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组织脱坑指南》 1、非日常组织生活 秋天的雨带着湿润的冷风渗透了城郊的仓库,女孩侧身躺在地上,闻到挥散不去的湿泥土的味道。 这是找不到食物的第二天,但是饥饿的感觉没有想象中强烈。沙石地好像能向脖颈下的皮肤吹出凉气,女孩翻了下身,靠着这股凉气保持清醒。 睡着了一切就真的完了,女孩咬着牙想。 老大说要自己在这里乖乖等,外面多大动静都不出声。虽然到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跑出去了,但老大说了他会来的,一定不会把自己撇在这里。 如果没有了他,那自己也没有活路了。女孩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执拗地等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到了极致也有点麻木,困意竟然压过了不安,女孩慢慢撑不住眼皮昏睡过去。 仓库外,风不断呼啸着,在建筑上撞击出不详的声音。 …… 日向慎一跟着贝尔摩德走进园区大门,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是前天他们拿到的仓库,我今天带着你清点一下,下次你自己来。”克里斯·温亚德微微侧过头叮嘱。 日向慎一闻言点头。这是自己潜伏进组织的第三个月,一同进来的新人间,犯蠢的家伙和路出马脚的老鼠早已被清理,组织开始给自己指派一些扫尾之外的任务。 自己越往上爬,就越接近这个庞大机器的真相。 “表面上,这是某家建材公司的仓库,实际上是个藏着秘密的地方。”贝尔摩德微微笑着,“我今天不是主角,it''''syourshowtime.” 风愈来愈紧了,前天还洒上鲜血的土地变得泥泞不堪,日向慎一思考着自己可能会面对的难题,踩过那些颜色浑浊的浅坑。 伪装成建材仓库的仓库实际上是个武器库,走入深处就别有洞天。日向慎一站在贝尔摩德旁边,指挥组织的基层人员把物资清点出来运上面包车。 1,2,3,4,5…… 两人清点了所有的仓库,停在一间控制室门口。 严格来说这里并不会有什么值得火拼胜利的组织来掠夺的,但为保周密,还是走了过去。 门是锁的,但并不用多费些力气便轻松打开。日向慎一握住把手前推,却遭遇了有些奇怪的阻力。 “这是?”贝尔摩德从旁边伸出手推了一把,皱起眉头,“是有尸体?” “是一个小女孩......”日向慎一探头,看着蜷缩在门边的小孩,低声说道。 贝尔摩德皱起好看的眉头,沉思不语。 日向慎一看了看贝尔摩德的神色,低头轻踢喘息着的小孩,“喂,还醒着么?” 女孩不声不响双目紧闭,仿佛已经昏死过去。只是脚尖踢上腹部时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贝尔摩德露出玩味的笑容:“不如让死人保守这里的秘密,怎么样?” 话音未落,日向慎一看到侧躺在水泥地上的小女孩挣扎着爬了起来。 “识时务的孩子。”贝尔摩德轻描淡写夸赞,转过头吩咐日向慎一,“我说过今天是你的主场,所以由你决定怎么处理这个孩子。” 日向慎一不作声,这是一场考试,不是什么他的主场。贝尔摩德嘴上说自己有最大的自主权来安排这次的行动,但如果自己的表现不能让眼前的考官满意,他将再也没有机会接触这种级别的任务。 “不能放走她,”日向慎一听见自己说,“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但是她不会告诉我们实话,如果让她跑出去对警察说了不该说的话就麻烦了。” “所以?” 日向慎一闭了闭眼:“但是也不能杀了她,我们不知道这里还有活人,没带处理工具,可能会留下痕迹。” 女孩跪坐在地上勉力睁开眼,有些战战兢兢看向日向慎一。 和说好的不一样,老大最后没有来接她。可能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拖油瓶,把自己藏在这里就跑掉了,也可能是死了,就在前两天枪声连天的时候。 一定不能死掉……一定要让他们留下自己的命。女孩看得出两人的顾虑,这个脸上有胡茬的年轻男人和旁边靓丽的异国女人并不认为有杀死自己的必要,但是放过自己又不甘心。 他们「一定」是罪犯。 “要不……让我收养这个孩子?......从小培养,组织里也需要新生力量不是吗?”一片寂静中响起男人迟疑的声音。 女孩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说道:“请让我跟你们走,我可以做任何事。”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 “如果你有兴趣做一个23岁的继父的话......” “老大!条子发现这了,朗姆让我赶紧过来告诉你们!”身穿黑衣的组织成员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说道。 贝尔摩德没有发号施令,看着日向慎一等待着。 “我们必须马上撤离。”日向慎一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眼前的突发情况,“我们的弹药非常充足,留下一部分不要搬空了,然后一把火烧了这里。表面上这里和我们没有任何所属关系,他们顶多以为是原先那群人的地盘。” 至于在组织手下吃亏后如何让他们背下这口黑锅,那就是组织埋在警局的内应要扫的尾了。 日向慎一皱着眉,贝尔摩德却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就这样办吧。” 这样说着,控制室的几人暂时安静下来。 “有汽油......” 跪坐在地上的小女孩怯生生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个控制室里有汽油,还有这个。” 女孩起身跑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这个仓库原先所属帮派的一枚徽章。 日向慎一和贝尔摩德交换了一个眼神。日向慎一把徽章留在桌面上,指挥着组织成员拎着汽油浇地板,随后自己一把抱起女孩走出了控制室。 外面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应该是有警察找到了这里撞到了外面的组织成员。组织向来低调,但这次明摆着有替罪羊,于是有人蠢蠢欲动起来。 日向慎一在车旁看着仓库连片烧起来,外面无论如何都闯不进去了,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拿出对讲机吩咐道。 “告诉他们回基地报道才是要务,别玩过了头。” 外面的枪声渐渐消停,贝尔摩德转过头,笑着问坐在日向慎一腿上的小女孩。 “一个人出现在那种地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孩低声答道:“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忘记了。” 贝尔摩德还想继续盘问,日向慎一连忙打断:“那你就叫真希怎么样,跟着我姓可以吗?” 女孩微微应了一声,日向慎一凑到女孩耳边低语。 “放心,会没事的。” 面包车绕着盘山公路驶上山路,雨刷器不断刮过模糊一片的挡风玻璃,贝尔摩德把车窗半开散出手中女士烟的烟雾,雨水潮湿的气味就充斥了整个车厢。 “小姑娘,你的运气不错,组织里多的是来路不明的人,也有和你一般大的。” 女明星美艳的脸没有转过来,风吹拂着她耳侧的金发,她看着窗外的雨幕说。 “所以你要安分下来,想办法证明你的价值,不要让你的监护人为难。” 面包车嘎吱一声停在一栋高大的建筑物门口,贝尔摩德拉开门率先下车,日向慎一抱着怀里的女孩紧随其后。 “那个......我可以先送她去医务室吗?” 雨不知何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滴砸在女孩头顶,又沿着脸颊滑落,女孩双目紧闭,好像已经陷入昏迷。 贝尔摩德颔首:“宫野家的小女儿在那,可以问她要身衣服穿。”,说完就转身向仓库走去。 * 十岁那年,日向真希出现在组织执行任务的现场,被组织成员日向慎一收养 组织成员名字叫日向慎一,女孩的名字是他亲自取的,日向真希很高兴。 “这证明我在慎一先生心中是他的家人哦!”年幼的日向真希兴奋地对宫野志保说。 “怎么说都是组织的人,他收养你肯定别有目的。” 尚未满十岁的宫野志保抱着书本一脸不赞同,暗暗警告日向真希不要把人想的太好。 日向真希满脸不在乎:“我和慎一先生站在一边就够了,他是好人坏人不重要,人生的幸福来源于对生活的满足啊。” 也有人私下嘀咕,日向慎一捡孩子捡得值,白捡回来一条忠心的狗。 日向真希听见了从来不会生气。 狗都知道的道理,人怎么能反而忘恩负义。 带自己来到组织又怎么样,是个坏人又怎么样,没有慎一先生,自己早就死了。 直到某天,她撞破了日向慎一的卧底身份事实。 …… 日向真希丝滑接受了事实。 哦......原来是个好人啊,这样也好。 从那一天起,日向真希的理想就跟着变成了“成为慎一先生卧底行动的掩护和助力”。 或许慎一先生收养自己也是为了作为卧底身份的掩护吧...... 嘛,这倒是被志保说中了啊。 年满十六岁的日向真希毫无犹豫地成为了一名二五仔。 * 组织基地,几人在仓库里或站或坐。 深肤色的金发少年戴着兜帽靠在墙上,不耐烦地看向手腕上的表。 背着枪的长发男子单手插兜,和旁边穿着白色风衣的茶发女孩时不时低声耳语。 另一个背着枪的短发男人坐在椅子上,背着身子看着窗外。 这时,脚步声渐近,一个穿裙子的金发美人走进仓库,走向金发的男子。 “你的名字?” “安室透。” 金发美人正要再开口,却被门口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 “贝尔摩德,为什么你会在这?” 一个白色长发的高大的男子率先迈入仓库,身后跟着一个体格健壮的墨镜男。 “就是啊贝尔摩德,老大还没来,你就先把新人抢走了!”伏特加跟着喊道。 贝尔摩德回头眨眼笑道:“抱歉,我是奉朗姆的命令来的,所以琴酒你的意思呢?” 琴酒扶正帽子,从贝尔摩德身边擦肩而过:“带他走吧。” “老大!”伏特加连忙跟上。 贝尔摩德示意安室透跟着她走,安室透点点头,跟在贝尔摩德身后离开了仓库。 琴酒接着把目光投到茶发女孩所在的角落:“宫野志保,听说你的研究在美国获得了很大进展?” 茶发女孩低声应答:“是的。” “那么,雪莉,这是你的代号。” “!” 宫野志保猛地抬起头,睫毛颤动着,复又低下头。 “好的。” “期待你的成果,雪莉,不要让组织失望。” “......好的。” “那么接下来......” 琴酒将视线投到雪莉斜前方的黑发男子上:“这位保镖先生,我不管你是谁引荐的,证明你的实力,我这里不需要废物。” 化名诸星大的男子没有理会这夹枪带棒的嘲讽,微微颔首:“没有问题。” 琴酒转去询问那个温柔长相的短发男子,宫野志保扯了扯诸星大的衣角。 “对不起。”宫野志保皱着眉头,一脸沉重,指尖微微颤抖。 长相英俊的长发男子眼里却是轻巧的笑意。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况且......”他换上更加充满笑意的语气,“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帮了我,我保护你作为回报如何?” “......不是那么简单。”宫野志保显得有些烦闷,半晌叹了口气。 这时,仓库门口再次出现了两道人影,日向慎一和日向真希匆匆赶来。 “普罗塞克,索雷拉。后天有个任务,你们需要跟着这个家伙。”琴酒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等他和老鼠接头的时候除掉他们,把他们交易的情报带回来。” * 东京,羽田机场。 日向慎一拎着行李箱站在候机厅,身旁站着日向真希。 “慎一先生,我——诶?” 日向真希惊讶地看着日向慎一伸手摸着自己的领子,拿下来一个圆盘状物品。 日向慎一细心检查了一圈,确定只有一个窃听器后扔到地上,用力踩碎,接着抬起头。 “安全了。”日向慎一笑着说,“可不能大意,或许等飞机落了地,暗处就有另一个人在监视着我们两个,看我们两个有没有异心呢。” 日向真希盯着地上的塑料碎片,心里一阵后怕。 自己口口声声说想要帮助慎一先生,其实一直心安理得待在他的保护伞下不是吗? 慎一先生作为卧底行事本就不易,自己却总是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直到下了飞机,沮丧的心情还缠绕在心头。 “weetolosangeles!” “你还没出过国吧?洛杉矶是个好地方,等任务结束,带你在这玩几天。” 日向慎一安慰道,“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只要你一直和我绑定着,就一定没事的。” 日向真希摇摇头,自己根本不是在怕这个。 而是,自己想要成为慎一先生的助力,却不够强。他总是不肯让自己配合他那些危险的行动。 “这边坐车。”宽厚的大掌轻拍日向真希的后脑勺,打断了杂乱的思绪。 ...... “托马斯·席勒,美国著名演员,他会和组织有什么关系?” 日向真希放下手里的资料,有些疑惑地问。 “这部分我知道一点。”日向慎一盘腿坐在对面的小床上,一遍翻阅一边说。 “这个家伙为了永葆自己的青春,曾经参与过组织的人体实验。” “?!”日向真希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之后,组织用此事威胁他,让他带来更多的实验者......甚至是更多的药物源——也就是胎儿未出世的提取物。”关于组织的秘密,日向慎一总是和日向真希共享情报。 日向真希感到毛骨悚然。 组织为什么要犯罪,为什么要有情报组,行动组,实验人员,所有的这一切,到底是在为什么运转——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组织的某个巨大的秘密。 “那么这位,托马斯先生,明天会出现在一场演艺界的酒会里,”日向真希把电脑转过来,“琴酒那边的消息只有托马斯会在明天晚上和人接头这一条,但是他的态度很坚定,我觉得消息来源一定很可靠。” 日向慎一盯着屏幕点点头:“如果他想要和某个人交易一些秘密......甚至会导致他如今丢掉性命,我不认为他会还有心思在这之前参加一场聚众取乐的酒会。” “除非......”日向真希情不自禁接道,“酒会是一种掩护,是他的交易地点。” 日向慎一当机立断合上电脑:“我出去弄来邀请函,明天我们就过去会会这个托马斯。” “诶?我也能去吗?”日向真希怀疑自己听错了。 日向慎一在玄关打领带,闻言侧头眨了眨眼:“不是因为这个很不开心嘛?” “......”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但也要......尊重你的意见,”日向慎一对着镜子无声地勾起嘴角,“虽然我也算你半个监护人,但是这六年来没给你安稳的环境,我可是一直很愧疚呢。” 不是,不是这样的。 “虽然把你带来了这里,但木已成舟,多些历练也不赖,嘛,就当我大卧底带出来个小卧底了。” “好......” 突然眼前一酸,日向真希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只低声应道。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日向真希躺在酒店的弹簧床上,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夜,日向真希不可避免的失眠了。 * “你以后就是朗姆这边的人了。”靓丽的金发女郎抿了一口红酒,对坐在对面的男人说。 “那我和你,以后就是同事咯?”深肤色的金发青年撑着下巴笑着反问。 金发女郎意味深长道:“从你进入这里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了。” 这次轮到男人端起酒杯。 “你直属于朗姆的情报部,不用被琴酒折磨,真是好运气的新人啊。”贝尔摩德叹了口气。 安室透眨了眨眼,一脸不解:“那在我之前,有没有人运气比我更好一些呢?比如......做你的部下。” 贝尔摩德专心切着牛排,闻言勾唇笑笑:“我还真有过一个‘下属’,只是他有了代号后行动更随心罢了。” “哦?” 贝尔摩德微笑着解释:“我没有什么培养心腹的必要,跟着我也无利可图,这很奇怪吗?” 安室透礼貌微笑:“不,没什么。” “开玩笑的,我这里没什么上升的机会,他还有个孩子要养,所以经常会接一些其他任务。” “原来是这样,”安室透端起酒杯,“不过你可是引荐我来这里的恩人,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贝尔摩德似笑非笑看着安室透,安室透恍若未闻,淡定低下头切着牛排。《 》 2、未完成却已完成的任务 推开门,芬芳的香气扑面而来。大理石地板映着水晶吊灯的亮光,鲜亮的衣裙穿梭在各色美食间,乐手演奏的舒缓曲调盖住人们不时的低声交谈。 日向真希穿着礼裙,跟在日向慎一旁边,走进酒会场中。 “佐藤先生!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希望你和你女儿能玩得开心。”一个梳着背头西装金发男热情地迎了上来。 日向慎一上前和他握手:“席勒先生,久仰大名!希望能和贵公司有机会合作。” 托马斯·席勒兴高采烈地走了,日向真希忍不住回头小声问身边的男人:“慎一先生到底是用了什么借口混进来,能让那个大明星对你这么热切,还有佐藤先生是谁?” 日向慎一一脸无辜:“冒领了其他人的身份而已——况且这个男人过了今晚就活不了了,这没什么的。” 啊,是呢,欺骗别人是不太对,但鉴于接下来他们要行暗杀之事,也不太紧要了…… 不对不对。 日向真希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接着问道:“我看到你刚刚在他的袖口放了个窃听器,没错吧?” 日向慎一点点头,笑着说:“跟我来。” 日向慎一带着日向真希绕了一大圈来到一个储物间,反手锁上了门。 “喏,这是耳机。” 日向真希接过耳机,聚精会神听着里面的声音。 “有声音了,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刚刚的托马斯。” “好像是在谈判,但是目前无法判断对面是谁。” “……吵起来了,好像是托马斯觉得背叛组织很危险,怕有性命之忧,想要毁约。” 日向真希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道:“刚刚的是什么声音?我没听错吧!” 带着另一副耳机的日向慎一点点头,“没错,看样子他们中的一个人开了枪。” 没想到还没等他们下手,就已经发生了杀人事件。 日向真希立刻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窃听器……” “我们要赶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去收回。”日向慎一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两人从储物间走出来,回到酒会的大厅。 …… “小弟弟,你有没有见到托马斯叔叔?” “是那个金色头发,大概一米八,长得很漂亮的叔叔吗?”小男孩放下餐盘认真问道。 “如果是他的话,我刚刚看到一个黑头发的叔叔带他去二楼了哦。” 本以为在宴会上没有人会注意其他人的行踪,没想到还真问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托马斯叔叔表情很奇怪啦,”小少年回答道,“好像很不愿意和那个黑色头发的叔叔走,很让人在意呢。” 日向真希的心怦怦直跳:“好的,谢谢你小弟弟!” “不客气。”男孩礼貌地回答,继续转头对着餐盘左右开弓。 接着就是告诉慎一先生这件事吧…… 日向真希环顾四周,却没发现男人的身影。 可恶……现在的时间很紧迫,或许慎一先生的意思是分头行动,日向真希咬咬牙,独自上了二楼。 二楼一条长长的走廊,房间分布在两侧。日向真希拦住推着清洁车的服务员问:“请问你知道晚会的主办人席勒先生住哪间房吗?” “抱歉……小姐,按照规定我们不能透露客户的信息。” “我找他真的有要紧事,晚会发言稿有问题,再不修改就来不及了!”日向真希一脸严肃地扯谎。 “那小姐为什么不打公用电话呢?” 当然是因为这个人再也联系不上了啊。日向真希在心中默默想。 看到清洁工的眼神渐渐变得警惕,日向真希有些无奈。 自己这无凭无据的,确实不太能让人信服。 如果慎一先生在就好了,沟通不是自己的强项啊…… “真希!”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日向慎一急匆匆跑上来,伸出右手摸向西装内袋。 “这是我的名片,因为没有提前问询他的房间,加上事出紧急,没办法联系上,拜托您带我们去一趟了。” 服务员把烫金名片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半天:“好吧,你们去206房间找找看,但我不能确定先生在不在那里。” “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日向真希鞠躬道谢。 哎呀呀,自己果然还是不够有说服力,慎一先生就是能唬住人呢。 来到206门口,日向慎一伸手便要推门而入,但是房门却丝毫不动。 门锁着,看来需要一张房卡,日向真希心下一沉。 “滴~” 日向慎一若无其事地伸出手中的卡片。 “就那么一会功夫……”日向真希满脸不可置信。 日向慎一微笑,收起卡片推开门。 托马斯·席勒仰面躺在床上,血液浸透了身下白色的床单。 两人一齐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提起了心。 要如何找到那个和托马斯·席勒交易的黑发男子? * 宫野志保坐在研究室的椅子上,盯着显微镜里的图像。 刺眼的白光让眼睛有些酸痛,半晌宫野志保移开眼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自从从美国回来,宫野志保一直在做细胞程序性死亡的研究。 琴酒给了一个十三岁女孩代号并让其带领一整个科研团队的事在组织传开了,雪莉这个名字在很多地方被不断讨论。 包括配合自己的研究员在内,许多人对这个长相稚嫩的少女表示探究和怀疑。 好在有诸星大。 “志保,你下班了吗?”黑发绿眸的男子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我这就来。”宫野志保推开椅子起身。 诸星大是一个很有分寸的朋友,不论是当时拜托自己引荐他进入组织,还是在这里践行保护自己的承诺。 比如现在,背着枪的男人安静的立在实验室门外,不朝里踏入一步。 “走吧。” 往往他们在共行的路上会很沉默。宫野志保和诸星大都很寡言,聚在一起时更是这样。 大约十分钟路程,很快就到了家,诸星大颔首告别,宫野志保就转身上楼。 日复一日,组织里都知道新获得代号的雪莉有个很厉害的保镖,也有部分人对诸星大本人投来了目光。 总之,这也是他目的的一部分吧,宫野志保无所谓地想,找出钥匙开门。 毕竟诸星大是个能力和野心匹配的家伙,哪怕是面对琴酒,也没有丝毫胆怯。 * “死者托马斯·席勒,33岁,美国演员,这次晚会的主办人。” 衣香鬓影的酒会被迫终止,所有人被困在宴会厅接受警察的盘问。 “警察先生,我们这里的监控摄像头真的坏掉了……明明前天还好好的。” 酒店的负责人苦着脸道歉。 或许是托马斯·席勒自己搞坏了监控摄像头,为了不被抓到泄露组织秘密的行径。日向真希暗暗心想。 “如果是这样,那你们这里的一百多人全都有嫌疑。”警察皱着眉头说。 “这……” 负责人额头冒汗。 “警察先生,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还要回去陪女儿和太太,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一个梳背头带金表的西装男焦急强硬地说。 “很抱歉,我想你可以先致电你的太太……” 警察无奈地解释。 面对这样一群非富即贵,时间按分钟计时的嫌疑人,警察们觉得有些无法招架。 ”话说,我们也没有要杀他的理由吧?”穿着晚礼服的苗条女人双手环抱,冷冷开口。 “你为什么不从这位先生的社会关系查起呢?和他有交情的,今晚见过他的人留下,剩下的我们就先回家睡觉,怎么样?” “说的是啊!” “没错,就照着这位夫人说的怎样?” “我十二点还有会议……” 众人得了出头鸟,纷纷应和。 “我觉得大姐姐说的有道理哦,警察叔叔。” 竟然是给日向真希指路的小少年开了口。 警长觉得额角的青筋要炸开:“那这样,和托马斯·席勒有关系的,今晚见过他的都有谁,可以主动站出来吗?” 稀稀拉拉有人站出来,日向慎一和日向真希也在其中。 日向真希心中隐隐不放心,这样草率的筛查真的能找出凶手吗?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不会出…… “这位大哥哥,你今晚没见过托马斯叔叔吗?” 小少年满脸疑惑地站在一个青年面前,开口问道。 “!” 难不成这个孩子还记得拉托马斯·席勒上二楼的人的长相不成? “这个大哥哥快十点的时候带托马斯叔叔上了二楼,可能是忘掉了吧?”小少年转头对警官说。 “新一说的没错呢,这位先生,请问你的名字叫什么呢?”一位长相秀美可爱的女人站在小少年身后,对着黑发男子发问。 男人咬着牙反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带他去了二楼?” 小少年笑眯眯开口:“我是小孩子,如果我说的不对,你一定会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或者让我妈妈把我领走别乱撒谎,而不会问我要证据,对不对?” 众人议论纷纷。 “这位……小弟弟,说的很有道理啊,你到底是谁?来找托马斯有什么事?” 一个金发男人质问道。 “我……我……”黑发男人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嘴巴不发一言。 “差不多就是他了吧?” “心理素质还真是差劲呢~” “什么事需要较真到开枪啊……” 警官走上前给男人戴上手铐,驱散旁边围观的人们。 “好啦好啦,都散了吧。” 日向真希看得出来,这场案子以光速被破解的原因恐怕就是这个聪明异常的小弟弟。几乎是为他们两人锁定目标扫清了障碍嘛…… 这时男孩回头,对着日向真希招了招手。 “大姐姐,再见啦。” 日向真希有些尴尬地回礼。刚刚从他和旁边他妈妈的只言片语中已经知道了这是个正义的小侦探——好歹自己也是半个犯罪分子啊。 “真希,我们先回去吧。”日向慎一拍拍女孩的肩头。 两人随着人流离开酒会现场。 当天夜里,日向慎一又一次离开了酒店,一整晚没有回来。 第二天,杀害托马斯·席勒的嫌疑人被发现在看管所自杀。《 》 3、突发!面包车追逐战 “志保!” 日向真希敲敲门,跑进宫野志保的办公室。 “这是我给你带的伴手礼!” 宫野志保打开袋子惊讶地说:“你这是去了美国吗?” “啊对哦,忘了志保你一直在美国生活……”日向真希一拍脑门,“对了,你最近怎么样?上次在集会上我没机会问你,琴酒为什么给你代号?你才刚回来,他让你做什么?你旁边那个男人是谁,你在美国认识的新朋友吗?” 日向真希憋了好几天,这下一口气问了个痛快。 “琴酒给我代号是为了方便我完成组织派给我的任务。” 宫野志保先解释了第一个问题。 “让我留学这么久,他觉得是时候看到回报了。所以我有了代号,也有了一个实验室。” 日向真希眉头紧皱:“可是你才十三岁,你怎么指挥手下的那些科研人员?” “所以他给了我代号。”宫野志保无奈耸了耸肩,“而且还有诸星大——也就是我在美国认识的那个家伙——作为威慑,目前我的处境很安全。” “……” 安全的话,会用这种方式存放自己的咖啡吗? 日向真希想到了那几个贴着化学试剂标签的锥形瓶。 “诸星大是个很重视小孩子意见的大人,在美国我们就是这样成为朋友的,你如果认识他……” “志保……” 日向真希艰难开口。 “志保呀,在你心里,我和那个家伙谁更重要?” “……我说,如果你认识他,也会和他成为朋友的。” 日向真希欲言又止,这时两人的交谈被敲门声打断。 “志保,你明天休假对吧……” 诸星大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看向屋内,看到两个女孩后挑了挑眉。 ”哦呀,这位是刚刚获得代号的索雷拉小姐吗?” 日向真希有些莫名:“是,怎么了?” 诸星大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那不如和我们一起去采购吧,我有事情要通知二位。” …… “诶?” 日向真希坐在诸星大的车后座,十分意外。 “我一直是和慎一先生一起出任务啊,是不是搞错了?” 诸星大微笑:“普罗塞克要被派往国外,一个月内不会回来了。事出突然,琴酒让我负责你们二位的安全。” 日向真希拉着宫野志保的手,心脏怦怦直跳。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宫野志保,代号雪莉,十三岁少女,独立生活已经很多年。 自己今年十六周岁,刚刚获得代号,组织的工作即将步入正轨。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把她们二人放在一起看管。 负责安全?这恐怕是不在乎自己相信与否的借口。 车停在商场门口,诸星大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门。 “先去采购吧,等下去餐馆吃饭。” 日向真希低着头下地后,扯着宫野志保的袖子耳语:“那个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宫野志保一脸凝重摇了摇头:“你的那个监护人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什么意思?” 宫野志保脸色有些苍白,她顿了顿,小声开口:“这很像琴酒的惯用伎俩。” “什么伎俩?” 宫野志保顿了顿,不忍道:“在审问,乃至杀掉组织的某个人之前,把他的亲人隔离起来,这样的伎俩。” * 接到贝尔摩德电话的时候,安室透刚刚回到家。 “需要我配合审讯一个男人?” “没错哦,出于某些原因,我无法亲自接手这个任务,如果你可以帮忙的话……” “当然没问题,”安室透一口答应下来,“什么时候的活?” “等到琴酒抓回那个家伙,我再通知你吧。” 夜色中,贝尔摩德挂掉电话,抱着双臂走到落地窗前,沉思着看向窗外熠熠的城市灯光。 * 日向真希僵在原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的措手不及。 宫野志保还在想办法安慰:“不一定就是最坏的情况,可能只是接受了调查和……一些审讯,不一定完全无法脱身。” 宫野志保的意思是假如日向慎一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日向真希最清楚实情。 如果琴酒会把慎一先生抓起来审问,并且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下一个被抓起来审问的一定是自己。 享受安逸的生活,共担暴露的风险。 日向真希暗下决心如果大祸临头一定要守护好慎一先生的秘密。 当然也有好的情况。比如慎一先生“洗清嫌疑”,比如慎一先生“叛逃成功”。 可是…… “这位小姐,你现在可能无心购物了吧。” 诸星大出现在两人身侧,微微低头,黑色的头发垂落肩头,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沉稳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建议先去我的住处,志保也一起呆着,我会保护好你们。” “……” 宫野志保和诸星大齐看过来。 日向真希知道自己说出怎么样的话才对,但是话到喉头却哽住,刺痛感没过鼻腔直冲双眼。 “我要去找慎一先生。” 说出这句话后,日向真希握紧了拳头 如果我不这样做,未来的我一定会为此后悔。 如果慎一先生因此丧命,我一定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 日向慎一躲在墙下,警觉地聆听不远处的声音。 “呼……呼……” 从接到组织最新的指令后就察觉出不对,没想到还真是最坏的情况。 顾不上去想自己是如何暴露的,日向慎一屏住呼吸,等着两个组织成员走近后探头开枪。 “砰!砰!砰!” 走近尸体摸出车钥匙,解锁两人的面包车,日向慎一开着车绕过地上的尸体直朝园区门口驶去。 开出不远,身后传来一声叫喊:“这两个人被暗算了!拦住前面那辆面包车!” 日向慎一双手紧抓方向盘,盯着前路一脚油门踩到底,身后传来射击的声音,但好在车已经驶出园区到了大路,可以放心提速了。 白色面包车再次加速,在郊外的城建公路开出了高速路的风格。 日向慎一抬眼看后视镜,身后毫无意外地追着两辆小轿车。 只能继续给油门,距离一下子拉大,但日向慎一清楚自己要想彻底摆脱身后的车和子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可恶…… 日向慎一咬着牙拐上小路。 这里视野受限,追兵只能看见前方的自己,只要在拐弯处……就能制造一场独属于身后两辆车的车祸。 小路两旁不断飞速掠过绿植和水泥桩,路面也不在如大路般平整,所幸这条路人迹罕至,三辆车以油门踩到底的架势展开追逐战。 日向慎一盯着前面的拐角,一边时不时估计着越拉越近的距离。 一脚刹车后转弯,面包车在土路上画出深刻的辙线,随即转进旁边的小路。 日向慎一仍是双手紧抓方向盘,听着身后咚的一声响才放下心来。 “车技还是比不过年轻人啊……” 日向慎一不禁想道,如果是那个年轻人,恐怕早就摆脱了这两个并不高明的追兵。 暂时安全后,日向慎一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今的情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恐怕自己早就已经暴露了。 那么自己这样一走了之,日向真希怎么办? 日向慎一开始懊悔以往和女孩的任务绑定地太严重,自己也太自满,总想着让那孩子和自己一起出任务更安全,却忘了自己一旦暴露时没有带上她,她会面临多么大的困境。 如果早点让她独当一面,会不会就…… 日向慎一恨不得车开的再快一点,他打开车载电话,振铃音响起来,随即变成了忙音。 日向慎一皱起了眉头。 * “琴酒。”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 琴酒在手机对面不疾不徐,日向真希不由得捏紧了手机。 “你的监护人从关押他的基地逃走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这意味着在琴酒这里,日向慎一和卧底画上了等号,可以直接下达追杀令了。 “你的两个选择如下,前去杀掉那只老鼠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者等着那家伙被除掉之后轮到自己。” 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啊。日向真希默默想道。 “我明白了。” * 不知为何打不通日向真希的电话。日向慎一的心不由沉下来。 可能这时候她已经被控制看管起来了,毕竟是叛徒的亲属,和自己有甩不开的关系。 如果更糟糕的情况,她也可能会没命。 日向慎一发出去的求救信号仍然没有被公安回复,现在的他只能靠自己躲避可能出现的追杀,也就是说远远没到“安全下来”的境地,遇险和丧命随时可能发生。 “砰!” 一声枪响,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一辆车追了上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日向慎一猛转方向盘横转面包车堵死小巷的入口,抓着枪推开车门朝着巷子里跑去 * ”原来是他。” 安室透摸着下巴沉思着。 “没错,那家伙竟然是公安的卧底呢,真让人吃惊。”贝尔摩德耸耸肩,移目看向窗外。 “养着一个孩子,算是很稳定的那类组织成员了吧,没想到竟然是卧底呢……”安室透感叹道。 “孩子就是他的挡箭牌啊,”贝尔摩德冷笑,“真是个狡猾的聪明男人,如果不是他的上级露出了马脚,可能还能安稳呆到不知道多少年呢。” “好在是抓出来了,对吗?”安室透轻松地笑笑,“他主动逃跑了,是不是就用不上我了?” “但如果你能抓住他,杀死他,这仍然是立功的好机会。” 贝尔摩德托着脸,平静开口。 安室透摇了摇头:“看样子被他收养的小女孩处境很危险呢,这种机会还是留给她吧。” “想不到你竟然意外的有人情味。”贝尔摩德有些惊讶, 安室透眯起眼睛笑起来,手在桌下攥紧了拳头。《 》 4、无眠的夜晚 日向慎一躲在墙角喘着粗气。 方才被两个家伙发现,只好开枪迎击。左臂中了一枪,有些抬不起来了,大腿上中了弹,现在疼得有些麻木。 最后一次汇报自己的位置后,他的手机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已经没有和上级接头的可能性了。 难道说…… 这里就是自己的终点吗? …… 一整个晚上东躲西藏,天幕却迟迟不亮。 就算亮了,又能怎么样呢? 安全屋暴露,自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出来,从组织二园区逃出来已经是夜里了,子弹快要耗尽,血也沾湿了蹭着土的衬衫。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日向慎一知道安全屋的暴露一定是警方这边的人出了问题,不解决掉的话,其他成员都会很危险。 日向慎一仰起脸,再多的猜测都是揣测,就算自己的求生意志很强烈,现在也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如果说确实有奇迹出现的话…… “慎一先生!” 他听到天使的声音。 * 宫野志保坐在诸星大家里的沙发上,抱着枕头神色困倦。 日向真希说着喊着要跑去救慎一先生,但是下一秒就接到了琴酒的电话。 普罗塞克从被关押的地方跑出来了,可能是预料到无法洗清嫌疑,索性最后放手挣扎一次。 但是能从组织的追杀中活下来的,十中无一。 真希……根本没有选择。 琴酒的电话之后,诸星大给了真希手枪,她开着车走掉了,表情很茫然。 宫野志保抓着枕头,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已经三点了,不去睡一会嘛?” 诸星大走到沙发前,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往厨房走去。 “不了,我睡不着。”宫野志保闷闷开口。 卧底被发现,被杀掉,是常有的事,但是让真希去杀掉相伴六年的养父,是不是太过心狠了。 如果这话是对着琴酒说,大概会被冷笑着讽刺,进了组织还想当善人吗? 对那个琴酒来说,或许扣动扳机,他的心也毫无波澜。 但宫野志保知道,这对真希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她更担心……真希不会乖乖完成这个任务。 或许琴酒也是如此推测,才会这样把真希推出来,正好等她帮助了普罗塞克后被清理掉…… 宫野志保闭了闭眼。 她实在不愿意看到那副场面,日向真希临走前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 ……简直是要哭出来一样。 * “真希,你来啦。” 日向慎一平静地说。 不远处的影子动了动,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一个女孩,眼尾红红的,手也有点发颤。 “握枪的时候,手不能抖呀。”日向慎一轻声道。 日向真希简直是哭着笑:“慎一先生。” “面对敌人的时候,不要撑不住哭出来,对峙的时候拼的就是那一口气,气泄了就不好了。” “……不要说了。” 日向慎一轻松地笑:“不要给我丢脸啊。” 泪水不断从眼眶决堤,从脸颊滑落下巴。日向真希想要大喊不要再说了这种遗言自己不想听,却喉头哽咽说不出口,只能咬着牙忍着越来越悲痛的抽泣。 “不要哭……”日向慎一开口却被打断。 “慎一先生,你走的时候忘记带上我了。” 话说出口,纠结在心头的阴云终于被吹散。日向真希放下枪,冲着靠墙坐着的男人笑道。 “慎一先生,上级撤出,怎么能不带上我呢?” 日向慎一神色不变,他斟酌着说:“我不是撤出,而是叛逃。” “叛逃也……” “我之所以会叛逃,是因为我的上级。” 日向慎一心里隐隐有了预感。本不应该在这里暴露,无法获得回应和支援更是十分诡异。 没了上级的支援,没有预案没有准备,自己迟早会在追逐战中力竭死去,日向慎一可以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却无法接受自己多年来付出的心血毁于一旦。 不过…… 只要她能摆脱叛徒的嫌疑,只要她能自己走下去。 那么自己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日向慎一明白自己确实挺自私的。对真希的一切改造都是出于能让卧底任务进行的顺利,这样的目的。 而自己接下来要对她做的事,也是十分的残忍。 * 安室透从贝尔摩德的住处出来,在黑色的街道上左拐右拐,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拿起柜子里的枪装上弹药,安室透拎着包就往外走。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安室透坐进车发动油门,不由得想到刚刚贝尔摩德说的话。 那位前辈竟然是日本警方的卧底。 他的暴露是警局内部的原因。 安室透听到这句话时,感觉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了。 自己和普罗塞克并无交情,身在组织的卧底也没有必要投入过多的怜悯—— 本应该是这样。 但是自己却在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万一那位小姐不忍心杀掉养自己长大的人,或者找不到他在哪里,就这样让他跑掉了就不好了。”饭后,安室透想了想说。 贝尔摩德似笑非笑:“那你尽管去做好了,如果成功,或许就拥有了代号呢?” 于是自己就像现在这样,驱车前往其他成员报告最后一次看到普罗塞克的地点。 * 化名诸星大的赤井秀一在阳台抽烟。 夜风比白天更大,酷暑过去后的夜空很是清凉。 这样舒适的夜,却要有很多人无法安眠。 赤井秀一由衷希望那位小姐不要做傻事。琴酒的想法很明显,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如果那位小姐真的敢放走自己的监护人……恐怕等待两人的就是一网打尽。 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接应,那位卧底所效忠的部门想必是出了岔子了。赤井秀一很乐意用fbi的力量帮他脱身,但是如果普罗塞克是被自己人出卖,那么连带着索雷拉小姐,两人被保护起来的事实就会成为组织中还埋藏着卧底的有力证据。 赤井秀一不能冒这个险,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束手无策。 * “我需要你,对我开枪。”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日向真希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打转。 从慎一先生讲出自己暴露的原因大概率是警局内部的问题时,日向真希的心就沉了下去。自己以为只要带够了武器和弹药,带上加满油的车,就可以带着慎一先生顺利逃脱。 这时候慎一先生却说自己无处可逃,已经是死路一条。 “……这怎么可能,你不想活下去吗,明明这个组织还没有被推翻不是吗,你死掉了你的事业怎么办?”日向真希喊道。 日向慎一用一如既往温和的目光看着日向真希,目光中有些歉疚。 “对不起。”他认真地道歉。 “!” 日向真希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用意。 “你真是心太狠了,慎一先生。”日向真希想着自己一路和日向慎一一起叛逃地种种设想,泪水终于又一次忍不住滑落下来。 “至少让我保住你的命,真希。”日向慎一皱着眉头笑笑,“我是个很垃圾的人,收养你是为了利用你,打造最安全的的卧底人设,教育你是为了利用你,让你成为主动替我掩护为我帮忙的组织叛徒,现在让你做的事也是为了利用你,让你替我继续潜伏在这里。” 日向慎一笑着说出残忍的话:“反正我已经活不了了,就让我死得更有意义吧,至少不要连累你,和我一起被牺牲掉。” 日向真希咬着牙,两腮酸痛,一言不发。 * 安室透驱车来到一条漆黑的小巷,这里的路灯已经熄灭,他打开手机的电筒。 毕竟是后半夜了啊…… 一块石砖蹭上了血迹,安室透顿了顿,用电筒观察了更宽的范围,最后沿着断断续续的血迹走入小巷深处。 还在移动至少能证明那个卧底还活着,安室透暗暗想到。 证明他活着,然后呢?自己要如何确保他的安全,还是听了他的遗言和遗愿后,用手枪给他痛快的死亡呢? 还是说,这仅仅是简单的,同类之间的不忍呢? 公安降谷零很少有这样迷茫的行动,卧底安室透也没有。在卧底的信条里,迷茫代表着不安定,意味着随时可能因为自己的一时纠结丧命。 安室透走出小巷,又来到一条有路灯的大路。 血迹有些断掉,是因为在这里进行了包扎吗? 安室透举着手电筒弯腰低下头,寻找着下一步的方向,这时一声枪响从不远处的街边传来,枪声被消音器弱化数倍,但是在黑夜里却格外明显。 安室透心下一沉,举着手电筒拔出抢走过去。 但是很快他发现不需要了,因为一个握着枪的少女从黑暗的街道失魂落魄走出来,正好站在了路灯下,脸上甚至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发生了什么,已经一目了然。 * “你的朋友没事了。”诸星大笑着说。 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背后更深的含义无法明说出来。宫野志保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干傻事就好。” 活着总比死了好,这是朴素的真理。也是在组织这种地方最实用的大道理。 宫野志保由衷的希望日向真希能明白这个道理。 虽然明白的过程……一定会很残忍。《 》 5、不告而来的房客 日向真希跌跌撞撞迈着错乱的脚步,自己也不知道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行。 手臂疼到麻木,双耳嗡嗡的声音仿佛是要把尖叫的心声也盖过。 不要。不要。不要。 日向真希转动着干涩的眼珠,却是徒劳——自己现在缺乏对方向的判断力,甚至缺乏目的地。 我应该回家去。心里有道声音劝说道。 另一个声音却尖刻地反驳道,你还有脸回到那个慎一先生一手搭建起来的家吗? 真希摇了摇头,纷乱的发丝黏在脸上的血迹上,强烈的存在感时时提醒着她今晚发生的一切。 今晚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不是一场梦呢?真希抬头望着公平的亮着的月亮,想起小时候常常给自己讲故事的日向慎一。 “人死后,会住在月亮上。”男人拥住怀里的小女孩坐在庭院里,认真指着天上的月亮。 “住在那里不会很冷吗?”日向真希听见自己说道。 “怎么会?”日向慎一挑挑眉毛,“那里没有饥饿和寒冷,也没有犯罪和不公,所有人在那里都能得到最好的休息。” 日向真希似懂非懂点点头:“我好想快点到月亮上去。” “诶呦!” 日向慎一收回给了真希一个爆栗的手,抬腿颠颠怀里的小女孩:“不要遇事只想着逃避,我的女儿可不能当逃兵!人生再怎么艰难也得给我活到底,听见没?” “知道了......” “爸爸。”真希看着和多年前亮得没有一丝区别的月亮,喃喃自语。 “我可不会当逃兵!”日向真希昂起头,对着月亮喊道。 声音轻轻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藏不住哽咽。 我一定会坚持活到不得不死那天的。日向真希深吸一口气,握起了拳头。眼前晃动的世界突然稳固下来,脚下仿佛天旋地转的水泥地又恢复了坚硬,眼前模糊一片的景色也再次变得清晰。 日向真希回到家的时候,薄薄的天色已经亮起。约莫已经是凌晨四点,日向真希走得很慢,但是却毫无困意,此刻终于靠近了熟悉的公寓楼,疲惫的后劲像气泡一般冒出来。 不管怎样,先睡个觉再去汇报琴酒还是允许的吧。日向真希这样想着,抬脚迈上楼梯。 这条楼梯有这么长吗? 终于到了家门口,日向真希蹲下来,伸出手在地毯下摸钥匙。 地毯下的地板却十分平整,往日熟悉的金属质感毫无踪影。 就在这时,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真希的额头。 “!” 日向真希还单膝跪在地上,不由僵在了原地。 自己的身前不知何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缓缓蹲下。 等到目光平视的时候,日向真希看清了他的脸。金色的头发藏在黑色的鸭舌帽下,深肤色,娃娃脸,正盯着自己,表情玩味。 男人架着胳膊持枪结结实实抵着真希的额头,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终于开口:“我叫安室透,从今天起住在这里,请多多指教。” 看来自己还是想错了。日向真希有些遗憾地想。琴酒可能早就知道自己今晚做了什么,面前的这个青年—— “不要误会哦,”金发青年仿佛能猜透日向真希心里的台词,微笑着申明,“我不是琴酒的人,不过我确实是来监视你——当然,也是你今后的搭档。” 青年收起枪,站起身对日向真希伸出手,一脸关切:“先进屋吧,看你脸色不好,是因为一夜没睡了吧?” 日向真希看着那只带着白色手套,刚刚还举着枪对准自己的右手,片刻后还是搭了上去。 这个便宜队友的脑回路,该说不愧是组织成员吗? 与此同时,安室透也在不动声色观察日向真希。 脸色煞白,这是难免,毕竟一夜没睡的人,脸色不会太好。除此之外表情倒是很平静,没有哭过的痕迹。虽然是组织的养大的孩子,但是毕竟是和自己相伴多年的亲人...... “我们就先进屋吧?”没有从少女脸上找到证据,安室透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笑着提议道。 “好,”日向真希苍白地点点头说,“我们就先进屋。” * 诸星大走进屋门,一眼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宫野志保。 女孩怀里紧紧抓着一个枕头,歪倒在沙发上,茶色微卷的短发糊在脸上,一看就睡得极不安稳。 诸星大想拉上客厅的窗帘,走到阳台上去,却顿在了原地。 “日出了。”沙发上的女孩已经坐起,理了理头发,简短评价着窗外的景色。 “天总会亮的。” 宫野志保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谢谢你的帮助,我先走了。” 诸星大点了点头,宫野志保就拎起放在茶几上的包开门走了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敲出一行短信。 “你还好吗?” 信件按时送到了日向真希手机里,然而此时的少女并没有心思查收短信。 安室透进来没多久就说要去给自己配一副钥匙,所以很快就走了。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的时候,日向真希再也忍受不住,冲到厕所对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生理性的泪水终于湿润了干涩的眼球,日向真希哭得像个十岁的孩子,不用顾忌抽泣的声音,甚至哭喊出声。 大约十分钟后,日向真希终于平静下来,她站起身漱口刷牙,锁上门后解开衣服和头发站在花洒下。 * 安室透坐在驾驶座,左手边坐着贝尔摩德。 “所以你的新任务就是去监视那个女孩子?”贝尔摩德降下车窗,把手肘架在窗框上转过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是‘搭档’啦,”安室透歪头一笑,纠正道,“朗姆说索雷拉还算有天赋,让我保证她今后没异心,为情报组贡献力量。” “异、心,”贝尔摩德咀嚼着这两个字,“他们神仙打架,偏要殃及16岁刚死了监护人的孩子。” 安室透嗤笑一声,伸手换挡脚踩油门,白色小轿车飞快驶离了这条街道。 “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安室透点评道,“朗姆再想用她,她也有义务在琴酒面前洗清嫌疑——我去和她一起行动,总比琴酒过来好。”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算了,反正你们大概率也要搭档。” 开回到公寓楼下,安室透却没有急着下车。他升起车窗,伸手打开车门上的暗格—— 里面是一沓相片。 安室透打开室内灯,一张一张翻阅着。里面是他进入组织以来,作为公安警察降谷零吩咐下级跟踪日向真希拍下的照片。 部分照片上也有那名牺牲的卧底的身影。 她是以什么目的被一名卧底抚养长大的呢?她是可以团结的战友,还是为了往上爬忍心牺牲亲人的组织成员? 降谷零进入组织前,曾被上级要求接受一件额外的任务。 调查六年前进入组织,代号普罗塞克的卧底日向慎一,排除他变节的嫌疑。 怀疑的依据就是他曾收养了一名组织的小孩,多年来抚养她长大,两人的关系十分密切。 只可惜现在也用不上调查日向慎一了,安室透默默想。 他已经牺牲了,而处决他的正是引起公安担忧的日向真希,他的养女。 安室透把照片放回暗格,取下钥匙打开车门走出去。 所以,你会是怎样的人呢? 客厅内,安室透坐在椅子上,对面的沙发上坐着日向真希。 头顶的灯全部被打开,日向真希觉得亮得有些晃眼。 自己脸上的尘土和血迹已经洗干净了,脏衣服也统统扔进了洗衣机,现在正在卫生间勤勤恳恳地旋转。 差不多是去向琴酒汇报的时候了吧? 日向真希摸摸半干的头发,正要开口,却听见对面的安室透说:“你不用再和琴酒直接接触了。” “什么意思?” 安室透十指交叠放在膝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说:“琴酒和朗姆的争端,能避开的越远越好。” 日向真希有点明白了:“所以从今天起我就是朗姆老大的人了?” “不错,”安室透直起身子,微微颔首,“你已经向组织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证实。” “所以你是朗姆派来的。” “可以这样说,不过也是我争取来的。”安室透抿起一个温和的笑意,“毕竟我新进组织没多久,如果能有个得力的搭档就好了。” 原来如此,所以才看上了刚死了搭档的她啊。 日向真希的疑惑全部解开,心也放下去一半。这个男人看着还算可以沟通,而拒绝他的监视和保护对自己没有丝毫益处。 是因为新进组织所以人性尚存吗,日向真希转而又想到,他觉得刚杀了亲人的自己面色不好是因为一夜没睡...... 算了。 “好吧,那今后你就是我的搭档了,希望你不要做什么给我带来麻烦的事。”日向真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安室透摘掉手套,伸出右手在日向真希面前,真希伸手握住摇了摇,接着松开手往卧室走去。 “我很困了,如你所见我没睡好。”站在屋门口,日向真希转头说,“中午前不要打扰我,谢谢。” 安室透颔首,于是卧室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安室透在客厅停留了两分钟,用视线搜寻到了足够的信息,接着看向左侧的主卧。 