《国外的白月光回来了》 1、第 1 章 天色如橘,窗台上的虚虚的光线慢慢地往外面退,变得越来越惨淡,放在上面的几盆绿植有气无力地舒展地叶子。 18点,又到了一天的下班时间,靠窗的工位上,赵予璨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全无一点要下班的迹象。 赵予璨不是不知道可以下班了,但她今日的工作任务没有完成,这个认知,只会让她烦躁。 她拉近了一下椅子,凑屏幕凑更近些,盯着loss曲线,忽然有人推了推她的后背,赵予璨险些一头撞到电脑屏幕上。 她没好气地回头一看,是一组的组长,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嘿,还没有搞完。这周末我们所和总体部有联谊,你要报名参加吗?”刘宇琪坐在赵予璨的身后,笑嘻嘻地问道。 赵予璨想也不想拒绝道:“不参加。” “我就说予璨不会参加的,还问她。”吴杭泽从隔壁工位上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整理桌面。 刘宇琪冲他扬了扬下巴,问道:“那你呢?去不去?去的话我给你报名。今年总体部不仅来了几个帅哥,还来了两个女神级别的漂亮姑娘,杭泽你不去可惜了!放眼望去,兔子窝边草很难吃得到的,要想找到男女朋友只能往其他所看了。” 顿了一下,刘宇琪指着赵予璨又说道:“你看看这位新来的甜美小姑娘,也毫不例外把咱们科室的单身男同胞当做bug来对待。” 她继续努力鼓动着,“工会大姐好不容易为我们争取到的脱单机会,我们可不能白白错过这个机会,找对象这件事拖得越久,越找不到!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在哪呢。” 吴杭泽厌烦地摇头说道:“不去。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什么女神?要是真漂亮,还能留得到博士毕业的年纪?高中一毕业有了男朋友了。” “哎,女同志我不知道,但去年隔壁所还真来了一位长得不错的帅哥,气质痞帅痞帅的,身材和衣品也算不错了。”装好零碎东西的钱燕诒眉飞色舞地说着打听来的八卦,没办法院里的帅哥比起美女那数量差多少个级别。 “我见过他真人两三回,每回身边的女同伴都不重复,嚯,要不是知道他是搞科研的,我还以为他是商k陪富婆的呢!” 展示出来的曲线形态宛如蹦迪,这意味着过程充满不确定性,需要反复试错,还剩下一大堆的工作。 可偏偏这几个同事活干完了,人却不走,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赵予璨无法高强度集中注意力。 她越不想听他们的说话声,那声音越往她耳朵里灌,心情越来越焦躁,修改代码的速度越来越慢。 于是在钱燕诒说出一个她不想听的名字时,赵予璨彻底死机了,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 “不过也有温润如玉款的。总体部的沈辰逸不就是?哎呀,气质那叫一个清爽,身材更是一骑绝尘,是个喜欢运动的帅哥。秋冬长款大衣那么一穿,长身玉立的,一身书卷气,别提看着多舒服了。” 钱燕诒越说声音越高,干脆趴在桌子上,想入非非,眼睛亮成星星。 赵予璨抬起眼,朝她冷冷道:“你活真的干完了吗?包都收拾好了。我告诉你,要是没干完活,你老老实实打开电脑,接着干!否则明天要是主任抽查工作进度,我可不会帮你了!” 钱燕诒是以应届生毕业生的身份招进来的,职场老油条赵予璨自然有资格训她,而且平时钱燕诒没少请教赵予璨。 忽然被骂,钱燕诒愣了愣,回过神来马上皱着脸撒娇道:“予璨姐姐,我错了!可今晚是选秀总决赛,我要回去给我家女儿刷票呢!我带电脑回去不行嘛。” “肢体不协调,唱跳功底也不行,再怎么刷也不能c位出道。”赵予璨不仅没有心软,反而毒舌人家的心肝。 撂下符合事实的一句话后,她扭过脸来盯着电脑屏幕,继续敲代码。《 》 2、第 2 章 吴杭泽走过来笑着问道:“还要弄多长时间?要不,我帮你写一部分?”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活。该下班的下班。”赵予璨头也不抬地拒绝了他。 就这样,赵予璨拉着无意之中惹到她的同事妹妹一起加班加点。 直到夜幕深沉,办公室里只剩下墙壁上挂钟滴滴答答转动的白噪音,不远处树木拂动的声音,敲击键盘声,以及钱燕诒连续不断唉声叹气的声音。 终于完成工作后的两人关上办公室的门窗和灯,饥肠辘辘的往电梯口走。 外面月色朦胧,偌大的办公区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人影。 从工作中脱离的赵予璨简直像变了一个似的,她停下了前往自行车车棚的脚步,微微嘟着嘴摸着饥饿的肚子。 钱燕诒瞄了她一眼,边伸懒腰,边咯咯直笑。 赵予璨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钱燕诒摇头晃脑,没大没小地说道:“组长你这样就是很好笑。组长您今晚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要不我请你吃个夜宵?” 钱燕诒一直没找到机会谢谢这段新手期,赵予璨对她的照顾呢。 赵予璨摇摇头,婉拒道:“不用了谢谢,我正在减肥,这段时间不吃晚饭。” 听到赵予璨说她要减肥,钱燕诒惊呆了,她身体往后仰,皱着眉头将赵予璨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不可思议道:“你这样纤秾合度正好,个子高四肢匀称,模特比例,居然要减肥?我一米六出头,60公斤,减肥都没狠到不吃晚餐的地步!” 她摸着下巴,老神老神地说道:“现在白幼瘦的审美风气已经有些退却了,健身塑肌、将皮肤晒黑的女孩子越来越多,都喜欢追求血气和健康,而不是弱柳扶风,时不时低血糖。” 她碰了碰赵予璨的胳膊,嬉笑说道:“组长,你长得那么美,追你的男生一定从沿着中轴线浩浩荡荡排到了新区,挑都挑得眼花缭乱。所以你才不去参加内部的联谊吧?哈哈!” 赵予璨觉得今天翻白眼的次数有点多了,钱燕诒听话谦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关心男女之间的感情。 她无语地牵了牵嘴角,见状,钱燕诒止住了小声,挥挥手告别道:“既然组长你不吃晚饭,那我正好省钱了。等你减肥结束,我们再约饭吧!是约饭可不是约加班哦。” 最后,钱燕诒不得不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申明。 赵予璨站在原地,目送着钱燕诒走向另外一条道,她才走进灯光暗淡的自行车车棚里。 她将自行车推出,拉着走了几米,就隐隐约约听到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几声诱惑的猫叫声。 赵予璨顿时面露喜色,将自行车停靠,轻手轻脚地猫着腰往草丛里面走,还边温柔喊道:“小怪?” 没过多久,两只竖起来的耳朵从草丛里露出来,接着是一个圆滚滚的大头浮出来,然后是一双蓝湛湛的眼睛在黑夜里放光,幽幽地盯着赵予璨。 赵予璨一点也不怵,蹲在花坛边上,谄媚地向猫咪招手,很快,这只流浪猫便犹如一道光电地蹿到她面前,又跳到她膝盖上。 “小怪,你吃了晚饭没有?”赵予璨怜爱地将它抱起来,轻柔地抚摸着猫脑袋上的毛,听到它嘤嘤地叫唤,不由的笑道:“没吃是不是?我这就带你去找好吃的,走,跟我一起去人类超市打猎。” 小怪仿佛能听懂她的话,答应地喵了一声,还把肥嘟嘟又毛茸茸的大扁脸往赵予璨衣服上蹭。 赵予璨狠狠地揉了一把它的脑袋,心疼的摸着它左耳尖上的一厘米缺口,低语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给你绝的育,不过看着利落的手法,应该是的。” 然后才把它放进自行车前面的米色藤编篮子里,坐上车椅子,迎着徐徐的夜风,往办公区的一个出口骑去。 此时正是八、九点的夜晚黄金时分,是人们在各个场所享受休闲娱乐的的时候,而研究大院内,一栋栋十几层高的实验楼依然不少房间亮着璀璨的灯光。 赵予璨骑着自行车行驶在树影婆娑的林荫道上,闻着草木的气息,听着隔壁大学校园里学生们打球的声音。 赵予璨刚刚骑到总体部大楼附近,忽然看到前方发出冷白色光线的led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予璨猛地捉住刹车把,卧得悠哉悠哉的小怪差点从篮子里飞出去,幸好它的动作够灵敏。 “喵!”小怪两个爪子扒着车篮,爬出来不满地对赵予璨呲了呲牙。 “嘘。”赵予璨连忙板起脸,叫它闭嘴。她眼睛边紧张兮兮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人不放,边将车停到阴影里,一把抱起小怪,蹑手蹑脚地躲进最近的一棵槐树的后面。 然而很可惜,才刚进研究院没多长时间的赵予璨还没能和这只猫建立深厚的人猫友情。 小怪大概是太饿了,想要个新饲主。或者向来自由自在、大大方方的它不喜欢偷偷摸摸的,在赵予璨怀里不安分地扑腾着,居然挣脱出了她的怀抱。《 》 3、第 3 章 赵予璨动了动嘴唇,想要叫住它,又怕暴露了自己,忙不迭的捂住嘴巴,眼睁睁的看着它朝前面飞奔而去。 赵予璨气得跺了一脚,忽然听到从办公楼的方向传来一道男音,喊着“清让”,她忍不住拧眉,手撑着树干,看过去。 果然看到一位身高大约一米八出头,长得有几分英俊,穿着一身浅蓝色运动装的碎发男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到路灯下的陈清让面前。 他笑意盈盈地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问道:“去哪?” “都行,看你的。”陈清让说着,走近几步。 “咦,这有只小猫咪。”沈辰逸发现了跑到两人跟前的小怪,马上将自行车停住,笑容满面地靠近小怪,伸手想要揉猫。 赵予璨在暗处咬了咬牙,心里嘀咕道,小怪哪里是小猫咪?明明已经三岁多,相当于人类的三十岁。而且人家的体型也不小,是只大肥猫。沈辰逸懂不懂猫? 就在赵予璨这么想的时候,小怪已经迫不及待地拍沈辰逸的裤脚了。 赵予璨生气地哼了一声,充满怨念地小声道:“不仅性别跟陈清让一样,还和她一样重色轻友,将男人看得比朋友还要重,亏你还是猫中仙女!” 没想到赵予璨话音刚落,小怪不知收了什么刺激,忽然迅猛地扬起尖利的爪子。 赵予璨只听到“哎呀”的惊怒声,一眨眼,原本蹲在地上逗猫的沈辰逸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呀,小怪你怎么能抓人呢?”赵予璨懊恼地低声道,她担心地看着小怪,要是沈辰逸伤害它怎么办? “怎么了?”对猫不感兴趣,原本只站在一边,没注意到情况的陈清让,快步走到沈辰逸面前。 沈辰逸眉头皱得死死的,将自己受伤的手背递出来,沉着脸说道:“被这只猫抓了,野猫果然养不熟。” “我看看,问题应该不大,这只猫两个月前才打了狂犬疫苗,看着也很健康。”陈清让弯下腰,仔细地观察着他的伤势。 几百米开外,赵予璨看着陈清让眉头微蹙的样子,很不高兴地瘪起嘴,吃醋得厉害,吐槽道:“我也没见你养过小怪。” 她又觉得自己跟陈清让心有灵犀,她也是猜到陈清让绝对会给猫做绝育、疫苗两件套的,所以才没有将小怪带去打疫苗的。 陈清让掏出手机,将小怪打疫苗的照片给沈辰逸看,他还是神情紧绷着,脸色微微发白。 陈清让收起手机,说道:“我先送你去医院处理伤口,看医生怎么说。” 见到陈清让骑车把沈辰逸一个大男人载去医院,赵予璨气到捶了一下树。 她一脸郁闷地从槐树后面走出来,心想,陈清让太重视沈辰逸。沈辰逸跟一只小猫斤斤计较,仿佛小怪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要是我就拿话堵他了! “小怪,小怪……”赵予璨四处喊着小怪的名字,她惦记小怪还没有吃饭呢,可过了十来分钟,也没看到一根猫毛。 赵予璨泄气地对着空气说道:“小怪你再不出来,就饿一晚了。” 白皙的手臂上已经被蚊子咬了好几个红肿的包,赵予璨没精力跟小怪耗下去了,忍着痒意不去抓。 她坐上车座,加快速度骑车回公寓。想到沈辰逸经过被小怪这一出,陈清让不知道要怎么心疼他呢,赵予璨心里闷得厉害,面色也变冷了。 她最是清楚陈清让的性格,外冷内热,看着冷情,其实人非常柔软,对人没有一点防备心。 就在赵予璨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加上饥饿感,她的心情差到爆炸,再也没有意志抵抗对食物的渴望了。 出了院门,找到了一家稍微不错的日式料理店,赵予璨停好车走了进去,点了一大桌的东西,寿司、刺身、烤物、炸物、沙拉、甜品……满满当当二十几盘,一个人坦然地坐在一张四人桌上,鼓起腮帮子胡吃海喝。 但是,赵予璨在气头上也没想考虑自己吃不吃得下,才一下子点这么多。 她点的这些食物看着分量不大,样子清淡,实则一点也不清淡。 吃了一份蟹肉刺身、一盘海胆军舰卷、几小块炸猪排和两串烤翅,她吃不动了。 赵予璨身子歪斜,单手撑着脑袋,生无可恋地嚼着蔬菜沙拉,看着剩下未动的食物眼神放空地发起呆。 没几分钟,赵予璨很快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点进社交软件。 陈清让的各个社交账号都是当初赵予璨帮她注册,催她记录日常的。 当年赵予璨知道陈清让连个□□都没有后,看陈清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天外来客。 紧接着她催促陈清让赶紧注册一个□□号,她要和她互动。 陈清让将洗好的葡萄递给她,一脸无奈道:“可以打电话,可以发短信。” 赵予璨往嘴里塞着阳光玫瑰,摇头道:“不行,电话和短信不方便记录。陈清让你必须得注册一个□□号,又不要钱。” 见陈清让不为所动,赵予璨干脆将果盘塞到她手里,伸手讨要她的手机。 赵予璨低头操作问道:“昵称叫什么?” 陈清让喂了她一颗葡萄,不假思索回道:“grape。” 闻言,赵予璨抬起头来,无语地睨了她一眼,咬破嘴里的葡萄,在输入框里输入葡萄的英文名,她嘟囔道:“葡萄的种类有很多种,我要给你注册一个独一无二的,免得不好找。” 说着她在单词后面添加了“0128”四个数字,变成“grape0128”。 顺利注册成功后,赵予璨得意洋洋得递给陈清让看,而且她还玩上瘾了,装扮起了空间,最后还拍了一张合照发到账号上,下面还写着文艺气息十足的一行字:夏日、葡萄、我和你。 赵予璨当然不会露出一丝踪迹,她登录的是自己的假账号,来回将陈清让的所有社交账号都看了一遍。 □□、weibo、b站、zh……很多账号虽然陈清让没有注销,但已经停用了或者被视为僵尸号清理了。 陈清让最常发的社交账号是微信朋友圈,虽然以往大半年也发不了一条,但最近一年发朋友圈的频率直线上升了,可以称之为活跃的程度。 赵予璨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沈辰逸被咬伤足足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伤口应该早已处理好了吧。 陈清让还没有发新的朋友圈,难道只顾着关心沈辰逸了?又或者陈清让觉得附近的医院水平不够高,将沈辰逸送去更远的医院。 赵予璨死死地摁着陈清让最近的一条朋友圈发出来的照片,心里期盼她不要发。 沈辰逸受伤关她什么事?即使是男女朋友也要有距离感。不要条条朋友圈都是对方,还有没有点个人生活啦? 赵予璨久等不到陈清让朋友圈更新状态,于是另辟蹊径,搜索她的小红薯账号,点进入。 陈清让头像是黑白风格的背影,这张照片是她用相机精心给陈清让拍的,她容易吗?为了拍出更好的效果,她都查了好几天的实地风向。 赵予璨足足美滋滋地看了好几分钟。可接下来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陈清让关注列表里排在第一的账号,赫然是沈辰逸。 赵予璨往下拉,她的账号排在最后一位,赵予璨默默叹了口气,也不怪陈清让,自己的账号两年前就停止更新了,能比得过有事没事都要发一篇笔记的沈辰逸吗? 点击沈辰逸的头像,进入他的笔记首页。干等着的赵予璨第一次点开沈辰逸的头像照片,认真地看。 沈辰逸小红薯头像用的是个人艺术照,上面的沈辰逸穿着一件宽松黄绿色休闲风西服,内搭的咖啡色衬衫衣领没扣扣子,露出锁骨,还戴着一副无框边的眼镜,像个邻家大哥哥对着镜头微笑。 赵予璨轻声说了一句,“此男果然不简单。” 她又点了点沈辰逸的关注,果不其然仍旧设置着隐私不可查看。 赵予璨托着腮不断刷新着沈辰逸的笔记首页,边在心里列出他的十大罪名。 第一隐藏了关注列表,心里有鬼。第二粉丝数量一万多,而且几乎都是女粉,太拈花惹草了。第三整天没事干发自拍,事业心不强…… 没等赵予璨列到第十,沈辰逸刚刚发布新的笔记。她连忙点开来仔细看,滑动着照片,看着沈辰逸发出来的受伤照片,赵予璨实在是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再看下面的评论,已经不少人关心沈辰逸以及问候肇事猫了。 赵予璨快速浏览,略过那些评论,省得生气。她停下了手指,停在一条评论上:是院里的流浪猫吧,快点去打针!那些野猫身上的细菌多着呢。 沈辰逸回复了他:嗯,已经在医院了。 再下面一条评论道:兄弟你一个吗?清让在不在?要不我过去陪你? 沈辰逸也回复了他:她带我去的医院,现在还在我身边。 赵予璨赶紧移开目光,牙酸了。心想自己真是自讨苦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放下助人情节,尊重别人的命运。 可偏偏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大西洋彼岸,见过多少海王、心机男、捞男、绿茶男……而这个沈辰逸她越了解越不对劲,似乎什么都沾了一点,怪怪的,让她觉得不真诚。 就在赵予璨头疼的时候,陈清让的微信朋友圈终于更新了,赵予璨赶紧伪装成公众号,浏览了她的最新朋友圈。 这次陈清让发布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相互配对的季节又到了。 赵予璨秒懂,噗嗤笑出声,陈清让绝不是在说工作方面的事,而是在冷幽默地暗指联谊一事。《 》 4、第 4 章 陈清让迄今为止只参加过两回联谊这样的事。 头一回联谊,她是不得不参与的。一点交朋友和玩的念头都没有,那时候陈清让还没有上高中。 陈清让上初三的那一年,她所就读的中学和隔壁区的附中初中部进行交流,两个学校之间的许多班级都组织各式各样的联谊活动,美其名曰间接促进学习能力,锻炼沟通与协作能力,其实不过是参加展览和各种郊游。 很快陈清让所在的班级也一对一和附中的某个班级,在教育部门和学校的强烈要求下,由班主任带队外出进行了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相互交流活动。 那是一个短暂的秋天,四季常青的城市依旧绿意葱茏,花繁叶茂,没有一点草木凋谢的影子,木棉花开得绚烂。 两个班级分车前往市郊的湿地公园游玩,不止陈清让一个人不想参加学校组织硬性组织的集体活动,班里的其他人大多也是如此。 十四十五岁的少年正值青春叛逆期,虽然陈清让所在的学校远比不过附中,但班上的同学也个个都是年级里的佼佼者,不是学霸进不了这个班。 一个个傲得很,根本不屑于与和陌生同龄人的主动搭讪,而且这些个陌生的同龄人读的学校名气比她们的学校高,她们的成绩也大部分比他们要好。 所以基本上大家都是和各自熟悉的朋友和同学玩在一起,没什么人交到新的朋友,进行所谓的相互学习。 陈清让也亦然,况且这一次的活动安排在周末,这让她充满了怨念。 “清让,你看看那个人。”陈清让的同桌在活动间歇忽然跑过来对着陈清让使眼色,指着附中队伍里的某个女生,激动道:“那个,就那个,你看到了吗?她长得好小啊,一定是像你一样跳过级!哎,你说她在全省统考能排第几名?” 陈清让莫名其妙,但这个同桌是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的,只好顺着她,朝她指着方向看过去。 瞧见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卡通t恤,雾蓝色百褶短裙,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棒球帽,露出肌肤在明媚的秋光下泛着润泽的珠光。 那个女生正和几个女同学站在一起聊天,个子高高的,脸颊白里透红,肉肉的脸颊。 “哪里小了?”陈清让不明白同桌何出此言,人家明明都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同桌瞪眼道:“你不相信我的眼睛,我看人的年龄很准的。” 是吗?她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同桌有这样的本领。她跑过来一惊一乍的就是为了说这些? 陈清让面上认真地点了点头,却没把同桌的话往心里去,不过那个人真的很青春洋溢,俏皮可爱。 看着同桌心满意足地走了,陈清让耸了耸肩膀。 不过,也许是在人群中特意看过一眼的缘故,那个女生长相又出色,气质也好。 在接下来的集体活动中,陈清让总能不经意地在联谊的队伍里发现那个女生的身影,有的时候看不到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的半张侧脸。 两人走得最近的时候,直线距离不到五六米,她可以听到那个女生声音清脆地和她的朋友们讨论韩国的女团,争论谁的实力最强,谁长得最好看,慢慢地,她们落到了队伍后面。 陈清让还能模模糊糊地听到她的声音,只觉得又甜又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无意识地撒着娇,不怪乎她有那么多朋友,身边围着那么多的人。 但没一会儿,陈清让就不那么觉得,一个不长眼的男生凑了过来,插到她们小团体里,一开始男生以为她们讨论的是男团,于是仿佛占据了道德高一般,嗤笑道:“一群娘炮,也值得你们追。” 下一秒陈清让就听到那个女生犀利的骂声,“滚!再怎么诋毁,也掩盖不住他们也长得比你帅的事实!” 陈清让没有听到那个男生粗哑的声音,应该是灰溜溜地走了。 陈清让不禁地笑了笑。 后来游船回来,老师们允许学生们在规定范围自由活动一个小时。同桌又跑过来陈清让去看别人长枪大炮地拍鸟,陈清让对这种围观热闹的事,一向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在她的不情愿下,同桌决定去观景塔上吹吹野外的风,在此之前,陈清让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跑进旁边的小卖部里买瓶水。 在那里,陈清让意外地遇到了那个穿着百褶裙的女生。 简陋的小卖部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似乎已经来这里好久了,壮实的老板脸色很不好地抱手站在一旁盯着她看。 陈清让走近一看,发现她站在一个只有煮饭键和保温键的老式电饭锅面前,锅盖搁在旁边的台面上。 她微微蹙着眉盯着锅里的关东煮看,关东煮种类不多,只有海带结、三种淀粉香精丸子,白萝卜和魔芋丝。而她却迟迟无法做出决定她要哪几种搭配。 电饭锅里的热气不断地往外冒,即使在近乎三十度的天气里,不会耗费太多的电量,但对于算计到一分一厘的短视小店主已经足够心疼电费了。难怪老板一脸不高兴和不耐烦斜睨着她。 陈清让站在她身后排队等了一会儿,心想这人长得可真高,和她平齐,这样的高个子在南方很少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依旧没有想好自己要哪几样,那种多一点,那种少一点。 而陈清让也没有干脆利落地喊老板给她拿瓶最便宜的矿泉水。门口的同桌久等不到陈清让买水出来,扬声催促她,陈清让应了一声,终于不再等这个女生先买了,看着老板身后的立式冰柜,坦然说道:“要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老板先是站着不动,接着慢吞吞的转身,飞快地打开冰柜,从最里面拿出一瓶水,扔到柜台上,没好气道:“五块钱。” 贵了五倍,但还算在陈清让的接受范围内,毕竟是景区嘛,陈清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元,递给老板。 在这个钱货两清的过程中,陈清让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朝她投过来。 陈清让破天荒地心中冒出些许对于自己能够快速快决做出选择的骄傲,这样的骄傲令她正眼地瞧了对方一眼,当场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接着移开落在对方脸上的视线,潇潇洒洒地离开了小卖部,不带走一片云彩。 当两人正式交上了朋友后,陈清让才发现自己误会了,她之所以吸引了赵予璨的目光,只是赵予璨对她这个没有移动支付,而是使用现金的同龄人感到惊奇。 而她犯了那么低级的错误,居然产生莫名得意的想法。 这样一个几乎所有人都抱着应付过去的联谊活动,最终两个异校班级间能交换联系方式继续交朋友的人少之又少,而陈清让会让自己永远是平凡的大多数中一员。 关于那个女生的记忆,很快从在陈清让脑海里落了灰。