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下靠贴贴续命》 1、他俩上来就签契约 大理石墙面被智能灯光照射雕琢,窗外城市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高楼巨型电子屏上滚动着一张张童话海报封面让人琢磨不透用意。 岑几渊回神看着自己化成一团白雾的下半身,胸膛的刺痛和死前的情景历历在目。 他死了,死在一个诡异的故事里。 “嗡嗡。” 手中的平板震动,下一刻弹出一串字幕,他看着屏幕中心下一刻爆发一句怒骂。 “去你奶的。” 他烦躁的揪着头发,粉色发丝垂落额角,频繁扫视窗外确定自己所处环境绝对不是眼前所展,被这种对未知的恐惧紧紧扼住喉咙。 手中平板忽地传来一声提示,耳边刺进一串冰冷的ai音。 【请注意,残影者初始酣睡值为60点,每分钟下跌0.1点,下跌至0将永眠于童话之中,请残影者尽快寄生,您当前的酣睡值已低于40,请尽快寄生。】 他被这声音刺地不稳:“我死都死了,寄生什么啊!” 心中的某根弦忽然拉紧,他怔愣着又举起平板上划。 “残影者,死亡后领取的身份牌……” 他还没死! 眼看着屏幕上方不断下跌的数字他急得跳脚,完全忽视掉了大脑的晕胀感他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字幕找寻寄生的方式。 找了良久,他吐了。 视线发晕,那些字幕每个笔画都带着重影,甚至在自己再抬头时这精装的客厅开始褪色,变得灰白带上噪点。 “滋啦——” 他像一脚迈进了老旧的电视机,耳边卡带的声音让他不安,他慌乱地起身扶着墙壁,下一刻自己整个人被一股黏稠的介质吸了进去。 “噗通。” 他摔得晕头转向,撑着身子起来看着这个装潢熟悉的客厅心头再次涌上恐惧。 鬼打墙,鬼、鬼穿墙还能打墙? 他慌了,连滚带爬地起身就要“跑”,余光撇到沙发上一团黑影直接吓地原地起飞盘到了灯上。 岑几渊,怕鬼。 他拽着吊灯慌乱地看着那团黑影,死前的场景在脑子里反复重播,胸中的心脏几乎要撞出来,视线里的噪点更密集了,他咬着发颤的牙心一横。 “鬼,我能寄生你吗……” 严熵皱着眉抬眼看着灯上的幽灵:“你先下来,你想寄生吊灯吗?” “你,你等会你别说话。”岑几渊一听这个“鬼”开口,鸡皮疙瘩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幽幽地飘下来。 两人对视,心声重合。 这鬼好帅。 眼前的画面再次频闪,他摇晃着想撑住沙发的一脚撑了个空,抬眼看着四周不断后退的墙壁脊背发凉。 “寄生,我得寄生……”他目光定在眼前这人身上,抬手握住对方的肩膀,手臂不住地发抖,衣领松落。 严熵歪着头看着他胸口上的红痣:“生面孔啊,新人?” 意识太过混沌,岑几渊吞咽了一口口水点头。 身体一空,他被打横抱起丢到沙发上大脑越发的痛。 “叫什么名字。”严熵压在他身上擦着他眼角的眼泪,这张脸,这双眼睛,包括锁骨上的那颗红痣,不管是让别人和他签契约还是融进童话里他都觉得可惜。 送上门的尤物,没理由不要。 “岑几渊。” 对方的低喃让他呼吸一顿,他手指陡然挤进那只手紧握。 “我叫严熵,我允许你寄生我,签订契约吧。” 二人正上方赫然展开一面淡蓝色的投影,字符滚动闪烁,最后一行滚动完毕化成一缕红光钻进两人紧握的手掌。 岑几渊被这突如其来的痛刺地发抖,神经末梢被千万根针扎地酸感让他控制不住地躲。 “别动。” 后颈被紧紧按住,掌心疼地发麻,体内那股热和血液碰撞让他痛叫出声:“疼。” 好疼。 拂在后颈的手在顺他的头发,他视线模糊侧头望着同样痛到额角渗汗的人呢喃。 “严熵……” 全身的血管都在发烫,直到红光自手臂流窜汇集在二人紧握的手掌中心,一枚银色的戒指圈住无名指,他恍惚地看着那抹红光散尽,原本虚无的腿部复原。 严熵呼吸急促,撑着身子起身看着意识模糊的岑几渊。 “岑几渊,这点痛你就哭吗。” “没有,不是……”岑几渊撑着自己疲软的胳膊起身,看着眼前的人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你不是鬼啊。” 严熵掀起毛毯往人身上一搭,撑着沙发勾笑:“嗯,不是。” “嗡嗡——” 沙发上的平板被震到移动,眼看就要掉到地上被严熵一把接住。 “走吧。” 岑几渊一愣:“去哪?” “进故事。” “可是我才刚出来啊。”他一脸懵地站起来下一刻腿脚一软又栽回沙发上。 …… 他看着沙发上的人在笑,咬着下唇怒道:“笑什么。” 大爷的,他敢笑我! 但这是自己的契约人,不能骂,不能骂。 “来,我教你。” 严熵说罢起身拉起他的手,说出的话太抽象岑几渊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 “盘我。” “什么!?” “盘我。” “我艹,你有病吧!”岑几渊转身就要走。 【残影者,无法携带回复道具,只能通过与契约人接触回复酣睡值,绑定后无法更换,请保证契约人的生命安全,你们同死同生,以下是回复酣睡值的详解。】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脖子比那个语调还要僵硬。 【回复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皮肤接触、拥抱、接吻、做*】 “咔啦。” 这句语音还未来得及放完,空气中陡然响起某物品石化碎裂的声音,岑几渊脸色发白的扭头看着沙发上带笑的严熵。 “来吧,盘我。” 他僵硬地抬手按下自己炸起来的头发:“我们都是男人啊,我、我盘你,我……我怎么盘。” “你想哪去了,我说的只是个绑定方式罢了。”严熵起身,拽着岑几渊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拉。 “等等等你等会!”岑几渊瞳孔震颤,在这莫名的亲密接触下头发瞬间炸成了一朵粉色蒲公英。 “有没有体面点的办法?” “遵循本能,没你想得那么恐怖。”严熵将这个僵硬的人拉进怀里。 “想象一下自己的幽灵状态,然后跟着你的潜意识去做就好了。” 岑几渊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他眼睛一闭,身体真的在幻想中变得越来越轻。 好像……确实没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下半身的白雾缓缓上爬,盘在严熵腰上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要熟了。 艹,没你妈啊,这什么糟糕又傻逼的连接方式。 他几乎是瞬间就把自己抽出去退了几米,强行控制着自己嘴里的脏话比例:“不盘,盘不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只要贴近点就行?” “不是呢,必须皮肤接触啊。”严熵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定在他泛红的耳根上笑得愉悦。 “那我们、我们、我们牵手吧,牵手算吧!”岑几渊那双脚重新落地心里才稍微踏实一点。 “但你不是腿软吗。” “不!不软了!能跑能跳。” “嗯,那牵着吧,我得进故事了,你要是不想进,就在这等着也行。” “额,我在这等着,我的酣睡值会掉吗。” “会的,所以你得跟着我进。” “……”岑几渊欲哭无泪,低头轻轻拽住严熵的小拇指道。 “走吧。” 鞋底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岑几渊观察着走廊两侧排列的房间,这地方有些像酒店,门框左侧挂着发光的门牌,数字排列的没什么章法。 他看着电梯的光标从199往下滑:“这地方,总共有几层啊。” “没有固定高度,每天会有数不清的人类来到这个世界。” “叮——” 电梯门缓缓拉开,门内的男人看着严熵目光一亮。 “严哥,哎嘿你是不是去推故事的,太好了,组队啊组队啊。” 他目光挪到严熵身后的岑几渊身上眼睛又一亮。 “wow,帅哥,加个微信吧。” “你有微信吗?” 严熵拉着岑几渊走近电梯,靠在扶手上沉思。 伏一凌目光定在他手指上的戒指一愣:“你签契约了?你不是不和人签契约吗,那些残影者挤破了脑袋找你房间不都被你塞回去了吗?” “嗯,签了,岑几渊。” “啊?”岑几渊回神,很明显没在听两人说话。 “我靠,你是残影者啊,但是我之前没见过你啊,长这么帅见过不应该没印象啊?”伏一凌在脑子里搜了一圈都没搜到这张脸,索性放弃了。 “真好看啊你长得,而且还是个粉毛,不错不错。” “染得。”岑几渊笑笑,扭头看着电梯光标一路下滑到-4层沉思。 每个故事都那么恐怖吗。 要说他的死亡没给他留下阴影那是不可能的,岑几渊死的时候是被活活掏出了心脏。 那阵可怕的音乐和低语嗡鸣随着回忆涌入脑中,他身形摇晃,被严熵拽住。 “如果你想保证自己的酣睡值稳定一点,就不要再回忆自己的死景。” “哎呀,你俩都签契约了说话还这么生分,来来来,我叫伏一凌,和严熵一样是个言师。”伏一凌说罢就要去拉他的手被躲开。 “嗯,”岑几渊看着拉开的电梯门迈步,忽地一顿:“言师是什么。” “哈?”伏一凌呆了,他扭头看着严熵手动收起自己的下巴。 “新、新人?” “嗯,今天新来的。”严熵笑着握了握伏一凌的手。 “怕生,别介意。” “不是,我这有啥好介意的,哎不是!”伏一凌看着严熵的背影追问:“他新来的怎么上来就死了?哎不是!你怎么会和新人签契约啊?” 我靠。 伏一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懵了,他抬手看了眼自己的酣睡值。 “我清醒着呢啊?” -4层的光线泛着暖调,狭长的走廊末端连接一处空间,灰白的浓雾扩撒。 岑几渊看着这个色彩朦胧的地方出神,始终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怀疑又很快被打消,他按住自己的心脏,那股痛他忘不掉。 眼前白雾中弥漫的气味定格,岑几渊低头拽住严熵的小拇指轻声说:“喂,我会保护好你的。” 严熵闻声笑了一下:“嗯,你先把自己保护好吧。” 浓雾中成型的人影伸手将三人缠绕,廊中顶部的灯光频闪一瞬陷入黑暗,再亮起时这走廊已然空无一人。《 》 2、他俩上来就走散 “我艹……” 岑几渊抬头看着这根歪斜的塔,在这个角度一眼望不到头。 他手握着后颈捏了捏。 好高的塔,好黑的林,好绿的苔藓。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人呢!”岑几渊怒道,左右张望,自己身边空空荡荡,脚底的苔藓一路蜿蜒顺着塔身攀爬,在一个豁口处戛然而止。 他叹了口气靠在一块巨石上沉思,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该怎么在那种怪物的嘴底下活下去,还得保护严熵。 这故事进的太仓促了,他甚至连那个残影者技能都没搞明白。 身旁树丛中陡然传来声响,踩着树枝枝桠的声音在寂静中将他的心紧紧揪住。 他蹲下身侧头看着那个身影,脑中又不受控的开始重播自己的死亡场景。 “莴苣,莴苣,垂下你的头发。” 岑几渊瞳孔一颤,听着这个嘶哑的女声,眯着眼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厚重的斗篷帽子遮盖,露出的尖细下巴泛着油光。 他能辨认出这是个女巫,下一刻塔顶伸出来的东西让他血液凝固,他捂着自己嘴强行克制自己的喘息声。 身后传来的咀嚼声在他耳膜中炸开,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再次侵袭他的大脑。 “呲啦。” 短短几个小时不到这个让人不适的灰白画面已经出现了两次,他皱眉揉着脑袋心中祈祷这两个东西没发现他。 “你是说,有人在看吗?” 他呼吸一顿,抬着眼睛看着这座这座高塔吼口发紧,这塔能俯瞰整片森林,一块一人高的石头怎么可能可能躲得住。 “他很漂亮,你喜欢他吗?” “莴苣,这不是王子,也不是莴苣……你又开始贪心了。” “咯咯咯……” 那女巫自顾自地说,发出阵阵渗人的怪笑,断断续续和塔顶传来的嗡鸣直直传进他的耳膜。 胸中的反胃感还没来得及被自己压下去,他脚边一阵窸窣吓得他差点喊出声来。 密密麻麻地黑藤蔓顺着他的鞋底朝着裤脚内探去,触感冰凉,他胡乱的揪掉那些东西,身后再次传来的声音让他僵在原地。 “我会……让你享用他,” 心中擂鼓,身后的脚步一声比一声挨得近,恐惧被压迫到极致岑几渊猛地闭眼朝着林中冲去,原缠在他腿上的黑蔓缠空,立在原地蠕动着寻找刚刚还在这里的美餐。 女巫停在那块空地上呆滞灰白的双眼紧紧锁着一个方向。 “咔啦。”它僵硬地歪着头颅,嘴角的笑扯到耳根。 “你跑不掉。” 树干和灌木树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呼啸,岑几渊几乎没了方向,横冲直撞地在森林里寻找,不安和焦虑混杂下只能凭着本能和直觉寻找那根救命稻草。 终于,脑中震颤地痛感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脱力跪倒在地。 然而这森林一切未知,没有一处安宁之地。 树丛中再次想起枝桠被踩断的声音,岑几渊当真是无力再催动那股力量,心中崩溃。 “妈的…” 他看着那从耸动的灌木牙齿打颤。 “咯咯咯……” “莴苣,我找到他了,我找到了他了。” 岑几渊脊背寒凉,喘着粗气将自己撑起来。 这女巫有瞬移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指尖的触感黏腻,好像还在有什么东西汩汩往外冒,他低头看着自己身子下的图案一惊。 这个圆三角图腾,是什么? 树丛耸动,他连忙滚开躲避这团黑影,一股浓重的植物腐臭味擦着鼻尖。 “你很漂亮……莴苣会喜欢的。” 他这才看清这个女巫的全貌,深深地恐惧将他每一寸肌肉绷直。 它笑得诡异、扭曲,歪着头颅一跟巨大的舌头垂钓在外,藏在斗篷下的身体赤/裸,心口插着跟巨粗的藤蔓蠕动,在破口处吮吸它涌出的血液。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岑几渊牙齿无法控制地剧烈磕碰着,站起来转身跑了几步陡然一停。 这个图腾,只有一个吗? 他回头看着慢吞吞走路的怪物,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恐惧低头观察这个图腾的大小和颜色。 这森林的泥地颜色很深,这块图腾足足有两米宽,他确定不了这图腾的位置。 “咔啦——” 那怪物忽地倒地,四肢扭动翻转在原地痉挛,岑几渊这才看清楚它胸口上的藤蔓从身后连接拖在地上,方向就是刚才那座高塔。 “咯咯咯咯……” 女巫忽地加速,像只蜘蛛般四脚驱动朝着岑几渊冲来。 “艹你大爷啊。” 岑几渊骂了一声转身就跑,这谁还管会不会踩到什么东西,还有什么比被这个丑东西杀了更恶心的吗? 这场追逐战岑几渊显然是劣势,倒不是跑不过。 是他总一脚埋进那个陷阱被女巫突脸。 “我艹!” 他再一次被突脸时绷不住了,抬手给这个女巫的脸来了一拳,力道大的直接将这东西打飞两米。 “啪嗒。” 岑几渊:“……” 他看着掉在地上的半截舌头噼啪噼啪的跳着要去找这个怪,心一横对着这个舌头就踩下去。 脚底黏腻的恶心触感让他鸡皮疙瘩到了一地。 “额……额……” 这女巫掉了舌头不能说话发出来的声音更吓人了,岑几渊皱着眉头回忆起这声音像什么。 伽椰子的气泡音。 腿和手臂都在打颤,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混沌更别提眼前的画面在频繁从彩色切成黑白。 酣睡值应该没剩多少了,他不知道怎么查看。 但是如果武力有用他能不能…… 他支起身子看着眼前这个下巴被自己打到歪斜的怪物,视线周围好像被晕上了一层黑雾,脑中的各种画面搅在一起让他心中觉得烦。 这烦躁一瞬间盖过了恐惧。 女巫扭曲地爬动将自己的身子调整好方向,灰白的瞳孔盯着前方的猎物冲撞。 脖子被猛地一扯,巨大的惯性下胸膛的血液迸溅喷出,它垂在身侧的巨指抽搐,僵硬地歪着头看着这个将自己脖子攥在手心的人类。 岑几渊齿尖挤出一缕白气,抬眼看着这个女巫勾出一个笑,下一刻他指尖收紧,那块头颅应声断裂“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滚了老远。 他低头看着倒在自己身下挣扎的无头怪物,抬脚对着那个断口暴戾地踩,心中翻涌到让他发疯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直到那怪物的脖颈处被踩成一团烂肉他定住自己摇晃的身子。 周身被一股浓重的腥气包裹,他抬手想擦一下被溅上血液的嘴角一顿。 这双手的指尖变得漆黑,尖长,涌动着黑雾。 “啊……我已经不是人了啊。”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身没有管那根粗壮的藤蔓将那局无头尸体拉走。 视线内的一切已经彻底失了色,他抬头望着天喃喃。 “我好像,已经是个怪物了…” “嘎吱。” “嘎吱。” 林中两个人影穿梭,踩断断枝的声音打破寂静,这森林没有虫鸣,没有动物,丛中却总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严哥,他也太倒霉了,咱俩传在一起他落单。” 伏一凌将手中的石子一颗一颗用力抛远,抛到最后一颗时啧了一声。 “你为什么会和一个新人签契约啊?” 严熵没回答,扭头从他手中拿过那颗石子在手中抛动,每一次抛起再接住时都能感觉到那颗石头磕碰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觉得这个戒指好看吗?”严熵握住手指翻转。 “好看啊,白宝石,还挺亮的。”伏一凌忽然一愣,恍然大悟。 “你是因为他好看才签契约的??” “嗯,他确实很好看不是吗。”严熵将石子抛远。 “我想他大概还有很多东西是我没看到的。” “只是因为好看的话,上次那个钻到你卧室的小姐姐不是也很好看吗?叫什么……宫灵凡?哇塞她是真的长得很漂亮啊,大眼黑长直萌妹啊。” “伏一凌,你是交际花吗什么都知道。”严熵打断他道。 “而且她不是叫宫祈凡吗?” ………… 伏一凌叹了口气:“我说严哥,你连人名字都不记得。” “我需要记得吗?” “……那你为什么没和人签契约啊,你这不是渣男吗?听说她后面直接融进童话里了。”伏一凌闹着头,差点被对方下一句话呛到。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靠,严哥,你这话说得也太渣了。”伏一凌皱着眉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你最起码,负点责任吧。” “我负责了。”严熵面色平静道。 “我不是把她塞回墙里让她哪里来的回哪去了吗?” 一阵凉风吹过,卷子两人脚边的叶子给这片沉默配了个音。 “你、你、你tm,你俩啥也没干?!送上门的你塞回去了??” 伏一凌这个寡狗心里不平衡了,他叉着腰摆起了破案脸。 “严熵,你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吧,这一次两次的还可以理解,那些小姐姐为了和你签契约头都要挤破了每次早早的就开始打探你的房间在哪,人都还没死呢先提前找你了。” 他表情有点扭曲:“难不成你喜欢男的?好像男的也没少去你房间吧。” 严熵:“嗯,都不喜欢。” ………… 伏一凌刚准备继续往下说呼吸一滞,猛地朝森林深处看去。 “严哥,高威怪物?” “嗯,很高。”严熵低头望着指间的戒指。 “走吧,收他去。”《 》 3、他俩上来就拉手指 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只会更加恐惧。 岑几渊混沌的意识帮他回忆了很多东西,自幼的经历、成长的痛苦、离别,和自己的死亡。 他空茫地看着这片森林,林间树丛透不进一丝微弱的风,它们边缘扭曲,模糊,带着沙沙的噪点播放着一张默片。 “我会保护好你的。” “你先把自己保护好。” 两人进故事前的对话,成了岑几渊将自己费力扯出黑暗的最后一丝动力。 “严熵,我还能回去吗?”他低喃出声,踩在泥地上的双腿早就化成浓浓的黑雾。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溃散,这溃散让他不安,恐慌又因为无助而愤怒。 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搞明白,那个女巫被拽走了,一定还会再出现。 他们会有危险。 【请保证契约人的生命安全,你们同死同生。】 “同死,同生……” 他身子一顿回头望着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女巫。 他死了,我也会死,他活着我就能活着。 岑几渊咬着牙动身朝着这两个怪物扑去,指尖疯长便的尖长,方向是其中一只怪物的心脏。 “岑几渊,你是要谋杀你的契约人吗。” 手腕被攥住,那只手泛着蓝光,岑几渊眼中的黑雾短暂的这抹光驱散。 “严熵……” 伏一凌吓得魂都飞了,躲了老远从树干后探出头来:“我靠啊我靠,太吓人了我第一次见鬼化的残影者我的妈啊!祖宗保佑这要是掏的我的心,我直接嘎了!” “对、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你是!” “挺聪明的,知道用技能跑,高威怪物用脚跑可跑不过。”严熵抓起他的手腕翻看,手腕内侧触目惊心的血红伤痕刻着12。 “啥?高威怪?”伏一凌瞪大双眼窜出来。 “你是说他遇到高威怪物然后用技能跑了酣睡值掉到12还被你一句话唤醒了??” 这是什么神秘力量吗? 下一刻他看着严熵递给岑几渊一瓶药噘嘴。 “我也想要,我刚被你家残影者吓掉了10点酣睡值。” 岑几渊喘着粗气,看到对方意思是让自己喝这个说了声“谢谢”,又看似不着痕迹的拽住严熵的手。 看着这人的小动作和乖乖喝药的模样严熵一笑,扭头丢给伏一凌一个苹果。 伏一凌:“……” 区别对待啊严熵,一个回复5点酣睡值的毒苹果就打发我! 他解恨似的对着苹果咬了一口。 岑几渊喝完药后心里的那股躁动缓解,视线终于恢复正常,只是这药的副作用让他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双眼发直。 “嗯,你遇到什么怪物了描述一下,看看是啥故事?”伏一凌因为在吃苹果声音脆脆的。 “……莴苣姑娘。”岑几渊擦了一下嘴角,望着远处从树林顶部穿出的塔尖。 “嘶……严哥你是不是推过这个故事啊。”伏一凌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那个苹果啃完了,含着果把皱了皱眉。 “但推过好像也没什么用,故事规则一直在改啊,就为了防止论坛那边写攻略,真狗。” “那个女巫,被拖走了。”岑几渊忽然打断道。 “被拖走?它残废了?”伏一凌揉了一下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把她脖子掐断了,那个无头尸体被藤蔓拖走了,头还在。” 伏一凌:“……” 这是中文吗?你把怪物头掐断了? “做的不错。”严熵笑了一下,回头一把搂住伏一凌的下巴。 伏一凌惊呆,伏一凌领悟,伏一凌觉得自己一定要抱住这两人的大腿。 开挂的人绑了个开挂的幽灵,双挂合璧这故事还愁过不去? 伏一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数钱了,不,数这个世界的货币——货币糖。 “这个世界,不进故事会怎么样。”岑几渊垂着头,手中的手指温热,是自己没有的体温。 “会死。” 他听着严熵的话呼吸一滞。 “但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残影者死亡会直接融进故事里,变成怪物。” …… 伏一凌看着脸色唇色发白的岑几渊笑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你别吓他,你一个全服第一,绑你身上的残影者直接不死之身了好吗?” “全服第一?”岑几渊抬眼和他对视,又移开。 “严熵你真是什么都没告诉他啊。” “嗯,签完契约就被提示要进故事了。”严熵目光淡淡,侧头看了眼慢自己半步的人将手朝前一拽。 岑几渊被这一拽差点摔倒,下巴磕在对方肩上下意识就想骂人。 “c……”话涌到嘴边,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不能骂,契约人,不能骂。 “说说你怎么死的。” “你不是说不让我想吗?”岑几渊嘟囔着,脑中却不受控地开始回忆起那个故事。 严熵垂眼看着那只忽然握紧的手勾出一个笑。 他转身对上那双眼睛:“看着我,回忆。” 岑几渊咬着牙,低下头道:“契约人,你很喜欢看人痛苦吗?” “唉,唉!干嘛啊停停停。”伏一凌在两人中间摆了摆手。 “咱们现在先找安全屋,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让他想好不?”他安慰性的拍了拍岑几渊的头。 “他不是想看你痛苦啊,别多想,他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遇到支线了。” 岑几渊深吸了口气,转身刚准备走一顿。 “……艹。” 他一脸绿地回来拽着严熵的手:“现在,咱俩不要说话了!” “你——” “闭嘴,手借我用一下。” 他说罢扭头,脚步又一顿回头咬着嘴唇看着伏一凌。 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 带路,求你了带路。 伏一凌扶额。 太可怜了,我的妈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人。 严熵看着这个背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这人好像要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 安全屋完全符合岑几渊对童话两字的设想,木屋窗口透出暖光的光,门口那几株高大的蘑菇颜色鲜艳,甚至高过了房顶。 他探身戳动那个蘑菇,蓬蓬的触感包裹着指尖,下一刻他被猛地喷出的孢子呛得直咳嗽。 “岑几渊,你是因为你的好奇心死的吗?”严熵靠在拉开的门板上眉头紧皱。 这怎么跟个猫似的这碰一下那碰一下。 下一刻屋里传来的猫叫让岑几渊眼睛一亮。 猫? 他唰一下冲进屋内,看着沙发上蜷缩的小猫。 “这里怎么会有猫啊?” “嗯,其实它也是怪物。” “什么!”岑几渊刚准备去撸猫的爪子猛地收回,沙发上那只猫抬起后脚挠了挠耳朵看着这个人一脸莫名。 伏一凌从沙发旁的木柜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一包小鱼干:“哎呀,低威怪物,最多不超过lv.5,不过这只应该有个lv.6吧,还挺聪明的那眼神像成精了似的。” 岑几渊皱着眉慢慢慢慢地靠着沙发角落坐下,屁股刚沾到沙发垫那只猫直接跳到他怀里蹭来蹭去。 “呼噜噜。” 岑几渊:“……” 他试探性的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耳朵,又摸了一下那个毛茸茸的头。 看着那只猫蹭着自己的掌心还往里顶了顶岑几渊笑道:“好可爱啊。” 他垂眼看着猫咪的爪子,呼吸一顿。 “嗯,你可以喂它吃这个。”伏一凌把那包鱼干递过去,看着那只手接过时一直在抖皱眉道。 “怎么了?” “没事……”岑几渊声音发颤,怀里的猫看着那包鱼干坐起来开始喵喵叫。 “喵。” 他的脸白地毫无血色,这一声声猫叫彻底将他扯回那个故事。 严熵望着他的脸半晌后,将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掌心泛光,伏一凌刚准备说什么被那根立在唇间的手指打断。 担心地看了眼身旁的人后,他起身搭上严熵的手轻声道:“能让他以为是做梦吗?” 严熵没答,瞳孔中映出画面。 那是岑几渊的死亡。 那个叫《不莱梅的音乐家》的故事。 那故事的场景是由水彩画出来的,每一片云每一朵花都是颜料在纸上洇开后再细细描绘,一片朦胧,也包括那条前往不莱梅的公路。 岑几渊望着前方显然有些迷茫,身后传来的音乐将他的思绪拉回,回头看着那个由动物组成的乐队不解地歪了歪头。 “这什么梦,好怪,”岑几渊扭头沿着马路走,身子贴到什么一顿。 “喵。” 他低头看着那只黑猫笑了一下,蹲下身摸着它的头。 身后那串队伍也跟了上来。 回神时他看着横在自己眼前的驴,那双眼睛左眼指天右眼指地,嘴流口水一副明显不正常的样子,但显然有人更不正常。 “好丑的驴。”岑几渊皱着眉,下一刻直接上手把这个驴脸推开了。 “滚滚滚。” 严熵:“……” 伏一凌:“……” 两人看到这里对视一眼,同步点头。 嗯,运气只是岑几渊的辅助罢了,这位死者的本体可能是块铁板,硬。 且不聪明。 这唯美的水彩插画在岑几渊话落后就被那只驴嘴里哼出的扭曲音阶打乱,那声音上扬,怪异,和那几只随行的动物一同奏起他在现实从未听过的歌。 他被这奏曲搅得腿软,跌坐在地恐慌地看着这条路扭曲变形,再回头看着本该是城市的公路尽头在歌声中筑起了一座阴森的教堂,整个世界一瞬间染成了灰黑色。 岑几渊没有时间思考,下意识抱起那只黑猫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的歌声始终离自己有一段距离,他喘着粗气艰难地埋着步子,掌心护着怀里的小猫安慰。 “别怕。” “喵——” 他骤然停顿,低头看着这只猫在变音的猫叫中瞳孔分裂外扩,垂钓在眼眶外,头颅中传来的笑声将他整个人拉进冰窟。《 》 4、他俩上来就听心跳 “噗呲。” 胸部剧烈的疼痛伴着肌肉筋膜被扯断的声音,岑几渊无力地张了张嘴,跪倒在地,吼中上涌的血液将他呛得抽出,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触目惊心的血洞。 那只黑猫从他怀中跳出,抬着沾满献血的利爪在地上不断剐蹭。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空气直穿肺部,他摊倒在地,直到意识消散那奏乐都未停止。 伏一凌一脸沉重地看着嘴唇泛白的岑几渊叹了口气。 “你……我,哎。” “确实是支线,照常理来说进故事不会传到那条公路上的。”严熵低头戳了戳他怀里的猫头。 “喂,你吓到我的残影者了。” “喵?”那只猫瞥了他一眼后舔了舔岑几渊的指尖。 “它和那只猫不一样,”岑几渊忽然开口,摸着这只三花的头。 “它长得和我高中时喂得那只很像。” 伏一凌猛地起身,郑重地搭着岑几渊的肩膀道:“来,哥哥给你上个课。” 岑几渊:“……” “愣着干嘛,叫哥哥,准备上课。” 岑几渊的武魂真身冒出来了,比了个手势。 “我靠,严熵,这孩子这孩子他对我竖中指啊!”伏一凌扭头刚准备哭诉被对方一个笑按在原地。 “额,来岑几渊,我来给你讲一下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好吧。” 他清了清嗓子:“首先,这不是梦,这是真的会死的故事,进到这个世界后现实和你有关系的人都会忘记你,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岑几渊愣了一下,眼底的光沉了一些。 “其次,这世界强制性要求我们去推这些童话故事,推到崩坏,懂吗,我们每个人都有身份牌,身份牌对应不同的技能,像我和严熵,我俩的主技能是预言,残影者没有主技能但是机动性很强,你可以穿墙、瞬移,但是残影者的不稳定性也很高。” 岑几渊听到这想起自己确实是穿了个墙去的严熵家里,点了点头。 “我们要用技能去钻这些故事的空子,具体怎么钻等你上手了就知道了。” “残影者……到底是什么。”岑几渊这话问出来问的太笼统,但他想知道的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你可以理解成是复活牌。”严熵靠在沙发上道:“岑几渊,你的酣睡值跌了。”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字岑几渊叹了口气,犹豫半刻拽住严熵的袖子将他的手臂扯过来。 “手腕借我用一下。” 他握住对方的手腕忽然觉得好像这个回复方式比牵手好一些。 “我们死亡之后会领取这张牌,但是这张牌需要寄生在别人身上才能保证存活,其实就是吸取自己契约人的酣睡值嘛。” “酣睡值,这个东西,嗯你可以理解成生命值吧,掉完就嘎了。” 岑几渊瞳孔一颤,扭头看着严熵。 “你……” “嗯,继续听课。”严熵笑了一下示意伏一凌继续往下说。 伏一凌的声音传不进岑几渊的大脑,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攥住的手腕发呆。 寄生,吸取生命值,严熵会被他吸死吗。 他想着想着慢慢松开自己的手,下一刻那只手又被紧紧握住。 “你怕什么?” 伏一凌被这句话打断,歪着脑袋看着对视的两人不满。 “喂,老师讲课呢,这两位同学,仔细听课啊。” “我不想吸死你。” …… 严熵被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话逗笑。 岑几渊,真有你的。 眼看这人就要抽出自己的手严熵给了伏一凌一个眼神。 “哎呀,”伏一凌识相地像个将自家孩子的手递给准儿媳一样将两人的手紧紧握住颠了颠。 “别怕啊,严熵这人完全不害怕那点酣睡值的,你吸不死他放心。” 他指了一下严熵脖子上的项链。 “喏,全服就他有,那个项链能恢复酣睡值,我靠是不是像开挂,真的是挂吧。” 岑几渊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只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可以回复酣睡值。 可以不用通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式回复酣睡值! “这个怎么获得?” 他眼中的渴望几乎要将三人吞没,怀中的小猫抬头动了动耳朵翻了个个打着哈切。 人,你有点异想天开了。 “只有一个。”严熵笑着挑起脖子上的项链,岑几渊瞬间就蔫了,陷进沙发揉着猫头一言不发。 只能靠着这个方法活,他觉得讽刺,在现实他躲着这种事躲到死,最恨的就是依靠别人而活。 手指捏地发紧,他脑中回忆起那些回复方式阖上眼睛。 脖颈凉地他一颤,他抬眼看着身后给自己带项链的严熵。 “喜欢就送你。”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的项链,回神后下意识就要去解开:“不用。” 他皱着眉头解了半天,被身旁人笑着打断。 “哎,你收着吧,他是这项链的主人只有他能解开的。” 岑几渊听到伏一凌这话更急了:“那你给我解开,我不要。” “不是说要保护我吗,我不送你点什么不好意思被你保护。” 严熵撑在沙发背上低头,欣赏着他的脖颈锁骨,这个角度真是能看到不少东西。 岑几渊生的很好看,身形削瘦却不嶙峋,白如素瓷的肤色在光下总隐隐透出几缕淡青色的脉络,那双浅瞳总是带着疏离感。 除了签契约的时候,那双眼睛被泪浸出的涟漪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想看他再哭一次。 岑几渊下唇咬得发白,低头刚准备道谢看着手腕上往下跌的红字一愣:“……不是说会回复吗?” “哦,绑定我之后摘掉也只会给我回复。” 