站起身,安室透保持着足够安静的步伐,走向了那间卧室。 日向真希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屏息凝神,听着屋外的动静停下来后终于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屋内摆着一个盒子,是自己飞快洗澡后从慎一先生房间里抢出来的。 里面放着的u盘,有和组织有关的情报,看完后要牢牢记住,然后藏好。这是拿着枪对准慎一先生时,他的嘱托。《 》 6、Hide and Seek “他的卧室里没什么有效的信息。”昏暗的酒吧,降谷零坐在吧台前,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低声说,“我怀疑已经被提前清理过一遍......” “是吗?”背对着吧台的酒保转过身,低头切柠檬片,然后小心翼翼卡在高脚杯里,“会不会是那个女儿把东西拿走了?” 降谷零摇了摇头:“我趁她去找朋友的时候进过她的房间——没有。” 黑发的男子微微皱眉,语带规劝:“不要太冒进了,我们不急于一时。” 降谷零凝重地摇摇头:“不对,不对,我总怀疑这里有警察厅的原因。” “就算再想排除危险因素也做不到。”酒保伸手拍拍降谷零的肩膀,“这样的担忧总是在我们身边的。” “景你的意思是——” “虽然我没有目睹那个女孩子杀人的现场,可能和你的感受不同。”黑发的服务员温和地说,“我应该会先把他们的感情当成真的。” 告别了诸伏景光,安室透离开了酒吧驱车回到公寓。距离和日向真希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周了,这期间琴酒按兵不动,朗姆也没有派出任务——废话,杀人的任务也就罢了,情报组怎么可能贸然就让一个有嫌疑的家伙接手。 所以这一周的日向真希在卧室安静地不出声,只有吃饭时才能看到少女的身影。 安室透却不能闲着,毕竟自己确实还有取得功绩拿到代号的需求在身。直到昨天,日向真希说自己想出门找宫野志保小姐,安室透才第一次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意外的很整洁,一览无余的布局让安室透找到情报的信心少了大半。 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一点书都不读,这合理吗?安室透对着干干净净的书桌心情沉默。 “你一本书都没留下来?”宫野志保挖了口冰激凌,经验的挑起眉毛。 “我但凡留下都会被翻找。”日向真希耸了耸肩,“我不喜欢别人翻我的东西。” “也是,”宫野志保认同地点了点头,“放在诸星大那边肯定安全的。” 日向真希没有说话。 u盘里面的东西她已经看完并牢牢记住了,就在这一周为躲风口足不出户的时间里。现在的这枚u盘被自己缝进内衣里,随身带在身上。 交给诸星大的是自己所有的书籍——日向真希不敢保证安室透不会查到马脚,自己曾经在他去出任务的时候离开家门,但是那又怎么样?等他查到诸星大身上,看到“赃物”,就会发现自己“清清白白”,无可指摘。 诸星大也正是知道这点,才同意自己寄存书籍的。 日向真希可以肯定,因为当时他受宫野志保嘱托来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就表示,他只负责提供地方存放,不保证这些东西的安全。 “总之,你一定要小心。”宫野志保面色凝重地说,“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据传闻是个不择手段的新人。” “砰!砰!砰!” 安室透收起枪,坐上车发动油门。 这一周以来,组织派来的都是不算艰难的任务。这对安室透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作为公安警察降谷零,他有必要尽早取得代号进入组织核心。 只是那天晚上自己做了卧底日向慎一处刑现场的目击证人,让他不由觉得顺着这条路或许会比自己一个新人孤身往上爬要好走的多。 毕竟射杀卧底养父的忠诚少女,她的搭档想必也会让那些大人们放心很多。 在日向真希不出门的这周,安室透就这样尽心尽力塑造她的这一形象。 只可惜,今天的他,仿佛抓到了一些异常的线头。 一起执行任务的那位小姐曾经与日向真希有过几面之缘,自己不动声色地套话,得到的结论是这位少女是有书的,至少几年前还很爱阅读。 那她空荡荡的书桌就非常说不过去了。 安室透右手掌着方向盘,左手摸着下巴,仔细想着。 “老板好,我是这附近的住户,我女朋友的自行车被偷走了,可以看一下这周的闭路电视吗?” 安室透双手交握在胸口,尴尬的笑容在他脸上格外好看。 老板被他这副帅气逼人还可怜巴巴的样子打动了,异常好说话地点点头:“好啊,我给你拿光盘,小伙子等一下哦!” 安室透乖巧地坐在餐桌旁,打开笔电,笑着接过老板拿来的光盘,安进电脑后就开始聚精会神盯着屏幕。 多亏了这周自己任务不算复杂,一天只有几个小时时间在外面。安室透挪动鼠标,把监控调成16倍速,目不转睛。 “啪!” 画面暂停,安室透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诸星大,帮助她有什么目的?” * 日向真希被座机铃声从床上叫起来,她打着哈欠从卧室来到客厅,接起电话时,还在揉眼睛。 把所有书送出去做障眼法这招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好那些写满慎一先生批注的书,自己也不再敢去看。 “你好,这里是索雷拉。” “我是贝尔摩德,”听筒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女人的声音轻柔神秘,“有份任务朗姆点名要你和安室透去办,这段时间你休息够了吧?” 日向真希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女人隔着听筒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连忙接道:“我没关系的。” “那记得通知你的搭档,”放下电话前,贝尔摩德又补充了一句,“这份任务算是你的考察,一定记得。” 如果说原先的普罗塞克和索雷拉是琴酒的下属,现在自己的行为就是“转组”。为求尽快得到朗姆的信任,必须表现出和新搭档的高度配合性——这道理日向真希不是不明白,她也心知肚明,贝尔摩德愿意对自己说这么多全念着和慎一先生的旧日情谊。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搞定自己的搭档。 * 安室透把车开的飞快,来到诸星大的住所。老实说自己对他的了解仅限索雷拉的朋友的朋友——没想到他们情谊深厚到愿意替她转移证据吗? 不对,不对。 安室透皱紧眉头,把车停在路边,手指快速敲动着方向盘。 如果索雷拉不惜冒着风险也要转移普罗塞克的资料,那她对组织的真诚就要大打折扣了。虽然自己看见她杀掉普罗塞克不假,但是—— 如果是这种情况,自己大张旗鼓去诸星大家里翻证据就很不妙了,可能会害索雷拉被组织清算。 安室透按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两难。 但是如果她是和普罗塞克一边,借诸星大之手就说不过去了。 毕竟按照自己搜集来的情报,诸星大是雪莉担保进的组织,而雪莉显然是组织器重的科技人员——一个卧底总不会是让组织骨干带自己进来的吧? 安室透摇了摇头,升上车窗发动引擎,证据还是要找的,送到嘴边的线索没必要就这样放过。只是在上报给组织之前,或许看过那些东西后会有其他的选择。 白色马自达停在公寓楼下,安室透拿出纸条,对着门牌号确认了一遍,关掉发动机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这里不算地处闹市,但是也人来人往,天色渐晚,安室透数着楼层,在预想的高度看到了明亮的光线从窗户里映出来,甚至还隐隐有人影晃动。 不过就他所知,诸星大虽然以枪法进组织,时至今日还没有收到正规的任务,还在承担“组织科学家的保镖”一职。 拜索雷拉所赐,安室透这一周以来对雪莉和诸星大分外在意——他可没忘这两个人先是试图从琴酒手下保下她,又接着给了她汽车和枪。 大概就是这个时间,诸星大会去组织的基地护送那个在安室透眼里分明还是小孩的科学家回家,安室透认为满打满算自己至少有一整个小时的时间搜查。 等了大约十分钟,窗户里的灯光熄灭了,安室透透过车窗缝看到戴着黑色贝雷帽的男人走出门开着车离开了家,随即开门下车朝楼上走去。 出于大隐隐于市的目的,组织成员在街边的居所会尽量低调以免引人注意——当然在基地还会有自己的地盘,那就说不定了。 安室透熟练地开锁,戴上鞋套帽子和手套,举着手电筒跨过门槛掩上房门。 边四面环顾,边思索可能会在书上发现什么。 客厅干干净净,正想要前往卧室时,在走廊的转角却发现了“目标”。 厚厚的两摞书,整齐的摆放在这里,就像没想过要遮掩一样显眼。 安室透带着满腹疑云走上前,拿起相机拍了张照,翻开第一本书的封面。 “......” 安室透快速翻动着书页,片刻后,他迷茫地抬起头。 这些批注看上去是普罗塞克和索雷拉多年前阅读的交流——笔迹的新旧作不了伪。 或许是障眼法。 安室透蹲下身,把书放到地上,飞快翻动着其余的书。 片刻后他起身,不得不承认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不管他想要的是什么。 这仅仅是有着日向慎一和日向真希字迹的旧书,为什么会被她背着自己转移?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客观上不是背叛者,却难以接受亲人的遗物被组织收缴——正如自己打算的那样。或许是出于对自己的提防,所以把这些书籍暂时藏起来。 皱着眉头暗自思忖,安室透对着照片将书籍复原后就离开了公寓。 一周的观察期结束,本应提交任务报告的安室透却有些迷茫。 “那家伙肯定是要找我是卧底的证据啦,”日向真希趴在床上,一只手握住电话,另一只手去够床头的草莓,“我表现得再怎么无辜都没用,所以打算把他的目光引到‘我藏了东西’这件事上,让他费劲探究那些旧书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自己打消怀疑。” “所以,你没藏什么关于普罗塞克的秘密在手上吧。”宫野志保平静的声音带上了隐隐的探究。 “当然不会!哪能啊。”日向真希摸摸身上的u盘,有点心虚道。 “那就好。” 宫野志保确认过日向真希没事,很快就挂了电话。日向真希长出一口气,翻了个身躺在床上。《 》 7、又见小侦探 新干线人来人往的火车站,日向真希和安室透提着行李走在人群里。 上一次出外勤还是和慎一先生,一个月过去,发生了很多事,自己也失去了总是保护自己的人。 从今以后活着的资格要靠自己挣了。日向真希很清楚,不会再有一个人这样站在自己身前保护自己。 一大群人流经过,日向真希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一面柔软的墙,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穿着灰色的羊毛风衣,带着墨镜,靠着墙,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不好意思!”日向真希回头道歉,男人却像没听到一般站在原地。 没办法,日向真希只得鞠了个躬,接着拖着行李箱,紧跟上安室透离开站台。 “我们先去吃饭嘛?”日向真希赶上安室透,气喘吁吁地问。 安室透皱着眉看着手里的资料:“刚刚向井女士传来了一份邮件,说她下午临时有事,拜托我们上午去把软盘送过去。” “这样啊,”日向真希有些失望地眨眨眼,“那我们干脆早点回东京,买中午的火车票吧。” 安室透点点头,站在出站口,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日向真希脸色大变:“很贵的诶——” 因为自己是有代号的那一个,这一路的花销可是走的自己的账!这个金毛男竟然招手就是出租车,可恶。 安室透伸手去拉出租车的门把,闻言一脸无奈地看向日向真希:“你在组织这么多年没自己花过钱吧?” “........”日向真希被噎住了。 “尽管坐好了,能报销。”安室透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去,“师傅,到读卖电视台去。” 出租车带着两人掉了个头,飞快驶向公路,后座的两人没有交谈,双双闭上眼睛补觉,就像在新干线上一样。 到了电视台门口,安室透转过头,笑着示意日向真希付钱。 “......”日向真希不情不愿地摸出钱包。 “小票可不要忘记收好哦~”安室透微笑着“好心提醒”,“毕竟之前都用不到你来走账,不要弄丢了才好。” 日向真希碰了个软钉子,接过司机递过来的小票,老老实实放进了钱夹。 安室透已经下车,日向真希也连忙打开车门跳下车,两人站在读卖电视台的大楼旁边小巷的监控死角,日向真希低着头,把向井小姐的个人资料收进背包的夹层,转而掏出一个软盘。 这次任务是来到大阪,对接和组织做了交易的向井女士,并且利用这点威胁身为电视台导演的向井小姐,帮助组织操纵舆论,避免可能会暴露组织的新闻被发布。 简单来说,这是向井小姐的危机和机会,不过如果她宁死不愿意为组织做事,也不妨成全她。 “我们已经等在门前的巷子里,就是你出了楼左转那里。自己来,不要带别人——否则你知道后果。” 清亮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不,当然不会,我已经带上你们所需要的东西,请等我一下。” 日向真希靠在小巷里,带着手套的手抓着软盘,静静等待着脚步声的临近。 这时安室透却先开口:“待会她过来,你先主动和她交涉。” “明白了。” 虽然感到不解,但安室透对自己抱有莫名的敌意——这是毫无疑问的。日向真希不甚在意自己这个便宜搭档到底在想什么,反正自己和他也不会是一路人,没必要深交。 这时,巷口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接着便走出了一个窈窕的女郎。 向井真由理小姐一手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一手扶着额头上巨大的帽檐,四处顾盼着走进了小巷。 “向井小姐!”日向真希站直身体,对向井小姐挥挥手。 “就按照我们说好的,”待向井小姐走到近前,日向真希递出手里的软盘,“这是读卖电视台台长的政治黑料以及......” 日向真希凑到绷着身体的向井小姐脸前:“附赠一些道德上的小小瑕疵,请收好。” “......谢谢。”向井真由理清清嗓子,拢了把头发,看向日向真希,“我可以一手交钱一手拿货,但是怎么保证这是真的?” “你是在质疑组织的信誉吗?”抱着胳膊斜在墙上的安室透站直身体,随意歪了歪头。 那种东西本来就没有啦,日向真希在心里默默吐槽。 安室透撇过头看了日向真希一眼,伸手要把软盘收回来:“既然向井小姐不相信我们,那就请另寻他处,好走不送。” “不会!” 向井小姐大声喊道。日向真希和安室透交换了个眼神,又把软盘夺出来递给向井小姐:“向井小姐是关心我们有没有被骗啦。” 接着又诚恳地笑着握上她的手:“你放心好了,你按照这里写的去做,台长的位置就非你莫属了!” “谁、谁说我要当台长——” “不想吗?”日向真希打断向井真由理的反驳,“向井小姐,我们不妨诚实一点,做个交易如何?” 向井小姐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安地攒成拳头:“你说。” “或许......我们之间有没有长线合作的可能呢?”日向真希露出担忧的表情皱起眉头,“仅仅是靠这份资料,或许也不能把那个男人从台长的位置上拽下来,毕竟我可是听说,他的背后可有不小的实力。” “什么?你刚刚不是还说——” “不过你有了我们,就不一样啦。”日向真希拉起向井真由理的手,眼神真挚,“你来当台长——同时牢记是谁让你当上台长的,我们只是需要向井台长一些小小的便利,如何?” 向井真由理抓着软盘的手有些颤抖,她当然听得懂日向真希的潜台词——一旦自己当上台长,或许就会成为那个神秘黑暗组织的棋子。 把软盘还回去吧,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向井真由理颤抖着想,视线从日向真希追问的双眼移开,陡然间和旁边的金发男子双目相对。 她悲哀地意识到,从自己踏入这里的一刻,不,从自己找上这个组织来谋求利益的那一刻,自己就躲不掉了。 “好,我答应你们。”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艰难地说道。 * “没想到任务完成得这么快。”日向真希拖着装满钞票的行李箱,悠闲地走在安室透的肩旁。 安室透抬起手腕看时间:“我们午饭还在火车上吃好了,正好坐下班车。” “是是,一定要记得——收好发票对吧?”日向真希不满地撇嘴。 看来,她的心情的确不错。安室透观察着因为可以提前回家而无比兴奋的日向真希。刚才在巷子里,自己全程观察了日向真希的表现,不得不承认那时的她和平时判若两人,威逼利诱的运用简直信手拈来。而且那明亮兴奋的眼神不像有半点心理负担的样子。 这样看,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组织成员吗? 安室透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怀疑一些异想天开的可能,避免放下了警惕反而使自己露出破绽。 “好饿啊——诶,你看那个大叔!” 日向真希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指向月台后的墙面。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墨镜男子靠着墙面,直直的站着,一动不动。 日向真希皱紧了眉头:“好奇怪啊,这个大叔为什么在这里站了一上午,他不累吗?” 日向真希朝着男人走了几步,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少年急匆匆从墙后面走到墨镜男旁边,拿着纸条仰起头对着男人问道:“叔叔,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电话吗?” 日向真希停在原地,隔着几步路,拥挤的人流不断从自己和墙边的两人之间挤过,自己的视线不断被匆匆的行人切割—— ——可是她分明看到,男人的身体一动未动。 一秒,两秒,三秒。 男孩的脸上带着一丝慌乱,他飞快撇开头正欲开口,却被停在面前神色凝重的少女吸引了视线。 人流散去,日向真希眼前的情景一览无余,她艰难地发声:“这个人......是不是死了?” 眼前的小男孩似曾相识,一样的案发现场,一样的面面相觑,日向真希的记忆力经过严格的训练,立刻脱口而出:“你是那个——” 那个漂亮姐姐喊他什么来着? “新一!” 两人一起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小女孩朝这边跑来。 “又没有电话就不要乱跑嘛!”女孩不满地抱怨,“害我找了好久呢。” “兰,”小男孩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抱歉,这里可能发生了一桩命案。”《 》 8、新干线炸弹事件(上) 新干线候车大厅,里里外外围起一圈人。 “太可怕了......” 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紧张地遮住了孩子的眼睛。 人群中间空出一大片地,中间躺着一位穿灰色风衣的男子——以悬空的四肢来看,显然已经是尸体了。 名叫工藤新一的男孩摸摸脖子,抬起头尴尬地看向旁边的女生。 女生穿着简单的黑色衣服,一头利落的齐刘海短发,白净的脸上面无表情,双手环抱胸前站在墙边,没分给工藤新一一个眼神。 工藤新一默默转移了视线。 自己刚才上手探测呼吸体征,竟然碰倒了尸体!还好旁边的姐姐眼疾手快扶住了——但是怎么能让毫无事件经历的普通人去扶一具尸体! 明明不该碰倒的......工藤新一暗自懊恼,明明身旁的姐姐说早上到现在这具尸体都纹丝不动,难道自己真的不小心到了这种地步吗? “让一让让一让,”几个警察挤进人群拉起警戒线,“警察办案。” 日向真希侧过头,看向人群里的安室透。 安室透不知何时从包里拿出了一顶帽子戴上,阴影打在五官上,神色莫辨。 果然是犯罪分子。日向真希撇过脸,心下了然。 只可惜,难办的就在这里。和安室透对上视线的那一秒,她知道安室透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两个人虽然说不上通缉犯,但为保险起见,还是得尽量避免和警察正面起接触。 尤其是眼下这种,即将被带去警局录指纹的情况。 日向真希闭了闭眼,十分懊恼自己多余的好奇心。 正飞快思考着,身前一直在戴着手套翻动尸体的男孩跑上前对着警察悄声说着什么。 “你是那个工藤新一?”警察有些意外,低下头小声说,“好啊,既然你有想法,就跟我们去监控室看一遍——不过优作先生的亲签......” “包在我身上!”男孩笑嘻嘻地说。 旁边被称作兰的女孩却皱着眉头拉住了工藤新一:“我们的火车快来了,不能再耽误了,新一!” “不好意思呀,兰,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坐下一班车。” “那怎么行,”女孩明丽灵动的小脸气得皱巴巴,“我们是一起的诶!” 工藤新一看了看表:“那可以等等我吗?我想在这里把案子破掉。” 女孩掐着腰点点头:“真是的,新一君每次都这样。” 男孩跟着警察进了监控室,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日向真希干脆利落抱着肚子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我——我的肚子很痛。” 安室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脸焦急:“是早上吃冰激凌吃坏肚子了吧?就说让你别吃了——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说着伸手绕过日向真希曲起的腿弯,就要打横抱起。 “等一下!你认识这位小姐吗?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女孩拦住了安室透的动作,对着日向真希喊道。 “我是她哥哥,”安室透一脸诚恳,“我妹妹我自己可以照料好,就不麻烦小妹妹了。” “好吧......” 毛利兰看着金发男子把短发少女从地上抱起来走开,表情有些疑惑。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安室透抱着日向真希走出去,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日向真希诶呦诶呦叫喊着,直到转过一个弯,再看不见众人的身影。 “距离发车还有多长时间?”还挂在安室透胳膊上,但是表情早已恢复平静的日向真希问道。 “半个小时。”安室透大步流星朝着卫生间走去,把日向真希放在门口,“进去打开背包,换身衣服口罩戴好,速度要快。” 五分钟后,两人在卫生间门口再次聚头。 日向真希穿着一件夸张的粉色t,下身的黑短裤也变成了黄色。 安室透也穿着同样的休闲风,他戴着墨镜和棒球帽,但是抿紧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 “去检票吧。”日向真希率先提议。 安室透点点头,两人拖着行李箱直往检票口去。 虽然那个跟着警察破案的小弟弟说日向真希是证人,要留下去笔录,但日向真希自问对破解雕塑尸体的线索毫无头绪。 自己只学过杀人,才不会破案。 而把自己暴露在警察面前,毫无疑问会留下痕迹,可能不会立竿见影的致命,却会留下线头,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一击致命—— 硬硬的u盘在夹层里随时摩擦着皮肤,或许去警察局可以把证据交到安全的地方,但更多的可能是一无所知的小警察陪着自己一起丧命组织之手。就像今天,他们已经在读卖电视台留下了一颗钢钉,有组织眼线的地方到底有多少? 日向真希递出火车票,摘下口罩安静的等检票员对比自己的长相。 所以自己需要继续按捺。就像把这个u盘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时时刻刻把它和自己的命放在一起。在这个地方呆的越久,见证的听说的越多,见到来接头的公安警察自己才能轻松地交出一切。 上了月台,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划过天空。火车呼啸而来,乘务员示意大家往后退远离轨道。 “这次的任务你完成的很好,”安室透弯下腰,在日向真希耳旁轻声说,“我会和朗姆报告你的忠诚,多多指教了,索雷拉?” “当然,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日向真希挺直着背,并没有回头。 上了车,日向真希便凑到窗前,一派拒绝交谈的样子。安室透坐在旁边,眼罩遮住了半张脸,也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 “什么?他俩走了?” 工藤新一回到尸体旁,听见青梅竹马的小兰给自己重复事情的经过,不由皱起眉头。 “我看那个姐姐实在肚子很痛,不敢拦着,不过他们一会肯定就来了吧?”毛利兰转头四下寻找着。 “我看未必。” 工藤新一紧皱着眉头:“或许现在他们已经上了火车了——如果那个哥哥是送妹妹去医务室,肯定会先托别人看好自己的行李,然后两只手抱着妹妹,这样会快一点。” 工藤新一转头看着空荡荡的地板:“但是他单手抱着腹痛的妹妹,另一只手还拖着行李箱,急急忙忙的就走了,我说的没错吧?” 毛利兰呆呆地点了点头:“没错,这样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工藤新一皱着眉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 火车开进隧道,黑暗和光亮快速交错,日向真希想去买午饭,扭头看见安室透正摘下眼罩叠好放回口袋里,开口问道:“我要去买饭,你有什么要带吗?” 安室透看上去还有些困倦,侧过身给日向真希让开位置,他摇了摇头:“不用了。” 日向真希没有坚持,离开位置往餐车走去。 没有饭吃可是天大的事,哪怕是火车上的饭菜,日向真希也是兴致勃勃挑选着。 这是尊重粮食!日向真希念念有词,等着上菜。突然一丝烟味飘来,日向真希皱紧眉头回过头去。 不尊重粮食的家伙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卷毛男,领带歪歪扭扭打在西服上,歪靠在座位上。客观来说绝对称得上美男子的脸却在日向真希眼里格外可憎。 正欲开口让男人灭烟,那人已经把手伸向烟灰缸。 ......算了,日向真希转过头去。服务员端着自己的盒饭送来,日向真希又专心投身在吃饭上。 沙拉酱淋在猪排上,真是太美味了。 一边吃饭,日向真希一边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火车已经经过山区,正在经过麦田,眼前是一望无尽的平原。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几个乘务奔跑过来,围在卷毛男子身边低声说着些什么。日向真希好奇地竖起耳朵,却见其中两个乘务向自己走来。 喂喂喂,怎么回事。日向真希假装狼吞虎咽,一边祈祷那些人不会跟自己搭话。 然而不幸的是..... "抱歉小姐,我们这列火车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 日向真希听着听着,越听越感到窒息。 