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情缘》 第60章 金婚黄鹤逢故影 李沛然与许湘云合着的《鹤楼余梦:我们的荆楚六十年》上市第三周,依然雄踞畅销榜榜首。这本被媒体称为“半生回忆录、半部文化史”的着作,附录中那十七首从未公开的唐代风格楚地民歌,在学术界掀起了新一轮风暴。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民歌本身,而是两位作者在序言中的那句话:“所有故事都有真相,但有些真相,不如留给长江的雾气。”这种暧昧的态度,让“穿越说”在尘封二十年后再度甚嚣尘上。哈佛大学东亚系教授戴维·陈在《纽约书评》撰文直言:“如果这是虚构,那么作者对唐代江夏的熟悉程度,已经超越了所有现存的学术研究——这不合理。” 此刻,武汉东湖畔的宅院里,许湘云刷着手机上的争议,笑得前仰后合:“沛然你看,这个网友说我们肯定是唐朝穿越者,还列了十条证据!连你吃饭前必用湿巾擦手的习惯,都被说成是‘唐代士大夫净手礼的现代残留’!” 李沛然正在阳台上给那盆从黄鹤楼景区移栽来的楚梅浇水,闻言摇头:“世人总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可有些事,说得太明白反而无趣。” 今天是他们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金婚。 阳光透过楚梅的枝叶,在李沛然花白的鬓角上投下斑驳光影。许湘云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双曾经在唐代写下诗篇、在现代捧起奖杯的手,如今已布满老年斑,但温暖依旧。 “还记得五十年前今天,我们在黄鹤楼办婚礼,”许湘云靠在他肩头,“你紧张得把交杯酒洒了我一身。” “记得。你当时瞪我一眼,用湖南话说‘呆子’,全场都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沟壑,却在眼中留下少年般的光。 手机响起,是儿子李楚辞从北京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里,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学者扶了扶眼镜:“爸、妈,纪念日快乐!我们全家晚上飞回武汉,明天一起吃饭。对了,清华文学系想邀请你们下个月做个讲座,关于回忆录里那几首民歌的采集过程……” “推了吧,”李沛然温和但坚定,“该说的都在书里了。” 挂断电话,许湘云叹了口气:“孩子还是想挖出更多。连他都觉得我们隐瞒了什么。” “我们确实隐瞒了。”李沛然从怀中取出那只陪伴他们一生的玉珏——自从十年前开始,这玉珏偶尔会在月圆之夜泛起微光,像是沉睡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有些秘密,应该跟着我们进棺材。” 许湘云抚摸玉珏,感受着那似有若无的暖意:“可它最近越来越活跃了。上周三凌晨,它亮得能把卧室照亮。” 两人沉默。窗外的东湖波光粼粼,一如六十年前他们从唐朝归来时看到的模样。时光真是奇妙的东西,它能改变容颜,却改变不了某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比如江夏城清晨的钟声,比如李白醉后踉跄的背影,比如穿越时那种撕扯灵魂的眩晕。 下午三点,他们决定去黄鹤楼。 不是作为文化名人,不是作为景区顾问,只是作为一对普通的老夫妻,重游定情之地。 司机将他们送到景区南门便离开了。两人沿着修缮一新的步道缓缓上行,拒绝乘坐电梯。“一步一步走上去,才像回家的样子。”许湘云说。 如今的黄鹤楼景区已与六十年前天壤之别。他们参与设计的“时空穿越体验馆”成为全国知名的文化地标,每年接待游客超三百万人次。馆旁立着三米高的青铜碑,刻着李沛然手书的“荆风楚韵,连接古今”,落款处是他们二人的名字。 经过碑前时,几个年轻游客正在拍照。其中一个女孩兴奋地说:“这就是传说中那对神仙眷侣立的碑!我奶奶说,她年轻时读过他们的《黄鹤楼遇李白》,哭得稀里哗啦!” 同伴好奇:“真有人见过他们本人吗?” “早隐退啦,据说都八十多了……欸,前面那对老人家,背影有点眼熟……” 李沛然与许湘云相视一笑,加快脚步转入侧面的小径。成名数十年,他们早已学会在公众视野中隐身——除了这本回忆录,他们已经近十年未接受任何采访。 登上主楼五层时,已是黄昏。长江如金带蜿蜒,二桥车流如织,对岸的汉口天际线在夕照中勾勒出现代都市的剪影。而在这一切之上,是千年不变的江风、鹤影、云卷云舒。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李沛然轻声吟道,声音混在风里,“湘云,你说李白如果看到今天的武汉,会写出怎样的诗?” 许湘云还未回答,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他大概会先找热干面摊子,再抱怨酒不够烈。” 两人愕然转身。 说话的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独自凭栏而立。她穿着简单的浅青色改良汉服,长发用木簪松松绾起,侧脸在夕阳中轮廓分明——那眉眼,竟让李沛然心头一震。 太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那个在唐朝江夏城酒肆里弹琵琶的柳莺儿。像那个在他们离开前夜,偷偷将一枚桃木平安符塞进许湘云行囊的痴情歌女。 女子转过头来,完整的面容更让许湘云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一模一样,而是神似,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和笑起来时右颊那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抱歉,无意偷听二老谈话。”女子欠身行礼,动作自然流畅,“只是听到‘李白’二字,忍不住插嘴。” 李沛然稳住心神:“姑娘也喜欢李白的诗?” “家学渊源。”女子微笑,一口普通话带着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口音——那是一种奇特的混合体,像是武汉话,却又夹杂着某种更古老的发音习惯。“从小听祖父讲李白在江夏的故事,讲得比正史还生动。他说啊,李白在黄鹤楼送孟浩然时,其实偷偷在袖子里藏了一壶酒,等船走远了才拿出来喝,结果被巡检的吏卒逮个正着……” 李沛然的手微微颤抖。 这个故事,只存在于他和湘云的记忆里。那是天宝三载春天真实发生过的轶事,李白当时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还即兴作了首打油诗,除了在场几个友人,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姑娘的祖父是?”许湘云尽量让声音平静。 “一个老学究,去年过世了。”女子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他临终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在黄鹤楼上遇到一对姓李的夫妇,就告诉他们——‘南柯梦醒,余温尚在’。” 江风突然变大,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李沛然怀中的玉珏,在这一刻骤然发烫。 三人下了主楼,在景区内的“楚风茶馆”坐下。茶馆老板是旧识,特意给他们安排了最里侧临江的雅间。 女子自称柳青禾,南京大学历史系硕士毕业,目前在省博物馆做古籍修复工作。“祖父柳望山,武昌人,一生研究荆楚地方史。”她捧起青瓷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他去世前三个月,忽然开始整理一本笔记,里面全是些……不合常理的记载。” 李沛然与许湘云交换眼神:“比如?” “比如笔记里说,天宝年间江夏城有个叫‘李沛然’的年轻文士,与李白交从甚密,但查遍唐代史料,此人毫无踪迹。”柳青禾直视着李沛然,“又比如,笔记中收录了一首署名‘湘云女史’的《夜泊鹦鹉洲》,风格完全是盛唐气象,但这位女诗人同样不见于任何记载。” 雅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江轮汽笛。 “祖父说,”柳青禾继续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在整理曾祖父遗物时,发现过一枚残破的桃木符,上面刻着‘云安’二字。而《夜泊鹦鹉洲》最后一句,正是‘云安此夜星’。” 许湘云手中的茶杯轻颤。那是她离开唐朝前夜写的诗,只给柳莺儿看过。桃木符也是她回赠给柳莺儿的,上面刻的是她在现代的乳名“云安”——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唐朝的名字。 “柳姑娘,”李沛然缓缓开口,“令祖父还说过什么?” 柳青禾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二人面前。 页面上是工整的毛笔小楷: “甲午年冬,于老宅梁上得铁匣,内有残稿数页,纸乃唐时麻纸,墨迹斑驳。其文述‘天宝三载秋,与沛然兄、湘云姊登黄鹤楼,李太白醉后言:五十年后,当有双星耀此楼,承吾诗脉’。疑为后人伪托,然纸墨确系古物,且文中细节非今人所能杜撰。更奇者,稿末附小像一幅,男女并立,其容貌竟与近年文化名人李、许二人神似。百思不得其解,录此存疑。” 下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翻拍——是一幅工笔人物画的局部,虽然模糊,却能辨认出画中男子的眉眼与李沛然年轻时惊人相似,女子发髻上的簪子,正是许湘云至今珍藏的那支银鎏金点翠簪。 李沛然感到一阵眩晕。 “这幅画现在何处?”许湘云急问。 “文革期间被毁了。祖父只来得及拍下这张照片。”柳青禾合上笔记本,“二老,我知道这听起来荒诞不经。但祖父临终前反复念叨,说历史可能有‘裂缝’,有些人和事会从裂缝中漏出来,又在另一个时空留下痕迹。他说……你们可能就是从那道裂缝中来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清明而直接:“我不需要确切的答案。今天来,只是完成祖父的遗愿——把这些交给该看到的人。至于真相,就像你们在回忆录里写的,不如留给长江的雾气。” 离开茶馆时,已是华灯初上。黄鹤楼亮起金色的轮廓灯,在夜幕中宛如仙宫。 柳青禾在景区门口与二人告别。她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李先生,许女士,感谢你们为荆楚文化做的一切。无论你们从哪里来,至少在这个时代,你们让很多人重新爱上了李白的诗,爱上了这片土地的故事。” 她微微鞠躬,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祖父笔记最后一页写着——‘玉珏成对,时空为环。终点即起点,逝水有回波’。我不懂什么意思,但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沛然下意识按住怀中发烫的玉珏。 “柳姑娘,”许湘云忽然叫住她,“你右颊的梨涡……是家族遗传吗?” 柳青禾一愣,抬手轻触自己的脸:“是啊,我奶奶、我姑姑都有。听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特征,好几代了。” 她挥手告别,身影融入游客的人流,转眼不见。 回东湖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许湘云紧紧握着李沛然的手,两人的掌心都在出汗。 “莺儿后来……”许湘云声音哽咽,“我们走后,她一定很孤独。” 李沛然望向窗外飞逝的街灯:“如果柳青禾真的是她的后代,那说明她好好活下去了,结婚生子,血脉延续了千年。”他顿了顿,“也许这就是历史的温柔——让我们在终点,看到起点的回响。” 车载广播正在播放晚间新闻:“……省博物馆宣布,云梦泽遗址新发现一批西汉简牍,其中首次出现‘黄鹤’与‘仙人’关联记载,将相关传说出现时间提前了三百年……” 许湘云忽然坐直身体:“沛然,玉珏还在发烫吗?” “比刚才更烫了。”李沛然从怀中取出玉珏——在昏暗的车内,它竟然泛着一层极淡的、肉眼可见的莹白光晕,像呼吸般明灭。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光,惊讶道:“李老,您这是什么新型夜灯吗?还挺别致。” “老朋友送的。”李沛然轻声说,将玉珏握紧。 那一夜,东湖宅院的书房灯亮到凌晨。 李沛然摊开柳望山的笔记本复印件,与自己的回忆逐字对照。许湘云则翻出家族相册,寻找自己年轻时与那张模糊古画更清晰的对比。 越是比对,疑点越多。 柳望山笔记中记载的唐代江夏细节,有七处与他们的记忆完全吻合,而这些细节在正史、地方志乃至学术论文中从未出现过。比如西市胡商酒肆后院那口甘甜异常的古井,比如江夏县令崔某有夜间独自弈棋的习惯,比如某年重阳黄鹤楼上曾出现罕见的“三日同辉”天象——这些都是他们亲身经历、却从未写入任何着作的琐事。 “除非柳望山也能穿越,”许湘云放下放大镜,揉着发酸的眼睛,“否则他不可能知道这些。” 李沛然没有回答。他正盯着笔记本最后一页那句话:“玉珏成对,时空为环。” 忽然,他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个紫檀木盒。盒中静静躺着另一枚玉珏——与他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色泽稍浅,边缘有一道天然的水波纹。 这是他们从唐朝带回的两枚玉珏中的另一枚。三十年前,李沛然将它捐赠给省博物馆,作为“唐代民间玉器代表”展出。三年前,博物馆因场馆维修将部分文物暂还捐赠者保管,这枚玉珏才重回他们手中。 两枚玉珏被并排放在书桌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当两枚玉珏相距不到一尺时,它们同时亮了起来。不是微光,而是清澈的、月光般的乳白色光华,将整个书房照亮。更奇异的是,光华中浮现出极淡的虚影——像是楼阁,像是江水,像是飞舞的鹤群。 虚影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便消散了。玉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书桌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从凌晨2:17跳到了2:19。 中间的两分钟,消失了。 许湘云捂住嘴。李沛然缓缓坐下,手指轻触玉珏,触感温热,像是拥有生命。 “沛然,”许湘云的声音发颤,“柳望山说的‘时空为环’……难道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窗外,东湖的夜雾正浓,远处黄鹤楼的轮廓灯已经熄灭,只剩下一轮下弦月悬在楼阁飞檐之上,清辉冷冷。 李沛然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六十年前,我们在黄鹤楼穿越。六十年后,我们在黄鹤楼遇到柳莺儿的后代。”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时间真是个环,那么起点和终点,或许本来就是一个地方。” “你想说什么?” 李沛然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月光下的东湖,湖面如镜,倒映着千年不变的星月。六十年的光阴在眼前流淌——从唐朝的江夏到现代的武汉,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从默默无闻到名满天下,从两个人到一个家族。 这一切,竟可能只是一个环上的弧段。 “湘云,”他最终轻声说,“我们的故事,也许还没写完。” 他拿起那枚属于自己的玉珏,对着月光。玉石深处,似乎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图的轨迹。 而遥远的省博物馆地下库房里,云梦泽新出土的汉简正在恒温恒湿箱中静默。其中一枚简牍上,墨书古隶清晰可辨: “黄鹤双星,五百年一现。携玉璧,通古今,续诗脉。” 简牍末尾,刻着两个极小的符号——正是许沛然那枚玉珏上金色纹路的简化版。 夜风吹过东湖,拂动书房窗纱。李沛然与许湘云并肩而立,手握玉珏,望向黄鹤楼的方向。 长江在不远处奔流,带走光阴,也带来新的谜题。 而玉珏在他们掌心,温暖如初。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章 金婚日重游鹤楼 金婚纪念日那天的黄昏,黄鹤楼飞檐上的铜铃在江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李沛然握着许湘云布满皱纹的手,两人站在五层回廊远眺长江落日时,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女孩突然停在他们身后,用略带古韵的武汉话轻声问:“老人家,您二位是不是……姓李和许?” 二零四三年秋,武昌江滩的银杏叶正黄得灿烂。 李沛然和许湘云的五十周年金婚纪念日,选择在黄鹤楼度过——这个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也是连接两个时空的锚点。