第二天陈清让去自家店里帮忙从早上四点到晚上十点,身心疲惫地瘫在沙发时,连自己到底吃没吃晚饭都不愿动脑想一想了,更别提在昨日无聊的联谊活动中遇到的那个甜美靓丽的女生了。 等闲暇时陈清让回忆起那次的联谊,只有对占用了她一天周末的不满,以及祈祷这样的活动可千万别再搞了。 初中毕业后,陈清让毫不意外地考取了全省最好的附中本部。校区就位于家里开的餐饮店附近。 这次陈丽芳吸取了教训,盯着陈清让接受了那份录取通知书,要不是为了得到那笔不菲的奖学金,陈清让升初中时,就能早一步进入附中或者省实学习了。 附中高中部提供学生宿舍,并且条件相当不错,更重要的是收取的费用不高,一个学期几百元。 然而走读生不强制参加晚自习,陈清让不放心陈丽芳,陈丽芳也舍不得只能在周末才能见到女儿,于是陈清让申请了走读,而陈丽芳没反对。 并且为了给女儿提供更好学习环境,省去一些通勤时间,陈丽芳咬咬牙,买了一套半小时通勤圈内的地铁新房。 附中每年高中招生总数大约在500人左右,其中300多名通过市中考系统录取,其中定点的名额分去了一些,自主招生也分去50多,剩下的一百多面向全省优中选优,竞争力不可谓不大。 陈清让就读的那所初中,只有她一人。不舍只存在于去学校拿毕业证那一天。 附中开学后,陈清让很快适应了新环境,而且陈清让的学业压力并不小,初中三年她过得太轻松了,要补回来。陈清让那届是最后一届旧高考。 高一年级结束后的暑假前夕,进行文理分班时,陈清让没有任何的犹豫,按照早已制定好的人生规划,选了理科,留在原本所在的班级里。 与此同时,赵予璨也在和亲人们商量下,选了理科,抱着她的东西在朋友们的陪伴下,从楼下搬到了楼上,走进了陈清让隔壁的教室。《 》 5、第 5 章 陈清让得知赵予璨同样选择理科,并且她的班级就在隔壁时,是高二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陈清让课间在走廊外打水时,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熟悉的声线,她不由地抬起头寻觅着,就看到前面站在栏杆边上,时不时侧头和旁边的同学说着话,晨光映着她的脸。 记忆霎时间涌上来,陈清让瞬间将这个女生,和联谊时遇到的选择困难症的女孩子,重合在一起。 水满了,陈清让只看几秒,就收回目光,将瓶盖拧上,没有迟疑地转身走进教室里,没有什么情绪地坐下来,拿起摊开习题册上的圆珠笔,接着做题。 此时的陈清让完全想不到不久的将来她们会走得越来越近,甚至成为亲密无间的好朋友,陈清让的人生中出现了“最好的朋友”这个词。 附中的老师一般会在高一、高二教两个班,而为了不让老师们跑来跑去的,学校通情达理地安排她们教相近的两个班级。 陈清让和赵予璨的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就是同一个,陈清让和赵予璨在这两门学科的成绩尤其地好,于是两人还没有开口说过话,就时常能从两位老师嘴里听到“隔壁班的那个”。 虽然没有真正认识,但赵予璨对陈清让越来越好奇了,她特意走到陈清让所在班级的走廊外面,隔着窗户,看看哪个是陈清让。 既然是同门,又是隔壁班,偶尔一起上个实验课不是很正常的吗?在物理实验室里,赵予璨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陈清让的正脸,但此时她还没有将陈清让和那个用现金买单的同龄女生联系起来。 陈清让只有接水、上卫生间、老师找……才会出教室的门,可附中有那么多的竞赛队、集训队、选修课、大学先修课和学术类的社团。陈清让不感兴趣,一心只想读死书,但老师们可不会放过这棵没有短板的好苗子。 她和赵予璨双双被选进校机器人团队,彼此的交流终于开始了,并且在赵予璨的热情主动下,从学术团队延续到学校的超市、图书馆、操场、食堂、卫生间等等各个场所,后来更是扩展到了校外。 在没有知晓赵予璨姓名之前,陈清让曾在课间休息时间里,听到前后左右谈论过这个隔壁班的女生。 关于她那双笔直的大长腿,关于她优异的数理的成绩,关于她活跃的课外活动,关于她分布到各个班级的朋友,还有她那甜美烂漫的气质,永远将宽大刻板的校服穿得那么好,衬得附中像个贵族学校,甚至是她优渥的家境,校长就是她的妈妈。 两人成为好友,这些固有的印象和先入为主的认知不仅没有瓦解,反而进一步加固了。 在陈清让眼睛里,赵予璨就是这样一个长得漂亮、朋友众多、成绩优秀、家境富裕又有底蕴的女孩子。同时又是一个有选择困难症、颜控、爱追星、热爱美食的可爱小女生。 赵予璨天天都要光顾学校超市,而陈清让作为一个非必要不在校内消费的人,赵予璨想拉着她去超市买零食增进感情也没机会。 如果不是那一次,想要到楼下超市买瓶酸奶的赵予璨和同桌出来,碰到正在打水的陈清让,硬是拉上陈清让,她怎么也不会想起初三那次枯燥乏味的跨校联谊活动。 本来不太想去超市的同桌,见赵予璨有人陪了,朝陈清让笑了笑,跟赵予璨说她不去了。 十分钟的课间时间,校超里摩肩接踵,收银柜台前排着长龙。 在超市收银员的逼视下,马大哈赵予璨脸色有些焦躁地摸着口袋。 “嗨,前面的那位同学,你能不能快点?就要铃响了。”后面排队的人催促道。 赵予璨转过脸,目光盈盈地望着陈清让,十分无辜地说道:“我忘带校园卡了。” 陈清让瞥了她一眼,口气淡淡,说出的却是吐槽的话,“真正要买东西的人是你。” 识时务的赵予璨没反驳,歪头看着陈清让。 陈清让走上前几步,说:“我请你。” 赵予璨竖起大拇指夸道:“大气!。” 接着她又说:“我要换一瓶,尝试新口味。” 陈清让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到一边,示意后面的人先结账。 片刻后,赵予璨手上拿着一小盒酸奶回来了,陈清让从口袋里掏出现金,等收银员找好零钱后,她将零钱收进口袋里,转身对赵予璨说:“走吧。” 出了超市,赵予璨立刻扁嘴不满地说道:“你也没带校园卡,还好意思说我?” 陈清让看着前面的路,平静地说道:“我带了。” 即使陈清让没有掏出校园卡出来证明,但赵予璨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她瞪圆了眼睛,惊奇地问道:“那你怎么不刷校园卡?” 大小姐赵予璨根本没想过有校园卡里没钱这一选项。 陈清让掉过脸来,望着她,坦荡地说道:“我没往校园卡里充钱。” 赵予璨撇撇嘴不解地说道:“校园卡多方便,你居然不用电子信息卡,用现金!” 说完这一句话后,赵予璨的神情一顿,隐约地感觉陈清让刚才在超市里掏钱结账的那一幕有点熟悉,好像在似曾相识,但究竟在哪里见到过呢? 赵予璨眉头一皱,死劲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每天接受的信息量那可太多了。 她看了看陈清让的脸,又突然一转,站到她身后,面对着陈清让的后脑勺,赵予璨越来越觉得这场景以前一定发生过,而且不是在两人认识之后。 “干什么?”看到赵予璨突然又莫名其妙的,陈清让随口闲适地问道。 话音刚落,赵予璨闪到陈清让前面,试探地问道:“陈清让我们以前见没见过?” 陈清让莫名地有气,眼神凉凉地瞟了她一眼说:“不知道。” 赵予璨一拍脑袋,一脸的失望,“啊,你也不知道啊。” 接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些端倪,问道:“陈清让你初中时在哪所学校学校读的呢?” 赵予璨不止一次问过她的初中、小学、幼儿园在哪里就读的,但显然她又忘了。 赵予璨爱问东问西的,但只要不是和学习、兴趣爱好无关的事,她听过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下一次还是兴致勃勃,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再问一遍。 “xx中学。”陈清让没什么语气地回答。 赵予璨点点头,“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问道,“那……初三那年,你们班有没有被安排到跨校的交流活动?”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她们上初三那会儿,被安排到和外校的人一起去湿地公园玩。 陈清让定定地望着她,赵予璨被看得有些心虚,又看不懂陈清让是什么意思。 她再次努力地想了想,最后含糊不定讪笑地说道:“应该是初三,对!就是初三你们学校和附中初中部进行了班级联谊活动。” 赵予璨越说越肯定,可陈清让还是没有回答的样子,她抓住陈清让的胳膊摇晃道:“你说嘛!到底有没有这样一回事?” 陈清让被她扯了好一会儿,只好说道:“我初三读的是一班。” 赵予璨一拍大腿,惊喜道:“我也是一班的,那我们初中时真的参加过同一个活动!” 说完后,赵予璨又纠结了,一脸茫然道:“那我究竟在哪个时刻见到过你呢?” 那次游玩实在是太无聊了,何况赵予璨从小到大什么没玩过,已经被提高了阈值,连国外的夏令营,她都觉得索然无味,不让家里人给她报名。 她连那天的大致情形都不太记得,玩的东西太普通了,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眼看着教室到了,陈清让看着绞尽脑汁回忆的赵予璨,无所谓地说道:“记不记得,见没见过,有什么关系。” 赵予璨立即使劲地摇头,坚持道:“不行,我一定要想起来。这可太重要了。要是没记起来,那以后我们岂不不是过错了节日。” 陈清让愣愣了,一头雾水地问道:“什么节日?” 赵予璨甜甜一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认识一百天,友谊一周年、两周年啊。” 陈清让忍不住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果然是赵予璨的风格。 陈清让一板一眼地说道:“即使之前见过,但也不算认识和交上朋友吧。” 要是按赵予璨的说法,那她交个朋友,是不是都要费劲去追溯,之前是不是在人海茫茫中有过一面之缘? 如果不是因为加入附中的机器人队伍,两人合作任务,她和赵予璨根本就不会走得越来越近,当了朋友。她不会将那次联谊,以及三年的高中校友放在心里,被新鲜的人和事充斥的赵予璨更不会了。 赵予璨不开心地努努嘴,又在无意识撒娇,“不行,心诚则灵,不能这么糊弄。陈清让你也快点一起想。” 站在走廊里看风景的同桌见赵予璨回来了,眼睛落在手里的酸奶上,她疑惑道:“予璨你怎么买这个牌子的酸奶?” 赵予璨重重地一拍她的胳膊,挑眉笑道:“换换口味嘛!” 同桌将头凑近,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跟你说,我们以前的语文老师……” 顿时赵予璨的注意力全部转走了,陈清让不在意地默默地回了教室。《 》 6、第 6 章 喝完了那盒酸奶的那个上午,赵予璨拉肚子了,一整个上午往厕所跑了好几次,窘得她都不想见人了。 陈清让强硬地拉着她去医务室看了病,她本以为赵予璨是乳糖不耐受。 没想到校医问过她吃过什么后,马上告知赵予璨的肠胃娇生惯养惯了,吃不了那么便宜的酸奶。 在一旁听着的陈清让忽然懂了,赵予璨不是第一次因为吃坏了肚子来校医室了,她有些生气,赵予璨明明知道自己的肠胃金贵,为什么不吸取教训,爱护自己的身体。 直到两人一同回了赵予璨的班级里,陈清让就没说过一句话,她等赵予璨在座位上坐下,递给她温开水和校医开的药片。 “喂,生气了?”赵予璨偏着头从上往下盯着陈清让的脸色看,“陈清让我问过我初三的同班同学了,我终于想起来,我们当时在湿地公园里的小卖部见过面是不是?” 闻言陈清让愣了愣,她以为赵予璨把这件事放到一边,不会再去想了,没料到她这次转了性,跑去一个个地问当时也参加了那次联谊活动的朋友。 见陈清让不回答,赵予璨扁着嘴,推了推她的胳膊,催促道:“陈清让你快点说呀!” 陈清让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但这并没有摧毁掉赵予璨的激动,她眨巴了两下,笑得那双大眼睛都小了一半,两排贝齿全露出来了。 她说:“原来我们以前真的见过面!怪不得在实验课上我觉得你有点脸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清让,我们两个真有缘分,之前没交上的朋友,现在交上了,时间都阻挡不了!” 赵予璨边叽叽喳喳,边目光深深地盯着陈清让的脸看。她真想不到陈清让一年之内就能长得那么好看,连气质也变了许多。怪不得她认不出来。 而陈清让则心想,当时赵予璨应该没有买小卖部的关东煮,否则她吃了一定也会闹肚子,班主任一定会以她为反面教材来叮嘱大家。 陈清让“嗯”了声附和赵予璨的话,“铃铃”上课铃响了,她看着赵予璨亮晶晶的眼睛,有点放心不下道:“上课了我要回去了,你要是还没好点就请假吧,回家好好休息,别强撑着。” …… 诚如刘宇琪所言,找对象这件事拖得越久越难找。gnc所里放眼望去单身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能被招进来的,学历都是硕士起步,家世清白,体检合格的。这已经大大减少择偶的筛选流程和风险性。 可皇帝不急太监急,一个个口口声声说要找对象,但只限于口头上,该单着还是单着,一点行动都没有,尤其是女同志。 工会的领导好说歹说,说通了单位的里未婚帅哥美女们报名参加此次联谊,宣传效果是显著的,帅哥美女的名气更大了,引起了好几天的热议,然而真正付诸实践的人却不多。 又两天过去了,前来报名的单身男女寥寥无几,比门口路过的猫还要少。逼得工会的组织人员再度来办公室一间间地进行动员。 希望大家能够踊跃地报名参与,争取将研究所的婚恋问题在内部解决和消化掉,顺便完成他们kpi和年度总结工作报告。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咱们院里这么多青年才俊,所与所之间,部门和部门之间,科室与科室之间,以及你们同一个办公室都可以内部发展发展嘛。让外人拐走了,岂不可惜?” 挺着啤酒肚的工会小组长已经有了一个正在上大学的闺女,前几年又添了个如今上幼儿园的儿子,夫妻两个都是院里的职工,儿女双全、家庭幸福美满的他特别推行内部消化那一套。 “就是就是!”正在测试软件的钱燕诒兴致勃勃地附和道,有什么事她都热衷于捧个场。 她笑嘻嘻地说道:“哎,文哥,我来你们这儿干活,也算是所里的一员了,算上我一个呗!” 交男朋友她倒是无所谓的,要是去了联谊现场,她倒是可以一饱眼福,近距离欣赏一下其他的帅哥美女,说不定还能交上朋友呢。 工会小组长睨着钱燕诒,推了推眼镜,露出为难的表情,摇头道:“你,不行。你只是被借调过来的,编制都在原单位呢,可不算我们所里的人。” “嘿!文哥,我也为你们所里的攻关做过贡献!我现在手头上干的不是你们所里的活?当初我被借过来时,我们主任可舍不得放我走呢!”钱燕诒撇撇嘴,愤愤不平道。 她的原单位是不够核心,不如嫡系中的嫡系的gnc,可她是被gnc十万火急地调过来的。 工会小组长被看穿了那点小心思,脸色讪讪的,他朝着其他人说了句,“你们好好考虑,一定要来报名啊。” 接着就趁机离开了,钱燕诒轻哼一声,闷闷地坐下来,抽出靠枕,瘪着嘴狠狠地捶打几下。 吴杭泽在一旁嘲讽道:“行了行了,你这做点些小的工作就要求奖励的行为,一看思想不够先进的。谁还要跟你联谊?让你拖后腿吗?好好干活吧!” 钱燕诒转过脸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下一秒一块巧克力飞到她的桌面上。 钱燕诒情不自禁地眉开眼笑,这是她喜欢吃的,但又很少舍得买的牌子。 她左看右看,就看到赵予璨望着她,对她做了嘴唇上拉链的动作。 钱燕诒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做出了“ok”的手势,表示知道了。 经过赵予璨这么一安抚,办公室才终于安静下来。赵予璨喜欢热闹,但在工作环境中有噪音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一直在工位上干活,听工会小组长嚷了半天,临走之前还惹了钱燕诒,好在钱燕诒心大、好哄,现在终于清净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赵予璨又工作一个小时,接着她将刚写完的部分测试代码保存并备份好。 一滑椅子,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偷偷地瞄了一遍同事们,确定每一个的注意力都在电脑屏幕上,分不出眼神去看旁人的行为后,她打开笔记本,切换到网络配置页面。 赵予璨脑海里忽然浮现陈清让那张郑重其事的脸,她犹豫了一下,心里嘀咕道:“算了,一个把好朋友忘到爪哇国去,和异性卿卿我我的人不值得我冒险。” 赵予璨将台式电脑上了锁,站了起来,悄然走出办公室的门,拿出放在保密柜里的手机,坐了电梯下楼,在楼下的自动饮料机买了听咖啡,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用手机连接外部网络,登入微信。 经过两天的时间,陈清让的最新朋友圈依然是上回发布的那一条状态,赵予璨摸了摸下巴,自己给自己找理由,不是她要看,陈清让对朋友圈设置仅三天可见,她要是再不看,之后想要看就要费一番功夫,做点坏事了。 好吧,她现在已经在坏事了,那条状态下已经有了新的评论。 赵予璨撇撇嘴,心想,她不在的这几年,陈清让的人缘飞速上涨啊。陈清让还恪守保密条例,给朋友圈分了组,评论她的人显然都是院里的人。 李瑾瑜:清让,你去不去?去的话将总体部的单身姑娘都拉上吧!我给您磕一个了。 孙亦心:@李瑾瑜,滚蛋,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想着我们总体部的姑娘! 林晨曦:咦,陈工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胡笑笑:加油,姐我是个气氛组,卖萌。 谢之遥:你还联谊?你不是沈帅哥了吗?总得给我们留一个吧。 贺兰薇:工会这么无中生有,把我们这一群女生置于何地,到时候我们真不报名,又要被骂心高气傲了。 李瑾瑜:@贺兰薇,我们不会的。 孙亦心:@贺兰薇,注意团结。 胡笑笑:@贺兰薇,注意团结,有什么事在小群里说。 谢之遥:我同意贺兰薇说的,我们可要坚定,不能屈服于工会的空手套白狼行为。 …… 底下一溜水的评论,陈清让没有回复过一条,赵予璨怀疑她看都没看,朋友圈发了就完事,以此证明她是个00后,而且是现代大都市高知女性,没落伍。 赵予璨盯着谢之遥的评论看了半天,嘟哝道:“陈清让和沈辰逸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给个准话呀,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怎么就忽视过去了?” 赵予璨泄气的往椅背一靠,舒了口气,想要进沈辰逸的朋友圈看看他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但又觉得过去不少时间了,她得赶紧回到岗位上去,要不然得挨批了,就切断网络,拿着一口未喝的咖啡,匆匆跑进办公楼里。 周翰飞后知后觉大叫道:“我去!总体部的单身女生也没多少吧?难道我们还要和总体部的男生竞争!平时看不对眼,不代表在全场冒着粉色泡泡的联谊上不心动啊!就不能把一个所的男女分开吗?” 赵予璨刚进办公室的门口,被他愤懑的低吼声吓得原地跳了一下,怒瞪着她讽刺道:“这么说,你看不上自己所里的单身女同事了?” 周翰飞一听,尴尬地笑了笑,不利索地辩解道:“哪能啊?” 说完后,他就飞快低头做事了,生怕赵予璨的话追着他打。 要看上早就看上了,还用等现在?同一个所的知根知底,不匹配就永久拒入系统。 周翰飞盯着屏幕,轻啧一声,就说他们这个办公室吧,两位正值适婚年龄的女士。 一位钱燕诒,工作外的时间都放在个人爱好上,吃吃喝喝恨不得掰成两个人,明显不考虑谈恋爱结婚。 另一个嘛,赵予璨,看着甜美单纯,嘴可毒了,而且没有一点经济规划,对衣食的品质要求极高,没有家底的人可招架不住。《 》 7、第 7 章 诚然,一代又一代的人越来越不想被盖上“死读书”的标签,朝着西式那种外向型学霸靠拢。 大学校园里的联谊活动非常普遍,数量和形式都极其丰富。尤其越好的学校越有精力培养学生的沟通交流能力,以及用各种小团体将学生们细分。 赵予璨记得,大学开学没多久,军训一结束就办了次班级团建活动,用来破冰,新鲜出炉的班干部们拉来了赞助费,不仅没有花一分班费,还办得一点也不小气,带室外大泳池的热带风格别墅,海鲜大餐、烧烤一条龙。 然而这顿免费的大餐陈清让没有吃上,她没有报名!赵予璨已经预料到大学里各种活动不会少的了,而只要花钱的活动陈清让绝对不会参与的,没想到不花钱能名正言顺好吃好喝她也不参与! 赵予璨气了个倒仰,她都计划好了,上了大学后,好的活动她都要拉着陈清让一起去,以陪着她的借口,出陈清让的那份交际费。 万万没想到陈清让真的是风雨不动安如山,恨不得将“书呆子”的三个大字贴在脑门上。免费的,还是第一次的班集体活动。 赵予璨就不信了,她改变不了孤僻的陈清让,班级团建这次她没准备好而已,被陈清让打了个措手不及。 赵予璨的实验机会很快就来了。别墅轰趴没几天,她们系就与附近的某所师范院校的一个系举行联谊活动,这次赵予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她的胡搅蛮缠下,陈清让答应了不缺席,还自己出了此次的活动费。 因为是跟师范学校联谊,所以这次活动策划得有些老派,又罗曼蒂克。 联谊一周前,班干部又发挥她们的人脉资源,从学校舞蹈社团请来好几位学长学姐教没有一点舞蹈基础的人跳交谊舞。 赵予璨体育不行,可舞却是跟着名师认真学了好几年,在家里偶尔来心情,也会哼着曲子跳几步,区区的交谊舞还不用别人来教。 可她实在是太好奇陈清让跳舞是什么样子,而且要一睹为快,她推了一场高水平的话剧演出,跑去活动室看陈清让学跳舞。 她们系是个大系,一共有8个班,一班有30人,但男多女少,女生们根本不会缺联系的男舞伴,反而不少男生要站着等一等。 陈清让素面朝天都足够美了,能随手拉去救场,去演个清丽疏离,近乎于诗的意境的民国女学生。 赵予璨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陈清让众星捧月,被男生们争相邀请一起跳舞的场景。 没想到陈清让周围居然一个男生也没有!她站在红漆木窗前,神色清淡地看着男女一对一地练习着比蜗牛还慢的舞步。 朝陈清让走过去的赵予璨脚步一滞,一个没忍住,噗嗤地笑出来。 这笑声不突兀,因为不少人都是边笑边跳的,落单的男生们更是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可偏偏陈清让就像在各种反应物中,找到她唯一能与之产生化学反应的那样,听出来赵予璨的笑声,然后第一时间转脸朝赵予璨望去。 隔着一对又一对的人,赵予璨笑容微敛,冲陈清让会挥手。 等赵予璨走到陈清让身边,她的笑都没停下来,笑得肚子都疼了,靠在陈清让的肩头上缓着气。 “有那么好笑吗?”陈清让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垂眼看着赵予璨问道。 “哎呦,就是很好笑嘛。一个个宛如卓别林上身。”赵予璨停止了哈哈大笑,揉着肚子道。 “那你答应我,等下不能给我拍照或者拍视频。”深知赵予璨看热闹不嫌事大脾性的陈清让认真道。 赵予璨眼睛一转,陈清让跳舞的样子多么值得记录下来,一生恐怕就这么一次了,她才不会答应呢。 她一扬下巴,先发制人问道:“陈清让你态度一点也不积极,为什么不去和男生练舞?” 陈清让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像他们一样,在等女伴。” 赵予璨一听,拉着她的胳膊急眼道:“你怎么能跟女生一起跳舞呢?” 陈清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和女生跳我会更放松自在,学得更快,而且你是没看见,有不少女生和我一样想和女生一起跳,轮着跳女步,她们是被舞蹈社的老师赶着去和男生跳的。” 赵予璨摇头说道:“不行,和女生跳太奇怪了,到联谊那天,你不会跳混步子怎么办?” 陈清让想了想,坚持道:“虽然模拟实验和现场实践有区别,但我又不是一直跳男步,而且我记性没那么差吧。” 赵予璨不服气,开玩笑说道:“也许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到时候要是没有男生邀请你跳舞呢。” 陈清让一愣,不确定地说道:“我有那么难看吗?”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生走过来,他面容俊朗,朝陈清让和赵予璨微微一笑,故作风趣地说道:“予璨你来得正好,我请陈清让同学跳舞,被拒绝了,你劝劝她,赏个脸和我跳一支吧。”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陈清让憋笑看着赵予璨,静等她怎么嘴硬,然而赵予璨此时此刻根本没心思去挽尊。 她打量着突然出现的这个犹如花孔雀的男生,脑海里马上浮现此人的信息。 十八岁,本地土著,家境虽然一般,但长相在一群男生中是属于偏上的,此人做事很有目的,先是进了学生会,又竞选上了班干部。 例如陈清让这样不谙世事的古墓人会是这种人的最好养料。 “不行!” 