什么叫“犯罪分子在自己的座位脚下装了炸弹然后又因内心煎熬自首”?犯罪组织还讲究一个有仇报仇呢,无差别攻击是闹哪样! 日向真希内心的吐槽在听到这是个压感炸弹后达到了顶峰。 “您放心,我们这列车正好有一名拆弹警察,真是太好了!” 日向真希违心地挤出一个微笑。回头看着卷毛男子拆下墨镜,面前放着工具包,正在把袖子挽起来。 是啊,真是太好了呢。《 》 9、新干线炸弹事件(下) 接到日向真希电话的时候,安室透正在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 自从搬进普罗塞克留下的公寓,处理公安的工作开始不再安全。所幸向上级报告后他们调高了自己的秘密等级,非必要不会主动联络。 只是这也同时意味着,为了传递情报和写事件报告,自己只能挤时间到景光的酒吧去,睡眠时间大幅度减少不说,和一个组织成员住在一起的心理压力也只增不减。 不过为了可能得到的回报,安室透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他只是需要去洗把脸。 手机在侧袋开始震动,安室透不得不先接起电话,往两车厢的衔接处走去。 “哥哥,我在餐车上遇见麻烦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可以过来一趟吗?” “嗯......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安室透皱起眉头,“哥哥”这一称呼就像是贴脸警告自己旁边有人一样。只是吃个饭而已,能遇见多大状况呢? 放下手机,安室透带着满腹疑惑朝着餐车快速走去。一进门就看见日向真希侧着身子朝门口扒望,看见自己过来眼前一亮。 “这是怎么了?”安室透一边询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除了日向真希和一个趴在地上的警察,以及周围焦急的乘务员,餐车里竟然没有一个乘客。 “我的位置上被装了压感炸弹......”日向真希仰起头,眼睛半睁,表情十分疲惫。 ? 安室透确实没想到一次简单的任务能横生枝节到这种地步,不由对日向真希多了一丝好笑的同情。 “咳咳咳......那怎么办好呢?”安室透想起自己要扮演的角色是靠谱的哥哥,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一直趴在地上的警察却在这时候拍拍手站起来:“你是家属是吧,这属于无差别的犯罪行为,鉴于——” 卷毛警察像被按了暂停键,他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对面的金发男子说道:“鉴、于、这是个压感炸弹,所以您的妹妹还暂时不能离开,请多谅解。” “......明白了,所以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呢?” 安室透手心都在渗出汗水,他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拆弹警察。 “警察先生,你有多大把握可以拆掉呀,这个炸弹是计时的吗?还有车上应该有防护服才对啊。”日向真希抬起头问道。 松田阵平收回目光,拿起桌面上的两个工具继续趴回地上:“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不如把你的午饭吃掉?刚才看你吃得那么香。” “真希,不要影响警察工作,”安室透上前一步打断,“他需要专心。 日向真希耸了耸肩,小心翼翼捧起自己的饭盒。 安室透转而又去看那个趴在地上的脑袋,若无其事的表情下,安室透的大脑飞速运转。 看到松田阵平出现在索雷拉面前,自己几乎是呼吸暂停——本身自己的警校经历已经被清洗和封锁了,这个世界也再也没有代表着降谷零的照片和资料可以被轻易找到。但是如果松田阵平不知道这些,从而—— 幸运的是,松田阵平再也没有抬头。 否则自己也不能保证可以不露出一丝异样。 “好了,”松田阵平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炸弹拆除了,小妹妹你可以回去了。” 日向真希已经吃完了盒饭,闻言小心翼翼从椅子上站起来。 “看吧,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卷毛警察得意洋洋地戴上了墨镜。 日向真希好奇地张望:“炸弹长什么样,我能看看嘛?” “不能,这是警方机密。” 卷毛警察眼疾手快把炸弹封进证物袋。 “哇,你动作也太快了吧。”日向真希没看见心心念念的压感炸弹,又吃完了饭,没趣地想要离开,“哥哥我们回去吧?” 看样子警方没有发现自己,亏得自己害怕露出马脚,专程把安室透喊过来。 没想到安室透竟然摇了摇头,不动声色道:“我突然饿了,真希你先回去吧,我想吃个午饭。” 刚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现在知道饿了?日向真希耸耸肩:“好吧,那我先走了。” 等到日向真希完全消失在餐车的尽头,安室透视线扫过面前的警察,若无其事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松田阵平也坐了下来,右手拿着筷子吃面,左手在餐桌上状似无意地敲击。 降谷零听见他“说”:你和他还好吗? 降谷零:我和景还好,不要说认识我,保重。 “拉面都凉了啊。”松田阵平突然出声,自言自语道,“还是小时候在大叔店里的好吃。” 降谷零也很怀念大叔家的拉面,也很怀念大家相聚的时光,更是很怀念朋友的声音,于是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听着。 “这群炸弹犯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货,啧,当火药大白菜吗?”松田阵平一边夹面条,一边小声说。 降谷零无声地勾起唇角。 “菜怎么还不来。”安室透看了看表,又看着松田阵平问道:“警察先生,你的这份饭是多长时间上的?”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吧。”松田阵平抬头望天,想了想说。 “那有点太晚了,真可惜。”安室透耸了耸肩,“本来我也想试试拉面的,还是算了。” “再见警察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应该做的。” 说完这句话,松田阵平继续低头吃面。 安室透回到车厢,日向真希靠在窗户上睡着了。他坐在位置上,转头看向窗外飞速驶过的景色。 * 从组织述职回来,再次回到家,日向真希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要怪就怪这一路又是尸体模特又是体感炸弹的案件层出不穷,短短一个上午像撞了邪一样,连自己这个犯罪组织的小喽啰都为之震惊。 日向真希打开门,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闭上眼睛,准备享受悠闲的时光。 自己成功转到了情报组,按照刚取得代号的波本话来说,也已经在朗姆那里洗清了嫌疑——那么今后打打杀杀的活就轻松了不少。加上自己还有个看着挺机灵的搭档,行事作风虽然捉摸不透,却也不神神鬼鬼的,在沟通线以上。 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情报组拿情报方便,对日向真希丰富u盘内容的计划来说很有用。 门咔哒一声响。安室透——啊不对现在应该叫波本了——从屋里走了出来:“索雷拉,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日向真希的表情变成了嫌弃。自从生存危机解除后,自己就变得有些排斥波本在自己家乱晃,他就不能安安静静在屋子里,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吗? 日向真希觉得自己信心膨胀了——说起论资排辈,自己才是波本的前辈,也就是自己前段时间深受怀疑,才给了他能靠着年龄和性别对自己指手画脚的错觉吧。 不情不愿地坐直身体,日向真希开口道:“所以呢?你要和我谈什么?” 接下来安室透的话却让她冷静不下去了:“你除了那些书,还藏了什么?” 这家伙使诈!日向真希充满对安室透不讲武德的控诉,竟然挑自己最放松的时间来突然袭击。 一站一坐,两人大眼瞪小眼,只有电视机里的节目还在兢兢业业播放。 “我什么都没有藏。” 日向真希摊开手掌,表情无辜。 安室透冷笑一声:“你可能不太清楚,你的好爸爸临死前的电脑上有一些没清理干净的使用痕迹。” 日向真希呼吸一滞,表情强做镇定:“是吗?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的爸爸虽然是卧底,却实实在在对我有养育之恩,做人总不能太过狠心,我并不想太主动地窥探他的秘密。” “是吗?”安室透抱紧双臂,目光中带着一点讥诮:“你还真是一名合格的......” 话说一半,安室透意味深长停住。 不行,一定要掌握主动权。日向真希盯着安室透说道:“要我说,你也很可疑。” “哦?那你说说看。”安室透好整以暇地在对面坐了下来。 “可疑点一,”日向真希竖起指头,“你为什么要住到我家来,在我看来你对‘一个卧底的老巢’的兴趣远超对晋升的渴望。你还没有代号,就敢和我一耗就是一周,这一周诸星大连代号都拿到了,而你却还要看我的情况。” “这能说明什么呢?”安室透笑容丝毫未变,“在我看来只是各凭手段罢了。” “那我只能说你的手段很低级。”日向真希摇摇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原先和贝尔摩德走得很近吗?分明就是你对慎一先生的秘密感兴趣,甚至让你中途改变了目标!” 日向真希本来是为了气势上压倒安室透信口开河,但是越说便越觉得理直气壮。 “还有我藏了书确实清清白白,因为就是为了耍你玩,”日向真希心虚了一秒,接着说,“可是我怎么没见你向朗姆汇报笔记本电脑上的使用痕迹呢——觉得我可疑怎么不让朗姆把我吊起来打直到我交出线索,反而要若无其事跟我去什么读卖电视台?” “所以你的结论是?” 日向真希顺口现编:“你来组织也不是像琴酒老大一样忠心耿耿的——你对组织的秘密有超出你职责范围内的兴趣!或许某天对警方出卖组织的人就是你,我不该小心吗?” “所以你有这么多的疑点,我没办法信任你,也没办法把你当做同伴。”甩锅完毕,日向真希一边佩服自己胡编乱造的能力,一边在记忆里搜索自己的漏洞是不是被补上了。 安室透仿佛陷入了沉思,良久后开口。 “我不能为你解答这些问题,但我会是个好搭档,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的合作会非常顺利。”安室透说。 日向真希摇了摇头:“那你等于什么也没说。”《 》 10、和波本的共识,和莱伊的交易 日向真希摇了摇头:“那你等于什么也没说。” 安室透摊开手掌:“我们注定要合作一段时间,相互敌视没有好处。” 日向真希抱住手臂:“所以你是说,你承认你在敌视我?” 安室透笑而不语。 意外的坦诚让日向真希反而有一丝平静。平心而论安室透没什么不好的——组织里不是怪物就是疯子,正常人少得可怜。所以如果能和他达成一致,那自己要做的事也能更轻松完成。 鉴于波本自己也有不能见人的企图的情况下,反而可以形成微妙的牵制不是嘛。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出来。” 安室透在对面又加了把柴。 日向真希点了点头:“好呀,我要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交换秘密友谊才能长存。” 安室透笑的很无奈:“礼尚往来,你会告诉我你的行动是出于什么目的吗?” 日向真希点了点头:“你刚刚承认自己隐藏证据别有目的的话我已经录音了,所以我无所谓告诉你——” 日向真希看着安室透陡然变了脸色,得意地笑着:“我啊,对在组织杀伐果断一辈子没有兴趣。” “等一下......算了,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出于想要降低男人的戒心而胡乱编造,但是越说日向真希就越投入起来:“等攒够了钱,我要退休,退休懂吗?给组织卖命一辈子,指不定哪天就真的把命卖出去了。” “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有多少?”安室透想都没想过会听到这种答案。 “原先我是在组织里还有普罗塞克,才想着在这里陪爸爸一辈子——没想到他竟然会叛逃。那我自己一个人不想把一辈子绑在裤腰带上也很合理吧!” “唔姆,难道说你真的不知道普罗塞克是卧底吗?”安室透摸着下巴沉思。 对对对就是这个思路!日向真希在心中狂喜,面上却一派烦恼的景象。 “算了,总之你的意思是——你也想叛逃?” "是退休,"日向真希纠正道,“我对组织忠心耿耿,天可明鉴啊!” 日向真希伸出手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一脸沧桑前辈的语重心长:“不是谁都能像琴酒老大一样的,我知道太多对退休计划不利——所以慎一先生的东西我是真的没藏!” “原来是这样。”安室透轻松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看来我们利益一致了。” 日向真希头顶冒问号,她觉得安室透才是最会颠倒黑白的:“那你难道不知道,知道的太多会导致无法全身而退吗?” 安室透歪歪头,笑得十分和煦:“也是需要分情况讨论的。适度的情报有助于保护自己——索雷拉小姐,在黑暗中走路,你难道不会很心虚吗?或许前路就有数不清的陷阱呀。” “那你怎么保证,你想得到的东西就会是那个手电筒呢?”日向真希有些意动,虽然自己隐藏了真实心愿,但是安室透的主张还真是和自己“殊途同归”啊。 安室透却没有往下说,他伸出手,仿佛有十足的信心,日向真希会选择握上去:“不论如何,合作愉快?” 日向真希又被打断了问题,不由得十分不满,她伸手握住男人的手,一边嘴里说着“合作愉快”,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等我把证据提交给警方,没准还能因为你对情报的贡献减你几年牢,对不住了波本兄。 殊不知对面笑意吟吟的安室透也正为捏着十六岁女孩的把柄来给自己打白工有些良心发痛——不过鉴于即将更加顺利的潜伏生涯即将开启,这点良心痛不足为据。 “合作愉快。” 两只紧紧握着的手看上去十分牢靠,两人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如沐春风。 * 日向真希打车到了诸星大家。既然和波本建立了团结友好互助关系,那么作为防备的表示,自己挪书的行为也该撤回了。 前几天诸星大参与了组织的狙击行动,在众人眼前展现了惊人的枪法。组织高层惊为天人,表示这种奇才只做保镖真是屈才,立即调动了档案给了代号。 雪莉也表示自己靠着专业知识已经驯服了研究室愤愤不平的研究员们。于是莱伊正式从“被女朋友的妹妹介绍来的家伙”升级成了组织新晋的天才冷面狙击手。 据说莱伊要搬到新的地方去住,正好自己来把东西带走。 日向真希正要打电话给莱伊,却听见汽车从远处呼啸过来的声音。日向真希抬起头,竟然是熟悉的黑车,于是等在原地。 车停在路边,先推门下来的竟然是一位长发的温柔女生。 女人下车后没有关门,转过身弯腰扶着车门说些什么,一头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这一定就是莱伊的女朋友,雪莉的姐姐! 日向真希兴奋地走上前去,两人好像已经看到自己在路边,宫野明美抬起头对着这边挥挥手,诸星大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到了近前,日向真希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还是宫野明美率先开口:“你就是真希吧?我们家志保总是提到你呢。” 好像自己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普通的亲朋随意地寒暄。日向真希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张热切的笑脸了。 “这位是组织的索雷拉小姐,日向真希。”还是诸星大打破了日向真希的尴尬,“这位是宫野明美,我的女朋友,雪莉的姐姐。” 互相介绍后,他又转过头对宫野明美说:“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想交代给你妹妹,都可以拜托这位小姐。我以后要不断地出任务,可能会联络不上。有什么急事也可以找她。” 什么情况?日向真希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肩膀上已经落上了重担,不可思议地看着诸星大。 宫野明美也抱歉地看了一眼日向真希,诸星大却理直气壮:“你放在我家里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已经达成了目的吧?” “你好好说话,我哪有什么目的?”日向真希警觉地反驳。 “戏耍波本不是你的目的吗?我看他都闯进我家了——隐私这方面的损失我还没跟你算。” “哦哦——这确实是我的目的。”日向真希有些心虚,“那你说吧,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诸星大一点不客气:“一周至少去找两次志保接她下班——注意观察她周围一个黑色卷发的研究员,有情况汇报给我,安全第一。留下明美的电话,让她有事找得到你。” “你是觉得有了波本我就被雪藏了吗?”日向真希盯着诸星大泰然自若的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欠你一个人情。”诸星大不慌不忙地笑。 日行真希从善如流:“好的没问题。” 组织里绝大多数人的人情拿着没用,但诸星大除外。 毕竟他是如何保护自己的介绍人雪莉的,日向真希看在眼里。 “阿拉,所以说今后你就是我的保护神了?” 宫野志保坐在对面,手里搅动着热气腾腾的咖啡。 日向真希咬了口冰激凌,托着下巴:“没错,我的枪法也不错哦。” “我的......姐姐,她有说什么吗?” “有的,她说让志保注意身体,太累了对身体不好。她还给你送来了一封信。” 日向真希把宫野明美小姐交给自己的信封放在桌面上,看着宫野志保努力矜持却难掩迫不及待地拆信,心里感到有些奇怪。 明明亲姐妹两人都在日本,也有电话——姐姐的男朋友勉强也算妹妹的忘年交,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沟通吗? 宫野志保读完了信,抬起头,仿佛知道日向真希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我的电话里被装了窃听器。” ?! 日向真希无意识张大了嘴巴。 “谁做的?怎么能这样?” 宫野志保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是琴酒。” “那个变态......” 日向真希心知肚明,这也是无奈的结果。两姐妹一个过着“正常”的生活,一个参与组织最核心的机密。就像拴着线的风筝,两人互为对方的软肋。 刻意加大两人见面的难度,甚至监听两人的电话,这样的心理压力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 日向真希忧心忡忡:“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宫野志保有些好笑地翻了个白眼,“我好好的就在这里,对他们来说暂时还有大用。谁敢找我的麻烦?”《 》 11、和威士忌三人共同行动! 日向真希回到家,看到安室透坐在餐桌前。 “既然决定了搭档,也要先约法三章。”安室透把手肘放在桌子上托起脸,淡定地看着日向真希。 日向真希走到安室透对面坐下:“这倒是没问题——不过你打算约定什么呢?” 安室透微微一笑,推出两张a4纸,嘴里说出的话却让日向真希感到意外:“首先就是家务分配问题。” 日向真希歪了歪头,她确实没想到安室透想要讨论的是这种问题,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公寓是公共区域,两人就不用—— “等等,这里没有必要。”日向真希皱起眉头,“我们有什么必要轮流洗衣服,自己把自己的衣服投进洗衣机就够了吧。” 安室透维持着微笑,把“从衣服上获得情报”这条从心里默默删除。 “还有这里,”日向真希皱紧眉头,“打扫的任务全部由你来?那我如果要换换呢,你愿意吗?” 日向真希嗤之以鼻,这点小伎俩还谈合作,可真是—— “请等一下,”安室透的笑容愈发真诚,“真希小姐有什么不同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做修改。” 考验我能不能识破你的陷阱?日向真希来了劲头,铆足了劲看向合约。 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不对!”日向真希气极冷笑,“波本先生,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合作的诚意。” ...... 最终,合约在拉锯中改动了许多。 “每人每天轮流做菜,为防止对方下毒,由自己先试吃?”安室透好笑地抬头,“这就有点没必要吧,我们可是要相互信任的搭档啊。” “你可没有得到我的信任。”日向真希坚持,“信任都是要事实作为依据的。这条必须有。” 安室透耸耸肩,继续看下一条。 “安全起见安室透不能持有日向真希的房间钥匙?”安室透回头看了看日向真希的房间,“那你最好换个安全系数高一点的锁。” “不劳烦你费心。”日向真希嗤笑一声。 安室透看完了合约,露出一个微笑:“这样......那我们合作愉快?” 日向真希点点头。 “合作愉快。” 塑料搭档的生活步入正轨,日向真希牢牢记着莱伊的嘱托,一周两次去接志保下班。 最开始,宫野志保总是在办公室读文献。微微卷曲的刘海被别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日向真希总是无所事事观察她的办公桌,再被她试剂瓶放咖啡粉的操作吓得一愣一愣。 “这是研究员的恶趣味。”宫野志保挑起眉头,笑着喝下咖啡。 “是有人对你的饮品下毒吧。”日向真希皱着眉头,盯着宫野志保的侧脸。 莱伊说的果然没错,宫野志保的研究院,水面下藏着暗暗的漩涡。 宫野志保垂下眼帘,避开了和日向真希的视线接触。 “你如果不说,我没办法放心。”日向真希摇摇头,执拗地看着宫野志保,“你姐姐一定也很担心你,我们每个人都很担心你。” 最终,宫野志保还是吐露了真相。 “我根本没办法服众。”她淡淡地说,“这是正常的现象,我不指望自己十三岁来到这里,就能被所有人接受。” “所以你的助手为了测试你对毒药是不是那么敏感,就在你的咖啡粉里下毒?”日向真希感到不可思议。 宫野志保耸了耸肩:“这件事事实上没有造成任何后果——他也被琴酒罚的很重,不过我还是觉得保护好自己的饮食为好,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科学疯子。” “被琴酒罚了,然后呢?”日向真希皱着眉头问,“这人现在不会还在你身边吧,不会是黑色的卷发吧。” 宫野志保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知道他吗?” 日向真希闭了闭眼,感到一言难尽——自己现在完全理解莱伊忙起来之前还不忘指派自己来保护雪莉了,这家伙完全无法让人放心啊! 日向真希一拍桌子:“你放心吧,这个护花使者我当定了。” 虽然组织充满了欺骗、暴力和杀戮,但是宫野志保是唯一一个对自己释放和平信号的同龄人。 日向真希想守护这份和平。 只是慢慢的,宫野志保的研究越来越忙碌,保密等级也越来越高,有时甚至需要寄住在实验室。她的身高也慢慢抽条,最终稳定在高挑的170,穿上实验服时沉静的面色看不出这是一个15岁的孩子。 不知不觉,雪莉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科学家,莱伊也没有再拜托日向真希照看过宫野志保。波本还是十分积极,但确实没有再敌视自己。每个人的生活走上了“正轨”,忙时少闲时多。 十八岁的日向真希神了个懒腰,合上了手上已经卷边的书。 连慎一先生的铅笔字都已经模糊——自己才要用圆珠笔仔细描一遍,为了把字迹留住更久。 血淋淋的场景也不再经常出现在梦中了,倒不如说这两年安逸的生活反而像是在梦中一样。 直到某天,贝尔摩德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的生活。 “我和三瓶威士忌一起出任务?真的假的?” 日向真希惊讶地问道。自己会射击不假——但是自己的那点东西在莱伊和苏格兰面前完全不够看——不如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同时用到他们三个还得捎带上自己! “说什么傻话。索雷拉,不要妄自菲薄。” 电话对面传来冰块的撞击声,毫无疑问,日向真希已经能想象到贝尔摩德一边摇晃酒杯,一边神秘地笑。 “你负责给他们三人提供技术支持——别忘了带上电脑。” 原来是缺一位技术保障人员。日向真希放心下来,无非是帮他们入侵系统屏蔽监控这种活,绝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日向真希挂了电话轻盈地跳下床,一头扎进衣柜,哼着歌开始做收拾行李的准备。 挂了电话,贝尔摩德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支着脑袋想了又想,拿汽车钥匙出了门。 风和日丽的天气真是让人心情糟糕,这样的好天气,应该放任天使的女儿优哉游哉钻研罪恶的魔药吗? 贝尔摩德一哂,驱车前往研究所。 * "四个人一起去?我还没见过那位索雷拉小姐呢。" 诸伏景光站在吧台后,挑起眉毛笑道。 “记得一开始,你还来我这里告解,说利用小孩子于心不忍——没想到适应的那么快,这两年她为了你的情报出了不少力吧。” 降谷零面对好友的调侃,转动着酒杯脸不红心不跳:“我们是互惠互利,毫无疑问组织一定会被捣毁,到时候她的退休大计不还得靠公安来实现?” “强词夺理。”诸伏景光笑着骂道。真有那么一天,手边的塑料队友不也是出卖的对象吗? “景,总之你要小心莱伊,”降谷零突然变了脸色,“这个人实力不容小觑,风头正盛......” * “就是这样,没想到我还有和莱伊一起出任务的一天。” 咖啡馆中,日向真希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随口抱怨着。 “......是啊。” 宫野志保的表情有些僵硬,脸色也十分苍白。她心不在焉地摩挲着杯口,随口应答道。 “志保,志保?” 宫野志保抬起头,看见日向真希正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 “你是不是生病了?” 日向真希忧心忡忡。虽然随着年纪的增长,雪莉越来越沉稳和独当一面,自己和她见面的频率也在缩减。但是毕竟还是小孩子,可能会被欺负的隐忧从来都没有完全消失。 “我真的没事。” 宫野志保扯出了一个笑容,却十分勉强。 看来一定是被欺负了,不好,要赶紧告诉莱伊。日向真希摸出手机才想起来接下来莱伊和自己一样不在组织。 “你们放心的走啦,”宫野志保像有读心术一样,歪头浅浅笑道,“要相信我啊。” 思索再三,日向真希放下了手机。 小时候自己也有过一个阶段,渴望证明自己的力量,希望不靠慎一先生的力量保护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看着茶色头发的女孩露出这样的表情,自己总是心中不安。 “好吧,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尽管拜托我!” 日向真希最后叮嘱道。 回到公寓,安室透正在沙发上翻书,客厅亮堂,其他房间的灯却没开。 日向真希把灯光拍亮,安室透回头看了一眼,又专心地翻书,只留下一句:“今天轮到你烧饭哦。” 日向真希去拉冰箱门,凉气扑面而来。 她拿出两根胡萝卜,一边洗菜一边叹气。 “怎么了?” 安室透揉揉眼睛,打着哈欠来冰箱取水,看到日向真希愁容不展的样子问道。 “你说,什么样的任务需要同时派出你,莱伊,苏格兰,我?”日向真希一边低头切菜一边说。 “你其实想说的是为什么你也要去吧。”安室透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这不是很好理解吗?琴酒和伏特加也总是一起啊。” “喂!”日向真希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安室透,“你说谁是伏特加?” 安室透笑而不语。 日向真希把萝卜丝切得嚓嚓响:“我劝你啊,不要得罪我。” 要不是自己必须活着让u盘里的绝密信息被送出去所以尽可能的惜命......可恶,波本这家伙是觉得从小在组织长大的自己会比不过他?做梦!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公安的人接上头,日向真希心不在焉地切萝卜丁。她可没忘,慎一先生的死,和公安内部的内—— “嘶!” 不知不觉陷进黑色粘稠的回忆里,直到被指尖的疼痛唤醒,日向真希才发现自己切到了手指。 安室透嗤笑一声,向前一步接过案板上的刀,拿去水龙头下冲洗:“这算什么,示范?这是得罪你的后果吗?” “......,” 日向真希汗颜,有心回嘴,可指尖的血珠和疼痛一起涌出,催促着自己去包扎伤口。 “任务回来之后,你要连着做两天饭。” 安室透头也不回地说,回到菜板熟练地开始切菜。 日向真希抓着指头回到客厅,翻出医药箱准备上药,突然在茶几上看到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桌子上有我们这次的任务指南,你先看一下,等会出去给你安排任务。”安室透的声音伴着锅铲碰撞的声音传来。 日向真希拿脱脂棉摁住伤口,右手拿过资料翻开—— 一行大字赫然在目,《刺杀议员小岛和贵,并抢夺卧底名单》。 日向真希感觉心脏都停跳了。 刺杀议员倒还可以理解——个鬼啊!议员不是都应该是拉拢的对象吗?派出这种任务的十个有八个都逃不掉,被抓的人最后都被警局的组织成员给灭口了啊! “因为这次除了杀人灭口,还要带着情报回来,所以必须周密计划——争取做到毫发无伤回到组织。这是琴酒的原话。”安室透端着盘子走出来,看见对着资料面色大变的日向真希好笑地说。 “他那么喜欢杀人,怎么不干脆自己去。”日向真希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 安室透耸了耸肩,放下餐盘走到沙发前坐下。 “重点是后半句,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抢夺卧底名单。 日向真希谨慎地问:“是警方藏在组织的卧底,还是组织藏在警方的卧底呢?” “组织安插在警方的名单。”安室透接过资料翻开,指着中间的一行,“这位议员先生很快会去首相面前进行汇报——不提前拦住他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此事,两人陷入了沉默。 日向真希的手指悄悄在背后攒成了拳。 如果能拿到这份名单......如果能除掉警局的眼线和内奸。 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把组织的情报顺利转交给公安? “所以,除掉小岛,抢回卧底名单,我们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非常重要。” 日向真希有气无力的答应:“好——”《 》 12、地狱天使的女儿 在给日向真希讲解的过程中,安室透心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如果能把这份名单截获交给公安,组织伸向警察系统的黑手就能一网打尽了。 安室透几乎是立刻下定了决心将计划落地成行动。莱伊是狙击手,只要让景配合自己牵制就没有问题。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日向真希发现自己的异样。 如何让任务合情合理的失败,同时不被组织察觉,还能不引起身边这双眼睛的怀疑? 安室透露出温柔亲切的笑容,谁都想不到这样热心的面具下是冷酷坚毅的盘算。 “大概我们的行动计划就是这样了。”安室透合上计划书,“千万不能让小岛议员把名单送到首相手中——为此一切的牺牲都是可以允许的。” 这牺牲当然不是牺牲自己这么悲壮的事,黑衣组织不会觉得为了任务牺牲是多么值得一提的。 这牺牲指的是——以任务完成为目标,制造出多大的混乱,牺牲多少普通人都是可以的。 日向真希点头表示理解,拿起计划书往卧室走去。 “先不要拿走,我还需要再做修改。”安室透对她伸出了手,笑着说道,“今晚我还要再把计划丰富一些。” 日向真希心情沉重,只好交出了计划书。 安室透一脸势在必得,自己还看不到计划书——该从哪里入手搅黄这次任务? “索雷拉,”车站月台,诸星大背着吉他包,抬起手打招呼,“没想到还会有机会和你一起出任务。” “莱伊,”日向真希心事重重走上前,“我们只需要离开三天对吧?” 莱伊的直觉很敏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日向真希犹豫再三,低声开口:“我觉得志保最近不太对劲——但是她的研究室保密等级越来越高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诸星大点了点头:“回去之后我会过去看看,多谢。” “索雷拉,莱伊。”安室透和一位背着贝斯包的黑发男人一起过来,日向真希转身和两人打招呼。 “所以呢?忘掉的东西带来了吗?”日向真希没好气地白了安室透一眼。明明两人应该一起到的,他却要在站台上说什么忘带东西了回家拿,明明—— 明明应该在他旁边寸步不离寻找漏洞,可是日向真希却说不出阻拦的话,只能气鼓鼓地上了月台。 “已经拿到啦。”安室透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闯进别人家后确实需要一个相机,这对复原物品有大用。”诸星大侧过头认真对日向真希笑着说。 日向真希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那很有必要了。” 安室透皮笑肉不笑,把相机装进包里。 * 研究室内,雪莉坐在椅子上,表情惊惧地回头。 抬眼看去,金发的美丽女郎靠在墙上,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看着对面的宫野志保。 “你......你怎么来的。” 宫野志保艰难地呼吸,脚下出现了逃跑的冲动。 “我勉强......也算一个相关人啊。” 金发女郎从墙上直起身子,缓缓向这边走来,到了宫野志保近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腿轻轻搭在膝盖上。 “我来看看地狱天使的女儿——这些年我都没有好好看过你,你和你母亲当年还真是该死的相像。” 长相美艳性感的女明星笑着盯向整个人僵住的宫野志保,轻柔甜美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不感到奇怪吗,雪莉?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女明星,何缘会知道你母亲的事迹。” “......” 宫野志保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了拳头。她瞪大眼睛看着贝尔摩德完美无瑕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然是因为......我的今天,全是拜她所赐。” * 安室透搜集到的情报表明,小岛议员这些天会在京都进行活动——据组织的卧底反应,小岛的京都之行结束后就会去向首相汇报。 所以要拦截,就要赶在他返回东京前? 日向真希提出了疑问,安室透摇了摇头:“火车站也可以,打劫要趁乱。” “在京都议员一定会被严密保护起来,射杀不难,取得名单反而不容易。”苏格兰也跟着说。 “我们可以先在这里——”莱伊抬头指向火车站对面的房子,“这种老旧的小区可能会有很多监控死角。这样不容易留下痕迹。” “索雷拉,就你了。”安室透笑眯眯地看着日向真希,日向真希只好顺从地准备去排查监控。 这里每一个人都和任务的执行直接相关——除了自己是后勤人员。日向真希感到有点沉重。 这样下去不知道如何才能有机会保护名单。 日向真希甚至没有想过“保护小岛议员”这一可能性。 因为两个狙击手和一位情报专员的组合实在是太该死的令人绝望的牢固了,单凭自己一个半反不反的二五仔,根本无法做到。 那么你就真的能做到抢下名单吗?心中的一个声音隐隐质问道。 日向真希闭上眼,脑海中是慎一先生躺在血泊中喘息的样子。 一边是起起伏伏的内心活动,一边是已经到达的组织窝点。索雷拉拿出钥匙开了门,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开启了电脑。 “你们可以进来啦。”片刻后日向真希躺倒在沙发上,拨出一个电话,“你们面朝铁路,左前方有一个红绿灯,记得离它五百米远,其他地方没有监控了,正常上来就好。” * 门咔哒一声关上,高跟鞋的声音远去了。 宫野志保颤抖着伏在桌面上,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洇湿了袖口。 “——你的妈妈,可是十足的天使,可惜最终却在地狱堕落——真是可怜呢。” “——看着你这双眼睛,我就有开枪射穿的冲动——雪莉,你还是闭上眼睛吧。” “——你知道你的父母是在为怎样一个理想而卖命么?” 贝尔摩德留下神秘莫测的话后便离开了研究室,宫野志保根本是强撑着和从小就让自己感到惊人压力的女人对面而坐。 宫野志保脑海中逃跑的冲动在叫嚣,好不容易熬到了对方失去兴趣离开,紧张后怕的泪水瞬间涌出。 她打开电脑,对着屏幕上满满的英文文献,半天写不下一个字。 * “诶——苏格兰你竟然会做饭!” 日向真希趴在门边,一脸震惊地看着苏格兰挥动锅铲。 “关于这点我可是很自信的哦。” 苏格兰微微一笑,拧上火把菜盛出来:“把这个端到客厅吧。我们可以开饭了,叫下波本和莱伊。” 日向真希欢天喜地端着菜走出厨房,香味浓郁,飘得满屋都是,单是闻着这味道就已经饥肠辘辘。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众人坐下来吃饭,安室透听着日向真希的溢美之词露出嫌弃的表情,“别人做的饭就是好吃吗?” “才没有。”日向真希白了安室透一眼,往嘴里狂扒了几口饭。 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波本,其实你做的饭有点像苏格兰!”日向真希端着饭碗激动地转过头来,“可惜没有苏格兰的好吃,你要不要请教一下他哦。” “......” “怎么了?”看安室透有些僵硬的沉默,日向真希歪头疑惑。 “有什么好比的,无聊。” 安室透啪地放下筷子,撇起嘴角,表情有些古怪。 “诶——” 日向真希默默低头扒饭,不敢多说。 安室透这是伤心了?可是真的有点像嘛...... 一片寂静中,莱伊轻笑一声:“大家心情不错?” * 宫野志保捧着手里的船票,僵立在原地。 “明天出发,跟我们去这座岛上。” 递出了船票的琴酒扶正帽子,没看一眼宫野志保的表情,扔下一言难尽的台词,带着伏特加扭头便走。 宫野志保低着头,恐惧藏在轻轻颤动的身体里。 不去?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何况还有不定时炸弹贝尔摩德,或许离开一小段时间会更安全。 想到可能一直在担心自己的日向真希,姐姐,莱伊,又想到在贝尔摩德口中十分陌生又想念的父母,宫野志保下定了决心。 琴酒带着雪莉去人鱼岛出任务,这件事在研究院传开了。 人们纷纷对雪莉投来同情的目光。 只有一人除外。 “雪莉酱~没想到你挺有种嘛?” 穿着实验服的格雷塔跑过来和宫野志保勾肩搭背,宫野志保皱着眉头扒下她的胳膊。 “什么意思?” 格雷塔一副“你别装了”的表情:“昨天才被贝尔摩德找过麻烦吧,今天就能让琴酒带你去岛上度假,雪莉,没想到你看着这么安静,内心倒是很狂野嘛。” 宫野志保眨了眨眼,把格雷塔阴阳怪气的前后句组合在一起,艰难地发问:“琴酒和......贝尔摩德?” “嗯哼~雪莉酱吃醋吗?不过没关系,我看琴酒明显更在意你——而且他那么帅!雪莉?雪莉——” 宫野志保撇开格雷塔,匆匆走远了。黑色卷发的少女在原地喊了半天,都没有回头。 “真是荒谬!”宫野志保双手环抱,脚底生风,朝着研究室外走去。《 》 13、计划与抉择 “既然大家都心情愉悦,我们不妨一会就商量一下策略。” 赤井秀一扫视着面前的三人。这不是一份普通的任务,内容对自己有一定的诱惑——但并没有到值得冒很大的风险的地步。毕竟自己代表了fbi,即使名单到手也没有办法让其发挥最大的作用。 “讨论什么?”日向真希挖了一勺咖喱放进嘴里,试探着问。 “大家知道这份任务一旦失败,意味着什么吗?” 日向真希沉重地放下勺子:“我不知道失败会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被要求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莱伊点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的任务是阻碍名单的传递。杀掉小岛议员,从他身上拿走u盘,这是两个行动——如果第一个行动最后失败了,可能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安室透摩挲着下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杀死小岛议员,同时让u盘无法再发挥作用就好了?” 苏格兰点点头:“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保险,但是连着u盘一起毁掉,他就没有暴露秘密的机会了。” 日向真希心中暗喜,但是面上却只能维持苦恼的平静:“那不如我们就不要夺回u盘了。” 话音刚落,周围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日向真希从饭碗里抬起头,看到三人都投来复杂的表情。 喂喂喂,我不是跟着你们聊到这份上的吗?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啊!日向真希瞪大了眼睛。 “说的有道理呢,”安室透皱着眉头,一脸苦恼,“如果能摧毁证据,就不用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只要让小岛议员和卧底名单都葬身在某起事件中?” 诸星大微笑:“我觉得这是个主意——毕竟组织特别交代要小心为上,靠近议员就多一分风险。” 日向真希举起手:“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有人在议员附近接应,毕竟火车换乘几乎是警卫最大漏洞的时候,我们可以隐藏自己的目的......” 诸星大微微一笑,拿出一份报纸抖开,放在三人面前。 “这是......百货大楼抢劫犯?”日向真希念出标题,“你的意思是?” * 宫野志保坐在车后排,手肘搭在车窗上撑起下巴。 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被夕阳镀上金色的边缘,柔和的风抚过额前的碎发,宫野志保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她其实并不相信那个故弄玄虚的小岛会对自己的研究有任何增益。 睁开眼睛,宫野志保转头看向前排副驾的琴酒。男人左手边的车窗降下一半,但是手里的烟还是缭绕在整个车厢。 琴酒现在正在低头翻一份资料,宫野志保不清楚是关于什么的。 说到底,琴酒知道他带自己来,是关于什么样的秘密吗? 宫野志保托着腮,再次移目看向窗外。 不过,等自己再次回来......就不会孤立无援面对那个人了吧。 * “伪装成抢劫犯?”安室透双手环抱,冲着诸星大发问,“抢劫犯确实是还没被抓获,但是如果想要嫁祸绝对是行不通的。” 日向真希打断安室透的话:“不用嫁祸——我们以他们的旗号行动不就好了,就算有天他们被抓,也不可能有人查到我们。” 安室透转头死死盯着日向真希:“可是抢劫犯有四个人。” “可是有一个女人。”日向真希飞快堵住完安室透没说的话,“请让我加入你们!” “......” 安室透不再说话,餐桌上的氛围安静下来。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苏格兰这时候开口:“波本,我觉得索雷拉小姐说的确实有道理。” 安室透的表情还是一脸不悦,日向真希忍不住开口催促。 “你如果有更偏好的计划可以开口说,莱伊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诸星大跟着附和,挑了挑眉收起报纸。 “如果你觉得这个计划不好执行......我们也是可以考虑的。” 安室透看着日向真希和诸星大认真的表情,心里的苦闷却只能被死死按下。 这个计划当然不是不好执行——恰恰是太合适了,但偏偏不是他想看到的。 行动间突发情况瞬息万变,他无法提前做太多计划——因为最后都会白费。 但是绝对、绝对要隔开诸星大和日向真希的视线。 可是诸星大的提议几乎是抛开狙击手和技术人员的本职,把他们二人往事件中心送。 安室透在心里咬牙切齿,脸上的笑容却格外温和友善,他放下手里的碗:“我只是有点头晕,想要出门转一下,抱歉。”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顶着三人的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锁上,楼道里传来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餐桌前的三人面面相觑。 “诶——那家伙绝对是生气了。”日向真希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诸星大疯狂吐槽,“等他进来说不定还憋着什么坏,千万不能被迷惑了。” 诸星大摇摇头:“其实我觉得我的提议还算具有可行性。” “也许波本是觉得你破坏了他的计划所以不爽。”日向真希耸了耸肩,“我们不要管他了,先吃饭吧。” 日向真希的心里在打鼓,手也控制不住在颤抖。 两年来一直缝在身上的u盘时时提醒着自己,自己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面临过需要行动的时刻。六年来,自己是慎一先生的备份,失去日向慎一的保护后的这两年里也只是完成交给自己的任务,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真正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日向真希把手藏在桌子底下,悄悄攥紧。 这瞬间她甚至出现了逃跑的冲动——想要躲在被炉里睡意熏熏看电视,趴在地上玩游戏机,想要、想要离开日复一日的威胁、越来越窒息的压力—— “我去看看波本在干什么。” 苏格兰平缓的声音打断了日向真希越来越深的心绪,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点了点头,也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一开一关,再次恢复了平静。 * “你想要救小岛议员。” 诸伏景光站在降谷零身后,轻声问道。 降谷零摇了摇头,背对着好友轻声说:“我没有那么天真。” 那你为什么迟迟不肯回到屋内?诸伏景光没有与好友争论,他上前一步,并肩站在降谷零左侧,微微笑着开口。 “可是我觉得,这件事不是做不到。” “如果是莱伊和你,索雷拉和我行动那事情确实简单很多,我只需要拖住——” 降谷零的声音突然停住,他转过头看向诸伏景光,一个自己也充满惊疑的念头在心里升起。 他不敢出声,但触及到诸伏景光的视线,一瞬间领悟了好友在和自己想一样的事。 夜风习习,诸伏景光看着天台外车水马龙的夜景,慢慢吐露惊人的计划:“没有谁规定,最后派上用场的一定要是四个人,对吧。” “你是说......”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目视着诸伏景光缓缓转身,对自己点了点头。 “还有两天,我们可以好好计划。” 当收益超过一定的限度,人们就会开始铤而走险。 安室透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一个撇开诸星大与日向真希,保护小岛议员与卧底名单的计划。 ” 宫野志保跟在琴酒身后登上飞机,夜幕已经笼罩天空。琴酒和伏特加看着精神抖擞,并没有受到夜晚出差的影响。 宫野志保也是熬夜族,她坐下后打开阅读灯,翻开手里的期刊安静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眼前又浮现出金发美艳的女子,和她充满恨意的脸。 “......” 琴酒是作为自己的保镖一起登上飞机的,作为组织的二把手,他总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同时维护安全,他总是冷笑着看自己试图隐藏的恐惧和抵触,并毫不在乎以何种方式推进组织的命令。 但真正带来关于药,关于boss命令的却是贝尔摩德——除了boss,哪怕是自己在研究员的同事,都对自己在做的事知之甚少。 宫野志保合起书,叹了口气。 只能从手稿上窥见一角的爸爸妈妈,你们到底在组织里寻找什么,创造什么呢? * “我们回来了。” 日向真希坐在沙发上抬起头,对苏格兰和波本打招呼:“所以呢?你们的决定是?” 安室透看着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们决定就按你们的计划来,今晚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聊?”《 》 14、列车与炸弹行动 第二天,“离家出走”后的安室透仿佛突然变得有商有量,他配合了莱伊和日向真希的意思,同意伪装成百货大楼抢劫犯。 昨日的争执仿佛是一场幻觉,安室透又变成了那个好说话的人——真的如此吗? 日向真希站在楼顶吹风,风把衣摆吹得鼓起,她叹了口气,把手揣进口袋压下飞舞的外套。 日向真希抬起头,一边看着远处模糊的山脉,一边喃喃自语,在心中不停排练一会要说的话。 ……果然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日向真希伸出手死死抓住楼顶的短墙,低下头深吸了口气。 如果能争取成为劫持小岛议员的人,或许有机会上火车,甚至近身搜查。 或许就有机会拿到那份致命名单,或许就可以从此帮慎一先生报仇。 日向真希闭上眼睛,视野中漆黑一片,唯独日向慎一临死前看向自己的目光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是那样不甘心,那样执着的目光。 * 宫野志保提着毛笔,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当做是来这里放风好了,递出毛笔时,宫野志保在心里默默想。 虽然旅伴不是十分让人满意,但是这个小岛确实算得上风景秀丽——说是调查,又没有一定要达成的任务在身。 就当是旅游,一个暂时从喘不上气的生活里逃出来的机会好了。 琴酒和伏特加也签上名字,朝着这边走来。宫野志保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朝着屋外走去。 琴酒站在月色下,伸手压低帽檐,白色的长发在夜色下更显莹亮。 “关于你的研究......” 宫野志保抬起头,看着琴酒等他说完。 “这座岛上如果有那样的秘密,就挖掘它。”琴酒惜字如金。 “是……” 宫野志保低着头,目光却偏去看向眼前的海水。 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真的会在这里吗?可以违逆时间的河流的秘密。 * 日向真希站在列车车厢,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表。 昨天苏格兰说,决定和莱伊架枪在站台处接应。 “就算是要先伪装成抢劫犯,也不一定要四个人一起。”苏格兰摊开一张报纸,“他们本来就会分头行动不说,全押在一个计划上,风险太大。” 所以最后只有日向真希和安室透登上列车。 终于顺利成为近身靠近目标的一员,日向真希一刻也不敢放松,用余光密切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只是信息的畅通往往比一个人的努力更能决定任务的成败。 比如现在。 自己竟然收不到波本的短信! 是火车上信号不好吗?还是有人打开了屏蔽装置。和议员有关吗?自己的行动还可以顺利进行吗? 明明说好了要随时联系…… 日向真希把手机打开,看着空白的短信页面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波本那家伙,留下一句话让自己在这里驻守,就再也没了消息。 日向真希心砰砰砰跳,总觉得波本的神秘远甚平时。火车像要载着自己驶上脱离掌控的轨道一般,可自己却对这一切一无所觉。 明明两年来安室透都是配合度极高的搭档,可自己才想背着他做些什么,他就变得滑不留手,像和自己对着干一样。 不过也或许不排除,是自己第一次想要做坏事,才觉得有人处处与自己作对。 日向真希“啪”地一声合上手机,摸到包里的闪光弹,抿起嘴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车厢里走去。 不管安室透想做什么,放着不管绝对是下下策。 * 安室透一身服务员装扮,推着餐车在过道间穿行。 路过一个西装革履,拿着报纸的男人时,他从推车上拿起一份盒饭,弯腰温和地询问:“先生,刚刚是你点的猪排饭吗?” 男人从报纸上移开目光,疑惑地看着安室透摇摇头:“抱歉,我没有点饭。” 安室透挑起眉毛,一脸疑惑地翻开手上的笔记本:“诶……不可能啊,我明明记得是这个位置来着。” 说着把笔记本凑到男人眼前:“是你点的菜没错吧。”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看向本子上的记录,迟疑着没有说话。 “啊——原来是我看错了车厢号。”安室透抱歉地笑笑,“很抱歉打扰您,再见。” 连连鞠躬后安室透推着餐车,继续向前发盒饭,仿佛真的发生了认错了座位的小插曲一般。 安室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座位上的男子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 * 日向真希快步在车厢里穿行,很快走到了尽头。 一路到最后,都没有看到安室透的身影,为免引起注意不能电话联络,但是日向真希上车后,直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任何短信。 日向真希眉头越皱越紧,心烦的感觉挥之不去。 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调转方向回头,脚步越来越快,跨过车厢交接处—— “啪。” 