岑几渊:“……” 我艹,那你还给我!? 他闭眼按捺住自己涌到嘴边的国粹,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笑:“嗯,谢谢你啊。” “不客气。”严熵扭头看着窗外。 “伏一凌,你是不是困了。” “啊?我没有啊。”伏一凌挠着头一脸莫名。 “别逞强,你上去睡觉吧。”严熵笑了一下,这一笑给伏一凌笑得脊骨发凉。 “啊,啊我是困了,嗯你俩聊吧,那个我先上去睡觉了。” 他笑呵呵地迈上楼梯心里发毛。 我艹这人要干嘛啊,过二人世界?看上岑几渊了? 这么快?不对……岑几渊是个男人啊! “噼啪。” 屋中火炉的火焰跳动,那几块木头每当烧完都腾空出现一块新的木头填进那快空隙,岑几渊觉得这画面有趣,孜孜不倦地看了许久。 火光将他的眼睛照地透亮,严熵的目光顺着那张侧脸一路沿着脖颈喉结停在衬衫领口。 “岑几渊,害怕被遗忘吗?” “我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岑几渊答非所问,扭头看着对方深黑的眼睛。 “回不去。”严熵拽住身旁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残影者的体温很低,你不冷吗?” “不冷,也不害怕。”岑几渊看着从毯子中探出头的小猫轻笑。 “以往来这个世界的新人都会经历的事,他们想念自己的亲人、爱人、朋友,在得知自己会被忘掉时更是痛苦不堪。” “那你呢,你经历过吗?” 岑几渊笑着用鼻尖贴了贴这只猫的额头。 空气骤然陷入沉默,只听到从毯子里传出来的呼噜声。 “人如果从未被记得,也就不会害怕被遗忘了。”岑几渊抬眼望着火光,手忽然被握住。 那只手在他虎口摩挲,能很明显感觉到这双手带着茧子。 “我大概是遗忘的那个,”严熵在毯下摸了摸缩在他怀里的猫。 这手握住他,是因为不安吗? 岑几渊眨了眨眼睛:“你没有记忆吗?” “嗯,或者说我对那些记忆没什么归属感。”严熵将头后仰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所以我也没经历过那些。” 他闭眼感受着对方那只手回握了一下自己,嘴角勾出一个笑。 “回不去现实世界没关系吗?” “没关系。” “一个重要的人都没有?” “没有。”岑几渊咬住下唇,沉默了半晌觉得这种事情大概告诉自己的契约人也无所谓。 毕竟,两人好像以后都要一起行事了。 “我唯一在乎的东西在高中的时候就死了。” “活着辛苦吗?”严熵没有去纠结这句话里的意思,支起身子看着他的侧脸端详。 “不,活着挺好的,可惜我现在是个死人了” 岑几渊话刚说完,忽然被身前贴来的人吓了一跳,怀里的猫被压到闷闷地叫了两声重新找了个角度趴着。 “你干什么?”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他有些不适应,刚准备推开对方手腕被握住。 “我能听到的你的心跳。”严熵起身将他的手贴上去。 “噗通。” “噗通。” 掌心的鼓动微弱,频率和自己死前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了吗?” 四目相对,两人靠得这样近一时间让岑几渊忘了呼吸,他垂眼,严熵的根根睫毛都能清晰数清,贴在自己胸口的掌心被重重敲了两下,他侧头将这场对视扯开。 “嗯,能听到,也能摸到,严熵,你靠得太近了。” “所以别总说自己死了,你还活着。”严熵抬手想帮他顺一下头发,指尖停顿。 “岑几渊,你头发乱了。” 岑几渊刚想抬手发现自己掌心被那只猫枕着,他舍不得抽出,但另一只被握住了。 他手指犹豫着轻轻松开,又在和那双眼睛对视时收紧,咬着唇扭头声音轻地几乎听不见。 “乱了就乱了,没事。” “哗啦啦——” 岑几渊耳朵动了动,望着玻璃床上滑落的雨珠出神。 “下雨了。” 岑几渊,很讨厌下雨。 雨丝悄然无声地织着朦胧的纱幕,弥漫笼罩将窗外的整个森林套上一层滤镜,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雨点落在叶子上又顺着叶络滑下去,那些蘑菇被敲打吐出的孢子在雨中漂浮,泛着黄色的微光。 “这好像才是童话该有的样子。” 他喃喃出声,手指贴在玻璃上蹭着那些孢子游走,那只手忽地被人握住,他一愣,刚准备扭头下巴被人箍住。 “干什么?”他眉头紧皱刚准备抽出自己的手。 “岑几渊,你仔细看看。”耳边传来的声音低沉,他被握住的手缓缓挪动最终定在一个位置。 “童话,真的是这样吗?”《 》 5、他俩上来就造梦 “你听过蛞蝓爬行的声音吗?”严熵在他耳边低声说:“它们喜欢吮吸鲜血,拖拽自己的身子时会有黏稠的阻力。” 岑几渊看着那些举起长剑劈砍藤蔓的身影,嗓音干涩沙哑。 “他们都是怪物,为什么……” 林中的男人倒在一片泥沼,断肢涌出的血液将他身下的污泥泛起涟漪,一条粗壮的深黑软物在他身下蠕动,下一刻缠上那具尸体缓缓拖拽,它没有眼睛和口器,头部只是一个不断分泌浓稠绿液的圆形吸盘。 岑几渊脖颈一热,诧异地看着映在玻璃上的那抹光,困意来的突兀,他拽住严熵的手回头。 “睡一觉。” 岑几渊被抱到在沙发上,看着那人要走慌乱地拽住他的手腕。 “你要去哪……” “岑几渊,如果害怕我死掉,”严熵笑着将那块毯子掖紧,和那双被困意和不安席卷的眼睛对视,他抬手轻轻帮他阖住眼。 “你会梦到我。” "晚安,岑几渊。" 再睁眼时岑几渊又被塞回那条可怖的公路,身后远方传来的奏乐将他怔在原地,脚边传来的猫叫将他的全身血液凝固。 “喵。” 他低头看着这只三花出神,自己被猫爪掏出心脏的痛楚在催动他的腿脚。 跑。 他得跑。 他狂奔,那只猫再次出现在路边时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尽头的城市还没有扭曲成教堂,天上的云还是一幅水彩画,还来得及。 他还来得及将自己死亡的命运更改。 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回神时他看着被自己抱在怀中的三花,在确定那只猫嘴角的黑痣时眼角的泪终于溢出,喘息和呜咽混杂。 “小思,为什么……为什么你也在这里呢。” “喵……” 三花将头往他怀里蹭,他抬手握住那只柔软的肉垫泪腺崩断。 “是热的,是热的。” 他强撑着自己发软的腿狂奔,手护住怀里猫咪的头将它的耳朵紧紧贴住,这音乐,不该让它听的。 眼前这条路在逐渐崩坏,四周被浓墨染得漆黑,只剩下公路尽头的城市,他不敢停,鞋底落地时发出“呲呲”的声音,这幅水彩画在燃烧,周遭的一切在逐渐被烧成碎灰。 他抬手看着自己褪成灰色的手臂,咬着下唇抱紧自己怀里仅剩的色彩。 小思,我已经四年没见到你了。 你过的好不好,还会被其他的流浪猫欺负吗? 你还记得我吗,冬天的时候,会冷吗。 “喵。” 怀里的猫用爪垫摸着他的下颌,将那滴眼泪舔舐。 岑几渊拼命的奔逃,终于踏入那个城市时脱力跪倒,他喘着粗气扶着怀里的猫安慰。 “没事…没事了。” 下一刻他怔住,看着怀里褪成灰白的毛发手指颤抖,再次抬眼看着自己身处的环境濒临崩溃。 这是那个教堂。 “不行…不要……”他哭着抱住怀里的猫爬起来转身,在看到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时彻底脱力。 “喵。” 猫叫声轻柔,温暖,给这漆黑阴森的教堂带来最后一点光,他低头看着这只猫被虚空探出的一双手接走,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被光折射,白色的宝石将他的视线晃得模糊。 指尖被爪垫轻轻蹭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眼泪一滴一滴滚落。 “嗯……你出去就好了,不要再来这里了……”他哭到失声,看着那双手将猫接走,直到那光和那双手消散成光斑,他抹掉自己的眼泪回头,转身,将自己彻底送进黑暗中。 “喵。” 黑暗中传来猫叫,他破涕为笑,心中明了。 “嗯,我知道。” “喵。” “你在那边看着我就好,别再来了。”他攥紧双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隔得他痛,这存在感让他心安。 这深渊,不是他一个人在走。 “噼啪。” 木柴烧断的声音传入耳中将他拉出这场梦,鼻尖弥漫着黄油甜香,他睁眼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严熵。 “岑几渊,你是不是很爱哭。” “不爱。” 他起身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深吸了口气。 “老狐狸……” “嗯?我觉得你应该有别的想和我说的吧。”严熵摸着怀里的猫轻笑,指尖轻轻拨弄着它的额头。 “呼噜噜。” 猫翻了个个露出自己的肚皮。 人,这里也要。 岑几渊凑过去揉了一把,笑着抬眼:“谢谢,唔……” 嘴被一块面包堵住,他眨了眨眼睛咬了一口眼睛冒光。 “好吃。” 舌尖的酥脆口感伴随浓郁奶香,这块面包表皮已经烤到焦糖化了,口感相比现实放大了好几倍。 “我比较想听你说点别的。”严熵垂眼喝了口茶。 “什么?” 木质的天花板忽地震颤几下,陡然响起怪兽踩地的声音。 “砰砰砰砰!” “什么东西,怪来了?”岑几渊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面包,本着残影者应该保护契约人的职业道德挡在严熵身前。 “我靠,你们吃东西喊我啊,我还以为你们互吃呢,没闻到味道我都不知道你们瞒着我吃饭!” “……互什么?”岑几渊的空耳好像确实有些严重。 伏一凌狂奔下一个急刹车,停在沙发前,眼神呆滞。 “就这?都进童话了你们吃面包?上幼儿园呢?” “刚睡醒吃这些对胃好一点。” “……行行行。”,伏一凌再从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盘烤火鸡。 “这才是我们真男人该吃的东西。”他坐在沙发上撕下一条鸡腿,下手粗鲁抬手时却小心翼翼。 严熵看着他啃了几口鸡腿就用了几张纸,桌上那包纸几乎全被他用来擦手擦嘴,“伏一凌,厨房里有一次性手套。” “靠!不早说!” “……额,”岑几渊看着桌上的纸团:“他有洁癖吗?” “嗯,真聪明。”严熵揉了一下他的头:”伏一凌,吃快点准备干正事了。” 岑几渊又咬了口面包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他刚揉我头? 他为什么要揉我的头? 他扭头看着对方嘴角勾笑,刚准备说话又被打断。 “你可以慢点吃,不急,” 岑几渊:“?”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顿:“对了,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没有回应,他看着门口未干的水迹回头猛地拽住严熵的手,袖口上翻,那伤口触目惊心。 “我艹,严哥,你刚干嘛去了?”伏一凌说罢撸起袖子就贴上那个上,掌心泛光。 那块圆环状的伤口在光下缓缓愈合,岑几渊眼睛都瞪大了。 “他的衍生技能是疗愈。”严熵放下袖子起身。 “哎哎哎……”伏一凌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发愣的岑几渊:“你们刚才干嘛了,我上去的时候都好奇死了。” 岑几渊目光一路锁着那个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转角。 “衍生技能是什么?” “他果然什么都不告诉你啊,每张身份牌的衍生技能都不一样,我的是疗愈严熵的就是造梦,你别说其实我觉得严熵真的挺厉害的,这个世界言师其实更偏向于辅助牌,比起诅咒者、掠影者那些牌来说这张牌没那么厉害。” 伏一凌靠着沙发抱胸,双腿交叠点着脚尖:“但是严熵推了一万多个故事,我是在过《三只小猪》那个故事的时候遇到他的。” 那个梦,果然是他造的。 岑几渊低头望着指尖的戒指出神,又被戳了戳脸扯回了思绪。 “你确实长得很帅啊,”伏一凌笑道:“严熵呢,他其实救过很多的人,只有有他在的故事,听他的指挥存活率都会提高。” 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故事里游刃有余呢。 岑几渊垂下眼睑摸着那只猫。 “造梦能看到我以前的经历吗?” “想什么呢不会啊,造梦是造梦,探查不到你以前的经历的。” 听到这句话他松了口气:“在这种故事里救人,他还挺正义的。” “不不不,他阴的狠,”伏一凌笑道:“那些人只不过是跟着他的思路走而已,而且,严熵很讨厌掠影者。” “掠影者?” 这名字听着就挺阴的。 “我跟你说啊……”伏一凌将头凑过去小声bb:“你也得小心着点掠影者知道不,那些家伙坏啊,严熵都被他们阴过。” “伏一凌,如果你想去和lv.60说点悄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你。” 严熵声音的自身后响起,他看着他们一脸议论他人被抓包的尴尬表情笑了一下,抬手伸进两人紧挨着的头间,一掰。 “我草,哥哥哥,断了断了脖儿,要断了!” 岑几渊看着退到沙发另一头的人拽住严熵的手道:“什么艾路为,那不是个牌子吗?” “嘶……就是怪物等级啊怪物等级,”伏一凌扭着脖子痛道:“我说你怎么还护食啊?” “最低等级的lv.5,低威怪物,不主动攻击就不会造成酣睡值下跌,有的还对人类很友善。”严熵指了指趴在岑几渊身边打盹的猫。 “这种怪物可以进安全屋。” “lv.30-lv.45这个区间的怪是中威胁,能通过攻击,视觉接触造成酣睡值下跌,幅度不定,一般这种是最常见的怪。” 岑几渊脑中忽然想起高塔伸出的那截触手吼口一紧:“我遇到的那个,好像……” 他手腕猛地发痛,那个伤疤开始渗血。 “你遇到的怪已经高于lv.45了。”伏一凌叹了口气,真的觉得这孩子点儿背。 “不、不止,能通过回忆就开始造成酣睡值波动,那个怪物的等级应该在lv。60—70.。”严熵低头看着身下人的脖颈,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动了动。 好白。 岑几渊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别怕。” “别怕。” 两人说的话重合,伏一凌啧啧道:“哎呦,干嘛啊真是,你俩到底趁我上去的时候干嘛了,这么默契的吗?” “……” 岑几渊沉默了半晌,轻笑:“没什么,做了个梦。”《 》 6、他俩上来就乱来 光线被漆枝桠扭曲,林中的参天古木早已死了不知道几个年头,伸着粗枝指着天空痛骂这诡异的童话。 树根下的真菌丛发着微弱磷光,攀着不腐败恶臭的沼泽给这棵树跳了场华尔兹,闲暇时睁着眼睛窥视丛林里不断穿梭的人影。 “唰——” 【“森林的地形对女巫技能有益,注意沼泽浅处有没有被划上的三角圆符。”】 人影止步间耳边的发丝跟着惯性浮起,他脚尖前几厘米便是被杂草掩盖的圆符,符心渗着黏腻深红的血液汩汩往外冒。 “…差点踩到。”岑几渊看着身边不断朝着树干攀岩在巨树顶部汇聚朝着一个方向爬动的漆黑藤蔓,抬手看了眼酣睡值。 身后五十米远那个黑影还在靠近,斗篷下露出的枯瘦巨手关节粗大,指甲乌黑弯曲,沾满污渍的斗篷下被黑藤穿透的胸膛外溢粘液,那藤蔓还在从破口处不断朝着脖颈腹部蔓延。 女巫又往前走了几步,岑几渊试探性地朝着右侧挪动,瞧见女巫僵直地扭动方向他嗤笑,想起木屋里严熵对自己说的话。 “岑几渊,会溜鬼吗?” “我溜鬼大师好吗。” 那女巫陡然加速,岑几渊睁眼间背后的树干质子分裂,随着身体后陷发丝在高速移动下飘起,他轮廓边缘仿佛浸入开水中变得模糊扭曲,刚还在眼前几米远的女巫一瞬间随着周身万物加速身形越来越小。 “啪——” 那光速移动地身影握住擦过自己肩膀的那截树干,瞬停间身周卷起微弱的气流旋涡,他抬眸看着林中的女巫。 溜鬼,得吊着才行。 一个小时前。 “不能抱团,容易被团灭。”严熵不知道在纸上勾画着什么,拿着笔头反复轻敲。 “高塔里那个所谓的莴苣公主,她神经束在已那座塔为中心遍布,超过一定范围只能靠着植进女巫身上的藤蔓找人,女巫的一举一动也是通过神经束接收指令。” 伏一凌:“但是岑几渊不能长时间单独行动吧。” “嗯,所以岑几渊得控制好自己的酣睡值,因为只有你可以溜鬼。” 岑几渊一愣:“我?” “现在怪物对外来者已知数量还停留在1人。”严熵在纸上画了三个小十字,在十字下标注1。 “一旦我们有人踏出安全屋,高塔里那个怪物的神经束会第一时间传输位置?” 他看着岑几渊停了一会。 “用瞬移技能,把女巫引到东面,那边离安全屋和高塔很远,在你出去三十分钟后,伏一凌出去,他会往和你完全相反的方向走,神经束在探测到第二人时给女巫传递命令。” 严熵又在十字旁画了一个标注2的十字,将二者间画了个箭头。 “尽可能保证自己在女巫的第一仇恨值范围内,并且注意自己的酣睡值不会跌到20以下。” “注意不要踩到女巫陷阱,否则女巫会直接传送到你脸上,我们两个都是言师,直觉完全可以规避。” 岑几渊喝了口水润了润自己因为紧张发干的喉咙点头,“知道了。” “尽可能多溜女巫一段时间并且留一段冲刺回到这里,我等你。”严熵与那双眼睛对视,却久久没等到回应。 “如果你觉得很难我可以——” “你还没说,他负责干什么。”岑几渊指着纸上第三个十字。 “不告诉你。”严熵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要去高塔。” 伏一凌一个机灵跳起来:“我草,严哥?你自己去solo那个高威胁怪物?你不怕死啊?” “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严熵到最后也没回到自己到底去干什么,冷静地像要进高塔的人不是他。 “咳……” 岑几渊靠住树干,酣睡值下跌搅得胃里翻江倒海,他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啧了一声,不远处那个女巫还在扭着身子靠近。 他催动技能再次消失在原地。 真的不懂。 严熵是疯子吗? 计划这么做反而溜鬼是最安全的,言师有挂?还是因为有个复活甲什么都不怕啊。 随着周身实物再次静止,岑几渊脱力跪地,脑中想要损坏一切的念头与他的脑中不理解的思绪冲撞,一团乱麻。 他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却没看到那个本该跟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我……我失误了吗?” 他拽着身旁的灌木枝桠爬起来,眼前场景跟着呼吸的频率模糊再恢复清晰,四周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喘息声。 女巫的仇恨值不在他身上了。 脚尖前的土地被汗水一滴一滴打湿,他刚想起身又脱力摊倒,撑在地上的手臂颤抖发麻。 “…伏一凌…没有听我的吗?” 为什么仇恨值脱了,他皱着眉头压着心里的绝望感,一阵一阵耳鸣刺地他几乎快要发疯。 “伏一凌。” 岑几渊往沙发上一坐看着炉火发呆的伏一凌,声音压得很低。 “我自己去遛鬼,你出来之后,往高塔那边靠,去帮严熵。” 伏一凌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不行,而且严熵说了会在安全屋等你,你不回来他也不会去高塔。” “……他不会在这里等我,骗我们的。” 岑几渊可以肯定自己看到了严熵往沙发靠垫后塞了几个道具。 “你得去帮他,他不能自己去对上那个高危怪物,你们没有穿墙技能也不会瞬移。” “草,真是疯了,你也会死岑几渊,你自己去溜鬼你也会死——” “我已经死了,我会注意自己的状态,不会乱来。”岑几渊打断他,眸子被火光照地晃动,“去帮他,他不能死。” 意识已经模糊到眼前的一切都失了色,一片灰白。 “md,真是没鬼权,连道具都不能带。” 岑几渊撩起头发,现在这个心理状态有一丝愤怒都会被无限放大,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残食,根本不敢想融进故事会是什么感觉。 视线内看什么都如同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他的意识涣散,所有行动都只能依靠本能。 高塔下,伏一凌狗狗祟祟地缩在石头后看着塔顶的豁口。 “严熵这是进去了还是还没来啊。” 他人虽然在这,说不担心岑几渊是假的,残影者的上限很高,大部分人签契约也是因为需要这么一个战斗工具,严熵的计划居然完全没考虑过让岑几渊来高塔。 更离谱的是岑几渊居然想自己溜鬼,还瞒着严熵。 他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言师的被动技能坏就坏在这里。 伏一凌咬咬牙,想起来严熵的那张脸就觉得脊背蹿过一阵寒风。 岑几渊,你要是死了严哥得把我剁了喂给lv.60。 “啪嗒——” 塔底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斑驳树影和树丛遮挡着视线看不清那人长相,只能看出是一个男人身型。 耳膜忽然被阵阵嗡鸣搅地刺痛,那声音像巨鲸在深渊中呻吟,夹杂着窸窣声。 ……公主你真的叫得很难听。 他掏出一瓶药水灌进口中,稳了一下手腕上不断跳动下跌的酣睡值,揉着眉头刚想继续看一眼,被脚边的动静吓了一跳。 “wc…” 黑色黏腻如同一个成年人小腿那般粗的藤蔓在他脚边剐蹭,泛着一股腐烂植物的味道,而且看起来对伏一凌毫无兴趣,擦着他直奔塔底而去。 “罗兰…你终于来了。” 那藤蔓顺着男人腿脚一路向上盘绕,触碰到他手指上那枚戒指时塔顶的嗡鸣幻成甜腻的嗓音 藤蔓收紧,缠着他的身体推向塔顶。 这怪物的神经束刚才明明探到他了,伏一凌长呼了口气,“这支线剧情还玩捆绑,口味挺重。” 他用预言看一下到底什么情况,严熵到现在都没来这里,却又有些犹豫。 用预言技能周围有怪会双倍降低酣睡值,他闭眼感知四周看到大脑中的身影呼吸一顿。 “怎么回事…有两个人型物在往这边靠。” 按照计划女巫和严熵是不会打照面的。 “妈的,哒bou就哒bou!” 伏一凌蹲下身手指撑地,指尖涌出几缕幽弱光线,如同柔软的液态蜿蜒盘绕顺着他的手臂飞速交织,本漆黑的眸子泛着出阵阵蓝光。 他看着眼前的影像,怔愣在原地。 影中身形愈来愈清晰,黑色斗篷将他半张脸庞遮掩,只露出白皙的下颌和薄唇,这半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刚才那个王子是严熵? 他错愕抬头看着塔顶,“艹,我是蠢猪吗刚为什么没发现。” 影像频闪一瞬再次滚动。 这次视角切换到了严熵身上,房间中央背对着的身影长发散落,昏暗的屋内遍地是凝固的深绿色藻沼。 迈步时鞋底响了阵黏腻的声音,他低头,脚尖沾着一些绿色的丝状物。 “罗兰,我一直在等你。” 那人声音空灵到不带一丝人气,和刚才伏一凌听到的那股甜腻声线一模一样。 她歪着转过来的头微笑,光线将她的脸部轮廓逐渐照地清晰。 那显然不是人类的脸,皮肤是病态的白,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鳞片在皮下翻动,折射出让人不适的光,和那双眼睛对视,伏一凌的大脑如被针扎,痛得他打颤。 那双眼,没有眼白,没有瞳孔,那是两洞深不可测的深渊。 女人的嘴角向上弯起,耳根下方的皮肤跟着撕裂,裂口处流淌出黏腻的血液。 “罗兰,陪我吧。” 地板上的藻沼苏醒,翻腾飞舞,连接那女人的发丝直直冲着他涌来,手臂腰腹脖颈在一瞬间被这些东西收紧缠绕,不得动弹。 伏一凌呼吸急促,几乎与虚影里的严熵通感,他看着房间的漆黑角落里,千万个堆砌的尸体,那是无数个被发丝钻入皮肤毛孔,面目狰狞灰白的“王子”。 预言结束,伏一凌脱力摊倒,额头的汗水滑落进眼角,刺地几乎睁不开来,他将胸中的反胃感和疯狂跳动的心跳声一同咽下。 预言是预言,总会被现实某些事情搅乱未来的因果,可是结果又有几成改变的可能,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这塔他上不去,他预言严熵的死亡,他的理智几乎要被这画面和无力感击地溃不成军。 “严熵,你太乱来了……”《 》 7、他俩上来就分离焦虑 手腕上的红字还在跳动,伏一凌起身往嘴里塞了颗糖,胸中的心脏疯了般地跳,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抬手看了眼被自己掐得生疼的掌心。 你让你的残影者怎么办,他为了让我来帮你自己一个人去执行你的计划,你让我怎么办,我亲眼见证了你将自己送进去。 身后传来沉重缓慢的脚步,伏一凌回头看着树影下僵直摇晃口中还不断发出嘶哑低吼的女巫。 “在这里…在这里…” “莴苣,莴苣…” 塔顶传来嗡鸣似是因为不满而震慑,女巫身子摇晃颤抖,口中喷出绿色粘液,滴滴答答地掉在泥地上,胸膛的触手加速蠕动,她忽然在伏一凌的正前方趴低。 斗篷里伸出的四肢扭曲,如一只节肢动物般朝着伏一凌高速爬行。 “wc,滚啊丑b!” 伏一凌连滚带爬地躲开,看着手指上沾上的绿色腥臭粘液直呕。 以后进来真的得备个手套了。 他支起身子,看着撞断脖子还在不停挣扎调整方向的女巫,“姨你能别逞强了吗,这地儿也没人能看透你的脆弱啊。” 四周泛起浓雾,本就稀疏的光线几乎消散,此刻的可见度堪比摸瞎。 “真的操蛋,哪有闲工夫跟你在这掰扯啊?”伏一凌甩了甩手上的粘液。 得有人去塔里,没人干预严熵肯定会死。 他再次躲开女巫时一股腥气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又刺地他一阵干呕。 “我说你他妈的行了,近身攻击不行就用生化武器——” “唰——” 一道白色身影擦肩而过,速度快到将伏一凌嘴里说出的话都带地走音。 啥玩意过去了?小飞机? 伏一凌看着停在塔底的人影一愣。 “岑几渊?” 男人回头,眼中乌黑只剩一颗猩红的细小瞳仁,似是对他的唤名有了反应,歪了歪头。 踩在地上的双脚不断频闪,岑几渊扶着头身体晃动又强行支着自己站定。 伏一凌惊道:“岑几渊!你疯了?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回去补酣睡值?” 岑几渊脸色惨白,昏暗中黑瞳里那颗猩红的瞳仁不断闪动。 “严熵呢。”他看着伏一凌那张恐慌的脸强行压着心里的破坏欲,开口时已经不再是人的声线,如一只凶兽在与他体内说着同一句话。 伏一凌是真的被吓到了,此刻的岑几渊还能认得他没把他心脏掏出来都是他祖上烧了香。 “你…”他心中陡然涌出一阵强烈的不安,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时间他朝着岑几渊扑过去。 “小心!” 怀里的身体刺骨的凉,没有预想中的刺痛,伏一凌睁开眼睛,看着岑几渊的脸上被迸溅的血液又是一震恶寒,错愕间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女巫的兜帽抖落,脖颈断裂头颅垂落仅仅被一块布满褶皱的皮肤黏连,那双浑浊双眼紧紧盯着他。 她胸口处的藤蔓被揪出,血液不断迸溅,黏腻蠕动的黑蔓被一只白瘦的手掌握着,冒着绿油油的水泡。 “岑几渊,你知道你现在酣睡值多少吗?”伏一凌看着那只手腕上的数字冒着冷汗。 5点酣睡值这人都没疯。 这也太他妈行了。 “严熵呢。” 岑几渊一把把藤蔓连带着女巫甩开,身后一声巨响巨树折断。 伏一凌紧张到都忘了吞咽口水,现在的岑几渊状态告诉他刚才的预言无异于是找死,他吸溜一口口水猛地抓住岑几渊的下巴强行给他灌了一瓶药。 “清醒了吗?”伏一凌看着因为被灌药呛咳的岑几渊退后一步。 这特效药虽然能短时间恢复酣睡值,但是心智不定很可能会直接发疯。 “咳…我问你严熵呢?” 岑几渊再次抬眼时浓黑的眼白已经恢复,只剩瞳仁中的一丝红光,嗓中的怪音也淡了些许。 “塔里。” 伏一凌在三确定岑几渊确实不会有攻击行为松了口气,又递给他一颗糖,“含着这个。” “能缓慢恢复酣睡值,你现在状态太差了。” 岑几渊身形摇晃,舌尖的清甜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他撇了眼被树干压住还在不停挣扎的女巫。 “严熵为什么能进塔,他会爬墙?” 说罢他看向塔壁上密密麻麻的苔藓,显然就算严熵是个猴子这么高的塔也不可能爬上去. 他又开始直直盯着伏一凌等答复。 “靠,别他妈这么看我,你刚生拔女巫的样子都够我做噩梦的了,我说岑几渊,酣睡值都他妈快归零了你不去安全屋你来高塔干什么,疯了?你挺牛啊你——” “你是不是用预言了,告诉我严熵在塔里的预言内容。”岑几渊打断他,一步一步贴过去。 “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伏一凌只觉得舌尖喉咙都已经因紧张而干到发麻,岑几渊明明比自己低一截的,此刻给他施的压力不比严熵少,他叹了口气。 “我…看到严熵,在塔里……被那个怪物…绑起来了。” 他抬头望向塔顶,高耸的塔尖在这个角度望去几乎看不到头。 “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那个怪物以为他是王子,被那东西用藤蔓接上去了,他当时披着斗篷我没能确定是他,是我的错……” 伏一凌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手指握得太过用力手臂都在抖。 岑几渊垂着头,整个上半张脸都被蒙住,看不清表情。 “嘎嚓。” 口中的糖果被牙齿咬碎,舌尖的发甜糖粒此时味同嚼蜡。 “其实,又复活甲的话严哥这么帅的人肯定会很快找到寄生——” 身前的人蓦地朝着塔壁冲去,快到伏一凌反应过来时这人已经穿进塔里。 “tm的岑几渊!严熵死了有复活甲你他妈死了就真死了啊!” 他脸色苍白地摸着塔壁,冰凉触感传至掌心,手指猛地收紧他用力垂墙怒骂。 “艹!岑几渊,别死啊。” 塔内。 在落地瞬间缠着自己的藤蔓就开始枯萎,严熵捏了捏被绑久有些发麻的胳膊,眼前的楼梯向上环绕,他看了眼身后的豁口。 塔外看的时候豁口已经在最顶处了,进来之后居然还有这么高的楼梯,空间扭曲吗? 塔里的空气夹着一股咸腥味,每次呼吸都感觉嗓子被这股腥味黏住,没有人能在这种状态下爬上这条楼梯,楼梯尽头黑的能将人吞噬,扶手上交织着密密麻麻的血管,凸起的地方反着光。 严熵试探着朝着楼梯迈了一步,触到台阶时瞬间收回了脚。 这台阶看起来是平整有规律的实际脚踩上去的角度很奇怪,像是会呼吸一样不断起伏毫无规律。 更重要的是。 严熵看着手腕处的数字。 刚在踩在这个台阶上酣睡值掉了5点。 “麻烦死了。” 王子必须找到公主,为了找寻公主攀爬台阶不惜剥落血肉,像公主证明自己的爱无比的真。 可是公主真的需要王子前往深渊吗。 王子在前往深渊的路上只会被吞噬。 严熵望向窗外,高塔俯瞰这座无边的黑林,紧促茂密的树叶贴在天际线下涌动,这故事里的天没有一丝阳光,永远是灰蒙蒙的,还不如永夜。 严熵垂眸靠在豁口处高至腰部的塔壁。 “公主,不是等我很久了吗?” 说罢,他身体后仰,耳边的风声呼啸,他注视着漆黑的塔口,如同在透过洞口凝望深渊。 身体本该碎裂的疼痛被一股湿黏取代。 严熵睁眼,屋顶上爬满绿苔,手指间的丝状黏物蠕动,他撑起身看着房间中央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罗兰,我一直在等你。” 那嗓音甜得发齁,房间的光线被一屋子的绿衬得更加阴沉。 严熵拨动手指,无名指上的银戒不断和古铜色的粗戒摩擦。 他眼角瞟到墙角处瘫软苍白的手,起身后在斗篷上蹭到那些黏腻的液体。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 他房间里行走,脚底传来的声响让人不适。 “你有千千万万个罗兰。”他停在墙角,回头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黑暗中数不清的男人被绿色粘稠的液体黏连,那些已经称不上是人,他们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绿色的纤维植入,又将他们的尸体缠绕成未完全结成的虫茧,悬吊在屋顶. 数量太过庞大,已经堆积到地面上。 “罗兰,说什么呢。”女人声音染上一丝娇俏,她拿起桌上的梳子细细将每一缕发丝理顺。 严熵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人慢条斯理地梳头。 发丝垂落,她满意地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缓缓扭头。 “过来陪我吧。” 严熵目光停在她身后的镜子上,那柔顺的长发在镜中显出了原样。 脚底正以微弱到不可查的速度移动的细小纤维朝他簇拥,即将戳碰到他脚尖那一刻被猛地拉开一段距离。 女人一顿,看着他踩在那只垂落的手臂上笑容温婉。 “罗兰,你离我太远了。” 严熵看着镜子中那张脸,嘴角裂至耳后根正在不断低落血液,触手扎在后脑疯狂蠕动。 挺暴躁啊,这就生气了,再怎么色欲熏心也掩饰一下吧。 他脑中居然想起岑几渊骂人的样子,这显然不合时宜,他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逗笑。 同样是鬼同样是生气,岑几渊真的可爱多了。《 》 8、他俩上来就搞纯爱 女人声音染上一丝哭腔,“罗兰,为什么不过来?”她甚至眼角还戏剧性的流出几滴泪,抬手间衣领下敞,露出部分丰满。 严熵笑了笑,索性直接将手指上的戒指摘下,抛起接住,反复。 “仔细看看,我是罗兰吗。” 女人故意将衣领拉的更低,“那戒指本就遮不住你,但你可以当我的王子,我很喜欢你。” “但我的公主不在这里,他在用命和你斗,林中一切你都知晓吧。” 女人媚眼如丝,镜中的蠕动却更加疯狂,几乎下一刻就要冲出来将严熵奔吞噬殆尽。 “他已经不在林中了。”女人嗓音空灵。 “林中枝叶搜不到那只幽灵的存在,已经很久了。”似是看他不信,女人又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将他唤回来,你们融进故事只会被我差遣,我会在你面前,亲手将他再杀死一次。” 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严熵靠着触摸不断确认着这枚戒指的存在感。 戒面上的白宝石,白到透明几乎与银戒融为一体。 “傻逼,你说的是我吗?” 窗口忽然传来的声音太过突兀,看到从窗外伸进来粉光严熵笑了一下。 “老子在你家,吓死你个丑b。”岑几渊说着就要撑着窗口翻进来。 “别——” 严熵想着制止岑几渊不要踩到地上的液体,目光定在他脚上一愣。 不是幽灵态…岑几渊整个双腿已经虚化,不停频闪。 直到岑几渊走近靠在自己肩上,严熵也终于知道这人有多乱来。 “岑几渊,你的酣睡值——” “……好晕,让我靠一下,别吵。”岑几渊声音微弱,伴着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太过细微导致严熵刚才第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 怀里的人体温冰凉到让他牙颤,看着在镜子前面容扭曲的女人逐渐变成一副怪物模样他抬手抚着岑几渊的发顶,一脸餍足。 屋中的腥气越来越浓,屋顶苔藓的绿几乎瞬间就被地上翻涌的藻类与藤蔓压过去,粗壮的黑蔓在地上爬行,分泌着黏腻液体。 “我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拥抱。” 女人的声音逐渐尖锐,直穿大脑。 