陈清让和徐赫然惊讶闻言,都略微有些惊愕地看着她。 “我是陈清让最好的朋友,当然是我来教她。”赵予璨面上微微一笑,心底却有些打鼓,她觉得自己很奇怪。 陈清让跟女的跳不行,跟男的跳也不行,明明是她硬拽着陈清让报名参加的。 但瞬间,赵予璨就找到合理的解释,就像她说的,她是陈清让最好的朋友,她还没有和陈清让跳上呢,陈清让生平第一次跳舞为什么要跟别的女生跳? 朋友之间吃醋也是很正常的,她之前没有过类似的行为,那是因为陈清让太特别了,在她的朋友们当中找不出一个跟她有点像的,而且她和她们的感情都是一对多,没有友情洁癖到要吃醋的地步。 至于徐赫然,油嘴滑舌一男,遇到一个天真单纯的暧昧对象或者女朋友,百分之百会恶化成npd。她当然得让陈清让离此人远一点。 花了一秒时间想通了的赵予璨,拉着陈清让的手,从徐赫然身边擦肩而过,步入跳舞的人群里。 联谊当天的安排是举办一场舞会,而且为了展示绅士风度,活动地点安排在了师范大学附近的一家星级酒店里。 到时候入场的同学都会得到一支高品质的a级红玫瑰,在舞会开始后,如果看到有眼缘或者谈得来的人,就可以将你的那支红玫瑰送出去,并邀请对方跳舞。 赵予璨觉得这一点有欠考虑,万一有的人一支玫瑰都没收到,那岂不是尴尬,还有万一花送出去被拒绝了怎么办?这一送一拒的,远不是一个轻轻的摇头来的打击要大的。 联谊安排周六,前一天晚上,赵予璨特地去陈清让宿舍找她。 高考结束后,两人虽然幸运地报考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还分到了同一个班。 但又很不走运,两人既没有被安排在同一间宿舍,甚至不在同一栋宿舍楼里。一前一后两栋分开的宿舍楼,还处在分岔口上。 所幸学校的宿舍楼分布是并列式的,中间架空了能穿过去。平时上下课,都能走到某一方的宿舍楼下,不用在岔道就分开。 陈清让宿舍床铺挨着门口室友听到敲门声,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赵予璨有些惊讶。 学校的大数据非常厉害,能将内向安静的人安排到同一个宿舍,外向开朗的安排又安排到另一个宿舍,将两拨人分开,免得相互看不上对方的为人处世和生活习惯,减少摩擦和矛盾。 所以虽然是同一个班级的人,两栋楼的女生俨然分成了两个群体,很少能玩到一起。 赵予璨友好地笑了笑,“陈清让在吗?我有事找她。” 边说着,边探头走了进来。 陈清让从床上坐起来,朝下面一看,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这还是赵予璨第一次来她宿舍,同样的,她也没去过赵予璨的宿舍。 开学那一天,赵予璨不仅全家一起来送她来报道,呼朋引伴的,还要忙着和熟悉新室友,约着逛校园,一起办理各种手续。 而陈清让呢,独自一人坐了大概24个小时的硬座到达这座城市,也是赵予璨的老家。 她从火车站出来,坐着学校大巴到了学校,领了张校园地图,谢绝了学长学姐们的帮忙,在烈日高温下,拉着行李箱跨越偌大的校园,走到自己的宿舍楼下,进行登记拿钥匙。 报道的第一天陈清让就独来独往了,较之于赵予璨她们腼腆内敛的三个室友,都在当天同进同出了。 “陈清让你又躺在床上,怎么这么宅啊?”赵予璨一脸不赞同道,看到陈清让的三个室友都坐在下面,打着台灯干自己的事情,赵予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 8、第 8 章 陈清让边下床,边问道:“你来干什么?” 赵予璨瘪瘪嘴道:“我来看看你的裙子,你快点穿给我看看。” 说着她牵着陈清让的衣角,蹦蹦跳跳撒娇。 参加联谊舞会虽然不用穿着隆重的晚礼服,但总不能牛仔裤、t恤、运动鞋吧? 早在好几天,赵予璨就想带着陈清让去商场买着装了,因为她知道陈清让没有裙装。 不料陈清让早有准备,从网上购买了,三天就到了。赵予璨在浅浅地遗憾不能好好打扮陈清让,又看到陈清让的购买记录后,就对陈清让穿裙子的样子丝毫不感兴趣了。 因为陈清让买的是一条几十块的黑色a字纱裙,陈清让计划着搭配小白鞋和一件蓝白条纹衬衫。 不仅衣服没有设计感和质感,连搭配都极其普通,赵予璨能看得上才怪呢?她对自己每一天能上身的布料要求可是高的。 陈清让在衣着方面保守得像个修女,高中三年,连周末、寒暑假穿得都是校服,更让赵予璨无力吐槽的是,陈清让还把校裤带来大学里穿了。 但谁叫陈清让在她心里地位不一般,这一晚赵予璨终于按耐不住,上门来检验一下陈清让的着装了。 赵予璨催促着陈清让穿裙子给她看,三个室友一听,连忙转身来,一起起哄道:“清让,你就穿给我们看看吧!我们都穿给你看过了。” 三个室友选明天要穿的衣服,都是相互出主意的,在赵予璨来之前,她们又再一次试穿自己明天要穿的裙子。 每当这个时候,陈清让总是游离在外,说她不合群吧,也不是,人家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自有自己的一套活法,而且她长得美,那就不叫沉默寡言、孤僻了,而是叫气质清冷,妥妥一个高冷美人。 得知陈清让的高考成绩以及各科成绩后,三个室友更是高看陈清让一眼,有意无意地想要靠近她。 但三个室友合起来都不能让陈清让做她不愿意的事,改了主意。 经过这几周,她们可是知道陈清让十分顺着赵予璨这个高中校友兼好朋友的,陈清让身边要是有人,那必定是赵予璨。陈清让能白白陪着赵予璨去食堂、面包房、咖啡店、图书馆……换个人陈清让对此只会拒绝。 “我吃过饭了。” “我不买面包。” “我不喝咖啡。” …… 赵予璨取个快递,没人和她同去,最后陪着她去取快递的必定是陈清让。甚至赵予璨不想去快递站,可以发个验证码过来,使唤陈清让帮忙取快递。上课或者下课的时候,将快递带下来交给她。 果不其然赵予璨一说要看她穿裙子,陈清让就默默地打开了衣柜,将已经洗好的半身裙拿出来。 赵予璨摇摇头,得寸进尺说道:“我要看你穿一整套。” 陈清让看了她一眼,赵予璨瞪着眼睛和她对视。 陈清让妥协了,又将衬衫拿在手里,说:“我去淋浴间换衣服。” 一个室友打趣道:“就在这里换嘛,有什么,都是女孩子,我们都是直接在寝室里换的。” 赵予璨听了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就像陈清让的这位室友说的,在宿舍里换衣服有什么,又不是全脱光,还有一层呢,她自己也是在寝室里随手一脱的风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赵予璨默默地不说话,没有附和陈清让室友的话,其实她说了没有,陈清让也不是对她百依百顺的,在某些事情上,陈清让十分地执拗。 当陈清让换好衣服出来,包括赵予璨在内的人都惊呆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套个麻袋都好看。”一位室友嘀咕道。 陈清让宿舍最爱打扮的室友走上前几步,摸着衬衫的荷叶边,十分权威地说道:“清让这件衬衫太有质感,面料是天然的,版型又挺括。” 陈清让身上的那件蓝白身材是修身款的,领口和袖口都有一圈雅致的荷叶边,蓝是那种看着让人感到静好的白,白是白云那种令人感到舒服的白,不晃眼。 室友当即说道:“清让,我也想买一件。” 陈清让直接说:“我妈从实体店给我买的。” 室友一脸可惜地摆手说道:“那算了。” 她心里没有半点怀疑陈清让的话,因为陈清让这个人不喜欢别人探查她的隐私,但却一点也不藏私,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嫉妒人。 赵予璨边绕着陈清让踱步,边生气道:“陈清让你又不错的衣服,那为什么不拿出来穿?” “因为校服还没有穿烂。”陈清让的语气非常无所谓。不仅赵予璨爱说她,怎么老是那两套衣服来回地穿,她妈妈也时不时地嘀咕这一句话。 陈丽芳为了省来回的车费和住宿费,以及多赚一天的钱,哪怕女儿以全省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她也不送女儿去报道,但其他方面,她都尽职尽责了。 衣服、鞋子、零食、零花钱……陈清让都有,而且陈丽芳对女儿特别舍得,买的都是名气大的牌子货,而她自己连理发店都没进过一次。 眼看着赵予璨蠢蠢欲动拿出手机来,想要对着她拍照,陈清让定定地看着赵予璨。 赵予璨泄气地从裤兜里掏出手,耸耸肩道:“我自己一个人看都不行。” 陈清让没搭理她的话头,说道:“我去换了。” 赵予璨眼睛一转,瞄到陈清让的室友们都盯着她看,搭上陈清让的肩,推她去淋浴间,“快去吧。” 赵予璨站在淋浴间门外,和里面的陈清让说这话,“陈清让我看你穿裙子的样子挺大方的,你以前是时不时穿过裙子啊?” 陈清让边解纽扣,边回道:“嗯,我小时候穿过裙子。” “多小的时候?”赵予璨饶有兴趣地问。 “五岁之前。”那一次的记忆特别地清晰,陈丽芳不年不节地回来,专门陪她几天,她骑着自行车带她出去玩,那天她穿着一件白纱黑色波点蓬蓬裙,那一次陈丽芳又给她买了好几件裙子。 “那也太小了吧,之后你就没穿过裙子了?”赵予璨皱眉道。 “六岁就开始上小学了,小学穿什么裙子?”陈清让搪塞过去。 赵予璨点点头,嘟囔道:“也是。” 陈清让换回睡衣出来,赵予璨跟她的室友们聊几分钟,就走了,陈清让的宿舍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 回到自己宿舍后,熄灯前赵予璨接到发小的电话。 没过一会儿,她就发出一声哀嚎,“李茜茜你怎么不早说?还惊喜?是来给我添乱的好吗?!” 赵予璨和李茜茜一出生就认识,两人同年,赵予璨的姥爷姥姥和李茜茜的爷爷奶奶就住在同一个家属院里。 不过李茜茜初中时,就被父母送到国外读寄宿学校了,现在成功爬藤,进了梦校。 她这次要去新加坡参加一个实践活动,先落地家乡,见见亲人和朋友们,再转飞。 李茜茜难得回一次国,两天的时间,分给她一天,赵予璨说自己有安排了,让李茜茜另外找人吧。 反正那个联谊舞会可有可无,赵予璨挂了电话,就给班长发微信,半真半假地编了个理由,说临时有事,去不了明天的联谊了。 本来就是本着自愿原则的,班长很快发了个“ok”过来。 赵予璨满意地笑了笑,将手机放到一边,安心睡觉。 第二日,赵予璨和李茜茜在国贸吃着下午茶,谈着共同的兴趣爱好,李茜茜忽然有些羞羞答答地说道:“赵予璨,我交男朋友了。” 赵予璨手一抖,银叉上的蛋糕差点掉了,她轻哼一声,气道:“李茜茜你瞒了多久了?” 李茜茜赶紧告饶,摸着她的手,“也没多久,就是新生面具舞会的事,那天我跳了支独舞,他说我是queen。” 赵予璨古怪的挑了挑眉,无语道:“就因为这个?” 李茜茜拍了拍手,眨眨眼睛说,“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又高又帅啦。他……” 赵予璨抬手打断她,“你等等,我先发条微信。” 她拿过手机,飞快点开置顶的第一个联系人,发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发张照片过来看看。 赵予璨没有满足她显摆男朋友的心情,李茜茜不高兴地嘀咕道:“你在跟谁聊天?赵予璨你反而才像那个有男朋友的人。” 虽然她知道赵予璨的微信朋友很多,而且一个个地分享欲、倾诉欲旺盛,两天没给赵予璨发微信,都算失联,但这次赵予璨中途拿起手机聊微信的频率也太高了点吧。 赵予璨根本没有听到李茜茜的话,她点开陈清让发过来的图片一看,以她追星多年的功力,只看几眼就发现不对劲了。 赵予璨打打又删删好几遍,才把一句话发出去:这玫瑰怎么和前面的不一样了,你是不是上厕所和别人拿错了? 陈清让:我还没上过厕所呢,这是一个男生送我的,礼尚往来,我就把我的花给他了。《 》 9、第 9 章 “什么!”赵予璨蹭地站起来,差点一口京片子都飙出来了。 李茜茜错愕地看着她,反应过来,马上将她拉下来,“小祖宗,小点声,要不然咱们两个就出名了,被当作乡下人发到网上。” 赵予璨嘴唇抿得紧紧的,甩开李茜茜的手,一只手打字问陈清让:什么情况? 陈清让:他来邀请我跳舞,还把花送给我,我和他跳完舞后,我也把花送给他了。” 嚯,花也送了,舞也跳了。赵予璨忙问道:拍合照了吗?我看看他长得怎么样。 陈清让:照片没拍,长得还行吧,中规中矩,五官端正,没有坑坑洼洼。 赵予璨冷笑一声,回道:陈清让你把人家看得可真清楚。 陈清让:舞厅里的灯光不是很暗。 赵予璨一噎,陈清让根本没懂她的点,那她自己呢,懂吗?她是在调侃陈清让是吧? 赵予璨甩甩脑袋,发现她自己看错陈清让了,她原本以为陈清让至少母单本科四年,即使有人主动追求她,她也不会答应的,陈清让最烦和人交往了。这种人怎么会想交男朋友? 赵予璨在心里这样说,她觉得真的好好笑,看起来寡情高冷的陈清让的思想那么世俗。 赵予璨勾起嘴角:你现在手里不是还有一支玫瑰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邀请个男生跳舞呗! 没等陈清让回微信,赵予璨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哇塞!你们这个花太厉害了,不愧是我们校的,深入贯彻学习环保理念,循环利用物品。 陈清让:这不太好,这花是别人送的。 赵予璨“啧啧”两声:有什么?你能保证送花的男生只跟你一个人跳舞吗?说不定你手里的这支花也是别人给他的呢! 陈清让:…… 看着陈清让发过来的符号,赵予璨莫名地更加恼火了,她撂下一句:随便你,我好心给你建议,你不用就等着做四年单身狗吧! 她将手机“啪”地重新放到桌面上,一面将骨瓷碟里的草莓奶油蛋糕挖得面目全非,一面时不时地瞄一眼手机,看陈清让有没有发来信息哄她。 李茜茜拍着她的手,指着自己,无语说:“喂喂,赵大小姐,你看看我,我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你跟谁生闷气呢?” 赵予璨终于舍得给她一个眼神,撇撇嘴说:“跟陈清让。” 李茜茜皱眉疑惑道:“你居然跟人家这么熟了?” 李茜茜从赵予璨嘴里听过陈清让这个人,但她以为陈清让在赵予璨心里处于普通朋友行列。 平时走得近,那也是因为两人经常在同一个学术团队,更是进了同一所大学,成为了同班同学。 赵予璨嘴硬道:“不熟。” 李茜茜翻白眼道:“不熟你会生她的气?” 赵予璨看着自来熟,和谁都能笑着打个招呼,聊几句。但实则是个外热内冷的人,她的朋友很多,但和陌生人只隔一层薄薄的纸,赵予璨从来不会因为她们生气。 赵予璨继续口是心非道:“我只是觉得她很神秘,像一样新鲜的事物吸引着我。” 李茜茜好笑道:“神秘?这样不爱说话的书呆子,从小到大,你见过的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了。而且再怎么神秘,高中三年下来也够熟悉了吧?” 赵予璨摆手说道:“哎呀,你不懂。” 这时,摆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来,李茜茜瞥了一眼,调侃道:“还是置顶第一位呢,这待遇赵阿姨知道都要吃醋。” 赵予璨一点也不心虚地回答,“我要是不把她置顶,我得翻好久才能翻到她。” 李茜茜拖长了腔调,“哦,那这样,看起来是真的不熟了。” 赵予璨撇撇嘴,没工夫搭理她,点开和陈清让的聊天界面一看,陈清让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她的一只手。 “这什么嘛?”赵予璨一时没反应过来,嘀咕道,但一下秒她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忙问道:你又给一位男生送花了? 陈清让:你说的,我照做了。 赵予璨皱起脸,轻轻地打了一下自己嘴巴:你目光不怎么样嘛,你送给人家,人家没送给你。 陈清让:他手上没花。 赵予璨:哟,还是有主的。 陈清让:他说他的花掉到地上,被人踩塌了,就扔了。 赵予璨:你信? 陈清让:花又不是男女朋友印章,为什么不信。 赵予璨挑眉:你将他的照片发过来,我看看他是不是花心面相。 陈清让:不想拍,我拍他的,他就得拍我的了。 赵予璨自觉得掰回来一句,她得意道:无图无真相,陈清让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根本没有这么一个男生。 陈清让没有立马回复,赵予璨继续盯着手机屏幕看,直到三分钟后,陈清让发过来一张图和一条消息。 陈清让:刚加了好友,这是他朋友圈的自拍。 赵予璨心中警铃大作,前一个是主动来找陈清让,这一个是陈清让自己看上的,自然是不一般。 这可是陈清让第一次给她发男生的照片,要是陈清让真的那么快脱单了,那她怎么办?岂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赵予璨怀着最挑剔的目光,看向照片。是男生的生活照,素颜、并且没有找角度,可优越的五官硬是抗住镜头,不仅长相帅,而且有股清爽的气质。 赵予璨哪怕昧着良心说,这男生在她见过所有异性里面,也是颜值处于上等那一列。 没想到陈清让不仅急于交上男朋友,还看脸。而且双方都加上好友,显然不是陈清让一厢情愿。 赵予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陈清让的眼光不错,这男生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是男女老少通吃的那一款。 赵予璨索性不回复了,陈清让很有可能和那个男生聊天,又或许忙着做其他的事了,毕竟她正在一个几百人的舞会上,她再也没给赵予璨发微信。 赵予璨神思不属地陪李茜茜一家店铺一家店铺逛过去,看新货。 陈清让不会舞会结束,就有男朋友了吧?这个可能令赵予璨心乱如麻,神色凝重,像个被绑着去买单的人。 中学时代,尽管学校对明令禁止学生们谈恋爱,不过只要不耽误学习,尤其是对于能为校、为班级争光的学生,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师们私底下可没少聊学生们的八卦。 高考结束后,最后一次去学校领毕业证,有好几对更是手拉手,明目张胆。班主任故作严肃,用眼神将他们讪讪地分开。 然后开玩笑说,再多等两个多月也等不了吗?等你们到了大学,再也不会有老师管你们谈不谈恋爱了,只要你们能自己处理好,想怎么谈就怎么谈。不要不从道德问题上升到法治栏目就好。 赵予璨知道几乎所有大学生在进大学之前,都被灌输过这样一个概念。大学不仅可以谈恋爱了,而且应该谈恋爱才对。大学里的恋爱最是美好,让人怀念的。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谈恋爱别人管不着,除非是古板强硬的家长们。 李茜茜是最好的朋友之一,她和李茜茜的友情长达十几年,可在李茜茜交男朋友的事情上,她顶多嘱咐一句,注意安全措施。 陈清让在她心里的排位是不及李茜茜的,她更不能反对陈清让谈恋爱了。她要是这么做了,她就别想在大学里交到朋友了,名声彻底坏了。 她也没想着阻止陈清让谈恋爱,她只是觉得太快了点,陈清让连朋友都没多交几个,就步入了一段更加亲密的关系里,太草率了,很容易被撞得头破血流的。 赵予璨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陈清让没那么快脱单,哪怕她和那男生暧昧上了也行,可她又不能左右事情的走向。 陈清让一旦认真,即使周围所有人都说那个男生不靠谱,她也会一意孤行的,她很死心眼的。 赵予璨怀着复杂的心情,买了一条玉髓项链给李茜茜,让她自己开车回家。 在国贸和李茜茜分开后,赵予璨马上打快车回了学校,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校园里灯火通明,嘈杂热闹。 赵予璨骑车经过岔道口时,抬头朝着前方的宿舍楼望去,陈清让宿舍的亮着。 赵予璨在寝室楼下磨磨蹭蹭了好几分钟才将自行车停好,她想来想去的,与其今晚翻来覆去睡不了一个好觉,不如来个痛快。 打定主意后,赵予璨特意步行到几百米,进了附近的一家小超市,胡乱拿了一袋子冷饮,又魂不守舍地刷了校园卡,急匆匆跑向陈清让的宿舍。 跑到宿舍门口,赵予璨才慢下脚步,抬手敲门,敲了好一会儿,没人应声,她直接推开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对面宿舍有人走出来,看到赵予璨,说道:“她们宿舍都去洗澡了。” 赵予璨失落地“哦”了声,但紧接着从塑料袋子里掏出一根雪糕,递给她,友好笑道:“雪糕吃吗?” 对方笑着接了,邀请道:“谢了,你要不来我们宿舍坐坐?” 对方也是跟赵予璨一个系的,也认识赵予璨,赵予璨漂亮、性格好、多才多艺,很多女生都想要跟她交朋友。 闻言,心情郁闷的赵予璨点了点头,就在她跟在对方后面,走进隔壁寝室时,陈清让端着脸盆从外面回来了。 赵予璨的眼睛顿时一亮,一眨眼就走到了陈清让的身边,“你洗完澡了?” 陈清让看着隔壁寝室的人,轻声道:“我们进去吧。”《 》 10、第 10 章 赵予璨当仁不让地坐在陈清让的椅子上,一边啃着雪糕,一边往阳台外看晾衣服的陈清让。 没过一会儿,赵予璨也走到阳台上,将手里的雪糕递到陈清让嘴边,眼睛亮亮地催道:“尝一口。” 陈清让没动,赵予璨一声又一声地跟她急起来:“快吃!要化了!” 要好的同性朋友间相互吃对方的口水没什么大不了,可陈清让就愣是接受不了这个,但她没有洁癖。这让赵予璨有点感伤,陈清让这么嫌弃她?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做好朋友? 陈清让弯腰将最后一件衣服拿起来,淡淡中带着莫名的坚持,“我不吃你的口水。” 赵予璨抱手,雪糕抵在唇边,定定地看着陈清让,忽然说道:“你连我的口水都接受不了,交了男朋友怎么办?难道柏拉图?你愿意男的可不愿意。” 陈清让抬眼看着赵予璨,赵予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地开口问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陈清让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懂那么多。” 赵予璨轻哼一声,傲娇道:“那当然啦,我可不是像某些人,老古董!身为青春年华的零零后,居然都没我妈咪那一代的叔叔阿姨跟上时代的新潮。” 陈清让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懂得比你多。” 赵予璨摇头,“嗯,我不信。” 虽然陈清让挺特立独行的,仿佛不需要和世界有任何的关联,那些连结还会打扰到她的清净。但陈清让可是她见过最纯的人,不可能染黄。 “我知道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无性恋、4i、s|m、一夜情、开放式关系、换伴侣游戏、各种性病的传播途径和最有效的保护措施,你知道吗?”陈清让的语气平常得跟人说“我今天的作业写了”一样。 赵予璨下巴都要掉了,她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 陈清让拿起地上的空脸盆往里走,故意问道:“我怎么了?” 赵予璨吃惊地拉住她的手,脸发烫,“你怎么懂这些的?!” 陈清让波澜不惊地回答道:“在小说里看到的。” 赵予璨指着她,仿佛发现了陈清让的大秘密,“陈清让,你居然用黄黄小说解压,你看的小说够野的。” 陈清让没有解释,就让赵予璨这么认为吧,她不想透露更多的隐私。 她站在床架下面,看着兴奋的赵予璨说道:“你来我宿舍应该不会只是送雪糕的吧?” 赵予璨可是很清楚陈清让一点也不爱吃零食的。 陈清让的高中、初中、小学同学从来没见到过她买过零食,在附中,一说起学神,可能有人会列出好几个。 但一提某某班那个,能在学业压力最大和口腹之欲最旺盛的年纪抵抗住零食诱惑的女生,都知道是谁。连其他年纪的老师们都因为这件事对陈清让印象深刻。 赵予璨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她都被陈清让忽悠到哪里去了。 赵予璨眼睛乱瞟,假装随口问道:“你成了吗?” 陈清让面不改色地抽出高数课本,接口道:“什么成不成?” 赵予璨不作声,瘪着嘴,踢了一下脚尖。 陈清让扭过头,对上赵予璨的眼睛,这才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但她没有再次回答。 赵予璨见陈清让又装糊涂了,开门见山地问道:“不是加了好友吗?这可是你第一次私底下加男生微信呢。” 陈清让坐了下来,有条不紊地翻动书页,就在赵予璨要发飙的时候,一个室友小客厅里走进来,见到赵予璨,很高兴地说道:“哎,予璨你今天不去联谊可惜了,你是没有看见陈清让有多受人欢迎,连女生都邀请她跳舞。但陈清让的眼光高,只和全场最帅的男生跳。” 说到这里,她看向陈清让,挑眉问道:“今天后来和你跳舞的那个男生,皮相和骨相在一众男生中一骑绝尘,气质也好,人也特别有礼貌,陈清让你和人家有没有情况?” “有什么情况?”陈清让在草稿本上写第一条列式,波澜不惊地反问道。 一骑绝尘?那个男生虽然长得不错,能吸引不少女生的目光,不过也没到顶好看的地步。只有得像赵予璨这样,审美各异的人都认为她长得漂亮,才能用“一骑绝尘”这个词。 那个男生要给陈丽芳看,会觉得有些文弱了,但在陈丽芳眼里赵予璨哪哪都好,跟个小仙女似的。 赵予璨听着陈清让的话,慢慢地啜着奶油雪糕,放松地点了点头。 室友说完后就又走了,赵予璨拍了拍陈清让的肩膀,心情颇好地说道:“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你既然觉得他不够帅,没帅到你想要主动追求的地步,那为什么要加他的好友?” 