左手胳膊被身后的人紧紧握住,日向真希感知到来人,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口。 “波本,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安室透没有松开左手,他伸出右手轻轻推着日向真希的肩膀,转身走向洗漱台的镜子,微微低身对日向真希说:“情况有变。” 故弄玄虚的废话。日向真希不悦地盯着镜子里安室透的脸,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安室透凑在日向真希耳后,抬眼也看向镜子里日向真希充满质疑的双眼:“非常不巧,真正的抢劫犯好像也在这辆车上。” “哈?” 日向真希觉得这也太荒谬了:“你是说我们冒充的对象也在这辆车上?” 安室透闭上眼睛,抿起嘴点了点头:“这班车有很多条子,我们不能去绑架了。” 开什么玩笑。 日向真希想到包里的“道具”,感到汗毛都要立起来:“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不在火车上动手——” “就算火车上的行动失败,我们也有苏格兰和莱伊。”安室透的声音平直稳重,“先不要管拿回名单的事了,我们只管破坏u盘吧。”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日向真希冷冷地说。 “达成共识。”安室透点点头,“但是来不及再做改变了,装炸弹的包呢?你只需要配合我,听我的指令行事就好。” 日向真希听着安室透胜券在握的吩咐,心里却分外焦急。 果然还是因为自己心里揣着坏主意,才会觉得他处处碍事。 “再过半小时,你去这个地方,不管用什么办法,记得想办法拖住乘警的注意……” 日向真希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安室透拍了拍日向真希的背,转身向着车厢走去。日向真希立在原地,打开水龙头沉默着捧起一汪水。 * “爸爸妈妈,你们的志向是什么呢?” 宫野志保握着笔,趴在摊开的日记本上写写画画。 “自从回到日本,我就一头埋进药物研究,越用力想要追上爸爸妈妈的影子,越觉得不解。 “那种药,是带着爸爸妈妈的期望来到世界的吗?我现在做的事,是爸爸妈妈渴望看到的吗?我选择的前路是正确的方向吗? “十分想念你们的志保。” 宫野志保撕下纸张凑近熊熊燃烧的蜡烛,火苗舔过边缘,字迹消失在火光中。 抬起头,天上的星星在海岛上的夜空里繁亮异常。宫野志保向后枕着胳膊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 刷的一声,十三号车厢的门被打开。 “小岛议员,我是公安警察风见裕也。”男人听见门开的声音,站起身敬了个礼。 小岛议员站在门口鞠躬还礼,视线扫过车厢。 “我的上级派我来交接名单并保护您——小岛先生,您必须配合公安的证人保护计划......” 车厢外,安室透卸下了脸上的易容妆,恢复成往日的模样。他穿着混入人群也不起眼的平凡装扮,若无其事地坐在日向真希身边。 “我已经做好了计划,不用担心。” 少女趴在桌子上的身影却一动未动,仿佛长久的姿势保持下真的沉沉睡去。 “抢劫犯在火车上这种事我们谁都想不到,不过这次任务就算我们一起完成的,如何?” 日向真希终于从桌面上爬起来:“什么?” “你听到了。”安室透笑着点点头,“回去后不论谁问起,贝尔摩德或者琴酒,你都记住,在十三号车厢安装炸弹的人是你,把小岛议员绑在那里的人也是你。” 日向真希质疑地盯着安室透。他会有这般好心,让出功劳帮自己交差? “别这种眼神看我,我们可是搭档。何况任务出了差错,我也难保被问责——这是共赢,何乐而不为?” “……” 日向真希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窗外。 手缓缓摸上肋骨旁的硬结,那是时时刻刻和自己的命放在一起的u盘。虽然放过这样的机会,放弃这些天日夜难眠的准备心中着实不甘,但是—— “砰——” 车尾传来遥远的巨大响声,惊疑不定的人群纷纷起身前去围观,却看到列车的后半段不知何时与飞驰的列车脱钩,此刻正冒着浓重的黑烟。 “全部炸掉,不管是议员的命还是组织的秘密,甚至连着一节车厢?你的作风可真是......” 日向真希皱着眉头,随着巨响,心中的最后一丝妄想也被炸得粉碎。 “万无一失嘛。”安室透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比在嘴边,微微笑着,“本来这就是行动第一要义。”《 》 15、“大丰收” 日向真希抓着安全带,侧着头看向窗外,坐在副驾驶连连回头。 火车上安室透近乎完美地做到了一切,将一切炸了个灰飞烟灭的同时,甚至真的做到了利用百货大楼抢劫犯的名头。 看着载着议员和名单的车厢冒着黑烟越来越远,日向真希的胸口一阵发闷。 真是毫无自己插手的余地啊。 “下车吧。” 安室透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转过头对日向真希说。 日向真希解开安全带跳下车,朝着坐着莱伊和苏格兰的黑色车子走去。 一步一步,脚步变得很沉重。 自己眼睁睁看着一步之遥的卧底名单灰飞烟灭,错失了给慎一先生报仇的机会。就算有一连环的突发情况阻止了日向真希胆大包天的美梦,心中的不甘心却咽不下去。 人手不足,沟通不畅,甚至还撞上了该死的抢劫犯,导致自己整场行动像无头苍蝇一样迷茫。 日向真希微微侧过头,去看驾驶座上的安室透。 这也不是波本的习惯,和自己一起出任务他总是只在必要时出手,什么时候这样独断专行过? 难道说......是自己的可疑之处暴露了,安室透打算先绕开自己,慢慢揪出自己的尾巴吗? “我说,你可不要做多余的事哦。” 身旁的安室透冷不丁开口,语气轻轻,但日向真希听得分明,也没有错过安室透不悦的目光。日向真希心口突地一跳,连忙坐直身体。 “我说过了,我们就统一口径为两人一起做的。”安室透转头看向倒车镜,一边随口说道。 出于行动的要求自己说话只能真假参半,把日向真希甩开也是必要的做法。 安室透心有歉疚,但马上这愧疚就被得手的喜悦冲淡。他没有刻意显得春风拂面,却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有了这名单,虽然出于谨慎考虑不能立即启用,但揪出几个老鼠......还是帮了大忙。 安室透果然还是很在意日向慎一暴露那晚贝尔摩德的只言片语。 如果警察厅真的有不值得信任的人,那么自己和诸伏景光的安全都要大打折扣。 安室透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欣喜,感到腰侧的口袋都在发烫。他迫不及待要和景光分享这一好消息。 “欸,波本君,”副驾驶的日向真希试探着开口,“不管怎么说,合作还是很重要啊。” “是我面对挑战兴奋过度了,抱歉。” “你看着不像会过度兴奋失去理智的样子,”日向真希叹了口气,“看来安室先生以前说的最信任的同伴之言,不过是客套话,是我不该当真,觉得自己完全值得信任——” “抱歉抱歉,”安室透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回去有好几天休假,你想干点什么?” 日向真希靠回椅子上:“做些什么呢......去找雪莉吧,如果能找得动她的话。” “什么?你说雪莉和谁?” 日向真希站在研究室门口,不可置信地问道。 “琴酒。”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神神秘秘凑到日向真希耳边。 “前几天组织里最性感魅力的女人也来找雪莉——雪莉看着像冷石头一样无趣,竟然这么——诶等一下,你去哪?” 日向真希顾不上和神神叨叨的研究员浪费时间,她拨通了宫野志保的手机,听着对面平平稳稳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总不能让你们去出任务还惦记着自己?”宫野志保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常。 “等你回来再详谈。”日向真希叹了口气,“你在那边一切都好?” “依我看这座岛上只是故弄玄虚,琴酒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无意义的事上的。”宫野志保声音轻快,“明天就回去了。” “谁的电话?” 宫野志保猛地回头,看到琴酒站在门边盯着自己的手机。她连忙三两句挂了电话,从窗边站起身:“是索雷拉,我们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琴酒抬手压下帽檐,鄙夷地嗤笑一声:“叛徒养大的狼崽——朗姆连这种货色都要。” “......” 琴酒低头瞥了一眼宫野志保游移的视线:“明天回到组织,记得向boss发邮件。” 宫野志保点头,看着琴酒出了房间,忍不住叹了口气。 * 第二天雨过天晴,艳阳高照。 宫野志保推开车门,小心翼翼避开地面上的水坑,朝着研究室走去。 熟悉的建筑和环境让宫野志保隐隐放松下来,可这份放松在看到等候在楼下的金发女人时消失殆尽。 女人转头,也看向宫野志保的方向,迷蒙的烟雾从微微笑着的嘴边呼出。 宫野志保僵立在原地。 贝尔摩德拿下女士烟,慢慢朝着宫野志保走过来:“如何,在人鱼岛上有雪莉要找的永生的秘密吗?” 宫野志保连连后退,她仓皇地左右张望,却发现周围四下无人。 身前咔哒一声,宫野志保的汗毛都立起:“你疯了吗?想在这时候,在这里杀掉我吗?”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她面无表情摇了摇头:“不是哦,不如说……” “雪莉!” 身后一声熟悉的喊声,宫野志保睁大眼睛回过头去,看见熟悉的黑色轿车向这边驶来。 * 悠扬的萨克斯在台上奏响,降谷零和挚友相对而坐。 这是组织的地下酒吧,就连神秘如贝尔摩德都会不时出没,没有人会怀疑两人来这里的目的。 只是若要交谈,就要防着隔墙有耳。 “上次拿到的货,我已经运出去了。” 降谷零歪着头,闲谈一般,伸出手指摁住酒杯上跃跃欲试往下滑的水珠。 诸伏景光端起鸡尾酒抿了一口:“下家怎么说?” “他们说......他们很满意,不过还是要先验货。”降谷零在桌面上把沾了水的手指擦干,抬头含笑看向诸伏景光,“我们做了票大买卖呢,苏格兰。” 任谁看来,这都是两个勾结做了黑色买卖,正分享胜利果实的组织成员。 组织对成员的管束不算多,对私下里的生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到了牵连组织的程度,说不准什么时候黑色的枪口就会对准自己。 苏格兰低头看了眼桌面,露出一个浅笑:“那就先恭喜你了,波本。” 降谷零又摊开手掌,把桌面的水擦干,他看向舞台饶有兴致地问道:“今天的演出可以介绍一下吗?酒保先生。” 苏格兰忍笑点点头。 “今天的演出..........” * “好好吃!” 日向真希小心翼翼挖了一大块冰激淋放进口中,忍不住眯起眼睛。 “虽然只听了个大概,但是那个波本还真是过分。” 宫野志保皱着眉头:“有没有受伤?” 日向真希摆摆手:“恐怕不及跟着琴酒一半危险——你怎么会突然跟他去出什么外勤?” 宫野志保沉默了几秒,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懂了我懂了,肯定是不能讲太多。”日向真希摆了摆手,又叹了口气,“我不该知道那么多,我怕死得太快。 话说出口,她想到了另一个不怕死的人。 日向真希觉得心里又开始冒火,她狠狠吸了一口冰果汁,才觉得心里的烦闷压下去不少。但这种复杂心情,她却不能对面前的人分享。 宫野志保从有记忆起就是组织的人了,就算总是穿着白风衣,她的命运也和这庞大的黑色缠绕不清。 “所以说你最近没碰上什么困难?”日向真希又想起出发前宫野志保魂不守舍的脸。 “诸星大昨天也问了我这个问题。”宫野志保点点头,“一些意料之外的骚扰......不会有太大问题的,组织难道还能让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吗?” “宫野小姐,你知道你笑得很勉强吗?” 日向真希不可置信地盯着茶色头发的女孩,竟然还真是受到了人身安全的威胁? “琴酒吗?” 不对不对,那家伙不是最忠心吗,怎么可能会伤害雪莉......那还有谁? “......是贝尔摩德。”宫野志保低声说,“我也这样告诉了诸星大,你要记好。贝尔摩德这个女人很危险,不要过多靠近她!” “可是如果她很危险,又对你有意见,那你岂不是——” “没有关系。”宫野志保坚称,“诸星大说他会保护我的。你光是应付那个神秘兮兮的波本就够难了吧,我没问题的。”《 》 16、漏网之鱼 宫野志保的担心不无道理。 傍晚打开家门,日向真希看着眼前摆好的盘子和冒着热气的晚饭,脱下鞋子放进鞋柜:“我回来了。” 安室透解下围裙笑着打招呼,他的笑容今天格外诚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日向真希心里压着重重的石头,开心不起来。 日向真希想到昨天他们在贝尔摩德面前汇报的情形。 守约的波本告诉贝尔摩德,火车上的一切都是两人共同完成。他不可思议的谎言功底让人叹为观止,几乎是把火车上两个人的“行动”分配的天衣无缝。 只是日向真希听着,心里却冒上来一股寒意。 如果自己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可能会感叹一下安室透的绅士体贴。只是她知道波本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比如自己一个人做完了所有的事,再把一部分的功劳推给自己。 而且如果他确实会分配,为什么要把自己隔绝到任务之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日向真希觉得看不见的陷阱正藏在这馅饼的正下方啊! 但是表面上,自己还要表示诚心的感谢。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日向真希坐在桌子对面,双手合十闭眼低头,十足夸张的感谢姿态。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一定会被认为毫无用处从而吃到处罚的!” 安室透笑着摆了摆手:“真希小姐哪里的话,我才要谢谢你呢。” “诶?为什么?” 安室透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尴尬:“其实我很清楚,是我让真希小姐的实力无处发挥。” “……”日向真希停下夸张的表演,听着眼前男人这番意外的话。 “是我第一次带多人队,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遇见了突发情况又只想一个人解决。”安室透耷拉着眉眼,表情十分歉疚,“我觉得一定要承认自己的错误才行,真的真的十分抱歉!” 日向真希迷茫了,日向真希凌乱了。 眼前的安室透像平时一样真诚有礼,仿佛日向真希前两天感受到的异样不过是一种错觉。 “可是你那天……” 日向真希还记得安室透那天紧绷的侧颜,和两年来久违的危险气氛。 安室透提起水壶在水杯里倒茶,响起汩汩的水声。 “是我配合不足,原谅我嘛。” 眼前丰盛的菜色俨然是波本的赔罪,日向真希瞥一眼金发青年殷勤的笑意,绷紧了面色没有妥协。 “我们可是已经搭档两年了哦,不管怎样这都是安室先生表现的奇怪,况且你一个人做了全部的活,却把我绑定在里面,是不是万一出了纰漏,我还要和你互相照应着圆谎啊?” “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安室透笑着补充了一句,“小岛议员确实是死掉了没错。” 日向真希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拿起筷子伸向面前的寿司。 “现在没什么担心了吧?”安室透追问到。 日向真希摇摇头:“不会,你可以确定他、他死了就好。” * “不要露出那副表情,拼上性命我也会保护到底。” 诸星大拉起琴包的拉链,背上来福枪,转头看着沙发上的少女忍不住说。 “不管是琴酒,还是那个叫贝尔摩德的女人,如果你处在不安全的境地,一定记得先告诉我。我可是你的保镖。” 诸星大搬出初入组织的身份牌,雪莉忍不住露出笑容。仅仅一月就崭露头角拿下代号的莱伊岂是等闲之辈,恐怕所谓的保镖不过是他完成自己的【目的】的借口。 可是偏偏他是一个称职的保镖,哪怕是两年后的现今。组织代号莱伊的得力干将,在保护宫野姐妹这件事上从未失职。 “我可不是你的职责呢。”雪莉摇摇头。 “这得我自己来决定。” 赤井秀一离开宫野志保的住处,开车回到了住处的楼下。 宫野志保,代号雪莉,组织的核心科学家,最高机密相关人员。父母在出生后不久丧生,姐姐是组织的基层员工。 组织最得力的执行人员琴酒疑似和她关系匪浅,最近又受到贝尔摩德的恐吓。 如果不是攀着她的交情进入了组织,又依靠“明美恋人”的身份合理出现在她身边,依照组织人员各司其职的分配原则,恐怕自己毫无接近她,接近组织秘密的机会。 更多容后禀。 …… 赤井秀一在邮件上的手顿住了,接着快速删掉自己写的汇报,只留下一句[一切正常,任务有所进展]发给了fbi。 * “今天下午我们就休息了吧?” 女人合上厚厚的资料,叹一口气趴在桌子上闭起眼睛。 “是啊。”一旁的男人抓起桌上的咖啡瓶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我已经连续工作了30小时?40小时?数不清了,我感觉我现在话都说不清楚了。” “也不知道上级在忙些什么。” 女人嘟囔着揉揉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觉得奇怪吗,风见君?明明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偏偏让我们在这里加……” “......” 话没说完,女人就倒在了桌面上。 半小时后。 女人猛然睁开眼睛,正对上黢黑的枪口。 视线上移,扶着枪的风见裕也专注瞄准自己,眼睛里哪里有半分疲惫。 “风见,你是背叛了组织吗?” 女人慢慢举起手掌,直起身子问道。 “你所说的,到底是哪个组织?” 风见裕也紧紧盯着半靠在桌子上的女人,扬声问道:“雨宫一华小姐,你已经逃不出去了,这间监狱只用来关押你,而我负责撬开你的嘴。” “怪不得,要我在这里工作了整整两天。”雨宫小姐沉思片刻,了然点了点头,“我头脑确实不够清醒没办法及时察觉,你们给我下了麻药,肯定在窗外埋伏了狙击手吧。” 雨宫一华回头看向被风见裕也拉开的窗帘,不远处的高楼上隐隐有一个黑点。 风见裕也绷紧了面色:“对,你的后脑勺已经被锁定了。所以不要动歪心思。” 雨宫一华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拿什么反抗你?我身上又没有枪。况且......” 雨宫一华回头看向屋内的布置。 “特意布置了一间牢房,我们的上级还真是谨慎——为了抓到我费了一番脑筋吧?” “现在不是我跟你谈天的时候。”风见裕也从口袋里掏出“你老实交代清楚,我们会留你——” 雨宫一华竖起食指贴上嘴唇摇了摇头:“我不怕死,所以别白费力气了,请转告你背后的那位先生,你们选择来逮捕我绝对是错误的决定。” “她如果真不怕死,怎么会说那些故弄玄虚的话。”在电话里听着两人对峙的安室透坚定地下令,“可以许诺她污点证人,证人保护计划等等,总之要可信,抓她的心理防线——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风见。” * 日向真希坐在槐树下,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慎一先生总带自己来这里,那时候自己只是青春期的小女孩,没有上学没有朋友,总在组织对着枪和计算机打转,宫野志保又去了美国。唯一的玩乐就是和慎一先生来到这棵树下。 地下埋着慎一先生带着自己放进去的宝物,大概是玩具一类的,日向真希现在也记不得慎一先生放进去的是什么。 那些躺在箱子里的回忆就这样和这棵槐树一起被组织的审判漏过。每当日向真希坐在树下发呆,叶子就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来温柔地安慰。 一如现在。日向真希靠在树干上,凉凉的树皮总是让紧绷的神经平复下来。 “我十九岁了哦。” 日向真希拍拍树干,冷不丁开口。 “你说让我存着的u盘,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用上啊。” 日向真希清楚,等到一个卧底刚好在自己面前自爆,自己顺利交出u盘后还能安全退出组织的几率有多小。 但是......但是!人总要有点盼头吧!就算自己等到死也不会有这个机会,或者说自己在那之前就会被随着组织一锅端了,她也不愿意放弃幻想这样一种可能性。 虽然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是自己贴在脑门上的话,但是她仍然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兢兢业业丰富着u盘的内存。 风更大了,好像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一般。日向真希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轻轻回答道:“好吧好吧,既然慎一先生说再等等,我就......”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日向真希的碎碎念,日向真希打开手机,是组织的群发邮件。 点开后加载出的照片几乎让日向真希惊到心跳骤停。 "......苏格兰?!"《 》 17、致命指认 “我说过了吧,你们会后悔的。” 雨宫一华坐在关押室,隔着玻璃窗对风见裕也笑着。 “你搞了什么鬼。”风见裕也皱着眉头质问道。 刚刚降谷先生接到一封邮件便匆匆挂断了电话,临走前还不忘让他盯紧雨宫一华。 “你们有准备,我难道就没有后手吗?”雨宫一华歪头笑道:“你的长官恐怕有的忙活了。” * “……” 苏格兰竟然是卧底。 日向真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其实对苏格兰的印象不深,同样是组织的狙击手,比起“组织名人诸星大”,苏格兰要低调得多。 刺杀小岛议员是自己第一次和苏格兰接触。组织显然还算信任他,才会派他接触这样的任务,到现在才不到一个月时间。 可是组织的追杀令明明白白发进了每一个和苏格兰一起执行过任务的人的邮箱,提醒着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风越来越大,日向真希雾蒙蒙的大脑变得稍微清醒了一点。树枝摇摆得更加剧烈,在地面上晃出摇曳的影子。 好像慎一先生在和自己招手。 日向真希盯着地面喃喃自语:“你想要和我说什么呢。” 是鼓励我去救他,还是劝阻我不要去做徒增危险的事呢? 树叶还在摆动,是温柔无声的回答。 日向真希站起身,下定了决心。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变成推翻组织的一份力量,比起坐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遇到的接头者,从而错失一次又一次的行动机会而懊悔不已,不如尝试去挽救近在眼前的生命。 冒着黑烟的列车车厢又出现在日向真希眼前,当时的懊悔和不甘日向真希现在还咽不下去。 “拜拜啦,慎一先生。” 日向真希认真地和那棵槐树道别,接着转头就朝着公园外跑去。 * 安室透十分焦急。 挚友莫名暴露,组织成员倾巢出动,想要拿到抓捕卧底的奖赏。情况十分急迫,他认真排查了两人近期的行动,都没有发现暴露的诱因。 这时雨宫一华莫名其妙的话闯入脑海。 难道说……公安里还有他们的漏网之鱼吗。 安室透立刻想到了日向慎一暴露时贝尔摩德那番模棱两可的话。 如果真的是黑衣组织安插在公安的卧底的话,如果真的是自己不缜密的行为牵连到景光的话……安室透不敢再想下去,踩实油门飞快驶向邮件留下的地址。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绝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窗外的景色飞奔着往后退去,半开的车窗口呼啸着猎猎的风。 安室透把车开得飞快。他像梦游一样驾驶着白色的跑车,终于到了到了目标地的外墙边,是一个工业园区。他刹住车,拉开暗格数出里面的子弹,顿了一下又抓起一个行军包,把暗格里所有的武器全部扫荡进了包。 手忙脚乱直到做完,他都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有没有意义。但是安室透知道如果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挚友的尸体,这会是他一辈子最后悔的事。 安室透关上车门,对着外墙扔下行军包,接着利落地翻过外墙。 根据群发邮件的琴酒说,景光就藏身在这个工业园区里的某个角落。 只要他藏得久一点,只要自己能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他—— 安室透偶尔能看见和自己一样手里端着枪的组织成员。他们是巨大奖金吸引来的鬣狗,四处张望着寻找苏格兰的身影。 “……” “嗨,波本!” 认识的人对自己打招呼,安室透匆匆应下。 前来围猎的两位组织成员神态都很兴奋,他们说毕竟这次是组织的卧底带回了情报,条子那边没有一点准备。 “多亏了我们早有准备,条子只知道抓出一个卧底,可甚至不知道另一个是谁。” “我们的人在警方那边的等级那么高吗?竟然可以知道警方的卧底是谁。”安室透不动声色问道。 可惜被问到的人也都不知道内情。 安室透收回打探消息的兴趣,如果没人知道景光暴露的原因,从这条路入手解救他就行不通。 安室透叹了口气,跑到一个角落摸出手机,又给景光发了条信息,告诉他如果找到了逃跑的目的地记得发来自己的定位。 不远处响起爆炸声,安室透抬起头,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身影走来停在面前,带着黑框眼镜的卷发少女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端详着他的脸。 安室透迟疑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同样怪异的想法——实验服不是不能穿出实验室吗? 不对,重点显然不是这个。安室透硬着头皮开口:“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这位小姐说出口的话几乎让安室透心跳骤停:“你是那个哥哥的同伙?” * 诸伏景光收到了降谷零的短信后第一个动作是关机。 他完全可以理解挚友不停追问自己的所在,换成自己可能也同样。 不过,正因为面对这个处境的是诸伏景光本人,他几乎是果断做出了决定。 被发现的卧底如果逃不出去,最后一颗子弹只能对准自己。 诸伏景光探身估算着天台到高墙的距离,回身准备取下墙边的绳子缠在手上。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诸伏景光迅速转身,用手枪对准出现的身影。 是戴着黑色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男人手里举着枪,诸伏景光倒吸一口凉气。 *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安室透持枪对准身前的白大褂,他扯起嘴角,防备地看着眼前奇怪的女人。 女人修身的实验服应该放不下武器,她却一点都不慌:“虽然在生物实验室,但我可是负责窃取全球各地实验室机密情报的员工,勉强算和你同个工种,我见过你的搭档哦,就那个黑色齐耳短发的女生对吧……是在你身后吗?” 