孩子们原本要办盛大的宴席,却被老两口婉拒了。“就去鹤楼走走,吃碗热干面,比什么都好。”许湘云笑着,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瓣。 他们登上主楼时已是下午四点。游客渐稀,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交错的长绸。电梯里,许湘云忽然抓紧丈夫的手臂:“记得么?五十年前今天,我们就在三楼办的那场‘古今合璧’婚礼。你穿唐装我穿婚纱,司仪念《楚辞》……” “怎么不记得。”七十四岁的李沛然声音依然清朗,只是多了沧桑的厚度,“交杯酒用的是唐代羽觞,宾客们都看傻了。你爸悄悄问我:‘小李,你们这婚礼是不是太穿越了?’” 两人相视而笑。电梯门开,江风扑面而来。 五层观景台上,他们凭栏而立。半个世纪的时光在这座楼前流过——江对岸的汉口天际线又添了几栋摩天楼,二七长江大桥旁新建的悬索桥如银练横空,但长江还是那条长江,龟山还是那座龟山。望远镜投币机上贴着的二维码,与檐角风化却依然精美的陶塑仙人,构成这个时代特有的时空叠印。 “可惜诗社的孩子们今天有比赛,不然该一起来。”许湘云从布包里取出保温杯,倒出两杯枸杞茶。杯身上印着褪色的“荆楚诗社成立十周年纪念”字样。 李沛然接过茶杯,目光落在江心一艘缓缓驶过的货轮上。他突然轻声吟道:“‘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李白写这诗时,看到的该是木帆船吧。现在都是万吨轮了。” “可江水的颜色没变。”许湘云靠在他肩头,“你看那夕阳落进江里的样子,和我们在唐朝江夏城外看到的,恐怕差不多。” 这是他们晚年常有的对话。五十年的婚姻,三十年的文化事业,二十年的诗社耕耘,加上那段只有彼此知晓的穿越秘辛,让这对夫妻的对话总在古今之间轻盈跳跃。去年出版的回忆录《鹤楼双星:我们的文化苦旅》卖出一百万册,附录里收录了他们搜集的十七首未公开楚地民歌,学界誉为“填补了荆楚民间文学空白”。书里当然没写穿越真相,只以“南柯一梦”的笔法留下诸多谜题,引发读者无穷解读。 “对了,早上出版社又来电话。”李沛然想起什么,“回忆录加印三十万册,连续八周畅销榜榜首。那个‘李许文化基金会’的账户,版权费又进来一大笔。” 许湘云笑起来,露出依旧整齐的牙齿:“这下又能多资助几个湖北山村小学的诗教课了。昨天恩施那个项目负责人发照片来,孩子们用方言唱《九歌·山鬼》,唱得真好……”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犹豫的脚步声。 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白色棉麻长裙,帆布鞋,背上斜挎着画板。她有一双极特别的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某种古典的审视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下方那颗淡褐色泪痣——位置、形状,竟与李沛然记忆深处某个身影完全重合。 “老人家,打扰了。”女孩的武汉话带着奇特的顿挫,像是刻意模仿某种古音,“您二位是不是……姓李和许?写《黄鹤楼遇李白》的李沛然先生,和许湘云女士?” 李沛然怔住了。这些年认出他们的人不少,但多是在讲座、签售会上。随机在黄鹤楼被陌生年轻人准确叫出名字,还是第一次。 许湘云却已经热情回应:“是啊姑娘,你认识我们?” “我……我读过您二位的书。”女孩走近几步,从画板夹层里抽出一本明显经常翻阅的《鹤楼双星》,封面上是他们中年时的合影。“特别是附录的楚地民歌,我做民俗研究,那些材料太珍贵了。”她翻开书,其中一页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这首《巫山云》的记谱方式,和我外婆哼过的一首老调很像。” 李沛然这才注意到女孩的相貌细节:不仅泪痣,连鼻梁的弧度、嘴唇抿起时左边微微上扬的习惯,都像极了那个人——柳莺儿,唐朝江夏城“莺歌坊”的乐伎,他们在那个时空为数不多的红颜知己之一。当年离开前,柳莺儿曾将一枚玉簪赠予湘云:“姐姐此去天涯,见簪如见莺儿。”那簪子后来在穿越时空中遗失了,成为他们心中长久的遗憾。 “姑娘贵姓?”李沛然尽量让声音平静。 “姓柳,柳如眉。‘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的那个如眉。”女孩微笑,泪痣随笑容微动,“我是武汉大学民俗学研究生,今天来写生。”她指了指画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湘云已经激动起来:“你也姓柳?哎哟这真是缘分!你外婆是哪里人?怎么会哼那些老调?” “外婆是秭归人,姓屈,说是屈原的远支呢。”柳如眉的眼睛亮起来,“她去年过世前,留给我一本手抄歌谣集,里面有些曲子标注‘传自唐代江夏’。我正做对比研究,就看到了您二位的书……” 江风突然大了起来,檐角铜铃急响。李沛然感到胸前贴身佩戴的玉珏微微一热——那是穿越带回的两件信物之一,另一件李白手稿早已捐赠给博物馆。五十年来,玉珏只在极少数时刻有过感应:孩子出生时、回忆录出版那夜、以及三年前在云梦泽遗址考察时。而现在,它正隔着衬衫传来清晰的温热。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看向女孩:“柳同学,你外婆……有没有留下什么旧物?比如簪子、玉佩之类的?” 柳如眉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许湘云倒吸一口气——太像了,连歪头的角度都像。“有啊,外婆留了个乌木盒子,里面有些老首饰。最特别的是一支银簪,簪头刻着双鹤绕楼图案,工艺特别古拙。专家看过说可能是明清仿唐的……” “能不能……”许湘云的声音有些发颤,“能不能给我们看看照片?” 女孩掏出手机滑动几下,递过来。照片里是一支氧化发黑的银簪,簪头图案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确实是双鹤盘旋黄鹤楼的纹样——与当年柳莺儿所赠那支,至少有八分相似。 李沛然感觉玉珏的热度在升高。他深吸一口气:“柳同学,你外婆有没有说过,这支簪子最初的主人是谁?” “说过一个故事,不知真假。”柳如眉收回手机,眼神变得悠远,“外婆说,家里世代相传:唐朝元和年间,江夏城有位歌伎叫柳莺儿,才艺双绝。后来她两位知己‘乘鹤西去’,留给她这支簪子作念想。歌伎终身未嫁,收养了一个战乱孤儿,那孩子随她姓柳,这支簪子就一代代传下来……” 夕阳突然冲破云层,将三人的影子长长投在楼板上。铜铃声里,时间仿佛出现了褶皱。 他们下了黄鹤楼,走进江边一家老茶楼。木质楼梯咯吱作响,包厢窗正对长江。湘云点了一桌荆楚小吃:热干面、豆皮、面窝、莲藕排骨汤。热气蒸腾里,柳如眉的画板靠在墙角,露出半幅未完成的黄鹤楼水墨写生。 “画得真好。”李沛然由衷赞叹,“有明清吴门画派的韵味,又掺了现代构图。” “我本科是国画专业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迷上民俗,才转去读研。总觉得……这些古老歌谣里,藏着比画面更深的时空。” 谈话自然深入。柳如眉说起外婆教她的那些古老歌谣,有些调式与《鹤楼双星》附录里记录的惊人相似。她甚至轻声哼了一段《江夏夜泊》,旋律婉转处,许湘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就是这个调……莺儿当年在酒宴上唱过,说是一个游方道士教的。”她擦着眼角,“沛然,你记得么?那晚月亮很好,我们在江边酒肆,莺儿唱这首,李白还即兴和了一首诗……” 李沛然轻轻握住妻子的手,看向柳如眉:“柳同学,你相信……前世今生之类的说法吗?” 女孩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渡轮的汽笛声,黄昏正滑向夜晚。“做民俗研究的人,接触太多解释不了的东西。”她慢慢说,“湘西的傩戏、神农架的野人传说、楚地巫文化里的通灵仪式……科学解释不了的,不一定不存在。尤其是,”她顿了顿,“尤其是当我看到外婆留下的那本歌谣集最后一页的字。” 她从画板夹层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张泛黄宣纸的照片。纸上用娟秀小楷写着: “元和十二年秋,李郎许姊乘鹤去,留簪为约。莺儿此生,幸遇知己,虽隔时空,心魂相通。愿簪传后世,待有缘人见之,如见故人。江夏柳莺儿泣书。” 李沛然的手颤抖起来。他接过照片,借窗边光线细看——笔迹!那转折处的笔惯,收笔时微微上扬的勾挑,与记忆中柳莺儿为他们抄诗集的字迹,一模一样!更关键是“乘鹤去”这个说法,正是当年他们为掩饰穿越真相,对柳莺儿编造的说辞:“我们要乘仙鹤云游四海,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这张纸,”许湘云的声音哽咽了,“和簪子放在一起?” “嗯,折成小方块,塞在簪子空心杆里。”柳如眉眼睛也红了,“外婆临终前才告诉我这个秘密。她说,柳家女子代代相传:如果有一天,遇到能看懂这封信的人,就把簪子交给他们。我本来觉得是老人的臆想,直到……”她看向李沛然胸前——那里,玉珏隔着衣服透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李沛然低头,才发现玉珏不知何时从衣领滑出了一半。温润的青白玉在暮色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晕,那光芒与夕阳不同,带着某种生物般的脉动。 “这是……”柳如眉睁大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老朋友送的。”李沛然将玉珏塞回衣内,光芒被遮住了,“和你外婆的簪子,大约是同一个时代的东西。” 茶楼包厢陷入奇异的寂静。长江的波涛声、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楼下茶客的谈笑声,都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三个人坐在昏黄灯光下,中间隔着千年的时光,却又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缠绕。 许湘云忽然站起来:“如眉,你……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带簪子来我们家看看?我们住在东湖边,老房子,书房里有很多资料,也许能帮你研究……” 话没说完,她意识到这个请求对陌生人来说多么突兀。但柳如眉却立刻点头:“好。我明天下午没课。”她拿出手机,“许奶奶,我们加个微信?我把地址发给您。” 扫码添加时,李沛然注意到女孩的手机壳——竟然是《黄鹤楼遇李白》的初版封面插画,纸张已经磨损发白。这个细节让他心头一暖。 晚饭后,柳如眉搭地铁回学校。李沛然和许湘云沿着江滩慢慢走回家。路灯次第亮起,对岸楼群的霓虹开始闪烁,现代都市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 “沛然,”许湘云紧紧挽着丈夫的手臂,“你说……她会不会是莺儿的……” “后裔。大概率是。”李沛然望着江面,“泪痣、相貌、姓氏、家传歌谣和簪子,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只是没想到,莺儿真的收养了孩子,还把故事传了下来。” “那封信里说‘虽隔时空’——她猜到我们不是普通离开了?”许湘云停下来,“我记得告别那晚,莺儿喝了酒,拉着我的手说:‘姊姊不是凡人吧?我小时候遇过游方道士,说我会结识穿越时空的客星……’”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许多被岁月尘封的细节浮现出来:柳莺儿确实比普通歌伎懂得更多天文星象,她房里有自制的星图,曾指着西方夜空说“客星犯紫微,主贵人远行”;她也确实问过一些超越时代的问题,比如“千年后的江夏城是什么样子”。 当时他们只当是醉话。 “如果莺儿真的知道些什么,”李沛然缓缓说,“那她留下簪子和信,就是希望有一天,她的后人能遇到我们——或者遇到知道我们故事的人。” 走到家门口时,夜已深。老式居民楼里飘出各家各户的电视声、炒菜声、孩子的哭笑声。这种人间烟火气,是他们从唐朝归来后最珍视的东西。 开门进屋,书房灯还亮着——那是孙子白天来做功课忘了关。李沛然走进去准备关灯,却愣住了。 书桌上摊开放着的,正是《鹤楼双星》回忆录。翻开的那一页,是附录里收录的楚地民歌《巫山云》的词谱。而此刻,书页上方悬浮着极淡的、萤火虫般的光点——大约十几个,排列成某种规律图形。 许湘云跟进来,也呆住了:“这是……” 光点缓缓移动,组成了两个篆字。许沛然辨认出来,心头一震: “见簪” 紧接着,他胸前的玉珏突然爆发出灼热!不是之前温和的温热,是几乎烫伤皮肤的炽热!他慌忙扯出玉珏,发现这枚佩戴了五十年的古玉,竟在发出明亮的、水波般的蓝光,光照在书页上,那些光点随之明灭。 “它在……和什么东西共鸣?”许湘云的声音发紧。 李沛然猛然想起柳如眉手机里那支簪子的照片。他冲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厚厚的《唐代金银器图录》,疯狂翻找。终于,在“簪钗”章节,他找到一张晚唐银簪的线描图——双鹤绕楼纹,与柳莺儿那支几乎相同。图注写着: “此类纹样多见于长江中游地区,或与黄鹤楼传说相关。据少量出土实物推测,部分簪子内设空心,可藏微物,疑为情人间传递密信之用。” 空心!柳如眉说那支簪子是空心的,里面藏了信! “沛然,”许湘云忽然指着窗外,“你看——” 李沛然转头。书房窗户正对东湖,此刻湖面远处,大约磨山方向,夜空中隐约有一片极淡的、青蓝色的光晕,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鹤。那光晕只持续了三五秒,就消散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玉珏的光芒骤然熄灭,温度恢复正常。书页上悬浮的光点也消失了,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觉。 但夫妻俩知道不是。 李沛然握紧恢复冰凉的玉珏,感到掌心传来细微的、有节奏的震动——像心跳,又像某种摩尔斯电码般的信号。他看向妻子,在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惊涛骇浪。 “明天……”许湘云声音干涩,“明天柳如眉要带簪子来。” “嗯。”李沛然走到窗边,夜空已恢复正常,只有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湖面,“也许我们以为已经结束的故事……才刚刚打开新的章节。”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珏。月光下,玉石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光丝在流动,那是一种他五十年来从未见过的现象。而玉珏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很浅,但确实存在,像时空的伤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外,秋夜的风吹过东湖,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更远处,黄鹤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见证过千年时光,还将继续见证下去。 李沛然忽然想起李白在梦中送他的那两句诗: “鹤去楼空江自流,星移斗转换春秋。 他年若得重相逢,楚水吴山笑白头。” 当时以为“重相逢”指的是与李白。现在想来,也许那位诗仙早就预言了更深的因果。 书房钟敲响十点。夜还长。 第二天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 许湘云开门时手有些抖。门外站着柳如眉,白色棉麻裙换成了浅蓝衬衫和牛仔裤,背上依然挎着画板。她手里捧着一个深紫色锦缎盒子,盒子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李爷爷,许奶奶。”女孩微笑,泪痣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清晰,“我把外婆的簪子带来了。” 李沛然从书房走出。就在他看到那盒子的瞬间,胸前玉珏再次开始发热——但这次不是温和的热,而是某种急切的、近乎疼痛的灼烫,仿佛沉睡千年的魂灵正挣扎着醒来。 更诡异的是,柳如眉手中的锦缎盒子,竟也开始透出相似的、微弱的蓝光。光芒从布料纤维间渗出,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像呼吸。 女孩低头看看盒子,又抬头看看两位老人,杏仁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化为某种了然的清明。她轻声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外婆临终前还说了一句话……她说,盒子打开时,如果发光,就证明我找到了该找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告诉那位李先生——故人托我问:黄鹤楼的月亮,是唐朝的圆,还是现在的圆?’” 玄关的空气凝固了。 李沛然感到全身血液冲向头顶。这句话——这句话!