伏在脖颈上的呼吸越发粗重,岑几渊搂着严熵后腰的手收紧,明显在发抖。 “我教过你,岑几渊。” 岑几渊目光空茫,在这话落下后不断频闪的双腿幻化上旋,顺着严熵的腿部一路盘绕收紧。 严熵满意地笑了一下将斗篷抖落,藏在身后的长剑抽出,指向屋中此刻完全将真身暴露的怪物。 “罗兰,为什么拿剑指着我?”怪物的嗓音粗狂。 严熵往嘴里丢了颗糖笑道:“杀你啊,明知故问。” 他将另一颗糖塞进埋在自己胸前的岑几渊嘴里,指尖触感冰冷湿润,小猫般伸着舌头舔舐下严熵显然呼吸错了一拍。 岑几渊含着糖扭头,被浓黑包裹的尖细红瞳紧盯鬼物身后黏腻翻涌的触手。 “丑b,能不能去死。” 视线被手掌遮盖。 “别看。” “啊——!”那怪物明显暴怒,尖锐狂叫几乎要将耳膜震破,触手腾起直直朝着两人心脏掏去。 严熵手腕扭动,千钧一发之际将触手斩断,一股浓稠的液体迸溅,伴着刺鼻白烟,如同砍断一层烂肉一般。 被斩断的巨大触手在他脚边不断痉挛拍打,疯狂吸吮着地上的液体。 “我要杀了你——!”怪物狰狞地抽动着身体,地面随之震动,整座高塔都开始摇晃。 原本被它坐在身下的椅子随着移动抽出,露出埋在地板下的墨绿血管,汁液如同失控的喷泉不断涌出。 嘴中的糖被牙齿碾碎,严熵翻转剑身回头看着墙角处凝结在一起的尸体,剑刃举起,朝着那尸体刺去瞬间身后的触手朝着他心窝掏去,一时间剑刃破空与触手疯狂甩动的声音交接。 “噗呲——” 黏腻滑动的声音伴随着阵阵急促喘息,严熵侧目一愣。 “傻逼,我让你碰他了吗。” 岑几渊双眼狰狞,嘴里的牙齿都变得尖锐,他的指甲尖锐伸长,紧紧抓着那跟触手,被指甲戳破的破口处流出汁液顺着苍白的手指滑落。 严熵凝力将剑插得更深,在抵到一个坚硬物体时身后的怪物终于爆发剧烈的轰鸣,屋中不断掉落土块木屑。 “罗兰,不,停下,求你。”怪物声线中混杂着那个甜腻女声,哀求又带着不甘的愤慨。 “你的罗兰早被你杀死了,这么贪呢。” 严熵将剑刃挑起,尖部插着一颗碎裂晶透的红宝石,剑身移动不断有红色晶屑掉落。 真搞笑,这么丑恶的怪物有着一颗如此漂亮的心。 “送你?” 岑几渊尖细的指尖将宝石捏住,尖锐的牙齿间挤出一缕白汽。 “脏东西。” “啊——!” 宝石碎裂,瞬间被揉成猩红的齑粉。 那粉末在空中消散,怪物的尖叫声触手上液体低落的“嗒嗒”声共同停息,镜中那座一座石化的雕塑矗立,停滞在不断颤抖的高塔之中。 房间倾斜,严熵靠着墙壁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怀中的岑几渊。 他抬手将他脸颊旁的发丝轻轻拨开,看着那双眼睛不断迸发着凶意。 “没事了。” 高塔坍塌,两人幻成雾影在原地。 “芜湖!崩了崩了,我可以回家咯!” 伏一凌站起来,朝着地上被树枝在头发上做了个簪花发型的女巫鞠了个躬。 “谢谢惠顾,下次洗了头再来。” 崩塌巨响将树林树干吞没,天空如同被糅皱的废纸,赤红污浊扩散。 原本分裂的大地传来持续微弱的脉动,合拢挤压,本坍塌的高塔重新捏合,树木在天空褶皱消失时被重塑。 重新矗立的高塔豁口俯瞰大地,与森林中的未知对视,那塔下再次出现一个摇晃身影。 “莴苣…莴苣…请垂下你的头发。” 暖黄的灯光闪动,滋滋作响。 “砰!” 雾前陡然出现两道人影,其中一人倒映在地面上的影子有些变形。 看了眼在自己怀里拧眉沉睡的岑几渊,严熵扭头—— “哥…严哥你别这么看我,你听我给你解释。” 伏一凌被这股眼神刀杀的脊骨发凉,原封不动一五一十的把岑几渊在木屋里说的话全说了出来。 “严哥,他真的是我见过最牛逼的残影者了,你都不知道他生拔女巫藤蔓的那个样子,我靠,血腥、暴力,我都觉得他是个lv.1000了,而且他好够义气啊——” “闭嘴。”严熵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耳朵。 伏一凌头点成了拨浪鼓,看着盘在这人腰上的岑几渊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嘴,“严哥,他醒之前都得这样盘着你吗。” 严熵摇头不解道:“其实他潜意识可以解除这种状态,我原本以为出了故事他就会恢复正常。” “叮——” 伏一凌走近电梯按下两个按钮靠住扶手长叹一口气。 “嗯…我在塔外遇到他的时候他酣睡值已经跌到个位数了,整个人甚至都不是幽灵态,是鬼化,鬼化状态下的残影者跟故事里的高威胁怪有啥区别?” “我当时都吓死了,但没想到他张口闭口都是问你在哪,他本能居然是找你比搞破坏重要。” 严熵抬眸,“什么?” “就是一直在问你在哪啊,你俩不是刚认识吗,难道…绑定契约会使人心理上有依赖感吗?” 伏一凌看着缩在严熵怀里沉睡的岑几渊,和严熵对视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靠,哥们别睡了,出大事了!你他妈再睡今晚就要失身了。 严熵这眼神是要干嘛,我上的电梯还是车? “叮——” 严熵头都没回,“回见。” “啊…嗯拜拜。”看着那个背影,伏一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应该没事吧,岑几渊现在还是幽灵态,应该…不会…” 应该不会失身吧? “哔哔——” “已开启。” 屋内灯光自动亮起,沙发凹陷,严熵顺着岑几渊的衣服滑进去,那脊背削瘦,无一丝温度,能清晰地摸到每一块骨头,指尖摩挲着他微阖的唇,按动。 严熵忆起在塔中那抹如小猫舌尖般的湿润,似是怀念一般,轻轻探入。 湿凉触感从指尖流窜至身上每一处血管,他盯着那张脸,视线灼热发烫,似将屋内空气都蒸烤的稀薄。 “依赖感…” 严熵一点一点缓慢地喃出这三个字。 那是什么,和喜欢是一种东西吗,这东西能让他克服残影者鬼化是暴戾的本能,是代表什么,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将自己全部交给我,我只想要这个。 回过神时岑几渊的领口扣子已经解开,他滑动手指,停在那颗红痣上绕着圈。 怀中的人轻哼一声,原埋在自己胸口的脸随着脖子扭动轻蹭,肩膀耸动间领口敞出更多的白皙。 严熵目光定在那窝露出的洁白脖颈。 “如果那个怪物长成你这样,我可能已经死了。” 岑几渊,你什么时候能像那个怪物一样勾引我。 他纤长的指尖擦过脖颈勾起那条项链,将链条在那颗红痣上轻摁,留下一条淡淡的红印。 唇瓣贴在那根链上亲吻,触感冰凉,如同吻的是那颗痣。《 》 9、他俩上来就搂搂抱抱 孩童嬉闹成群,结伴转着圈对着中心处还在啜泣的男孩唱着那首被他们自己编造出来的儿歌。 他们看着那男孩把头发上的碎烂菜叶摘下,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塑料袋一点一点地捡着散落一地的菜。 手背上的眼泪也顺着菜叶表皮滑落。 “你们看他,菜掉地上了还捡起来,真脏!” “哈哈哈,岑几渊,脏孩子,难怪没有爸妈爱!” 他咬着牙想控制自己别再哭了,可鼻子酸胀视线还是一片模糊,哭得与散落一地的物品般狼藉一片。 泪腺崩断,豆大的泪珠不住地滚落,沿着男孩削瘦的下巴滴落,染湿脚尖前一片本干燥的水泥地。 “岑几渊你真喜欢哭鼻子,没有人心疼你啊。”那些孩子的声音顽劣,没一丝同情。 他知道,但是他也一直在哭,这是他无法克制的,长大后他得知这种体质叫做泪失禁。 水泥地上的黑点越来越密集,本在嬉笑的几个孩子抱着头散开,日晒的土地被雨水浸润,空中升起一股携着青草香的土腥气。 他抬头看着本晴朗的天乌云密布,眼泪融进雨水流淌。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与雨点声交叠几次终于盖过,他睁眼看着将自己紧圈在怀里的严熵,察觉身子还绑在对方腰上,他解除掉自己的幽灵态叹了口气,望着窗外不断滚动的大屏发呆。 “在想什么。” 岑几渊被耳边声音吓得一怔。 “没、没想什么…你先松开我。” 他被那股温热气息扑的有些发晕,身子不住地往后缩。 虽然两人确实得贴近一点来恢复酣睡值,但是显然这么近是不对的,不合规矩。 他这不退不要紧,一退环在腰间的手臂猛然缩紧,两人身体撞击,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我骨头要散架了严熵。” 察觉到对方的异样岑几渊怒道:“你tm…干什么?” 你对着男人也这样?太变态了吧? 灼热的呼吸侵占他周身的一丝一毫,他能感觉到那股视线里带着极强的侵占欲。 “岑几渊,为什么不按照我的计划做事。” “你先放开我!”岑几渊一顿扑腾,碰到某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烫他脸涨得通红。 严熵忍无可忍,拽住他的手腕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回答。” “我、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去溜鬼,你先松开我啊!” 岑几渊扑腾到筋疲力尽都没逃了这人的禁锢,又不能直接对着自己契约人命根子来一脚。 虽然他真的很想这么做。 “你知道你差点就死了吗。” 严熵话落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加重加重。 “嘶…痛。”岑几渊瞪着他,眼眶里的泪几乎要溢出来。 你别逼我啊,给我逼急了我真的会踢你的! “痛?你酣睡值掉到10的时候痛吗,掉到5的时候痛吗?哪里痛呢?” 严熵手指点了点岑几渊的额角。 “这里?” 他顺着朝下轻轻拂过他的喉结,擦过皮肤停留在胸腔处,按动的力度加大。 “还是这里?” 感觉到那只手还在下滑岑几渊红着脸骂。 “那是tm的怕你死了,严熵,再往下摸杀了你。” 严熵被这话逗得发笑,手指上移,再次停留在他的喉结上轻抵,“杀我?好啊,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手腕力道消失瞬间岑几渊朝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就是一拳,却在拳头即将打在那张脸上时陡然停顿,他咬住下唇压着喘,瞪着对方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眼里的怒意。 “…切。”拳头最终只是落在床单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用着自以为最平静的语调轻喃。 “我说了,我只是怕你死了,我也知道,你就算是死了也有复活甲。” 他停顿,叹了口气说:“但是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先不说只能绑定一个人你死了我活不了,我……” 最终他将嘴里的话憋了回去,将心口那股酸胀感尽数咽下。 好搞笑,才绑契约多久啊,岑几渊你是不是有点太缠人了。 他控制不住地自嘲,心口还是被压得难受,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有个东西能将自己和什么人绑在一起开始多了份心安,却忘了两人也就认识区区几十个小时而已。 “岑几渊。” 严熵握住他的手臂想注视那双眼睛,指尖潮湿,他默默松开手将头靠在对方胸口,顺势也搂住被子下随着呼吸起伏的腰。 好细,岑几渊你多吃一点吧。 “我没那么容易死。”严熵听着耳下胸腔里不断跳动的心脏。 听说残影者虽然是死人却还是有心跳,真这么近距离的听还挺新奇的。 那声音不似他们那么有力,像是残影者这张牌一样苟延残喘。 岑几渊犹豫着抬起手臂看到伏在自己胸前的人并未发现那些眼泪,松了口气。 他克制着鼻音将泪擦拭。 “那你保证一下吧,你保证自己不会死。” 严熵笑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将手臂环的紧了些。 “好。” “拉勾。” 他看着立在眼前的手指笑得更加愉悦,“幼稚。” 小指轻勾,岑几渊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被窗外光线照射,那两颗宝石的切割面泛着光,他有些愣住了,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已经缠人似的将那手指勾了很久很久。 就这样,挺好的。 那两颗宝石折射出的光洒进他的一颦一笑,此刻,屋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听着耳旁忽得加速的心跳,严熵眸中露出一丝狡黠。 “…严熵。” “嗯。” “能把我腰松开吗。” “不能,你酣睡值掉太多了。” 岑几渊皱着眉说:“不是只要接触就是缓慢上升吗,贴的多紧也是那个上升速度。” 严熵轻嗯了一声,将头翻了个面继续贴,“但是你上升的同时也在跌呢,怎么办岑几渊,你的酣睡值卡住了。” “给我个道具不就行了。” “不给。” 岑几渊无奈无力无法反驳,他拿起床头的平板点开。 “残影者无法保存回复道具,我赚那些货币糖能干嘛?” 严熵:“嗯…吃喝玩乐。” 岑几渊看着屏幕里像素风的界面,不解道。 “这怎么吃喝玩乐。” “这个世界和现实可以说是完全copy的,只是货币不一样,嗯……可能还多了些现实没有的玩法吧。” 他说着在屏幕上点击两下,界面跳动一瞬后光线射向屋内空地,一个q版像素小人呈现在房间里走动。 “这是你?” 岑几渊看着屋里不断行走还对着镜子开始臭美的【严熵】,“嗯,这不是你,比你本人可爱。” “这其实是一个影像,可以把你做的事情,用这个方法存下来,虽然存储一次要100个货币糖。” 严熵又在岑几渊的屏幕上点了两下,投射出一个幽灵态的【岑几渊】。 岑几渊看着那个小人在生成瞬间直奔着【严熵】冲去,对着他的头顶一个暴扣。 岑几渊:“……” 你也没说心里想法也会跟着一起投出来啊。 “看来你对我的怨气蛮重的。”严熵笑着看着屋里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像素人。 “对啊,因为你小气死了。”岑几渊举起手晃了晃道:“我现在酣睡值这么低,真不考虑救救我?” 严熵沉默着将刚才那一幕保存,手指在屏幕旁有节奏的轻点。 岑几渊是木头吗?还是我表达的太含蓄了? “岑几渊,没有回复道具你就不考虑一下别的方式来回复酣睡值吗。” “哈?”岑几渊的空耳又犯了。 “比如——” “滴滴。” 手中的平板震动,岑几渊低头瞅着界面上出现的像素小人有点眼熟,没等他多想,白色的气泡框弹出。 伏一凌:渊儿啊!你还好吧,你现在怎么样了? 岑几渊:什么好不好你爹现在好得很,又是小渊又是渊儿,喊爹。 像素版伏一凌摆出一个哭哭动作:怎么这样,我是真的担心你啊,我是想问你,严熵他……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岑几渊皱了下眉,“莫名其妙。” 岑几渊:什么怎么样,他还能打我? 伏一凌:…… 伏一凌:他不会打你的,但是会…… 岑几渊:会什么啊,磨磨唧唧的。 拿着平板在沙发上一通狂点的伏一凌崩溃哀嚎。 “草啊,岑几渊你是智障吗?” “他会艹你啊!!” 伏一凌:严熵他一直对外声称对女人没兴趣,并且他其实吧,其实……哎!动动你的小脑筋岑几渊小朋友,别人在高速上,你还在宝宝巴士上呼呼睡大觉啊! 严熵盯着那段话盯了许久,笑了一下,眸克制已久的欲望暗涌。 脑内不断重播和严熵从初遇到此时的画面,岑几渊终于搞明白为什么严熵对他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他现在根本不敢和严熵对视。 不对!不对!? 我们不是纯洁的绑定契约关系吗?所以这契约关系不纯洁?!严熵?他对我…… 考虑到严熵的种种怪异表现,岑几渊咽了口口水终于敢抬头和那双眼睛对视,又被那目光烫出地一哆嗦。 那他更不可能给我道具了,他不是巴不得我和他主动回复吗? 看着脸色越来越僵硬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岑几渊,严熵为了让岑几渊心里的疑问做实拿起平板点了几下,ai机械冰冷的声音传出。 【残影者回复酣睡值方式:可用回复道具、被动回复以及和签订者主动回复,主动回复方式如下】 【接吻】 手中平板还在震动,对面那个像素小人满头问号,头顶跳着气泡框。 伏一凌:歪?人呢? 【拥抱】 伏一凌:莫西莫西,还在吗你还搞不明白的话要不你在他家里偷摸搜搜有没有gay片? 【做——】 “砰!” “严熵,再不关那个b平板我就把你家拆了!” 严熵耸了耸肩起身从床头抽屉中拿出烟盒,靠着沙发扶手抽出一根点燃,背光下只见暗红火光,看不清那张脸上有什么表情。 他嘴里哼出一声笑,“装不下去了。” 这五个字,足以将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 10、他俩上来就开尾气 屋内两人静静对视,火星在指尖反复跳动,白雾上飘,发出极轻的“咝咝”声,轻浅叹息,岑几渊辨不出那是严熵的还是这口烟。 “你…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吗?”岑几渊其实并不讨厌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捋清楚,两人如果真的要谈恋爱有很多事情要考虑,单一个契约关系就让他不敢擅自踏足对方的情感生活。 “岑几渊,其实在这个世界里,倚靠寄生他人才能生存的残影者,并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利。” 严熵抬头吐了口烟后将烟头摁灭,深吸口气起身。 “……啊?”这次岑几渊并不是空耳,他是真不懂严熵这话的意思。 看着眼前这人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无形威压逼迫他不断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墙,已然无处可退。 “我的运气不大好,带你进的第一个故事只遇到伏一凌。” “这和运气有什么关系?”岑几渊闻着那股烟味眉头紧皱。 严熵撑着墙将身前一片领地圈住,丝绸睡衣将他起伏的脊背肌肉修得明显。 也多亏伏一凌,话虽多,倒是省了他的事。 他毫无掩饰的用目光肆掠,光是眼神就火热地能将岑几渊扒个干净。 “我本来想让你看看别的残影者与他们的寄生者是怎么相处的,其实也是我的问题,没早点告诉你。” “别拐弯抹角的,直接说不行吗?” 岑几渊瞪着对方,身处逼仄空间还在不断被压迫让他心理上十分不适。 严熵那眼神分明不是在看一个正儿八经想要去了解接触谈恋爱的人,他就是在审视一个物品。 注意到对方眼底的反感,严熵垂下头笑不可抑。 “强迫人或者去追着对方给我什么这种事情在我的观念里一直很没品。” 所以他享受猎物自己上钩的成就感,偏偏岑几渊是根不打磨不点明就不开窍的木头。 “把人按在墙上谈事情就很有品吗?”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岑几渊想扭头脸颊被一股力道捏地生疼,他被强制性的和那双眼睛对视。 “你有病吗?”说话的人语气已然带上怒意。 “我不得不承认你很特别,在我这里算是第一个另外。”严熵的力气不小,对方也是在他卯着劲作对,指尖发白的同时那张脸也被捏出了红印。 把你这幅样子揉碎,应该也蛮有意思的。 两人间隔的空气骤然被抽了个干净,温热气息伴随着烟草味涌入岑几渊的大脑,他挣扎着想将男人推开手腕却被紧紧箍住,腿间被膝盖顶住动弹不得,巨大的力道下他脊骨撞到身后的墙壁。 “…咳!”岑几渊痛地咬牙,唯一能做的只有扭过头躲开却被严熵一把擒住。 那根项链的勒得他喘不上气,每一次吸气都将严熵呼出的气息裹挟,进入肺腑,衬衫衣摆在挣扎中被拽出,岑几渊瞳孔震颤。 “艹…你tm的,松开我!” 而岑几渊自己并不知道,这话此时此刻,犹如药蛊。 唇间被更加蛮横的吞噬,暴戾滚烫,那股湿热强行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岑几渊眼角泛起泪,双眼紧闭齿尖发力一咬。 两人终于撕开一段距离,岑几渊含着嘴里的甜腥喘息。 这一口他咬得很重,严熵的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他喘着粗气语气难掩怒意和警示,“严熵,如果你喜欢我,就更不该用这种方式。” “呵…” “笑什么?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谁说我喜欢你,岑几渊,先不说那种东西我从来不需要,你一个残影者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严熵的语气散漫又玩味。 这话击打下岑几渊又是不解又是不知该怎么问,大脑像被灌了铅思绪转动都是蜗行牛步。此刻嘴里的腥甜咽入吼中只剩一股凉意。 “那你想干什么?” “你啊。”严熵粲然一笑,这笑有点吓人。 身体冷的发抖,却不及岑几渊恶寒内心中的一丝半毫。 那不就是抛釉吗? 严熵坐在床边叠着腿审视贴在墙边一言不发的人。 “和男人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恶心到我想吐。” “岑几渊,看看你的手腕吧。” 胸中的心跳震得耳膜都在响,岑几渊的手是抖着的。 只是单单一个接吻就能回复10点。 无名指上的戒指此刻更是讽刺,他终于意识到严熵从一开始和自己签订契约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岑几渊,不想试试别的回复方式吗?” 手指捏紧,指尖被银戒隔得发麻。 “如果我说不呢。” 严熵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无奈道:“我当然不会强迫你,毕竟这种事情不是你情我愿的也没什么意思。” 话虽这么说心里的骚动却越发明显,严熵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岑几渊,你今天跑不了。 他眼皮再掀起时脸上赫然是势在必得,还是平日里那上扬的语调,带着笑意。 “不如你回去,我们保持距离,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我忍不住,这样对你我都好。” 这段话根本就是在宣判岑几渊的死刑。 岑几渊大脑被冲击到一片混乱,只觉得自己好笑,指尖颤动想起两人勾指起誓那一幕,犹如锋利的尖刀将他扎得体无完肤。 他紧咬着牙,垂在身侧的手臂颤抖。 岑几渊你真是蠢到家了…… 居然会妄想和这人商量,妄想有段感情。 这些本来都有迹可循是你自己装瞎,你寄人篱下,在现实躲逃了一辈子的事情最终还是败在这人手里。 床边被盯了许久,倒是不急。 “你这种人好像天生就有摧毁一切推向崩坏的本事。”岑几渊笑了笑,支着发寒的身子起来,这短短交谈的一段时间酣睡值又跌到临界。 “和你签订这契约。” 带这操蛋的戒指进那莫名其妙的童话和你同生共死。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所以你想要什么,你拿就是。 “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他抬手领口纽扣,指尖滑过脖颈剐蹭那根项链,冰凉又坚硬。 推倒严熵时他顺手将对方的衣领下拉,发丝在身体倾倒那刻有一瞬间的滞空。 “我要活啊,严熵。” 为了活着,我苟延残喘,即便无人与我同行,即便周遭耳畔弥漫恶意,我都在努力活着。 床垫凹陷,严熵的眸中晦暗不明,眼前人虽在俯视却没有一丝身处上位的样子,窗外有光穿过窗架,将两人中间割开一道缝隙。 他抬手拂过岑几渊依稀被发丝遮挡的轮廓,欣赏着那双浅色眼眸,只有满溢的满足。 “岑几渊,你早该这么做了。” “闭嘴。” 唇瓣落下,脖颈被那根项链不断剐蹭,和唇上那笨拙的吻一样若即若离,严熵翻身压制将项链粗暴扯下,崩断的链条散落,吊坠随着衣物摩擦床单的声音不断起伏,掉落。 “叮铃——” 这一声清脆并未被注意,空调呼出的热气交杂二人身上共同的香氛气息,却怎么都无法让岑几渊的躯体沾染上一丝热度。 混乱中突兀的体温炙热,烫到他震颤,根本是咽不下去的痛,他睁眼看着此时如同被蒙上滤镜的天花板,心中的酸涩与身体无法自控的快感冲击到快让他发疯。 “严熵。” “嗯。” 这声微弱的唤名好像只是让岑几渊的觉得此时好像更痛了些。 耳边接连扑来的热气把他的神志掠的更加迷离,他紧紧拽着男人的发丝,屋中声音与暖气融的越发暧昧,心声也与之重叠。 我曾经以为我们被契约捆绑,是件顶好的事。 这世界上能将人与人紧绑的,名为血缘的东西,我从未得到过。 锁骨上一阵刺痛,伏在身上的人再次抬头时那颗红痣被印上凹陷的牙印,岑几渊偏头看着被攥到红肿的手腕,望着那枚戒指出神。 我以为,这枚戒指能让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我渴望着,我可以不再孤独,就算知晓结果,我也渴望着。 似是觉得身下的人走神而不满,严熵眉头紧皱间动作越发粗暴 床单上断裂零碎的链条掉了一地,给这闷热的空间舔了些雨,又像砸击地板弹起的砂砾。 “太吵了…严熵。” 我真的好讨厌下雨。 对方闻声抬手,感觉到自己的双耳被捂住他只是摇头。 还是好吵…真的好吵。 岑几渊眼角溢出湿泪,被紧拥之下埋进对方脖颈,那些在地板上滚动的砂砾此时如同在凿击他的腹部,刺进每一根神经,好像想将他如那条项链一样崩断,痛到他再也压不住吼中的啜泣。 是我错了,严熵。 就算此处是与现实丝毫无关的童话,我仍旧孤身一人。 耳边又是记忆里熟悉的雨声,恍惚间那股土腥味涌入鼻尖,却混入了一丝违和的柑橘香。 浴室的灯光让岑几渊有些头晕,他睁眼看着正在帮自己清理的严熵,水汽弥漫,湿热的空气间全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抓住男人手腕想说这种事情他自己来也可以,起身瞬间痛到闷哼。 严熵看着在浴缸里皱着眉的岑几渊轻笑。 “很痛吗?但你刚才给的反应好像也没那么差。” 岑几渊只觉得累,闭着眼睛道。 “挺痛的,但是有时候还行。” 他抬手摸着浸泡自己的热水滑动,指尖被泡到褶皱,在光线下泛着粉,垂眼时他看到自己身上的咬痕和淤青。 “严熵,你属狗的。” 严熵没有理会这句话,揉搓着手里的洗发液,接着洗头的名义把男人的头揉了个够。 “染得头发不会掉色吗?” 岑几渊抬手擦了擦滑落到眉角的泡沫。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指甲也不会长头发也不会长,也不会掉色。” 他睁眼时眸中有着一股落寞。 “就像是时间停滞了一样。” 头上的动作停顿,又接着,动作轻了些。 “但是你还有心跳。” 花洒的喷头水柱柔软,是严熵打开时将强度调小了些,头顶的泡沫被冲散。 岑几渊扭头望向铺满水汽的镜子,模模糊糊的,镜中的人发丝浸湿紧贴在后颈,脖颈处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些刺眼,他目光停在那双发红眼尾,轻闭,将脑海中的翻云覆雨挥去。 “你这样是在对你刚才的行为道歉吗。” 严熵沉声嗯了一声。 “毕竟你一直在哭。” “我没有。” 觉得身体有些发冷,岑几渊往后靠了靠,深吸一口气脖颈后仰,眯起眼望着这个人 他不得不承认严熵帅的没有任何死角。 “艹完了才道歉,严熵,贱不贱。” 说罢他又将身体提起,浸湿的手指轻轻顺着浴缸滑动,那声音听着都觉得滑凉。 严熵停下手中动作,敞露在眼前的白皙脊背瘦到能看见脊骨,他抬手轻蹭那块突出的骨头时,能感觉到对方身体轻颤,目光也随之停留在抓住浴缸边缘的手腕上。 显然刚才那个体/位有些过了,这些红印在替着这具身体打抱不平但无济于事,和它的主人一样。 做什么都是在勾/引人。 严熵与那双迷离的双眸对视时连人带魂再次陷了进去。 “岑几渊,再做一次吧。” 浴缸中的人皱了皱眉。 “我没力气了严熵,别用刚才那个资…”这话被齿间的手指打断。 他扭动手腕抬眼,对方眼里的欲望几乎裹地让他窒息。 “算了…你想怎么做都随你。”《 》 11、他俩上来就亲嘴 “so?你就这么被吃抹干净了?” 看着坐在自己身前喝着果汁的岑几渊,那脖子上的咬痕伏一凌真的有些不忍直视。 “渊儿啊,你说你堂堂一个…不好意思,你多大啊?” 岑几渊咬着吸管看了看平板日期:“还有一周22。” “哦,你堂堂一个21岁马上就要满22的大帅b,就这么把自己送出去了,冒昧问一下,严熵强吗?”伏一凌一脸八卦喝了口可乐。 “……滚。”岑几渊吐出一句雅语,连带着把脑子里的污秽不堪一起丢出去。 “我就是因为你在界面里说的那句话被吃干净的。”他垂着眼睛在平板上轻点,“言多必失这一课,我先替你受了。” 大厅界面里一堆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议论,他看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的同类。 这世界里的残影者还真是没几个。 “我这不是也是担心你吗,话说你离开严熵太久能行吗,酣睡值我看看?” “呲溜……” 果汁被吸干,岑几渊叼着吸管把手递过去。 “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可乐温泉机。 “34?!你不难受吗?我靠我靠你快快吃药啊。”伏一凌说着就掏了一堆药出来跟不要钱一样,看着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崩溃道。 “你不会是失身想不开想死在我这吧?这不行啊,严熵会杀了我的!” “……我又不难受。”岑几渊咬着习惯烦躁地把那些道具一股脑全推了回去。 “不难受?”看着那张脸好像确实脸色还可以,伏一凌眨巴两下眼睛。 听说残影者对酣睡值有适应度这个说法,但是岑几渊才来多久啊…… “伏一凌。” “啊?” “你衣服上溅到可乐了。” “wc!我去换个衣服,你快回去啊,不然一会嘎在我家了那就是一尸两命了。” 看着走进卧室的伏一凌,岑几渊将手中的平板放下,把自己埋进沙发叹了口气。 太夸张了这个人,对严熵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泄欲的工具而已,说什么一尸两命… 平板振动,他低头看着刚还围着自己的那帮人因为某人传送到自己身边讨论度直接拉满。 严熵:伏一凌家那么好玩吗,呆这么久。 岑几渊啧了一声在屏幕重重上敲打:比你家好玩,别烦我。 他把平板屏幕一关丢远,任凭它再怎么振动都不想再看了,怀里的抱枕柔软,阳光从窗外洒进一抹暖意触碰掌心,他睁眼看着在那抹光亮中浮动的细小灰尘。 在那些灰尘跳动间,精装的客厅在视线中褪色,绘成一片简陋。 “渊渊,怎么又躲到房间里哭鼻子了?” 男孩睁眼擦着眼角的泪挤啜泣。 “院长妈妈……他们又在唱那些歌,他们说…我活该。” “你不会反抗吗?”女人的手掌贴着他的发顶揉了揉。 “院长妈妈!秦哥哥回来了!” 那手就像是多触碰一秒都觉得嫌恶,他看着那背影哽咽痛哭。 “可是…可是我为什么活该,为什么被丢掉就是活该……” 屋外人群因回来那人带回来的礼品簇拥在一起,欢声笑语。 那些礼物从来没有他的一份。 脚腕上的痛相比绞痛的心又何足挂齿。 “你怎么还在这躺着啊,我不就说错了句话你不会真的准备用性命来报复我吧,你是天蝎座吗?” 伏一凌换了身家居服,正掐着手指算着日子。 “根据星座来看人是不准的,而且我讨厌我的生日。” 岑几渊起身,目光淡淡地看着被挥散的光尘。 “……为什么?”伏一凌能明显感觉得到屋内的气压很低。 岑几渊笑了一下,“因为没人给我过,这种东西和家人一样不重要。” “你……”伏一凌不敢直接问自己心里的猜想,他能感知到对方的部分情感,这话绝对不是所谓的叛逆言语。 “哔哔。” “已开启。” 入户门被推开,严熵看着沙发上还在发呆并没有察觉的岑几渊。 “严…严哥。” 靠,一会一定要把这个门的密码换了。 岑几渊终于回神,扭头与那双眼睛对视,他觉得自己的头被耳鸣刺地生疼。 “酣睡值都掉到影响意识还不回来。”严熵靠着门,并没有进屋的打算。 岑几渊放下揉捏耳朵的手,“管我呢。” 伏一凌目瞪口呆,“你俩的火药味一直这么重??” “走了。”岑几渊起身,理了理衣服他走到严熵身旁,那双眼睛充满挑衅,二人衣袖轻蹭,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入户门啪一声关上提醒伏一凌赶紧把下巴闭起来。 我靠,严熵的眼神都黏他身上了啊,那表情那么餍足,岑几渊刚干嘛了? 不是在怼他吗…… 走廊灯光晃地岑几渊犯困,打了个哈欠盯着脚尖一言不发。 “很困?” “废话,你折腾我多久自己不知道吗。”岑几渊的语气真的算不上好,那股耳鸣还是没散去,他堵着耳朵揉了半天。 “耳鸣吗?” 岑几渊迈进电梯靠在墙上直发晕,严熵的声音传进耳朵像是隔了层不透气的薄膜,他皱眉道。 “先别说话了严熵,我——” 他抬手慌张推搡着将自己搂住的男人,这吻并不似昨晚那么烈,只因身体逼近电梯角落让人觉得充满压制,岑几渊的难受虽有缓解,脖颈却开始发烫泛红。 “闭眼。”严熵抬手摸着他的耳朵揉捏按压。 察觉那唇瓣的试探他刚准备想含住,电梯一停门缓缓拉开。 ………… 门外站着的两个女生看着此时电梯里香艳场景两脸一红,又在看到被压在角落里的岑几渊被帅地震惊。 刚想感慨这个小受长得也太诱了,又被严熵扭头一个眼神削得脖颈一凉。 wc,绝世大矿工!? 那女生识趣地拉着自己朋友的胳膊笑道:“哎呀呀这个这个,这个电梯门也太电梯了,对吧宝宝。” 电梯门关闭,岑几渊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严熵,再在公共场合这样我剁了你。” “你不是难受吗?” 严熵垂眸看着他将脸埋进自己胸前,手指又轻轻蹭了蹭他涨红的耳朵。 “因为你耳鸣才亲你的。” “……别碰我,滚。”岑几渊嘟囔着给那爪子来了一掌。 手背被拍的有些疼,严熵却一点都不生气,环住那腰的手臂紧了紧,电梯墙壁冰凉,怀里的人没了反抗的意思,任由自己抱着。 严熵可以说是心里乐开了花,岑几渊可爱的地方好像永远找不完。 “等会陪我出去一趟。” “我很困,想睡觉”岑几渊额头贴着严熵的肩膀,有些不适应地扭了一下身子。 “你可以盘在我身上睡。” “艹…我陪你去行了吧。” 随着门拉开开一阵风涌入,岑几渊的发丝被吹起。 穿过耳边的风柔软舒适,岑几渊看着周围的街景甚至有了自己就在现实的错觉。 日暮未至街道的灯却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爬着高楼流泻街巷,车辆排起长队,喇叭鸣响给这路道制造出一副水泄不通的景象。 大概这世界的主题是繁荣,却及其敷衍,那些车辆里无人驾驶。 街边排开无数摊贩,香气弥漫升腾烟火,掌勺的带帽老板们没有一张刻画精细的脸,五官模糊只能看清帽影下朝着路人招呼叫卖的嘴。 这场面就算再诡异岑几渊也有了心理准备,毕竟这里根本不是现实。 他目光停在不远处一愣。 那个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发垂至腰间,腿部却化成白雾缠绕身旁男人的腰,眼下乌青脸色苍白。 明明是在街道上,那男人的手却毫不顾忌地伸进女生的衣领肆意揉捏,而那个女生的表情麻木明显对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 岑几渊眯了眯眼,终于看清对方手腕上的数字。 “她酣睡值只有15点。”他皱着眉头道。 “很多契约人会强行卡残影者的酣睡值。”严熵拉起他的手摩挲。 “在残影者本身酣睡值大幅度波动降低时,对残影者进行服从性训练,本能对契约人的渴望被迫克制,在酣睡值压抑降低到极点时残影者为了主动回复会完成契约人的所有命令。” 两人知道迈进商场地旋转门岑几渊都还在不停的回头望。 “有些人这么做是为了训练自己的残影者去适应更低的酣睡值,退故事会更好用,有些人则是为了自己的恶趣味。” 显然刚才那位就是后者。 “……死变态。” 说完这句话岑几渊就盯着严熵。 那眼神直勾勾的明显这话也是在骂他。 严熵有些无奈道:“别拿我和他相提并论,我只是睡我自己的残影者罢了,什么服从性测试的我对那些没兴趣。” “……严熵你很喜欢被打吗?” 严熵笑了一下,“只要你乖乖的打我也行。” “……”岑几渊无语,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沉默一路他被拉进一家服装店再也忍不住吐槽。 “你那么多衣服了你还买?” 严熵真的是他见过最骚包的男人,一衣柜的骚气衣服,关键是还真的适合他,果然骚到极致就是潮。 “给你买。” 严熵拿起一件衣服对着岑几渊比了一下,又挂回去。 “……我有衣服。” “你那几件款式还行材质太一般了,岑几渊你不是学形象设计的吗?要求也太低了。” 严熵又拿起一件风衣,这次倒是没照着岑几渊比直接挂在胳膊上。 “你是不知道现实的衣服卖的有多贵。”岑几渊随手拿了件冲锋衣习惯性地揪着吊牌一看。 夺少?20? 20?! 他又看了眼吊牌上的品牌名字,这国际一线品牌放现实一件衣服怎么都得上万了吧。 虽然伏一凌已经给自己科普过这个世界与现实的货币汇率,但是真到亲眼所见时还是会被震撼到。 “这里…商品售卖真的有利润吗。” “这本来就是这个世界里不太需要的东西,更何况货币糖是用命挣来的钱。” 这话倒是没错,卖命钱用来买衣服一买还买那么多件的事情大概真的只有严熵这人会这么做。《 》 12、他俩上来就吃冰块 “嗡嗡——” 岑几渊提起挂在手腕上的袋子,翻出平板。 “其实你可以全都让我拿的。” 严熵有些无奈地看着两只手被挂地满满的岑几渊。 “不要。” 本来钱就是他出的…… 平板中心不断跳动着感叹号,岑几渊手指都被震得发麻,“这什么,世界要塌了让我们快跑吗?” “这是进故事的提示。” 严熵接过平板点了几下那疯狂震动的玩意儿才消停。 “真不用我帮你拿?这么宝贝呢。” 岑几渊翻了个白眼。 严熵果然很傻呗…… “傻逼!” 负4层的走廊中传来一声怒吼,电梯门才刚刚打开岑几渊就被这声吓了一跳。 “河东狮吼?”岑几渊探出头去看看怎么个事。 尽头的两个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个男人身上绑着一个女生,他眼睛一眯,“还真是那两个人。” 对面与其对峙的女孩个子不高,却气场十足。 “齐俊延,你他妈祖坟让人挖了是吗?为什么这么折磨她,我们三个之前说好了的,她也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你个杀千刀的混蛋!” 齐俊延嗤笑道:“啊对,我当然不会忘了,所以我不是让她寄生了吗,作为她的男朋友,我对她很好啊。” 他摸着怀里女生的头,“对吧芬芬。” 左芬芬的目光呆滞麻木,歪头撇了眼对面的女生又扭开,声音迟钝空洞。 “嗯,他对我很好。” “……齐俊延,我一定会杀了你。” 男人被逗得大笑,抬手捏住左芬芬瘦弱的肩,“怎么办啊,你的好闺蜜要杀了我啊。” 肩膀被捏地发痛,左芬芬眉头紧皱,“子羽,不能杀他。” “不然我会杀了你。” 齐俊延满意地松开手,浓雾中伸出的手已经将他包裹。 “nosvemosluego.” 随后男人消失在原地,浓雾中不断散出蛋糕的甜香。 “真是死装,说的什么鸟语,长得跟个娘炮似的。” 简子羽回头,眼神停留在那头亮眼的粉毛上。 “你是残影者?” 岑几渊不解,“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咖啡厅里看见过你,你的粉毛太有特色了。” 更何况还是个残影者,整天在像素界里飘来飘去的。 “刚那个人身份牌是什么。”严熵望着那团白雾,能闻到很浓的蛋糕味。 “掠影者,没你厉害。” 简子羽对严熵是有所耳闻,本服排名第一身份牌居然是偏辅助型的言师身份牌,随便进一家小店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他,说的天花乱坠什么推线战神还帅的惨绝人寰。 “组队吗?” 严熵垂眸看着眼前的短发女生。 “我听说过你很讨厌掠影者,但是齐俊延你不能动。” 简子羽垂在身后的手在发颤,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可笑。 “……他是左芬芬的契约人。” 如果可以她比谁都希望齐俊延这个杂种死。 “你不是说你一定会杀了他吗。” “想杀他和想让我朋友活,本来就不能共存。”简子羽笑的苍白。 “如果你朋友希望他死呢。”岑几渊忽然插话道。 “什么?” 简子羽一怔,回头看着立在白雾前的两人。 “或者说你朋友如果知道那个掠影者会杀你,应该会更想让你活下来。” 男人的低沉尾音围绕在简子羽耳边久久没有散去,她再回神时走廊已经只剩自己一人。 齐俊延和左芬芬,原本三人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在抱团,可一切都变了,从左芬芬为了保护齐俊延死掉的那一刻。 “…如果奶油会呼吸?” 什么鬼名字,岑几渊心中吐槽。 眼前房门顶部挂着的棉花糖中心用果酱绘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自从进到这个地方周围都是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和之前莴苣姑娘那个故事不一样,这次和严熵传在一起不说,还开局就在安全屋里。 “现实没有这个童话故事。” 岑几渊倒进沙发,身体下陷迸发一股吐司味道。 “这个童话应该是新生成的,之前没进过。” 看着脚底踩着的苏打饼干地板,严熵有点无语:“我还是第一见到这种安全屋,一股子爱吃零食的小孩味。” “不是能刷猫吗,怎么又没刷到。”岑几渊起身看了看房间。 严熵:“你脸黑。” “你才脸黑。” 他想起刚才走廊里那个女生,“忘记问她是什么身份牌了。” 严熵不知道从哪拿了杯冰块,坐在沙发上往嘴里倒。 “嘎嘣。” “能确定的是她肯定不是言师。” “你怎么确定的。”岑几渊听着身后传来的嘎嘣声回头。 “直觉,身份牌生成并不是随机的,其实能从一个人外表行为处事上看出一些,她的话,诅咒者吧应该是。” 手中的杯子被摇晃,冰块搅动的声音清脆。 “我看你就一点都不像言师。” 他说着就伸手想从杯子中拿一块冰,指尖刚碰到冰块就就被人拉着手腕一拽,整个人都被拽的往前倾。 岑几渊眼神有些愠怒,刚但凡严熵没接住他就是摔个狗吃屎。 “严熵!” 严熵不语间抬头往嘴里倒入一块冰,杯延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挑。 “摔坏老子这张帅脸怎……唔!” 齿尖被顶入一块冰,对方湿热的舌尖顶着那股冰凉在口中搅动,方圆的棱角磕碰牙齿摩擦上颚,清脆声伴随着黏糊声在岑几渊耳中不断放大。 融化的水从嘴角溢出,二人呼吸加快,严熵忽然抬手捂住他的耳朵。 “…等一下!” 听觉被阻,口中搅动的声音越发的响,岑几渊扭动脖子躲避,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口又被扼回喉咙。 直到那块冰在唇舌间融化,他才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你、你是不是有病。” 缺氧下他只觉得头发晕,整个人都已经脱力摊在严熵怀里。 “看你想吃。”严熵擦拭他的嘴角,将手指上的冰凉液体轻舔。 “我也想挺想吃的。” 岑几渊垂着头,抓着对方衣领的手指缩紧,声音微弱。 “那…再吃一块…” 自从严熵发现捂住他耳朵他的呼吸会更快这人就再也没松开过手,原本有一杯的冰块此刻已然不过半。 他推开严熵将口中融化到一半的冰块嚼碎吞咽。 “安全屋会来其他人的。” 严熵有些意犹未尽,但确实如岑几渊所说,他能感应到有人在朝着安全屋靠近。 如果是那个掠影者他一定会直接弄死他。 怀中的人呼吸还有些急促,与他记忆力自己所处绝境时同样粗重的呼吸重叠。 那时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对自己脑中的记忆虽然陌生但是接受速度很快,那时他身边就跟着一个掠影者。 同是新人,掠影者的近身技能比言师有用的多,而也就是因为都是新人,严熵不了解掠影者的技能和这帮家伙的鸡贼,差点被坑死。 和他合作本身就是因为觉得那个可以偷窃怪物物品的技能有可用之地,本就是互相利用两人也没什么冲突,但没想到那个掠影者的衍生技能是将怪物仇恨值转移。 这对没有位移没有近身技能的言师来说,会被怪物群攻致死。 “咔嚓——” 曲奇做的门板被推开,门缝掉落了些碎屑。 简子羽进屋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人,明显有一人红的不正常。 “……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那人没埋伏你?”严熵又望嘴里倒了块冰,说话间还盯着岑几渊,明显是在暗示。 吃不够了是吧!冰死你! 岑几渊白了他一眼靠着沙发自闭。 “我溜掉了,这个童话的剧情模式好像和之前遇到的都不太一样……这个世界生成的童话好像要大换新。” 岑几渊皱眉道:“什么意思,大换新?” 简子羽点头,靠着沙发靠背将发丝别在耳后,“我最近进的两个故事,包括这个,都是之前从没听说过的童话故事,不过也可能是现实里的小众童话。” “你说这个剧情模式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岑几渊有些苦恼,自己的运气是有多差,本来就是新来的,还遇到大换新,假如有一天他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搞死了,死亡证明上都得写着自己的幸运值极低。 “玩过pubg吗?” 简子羽垂头:“正常情况下我们在安全屋是完全没有生命威胁的,但是在这个故事里,我们得跑毒。” “你网瘾不小吧。”岑几渊指着沙发抬头看她。 “哼,点开pubg排行榜,哪个赛季前10没有我简子羽的名字,虽然我是苟王但我怎么说也是个全场存活时间最常的妹控枪王。”简子羽吹了一下刘海,一副被自己帅到的样子。(注:妹控:pubg游戏中mk14的别名外号) 这段话叽里呱啦的岑几渊只听出来一个意思,简子羽很苟。 “我是个枪战游戏黑洞,你和我说这些我也听不懂,但是你苟归苟,不能狗不然只能被怪追着汪汪汪了。” 岑几渊此时一定觉得自己很幽默,哈哈干笑两声无人回应后尴尬地涨红了脸。 “岑几渊,你以后还是别讲笑话了。”严熵主动开口打破这僵局,主要是再这样下去岑几渊估计要熟了。 简子羽:“……” 感觉这俩人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靠谱。《 》 13、他俩上来就听故事 街道之上目光所及只有无数攒动的人头。穿着各异的张张面孔在咫尺之间倏忽闪现又迅速隐没,人群缝隙中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艰难挪动却不是在找一条可以靠岸的缝隙,她步履珊珊,只为直行脚底下那一条路。 岑几渊目光留意到几个拉着及膝行李箱排队而行的女人。 这些女人普遍身着酒红色的西装马甲,及膝的铅笔裙将她们臀部线条修的饱满,妆容精致的脸下被藏蓝色丝巾点缀巧妙地收了个结。 此时眼前的场景就是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这几个小姐姐迈步频率相同,脚底的高跟鞋在地上戳下两排整整齐齐的小孔。 “歪,严熵,这外面的空姐是高威怪吧,怎么能把水泥地捅出洞啊? 他舍不得将目光从这种猎奇场景上挪开举着手不断扒拉想让严熵快过来商讨一下如何手撕这些小姐姐。 “你再仔细看看那脚底下的是水泥地吗?” 耳边响起的女声让他偏了偏头,他眯着眼睛几乎要把那双杏眸看花,觉得不可思议拉开门蹲下戳了戳。 “蛋糕胚?” 安全屋周围的一切墙壁砖瓦皆是让人舌尖发腻的巧克力,墙根的液体看着苦高和寡,那些岑几渊认为的高威怪物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些人不是怪吗?” “很明显他们也在跑毒。”简子羽拉上门,看了眼在沙发上沉思的严熵。 “我的传送点在毒圈边缘的安全屋,当时看到齐俊延从一个人身上偷了东西却没有被攻击,大概是低威怪或者无威怪,但是很奇怪,齐俊延把他推进毒圈后那人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那这毒有什么好跑的。”岑几渊不解,手指戳在玻璃上滑动。 “他们这么着急着朝一处走,进过毒圈和没进过的人都混在一起难以辨别,我们确定不了那毒圈对人到底有什么影响,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简子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所以缩圈摸毒边就行,我最会苟了。” “这故事名字叫如果奶油会呼吸,奶油指这些人吧。”岑几渊撑在桌上试图让脑洞打开,不能判断的毒圈影响和无法确定的终点线,他想着想着头顶冒出一缕白烟。 “大概也包括我们。”耳边忽然响起的男声给岑几渊本就宕机的大脑插了根电线,他皱着眉推开按在自己头上的手。 严熵也不气,拉开椅子坐在他身旁笑道:“如果你是奶油,那一定是粉色的。” 岑几渊:“……” 街上不知何时只剩下一两个驼着背走路的老人,颤颤巍巍杵着拐杖看着就让人心急。 “该走了。” 岑几渊点头起身,看着严熵打开门却立在原地不动。 “干嘛,你恐蛋糕胚啊?”他探出头去才看到严熵身前挡着一个女孩。 ………… 他和那女孩对视良久后。 “简子羽,你过来和她比比身高。” “傻逼。” 严熵没有理会身后两人,垂着打量这女孩,弯卷的金发两侧别着蝴蝶结,笑容甜美,她探着身子看了眼严熵身后的人,仰起那张娃娃脸。 “你爱吃蛋糕吗?” 三人诡异地沉默了一阵,岑几渊走到严熵身旁把他往后推了推。 “什么蛋糕,去哪里吃。” 女孩伸手指着远处未散的人群。 “卡卡说要去那边吃草莓蛋糕。” 他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卡卡?” “嗯,卡卡是这个世界的蛋糕师,必须要去哦不然卡卡会生气的。” 这女孩似是很喜欢岑几渊,路上一直在和他说话走到一半还直接拉住了他的手。 得知这个女孩子叫奇莉拉,是这个故事里生成的lv.5的低威胁怪,但因这个故事还未有人进来过,她对几人十分好奇。 “奇莉拉,你和卡卡是好朋友吗?” 岑几渊不讨厌小孩,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喜欢。 “才不是呢,我讨厌卡卡,她是一个只会做蛋糕然后拿着自己的蛋糕到处炫耀的人,上次见到她时都变成一个大胖子了。” 奇莉拉笑了一下,“她肯定是吃自己的蛋糕吃地太多啦。” “讨厌她为什么还要拉着我们去吃她做的蛋糕。” 岑几渊拉着女孩绕过一个饼干状的井盖,回头看了身后的两人有没有踩到。 “哥哥。”奇莉拉回头指着身后缓慢靠近的毒圈。 “进到这个毒圈里会成为卡卡做的蛋糕,不走的话不是会很麻烦吗?” “所以你是怕我们掉进去?” 奇莉拉拍拍自己被裙撑撑起来的裙子,笑着用头发蹭了蹭岑几渊的手臂。 “刚才哥哥打开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会和其他人一样赶去安全区,但是你关了门,我们又不被允许进去,只能在门外站着等你。” 她顿了一下道:“不过你们太早进去确实不好,那个地方很危险,毕竟卡卡的蛋糕每天只有一个,为了争抢他们会自相残杀。” 她说话间还把手抬起来掐住自己的脖子扮了个鬼脸。 “就像这样。” 谈笑间周围的房屋逐渐减少,蛋糕胚做的土地走起来十分乏力,所处平原铺展天地,阔得叫人失语,黄昏光线压在地平线之上喘着微弱的光。 几人的影子被拉长延伸,每多一寸周身的气压便更低一毫。 “其实奇莉拉也是卡卡做的蛋糕。”女孩忽得止步,抬头看着岑几渊的眼神阴沉,她余光撇到简子羽背在身后的手亮着紫色符文,这三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放下过警惕。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的,可以先不要杀我,我想给你们讲个故事。”奇莉拉扯出一个笑,脸色惨白看起来当真是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 她轻蹭鞋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孔装蜂窝结构出神。 “我是卡卡做的第一个蛋糕,那个时候这里还不是现在这幅样子,我也只是个蛋糕。” 他们就听着这个女孩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身世,一言一语声线像浸了蜜糖,那故事却难掩一股悲伤。 卡卡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尝试着做有灵魂的蛋糕了,其实我作为她制作的东西,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蛋糕要有灵魂。 我被制作出来时卡卡是很高兴的,她把我第一时间就放进了蛋糕店的展柜里,街边的人都在看我,欣赏我,而我也确实是一样新奇的东西,点缀在我头顶的草莓会随着我的心情变化。 