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 第128章 报仇雪恨 斥丘城的秋夜,寒得透骨。 风从漳水方向卷来,裹着水汽和冰碴,抽打在城头守军脸上。火把在风中剧烈摇晃,将人影投射在斑驳的城墙,拉长、扭曲,如一群挣扎的鬼魅。更夫的梆子声有气无力地响过三更,余音散在风里,很快被吞没。 人公将军府的正堂,却灯火通明。 十个人,十张脸,十双眼睛。炭盆烧得噼啪作响,热气蒸腾,却化不开堂中凝固的寒意。张梁坐在主位,黄袍皮甲,虬髯如戟。他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椅子的扶手。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堂中,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李大目最先忍不住。他挪了挪魁梧的身躯,皮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大帅,”声音粗嘎,“三更天了,到底什么事?” 张梁没睁眼。 黄龙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梁身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说话。 郭大贤抚着剑柄,眉头拧成疙瘩。左校坐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边胥和寇臣挨着,两人都是满脸不耐。车猛抱着膀子,一副随时要暴起的样子。谭则垂着眼,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晋安盯着炭火,神色莫测。羊徽最年轻,坐不住,脚尖轻轻点地。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突然,张梁睁眼。 那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烧。他缓缓起身,走到堂中那面“人”字大旗下。黄绸在火光中泛着暗金的光,正中那个巨大的“人”字,墨色浓得仿佛要滴下来。 香案就在旗下。没有牌位,没有画像,只有一柄断刀,刀身锈蚀,刃口崩裂;还有一领黄巾,破旧不堪,沾着黑褐色的污渍。 张梁取过三炷香,凑到炭盆边。火舌舔上香头,青烟袅袅升起,在他脸上蒙了一层薄雾。 “第一炷香。”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敬波才。” 三个字,重如千钧。 堂中十人,呼吸齐齐一窒。 “波才兄弟,”张梁举香过顶,盯着那缕青烟,“钜鹿起兵时,你说,这世道不给人活路,咱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青烟笔直上升,在梁间缭绕。 “颍川三十万兄弟交给你时,你拍着胸脯说:‘人公放心,有我在,颍川丢不了。’”张梁的声音开始发颤,“可等我再听到你的消息……” 他哽住了。 堂中死寂。炭火噼啪声格外刺耳。 李大目拳头攥得咯咯响,那双大眼瞪得几乎要裂开。黄龙低下头,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郭大贤闭上眼,嘴唇无声翕动。左校依旧面无表情,但喉结滚动了一下。边胥和寇臣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血丝。车猛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谭则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满是苍凉。晋安的手指停住不动了。羊徽年轻的脸绷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三十万……”张梁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三十万活生生的人啊!不是三十万头猪!是跟着咱们从冀州走到颍川,一路风餐露宿,一路挨饿受冻,一路流血死人,都没散没逃的三十万兄弟!” 香重重插入香炉。 “蔡泽!”张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一把火……就一把火……三十万兄弟,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我昨晚做梦,还听见他们在火里惨叫,在喊‘人公救我’……” 他猛地转身,面对众人,眼中血丝密布如蛛网: “可我救不了他们!我连他们的尸首都收不回来!” 堂中有人开始呜咽。是寇臣,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此刻肩膀抽动,泪流满面。“我……我堂弟在颍川……”他哽咽道,“才十七……说打完仗回去娶媳妇……” 边胥一拳砸在地上,手背迸出血花:“我三个同乡!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 李大目霍然站起,声如炸雷:“哭什么哭!血仇要血偿!哭能哭死蔡泽吗?!” 张梁抬手,压下骚动。他取第二炷香。 “第二炷香,”他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更重,“敬那三十万黄巾勇士。他们是谁?是种地的张老三,是打铁的李铁匠,是饿得走不动路、被咱们一碗粥救活的小栓子……” 香火插入炉中。 “他们跟着咱们,黄巾往头上一裹,命就不要了。为什么?”张梁环视众人,“因为不跟着咱们,也是死!饿死!冻死!被官府逼死!被豪强打死!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杀出一条活路!” “可他们死了。”他声音陡然变冷,“死在自己人的火攻里,死在官军的屠刀下,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尸骨无存!” 第三炷香点燃。 “第三炷香,”张梁的声音在颤抖,“敬所有死在官军手里的兄弟。从钜鹿到颍川,从广宗到邺城,这一路……这一路到底倒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我数不清了。” 香插入炉,三炷香青烟并起,在堂中交织、盘旋,如冤魂不散。 张梁站在烟雾中,身影模糊。 “兄弟们,”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血仇未报,英灵不安。他们在地下看着咱们,等着咱们给他们一个交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报仇!”李大目第一个吼出来,那吼声撕开裂肺。 “报仇!报仇!”边胥、寇臣、车猛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黄龙眼中凶光闪烁:“蔡泽必须死!剥皮抽筋,点天灯!” 郭大贤拔剑半寸,寒光刺眼:“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左校依旧沉默,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羊徽年轻气盛,也跟着嘶喊:“报仇!报仇!” 只有谭则和晋安没喊。谭则闭着眼,脸色灰败。晋安盯着那三炷香,眉头锁死。 张梁走回主位,缓缓坐下。炭火映着他阴沉的脸,明暗交错。 “血仇要报,”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但不是现在。斥丘城坚粮足,咱们有十万大军,守上三个月没问题。等大哥从广宗,二哥从下曲阳……” 他顿了顿,话锋陡转: “可探马来报,蔡泽到邺城了。” “什么?!”李大目眼珠子几乎瞪出来,“那厮敢来冀州?!” 黄龙霍然起身:“来得正好!省得咱们千里迢迢去找他!” “他带了多少人?”郭大贤急问。 “两万八。”张梁吐出数字,“西凉降卒一万,北军八千,本部一万。” “两万八?”车猛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就这点人也敢来冀州?他以为他是谁?霍去病转世?!” 边胥狞笑:“西凉军刚在广宗被大哥杀得屁滚尿流,北军更是丧家之犬!蔡泽本部再能打,能以一当十?” 寇臣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碗跳起老高:“大帅!这是天赐良机!趁他立足未稳,一举灭之!为波才大渠帅报仇!为三十万兄弟雪恨!” “对!灭了蔡泽!” “血债血偿!” 堂中再次沸腾,十人中有八人面色涨红,眼中喷火。血仇的火焰被点燃,再难熄灭。 张梁沉默着。他盯着炭火,心中天人交战。大哥张角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三弟,斥丘是钉子,钉死了,官军就难受。记住,守城!守住了,咱们就有胜算!” 可波才的脸也在眼前晃——那张豪爽的脸,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菊花。最后传来的消息是,他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具焦尸。 正痛苦挣扎时,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黄巾卒连滚爬进来,脸色煞白,双手高举一卷帛书,那帛书用黄绸裹着,上面沾着尘土。 “禀大帅!邺城方向……邺城方向射来战书!是……是蔡泽亲笔!”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炭火噼啪声都消失了。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卷帛书,仿佛那不是帛书,而是一条毒蛇。 张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深渊。他伸出手,手很稳,但指尖冰凉。 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咔嚓!” 他身下的椅子扶手,被生生捏碎。木屑刺进掌心,鲜血渗出,一滴,两滴,滴在黄绸上,晕开暗红的花。 帛书飘落。 李大目抢前一步捡起,他识字不多,但勉强能读。刚看了开头,那张横肉脸就涨成猪肝色。读到中间,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读完最后一句,他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怒,怒到极致。 “念。”张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 李大目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嘶哑如破风箱。他展开帛书,开口,声音粗嘎得不像人声: “人公将军张梁麾下:闻尔等聚蚁十万,据城自守,诚可笑也。” “聚蚁”二字一出,黄龙眼中凶光爆射。 “昔波才统三十万之众,吾以一把火烧之,灰飞烟灭。” “波才”名字响起时,堂中温度骤降。车猛牙齿咬得咯咯响。 “今尔等欲效其覆辙乎?若识时务,当卸甲来降,或可保全性命。” “卸甲来降”四字,让边胥、寇臣同时拔刀半寸,寒光刺眼。 “若冥顽不灵,明日午时,城外三十里平原,决一死战。届时刀剑无眼,勿谓言之不预也。” 落款:“骁骑将军、安平乡侯蔡泽”。 念完了。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我操他祖宗!!!”李大目一把将帛书摔在地上,疯狂践踏,“蔡泽!蔡泽!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黄龙尖啸:“剥他的皮!抽他的筋!点天灯祭奠波才大渠帅!” 郭大贤剑已出鞘,寒光森森:“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边胥、寇臣、车猛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左校依旧沉默,但眼中第一次露出刻骨的恨意。羊徽年轻的脸扭曲狰狞,嘶声喊杀。 只有两个人没动。 谭则,那个两鬓斑白的老者,缓缓起身。他一起身,那股疯狂的杀气稍稍一滞。 “大帅,”谭则声音沙哑,但清晰,“这是激将法。” 四字如冰水浇头。 李大目猛地转身,那双大眼几乎瞪裂:“谭老!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激将法。”谭则直视张梁,毫不退缩,“蔡泽用兵,最善攻心。他知大帅重情义,必提波才之死;知我军新聚,必骄其心;知大帅悍勇,必激其怒。这封战书,字字诛心,句句挑衅,就是要激大帅出城野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晋安也站起来,声音沉静:“谭老所言极是。斥丘城坚粮足,我军以逸待劳,何必弃长取短,去平原决战?此非智者所为。” 张梁脸色变幻,掌心鲜血滴落,在青砖上溅开朵朵红梅。 理智在挣扎。谭则说得对,晋安说得对,这是激将法,是陷阱…… “谭老多虑了!”李大目嘶吼,“就算他是激将法又如何?!难道波才大渠帅的仇不报了吗?!三十万兄弟的血白流了吗?!”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每个人心里。 黄龙上前一步,眼中闪着毒蛇般的光:“大帅,你想过没有?蔡泽来了,朱儁、皇甫嵩还会远吗?等朝廷大军齐聚,咱们就被动了!现在蔡泽部不过两万八,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车猛接话,声音如铁锤砸地:“谭老说这是激将法,我看恰恰相反——这是蔡泽的拖延战术!他知道董卓新败,朝廷大军士气低落,西凉军、北军、他的本部,三股势力能一条心吗?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最怕的就是咱们立刻出击!” 左校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车渠帅说得对。蔡泽此人,南阳、长社连胜,正是最骄狂的时候。他放着坚固的邺城不守,偏要来平原决战,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能赢,觉得我军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张梁脸上: “可咱们有十万人。十万人对两万八,四倍之数。而且这里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无险可守,无计可施。火攻?没那么多草木。水攻?漳水在三十里外。除了正面对决,他还有什么花样?” 边胥、寇臣齐声吼道:“左渠帅说得对!平原决战,靠的是兵力,是勇气!咱们十万人,难道怕他两万八?!” 羊徽这时也站起来,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大帅!诸位!斥丘周边确实是一马平川,这种地形,蔡泽纵有千般计谋,也无处施展!只能硬碰硬!” 他走到堂中,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布阵: “而咱们十万大军,只要结阵而战,层层推进,就是铜墙铁壁!蔡泽部再精锐,能冲破十万人组成的军阵吗?冲不破!只要冲不破,他就是死路一条!” 张梁听着,心中的天平剧烈摇摆。 一边是谭则、晋安的理智——固守,等待,这是大哥的叮嘱。 一边是李大目、黄龙他们的血性——报仇,雪恨,这是三十万亡魂的呼唤。 还有车猛、左校、羊徽的分析——战机,地形,兵力优势…… 谭则见张梁动摇,急道:“大帅!不可冲动啊!蔡泽此人诡计多端,他敢来,必有依仗!咱们……” “谭老!”李大目粗暴打断,那双大眼血红,“你口口声声说不可冲动,那我问你——若此时不击破蔡泽部,难道等朱儁、皇甫嵩大军到来,三面合围吗?到那时,咱们困守孤城,粮草断绝,才是死路一条!” 黄龙阴恻恻补刀:“谭老,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这话诛心。谭则脸色骤变,花白胡须颤抖:“黄龙!你什么意思?!我谭则跟随大贤良师起兵时,你还在黄河上打劫呢!” “够了!”张梁暴喝。 堂中瞬间安静。 张梁站起身,掌心鲜血还在滴。他走到那面“人”字大旗下,伸手,抚摸着黄绸上那个巨大的“人”字。绸缎冰凉,墨字沉重。 波才的脸又在眼前晃动。还有三十万张脸,模糊的,清晰的,年轻的,苍老的……他们在火里惨叫,在血里挣扎,最后都化作一句嘶喊: “报仇!” 张梁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血红。 “谭老,晋安,”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你们的顾虑,我明白。但——” 他转身,面向众人,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刻: “波才的仇,要报。三十万兄弟的血,不能白流。蔡泽既然送上门来,咱们没有不战的道理!” “大帅英明!!”李大目等人齐声嘶吼,声浪震天。 谭则颓然坐倒,闭上眼,老泪纵横。晋安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张梁走回主位,沉声道:“传令三军,明日拂晓造饭,辰时出城!我要在平原上,亲手斩下蔡泽的头颅,祭奠波才和三十万兄弟!” “诺!”众将轰然应声,杀气腾腾。 “还有,”张梁眼中闪过狠厉凶光,“给蔡泽回信。就说——明日午时,平原决战,不死不休。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语气要狂,要狠,要骂得他祖宗十八代不得安宁!别让他看完信缩回邺城当乌龟!” “属下这就去写!”郭大贤领命,眼中寒光闪烁。 众将陆续退出。脚步声远去,堂中只剩下张梁一人。 炭火渐弱,青烟散尽。 张梁独自站在“人”字旗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低头,看掌心那道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暗红如铁锈。 “波才兄弟,”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天……明天我就给你一个交代。”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如万千冤魂呜咽。 斥丘城的夜,被十万大军的骚动打破。火把点亮了整座城池,兵刃磨砺声、马蹄践踏声、将领呼喝声,交织成一首杀戮的前奏。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章 连斩三将 秋日的平原,天高云淡,风却刮得紧。 斥丘城外三十里,漳水之畔,一片广袤的原野铺展在天地之间。曾经这里应是良田千顷,如今却只剩荒草萋萋,枯黄的草茎在风中起伏如浪,发出簌簌的哀鸣。 两支大军,隔着一里对峙。 东侧,黄巾军。 十万人铺开,从地平线这头延伸到那头,黑压压一片,仿佛乌云压境。黄旗如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那个巨大的“人”字在阳光下刺眼夺目。士卒大多衣衫褴褛,皮甲残缺,兵器杂乱——有长矛、有砍刀、有锄头、有木棍。但他们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那是仇恨,是悲愤,是三年战火熬出来的狠厉。 军阵分前中后三军。 前军五万,由李大目、黄龙、边胥、寇臣、车猛统领。方阵如墙,长矛如林,虽装备简陋,但阵型严整,显然久经战阵。中军三万,张梁亲统,黄袍金甲,立于“人”字大纛之下,羊徽为副,左右郭大贤、左校护卫。后军两万,谭则、晋安统领,作预备队。 整个军阵弥漫着一股悲壮之气。昨夜,张梁已将波才之死、三十万黄巾葬身火海的消息传遍全军。此刻,十万双眼睛盯着西面那支官军,盯着那面“蔡”字大旗,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西侧,官军。 四万八千人,列阵却只有黄巾军一半宽,但阵型之严整,气势之肃杀,远非黄巾可比。 中军,蔡泽亲统。 邓当陷阵军三千人居前,玄甲卫一千为后,黑色明光铠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陌刀如林,杀气森然。许褚按刀立于阵前,铁塔般的身躯如山岳峙。蔡泽未着甲,只一身深青色战袍,外罩玄色披风,立于玄甲卫后方的指挥高车上。身旁田丰羽扇纶巾,神色平静。虞翻、程昱等文官随侍左右。 左翼,孙坚部一万二千人。 江东子弟火红战旗迎风招展,士卒着皮甲,持环首刀,背硬弓。孙坚策马阵前,古锭刀横在马鞍上,身后程普、黄盖二将雁翅排开,杀气凛然。 右翼,曹操部一万两千人。 北军与西凉混编,着铁甲者居前,皮甲者居后,长戟如林。曹操勒马阵中,面色沉静,夏侯渊、曹纯、曹洪三将各统一部,严阵以待。 此外,还有五支新编劲旅: 徐晃镇岳军四千人,重甲步卒居左翼前侧,盾牌如墙。 黄忠饮羽军四千人,弓骑兵居右翼前侧,弓弦已张。 潘璋先登军、凌操踏浪军各四千人,分列中军两翼,作为突击力量。 四万八对十万,兵力悬殊。 但官军阵中,无一人面露惧色。清晨的整军、七百二十五颗人头、十三条军纪,已让这支军队脱胎换骨。此刻,他们眼中只有战意,只有对军功的渴望——斩首一级,赏钱五百;擒贼将者,赏钱万钱,记功升迁。蔡泽的承诺,如烈火烹油。 两军之间,一里空地。 荒草在风中起伏,几只乌鸦盘旋在上空,发出凄厉的鸣叫。风卷起尘土,形成小小的旋风,在阵前打转,旋即消散。 死寂。 唯有风声,旗声,甲胄摩擦声。 蔡泽立于高车之上,远眺黄巾军阵。田丰在旁低声道:“将军,张梁果然倾巢而出。观其阵型,前军厚重,中军稳健,后军灵活,布阵得法,非乌合之众。” “毕竟是张梁。”蔡泽点头,“黄巾军中,论悍勇,他排第一。可惜……” “可惜冲动易怒。”田丰接话,羽扇轻摇,“将军请看,黄巾前军阵中,士卒眼红如血,恨意冲天。昨夜张梁必已用血仇激励全军,此刻正是士气最盛,也最易被激怒之时。” 蔡泽会意,看向身旁诸将:“何人愿往阵前叫阵,激张梁出战?” 话音未落,一人策马出列。 正是潘璋。 他昨日新授先登军主将,此刻正是立功心切之时。只见他着铁甲,持长刀,面如重枣,眼若铜铃,声如洪钟:“末将愿往!” 蔡泽打量他片刻,点头:“文珪,此去要骂阵。骂得越难听越好,专戳张梁痛处。你可能胜任?” 潘璋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狠戾:“主公放心!末将别的不行,骂人最是在行!保管骂得那张梁七窍生烟,亲自出阵!” “好!”蔡泽扬手,“许你带本部百骑,至阵前三百步叫阵。记住,安全第一,若见敌大军出动,即刻撤回。” “诺!” 潘璋拨转马头,点齐百名先登军精锐,清一色轻甲快马,持环首刀,背硬弓。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本阵,至两军中间三百步处勒马。 百骑列成横队,潘璋独骑出列,又往前五十步,勒马而立。 秋风吹动他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开口—— 那声音如炸雷,在平原上滚滚传开: “黄巾贼子听着!我乃骁骑将军麾下先登军主将潘璋!奉我家将军之命,特来告诉尔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讥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波才那三十万废物,在长社被我军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尸骨堆成山,油脂流成河,烧了三天三夜都没烧完!那焦臭味啊,隔着十里都能闻到!” 黄巾军阵中,一阵骚动。 无数双眼睛瞬间血红。 潘璋见状,骂得更毒:“张梁!听说你和波才是结拜兄弟?那你可知道,波才死的时候什么样?我告诉你——浑身焦黑,像条烤糊的野狗!眼珠子都烧爆了,就剩两个黑窟窿!牙齿露在外面,那叫一个狰狞!我们收拾战场的时候,一脚踢上去,咔嚓——碎成渣了!” “你放屁!!!”黄巾前军阵中,李大目嘶声怒吼,那吼声如受伤的野兽。 潘璋理都不理,继续骂:“张梁!你不是要报仇吗?来啊!我家将军就在阵中等着你呢!不过我家将军说了,像你这种只会躲在城里哭鼻子的怂货,不配与他交手!你要是识相,现在就卸甲投降,跪地磕头,我家将军心善,说不定赏你个全尸!” “要是还不服——”潘璋声音转冷,满是轻蔑,“我家将军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来人!” 身后一骑上前,马上骑士手持一杆长矛,矛尖上挑着一物——竟是女子穿的胭脂红长裙,绣着鸳鸯戏水,在风中飘荡。 潘璋指着那衣裙,哈哈大笑:“张梁!你看清楚了!这是我家将军特意为你准备的!你要是怕死不敢出战,就换上这身衣裙,回斥丘城里绣花去罢!说不定还能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也算为天下太平出力了!总比在这儿丢人现眼强!” “哈哈哈哈!”百骑齐声哄笑,笑声刺耳。 黄巾军阵,彻底炸了。 “我操你祖宗!!!”李大目狂吼,就要策马冲出,被身旁亲兵死死拉住。 中军大纛下,张梁脸色铁青,嘴唇咬出血来。他死死盯着那件胭脂红衣裙,盯着潘璋那张狂笑的脸,浑身发抖。 “大帅!让我去!我去宰了那厮!”黄龙尖声叫道,眼中凶光爆射。 郭大贤拔剑:“末将愿往!取潘璋首级献于大帅!” 左校沉默,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张梁深吸一口气,正要指派。 “杀鸡焉用牛刀,末将愿往!”一人策马出列。 众人看去,只见此人约三十岁,面黑如炭,虬髯戟张,着铁甲,持一杆开山大斧,胯下黑马雄骏。正是张梁麾下骁将崔器,以力大斧沉着称,曾一斧劈开官军城门。 张梁点头:“崔器,斩了潘璋,赏金百两,升为渠帅!” “诺!” 崔器一夹马腹,黑马如箭射出。他单手持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冲潘璋。 黄巾阵中鼓声大作,士卒齐声呐喊:“崔将军!崔将军!” 潘璋见有人出阵,不惊反喜。他一挥手,那挑着衣裙的骑兵退回本阵。他自己勒马而立,长刀横在马鞍上,冷冷看着崔器冲来。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崔器越来越近,已能看清他狰狞的面容,血红的双眼。 五十步时,崔器狂吼:“潘璋受死!”大斧高举,借着马势,一斧劈下!这一斧势大力沉,带着破风声,仿佛要将潘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潘璋动了。 他不退反进,一夹马腹,战马前冲。在斧刃临头的瞬间,他忽然侧身,长刀自下而上斜撩!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原野,火星四溅。 两马交错。 崔器只觉一股巨力从斧柄传来,虎口发麻,心中一惊:这潘璋好大力气!他拨转马头,再看潘璋,却见对方气定神闲,长刀已收回身前。 “有点本事。”潘璋咧嘴一笑,“不过还不够。” “狂妄!”崔器怒吼,再次策马冲来。这一次,他斧法一变,不再直劈,而是横扫——大斧划出一道弧线,拦腰斩来! 潘璋依旧不慌,长刀竖起,刀锋对外,在斧刃及身的瞬间,手腕一抖! “铛——!” 又是一声巨响。崔器的斧头被震开,潘璋的长刀却顺势下滑,直削他手腕! 崔器大惊,急忙撤斧。两马再次交错。 如此往复,转眼二十回合。 黄巾阵中,呐喊声渐弱。明眼人都看出,崔器虽勇,却处处受制。潘璋的刀法狠辣刁钻,每每攻其必救,崔器只能被动招架。 第二十一合,两马再次对冲。 崔器已气喘吁吁,双臂发麻。他咬紧牙关,一斧劈向潘璋面门——这是搏命一击! 潘璋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格不挡,反而一夹马腹,战马猛然加速!在斧刃及面的瞬间,他忽然伏身,整个人贴在马背上,长刀自肋下反手刺出! 这一刀,快如闪电,毒如蛇信。 崔器一斧劈空,心知不妙,正要回斧格挡,却觉胸口一凉。 低头。 刀尖已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刀槽汩汩流出。 “你……”崔器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潘璋拔刀,鲜血喷溅。崔器尸体晃了晃,轰然坠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全场死寂。 唯有秋风呼啸。 潘璋勒马,长刀指向黄巾军阵,声如炸雷:“还有谁?” 黄巾阵中,一片哗然。 崔器在军中虽非顶尖,也是勇将,竟二十回合被斩!这潘璋,竟强悍至此! 张梁脸色更青。他死死盯着崔器的尸体,盯着潘璋那张狂傲的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贼子张狂,速速受死!”只见一人杀出队列。 此人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着皮甲,持一杆点钢枪,正是张梁麾下枪法高手范闲。他以枪法绵密、善于防守着称,曾独战官军三将而不败。 范闲不像崔器那般猛冲,而是缓辔而行,至潘璋百步外勒马,抱拳:“潘将军好武艺。范某领教。” 潘璋打量他片刻,嗤笑:“又来一个送死的。报上名来,潘某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范闲。” “范闲?”潘璋想了想,“没听说过。罢了,反正也是具尸体,记不记名无所谓。” 范闲不怒反笑:“潘将军果然狂傲。请。” “请”字出口,他忽然策马前冲!点钢枪如毒蛇出洞,直刺潘璋咽喉!这一枪快、准、狠,与方才崔器大开大合的斧法截然不同。 潘璋眼神一凝,长刀挥出,刀锋贴着枪杆滑下,直削范闲手指! 范闲手腕一抖,枪杆旋转,荡开长刀,随即枪尖一颤,化作三点寒星,分刺潘璋面门、胸口、小腹! “好枪法!”官军阵中,有人喝彩。 潘璋却不慌,长刀舞成一团光幕。“叮叮叮”三声轻响,三点寒星尽被挡开。两马交错,范闲回马再战。 这一次,潘璋主动进攻。 他刀法一变,从方才的刁钻狠辣,转为大开大合。长刀如匹练,一刀重似一刀,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力沉势猛! 范闲以绵密枪法应对,点钢枪如灵蛇舞动,或格或挡或卸,将潘璋的猛攻一一化解。但他心中却越来越惊——这潘璋不仅刀法精妙,力气也大得惊人!每一刀震来,都让他手臂发麻。 转眼十五回合。 潘璋忽然暴喝一声,长刀高举,力劈华山!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力气,刀未至,风先到! 范闲不敢硬接,策马侧闪。但潘璋这一刀竟是虚招!刀至半空忽然变向,由劈变扫,拦腰斩来! 范闲大惊,急忙竖枪格挡。 “铛——!” 巨响声中,点钢枪被震得弯曲。范闲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心中一慌,正要后退,潘璋的第二刀已到! 这一刀,更快,更狠。 刀光一闪。 范闲只觉得脖颈一凉,然后天旋地转。他看见一具无头尸体坐在马上,颈腔鲜血喷起三尺高——那是我的身体?这个念头刚起,便陷入永恒的黑暗。 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 潘璋收刀,刀尖滴血。他冷冷看着黄巾军阵,声音如冰:“下一个。” 黄巾阵中,一片死寂。 崔器二十合被斩,范闲十五合被杀。这潘璋,难道是杀神转世? 张梁身旁,众将脸色都变了。李大目咬牙切齿,黄龙眼中凶光闪烁,郭大贤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左校依旧沉默,但眼神凝重。 “大帅,”谭则低声劝道,“这潘璋勇悍,不可再斗将了。咱们直接大军压上,以兵力碾压……” “不行!”李大目粗暴打断,“连折两将,若不出战,军心就散了!必须斩了潘璋,挽回士气!” 黄龙阴恻恻道:“谭老,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你!”谭则气得胡须发抖。 张梁抬手止住争吵。他盯着阵前潘璋,盯着那两具尸体,眼中血丝密布。 “车猛。”他开口。 “末将在!”一人应声出列。 此人身材魁梧如熊,着铁甲,持两柄宣花大斧,满脸横肉,眼如铜铃。正是张梁麾下第一猛将车猛,以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着称,曾独冲官军大阵,连斩十八人。 张梁沉声道:“车猛,你是我军中第一勇士。此战,许胜不许败。斩了潘璋,赏千金” “诺!”车猛瓮声应道,眼中凶光爆射,“大帅放心,末将必取潘璋首级,祭奠崔、范二位兄弟!” 他策马出阵。那马是西域良驹,高大雄骏,载着他铁塔般的身躯,依旧轻快。双斧在手中转动,斧刃寒光闪闪。 黄巾阵中,鼓声再次大作。士卒齐声呐喊:“车将军!车将军!” 声浪震天。 车猛在黄巾军中威望极高,他一出阵,方才低落的士气顿时回升。 潘璋见来人气势不凡,也收起轻视之色。他勒马而立,长刀横在身前,静静等待。 车猛至百步外勒马,双斧交叉胸前,声如闷雷:“潘璋!记住,杀你者,车猛!” 潘璋冷笑:“口气不小。刚才那两个也这么说,现在尸体都凉了。” “找死!”车猛暴喝,一夹马腹,战马狂飙而出! 他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之字形前进,双斧在身侧舞动,带起呼呼风声。