闻言,陈清让怔了怔,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点开微信,进那个男生的朋友圈里,一张张地来回看。 赵予璨伸出手,去抢她的手机,嚷嚷道:“不务正业!一心二用!快点去解你的高数题!” 陈清让抬手挡住她,忽日有所思道:“还算帅的,我觉得他有点像你。” 陈清让虽然由辛勤的母亲独自抚养长大,生物学上的生父是个渣滓,她早就当他死了。 孤僻、不爱讲话、懒得跟人交流、对个人的隐私的保护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显然没有当尼姑,斩断七情六欲的想法,她对男的无感客观,对其他生物也一视同仁地无感客观。 听完前半句,赵予璨正打算撇撇嘴,指鹿为马也要挑出男生五官上的毛病,小毛病还要往大毛病里说。 但听到下半句后,赵予璨脑子忽然懵住了,无法思考了。 好一会儿,她的语言系统才重新启动,她呆呆地问道:“陈清让,你在说什么?” “你来看看。”陈清让将手机屏幕怼到赵予璨眼睛前,“尤其是这两张。” 照片的聚焦点落在男生的眼睛上,他的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有一种阳光的无辜感。 陈清让情不自禁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着赵予璨的脸。 这么一看,又不像了。那个男生的五官太过于死板了,而赵予璨的五官单看精致,组合在一起有一种“猫系”的灵动攻击性,力量感更强,极富有表现力。甜美的长相中又带着一丝倔强,完全就是一个被宠坏、漂亮又任性的大小姐。 赵予璨刚朝照片看去,寝室里的灯忽然一眨灭了。宿舍区响起学生们兴奋的怪叫和欢呼声。 在小小的黑暗的空间,唯一的光的来源就是陈清让手机,赵予璨看着陈清让倍屏幕光照亮的脸,忽然意识到她和陈清让挨得很近,都快要贴脸了,而外面的嬉闹声很远,她都听不到了。 赵予璨不介意和陈清让你一口我一口,共吃一份食物,反而认为这是两人感情好的证明,但此时此刻,赵予璨看着陈清让脸上那些淡金色细到平日里看不见的绒毛,还有她那双晕着内敛光泽冷色调的眼睛,那像是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 没有一点悲秋伤春细胞的赵予璨脑海里忽然蹦跶出一句话,“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她咽了咽口水,别开眼说道:“我觉得不像,你别这样说,我不喜欢。” 陈清让的目光仍旧在赵予璨脸上,她淡淡地“嗯”了声,说:“我现在看清楚了,是长得不像。” 赵予璨一听,顿时直起身子,远离陈清让的气息。 灯光再次亮起,外面传来失望的吼叫声。赵予璨看了那张照片最后一眼,兴致阑珊地说道:“我回去了,我还没有洗澡呢,澡堂快关门了。” “哦,好。”陈清让立即将手机收了回去,又指了指她的雪糕,“奶油要滴下来了。” 赵予璨慌忙地把雪糕含进嘴里,瞪着陈清让,含含糊糊道:“都怪你!非要我看什么照片。” 见赵予璨恢复了活泼的模样,陈清让笑了笑,背过身去,挥手道:“赶紧去洗澡吧。” 赵予璨轻踢了她的椅脚一下,笑着走出宿舍的门,出到走廊里,她脸上甜美的笑容顿时落了下来,赵予璨摸了摸心口,长舒一口气。 十多年过去了,赵予璨回国没多久,就再次见到了玫瑰花和跳舞的联谊安排,她看完工会群发到邮箱的邮件,严重怀疑此次联谊的组织是不是她的本科校友。 赵予璨关掉邮箱,切换到其他界面,欢快地哼了两声。 她就不信了,十多年前积极的陈清让没有顺利脱单,十多年后,以同样方式,已经对联谊产生厌烦情绪的陈清让会解决掉个人问题? 反正没人明确地告诉她,陈清让和沈辰逸是男女朋友关系,那她默认陈清让单身无可厚非。 离门口最近的那张工位上,周翰飞在看完邮件后,拽着头发,一个劲地吐槽,“真是的!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套!有用吗?要是有用,我至于一毕业就进来了,还单身到现在!我看工会那些人也是嘴上说得着急火燎的,但他们都有家有口的,每天还能准点下班,接孩子买菜做饭,有什么好急呢?随便搞搞,应付交差了事而已!”《 》 11、第 11 章 对于这位经常向周围人传播消极情绪的聒噪同事,赵予璨一向是不予理会的,但听他话的意思,他好像是个大龄单身狗。 赵予璨八卦心起,不由地微微转过脸,悄声问旁边的钱燕诒,“周翰飞来所里多少年了?” 虽然她比钱燕诒更早一个多月进这个单位,还是和周翰飞一个科室的,但她没钱燕诒知道的事情多,钱燕诒连实验楼门口的饮料机有几年了都知道一清二楚。 “两年多,怎么了?”钱燕诒确定地回答道。 赵予璨摇摇头表示没什么,无语了,才两年多而已?这点时间都不够一个新人站稳脚跟、规划好未来方向的。 钱燕诒却好像想起什么,有些激动地说道:“对了小组长,周翰飞还是你校友和师弟呢。” 说完后,钱燕诒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这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院里的科研人员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那几所院校出来的。要是靠这个拉近关系,就有些搞笑了。 你看赵予璨本人就不以为意嘛,她本科牛,硕博学校那就更牛了。 等到了午休时间,赵予璨在去食堂觅食之前,上了一会儿内部官网,在上面看到周翰飞的个人履历。 赵予璨不由撑了撑额头,周翰飞只比她小一届,非但如此,他和陈清让还是三重校友,陈清让在哪里读的研究生和博士,他就在哪所学校读。 看到这一点,赵予璨人有点麻了,也不知道周翰飞跟陈清让认不认识,要是周翰飞在院里某个地方遇上陈清让,应酬式地聊几句日常,那陈清让不就知道她回国和她在同一个单位上班吗?就在隔壁所。 赵予璨惴惴不安,她对陈清让近乡情怯,入职以来,走在单位里都提心吊胆的,跟个小偷似。 但要是让陈清让一辈子不发现她,她也不愿意。也该是时候了,想到陈清让将会在某个时刻发现两人居然在同一个研究院就职,错愕无比的样子,内心深处就忍不住激动和期待。 这就像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玩丢手绢游戏,既希望自己背后没有被放手绢,但如果一场游戏下来,自己无人问津,所有人都略过自己,又会暗暗地不开心。 两边的工会都吃力不讨好,不仅gnc所的人抱怨,总体部的广大男同胞们也对此次联谊活动强烈不满。 办得俗套就不说了,已经有多少个单身姑娘们报名参加了,工会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的。 可是尽管如此,工会仍然扯着大旗,一方面让单身女职工们体谅他们的工作,给予些支持,积极报名参加。 另一方面给单身男职工们第二套说辞,这次联谊不仅仅是为了让广大职工们解决个人问题的,这太低级趣味了。 也是为了增进gnc所和总体部之间的团结,让两个所的人能获得纯粹的友谊。哪怕没有gnc没有女生来,他们依然可以交友,找各种搭子。 周五这一天,双方都需要确定最终的参与人员名单。 总体部的工会主席来到陈清让所在的总体室,给油盐不进的姑娘们做思想工作,最后口干舌燥道:“周末嘛,在公寓呆着也是睡大觉,不如去开心的玩一玩。你们只需要到场,什么都不要操心。” 陈清让跟其他女同事一副“我很忙”的样子,假装没听到他的话,然而冷了场的工会领导将视线落在沈辰逸身上。 他笑眯眯的对着给他倒水的沈辰逸说:“小沈啊,你是我们总体部一等一的帅哥,但你可以不去联谊。“ 沈辰逸笑得一脸温润,将一次性水杯递给工会领导,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耸肩道:“为什么?黄主席,我也单身啊。” 工会领导口里的水都快要喷出来了,他缓了口气,惊讶地看了陈清让一眼,又很快将目光投向沈辰逸,打趣道:”这么说,小沈你要去参加联谊?” 顿了顿,看沈辰逸笑而不语,他自话自说道:“也好,你要是去的话,那姑娘们可就闻风而动,我就不用发愁了。 嗯,你也老大不小,快三十了,成家的事是得抓紧了。” 工会主席指着竖起耳朵的女工程师们,恨铁不成钢说道:“你看看你们,小沈这么俊的后生在,也不知道赶紧下手,非要等人家死心了,往外发展了,你们才着急是吧?” 胡笑笑飞快地瞥了从始至终神色自若的陈清让一眼,干笑道:“您哪的话,我们可是很愿意参加联谊的,多好的白吃白喝机会。” 工会主席轻咳一声,嘱咐道:“也别光想着吃喝,做蝗虫,还是要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 就在这时,一个工会办事员走到陈清让座位旁,对她挤眉弄眼,小声地问道:“清让,沈辰逸参加联谊,你也一起是吧?” 陈清让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资料,轻轻地“嗯”了一声。 办事员马上美滋滋道:“那我报上你的名字啦!” 随即她转身朝着胡笑笑她们说道:“你们听到了,清让都要去了?那你们呢,去不去?” 总体室的年轻姑娘们可是对陈清让佩服得紧的,无意识地以陈清让唯首是瞻。 闻言,胡笑笑她们果然都犹豫了,对视一眼后,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 陈清让将资料放到一边去,盯着电脑的初始界面,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就像按照原有的印象,将乱了的物体慢慢地挪回原有的正确轨道上,最后却发现错了。 也不知道工会的人什么时候走,陈清让抬眼透过隔板的边缘看向工会领导,发现他和沈辰逸有说有笑的,一副谈兴正浓的样子,闭了闭眼睛。 幸好工会的人也知道轻重,后来办事员又成功动员了几个人后,就提醒她的顶头上司离开了。 傍晚六点十五分,陈清让和往常一样,离开椅子下班,去离总体部最近的食堂吃饭,然后从食堂步行回人才公寓。 一进入六月份,气温升得很快,陈清让在北方待了十来年,已经非常适应这种气候了。 一回到人才公寓后,陈清让就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冷泡茶,坐在折叠椅上,慢慢地啜着,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 她认真地看看自己住了几年的地方,人才公寓单人间的面积大约六十个平方,一室一厅一卫。同一的木地板、乳漆胶白墙、简易吊顶,还配了床、桌椅和柜子。 陈清让住进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的衣物,其余得什么也没带,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往宿舍填一样东西。 望着空荡荡的宿舍,陈清让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很多同事都会抱怨东西都没地放了。 陈清让忽然笑了笑,要是赵予璨住进来,恐怕不出当天就吐槽她带来的东西怎么办?都塞不下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墙角处没有人宠幸的粉紫色的懒人沙发上,这沙发是上一位住户留下来的,虽然陈清让没有扔掉,或者让公寓管理处的人拖走,每月都要拆洗一遍,却没坐过多少次。 每次看着这个懒人沙发,陈清让都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好像自己还没有毕业出了社会。 让陈清让产生类似感受的,不止沙发这一样,还有沈辰逸。 陈清让读研究生是转了专业,别人几乎都是在转码,而她是从码转到毫不相干的陌生专业上去。并且考上这个专业最好的院校的研究生。 在研究生阶段的同门里,只有沈辰逸和她一样,是从外校考进来的。因为这个沈辰逸和她走得近一些,会向导师主动要求和她组队合作。 但读博时,沈辰逸留在原来的实验室,而她去了最北边,又跨校了。可没想到博士毕业后,她和沈辰逸都来到了同一家研究院工作,还分到了同一个办公室。 这也算是一种重逢了,在再次和沈辰逸相遇时,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原来分开的人,兜兜转转也是能再见面的。 接下来,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沈辰逸出乎意料地热情,即使他对每个同事都笑脸迎人,相处得不错,但周围的人都知道沈辰逸在院里最熟的异性是她。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陈清让对沈辰逸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也不抵触他的行为。 她以为这是双方的默契,水到渠成,但没想到能听到沈辰逸主动提出要参加联谊。 陈清让轻轻地舒了口气,心情郁闷地想道,她的麻烦来了,接下来她该如何处理她和沈辰逸之间的关系?今天晚上她妈可不要打电话过来。 正这样想着,第六感极强的陈清让心里隐隐地不安,就在此时,手机发出振动声。 陈清让认命地将手机滑过来,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屏幕上显示着“陈丽芳”三个白色体字。 陈清让正了正坐姿,接电话道:“妈。” “清让,你下班了?吃了晚饭了吗?”陈丽芳重复了千百遍一模一样的开头。《 》 12、第 12 章 陈清让心平气和地说道:“下班了,晚饭也吃了。” 她的工作性质,陈丽芳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就该知道和记住,她不下班是接不了她的私人电话的。 但她从来没有对陈丽芳不耐烦地提出这一点。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陈丽芳按部就班地问了第二句话。 陈清让话都不过脑子地说:“我在宿舍休息。” 陈丽芳在电话那头了然地“哦”了声,接着她又问陈清让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胖了点嘛。工作忙不忙?辛不辛苦? 陈清让给足了她情绪价值,每个问题都温和地回答了,虽然话说出来后,她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因为她知道陈丽芳打电话过来的重点不是这些。 陈丽芳十几岁南下打工,一年回不来老家几次,后来更是和故乡斩断了一切联系,但人非常传统。自从陈清让工作后,督促陈清让把自己嫁出去,是她一等一的大事。 果然聊了几分钟,陈丽芳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对了,这几天最早一拨荔枝可以吃了,虽然味道不够好,但可以尝个新鲜。我去果园摘十来斤,给你寄过去,北方很难吃到,又贵,外壳都变色了。” 陈清让不由地皱了皱眉,说:“妈,你自己想吃可以去果园摘,就不用给我寄了,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就来回半天的事。你两天就能收到,比你那边超市卖的要好。”陈丽芳顽固地说,“你不想吃,可以分给单位的同事吃。小沈不是喜欢吃吗?你多分他点。” 陈清让在外地读书的十年,陈丽芳没少给她寄东西,为了这个,陈丽芳对“三通一达一丰”的各种业务牢记于心,仿佛个从业人员。 一开始只寄穿的、用的,等她学会寄食物后,遍一发不可收拾了。从小到大,陈清让都不爱吃饭,一点也不“馋”,这让陈丽芳很是头疼。陈清让不在她身边后,她更是忧心忡忡的。 肉干,水果干、下饭酱、果脯、广式糕点、烧腊卤味……陈清让读研时,她开始尝试寄北方没有的水果。 有一次寄了三十斤的荔枝,陈清让不得不将带去实验室分了,一个上午,就被大家吃得精光,还意犹未尽。 后来陈丽芳打电话过来问反馈,她就将同门的评价说了,那时候,沈辰逸在陈丽芳眼里,还只是女儿的一个同学,相较于男同学,她更关注女同学,希望陈清让多交朋友。 陈丽芳一点也不知道,读高等教育期间,可以谈恋爱、结婚、甚至生孩子,即使她知道了,恐怕也是像以前防陈清让早恋那样防。 但没想到,十多年过去,陈丽芳对沈辰逸喜欢吃荔枝的事,记得这么清楚。顺着杆子就想起来了。 陈丽芳没有听见陈清让的回答,她微微大点声,语气也低了些。 “你最近和小沈怎么样了?没闹矛盾吧?对了,你今年可以参与单位的分房了,能分到吗?” 陈清让已经达到了分房的工龄条件,她在最核心的总体室,硕博的导师都是领域里最顶尖的泰斗。 然而整个研究院的人几乎都等着分房,哪怕孩子都上中学也是一抓一大把,可以说,从未体验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同事们都迟来地体验了一把。 为了房子,有不少人主动申请到西北分所去,连户口也不要了,这些人不仅有老职工,还有准备结婚生子的新职工。 分房的综合评分体系,学历的权重极低,只看学位,不看专业导师和本人待过那些实验室,陈清让和很多人都站在同一起点上。 但贡献和荣誉会有巨额加分,陈清让去年以组长的身份挑选、带领一个10人的团队,攻克了一项令老专家们都束手无策的技术性难题,从无到有取得重大的突破,能在分房时加上不少的分。 但参与分房的哪一个人不是算分高手?0.1分都要想尽一切办法给凑。陈清让工龄都不到5年,未婚无孩,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别说和还没有分到房子的老前辈比,连大多数同期都比不过。 陈丽芳在催,陈清让也知道房子很重要,日后她是要将陈丽芳接过来的,这座城市的房子对普通工薪阶级简直是天价,要是自己出钱买,掏空家底,还买不到多好的。 然而陈清让骨子里就对世俗没什么欲望,对任何事物都懒洋洋的,尽管认真地想过几次分房的事,但没有付出一丝多余的努力。 所以她含糊地回答了陈丽芳,“我不清楚,也不让打听。” 明面上说是禁止打听,可要真想打听,还是能打听到一点风声的。 陈丽芳沉默了几秒,但她对女儿充满了愧疚,于是柔声地鼓励说:“要是分不到也没关系,妈赚了几个钱,都是给你的。而且这房价一年比一年低,咱们普通人也能够得着了。你用公积金贷一套吧?附近的买不起,就买昌平的,我也稍微看过一些小区了,六成首付,一万出头的月供,也能还得起,要是小沈不乐意,房贷妈来还。” 自从陈清让博士毕业后被内推进了研究院,一年之内解决了户口问题,显然是定居在工作的城市。 陈丽芳就琢磨着房子的问题,首先是期盼着分房这种好事能落在女儿身上。其次想,房子的事应该是由男方家考虑的,她只需要多给女儿准备点嫁妆。 但随着时间过去,网上年轻人婚恋问题浮现得越来越多,陈丽芳这个年纪的人尤其喜欢讨论和看这些事,她的观念就慢慢改变了。 房子是女孩子最大的底气,有个房子,哪怕是个十几平方的公寓,日后和婆家吵架了,也不怕没地方去。更重要的是,陪嫁现金不如陪嫁房子,这样最大程度地保护女方的婚前财产。 所以近一两年,陈丽芳每次给陈清让打电话,都是先问分房,然后得知分房没有明确的指望,就会提到买房子的事。 陈清让听着陈丽芳的话,再次感到厌倦,如果有可能,她想一辈子住宿舍,房子、车子、婚姻……什么也不用考虑。 但这不可能呢,她如果真这么做了,陈丽芳会天天崩溃到哭,将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都是她害的。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陈清让这样想,捏了捏鼻梁,敷衍道:“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先等分房。” 陈丽芳对她的态度不满意,但又不好说些什么,她知道有些话陈清让是听不进去的。 只好不厌其烦地叮嘱道:“你得抓紧点,女孩子三十岁后再不结婚,会被人说闲话的,女孩子可不像男孩子,能拖那么久,可不能耽误了。” 陈清让一听,知道这通电话快到尾声了,松了口气,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说完了正事,陈丽芳又问了几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陈清让的工作安排忙不忙,周末要加班吗?以及要多关心沈辰逸之类的,就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陈清让看了一眼通话时间不到十分钟,可她的脑子嗡嗡的,像是不眠不休开了十几个小时的研讨会。 陈丽芳的话萦绕在耳边,全是沈辰逸,就因为她看中了沈辰逸,沈辰逸可能会成为她的女婿? 一想到这,陈清让就郁闷和烦躁,可是陈丽芳说得对,她马上三十了,已经立业,工作只需顺着计划走,也没有拖后腿的家庭要帮扶,还不将结婚生子安排上日程,要干什么? 陈清让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极为守规矩的人,就像每一求学阶段那样,是师长眼里的好好学生。 看着周围的人和以前的同学们,备婚的备婚、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离婚的离婚、再婚的再婚…… 她已经足够晚了,是时候将人生大事任务完成了,然而单靠她想没用。 陈清让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聊得来的同性朋友们,即使是正在热恋中,也不会对她提男女之间的事。 她和沈辰逸是在暧昧吧?经常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加班工作、一起说话,下班后还会一起行动,比如给院里的流浪猫绝育、检查身体状况,需不需要救助。 她原以为和沈辰逸只需要捅破一层窗户纸,就能通知双方的家长了。周围的所有人也早已认为她们是一对。 然而沈辰逸很少谈论关于婚恋的事,顶多附和旁人几句,“是吗”“哇”“羡慕羡慕”,仿佛自己是个爱玩、开朗的二十岁男生,结婚从不在他的人生计划里。 陈清让不在意沈辰逸的拥有怎么样的人生观,谁说的人心态一定要随着年龄老去,她就见过那样永远热烈的人。 那为什么沈辰逸从不主动明说呢,让身边的人这样误会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现在更是说是要去参加联谊?陈清让着实是摸不着头脑,难道沈辰逸也傲娇?要让她成为先开口那一个?《 》 13、第 13 章 但这不可能的,她身为女方,要是沈辰逸不先承认这段关系,那么她“逼宫”就落了下风,会落下一个很大的把柄。 陈丽芳这么急着把她嫁出去,也绝不会同意她这样做,要是她和沈辰逸还没有说开,沈辰逸似乎在各种场合都暗示了他的单身身份,陈丽芳会让她跟沈辰逸绝交,然后立马找本地的婚介所,远程给她安排相亲。 人生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顺水而下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其中究竟哪里出了差错,沈辰逸对她哪里不满意?尽管,在这段关系中,她是含蓄内敛的那一个,从不主动,可沈辰逸每次约她,只要不太勉强,她都答应了呀。要不,她放弃?重新物色一个结婚对象。 睡觉前,陈清让打开电脑,先登微信,朋友圈显示有新的动态,她点进去。 陈清让很少发朋友圈,但不代表不会看朋友圈,只是她从不给人点赞。赵予璨不知道为这件事吐槽过多少次,连共同好友祝她生日快乐,陈清让看到了,陈清让也舍不得点一下她高贵的手指。 陈清让一条条往下拉,飞快地翻完后,神情无聊地打了个轻轻的哈欠,又点进自己的朋友圈,看自己发布的最新状态下的留言。 看到林晨曦的那一句话,而没有人回复,在朋友圈里一向活跃的沈辰逸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陈清让觉得有点挫败。 陈清让退出微信,不再去纠结,她点开其他软件,粗略地浏览了一下这两三天的国内外时事新闻。 界面下拉到最后,冷泡茶已经喝光了,陈清让看一眼屏幕,罕见地犹豫,她再上会网,还是关了电脑,然后去把瓶子洗了,刷牙洗脸上床睡觉? 两三秒后,陈清让决定放纵自己一回。她重登微信,找到赵予璨的头像,进入她的朋友圈。 赵予璨朋友圈最后一条对她显示的状态,已经是七个多月前的事了,内容是: 再次觉得湾区的文化娱乐选择太少太少了,永远是徒步、滑雪、摘樱桃。 陈清让点开,看一眼下方的时间。 202x年11月28日23:56 而她和赵予璨的微信聊天记录只停留在,赵予璨本科毕业后出国留学的第一年,时间还是201x年。 赵予璨高兴或者不高兴都要发朋友圈,长达好几个月不发朋友圈,简直不正常。 但也不排除赵予璨给她分了组,屏蔽了她。可这是极小的概率,赵予璨何必多此一举呢?她虽然躺在赵予璨微信列表里,却没有任何的存在感。赵予璨直接无视之就好。 赵予璨托着腮,仔细地想了想,赵予璨不仅自己没有发生活状态,而且从别人的朋友圈里也消失了,赵予璨可是点赞和回复大王。 陈清让的眉头一皱,搜索某个专业媒体首页,输入账号和密码登录。 赵予璨极其喜欢和她分享东西,除吃的喝的用的外,还包括各种会员,娱乐性的,学术性的。 