元和十年中秋夜,黄鹤楼上,他与柳莺儿对饮时说的玩笑话!当时湘云在楼下与乐工调琴,只有他们两人听见。原话是:“莺儿你看,这江月千年不变。你说是一千年前的月亮圆,还是一千年后的月亮圆?” 柳莺儿当时笑答:“妾身只知今夕月圆。千年之事,留待千年后的人操心吧。” 而现在,千年已过。 许湘云捂住嘴,眼泪滚落。李沛然向前一步,手伸向那个发光的盒子。玉珏的热度达到顶点,他几乎能听见玉石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类似瓷片开裂的“喀嚓”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盒盖时—— 盒子突然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一道柔和的、仿佛蓄积了千年月光的光芒,从缝隙中流淌而出。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章 鹤梦归处星不散 监护仪的警报声在病房里有规律地响着,像时间的秒针在倒数。 李沛然躺在病床上,八十三年的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却未曾模糊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他的右手与邻床的许湘云紧紧相握——她比他小两岁,此刻也到了弥留之际。奇妙的是,两人的生命体征竟同步衰弱,如同约好了要共赴这一程最后的旅程。 “还记得……第一次在黄鹤楼见到李白的样子吗?”许湘云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李沛然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忘得了。他背着酒葫芦,站在楼头吟那句‘黄鹤一去不复返’——那时候我们躲在柱子后面,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武汉正下着蒙蒙细雨,远处的黄鹤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仿佛要凌空而起。他们的子女、孙辈都守在病房外,低声啜泣着。这对文化界的传奇夫妻,在携手走过六十余载后,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刻。 “我怕黑。”许湘云突然说,声音里有一丝少女般的脆弱。 李沛然吃力地侧过身,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怕。我听说,人走的时候,会看到一生中最美的光。” 话音落下,他感到胸前的玉珏突然温热起来——那枚陪伴他们穿越千年、见证过盛唐明月与江城烟雨的玉珏,此刻正透过病号服,散发出柔和的微光。许湘云颈间的另一块也起了共鸣,两道光晕在昏暗的病房中交织,形成奇异的光幕。 “它来接我们了……”李沛然喃喃道。 意识开始模糊。病房的景象如水墨般晕开,亲人的呼唤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上升感,仿佛灵魂挣脱了肉身的桎梏,向着某个熟悉的时空飘去。 白光越来越盛。 再睁开眼时,李沛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缭绕的白雾中。 身上不再是病号服,而是一袭青灰色的唐式圆领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皱纹消失了,皮肤恢复了中年时的紧致有力。不远处,许湘云正惊愕地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石榴红齐胸襦裙,乌黑的长发绾成唐代妇女常见的惊鹄髻,鬓边还插着那支李白送的金步摇。 “我们……变年轻了?”她摸着自己的脸。 “不,”李沛然环顾四周,雾霭深处隐隐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是我们回到了记忆最盛的年纪。” 白雾渐散,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雄峙蛇山的黄鹤楼巍然屹立,却不是他们熟悉的现代重修版本——这是开元二十三年的那座木构高楼,朱漆鲜艳,斗拱层叠,飞檐上的铜铃在江风中叮当作响。楼下游人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文士吟哦声、胡商异域口音的讨价还价声,汇成一曲生动的盛唐交响。 “真的……回来了?”许湘云的声音在颤抖。 李沛然握住她的手,两人拾级而上。每一级台阶都如此真实,木纹的质感,被无数脚步磨光的棱角,甚至台阶缝隙里探头的青苔——所有的细节都在诉说,这不是梦,至少不是寻常的梦。 登上顶层时,他们看到了那个背影。 一袭月白长袍,腰间悬着酒葫芦,长发未束,任江风吹拂。那人凭栏远眺,正吟诵着什么。当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剑眉星目,唇角带着似醉非醉的笑意,不是李白又是谁? “李兄……”李沛然喉头哽咽。 李白眼睛一亮,随即大笑:“李贤弟!许家妹子!某在此等候多时矣!” 他大步上前,一手拉住一个,眼中竟有泪光闪动:“自那年江夏一别,倏忽已六十余载。某在仙界常望人间,见贤伉俪所为——诗集传世,文脉不绝,楚风重振,何其壮哉!” “仙界?”许湘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李白神秘一笑,引他们至窗前。但见他袖袍一挥,眼前景象忽然变了——黄鹤楼还是那座黄鹤楼,但楼外的时空却层层叠叠地展开:盛唐的江夏城、宋元的鄂州、明清的武昌府、近代的武汉三镇、直至现代高楼林立的江城夜景……各个时代的影像如画卷般同时铺展,仿佛时间在此处失去了线性。 “此乃‘时空罅隙’,不在三界内,不入五行中。”李白执起酒葫芦饮了一口,“某死后魂归此处,方知天地之大,时空之妙。贤弟当年所谓‘穿越’,实乃此罅隙偶然洞开之果。” 李沛然心中震撼难言:“所以李兄一直……看着我们?” “何止看着。”李白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许妹子的直播,某看过;李贤弟的考证文章,某读过;就连你二人在黄鹤楼景区开的‘穿越体验馆’,某还偷偷去逛过——只是隐了身形,无人得见罢了。” 许湘云“啊”了一声,脸居然红了:“那些……那些糗事您都看见了?” “糗事?”李白抚掌大笑,“湘云妹子在直播里把某说成‘大唐第一吃货’,某还觉得颇为贴切呢!” 三人大笑,笑声在时空罅隙中回荡,惊起楼檐上栖息的一群仙鹤——那些鹤通体雪白,唯有顶冠一点朱红,振翅时洒下点点星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笑罢,李白神色渐渐肃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徐徐展开。纸上墨迹新鲜,仿佛刚刚写成,字迹却是李沛然熟悉的那种狂放不羁——正是李白的真迹。 “此诗赠与贤伉俪,乃某在仙界所作,人间未存。”李白郑重地将诗卷递过。 李沛然双手接过,低声诵读: “鹤楼双星耀古今, 楚云湘水证知音。 千年一觉南柯梦, 万卷长留赤子心。 已信文章通碧落, 更将风骨化甘霖。 他年若问相逢处, 江月依然照玉珏。” 读到最后两句,李沛然与许湘云相视泪下。这首诗不仅概括了他们的一生,更暗藏深意——玉珏的奥秘,李白显然早已洞悉。 “李兄,”李沛然擦去泪水,“这玉珏究竟是……” “上古神物,名‘时空之钥’。”李白指向他们胸前的玉珏,此刻它们正散发着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光芒,“昔年楚灵王铸八珏以镇八极,此为其一,主‘记忆与传承’。它能载有缘人穿梭时空,非为改变历史,而为连接文明。” 许湘云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它选择我们,不是偶然?” “自然不是。”李白望向楼外流转的时空画卷,“你二人心中有对文化的赤诚,对历史的敬畏,更难得的是——李贤弟有史学之严谨,许妹子有传播之慧心,恰如双翼,可载楚风翱翔千年。” 他顿了顿,又道:“崔明远之事,你们可知后续?” 李沛然一怔。这是他们心中一直的疑惑——当年那个在唐代处处作梗的崔明远,后来如何了? 李白轻笑:“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崔氏后人质疑你们时,那块作为证据的李白手稿从何而来?正是崔明远当年偷藏,欲据为己有,后因其家道中落,流落民间,终被你们所得——讽刺否?” 命运的安排如此精妙,三人皆感慨不已。 此时,楼外的时空画卷开始加速流转,盛唐的景象逐渐淡去,现代武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李沛然感到手中诗卷的温度在升高,玉珏的光芒也越来越刺眼。 “时间到了。”李白轻叹一声,“此罅隙不可久留,你二人的肉身即将寂灭,灵魂当归本位。” “李兄!”许湘云急道,“我们还能再见吗?” 李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三只小巧的玉杯,又解下酒葫芦斟满:“临别前,再共饮一杯罢——就如当年在黄鹤楼初遇时那样。” 三人举杯。酒液澄澈,映着玉珏的光芒,竟泛出星辉般的色泽。 饮尽杯中酒,李白忽然朗声长吟:“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然文化血脉,如长江之水,奔流不绝!贤伉俪一生所为,已为这江水注入新的浪涛,功德无量矣!”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却愈发清晰:“记住,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当文明之火代代相传,每个传火者都将在光中永生——” 话音未落,李白的身影化作万千光点,如流萤般飞散。其中两点最大的光点,分别没入李沛然和许湘云胸前的玉珏中。 玉珏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将二人完全吞没。 病房里,监护仪的警报声变得尖锐起来。 子女们冲进房间,看到的景象让他们终身难忘—— 李沛然和许湘云并排躺着,双手紧紧交握。他们面容安详,嘴角带着相似的笑意,仿佛正做着同一个美梦。最奇异的是,两人胸前的玉珏同时化为粉末,那些粉末并非落下,而是升腾而起,在病房空中交织成一片微光闪烁的星云。 星云中,隐约浮现出诗句的轮廓: “他年若问相逢处, 江月依然照玉珏。” 光芒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缓缓消散。与此同时,两台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同时拉成了笔直的水平线——时间定格在晚上七点十一分,分秒不差。 主治医生看了看表,低声说:“他们走了。” 病房里哭声顿起。但奇怪的是,悲伤中又夹杂着某种奇异的慰藉——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幕超自然的景象,仿佛在确认:这对传奇夫妻的离去,并非终结,而是去了某个更美好的地方。 长子李楚辞强忍泪水,走到窗前。雨不知何时停了,夜空云开雾散,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远处的黄鹤楼上,那楼仿佛活了过来,飞檐的轮廓在月色中闪烁着淡淡的金辉。 更奇异的是,他看到有两颗特别明亮的星星,从黄鹤楼的方向升起,缓缓划过天际,最终融入银河之中。那轨迹,像极了两只比翼齐飞的仙鹤。 “爸,妈……”他喃喃道,“一路走好。”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黄鹤楼顶层的檐角上,一枚玉珏的碎片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是李沛然和许湘云的玉珏消散时,唯一遗留在人间的实物。碎片很细小,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琉璃瓦的反光。 但它确实在那里。 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 等待着下一段, 连接古今的传奇。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章 魂归云梦 窗外的樱花簌簌飘落,在四月的光影里织成一场粉色的雪。 李沛然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的输液管微微颤动。监护仪的波纹缓慢而规律,像某种古老的密码。湘云坐在床边,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她的手依然温暖,只是皮肤薄得像半透明的宣纸,能看见青色的脉络。 “玉珏……在发热。”湘云忽然轻声说,从枕边取出那只陪伴他们一生的墨玉双鱼佩。 玉佩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像是沉睡千年的星子突然苏醒。这是他们从未对外人言说的秘密:每当生命中的重要时刻,这枚从唐代带回来的信物总会有所感应。 “要来了吗?”李沛然转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八十七岁,胰腺癌晚期,医生说的“最后时刻”就在这几天。奇怪的是,他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即将赴约的期待。 湘云把玉珏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中。暖流从玉佩涌出,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病房里的医疗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声,波纹开始变得不规律。 “你看——”湘云指向窗外。 黄鹤楼的方向,暮云正在聚拢,形成奇异的螺旋状。不是现代气象学能解释的云图,倒像是唐代壁画里描绘的“天梯”。夕阳穿过云隙,洒下的光柱中似乎有细碎的尘埃在舞蹈,仔细看,那些尘埃排列成了诗句的形状。 “故人……”李沛然念出那两个字时,泪水突然涌出。 湘云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说好的,不哭。” 她躺到他身边,狭窄的病床上两人依偎如年少时。玉珏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包裹住他们的身体。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嘀——”声,波纹拉成直线。 护士站的警报响了。但当医护人员冲进病房时,只看见一对老人相拥而眠的面容安详,嘴角带着笑意,而他们的手中,空空如也。 水声。 李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渺的水泽边。芦苇高过人顶,白鹭从苍青色的水面上掠过,翅膀扇动时带起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这是……云梦泽?”他震惊地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与《楚辞·招魂》中描绘的一模一样:“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远处有连绵的丘陵,植被是典型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植物根茎腐烂的甜腥味——这是唐代的云梦大泽,现代早已萎缩成江汉平原的零星湖泊。 “沛然!”湘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年轻了许多,约莫四十岁模样,穿着那件他们第一次游黄鹤楼时的淡青色旗袍——那是她在回忆录里特意写到的细节:“若有一日归去,愿着初见衣裳。” “你也变年轻了。”李沛然看着水中倒影,自己回到了两鬓微霜的学者模样,那是他们最鼎盛的时期,《黄鹤楼遇李白》刚获国家级奖项的那个秋天。 湘云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不是梦。玉珏把我们带回来了——或者说,把我们的‘魂’带回来了。” “回唐朝?” “看那里。”她指向水泽深处。 一叶扁舟正破开芦苇荡而来。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提着酒壶,正在仰头痛饮。即使隔着百丈距离,那种狂放不羁的气场也扑面而来。 “太白先生……”李沛然喃喃道。 小船靠岸。李白跳下船,步履有些踉跄——显然已喝了不少。他眯着眼打量二人,忽然抚掌大笑:“我道是谁惊动了这云梦泽的午梦,原是旧相识!” “先生还记得我们?”湘云惊喜地问。 “如何不记得?”李白走近,身上传来淡淡的酒香和墨香,“李沛然,许湘云。江夏城里开‘云鹤楼’的奇人,请我喝过‘茅台’的——那酒劲儿,啧啧,至今想来仍觉喉头灼热!” 三人相视大笑。笑着笑着,李沛然忽然哽咽:“一别……已是一千三百余年。” 