这是他的成名绝技“疯魔斧法”,看似杂乱,实则暗藏杀机,令人难以捉摸进攻路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潘璋眼神凝重,长刀握紧。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车猛忽然暴起!左斧虚晃,右斧如泰山压顶,直劈潘璋头颅!这一斧势大力沉,比崔器方才那一斧强了何止一倍! 潘璋不敢硬接,策马侧闪。斧刃擦着他的甲胄划过,火星四溅。 两马交错,车猛回身就是第二斧——这一斧是横扫,拦腰斩来!潘璋竖刀格挡,“铛”一声巨响,他只觉得手臂发麻,心中暗惊:好大力气! 车猛得势不饶人,双斧如狂风暴雨,一斧快似一斧,一斧重似一斧。他的斧法看似杂乱,实则绵密无比,每一斧都攻敌必救,逼得潘璋连连后退。 官军阵中,众人看得心惊。 许褚握紧刀柄,瓮声道:“主公,这车猛厉害,文珪怕是……” 蔡泽摆手:“再看看。” 田丰羽扇轻摇,低声道:“车猛此人,悍勇有余,灵巧不足。文珪方才连胜两场,体力有损,此刻以守为主,是在寻找破绽。” 果然,潘璋虽然看似被压制,但守得滴水不漏。长刀化作一团光幕,将车猛的猛攻一一挡下。他虽然连连后退,但步伐不乱,呼吸平稳。 转眼三十回合。 车猛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他狂吼一声,双斧齐出,一上一下,分劈潘璋头颅和战马!这是搏命一击,不留后路! 潘璋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他不退反进,战马前冲!在双斧临身的瞬间,他忽然从马背上跃起,整个人腾空,长刀自下而上,撩向车猛手腕! 这一招险到极致,也妙到极致。 车猛双斧已出,收势不及。他若不变招,固然能重伤潘璋,但自己的手腕必被削断! 电光石火间,车猛咬牙,硬生生收斧,双斧交叉护在身前。 “铛——!” 刀斧相撞,火星迸射。 潘璋借力翻身,稳稳落回马背。而车猛却被这一刀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潘璋得势不饶人,长刀如影随形,刀刀抢攻。这一次,他的刀法变了——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刁钻狠辣,专攻车猛要害。 咽喉,心口,手腕,脚踝…… 刀光如雪,绵绵不绝。 车猛左支右绌,竟被逼得连连后退。他心中又惊又怒,自己堂堂黄巾第一猛将,竟被潘璋压制! 四十回合。 潘璋忽然暴喝,长刀高举,看似又要力劈华山。 车猛吃过亏,不敢硬接,急忙侧闪。但潘璋这一刀又是虚招!刀至半空忽然变向,化作一刀横斩,直取车猛腰间! 车猛急忙竖斧格挡。 “铛——!” 巨响声中,车猛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酸麻。他心中一惊,正要变招,潘璋的第二刀已到! 这一刀,快如闪电。 刀光一闪,直刺车猛心口! 车猛大惊,双斧急忙回护。但潘璋这一刀竟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刀至半途,忽然下沉,改刺为撩,自下而上,挑向车猛下颌! 变招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车猛再想格挡,已来不及。 他只觉下颌一凉,然后剧痛传来。潘璋的长刀自他下颌刺入,从后脑透出! “呃……”车猛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潘璋。鲜血从口中涌出,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潘璋拔刀。 车猛尸体晃了晃,轰然坠马。那双宣花大斧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场死寂。 唯有秋风呜咽。 黄巾阵中,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崔器被斩,他们愤怒;范闲被杀,他们震惊;车猛身亡,他们——恐惧。 车猛啊!军中第一勇士!曾独冲官军大阵,连斩十八人的车猛!竟被潘璋五十回合斩杀! 这潘璋,到底是人是鬼? 官军阵中,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欢呼。 “潘将军威武!” “先登军无敌!” 潘璋勒马,长刀染血。他连续三战,斩三将,此刻也有些气喘,甲胄上沾满鲜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冷冷看着黄巾军阵,声音虽有些沙哑,却依旧如冰: “还有谁?” 三个字,在平原上回荡。 黄巾军阵,无人应答。 李大目咬牙切齿,却不敢出阵——连车猛都死了,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黄龙眼神闪烁,有些蠢蠢欲动,但被李大目摁住。 郭大贤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左校沉默,但眼中第一次露出惧意。 张梁站在大纛下,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他死死盯着车猛的尸体,盯着潘璋,盯着那面“蔡”字大旗,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 三将连斩,士气已堕。 若再无人出战,这十万大军,恐怕未战先怯。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按住了腰间剑柄。 身旁谭则见状,大惊:“大帅!不可!您是三军统帅,岂可亲冒矢石!” 晋安也劝:“大帅,车猛已死,我军斗将已败。不如收兵回城,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张梁转头,眼中是疯狂的火焰,“波才的仇不报了?三十万兄弟的血白流了?崔器、范闲、车猛,他们就白死了?” 他猛地拔剑,剑指苍穹:“我张梁今日若不斩潘璋,不灭蔡泽,誓不为人!”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章 拼死搏杀 张梁的剑举在半空,阳光在剑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眼睛血红,声音嘶哑如破锣:“全军听令——!” “苍天已死——!” 他率先吼出太平道的箴言。 “黄天当立——!”中军三千亲卫齐声回应,那声音里带着疯狂的信仰。 “岁在甲子——!” “天下大吉——!” 口号如燎原之火,从前军蔓延到后军。十万黄巾,十万个喉咙,十万个被仇恨与信仰点燃的灵魂。他们举起简陋的兵器,眼神狂热。 李大目拔出刀,嘶声狂吼:“兄弟们!大贤良师赐福!刀枪不入!杀官军!祭英灵!” “刀枪不入!刀枪不入!”前军五万黄巾齐声呐喊,那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 战鼓擂响。 牛皮大鼓被槌得震天响,鼓点杂乱而疯狂。 “杀——!” 张梁剑锋前指。 十万黄巾,如决堤的洪水,开始向前涌动。 起初是缓步,然后是快步,最后是狂奔。他们没有严整的阵型,没有统一的步伐,只有一股脑地向前冲。人挤人,人推人,前排的想慢都慢不下来,因为后排的已经涌上来。 荒草被踏平,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黄褐色的烟墙。 那场面,既壮观,又恐怖。 十万个衣衫褴褛的人,十万双血红的眼睛,十万张嘶吼的嘴。他们中有农民,有工匠,有流民,有盗匪。有人还穿着破旧的草鞋,有人赤着脚;有人拿着生锈的柴刀,有人举着削尖的木棍。但他们眼中都有同样的东西——一为了活下去。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鼓声,甚至压过了他们自己奔跑的脚步声。 西侧,官军阵地。 蔡泽立于高车之上,面色平静如古井。他见过长社的火海,见过南阳的血战,但眼前这狂热的浪潮,依旧让他心中微震。 不是恐惧,是某种复杂的情绪——这些人,本应是耕田的农夫,做工的匠人,却成了战场上狂热的炮灰。 “八百步。”田丰在他身边低声道,羽扇已收起,眼神锐利如鹰。 蔡泽抬手。 令旗官高举红旗。 中军,黄忠饮羽军四千弓骑兵,齐齐张弓。 弓是强弓,箭是破甲箭。弓弦拉至满月,发出“嘎吱”的紧绷声。四千张弓,四千支箭,箭镞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寒光。 黄忠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眯着眼,估算着距离。 “七百步。” 他的手缓缓抬起。 “六百步。” 手停在半空。 对面,黄巾军已冲过一半距离。最前排的人已经能看清脸——那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因呐喊而变形,因狂热而狰狞。 他们举着简陋的盾牌,木盾,藤牌,甚至门板。有人没有盾,就把锅盖顶在头上。他们相信大贤良师的祝福,相信刀枪不入。 “五百步。” 黄忠的手猛然挥下。 “放!” “嗡——!” 弓弦震动之声汇成一片,如万千蜂群同时振翅。 四千支箭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化作死亡的暴雨,向着黄巾前军倾泻而下。 第一轮,抛射。 箭矢从高空坠落,带着重力加速度,如死神的指尖。 黄巾前军,那些喊着“刀枪不入”的人,迎来了第一波死亡。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木盾被射穿,藤牌被撕裂,锅盖如纸糊般破碎。铁镞穿透皮肉,钉入骨骼,带出血肉碎块。 一个黄巾士卒举着木盾前冲,盾牌被三支箭同时射中,“咔嚓”一声碎裂。一支箭射穿他的肩膀,他踉跄倒地,还没爬起来,又被后续人马踩踏。 另一个士卒头顶锅盖,一支箭射穿锅盖,钉入天灵盖。他直挺挺倒下,眼睛还圆睁着,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大贤良师的祝福没有生效。 又一个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举着削尖的木棍,嘶喊着前冲。一支箭射中他的大腿,他惨叫着倒地,抱着断腿翻滚,随即被乱脚踏成肉泥。 一轮箭雨,倒下至少八百人。 尸体铺了一地,鲜血浸透荒草。 但黄巾军没有停。 不仅没有停,反而更加疯狂。 “大贤良师庇佑!刀枪不入!”有人嘶吼,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为波才大渠帅报仇!”有人狂喊,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口号声更加响亮,仿佛要用声音驱散死亡的恐惧。 四百步。 蔡泽再次抬手。 令旗挥动。 弓弩手就位。两千硬弓手早已张弓以待,弓弦紧绷如满月。 徐晃令旗高举,声如洪钟:“放!” “嗖嗖嗖——!” 第二轮箭雨,平射。 这一轮箭矢飞行轨迹更低,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 黄巾前军刚刚从抛射中缓过神,又迎来平射的死亡之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噗噗噗——!” 箭矢穿透皮肉,钉入胸膛,撕裂喉咙,打断骨骼。 一名黄巾长矛手挺矛前冲,一支箭射中他的面门,从鼻梁射入,后脑透出。他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挺挺倒下。 另一名刀斧手举刀狂吼,三支箭同时射中他——一支射穿咽喉,一支射中心口,一支射中小腹。他如被无形之手猛推,向后倒飞,撞倒身后两人。 又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破旧的皮甲,左臂已中一箭,却依旧前冲。第二支箭射中他的右腿,他跪倒在地,却还举着刀嘶喊:“黄天当立!岁在……”第三支箭射穿他的嘴巴,将后半句口号永远堵在喉咙里。 两轮箭雨,黄巾前军已倒下近两千人。 尸体堆积,血流成渠。 但冲锋的浪潮依旧没有停止。 狂热的信仰,有时比严明的军纪更可怕。死亡不仅没有让他们恐惧,反而激起了某种殉道般的疯狂。 三百步。 蔡泽第三次抬手。 这一次,令旗挥动得格外沉重。 强弩营上前。五百张蹶张弩,需用脚蹬才能上弦,此刻已全部就位。 同时,中军黄忠饮羽军再次张弓——这一次是直射,箭镞对准了冲到最近的敌人。 “放!” 邓当长剑挥下。 “崩崩崩——!” 弩弦弹动之声沉闷有力,如死神的叹息。 五百支弩箭离弦,如五百条毒蛇,直扑黄巾前军。 弩箭比弓箭更重,更快,穿透力更强。 一名黄巾盾兵举着包铁木盾,盾牌被弩箭射中,“轰”一声炸裂,木屑纷飞。弩箭余势未减,射穿他的胸膛,带出一蓬血雾。 另一支弩箭射穿三人——第一人被射穿胸膛,第二人被射穿腹部,第三人被射穿大腿。三人如糖葫芦般串在一起,倒地哀嚎。 又一箭射中战马,战马惨嘶人立,将背上骑士摔下。那骑士还没爬起来,就被后续冲来的同袍踩踏致死。 三轮箭雨过后,黄巾前军已倒下三千余人。 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冲锋的势头终于为之一滞。 最前排的黄巾士卒,看着满地尸体,看着哀嚎的同伴,眼中的狂热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他们冲锋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人开始回头望。 但身后是汹涌的人潮。 十万大军全线压上,前排想停,后排却还在冲。人挤人,人推人,阵型彻底乱了。 “不许停!冲!继续冲!”李大目在阵中狂吼,一刀砍翻一个退缩的士卒,“大贤良师看着我们!后退者永世不得超生!” 黄龙也在嘶喊:“冲过去!只要冲过去,他们的弓箭就没用了!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在督战队的屠刀和信仰的恐吓下,黄巾军再次鼓起勇气,踏过同袍的尸体,继续冲锋。 二百步。 已经能看清官军阵中士卒的脸,能看清他们冰冷的眼神,能看清他们手中雪亮的刀锋。 一百步。 弓弩已无效,该短兵相接了。 黄巾前军发出最后的狂吼,举起兵器,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官军阵中,蔡泽终于拔剑。 剑指前方,声音清朗却传遍三军: “迎敌——!” “杀!!!” 四万八千官军齐声怒吼,那声音整齐划一,如雷霆炸响,瞬间压过了黄巾杂乱的呐喊。 最先迎敌的,是邓当的陷阵军。 三千陷阵军,着轻甲,持环首刀,背短弩。他们没有重甲步兵的厚重,却有轻步兵的敏捷。他们在阵前列成三排,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手中短弩齐射。 “砰砰砰——!” 短弩射程虽近,但威力不小。冲在最前的黄巾士卒如割麦般倒下。 但黄巾人潮实在太大了。 倒下一排,又涌上来一排。尸体在阵前堆积,鲜血汇成小溪。 “收弩!拔刀!”邓当怒吼。 随后,徐晃的镇岳军迎上。 四千重甲步兵,着全身铁甲,持长戟大盾,如移动的铁壁,缓缓前压。盾牌相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长戟从盾牌间隙刺出,寒光闪闪。 徐晃策马列于阵前,手持开山大斧,面色沉毅如铁。他看着汹涌而来的黄巾人潮,眼中毫无惧色。 “镇岳军!”徐晃声如洪钟,“今日,便让贼子见识何为铜墙铁壁!” “吼——!”四千重甲步兵齐声回应,声震云霄。 “轰——!” 两军撞在一起。 血肉与钢铁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最前排的黄巾士卒,撞在铁盾上,如撞上山岳。骨断筋折,口喷鲜血。但后排还在涌来,人潮如浪,一波接一波拍打在铁壁上。 “刺!”徐晃在阵中怒吼。 长戟齐出。 “噗噗噗——!” 戟刃刺入肉体,带出血肉碎块。黄巾士卒惨叫着倒地,但立刻有更多人补上。他们用身体撞,用刀砍,用矛刺,试图撕开这道铁壁。 徐晃见前军稳住阵脚,策马在阵前来回巡视。他目光如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果然,不久后左翼出现险情。 一队约五百人的黄巾精锐,由一名悍将率领,猛攻左翼防线。那悍使使一杆狼牙棒,力大无穷,连破三面铁盾,斩杀十余名镇岳军士卒。 “让我来!” 徐晃一夹马腹,直冲左翼。那黄巾悍将见徐晃冲来,狞笑一声,狼牙棒高举:“来得好!” 两人战在一处。 徐晃大斧沉重,那悍将狼牙棒凶悍。斧棒相交,火星四溅。五合之后,徐晃窥得破绽,大斧如雷霆劈下,那悍将举棒格挡,“铛”一声巨响,狼牙棒竟被劈断!斧势未减,将那悍将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鲜血喷溅,内脏流了一地。 周围黄巾见状,无不胆寒。 徐晃持斧立于阵前,声如炸雷:“还有谁?!” 黄巾攻势为之一滞。 但黄巾军实在太多了。 死了一排,又上一排。尸体在阵前堆积,越来越高。鲜血汇成小溪,在脚下流淌,踩上去滑腻粘稠。 镇岳军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镇岳军士卒被数支长矛同时刺中,虽然铁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一支矛尖从面甲缝隙刺入,刺穿眼睛,透脑而出。他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另一名士卒盾牌被砍碎,数把刀斧同时落下,将他砍成肉泥。 缺口再次出现。 黄巾军如嗅到血腥的狼群,涌向缺口。 “补上!”徐晃怒吼,亲自率亲兵堵住缺口。他持大斧,在缺口处左劈右砍,如砍瓜切菜,片刻间斩杀二十余人。斧刃上挂满碎肉鲜血,他却面不改色。 “公明将军威武!”镇岳军士卒见状,士气大振,奋勇杀敌。 徐晃一边厮杀,一边冷静指挥:“左翼收缩!右翼前压!弓弩手,抛射支援!” 在他的指挥下,镇岳军阵型变幻,如活物般灵活应对黄巾冲击。重甲步兵如磐石,任凭黄巾人潮冲击,岿然不动。 就在中路血战之际,左右两翼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 左翼,孙坚部与黄巾军左翼展开激战。 “江东儿郎!随我破阵!”孙坚古锭刀高举,身先士卒冲入敌阵。 黄巾左翼由黄龙统领,虽装备简陋,但人数众多,且战斗意志顽强。他们用人海战术,一层层围上来,试图以数量压倒江东军。 程普、黄盖二将各率一部,在孙坚左右拼杀,三人形成三角阵型,互为犄角,在黄巾人潮中艰难推进。 黄盖使一双铁鞭,勇猛异常。他冲在最前,铁鞭挥舞如风,所过之处,黄巾士卒骨断筋折。一名黄巾军侯持大刀来战,黄盖一鞭砸断刀杆,第二鞭击碎头颅,脑浆迸裂。 “贼子受死!”黄盖怒吼,如猛虎入羊群,连斩十余人,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 程普则沉稳得多。他使长矛,矛法精湛,防守严密。他率部守住孙坚侧翼,长矛如毒蛇出洞,每一刺必中要害。三名黄巾士卒同时扑来,程普长矛一抖,化作三点寒星,三人几乎同时咽喉中矛,倒地身亡。 “德谋!护住主公右翼!”黄盖在远处大喊。 程普点头,率部向右移动。途中遭遇一队黄巾弓箭手偷袭,箭如飞蝗。程普不慌不忙,长矛舞成一团光幕,将箭矢尽数拨开,随即率部冲锋,将那队弓箭手斩杀殆尽。 孙坚见二将勇猛,心中大慰。他古锭刀挥舞,刀光如匹练,每一刀都带走数条性命。一名黄巾将领持戟来战,孙坚侧身避过,古锭刀反手一抹,那人头颅飞起。 “主公小心!”程普突然大喝。 只见三支冷箭从侧面射向孙坚。孙坚闻声急闪,两支箭擦身而过,第三支箭射中他左肩。孙坚闷哼一声,伸手折断箭杆,面不改色。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孙坚咬牙,古锭刀挥舞更疾。 黄盖见状大怒,率部猛冲,将放冷箭的黄弓手尽数斩杀。 在孙坚、程普、黄盖三人的勇猛率领下,江东军虽人数处于劣势,却与黄巾左翼打得难解难分。 右翼,曹操部采取守势。 曹操勒马阵中,面色沉静地观察战局。夏侯渊、曹纯、曹洪三将各率所部,结成严密的防御阵型,以长戟和强弩抵御黄巾军的冲击。 黄巾右翼由边胥统领,不断发起猛攻。边胥见曹操部始终不动,以为有机可乘,率精锐猛攻右翼中部。 “曹洪!”曹操沉声道。 “末将在!”曹洪抱拳应道。 “率你部,击退来犯之敌。” “诺!” 曹洪率三千精兵迎战。他使大刀,勇猛善战,虽年轻气盛,却颇有胆略。 边胥见曹洪年轻,不以为意,挺矛来战。两人交手十合,曹洪渐感不支——边胥毕竟是黄巾宿将,武艺不凡。 “子廉退下,我来!”夏侯渊见状,策马冲出。 夏侯渊使长枪,枪法精妙。他接战边胥,枪如游龙,十合之内刺中边胥三枪。边胥大惊,虚晃一矛,拨马便走。 “哪里走!”曹洪见状,率部猛冲。 曹军将士见主将勇猛,士气大振,将黄巾攻势击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曹操在阵中微微点头。他虽未主动出击,但右翼防线稳如泰山,牵制了黄巾大量兵力。 “孟德,中路战况激烈,我军是否增援?”夏侯渊策马回来问道。 曹操摇头:“蔡将军自有安排。” 整个战场绵延数里,处处杀声震天。 中路,徐晃镇岳军与邓当陷阵军死战不退;左翼,孙坚部与黄巾军激战正酣;右翼,曹操部稳守防线;侧后,潘璋、凌操二部与黄巾后军展开激战。 而中军高处,黄忠指挥饮羽军,不断以箭雨支援各处战线。 黄忠眼力如神。他立于高坡,强弓在手,专射黄巾将领。 “三百步,左翼黄旗之下,贼将一名。”黄忠眯眼,张弓搭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箭矢破空而去,准确命中三百步外一名黄巾将领的咽喉。那人正指挥作战,突然中箭,坠落马下。 “好箭法!”左右亲兵齐声喝彩。 黄忠面不改色,再次张弓。他箭无虚发,连续射杀七名黄巾将领,极大地扰乱了黄巾指挥。 “黄老将军真乃神射手!”田丰在高车上赞叹道。 蔡泽点头:“汉升之箭,可抵千军。” 但黄巾军实在太多了。 十万大军,虽死伤惨重,却依旧源源不断涌来。他们凭借狂热的信仰,悍不畏死,用人海战术消耗官军。 每一寸土地都在争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鲜血染红了荒原,染红了漳水。尸体堆积如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无主的战马在尸堆中悲鸣,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贪婪的叫声。 官军虽装备精良,将领勇猛,但黄巾军实在太多,杀不完,冲不散。而且黄巾军那种狂热的战斗意志,让官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黄巾军虽人多势众,但在官军严密的阵型、精良的装备和勇猛的将领面前,伤亡数倍于敌,却始终无法突破防线。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昨日重现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平原上,将遍野的鲜血和尸骸涂抹上一层暗金色的、不祥的光泽。鏖战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空气被喊杀声、金属撞击声、垂死哀嚎声以及浓烈的血腥味彻底填满。漳水之畔的这片土地,已彻底沦为绞肉机。 蔡泽立于高车之上,玄色披风在晚风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越过前方层层叠叠厮杀的人影,落在黄巾中军那面猎猎作响的“人”字大纛上,又扫过左右两翼依旧在顽强冲击的孙坚部和沉稳如山的曹操部,最后,视线落回中路——徐晃的镇岳军重甲防线前,黄巾军的尸体已堆积成矮墙,但后方那黑压压的人潮,依旧在李大目等人疯狂的嘶吼督战下,不知疲倦地涌上来,用血肉之躯撞击着钢铁壁垒。 “将军,”田丰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中透着一丝凝重,“黄巾锐气虽稍挫,但其众我寡,久战于我不利。李大目、黄龙等贼将已悉数压至前阵,中军略显单薄,其阵型已被我军与两翼拉扯变形,正是时机。” 蔡泽微微颔首。田丰所指,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破绽。黄巾军看似人潮汹涌,但在徐晃、孙坚、曹操三部有意识的抵抗与拉扯下,其中军与两翼的结合部已出现松脱,李大目为了突破徐晃防线,更是将大部分精锐前压,造成了中军相对的“空虚”。更重要的是,连续的血战和同伴惨重的伤亡,已经让黄巾军最初的狂热开始消退,疲惫和恐惧正在滋生,只是被仇恨和张梁的督战勉强压制着。 他抬起了右手。 这个动作并不显眼,但在高度戒备的令旗官眼中,却如惊雷。中军高处,数面颜色各异的令旗开始按照复杂的轨迹舞动。 前方,徐晃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中军的旗语变化。他刚用大斧劈翻一名企图攀爬尸堆的黄巾悍卒,溅了满脸温热的血,此刻眼神陡然一厉。“变阵!缓退!左翼虚设,放开口子!”他的吼声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训练有素的镇岳军开始执行命令。重甲步兵们并未慌乱撤退,而是彼此掩护,且战且退,盾牌依旧稳固,长戟依旧森然,但整体的阵线开始以中段为轴,缓缓向右旋转。左翼靠近中军结合部的压力被刻意减轻,阵型微微内凹,仿佛力竭不支,露出一个看似狭长、却直指黄巾中军腹地的“通道”。 这变化立刻被阵中的李大目捕捉到了。 “官军顶不住了!他们的左翼松了!”李大目那双标志性的大眼因狂喜和杀戮而充满血丝,他挥刀砍倒一名试图后退的溃卒,指着官军阵型的“薄弱处”,声嘶力竭地咆哮,“兄弟们!看见没有!他们不行了!随我冲进去!直取蔡泽狗头!为波才大渠帅报仇!杀啊——!” “杀蔡泽!报仇!” “冲垮他们!” 早已杀红了眼的黄巾精锐,尤其是李大目的直属部众,见状顿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们看到了突破的希望,看到了斩将夺旗的功勋,更看到了血仇得报的幻影。在李大目身先士卒的带领下,约莫五六千最为凶悍的黄巾士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不再理会正面依旧坚固的徐晃军主体,而是猛地转向,朝着那个“露出的缺口”狂涌而去! 他们踏过同袍和敌人的尸体,挥舞着沾满血污的兵器,面目狰狞,吼声震天,形成一股锐利的箭头,狠狠扎向官军阵型的深处,目标直指那面高高飘扬的“蔡”字帅旗和李大目眼中“已现颓势”的官军中军! 这疯狂的冲势是如此猛烈,以至于侧翼的黄龙、边胥等部都被带动,攻势更急。整个黄巾军阵,因为李大目部的突击,而出现了一种倾斜式的、孤注一掷的亢奋。 张梁在中军大纛下看得分明,他心头先是一紧,觉得这“缺口”出现得有些突兀,但眼见李大目势如破竹,官军“节节败退”,那面可恶的“蔡”字旗似乎越来越近,波才惨死、三将被斩的怒火与耻辱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谨慎。“好!大目!冲过去!斩了蔡泽!”他也忍不住挥剑怒吼,中军鼓声擂得更加急促,为前军助威。 短短数百步的距离,在狂奔的黄巾士卒脚下飞速缩短。他们冲过了徐晃军故意让出的“通道”,前方似乎已无重兵阻挡,只有一些零散的弓弩手在仓皇后撤。李大目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那高车上蔡泽的身影,他脸上的横肉因兴奋而扭曲,咧嘴狂笑:“蔡泽!纳命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官军中军本阵前最后一道稀疏防线时—— 异变陡生! 那支“仓皇后撤”的官军部队突然向两旁彻底散开,动作整齐划一,毫无慌乱。与此同时,一阵低沉而怪异的“哞哞”声,伴随着沉重的蹄踏声,从散开的军阵后方传来。 下一刻,李大目和他麾下狂冲的黄巾精锐,看到了让他们血液瞬间冻结的一幕。 就在他们正前方,距离不过百步之遥,密密麻麻排列着上千头健牛!这些牛比寻常耕牛更加雄壮,此时却异常安静,只是不安地刨动着蹄子。而真正让黄巾士卒魂飞魄散的,是每一头牛的牛角上,都牢牢绑缚着打磨得雪亮、尖端淬火的锋利尖刃!在夕阳余晖下,上千对刃尖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汇聚成一片死亡的金属丛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牛尾之上,捆扎着浸透火油、嗤嗤燃烧的干草束,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牛群逐渐泛红的眼珠和鼻孔中喷出的粗重白气。 “火……火牛?”一个曾在长社幸存、侥幸逃到冀州的老黄巾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梦魇重现的极致恐惧,“是火牛!跑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 “点火!驱牛!”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正是负责此处的邓当。他长剑向前一挥。 早已准备就绪的陷阵军士卒,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火把猛地插向牛尾浸油更多的部位! “轰——!” 火舌骤然暴涨,瞬间吞噬了牛尾,灼烧皮肉的剧痛和火焰的惊骇,如同最后的闸门被打开! “哞——!!!!!!” 上千头火牛同时发出了痛苦与疯狂到极致的咆哮!这声音汇聚成的音浪,比潘璋骂阵时更加恐怖,仿佛大地本身在哀嚎!比之长社之夜,这些牛角绑缚利刃的火牛,看起来更加狰狞,冲锋的意志更加决绝! 剧痛彻底摧毁了牛群最后的温顺。它们低头,将那双寒光闪闪的尖刃对准前方,后蹄疯狂蹬地,然后——冲锋! 大地再次开始震颤!比战马奔腾更加沉闷,更加势不可挡!上千头体型庞大的火牛,化作一股燃烧的、布满尖刃的钢铁洪流,以毁灭一切的姿态,迎面撞向了正狂冲而来的李大目部! “不——!!!”李大目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想要勒马,想要转向,但身后是汹涌前冲、根本停不下来的部下,左右是混乱的战场,前方是碾压而来的死亡洪流! 距离太近了!近到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第一排火牛,如同移动的攻城锤,狠狠撞入了黄巾人群最密集处! “噗嗤!咔嚓!啊——!” 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人类濒死的惨叫,瞬间混合成地狱的交响曲! 牛角上的尖刃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皮甲,甚至扎穿了简陋的铁片,深深楔入血肉之躯。有的火牛低着头猛冲,尖刃将面前的黄巾士卒开膛破肚,肠肚混合着鲜血哗啦流出;有的牛角刺入人体后因为冲力巨大,直接将人挑飞,像个破布袋一样甩向后方,砸倒一片;有的火牛被数支长矛刺中,但疼痛让它更加狂暴,顶着矛杆继续前冲,将持矛者撞得骨断筋折,然后践踏而过…… 李大目本人首当其冲。一头格外雄壮、眼珠完全血红的巨牛,似乎认准了他这个穿着将领盔甲的目标,低头猛冲而来。李大目狂吼着挥刀劈砍,刀锋在牛头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却未能阻止其分毫!下一秒,那对淬火利刃般的牛角,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胸膛,穿透了背后的甲胄! “呃啊——!”李大目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撕裂肌肉、切断肋骨、捣碎内脏的触感。巨牛狂躁地甩头,将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玩偶般挑到半空,然后重重砸落!尚未断气的李大目,甚至来不及感受粉身碎骨的剧痛,无数双疯狂的牛蹄和后续冲来的同袍的脚,便已从他身上践踏而过……这位黄巾悍将,顷刻间便化作了一滩深深嵌入泥泞血土中的肉泥,唯有那柄崩了口的大刀,飞旋着落在远处。 火牛群根本无视任何阻挡。它们冲垮了李大目部最精锐的前锋,势头不减,继续朝着黄巾军纵深冲去!所过之处,一片糜烂。燃烧的牛身点燃了沿途一切可以点燃的东西——破烂的旗帜、散落的衣物、甚至尸体,在牛群后方拉出一条条跳动的火线。 更致命的是紧随火牛之后的邓当陷阵军!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杀——!”邓当长剑高举,身先士卒,率领着三千养精蓄锐、杀意沸腾的陷阵军将士,紧跟着火牛冲开的血肉通道,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黄巾军已经混乱的阵型! 他们不理会两旁的溃兵,目标明确——沿着火牛践踏出的死亡之路,直插黄巾中军!刀光闪烁,弩箭连发,将那些被火牛冲散、惊魂未定、完全失去建制的黄巾士卒成片砍倒。他们的任务不是歼灭,而是切割、扩大混乱,将火牛造成的恐怖伤口撕得更大、更深! “时机到了。”高车之上,蔡泽看着火牛阵成功撕开黄巾前阵,并引发了大范围的恐慌和混乱,眼中寒光一闪,再次抬手。 这一次,令旗指向中军本阵最核心的位置——许褚和他的一千玄甲卫重骑兵。 许褚早已等得不耐烦,那双虎目紧盯着前方乱象,握着镔铁大刀的手青筋暴起。