对于稍微感兴趣点的事物,赵予璨从不吝啬花钱,从高中开始,赵予璨就给这个专业媒体的数字版交了400美元的年费,并且延续到大学期间。 并且赵予璨每天都要关注这个媒体发布的文章,因为她炒股,证券账户里的数额还不小。 熟知赵予璨各种会员账号和密码的陈清让,成功登入,她点开浏览和收藏记录,发现最新的记录,也是几个月前的了。 …… 工会提前一个月宣布联谊的事,经过三十天的宣传和推广,研究院里连退休的老职工都知道总体部和gnc所要举办相亲大会了,哦不,是联谊。 在工会的人隔三差五的纠缠下,赵予璨所在的研究室总共有6位单身女生参加。 其中一位就是借调过来的钱燕诒,而且还是工会领导主动将她的名字添进去的,这就是常说的今日你对我爱搭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小组长你也一起去嘛,我们几个结个伴多好,人多壮胆,我可是这一次抱着找男朋友的心态去参加某种活动呢。你可是我的组长,没有您的引领我可不行。” 已经同意去参加,没让工会的人把自己的名字撤下来的钱燕诒想拉上赵予璨。 赵予璨将她不想回答的话题直接忽略过去,淡淡地说了一句,“椅子都要被你摇散架了。” 刘宇琪搭话道:“予璨你可是在美国待很多年的,交际能力一定很强,你就去呗,到时候临场给我们出出主意。” 赵予璨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不想接话。 “小组长你不去太可惜了。”周翰飞敲了敲桌面,指点江山道,“你可是我们研究室的门面担当,也是gnc所的当家花旦,听说总体部的美女不少,我们gnc所可不能落了下风,在我眼里,你比她们长得都好看,咱们所里还有人胳膊往外拐呢。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和总体部的女生们同台竞技,到时候大家一看就知道谁长得最漂亮。” 赵予璨皱了皱眉,嘴唇拉成一条直线,钱燕诒斜睨着周翰飞,语气不善道:“周翰飞你这叫什么话?我们女生是要去联谊,又不是去比赛?类似的交友活动我可没少参加,交到的几乎都是同性朋友,友谊还一直维系着,你就这么看我们女生的?” 周翰飞看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她们脸上都赞同钱燕诒的话,就在气氛僵硬时,吴杭泽开口说道:“钱燕诒,周翰飞这人就这样,心直口快,你别跟他计较。” 钱燕诒冷哼一声,“他要是不双标,对你们男生也说这样的话,我会有意见吗?” 闻言,周翰飞笑嘻嘻地说道:“钱燕诒你别生气,我没对男同胞们说这样的话,那是因为我们男同志都默默准备好了。” 刘宇琪笑着打趣道:“准备了什么?polo衫,卡其裤,换成显得年轻点的动漫、图案t恤和牛仔裤?” 被刘宇琪说得正中眉心的一位技术员,干笑两声,讪讪道:“刘组长,你别这么打击士气行不行?好歹我们也是精心准备了,只是我们大男人哪懂这些?” 刘宇琪“啧啧”两声,边缓缓摇头,边说:“小杨,你才毕业进来,又刚和谈了六年的女朋友分手,而且复合的可能性又很大,打算穿这一身去参加联谊是合乎规律的,别人可不就这样想了。” 杨奇安一听,忙看向周翰飞,好奇问道:“周哥,你准备了什么着装?” 周翰飞摸着下巴,挑眉得意道:“卡其色休闲西装配黑色德比鞋。” 杨奇安“哇塞”一声,调侃道:“周哥,这么专业,看来你是势在必得了。” 这时,吴杭泽插了句,“我给他的建议。” 周翰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单手握拳道:“是要谢谢吴杭泽,这次我一定能成功。” 一组的一位工程师盯着电脑屏幕,嘀咕道:“总体部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咱们gnc所的工会提前三天,将参加联谊的名单在院内网的青年园地板块公布了,他们倒好,离星期五下班时间只剩一个下午了,还没有将名单公布出来,是不打算公开了吗?” 杨奇安凑过去刷新一下网页,果然没有看到新发布的公告,安慰道:“总体部嘛,总得保持点神秘感,他们不是一向如此嘛,留点惊喜也好。” 平头工程师显然没有被安慰到,质疑道:“惊喜?别是惊吓吧!该不会总体部的漂亮女生一个都不去,担心公布后男生开溜吧?” “不会吧?!”其他也报了名参加的男同事不约而同地惊呼道。 钱燕诒也后知后觉地说道:“这事得弄清楚了,总体部参加的人到底有哪些?要是我近距离接触的人不去,那明天我就留在宿舍打游戏了,连闹钟都不定。” 沉默了片刻,周翰飞拍掌建议道:“这还不简单,我们黑进总体部的工会邮箱里看看不就行了吗?黑个群众组织的办公系统还不是小菜一碟?” 此话一出,对这次联谊充满着脱单期待的人都两眼放光,甚至有人拍手叫好。 钱燕诒给他们泼冷水,“院里的办公系统都是一体化的,虽然分了安保等级,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懂不懂?” 周翰飞咬牙说:“我就不信没一个人有这个技术?这可是我们研究室的拿手绝活。” 所有参与聊天的人齐刷刷将目光落在赵予璨身上。 杨奇安兴奋地说道:“赵组长你给我们露一手呗,胡主任都说你的技术很牛。” 赵予璨一入职,就走了绿色通道,破格定了副高,这谁不羡慕?他们累死累活干了六七年,还只是个中级工程师,十年之内能升副高就算不错了。 周翰飞意味不明地笑笑,喊道:“赵工?” 赵予璨正觉得他们一个烦得不行,正事不干,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嘛?还老是喜欢聚在窗边聊天,早知道这么个情况,她当初就不该选靠窗的工位。 被问到头上,赵予璨连个眼神都不给,想也不想拒绝道:“与我无关,我又不参加联谊。” 她看着很像傻白甜吗?要是被查出来,她一定是被处罚最重的那一个,虽然黑个工会邮箱,不会被留置审查,但规定在那呢。 周翰飞采取了激将法,说:“工会一定是整个系统最薄弱的一环,要是处处都遍布天罗地网,编写和维护程序的人得多累啊。赵工,这你都不敢挑战一下?” 钱燕诒瞪了周翰飞一眼,来到赵予璨面前,合掌讨好道:“小组长你别听周翰飞胡说,院里的办公系统可不是豆腐渣工程,而是人防工程,就是因为任务艰巨才得你来的。” 赵予璨翻了个白眼,将她推到一边去,继续看文献,懒得跟她说一句话。《 》 14、第 14 章 大家面面相觑,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沉默又尴尬。 就在众人快要解散回到工位上开始工作时,周翰飞忽然站出来,大声说道:“予璨,不愿意帮忙,那我来!” 赵予璨没有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周翰飞的话得到了大家鼓掌欢呼,杨奇安马上将他的那台顶配电脑捧到周翰飞跟前,并且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翰飞就近找个空的工位坐下,看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鼠标上,开始试图避开监控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总体部的工会系统。 此时,大家的神色已经变得认真严肃了,这已经不仅仅是偷看联谊名单那么简单了,这是一场技术挑战,成功与否代表着周翰飞和他们的尊严。 周翰飞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大家都紧张地盯着他的操作。 以赵予璨的家世,她是纯粹喜欢计算机这个专业,才学的,不是因为好就业、薪水不低……的种种原因。 所以不管她赞不赞同周翰飞他们的行为,当周翰飞开始炫技时,她默默地走过来,站在外围,透过这群人的头顶,看着电脑屏幕。 她惊讶地发现周翰飞在一番磨磨顿顿的操作下,居然真的顺利黑进总体部工会某个职工的电脑里了。 大家纷纷雀跃地欢呼,离得最近的同事,用力地拍了拍周翰飞的肩头,夸赞道:“翰飞,这次你可以啊!” 然而刹那间,当电脑界面刚开始显示联谊名单下载进度时,周翰飞这个外来者的小动作就被发现了,大家呼吸一滞,激动的叫喊声戛然而止,接着有人急躁地大喊道:“快!快离开!” 周翰飞额头冒汗,用了零点几秒使用物理手段切断了网络,阻挡了对方系统自动开启的反追踪。 围观的人像遇到台风侵袭的树木,上半身齐齐向后倾斜,大口大口地喘气,一个个看起来虚得好像刚跑完八百米体测。 研究院的保密级别十分高,各个所之间,有的甚至连对方内部组织架构和具体各部门人数都只知道个大概。 总体部又处于金字塔的尖尖,万一被拉响警报,上面一定会非常重视,即便抽调精英,临时组建侦察团队,也势必要将人揪出来,谈话、写检讨都是最轻的。 “我去!差点就被抓住尾巴了!”周翰飞声音颤抖,被吓得瘫软靠在椅背上,整张脸都出汗了。 杨奇安直摇头,感叹道:“还好周哥溜得快,要不然半秒之内,信息安全部的人就会被惊动了。” 那个平头工程师原本就有些看不惯周翰飞,再加上他对总体部的某个女职工有好感,他急切地想要知道,那个女职工参不参加联谊。 明明刚刚周翰飞还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不到几秒就惊魂未定地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平头工程师鄙夷道:“周翰飞你到底行不行?” 其他人对视一眼,杨奇安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圆场的话,周翰飞却撑着扶手坐起来,干笑地摆摆手,用夸张的语气说:“刚才对方系统发起的追踪只是个假空包,诈一诈我呢!没事!院里的这套内部防入侵系统我的一个同学也参与了程序编写。” “要是我真被留下了脚印,我和她说一声,让她帮帮忙,将痕迹给抹掉,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领导那里说话也很有分量的,老同学不能见死不救,为我求求情那是一定的。”他的口气很大。 听到周翰飞马后炮的话,原本想要走开的赵予璨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周翰飞的手重新放在鼠标上,点开文件栏,发出“嘿嘿”的笑声,得意道:“成了!表格已经传回来了!” 大家一听总体部的联谊名单弄到手了,马上忘了刚才的惊慌失色,又纷纷挤到电脑前。 杨奇安边看边问道:“周哥你那大神同学在不在名单里?叫什么名字。” 有人笑着接话,“你小子打什么主意呢?联谊不去跟女生套近乎,跟一个男的待在一起,要是被人误会你是个同,我看你怎么办?” 这时,周翰飞无语道:“什么男的?我那同学是女的。” “啊,是女的。”有人嘟囔了一句。 “啧啧,她居然也参加了这一次的集体活动。”周翰飞抬手,指尖落在名单中的某一栏,“就这位,你们看。” 有人凑近一看,惊讶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这人我也知道,不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的博导给我看过她写的代码,简直是美学,流畅得没有一个字符是多余的,而且她还是个外行,自学成才,那是相当可怕了。” 周翰飞耸肩反驳道,“什么自学成才,她是我师姐,本科学的就是计算机。” 杨奇安摇头晃脑,惊叹不已,“大神果然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挤破脑袋往计算机里跑,她倒好,技术这么牛,专业出身,居然去学别的了。” 赵予璨沉默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涌起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她通过人群缝隙瞄到周翰飞手指指着的位置,就看到了“陈清让”三个小字。 她挑了挑眉,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果然是陈清让。 但紧接着眉头又控制不住皱起来,陈清让为什么要去参加联谊?难道她真的和那个沈辰逸没什么,或者这几天突然分手了? 赵予璨心底窃喜,定睛看下去,在发现沈辰逸的名字的那一刻,她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陈清让去,沈辰逸也去,他们两个是不是约好,去秀恩爱的,合着其他单身人士成了他们play的一环是吧?陈清让怎么变成这样了?都是沈辰逸把她带坏了! “哇,老天奶,你终于听到信女的心声了,沈辰逸也参加!”钱燕诒兴奋地举着双手嚷嚷道。 话音刚落,钱燕诒就感到如芒背刺,她前后左右一看,就对上了赵予璨冷淡的目光,钱燕诒不禁摸了摸鼻子,好吧,她是有点过于花痴,给广大女同胞丢脸了。 “我的天啊,哈哈,贺兰薇也报了名!”周翰飞惊喜得连连拍桌子。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摁到一边去了,“你起开来,让我看看!” 贺兰薇人如其名,那可是院里名气最大的漂亮女生,然而她长得娇媚,性格却非常高傲,甚至可以说,盛气凌人了,男生们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行动,怕被拒绝没面子。 不敢接近女神,能多看女神两眼也好,万一混个熟脸,能和女神交上朋友呢?可偏偏贺兰薇很少参加外所和院里的集体活动。 “居然是真的!总体部工会的实力可不一般啊,贺兰薇、胡笑笑……一众大小美女都在名单里。”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好几个人纷纷奔向自己的工位,临时抱佛脚给工会发邮件,他们也要参加! 本来他们不仅自己不报名参加联谊,还一个劲地吐槽,阻拦想去的同事。 周翰飞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一头雾水地说道:“一说到贺兰薇她们,你们就满面红光,我那老同学长得也不差吧,怎么没见你们提她?” 有人奇怪回答道:“你是说陈清让,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停了停,他看向傻乐的女同事们,不怀好意道:“听说陈清让和沈辰逸是一对哦。” 周翰飞摇头说:“我作为老同学可没有听说这件事。” “我们之前也不知道你在总体部有这样一位老同学啊。” 刘宇琪这话把周翰飞说得讪讪的。 入职最久的单身男同事说道:“陈清让,那可是高岭之花,比贺兰薇这朵带刺的蔷薇还要扎手,唉,提了有什么用?望洋兴叹。” 钱燕诒兴致勃勃听着她们聊总体部的女生们,听到她们嘴里频繁提起“陈清让”的名字,不由地十分好奇问道:“陈清让长什么样?很漂亮吗?” 刘宇琪拍了拍她的胳膊,一脸的神神秘秘,“长什么样?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反正,啧啧,斩男又斩女。” 闻言,钱燕诒两眼发光,拉着她的胳膊,哀求道:“刘姐,你说得再详细点。” 钱燕诒的花痴是全方面的,她对路边长得好看的花花草草都能发痴,何况一个公认的大美女。 已经做在自己工位上的赵予璨冷不丁地开口说:“瘦窄脸,五官深邃,灵气大眼,清冷高级的艺术气质。” 虽然陈清让本人完全没有学过一丁点儿艺术,她也没有一个艺术细胞。赵予璨在心里默默地添了一句。 钱燕诒当即撒开刘宇琪的手,猛地将头转向赵予璨,错愕道:“小组长你怎么知道的?照你这么说,那她岂不是长得跟以前的女星一样好看,在路上看到,都令人印象深刻?” 赵予璨似乎没听见钱燕诒的话,她戴上耳塞,一副专心致志沉迷于工作的状态。 钱燕诒失望地撇撇嘴,嘀咕道:“又说话说一半。” 另一个全程不出声的吴杭泽淡淡地说:“予璨本科是和周翰飞一个学校的,大学四年极有可能在某个地方见过面。”《 》 15、第 15 章 周翰飞抬眼瞧了赵予璨一眼,没说话。 赵予璨没入职之前,他就从主任口中听到她的名字,马上就想到那个凭着过人长相和热衷社交,闻名前后两届的师姐。 这个师姐综合绩点平平,各式各样的奖学金从来轮不到她,最后却在本科尾巴轻轻松松地申到了mit的csail实验室,导师更是举世闻名。 拥有如此夺目光环的人,仿佛只有她才配使用“赵予璨”这个名字,果不其然,一周后,新同事“赵予璨”来上班了,就是赵予璨。 和赵予璨成为同事后,周翰飞发现十来年的时光好像在她身上静止了,上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偏爱她,赵予璨的长相和气质都跟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出于某种不可说的心思,周翰飞一次也没跟周围的人提及他和赵予璨的师姐弟关系,别人提,他也只极其冷淡地“哦”一声回应,于是大家都好像忽略他和赵予璨还有这一层关系。 赵予璨揉捏着下巴,办公软件已经打开了,可她心里想的还是陈清让和沈辰逸的事。 难道陈清让真的要把她的自认为幸福和出色的男朋友秀给大家看。 不可能,赵予璨晃了晃脑袋,人的变化不可能这么大,她就没见陈清让骄傲过,大学时拿了奖学金以及专业课考了第一,也没见她稍微炫耀自满过? 陈清让再怎么迷沈辰逸,也不可能做出和性格截然相反的幼稚和没品味,赵予璨来回思索着,喝了一大口美式,逼自己冷静点,讲求事实依据,回到目前已在掌握的确切证据上。 就她这段时间仔细观察沈辰逸活跃的几个社媒账号的情况来看,沈辰逸十足的海王、绿茶行为。 截止今天中午十二点半,仍然在网上暗示自己单身,一副钓着陈清让的样子,大概他钓的鱼还不止一条呢。所以两人肯定没成。 赵予璨第一次发现陈清让的感情有情况,是在一年前,看见她和沈辰逸一起逛商场,被同事拍下照片发到网上去。 至于远在万里之外的赵予璨为什么会看到这张暧昧感很浓的照片呢,那是因为此同事,是她和陈清让的同届校友。 还是同一个专业的,陈清让和赵予璨在1班,他就在隔壁2班,赵予璨当然加了他的微信好友。 一年的时间都过去了,陈清让和沈辰逸居然还没有说开,正式开始交往? 想到这里,赵予璨开心的同时又带点嫌弃,果然陈清让,在感情方面,无论是友情、爱情,都要被人推着走,她只会原地站着不动,连踏步转圈都不会。 但是,哪怕两人还没有到告白这一步,成天出双入对、一起行动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赵予璨翘起来的嘴角不由地一僵。她估摸着陈清让不可能是被工会的人硬拉着去参加联谊,凑个数的,陈清让一般人可磨不动。 而和gnc所这个连个帅哥都没有一个的部门联谊,说得明白点,这次联谊对总体部的女生们而言就是鸡肋。 总体部的男生们从外形上就胜了gnc所的男生,除了沈辰逸,总体部还有几个男生能拿到台面上夸一夸帅的,gnc一个也没有。 即使陈清让将结婚添到今年的计划表里,也不能主动去参加这次联谊,难道是因为沈辰逸先报名要参加,所以她也要参加的? 赵予璨怎么也想不到陈清让去参加联谊的动机,真想直接黑进陈清让的总体室的监控系统里,直接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咬了咬牙,猛刹住了这个极其危险的念头,虽然她自信,她读完cs的硕博,编程技术不说登峰造极,肯定比陈清让略胜一筹。 然而黑进陈清让办公室的摄像头,她是攻,陈清让参与编写的那套反入侵系统是守,只需抓住她的痕迹就代表成功,她没有信心能够躲过,这跟黑个工会邮箱不能相提并论。 她要是被抓住通报,那真可是要被打在母校的耻辱柱,这辈子都不能翻身了。父母和亲人们也会丢了脸面。 这么一想,赵予璨脊背一凉,连忙晃了晃脑袋。 管她呢!陈清让都是多少年前的朋友了?不过是一众渐行渐远朋友中的一员,她再也不想理陈清让的破事了! 陈清让被渣男骗也好,被吃干抹净也罢。想想网上那些强行插手朋友恋情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 当办公室都在谈论着联谊的事,并一心期待周五下班的到来的时候,赵予璨身为被优厚待遇挖来的高级技术人才,却得写明天的代办清单。 因为周六赵予璨不仅要加班,还要第一次去总体部安装和调试所里做的系统。 这么想想,赵予璨就顿时不气,反而庆幸陈清让去参加联谊了,万一明天陈清让也在办公室加班,那她们两个有可能会遇见。 光是稍微想想那场面,赵予璨牙都酸了,如果真发生这么尴尬的事,她一定会忍不住当场转身逃走的。 这堪比遇到知道你所有坏脾气和做过的小坏事的前任,你还曾恋爱脑发作,哐哐撞大墙,哭着求着能不能不要分手。 赵予璨也搞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有这种附之入骨的感受,她和陈清让曾经只是好朋友而已,对于别的淡了的朋友,她一天轻轻松松重逢十个,都不带尴尬一点的。 明天陈清让要去外面联谊,肯定不在单位,赵予璨一点也不担心会碰上陈清让了。 果然,招聘方画的大饼不能信,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周六都出去玩了,只有她这个高级人才要加班? 这哪里是高级人才,是高级牛马才对?想到明天要加班的事,赵予璨怨气丛生,一走下办公楼的台阶,就用手机订了四季酒店的4-6人宴请套餐外卖。 然而肠子都悔青了,赵予璨想着晚餐没那快到,就转道去连锁药店买了瓶医用酒精,她结完账后,看到门口的体重秤,没有犹豫就站了上去称一称。 看着最后稳定下来的数值,赵予璨下班以及今等下能吃到好吃的好心情都没了,她吓得急忙跳□□重秤,头也不回,神色匆匆地快步走出了药店的门,立即骑车回公寓。 她凝重紧张的神情,惹得药店里的其他顾客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赵予璨典型的富家女长相,穿得也体面,他们都要怀疑赵予璨逃单了。 赵予璨骑车骑到半路,就连忙把外卖订单给取消了。看也没看退款有没有成功。 此时此刻,赵予璨脑海里飘起一条大红横幅,她重了!比刚回国的时候重了整整五斤!不是说国外的食物都重油重糖,一回国体重就会变轻的吗? 赵予璨亡羊补牢,走楼梯气喘吁吁地回到宿舍,躺在花瓣沙发上,觉得吸口空气都罪孽深重。 她边喘着气,边不由想着药店的那个体重秤是不是不准,坏了?怎么可能重呢?回国以后,她的作息和饮食是多么地规律呀。 没了各种派对和容易途中大快朵颐的周末旅行,早九晚六,即使加班,过后也没那个美国时间放松。 虽然食堂的食物合她的胃口,每一样都能入口,这座城市好吃的太多,八大菜系、国内各地特色菜式、外国菜……她吃几年都吃不遍。 可她把一日三餐自己吃了什么记得牢牢的,一旦放纵了,接下来几顿就会节制,并且她可是每天骑着自行车,绿色出行,这运动量也不小了,怎么会胖了好几斤? 一定是那个称有问题了,药店免费用的体重秤质量能好到哪里去?赵予璨在心里进行自我欺骗。 等呼吸平稳了些,她马上掏出手机,上网买了个大牌子的体重秤,选择了今晚送达。 等体重秤的期间,赵予璨只喝两杯什么都没放的水,连盐都不敢放,因为盐是蓄水的。 冰箱里还有两个新鲜的猕猴桃,她手搭在冰箱门上,站了好一会儿,又把冰箱给关上了,忍住没吃。 快到十点的时候,赵予璨终于接到了外卖电话,知道自己同城购买的体重秤到了。 她飞快跑到公寓门口,将由门卫签收的电子体重秤抱回宿舍,门都没关上,包裹就被赵予璨拆开了,她将还有电的体重秤放到地板上,马上脱掉鞋子踏了上去。 看着显示屏上的蓝色数字,赵予璨微微皱起了眉头,但也不像三个多小时前那么低落惊恐了。 两个体重秤都显示她胖了,按眼前这个体重秤来看,她比回国之前胖了两斤左右,到底是相信药店的那个还是自购的这个,赵予璨当然是选择后者。 赵予璨是惯会将标准一降再降的,没看到她虽然对上涨的体重大惊失色,常常想着要减几天肥,但之前住处连个体重秤都没有。 不过,赵予璨认为自己的确胖了,虽然她相信自己没胖那么多,但为了维持体形,她还是得开始减肥了,定下目标,至少要恢复到回国之前的体重。《 》 16、第 16 章 赵予璨下定决心,从秤上下来后,掏出手机给商家一个好评,又打赏了个小红包给快递员。 为了防止自己深夜点外卖,赵予璨连手机都不玩了,进浴室洗了个澡,保养完皮肤,马上躺到床上熄灯睡觉。 因为是义务加班,院里对上班时间没有规定,只要你在期限内将加班任务完成。 按照赵予璨平常的习惯,她会睡到自然醒,然后点杯正常糖的奶茶,边喝边悠哉悠哉地沐浴着阳光骑车前往办公区加班。 加班本来就是一件消耗人蓬勃生命力的事,她当然要通过其他各种各样的方式让自己快乐一点,给补回来。 但是今天不同往日了,那两斤体重虽然没有耽误赵予璨睡到自然醒,可她今天清晨比平常早一个多小时就睁开了眼睛,而且再也睡不下去。 不想这么早出门加班的赵予璨闷在屋子里好一会儿,决定外出晨跑减肥。 院里有句广为流传的话,总体部、gnc所、控制中心加班大舞台,有种你就来,绝对满配你的待遇。 从研究院向赵予璨发来首封邮件后,赵予璨就打听了一下,研究院的工作氛围和加班频率,几乎每一个都是对她大吐特吐苦水,描述得苦不堪言。 赵予璨不信邪,打工者的心态,都是往往将平日里的工作状态往严重里说,她也是这样的。 但正式上班第一天的当晚,凌晨三点多起来喝水,遥望着办公区域一片片的灯光,赵予璨觉得那些行业内的人说得是真的,只不过碍于工作规定,有些细节没办法说。 在gnc所工作的几个月,从来没有受到过996职场文化毒打的赵予璨,已经深有体会了。 周末加班算什么,哪怕逢年过节,办公楼和实验楼的灯也得亮着,年假也是没有的。 