空气静了一瞬。云梦泽的水波轻轻拍岸,远处有渔歌隐约传来,调子是古老的楚地宫商。 李白收起戏谑神色,目光变得深邃:“我知道。那日你们消失于黄鹤楼顶,我便知非常人。后来在江夏城打听,再无音讯。直到——”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书。 书是现代装帧,封面赫然是《黄鹤楼遇李白(修订版)》,封底印着李沛然和许湘云金婚时的合影。 “这是……”湘云捂住嘴。 “三日前,有个游方道士送到我草堂。”李白翻开书页,里面不仅有他们的诗作,还有大量现代注释、研究论文,“他自称从‘未来’而来,说你们的故事已成传奇。我初时不信,但书中记载的细节——包括那日我们在黄鹤楼顶私语的话,除了你我,天地不应有第三人知晓。” 李沛然颤抖着手接过书。翻到第312页,是他晚年回忆录中的一段:“临终前最大的遗憾,是不能亲口告诉太白先生:您的诗,我们带到了千年之后,被亿万万人诵读、热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泪水滴在书页上,晕开了墨迹。 “所以,”李白的声音很轻,“你们真的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是。”湘云擦去眼泪,开始讲述。从回归现代到出版诗集,从学术争议到文化传承,从蜜月旅行到儿孙满堂。她讲得很细,讲到“穿越体验馆”里孩子们穿着唐装朗诵《将进酒》时,李白哈哈大笑;讲到有学者质疑书中细节被考古证实时,李白得意地捋须;讲到他们的孩子取名“李楚辞”时,李白沉默良久。 最后讲到玉珏再次发热,生命走向终点。 “所以这是回光返照?”李白问,“还是……” “是赴约。”李沛然从怀中取出一直珍藏的物件——那页在唐朝时李白亲笔赠他的诗稿。虽然经历了千年时光,但在玉珏的护持下,纸张只是微黄,墨迹依旧清晰。 李白接过诗稿,指尖拂过自己的笔迹:“《赠云鹤楼主》……我都快忘了写过这首。” “我们没忘。”湘云说,“一千三百年,每一个字都刻在这里。”她按着自己的心口。 暮色开始降临云梦泽。西方的天空烧成赤金色,倒映在水面上,整个大泽仿佛在燃烧。李白忽然说:“陪我走走吧。” 他们沿着水岸漫步。李白指着远处的山峦:“那是巫山。宋玉写《神女赋》处。”又指着某处芦苇荡:“屈原行吟至此,作《渔父》。” 走到一处高坡时,眼前豁然开朗。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万顷波光碎成亿万片金鳞。更奇妙的是,在光影交错中,他们看见了层叠的幻影——现代武汉的江滩夜景与唐代云梦泽的黄昏交叠在一起,长江大桥的灯光和黄鹤楼的轮廓漂浮在芦苇荡上空,游轮的汽笛声与渔歌混响。 “时空……在重叠?”李沛然震撼道。 “是玉珏的力量。”湘云手中的玉佩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它感应到我们三人的相聚,也感应到……” “感应到此生将尽。”李白平静地接话,“你们可知,我也将不久于人世?” 李沛然猛然转头:“可是现在才公元762年!您应该还有……” “还有一年寿命。”李白微笑,“我自己知道。肺疾已深,酒伤肝脾,近来常咯血。那道士送书来时也说了:‘太白星暗,当返天庭。’” 三人沉默地看夕阳完全沉没。第一颗星子出现在紫蓝色的天幕上,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直至银河横贯天际。唐代没有光污染,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 “但我不悔。”李白忽然朗声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能在终点前再见故人,得知诗文传于千秋,此生足矣!” 他解下腰间酒壶——正是当年李沛然送他的那只鎏金银壶——仰头饮尽最后一滴。然后从怀中取出笔墨纸砚,就着星光铺在岸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既然要走了,当留最后一诗。”李白提笔蘸墨,动作潇洒如昔,只是手微微颤抖。 湘云连忙研墨。李沛然举着玉珏照明,玉佩的光恰好笼罩青石,像舞台的追光。 笔落。 第一句:“云梦千年客。” 第二句:“鹤楼两度春。” 第三句:“诗魂归楚水。” 写到第四句时,李白的手突然剧烈颤抖,墨汁滴在纸上。他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渗出血丝。 “先生!”两人惊呼。 李白摆摆手,用袖子擦去血迹,深吸一口气,写下最后七个字。笔锋苍劲如铁划银钩,完全不似濒死之人: “犹照后来人。” 题款:“宝应元年暮春,于云梦泽畔遇故人沛然、湘云,感时空交错、诗道不绝,临别作此。太白绝笔。” 写罢,掷笔于地。 那张纸忽然无风自动,飘向空中。玉珏的光芒全部涌向诗稿,墨字一个个亮起金光,然后脱离纸张,升上星空,化作五颗新星排列成诗的形状,汇入银河。 与此同时,李沛然和湘云感觉身体在变轻。低头看时,双脚已开始透明。 “时间到了。”李白看着他们,眼神温和,“去吧。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或者,去往更远的远方。” “可是先生您……”湘云泪流满面。 “我?”李白大笑,笑声惊起夜栖的水鸟,“我去追我的月亮!记得吗?‘欲上青天揽明月’——” 他的身影也开始淡去,但不是消散,而是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朝着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明月飞去。光痕划过夜空,久久不散。 李沛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云梦泽的夜,星月交辉,渔火点点。他紧紧握住湘云的手,两人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循着玉珏最后指引的方向——不是向上,也不是向前,而是向下,沉入云梦泽的万顷碧波。 在水底最深处,他们看见了一扇门。 门是青铜铸就,雕刻着蟠螭纹和云雷纹,典型的楚式风格。门扉缓缓打开,里面是无尽的、温暖的白光。 “回家了。”湘云轻声说。 他们相拥着游向那扇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同一时刻,武汉同济医院安宁病房。 值班医生看了看时间:2023年4月15日,21时47分。他走进7号病房做最后一次巡查。 病床上,两位老人的面容安详。监测仪上的波纹早已平静,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嘴角都带着微笑,那种笑如此满足,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团圆。 医生叹息着准备记录死亡时间,忽然瞥见窗台。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 纸质泛黄,是手工宣纸,墨迹新鲜得像刚刚写就。纸上是一首五言绝句,落款“太白绝笔”,钤着一方从未在任何文献中出现的朱文印:“云鹤楼主珍赏”。 更诡异的是,当医生拿起诗稿时,手机突然震动。他解锁屏幕,发现社交媒体正被同一条新闻刷屏: 【天文奇观】今晚21:30左右,多名天文爱好者观测到银河附近突然出现五颗新星,排列成奇特诗句形状。专家初步判断为罕见的大气光学现象,但排列巧合令人称奇。 新闻配图中,那五颗星组成的正是: 云梦千年客, 鹤楼两度春。 诗魂归楚水, 犹照后来人。 医生猛地抬头看向病床。 李沛然和许湘云的手依然相握,只是他们无名指上的婚戒——那对刻着黄鹤楼轮廓的铂金戒指——内侧忽然闪过一行微光小字,转瞬即逝。 那是他们六十年前结婚时,彼此承诺却从未告诉任何人的秘密誓词: “纵隔千年,必再相逢。” 窗外,长江无声东流。黄鹤楼的灯光彻夜未熄,像是为某个归来的魂魄点亮的路标。 而云梦泽的星辉,落在了每一个打开《黄鹤楼遇李白》的读者肩上。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章 梦回云山逢故人 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在病房里回响,如同岁月最后的节拍。李沛然与许湘云的病床并排摆放着,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窗外,长江水在暮色中泛起碎金般的光——这是他们特意要求的病房,要能看到黄鹤楼,能看到这条贯穿古今的大江。 子女们红着眼眶守在床边,主治医生轻轻摇头:“就在今夜了。” 忽然,那只陪伴他们穿越千年、见证所有传奇的龙凤玉珏,从许湘云的枕边自动浮起,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如月的光华。 “爸,妈,这是……”长子李楚辞惊呼。 李沛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握紧妻子的手,轻声道:“时候到了。” 玉珏的光芒将他们温柔包裹,监测仪上的曲线渐渐平缓。在子女们的泪眼中,两位老人的呼吸同步变得悠长,如同沉入一个深远的梦境。 而那玉珏,化作一团光晕,将他们的意识带向了千年之前。 意识再度清晰时,李沛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之上。许湘云就在身旁,两人竟都恢复成盛年模样,衣袂飘飘。 “这里是……”许湘云环顾四周。 前方云海翻涌,忽然有十二座奇峰在云中若隐若现,如仙女起舞。李沛然心中一震:“巫山十二峰。我们在神女峰上。” 这正是他们诗集中反复描绘的荆楚圣境,是宋玉《高唐赋》中楚襄王梦会神女之地,也是李白诗中“瑶姬天帝女,精彩化朝云”的所在。 云雾深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吟啸声。那声音豪放不羁,穿云裂石: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两人浑身剧震,同时望向云海那端。一叶扁舟破云而来,舟上那人白衣飘飘,举着酒壶仰头畅饮,不是李白又是谁? 小舟抵岸,李白跃上峰顶。他的模样竟与分别时毫无二致,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澄明。 “李兄!”李沛然声音发颤。 李白哈哈大笑,上前用力拍打他的肩膀:“李贤弟,许娘子!一别千年,别来无恙否?”他眨眨眼,“或者说,该称二位‘李先生’、‘许女士’了?你们那些现代称谓,老夫可是适应了好一阵。” 许湘云又哭又笑:“太白先生,您怎么……” “怎么在此?”李白捋须而笑,指向漫山云海,“此地是梦,亦非梦。是老夫魂牵的荆楚山水,也是你们心系的故乡云峰。这梦境,是玉珏借长江水汽、巫山云雨,为我们搭的一座‘相逢台’。” 他忽然正色,后退一步,郑重长揖:“倒是二位,千年之后,将我那些醉话疯语编纂成书,让楚地文脉重焕新光。此等功德,请受李某一拜。” 李沛然连忙扶住:“若非先生当年黄鹤楼上倾囊相授,哪有我们后来之事?” 三人相视,忽然同时大笑。笑声震得云海翻涌,露出远处若隐若现的黄鹤楼影——那座楼竟同时呈现出唐代的木构与现代的钢混结构,古今重叠,如梦似幻。 他们在神女峰顶的巨石上坐下。李白变戏法般取出三只陶碗,一坛清酒。酒坛开封,竟是当年江夏城“楚韵楼”的桂花酿香气。 “这是……”许湘云惊讶。 “梦中之物,取念而成。”李白斟满三碗,“可惜只是梦味,少了那股子烈劲。”他忽又顽皮一笑,“不过听说你们现代人搞出什么‘茅台’、‘五粮液’,改日若真能穿越,定要尝尝!” 李沛然说起千年来的种种:诗集的出版、引发的论战、荆楚文化的复兴、黄鹤楼前的碑林、无数因他们的书而爱上唐诗楚词的年轻人…… 李白静静听着,眼中光华流转。当听到有孩子在“荆楚诗社”背诵《将进酒》,并画出自己想象中的盛唐江夏城时,他忽然仰头饮尽碗中酒,长啸一声。 啸声落处,云海奔涌如潮。 “取纸笔来!”李白起身。 李沛然怔住:“这梦中何来纸笔?” 话音未落,许湘云忽觉怀中一暖。她取出一看,竟是那卷从未离身的《黄鹤楼遇李白》精装本——它不知何时出现在梦境里。翻开书页,最后数张竟是空白宣纸。 李白接过书卷,铺在石上。又以指为笔,以云为墨,以山风为势,在宣纸上挥洒起来。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划都带着剑意,每一顿都含着酒香。 诗成。 许湘云轻声念出: 《酬沛然湘云千年后辑余诗卷见寄》 我本楚中一醉仙,偶然乘鹤驻江烟。 诗抛云梦三千首,月照潇湘八百年。 忽有故人传星火,竟将残烬续新篇。 今宵神女峰头会,笑指楼台已接天。 诗后还有一行小注:“闻黄鹤楼重建之高,可摘星辰,当与崔颢共惊焉。又及:现代营销之术颇妙,然莫要过度包装,恐累诗魂轻浮。一笑。” 李沛然捧着诗稿,手在颤抖。这是李白在梦中所赠,是跨越千年时空的认可,是真正的“绝唱”。 李白却摆摆手:“莫作此态。诗者,传情达意而已。你们做的,比写一万首诗都重。”他望向云海那端重叠的黄鹤楼影,“楼会倒,人会老,唯有这荆楚文脉——”他手指轻点胸口,“只要此处之火不灭,便永世相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忽然狡黠一笑:“对了,崔明远那老儿后代,当真还在找茬?” 许湘云破涕为笑:“早被碳十四鉴定打脸了。现在网友都玩梗,说崔家是‘千年杠精世家’。” 李白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该!让他当年在长安总参我旷职!” 云海开始翻涌,十二峰在雾中渐渐淡去。李白的身影也开始透明。 “时辰到了。”李白起身,整了整衣冠,这是他第一次显得如此庄重,“此梦将醒,你们也该回去了——回那个真正的归处。” 李沛然急切道:“先生,我们还能……” “相见?”李白摇头,“梦中之会,已是天幸。记住,”他眼神清澈如少年,“你们不必做李白的影子,你们已是点亮别人的光。” 他最后望向许湘云:“许娘子,当年你说女子亦能传诗道,老夫不信。如今看来,是我短视了。” 许湘云深深一礼:“若无先生‘云想衣裳花想容’在前,后世女子提笔,只怕更难。” 三人最后一次对揖。 李白的身影化作流云,他的声音从云雾深处传来,渐行渐远: “长江水,楚山云, 诗魂不灭自传承。 他日楼头明月在, 犹照后来吟啸人——” 余音袅袅。 李沛然和许湘云相视,发现彼此的身影也在变淡。那卷写着新诗的《黄鹤楼遇李白》自动合拢,飞入许湘云怀中。 脚下的神女峰开始消散。 他们如羽毛般向下飘落,穿过层层云雾,重新看到长江,看到武汉的万家灯火,看到病房的窗户。 就在意识即将完全回归的前一瞬,李沛然忽然瞥见—— 长江江心,有一处漩涡在发光。 光芒中,那只化为光晕的玉珏正在缓缓下沉。但在它即将没入江水的刹那,忽然碎裂成无数光点,如同星河洒落。 大部分光点融入江水,顺流东去。 却有三点极小极亮的光,逆流而上,向西疾射,消失在夜幕深处的三峡方向。 而几乎同时,李沛然在快速消退的梦境视野边缘,似乎看到—— 某处考古工地的探方里,年轻的研究员手中的仪器突然发出急促的鸣响。探照灯下,刚出土的漆盒中,三枚玉珏碎片正泛着温润的、似曾相识的光华。 “教授!这里有异常发现!”研究员惊呼。 但李沛然已经听不清了。 他和许湘云的手紧紧相握,意识如倦鸟归巢,沉入永恒的安眠。 监测仪上,两条曲线同时归平。 窗外,长江浩荡东流,第一缕晨光正照在黄鹤楼的金顶上。 而那卷梦中之诗,在现实世界里—— 真的出现在了两人紧握的手中。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章 归楚辞 李沛然在病床上微微睁眼时,窗外的夕阳正将最后的光洒在长江江面上。八十三岁的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的潮水正缓缓退去。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他听见许湘云在床边轻声读着诗——是李白那首《江夏别宋之悌》: “楚水清若空,遥将碧海通……谷鸟吟晴日,江猿啸晚风。” 声音已不复年轻时的清亮,却多了岁月的温润。李沛然费力地侧过头,看见妻子满头银发在斜阳中泛着柔和的光,老花镜滑到鼻尖,手中的诗集正是他们六十三年前合作出版的《黄鹤楼遇李白》珍藏版。 “醒了?”许湘云放下书,握住他的手,“刚才你睡得很沉。” “梦见黄鹤楼的铜铃了。”李沛然声音沙哑,“唐代那座。” 两人相视一笑。这半年,类似的对话已重复多次。子女们只当是老人家的呓语,却不知这对夫妻共享着一个跨越千年的秘密。当年从大唐带回的那枚蟠螭纹玉珏,此刻正静静躺在床头柜的檀木盒中,近日常在深夜泛起微光。 护士进来换输液袋时,许湘云忽然问:“今天农历是?” “七月初七,七夕呢。”年轻护士笑道,“二老是要过节?” 待护士离开,许湘云打开檀木盒。玉珏在暮色中泛出温润的青色光晕,那光竟如水波般缓缓流转。“它最近亮得越来越频繁了。”她轻声说,“沛然,我们是不是……到时候了?” 李沛然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长江对岸的黄鹤楼已亮起灯火,与天边的晚霞融成一片金红。六十三年了,从那个带着李白手稿回归的年轻人,到如今享誉全国的文化大家,他的一生仿佛都在为某个使命做准备——把那个盛唐的梦,变成滋养当代荆楚文化的沃土。 “湘云,”他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在江夏城分别时,李十二说的那句话吗?” “记得。他说:‘此去经年,应是明月相照。’” 话音未落,玉珏的光骤然盛放。 光晕如潮水般漫过病房。 