看到令旗舞动,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雄骏的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玄甲卫!”许褚的吼声如同旱地惊雷,压过了战场喧嚣,“随某家——凿穿敌阵!” “吼——!” 一千玄甲重骑同时发出了战吼。他们身披最精良的玄色明光铠,连战马都披着厚重的马甲,骑士手持长大的马槊或沉重的铁戟,在夕阳下如同一尊尊移动的钢铁魔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轰隆隆——!” 重骑兵启动,开始加速。铁蹄敲击着被血浸透的大地,声音沉闷而恐怖,仿佛死神的战鼓。起初是慢跑,然后是小跑,最后是全速冲锋!千骑奔腾,地面为之震动,那股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让目睹这一切的双方士卒都感到心悸。 许褚一马当先,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铁锤之尖,率领着玄甲洪流,并没有去追已经深入敌阵的火牛和邓当部,而是划出一道略微偏右的弧线,瞄准了黄巾军因李大目部突击和火牛冲击而变得混乱脆弱的中路偏右结合部,狠狠撞了过去! 那里,正是黄龙麾下与中军衔接的部位,此时因为前方的剧变和自侧翼袭来的恐怖压力而出现了动摇和缝隙。 “顶住!结阵!长矛手上前!”黄龙尖利的嗓音在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稳住阵脚。 但重骑兵冲锋的威势,绝非仓促集结的步卒可以抵挡。尤其是心理上早已被火牛阵摧垮了一部分的黄巾士卒。 “砰!咔嚓!噗——!” 玄甲铁骑狠狠撞入了黄巾军阵! 最前排试图竖起长矛的黄巾士卒,连人带矛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飞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沉重的马槊借助马力,轻易刺穿了盾牌和皮甲,将后面的敌人串成糖葫芦。铁戟挥舞,带着恐怖的动能,能将人拦腰斩断,或是砸碎头颅。 许褚本人更是如同虎入羊群。他那柄沉重的镔铁大刀根本无需什么精妙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砍、扫!刀光过处,人马俱碎!一名黄巾军侯持铁盾来挡,连盾带人被劈成两半!又一名将领试图偷袭,被许褚反手一刀,连人带马斩成四截!鲜血和残肢在他周围飞溅,他浑身上下早已被染成赤红,却越发显得狰狞可怖,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玄甲卫紧随其后,如同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杀戮机器,以许褚为锋矢,在黄巾军阵中硬生生犁开一道宽阔的血肉胡同!他们的冲锋不仅造成了巨大的直接杀伤,更重要的是彻底摧毁了黄巾军在这一区域的抵抗意志和组织。 “跑啊!重骑!是重骑!” “挡不住了!快逃命!” 恐怖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前方是疯狂的火牛和趁势掩杀的陷阵军,侧面是如同钢铁城墙般碾压过来的玄甲重骑,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超过了信仰和督战的威慑。黄巾军的阵型,从李大目部被火牛吞噬、黄龙部被重骑突破的区域开始,出现了雪崩式的溃散。 溃散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遏制。 后退的士卒撞倒了还在前冲的同袍,摔倒的人还来不及爬起,就被无数只慌乱的脚践踏上去,顷刻间化作肉泥。军官的怒吼被淹没在惊恐的尖叫和哭嚎中。为了争夺一条看似可以逃生的缝隙,昔日的同伴开始互相推搡,甚至拔刀相向。自相践踏而死者,瞬间超过了被官军直接斩杀的数量! 整个黄巾中军及右翼,陷入了一片极度混乱的漩涡。人挤人,人踩人,建制全无,指挥失灵,每个人都只凭着本能想要逃离这片死亡炼狱。 而这,正是蔡泽等待的最终战机。 “两翼,火牛助攻。中军,全线反攻。目标——张梁中军大纛。”蔡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令旗再变! 左翼,一直与黄巾军血战、压力巨大的孙坚部,中军突然向两侧分开。早已准备就绪的五百头角缚利刃、尾燃火焰的健牛,在凌操声嘶力竭的“点火!驱赶!”命令下,猛地冲向了对面黄巾军侧翼! 右翼,曹操阵中,夏侯渊部也如法炮制,五百火牛轰鸣而出,撞向了边胥、寇臣所部的结合部! 如果说中路火牛是致命的一刀,那么左右两翼同时出现的火牛阵,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两根稻草! “火牛!还有火牛!” “完了!全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黄巾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在这三面袭来的火牛狂潮面前,彻底崩溃了。恐慌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战场,十万大军,此刻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或者互相践踏的疯兽。 “饮羽卫!目标敌军后队溃兵,游射!驱赶!”黄忠白发飘扬,冷静下令。 早已机动到侧翼高地的三千饮羽军弓骑兵,开始发挥他们恐怖的机动性和杀伤力。他们并不接近肉搏,而是如同狼群般在外围游走,手中强弓硬弩不断抛洒出致命的箭雨,专门射杀那些试图脱离混乱、向后逃跑的黄巾士卒,尤其是军官和头目。箭矢如同长了眼睛,每一波落下,都带起一片惨嚎,进一步将溃兵向中心挤压,加剧混乱。 “妙才!率你部骑兵,绕击敌后,截断其归路!摇旗呐喊,制造合围之势!”曹操目光如电,对夏侯渊下令。 “得令!”夏侯渊早就憋着一股劲,闻令大喜,立即点起本部两千轻骑,如离弦之箭般从右翼突出,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直插黄巾军溃败方向的后方。他们一边冲杀散乱的后队,一边奋力摇动旗帜,鼓噪呐喊,仿佛有无数伏兵从后方杀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前有火牛陷阵,侧有重骑碾压,左右火牛夹击,后有箭雨覆盖,更远处似乎还有伏兵合围……黄巾军彻底陷入了绝境。 中军大纛下,张梁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眼前这噩梦般的一幕——燃烧的牛群在己方阵中横冲直撞,黑色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左右两翼同样燃起火光和惨叫,后方箭如飞蝗,远处尘烟滚滚似有大军包抄……昨日长社的炼狱,竟在这漳水之畔,以更加残酷的方式重演了! “蔡泽……蔡泽!!!”张梁嘶声怒吼,牙龈都咬出了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沉的恐惧和绝望。他亲眼看到李大目被火牛吞噬,看到黄龙部在铁蹄下崩溃,看到边胥、寇臣在火牛冲击下不知所踪,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十万大军,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土崩瓦解,自相践踏,死伤狼藉。 “大帅!顶不住了!快撤吧!”郭大贤盔甲染血,踉跄着冲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惶,“再不走,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左校也沉声道:“大帅,事不可为。保存实力,退守斥丘,尚有可为!” 羊徽年轻的脸庞上沾满了烟灰和血点,急道:“大帅!趁官军合围未完全,中军亲卫尚在,快走!” 张梁猛地回头,看向那面“人”字大旗,又看向周围那一张张或恐惧、或决死、或茫然的脸,最后望向远处高车上那个模糊却如定海神针般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冰寒彻骨的悲哀涌上心头。 败了。 一败涂地。 波才的仇报不了。 三十万兄弟的血,白流了。 太平道的黄天之梦……难道真的只是梦吗? “啊——!!!”他仰天发出一声泣血般的、不甘到极点的长啸,猛地拔出佩剑,却不是向前冲杀,而是狠狠斩断了中军大纛的绳索! 那面巨大的、象征着他“人公将军”身份的“人”字黄旗,轰然倒塌,卷落在尘埃与血泊之中。 “撤……全军撤退!退回斥丘!”张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每个字都像从胸膛里硬挤出来,带着血沫。 命令下达,黄巾军残存的最后一点组织力,也彻底转化为溃逃的动能。中军亲卫和左校、郭大贤、羊徽等将收拢的残部,护着张梁,开始拼命向后、向斥丘城方向突围。 撤退,迅速演变成了大溃败。 兵败如山倒。 失去了指挥和建制,又被恐惧彻底支配的黄巾溃兵,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羊群,漫山遍野地向斥丘城逃去。他们丢盔弃甲,扔掉一切碍事的兵器辎重,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官军各部则士气大振,在蔡泽“驱而不歼,直取中军”的明确指令下,并不分散兵力追杀溃兵,而是如同数支利箭,紧紧咬住张梁的中军溃退核心,一路掩杀。 许褚的玄甲卫在冲垮当面之敌后,并未恋战,而是在蔡泽旗号指挥下重新整队,与徐晃的镇岳军、邓当的陷阵军汇合,形成一股最强的突击力量,紧紧追击张梁。孙坚部、曹操部在击溃当面之敌后,也派出精锐骑兵,从两翼包抄压迫,不断将溃散的黄巾军驱赶向主溃败方向,加剧其混乱。 黄忠的饮羽军和夏侯渊的骑兵,则如同最致命的猎手,在外围游弋,不断射杀敢于回头抵抗或试图脱离主溃败潮的敌军,并提前一步卡住了一些关键的退路,迫使溃兵只能涌向斥丘城门。 一路追,一路杀,一路都是黄巾军遗弃的尸体、兵器和哀嚎的伤兵。鲜血染红了从战场到斥丘城下的每一寸土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凄艳的血红,仿佛也被这人间惨剧所浸染。 当残存的黄巾溃兵如同潮水般涌到斥丘城下时,城头守军早已被远处战场的剧变和眼前这无边无际的溃败狂潮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慌乱地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溃兵们一拥而入,互相推挤践踏,城门口瞬间又堆积起新的尸山。 张梁在左校、郭大贤、羊徽和数百亲卫的死战保护下,侥幸冲入城中,回头望去,只见城外原野上,火把已然点点燃起,如同繁星,那是追击而至的官军正在清理战场,整顿队形。那面黑色的“蔡”字大旗,在火光照耀下,已然逼近城下,于夜风中猎猎飞扬,带着无言的肃杀与威压。 “关城门!快关城门!拉起吊桥!”张梁嘶哑着下令,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颓败。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缓缓闭合,将城外的尸山血海、哀鸿遍野,以及那面越来越近、仿佛带着无穷压力的“蔡”字帅旗,暂时隔绝在外。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隔绝只是暂时的。 蔡泽策马缓缓来到斥丘城外一箭之地,勒马驻足。他身后,是肃立如林的各部将士,虽然经历血战,疲惫却难掩高昂的士气,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定而充满战意的脸庞。玄甲卫的铁甲上血迹未干,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陷阵军、镇岳军的刀戟依旧森然;饮羽军的弓弦似乎还在微微震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丰、虞翻、程昱等文官也已从后方赶来。田丰羽扇轻摇,望着眼前这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和沉重的城池,缓缓道:“将军,张梁已成瓮中之鳖。斥丘城虽坚,然其军新败,十不存三四,士气尽丧,粮草亦恐难久支。只需围而不攻,假以时日,其内必生变乱。” 蔡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首,目光掠过城头那些惊惶晃动的火把和人影,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城内张梁那绝望而怨毒的眼神。晚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拂过他的面颊,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战争的气息。 “传令,”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清晰地传开,“各部按预定方位扎营,深沟高垒,严密警戒。游骑放出三十里,监视任何动向。将城外战场清理干净,我军伤员好生救治,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厚加抚恤。至于黄巾降卒和伤员……”他顿了顿,“暂且集中看管,给予最低限度的饮食和治疗。” “诺!”众将齐声应命,声震旷野。 很快,训练有素的汉军开始行动起来。一座座营寨以斥丘城为中心,如同铁索般层层环绕立起,篝火点点,映照着士卒们忙碌的身影和森严的兵戈。游骑如风般散向四方,更远处,夏侯渊的骑兵已经开始清扫战场外围。 蔡泽依旧驻马原地,望着眼前这座即将被彻底困死的孤城。这场平原决战,已以汉军大获全胜、黄巾主力尽丧而告终。 波才的债,张梁今日已用麾下十万大军的鲜血和崩溃,偿还了大半。 他轻轻一拉缰绳,战马调转方向,向着中军大营缓缓行去。玄色披风在身后飘荡,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章 神鬼莫测 夜色如铁,沉沉压在漳水之畔。斥丘城外汉军连绵营寨中,中军大帐却灯火灼灼,亮如白昼。青铜油灯悬于帐顶,油脂偶尔噼啪作响。 蔡泽坐于主位,卸去了白日那身耀眼的铠甲,只着一袭玄色深衣,外罩同色大氅,愈发显得肩背挺拔,面容在灯下棱角分明。他眉宇间有鏖战后的淡淡倦色,但一双眸子却清亮锐利,仿佛能洞穿眼前的简陋地图,直抵那座黑暗中的孤城,乃至更北方的广宗。木案上,地图已被炭笔勾勒得密密麻麻,斥丘如同漩涡中心,被代表汉军营垒的黑色三角重重围困。 帐下,文武济济。左手文官序列,顾雍居首,仪态端方,神色沉静,正襟危坐,目光低垂;其侧陆儁,面容儒雅中带着实干者的精干;接着是郭嘉,依旧那副疏懒模样,背微微靠着凭几,手指绕着腰间青玉佩的穗子,嘴角那抹惯有的、似醉非醉的笑意,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莫测;郭嘉身旁是戏志才,在地图上的来回审视;再往下是田丰,双目微阖,胸膛微微起伏,似在调息;朱治坐在田丰下首,面容刚毅,目光沉稳,颇有干吏风范;末位则是虞翻与程昱,二人正压低声音交换着什么,神色俱是专注。 右手武将行列,则弥漫着一股尚未冷却的铁血之气。孙坚与曹操并居前列。孙坚甲胄未卸,玄甲上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斑块,古锭刀虽未在手,但那虎目开阖间的凛冽杀意,却比刀锋更迫人。曹操则已卸去大部分甲胄,只着轻便戎服,面色沉静,手指缓缓捋着短须,目光在文官与地图之间游移,若有所思。其后,徐晃、黄忠、潘璋、凌操、邓当、许褚、夏侯渊、曹洪、程普、黄盖等将依次列坐,人人甲胄染尘,脸上带着疲惫,更多的却是白日大胜催生出的亢奋与灼热战意,帐中暖气一烘,混合着汗味,蒸腾出一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蔡泽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将众人的状态尽收眼底,片刻后,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畔响起:“今日漳水之畔,赖诸君浴血,将士用命,一举击溃张梁十万乌合,迫其鼠窜孤城。此乃荡平冀州黄巾之关键一胜,功勋卓着,本将必星夜具表,为诸君,为所有奋勇儿郎,向朝廷请功。” “全赖将军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众将齐齐抱拳,声震帐顶,眼中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封赏,是悬在所有武人心头最炽热的诱惑。 蔡泽抬手虚按,神色转为凝重肃穆:“然,张梁未擒,斥丘未克,贼首张角兄弟仍盘踞冀州,为祸苍生。此刻言全功,尚早。”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斥丘城,“今夜急召诸公,便是要议定方略:此城,当如何下?张梁此獠,当如何灭?诸公皆腹藏韬略,身经百战,望各抒己见,不必顾忌。” 话音落下,帐内出现了片刻的沉寂。这沉寂并非无言,而是风暴前的蓄力,猎食前的屏息。油灯的光芒在诸将兵刃的寒锋上流淌,在谋士们低垂的眼睑上跳跃。 “末将以为,正当乘胜强攻,一鼓而定!”孙坚率先打破沉默,豁然起身,声音如金铁交击,带着江东猛虎特有的剽悍与急切。“贼军新遭大溃,十停人马去了六七!李大目、黄龙等贼酋授首,余者丧胆!张梁虽龟缩城中,不过惊弓之鸟,军心溃散,何来斗志?我大军挟大破之威,士气如虹,可连夜赶制云梯冲车,明日拂晓便四面齐攻!斥丘城墙虽高,焉能挡我虎贲之士雷霆一击?必可一鼓而下,生擒张梁,献俘阙下!” 孙坚之言,斩钉截铁,充满了对自身武力的绝对自信,瞬间点燃了帐中许多将领胸中那团急于求成的烈火。潘璋白日连斩三将,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当即大声附和:“孙将军所言极是!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此时不攻,更待何时?末将请为先锋,先登破城!” 凌操亦道:“不错!张梁已是瓮中之鳖,正好速速擒杀,以免夜长梦多!若拖延日久,广宗张角或下曲阳张宝引兵来援,反添变数!” 许褚更是直接,瓮声瓮气喝道:“打城!某家愿撞破那城门!”主张强攻的声浪一时高涨,武人们的血性与对更大功勋的渴望,在密闭的军帐中激荡冲撞,连空气都似乎灼热了几分。曹操亦微微点头,显然认为趁敌新败、士气低迷时全力一击,是稳妥而高效的选择。 然而,文官一侧,气息却截然不同。 “文台将军勇冠三军,忠忱可嘉。”顾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醇厚,如古井深潭,带着天然令人信服的力量,“然,强攻坚城,古来为下。斥丘虽非冀州雄城,但也墙高池深,张梁虽败,挟残兵数万据守,正所谓困兽犹斗。其人乃张角亲弟,太平道‘人公将军’,城中必有狂信徒徒效死。我军虽胜,亦经苦战,士卒疲惫,若强行蚁附攻城,纵使能克,伤亡必巨,乃至伤我元气根基。窃以为,非智者所取。”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理性而冷静的分析,如同一道溪流,暂时浇熄了部分躁动的火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丰此时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如鹰隼,接过话头:“故,丰以为,上策乃‘围而不攻’,以势压之,待其自溃。”他羽扇指向地图,“张梁仓皇入城,溃兵与守军混杂,建制全无,军心惶惶。其所携粮草辎重,泰半遗于野战。城中存粮能支几日?只需我军深沟高垒,锁城困守,再以箭书入城,陈说利害,许以降者免死,并厚赏擒献张梁者。不出旬日,城内必生内乱。或为粮秣相争,或惧覆灭在即而欲献门,张梁为稳军心,必行严酷镇压,此更速其亡也。届时,我军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或可趁其内乱,一举破之,代价远小于强攻。” 虞翻抚掌道:“元皓先生此乃攻心为上,伐谋之策。可令善射者,日夜抛射劝降文书,城中军卒,多为裹挟饥民,岂愿为张梁殉葬?人皆有求生之念。” 程昱阴鸷的目光闪动,补充道:“还可遣精细死士,设法混入城中,或重金收买城中不得志者,散布流言,言张角已弃张梁不顾,或言某将欲献城,令其上下相疑,自相鱼肉。” 文官们的策略,着眼于大势、人心与后勤现实,求的是以最小代价、最低风险获取最大战果,与武将们崇尚力量、追求速决的思维,形成了鲜明对峙。帐中气氛再度凝滞,强攻派觉得文官过于保守迂缓,可能贻误战机;围城派则认为武人只知蛮干,不计代价。 郭嘉则仿佛置身事外,把玩玉佩的动作未停,只是嘴角那缕笑意,在听到“围而不攻”时,似乎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戏志才抬起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望向身旁的郭嘉,声音沙哑却带着探究:“奉孝,自入帐以来,你神游物外,不发一言。可是胸中别有乾坤?” 这一问,如同投石入潭,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郭嘉终于停下了指尖的动作,将那枚温润的青玉握入掌心。他抬起头,眼神中那层惯有的朦胧醉意散去,显出星辰般深邃明亮的光彩,先是对戏志才报以了然一笑:“知我者,志才也。”随即,他转向蔡泽,又徐徐环视帐中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重重黑三角包围的“斥丘”,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 “元叹公欲稳守后勤,元皓先生欲困死张梁,文台将军欲强攻速取,皆老成谋国之道,有其道理。”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睥睨,“然,在嘉看来,张梁此人,此时此刻,不过冢中枯骨尔。杀之,易如反掌。早一日晚一日,并无分别,甚至……有些浪费。” “浪费?”孙坚愕然,帐中诸将也多露不解。张梁再败,也是一方渠帅,人公将军,坐守坚城,数万残兵,怎能以“浪费”形容? 戏志才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他猛地挺直了因病而微偻的脊背,顾不上咳嗽,急声追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奉孝!你的意思难道是……‘围点打援’?留着张梁和斥丘不取,当作诱饵,故意放他求援信使出去,引诱张角亲自引兵来救?” “围点打援”四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军帐之中! 刚才还争执不下的强攻与围城两派,瞬间哑然失声,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短暂的茫然,继而化为剧烈的震撼,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钦佩! 顾雍端坐的身形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低声喃喃:“以孤城为饵,钓天下巨寇……奉孝此计,格局宏大,直指根本!张角若闻亲弟危殆,焉能坐视?只要其出兵,无论是来援斥丘,若能重创其部,战场主动权便尽操我手!” 田丰手中羽扇停在半空,深吸一口气,叹道:“老夫只虑一城之得失,奉孝已谋全局之胜败!斥丘非但不是负担,反成绝佳诱饵!好一个‘废物利用’!此计若成,冀州黄巾主力可期一战而覆!” 陆儁抚额恍然:“妙极!如此,则我大军不必强攻坚城,徒耗兵力;亦不必枯坐长期围困,空费时日。只需以逸待劳,预设战场……” 朱治亦是击节:“不仅可解斥丘之围,更可调动张角,使其脱离坚固巢穴,于野战中歼之!奉孝之谋,真乃神鬼之笔!” 文官们纷纷叹服,武将一侧更是群情鼎沸! 曹操抚须长笑,声震帐梁:“奉孝奇才!真天授也!若张角真敢来,这漳水平原,便是他黄巾道的葬身坟场!届时,何愁大功不成?” 徐晃虎目放光,沉声道:“野战歼敌,正合我部下所长!若能一举歼灭张角主力,则冀州传檄可定!” 黄忠慨然道:“我饮羽军弓马,正欲寻贼主力决战!” 潘璋、凌操等人更是喜形于色,仿佛看到擒杀张角的不世之功已在眼前招手。连主张强攻最力的孙坚,此刻也再无异议,满脸兴奋:“若能引出张角,一战定乾坤,区区斥丘,何足道哉!奉孝先生,孙某服了!” 帐中气氛彻底逆转,从两种策略的争论,变成了对郭嘉这招棋跨千里、将整个冀州黄巾核心都算计在内的惊天谋略的集体惊叹与折服。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依旧面带浅笑的年轻谋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郭嘉对众人的反应似乎司空见惯,只是微微欠身,看向戏志才:“志才兄果真洞若观火。” 戏志才苦笑摇头,压下喉头痒意:“非我洞明,实是奉孝你思虑太奇,常人难及。此计虽妙,然行险。分寸拿捏,至关重要。既要让张梁感到足够压力与绝望,不得不求救,又要令其觉得有坚守待援之希望;既要让我军包围看似铁桶,水泄不通,又得巧妙留出缝隙,让他的信使能‘侥幸’逃脱,将求救讯息‘真实’送达。其中火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郭嘉收敛了笑容,正色点头:“志才所虑,切中要害。故此计之要,在于‘外示必攻,内留生机’。我军需大张旗鼓,打造攻城器械,日夜佯攻骚扰,施加巨大压力,令张梁感到城破在即,恐慌求援;同时,包围网需绵密严谨,但可在东南林麓、西北河滩等预设方向,故意制造些许巡逻间隙与哨卡‘疏漏’,令其信使经过九死一生,方能‘逃脱’。此等消息传到张角耳中,才更显真实紧迫,不容置疑。” 他略一沉吟,继续剖析:“而我军主力,则需在斥丘城外择险要处,预设坚固营垒与伏兵阵地,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广宗、下曲阳方向,广布哨探细作,时刻掌握张角、张宝动向。一旦判明张角援军路线与规模,是中途险要处设伏截击,还是待其来到斥丘城下、人困马乏时正面决战,亦或是分兵奇袭空虚的广宗,便可临机决断,进退自如。” 思路缜密,环环相扣。 蔡泽一直凝神静听,此刻脸上终于绽放出畅快而激赏的笑容,他抚掌赞叹,声震全帐:“好!好一个‘围点打援’!好一个‘废物利用’!奉孝此谋,以斥丘为死棋,活全局!将张梁之绝望,化为钓取张角之香饵!若能功成,则冀州黄巾心脏,可一举剜除!此计之妙,真可抵十万精兵!”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诸公!奉孝之策,诸位以为如何?” “彩!”孙坚率先暴喝,再无半分犹疑。 “末将附议!” “奉孝先生大才,我等附议!” “愿依此计,擒杀张角!” 帐中文武,异口同声,再无反对。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烈焰,那是对不世功勋的渴望,是对名垂青史的向往,因郭嘉此谋,而变得无比清晰、触手可及。 蔡泽见众志成城,当即开始调兵遣将:“既如此,便依奉孝之策行事!元皓先生——” “将军。”田丰拱手。 “攻心之事,全权委托先生。箭书劝降,不仅要写,更要写得犀利,直指其绝境,挑动其内部猜忌,务求令张梁坐卧不宁,令其麾下人人自危,逼迫其尽早、尽快派出求救信使!” 田丰自信一笑,眼中寒光一闪:“丰领命。必令其城中日夜不安,恍若累卵。” “善!”蔡泽目光转向众将,“徐晃、黄忠、潘璋、凌操、邓当、许褚,尔等各部,按既定方位,连夜加固营垒,增挖壕堑,广设箭楼鹿角,多备弓弩滚石,旌旗务要鲜明,鼓角务要频繁,做出长期围困、志在必得之姿态!然,”他语气一沉,“东南林区、西北河滩两处,巡哨规律与密度,需依奉孝、志才暗中布置,做出‘疏漏’,具体如何施行,稍后你二人与各营主将详细敲定,务必自然,要让信使‘侥幸’,而非我军‘放纵’!” “末将领命!”徐晃等人肃然应诺,他们都是沙场老将,自然明白其中关窍。 “孟德、文台,”蔡泽看向曹操与孙坚,“二位所部白日鏖战辛苦,可稍作休整,但需保持战力,作为全军机动的铁拳,随时准备迎击来援之敌,或执行其他关键突袭!” “诺!”曹操、孙坚抱拳领命,眼中精光闪烁。 “夏侯渊、程普,加派游骑探马,广布耳目,尤其是广宗、下曲阳方向,五十里内,一草一木异动,飞鸟走兽异常,即刻来报!” “得令!”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整个汉军战争机器,开始围绕着“围点打援”这一核心战略,高效而隐秘地全速运转起来。 战略已定,众将振奋。蔡泽目光扫过众人因激动而泛红的面庞,深知需再添一把火,亦是兑现承诺之时。他朗声道:“今日击破张梁,已是不世之功。然,若依奉孝此计,不仅能拿下人公将军,更能重创乃至擒杀天公将军张角……则平定黄巾之首功,非我等莫属!朝廷届时会如何封赏?”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列侯之爵,万户之封,彪炳史册之功名,光耀门楣之殊荣,皆在眼前!诸公,搏取千秋功业,便在当下!” 这番话,如同最猛烈的火油,泼洒在众人早已熊熊燃烧的心头! 孙坚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似有烈焰喷薄;曹操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徐晃、黄忠等出身寒微的将领,呼吸骤然粗重;即便是顾雍、田丰这等重臣,此刻也难以保持完全的平静,胸中波澜激荡。封侯拜将,图画麒麟,这是身处这个大时代,几乎所有有志男儿终极的梦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愿随将军,建不世功业,青史留名!”帐中文武,无论老少,无论出身,齐齐起身,抱拳低吼,声音虽刻意压低,却汇聚成一股钢铁般的意志洪流,冲霄而起。 “好!”蔡泽重重一击案几,“各自准备!斥丘是饵,张梁是钩,吾等目标,是那黄天巨擘——张角!此战若胜,我与诸公,共享富贵!” “诺!” 众人轰然应命,意气风发,鱼贯而出,步履匆匆却坚定有力,没入帐外深沉的夜色之中,去布置那张针对黄巾天公将军的弥天巨网。 帐内很快只剩下蔡泽、顾雍、陆儁、郭嘉、戏志才、田丰、朱治等核心谋臣。 就在此时,一直负责统筹后方政务的陆儁,与协理军需的朱治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儁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战略既定,将士用命,指日可待。然,儁有一事,不得不报。” 蔡泽看向他:“元忠请讲。” “自南阳、颍川以来,我军收降黄巾部众及随军流民日众,安置、编管、屯田事宜,千头万绪。幸得将军先前招揽,毛玠、胡昭、杜袭、赵俨、辛毗、枣祗诸位先生先后到位,各展所长。毛玠、胡昭掌教化编户,杜袭、赵俨理刑名秩序,辛毗协调各方,枣祗尤擅农事,督导屯田,井井有条。如今各部安置点渐趋稳定,屯田亦初见成效,流民渐安,降卒渐化,此皆诸先生之力也。” 蔡泽闻言,面露欣慰:“此皆元忠、君理(朱治)调度之功,诸位先生劳苦功高。后方安定,我军方能全力前驱。此乃大善。” 朱治此时接口,语气却带上一丝凝重:“将军,确是如此。然,此次漳水之战,俘虏黄巾溃兵及随军妇孺,数量亦是不少。粗略估算,不下四五万众。每日消耗粮秣,仍是一笔巨数。枣祗先生虽竭力组织屯田,然新垦之地,产出尚需时日。如今我军粮草,供应前线已显紧张,若再加此数万张口……”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众人都明白。 帐中热烈的气氛,因这现实的粮秣问题,稍稍降温。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再妙的计谋,再勇的将士,也架不住腹中饥饿。 田丰眉头微蹙:“确是如此。‘黄巾屯田’之策虽妙,粮草压力将会剧增。” 郭嘉却笑了笑:“无妨。张角若来,战事不会拖得太久。关键在于,能否在存粮耗尽前,钓上大鱼,并一举吞下。” 蔡泽沉思片刻,果断道:“此事确需未雨绸缪。蔡泽说罢,略一沉吟,转向一旁案几,铺开绢帛,提起墨迹未干的笔,“然,仅靠节流与现有接济,恐仍不足。吾当再寻开源之道。” 众人屏息,只见蔡泽挥毫疾书,笔走龙蛇。片刻,一封短信写就。他吹干墨迹,沉声道:“此信,速派得力之人,昼夜兼程,送往襄阳,面交族兄蔡瑁。” 顾雍心中一动:“将军可是希望获得蔡德珪相助?” 蔡泽将信递给侍立一旁的亲卫,颔首道:“不错。荆襄富庶,粮秣充足。德珪(蔡瑁)在州中经营多年,与各大宗族、粮商皆有联系。我请他设法,以市价或略高于市价,在荆州各地乃至江南,秘密收购一批粮草,经淯水、汝水一线,设法转运至颍川或陈留,再由我军接应北上。价钱可略高,但务求稳妥隐秘,速度要快。”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事需绝对机密,以免沿途生出事端。信中我已言明利害,德珪知我,必会尽力。” 