gnc所技术型职工还不算是最惨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总体部的人抱怨工作的时候,其他所的人都得闭上嘴。 然而,只有当你能不喝水,才能不加班,甚至以加班为荣,人人都是卷王的总体部,居然也有人去楼空的这一天。 赵予璨在软件工程室里待了大半天,除了监督和配合她的工作人员外,其余的人一个也没见着。 加班的时候,工作氛围更放松一些,赵予璨她们边干活边聊着天。 见赵予璨往空无一人的办公桌上看,一起加班的软件工程室的人随口说都:“都去联谊了呗。只有我们这些有家有口的留下来奉献。” 谈到联谊,就有人好奇地问了,“咦?小赵,你怎么不去联谊?” 接着他就自问自答,“你一定是有男朋友了吧?也是,你长得那么漂亮,相貌又是长辈们最中意的类型,还是世界名校的海龟博士,院里给待遇又差不了,女孩子最讲究的两样,外貌和学历你都是拔尖的,没有男朋友才怪呢!即使没有,也不用去联谊,自然有领导给你一对一介绍优质的男孩子。” 赵予璨神情淡然地听完,本想说没有男朋友的,可是脑子一转,选择了淡淡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要是否认了,说不定等下她就该被人打主意了。 这位老职工忽然愁眉苦脸了起来,唉声叹气,摇着头说,“唉,如今找对象那是越来越难了。老师公务员之类姑娘,觉得我们院里的男生木讷、不懂浪漫,没有那个什么情绪价值。其他行业理工科的姑娘们呢,从高中开始就是万绿丛中的寥寥无几的红花,被周围的男生捧着,自然是挑花了眼,眼光那叫一个高。只喜欢往金融行业和大厂里找。” 赵予璨眨了眨眼睛,忽然加快了操作鼠标的动作。 “还得是组织靠谱,安排内部消化,咱们单位对双职工的安排也挺到位的,分房的时候会优先考虑呢,我就盼着我儿子毕业后,也考进来了。” 对于这座容纳了两千多万人口的超一线城市来说,是不缺人的,外地人想要获得户口,根本性地改变下一代的起点,最优的途径就是入职有落户资格的单位。而这些单位的最大优势就是解决职工的户口问题。 很多和赵予璨同一个专业的佼佼者,一毕业就选择进研究院工作,而非外面的高薪企业,就是这个原因。 然而落户仅仅是第一步,只有当你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产,才算是彻底落地扎根。对于家境殷实的人来说,也许户口都没有办好,房子就已经看好了,然而绝大多数人还是要不攒钱、借钱买房,要不等着分房。 赵予璨选择入职研究院,不是为了户口,她生来就是本地人。而且也不缺住的房子,她姥姥姥爷的房子也在同一个区不远。 两位老人家常年在外旅居,要不就是南下陪女儿,赵予璨可以喜欢住那套就住那套,还没有人管她。 但赵予璨也在几个月前买了一套房子,距离研究院只有几公里,通勤无敌,方便睡懒觉。 当然这套房子动用的是她父亲账户上的钱,赵予璨和赵女士都能出得起这笔钱,赵女士虽然每个月领着固定的薪水,旱涝保收,但作为富裕阶层的独生女,她继承上一代人的大笔存款和投资收益。 而赵予璨不到三十岁,别人只看到她在大多数同龄人都工作的年纪,光顾着读书和搞研究。 但赵予璨一成年就小试牛刀开始投资,又很有头脑,博士一毕业又赶上了ai大爆发的风口,早早地实现了财富自由。 买房的事她没有对周围的任何人说过,尤其不少人对本地高额的房价怨气不是一般地重。更别提这位临时合作一下下的同事了。 等对方谈着谈着、谈到年轻人买房困难的问题,赵予璨只是点头、“嗯嗯”、“哦”看似有意义实则没有意义地附和着,一点没走心,反而终于分出心神想起来要去新房子那边看一看了。 那是一套四居室的毛坯房,购买以后,全家上阵,以赵予璨的喜好的意见为主,找了装修公司,选了团队,定了设计方案。 如今已经进行到收尾和软装进场阶段了。期间赵予璨的父母和姥姥姥爷来回飞,轮流盯着整个装修过程。 赵予璨看完了令她满意的设计效果图后,就对施工装修完全不管了,只偶尔看看装修团队在微信群里发出来的照片和汇报。 当然她也不是只等着拎包入住,她要购置窗帘、家具、家电、装饰画……零零碎碎的东西。并且家人在硬装完成后,已经离开了。最终的验收和细节调试要赵予璨自己和团队沟通。 赵予璨对住的要求向来很高,但回国这段时间,她住简陋的单位宿舍,住得挺适应的,适应到她都没怎么想起来,要尽快找家cma认证的机构做最终检测,搬进去住。 既然今天想起来,赵予璨决定完成工作后,趁着空闲过去看看。 经历了星期六加班这么折磨人的事,按原计划,赵予璨是打算加班结束后吃顿法餐,好好抚慰一下自己的心情的。 可现在正在减肥中,哪怕饿得情绪开始烦躁了,她也坚定地走去食堂,选择来一碗不放任何调味品的中式沙拉,也就是水煮菜。 周末的食堂只开为数不多的几个窗口,好在麻辣烫窗口开着。 赵予璨站在冷柜前,端着盘子,随意地夹了些蔬菜、豆制品、虾、鱼片和鸡胸肉。 赵予璨对窗口阿姨说完自己的要求后,没几分钟,看到就饱了的减肥餐就做好了,赵予璨拿着筷子,又接了碗矿泉水,选了个光线最好的位置坐下。 赵予璨夹起几根菠菜往水里晃了晃,将在烫锅里沾到的油和盐分洗掉,才心满意足地送进口中。 就在赵予璨这般平静自在地吃着午餐之际,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紧接着向赵予璨投来一束打量的目光。 赵予璨抿了抿唇,抬头望去,用冷漠的目光将对方吓一跳,假装随意地左右看看,然后低头吃饭。 赵予璨嚼着鸡胸肉,心里嘀咕,这人周末独自来吃食堂,应该是单身,怎么没去联谊? 赵予璨在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个念头后,觉得自己挺无聊的,还是快点吃完去看看房子吧。 收回目光的不经意间,赵予璨却看到沈辰逸端着餐盘,嘴角带着一成不变的微笑朝这边走过来。 赵予璨惊愕不已,表面却风平浪静、毫无异样地微微偏头,继续吃着她的水煮菜。 过了两分钟左右,赵予璨用自然的眼神看向沈辰逸,发现他已经在刚才那位男职工的对面落座,两人看起来挺熟的,有说有笑。 沈辰逸不是去联谊了吗?可不止她一个人看到沈辰逸的名字在总体部的联谊名单上,赵予璨在心底直呼好家伙。 这报了名不出现,不是把人溜着玩吗?玩两个所因为沈辰逸去了,她们也去的人吗? 赵予璨觉得沈辰逸进入研究院可惜了,池子太小,不够他翻腾的,沈辰逸和她朋友dating过的华尔街金融男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 17、第 17 章 等等!赵予璨脸色一变,沈辰逸没去,那陈清让呢?不会也没去吧?! 赵予璨想到这里,没了在心里默默审判沈辰逸的闲适心情,她慌里慌张地寻视着整个食堂,像个找处角落躲避突如其来灾难的人。 赵予璨用眼睛搜寻了食堂好几圈,连陈清让的衣角都没有看到,才彻底放下心来,将座位重新坐实了。 但她不能完全放心,这个食堂可是陈清让除总体部办公楼之外,最常活动的场所,陈清让随时可能出现在此地,赵予璨连忙夹起一大筷子青菜,涮了涮清水,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都鼓鼓的。 在赵予璨还剩下最后两片卤豆干没吃时,她听到和沈辰逸聊天的同事对他说:“哎,辰逸你已经报了名了,连个面都不露不好吧?” 沈辰逸露出个左右为难的表情,说:“我手头上的难题还没有解决呢,最近刚有点思路,还是加班吧。” 同伴惊讶地问:“那陈工去不去?她不是知道你要去,才报名的吗?” 沈辰逸挖了块鸡蛋羹,耸了耸肩道:“是吗?你们这么以为的吗?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工对你有点意思吗?你看陈工对谁都冷冷淡淡的,除了你,对你比对女同事都要亲近。”同伴笑嘻嘻地说道。 沈辰逸一听,只含蓄地笑了笑,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近距离观摩沈辰逸的言行,赵予璨心知自己百分之一百猜中了沈辰逸这个人。 而且她极其不爽,其他人怎么能这么掉价地想陈清让呢! 就算陈清让是因为沈辰逸报名参加联谊才报名的。陈清让用实际的行动向沈辰逸以及身边的人传达了某种信息,总比沈辰逸出尔反尔的要好。 赵予璨脑子神光一闪,沈辰逸恐怕早就知道事情的舆论方向,他此举不是玩弄其他的单身女生,而是特意玩弄陈清让?抬高自己的身价,以此处于上位。造成都是陈清让对他穷追不舍、痴心不已的假象? 想到陈清让被这玩咖作为池塘里的鱼养了一年多了,没有感觉到沈辰逸的一丝不对劲,还追着人家跑呢,赵予璨气得脑子发晕。 她嚯地站起来,引起沈辰逸两人的注意,他们直直地看着她,赵予璨故意看也没看他们一眼,神色冷冷地将吃完的餐具放到回收处,接着毫不停留地离开了这个食堂。 站在太阳底下,赵予璨深吸一口气,摁了摁额角。 陈清让真是昏了头,没想到高智商的她会在感情方面像个被男人骗得团团转的傻子。而且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不真诚的男人? 赵予璨直摇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好一会儿,才取车正要离开,忽然想起自己的包没拿,落在了总体部软件工程室的安装间里。 她一拍脑袋,懊恼地将自行车掉头,往总体部的办公大楼骑。 总体部和gnc所位于食堂左右两侧,而且以食堂为中界线,两边都集齐了食堂、公园、便利店、银行与邮政网点、体育中心……简直就是两个比邻的功能齐全的小型城镇。 所以也难怪赵予璨会来不短时间了,尽管赵予璨有意躲着陈清让,但她又没有监视器,两人就是遇不上一次。 赵予璨来回两次,等她背着牛油果绿工作包骑自行车前往研究院门口时,竟然又碰上了沈辰逸和他的同伴。 赵予璨这才发现,沈辰逸穿着白色网球服,三分裤将他的腿显得特别得长,而且沈辰逸还做了腿毛管理。 沈辰逸这么一穿,年轻了好几岁,在被人隔三差五就在网上吐槽土到炸裂的环境里,是那么地清新,引得旁人侧目。 赵予璨将头扭到一边,若无其事地骑车从他身旁经过,骑出了几十米,又忍住回头从上到下看了沈辰逸一遍。 陈清让的审美原来是这样的,她就喜欢这种故作小清新的男生?一分神,赵予璨差点将车骑进绿化带里,幸好她及时回头,扭正了车把。 在周六的出行高峰选择坐地铁,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赵予璨下到地铁站,往远处走,走到乘客相对较少的区域才停下脚步,站在其他人后面排队等待。 防护门的洁净如镜的玻璃倒映出每一位人的身影,与其他乘客低着头玩手机不同,赵予璨低着头,发呆。 地铁站里的人不是每个人都结伴出行,但站在人群之中,赵予璨忽然觉得有点寂寥和孤单。 她看着自己穿着土黄色长裤的双腿,想起来大学时期,她常常周末约着陈清让出校门游玩,一个月至少也要两次。 她周五下课就回姥姥姥爷家,周六或者周日就从家里出来,和陈清让在地铁里碰头,然后就去规划好的地方玩。 赵予璨在本地读完了小学才去了南方,跟着母亲生活,但每到寒暑假她都要回来。这座城市有名的地方她早已逛腻了。 可为了照顾来外地上学的陈清让,赵予璨领着她往那些耳熟能详的地方去。 陈清让年龄比赵予璨大,但自从上了大学后,来到了赵予璨的主场,赵予璨才是照顾体贴人的那一个。 每次出行都是赵予璨一个人计划的,去哪里,几点几点干什么,中午吃什么,陈清让要不要吃了晚饭再回学校。 有一次,她们在中秋节的假期出门玩,赵予璨给陈清让安排了逛胡同。 一整天下来,两人的步行步数高达数万,找家商场歇歇,随便把晚饭吃了的途中,赵予璨累得站都站不住。 偏偏地铁站里的椅子坐满了人,赵予璨只能蹲在柱子底下,表情愣愣的。 蹲的时间久了,她的身子不由地向一边倾斜,直到一杯紫莹莹带着水珠子的奶茶忽然间出现在她眼前,她才有力气抬起头。 两人一对视,陈清让就将奶茶递得更近一点,“喏,给你的。” 赵予璨眼睛亮晶晶的,惊喜道:“你出去特地买给我的?” 陈清让淡淡地说:“你今天当了一天的东道主辛苦了。” 陈清让买的奶茶是芝士多肉葡萄,是最近一年的网红奶茶,城市里的年轻男女纷纷打卡,一买就要等长队。 而且对于饮品来说,售价不菲,一杯就要二十几块,加点小料,没三四十拿不下来。 赵予璨尤其爱喝,然而陈清让在外口渴只会买瓶一块五的矿泉水。但她对赵予璨却从不吝啬,给赵予璨买点什么,都是按着她的消费习惯来。 旁人不明白标准白富美生活模式的赵予璨特别喜欢跟过得苦行僧似的陈清让玩,两个人能玩到一起去吗? 这就是原因,陈清让值得。尽管两个人的生活费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但赵予璨在和陈清让相处的过程中从来不会感受到这种差距。 她定了最贵的电影票、消费不低的餐厅……这些费用两人都是aa的,但陈清让只会在微信上给她发个“ok”。 陈清让看着赵予璨还蹲着不动,不由地问道:“真有这么累吗?” 赵予璨松开啜着的吸管,眼皮一撩,斜睨着陈清让冷哼一声,“你说呢?这么大的太阳,出了地铁,都是走的。你又闻不了一点汽油的味道,打不了车。” 赵予璨可没少去健身房,可体力跟常年在自家开的云吞店帮忙的陈清让不能比。然而陈清让的体质是逊于赵予璨的。 她晕车,对于陈清让来说,最豪华的车从高到低是自行车、电瓶车、摩托车、地铁……而不是什么劳斯莱斯、迈巴赫。 这事是陈清让理亏,不用赵予璨说,她也知道赵予璨和其他朋友出门玩,一定是打车的。 赵予璨经常在她耳边念叨,她什么时候才满十八岁,可以拿到驾照。 见陈清让不说话了,赵予璨将喝过的奶茶递给她,“喏,还有半杯,芝士被我吸光了。” 赵予璨喜欢咸味奶制品,而陈清让一点也不喜欢,而且芝士混在水果里,咸甜的味道,她更是接受不了。 陈清让没有拒绝,她接过直接就着吸管喝光了剩下的奶茶。经过越来越久的相处,陈清让已经不介意吃赵予璨的口水了,但只限于赵予璨一人。 陈清让将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里,回到赵予璨身边,说:“逛完东交民巷,吃了中饭,我就说要结束,你回家,我回学校,是你……” 说到这里,陈清让瞧见赵予璨眼巴巴的神色,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期盼模样,就不想再说了。 见状,赵予璨撇撇嘴,很少话的陈清让滔滔不绝的状态特别地新奇,可惜陈清让一旦示意到自己话多了,就马上戛然而止了。 赵予璨瘪着嘴,仰头望着陈清让,嘟囔道:“陈清让你也蹲下来。” 陈清让沉默了两秒,她一蹲下来,赵予璨就往她身上靠,揉着眼睛,声音迷迷糊糊的,“我困了,回到家后我要先睡一觉再起来洗澡。” 即使入了秋,天气依然酷热,气温比起夏天相差无几。 出门时,为了好看和凉快,赵予璨穿了无袖碎花衬衫和深蓝色jk裙。《 》 18、第 18 章 逛完一天的胡同,她一双白皙细嫩的大长腿最受罪,被晒红了不少,在玩的过程中能忍着不说。 现在可忍不住了,她开始向陈清让抱怨,撩开盖着的防晒衣,指着被晒红的膝盖说道:“我的腿此时此刻像沾了辣椒素。” 陈清让将防晒衣盖好,左右看了几眼,认真地说:“回去以后用浸了冷水的毛巾敷一敷,然后涂点芦荟胶,接下来几天穿亚麻的裤子,应该不严重。” 赵予璨瞪大眼睛,夸她,“陈清让你懂得真多。” 陈清让想了想,看了一眼到站显示屏,说:“我去给你买瓶冷饮,给你敷一敷。” 赵予璨摇头道:“不用了吧,地铁快来了。” 陈清让不听她的,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接着站在垃圾桶前,用水冲了几张纸巾,又走回来,将湿纸巾递给赵予璨,“喏,贴在腿上。” 赵予璨晃着脑袋说:“你帮我贴,我好累,没力气了。” 陈清让神情不为所动,坚持道:“自己贴。” 赵予璨只好吐了吐舌头,边贴凉凉的纸巾,边娇嗔地指责,“冷酷无情。” 陈清让脸色一缓,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道:“这不挺有力气说话的嘛。” “陈清让,你……”赵予璨无话反驳,转了转眼睛想坏主意,忽然她拉着陈清让的手,语气认真,“陈清让你把你的手贴在我的腿上吧,肯定比纸巾的效果更好。” 陈清让握着从冷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手一定很冰,赵予璨这样想着,就要将陈清让的手往自己的裙子里塞。 陈清让瞠目结舌,反应过来后,将手往外抽,“赵予璨你别胡来!” 赵予璨假装感受不到她的抗拒,硬是要将陈清让的手往她的大腿内侧放,于是两个人沉着脸开始拔起了河。 旁边坐在椅子上的一头卷白发的老奶奶,注意到了她们,拄着拐杖从座位站起来,慈爱说道:“小姑娘不要吵架,来来,坐一坐,消消气。” 闻言,赵予璨和陈清让都闹了个大红脸,赵予璨讪讪地说道:“不用了奶奶,您自己坐吧,我们要坐的地铁到了。”说完,她蹭地站起来,拉着陈清让跑出老奶奶的视野范围。 跑出了一段距离,赵予璨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人一副要往地下坠的样子,拉着陈清让的胳膊,费劲地说道:“陈清让,我不行了。” 陈清让淡定地说道:“你可以的。” 赵予璨连十几天的军训都能挨过去,没有被教官批评过一次,拖过一次班里的后腿,走了一天的路还没到赵予璨说的地步。 没想到她都像狗狗那样哈着气了,陈清让都一点不心疼她,赵予璨难以置信地瞪着陈清让。 陈清让垂下眼睛,看着赵予璨细长的腿道:“白长了这么一双腿。” 赵予璨得意地将一条腿抬起来,让陈清让看得更清楚些,说道:“我的腿是用来看的,又不是用来走路的。我花在这双腿上的功夫可不少。” 陈清让觉得好笑,于是也就随心笑了笑,认真说:“你的父母开明,室友也很好。” 宿舍的桌子三层放得都是她的瓶瓶罐罐,赵予璨的父母如果和大多数女生的家长一眼,想让女儿的心思更多地放在学习上,她绝不会有精细护肤的习惯。 而且迄今为止,赵予璨在系里的名声很好,要是她的室友看不惯她,一个“炫富早熟”的帽子就给她戴上了。 赵予璨属于被命运和生活眷顾的人。 忽地,一股疾风吹进地铁站里,接着列车飞速驶来。地铁到了,在黄线之外等待的乘客都朝前面挤去,涌进本就拥挤的车厢里。 带着红袖章的站务人员在维持着秩序,还没有上车的赵予璨和陈清让对视一眼,赵予璨迟疑地说道:“上去吗?” 从这里到她们要去吃的那家馆子,至少要坐半个小时的地铁,要是坐这一趟的话,岂不是要站好长时间。 陈清让摇头说:“等下一趟吧。” 其实陈清让想说的是,不如就在这附近找家餐馆随便吃点吧。但她有她的坚持,赵予璨也有她的坚持,赵予璨决定今天要去哪家店打卡,那就必须得去。 某次有家品牌咖啡厅开业,赵予璨和她的一个室友,也是本地人,约着一起当天去拍照打卡。 就为了做第一批打卡的人,两个娇生惯养的女生在寒风冻雨的广场上站了几个小时。 听到陈清让这么说,赵予璨松了口气,地铁里发出滴滴的鸣声,紧接着防护门关上,列车开走,疲累的赵予璨刚想蹲下,不料却被陈清让拽起来。 赵予璨奇怪地看着她,无声地在询问,“嗯?” 陈清让拉着她往某个出口走,说:“我约了车。” 赵予璨“哎呀”一声,摆手道:“这怎么行?你不是坐不了汽车吗?” 每次假期开学,从火车站一路坐校车回学校,陈清让都要蔫上一天。 陈清让认真说,“就是因为晕车我才得练。我打算考驾照了。” 赵予璨一听,猛力摇着陈清让的手,惊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我都向学长学姐们咨询好一所口碑不错的驾校,就在学校附近,没课的时候就可以去练车。你跟我一起报名,而且我可以教你,车我已经会开了……” 陈清让看着转眼间就容光焕发的陈清让,顿时忍俊不禁。 驾校的报名费大概要五千多,这笔钱等于打水漂了,陈清让决定多接几篇公众号鸡汤文。 地铁站的出口一条长长的步行通道,一下电梯,陈清让便停下来。 赵予璨扭头看着她,奇怪她怎么不走了? 陈清让一副寻常的表情,微微弯下腰,说:“你上来,我背着你。” 赵予璨目瞪口呆,诧异地问,“你能背得动我吗?其实我可以坚持走到等车的地方。” 她和陈清让一样高,至于她的体重嘛,从她饱满的两颊就可见一斑,而陈清让高挑清瘦的身材会让人产生她怎么吃也吃不胖的误解。 陈清让有理有据地说:“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赵予璨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扒拉住陈清让的脖子,“嘿!” 陈清让不吭一声,稳稳当当地将她背起来。 赵予璨凑到她耳边,笑嘻嘻说:“陈清让你真有女友力。” 陈清让一噎,但一想,赵予璨的话说的也不错,她不就是赵予璨的女友吗?女同学朋友。 因为沈辰逸报名参加联谊,工会的人又面对面问她,陈清让也跟着报名。 但陈清让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不知道参加这样的联谊有什么意义,即使她想在三十岁之前找到一个队友,就是最近流行起来的,对不熟的婚姻另一半的称呼。 要是赵予璨知道一准得笑话她,赵予璨以为她从来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但其实有,而且这个次数还不少,只是没有人能看出来。 总体部和gnc平时基本没有业务往来,而且陈清让所在的总体室属于“硬件”,gnc所的科室几乎都是“软件”,即使真的要协作,那也是和总体部的软件工程室对接。 陈清让又不喜欢和陌生人认识,又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交友的需求,所以即便报了名,陈清让也没怎么放把这事在心上,对此的概念甚至没有初三的那次跨校联谊多,起码那一次是硬性规定的。 陈清让没有设置周六的闹钟,而且她前一天网上熬夜重温了几百页的《基督山伯爵》,等她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完美地错过了两个所碰面的时间。 手机里没有收到工会的人发来的任何的信息,陈清让挑了挑眉,看来临时不去的人不止她一个,工会的人已经懒得一个个问原因了。 陈清让将手机一丢,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睡得太久了,脑子昏沉沉的。她面无表情地在要不要赶过去之间纠结。 陈清让不太想看到沈辰逸,一旦看到他,她就无法回避,必须朝着那条她不怎么想走的路继续走下去。 但她和沈辰逸接触了一年多了,难道就这么放弃了,这沉没成本委实有点高了。 并且陈清让好学生、好下属当多,临阵脱逃的情况可从来没有过。 陈清让头一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决定洗漱后出门,去联谊的现场。 不料正在换鞋子,陈清让就忽然接到快递员的电话。她向快递员询问了单子上面的寄件地址,确定是陈丽芳寄过来的荔枝后,马上说道:“稍等,我这就出来。” 联谊至少今天晚上七点多才能结束,要是快递放在门口没有遮挡的地方,一个下午,就糟蹋了,必须尽快取回来放到冰箱里透气冷藏。 快递员还贴心地提醒陈清让,她的快递分量不轻,最好带个小推车过来。 陈清让感谢了她的好意,却没听她的,因为她没有小推车,又不想去公寓管理处借。 陈清让会尽可能地避免和人接触,因为这会消耗她的情绪,说她社恐,也不尽然,谁不说陈清让有大将之风,任何场合都落落大方,毫不怯场。《 》 19、第 19 章 陈丽芳生怕她不够吃,这次寄过来的快递有史以来地重,陈清让走走歇歇,将泡沫箱子搬回宿舍里。 将封条撕开,一掀开盖子,混杂着甜香的冷气即刻扑面而来,陈清让忽然愣了愣。 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有病。 陈清让掏出手机先给那位女快递员打赏了十块,接着点开办公室的工作群,发道:“你们要吃荔枝吗?我带些过去。” 不在微信上给陈丽芳说一声,因为陈清让知道陈丽芳今晚必定打电话过来,而且这个点正是陈丽芳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工作群安静了一上午,陈清让想着她们正在联谊,恐怕没工夫看手机,干脆先带过去算了。 反正办公室好几个人在超市看到荔枝后,就成天念叨着要吃荔枝。但是她们已经踩过几次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买超市里又贵又不好吃的荔枝。 然而消息才刚发出去,沈辰逸就回复了她:“咦!荔枝!清让你买的吗?” 陈清让语气平静地回道:“我妈寄过来的。” 沈辰逸很快又发消息过来,“哇,你妈妈对你真好,连水果都大老远给你寄。我没记错的话,你妈妈在最南边吧。” 陈清让只回了他两个字,“是的。” 沈辰逸继续说道:“清让你对我们这些同事真好,一接到快递员电话,连快递都没有拿,就说要带荔枝到办公室给我们尝尝了。” 陈清让眉头一皱,说,“不是办公室,我是带去活动地点,我睡过头了,这是迟到的赔礼。” 她打算给自己留两三支,剩下的都拿去联谊活动地点那边,每个人至少能尝到半斤多。 陈清让的事业心不强,只想要一份稳定,最好能一直干到退休的工作。所以读研时,她转了专业,博士毕业后,就立即进了研究院。 陈清让不想拉帮结派、站队、奉承、和领导们搞好关系,但跟同事们维持住表面的和气是很有必要的。 十几秒后,沈辰逸先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大哭表情,接着一副遗憾的语气,说:“那我没这个口福了,我今天灵感大爆发,才刚吃完午饭又回办公室加班,没去联谊。清让您能不能行行好,给我留两个荔枝吧,一个也行,我很好养活的。” 