刚想说这都什么颠三倒四的开场白,安室透却听到身后竟然真的响起熟悉的声音:“波本?你在这里干嘛。” 日向真希也接到了通知前往捉拿卧底,她手里端着枪,疑惑地看看安室透又看向格雷塔:“先说好,这次任务可没让我们搭档。” 安室透简直求之不得:“没关系,分散开的话确实能早点捉拿——” “日向小姐!这个人是卧底,他一直在欺骗你!” “哈?” 日向真希勉强稳住表情:“你不是研究员吗?而且今天暴露身份的那位威士忌是苏格兰,你确定你说的是波本?” “没错,格雷塔,你一个研究员信口胡说,我搭档可是和我合作了快三年。”安室透在旁边帮腔。 “我领两份职啦。”格雷塔皱着眉头催促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安先生,你禁得起查吗?” 日向真希正要开口,安室透抢白道:“就算你说的再真,却连枪都不带就跑过来找我对质,我如果是卧底,你早就没命了不是吗。” 安室透转头对着日向真希,表情诚恳无辜,索性拉格雷塔下水:“要我看这个格雷塔就是苏格兰的同伙,故意在这附近拖住来寻他的人,我们可是三年的搭档,我们先杀了她,不要内讧上了他们的当!” 取不得日向真希信任的话,哪怕自己杀掉格雷塔,怀疑的种子都会种在对方心里。 安室透一面巧舌如簧,一面已经开始盘算先杀掉两人再甩锅给尸体的最后可能。 原本可以在这里解决掉她,却不凑巧来了个卧底判官。自己在这里耗不起,更不能在这个这个时候暴露。 安室透想到不知道在哪里的挚友,想到口袋里会暴露秘密的手机,咬了咬牙。 幸亏自己在车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带上了消音器。 “……” 两个人开始互相指认,都甩不出证据,又都主张杀掉另外一方。日向真希闭了闭眼,抬起枪,感受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格雷塔红了眼眶,但是面前的两人一个人心狠狠悬着,一个人心乱如麻,竟都顾不上她的反应。 “死了就死了嘛。”格雷塔死死盯着眼前的金发青年,“要杀掉我妈妈的不正是你吗!” 安室透终于明白为什么雨宫一华那样有恃无恐。 这对疯子母女……! “我的生命体征一旦消失,计算机就会自动发送证据到日向真希的邮箱,所以你杀了我也没关系。” 安室透几乎要转头把枪口调转对准日向真希,但是这种行为无异于在这里自爆,等于自寻死路。 “这个人精神不够正常,你不要听她的!” 日向真希举着枪,看向安室透无辜的双眼。 装得真像,她心想。 安室透,不,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男人败在了对格雷塔本身缺乏了解。但拜诸星大所赐,日向真希知道她是一个组织里也难得的狂热分子。 还是一个电脑天才。 一个忠诚的天才,虽然疯疯癫癫,四处树敌,但格雷塔本人自由安全的活到了二十多岁就是实力的证据。 日向真希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她说的话。她确实是出于某种目的——好像是妈妈的命——准备把安室透是卧底的证据送到自己手上。可能是图片或者文字,也可能她现在就在带着以生命体征为停止键的录音机。《 》 18、致命指认(二) “快动手啊,”格雷塔以为日向真希不相信她,在安室透旁边大喊。 日向真希缓缓打开保险,眼睛看向安室透,却出声对格雷塔说话:“我真是不懂,我看着像很乐于手刃自己的搭档吗?” 琴酒和格雷塔,他们这些狂热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果然变态的内心都是相通的吗? “可是他是卧底,一个条子,你让他活下来,他绝对想办法除了你的!” 格雷塔目不转睛冲着日向真希喊道:“你没有其他选择了!” “......” 场面陷入僵持。 安室透握着枪的手有些僵硬,要不要对准日向真希?对准她吧,只有她有武器不是吗? 内心的不安本能在和理智作斗争,卧底天然的冒险性占了上风,安室透又觉得自己的处境实在不至于那样危险。 至少处决也得是正规发布的追杀令才有效。只要自己按捺住攻击性,死在这的一定不会是自己。 “为什么不能有第三个选择?” 日向真希终于开口,一声闷响,安室透惊讶地看着身旁穿着白袍的女人应声倒在了地上。 鲜血汩汩流了一地,安室透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日向真希又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安室君,你是来救苏格兰的吗?” "我——" “想清楚再说哦。”日向真希眯起眼睛,截断安室透的话,“证据已经在我邮箱里了——虽然还没看,但我相信格雷塔没有骗我的必要。” 日向真希稳稳拿住枪,盯着安室透不断变换的面色:“事有轻重,你现在急着去救苏格兰吧,但是我不会给你杀了我的机会。” 安室透早就知道日向真希是实用主义者,她的退休大计和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利益冲突——甚至自己也不是不能把证人保护计划拿出来表示合作,如果她愿意合作的话。 相反,自己暴露的风险越小,她身为自己的搭档就越安全——鉴于她的上任搭档是公安卧底,她的信用经不起再三怀疑。 “刺杀小岛议员的任务可是我们【共同】完成的。”安室透提醒道,“我们可是搭档,做什么都是一起的,没有必要互相伤害……我更不会杀了你。” 没错没错,他演得一副好心分功劳给自己的样子,其实是把自己和他捆上了一条船。自己揭发了他等于引来更多麻烦给自己。 所以他才不怕自己去揭发。日向真希气得咬牙,哪怕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她梦寐以求的公安卧底,此刻她不想与之合作的抗拒却远胜平常。 安室透一副暴露后翻脸威胁敲诈的黑心做派,日向真希甚至从他无辜的表情中看到了有恃无恐四个字。心情复杂的日向真希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气恼。 明明共事快三年,竟然还是时不时会被安室透玩进去,他果然是天生的潜伏人员。 日向真希深吸一口气放下枪:“你先跟我一起去找苏格兰。” 这是暂且愿意合作的意思。 安室透也放下心来,看来日向真希也是来救苏格兰的——至少不是来杀了他。终于不被这噩梦一样的突发事件绊住脚,甚至还达成了暂时平静的局面。 * 天台上,苏格兰和莱伊相对而立。 “我也是卧底,是fbi派来的人。” 赤井秀一摁住诸伏景光的左轮手枪,冲他摇摇头。 “你不该死在这里。我可以来帮助你,只要你相信我。” 绷紧了面色的诸伏景光陷入沉默,他的表情松动,但很快染上了新的纠结。 * 安室透思考着挚友的习惯,带着日向真希在一个又一个角落寻找。两人在每一个地方都扑了个空,既失望又忍不住感到庆幸。 公安内部的老鼠除了雨宫一华果然还没有清理干净,这种时候诸伏景光竟然得不到来自任何人的帮助。 所以如果没有人能在这个猎场找到他,如果他可以顺利逃脱,那么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到了夕阳西下都没有他的消息,前来“围猎”的大家都认为他应该是已经逃出了这片区域。 “可恶,竟然让老鼠跑掉了!” 日向真希站在人群中,强忍着笑意做出配合的表情。 “这里有一具女尸!” 不远处传来一声喊叫,一个基层成员跑过来,表情惊慌:“她的通行证在口袋里,研究员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神色各异,安室透和日向真希交换了个眼神。 她如何前来并不要紧,死在当下的场景,最可能的情况当然是苏格兰逃跑路上的牺牲品。 日向真希早有准备。格雷塔身上的体征检测器都被她搜出来递给了安室透。 毕竟这是他教给自己的一课,所谓风险共担。 组织毕竟是黑色地带,怪人也多,黑吃黑的情况时有发生。格雷塔曾经给雪莉的咖啡下毒,也试图偷袭看不顺眼的同僚,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并没有受到什么严格的处罚。 毕竟这是一个赢家通吃的养蛊世界,寻常世界的规则在这里不适用。 格雷塔的工作重不重要,只有雪莉有资格评价,而雪莉本人也深受其扰,或许知道之后还会松一口气。就算有目击证人指控自己,日向真希也不担心自己会有大麻烦。 不过理由嘛……或许需要好好的斟酌。 确认诸伏景光没有在这里停留,大家对莫名其妙的女尸也无兴趣,纷纷四散离开,日向真希舒了口气,转头问安室透今晚吃什么,却看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比起吃饭,你觉不觉得我们应该先谈谈?” 安室透率先出击,只是话一出口,两人都感觉到了似曾相识。 “真怀念啊……”日向真希幽幽地说。 安室透默默移开目光,他低头拉开车门,率先钻进去,声音在车里有些飘忽:“我们还是说回菜色吧。” 傍晚的立交桥车水马龙,七彩的霓虹灯组成城市的独特景色。日向真希偏头去看飞驰而过的车辆和向后掠过的树木高楼,嗅到了空中的饭香。 日向真希:“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毕竟这可能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日向真希一想到回家后要开启的话题就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将时间一拖再拖。 明明是想象了三年的场景,为什么临到头却想躲开呢? 可能是因为今天过后,日向真希构筑起来的“日常”会再一次被打碎,而这个一直以来只需要应付的对象也不得不重新认识。 转眼间安室透就一路飞驰回了家。日向真希跟在他后面,走过老旧公寓狭小的楼梯,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推门前的一刹那,日向真希突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安室透的场景。 那时候自己一夜未睡,因为被派出处决日向慎一遭受了很大的精神折磨,以至于没发现家门口蹲着一个新人。 而安室透竟然问出了脸色很差是不是因为没睡好这种问题——他表演得太过真实,简直是一个神秘黑心的犯罪分子一般。日向真希因此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卧底? 不过一旦接受了事实,安室透确实有部分表现可以作证这个惊人的事实。 比如他的神秘主义,还有他对忠诚微妙的态度,和对组织秘密过度的好奇心。 日向真希沉思着,突然觉得也不是特别急着吃饭。 因为同样的好奇心现在打败了自己心中复杂的心情。比起食欲自己更想先满足这个。 安室透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催促日向真希快点推开门回家吃饭。他静静地等候日向真希的动作,有礼貌得像一个初次见面的客人。《 》 19、初次见面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水。日向真希抬头看向安室透。他的表情太过陌生,微微抿起的嘴唇,坚毅的眼神,整个人放出存在感极强的气质。 这是卸下了伪装的安室透,只是不知道该称呼他为什么? 日向真希这样问出口了:“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安室透好像没有料到她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表情有些意外。 “严格来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日向真希调侃安室透的严阵以待,“在这里生活了三年,现在你学会把自己当客人了?这不是安室透的人格,所以需要‘你’出来做个自我介绍。” 安室透微微苦笑:“真希……你应该先证明自己的身份。” “……” 日向真希忘了这一茬,在对面的男人心里自己还是搭档和敌人的波粒二象性——也就是不可托付信任的对象。自己绝无可能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在得到他的信任之前。 “你明明都在我面前暴露了,竟然还这么狂妄?”日向真希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对面的人还是拿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日向真希无语,明白过来单方面让自己抓着把柄对安室透来说是绝无可能容忍的情况,只得先自证“清白”。 “这是我的u盘。”日向真希想了想拿出来道,“我从来没想过会在你面前拿出来这个。” 安室透进屋把笔记本电脑搬出来,示意日向真希插上u盘。 日向真希在他旁边蹲下,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讲解:“这是当时从慎一先生屋里抢夺出来的。” “等等,”安室透皱紧眉头,“当晚我就去他房间里搜查过了,你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你总有出去的时候,当时我在卫生间假装洗澡,听见关门声就跑出来,拿出u盘后才去洗澡,你回来的时候恐怕没发现我其实才进浴室没多久。” “我还以为女生洗澡都需要那么长时间……”安室透喃喃自语。 日向真希输入完密码,把笔电朝安室透的方向推过去:“前半部分是慎一先生一定要我保存,有朝一日交给公安的,后半部分是我加上的。” 安室透接过鼠标滚动滚轮,屏住呼吸,片刻后长舒一口气。 “所以我们会是更牢固的搭档,对吗?” 日向真希摊开手掌:“信任是相互的,我需要你的真名。” “降谷零。”降谷零盖上笔记本电脑,“我的名字是降谷零。” 日向真希咀嚼了两遍这个陌生的名字,想了想说,“我的名字就叫日向真希。” 安室透起身去烤箱端出刚烤好的面包片,摆在两人中间:“所以你是日向慎一的下线?可是你的真名怎么会跟着他姓呢?” “我确实是他收养的组织儿童。”日向真希夹起一片面包,放在嘴边吹气,“不仅是姓氏,我的名字都是他取的,因为我之前没有名字,哦当然也没有户籍。我和公安只有日向慎一这一道联系。可能是他怕我一个人孤立无援活不下去,才给我树了个大目标,让我去找你们接头。” 安室透没有过度探究日向真希话里面流露出的信息量。他明白这代表着绝对的坦诚和信任。 “那你现在找到了。”安室透转过头,对日向真希又一次伸出手。 “我在吃饭,没空!”日向真希叼着面包片,含混不清地说。 安室透笑笑,转过身也拿起筷子夹起面包片。对于二五仔和卧底的相认来说,只吃面包片是不是太敷衍了?可惜回到家天色已晚,不然这样的一天值得分享一杯酒来庆祝……不对。 安室透默默唾弃自己。按照法律,日向真希还没有成年,亏自己还是警察,竟然忘了这一茬。 “你说苏格兰是不是已经成功逃出去了?”日向真希吃完了面包片,转头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安室透点点头:“叛徒被处决,组织会通报具体的情况,可能是出于威慑的目的。所以对我们来说,苏格兰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是他既然是被上级出卖,逃出去后是不是也很难办,还有你是不是也不安全了?” “我和苏格兰不是同一个部门。”安室透放下筷子,低声解释道,“不过,正是我在解决自己部门的卧底时牵连到了埋伏在苏格兰所在部门的组织成员。” 安室透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已经陷入对自己的责备和悔恨中。 日向真希想了想说:“别担心,最危险的情况就在工业园,苏格兰逃出去了,一定也已经没事了。” 除却苏格兰,两人还有其他亟待讨论的话题。 “所以说原本你们的打算是日向慎一到时撤离和你一起,你借用证人保护计划脱离组织吗?” 日向真希点点头:“可以这样说——这个u盘也是慎一先生留给我的投名状,否则我空口无凭,怎么会取信于你呢?” 安室透已经看过资料拷贝在电脑上,此刻正拿着u盘在手里把玩。 “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 安室透稍显郁闷地说道:“其实我搜查过好多次你的房间,在你独自出任务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藏下这个u盘的?” 安室透感到有些挫败,他向来引以为傲的信息搜集能力就这样被轻易打脸,不禁隐隐刨根问底起来。 “咳咳咳——这就恕不回答了。”日向真希尴尬到差点呛着自己的口水,“就算是相互信任的同伴也需要留一点秘密……” 安室透静静地看着日向真希。 “……我是说!信任的建立也需要时间不是吗!” 日向真希恍然间把熟悉的话搬上来,话一出口又忍不住笑道:“你还记得吧。” 安室透于是又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我们势必是要重新认识一下咯。” 不管过程中多少试探与算计,“安室透就是公安卧底”这一事实远比日向真希设想过的任何一种可能要好得多。 一个需要时时防备的笑面虎敌人,或者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队友,日向真希觉得还是后面那个更好一点。《 》 20、难眠的夜晚 日向真希和安室透聊到了深夜。 日向真希一开始很不习惯对这个一直以来防备的便宜搭档坦诚相待,但是很快发现工作状态的“降谷零”其实像日向慎一一样正经严肃。 那个一直以来黑心假笑,处事偏激的安室透竟然是他数年来戴上的面具。 日向真希:“我是不是最好不要叫你的名字?” 降谷零想到了总是中气十足叫自己降谷先生的风见裕也。 “如果你能不搞混的话……以后有公安的任务派来,你可以私下里叫我降谷。” 安室透说是这样说,其实对日向真希很有信心。在自己眼皮底下演了三年都没有露馅,现在两人合力,她一定会是一个得力的下属。 “对了,你刚刚说,你没有户籍?” 安室透想到另一个问题,转头看向日向真希。 日向真希不是出生在组织的孩童,她过往十岁的空白岁月——竟然没有户籍? 这让安室透嗅到了不平常的气息。 日向真希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是她不太想解答:“已经零点了,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安室透只得说好。 两人道别后回了各自的房间,客厅就这样安静下来。 经过一场长时间谈话,茶几上留下了几个空盘子和两双筷子,还散乱的放着几张涂涂画画的纸张。关掉灯后,蓝白色的月光透过纱窗帘温柔地笼罩着茶几上的一切,为夜晚的客厅增添了晶莹的色泽。 日向真希的卧室也已经关上了灯。她不断翻身,但是总是睡不踏实。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集中,白天自己还在公园的槐树下过自己的十九岁生日,到了夜晚就把一直缝在身上的u盘主动交给了隔壁屋的笑面虎。 甚至自己也不能叫他笑面虎了,应该叫“搭档”。 日向真希叹了口气,又翻到床的另一侧。 安室透问起自己十岁前的事,其实自己一点也不想说。 她不是有爸有妈,阴差阳错被卷进组织的普通小孩。 她幼时的记忆,要比这里更加混沌,更加残忍。 * 雪莉关掉灯,锁门离开了实验室。 格雷塔死了。据说是死在捉拿卧底的工业园区。宫野志保对苏格兰没什么印象,她不明白为什么格雷塔会出现在那里。 众说纷纭,有说格雷塔是叛徒被击毙了——不过这样的话枪手不可能不出来领赏。 还有的说,恐怕就是苏格兰杀的了。 宫野志保对格雷塔的印象很复杂。她固然是一个优秀的员工,可是对组织的狂热信仰总让她用怀疑的眼光看每一个人。 雪莉怕被看透自己内心的某种抵触,她知道那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前天,琴酒又送来了一批“实验体”,就关在研究室的后面。 雪莉一边胆战心惊,一边拒绝了琴酒的要求。 “我的研究远没达到人体实验的程度!”雪莉还记得自己当时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这样大声地反驳琴酒。 “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琴酒丝毫不为所动,“组织愿意给你批准实验体,多少人求也求不来,你有什么好抗拒的。” 琴酒一直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雪莉出生在组织,勉强也算他看着长大,他自认为对她的一些出格行为容忍颇多。 可是组织不养无用的人。本来就是为了不留痕迹地杀人而展开的研究,有必要因为所谓的临床试验道德而拒绝吗? 不如说,不管什么时候引入人体实验,他们不都是要死的吗? 可是宫野志保坚称无谓的死亡没有必要。 “就算用上这些实验体,对我当前阶段的研究也没有帮助。”宫野志保强调,“我不会拒绝对我的实验有帮助的任何决策。” “你自己考虑好,”琴酒最后说,“别忘了你的价值决定了你的处境。” 被运来的实验体又被拉走,宫野志保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 最大的可能是成为基层员工,然后在短短一个月死伤无数。 雪莉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树叶被踩得擦擦作响。除了自己的脚步踩下落叶的声音,小巷里寂静无声。 虽然身后一定有一个看不见的保镖,严密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种生活或许很多人都难以忍受,但是宫野志保却是脱胎于这里的。生于斯长于斯,会有很多不合理的事变得合理。比如生命在眼前逝去而不改色,雪莉对格雷塔的消失并没有太多感觉。 只是毫无必要的人体实验绝无可能包含在内。 宫野志保在美国是秘密接受的科学教育,回了国也有最先进的实验室任她发挥。但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了一个漠视生命的科学怪人。 可惜这样的组织里,自己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真是的……明明只需要小白鼠就可以了啊。” 宫野志保轻声叹气,把这样的半成品打进人类体内无异于虐杀。 虽然琴酒让她从父母的遗留物中复现杀人的魔药,但是她内心深处想做的远不止于此……从父母留下的机理图中,她更是发现了一些奇妙的效果。 * 赤井秀一坐在窗边,戴着单边耳麦,听着对面fbi的汇报。 “……救下的卧底现在在fbi的集中地,他不愿多说,我问不出来太多有效的信息。” 赤井秀一了然地点头:“他确实不能说太多,日本公安对美国fbi交代情报,岂不是无异于叛国。” “可是我们毕竟是救下了他……” 赤井秀一打断fbi的碎碎念:“除非你觉得你能把他劝到美国来——要不然还是放弃吧。” 对赤井秀一来说救下苏格兰的原因很简单。但是救下了苏格兰之后面临的问题可说不上纯粹。最简单的——苏格兰的个人信息要不要交代给fbi呢? 苏格兰在这里没有活动的自由,如果有天黑衣组织和fbi对上,谁来保证fbi不会舍弃苏格兰的命来保全自己呢? 苏格兰同样看得很透彻,必要的时候,他就是fbi的人质。 所以他并没有要求与任何人联络,每天只在fbi提供给自己的一间屋子里活动。 fbi此刻正在苏格兰的房间外开会。 “把这个家伙送往夏威夷之类的地方,给他一个新的身份不就可以了吗?”卡迈尔不解。 朱蒂皱紧了眉头:“他毕竟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 言外之意是,他们无法完全信任这个少言寡语,面容温和的陌生男人。 “我们救他绝不是为了做慈善。”詹姆斯说,“他是因为公安内部的情报泄露才卧底失败的,难不成还能把他交还回去么?到时候我们被不知道哪来的组织成员一网打尽都不知道!” 场面陷入停滞。 苏格兰确实万万回不得公安,因为救下他的fbi也冒了很大的风险——也就是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安插的卧底赤井秀一。 可是,该如何安置这个有才能的男人呢? “如果把他关起来不让出门,不是和坐牢没有区别吗?”朱蒂轻声叹息。 “组织总有一天会被挖出秘密,捣毁核心,我们不会把一辈子时间投在这项事业上而徒劳无功的。”詹姆斯冲着朱蒂微笑道,“你不是也接受了证人保护计划吗?那位年轻人不会失去自由太久——以他的经历,暂时蛰伏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吗? 诸伏景光已经在病床上醒来,一大早就叽叽喳喳,美国人坦荡得压根不想瞒着自己,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最好的选择”。 诸伏景光同样心知肚明,自己回不去了。其实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下定决心的那瞬间他夺过枪打碎了自己的手机,所幸诸星大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确实救下了自己的命。 “我愿意跟你们离开日本。”诸伏景光在屋里用英语说。他的英语不坏,听得出来众人的意思,也可以表明自己的意向。 “只是我不能替你们从事情报工作——请见谅。”《 》 21、卧底的守则 苏格兰失踪一周后,组织基本将他定性为“叛逃”。 他的房屋被封锁搜查,翻了个底朝天。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苏格兰的卧室里,日向真希一边把床垫翻过来检查,一边低头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戴着帽子和手套,正拿着手电筒蹲下身搜查床底。他闻言弯起眼角,日向真希觉得口罩下他的笑容一定是欠兮兮的。 “我当初可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啊。”安室透站起身,“他很谨慎,也把你教的很好。我可以说是徒劳无功。” “就算你找到了,又会把那些东西交给组织吗?”日向真希上下扫视安室透,这家伙分明是公安卧底,却奉组织的命令去搜查另一个公安卧底的家,日向真希不相信他会老老实实奉命行事。 安室透打开面前的衣柜,想到了另一件事,沉默了几秒钟才接道:“当时去诸星大的家……我其实是想要找到线索的。” 日向真希望天回忆,想起来现在摆在自己书架上的一摞书。 接着安室透说出的话却让她十分意外。 “我当时看完监控心想,终于抓到你的马脚了,太好了。如果能把你的不忠汇报给组织,能获得怎样大的功绩呢?” “什……” 日向真希惊讶地瞪大眼睛。 安室透发出一声轻笑,但戴着口罩的侧颜却变得有些冷下来,像陷入了沉重的回忆:“脑子里好像被‘往上爬’的冲动给蒙住一样,直到我坐上车,快要到诸星大的家,才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能想要抓卧底去邀功呢?” 安室透翻动衣柜里的西装和运动服,挚友的生活痕迹就在手下拂过。 “那一瞬间我像惊醒一样,才意识到这如果是你和诸星大共同的计谋,我好像应该帮一把才是。” “你看起来并不情愿。”日向真希一针见血地指出。 安室透轻轻咳嗽两声,好像隔着口罩被衣柜里的灰尘呛到了:“总之,我等到莱伊离开家,才进去搜查——当时我已经下定决心,如果是你们藏起日向慎一卧底相关的信息,就想办法帮你们遮盖。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和莱伊的本意是遛你一趟。”日向真希咧起嘴角。 “真是的……如果我真是个卧底,却伙同诸星大做出了那么蠢的行为,卧底早就没救啦。”日向真希忍着笑摇摇头。 