郭嘉抚掌笑道:“将军思虑周全。粮秣之忧可迎刃而解。” 戏志才也松了一口气:“将军深谋远虑,吴郡未来必成江东粮仓。” 蔡泽摆手,目光再次投向帐外无边的黑暗,仿佛已穿透重重营垒,望见北方那座被太平道徒视为圣地的广宗城。 “诸事已备,只欠东风。”他声音低沉,却带着铁石般的坚定,“传令下去,依计行事。斥丘的信使,该放出去了。我们……静候佳音。”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章 忠勇羊徽 斥丘的城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张梁几乎是瘫软在亲卫的搀扶下,滚鞍落马,脚下的青石板路冰冷湿滑,不知是夜露,还是先前溃兵涌入时践踏留下的、尚未凝结的血污。 耳边嗡嗡作响,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伤兵的哀嚎,溃卒惊魂未定的哭喊,军官气急败坏的叱骂,马蹄慌乱踢踏的杂音,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狂乱节奏,猛烈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窒息般的钝痛……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挣不脱的罗网,死死缠裹着他的魂魄。 “大帅!大帅!”有人急切地呼唤,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传来。 张梁茫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左校那张沾满烟尘血垢、却依旧竭力保持镇定的脸,还有郭大贤惊惶未定的眼神,以及羊徽那张年轻却已刻上风霜与忧急的面庞。他们身后,是簇拥着的、同样狼狈不堪的亲卫,以及从城门洞一直蔓延到远处街巷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溃兵。这些士卒个个丢盔卸甲,衣袍破烂,许多人身上带伤,互相搀扶着,或直接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没有欢呼,没有振奋,只有一片劫余的死灰之气,沉甸甸地压在城池上空,比秋夜的寒意更刺骨。 “大帅,此处不宜久留,请速回将军府!”左校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城门附近太混乱了,溃兵还在不断涌入,随时可能引发更大的骚乱甚至踩踏。 张梁被半扶半架着,踉踉跄跄穿过混乱的人群。所过之处,士卒们纷纷下意识地避让,他们看向这位曾经威震豫州、悍勇无匹的“人公将军”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敬畏与狂热,而是混杂着恐惧、怀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败军之将,何以言勇?十万大军,一朝尽丧,这样的统帅,还能带给他们生路吗? 这种无声的质询,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切割着张梁残存的尊严。他猛地甩开搀扶的亲卫,挺直了腰杆,想要维持住最后的威严,但脚步虚浮,胸口那股烦恶欲呕的感觉愈发强烈。 将军府很快到了。这座原本属于当地豪强的宅院,被张梁占据后充作帅府,此刻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息。留守的少量士卒和文吏面色惨白,显然已被城外的惨败和溃兵的涌入吓破了胆。 张梁踏入正堂,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灰、汗臭和隐隐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走到主位,却并未坐下,只是用颤抖的手死死抓住沉重的椅背,指节捏得发白。左校、郭大贤、羊徽跟了进来,示意亲卫关闭堂门,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喧嚣,只留下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还……还剩多少人?”张梁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沙砾摩擦。 左校与郭大贤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难以启齿的沉重。最后还是左校硬着头皮,涩声回禀:“大帅,溃兵入城者虽众,但建制全失,混乱不堪。末将与郭、羊二位将军尽力收拢,又清点了城中原本留守兵马……能战者,满打满算,恐……恐不足两万之数。且兵甲不全,士气……士气已然崩沮。” “两万……”张梁重复着这个数字,眼前猛地一黑,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却激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十万大军!整整十万大军啊!那是他纵横冀州的底气啊,是大哥张角寄予厚望的冀州屏障!不过半日功夫,竟只剩下这区区两万惊弓之鸟? “李大目……黄龙……车猛……边胥……寇臣……”他一个一个念着那些或葬身火海、或阵前授首、或不知所踪的将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切割。尤其是李大目,那张豪爽大笑的脸……最后死无全尸! “废物!都是废物!!”张梁猛地一拳砸在椅背上,坚硬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羞耻与不甘而扭曲变形,“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啊!怎么就败了?怎么就败得这么惨?那蔡泽……那蔡泽难道是妖魔不成?”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在堂中来回疾走,身上的甲叶哗啦作响,却更添烦躁。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此彻底、如此耻辱的溃败!他张梁自随大哥起兵以来,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这让他有何面目去见大哥?有何面目面对那些战死的兄弟英灵?又有何面目,坐在这“人公将军”的位置上? 强烈的自我怀疑和滔天的愤懑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止步,回头死死盯着左校三人,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这斥丘城,还能守吗?” 堂中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郭大贤性情急躁,此刻更是方寸大乱,闻言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大帅!斥丘非雄城,城墙虽高,却年久失修!城中粮草,先前多用于供应大军出征,存余本就不丰,如今骤然多了这么多溃兵,恐怕支撑不了几日!官军新胜,气势正盛,必定趁势猛攻!以我军眼下这士气,这兵力,如何能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越说越急,上前一步:“末将以为,守是死路一条!唯有趁官军合围未稳,立足未定,连夜集结精锐,拼死向西或向北突围!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若等官军修好营垒,打造好攻城器械,将这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到那时军心更加涣散,粮草耗尽,想走都走不了了!” 左校沉默片刻,虽不似郭大贤那般激动,但话语同样沉重务实:“郭将军所言……虽显仓促,却不无道理。斥丘确非久守之地。我军新败,士卒胆寒,如惊弓之鸟。官军蔡泽部虽经苦战,但观其用兵,章法严谨,后劲绵长,必不会给我军喘息之机。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乏粮秣,士气日堕,确非良策。突围……虽险,却是绝境中或可一搏之路。” 两人的意见出奇一致——弃城突围,而且是立刻就突,趁乱、趁夜、趁敌军尚未完全扎稳口袋。 “突围?突围?”张梁听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刺耳。突围,意味着放弃城池,意味着承认彻底失败,意味着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官军追着跑!他张梁何时沦落到这种地步?可是,不突围,又能怎样?守?拿什么守?两万丧胆之兵,对抗数万挟大胜之威的虎狼之师? 他心乱如麻,暴躁地挥着手:“突围!突围!说得好听!往哪里突?西面是邺城方向,官军曹操作战沉稳,岂会没有防备?北面?北面是……是下曲阳,二哥那里情况也未可知,路途遥远,官军骑兵众多,我等步卒为主,拖着这些溃兵,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吗?恐怕未到半路,就被追上了!”他越说越觉得前景黯淡,那种无力感和绝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可是大帅,守亦是死啊!”郭大贤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守是坐以待毙,突围是九死一生!这……这……”张梁痛苦地抱住头,陷入了左右皆绝境的巨大恐慌和焦虑之中。他输不起,真的输不起了。这一仗已经把他的老本和心气都快输光了。 就在气氛僵滞、几乎令人窒息之时,一直紧锁眉头、沉默倾听的羊徽,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年轻人的清亮,但在死寂的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大帅,郭将军、左将军,末将以为,此刻贸然突围,实是取死之道。” “嗯?”张梁猛地抬头,郭大贤和左校也疑惑地看向这个平素以勇毅果敢着称的年轻将领。 羊徽迎着三人的目光,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我军新败,士卒魂飞胆丧,建制混乱,此时若驱赶他们离城野战,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官军只需以精骑衔尾追击,便可令我不战自溃,甚至无需接战,自相践踏而死者便不知凡几。斥丘城虽非雄城,但终究有城墙可依,有巷陌可守。若放弃这唯一屏障,在旷野中与挟大胜之威、装备精良的官军正面交锋……”他摇了摇头,话未说尽,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那依你之见,就只能等死?”郭大贤忍不住呛声道。 “非是等死。”羊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转向张梁,一字一句道,“大帅,诸位将军,我们还有一条路——坚守待援!” “待援?”张梁愣了一下,“你是说大哥?” “正是广宗!”羊徽斩钉截铁道,眼中燃起一簇决绝的火苗,“大帅,天公将军在广宗,尚有二十万精锐!此乃我太平道根基所在!斥丘与广宗,虽有距离,但若我军能在此死死拖住蔡泽主力,将官军牢牢吸引在城下,同时,派一敢死之士,冒万险突围而出,星夜疾驰广宗,向天公将军求援!陈明利害,若天公将军能亲提大军来援,与我这城中守军内外夹击……” 他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届时,蔡泽军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士卒疲敝,再遭我大军内外夹攻,胜负之势,或可逆转!即便不能全歼蔡泽,至少也能解斥丘之围,重创官军,挽回颓势!” “内外夹击?”左校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郭大贤也怔住了,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冒险,但……绝境之中,似乎又闪烁着那么一丝令人心跳加速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张梁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羊徽的话,像是一道撕开厚重乌云缝隙的闪电,让他那被失败和绝望充斥的脑海,猛地照进了一线光亮。坚守?吸引官军?等待大哥亲率大军来援?内外夹击? 风险极大!大哥能否及时收到消息?是否会冒着广宗防务空虚的风险来救?即便来了,能否击破以逸待劳的蔡泽军?城中这两万残兵,又能否在官军猛攻下支撑到援军到来? 但是……万一呢? 万一成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蔓延。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耻辱了,太需要向大哥、向天下证明他张梁不是废物了!如果……如果真能借助大哥的力量,在这里反败为胜,甚至擒杀蔡泽……那不仅之前的失败可以一笔勾销,他“人公将军”的威名将更胜往昔!整个冀州,乃至天下的局势,都可能因此改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巨大的风险背后,是同样巨大的、令人眩晕的诱惑。张梁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那涣散绝望的神色,逐渐被一种赌徒般的狠厉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攥住,不肯松手。 “羊徽!”张梁猛地盯住年轻的将领,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真有把握冲出重围,将求救信送到广宗,面呈我大哥?” 羊徽单膝跪地,抱拳昂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毅与忠诚:“末将愿立军令状!纵使粉身碎骨,也必突破重围,将大帅的求救信与口讯,带到天公将军面前!若不成,甘受军法!” “好!好!好!”张梁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在堂中疾走几步,猛地停下,拳头重重砸在掌心,“就这么办!左校、郭大贤,你二人立刻整顿兵马,清点库府粮草军械,加固城防,稳定军心!告诉将士们,天公将军的大军不日即到,只要守住斥丘,人人有赏,战死者,家眷由太平道供养终生!有敢言降或惑乱军心者——斩立决!” 他眼中凶光闪烁,败军的戾气与求生的渴望交织,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丝昔日的狠辣。 “羊徽!”他看向跪地的将领,“本帅予你一千黄巾力士,皆是百战精锐,由你亲自挑选!今夜子时,从……从东南角方向,伺机突围!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冲出去!见到我大哥,就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悲怆与恳切,“就说三弟无能,丧师辱道,但请大哥念在兄弟之情,太平道大业,速发援兵!斥丘若失,冀州门户洞开,广宗亦危矣!三弟……在城中,翘首以盼!” “末将领命!”羊徽重重叩首。 计议已定,众人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分头行动起来。左校与郭大贤匆匆离去,弹压溃兵,整饬防务,发布坚守待援的命令,尽管这命令在惶惶的人心中能激起多少涟漪,尚未可知。 张梁则亲自写下了一封措辞哀切又点明利害的求援血书,加盖了自己的印信,交给了羊徽。 子夜时分,斥丘城东南角。这里并非主城门,城墙相对低矮,城外地形略复杂,有沟壑起伏。羊徽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轻甲,背插双短戟,腰佩环首刀,一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黄巾力士默默集结在他身后。这些人大多是太平道的虔诚信徒,身强力壮,悍不畏死,眼中燃烧着殉道般的火焰。 城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吊桥缓缓放下。羊徽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城中将军府的方向,那里灯火晦暗。他猛地转身,压低声音:“为了黄天!为了天公、人公将军!随我——冲!” “冲啊!” 一千黄巾力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城门,冲向城外无边的黑暗。他们没有呐喊,只是沉默地、拼命地奔跑,向着他们认为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东南方向。 “散开!锥形阵!跟我冲东南丘陵!”羊徽的嘶吼在夜风中显得短促而尖锐。东南方向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林木虽不茂密,却足以提供些许遮挡。 马蹄声,从左右两侧的黑暗中骤然响起,那是汉军巡骑。 “别管两侧!直冲前方缺口!”羊徽双目赤红,挥动双戟,将一名从斜刺里策马冲来、试图投掷套索的汉军游骑连人带马劈翻。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身边的黄巾力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刀矛,闷头向前猛冲。 第一道死亡线,是三条并不宽阔、却挖得极深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并熏黑的木桩。汉军显然预料到夜间可能有突围,在此布置了少量弓手。当黄巾力士冲近壕沟时,黑暗中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弓弦震颤声。 “举盾!快!”羊徽狂吼。 噗噗噗噗——! 箭矢破空而入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木盾被穿透的闷响,人体中箭的惨哼,瞬间交织。冲在最前的数十名力士如割麦般倒下,许多人直接栽入壕沟,被下面的木桩刺穿,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哀嚎。血腥味猛然浓烈起来。 “跳过去!填过去!”羊徽目眦欲裂,不退反进,助跑几步,纵身跃过第一条壕沟。落地一个翻滚,双戟横扫,将两名试图靠近的汉军弓手砍倒。身后的力士有样学样,或用简陋的木板搭桥,或直接推着同伴的尸体填入沟中,硬生生淌出一条血路。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坠入沟中,成为后来者的垫脚石。 冲过三道壕沟,一千力士已折损近两百。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前方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一支约三百人的汉军步卒阵列,如同幽灵般从丘陵阴影中浮现。他们着轻甲,持长戟与环首刀,沉默无声,只有兵刃在微弱星光下反射的冷光,连成一片死亡的栅栏。为首一员汉军军侯,面甲遮掩下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长戟前指。 “黄巾贼子,此路不通。” “杀!”羊徽没有任何废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他带着剩余力士,如同疯虎般撞向汉军阵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轰!” 血肉之躯与钢铁阵线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骨骼碎裂声、垂死惨叫声骤然爆发。黄巾力士凭借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勇和求生欲,疯狂冲击。汉军步卒则结阵而战,三人一组,互为犄角,长戟捅刺,刀光劈砍,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羊徽身陷重围,双戟舞动如风车,将刺来的长戟格开,反手将一名汉军士卒开膛破肚。又一名汉军刀手扑来,被他侧身闪过,一戟砸碎肩胛骨。但他也被数支长戟同时刺中,尽管避开了要害,甲胄也被划破,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让他更加疯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身边的黄巾力士一个个倒下。他们勇则勇矣,但缺乏训练,阵型散乱,在严整的汉军小阵面前,伤亡急剧扩大。每一刻都有人被长戟刺穿,被刀斧砍倒。鲜血泼洒在地上,迅速汇聚成溪流,在荒草间蜿蜒。 “将军!这边!缺口!”一名浑身是血的力士百夫长嘶声喊道,他带着几十人拼死冲开了汉军阵列的一个薄弱点。 羊徽精神一振,双戟猛地荡开身前的敌人,吼道:“跟我来!” 残余的五六百力士,簇拥着羊徽,从那道用数十条性命撕开的口子中涌出,不顾一切地向前方的丘陵林地狂奔。身后,汉军并未全力追击,只是用弓弩又抛射了一轮箭雨,带走了几十个落在后面的力士。 冲入林地的瞬间,羊徽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沉重丝毫未减。清点人数,能站着的已不足四百,且几乎人人带伤。林地中并不安全,汉军的游骑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在周围逡巡,用冷箭和突袭不断削弱他们。不时有力士被黑暗中射来的弩箭钉在树上,或是在休息时被悄然摸近的汉军斥候割喉。 羊徽不敢停留,率众在黑暗的林地中拼命穿行,依靠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求生的本能,向着东北广宗的方向跋涉。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鲜血浸透了战袍,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不敢倒下,怀中的求援信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遭遇了最致命的一击——一支约两百人的汉军精锐斥候队,似乎早已在此埋伏。没有呐喊,没有火光,只有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刀光和破空而至的弩矢。 短促、激烈、残酷到极点的白刃战在林中爆发。黄巾力士们早已筋疲力尽,伤亡惨重。汉军斥候却如同黑夜中的猎豹,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冷酷地分割、包围、歼灭。 羊徽亲眼看到那名忠勇的百夫长被三把环首刀同时刺穿,怒目圆睁地倒下。看到年轻的力士为了保护他,用身体挡住了射向他后心的弩箭。看到追随他多年的亲卫队长,在斩杀两名敌人后,被一支无声无息射来的弩箭贯入眼眶…… 他疯了一样厮杀,双戟不知疲倦地挥舞,身上又添了七八处伤口,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几乎握不住戟。但他不能停,不能死在这里!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勉强穿透林间薄雾时,喊杀声渐渐平息。羊徽背靠着一棵古树,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他环顾四周,跟随他冲出林地的,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个个伤痕累累,如同血葫芦一般,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林地中,留下了汉军斥候十余具尸体,以及……近两百名黄巾力士永远沉寂的身影。 九百条性命,铺就了这条从斥丘东南到这片无名林地的、短短十余里的血路。 “走……继续走……”羊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扯下里衣,胡乱包扎了一下最深的几处伤口,将几乎要滑脱的求援信再次死死塞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那绢帛已被鲜血浸透了三遍,沉甸甸的,带着死亡的温度。 他们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继续向东北方亡命而去。身后,汉军的游骑似乎放弃了追击。羊徽不知道这是否又是那个可怕对手的算计,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把信送到,必须! 当斥丘城头刚刚能看清汉军营垒轮廓的清晨,羊徽和他的二十余名残部,终于彻底消失在了北方地平线的丘陵之后。他们留下的,是一条由尸体和鲜血标记的、蜿蜒指向广宗的绝望轨迹。 而就在羊徽亡命北窜的同时,斥丘城下,经过一夜短暂“休整”的汉军,向张梁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机器,什么叫做碾压般的勇猛。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大贤良师 羊徽是爬完最后三十里路的。 当他终于望见广宗大营那连绵如山的旌旗时,双膝的骨头已经磨得几乎要从皮肉里戳出来。左腿的箭伤早已溃烂发黑,每向前挪动一寸,腐肉里就会渗出带着恶臭的黄水。右臂自肘部以下软绵绵地拖着,只在肩关节处还连着些筋肉——那是三天前遭遇汉军斥候时,被一柄斩马刀生生劈断的。 他记不清这一路上爬过了多少具尸体。 有突围时一同冲出来的黄巾力士,有沿途倒毙的流民,甚至还有几具穿着汉军皮甲的斥候。每一次从那些已经开始肿胀发臭的躯体旁爬过,他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从尸体上摸索些能吃的东西——半块发霉的饼,一把生米,甚至是从箭囊里倒出来的、沾着血的炒面。 怀里的那封血书已经被体温焐得滚烫,羊徽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正贴着一块硬邦邦的、被血和汗浸透了三层的帛布。有好几次,他恍惚中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正趴在黄泉路上向前爬行。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斥丘城头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人”字大旗就会在眼前浮现,张梁那双因绝望而血红的眼睛就会盯着他。 “必须……送到……” 这句话成了支撑他爬过最后一段路的唯一咒语。 广宗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当守门的黄巾士卒发现这个从尘土中“长”出来的东西时,足足有五六个人端着长矛围了上来。直到有人认出羊徽脸上那两道交错的刀疤——那是两年前在巨鹿城外与官军血战留下的。 “是……羊将军?”一个年轻士卒的声音在颤抖。 羊徽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帛书,高高举起。夕阳的余晖照在那团被血污包裹的东西上,竟然反射出一种妖异的暗红光泽。 “快!快抬进去!去见天公将军!” 当羊徽被抬着穿过大营时,两侧的黄巾士卒自动让开道路。他们沉默地看着门板上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肋骨从破烂的皮甲下戳出来,背上插着的三支断箭随着抬行的晃动而微微震颤,左腿膝盖以下已经肿得发亮,皮肤呈现骇人的青黑色。 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中军大帐比斥丘的将军府要大上三倍,帐内点着二十四盏青铜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然而当羊徽被抬进来时,最先冲进鼻腔的却不是灯油的烟气,而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草药味——黄连、当归、川芎、还有某种带着苦腥气的不知名药材,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病榻的气息。 帐内没有议事的长案,没有悬挂的地图,甚至没有象征统帅权威的刀架旗台。 正中央,只有一张宽大的卧榻。 榻上之人半倚着厚厚的杏黄锦被,身上盖着另一层绣着北斗七星的云纹绸衾。即便隔着数丈距离,羊徽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位曾经在巨鹿城外登坛做法、挥手间云气翻涌、让十万信众顶礼膜拜的“大贤良师”,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之前朱儁派来的刺客,虽然没要了张角的命,却让张角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张角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肉了。 颧骨高高凸起,在油灯的光线下投出深深的阴影。眼窝深陷得可怕,眼皮松垮地耷拉着,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曾经乌黑浓密、在作法时会无风自动的长发,如今变得干枯灰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草草束在头顶。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唇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血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杏黄道袍,宽大的袖口下伸出的那只手,枯瘦得如同秋天的树枝。那双手正颤抖着,捧着一卷摊开的古旧帛书。 《太平要术》。 羊徽认得那卷书。三年前在巨鹿,张角就是捧着这卷书,站在三丈高的法坛上,对天地、对十万信众宣读“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谶言。那时书卷崭新,帛面洁白,墨字如刀。如今,那卷书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更刺目的是——帛面上竟然溅着点点暗红色的血斑! 那些血斑正好落在“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八个字上,将“大吉”二字染得一片污浊。 “放……放下我……”羊徽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拼命推搡抬着他的士卒。两名亲兵小心地将他放在离卧榻还有三丈远的地毡上——这是规矩,除了葛臧等几位亲传弟子,没有人能靠近大贤良师三丈之内。 羊徽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但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他猛地弓起身子,从喉咙深处咳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块,那血块里甚至能看见细小的碎片。 “莫要动。”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沙哑、微弱,像是从一口即将干涸的深井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气若游丝的喘息,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某种节奏——那是长年布道讲经养成的、深入骨髓的语言习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角终于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羊徽浑身剧震。 那双眼睛! 尽管深陷在眼窝里,尽管布满了血丝,尽管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当张角真正睁开眼睛看向他时,羊徽感觉自己仿佛被两道实质性的目光刺穿了。 