一眼看完这条微信,陈清让觉得惊讶但仿佛又在她的预感之中。 找到了一个不去联谊的借口,陈清让眉眼不动,乌黑的眼睛盯着屏幕,说:“那我也去加班吧,带荔枝过去。” 沈辰逸立即发来了一句话,“那快来,终于有人来陪我了。” 陈清让不想再看,即使她知道沈辰逸百分百会继续在群里发消息。 她从泡沫箱子里取出一部分荔枝放到冰箱里,直到塞满了一格才停手。剩下的,将箱子上的快递单撕掉,打算就这样抱去办公室。 箱子里的冰袋还没有全化,陈清让连忙将盖子盖上,做好这些,但陈清让没有马上出门。 她想到自己还没有吃午饭呢,在去食堂和吃荔枝当午饭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吃刚到的荔枝。 陈清让直接从冰箱里拿了一把荔枝,放到水龙头底下冲了片刻,不紧不慢地吃了个八分饱,才抱着箱子出门,去办公室。 一走到总体部的办公大楼前,陈清让就看到了沈辰逸那辆醒目的自行车停在旁边,她扫了一眼,就走过去了。 就在陈清让刷卡进入大楼里时,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喊她。 她转身一看,沈辰逸和他的好朋友李瑾瑜从道路上结伴缓缓地走过来,是李瑾瑜出声叫她。 “咦,陈工你怎么和辰逸一样,报名参加联谊却中途不去?”李瑾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开玩笑说,“你们这叫什么,夫唱……哦不对,是心有灵犀!你们两人一起玩默契是开心了,但工会的人可就不开心了,还有那些为辰逸而来的女生。” 陈清让一听,尴尬都想搓搓自己的手臂,可沈辰逸却丝毫不见怪的样子,微微笑着。 沈辰逸不想让李瑾瑜打趣下去,看着陈清让的箱子,伸出双手,温声道:“这里面就是阿姨寄过来的荔枝吧,我来吧,看起来好重啊。” 确实是挺重的,陈清让点了点头,将箱子交由沈辰逸抱着,礼貌地说,“谢谢。” 这时,李瑾瑜在旁边又很有存在感地“啧啧”两声。 他一拍大腿,挤眉弄眼地笑道:“我是不是也得对辰逸说一声谢谢,托了他这个帅哥的面子,才能吃上这产地直发、质量一级棒的荔枝吧?你们要是性别换一换,那就是一骑红尘妃子笑了。” 陈清让飞快地皱了皱眉,又松开,她又不是因为沈辰逸才把荔枝带给同事们尝尝的,而且虽然她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杜牧的《过华清宫》是首讽刺诗吧。 瞥见李瑾瑜笑嘻嘻的脸,陈清让无言以对,沈辰逸却开口说道:“瑾瑜,照你这么说,这箱子该你抱着呀,你的感谢不能只表达在口头上。” 他的口吻像似在开玩笑,但李瑾瑜愣了愣,然后讪笑着将他手上的箱子抢过来,大声说道:“好好,我来拿,行了吧。” 陈清让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等她们一同走进电梯里,沈辰逸站在中间,转过身来背对着李瑾瑜,将工作上遇到的问题说给陈清让听,和她探讨。 两人虽然是同一个科室的,但向来分工各有不同,陈清让谨言慎行,只将总体室所有项目别无二致的大概的方向说了说。 末了,沈辰逸说道:“清让等会你过去帮我看看吧。我把问题说得不够具体。” 他从本科起就是学这个的,而陈清让是跨专业的,但因为本科院校名气太大了,领导先入为主,更器重陈清让。 将最核心的项目交给她练手,久而久之陈清让的技术水平就提升上来了。 他最近是为手头上的任务烦恼,只不过将一分的困难说成了五分,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没什么不好的。 陈清让点了点头,在这方面,她从来不会拒绝同事的。 沈辰逸笑了笑,提起手上的塑料袋子,说:“清让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去便利店帮你买了一份鸡腿饭。” 顿了一下,他笑容淡了一些,“我看到你消息的时候,食堂已经关门了,没办法从食堂给你打包。” 众所周知,陈清让不仅人长得美,还勤俭朴素,只要能在食堂吃,就从不外食。不像其他同事,哪怕在短短的午休时间,也要时不时出研究院觅食。 陈清让轻声说,“谢谢。” 想到陈清让被沈辰逸放鸽子,一个人傻乎乎地拿着玫瑰花站在活动场地里,形单影只,被心里阴暗的人偷偷嘲笑,赵予璨就气得牙关咬紧,真想立马冲过去,将陈清让扯出来。 陈清让真是她母亲的一点教训都不吸取,有那么一个对亲女儿不闻不问十几年的生父,看男人的目光还不警醒点?认为其他男人都是好人吗? 她不会认为自己是单亲家庭,从而在个人条件上给自己降分吧?赵予璨参加过各种奇奇怪怪的社会调查,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她对国内的婚恋市场,自有体会。 剔除掉原生家庭的经济因素,不管你是不是单亲家庭,其实男女双方最看重对方的母亲还在不在。 对于婚姻预备役而言,结婚后上一辈女性能提供额外的劳动力,这是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尤其是对男方而言,有的男的甚至能借着有个任劳任怨的好母亲坐地起价。 陈清让学历顶尖,十分的长相、个子还高,工作体面、家庭没负担,在婚恋方面拥有一副好牌,她比沈辰逸更容易找到条件相当的对象,功利地来讲,她能借着婚姻直接跨越阶级。 陈清让这个死心眼的,看上沈辰逸什么了?就因为两人离得近,别人是近臭远香,她是“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找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找这么一个会算计的,沈辰逸只想将自己的优势利用到极致,从而钓一条最大的鱼。 赵予璨不是没有过恋爱脑重症的朋友,但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其他人犯傻,她不想当情绪垃圾桶,绝交就是了。 陈清让这样,赵予璨气炸了,又觉得陈清让很可怜,担心沈辰逸对她进行情绪操控,骗身骗钱又骗心,毁了她。 新房子的物业服务对得起价格,赵予璨没在房子里发现一点垃圾,地板上也没有任何的脚印,所有的窗户开到最大通风。 赵予璨只待了几分钟,再下来和物业沟通几句,就离开了。 从新房子回到单位的途中,赵予璨看到满大街都是在周末出门约会的男男女女,看着在日头下举止亲密的成双成对,赵予璨忽然产生了这样的哲思,他们有多少是产生了爱情才谈恋爱的,又有多少是为了合群进行社会性/行为而进场的。《 》 20、第 20 章 回到宿舍后,赵予璨马上洗了个澡,将身上的灰尘和沾染的化学气味洗去。 她裹着鹅黄色浴袍赤着脚站到电子秤上,看到数值已经往下降了0.6公斤,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到周一早上九点,时间都空了出来,一想到这个,赵予璨就不由地心情愉快,但她没忘记自己正在减肥,所以不能出门,给自己增加减肥的难度。 她坐在沙发椅上,打开27寸的显示屏,打算找部电影来看看。 只看了影片的开头,赵予璨就看不下去,明明这部老电影她一直想看好久了的。 赵予璨一脸烦躁地站起来,在电脑桌周围来回地走动。 再次想象着陈清让呆呆站在偌大的会场,拿着玫瑰花干等着沈辰逸的画面,赵予璨剩下全然的心焦了,她的心像是被火灼烧,难受得紧。 赵予璨咬着唇胡思乱想,越想越不放心,决定换衣服出门,赶去联谊的地方,带陈清让离开。 赵予璨急匆匆套上一条连衣裙,就下楼骑自行车往研究院门口骑去。 研究院下设二十几个分支所,还有占地面积不小的生活区,没被登记过的人和车辆都不能进来。 此时的太阳正是一天当中最为猛烈的时刻,赵予璨从昨天中午就没吃过碳水,她在烈日下骑车跨越园区,身体发软,忍不住仰头望着天空,暗骂一句,“陈清让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将自行车停在研究院门口,赵予璨马上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边开车门坐上去,边飞快报上酒店的地址。 坐在后座上,想到即将和陈清让面对面相见,赵予璨的心就扑通扑通直跳,她将手轻放在心口,默念着让她的心,安静点,可惜心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赵予璨觉得很热,即使车里开着充足的冷气,她一个劲地用手扇风。 赵予璨心里很清楚她的这些身体反应是因为什么,说到底她心虚。 陈清让已经时隔十年之久没有见到过她了,而且在此期间,她还没有丝毫预兆地和陈清让断联了好几年。 等两人重逢后,她该怎么开口?傻笑着说,嗨,陈清让好久不见,原来你也在这里啊。 陈清让再好性,也不可能用从前亲密态度对待她,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陈清让对她做出同样的事,她一定看都不看陈清让一眼,接着对着所有能倾诉的人,大发牢骚,吐槽说自己出门没看黄历,居然遇到了那个谁谁。 然后把陈清让从头到脚批得一无是处,怎么low怎么说,即使陈清让混得再人模狗样的,在她嘴里也变成了穷困潦倒的穷光蛋。 关键打招呼还不是最难过的关,关关难过,后面她要怎么向陈清让解释自己出现在总体部和gnc所的联谊活动现场。她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她们这些在研究院工作的人,跟在外面企业混的校友们比,简直可以说是薪资微薄,但清贫的是她们,研究院可是财大气粗的,工会为了这次联谊包下了整个厅。 她不但能进来,gnc所的人还都认识她?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想想那场面,真是活脱脱的修罗场,恐怕没等她想好怎么糊弄过去,她的同事便向陈清让介绍道,陈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gnc所前年来的同事,负责软件编写方面的工作,好像和陈工你还是校友呢。哈哈! 接着这位不会看人眼色的同事,就会转过脸问她,对了予璨你是第几届的?说不定和陈工是同一届的呢。 大学毕业后,陈清让和她就各奔东西了,一个出国留学,一个继续留在国内升学,但早在大四上学期,赵予璨就知道陈清让要转专业了。 她出国前夕,陈清让跨校跨专业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了,而且她怀着某种心思,问过陈清让将来打算在哪里工作。陈清让想不想就把研究院的全称给念了出来。 说她不知道陈清让拿到相关的phd后,入职研究院,陈清让会信吗? 她明知道陈清让在哪里工作,两人更是在同一家单位上班,能跳过很多条保密条例,她却回国这么久了,久到怀个孩子都出月子了,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陈清让。 赵予璨越想越将头垂得更低,越沮丧。 以陈清让的性格,她不会朝人冷言冷语的。 陈清让只会从此把她当作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出现在她生活里的npc对待。她看她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说不定她连陈清让办公室的同事都比不过。 在陈清让清凌凌的眼神注视下,她只想落荒而逃,那些数落陈清让的话,让她对男人长点心,她只是沈辰逸的备选之一……根本就说不出口。 赵予璨心虚到了极点,心跳如雷,后背发凉,她急声道:“司机师傅!” 她想原路返回,不去拯救陈清让了,也许陈清让不需要她拯救,陈清让这个人的韧性非同一般,沈辰逸过后对她来说,只算是个小小的挫折。 司机师傅忙不迭地应声,“哎!有事您说。” 赵予璨却又犹豫了,她满脸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笑着说:“没事,师傅,您开快点。我急着去救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她一眼,觉得这位顾客莫名其妙。 赵予璨坐立难安,跟座椅里有针似的。 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穿的热带海岛度假风格的裙子,她又打开黑色的口盖包,从里面掏出翻盖小面化妆镜,对着自己的脸一看。 因为昨晚没吃晚饭,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眼下有点青色。只能靠口红补补气色了,赵予璨抹上一层豆沙色的口红,抿了抿嘴,最后左右转动着脑袋,瞧着自己的脸。 这时司机师傅开口说话了,“小姑娘去见男朋友啊?” 赵予璨的顿时一僵,司机师傅感觉不对,试图缓和气氛,“不是男朋友,那就是喜欢的人了,现在都叫什么crush。” 司机师傅用着说相声的语调与时俱进,赵予璨却仍旧笑不出来。 人们常常认为今日的悲喜和天气有某种神秘的联系。若是这天阳光普照、鸟语花香,那么接下来就不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这种脆弱又迷信的心理,赵予璨对此是不屑一顾的。 可这一刻,她挪了挪位置,双手抵在车门上,抬头往天上看,看到晃眼的太阳,街道上明亮的人和物,她无声地笑了笑。 赵予璨收回视线,单手抱臂、摸着下巴心想着,她和陈清让一见面,就理直气壮地说沈辰逸的坏话这不合适,而且很容易暴露自己。 她回国后,为什么不来找陈清让,反而暗暗窥探陈清让的生活?她要是没有暗中观察着陈清让,那她是为什么会说沈辰逸不是等闲之辈,她和沈辰逸根本就不认识。 这个逻辑陈清让都不用想,就能意识到。所以让陈清让看清沈辰逸真面目的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能打草惊蛇,要不然沈辰逸还会在旁边添一把火、颠倒是非。 她得和陈清让恢复到以前的亲昵相处、绝对信任后,再慢慢地旁敲侧击引导她去怀疑沈辰逸的行为,还要有理有据。 虽然快三十了,对于母单又考虑婚姻的陈清让来说,的确需要谈个男朋友了。但也要看对方是什么人,谈个渣男,这恋爱不谈也罢! 赵予璨将思绪转回来,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说才能让陈清让相信她是事出有因才迟迟不联系她的呢? 家庭原因?不行,用这个太晦气了。入职后,立马被关了禁闭搞项目去了,不能和外界联系? 虽说隔行如隔山,这种理由能轻易骗过外行人,但骗陈清让这个研究院内部的人,无异于将脸凑过去给人扇。 赵予璨冥思苦想,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心思又动摇了,她瞄一眼驾驶座,产生了在司机师傅古怪的目光下,叫她原路返回的念头。 然而赵予璨直直地坐了片刻,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时间就在她这么反反复复的纠结中过去了,出租车到达联谊所在的酒店时,赵予璨仍然在犹豫。 她站在酒店的门口,迟疑着该不该进去,却被有事出来的gnc所的人发现了。 对方一看到赵予璨的身影,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快步走过来,兴高采烈地招呼说:“赵工!你竟然半路来了?真是太好了!又多了一个女生!你是不知道,有很多人报了名却没来参加,甚至连说都没说一声,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我们准备的玫瑰花一人两支都有余,你快点进去,让总体部的人看看我们gnc所也不是没有大美女。平时工作上我们要低她们一头就算了,这种争奇斗艳的场合可不能输得太多。” 赵予璨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此时不进去也不行了,她要是当着同事的面走掉,这个插曲就能传遍整个联谊场所。 她人没有出现,陈清让就能发现她回国了,还入职了研究院的gnc所。《 》 21、第 21 章 就这样,赵予璨跟着同事一起进了电梯。 男同事是个话多的人,电梯门一合上,就神情愤慨道:“啧啧,都说学历不代表人品,要我说,该是长相不代表人品才对!这次联谊,好些个长得好看的人都没来。特别是总体部的沈辰逸,咱们所好几个女生都是奔着他来的,因为之前都没确定他单不单身,这他参加联谊,不就代表他单身又有交友的意愿吗?谁知道,他连个面都没露,也没让人捎个不来了的口信。直到中午十二点,才跟工会的人说,他要加班。哼,加班?就他忙?就他有任务在身?女生们都气得不行,连其他男生都不理了,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冤不冤啊?一杆子打死。赵工你等下你上去,可得在女同事面前为我们说几句好话。” 虽然沈辰逸和陈清让是同一届的研究生,但实际上沈辰逸比陈清让大了三岁,已经三十出头了。三十岁对未婚的男女是一个大坎,如果你将来要结婚的话,那么你的年龄就成了劣势。 所以,很多年轻人选择在读研读博期间结婚,还要孩子。这时找到的另一半,往往是最优质的,要是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但三十多岁的沈辰逸似乎一点也没有同龄未婚男人的急切感。要是有人认为他是不婚主义者,那就错了,他用浑身散发出的“我是个良家男,我好想谈恋爱结婚”气息告诉你,他绝对不是。 整座研究院以用人年龄来看,里面的职工个个年轻有为,以婚恋年龄来看,但凡单身的都是大龄青年。读完硕士出来也二十好几,更不用说还要去读个博,提高个人竞争力呢。 研究院的人入职一两年,要是还单着身,面上有来自周围已婚人士和家长的催促,背地里他们也会暗暗为自己着急。 赵予璨不知道沈辰逸是不是打算在这一两年内“上岸”?从他在社交网络上发布的动态来看,他似乎是想尽快提高效率,尽快找到大鱼的。 每逢七夕、情人节这样属于情侣的节日,他都必定在网上感慨自己身为大龄单身男士的悲哀,想找个志同道合的女朋友。 这就给了他交际圈里的单身女生们信号,越加频繁地在私下接触他,和他聊天,甚至约着一起玩。 就目前看来,陈清让是各方面沈辰逸能找到最好的,但沈辰逸大概想找个家境更好的乖乖女,所以才没有主动出击,放手一搏。想到这个,赵予璨就暗暗地舒了口气。 沈辰逸也是踩了狗屎运了,和陈清让的人生规划同频上,不早不晚,陈清让动了找个人结婚的心思,他就出现在了陈清让面前。而且他本人各方面都达到了陈清让的标准。 就他们两个再继续朋友下去,假日时日,沈辰逸一定会向陈清让告白的,而陈清让会答应沈辰逸的吧? 赵予璨和男同事一起走进舞会大厅,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塞了一支玫瑰花。她神色有些茫然地看着手上的花,顿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玫瑰花的花瓣触手凉丝丝的,赵予璨回过神来,认真地想了想。 自己已经在研究院上班不短时间了,又刚结束和总体部的业务往来,再继续下去,总有一天藏不住。 万一某天在路上,猝不及防地和陈清让遇到,那可就是天崩开局了。 她想走了也暂时走不了,根据签下的研究院的劳动合同,她有一个三年的服务期,至少要干满三年,不能辞职,赔违约金事小,被拉黑事大。 虽然她仍然可以不受限制地去另谋高就,但她不想在完美的工作履历上添上这么一个败笔。 不能溜之大吉,当做自己没回过国。想到这里,赵予璨放弃偷偷离开的念头,打算看看陈清让在哪里,她要和陈清让见面。 “赵工!”在大厅门口进来一点负责接待的工会小组长笑容满面地朝赵予璨招手,指着桌面上的签到表,说:“先来签个到。” 赵予璨转过来脸来,走到签到桌前,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她还顺便看了看签到表,好奇来了哪些人,哪些人没来。 赵予璨本来看签到名册看得漫不经心的,但犹豫她的阅读速度极快,她从上到下看完了一遍,也没发现陈清让的名字,陈清让竟然没来参加联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工会的人发现赵予璨的面色不对,她关切地问道:“赵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赵予璨摇了摇头,收起脸上的错愕,“没有。” 她往里面走了几步,目光往整个大厅扫视了三遍,也没见着陈清让的身影。陈清让确实是没来。 霎时间,赵予璨胸中的小火山爆发了,怒火喷涌而出。原来陈清让也是一丘之貉,报了名却没来参加。 是得知沈辰逸不来以后,觉得没有来的必要吗?那陈清让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哪个地方两个人单独处着呢? 赵予璨重重地冷哼一声,马上将手里的玫瑰花扔到垃圾桶里,不顾工会的人的叫喊,怒气冲冲地离开酒店。 去年中下旬陈清让的同事兼隔壁班的同学拍下她和沈辰逸一起逛商场的照片,照片又在同学圈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后,不止陈清让没有找过她,其他人也没有找过她讨论这件事。 要是放在以前,她和陈清让有什么事,即使暂时没有亲自告诉对方,也会有别人告诉她们。 出国后的最初一段时间,她和陈清让每天都会联系,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说,就会分享今天的天气、中饭和晚饭、等会要去超市买的东西…… 赵予璨偶尔也会忽然问陈清让,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生?打算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赵予璨问的时候语气是非常轻松,甚至是调侃的。即使她知道陈清让的身边并不缺乏追求者。 陈清让的回答一直是,没有遇上任何令她心动的男生,也不想交男朋友。 后来就像其他阶段性的友谊一样,两人的联系慢慢变少了,直到最后好几年都没有联系过一次。 赵予璨是选择先断联的那一个,她最后一次没有回陈清让的微信,然后就没有然后,陈清让体面地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 从看见那张“友谊以上、恋人未满”的照片开始,赵予璨即使肉身还在地球的另一边,已经退出追星圈好几年的她,立即对照片中的男生展开全方位的了解和搜索。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陈清让身边的?年龄、身高、体重、学历、个人感情经历、工作经历?家庭情况、交友情况…… 她追的本命女爱豆首次有了恋爱的迹象,她都没有这么着急过。 赵予璨怀着明确的目的,重新翻看了陈清让以及和她还有交集的同学们的所有社交账号发布的信息。 陈清让发布的动态几乎都是“公事公办”,给她点个赞,都是看在交情的份上。底下的回复更是寥寥无几,没有几条透露个人生活的信息。 赵予璨没花多大功夫,就找到沈辰逸在陈清让朋友圈里的首次互动,在某年祝贺老师们教师节快乐的朋友圈下面,沈辰逸给陈清让点赞留言了。 于是,赵予璨得知了沈辰逸和陈清让在同一位导师手底下待过,一个已经被赵予璨遗忘的信息忽然间回到了赵予璨的脑子里。 在她海外留学的第二年,她计划着假期回国去见陈清让,还问陈清让,她不在陈清让身边,陈清让孤不孤单? 然后陈清让告诉她,她并不孤单,实验室转进来了男生,和她一样是跨校考的研,赵予璨不用担心她被孤立。 当时赵予璨为陈清让感到开心,还随意说了一句,那这个人挺惨的,研究项目做到一半,导师就病退了,不过他也因祸得福了,跟了一个国之柱石级别的导师。 陈清让在那边没说话,安静地听赵予璨滔滔不绝。 赵予璨又关心地问道:“那这个男生的能力怎么样,会不会拖你后腿?” 陈清让回道:“还行吧,给他多一点时间,他能把事情完成。” 赵予璨话题一转,八卦地问道:“那他人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陈清让:“实验室的男生中他长得最好看。” 赵予璨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有多少好看?” 陈清让淡淡地回复道:“就是在所有男生之上。” 赵予璨:“啧,陈清让你还挺关注身边异性的长相的。” 陈清让冷幽默道:“不正眼看人不礼貌。” 赵予璨:“那他长得高不高?是什么气质类型的男生?” 陈清让:“一米八出头,人开朗温和。” 赵予璨:“好吧,非常大众、没有什么性吸引力的男生。” 那一次的聊天中,关于沈辰逸的内容只有这么几句,赵予璨甚至没有问对方的姓名,陈清让也没有将沈辰逸的名字告诉她。在那以后,两人都没再提起过沈辰逸。《 》 22、第 22 章 赵予璨以为她是陈清让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哪怕是在她出国后的前三年时间里。 直到知晓照片中的男生是陈清让的研究生同学后,赵予璨才意识到,在出国的那一刻,她和陈清让的友情就一落千丈了。 在读硕士那三年,陈清让一定和沈辰逸关系不错,要不然陈清让也不会时隔几年后,和沈辰逸逛商场,这是她和陈清让的两个室友才有的待遇。 