李沛然感到身体忽然轻盈,再睁眼时,已立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巅。脚下是滚滚长江如银练般穿过万重青山,身旁奇峰耸立,有鸾鸟形貌的怪石在云海中若隐若现。远处峰顶,一袭白衣的身影正背对他们而立,山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这是……”许湘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竟也年轻了——变回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那件穿越归来时常穿的月白襦裙。李沛然低头看自己,同样是当年的青衫。两人相视愕然,随即明白过来:他们又“入梦”了。 “巫山神女峰。”白衣人转过身来,剑眉星目,手中提着酒壶,不是李白又是谁?“等了你们一甲子,终于来了。” “李十二!”许湘云脱口而出,眼眶瞬间红了。 李白哈哈大笑,将酒壶抛过来:“尝尝,巴东的‘醉楚云’,比当年江夏的‘黄鹤醉’如何?” 酒入喉,辛辣中带着奇异的甘甜。李沛然品了品,忽然道:“这不是唐代的酒。里面有……柑橘的香气,是秭归的脐橙?” “聪明!”李白拊掌,“后世荆楚之物,果然精妙。这酒是前些年,一个叫‘许湘云’的女娃娃托梦给我的配方。” 许湘云惊得睁大眼睛:“我?托梦?” “时间这东西,玄妙得很。”李白在云雾缭绕的崖边坐下,示意二人也坐,“你们在我的过去,我在你们的未来。但在此处——”他指指脚下云海,“巫山十二峰,本就是连接天地、贯通古今的所在。《楚辞》里不是写么:‘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李沛然忽然明白了:“这玉珏,本就是楚地的巫觋之物?” 李白点头:“战国时楚巫通灵的法器,流入唐宫,又因缘际会到了你们手中。它选中的,从来都是心系荆楚文脉之人。” 三人沉默片刻。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有猿啼声穿透云雾,空灵悠远。许湘云忽然问:“李十二,你这些年……可好?” “好得很!”李白仰头饮了一大口酒,“游遍了你们后世的荆楚——当然,是在梦里。看见黄鹤楼装了电梯,看见洞庭湖上架了大桥,还看见小娃娃们在学堂背我的诗。”他眨眨眼,“有个叫李沛然的先生,编的诗集很是不错,注解得比唐时的酸儒强多了。” 李沛然苦笑:“那些注解,本就是您当年亲口说的。” “所以是因果循环。”李白正色道,“沛然,湘云,你们可知我今日为何约在此处?” 山风忽然急了。 云雾被吹散一角,露出下方浩浩长江。李白起身,面向大江,白衣在风中翻飞如鹤翼。“六十年前,你们携我手稿归去,续写了荆楚文脉。六十年间,诗社遍开,楚韵复兴,黄鹤楼成了真正的文化灯塔。”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这功业,已超过我平生所愿。” “可我们只是传递者。”李沛然道,“真正的魂,在您和屈子的诗文里,在荆山的每一块石、楚水的每一道波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才要谢你们。”李白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这是我为你们写的——不,是为所有贯通古今、守护文脉之人写的。” 素帛展开,墨迹犹新: 《赠归楚客》 神女峰前白鹤回,千年楚韵梦中栽。 携将唐月照今古,收拾云涛入酒杯。 文字有灵通帝所,江山无恙待君来。 明朝我亦乘舟去,直下潇湘伴雨雷。 诗成刹那,整座神女峰的云雾忽然沸腾般涌动。李沛然看见,那些云雾竟化作无数人影——有屈子行吟泽畔,有宋玉悲秋,有贾谊过湘水,有孟浩然望洞庭,有崔颢题诗黄鹤楼……一代代荆楚文人,如星河般在云中显影,又渐渐汇聚成滔滔江流,奔向东方。 “这是……”许湘云声音发颤。 “文脉。”李白轻声道,“你们看,它从未断绝。” 李沛然忽然热泪盈眶。他看见云河中,竟也有自己和湘云的身影——年轻时的他们在黄鹤楼整理手稿,中年时在诗社教孩童念《楚辞》,老年时在江边看夕阳……那些他们以为平凡的瞬间,原来早已汇入这条浩瀚星河。 李白将诗卷塞入他手中:“最后一礼。此诗可刻于黄鹤楼新碑之阴,让后人知道——文脉传承,从来不是一人一代之功,而是千秋万代的接续。” 话音未落,脚下的山峰开始震动。 云海翻涌如怒涛。 李白的身影在云雾中渐渐淡去,但他的笑声却越发清晰:“痛快!今日一别,未必没有重逢之期。记得——楚地灵气最盛处在云梦泽,若玉珏有异,可往寻之……” “李十二!”许湘云伸手想拉,却只抓住一片飘散的白雾。 李沛然手中的素帛突然燃烧起来——不是凡火,而是青金色的光焰。诗文字句从火焰中升腾而起,化作一个个发光的篆文,环绕两人旋转。与此同时,许湘云怀中的玉珏自动飞出,悬在半空。 玉珏上,那些蟠螭纹路活了般游动起来。 “它要带我们回去。”李沛然握紧妻子的手。 “不。”许湘云忽然明白了什么,泪水滑落,“是要带它自己回去。” 玉珏的光芒达到极致,整片神女峰的景象开始碎裂。在最后的视线里,李沛然看见那枚陪伴他们六十三载的玉珏,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如归巢的燕般投向下方滚滚长江,在入水的刹那,竟激起千朵莲花状的浪花。 浪花中,隐约有古老的楚歌传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现实世界的病房。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子女们冲进来时,看见的是相拥而卧的两位老人——李沛然和许湘云的手紧紧交握,面容安详如沉睡,嘴角都带着浅浅笑意。窗外的长江映着漫天星光,七夕的银河正横过天际。 护士红着眼眶记录时间:2023年8月22日21时17分。 长女李楚辞在整理遗物时,发现父亲手中握着一卷素帛——材质非纸非绢,触手生温。展开,竟是墨迹淋漓的新诗,落款是“李白赠归楚客”,日期却写着“大唐广德二年七月七”。 更奇的是,素帛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注解: “玉珏已归云梦,碎片十三,待有缘人集之,可闻楚骚再响。” 就在这时,病房的电视机自动开启。晚间新闻正在插播快讯: “今日下午,云梦泽遗址考古队有重大发现。在战国楚巫祭祀坑中,出土十三枚青色玉珏碎片,拼合后呈现完整蟠螭纹。专家称,此物与传世楚器形制迥异,疑似承载特殊巫文化功能。更令人惊讶的是,碎片内部发现微量现代有机残留物,年代测定出现矛盾结果……” 李楚辞猛地抬头,看向相携离去的父母,又看向电视屏幕上那些泛着微光的玉片。 长江的夜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拂动素帛上的诗句。最后一行墨字在月光下,竟渐渐浮现出原本隐形的内容: “重逢不在梦中身。”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章 梦回神女峰 诗仙赠绝唱 第66章 梦回神女峰,诗仙赠绝唱 晨光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百叶窗,在地面上划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屏幕上起伏的绿色线条,如同两条相互依偎的、渐渐平缓的山峦。 李沛然躺在病床上,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漂浮。九十三岁的人生像一卷褪色的胶片,在眼前快速回放——黄鹤楼初遇李白的那个春日,穿越千年时长安城的灯火,回归现代后诗集发布时的盛况,湘云穿着楚风婚服的笑靥,儿子李楚辞周岁时抓住诗集的小手…… “爸,我们在。”儿子已过花甲之年,声音哽咽。 李沛然想要抬手,却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即将脱离枝头的秋叶。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病床,湘云安静地睡着,呼吸微弱而绵长。他们的手在被子下始终紧握,七十年的风霜雨雪,从青丝到白头,从未松开。 “楚辞……”许沛然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玉珏……” 儿子从床头柜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后,那块陪伴他们穿越千年的和田玉珏静静躺在丝绒衬布上。玉身温润如初,只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莹白色光芒,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映得满室生辉。 “这几天它一直在发光。”孙女轻声说,“医生说这是某种特殊矿物质在特定条件下的自然现象,但我觉得……” 话音未落,玉珏突然光芒大盛! 李沛然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巅。 脚下是万丈悬崖,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峰峦如黛,山风拂过带来松涛与江水的气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滑紧致,不再是布满老年斑的模样。一身素白唐制圆领袍,腰间系着熟悉的青玉带。 “这是……”他喃喃自语。 “巫山神女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沛然猛然转身。云雾缭绕处,一人青衫磊落,手执酒壶,正倚在一块形似仙女的巨石旁。剑眉星目,胡须微飘,那面容在无数个日夜的回忆中从未模糊——正是李白! “李……李兄?”李沛然的声音颤抖起来。 李白仰头饮了一口酒,笑道:“李兄别来无恙?哦不对,看你这装束,似是已历尽红尘沧桑了。” “这是梦吗?”李沛然上前几步,山风猎猎吹动衣袂,“还是我又穿越了?”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李白随意坐在山石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此处既非大唐,亦非你所在的时代,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处可供故人相逢的缝隙罢了。来,坐。” 李沛然依言坐下。触感真实,山石的冰凉透过衣料传来,云雾在指缝间流动时带着湿润的凉意。他环顾四周,认出这正是他们曾结伴同游的巫山十二峰中最负盛名的那座。当年在此,李白曾即兴写下“巫山云雨散,阳台曙色分”的诗句。 “湘云呢?”李沛然急切地问。 “莫急。”李白指向云雾深处,“你看。” 云海忽然向两侧分开,如同拉开一道帷幕。另一侧山峰上,一位身着唐制襦裙的女子正凭栏远眺。她侧脸的轮廓依然如年轻时那般明媚,鬓边戴着一朵山茶花——正是他们大婚时湘云簪在发间的那一种。 “她也在这里……”李沛然眼眶发热。 “你们夫妇的玉珏,本就是上古楚地祭祀神女时所用的信物。”李白晃着酒壶,语气悠远,“当年在黄鹤楼初遇,我便察觉你二人身上有奇异的时间涟漪。后来你们不告而别,我多方查访,在楚地古籍中寻得蛛丝马迹——那对玉珏,乃楚怀王祭祀巫山神女时所制,传说能连通梦境与真实。” 李沛然震惊:“李兄早就知道?” “知道又如何?”李白洒脱一笑,“人生逆旅,你我皆是行人。能于千年时光中相逢,共饮长江水,同赋黄鹤诗,已是天地间难得的缘分。倒是你们,”他看向李沛然,眼中闪着睿智的光,“将大唐的诗文风骨,带到千年之后,让楚辞汉赋、唐诗宋韵在另一片时空开花结果——这份功德,连我这放浪形骸之人,也要说声佩服。” 远处传来湘云的声音,她在吟诵《离骚》的片段:“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在山峦间。 李沛然忽然明白了:“我们……是不是要走了?” 李白沉默片刻,云雾在他周身缭绕。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这是我晚年所作,如今想来,倒应了此情此景。”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纸色微黄,边缘已有磨损痕迹。 “这是?”李沛然接过。 “你离开后第三年,我重游黄鹤楼。”李白望着云海,眼神深邃,“那日江雾浓重,楼台隐现,恍若仙境。我在楼中独坐至夜半,忽见江心月明处,似有你二人身影。归家后辗转难眠,披衣起身,写就此诗。本想若有机缘再见,便赠予你们。谁知这一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李沛然展开素笺。纸上是熟悉的狂草笔迹,墨色淋漓,力透纸背: 《夜泊江夏怀沛然湘云二友》 故人乘鹤去,江楼空月明。 诗魂贯今古,楚韵绕檐楹。 应知千载后,犹诵盛唐声。 愿作云间鹊,为君续旧盟。 诗末有一行小字:“太白醉笔,时天宝九载秋。” 李沛然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泪水终于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跨越时空的圆满——原来在那段大唐岁月里,他们真的留下了痕迹,真的被人如此郑重地怀念。 “这首诗……”他哽咽难言。 “本就是要给你们的。”李白站起身,面向浩瀚云海,“李兄,你可知道,诗人最怕什么?” 李沛然摇头。 “最怕自己的诗,无人再读,无人再懂,最终湮灭在时间的尘埃里。”李白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越,“你们将大唐的诗酒风流带到千年之后,让无数人重新捧起诗卷,让黄鹤楼不只是砖石木瓦,而是活着的文化魂魄——这比我写一万首诗,更值得浮一大白!” 他举起酒壶,酒液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洒向悬崖之下的长江。江水在极远处闪烁着细碎的金光,宛如一条蜿蜒的玉带。 “李兄,我……”李沛然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白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这个动作和当年在黄鹤楼上一模一样:“不必多言。我且问你,此生可悔?” 李沛然望向对面山峰上的湘云,她似乎心有灵犀,也正朝这边看来。隔着云海,两人相视而笑。 “不悔。”李沛然斩钉截铁,“能与湘云相守,能传承荆楚文脉,能将李兄的诗、将大唐的气象传给后世——此生无憾。” “好一个此生无憾!”李白朗声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那便够了。诗会流传,酒会喝尽,但文化传承的薪火,只要有人接续,便永不熄灭。你们夫妇,就是那传火之人。” 云雾忽然开始翻涌,对面的山峰渐渐模糊。湘云的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她朝许沛然伸出手。 “时候到了。”李白轻声说,将酒壶塞到李沛然手中,“这壶酒,带着。最后一程,需有酒相伴。” “李兄,还能再见吗?”李沛然急切地问。 李白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在云雾中如一道青色的烟:“或许在另一个梦里,或许在另一段时空中。谁知道呢?记住,诗在,魂在;楚韵不绝,你我终会相逢。” 他的声音飘散在山风中: “告诉后世之人——长江水不会干涸,黄鹤楼不会倾颓,只要还有人在月明之夜吟诵‘黄鹤一去不复返’,盛唐的风,就永远吹拂在这片荆楚大地上……” 声音彻底消散了。 李沛然握紧酒壶和诗笺,朝对面山峰奔去。云雾在脚下铺成道路,他穿过云海,看见湘云正含笑等他。她鬓边的山茶花开得正艳,一如新婚那日。 “见到李太白了?”湘云挽住他的手。 “嗯。他给了我一首诗,还有酒。”李沛然展示手中的东西。 两人并肩立于神女峰顶,看云海翻腾,看长江东去。远处传来钟声,不知是哪个时代的寺院晨钟,悠远绵长,穿透时间。 “该回去了。”湘云轻声说。 “好。” 他们十指相扣,纵身跃入云海。没有坠落感,只有无尽的轻盈,仿佛化为两只白鹤,穿过层层云雾,飞向云海深处那轮越来越明亮的—— 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 绿色线条拉成笔直的水平线,两个屏幕同时如此。 儿子李楚辞红着眼眶,看向父母紧握的手。他们的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就在这时,紫檀木匣中的玉珏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持续了整整三秒,然后倏然熄灭。 玉珏在丝绒衬布上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穿过窗户的缝隙,飘向长江的方向,消失在晨曦之中。 而在两位老人紧握的手掌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素笺。儿子颤抖着展开,看到那狂草字迹的瞬间,泪水终于决堤。 病房外,长江波澜不惊,向东流去。朝阳从黄鹤楼的飞檐后升起,给这座千年名楼镀上一层金边。 楼顶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清响,仿佛在吟诵那首刚刚降临人间的、穿越了千年的诗。 