那不是普通病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洞悉了太多秘密、承载了太多重量、看透了太多生死之后,反而变得异常平静的眼神。就像深不见底的古潭,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在这眼神的注视下,羊徽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爬过来的所有苦难、所有惨烈、所有濒临崩溃的绝望,都变得……微不足道。 “是梁弟……派你来的?”张角缓缓问道。他的语速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但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天……公……将军……”羊徽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终于把信送到了。在爬过那三百里血肉之路、在看着八百弟兄一个个倒下去、在自己也无数次想放弃的时候,支撑他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颤抖着,用还能动的左手再次探入怀中。那个动作引发了又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不管不顾,终于从最贴身的内袋里,扯出了那封被血、汗、泥土浸透得硬邦邦的帛书。 “斥丘……败了……”羊徽的声音破碎不堪,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用最简短的词汇,勾勒出那幅地狱图景,“十万大军……漳水……火牛……重骑……李大目……黄龙……车猛……皆殁……人公将军……两万残部……困守孤城……蔡泽围城……日夜猛攻……城……城快破了……” 每吐出一个名字,张角摩挲《太平要术》的手指就会微微一顿。 当听到“火牛”两个字时,张角枯瘦的手背上,青筋猛地暴起。那卷珍贵的《太平要术》被他捏得皱成一团,帛面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 “蔡泽……”张角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帐内的空气骤然变冷了。 那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魔力。葛臧和两名童子同时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鬼魅般的影子。 “又是他。”张角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疲惫,“南阳一把火……长社一把火……如今在漳水,还是火……这个年轻人,是上天派来焚尽我太平道的劫火吗?”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张角整个身子都弓成了虾米,瘦骨嶙峋的脊背在道袍下凸出可怕的形状。他用手死死捂住嘴,但鲜红的血还是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滴在杏黄色的道袍上,滴在《太平要术》的帛面上,也滴在锦被上。 “师尊!”葛臧扑到榻边,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想要扶住张角,却被一只颤抖的手推开。 咳嗽持续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当张角终于缓过气时,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滩粘稠的、夹杂着暗色碎块的鲜血。那血在油灯光下反射出妖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在掌纹间缓缓流动。 葛臧急忙递上干净的丝帕,但张角没有接。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掌翻过来,让那些血滴落在《太平要术》上。 “噗嗒……噗嗒……” 血滴在古旧的帛面上晕开,恰好落在“甲子”二字上,将那两个原本就沾着旧血斑的字,染得一片猩红。 “臧儿。”张角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弟子在!”葛臧跪在榻前。 “击鼓。”张角说,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聚将。” “师尊!您的身子——” “去!”张角猛地抬眼。 就在那一瞬间,羊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位奄奄一息的老人,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光芒——那不是健康人的神采,不是壮年时的威严,而是一种……燃烧生命换来的、回光返照般的炽烈!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在最后一刻,猛然蹿起三尺高的烈焰! “太平道的天,还没塌。”张角一字一顿,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力量,“百万兄弟的眼睛,还在看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到看见黄天立起的那一天。去,击鼓。” 葛臧浑身颤抖,泪流满面。但他不敢再违逆,重重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踉跄着冲出大帐。 很快,鼓声响了。 不是寻常聚将的鼓点。而是三急三缓,再九声连擂——这是太平道最高级别的聚将令,只有在生死存亡关头才会敲响。鼓声从大帐外的牛皮巨鼓传出,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一声声滚过广宗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大营瞬间活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整齐的军靴踏地声,而是杂乱、急促、带着铁甲碰撞铿锵的声响。火把的光影在帐外晃动,将一道道或雄壮、或剽悍、或精干的身影投在帐帘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帐帘第一次被掀开。 进来的是孙轻。 这个中年将领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他走进来的姿势,就像一柄出鞘的刀——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肩背挺得笔直,腰间那柄环首刀的刀鞘随着步伐轻轻拍打甲裙,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唯独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古井,井水无波,却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孙轻进帐,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羊徽。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第二眼,他看到了卧榻上的张角,看到了道袍上的血,看到了《太平要术》上新旧交叠的血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帐中,单膝跪地,抱拳:“末将孙轻,听令。” 帐帘第二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王当。与孙轻的沉静截然相反,王当就像一头闯进帐篷的猛虎——身高八尺,肩宽背厚,满脸虬髯根根戟张。他披着一身鱼鳞铁甲,甲叶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腰间挂着的不是刀,而是一对碗口大的八棱铜锤,锤头上暗红色的血垢已经渗进了铜纹里。 王当一进来,帐内的空气都仿佛变重了。他瞪着一双牛眼扫视一圈,目光在羊徽身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大步走到孙轻身边,轰然跪倒,地面都震了震:“末将王当,听令!” 第三个进来的是曹寂。 这个人很怪。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外面套着件简陋的皮甲,看起来不像将领,倒像个落魄书生。但他腰间挂着一对短戟——戟长不过二尺,戟刃却宽得惊人,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过剧毒。曹寂走路没有声音,像一片飘进来的影子。他进帐后谁也不看,径直走到一旁,抱臂而立,闭上眼睛。 但他站在那里的那一刻,帐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那种,从尾椎骨爬上天灵盖的寒意。 接下来,人影不断涌入。 “金刀”公孙述背着一柄门板宽的金背大刀,刀柄上缠着的红绸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他进来时,大刀的刀鞘不小心蹭到了帐帘,厚重的牛皮帐帘竟然“刺啦”一声被划开一道口子。 “暴虎”瞿通赤着上身,只穿一件虎皮坎肩,露出精铁般黝黑的肌肉。他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最大的那颗虎牙足有婴儿拳头大。走进来时,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呼噜声。 “旱魃”卞珩整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连脸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他走过的地方,油灯的火苗会无端端地矮下去一截,仿佛被他吸走了热量。 “剔骨”尉迟明是个笑嘻嘻的胖子,圆脸圆眼,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左手永远戴着一只鹿皮手套,手套指尖的位置,隐隐透出金属的冷光——那是特制的指套,顶端带着倒钩,专门用来撕开皮甲、抠出骨头。 柴用、董一撞、甘辛、曲戎、庄槐、于直、段与、申贾、岳宗、虞卿、匡颖、贾浅…… 一个接一个,广宗大营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渠帅、悍将,全部到齐了。 不到一刻钟,大帐内便站满了人。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甲叶轻微的碰撞声、还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看着卧榻上的张角,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羊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张角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动作很慢,每转动一下脖颈,都能听到骨头摩擦的细微“咔咔”声。 “都来了。”张角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微弱了,却奇异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好。那我说件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发了一阵轻咳,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斥丘,败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四个字。 帐内一片死寂。 “梁弟的十万大军,在漳水畔,被蔡泽用火牛阵冲垮了。李大目、黄龙、车猛、边胥、寇臣……你们认识的那些老兄弟,都战死了。” 张角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在骨头上那样清晰。 “梁弟带着两万残兵,退守斥丘城。现在,被蔡泽的数万官军围得水泄不通。城,快破了。” 他停了下来,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愤怒。 悲痛。 杀意。 还有……恐惧。 对,恐惧。张角清楚地看到了几个年轻渠帅眼中闪过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那个名字——蔡泽。那个仿佛天克太平道的名字,那个用一场场大火焚尽黄巾希望的名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张角忽然笑了。那是一个极其疲惫、极其惨淡的笑容,嘴角扯动时,又有血丝从唇缝渗出来,“你们在想,蔡泽是不是不可战胜?他在南阳杀了曼成,在长社烧了波才的主力,现在在漳水,又烧了梁弟的十万大军……他是不是上天派来灭我太平道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也怕。”张角坦然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夜深人静时,我这把老骨头疼得睡不着,就会想……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苍天还没死?是不是黄天……还没到时候?”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但每次想到最后,我都会想起二十年前。”张角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帐顶,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我在钜鹿行医,见到的是什么?是易子而食!是路有冻死骨!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那些被逼着拿起锄头、柴刀,跟在我身后高喊‘苍天已死’的人,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们没有错!太平道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那个坐在洛阳皇宫里、看着天下百姓饿死冻死还在饮酒作乐的皇帝!错的是那些趴在百姓骨头上吸髓敲膏的贪官污吏!” 张角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动作让他喷出了一口血,但他不管不顾,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太平要术》,将那卷染血的帛书高高举起: “这上面写着‘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不是我张角说的!这是天意!是黄天给这个污浊世间的最后启示!你们告诉我——我们是该跪下来等死,等着蔡泽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烧光,还是该站起来,用手中的刀,杀出一条生路,杀出一个天下大吉?” “杀——!” 王当第一个吼出来。那吼声像炸雷,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杀!!!” 公孙述、瞿通、卞珩、尉迟明……所有将领,所有渠帅,全部红了眼睛。他们拔刀的拔刀,捶胸的捶胸,吼声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几乎要把大帐掀翻。 羊徽躺在地上,泪流满面。 等吼声稍歇,张角缓缓放下《太平要术》。他的力气似乎耗尽了,重新靠回软枕,喘息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孙轻。” “末将在!”孙轻踏前一步。 “你向来沉稳。”张角看着他,眼神复杂,“这次救援,你做主将。” “末将领命!” “公孙述、瞿通、卞珩、尉迟明、段与、虞卿、贾浅、柴用、曹寂。”张角继续点名,“你们九人,各领本部,随孙轻节制,以为臂助。” “得令!” 张角的目光再次回到孙轻脸上。这一次,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花都爆了三下。 “孙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榻前几人能听见,“你过来。” 孙轻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迈步上前,走到离卧榻只有一丈的地方——这已经打破了“三丈之内不得近前”的铁律。葛臧想要阻拦,被张角用眼神制止。 “再近点。”张角说。 孙轻又往前走了三步,在离卧榻只有五尺的地方单膝跪下。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张角脸上每一道皱纹,能看到道袍上每一处血渍,能看到《太平要术》帛面上那些新旧交叠、触目惊心的血斑。 张角伸出手。 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按在了孙轻的肩上。 “孙轻啊……”张角的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惫之外的另一种情绪——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嘱托,是领袖对部下的信任,也是……兄长对可能失去弟弟的恐惧。 “兄弟们的命,交给你了。”张角说,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抠出来,“我知道你很沉稳,知道你会权衡利弊。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盯着孙轻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如果救不得梁弟,如果事不可为……你一定要,把这十万兄弟,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孙轻浑身一震。 “黄天大业,路还长。”张角的手在颤抖,但语气异常坚定,“需要有人走下去。梁弟若真的……真的回不来了,那也是回归黄天的怀抱,是为天下苍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但你,孙轻,你不行。这十万兄弟,也不行。你们得活着,活着看到黄天立起的那一天。”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都听到了这番话。他们看着张角,看着这位形销骨立、咳血不止、却依旧在为他们、为太平道、为天下苍生谋划未来的老人,只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沸腾,在咆哮。 孙轻跪在那里,肩膀被张角枯瘦的手按着。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也能感觉到——那只手里,传递过来的,是怎样的重量。 那是整个太平道的未来。 是十万兄弟的性命。 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誓言。 是……一位兄长,在理智与情感之间,最终选择了理智,却把所有的痛苦,都埋在了心底。 孙轻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张角,看着那张灰败的、濒死的脸,看着那双深陷的、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他重重地、用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 “大贤良师。”孙轻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您说的,末将都懂。但——” 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但那双眼晴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末将此去,必救出人公将军!” 他再次磕头。 “咚!” “公孙述金刀无敌,一夫当关!” “咚!” “瞿通有暴虎之勇,万夫莫敌!” “咚!” “卞珩旱魃之躯,从无败绩!” “咚!” “尉迟明剔骨之名,可慑鬼神!” 孙轻直起身,额头上鲜血直流,但他浑然不觉。他看着张角,一字一句,像在立下血誓: “更有段与、虞卿诸位将军襄助,十万精锐兄弟效死!那蔡泽纵然有三头六臂,又能如何?请大贤良师宽心,静待佳音!末将必携人公将军,平安归来!若不能——”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末将愿战死沙场,魂归黄天,永世护卫太平道旗!” 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将领都看着孙轻,看着这个向来沉稳、此刻却如同疯虎般立誓的男人。他们胸中的血,彻底沸腾了。 张角看着孙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只按在孙轻肩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去吧。”张角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切……小心。” “末将——告退!” 孙轻重重抱拳,起身,转身,大步走向帐外。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踏下,青砖地面都会微微震动。 公孙述、瞿通、卞珩、尉迟明……所有被点名的将领,紧随其后。帐帘一次次掀起,一次次落下。每一次落下,帐内就少一批人,直到最后,只剩下葛臧、两名童子,还有地上奄奄一息的羊徽。 油灯还在燃烧。 张角依旧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平要术》上那些血斑。许久,他低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臧儿。” “弟子在。”葛臧跪在榻边。 “把羊徽……抬下去,好生医治。”张角顿了顿,补充道,“用最好的药。” “是。” “还有……”张角睁开眼睛,望着帐顶,望着那摇曳的灯火投下的、晃动不安的光影,“派人去盯着孙轻。如果他……如果他真的为了救梁弟,要把十万兄弟都搭进去……你就用我的令箭,夺了他的兵权。” 葛臧浑身一震:“师尊!孙将军他——” “我知道。”张角打断他,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我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我是大贤良师,我是太平道的天。有些决定……我必须做。”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备菜待客 中军大帐内,灯火只余案头一盏青铜雁鱼灯,三枝灯芯燃着稳定的光焰,将蔡泽伏案审阅文牒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微微晃动的牛皮帐壁上。那影子随着灯火摇曳,时而清晰如刀刻,时而模糊似水墨,仿佛暗喻着此刻军情的虚实难辨。 帐帘被掀开一道窄缝,带进的冷风让灯焰猛地一矮,险些熄灭。郭嘉闪身入内,反手将帘幕拉严实。他青衫下摆沾着夜露,在灯光下显出深色的水渍,步履却依旧轻快如猫。走到案前,未及开口,先自行取了案边红泥小炉上温着的陶壶,倒了半碗热水,捧在手里暖着,手指因寒冷而微微发白。 “北边有信了?”蔡泽未抬头,笔尖在最后一份粮秣簿册上勾了个圈。 “刚到的情报。”郭嘉啜了口热水,压低声音,“广宗大营,这两日动静不对。白日里聚将鼓响得急,入夜后营火比往常多了近倍,映得北边天都有些发红。车马喧腾声,直到子时前都未绝。” 蔡泽搁下笔,抬眼看过来。灯火在他眸底跳动:“规模?” “看不真切。”郭嘉摇头,“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在二十里外的高坡了望。营火延绵,估算营区比平日扩张了至少三成。依常理推断,集结的兵力……当不下八万之数。” “旗帜呢?” “太远,且夜雾渐起,只隐约辨得几面大旗轮廓。”郭嘉放下陶碗,手指在案上虚划,“正中最高的那面,似乎是‘孙’字。左侧有面旗形特异,像是‘公孙’。另有几面较小的,样式粗犷,看不真切,但绝非寻常营旗。” “孙……公孙……”蔡泽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姓氏背后的意味,“黄巾军中,姓孙的能当主帅的将领不多。姓公孙的也是寥寥。” “将军,不如请元皓先生来?”郭嘉建议道,又给自己添了半碗水,“他在冀州日久,曾为韩馥幕僚,对黄巾内部情势、渠帅渊源,或比你我这般外来客知晓得多些。” 蔡泽颔首,朝帐外唤了一声。亲卫领命而去,脚步声在湿软的泥地上迅速远去。不多时,帐帘再次掀开,田丰便随着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步入帐内。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鸦青色文士袍,外罩一件御寒的深灰色氅衣,领口皮毛已有些秃败。手中那柄常持的羽扇倒是收了起来,换成了一个暖手的铜手炉。 “元皓先生,”蔡泽开门见山,示意田丰近前,“搅扰清梦了。广宗方向有异动,据探,似有大军集结,旗帜中有‘孙’、‘公孙’字样。先生可知黄巾军中,何人与此二姓相符?脾性如何?” 田丰闻言,神色微凝。他走到地图前,凝目看了片刻,又低头思索,铜手炉在掌心缓缓转动,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夜起的沙哑:“‘孙’字旗……若田某所料不差,当是孙轻。此人乃巨鹿人氏,与张角同乡,自太平道初起便追随左右。虽也如王当、公孙述等以骁勇闻名,但行事沉稳,思虑周详,在黄巾诸渠帅中,颇有声望。张角用他统兵救援,是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孙’旗,当是‘金刀’公孙述。此人性如烈火,出身铁匠世家,擅使一口六十四斤的金背环首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常为先锋陷阵。此前在清河,曾单骑冲阵,连斩官军屯长三人,勇名颇着。”田丰微微摇头,“至于其他旗帜……黄巾军制粗疏,各渠帅往往自设旗号,纹样杂乱,仅凭远观,难以尽辨。但既然孙轻为主将,公孙述为先锋,随行的恐怕还有数位有名号的渠帅。张角救弟心切,此番派出的当是能战之军。” 泽仔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广宗”与“斥丘”之间划动,仿佛在丈量这段生死距离:“依先生看,若孙轻为主将,公孙述为先锋,这支援军会如何行事?行军路线、快慢、可能如何应对沿途险阻?” 田丰不假思索,显然胸中早有丘壑:“孙轻为人谨慎,用兵好谋而后动。但此番救援的乃张角亲弟,更是黄巾道中仅次于天、地二公的‘人公将军’,他必不敢怠慢,亦不敢畏缩。”他的指尖沿着官道滑动,“从广宗至斥丘,最近便的大路是出南门,经临漳,渡滏水,沿官道直下。此路虽非坦途,但有旧道可循,沿途有三处驿站残址可供歇马,是行军最速之选。孙轻别无他路,只能走此道。”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他虽稳重,但救兵如救火,兼有公孙述这等悍将在侧催促进兵,行军速度绝不会慢。按黄巾惯常日行六十里的脚程,此番急行,或可达八十里。沿途险要处,他或会遣斥候前出三五里探查,但绝不敢过多耽搁。斥丘危若累卵,城中粮草能支几日?他拖不起。” 郭嘉插言道:“也就是说,他会沿着这条官道,一路急行,直奔斥丘城下?即便路过可能设伏之地,也只会加强探查,而不会轻易改道或分兵?” “十之八九。”田丰点头,语气笃定,“除非他察觉前方有重兵埋伏的确凿迹象,否则不会轻易绕路或分兵。分兵则力弱,绕路则费时,皆救援大忌。孙轻不是莽夫,此中利害,他看得明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铜手炉中炭火细微的毕剥声,以及三人平稳的呼吸。帐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连巡夜士卒交接的口令声都变得朦胧遥远。 蔡泽的目光在地图上那条官道来回巡梭。广宗至斥丘,图上标距约二百一十里。官道穿丘陵、过河流,其间标注了几处地势稍显复杂之地:三十里处的“断肠坡”,六十里处的“鬼见愁”隘口,九十里处需横渡的滏水“老渡口”,一百二十里处的“黑松林”,以及最后一百七十里处,一片因滏水旧河道改道而形成的河滩乱石地,图上无名,只以墨点示意。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黑松林”和那片无名河滩之间。 “奉孝,”蔡泽忽然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若我要在半道截击孙轻,何处最佳?前提是,不能让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设伏之地——像黑松林这种地方,他必有防备。” 郭嘉走到地图前,俯身细看。灯光从他肩头滑落,在羊皮地图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手指先点在“黑松林”,那是一片用淡墨渲染的松树符号,覆盖范围颇广。“此地林木茂密,地势起伏,官道从中穿过,两翼丘岗可藏兵,确是设伏的好去处。”他摇头,手指轻敲图面,“但也正因为如此,孙轻经过时必然加倍警惕。即便他急于赶路,也定会遣精锐前哨入林探查,甚至会放火烧掠林缘以清视野。若在此设伏,纵然能成,伤亡必大,且未必能全功——孙轻见势不妙,可依托林木且战且退,或另寻小路迂回。” 他的手指向南移动,划过约二十里距离,停在了那片无名河滩。“此处如何?”郭嘉眼中泛起思索的光芒,“已出黑松林范围,地势相对开阔,官道在此略微放宽。两侧虽有些乱石矮丘,但高不过丈余,杂草稀疏,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险地。孙轻过了黑松林而无事,心神必然松懈。再往前,便是一马平川直抵斥丘。他见脱了险地,前路坦荡,必催促大军加速。此时人马行急,阵型最易松散,士气最是疲沓……”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田丰接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黑松林是‘正’,人人皆以为可伏兵处,反而不宜用重兵。此地无名,看似无险,恰是‘奇’之所钟。孙轻过了险地,志得意满,蹄急步匆,正是破绽最大之时。在此设伏,正当其时。” 蔡泽目光灼灼,盯着那片被墨点标示的河滩。心中迅速权衡。情报模糊,敌情不明,这是为将者大忌。斥候只见旗帜轮廓,未见兵马实态;只闻鼓噪喧腾,不知兵甲精劣;只估规模大小,不详序列编成。这就像隔着一层浓雾观敌,只见影影幢幢,难辨真容。 但战机稍纵即逝。斥丘城中的张梁已是困兽,若等孙轻这八万生力军逼近城下,与城中残兵内外呼应,自己这数万人马顿成夹心之势。届时莫说取胜,能否全身而退都成问题。必须当机立断,将战场预设在自己选定的地方。 他走回案前,提笔蘸墨,笔锋在砚台边顺了顺,墨汁饱满欲滴。开始在一张空白帛书上疾书,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徐晃。”他写下第一个名字,语气决然,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令其率镇岳军八千,辅兵两千,合计万人,大张旗鼓,继续围困斥丘。营垒多树旌旗,夜间遍燃火把,务使灯火之盛,十里可见。白日里各营调动需频繁,旗号要鲜明,鼓角要喧天。尤其攻城器械之打造,伐木钉锤之声须日夜不绝,即便半夜,也需轮班敲打,做出赶工急迫之状。” 他一边写,一边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务要使城头张梁及可能靠近的敌方斥候确信——我军主力正全力攻城,志在必得,无暇他顾!此为‘明修栈道’,吸引所有目光。公明沉稳持重,能担大任,此事交由他,我放心。” 郭嘉补充道:“可令徐将军在围城布置中,故意露出些许无关紧要的‘破绽’。比如东北角营垒旗帜可稍疏,巡夜鼓点偶有迟滞,押运粮草的车队护卫看似不多。要给孙轻一种错觉:我军因久攻不下而略显疲沓,其只需击溃我这支‘偏师’,便可轻易打通道路,直抵城下。” “此计甚好。”