陈清让独来独往惯了,但并不代表她没有朋友,在交朋友这件事上,“日久生情”那一套一点也不适合陈清让,陈清让交朋友凭的是她第一眼对对方的感受。 陈清让在大学时期,绩点一骑绝尘、人又高挑、漂亮、气质清冷而神秘,她看似在班上、系里没什么存在感,孤僻木讷。 但老师和同学们的心目中评分很高,私底下很多同学都会时不时地聊几句关于她的话题。 实际上,有不少人是想和陈清让交朋友的,当中有人的甚至另辟蹊径,想通过她,和陈清让搭上友谊的桥梁。 然而别人黏上去根本没用,哪怕有些人是陈清让的“前辈”,陈清让为人随和,但总给身边的人疏远感。 久而久之,这些人的热情就消退了,只有那些陈清让打算真正接纳为朋友的人,她才是各方面都随和。 大学宿舍三个室友,陈清让却没和邻床、一开始对她最友好的室友交上朋友,反而和对床的两个室友交上朋友。 赵予璨以为是陈清让和对方的性格不合的缘故,但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不是。 三个室友的性格大差不差,都是好相处的女生,可偏偏陈清让就是不和邻床的室友产生友谊,哪怕大学四年两人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 赵予璨从来没有见过陈清让和那个室友单独行动过,上课、去图书馆学习、吃饭、逛街……要么是全宿舍集体行动,要么是陈清让和另外两个室友在一起。 对室友如此,对男生那就别提了,陈清让根本不给男生任何一点接近她的机会,她只加了班上男班干部的微信,和他们的联系,也仅限于要交个什么东西,要通知某条信息…… 这个重新出现在陈清让交际圈里的沈辰逸,居然能和陈清让一起逛商场! 所以赵予璨不需要去找任何以前的线索,就知道陈清让读研时和沈辰逸走得近了。 一起离开实验室、去食堂吃饭、回宿舍……这些事情陈清让一定都和沈辰逸一起行动过了,而陈清让一点也没有将她和沈辰逸的日常相处透露给她听,当时两人还天天联系呢! 陈清让头一次对一个男生这么友好,赵予璨甚至不需要任何爱慕的眼神或者亲密的动作作为证据,就可以断定陈清让一定有和沈辰逸谈恋爱、结婚的心理预期。 截止去年赵予璨发现陈清让和沈辰逸属于别后重逢时,她和陈清让刚好认识十六年了。 哪怕期间分别了那么多年,赵予璨都一直以为她和陈清让在相处期间,是无话不谈的。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然而早在好几年之前,陈清让就有了亲近的异性朋友,甚至不介意和这个异性朋友来谈一场恋爱,而她直到去年才发现这一件事。陈清让到底是不是故意不跟她提沈辰逸? 难道一度作为陈清让最好的朋友,陈清让有了可以发展的男生,她没有知情权吗? 赵予璨自从去年发现陈清让身边出现了交好的单身异性后,就开始偷偷地来回窥探陈清让的生活了,一天刷陈清让的社交账号好几次。 甚至连总体部的内部网页都浏览,从成篇成篇的资讯里,找到提及陈清让和沈辰逸的只言片语。 陈清让从不在网络上提及过任何同辈人,当然包括在沈辰逸在内。她和关注沈辰逸的一些社交账号,已经是她在网络世界做出的最大的亲密动作了。 无法通过陈清让本人得知她和沈辰逸的感情状态,然而赵予璨另外办法。 沈辰逸爱在网上分享生活,他的朋友们也是和他一样网络社交痕迹很多的人。 沈辰逸和他的朋友,时不时一唱一和,营造出沈辰逸非常受女生欢迎的模样,通过他们,赵予璨渐渐地得知了陈清让和沈辰逸的走得越来越近,沈辰逸成为陈清让来往最密切的同事。 沈辰逸的好友还跑到陈清让的社交动态下提起沈辰逸,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两人是不是又在一起要干嘛干嘛了,调侃他们形影不离,哪家的好同事像他们这样……而陈清让从不回应,沈辰逸则在底下茶言茶语道,他和陈清让只是交情好。 但他的行动可不是这么暗示其他人,沈辰逸浏览过陈清让主页动态的每一个同类社媒,都将陈清让的账号设置为了“特别好友”。 “特别好友”,这似乎是女朋友更特别的身份,而那些沈辰逸口中的死党没一个在其列的。 虽然陈清让没有同等地做出回应,但就凭陈清让社交账号上那几个寥寥无几的关注,跟设置了“特别好友”没什么区别。 赵予璨一路冷脸回到宿舍,马上在电脑桌前坐下,上网将一些杂七杂八的社交账号全给永久注销了。短时间内注销不了,就把陈清让拉黑。 她一边输入个人信息,一边觉得自己好傻。当初注册这么多的软件账号,只是为了和陈清让彼此关注,有一个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天地。 然而只有她在账号上发布过几条动态,陈清让迄今为止一条都没发。 沈辰逸爱发什么社媒,陈清让就爱用那个社交软件,只有这样沈辰逸才能看到她的一举一动,说不定沈辰逸不用的软件,陈清让都没下,更不用说这些个只有网页版的社区平台了。 赵予璨将所有能够和陈清让取得联系的方式都删除和拉黑,连陈清让的微信都拉黑了。 她气得脸上的热意没有退下来过,弄完一切后,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拉下百叶窗,蒙头就睡。 …… 赵予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她从空调被里伸出一只手,将手机摸进来一看,已经是半夜了。 她肚子饿得发痛,本想闭上眼睛继续睡到天亮的赵予璨,顿时不管减肥不减肥的了,她腾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噌噌”以竞走的方式走到了宿舍配置的开放式小厨房,从上面的储物柜找出一桶泡面。 赵予璨双手撑在厨房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晚泡面。 三分钟一到,她一把将泡面端在手上,掀开盖子,一边闻着热气腾腾的味道,一边往小客厅里走。 花瓣沙发前面搁着个木艺小桌,赵予璨将泡面放上去,又打开电脑,打算放部下饭剧。 万万没想到,赵予璨就像是被设置了定时一样,鬼使神差地又利用自己编写的小程序,登入沈辰逸的微信。 赵予璨嘴里的泡面掉了半截下来,她愣愣地看着沈辰逸的微信界面。 赵予璨心里腹诽着自己,“莫名其妙!她连陈清让的联系方式都通通拉黑、删掉了,还关注沈辰逸干什么?!” 要不是因为陈清让,沈辰逸这样精于算计的利己主义男人赵予璨看不都不会看一眼。 凤凰男的路都被前人走窄了,像赵予璨这样家资丰厚的独生女,而且父母和上一代的长辈都有着不小的能量,绝对是凤凰男的最佳目标。 赵予璨和她一个圈子里的女生,进入大学前,可没少被长辈们耳提面命,怎么看清楚身边有目的的人,尤其是要提防小镇做题家出身的男同学。 而且赵予璨的父亲就是凤凰男,20世纪末的小县城做题家。赵父既可以说是成功的,也可以说是不成功的。 赵父作为科技巨头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可以说是功成名就。然而他既没有离婚娶个小娇妻,也没有“偷宗”成功,如今赵予璨的母亲仍然将他压得死死的。 而赵予璨本人也不差,得知一位“好叔叔”在外头养小三后,才七岁就敢对赵父放狠话。 要是赵父也像他的朋友那样出轨,她长大后等赵父一死,就将他留下的钱全败光,并且将他在外头养女人的事宣扬到网上去,让广大网友笑话、议论他。 没有人教过赵予璨,但年纪小小的赵予璨却知道像赵父这样男人最在乎什么,不是孩子、父母和女人,而是事业和他们的脸面。 赵父的家底可全是他千辛万苦挣出来的,他是含金量十足的“创一代”,可不像他的某些创业伙伴,原生家庭不错,背后还有个大能耐的岳父。 赵予璨爷爷奶奶的退休工资如今也只有两千块出头。 赵家的门第也高,可却没有在事业上帮扶过他一点,提前“悔教夫婿觅封侯”了,要去“觅封侯”,女婿自己去。 创业的资金赵父都没有攒下来多少,要去借,因为他每个月四分之三的工资要拿出来养家。《 》 23、第 23 章 等赵予璨更大一点,认为自己放的不是狠话,而是傻话了。 就像那位“好叔叔”还没离婚,就有了私生子了,难道赵父出轨,只会有她这一个孩子?她的威胁根本不痛不痒,对赵父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之后,她就没有再对赵父说过类似的“厥词”了,赵予璨也没有像她的一些朋友那样对事业越做越大的父亲疑神疑鬼,因为赵显琳女士的事业发展一点也不比赵父差。 然而赵予璨不知道的是,这几句话还真在一定程度上约束了赵父。 过来人,最能看透凤凰男心里的小九九,而且自己得不到,为什么一个比他年轻的男人能得到? 于是赵父将凤凰男的本质、动机、潜在问题……特别是勾搭高阶层女生的路数一一讲给赵予璨听,在防止赵予璨恋爱脑、死活要嫁给一个穷小子方面,赵父比任何人都要急。 家庭和圈层的熏陶培养出了赵予璨近乎本能的观察力,能瞬间就完成对沈辰逸这样的男人的深度扫描。 严格来说,沈辰逸连凤凰男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只草鸡。 赵予璨想把页面关掉,把小程序也删了,然而,映入眼帘的沈辰逸朋友圈最新动态还是令她挪不开视线。 在大约两个多小时前,也就是深夜十二点半的时候,沈辰逸发了条朋友圈:自愿加班加到关门,只能翻墙回家,我都佩服我自己,沈辰逸你有这个精神,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还附上了一张自拍,照片中沈辰逸仰着头,憔悴地看着镜头。 赵予璨情不自禁地嘀咕道:“心机男,回宿舍就回宿舍嘛,说得那么模糊,说得像是回四合院或者独栋别墅的家一样。” 赵予璨哀怨地拍了拍脸蛋,觉得自己回国后似乎是越来越mean,爱diss人了。 就在这条朋友圈下面,沈辰逸的一位夜猫子男同事很快评论了:陈工不是和你在一起嘛!三个坏笑表情。 果然两个人是避着其他人在花前月下! 赵予璨脑子一懵,眼不见心不烦,伸手将电脑推远点。只听见“啪唧”一声闷响,接着她就看到自己刚泡好、还没吃几口的泡面整桶地倾倒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赵予璨惊得噌地起身,捂住嘴巴,下一秒她赶紧去抢救电脑,却被灼人的汤水烫得不由地缩回手。 赵予璨慌慌张张拿起桌上的抽纸,飞快将纸巾扯出来,往键盘上放。 等桌面上的泡面汤水被吸干了,赵予璨把笔记本拿起来,看到上面的标识彻底两眼一黑了。 老天奶啊,这是单位的配给个人的电脑,不是她自购的那一台游戏本。 赵予璨用力摁着开机键,电脑屏幕也没亮起来,她又拍了拍背面,电脑屏幕还是黑着。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赵予璨闭了闭眼睛,心如死灰地将笔记本放到一边,开始收拾残局。 面没吃上,生产力设备也报废了,最后还得拖好几遍的地板。赵予璨觉得自己真衰! 上周的部分工作内容,赵予璨是用笔记本电脑做的,而且她没有同步转移到办公室的台式电脑上去。 要是电脑没有被及时修好,里面的资料也完好无损,赵予璨就白干了这一部分工作,就得在deadline前,将这一部分工作给重新补上。 而且笔记本电脑没有修好之前,她所有的活都得坐在办公室的工位上做。这对于喜欢居家办公的赵予璨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赵予璨心如死灰,又恼火躁郁。她周日睡到头痛,才拖拖拉拉地从床上起来,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将电脑倒腾了几分钟,才背着毫无反应的大块砖去单位办公室。 一楼最里面的电子设备维修科没有开门,赵予璨只好提着电脑包,垂头丧气地坐电梯上办公室。 当赵予璨将电脑从包里取出来时,仍能闻到那股红烧牛肉泡面的工业科技气味。 赵予璨闻得有些反胃,她皱着眉连忙将电脑塞回包里,拉上拉链,搁得远远的。 即使这电脑能修好,赵予璨也不想再使用了,那股味道实在是太浓郁,短时间内恐怕消除不了,放香包熏也是雪上加霜。 但设备科不可能随便给你更换另外的电脑,哪怕是旧的,因为电脑也是有序号的,“专人专脑”,走流程登记很琐碎。 而且她才入职不到一年,发的电脑就坏了,她还得一本正经地描述电脑毁坏的过程,的的确确是她的无心之失。 赵予璨情绪低落地坐在工椅上,要是设备科允许能职工本人自费购买新设备就好了,她马上下单。 从外面的渠道购买,即使是同一品牌同一型号的电脑,也不被允许作工作用途。而且设备科的同事维修不好,电脑也不能送到外面,自费找高手修。 赵予璨心烦意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瓶保湿喷雾,从头到脚把自己喷了一遍,凉丝丝的水雾落在脸蛋上,赵予璨终于不那么心浮气躁了。 她打开机子,验证完个人信息后,启动办公软件,开始一边回忆笔记本电脑里的工作内容,一边敲击键盘。 周六加班、周日也加班,这不过陈清让的家常便饭,同事们一个个对加班怨声载道,其实陈清让觉得日子蛮无聊的,正好有工作可以塞满。 要上班的人周日晚上会干什么?抓紧最后的时间,熬个通宵,周一打着哈欠去上班? 陈清让却根本没有意识到明天是周一,晚上十点多,她从办公楼里出来,在月亮和星星的注视下回到宿舍,打算洗完澡就睡觉,此时此刻明天的工作内容盘旋在她脑海里。 忽然间,她想起来还有冰箱里的荔枝要解决,于是从冰箱里拿出一大捧荔枝,坐到电脑前,一边浏览时事新闻和科技资讯,一边吃着荔枝。 总体部的属于最高保密级别,一进大门就处于外网物理隔绝状态,只能使用内部网,手机还要放在办公室外,锁柜屏蔽。 摸鱼也只能看看期刊和研究院的内部网页。只有下班后回到宿舍,才能连接互联网,了解感兴趣的事。 白色的光亮映着她极具文艺感的脸,十一点的睡觉闹钟,十点五十九分,陈清让拿起手机,将闹钟关了。 将最后几颗荔枝吃完,将装着果壳的袋子包扎好后,陈清让却没去洗澡,而是洗了手,又回到电脑桌前,神色平静地等登录她记住的赵予璨的某些账号。 陈清让看着屏幕跳出来的“您尚未注册账号”词条,微微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过去,证明自己并没有看错后,陈清让的下颚瞬间收紧。 键盘“啪啪”作响,陈清让面无表情地又跳转一个网页,输入赵予璨的账号,这次没有跳出尚未注册的提示。 只是赵予璨的头像变成空白的小人,原本比较丰富的主页一片荒芜,而用户名也显示成“已注销”。 陈清让没有再去试其他的账号,而是盯着赵予璨突然消失的头像,仿佛一下子就进入了高压环境之中,心脏从两边向中间挤压,并且以纷乱的高频率跳动着。 陈清让无意识地咬紧嘴唇,屏幕的冷光越发地刺眼。 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尽管好几年没和赵予璨联系了,赵予璨也没有回复她最后的那一条微信消息。 但陈清让一直以为赵予璨在国外过得风生水起的,享受着不那么内卷的生活呢。 赵予璨是个喜欢记录生活里一点一滴的,曾经一度沉迷于做手账。赵予璨出了国,停用国内的社交软件,用国外的社交软件融入当地的圈子,可以理解。 而且在赵予璨尚未出国前,这些个社交软件她就不怎么用了。 毕竟国内的社媒更新迭代快又多,稍稍不改进,不仅流量流失,而且一打开软件,陈旧落后的气息扑面而来,赵予璨又是个热衷追求潮流、喜欢热闹的人。 在陈清让的预想里,赵予璨即使不会再更新这些账号,也不会注销清空。然而现在她真这么做了。 陈清让此前完全想象不到,这些账号会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变成了“已注销”,这跟科幻小说差不多。 陈清让的脑子乱哄哄的,一时间思绪纷杂,她将电脑息屏,又过了几秒,才冷静下来,理出了那么一点头绪。 离她上一次登录这些个账号,才过去没几天,那时这几个账号都好好的,还没有注销,在短短的几天内,赵予璨遇上什么情绪激烈的事了? 想到这里,陈清让刚刚才清醒不到一分钟的脑子又混乱了。 冷静点。以赵予璨的圈层没有什么事情是大不了的,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她的人生容错率高到离谱。陈清让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而这个几个账号被注销,恰恰说明赵予璨还好好活着,注销账号要提供账号和密码,有的还要当初注册时设置的安全问题的答案,赵予璨不可能将这些一一告诉给其他听,连她妈妈都不知道赵予璨到底注册过几个社交平台的账号,混过那些论坛。 赵予璨在生活方面一定是遇上什么挫折了,这挫折还不小,伤心到她都不想和世界产生连结了。 以赵予璨的性格,大概、可能、也许只有在感情上受伤才会如此,会不会是失恋分手了……《 》 24、第 24 章 一定是荔枝吃太多,上火和今晚加班太久了。陈清让感到丝丝的头痛和筋疲力尽,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0点了。 她想了想,又登录了赵予璨剩下的社交网站账号,甚至用正当的□□翻了墙,去外网搜了赵予璨的领英。 陈清让震惊地发现赵予璨的这些账号能即时注销的都即时注销了,幸存下来的账号,不是根据网站用户协议,一旦注册永远无法消除,就是提供一个短暂的“冷却期”,如果在注销后短时间内重新登录,注销操作将会被取消,账号可以恢复。 陈清让试着给赵予璨仅存的某个账号发送一条无意义的私信,眼睛都还没有眨动,网站就返回一条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信息:对不起,由于系统的权限设置,您无法向其发送私信。 陈清让立即点开主页,在赵予璨最新发布的状态进行评论。 可这条评论也只留在了输入框里,电脑页面出现一条灰白色的弹窗,告知她,对不起,由于用户的权限设置,您无法进行评论。 陈清让在心里平静中带着一丝暴躁,不理智地评价道:“这个社交平台越来越没落、无人问津也是合理的,系统连话都说不清楚。” 赵予璨设置了隐私,不允许任何人评论,还是把她单独拉黑了?虽然几年来她和赵予璨都没有过一点联系,但赵予璨可不是会定期清理账号好友的人,为什么她这么突然就…… 即使感情生活发生了重大变故,也没有丝毫的预兆,赵予璨从来没有在网上显露过她的个人感情状态,没有男生和她,仅两个人同框出镜过。 陈清让撑着额头,期间还把电脑插上数据线,充着电,她思索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通赵予璨是在干什么,是因为什么缘故?好像是在和谁置气一样,想要让自己消失在网上,好让对方找不到。 其实,几年前赵予璨不回复微信消息后,陈清让也曾一度担心和惊讶过。 但后来她从别人那里得知赵予璨在美国过得很好,去另一所名校读了博,导师又是图灵奖的获得者,从这个时候,陈清让便放弃等待赵予璨在微信上再联系她了。 系里的同学本科毕业后,极少极少选择直接就业,九成的人都会选择继续升学,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留在国内攻读更高级别的学位,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会出国深造。 绝大部分的同学都会选择本校直博或者直硕,尤其是保研的人,就像陈清让的两个室友就是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另一个则去了中科院。 但这并不代表系的学生压力不小,保送本校的名额是有限制的,而且面对着全国院校同专业考研人的冲击。 系内的竞争非常激烈,尽管外面的人都说她们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出来的前途亮得让人睡不着。 但学生从大二、最晚从大三开始也要为毕业出路做准备了,比如进入实验室科研、参加顶级会议、大厂的实习、参加程序设计竞赛等等,以丰富自己的简历。 当然最重要的是,提高自己的学分绩点,这是和别人竞争的最核心、权重最高的硬指标。 在系里,只要你的成绩保持在年级一半的位置,不出意外,就能获得保研资格。 然而赵予璨的的成绩在更靠后一点点的位置,尽管赵予璨的科研和竞赛经历不少,可偏偏她处于一个卷出天际的环境里,系里没人没有一定的科研或竞赛经历。 赵予璨一点也不为自己毕业后的去向感到着急,她的时间更多地花在社会实践、学语言、投资理财、穿搭、美妆、击剑、经营社交媒体…… 也不能说她不学习,只是她的学习方向严重偏离了,只能说令人欣慰的是,赵予璨从来没有挂过科、补考甚至重修过。 以赵予璨大一、大二的gpa来看,哪怕她在大三“浪子回头”,保研也没希望。 陈清让真想把自己的保研资格让给她,虽然她知道赵予璨是打算出国的,抛开感情客观地看待,赵予璨的绩点和简历实在是难看,只能申请到美国很一般的学校。 这样一来,还不如不去,在国内读个研。难不成赵予璨根本不打算去美国,选择了其他的国家,保持极高的绩点也用不上,所以才尽情地享受大学时光? 陈清让不会问别人的隐私、尤其是关于前程的问题,赵予璨也不想提她出国留学的事。所以陈清让不知道赵予璨的规划。 陈清让的保研资格也没用上,因为她跨专业,就像从文科跨到工科。 从大三上学期开始,宿舍就像空了一样,室友彼此都见不着对方的人影,几乎都是去实习了。 只有陈清让和赵予璨两个人是例外,她们的实习经历一片空白,陈清让是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她将来不打算从事相关的工作,她要去旁听、准备考研。 而赵予璨则安静了下来,留在宿舍和学校里的时间越来越多,每天都要逛逛校园,手上拿着个相机拍一拍,还给自己安排了个吃遍食堂窗口的计划。 陈清让犹豫了好几天,想要开口劝一劝赵予璨,去找个实习吧。要不然你的申请文书这么写? 没想到在陈清让开口之前,赵予璨就抢先对她说,陈清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某某厂实习? 陈清让当时就愣住了,赵予璨终于“迷途知返”了吗? 见陈清让没回答,赵予璨接着发力说,让陈清让放心,进去以后,主管不会给她安排工作的,名为实习其实只是给陈清让提供一个水电免费、网速快、舒适的自习室,还有一点实习工资可以拿。 陈清让这才知道赵予璨为什么不着急,明明很早就打算出国留学了。 即使赵予璨读了个很普通的本科学校,她依然可以靠着“拼爹”站到和他们一样的起点上。赵予璨选了这个专业,可以说是子承父业、家学渊源了。 陈清让的室友们多次在睡前闲聊感叹过,学校里真是藏龙卧虎。 陈清让头一次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威力。陈清让又想起来,高中时,她听到过一些传闻,赵予璨的母亲好像就是附中所属大学的校长,之前她可以明确的一点,赵予璨的母亲是位教育工作者。 赵予璨不仅可以“拼爹”,还可以“拼妈”,很有可能还可以拼其他的亲属。 陈清让是第一个感到吃惊的,接下来就是她们的同学们了。 赵予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后发力追赶上系里最拔尖的几位,拿到美国名校的offer,即将在闻名世界的实验里师从顶尖的导师。 不少人向陈清让偷偷打探,赵予璨是怎么拿到这一切的,她找了谁写了推荐信,文书又是怎么打磨,怎么给心仪的导师发邮件…… 陈清让只淡着一张脸,语气平静地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高一时,陈清让见过好几个赵予璨的初中同学来找她玩。她们从附中的初中部升上高中后,没和赵予璨在一个班级。 等到了高二,这些人就几乎不见了,在校园里和赵予璨一起行动的,更多的是她班上和社团里交到的朋友。 赵予璨对朋友热心、真挚,也避免不了,一旦空间的距离远了,朋友之间的感情就会变淡,而这个过程不用有什么预兆和激烈的“分手”桥段,就像流水。 赵予璨当时没有回复她的微信,隔天、隔周也没有时,陈清让就觉得这个渐行渐远的时刻到了。她视赵予璨为可以一辈来往的朋友,终究还是走向了阶段性友情的结局。 陈清让认识不少人,出国后就成了外国人,无论生活是往上走的还是往下走,都会抛弃在国内的一切交际圈,在异国他乡展开自己的新生活,一些人从此了无音讯,另一些人偶尔有消息传回国内。 这样的斩断基本上是不会提前和在国内的人委婉地打一声招呼的,常常还没等国内圈子里的人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竖起隐形的高墙了。 国外的就业环境和工作氛围更好,而且资本社会,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就不会像国内一样,受到条条框框的约束。 陈清让觉得赵予璨的决定没有什么对与错,而且国外的环境更适合她这样性格和有资源的人。 某天,阳光灿烂,陈清让在食堂边吃着午饭,边在微信上缴话费。忽然间,她将赵予璨的置顶给取消了。 赵予璨的头像顿时滑落,被一串冒着红点的公众号压到了列表底部,仿佛再也翻不了身。 自此,赵予璨这位挚友在陈清让心里加上了一个前缀“昔日”,当然陈清让没有像删去毕业后从不联系的同学那样,把赵予璨的微信给删了。 她想着,将来万一某一天赵予璨群发的喜事邀请函,自己收不到,别人问她去不去,那岂不是太尴尬了?说不定被其他同学私底下猜测,她和赵予璨这一对“闺蜜”是不是闹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