而在湖北省博物馆的楚文化展区,一枚刚从云梦泽遗址出土的玉器碎片,在晨光中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普通文物的沉静。标签上写着:“战国时期玉珏残片,出土于云梦泽遗址第七区,用途不明。” 无人注意到,那残片的断裂面,正与刚刚消散在长江上空的光点,有着完全吻合的纹路。 长江水声潺潺,如同一声跨越千年的叹息,又像一句尚未说完的承诺。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章 双星诗会传薪火 公元2025年秋,一条来自武汉的新闻突然冲上热搜榜首——“黄鹤楼发现唐代玉珏碎片,内嵌金属物质疑为‘时光胶囊’”。正在筹备第三届“双星诗会”的组委会办公室里,李知夏手中的平板电脑“啪”地掉在地上。 她是李沛然和许湘云的孙女,二十四岁,湖北省博物馆最年轻的副研究员。屏幕上的高清照片里,那枚在云梦泽遗址新出土的青白色玉珏残片,与她家族相册中祖父祖母珍藏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李老师,您怎么了?”助手小陈捡起平板,瞥见新闻标题后恍然大悟,“哦,这个发现确实惊人,听说考古队都懵了,玉珏内部检测出不属于任何已知朝代的微型金属结构……” 李知夏没有回答。她快步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中锦缎上,静静躺着一页泛黄的日记——那是祖母许湘云晚年手书,最后一行的字迹有些颤抖:“玉珏消散那日,沛然说,这不是结束。三片归一,时空之门或将再启。” 原来,消散的玉珏,竟还有残片留存于世。 三天后,黄鹤楼主楼五层,“双星诗会”的决赛现场布置已近尾声。今年是李沛然夫妇逝世十周年纪念,组委会特意将诗会规模扩大为国际性的荆楚文化交流盛事。来自十一个国家的六十四位青年诗人将在此角逐“太白新星奖”,唯一的要求是作品中必须融入至少三项荆楚文化元素。 “李老师,舞台背景墙的激光浮雕出了点问题。”技术总监匆匆跑来,“‘荆山楚水’的动态效果和李白《江上吟》的字幕总是不同步。” 李知夏强迫自己从玉珏的思绪中抽离,看了看手表——离诗会开幕只剩十八小时。她走到控制台前,指尖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把《江上吟》的投影速度降低0.3秒,楚辞《云中君》的云雾特效提前接入。记住,视觉节奏要符合古琴曲《高山流水》的段落划分。” 周围的技术人员惊讶地看着她。仅仅三处调整,大屏幕上立刻呈现出诗意流转的完美画面:长江波涛与巫山云雾交织,篆体诗句如鹤影翩跹其间。 “您怎么懂这些?”有人忍不住问。 李知夏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怎能不懂?祖父留下的笔记里,详细记载着如何将唐代壁画的空间构图与现代光影技术融合;祖母的录音中,反复强调“楚文化的美在于流动的韵律”。这个舞台的设计方案,本就是两位老人遗稿中的构思。 夜色渐深,李知夏独自登上黄鹤楼顶层的观景台。长江两岸灯火如星河倾泻,远处龟山电视塔的光束刺破夜空。五十年前,祖父就是在这里回归现代;三十年前,他在这里获得“中华文化贡献奖”;十年前,也是在这里,他与祖母的金婚纪念照成为永恒。 手机震动,是考古队的师兄发来的消息:“知夏,玉珏碎片的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金属结构的主要成分是一种未知合金,表面有纳米级刻痕,形态类似……楚式青铜器上的蟠螭纹,但更复杂。更奇怪的是,它在特定频率的声波下会产生共振,我们已经试过编钟音阶——” 后面附了一段视频。实验室中,当研究员用仿曾侯乙编钟敲出“宫”音时,玻璃罩内的玉珏碎片突然泛起微弱的蓝光,持续了约两秒。 李知夏的心脏剧烈跳动。她想起家族传说中那个从未被证实的细节:祖母曾说,当年穿越前夕,黄鹤楼上正好传来编钟演奏的《楚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缓缓走近,手里提着旧式牛皮公文包。他是柳明远,本届诗会最年长的评委,国内楚辞研究泰斗,今年已经八十七岁。 “柳爷爷,您怎么还没休息?” 柳明远在栏杆前站定,望着长江对岸的晴川阁,许久才开口:“你祖母第一次参加诗会那年,也是这个季节。她当时朗诵了自己写的《鹤归来兮》,中间忘词了,居然现场用楚地巫祝的调子即兴编了一段,把所有人都听呆了。” 李知夏知道这个故事。家族相册里有那张照片:年轻的许湘云站在麦克风前,眼睛发亮,双手做着描述巫山云雨的手势。 “后来她告诉我,”柳明远的声音有些缥缈,“那段调子不是即兴的。她说,是在某个梦里,听一位唐代的乐伎唱过。” 夜风骤起。李知夏握紧了手机,玉珏碎片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次日上午十点,双星诗会决赛正式开始。央视、湖北卫视、凤凰卫视同步直播,网络观看人数开播十分钟就突破两千万。 前三名选手表现精彩:一位湖南姑娘将湘绣纹样转化为意象诗,一位留日博士用中日双语对照演绎《九歌·山鬼》,还有一位武汉本地的外卖小哥,以城市街巷为纸、电动车轨迹为墨,创作出堪称当代《江夏行》的组诗。 当真正的高潮出现在第四位选手登场时。 他叫陈楚声,二十二岁,来自宜昌山区,是三峡大学文学院的大四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他走上舞台时甚至有些同手同脚。但当音乐响起——编钟与电子乐混合的前奏,改编自《离骚》的旋律——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吾诗名《云梦三叠》。”他的声音清澈如山泉,“第一叠,写给公元前278年,屈原沉江那日的云。” 评委席上,柳明远微微坐直了身体。 陈楚声的朗诵开始了。那不是普通的朗诵,而是介于吟唱与诉说之间的独特语调。李知夏瞬间辨认出来——这与祖母录音中那段“即兴巫祝调子”的韵律核心,惊人地相似! 更令人震惊的是诗的内容。当陈楚声念到“苍梧之野,白芷凋零,巫阳已告帝阍”时,柳明远手中的笔掉在了评分表上。这位老学者颤抖着掏出老花镜,死死盯着台上的年轻人。 “第二叠,写给公元744年,李白出蜀过荆门那日的梦。” 诗中出现了极其冷僻的细节:“舟人指西陵峭壁,言有古悬棺如鹤栖,棺中帛书载巴楚盟誓”。这是近年来才在三峡考古中发现的现象,学术界尚未公开发表详细资料,只有少数研究人员知晓。 李知夏看向柳明远,老人对她缓缓点头,面色凝重。 “第三叠,写给公元2025年,黄鹤楼新碑落成那日的雨。” 这一部分,陈楚声描述了李沛然夫妇立碑仪式的场景——但这不可能。那日仪式是私人性质,仅邀请了十余位亲友,媒体未曾报道,照片也从未公开。诗中却精准写道:“青衣妇人抚碑泣,自言乃崔氏后裔,谢先人罪愆得宽恕”。 李知夏记得那个女人。她叫崔静婉,确实是崔明远的直系后代,专程从台湾赶来,在碑前跪了整整一刻钟。 台上的陈楚声已进入尾声:“三叠既成,云梦未醒。时空如珏,裂而犹鸣——”他忽然抬高声音,吟出最后两句: “残片今归黄鹤杪,谁持旧钥启新扃?” 全场寂静。然后,掌声如雷暴般炸响。 柳明远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其他评委紧随其后。直播弹幕彻底疯狂:“这诗神了!”“他怎么知道那些细节?”“最后两句细思极恐!” 李知夏却感到一阵寒意。她低头看手机,师兄五分钟前发来了新消息:“重大发现!玉珏碎片的金属结构内,有肉眼不可见的刻字!显微扫描显示是楚篆,但夹杂着类似速记符号的标记。我们破译了前八个字——‘云梦之秘,存于三叠’。” 云梦三叠。 陈楚声的诗题。 颁奖环节毫无悬念。陈楚声以全票通过获得“太白新星奖”特等奖。当柳明远将奖杯递给他时,老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孩子,你的老师是谁?” 陈楚声腼腆地笑了:“我是自学的。不过……我经常做一个重复的梦。梦里我在一座古代楼阁上,听两位先生论诗,一位豪放,一位温润。醒来后,有些诗句就留在脑子里了。” 庆功宴设在黄鹤楼旁的“荆风阁”。李知夏找到独自在露台看江的陈楚声,直截了当:“你那首诗的最后两句,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转过头,夜色中他的眼睛异常明亮:“李老师,您家里是不是有一枚玉珏?或者说……曾经有?” 李知夏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什么?” “我梦里那两位先生论诗时,桌上就放着一枚玉珏。温润的那位先生说……”陈楚声努力回忆着,“‘此物乃楚巫遗宝,可通天地。然碎裂三分,一归过去,一驻现在,一往未来。三片共鸣之日,时空将现裂隙。’” 长江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李知夏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师兄的紧急来电:“知夏,出事了!玉珏碎片……不见了!安保系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记录,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但是监控显示,今天下午两点十五分——正是诗会陈楚声朗诵到‘时空如珏’那句时——储藏室的温度突然下降了七度,同时检测到异常的电磁脉冲……” 李知夏挂断电话,望向陈楚声:“你今天下午两点十五分在做什么?” “在后台默诵诗歌。”他想了想,“对了,那时候我忽然觉得胸口发热,把我祖父传给我的一块护身玉佩取出来看了看。” 他从衣领里拉出一条红绳。绳子上系的不是玉佩,而是一片青白色的、边缘不规则的—— 玉珏碎片。 大小、质地、色泽,与新闻照片和家族记载中的那一枚,完全吻合。 “这是我祖父临终前给我的,说是家传之物。”陈楚声茫然地说,“难道……” 李知夏伸出手,指尖在将要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两片玉——他胸前的和她手机照片里的——突然同时泛起微弱的蓝光。不是视频里那种需要编钟音波激发的光,而是自内而外的、脉搏般律动的幽蓝。 长江上起了雾。奇异的、乳白色的雾,从江心蔓延开来,渐渐笼罩两岸。雾中似乎有歌声,渺远得像是从水底传来,又像是从千年之前飘至。 “是《楚歌》。”柳明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老人不知何时来到了露台,他望着浓雾,眼中泛起泪光,“湘云去世前那晚,在医院里哼的就是这个调子。她说……这是沛然在梦里教她的,李白在黄鹤楼上听乐伎唱过的、真正的唐代楚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雾气越来越浓,已经漫过堤岸,向着黄鹤楼涌来。三人都看到,雾中有朦胧的光在流转,像是极光,又像是某种投影。隐约勾勒出的轮廓,像是楼阁,像是舟船,像是……穿着广袖长袍的人影。 陈楚声胸前的玉珏碎片突然脱离红绳,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许知夏的包里,那本始终随身携带的祖母日记自动翻开,泛黄的纸页上,最后一行字开始变化——原本的墨迹淡去,新的字迹浮现出来,是楚湘云的字迹,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三片已现其二,第三片在——” 字迹到此中断。 然后,整本日记无火自燃,化为无数光点,融入雾中。那些光点汇聚,在空中形成两行篆字,持续了三秒,随即消散: “时空如环 薪火相传 待得三珏共鸣日 再续黄鹤未了缘” 雾开始退了。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十秒钟后,江面恢复清明,两岸灯火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但陈楚声胸前的玉珏碎片不见了。 露台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崭新的、完整的青铜钥匙,造型是凤凰衔着卷轴,凤羽纹路精细到不可思议。钥匙旁边,有一片刚飘落的银杏叶,叶脉组成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黄鹤楼顶层的方向。 柳明远弯腰捡起钥匙,苍老的手指抚过凤凰纹路,忽然老泪纵横:“这是……唐代江夏郡官库的制式。1963年武昌出土过残片,我参与鉴定过……” 李知夏看向陈楚声。年轻人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多了一行淡金色的印记,像是纹身,又像是某种烙印。字形介于楚篆与楷书之间: “持钥者” 夜风中,黄鹤楼的铜铃清脆作响。楼下传来诗会散场的人声、车声、笑声,现代都市的喧嚣重新包裹一切。 但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李知夏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弹出,内容只有五个字: “第三片在长安” 长安,西安的古称。 而此刻,西安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大雁塔的夜景灯光刚刚亮起,曲江池畔的唐诗主题公园里,一场全息投影表演正要开始。舞台中央的仿唐建筑模型突然出现异常波动,投影出的李白形象卡顿了两次,然后说出了一句剧本中没有的台词: “江夏故人,别来无恙乎?” 观众哗然,以为是精心设计的彩蛋。 没有人注意到,建筑模型地基的缝隙里,一丝青白色的微光,正在缓缓渗出。 就像沉睡千年的玉珏,终于等到了归期。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章 鹤鸣新声 江城十月,秋夜如水。黄鹤楼畔灯光如昼,第三届“鹤楼双星诗会”决赛正在西区广场举行。舞台背景是巨幅水墨动画——长江奔流,仙鹤翱翔,屈原与李白的虚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现场五百座位座无虚席,网络直播观看人数已突破三百万。 评委会主席李维舟教授扶了扶眼镜,对着话筒说:“本届诗会特别规则重申:所有参赛作品必须包含至少三个明确的荆楚元素。可以是地理、历史、民俗,也可以是《楚辞》意象的现代转化。” 台下,李沛然和许湘云的铜像静静矗立在桂香中。这座三年前落成的双人雕像,已成为黄鹤楼新景点——李沛然执卷而立,许湘云拈花微笑,基座上刻着那句“荆风楚韵,连接古今”。此刻,雕像前堆满了鲜花。 “有请最后一位选手,18号许云梦。”主持人声音落下,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浅青色汉元素长裙的姑娘走上舞台。大屏幕打出她的简介:“22岁,武汉大学文学院硕士在读,研究方向:楚辞英译。” 网络直播弹幕瞬间沸腾: “等等,这姓氏……” “李沛然和许湘云的女儿是不是叫李楚辞?” “楼上考古党来了!但这位姓许啊。” “难道是化名?” 五年前,李沛然的女儿李楚辞考入武大后,坚持要用笔名参加文学活动。她说:“我不想永远活在‘诗仙传人’的光环下。”夫妻俩尊重了这个决定——女儿随了外婆的姓,取名“云梦”,取自楚地大泽。 许云梦对着话筒,声音清亮如磬:“我的作品题为《云泽问》。在朗诵前,我想解释三个荆楚元素:第一是‘云梦泽’,古楚大泽,象征时空的苍茫;第二是‘九歌·山鬼’中的‘被薜荔兮带女萝’,我转化为现代语境中的文化传承者形象;第三是‘随州编钟’,我将它的音律节奏融入诗句的平仄设计。” 她展开卷轴,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我从大泽的雾气中醒来 长江水漫过编钟的青铜锈迹 楚辞的句子在血管里涨潮 有谁在问:三千年浪涛 可还认得,巫山那片云?” 第一段诵罢,评委席已有交头接耳。李教授在评分表上记录:“开篇破题,时空纵深感强。” “我是那个系着薜荔佩带的人 在黄鹤楼下等待一封 从开元年间寄出的信 邮差是鹤,邮票是月光 投递处写着:今夕何夕” 网络弹幕: “这个意象绝了!” “开元年间……是在致敬李沛然的《黄鹤楼遇李白》吧?” “等等,她怎么知道书里细节?李沛然回忆录里写过‘月光如邮票’的比喻!” 现场,李楚辞眼眶微热。女儿诗中化用的,正是丈夫回忆录里那句未被公开的私语——那是某个深夜,沛然在书房对她说的:“如果穿越真是一封信,月光就是邮票。” 许云梦的声音渐入高潮: “他们说,香草已枯美人迟暮 可我看见屈子涉江的脚印 长出新的兰蕙 在钢筋丛林里,开出 不服周的花” “不服周”——三个字如石击水。这是楚地古语,源自“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血性,在湖北方言中传承至今,意为“不服输、不认命”。评委席上,研究楚方言的张教授猛地坐直身体。 最后一段,许云梦转向黄鹤楼主楼,声音如钟: “所以让我问吧,以云梦之名 问这楼头千载月色 问这江上往来风—— 当新声叩响旧钟 可敢应我,再起 一场 楚天的雷霆?” 余音在江风中回荡。整整五秒钟,现场鸦雀无声。 突然,掌声如暴雨般炸响。 评委打分环节,争议却悄然滋生。 “诗艺确实精湛,”中年评论家周正皱着眉,“但‘不服周’这种方言入诗,是否过于地域化?我们面向的是全国诗坛。” “这正是荆楚精神的精髓,”张教授反驳,“楚文化之所以能成为华夏重要一脉,正是因其‘不服周’的独特性格。这首诗好就好在,它把古语激活了!” 