蔡泽点头,笔下不停,墨迹在帛纸上蜿蜒如龙,“其余主力——许褚玄甲卫一千,黄忠饮羽军四千,潘璋先登军四千,凌操踏浪军四千,邓当陷阵军三千,及孙坚、曹操二部抽调之精锐步骑各六千,合计约四万兵马。即日起,分批次,于夜间行动,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秘密撤离现驻营垒,向……” 他的笔锋悬停片刻,最终重重落下:“向‘乱石滩’预定区域转移。即以此地为名。” 他放下笔,笔杆与笔山相触,发出清脆一响。抬眼看向田丰和郭嘉:“转移务必隐秘,此为第一要义。每夜动兵不过万余,以营火渐次减少为掩护。营中需留足辅兵及部分旗号,白日里照常巡营造饭,维持大军仍在的假象。此事繁琐精密,需心思缜密、精于算计之人统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丰略一沉吟,铜手炉在掌心转了个圈:“程昱程仲德,精于筹算,处事周密,尤擅把控细节,可担此任。虞翻虞仲翔,通晓实务,细心干练,对粮秣辎重、营垒规制了然于胸,可为辅佐。” “便依先生之言。”蔡泽取过一枚黑漆令箭,箭身刻有“蔡”字阴文,交予侍立一旁的亲卫,“速请程昱、虞翻二位先生来见。记住,莫要声张。” 亲卫双手接过令箭,贴身藏好,躬身退出,帐帘掀起复又落下,带入一股更浓的夜雾。 蔡泽又看向郭嘉,目光深沉:“奉孝,黑松林那边,亦不可全然不顾。虽不设主力伏兵,但需遣一部精锐弓骑,携足火油火箭,隐于林外僻静处。待孙轻大军过后,听号令纵火焚林,火势要大,要猛,要快。不求杀敌,但求阻断其归路,制造混乱,动摇其军心,亦让斥丘城头看见北方火起,知援兵受阻。” “嘉明白。”郭嘉眼中光芒闪动,似已看见那片松林在夜空中燃成冲天火炬的景象,“火起为号,一则可乱敌后路,二则可示警斥丘张梁援军已至却遭阻击,三则……”他嘴角微扬,“亦为乱石滩总攻之序幕,可令孙轻前军惊疑,中军动摇。” “正是。”蔡泽深吸一口气,帐内微凉的空气入肺,让人精神一振,“而今最缺者,乃耳目。敌在暗,我亦在暗,但我要比孙轻多一双眼睛。其大军具体动向,何时启程,行军快慢,队伍序列,歇宿何处,须尽可能早知、详知。” 田丰将铜手炉搁在膝上,双手拢入袖中:“广宗至斥丘一路,虽非通衢大道,但亦有村落散布,更有山民猎户小径交错。我可多遣机敏斥候,扮作流民、行商、逃荒百姓,甚至溃散黄巾士卒,携干粮清水,沿途设暗桩,五里一哨,十里一驿,以响箭、焰火、镜光为号,接力传讯。不求探得机密军情,但求能提前半日、哪怕两个时辰,知晓其大体位置、行军快慢、有无分兵异动。” “此事,孟德所长。”蔡泽再次提笔,在另一张帛纸上书写,“曹操曹孟德,早年任洛阳北部尉,掌京畿治安,麾下颇有些追踪刺探的能人。” 帐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程昱与虞翻一前一后步入帐内。程昱依旧穿着那身玄色深衣,面庞瘦削,颧骨微凸,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三分惯有的阴鸷审慎。虞翻则是一身简朴的葛布袍,腰系革带,脚踏麻履,举止间透着干练。 两人听罢蔡泽简要交代,面色俱是凝重。程昱那常带三分阴鸷的脸上,此刻满是专注,他先向田丰、郭嘉微微颔首,随即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将军,撤离之事,关乎全局,昱有几处需先明确。” “仲德但问无妨。” 程昱一口气问了七八处关键细节,皆是常人易忽略、却足以影响大局的细微之处。蔡泽一一解答,与田丰、郭嘉不时补充。虞翻则在旁默默倾听,偶尔插言询问粮秣辎重转移时的车辆分配、埋伏地“乱石滩”的水源勘验、伤员转运的后路安排、以及各营抵达埋伏位置后如何就地取材挖掘藏兵壕等实务问题。 虞翻亦道:“翻当辅佐程公,理清庶务,确保粮秣不断,伤病有依。” “程昱、虞翻领命而去,步履匆匆却沉稳,很快没入帐外浓雾中。 又过一刻,帐外传来甲叶轻撞之声。曹操、孙坚、徐晃、黄忠、许褚、潘璋、凌操、邓当等一众将领被亲卫引领,鱼贯步入帐中。原本空旷的大帐顿时显得拥挤。 众人站定,目光齐集于蔡泽身上,帐内鸦雀无声,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嘶响。 蔡泽没有赘言,直接以地图示意,手指点过广宗、官道、黑松林,最终落在“乱石滩”三字上,将“围点打援”之策扼要说明。 “此战要害,”蔡泽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质感,“首在‘隐’,次在‘忍’。” “隐,便要瞒天过海。各部移营,需如夜雾消散,无影无踪。马蹄裹革,士卒衔枚,车轴涂脂,旗号卷收。至乱石滩后,更需藏身于乱石荒草之间,挖壕覆土,以枝叶伪装。纵虫蛇噬体,蚊蚋扑面,亦不可稍动,不可出声。我要那乱石滩,在孙轻眼中,只是一片寻常荒滩,一块死地。” “忍,便要耐得住性子。伏击之道,如猎人张弓,引而不发。孙轻大军不过,伏兵绝不可暴露!未有吾令,纵黄巾探马行至眼前,马蹄踏碎你藏身的枯草,亦需屏息凝神,目送其过!我要的是雷霆一击,要的是拦腰斩断,要的是一战溃其胆魄!而非零敲碎打,打草惊蛇!” 他再次停顿,帐中空气仿佛凝固,连灯火都静止了。 “军令如山。违令者——” “军法无情,立斩不赦!”众将齐声接道,声音压抑却如闷雷滚过,甲叶随之铿然作响。 “好。”蔡泽颔首,开始分派具体军务,语气转为快速明晰。 “公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末将在!”徐晃踏前一步,铁甲铿锵。他身形魁梧,面如重枣,络腮胡须修剪整齐,眼中满是沉稳坚毅。 “斥丘城下这出大戏,由你主唱。”蔡泽凝视着他,“我要张梁在城头望见,日夜心惊,确信我军主力尽在城下,猛攻不休。程昱、虞翻会安排辅兵协助你。” 徐晃抱拳,声沉如铁:“将军放心,晃必不负重托!斥丘城下,必叫它旌旗蔽日,鼓角喧天,让那张梁寝食难安,让孙轻深信不疑!” “孟德。” “操在。”曹操微微欠身。他今日未着甲,只一身深青色戎服,外罩玄色大氅,面容清癯,短须修剪得体,眼神沉静内敛,却自有锋芒。 “广宗至斥丘一路耳目,由你布置。”蔡泽道,“我要知晓孙轻军一举一动,如观掌纹。斥候多寡,行军快慢,队伍首尾,歇宿何处,士气高低,甚至将领是否时常聚议……事无巨细,多多益善。你的那些人,该派上用场了。沿途村落、山道、渡口,皆可布眼。传讯之法,务求隐秘迅捷。” 曹操神色平静,拱手道:“将军放心,操定当竭力。” “文台。” “末将在!”孙坚声若洪钟。他甲胄鲜明,肩吞虎头,腰挎古锭刀,虎目灼灼,雄烈之气扑面。 “你与凌操,有一桩要紧任务。”蔡泽手指点在地图上乱石滩与斥丘城之间,“此地距斥丘约二十里,地势渐趋平缓。我要你二人在此,依托矮丘、村落废墟,紧急构筑一道防线。不必坚固如城,但需能阻敌前锋一时三刻。” 他目光锐利:“你的任务,是拦住孙轻的前军。更要紧的是,你要打疼他,让他觉得遭遇了我军阻援主力,逼迫他向后方的孙轻求援。若孙轻因此急率中军前来,便是入了彀中。此战若成,你与凌操便是首功!” 孙坚闻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猛虎见猎的兴奋。他重重抱拳,声音激越:“将军放心!坚必在这二十里路上,好生‘款待’孙轻的前军!定叫那公孙述的金刀,砍卷了刃,也碰不到斥丘城墙半块砖!” 凌操在孙坚侧后,亦抱拳沉声道:“末将必辅佐孙将军,扎牢篱笆,不放一犬过界!” “汉升、仲康、文珪、元从(邓当字)。”蔡泽一一看向这些核心战将。 四人踏前一步,甲胄铿锵,如同四座铁塔。 “尔等所部,为此次伏击之核心主力,亦是最锋利的刀刃。”蔡泽语气凝重,“即夜起,分批移营乱石滩。仲康,你的玄甲重骑是破阵锥头,听号令突出,直反复分割孙轻大军!黄忠、潘璋、邓当,孙轻中军遇袭混乱时,听鼓而进,如山压卵,彻底粉碎其建制!” 他深吸一口气:“具体埋伏位置、出击次序、信号识别,稍后另有细令分发。牢记,隐蔽为第一要务!未有号令,便是天塌下来,也得给我趴着!” “得令!”四人齐声怒吼,声震帐瓦。 分派已毕,蔡泽再次环视帐中: “诸位,此战若胜,冀州黄巾脊梁可断,朝廷荡平天下之首功,便在眼前!封侯之赏,万户之封,彪炳青史之功名,光耀门楣之殊荣,皆系于此一战!”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望诸君,同心戮力,各司其职,共成此不世之功!” “愿随将军,誓破黄巾!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众将齐声低吼,虽压抑着音量,却自有一股冲霄裂云、誓不回还的决绝气势。 军议散去,众将匆匆离去,各自准备。沉重的帐帘一次次掀起落下,带进又带出潮湿的夜雾与凛冽的寒气。脚步声、甲叶声、低语声迅速远去,融入营垒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雾霭中。今夜,对这四万汉军将士而言,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大帐内再次只余蔡泽、郭嘉、田丰,及负责录记的顾雍。顾雍始终静立角落,笔墨不停,将方才议定诸般要点、人员分派、时间序列,疾书于帛。此刻上前,将墨迹未干的文书呈蔡泽过目。 蔡泽就着灯光快速浏览,提笔在几处细节略作增删——增加了对留守辅兵炊烟控制的明确要求,细化了各批撤离部队的间隔时辰,特别标注了孙坚阻击线的最低固守时间。随后递还顾雍。 “元叹,照此形成正式军令,用印,密封,分发各营主将,另抄副本存档。此外,”他略一沉吟,“另拟一份简要密报,以六百里加急,直送右中郎将朱公大营。战事未启,不必言明伏击细节,只报‘已察知黄巾援军自广宗南下,兵力约八万,正筹谋半道击之,以解斥丘之围’即可。措辞需稳妥,既表决心,亦留余地。” “雍明白。”顾雍双手接过文书与蔡泽递来的印匣,躬身退出。帐帘落下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帐内——蔡泽已走回地图前,背影挺拔如松;郭嘉倚在案边,把玩着空了的酒壶;田丰垂目而坐,羽扇轻搁膝头,似在养神。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一动不动,仿佛三尊沉默的雕像。 内油灯已将燃尽,火苗微弱跳动,光线昏黄暗淡。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缓兵之计 高擎的“公孙”大纛下,公孙述骑着一匹雄健的枣红马,未着全甲,只穿一件缀着铁片的皮胸甲,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在火把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那柄标志性的金背大刀横在马鞍上,即便在昏暗中,宽阔的刀面依旧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策马经过孙轻时,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却未停留,更未交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急于赶路的焦躁。 孙轻目送那面大旗没入门外的黑暗,面上无波无澜。他自然知晓公孙述心中所想。在昨日的军议上,当自己提出“日行六十里,逢林必查,遇险必探”的行军方略时,公孙述那张脸几乎要拧出水来,若非张角亲令孙轻为主将,恐怕当场就要拍案而起。 “孙渠帅!”公孙述当时的声音犹在耳畔,带着金石摩擦般的粗粝,“斥丘危在旦夕,人公将军命悬一线!我们每耽搁一个时辰,城破的风险就多一分!六十里?便是八十里、一百里,也该日夜兼程才是!那些山林沟壑,让斥候去看看便是,大军怎能因此缓行?” 孙轻当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公孙渠帅勇烈,轻甚佩服。然兵者死生之事,不可不察。蔡泽能在漳水以火牛大破人公将军十万之众,其人狡诈,用兵奇诡,不可不防。广宗至斥丘二百里,其间可供设伏之处不下五六。我军若贸然急进,一旦中伏,非但救不得人公将军,这八万兄弟亦要葬送。届时,你我何以面对大贤良师?何以面对黄天?” 公孙述被噎得面色涨红,却无言以驳,只能冷哼一声,抱拳道:“末将遵令便是!”但那眼神里的不服,谁都看得明白。 天光渐亮,雾气却未散尽,反而因大军行进带起的尘土,变得更加浑浊。孙轻下令全军噤声疾行,只闻脚步沙沙,马蹄嘚嘚,车轴吱呀,以及军官压抑的低声催促。 日上三竿时,大军已南行三十余里,抵达一处名为“断肠坡”的矮丘地带。官道在此变得狭窄曲折,两侧丘坡虽不高,但林木稀疏,乱石丛生,是个适合埋伏的地方。孙轻勒住马,抬手示意。身后掌旗官立刻挥动令旗,前军、中军、后军依次缓缓停下。 “前军斥候,左右散出五里,搜坡!”孙轻的命令简洁清晰。 数十名轻骑应声而出,分作数队,驰上两侧坡地,刀出鞘,弓上弦,仔细搜索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石后、树下、沟中。坡上只有惊起的飞鸟和仓皇逃窜的野兔。约莫两刻钟后,斥候回报:未见伏兵迹象,只有些野兽足迹和废弃的捕兽套。 公孙述从前军策马回来,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神色,语气却还算克制:“孙渠帅,坡已搜过,平安无事。是否继续前进?” 孙轻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略显疲惫的士卒——凌晨出发,疾行三十里,许多人的额角已见汗珠。“传令,全军就地休息两刻,饮马,进食。后军加强戒备。” 公孙述眉头一皱,显然觉得休息过早,但见孙轻神色坚决,只得抱拳:“诺。”拨马回前军去了。 休息时,孙轻下马,走到一处高坡,远眺南方。雾气稍散,官道像一条灰黄的带子,蜿蜒伸向不可见的远方。斥丘,就在那个方向。他心中的焦灼,并不比公孙述少半分。但他更清楚,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渠帅,喝口水吧。”亲兵递上水囊。 孙轻接过,抿了一口。水很凉,让他因焦虑而有些发烫的头脑清醒了些。 两刻钟后,号角响起,大军继续开拔。 午后,大军渡过滏水“老渡口”。此处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原有的一座木桥已被不知哪方溃兵焚毁,只剩焦黑的桥桩歪斜在水中。孙轻早有准备,命工兵迅速搭建浮桥。一个时辰后,大军开始渡河。站在北岸,看着密密麻麻的人马辎重缓缓通过摇摇晃晃的浮桥,孙轻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渡河是最易遭袭的时刻,他几乎将一半的骑兵部署在上下游警戒,弓弩手也在岸旁高地张弓待命。 然而,依旧无事。 只有秋风掠过河面,吹动枯黄的芦苇,发出寂寞的沙沙声。 渡过滏水,天色向晚。孙轻下令在河南岸一处背风的开阔地扎营。营盘依照标准规制,挖壕立栅,设置哨楼,巡骑放出十里。公孙述再次前来请命,希望连夜赶路,被孙轻以“士卒疲乏,夜路危险”为由拒绝。 “孙渠帅!”公孙述终于有些压不住火气,“此地距斥丘已不过百里!急行一夜,明日午时便可兵临城下!那蔡泽正在猛攻斥丘,我们早到一刻,人公将军便多一分生机!为何非要在此耽搁?” 孙轻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声音依旧平稳:“公孙渠帅,我知你救人心切。但,你看这四周——”他指向暮色中轮廓模糊的远山近林,“夜色将至,敌暗我明。若蔡泽遣一支精兵趁夜袭扰,我军初至陌生地域,仓促应战,纵不溃败,也必伤亡惨重,士气受挫。届时,非但不能速救斥丘,反可能自身难保。今夜好生休整,明日拂晓出发,一鼓作气,方是稳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公孙述胸膛起伏,盯着孙轻看了半晌,猛地一抱拳:“末将……遵命!”转身大步离去,铁靴踏地咚咚作响,显是心中愤懑。 孙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头。他理解公孙述的急切,但为将者,不能被情绪左右。他走回刚刚搭起的中军大帐,油灯下,再次摊开那张简陋的行程图。今日行军约六十里,符合计划。明日再行六十里,将经过此行最大的险地——黑松林。过了黑松林,便是一路坦途,直抵斥丘。如果蔡泽要设伏,黑松林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传令,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发。前军过黑松林时,需加倍警戒,斥候散出十里,遇林莫入,先以火箭探之。”孙轻对侍立帐中的传令兵道,“再告公孙渠帅,前军可先行一步探查,但未得中军号令,不得贸然穿林。” “诺!” 夜色渐深,营火点点。孙轻和衣卧在简陋的行军榻上,却难以入眠。帐外风声、巡更声、马匹偶尔的响鼻声,都清晰入耳。他仿佛能听到遥远的斥丘城方向,传来隐约的厮杀声。那或许是幻觉,但焦虑真实无比。 第二天,天色未明,营中已炊烟四起。 公孙述的前军果然提前半个时辰开拔。孙轻得知后,并未多言,只是下令中军按时出发。他知道,约束太过,反易生变。只要公孙述能完成探查任务,快一些也无妨。 辰时正,大军启程。今日天气晴好,秋阳高照,驱散了连日雾气,视野极佳。官道在丘陵间起伏,路旁荒草萋萋,时见倒毙的牲口骸骨和丢弃的破烂家什,都是战乱留下的痕迹。行军速度比昨日稍快,士卒经过一夜休息,精神稍振。 近午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深色的、连绵起伏的阴影。那就是黑松林。 孙轻立马坡上,手搭凉棚望去:“前军到何处了?” 身旁斥候队长忙答:“禀渠帅,公孙渠帅前军先锋已抵林外一里,正在布置探查。公孙渠帅本人率主力在后三里处。” 孙轻点头,下令:“中军缓行,距林五里外暂停。左右两翼向两侧展开,占据高地,弓弩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林。” 命令层层传下,庞大的队伍开始调整。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略略西偏。 派去与前军联络的斥候飞马回报:“禀渠帅!公孙渠帅已遣三队斥候入林探查,每队五十人,配备响箭火把。目前尚无异常回报。公孙渠帅问,是否可令前军开始穿林?” 孙轻沉吟。按理说,斥候未回报危险,便应前进。但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浓。太安静了。这片林子太大了,若藏有伏兵,三队斥候未必能尽察。 “告诉公孙渠帅,再等一刻。加派两队斥候,着重探查林道两侧百步内的密丛和沟壑。”孙轻道,“另,令前军弓手备好火箭,随时准备覆盖射击。” “诺!” 又一刻钟过去。林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松针的呜咽声隐约传来。派出的斥候陆续返回,皆报“未见伏兵”、“只有些野兽痕迹”。 中军阵中,开始有轻微的骚动。许多士卒伸颈望向那片沉默的林子,又看看头顶渐渐西移的日头,脸上露出不耐之色。赶了一上午路,人困马乏,都盼着早点通过这片阴森的林子,到前面开阔地休息。 孙轻也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能再拖了。每耽搁一刻,斥丘就危险一分。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蔡泽的主力或许真的被张梁牢牢拖在城下,无力分兵至此设伏? 他终于抬起手:“传令前军:保持戒备,依次穿林。中军待前军过半后跟进。后军及两翼保持阵型,随时策应。” 命令下达,前军方向很快响起号角。大队人马开始向林道入口移动。 黑松林内,光线陡然暗了下来。高大茂密的松树遮天蔽日,只漏下些斑驳破碎的光点。官道在林中变得狭窄,仅容三四骑并行。脚下是厚厚的、积年腐烂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腐殖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公孙述骑在马上,走在先锋队伍中段。他瞪着一双虎目,左右扫视。林中幽暗,视线受阻,只能看清道旁十余步内的情形。再往深处,便是影影绰绰的树干和深不可测的黑暗。头顶,松涛阵阵,如同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他娘的,鬼地方。”公孙述低声骂了一句,握紧了金背大刀的刀柄。他虽然催促进军,但并非完全无脑。此时身临其境,这林子的阴森确实让人心里发毛。他挥手示意:“都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些!刀枪在手,弓弩上弦!” 队伍沉默地前进,只有马蹄声、脚步声、甲叶摩擦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双眼睛都紧张地搜索着两侧,每一只耳朵都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响。 忽然,左前方数十步外,一片灌木丛无风自动,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有动静!”一名士卒惊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乎同时,弓弦震响!不是一支,是数十支!箭矢从不同方向的树后、石旁、甚至地下猝然射出,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奔队伍! “敌袭!举盾!”公孙述暴喝,声如炸雷。 训练有素的黄巾前锋迅速反应,盾牌举起,护住要害。噗噗噗!箭矢大多钉在盾牌上,少数射中无盾者,发出惨叫。 “在哪?敌人在哪?”士卒们慌乱地四顾,却只见林木森森,不见人影。 “放箭!覆盖射击!”公孙述大刀指向箭矢来处。 黄巾弓手仓促张弓,一片箭雨泼洒过去,射得枝叶纷飞,却未闻一声惨叫。 就在此时,右后方又是一阵弓弦响,更多冷箭射来! “结圆阵!向我靠拢!”公孙述虽惊不乱,指挥部队收缩。队伍迅速靠拢,盾牌向外,长矛如林,将公孙述和几面将旗护在中央。 然而,预期的猛烈袭击并未到来。那几轮冷箭之后,林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被惊起的鸟雀在树梢扑棱棱乱飞。 “渠帅!没抓到人!”斥候队长气喘吁吁跑来,“箭是从几个固定方位射来的,但属下带人扑过去,只看到一些假人!” “假人?”公孙述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娘的,被耍了! 就在这时,林外忽然传来惊呼!紧接着,刺鼻的烟火气随风卷入林中! “火!林子外边起火了!” 公孙述猛抬头,透过林木缝隙,果然看见林缘方向腾起浓烟,火光隐约闪现! “中计了!”公孙述瞬间明白过来。那些冷箭,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敌人真正的杀招是火攻!要把他这前锋,甚至后面的大军,困死烧死在这林子里! “快!前队变后队,退出林子!快!”他嘶声大吼。 然而,为时已晚。 几乎在他下令的同时,林道前后数个方向,同时爆起熊熊火焰!那不是自然蔓延的火,而是被人刻意引导、以火油等物助燃的烈焰!火舌疯狂舔舐着干燥的松针和低矮灌木,顺着风势,迅速连成一片火墙,截断了前路,也封住了退路!浓烟滚滚,热浪扑面,灼得人皮肤生疼。 “不要乱!找缺口!盾牌护住头脸,湿布掩口鼻!”公孙述虽惊不乱,挥舞大刀,指挥部队向火势稍弱处突围。战马被火焰惊得嘶鸣人立,士卒惊呼惨叫,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好在火墙留有几处薄弱缺口。在付出数十人伤亡后,公孙述终于率领大部分前锋冲出了火场,来到林子南端的空地上。人人灰头土脸,许多人衣甲被燎焦,头发眉毛被烤卷,惊魂未定。 回望黑松林,南侧林缘已是烈焰冲天,浓烟如柱,直上云霄。火势正向林内蔓延,松脂助燃,噼啪爆响之声不绝于耳,隔着老远都能感到热浪逼人。这支火,显然是要阻断后来者的道路。 “渠帅!您看!”副将指着林外一处土坡。 坡上,数十汉军轻骑正在远去,马上骑士背负长弓,身影在烟火背景中迅速变小。显然,放火的就是他们。 “追!”公孙述目眦欲裂,就要上马。 “渠帅不可!”副将急忙拦住,“敌骑轻捷,追之不及。且我军刚脱火海,人困马乏,当先整顿,并与孙轻渠帅中军取得联系!” “蔡泽小儿,竟用此等龌龊伎俩拖延时间!”公孙述恨声道,“果然,他主力必在猛攻斥丘,无力正面阻我,只能行此鬼蜮手段!传令全军,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只带武器干粮,全速前进!务必在天黑前,逼近斥丘!我们要让人公将军知道,援兵,到了!” “吼!”刚刚经历火场惊魂的黄巾士卒,闻言精神一振,齐声呐喊。被戏耍的羞辱,对袍泽的担忧,此刻都化为一股急于雪耻、急于救援的急切。 队伍再次开动,这次不再是稳步推进,而是小跑急行。公孙述一马当先,金刀在阳光下闪耀,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战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冲到斥丘城下,与那该死的蔡泽决一死战! 然而,急行不到二十里,当前方一处矮丘陵地出现在官道两侧时,一面火红色的战旗,突兀地出现在丘陵之上。旗下,黑压压的汉军阵列,如同从地里长出来一般,沉默地挡住了去路。 那旗帜上,是一个斗大的“孙”字。 不是孙轻的孙。 是孙坚的孙。 公孙述猛地勒住战马,抬手止住大军。他眯起眼,望着丘陵上那严整的汉军方阵,望着一排排反射着寒光的矛戟,望着阵前那员顶盔掼甲、手持古锭刀、傲然而立的江东猛虎。 公孙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燃起炽热的战意。他缓缓举起金背大刀,刀锋指向丘陵,声如雷霆,响彻原野: “黄巾的弟兄们!前面就是阻拦我们救援人公将军的汉狗!冲破他们,斥丘就在眼前!为了大贤良师!为了人公将军!杀——!” “杀!!!” 近万黄巾前锋,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丘陵上的汉军阵地,汹涌扑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乎在同时,公孙述对身旁一名亲信厉声喝道:“你,带三个人,换快马,立刻回头!去找孙轻渠帅!告诉他,我军在此遭遇汉军主力阻击!敌军人数不详,但阵势严整,是硬骨头!请他速派中军精锐前来夹击!快!” 亲信抱拳:“诺!”毫不迟疑,点起三名最剽悍的骑士,掉转马头,逆着冲锋的人流,向北疾驰而去。他们必须冲破可能的拦截,将求援的信,送到孙轻手中。 公孙述不再回头,他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冲向那片突然出现的、仿佛钢铁铸造的死亡之墙。金背大刀在他手中,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丘陵上,孙坚横刀立马,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黄巾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凌操。” “末将在!”身旁,凌操按刀应道。 “依计行事。”孙坚的声音平静无波:“把他牢牢钉死在这里,等他的主子来救。” “得令!” 孙坚不再言语,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古锭刀。刀身映着秋阳,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在向冲来的敌人,发出无声的、致命的邀请。 惨烈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波冲锋的黄巾军,是三千手持大盾和环首刀的悍卒。他们嚎叫着,踏着被秋阳晒得坚硬的土坡向上冲,盾牌顶在前方,试图为后续部队打开缺口。丘陵上的汉军沉默着,直到黄巾军冲进百步之内,才听到一声冷硬的号令:“放!” 嗡——! 丘陵顶部,数百张强弓同时震响,箭矢如飞蝗般泼洒而下。这些箭矢并非漫无目的的抛射,而是精准的平射,目标直指冲锋队列中那些手持盾牌、看似勇猛的黄巾头目。噗噗的入肉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的数十名黄巾士卒惨叫着倒下,其中不乏什长、百夫长之类的基层军官。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不要停!冲上去!贴上去他们的弓箭就没用了!”公孙述在后方厉声催促,亲自挥刀砍倒了两名畏缩不前的士卒。 黄巾军鼓起余勇,顶着箭雨继续冲锋。付出近百人伤亡后,第一波终于冲到了丘陵半腰,距离汉军阵线不足三十步。他们甚至能看清对面汉军士卒冰冷的面孔,和长戟刃尖上闪烁的寒光。 “长戟手,前!”孙坚的声音依旧平稳。 第一排汉军重步兵闻令而动,手中丈二长戟整齐地放平,戟刃向外,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这些江东子弟兵训练有素,阵型严密,彼此间距恰到好处,既能发挥长兵器的威力,又互相掩护侧翼。 “杀!”黄巾悍卒挺着盾牌,挥舞环首刀,试图撞开戟阵。但迎接他们的,是冷酷而高效的刺杀。长戟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盾牌缝隙、腿部、脖颈。许多黄巾士卒尚未够到敌人,便被数支长戟同时刺中,惨叫着滚下山坡。偶有勇猛者撞入戟阵,立刻被侧翼的汉军用短矛和环首刀捅翻在地。 第一波冲锋,如同浪花拍击礁石,除了留下数百具尸体和哀嚎的伤兵,未能撼动汉军阵线分毫。 公孙述看得双目喷火。他看出这支汉军绝非乌合之众,而是真正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占据地利。但他别无选择。 “第二队、第三队,一起上!弓箭手压制!给我压制他们的弓箭!”公孙述咆哮。他手中还有近七千兵马,人数占优,他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更多的黄巾士卒投入进攻。弓箭手在坡下寻机向丘陵顶部抛射箭矢,试图压制汉军弓手。然而汉军占据高处,且有简易的木栅和盾牌掩护,黄巾的箭矢效果有限。而汉军的弓手则依托工事,冷静地狙杀着黄巾军中的军官和弓手,每一次齐射都带起一片惨叫。 第二波、第三波冲锋接踵而至。黄巾军如同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拍击着汉军的防线。战斗进入白热化。丘陵半坡,尸体越积越多,鲜血浸透了干燥的土壤,变成暗红色的泥泞。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公孙述亲自率亲卫队压阵督战,金刀挥舞,连斩数名后退者。他看出汉军防线虽然坚固,但并非无懈可击。在某些地段,汉军的抵抗似乎稍弱,阵型也有过短暂的松动,仿佛兵力有些捉襟见肘。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们人不多!再加把劲!冲垮他们!”公孙述嘶声力竭地呐喊。 黄巾军的攻势更加疯狂。一些悍不畏死的黄巾力士甚至脱去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咆哮着挥舞重斧、铁锤,硬生生撞向戟阵。他们用身体卡住长戟,为身后的同袍创造机会。汉军阵线开始出现局部动摇,几处地段甚至被黄巾军突入数步。 丘陵顶部,孙坚冷眼旁观着战局。他看到了己方阵线的轻微动摇,也看到了公孙述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这正是他想要的。 “凌操。”孙坚低声唤道。 “末将明白。”凌操会意,立刻率领一支五百人的预备队,冲向那几处被突破的地段。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如同给有些松动的堤坝打上了铁箍。凌操本人骁勇异常,手持双刀,在阵前左冲右突,连斩数名冲入阵中的黄巾力士,迅速稳住了阵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刚看到突破希望的黄巾军,又被硬生生顶了回去。士气难免受挫。 公孙述气得几乎咬碎钢牙。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分明看到汉军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怎么突然又冒出一支生力军? 他清点了一下伤亡。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猛攻,他已经折损了超过三千余人,伤员更是不计其数。而丘陵上的汉军,虽然也有伤亡,但阵型依旧完整,旗帜不乱,显然损失远小于自己。 不能再这样硬拼了。公孙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这支汉军早有准备,依托工事以逸待劳,自己仓促进攻,兵力优势无法完全展开,反而成了对方的活靶子。 “传令,暂停进攻!重整队形!”公孙述不甘地下令。铜锣声响起,黄巾军如潮水般退下,在丘陵下重新集结,与汉军对峙。 丘陵上,孙坚也暗自松了口气。他麾下虽然精锐,但总兵力不过六千余人(其中还有凌操部两千),要正面硬扛近万黄巾军的轮番猛攻,压力也是极大。方才若非凌操及时补漏,真有被突破的风险。但好在,目的达到了。公孙述的锐气已挫,伤亡不小,却并未崩溃,而且……他肯定已经派人去求援了。 “孙将军,是否要趁势反冲一阵?”凌操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跃跃欲试。 孙坚摇头,目光望向北方那滚滚浓烟:“不必。我们的任务不是击溃他,是缠住他,钓来后面的大鱼。传令下去,救治伤员,加固工事,补充箭矢。告诉弟兄们,仗……还有得打。” 而此刻,尚在黑松林北端、被大火阻隔去路的孙轻,刚刚接到前锋遇阻、公孙述派人冒死送出的第一封求援急报。 他站在尚未完全蔓延过来的林火前,热浪烘烤着他的脸庞,手中那封血迹未干的求援信在微微颤抖。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此乃缓兵之计,汉军主力定在猛攻斥丘。孙坚于黑松林南二十里矮丘阻击我军支援。敌阵坚固,攻势受阻,请渠帅速派中军携手,迟恐生变!公孙述顿首。” 蔡泽分兵了。分出一部精锐,在此阻击,为强攻斥丘争取最后的时间。他的主力,仍在斥丘城下。而眼前这支阻击部队,就是他能分出的最大力量了。 孙轻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击溃眼前这支汉军,便能扫除最后障碍,甚至与人公将军夹击汉军!而且必须快!在斥丘城破之前! 他猛地转身,对等候命令的众将厉声道:“传令!辎重车辆暂且丢弃,只带三日口粮!火速南下接应公孙渠帅!”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全军覆没 秋风卷过被鲜血浸透的乱石滩,带着刺鼻的铁锈味和死亡的气息。 孙轻率领的中军主力,在丢下笨重的辎重车辆后,如同一条解去束缚的巨蟒,以惊人的速度向南蜿蜒推进。他胯下那匹青骢马的四蹄几乎不沾地,身后是如林的长矛、如潮的脚步。六万黄巾将士——瞿通的本部赤膊悍卒、卞珩的黑衣弓手、尉迟明的“剔骨营”、段与的枪阵、虞卿的刀盾兵、贾浅的轻骑——汇成一道土黄色的洪流,在官道上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快!再快!”孙轻不断催促,声音在风中破碎。 他的判断已臻坚定:黑松林的火攻是拖延,孙坚的阻击是最后的屏障。蔡泽的全部心思都在斥丘城头,这里只是他不得不分出来的一支偏师。击溃它,碾碎它,然后与张梁内外夹击——太平道的转机就在眼前! 前方二十里,丘陵上的喊杀声已隐约可闻。 丘陵阵地,血战已持续两个时辰。 孙坚的古锭刀刃口翻卷了三处,刀身上凝结着厚厚一层暗红血垢。他驻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甲胄上的虎头吞肩被削去一角,左臂铁护腕上一道深痕几乎穿透。身后,江东子弟兵的尸体沿着山坡层层叠叠,但阵线依旧如磐石。 凌操的左肩中了一箭,箭杆已被折断,箭头还嵌在骨肉里。他用布条草草捆扎,双刀依旧握得死紧。 “主公,他们又上来了!”程普喘着粗气指向坡下。 公孙述的第七次冲锋正在集结。这个“金刀”已经杀红了眼,亲自下马徒步,将那柄六十四斤的金背大刀拖在身后,刀尖在泥土中犁出一道深沟。他身后的黄巾士卒不足四千,但个个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战意——那是知道自己退无可退、只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的人才有的眼神。 “弟兄们!”公孙述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传遍战场,“孙轻渠帅的援军马上就到!咱们再冲一次!就一次!为了大贤良师——杀!” “杀!!!”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这一次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向前扑击。黄巾士卒踏着同袍的尸体,嚎叫着向上攀爬,许多人手中武器已失,便捡起石头、折断的矛杆,甚至用牙齿。 孙坚深吸一口气,将古锭刀高举:“徐州儿郎!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两股洪流再次撞击在一起。这一次,汉军阵线终于出现了裂缝——不是被冲破,而是因为体力透支、伤亡过重而产生的自然松动。公孙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狂吼着,金刀化作一道金色旋风,硬生生从戟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三名汉军长戟手被他连人带戟劈成两段,鲜血泼洒如雨。公孙述踏着碎肉断骨向前,金刀左右横扫,又有四五人被拦腰斩断。他身后的黄巾悍卒如决堤之水,从这个缺口汹涌灌入! “堵住!”孙坚目眦欲裂,亲自率亲卫扑向缺口。 古锭刀与金背大刀第一次碰撞。 “铛——!” 巨响震得周围士卒耳膜欲裂。孙坚虎口迸裂,连退三步。公孙述也踉跄后退,但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孙文台!纳命来!”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如雪,金芒如电,方圆三丈内无人敢近。孙坚刀法精悍,招式狠辣,但体力消耗太大;公孙述状若疯虎,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转瞬交手十余合,孙坚左肩甲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公孙述肋下也被划开,肠子隐约可见,但他浑然不觉。 “主公!”黄盖挺铁鞭来救,被公孙述反手一刀震飞兵器,胸口挨了一脚,吐血倒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北方地平线上,烟尘冲天。 一面“孙”字大旗率先出现在视野中,紧接着是无数土黄色的旗帜、如林的枪矛、望不到尽头的人潮。孙轻的主力,到了。 公孙述仰天狂笑,笑声中带着血沫:“哈哈哈!孙轻渠帅来了!弟兄们,杀光这些汉狗!”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在孙轻大军的两翼——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乱石滩中,忽然竖起了无数旗帜。 黑色的“蔡”字大纛在正中央升起,如同死神展开的斗篷。左侧,血红的“许”字旗猎猎作响;右侧,墨绿的“黄”字旗迎风招展。更远处,“潘”、“邓”、“李”、“郭”、“曹”、“夏侯”……一面面将旗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那不是几面旗,是上百面!不是几千人,是数万大军! 乱石滩活了。 那些看似杂乱的石块后面、浅沟之中、枯草丛里,站起了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卒。他们抖落身上的伪装草叶,从挖好的藏兵壕中跃出,刀出鞘,弓上弦,沉默地结成战阵。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快得令人心悸——仿佛这些士兵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战争机器。 孙轻猛地勒住战马。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从前扫到后。汉军的伏兵不仅出现在两翼,甚至有一支精锐骑兵不知何时已绕到他大军后方,截断了退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不是偏师。 那是蔡泽的全部主力。 中计了。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孙轻的脑海,冰冷,刺痛,带着死亡的气息。他想起张角枯瘦的手按在自己肩上的重量,想起那句“如果事不可为……一定要把这十万兄弟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晚了。 一切都晚了。 “结圆阵!快结圆阵!”孙轻嘶声大吼,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形,“弓手向外!长矛手立拒马!快——” 他的命令尚未传遍全军,汉军的战鼓响了。 不是寻常鼓点。是三声缓慢、沉重、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然后骤然加速,化作暴雨般密集的狂擂!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就是命令。 许褚动了。 这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跨上战马——那匹马也是特选的河套良驹,比其他战马高出整整一头,披着铁甲,只露眼鼻。许褚本人更是全身覆甲,连面部都罩着恶鬼面甲,只露出一双燃着战火的眼睛。他手中那柄加长的斩马刀,刃长五尺,柄长六尺,通体黝黑,只在刃口有一条雪亮的寒光。 “玄甲卫——”许褚的声音透过面甲,沉闷如雷,“随我破阵!” 一千玄甲重骑开始移动。 起初很慢,如同冰川滑动。沉重的马蹄踏在乱石上,发出碾碎骨骼般的“咔嚓”声。马匹喷着粗重的白气,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随着速度逐渐提升,这支钢铁洪流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到最后,已如天崩地裂! 一千匹铁甲战马,一千名铁甲骑士,汇成一道黑色的死亡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撞孙轻大军的左翼! “立矛!立矛!”黄巾军阵中的军官嘶声呐喊。 长矛手仓促将矛尾杵地,矛尖前指,试图组成枪林。但这临时结成的阵型,在玄甲重骑面前脆弱如纸。 许褚一马当先,斩马刀横挥。 “咔嚓!咔嚓!咔嚓!” 三排长矛应声而断。不是被砍断,是被那恐怖的力量直接撞断、砸断、碾断!矛杆碎片四溅,持矛的黄巾士卒虎口崩裂,手臂骨折,惨叫着向后倒飞。 然后铁骑撞入了人墙。 那是血肉与钢铁的碰撞,是生命与死亡的碾压。 战马的铁蹄踏碎胸骨,骑士的长槊刺穿躯体,斩马刀挥过带起一片残肢断臂。玄甲卫根本不追求精准击杀,他们只是冲锋、再冲锋,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在黄巾军阵中犁出一道又一道血肉沟壑! 左翼瞬间崩溃。 不是被击溃,是被彻底碾碎。许多黄巾士卒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铁蹄踏成肉泥。阵型被撕开一个近百丈宽的口子,黑色的铁骑从这个缺口灌入,然后左右分卷,如两条毒龙般向纵深穿插! 几乎同时,右翼也动了。 黄忠没有骑马,他站在一处稍高的石堆上,手中那张五石强弓已拉成满月。 他的目标不是普通士卒。 是旗手。 是军官。 是那些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节点。 弓弦震响。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去,跨越一百五十步距离,精准地洞穿了一名正在挥舞令旗的黄巾百夫长的咽喉。那人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令旗落地。 第二箭,射穿了一名吹号手的胸膛。 第三箭,将一名手持铜锣的传令兵钉死在土堆上。 黄忠射箭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箭都致命,每一箭都打在黄巾军指挥体系最脆弱的地方。他身后,四千饮羽卫弓骑兵开始游走,他们分成数十小队,沿着黄巾军阵边缘飞驰,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泼洒进去,不追求覆盖,只追求制造混乱——射马,射旗,射那些看起来像头目的人。 “不要乱!向我靠拢!”孙轻还在竭力嘶喊,但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微不可闻。 他看到瞿通赤膊挥舞双锤,试图挡住一支玄甲卫的小队,却被许褚亲自迎上。两马交错,斩马刀与铜锤碰撞,溅起火星。瞿通号称“暴虎”,力能扛鼎,但在许褚那非人的力量面前,只撑了三合。第三刀,斩马刀劈开铜锤,余势不减,将瞿通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虎皮坎肩、兽牙项链、精铁般的肌肉,全都在这一刀下化为漫天血雨。 段与看到瞿通惨状,吓破了胆。但不等他逃走,一支狼牙箭从极远处射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眉心。段与僵在原地,黑袍无风自动,然后缓缓倒地。黄忠在石堆上放下弓,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堪一击。” 虞卿被困在一群汉军中苦苦挣扎。但下一刻,一道刀光如雷霆闪过。夏侯渊纵马掠过,长刀回旋,尉迟明那颗圆滚滚的头颅飞上半空,脸上还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落地时被乱马踏碎。 崩溃了。 全线崩溃。 六万大军,在不到半个时辰内,从一支气势如虹的生力军,变成了一盘散沙。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士卒找不到长官,长官找不到旗号。许多人只是本能地朝人少的地方跑,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前方是死守丘陵的孙坚部,左翼是反复碾压的玄甲卫,右翼是游射袭扰的饮羽卫,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曹操的虎豹骑,截断了退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可怕的是,汉军的步兵主力开始推进了。 潘璋的先登军、邓当的陷阵军,这两支以攻坚闻名的精锐,结着严整的方阵,如两道移动的城墙,从正面向内挤压。长戟如林,步伐统一,每一次齐声呼喝,便向前推进三步,收割一片生命。 曹操坐镇中军,曹洪、夏侯渊、曹纯、樊稠各领一军,如同四把利刃,专挑黄巾军聚集处穿插分割。曹军战术精妙,配合默契,往往以少击多却能迅速击溃敌军建制。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是精心策划、耐心等待、然后一击致命的围猎。 孙轻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冷。他抽出环首刀,想要组织亲卫做最后一次反冲击,但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绝望。那种眼睁睁看着十万兄弟走向毁灭,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渠帅!快走!”亲兵队长拉住他的马缰,眼中含泪,“我们护着你杀出去!回广宗!大贤良师还需要你!” 孙轻茫然地转头看他,又看向战场。 他看到丘陵上,公孙述还在死战。那个“金刀”已经身中七箭,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却依旧拄着大刀站立,周围倒着二十余具汉军尸体。孙坚提着古锭刀走向他,两人说了什么,然后刀光再起。这一次,古锭刀斩断了金背大刀的刀杆,余势划过公孙述的脖颈。头颅飞起,无头尸身屹立不倒,血喷如泉。 孙坚割下公孙述的首级,高高举起,厉声长啸。 汉军士气大振,黄巾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随之崩塌。 孙轻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大贤良师把兄弟们的命交给我,我却把他们带进了死地。我还有什么脸回去?” 他举起环首刀,指向战场中央那面黑色的“蔡”字大纛。 “亲卫营,随我来。” “渠帅!” “这是军令。”孙轻说,“我要去见见那个蔡泽。就算杀不了他,也要让他记住——太平道的人,可以死,但不会跪。” 他纵马前冲。 三百亲卫,都是追随他多年的老卒,沉默地紧随其后。这些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殉道般的决绝。他们结成锥形阵,逆着溃散的人流,向汉军中军大旗方向突进。 沿途有汉军小队试图拦截,但都被这决死冲锋的气势所慑。孙轻的刀法本就不弱,此刻心存死志,更是招招搏命,连斩七名汉军士卒,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但他距离“蔡”字大纛还有两百步时,一道黑色的铁墙挡住了去路。 许褚看到蔡泽有危险,立刻率一百玄甲卫,回援本阵。 重骑刚刚完成一轮冲锋,正在重新整队。战马喷着白气,骑士面甲下的眼睛冷漠地看着这队不自量力的黄巾残兵。许褚的斩马刀还在滴血,刀身上挂着碎肉和布条。 孙轻勒住马。 他认出了这员汉将。刚才就是这个人,一刀劈死了瞿通,碾碎了左翼,亲手撕开了这场屠杀的序幕。 “让开。”孙轻说,声音嘶哑,“我要见蔡泽。” 许褚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斩马刀。面甲下传出沉闷的声音:“想过此路,踏某尸身。” 孙轻笑了。 那是一个惨淡到极点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卫。三百人,现在还剩下不到两百。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甲胄破碎,兵刃染血,但眼神依旧坚定。 “弟兄们。”孙轻说,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太平道起事那天,大贤良师在巨鹿登坛,问了我们一句话。” 他顿了顿,环首刀高举: “苍天已死否?” 两百亲卫齐声嘶吼,声震四野:“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否?” “黄天当立——!!” “今日,便让这些汉狗看看——”孙轻纵马前冲,声音在风中炸裂,“什么叫黄天之子,什么叫死不旋踵!” “杀——!!!”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两百人对一百重骑,这是毫无胜算的战斗。但黄巾亲卫们嚎叫着,毫无畏惧地撞向那道钢铁城墙。有人被长槊刺穿,却死死抓住槊杆,为身后的同袍创造机会;有人被战马踏倒,临死前用刀砍马腿;有人扑到骑士身上,用牙齿撕咬铁甲的缝隙。 这是绝望的反扑,是困兽的最后一搏,是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的悲壮。 许褚面甲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很多敌人,怕死的,求饶的,崩溃的,但很少见到这种明明知道必死却依旧向前冲的疯子。这些黄巾贼,和以前剿灭的那些流寇不一样。 斩马刀挥出。 三名扑上来的亲卫被腰斩。但第四人从侧面冲来,环首刀砍在许褚的腿甲上,溅起火星。许褚反手一刀,将那人劈飞。 孙轻到了。 他避开正面,从侧翼切入,环首刀直刺许褚肋下——那是重甲连接的薄弱处。刀尖刺入三寸,被肌肉和铁甲卡住。许褚闷哼一声,斩马刀回扫。孙轻弃刀后仰,刀锋擦着鼻尖掠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错马而过。 孙轻从马鞍旁抽出一柄备用的短戟,再次扑上。许褚斩马刀太长,近身不便,索性也弃了长兵,抽出腰间大刀。 马战变成了步战。两个将领在尸山血海中搏杀。许褚力大无穷,每一刀都有开碑裂石之力;孙轻身形灵活,招式狠辣,专攻关节、面甲缝隙、甲胄连接处。大刀与短戟碰撞,火花四溅,金铁交鸣声压过了周围的喊杀。 二十合。 孙轻左肩挨了一刀,锁骨粉碎。他踉跄后退,口中溢血。 三十合。 短戟被震飞,孙赤手空拳,却依旧扑上,用头撞向许褚的面甲。许褚一拳砸在他胸口,胸骨塌陷。 但孙轻抱住了他的腰。 两人一起倒地。 许褚面甲被撞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虬髯满布的脸。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大刀举起,砸向孙轻的后脑。 就在这时,孙轻抬起头。 他满脸是血,牙齿脱落了好几颗,但眼睛亮得吓人。他盯着许褚,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出那句话——那句太平道起事时的谶言,那句百万黄巾心中的信仰,那句支撑他们走到今天、走向死亡的誓言: “苍——天——已——死——!” 声音穿金裂石,压过战场喧嚣。 许褚的大刀顿住了。 他看见,周围还活着的十几个黄巾亲卫,听到这句话,全都停止了战斗。他们站在原地,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肠子流出,有的只剩一口气,但全都昂起头,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齐声嘶吼: “黄——天——当——立——!!!” 吼声在乱石滩上回荡,悲壮,凄厉,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与绝望。连正在厮杀的汉军士卒都为之侧目,动作慢了一瞬。 然后,这些黄巾亲卫,集体扑向了最近的敌人。 不是攻击。 是拥抱。 他们抱住汉军士卒,抱住战马的马腿,抱住一切能抱住的东西,然后——引爆了身上的火油罐。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响起。火油四溅,烈焰腾空。这不是有效的杀伤,而是一种仪式,一种殉道,一种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我们失败了,但我们的信念不死。 许褚从地上爬起,面甲完全脱落。他脸上被火焰燎出几个水泡,但更多的是震撼。他低头看孙轻——这个黄巾渠帅已经死了,胸口完全塌陷,眼睛却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至死,他嘴角都挂着一丝奇怪的笑容。 仿佛在说:你们赢了这场战斗,但你们赢不了人心。 许褚沉默良久,弯腰,合上了孙轻的眼睛。 然后他转身,看向战场。 大局已定。 黄巾军彻底崩溃。残存的士卒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奔逃,被汉军骑兵追上一一剿灭。丘陵上,孙坚部开始向下反攻,与主力合围。旗帜倒伏,尸横遍野,鲜血汇成小溪,在乱石滩的低洼处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照在这片刚刚吞噬了数万生命的土地上。 曹操纵马来到蔡泽身侧,轻声道:“将军,结束了。” 蔡泽没有说话。他骑在马上,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望着那些还在抽搐的尸体,望着远处被俘的黄巾士卒麻木的眼神。 风卷起一面破碎的杏黄旗,旗上绣着北斗七星。旗杆折断,旗面拖在血泥中,污浊不堪。 “收拾战场。”蔡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降者不杀。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那孙轻的尸体……” “厚葬。”蔡泽说,“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曹操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诺。” 蔡泽拨转马头,准备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乱石滩上,几个汉军士卒正在从尸体上搜集箭矢。一个年轻的黄巾俘虏——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忽然挣脱束缚,扑到一具尸体旁,从那人怀里掏出一卷染血的帛书。他紧紧抱着那卷书,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边哭边喊: “大贤良师……大贤良师……兄弟们死了……都死了……您说的黄天……黄天在哪里啊……” 哭声凄厉,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周围的汉军士卒举起了刀,但被军官制止了。 蔡泽静静地看着那个痛哭的少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广宗,就在那个方向。 那里还有一个老人,一个咳着血、捧着《太平要术》、等着弟弟和十万兄弟回家的老人。 他不知道,他等的人,永远回不去了。 “奉孝。”蔡泽忽然说。 郭嘉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青衫上沾着尘土:“将军。” “你说,”蔡泽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这天下……如果这苍天,真的已经病了,无药可救了。那么推翻它,重建它,是不是唯一的路?”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这话不该从您口中说出。” “我知道。”蔡泽笑了,笑容有些疲惫,“我只是……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明知是死,还要跟着张角造反。”蔡泽望向远处那个还在痛哭的少年,“因为他们没有别的路。要么跪着饿死,要么站着战死。换做是我……我也会选后者。” 郭嘉没有接话。 两人并辔而立,在血色夕阳中,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良久,蔡泽一抖缰绳:“走吧。斥丘那边,该收尾了。” 马蹄踏过血泥,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身后,乱石滩上,最后一缕硝烟缓缓升空,消散在渐浓的暮色里。 而在更北方,广宗城中,中军大帐内。 张角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蜷缩成一团,咳得撕心裂肺。葛元慌忙端来药碗,却被他推开。 老人挣扎着坐起,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胸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望向南方,望向斥丘的方向,浑浊的眼中滚下两行热泪。 “梁弟……孙轻……兄弟们……” 他低声喃喃,声音破碎不堪。 帐外,秋风呜咽,如泣如诉。 油灯下,《太平要术》静静摊在榻上。帛面上,“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八个字,被新旧交叠的血斑染得一片猩红。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人心思变 蔡泽勒马立在缓坡上,玄黑大氅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摆动。身后,四万大军正在有序集结,伤员已被送往后方,缴获的兵甲辎重装上大车,阵亡将士的遗体正被同袍小心收敛——至于黄巾军的尸体,则被集中到几处洼地,浇上火油,准备焚化。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泥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将军,”郭嘉策马来到身侧,青衫下摆沾着露水,“各部已整顿完毕,随时可以开拔。” 蔡泽点点头,目光投向南方。斥丘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困兽。 “昨夜伤亡清点如何?” “阵亡两千三百余,重伤八百,轻伤不计。”郭嘉的声音平静,“歼敌四万八千,俘两万一千。公孙述、瞿通、段与、虞卿四将首级已做防腐处理,孙轻的帅旗和其他渠帅旗帜共四十七面,全部收拢完毕。” “孙轻……”蔡泽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厚葬了吗?” “按将军吩咐,已择高地安葬,立了木牌。”郭嘉顿了顿,“此人临死高呼‘苍天已死’,其亲卫三百余人尽数自焚殉道……黄巾军中,确有死士。” 蔡泽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信念的人,总是值得尊敬的——哪怕信念错了方向。” 他调转马头,面向正在集结的大军,声音陡然提高,在晨雾中清晰传开: “全军听令——即刻拔营,回师斥丘!”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四万大军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秋日晨光中蜿蜒南行。队伍最前方,黄忠的饮羽卫轻骑开道;中军,蔡泽的玄色大纛迎风招展;后队,许褚的玄甲卫重骑押阵——虽然只剩下七百余骑,但那股经血战淬炼出的杀气,比出发时更盛三分。 队伍中段,三辆特制的敞篷大车格外醒目。 第一辆车上,一根临时砍伐的杉木高高竖起,顶端挂着那面残破的杏黄“孙”字帅旗。旗面被烟熏火燎,正中那道刀痕从“孙”字斜劈而下,几乎将旗面一分为二。晨风吹过,残旗无力飘动,像极了主人最后的挣扎。 第二辆车上,四根长枪笔直竖立,每根枪尖上都挑着一颗首级。 最左那颗头颅虬髯戟张,双目圆睁,正是“金刀”公孙述。首级经过简单处理,血迹洗净,但脖颈断口的皮肉已经发白收缩。那颗曾让官军闻风丧胆的头颅,此刻被高高挑起,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旁边是“暴虎”瞿通。这颗头颅最狰狞——许褚那一刀是从左肩斜劈至右肋,斩断脖颈时连带削掉了小半边脸。剩下的半张脸上,那双暴突的虎目依旧圆睁,仿佛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败。 第三颗是段与。此人号称“铁枪”,擅使丈二点钢枪,在黄巾军中颇有勇名。此刻他的首级被挑在枪尖,头发草草束起,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愕。 最右是虞卿。这人原本是个落魄书生,投黄巾后以诡计多端着称。他的首级相对完整,只是眉心有个箭孔——黄忠在百步外一箭毙敌,箭矢透颅而出。此刻他双眼微闭,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仿佛在嘲笑这无常的命运。 每颗首级下方,都挂着木牌,朱砂大字写着名号。 第三辆车上,堆满了各色旗帜。瞿通部的虎头旗、段与营的铁枪幡、虞卿队的青蛇旗……大大小小四十七面,有的被箭矢洞穿成筛子,有的被刀剑撕裂,有的沾满泥污血垢,像一堆破布般堆叠在一起。 这三辆“礼车”周围,是一整营的重步兵护卫。士卒们神情肃穆,步伐整齐,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事实上,这确实是一场仪式。一场不见血却比刀剑更锋利的攻城战。 行军途中,蔡泽将郭嘉、戏志才召至马前。 “斥丘已是孤城,”蔡泽开门见山,“强攻必能破之,但我军伤亡也不会小。我要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此城——你们有何良策?” 郭嘉略一沉吟,道:“将军,昨日乱石滩大胜,黄巾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此刻应当已传至斥丘。张梁得知,必是肝胆俱裂。嘉以为,当趁热打铁——今日回师后,不必休整,直接让黄将军率部持这些缴获旗帜、贼将首级,绕城巡行。要让城头每一个守卒都看清楚:他们的援军,他们的悍将,现在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可命弓手将劝降信绑在无镞箭上,大量射入城中。信不必多写,只言三点:援军已灭,投降免死,负隅者城破鸡犬不留。关键是要让守军感觉,这些信无处不在,仿佛城中处处都是想投降的人。” 戏志才接口道:“奉孝兄所言极是。志才还有一策——斥丘城中粮草已尽,这两日细作回报,守军开始杀马充饥,百姓更有易子而食者。我军可在城外架设粥棚,大锅熬煮稠粥,借风势将饭香送入城中。饥饿之人闻米香而不得食,比直接断粮更摧折意志。” 蔡泽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善!奉孝攻其心志,志才摧其体魄,双管齐下,张梁纵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过三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当即传令:“黄忠!” “末将在!”黄忠策马出列。 “回营后,你率本部两千弓骑手,持缴获旗帜、贼将首级,绕斥丘城巡行三圈。要让城头守军看得清清楚楚。巡行完毕,即刻将劝降信射入城中——信要多,要密,要覆盖全城!” “末将领命!” “戏志才。” “属下在。” “你负责架设粥棚。