如果安室透不是公安的卧底,其实日向真希做的不错。 不是想尽办法显得正常,而是把破绽主动暴露在多疑的人面前,容他主动探索。等到他自己打消了怀疑,就会变得很安全。 就因为安室透太过来势汹汹,仿佛不把日向真希的秘密连根拔出不罢休一样,一门心思要立个大功(黑衣组织里的),日向真希压根没怀疑过他身份有疑。 那段时间,她甚至烧掉了从来只记录日常心情的日记本,u盘也只敢贴身携带,唯恐他搜到屋子里抓出端倪。 “我现在还是想说,你这家伙真的像个警察吗?”日向真希忍不住吐槽。 “我可以像个警察吗?” 安室透回过头,尽管戴着口罩,眼睛却还是在笑。日向真希知道这是他的面具,但是带上面具是卧底的生活方式,这是不容其他人去质疑的。 “……好吧。” 日向真希无话可说,转身翻找床头柜的抽斗,半晌后想起了最关键的事:“对了……苏格兰有找你联络过吗?” 安室透微笑着点头:“三天前,他从美国的公用电话亭给我打来过电话。” 怪不得安室透今天心情这么好,总是在笑。 日向真希了然地点头:“他还安全,那就够了,不过降谷先生……”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下来。 两人早就排除了房间里有窃听器的可能,所以叫一声降谷倒是无伤大雅,但是…… 日向真希率先幽幽开口:“果然还是很不习惯啊。” 是啊是啊,安室透在心里认同,一个一直以来防备的组织成员一脸真诚叫自己的本名,他的理智和防御本能已经在打架了。 “不过我不是乱喊,”日向真希正色,“先是慎一先生,又是苏格兰。降谷先生,公安内部的老鼠被抓出来了吗?” 日向真希自从知道安室透是卧底,就不由想到他列车上恐怖分子般炸火车的行径。 现在的她倒是百分百确定安室透绝对是拿到了名单。 毕竟那天安室透极力压制兴奋的神情实在是太过…… 日向真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丑化了安室透的形象,她再次重复道:“我想知道陷害日向慎一的卧底被揪出来了吗?” 安室透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格雷塔吧。” 日向真希当然记得。 在那之后她的死成了悬案,不过组织好像也没有真心实意为她断案。 毕竟她出现在工业园区——又死了。苏格兰动手的概率远大于其他。 安室透是卧底一事就这样随着格雷塔的命一起被埋进了土里。 “格雷塔的妈妈,就是我跟随名单的线索抓到的组织卧底。”安室透的笑容在讲述前段时间的行动时沉重了不少,“我和苏格兰的部门是独立的,但是他们那边正好藏着一位漏网之鱼……而且是和雨宫一华——也就是格雷塔的妈妈——接头的成员。” “所以那位漏网之鱼收到风声,就决定和你们公安比赛抓卧底?”日向真希感到有些费解。 事实差不多就是这样,安室透接到诸伏景光秘密打来的电话时只觉得万幸。 组织的毒瘤竟然能渗入到如此核心的前线,这实在是让人震惊万分。 万幸组织卧底忙乱中匆匆揭发,让景光有余力逃跑。如果留他们从长计议,下套抓捕…… 安室透闭了闭眼。 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局面等待着景光。 “总之你放心。”安室透说,“经过内部的清洗,我们现在非常安全。” 下属有疑虑,降谷零自然是很耐心地解答。 …… 离开苏格兰的居住地已经是暮色西沉。 夕阳把天空染得橙红一片。安室透走在前面,日向真希缀在后面,两人在傍晚的街道上散步,却迎面碰上了琴酒。 琴酒一开口就没有好话:“老鼠果然是老鼠,杀不尽,抓不完。” 对面的两只大老鼠:“……” 日向真希抬头望天。和琴酒对话的奥义就是多说多错,宁可忍受他不时的嘲讽,都不要被引着露出破绽。 曾经就有青涩的卧底是和琴酒攀谈而露馅牺牲。自从离开行动组,日向真希尽可能避免自己在琴酒面前存在感过强,从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可是波本不是一般人。 安室透热情搭话:“是啊是啊,如果组织可以没有卧底就好了,每次抓卧底都要对组织正常运转造成多大妨碍啊!” 琴酒冷笑:“没有卧底,那是不可能的,条子不可能容得下我们——所以抓卧底的行动必须积极慎重,哪怕你们是情报组也是一样!” 你也知道啊。日向真希半睁着眼,静静地想。 日向真希一点都不想搭理琴酒,以及和琴酒攀谈的安室透。虽说每个人的卧底风格都有区别,可是!可是哪怕是曾经跟着慎一先生在行动组,他都没有上赶着和琴酒说话过。 终于应付完了琴酒,日向真希终于点开了话匣子,忍不住吐槽安室透:“亏你能和他说那么久的话。” 连自己一个组织老油条都做不到这样自如。 安室透微微笑着:“我不是告诉过你么,适度的情报有助于保护自己——对我们卧底来说尤其如此。”《 》 22、友情难题 宫野志保最近的生活十分平静。 平静对组织中有些人来说意味着乏味的无聊。但是对宫野志保却是难得偷来的休憩。 “所以你有空来和我逛街啊。” 日向真希牵着宫野志保的手,钻进一家狭窄的服装店。 店里人多拥挤,只有互相倚靠才不至于走散。日向真希却格外兴致勃勃,拉着宫野志保,频频取下衣服在她身上比划。 “偶尔也试试这样的衣服嘛。” 日向真希没有直说是“怎样的衣服”,但她看向卖场的眼神很好读懂。宫野志保只好点点头,接过日向真希手里的几件衣服就去试衣间门口排队。 离开几步还能听到日向真希在身后欢呼的声音。 宫野志保有点无奈地笑了,虽然名义是为自己采购冬装,但是日向真希恐怕当是来玩少女换装游戏,还是真人版的。 低头看一眼手腕上挂着的衣服,日向真希拿得比较随意,从连衣裙到大衣,五花八门。 宫野志保靠在试衣间外的墙上,慢吞吞分好了类。这样吵闹的环境,杂乱的卖场,也是宫野志保的“平静”。 可以不去想复现反应,毒理实验,在安静的实验室熬到心脏不适脸色苍白。而是被朋友不由分说拉出来,忘掉自己根本抛不掉的一切。 宫野志保叹了口气,走进前面刚空出来的试衣间。 * 日向真希目送宫野志保进了试衣间,也舒了口气。 最近她其实不像一直以来那样闲适,好不容易找到了假期,便来拉上总是闷在实验室的宫野志保逛街。 倒不是说日向真希突然得了组织重用......而是安室透派来的工作格外多。 日向真希这才真切感受到他平时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每次出任务,不仅要以波本的名义写一份报告给组织,甚至还要以卧底的名义写一份报告给上级。 同时还有几位部下的报告交给他查阅,秘密归档,甚至分发任务! 一切的一切都出于绝对的秘密等级。所以安室透不可能拥有太多助手。 所以安室透的助手一定很忙碌。 日向真希还记得当安室透试探着问她要不要领下公安的一部分任务时,自己是怎样鬼迷心窍答应的。 一个月前,降谷零把自己的情况汇报给上级,并做了存档。这意味着一旦情况危急,日向真希将来可以和波本一起撤出。 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但降谷零却坚持去做,从未推脱含糊。所以日向真希感动于上司的可靠,并决定挺身分忧。 但很快,日向真希发现做降谷零的部下,事情没那么简单。 * 宫野志保推开试衣间的门,和日向真希四目相对。 “呜哇——” 宫野志保一脸无奈看着日向真希的夸张表情:“我感觉还是不如去楼上——” “不要不要,”日向真希摆摆手,“这是不一样的感觉嘛。”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宫野志保没有问,她知道日向真希也不一定有答案,但眼珠一转却又能说出几乎令人信服的歪理。所以干脆不要去质疑她的道理。 宫野志保并不保有孩童般的审美,她对蕾丝花边,系绳绑带,高饱和度撞色不感兴趣。她不缺钱,只缺时间,逛商场和购物已经算是难得的休闲,她也总是奢侈品店最好服务的大方顾客。 尽管如此,那些总是贵价又剪裁得体的时装,总是得不到宫野志保的细看就被匆匆买下。 不一样的地方在这里吗?宫野志保试着问日向真希关于身上新衣服的评价,果然得到了热情的反馈。 “你需要自己多去比对,认真挑选,买下的衣服才会更喜爱哦。” 日向真希一边扶着宫野志保转圈观察,一边认真强调。 宫野志保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心情好像也放松下来,她点点头,拿起另一套衣服进了试衣间。 * 日向真希微笑着目送好友走进更衣室,烦闷地叹了口气。 和雪莉出游的日向真希刻意掩盖了不安定的心情。她想起了三天前,家中的谈话。 安室透和日向真希的工作对接已经一个月,她打算提前告假,在雪莉休息那天一起出去玩。 日向真希的行为和过往三年没有任何区别,但是这天安室透的心情却更加复杂。 “那个女孩子......” 看着日向真希兴奋的脸,安室透说不出残忍的话。 那个孩子身处组织的漩涡中心。挖掘她的秘密对卧底来说不知有多大的好处。 但是日向真希是真心的。真心,所以才更加残忍,对两个人来说都是这样。 日向真希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勉强,她心虚地求安室透不要再说下去:“我懂,我都懂得。” 安室透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反过来宽慰道:“等到组织被摧毁,她的配合足够给自己换一个安全的未来——哪怕是基于未成年保护原则,她都不会有事的。” 这是事实。日向真希也同意这点。从娘胎里出来没多久,这样的命运就是属于宫野志保的了。除了照办,除了把自己的幼年童年青年放进组织的实验室的砝码上,她有其他让自己好过一点的办法吗? 所以如果组织黑压压的天空可以被撕裂开,迎接她的一定是更光明的未来。 只是,这是最大的happyending。 还有一种情况被日向真希刻意回避掉了。 安室透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如果我们哪天陷入苏格兰一样的处境,就只能抛开这里的一切远走。虽然以雪莉的价值不会因为你出事,但是你不要忘了这种可能。” 一旦降谷零和日向真希没有做到,宫野志保就只能被抛下,在这组织里孤立无援,两人也再无相见的可能。 只能只身逃跑,把被欺骗的朋友留在原地的可能吗? 为了让这种可能不在未来的有天成为现实,日向真希告诉自己一定要保守好自己和降谷零的秘密。 “我挑好啦。” 宫野志保不知何时走出来,怀里叠着两件衣服,正探究般看向日向真希。 * 正午的商场人流量很大。 日向真希心里憋着一口气,她在眼花缭乱的街景前流连忘返,仿佛喧闹的人声和摩肩接踵的人群可以赶跑心中的烦乱。可是宫野志保不常来这种地方,总绕开人群走路。 “餐厅正在前面不远啦。”日向真希看了看地图,一把接过了宫野志保手里的购物袋,抬步往前走,“再坚持一下哦。” 终于出了商场,两人走过商场的自动门,终于到了室外。 秋天凉爽。正午时分也没有过于炙热,一阵风吹来,甚至还让疲惫的大脑稍显清醒。 日向真希因此看清了远方并排而行的两人。 “那不是——?”话说一半,日向真希转头去看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也把前面那对情侣收进眼里:“是诸星大,和姐姐。” 女生热切地笑着,双手扶住男人的臂膀。男人虽然表情有些装酷,却放任女友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 宫野志保站在原地,直到目送两人走进了街角的一家商店,才转过头要日向真希继续带路。 经过这一幕,日向真希再也忍不住。在餐厅落座后问出积压很久的疑惑。 “为什么组织要限制你和你姐姐的交往呢?” 日向真希心里的疑问远不止于此。她大概明白这是组织高压政策的驭人之术,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过得如此精神紧绷。 贝尔摩德就像一阵风一般捉摸不透,偶尔为波本和日向真希带来任务,偶尔又联络不上。安室透作为曾经跟着贝尔摩德混的二五仔有样学样,轻浮神秘的态度常令琴酒侧目。 知道的越多越烦恼一直是日向真希的行动准则——尤其是在日向慎一死后的三年里。 一直以来她都回避这些问题,出于叛徒的心虚和一个孩童不那么利落的决心,她总是嚷嚷着自己是护花使者,却从不敢去问询。 仿佛自己探知了宫野志保的秘密,就变成了卧底利用朋友的俗套剧情。 只是——三天前安室透最后的叮嘱浮现在脑海中。 “身为卧底,不可永远退缩被动,你的情报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帮到在乎的人。” 日向真希坐在餐桌前,暗自下定了决心。《 》 23、言不由衷 赤井秀一也想保护别人。 大概是从他第一次向fbi隐瞒宫野志保的个人信息起,无形的砝码落在天平的一端,催促着他在彻底倾斜之前做下决定。 “雪莉”的情报一旦到手,fbi的工作重心绝对会转移到从她入手。 这是所谓的“大鱼”,是很多卧底至死都接触不到的绝密信息。因为有了“雪莉姐姐的男友”这层虚假的外壳,一切对他来说却并不困难。 只是,这一切都来自宫野志保孩童般纯净的信任。就像信任一个自己的朋友,半个家人,以及好心的保护者。 于是诸星大得以听到她的许多倾诉——有些甚至常常在她身边玩闹的索雷拉小姐都听不到。 赤井秀一绝佳的记忆力牢牢记住这些情报,却在上报时犯了难。fbi的风格,他身处其中最为了解。一旦自己将雪莉的一切抛出,她一定不会被放过。 赤井秀一不是一个合格的卧底。他靠假男友的身份挡住组织对宫野明美的过度为难,让她和妹妹得以通信;他救下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公安卧底苏格兰,哪怕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秀,你是一个心软的人。” fbi接到苏格兰后曾与赤井秀一通信,前女友朱蒂那时在对面这样对他说。 拉上fbi一起做慈善,这评价也不算夸张了。但是赤井秀一却觉得不够准确。 他不是心软——他只是想去做一些事,并坚持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此刻他想做的就是帮助自己在组织的“朋友”,向自己效忠的对象瞒下她的存在。 如果能尽快根除组织这个毒瘤的话,一定会更快让这群身不由己的人得到解放,让该受审判的得到报应。 “大君,我们一会去商场转转吧,我想给志保买点礼物。” 回过神来,宫野明美正热情又礼貌地挽着他的胳膊,提出下一个目的地。 “好啊,”赤井秀一分出神应道,“需不需要我来拿包呢?” “不用啦!我不买太多,这样过不长时间可以再给志保送一趟......”宫野明美笑嘻嘻地说。 赤井秀一抬起头想了想说:“上次你去见她已经过了一个月,要今晚吃一顿饭吗?” * “姐姐?” 宫野志保接到姐姐的电话,打断了日向真希的询问。 “我没有事......好的。” 电话很快被挂断,日向真希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姐姐说今晚要一起吃一顿饭。” 宫野志保尽力矜持,但是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开心。 “这样不会有什么麻烦吗?”日向真希仍然记得组织不愿让雪莉和姐姐过从甚密这条荒谬的规矩。 宫野志保撇撇嘴角:“如果他们最近觉得我不该和姐姐见面,一定会监听我们的电话,然后在两分钟内打来——” 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日向真希和宫野志保都默契沉默下来。宫野志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留大腿上的手机孜孜不倦响着恼人的铃声。 日向真希看到宫野志保扶住桌角的指节有些泛白。 这可真是...... 铃声像催人的闹钟,宫野志保赶在自动挂断前接起来,沉默地听着对面的单方面宣判,接着低声应是。 日向真希突然有点不忍心继续问下去。 就像过往的每一次退缩一样。戳人伤疤有什么意思呢?此刻她把安室透的话抛在脑后,并要再一次当个逃兵。 没想到宫野志保挂了电话,直朝日向真希看过来。 “你刚才问的问题,我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日向真希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好。” * 宫野明美对着手机发愣。 上面陈列着一条短信,宣判了晚饭的流产。 “志保又出不来吗?” 诸星大的问话适时响起。 宫野明美合上手机,没精打采点点头。 “为什么琴酒要这么对一双姐妹,我想不通。”诸星大摇摇头。 宫野明美咬咬牙:“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哦?” * “当时姐姐抱起我想跑掉。” 宫野志保吹开汤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口。 “我那个时候还不记事。爸爸妈妈在研究室的火灾里死掉了,我姐姐一个小学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要抱着我去报警。” 日向真希惊讶地张开了嘴,想象不出温柔开朗的宫野明美还有这样的时刻。 “那之后,组织就把我们分开了。他们培养我当研究员,已经上小学的姐姐继续在‘外面’的生活,因为我的缘故再也没有逃跑。” 可能是怕宫野姐妹再次爆发出逃跑的魄力,也可能是想两人都更加驯服听话,宫野姐妹再也不能一起生活。 宫野志保用平静的语气说,每一次见面都是琴酒的“开恩”,也是分别的倒计时。 日向真希听着听着,感觉送进嘴里的饭都不是滋味。 * 安室透在家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 莹白色的光照在脸上,安室透随意拨了拨半干的头发,继续把键盘敲出流畅急促的声音。 电脑连接的是公安的内网,被严格的加密,安全是唯一的要务。 右上角闪烁着红色的感叹号,安室透点开,发现是上级给的回信。 “继续潜伏,以安全为上。” 叉掉消息,安室透小心地退出网路。 这是他关于一个月前“代号苏格兰的公安卧底暴露”一事的最后一份报告。 “诸伏景光和我失去了联络,再无音讯。组织目前没有相关消息。初步判断他已平安撤离。” 出于更加谨慎的考量,他没有汇报苏格兰的去向——虽然他也不是完全清楚。 安室透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最后落下回车,猛地舒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安室透推开眼前的移动茶几,揉着眼睛站起身,决定洗个澡再去补觉。 这一个月他把自己的工作大多数调成了远程。和风见裕也的见面次数也急剧缩小。 风见裕也终于获得了难得的假期,从电话里上扬的尾音也能听出高兴和隐隐的不解。不过他并没有向风见解释自己拥有了新的助手。 总觉得会引起不必要的不安,安室透有些无奈地笑着。 “不断有人暴露,”他在给上司的报告里这样写道,“我认为应当减少我和这边的往来。” 卧底其实最该独行,眼下的情况不是没有好处,但是暴露的代价也格外的大。 日向真希出门放假前,自己和她叮嘱的话也是这番用意。 在组织交友不可忘形,做出不理智的事,白白暴露牵扯旁人。更不可囿于不忍裹足不前,让自己变得软弱。 * “看来这个琴酒的能力很大。” 赤井秀一摸着下巴,暗自思索着。 宫野明美点点头:“他个性恶劣,喜怒无常。平生最爱除卧底叛徒,以及惩罚心志不坚的组织成员。如果没有他,妹妹的生活不会这样窒息。” 琴酒是组织的左右手吗?除掉琴酒就等于除掉宫野志保身上的锁链吗? 问句在舌头上绕了一圈,赤井秀一最终没有问出超过一个组织成员应有界限的问题。 “原来如此,看来以后要帮雪莉多小心这个琴酒。”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接过宫野明美手里的购物袋,朝着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先一步走去。 被接过重物的宫野明美站在原地,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心不在焉。《 》 24、海面之下 晚饭最终是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一起吃的。 两人在明亮温馨的餐厅对面而坐。服务员上完了菜,赤井秀一点头道谢。 像是被下午的意外刺激,宫野明美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虽然有些吞吞吐吐,但仍然讲遍了儿时和妹妹的事。 这里面出现频率最高的外人,竟然是琴酒。 赤井秀一摩挲着茶杯壁,提出疑问:“他看上去和雪莉负责的领域毫无关系。” 言下之意是,为什么琴酒可以把手伸到看似和他毫无关系的领域。 “琴酒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代号成员。”宫野明美轻轻摇了摇头,表情十分烦恼。 “在我看来,他几乎是只手遮天。” 宫野明美表示,宫野志保的身份在组织里本该畅行无阻。 “虽然我不知道妹妹在做什么药,但组织不惜十几年后也要让她接管爸爸妈妈的项目,那一定对组织很重要!” 宫野明美握紧拳头,一脸愤懑:“虽然我妹妹不可能被他威胁到生命,但是我不是没见过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真是的……怎么能让一个不相干的行动组头头肆意妄为呢。” 赤井秀一点点头,这也是他很疑惑的地方。虽说要让黑色组织出手调解“霸凌”似乎过于荒谬,但是雪莉的重要性有目共睹。这样放着不管真的可以吗? “除非……在组织里根本无人可以约束他。” 宫野明美最后总结道。声音轻低,好像喃喃自语一般,赤井秀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原来是这样。 或许说琴酒是只手遮天也没有错。赤井秀一陷入了沉思。 …… 回到家中,赤井秀一坐在书房里。烟雾朦胧,他起身推开窗户,夜晚沁凉的风涌进家门,也吹散了挥之不散的烟味。 “我得到了一些新消息,想把收网计划提前。”赤井秀一拨通詹姆斯的电话,开门见山地说。 卧底行冒险之事。赤井秀一从来不拖拉不定,该下定决心的时候,他总是很果决。 譬如现在,他诉说着惊人的计划。沉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响起,通过电话传到对面沉默倾听的人耳朵里。 “你是否能保证信息来源的真实性?” 詹姆斯听完后问道。 “我不能保证。”赤井秀一语气如常,“我只是觉得值得一试。” 值得一试的意思是,收获颇丰,同时也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 “那你在组织里的那个‘女友’呢?”詹姆斯提醒道。 他可没有忘记赤井秀一为了进入组织做了什么——虽然这样的积极行动,也是fbi乐于看到的。 曾经有过放不下身段的卧底,绕了一大圈都没有被组织接受,甚至还差点被发现,只得无奈撤离。詹姆斯因此更加信任赤井秀一的能力。 “她的妹妹是组织的科学家,就算我们失败,她不会有事的。”电话那头好像沉默了一瞬,接着是一如既往的赤井秀一。 “如果我能成功,就可以更早把组织撕开一条裂缝,然后一举击溃。” * 模糊的声音。 声音像从海绵中传来,日向真希听不真切。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视线所及之处在眼球上模糊,扭曲,一切都像是诡异的梦境。 日向真希知道这确实是一个梦境,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 “309,你今天的体质检测做了吗?” 日向真希惊慌回头,面无表情的白袍女人冷冷地看着她。 仿佛是女孩的恐惧取悦了这个女人,她竟然挤出一个笑容——哪怕那笑容会让女孩更加恐惧。 “乖孩子……你应该去做功课。” 女人的手掌冰凉光滑,抚摸过女孩的脸颊像留下一路水痕。日向真希打了个哆嗦,乖乖跟上队尾。 刺破指尖,收集血液,再递给对面带着口罩看不清楚面目的医生。女孩用棉花堵着伤口,接过医生递过来的药水一饮而尽,再回到属于自己的角落。 没有学习也没有休息,没有快乐也没有愤怒,这里只有永恒的安静。 这就是每天的“功课”。 日向真希静静看着眼前吞咽难喝药水的女孩,看着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又不断吞咽口水想把味道掩盖过去。 怎么每次做梦都是这个场景呢?日向真希忍不住想,自己小时候也太无聊了。又古怪又无聊。 她的名字是日向慎一起的,这不是她对安室透信口胡说。 早在她拥有自己的第一个名字前她就有了代号,只是代号被不赋予任何意义,仅仅是一个数字表示顺序。 这就是她人生之初存在的意义,如果这意义确实存在。 …… 日向真希站在镜子前梳头发,短发不需经常打理,只是今早起床后格外的散乱。 都怪昨晚的噩梦。睡着前在床头,醒来后在床尾,可想而知昨晚床铺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日向真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手上还在机械地梳头。 日向真希对于十岁之前的记忆并不太分明,当初被慎一先生捡到,她甚至连长句子也说不分明。更说不清楚自己从何而来,家在何处。 只是极其偶尔,那些扭曲的记忆碎片会从睡梦中偷跑出来。然后她就会拿着梳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去找慎一先生梳头。慎一先生总能梳得很好。 “诶呦!” 日向真希疼得龇牙咧嘴,她小心翼翼拿下梳子,用手指慢慢分开头发。 “早上好。” 日向真希回头,见安室透挑起眉毛看向自己的头顶。 “你昨晚是在梦里自由搏击了吗?” 安室透忍不住笑,连日来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日向真希的新造型是睡眠过多的产物。 日向真希终于梳好了头发,放下梳子转过身来:“我们的假期可以持续多久呢?” “如果是那边的话,当前的任务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了。”安室透转身打开冰箱思忖着,“如果是这边的话,全看朗姆的心情——以及有没有意外事件。” * “卡迈尔,你知道吗,秀说让你去配合行动。” fbi小分队中,朱蒂端着餐盘,靠近卡迈尔神秘兮兮地说。 “赤井先生竟然这么信任我……”卡迈尔端着餐盘愣在原地,喃喃自语道。 身后的同事们发出不满的声音,朱蒂连忙伸出一只手拉过卡迈尔站在一边。 “一定要加油,”朱蒂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认真说,“詹姆斯让我告诉你,这是秀的收网行动!” 卡迈尔神色一凛。 赤井秀一的部署稳步进行。 和宫野明美在那之后又见了几次面,她好像完全不设防,赤井秀一轻易就收集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比如说,琴酒很重要,抓到琴酒,就会对组织造成重创。 比如说,琴酒是组织里的资深成员,知道很多秘密,也深得信任。赤井秀一觉得或许关于父亲的下落,拷问他能得到答案。 比如说,琴酒对雪莉来说是心理阴影,他是天生的心理变态,反社会人格。 林林总总听到了许多情报,因为来源是雪莉的姐姐,赤井秀一不加怀疑。 于是针对琴酒的抓捕计划,在收到指派和琴酒一起搭档的任务说明后,正式提上了日程。 * “朗姆?” 日向真希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安室透在身边屏住呼吸旁听。 一语成谶,日向真希瞪了一眼安室透,安室透摊开手掌,露出抱歉的笑意。 听着听着,日向真希脸上的表情却收敛起来,转为凝重和不安。 “我明白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