另一位评委、诗人林雪则注意到更微妙的细节:“你们发现没有,诗中‘在黄鹤楼下等待一封从开元年间寄出的信’,这个意象与李沛然先生未公开的手稿片段高度相似。我去年在湖北作协内部研讨会上见过那份手稿——李先生写的是‘李白的诗是一封信,穿越千年才送到我手中’。” 李教授沉吟:“你的意思是……” “巧合的可能性太小。”林雪压低声音,“我怀疑这位许云梦,与李先生有特殊关联。甚至可能是……学术不端?” 后台休息室,许云梦看着手机里母亲发来的信息:“宝贝,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为你骄傲。”她咬住嘴唇。三个月前,她在父亲书房整理资料时,确实偶然看到那份未公开的手稿。那几句诗如种子落入心田,在创作时自然而然生长出来——她并非刻意抄袭,但那确实是父亲的灵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被质疑……”她手心渗出冷汗。 这时,工作人员敲门:“许选手,评委会需要您做一个补充说明。” 重新站上舞台,聚光灯比刚才更灼热。 林雪教授直接提问:“许同学,诗中‘等待一封从开元年间寄出的信’这个核心意象,你是否见过李沛然先生未公开的手稿《时空信笺》?” 全场哗然。 直播弹幕疯狂滚动: “实锤了?” “我说怎么这么像!” “可惜啊,本来写得真好……” 许云梦握住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她看向侧幕,看见母亲轻轻点头,父亲用口型说:“说实话。”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是的,我见过。去年在李先生书房,我有幸协助整理资料时,读到过那份手稿。” 嘘声四起。 但她继续说:“但评委老师,您可能不知道——那份手稿的末尾,李先生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此意象赠予未来写诗的人,不必署名,但求传灯。’” 林雪一怔,急忙翻看手机里的资料照片——那是她去年拍摄的,确实只拍了前半部分。她立刻联系档案馆,请求调取完整扫描件。 等待的十分钟里,现场气氛近乎凝固。网络直播间人数突破五百万,#诗会疑似抄袭#冲上热搜。 终于,档案馆回传了完整图像。大屏幕投出——在《时空信笺》手稿的末尾,果然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字: “此意象赠予未来写诗的人,不必署名,但求传灯。李沛然 2019.3.12” 落款时间,正是李沛然确诊轻度阿尔茨海默症前三个月。那时他已开始整理毕生文稿,有意将一些未完成的灵感“放生”,让它们在别人的诗里重生。 林雪教授站起来,深深鞠躬:“对不起,是我调查不周。这不仅是允许使用,更是一份……文化的托付。” 许云梦的眼泪终于落下:“我外公……李先生常说,诗不是私有财产。楚辞之所以能流传,正是因为屈原把《九歌》交给民间巫觋传唱。今天,我不是李沛然的外孙女站在这里——我是接到那封‘信’的无数个‘未来写诗的人’之一。” 她转身面对观众,声音颤抖却清晰: “我叫许云梦。我隐瞒身份参赛,是因为我想知道:褪去父母的光环,楚文化本身能不能认出它的孩子?现在我知道了——能。因为当我写下‘不服周’时,血脉里的长江在响;当我化用父亲的意象时,他早就为它插上了飞向未来的翅膀。” 她向着李沛然许湘云的铜像方向,深深一躬: “谢谢你们,把‘传灯’写成了动词。” 评分结果公布:许云梦《云泽问》以98.7分夺冠。 颁奖时,李维舟教授感慨:“今晚我们见证的,不仅是优秀诗作的诞生,更是文化传承最生动的形态——它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像长江水一样,在流淌中不断容纳新泉,却始终认得自己的源头。” 诗会结束后,#许云梦 李楚辞#、#文化的托付#、#不服周入诗#等话题霸榜热搜。湖北文旅局连夜联系沈云梦,邀请她参与新版《楚辞》数字活化项目。 深夜,黄鹤楼关闭。管理人员在清场时,发现李沛然许湘云铜像前的鲜花丛中,多了一个朴素的本子。 本子第一页写着: “给所有在黄鹤楼下写诗的人: 如果你们读到这些文字,说明我和湘云已化作江风。不必寻找我们,去寻找你们自己的李白、自己的屈原。文化传承最美好的样子,不是朝圣,而是重逢——在你们创造的新篇里,与古人的精神重逢。 另:云梦泽考古队昨日来信,在遗址第七区发现玉珏状金属碎片三枚,年代测定跨越汉唐明清四朝,最晚一枚距今仅三十年。科学无法解释。或许,时空的馈赠从未停止,只是换了形式。 愿你们接到更多‘信’。 李沛然 绝笔” 管理员捧着本子,望向长江。江雾正从水面升起,缓缓漫过堤岸,将黄鹤楼笼罩在朦胧中。远处传来夜航船的汽笛,像一声悠长的应答。 而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一条不起眼的学术动态正在传播: “云梦泽遗址联合考古队发布简报:第七区出土的异型金属碎片,经检测含有未知合金成分,其原子排列呈现非自然形成的‘诗歌韵律结构’——字面意义上的‘物质化的诗’。项目负责人李维舟教授表示,这或将开启‘考古诗学’新领域……” 雾越来越浓了。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章 双星诗会与玉珏之谜 长江之畔,黄鹤楼灯火通明。 “第二十七届‘双星诗会’即将揭晓最终奖项——”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暮色中,楼前广场上挤满了上千名诗词爱好者。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将盛况直播到各大平台。 这是2073年的深秋,距离李沛然、许湘云夫妇离世已过去三十五年。他们留下的文化基金不仅持续运作,更催生出这个全国性的诗词盛会。每年重阳,来自各地的诗人在此以诗会友,规则始终未变:作品必须融入荆楚元素,评委会由诗人后裔、学者及往届冠军组成。 观众席前排,一位白发老者正襟危坐。他是李楚辞,沛然与湘云的独子,如今已年近五十,担任诗会名誉会长。身旁坐着他的女儿李梦唐——名字取自“梦回大唐”,今年刚满十八,第一次以评委身份出席。 “爸,您看那首《云梦泽怀古》。”梦唐指着手中平板电脑上的入围作品,“用典太刻意了,像是在堆砌辞藻。” 李楚辞微微点头:“你爷爷常说,真正的楚风不在于用了多少‘湘妃’‘屈子’,而在于骨子里的气韵。”他望向黄鹤楼最高层,那里悬挂着父母的巨幅画像,“他们要是看到今天这场面……” 话音未落,掌声雷动。主持人宣布:“本届‘新星奖’得主——江城大学文学院研究生,陈渝!” 陈渝是个清瘦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上台时略显紧张。他的获奖作品《龟山石语》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龟蛇静锁大江流,石骨千年记楚囚。 夜半忽闻编钟响,疑是离魂过古丘。 郢都烟灭青铜锈,云泽波沉赤豹游。 唯见星垂楼影外,一灯如豆照春秋。” 评委会给出的评语是:“以冷峻笔触勾勒荆楚历史纵深,将地理意象与历史哀思熔铸一体,有‘哀郢’遗韵。” 然而网络直播弹幕却炸开了锅: “这诗也太丧了吧?双星诗会不是倡导积极传承吗?” “用‘楚囚’‘离魂’这种意象,跟现代武汉精神符合吗?” “我查了,作者是学考古的,难怪满脑子都是废墟。” 李梦唐蹙眉翻看着社交媒体上的争议,低声对父亲说:“其实我觉得这首诗最好的一句是最后那句‘一灯如豆’。爷爷的回忆录里写过,他和奶奶刚回现代时,在黄鹤楼看江城夜景,就觉得万千灯火中,文化传承就像那盏不灭的豆灯。” 李楚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连这个细节都记得?” “爷爷的回忆录我读了十遍。”梦唐扬起下巴,“每一遍都有新发现。比如他写奶奶第一次喝奶茶那段——”她突然笑起来,“‘湘云举杯如举爵,店员瞠目以为癫’,我都能背了。” 台上,陈渝开始发表获奖感言。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感谢导师或家人,而是说:“这首诗的灵感,来自三个月前的一次考古实习。在云梦泽遗址,我们发现了些……特别的东西。” 观众席一阵骚动。 诗会进入中场休息。李楚辞在后台休息室约见了陈渝。 年轻人显得有些局促,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李老师,这是我们考古队的初步报告,还没对外公布。就在云梦泽7号探方,地下三米处……” 他翻出几张照片。那是玉器的碎片,在考古探灯下泛着温润的青白色。碎片拼合后能看出大致轮廓——一枚双龙首玉珏,约掌心大小,但缺失了三分之一。 李楚辞的手微微颤抖。 他太熟悉这个形制了。父亲回忆录的插图中就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珏,那是唐代友人相赠的信物,据说是战国楚地古玉。父母弥留之际,那枚玉珏在他们手中化为光点消散,成为文化界多年未解之谜。 “检测结果如何?”他努力保持平静。 “碳十四测定距今约1300年,符合唐代。”陈渝推了推眼镜,“但奇怪的是,玉质成分分析显示,它含有某种……现代工艺无法合成的微量元素。而且,在特定光线下——” 他又调出一张照片。那是用多光谱扫描仪拍摄的,玉珏碎片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纹路,似字非字,似图非图。 “我们的导师请教了古文字专家,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变体的楚篆。但破译需要时间。”陈渝顿了顿,“更奇怪的是,碎片出土时,周围土层有明显的热效应痕迹,像是瞬间高温后又急速冷却,但玉本身没有任何灼烧迹象。” 李楚辞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长江如一条墨色绸带,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万千金鳞。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玉珏不是消失了,是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也许,在某个时刻,它会以另一种方式重现。”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他转身问。 “考古队内部,还有我的导师。我们暂时保密了,因为……”陈渝犹豫了一下,“因为在发现玉珏的前一晚,我做了个很真实的梦。梦里有个穿唐装的女子对我说:‘碎片重圆之日,古今交汇之时。’醒来后,我就在探方里找到了这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楚辞深吸一口气。他想起母亲生前总爱说的那句湖南话:“世界上的巧事,都是早就写好了的剧本。” 下半场诗会进入“命题创作”环节。今年的题目由李梦唐拟定:“光”。 二十位入围选手在一小时内即兴创作。摄像机扫过他们凝神思索的脸,观众席鸦雀无声。 李楚辞回到评委席,低声对女儿说:“你出的题目很好。” “灵感来自奶奶。”梦唐眼睛亮晶晶的,“她常说,爷爷在唐代最艰难的时候,就是靠‘相信未来会有光’撑过来的。文化传承不也是这样吗?一代人点灯,下一代人接过去。” 一小时后,作品陆续提交。多数选手写的是黄鹤楼的灯光、长江的波光、东湖的晨光。但有一首诗让所有评委停下了翻页的手: 《茧光》 “楚丝千年茧中藏,未敢成衣畏剪伤。 忽有星火破长夜,始知光明在自燃。 织就云锦三百匹,半覆青山半覆江。 留得一缕穿梭用,系住今古两端茫。” 作者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名叫楚灵均——名字显然取自屈原。她在创作阐述中说:“我老家在秭归,小时候看奶奶缫丝织锦,她说每一缕丝都连着蚕的生命。后来读李沛然先生的书,觉得文化传承就像缫丝,我们抽出的每一缕,都连着古人的心血。光不是外来的,是茧里的丝自己发出来的。” 李梦唐带头鼓掌。她看向父亲,发现这位向来沉稳的诗会会长,眼眶竟有些发红。 “爸?” “你爷爷写过类似的比喻。”李楚辞声音沙哑,“他说,真正的传承不是举着火把,而是让自己变成能被点燃的材料。” 最终,楚灵均以这首诗夺得本届“双星大奖”。当小姑娘捧着奖杯哽咽着说“我想告诉千年前的屈原,他的丝有人接着织”时,直播观看人数突破了五百万。 诗会散场已是深夜。李楚辞父女沿着长江漫步,身后是渐渐沉寂的黄鹤楼。 “陈渝说的玉珏碎片……”梦唐试探地问,“就是爷爷回忆录里消失的那枚吗?” “很可能。”李楚辞望着江面,“你爷爷在回忆录最后一章写得很隐晦,但我从小就知道,他们的故事有未解之谜。你奶奶甚至开玩笑说过,也许哪天考古队会挖出点什么,吓后世一跳。” 梦唐兴奋起来:“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组织专项研究?如果真是唐代那枚玉珏,它的重现意味着什么?爷爷说过‘穿越可能轮回’……” “慢慢来。”李楚辞停下脚步,“有些事急不得。就像你爷爷常说的:文化的事,要交给时间。”他顿了顿,“但你可以做一件事——把今天诗会的所有作品,特别是陈渝和楚灵均的诗,整理成册。加上玉珏碎片的发现记录,但不做结论,只呈现事实。” “这是要……” “留给未来的人。”李楚辞微笑,“你爷爷那一代连接了古今,我们这一代的任务是记录当下,而真相……可能需要更远的未来才能完全揭开。” 他们走到一处观景台。远处,长江大桥上的车流如光带流动,对岸的高楼霓虹闪烁。古今在这座城市里以奇特的方式共存。 梦唐忽然问:“爸,您相信爷爷奶奶真的去过唐朝吗?” “我信。”李楚辞毫不犹豫,“不是因为他们留下的证据,而是因为他们活出的样子。”他指了指心口,“那种对文化的热爱,装不出来。那是用一生熬出来的光。” 江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梦唐裹紧外套,忽然看到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来自考古系的陈渝: “李同学,刚收到实验室紧急通知。玉珏碎片在多光谱扫描下又出现了新纹路,初步辨认出四个字……‘鹤归’‘楼空’。但排列方式很奇怪,像是倒置又重叠。导师说明天要开紧急会议,您父亲能来吗?” 她把手机递给父亲。李楚辞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江水东流,千年未变。黄鹤楼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飞檐翘角挑着几颗寒星。楼下广场上,诗会散场后留下的彩带在风中轻扬,像古人衣袖的残影。 “答应他。”李楚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告诉他们,有些谜不必急于解开。就像好的诗词,留白处才有想象空间。” 他抬头望向黄鹤楼最高层,那里还亮着一盏灯——那是诗会后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整理。灯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晕。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一个着唐装,一个穿现代长裙,正并肩看着这条他们深爱的江,这座他们守护的楼。 然后光影一晃,只是灯火阑珊。 “回家吧。”李楚辞拍拍女儿的肩膀,“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他们都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事情将不再相同。玉珏碎片、神秘纹路、那句“碎片重圆之日,古今交汇之时”的梦语……所有这些,像投入江水中的石子,涟漪正一圈圈荡开。 而千年黄鹤楼,依旧静静看着这一切。它见证过崔颢的乡愁,李白的豪情,也见证了半个世纪前那对夫妻用一生写就的传奇。如今,它又将见证什么? 江风送来远处轮船的汽笛声,悠长如历史的叹息。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章 玉珏归楚 2073年初秋,第三十届“黄鹤楼双星诗会”决赛现场。 无人机航拍镜头掠过如织游人,聚焦在主楼前临时搭建的飞檐舞台上。巨幅电子屏滚动着往届冠军作品,其中最为醒目的是首届冠军李江夏十三岁时写的《登楼问鹤》:“千年羽客今何在?唯见长江抱楚云”。署名下方标注着——“李沛然、许湘云之子,首届双星诗会少年组冠军,现武汉大学楚文化研究所教授”。 “现在出场的是成年组最后一位选手,来自荆州市的中学语文教师,苏南枝!” 主持人的声音穿透淅沥秋雨。观众席顿时响起热烈掌声——这位三十二岁的女教师,在前两轮比赛中以《云梦泽怀古》《郢都残阳》连续获得满分,被媒体称为“当代楚辞女传人”。 苏南枝撑着油纸伞走上舞台。她没有穿主办方准备的汉服,而是一身靛蓝蜡染长裙,长发用黄杨木簪绾起,眉眼间有股书卷气的清冷。 “今天我带来的作品,是在阅读李沛然先生回忆录时获得的灵感。”她望向观众席前排的空位——那里永远保留着两个座位,椅背上刻着“穿越千年客,归来楚语人”。 “作品名为《玉珏谣》。” 音乐起,编钟与电子乐交融出时空交错感。苏南枝闭目三秒,再睁眼时,声音如江水漫过石滩: “有玉在山,其纹如螭。 千年蛰伏,待月而滋。 忽有一日,携云同驰。 南柯梦醒,楚简新辞。” 评委席上,几位白发苍苍的专家同时坐直身体。这四句开头,竟暗合了李沛然回忆录中未解之谜——那块“随葬即化”的唐代玉珏,在考古界至今争论不休。 “再入土时,已非故姿。 三分入江,七分成诗。 江者滔滔,诗者离离。 或问归处,巫山雾迟。” 最后一句落下,雨忽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黄鹤楼金顶上折射出七彩光晕。观众席寂静三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评委主席、九十岁高龄的楚辞泰斗林鹤年颤抖着举起评分牌:“技巧分10分,意境分10分,创新分10分,文化传承分……我给12分,破例!” 满分42分,她拿到了44分。 直播弹幕瞬间刷屏: · “破防了!她读懂了李先生没说出的秘密!” · “‘三分入江,七分成诗’——这不就是李沛然夫妇一生的写照?” · “求问哪里可以买到苏老师诗集?在线等!” · 以及一条飘过的幽默弹幕:“穿越攻略:第一步,先去荆州拜师(狗头)” 同一时刻,三百公里外的云梦泽遗址考古队临时指挥部。 “教授,GC-7探方有异常!” 年轻助理冲进板房,手中平板电脑显示着地质雷达扫描图。八十岁的考古队长秦牧之推了推老花镜——图像显示,在唐代文化层下方约两米处,有一处极不规则的金属反应。 “坐标?”秦老声音平静,但握住放大镜的手指微微发白。 “北纬30°23‘,东经113°27’,正好在您根据李沛然回忆录推断的‘唐代江夏驿道支线’上。” 帐篷里几位研究员同时抬头。这个项目之所以能获得国家重大专项支持,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李氏夫妇文化基金提供的“民间文献考据”——其中对唐代云梦泽水系变迁的记录,比正史详细三倍有余。 “小心清理,全程录像。”秦老起身,“我去现场。” 探方深达六米,防水灯将土壁照得泛黄。当清理到第五层时,负责细绘的小张突然轻呼:“有字!”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残片,表面阴刻着两列小楷。秦老蹲下身,用软毛刷轻扫浮土,呼吸骤然急促。 左列:“天宝十一载孟冬” 右列:“……珏碎于此,归楚……” 后面的字断裂了。 “继续往下,但别碰碎屑层。”秦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二十年前与李沛然的一次长谈——那位传奇老人临别时说:“秦教授,若有一天您在云梦泽找到‘碎玉’痕迹,不必惊讶,那本就是楚地之物。” 当时他只当是文人玄语。 三小时后,金属探测仪在碎石层下方十厘米处发出尖锐鸣响。当洛阳铲提出一捧湿土时,所有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泥土中,七八片青白色玉屑在灯光下泛着幽光,排列形状竟隐约如展翅之鹤。 “取样,立即送湖北文物检测中心。”秦老戴上手套,亲自将最完整的一片放入标本盒。玉屑入手温润,边缘有自然风化痕,但断面却异常光滑,仿佛被某种高温瞬间熔断。 “教授,这会不会是……”年轻助理欲言又止。 “先做碳十四和矿物成分分析。”秦老打断他,目光却望向东北方向——那是武汉,是黄鹤楼,是李沛然夫妇长眠的青山。 黄昏时分,初步检测结果传回:玉料成分与岫岩玉吻合,但含有微量未知晶体结构;碳十四测年显示,这些玉屑最后一次接触有机物是在……公元755年±30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是天宝年间。 黄鹤楼诗会颁奖典礼在夕阳中进行。 苏南枝从林鹤年手中接过奖杯——那是一尊青铜错金黄鹤,底座刻着《楚辞·九章》名句:“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你的《玉珏谣》,”林老握着她的手迟迟不放,“第三段‘或见童子,问彼星霜。笑而不语,指月如珰’,是否暗指李江夏教授?” 观众席传来轻声议论。李江夏本人今天因学术会议缺席,但他少年成名后潜心楚简研究,极少公开谈论父母往事,几乎成了学界神秘的“传说之子”。 苏南枝沉默片刻,麦克风传出她清晰的回答:“我十四岁时,在荆州图书馆听过李江夏教授的一场讲座。有人问他,父母穿越唐朝的经历是否真实。他说——”她模仿着那个温润男声的语调,“‘真与幻,在文化传承面前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那些诗词还在被传诵,那些楚歌还在被唱响。’”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今天这个奖,我想献给所有默默传承荆楚文化的人。我们也许没有穿越时空的奇遇,但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玉珏’——那是屈原行吟的泽畔,是李白醉卧的楼台,是李沛然夫妇带回的盛唐月光,也是我们正在书写的、未来的楚辞。” 这番话说得全场肃然。直播弹幕罕见地安静了几秒,随后涌出成片的“致敬”“泪目”“楚文化不死”。 颁奖礼结束后,苏南枝独自登上黄鹤楼顶层。长江灯火如龙,与星辰连成一片。她打开手机,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老师,我是李江夏。刚看完诗会直播。《玉珏谣》最后四句‘今我拾韵,如拾遗光。欲续残章,江水茫茫’,可否一续?另,家父生前有一未完成的研究手稿,关于唐代玉器与楚地巫文化关联,不知您是否愿意参与整理?盼复。” 她的手微微发抖。回府时,江风恰好吹起她鬓边碎发,远处传来游客吟诵诗句的声音,断断续续,却绵延不绝。 深夜十点,云梦泽考古指挥部灯火通明。 秦老盯着检测中心发来的完整报告,眉头紧锁。除常规分析外,实验室用同步辐射对玉屑断面做了微区X射线衍射,结果显示:那些“未知晶体”的排列方式,竟与现代纳米材料中的“光子晶体”有相似之处——这种结构能对特定波长光线产生异常反射。 “这不可能……”材料学出身的研究员喃喃道,“除非唐代有……” “有超越时代的技术?”秦老接话,摇头,“或者说,有我们尚未理解的‘自然形成机制’?” 他翻开李沛然回忆录的影印本,停在最后一章。那段着名的“梦境告别”中,李白说:“此玉本巫山神女泪所化,遇火不焚,遇土则归。今碎其三,一入江,一入诗,一待有缘。” 当时读者多以为是文学隐喻。 秦老拨通湖北大学物理学院老友的电话:“老周,假设有一块玉,内部有类光子晶体结构,在特定条件下——比如高温或强磁场——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理论上,可能产生局部的时空散射效应……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秦老挂断电话,走向标本室。 玻璃柜中,玉屑在射灯下泛着淡淡蓝晕。他忽然想起李沛然回忆录里一个鲜被注意的细节:夫妻俩金婚那夜在黄鹤楼顶,看见长江中“有光如碎玉,顺流而下,良久方散”。当时注释者认为是“月光映浪”的文学描写。 窗外传来夜鸟啼鸣。秦老打开考古日志,写下: “9月28日,于GC-7探方发现唐代玉珏残片。材质、年代、刻字均指向许沛然所述信物。最大疑点:断面显示非人力破坏,疑似从内部‘解构’。建议立项研究:1)唐代玉器特殊工艺;2)楚地‘玉归’传说与物质文化关联;3)……” 他停笔,最终添上一行小字: “或许有些传承,本就超越实证范畴。” 子夜时分,苏南枝坐在东湖边的长椅上回复李江夏的短信。 她写了又删,最终只发去两句:“蒙先生不弃,愿效绵薄。窃以为,令尊所谓‘玉珏’,非独一物,实为楚文化精神载体——破碎重生,方显其韧。” 几乎秒回:“深得我心。下月初三,黄鹤楼文物库房开启家父遗物特展,其中有三页从未公开的手稿。愿与君同观,共续残章。” 苏南枝抬头,看见一轮明月正从磨山背后升起,倒映在东湖波澜中,碎成万千光点,又随水波重新聚拢。 她忽然想起《玉珏谣》里自己没写出来的结尾——那是昨夜梦中所得,因觉太过玄妙而未敢采用: “忽见玉屑,化鹤千羽。 各衔楚韵,飞入闾阎。 童子拍手,笑指天衢: ‘此星未灭,照我新篇。’” 手机震动,诗会组委会发来通知:她的获奖作品将被刻成诗碑,立于黄鹤楼西侧新建的“双星传承园”。碑址恰好选在……许沛然夫妇纪念碑的斜对面,中间隔一弯流水,水上拟建石桥,名“连韵桥”。 苏南枝起身走向湖岸。远处,黄鹤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展翅之鹤,楼顶灯光与星辰难分彼此。她轻声念出梦中诗句的最后四字,任它们散入秋风。 而此刻,云梦泽考古工地的标本室内,柜中玉屑忽然同时泛起微弱荧光——像遥远的呼应,又像沉睡千年的叹息。 长江无声东去,带走岁月,也带来新的潮声。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章 玉珏轮回启新章 黄鹤楼巅的夕照将长江染成金红色时,“双星诗会”年度颁奖典礼正迎来最高潮。 手机镜头与无人机在云海间穿梭,直播弹幕如瀑布般刷新——“程思羽夺冠实至名归!”“她写的《楚鹤辞》把我听哭了”“这就是文化传承的力量啊”。主持人声音穿透晚风:“本届最高奖‘鹤楼双星奖’,授予以楚辞古韵重构现代乡愁的程思羽女士!” 镜头聚焦那位二十八岁的女诗人。她接过奖杯时,腕间一枚青玉手镯在夕照下泛起微光——那是三年前她在湖北省博实习时,参与整理云梦泽遗址出土文物后,导师赠予的纪念品。 “我的创作灵感,”程思羽对着麦克风说,“来自小时候听爷爷奶奶讲的传说——关于上世纪那对让黄鹤楼诗词重焕生机的夫妇。他们说,李沛然和许湘云的故事,证明文化血脉从未断绝。” 台下前排,湖北省文史馆的老馆长微微颔首。他身后的展板上,正是李沛然夫妇金婚时在黄鹤楼的照片,下方镌刻着那句已成为武汉文化名片的题词:“荆风楚韵,连接古今” 颁奖典礼后的文化交流环节,程思羽被记者团团围住。 “您诗中‘玉珏碎而复圆,江水逆流回源’的意象,是指文化传承的韧性吗?”《长江日报》文化版主编提问。 程思羽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玉镯:“其实这句有个私人渊源。我参与整理云梦泽楚简时,发现有一批西汉简牍记载了奇特的传说——说楚地有玉能通古今,碎而不毁,待缘重聚。”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去年我在馆藏库房见到一件特殊文物:云梦泽遗址出土的玉珏残片,实验室检测显示它曾经历异常的能量波动……”她突然停住,笑道,“当然这只是考古趣谈。我想表达的是,李沛然先生夫妇留下的精神遗产,就像那传说中的玉珏,碎片般散入荆楚大地,又在每个热爱这片土地的人心中重新完整。” 这番话说得在场学者动容。老馆长走上台补充:“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省政府已批准设立‘湖北文化传承贡献奖’,首届特别荣誉奖将追授给李沛然、许湘云夫妇。他们的文化基金三十年来资助了127个楚文化研究项目,其中云梦泽楚简的破译工程,就是由基金首批支持的青年学者完成的。” 掌声如潮水漫过楼台。无人机镜头拉升,捕捉到黄鹤楼、长江大桥与远处现代化天际线构成的壮阔画面。直播屏幕上飘过弹幕:“泪目了,这就是传承!”“突然想去黄鹤楼看看那块碑”“所以玉珏传说是不是真的啊”。 夜色渐深时,程思羽独自来到黄鹤楼五层外的回廊。颁奖晚宴的喧闹已被江风拂远,她凭栏望向对岸的灯火,腕间玉镯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小程还没走?”老馆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他递来一杯热茶,忽然问:“你刚才没说完——那玉珏残片的异常能量波动,检测报告是不是显示了碳十四断代无法解释的年代紊乱?” 程思羽惊讶抬头:“您怎么……” “因为我参与了当年的鉴定。”老馆长目光深邃,“2015年云梦泽遗址M37号墓出土那批玉器时,我就注意到其中一枚青玉珏残片与众不同。它表面有肉眼难辨的铭文,实验室用微距摄影才发现是极小篆字,写着‘时空锚点,待缘而启’。” 江风骤紧。 “更奇特的是,”老馆长压低声音,“那残片的矿物结构显示它曾长时间处于高强度能量场中——类似核磁共振但更复杂。中科院材料所的专家私下说,这种能量印记,理论上只有物质穿越极端时空扭曲才可能形成。” 程思羽感到腕间玉镯微微发烫。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梦境:自己在迷雾中行走,看见一对古装夫妇将一枚完整玉珏投入江心,其中较小的一片碎裂飞溅,向她眉心而来……醒来后她就收到了实习录取通知。 “那残片现在在哪?”她听见自己问。 “还在省博地下库房,编号YB-2015-037-09。”老馆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但上周复查时,保管员报告说它出现了新变化——残片边缘在无外界干预的情况下,生长出了0.3毫米的新生玉质,晶体结构竟与主体完全一致。材料学家说,这就像……它在自我修复。” 两人沉默地望着江面。一艘夜游轮驶过,灯光在水面拉出金色长痕,恍若时空的裂缝。 三日后,程思羽站在省博地下二层恒温恒湿库房的观察窗前。 通过高清监控屏幕,她看见了那枚玉珏残片:青白色,约拇指盖大小,断裂处确实有极细微的、珍珠般的新生光泽。放大画面后,那些微雕篆字清晰可辨——不仅是“时空锚点,待缘而启”,还有更小的八字回文:“因果不灭,轮回重启”。 “馆里决定下个月对它进行新一轮多学科检测。”老馆长站在她身后,“包括古文字学、量子材料学,甚至请了北大时空哲学研究所的学者参与。李沛然夫妇的回忆录里,不是始终有个未解之谜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程思羽想起那本畅销百万册的《鹤楼忆梦》。书中最后一章,李沛然写道:“所有奇迹都始于相信,所有传承都终于再次开始。也许某天,黄鹤楼的云雾中会走出新的追梦人,而我和湘云的故事,将成为他们行囊里的灯火。” 那时读者都以为这是文学比喻。 “您认为……李先生他们真的……”程思羽话未说完。 “我认为真相永远比传说更尊重奇迹。”老馆长微笑,“就像你诗里写的:‘长江水从未真正远去,它只是换了个方向流淌’。文化传承如此,也许某些超越认知的缘分也是如此。” 离开时,程思羽经过博物馆大厅的巨幅壁画《荆楚千年》。画中黄鹤楼屹立江畔,历代文人墨客的身影重叠交错,在云烟缭绕处,她仿佛看见两个现代装束的背影正走入唐代楼阁的轮廓。 腕间玉镯突然轻微震动。她低头,发现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极淡的光纹——那纹路竟与监控画面里玉珏残片的断裂面完全吻合。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诗会组委会:“思羽,下届诗会想请你担任‘青年传承大使’,并参与策划‘黄鹤楼时空叙事沉浸展’,展览地点就设在……” “设在哪儿?”她听见心跳如鼓。 “黄鹤楼新开放的‘古今交汇馆’,也就是李沛然夫妇当年捐助建设的那个场馆。对了,策展团队在整理档案时,发现李先生留下一份密封资料,注明要‘待双星诗会出现能同时创作楚辞体与现代诗的获奖者时开启’。我们觉得——你就是那个启封人。” 深夜,程思羽再次来到黄鹤楼下。 江雾渐起,楼阁飞檐在月色中如展翅之鹤。她摸出手机,点开组委会发来的资料照片:那是李沛然亲笔信封的照片,封面写着: 致未来的传承者: 当你打开此信时,玉珏应已重光,江水正逆流回源。莫问我们是归人还是过客,只需记得—— 每个时代都需要仰望鹤楼的人, 每段旅程都始于相信奇迹的心。 荆楚大地从不缺少传奇, 缺的只是发现传奇的眼睛。 若有疑惑,请触摸你腕间的玉。 程思羽缓缓抬起左手。月光下,玉镯通体流转温润清辉,内侧光纹如呼吸般明灭。当她指尖触碰到玉质的瞬间,江风忽然送来隐约的诗吟,似是楚辞调子,又似现代朗诵: “楼已千年鹤未老, 云从楚泽复重生。 今人不见古时月, 今月曾照古时程。” 她蓦然抬头,看见楼顶观景台上有光影晃动,似有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在云雾中向她举杯致意。再定睛看时,唯有月光洒满空台。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欢迎加入传承。展览开幕日,请携带玉镯至古今交汇馆三层东侧屏风后——那里有一扇只为相信者开启的门。” 信息在阅读后三秒自动消失。 程思羽握紧腕间微烫的玉镯,望向长江。江水东去,波光中却仿佛有星光逆流而上,汇入天穹那轮照耀过李白、照耀过李沛然、此刻正照耀着她的明月。 黄鹤楼尖的铜铃在风中清响,似在诉说:所有的结局都是开端,所有的告别都是重逢。 而荆楚大地的故事,永远有下一章。 (第十卷 终) --- 【后记悬念】 湖北省博物馆官网三日后更新藏品档案:编号YB-2015-037-09的玉珏残片,状态栏悄然变为“借展中——黄鹤楼古今交汇馆特展”。而该馆的展览预告里,并未列出这件文物。 长江水文监测中心同期记录到异常数据:黄鹤楼江段在无风夜晚出现三次逆流涡旋,持续各约81秒,间隔规律如心跳。有网友将视频与许沛然回忆录第81章末尾的描写对比,发现完全吻合——书中写:“若时空有回响,必如江心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是一次重逢的序曲。” 程思羽的诗人微博在展览开幕日凌晨更新,只有七个字: “我推开了那扇门。” 配图是晨曦中的黄鹤楼,楼阁飞檐剪影处,隐约有两鹤并肩翱翔,羽翼洒落的光点,在江面铺成一条通向云深之处的星路。 时空的玉珏从未真正碎裂,它只是散作星火,等待每一个在黄鹤楼下仰望的瞳孔,将它们重新聚拢成照亮前路的灯。荆楚的故事在此暂歇,但长江水知道——每一次回响,都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