在城外三百步处,设大锅二十口,日夜熬煮稠粥。记住——白日可适当施粥给逃出的饥民,但只给老弱妇孺,每人限半碗。我要让城头守卒看着他们的妻儿老小在城外喝粥,而他们在城内挨饿!” “属下明白!” 部署完毕,蔡泽望向越来越近的斥丘城墙,眼中寒光一闪:“张梁,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巳时三刻,斥丘城外。 汉军大营中炊烟袅袅——那是戏志才架设的粥棚开火了。二十口大铁锅依次排开,每口锅都有一人环抱粗细。灶下干柴噼啪燃烧,锅中粟米混合豆类、干菜,在滚水中翻腾,浓稠的米粥渐渐熬成,香气随秋风飘散。 营门大开,黄忠率两千饮羽卫鱼贯而出。 这支弓骑兵队伍今日未带弓箭,反而每人手持一面缴获的黄巾旗帜——有的是完整缴获,有的只剩残片。队伍最前方,四名魁梧力士各扛一根长杆,杆顶分别挑着公孙述、瞿通、段与、虞卿四人的首级。正中一面大车上,孙轻的残破帅旗高高竖起。 黄忠本人骑着一匹白马,手持长枪,枪尖上挑着公孙述那柄被斩断的金背大刀残骸。 “出发!”黄忠一声令下。 两千骑开始绕城巡行。 他们走得很慢,故意沿着护城河外围,距离城墙不到两百步——这个距离,城头守军能清楚看见旗帜的纹样、首级的五官、甚至残刀上的血垢。 晨光下,这一幕极具冲击力。 公孙述那颗虬髯满布的头颅在杆顶晃动,死不瞑目的双眼仿佛还在瞪着城头;瞿通半边脸被削掉,白森森的颧骨裸露在外;段与头发散乱,脖颈断口处皮肉翻卷;虞卿眉心箭孔黑洞洞,嘴角诡异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瘆人。 而那一面面残破的杏黄旗帜——虎头旗、铁枪幡、青蛇旗、北斗七星旗……都是黄巾军各部渠帅的标识,平日是士卒们仰望、追随的象征。如今却像破烂抹布般被汉军骑兵随意持握,在风中无力飘摆。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起初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但当他们看清那些首级的模样、认出那些旗帜的纹样时—— “那……那是公孙渠帅?!”一名老卒失声惊呼。 “瞿通将军的头……天啊!” “段与将军也……” 恐慌如野火般蔓延。守军们扒着垛口,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许多人脸色瞬间惨白,有人手一松,兵器“铛啷”掉在地上,有人腿一软瘫坐下来。 中军望楼上,张梁扶着栏杆,浑身颤抖。 他看到了孙轻的帅旗——那面他曾亲手抚过、寄予厚望的旗帜,如今残破不堪,在汉军手中像战利品般展示。 他看到了公孙述的头颅。这个跟他喝过血酒、发誓同生共死的兄弟,现在只剩一颗首级,被挑在杆顶示众。 他看到了瞿通、段与、虞卿……那些跟着兄长起事的老兄弟,那些曾经在巨鹿坛前一同跪拜黄天、誓要改天换地的豪杰,如今都成了汉军炫耀武勋的摆设。 “噗——” 张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沫溅在栏杆上。他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人公将军!”左右亲卫慌忙扶住。 张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手指着城外那支巡行的队伍,又指了指北方——那是广宗的方向,是他兄长所在的方向。 完了。 全完了。 十万援军,数十员将领,太平道在冀州最后的主力……全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梁胸口。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又是一口血喷出,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亲卫们七手八脚将他抬下望楼,送往中军衙门。城头上,恐慌已彻底失控。 “援军没了……全没了……” “孙轻渠帅死了,公孙述将军死了……都死了……” “咱们守在这儿,还有什么用?” 窃窃私语变成低声议论,又变成公开的哀叹。督战队提着刀来回巡视,砍了几个公然动摇军心的士卒,但压不住这股蔓延的绝望。 而这时,黄忠的巡行队伍已完成三圈绕城。 他勒住马,举起长枪——枪尖上那截断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弓手准备!” 两千饮羽卫齐刷刷摘下背上长弓,从箭囊中取出特制的无镞箭。每支箭杆上都绑着一卷帛书。 “放!” “咻咻咻——!” 两千支箭如飞蝗般射向城中!这不是抛射,而是精准的平射,箭矢越过城墙,落入城内街巷、民房屋顶、甚至中军衙门前的空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箭雨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一轮射罢,第二轮又至。前后三轮,六千支绑着劝降信的箭矢,如雪花般洒遍全城。 许多箭就落在城头守军脚边。有士卒偷偷捡起,解下帛书,借着垛口阴影快速阅读。不识字的人,也围着识字的人打听。 帛书内容大同小异: “告斥丘城中将士百姓:” “广宗十万援军,已于昨日在乱石滩全军覆没。贼将孙轻、公孙述、瞿通、段与、虞卿等尽数伏诛,首级已悬于城外。” “尔等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死路已定。骁骑将军蔡公仁慈,再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开城投降者,一律免死!愿归乡者,发给路费;愿从军者,择优录用;老弱妇孺,一概不究。”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是生是死,一念之间。” 落款处,是“大汉骁骑将军蔡”的朱红印章。 恐慌彻底变成了绝望。 中军衙门,内室。 张梁悠悠转醒时,已是午后。他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人公将军!”守在榻边的副将郭大贤连忙扶他坐起。 张梁摆摆手,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城中……情况如何?” 郭大贤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军心……涣散。劝降信洒得满城都是,许多士卒偷偷藏匿。督战队杀了三十多人,但……压不住。” “粮草呢?” “今日已开始杀伤兵营的战马……百姓那边,易子而食的越来越多。城外汉军架了粥棚,饭香飘进来,好多士卒扒在城头看,都哭了……” 张梁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猛地睁眼,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凶光:“传令——亲卫队全数出动,收缴所有劝降信!凡私藏者,立斩!凡议论投降者,立斩!凡动摇军心者——诛全家!” “将军!”郭大贤急道,“城中本就人心惶惶,若再大开杀戒,恐怕……” “恐怕什么?”张梁死死盯着他,“恐怕他们造反?那就杀!杀到没人敢反为止!我太平道没有怕死的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郭大贤不敢再言,躬身退出。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张梁的五百亲卫队提着刀,开始在全城搜缴劝降信。他们踹开民房,搜查士卒营帐,甚至翻检尸体。凡发现私藏帛书者,当场砍头,首级挂在街口示众。 一时间,城中血雨腥风。 但镇压越狠,反弹越大。许多士卒表面上交出帛书,背地里却将劝降信的内容牢牢记在心里。更多人开始暗中串联,眼神交换间,已有了默契。 傍晚,城南城墙。 这段城墙相对低矮,守军也最少。当值的百夫长叫赵六,原是钜鹿佃农,三年前跟着同乡入了太平道。他不是什么悍将,甚至有些怯懦,但为人忠厚,对部下不错。 此刻,赵六蹲在垛口后,怀里揣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麸饼——这是今天一天的口粮。但他没吃,不是不饿,是吃不下去。 白天城外巡行的那一幕,深深烙在他脑海里。公孙述将军的头,瞿通将军半边脸被削掉的样子,还有孙轻渠帅那面残破的帅旗…… 十万援军,就这么没了。 “头儿,”旁边一个年轻士卒狗剩凑过来,声音发抖,“亲卫队刚才来查过了,咱们这儿……没事吧?” 赵六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封劝降信,是他冒险从箭雨中捡到的。信上那句“援军已灭,投降免死”,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回响。 他不想死。 老父老母,妻子,两个孩子……都还在等他。这世道,饿殍遍野,普通百姓想活下来,太难了。他就是为了给家人一口吃的才加入黄巾的。 “头儿,”狗剩压低声音,“我听说……北街老吴家,昨晚把三岁的小闺女换了隔壁张家五岁的儿子……然后……”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易子而食。 赵六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自己的小儿子,才刚满月。如果……如果城破了,妻儿会是什么下场? “狗剩,”赵六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说……咱们要是开城投降……汉军真会放过咱们吗?” 狗剩浑身一颤,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头儿,我捡到的那封信上说……只要开城,一律免死。想回家的给路费,想当兵的还能继续吃粮……总比在这儿饿死强。”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赵六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看了看周围,守这段城墙的五十多人,都是他一个营的弟兄,跟了他两年多,信得过。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成形。 “狗剩,”他压低声音,“去找根绳子,还有笔和布。快!” 子时初,城南城墙垛口阴影里。 赵六用颤抖的手,在一块撕下的衣襟上写字。他识字不多,字歪歪扭扭: “骁骑将军蔡公麾下:” “我等愿降。明夜子时三刻,南门举火三下为号,开门献城。” “守此段城墙者,共五十三人,皆愿效命。只求将军,饶我等性命。” “城南守卒赵六及众弟兄 拜上” 写罢,他将布条仔细卷好,绑在一支拔掉箭头的箭杆上。 “狗剩,”他低声道,“你箭法最好。把这个射到汉军营前百步处,要让他们能看到。” 狗剩重重点头,张弓搭箭。 弓弦轻响。 箭矢划过夜空,落在汉军营前空地上。 几乎同时,营中巡逻队发现了,迅速取走箭矢,送往中军大帐。 赵六趴在垛口后,心脏狂跳。他看到汉军没有异动,只是在箭落处做了标记。 成了。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蔡泽展开那封沾着夜露的布条,火光映亮上面歪扭的字迹。他嘴角缓缓勾起。 “奉孝,”他将布条递给郭嘉,“鱼上钩了。” 郭嘉快速浏览,眼中精光一闪:“大事可成!” “告诉那个赵六,”蔡泽沉声道,“明夜子时三刻,南门举火三下,我军必应。献城之后,所有参与士卒,一律免死,全部送往吴郡,分田宅,给农具种子,让他们重新做人。” 郭嘉躬身:“嘉明白。” 帐外,秋风萧瑟。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人公授首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斥丘城南门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护城河的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一条僵死的黑蛇环绕着孤城。城头上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投下变幻不定的影子,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若隐若现,显得疲惫而疏懒。 蔡泽勒马立在营门前,玄黑大氅在夜风中无声摆动。他身后,是列阵待命的四万大军——没有火把,没有喧哗,甚至连战马都衔了枚,裹了蹄。只有甲叶偶尔的轻碰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望向南门。 “将军,”郭嘉轻声道,“时辰到了。” 蔡泽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城头。 三息之后—— 城头火光亮起! 不是一支火把,而是三支,在同一个垛口后依次举起,高举过头顶,在空中划出三道醒目的火弧,然后迅速熄灭。 三下。 约定的信号。 几乎在火光熄灭的瞬间,沉重的城门内传来“嘎吱嘎吱”的绞盘转动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刺耳得让城头其他守军都愣住了。 “什么声音?” “南门!南门在开!” “敌袭——!” 惊呼声、警报声骤然响起。但已经晚了。 两扇包铁的巨大城门,在绞盘的拉动下缓缓向内打开。门缝越来越大,露出门后黑洞洞的瓮城。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门内数十个身影正在奋力推动门扇——正是赵六和他的五十三个弟兄。 “文珪——”蔡泽的声音冷如寒铁。 “末将在!”潘璋应声出列。这位江东悍将今夜未着铁甲,只穿轻便皮甲,手中环首刀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他身后是五百先登死士,个个精悍,眼中燃烧着嗜战的火焰。 “入城,确认情况。若遇抵抗,杀无赦!” “得令!” 潘璋一挥手,五百死士如鬼魅般扑向洞开的城门。他们脚步轻捷,几乎不发出声响,转瞬便没入门内的黑暗中。 城头上,警报的铜锣疯狂敲响,火把次第点燃。但混乱已经蔓延——许多守军刚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寻找兵器、甲胄,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 “敌袭!汉军进城了!” “南门开了!是赵六那个王八蛋开的门!” “杀了他!关城门!” 叫骂声、怒吼声、兵刃出鞘声混成一片。有守军试图冲下城头夺回城门,但刚下台阶,就被黑暗中射来的冷箭钉死在墙上——那是赵六安排的弓手在掩护。 潘璋率部冲入瓮城。这是一个方圆三十丈的空场,四周是高墙,只有前方一道内城门通往主城。此刻内城门紧闭,但城楼上已有守军张弓搭箭。 “举盾!”潘璋厉喝。 先登死士齐刷刷举起蒙皮木盾,护住头顶和正面。几乎同时,城楼上箭如雨下,“笃笃笃”钉在盾面上。也有几支越过盾阵,射中士卒,惨叫声响起。 “冲过去!撞开内门!”潘璋身先士卒,顶着箭雨向前冲。他手中环首刀舞成一片光幕,格开射来的箭矢,转眼冲到内门下。 这是一道包铁木门,比外城门稍小,但同样厚重。潘璋试了试,纹丝不动。 “将军!门从里面闩死了!”一名士卒喊道。 潘璋抬头,看到城楼上守军正往下扔滚木礌石。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下,他侧身躲过,石头在青砖地上砸出深坑。 “退后!”潘璋暴喝,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里面是火油。他拔掉塞子,将火油泼在门缝、门轴上,然后取火折子点燃。 “轰!” 火焰腾起,瞬间吞噬了半扇门。木门虽包铁皮,但门轴、门闩处仍是木头,在火油助燃下迅速燃烧。 城楼上守军慌了,更加疯狂地射箭、投石。但潘璋已率部退到安全距离,举盾防御。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鼓声如雷,撕裂夜空。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杀——!!!” 蔡泽的主力,动了。 许褚一马当先,率七百玄甲重骑如黑色铁流般涌向洞开的城门。重骑之后,是徐晃的镇岳军、黄忠的饮羽卫、孙坚的徐州子弟兵、曹操的北军五校……四万大军如决堤洪水,冲向南门! 城门处的赵六等人吓得腿都软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势——铁蹄踏地如雷鸣,甲胄铿锵似山崩,无数火把瞬间点燃,将夜空映成一片血红。 “退!退到两边!”赵六嘶声大喊,带着弟兄们连滚爬爬躲到城门两侧。 几乎在他们让开的瞬间,铁骑洪流便冲了进来! 许褚一马当先冲入瓮城,面甲下的双眼扫视战场。他看到内城门在燃烧,城楼上箭矢如雨,潘璋的先登死士正举盾苦撑。 “玄甲卫——!”许褚的吼声透过面甲,沉闷如雷,“随我破门!” 他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踹在燃烧的内门上! “轰隆!” 本就被烧得酥脆的木门,在这一踹之下裂开一道缝隙。许褚反手抽出斩马刀,刀光如电,狠狠劈在门缝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咔嚓!” 门闩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包铁木门在巨力劈砍下碎木四溅,终于轰然洞开! “冲进去!”许褚一马当先,冲入主城。 在他身后,玄甲重骑如钢铁洪流般涌入。铁蹄踏碎街道,长槊刺穿仓促迎战的守军,斩马刀挥过带起一片残肢断臂。重骑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城内,彻底大乱。 从睡梦中惊醒的黄巾士卒衣衫不整地冲出营房,许多人连兵器都没拿,就被铁骑踏成肉泥。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抵抗,但建制已乱,命令根本传不下去。 “不要慌!向我靠拢!”一条街道上,一名黄巾将领挥舞长刀,试图收拢溃兵。此人正是左校,张梁麾下悍将。 他身边迅速聚集了三百余人,结成圆阵,长矛向外,试图挡住汉军攻势。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巷扑出! 潘璋! 这位先登将军在破门后并未随大队冲杀,而是带着本部死士穿街过巷,专挑黄巾军官斩杀。此刻见到左校在组织抵抗,岂能放过? “贼将受死!”潘璋厉喝,环首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左校面门。 左校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心中骇然——好大的力气! “你是何人?”左校嘶声问。 “大汉骁骑将军麾下,军司马潘璋!”潘璋话音未落,第二刀已至。这一刀更快、更狠,刀光如匹练,直取左校脖颈。 左校勉力再挡,但潘璋刀势一变,化劈为削,刀锋贴着左校的刀杆滑下,直削手指! “啊!”左校惨叫,三根手指齐根而断,长刀脱手。 潘璋踏步上前,第三刀——环首刀从左校左肩劈入,斜斜斩至右肋,几乎将整个人劈成两半!鲜血内脏喷涌而出,左校瞪大眼睛,不甘地倒地。 主将一死,那三百黄巾士卒瞬间崩溃,四散奔逃。 潘璋抹了把脸上的血,环视战场。此时汉军已全面涌入,各条街道都在激战。火光照亮夜空,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继续杀!”潘璋率部扑向下一个抵抗点。 与此同时,城西。 郭大贤正在竭力组织抵抗。眼见南门已破,知道大势已去,但仍不甘心。他收拢了千余溃兵,依托一片民房构筑防线,试图拖住汉军,为张梁突围争取时间。 “弟兄们!”郭大贤站在一辆翻倒的大车上,嘶声大喊,“人公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就是死,也要护将军突围!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千余士卒齐声嘶吼,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然而吼声未落,前方街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整齐,肃杀,如移动的山岳。 徐晃来了。 他手持威侯断岳,走在镇岳军最前方。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身后三千镇岳军重步兵,甲胄鲜明,长戟如林,如一道钢铁城墙缓缓推进。 两军在街口相遇。 郭大贤瞳孔收缩。他认得徐晃——这些日子在城头,没少看见这员汉将在城外督战。他知道,这是一块硬骨头。 “放箭!”郭大贤下令。 黄巾弓手仓促放箭,但箭矢大多射在镇岳军的铁盾上,“笃笃”作响,效果有限。 徐晃面无表情,举起大斧。 “镇岳军——推进!” “哈!”三千重步兵齐声呼喝,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长戟放平,戟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如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 两军撞在一起。 那是毫无花巧的硬碰硬。黄巾军虽然悍勇,但装备简陋,阵型松散。镇岳军却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重步兵。长戟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入敌人的胸膛、咽喉、面门。每一次刺击,都带起一蓬血花。 郭大贤眼见防线要被突破,红了眼睛,亲自提刀上前。 “徐晃!可敢与我一战!” 徐晃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答话,只是踏步上前,大斧抡起。 第一斧,劈开郭大贤的刀。 第二斧,震飞郭大贤的盾。 第三斧——“威侯断岳”带着开山裂石之势,从郭大贤头顶劈下! 郭大贤想躲,但那一斧太快、太重,仿佛锁定了周围所有空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斧刃在眼中急速放大。 “噗嗤!” 大斧从顶门劈入,直斩至胸腹。郭大贤整个人被劈成两半,尸体向左右倒下,内脏流了一地。 主将惨死,黄巾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逃啊!” “郭将军死了!” 千余溃兵四散奔逃,镇岳军随后掩杀,街道上尸横遍地。 而此时,城中心的中军衙门。 张梁已穿戴整齐。他披着那身杏黄锁子甲,头戴七星冠,手持一杆点钢枪,站在衙门前的台阶上。身边是最后三百亲卫,个个浑身浴血,但眼神坚定。 衙门外,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照亮夜空,将整个斥丘城映得如同白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将军,”一名亲卫哽咽道,“东门、西门都破了,汉军正在合围……咱们,走不了了。” 张梁惨然一笑:“走?往哪走?大哥把斥丘交给我,我把城丢了,把十万兄弟的命丢了……我还有脸走吗?” 他抬头望天,夜空被火光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张梁低声喃喃,眼中滚下两行热泪,“大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太平道……” “将军!”亲卫们齐齐跪倒,泪流满面。 张梁擦去眼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困兽最后的光芒,是将死之人最后的疯狂。 “弟兄们!”他高举点钢枪,嘶声大吼,“太平道没有怕死的人!今日,便让汉狗看看——什么叫黄天之子,什么叫死不旋踵!” “愿随将军死战!”三百亲卫齐声怒吼。 就在这时,衙门前的长街尽头,出现了一队骑兵。 为首一将,年约二十七八,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形挺拔如松,手中那柄凤嘴刀“火凤烈阳”在火光下反射着赤红光泽,仿佛真的在燃烧。刀柄上雕刻的凤凰纹路在火光映照下宛若要振翅而出。 黄忠。 这位年轻却已名震荆襄的猛将,奉蔡泽之命,直取中军,擒杀张梁。他率五百饮羽卫轻骑穿街过巷,一路斩杀溃兵,终于在这里堵住了正主。 两军对峙。 张梁看着黄忠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容,忽然笑了:“黄汉升?听闻你箭术通神,刀法绝伦,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杰。可惜,可惜啊——” 黄忠神色平静,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张梁,援军已灭,城池已破,大势已去。你已尽力,不必让这些弟兄陪你送死。投降吧,蔡将军仁厚,必不害你性命。” “投降?”张梁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我等追随大贤良师起事那天,就没想过能活着看到黄天立起!今日不过早走一步,有何惧哉!” 他挺枪指向黄忠:“黄汉升!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艺,何必为那昏聩汉室卖命?不如投我太平道,共举黄天!” 黄忠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纵马前冲,枣红马如一道红色闪电!凤嘴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刀锋未至,灼热的刀风已扑面而来,空气中仿佛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张梁厉喝,点钢枪如毒龙出洞,枪尖抖出三朵枪花,分刺黄忠咽喉、心口、小腹——这是他的绝技“三星贯日”,曾以此招连杀三名汉军都尉。 黄忠面色不变,凤嘴刀一振,刀光如凤凰展翅,赤红刀芒瞬间吞没三朵枪花。“铛铛铛”三声脆响,火星四溅,点钢枪被悉数格开。 两马交错瞬间,黄忠反手一刀,刀背重重拍在张梁后背! “噗!”张梁喷出一口鲜血,险些坠马。他心中骇然——这年轻人好快的刀!好猛的力! 黄忠调转马头,第二刀已至。这一刀更快,刀光化作一道赤色匹练,仿佛火凤凌空扑击,直削张梁脖颈。 张梁仓促低头,刀锋擦着头盔掠过,火星四溅。头盔上的七星冠饰被削飞两枚,在空中碎裂。他反手一枪刺向黄忠肋下,枪尖颤动,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黄忠不闪不避,凤嘴刀顺势下压,刀锋精准地劈在枪杆七寸处——那是枪杆最脆弱的位置! “咔嚓!” 精铁打造的点钢枪,竟被这一刀劈出一道裂痕!张梁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长枪险些脱手。 第三刀。 黄忠双手握刀,从左上至右下斜劈。这一刀看似简单,却封死了张梁所有退路,刀势如火山喷发,炽烈狂暴,避无可避。 张梁咬牙,挺枪硬挡。 “铛——!!” 巨响震得周围士卒耳膜欲裂。点钢枪应声而断!刀势不减,斩开杏黄锁子甲,从张梁左肩劈入,直斩至右腹!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火光映照下呈现诡异的暗红色。张梁僵在马上,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巨大伤口,又抬头看向黄忠年轻而沉静的脸,嘴角咧开一个惨笑:“好……好一个黄汉升……我输得不冤……” 他身体晃了晃,从马上栽下,重重摔在青石地上。 “将军!”三百亲卫目眦欲裂,发疯般扑向黄忠。 黄忠面不改色,凤嘴刀横扫,赤红刀芒如火焰风暴席卷而过,瞬间斩飞五颗头颅。他身后五百饮羽卫齐声呐喊,弓弦震响,箭雨泼洒。 这些亲卫都是张梁多年来精心培养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此刻抱着必死之心反扑,竟暂时挡住了饮羽卫的箭雨。十余人冲破箭阵,扑到黄忠马前,刀枪齐出,誓要为张梁报仇。 黄忠冷哼一声,从马鞍旁摘下一张铁胎弓。也不见如何瞄准,弓弦连震,七支狼牙箭连珠射出! “噗噗噗……” 七名冲在最前的亲卫应声倒地,每人眉心一个血洞,箭矢透颅而过。余下亲卫尚未反应过来,黄忠已收起弓,凤嘴刀再次挥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刀光如赤色旋风,在人群中卷起血雨腥风。年轻的将领在敌阵中纵横驰骋,每一刀都带走数条性命。那柄“火凤烈阳”刀仿佛真的有灵,在夜色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刀身上的凤凰纹路在鲜血浸染下愈发清晰。 不到一盏茶时间,三百亲卫全部战死。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投降,他们用生命践行了“死不旋踵”的誓言,用鲜血染红了中军衙门前的青石地。 黄忠下马,走到张梁尸体前。这位人公将军双目圆睁,望着夜空,至死不肯瞑目。 年轻将领沉默片刻,俯身割下张梁的首级,用枪尖高高挑起。 他翻身上马,举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纵马沿长街奔驰,声如洪钟,响彻全城: “张梁已死——降者不杀!!!” “张梁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遍斥丘每一个角落。 激战中的黄巾士卒听到喊声,抬头望去——火光中,那杆长枪上挑着的,正是他们誓死追随的人公将军的头颅。 最后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当啷。” 一柄环首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还活着的黄巾士卒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同袍的尸体,看着汹涌而来的汉军,看着那杆枪上熟悉又陌生的头颅。 有人跪下了。 然后成片成片地跪下。 当啷声、跪地声、压抑的哭泣声,取代了喊杀和惨叫。幸存的黄巾士卒放下武器,跪伏在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汉军停止了杀戮。 各队军官开始收拢降兵,清点俘虏。街道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在青石缝隙中流淌。火光映照着这一片修罗场,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蔡泽在亲卫簇拥下,策马入城。 他走过满目疮痍的街道,看着两旁跪伏的降卒,看着堆积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来到中军衙门前,看到黄忠高举的张梁头颅,才微微点头。 “汉升辛苦了。” 黄忠下马,单膝跪地,年轻的面容在火光下坚毅如铁:“末将幸不辱命。” 蔡泽下马,扶起年轻将领,然后走到张梁的尸体前。这位人公将军的尸体已被亲卫收敛,摆放在台阶上,身上盖着一面杏黄旗。 蔡泽沉默片刻,缓缓道:“砍下首级,送往朱公处报功。尸身埋了吧。” 周围将领皆是一愣。徐晃忍不住道:“将军,此等反贼,何必……” 命令传下,汉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善后。 天色渐亮。 第一缕晨光照进斥丘城时,这座坚守了月余的孤城,终于恢复了平静——死寂的平静。 街道上,汉军士卒在清理尸体,搬运伤员。降卒被集中到城西校场,黑压压跪了一片,粗略清点,尚有六千余人。百姓战战兢兢地开门窥探,看到汉军并未烧杀抢掠,才稍稍安心。 蔡泽登上城头,俯瞰全城。 朝阳升起,金光洒在残破的城墙上,洒在血迹未干的街道上,洒在那些跪伏的降卒身上。远处,戏志才的粥棚已经开火,米香再次飘散——这一次,是真的要施粥了。 郭嘉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将军,斥丘已破,张梁授首,冀州黄巾……大势已去。” 蔡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北方,那是广宗的方向。 广宗城内,张角一边咳着血、一边捧着《太平要术》,等着弟弟和十万兄弟回家。 他不知道,他等的人,永远回不去了。 “奉孝,”蔡泽忽然道,“你说,张角得知斥丘城破、张梁战死的消息,会如何?”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道:“朱公的刺客虽未能杀了张角,却也让他身体每况愈下,这已是公开的秘密。如今孙轻已死,张梁又亡,恐怕时日无多了哦。” 蔡泽点点头,目光深邃。 秋风拂过城头,带着凉意。 喜欢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请大家收藏:()穿越三国之坐断东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