其实我觉得很神奇,那颗草莓居然会让蛋糕拥有情感表露情感。 我开心时,那草莓就红透诱人,我不开心时那草莓就像是没熟一样看着就酸涩。 其实每天有无数个人走进蛋糕店里问卡卡,我怎么被制作出来的?卖不卖呀,卡卡珍惜我也从没想过把我卖掉。 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主人还是蛮好的,虽然她制造我让我每天站在展柜里,虽然我是她炫耀的工具但她从来没想过把我卖掉。 可是制作有灵魂的蛋糕的配方一旦出现,那第一个蛋糕就不是什么稀有珍贵的东西了。 卡卡开始嫌弃我,嫌弃被她不小心挤歪的奶油,修不圆整的胚体,还有那颗随着心情胡乱转换的草莓。 她把这颗草莓放在我头上的时候告诉过我,如果我不开心这个草莓就不会甜,她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我的心情,毕竟我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蛋糕而已,她说我要把这颗草莓当成我的心,我的耳、嘴、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草莓一直又丑又酸。 新的蛋糕被做出来后,我就被卖掉了。 我被装进打包盒时隔着绑成蝴蝶结的丝带看过那个新蛋糕一眼。 它的裱花是用新买的裱花嘴挤出来的,没有挤歪,卡卡修那个蛋糕胚时手法已经娴熟,它很完整。 卡卡把一颗樱桃放在它头上后告诉它,要把这颗樱桃当成它的心、耳、嘴鼻。 我记得卡卡说过,她喜欢吃樱桃。 我被提走时好像说了话。 我问了卡卡。 它的樱桃会不会酸,为什么那颗樱桃永远都是红色的。 我没有得到回答,那个挂在门上的风铃响了最后一声时,我想我无论再怎么问她也听不到了。 玻璃门里揉着耳朵迟疑的卡卡让我窃喜了一下,可她又若无其事的扭头转身看都没看我一眼,其实我早就忘记我当时的草莓是什么颜色,只记得装着我的那个盒子很漂亮,那天的天气很好,也是我第一次闻到展柜外的空气,街上人来人往是与我被放在蛋糕店时不一样的热闹。 我记得带走我的人毛手毛脚,绊了一脚后我本来就被挤歪的奶油蹭到了盒子上,露出了本就是被刻意遮盖填补的胚体,我大概当时在生气,扶着盒子痛骂了那个人一路,直到被提到车上都没停,我以为那是最糟的情况。 被放在后座一点点颠簸都让我想吐,我不喜欢车里的那股味道反复地和那人说了好多遍可不可以把窗户打开,他没有回应我,和我在店里问卡卡时一样。 后来我放弃了,奶油融化的时候我想我大概被卡卡做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不是什么完美又聪明的东西。 蛋糕,怎么可能会说话呢。《 》 14、他俩上来就掏腰子 这故事还没说完身侧空地窜过去一条黑影。 “所以说掠影者烦,跟个黑耗子一样。”严熵满脸厌烦,看着眼前这个反复乱窜的人巴不得把他一脚踢死。 “说什么黑耗子,我不帅吗?” 齐俊延搂着左芬芬在几人面前停下,随手把身上的人扯下来扔开。 简子羽看着趴在地上久久没有动静的左芬芬暴怒。 “齐俊延!” “啊,我怎么了?哦哦…左芬芬,自己不会爬起来吗?” 齐俊延语气散漫,地上的女生呛咳着撑着身子颤颤巍巍,手腕上的红字10左右反复频闪。 她瞳孔已经因为酣睡值太低紧缩成黄豆的大小,眼白周围的黑雾翻涌。 明明意识已经混沌不清,在得到指令那一刻,左芬芬机械麻木地站起来立在男人身前。 简子羽再也无法容忍,手背上的符文攀爬至手腕,男人脚下一瞬间拉扯出数条浅紫色的能量丝线,编织成一张网紧紧箍住男人双腿。 “齐俊延,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看着无法动弹的双脚齐俊延抚掌大笑。 “一阶诅咒被你拿来这么用真是废了。” 绑在他腿上的光线消散,简子羽的手腕被缠上一条狰狞的黑纹。 “诅咒者下咒,反噬层层叠加,你用在我腿上有什么用啊简子羽,我是掠影者啊,你这不是逼着自己三阶后死在故事里吗。” 齐俊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掠影者的超高移速就算被限制,这种程度也足够他跑毒。 “简子羽,太久没有共事你好像变蠢了。”他满脸得意,拽着身前的人往前一推。 “左芬芬,去和你的好闺蜜玩一玩。” “艹你妈!”简子羽怒骂一声抬手挡住直奔她来的左芬芬,那双闪烁红光的眼睛痛苦狰狞,白汽从开裂的嘴角溢出。 简子羽翻身滚地发力将人推开,尖锐鬼爪划破袖子钻入一阵冷风。 “死装货,用女人打女人你还能再恶心点吗。” 岑几渊一个瞬移对着齐俊延的膝盖猛踢。 “咔啦!” 男人腿部瞬间反向折断,还没来得及痛叫被岑几渊一拳击中下巴吐出一口白沫仰倒地,捂着自己被反折的膝盖痛叫。 岑几渊:“……” 我劲有那么大吗? “草…你是残影者?为什么,为什么你……”齐俊延疼的抽搐,裤脚被戳出来的骨头刺破。 “为什么他的精神状态这么好?” 严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他是我的残影者,和你养出来的当然不一样。” 岑几渊蹲下身捡起男人裤脚里抖落出来的肉色碎瓷片。 “这是……” “左芬芬!滚过来,把我前面这两个人——!” “哥哥,姐姐快要变成怪物了哦。”奇莉拉笑着打断他。 “她变成怪物会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几人看着摊在地上完全鬼化的左芬芬脊背发凉,那双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齐俊延看似是在等待命令实际其中蕴含的杀意越来越明显。 残影者一旦鬼化,先杀的必定是契约人。 简子羽一把揪住男人衣领,“齐俊延,你最好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要说,不然你玩偶化的,就不只是腿了。” “我就算是被诅咒反噬到死,也会杀了你。” 说罢她手中浮现一瓶药给左芬芬灌了下去。 玩偶化,中级诅咒,将指定目标生物转化为娃娃状态,物理性质变化包括但不限于陶瓷、塑料、木头、布料。 “走吧。”简子羽垂着头起身,不敢再看地上的人。 “谁说我要走了。”严熵的目光迸发杀意。 “我说了,如果你动他。” “好吧好吧。”严熵一把搂起岑几渊,一通丝滑操作下来已经扛着岑几渊走了几米。 岑几渊:“?” 扛我干嘛我自己不会走吗? “……艹,左芬芬你个废物!” 看着几人走远齐俊延暴怒下举起了巴掌,那手还未落下便被抓住。 “哥哥。” 他一脸不解地看着奇莉拉,啧了一声,“滚开!” 一个低威怪物还带在身边,真是一帮脑瘫。 “他们在听我讲故事。”奇莉拉脸上挂着笑。 “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打断我的故事。” 随着话语她的瞳孔中心搅动出一片旋涡,泛着寒光。 耳边瞬间刺入一片尖细的鸣音,那双旋涡眼睛旋转着不断啃食理智,空气中本一直存在的甜香此时浓重到只是吸入一口,他的胃便开始翻涌。 手腕上的酣睡值剧烈波动,左芬芬捂着脑袋崩溃嚎叫,原本恢复正常的手指又再次变得尖锐。 奇莉拉看着此时此刻恐慌到脸部都变形的齐俊延,举起手指在唇间轻抵。 “乖,不要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随后她起身,朝着在远处等待的三人蹦跳跑去。 齐俊延的耳膜被刺破,渗出丝丝血迹,他支起身子给自己猛灌了一瓶药视线中的灰白却依旧没有缓解。 “艹。” 他扭头抓住左芬芬的下巴强行给她用恢复道具。 “这到底是多少级的怪物。” 看着走远的几个身影背后那股凉意依旧未散,药根本没有用,齐俊延咬着牙揪着左芬芬的下巴抵了上去。 “简子羽,你手不要了?” 岑几渊上前抓起简子羽的手臂,手指张开时掌心被捏地渗血。 这人一路了一句话没说过。 “如果、如果我是芬芬的签订者,她就不会这样了。”简子羽嘴唇被咬得发白,手无力垂落身侧,想起刚才那一幕她的心情怎么都没办法平静,她想杀了齐俊延,下咒也不是非要下到对方腿上,可她还得考虑左芬芬的存活,最终只是无计可施。 “人人都说残影者这张牌是复活牌,又有几个人敢那这张牌当底牌,大家不都这么认为吗,与其用残影者的身份活下去,还不如死了。” ………… 兔死狐悲。 岑几渊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同情左芬芬这样的残影者,毕竟比起他们。 与严熵间的种种皆是他自愿。 他自诩自己的适应能力很强,自小到大都是一个能在任何糟糕的情况下抓住救命绳索的人,只要靠着那条绳索,他再痛苦也能存活。 签契约、进故事、到和严熵发展成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只是为了活下来罢了。 他不否认这种关系的厌恶,却也找到除了活下去外另一条可以抓住的绳。 快感。 本就不是什么心思纯净的人,他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见过的恶心事超乎想象,既然只能靠着这种东西活,那就想尽办法让自己舒服就好。 只要活着就好。 “你也知道这么活下去不如死了,为什么还要阻止我杀了齐俊延呢。”严熵的声音让岑几渊回了神。 “还不如让她早点解脱。” “啧。” 岑几渊瞪了眼严熵,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却也无法反驳,毕竟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得到左芬芬有多痛苦。 “……如果她亲口告诉我,我会做的。” 简子羽垂着头,袖口被血液洇湿。 岑几渊:“她怎么可能亲口告诉你让你杀了她,她不忍心让你那么痛苦的。” “不如就直接杀了,反正也用不着你动手。”严熵笑了一下,说着就准备转身回去。 “你tm的哪跑!”岑几渊一个擒拿手对着严熵腰子一掏,疼的对方倒抽一口凉气。 “你吃饭的家伙你不要了?” “你的坏了我还有,不如让小爷我试一下在上边什么感觉?”岑几渊表情阴森森的,看样子是真的有这么做的打算。 “你压得住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停停停……” 眼看这俩人话题越聊越歪越来越19禁,简子羽本着好女配一定要恪守规矩的职业操守打断道。 “别再说了要封了,你俩关系真好啊,和我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神不好啊。”岑几渊瞪了眼严熵后再也没看他,却不知道自己涨红的耳根完全暴露在对方视线内一览无余。 真可爱。 岑几渊那双眼睛勾魂摄魄,就算是顶嘴骂人都可爱至极。 “你怎么就这么勾人呢……” “什么?”岑几渊没听清这句嘟囔,扭头看着严熵道:“…你骂我呢?” “我想亲你。” ………… 简子羽无奈扶额,望着前方乌压压聚集在一起的人群。 “你俩要在这种血腥场面下调情?” 岑几渊推了推严熵,”打个赌,把这个人丢进去后他多久能爬出来,我赌20他爬不出来。” 奇莉拉笑着举手,“我赌一块蛋糕他会留一只手。” 简子羽嘴角抽动,这俩人还真的赌上了。 她收回刚才的话,这俩人不是和之前见过的契约关系不一样,是天差地别,岑几渊一点都不怕严熵,严熵也是任由着他闹根本不生气。 她狐疑地看着严熵,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一脸笃定道。 “我赌100,如果他真的要被丢进去死都要拉着你一起。” 岑几渊:“?” 他扭头看着严熵一脸认同的表情,并且还做了个口型。 (我可以亲你吗?在这里也行。) 身后黏腻的搅拌声和斗殴下的声声哀嚎怒吼扰乱思绪,岑几渊皱着眉白了他一眼。 (这里不行,回去了随你。)《 》 15、他俩上来就咬 甜腻空气夹杂腥气,人影冲撞扭打,一个男人踉跄后退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铁皮板子削掉了半个脑袋,他摇晃一瞬,又支着张着嘴啃咬横在眼前的一截手臂。 视觉、嗅觉、听觉在此刻错乱,感官与理智濒临崩溃。 这显然是个满脸苦相的上班族,黑框眼镜的镜腿穿进暴露在空气内的大脑,拥挤下在那片花白猩红里不住搅动,再次从人群中被挤出来后只剩半身,破碎的西装与断口处褶皱的人皮被人群踩踏,渗进地底被鞋底碾了又碾。 断掉的腹部没有淌出血液,那本该是肌肉、白骨、以及被分尸而死的人应该流出的内脏。 此时只是一块绵软蓬松从夹心出不断溢出奶油的蛋糕胚。 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般,一个女人的手臂被拿着扳手的工人打到骨头折断,手肘一截骨刺刺穿皮肤,血液横流,将地上摊倒没了气息的蛋糕胚们浸湿。 “噗呲——” 那名上班族的半拉脑袋在混乱中被一脚踩爆,黏腻的奶油顺着干瘪变形的头颅破口流出,他可以不用再上班了。 岑几渊:“……” 好绝望的社畜。 奇莉拉拉着岑几渊的手,抬起头时眼神泛着孩童独有的天真。 “为了得到卡卡做的蛋糕,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会在这块空地争斗。” “卡卡不满足于金钱,只有在停机坪活到最后的人才能吃到她的蛋糕,说白了就是恶趣味嘛,每天的6:06分,人们会被毒圈催促,当然,也不需要催促,大家很喜欢卡卡做的蛋糕。” 岑几渊和严熵对视一瞬,蹲下身轻声问。 “奇莉拉,买走你的那个人,带你去了哪里?” 刚才被齐俊延打断,奇莉拉的故事并没有说完,这女孩的不开心是写在脸上的。 “他买我是因为想去看望自己病种的妹妹,去往机场的路上我听到他一直在打电话和那女孩炫耀自己终于买到了有灵魂的蛋糕,不知道是卡卡没告诉他还是故意隐瞒,他好像并不知道我对于那个黑漆漆的安检机来说是一件可疑物品。” 她踩着棕色的小皮鞋在地上轻轻剐蹭,脚底的蛋糕胚被蹭出一个浅浅的坑,看来是因为被关心心情很好。 “因为我是卡卡做出来的东西,多少也遗传了那个坏女人的性格,在知道这个蠢男人要倒霉时我很开心,毕竟我说了一路的话没有被回应报复一下也可以吧,很快我就被机场的安检员拦住啦,那人凶巴巴的在那里说‘喂!可疑物品不得登机。’” “那个买我的人为了证明我不是可疑物品,又是反复把我送进安检机检查又是打开我的盖子当着一群人的面把我的奶油吃掉。” 女孩似是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好笑,嘴角的幅度大了些。 “他的证明没有成功,他们最终说,我应该被销毁。” 人群中的暴乱停息,她扭头看了眼从一堆尸体里爬出来的男人,那男人满脸猩红不知是沾了果酱还是血。 “哥哥。” 她抬头看着岑几渊的脸,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我该走了。” 简子羽回头看着徘徊在不远处不敢过来的齐俊延,索性直接转身瞪着两人。 敢过来我就杀了你。 齐俊延看着对方做出来的口型有些无语。 有你们身边那个东西跟着,你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会过去。 瘫坐在尸体上的人睁着贪婪的双眼死死盯着这边,岑几渊心中泛起异样不解道。 “你要去哪?” 女孩的脚步停顿。 “哥哥,你喜欢吃蛋糕吗?” 下一刻,她被身后的一股大力拉扯,手臂在巨力下被撕断,米白色的衬衫被断口出流出的草莓果酱浸湿。 岑几渊瞳孔震颤,“喂…你在干什么?” 那个穿着t恤衫的男人抓着那一截断臂啃食,发出的声音却不是撕扯肉感,齿尖白嫩的皮肉被咬下,声音细微到难以察觉,像是在厚绒布堆里轻轻抽捻出一缕绵密的丝线。 奇莉拉的头部被啃咬,左眼珠滑落,又被男人捡起塞进嘴里,她睁着那只空洞的眼眶看着岑几渊。 别看。 咀嚼声放大,岑几渊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脱力跪地,身后的几人也纷纷摊倒。 什么… 什么啊。 他看着奇莉拉裙子上的草莓柄,意识溃散间视野仿佛被强行佩上一个万花筒,眼前一切被三面棱镜构成的牢笼圈禁,那块柄图的每一次轻微转动,都似无声崩溃的哀嚎在岑几渊心灵深处炸响。 飞旋、碰撞又分离。 所以最终获胜者即将品尝的蛋糕,是奇莉拉。 如果她问他你爱吃蛋糕时他回答爱吃会怎么样,她问了你两次。 严熵撑着身子,在岑几渊晕倒之时一把将他接住,望着坐在尸堆上进食的男人他眉头紧皱,一路收集的线索混杂繁琐,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是那堆叠成山的尸堆。 那只是深埋水底庞大冰山裸露在外的一角。 “哥哥,你爱吃草莓蛋糕吗?” —— “啊!” 岑几渊从床上惊坐,脖颈上滑落的汗浸湿衣领,他抬手把黏在额头上的发丝撩起,房间里那股淡淡的奶油香此时对他来说堪比泄露的瓦斯,让人窒息。 “醒了?” 严熵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岑几渊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手被自己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已经在那只手上的虎口印出一个红印。 他揉着被一屋子高饱和甜品色调折磨到发花的眼睛。 是梦吗? 不可能…… 他对上严熵视线那刻便更加笃定这一切都不是梦。 想起奇莉拉被吃掉的场面岑几渊有些难受。 那个女孩子平静地和他道别,然后在他的面前被吃掉。 “…我们为什么会回到这个地方。”岑几渊有些不适,按着脖子扭动胸中有口气吸不完整,也咽不下去。 严熵没说话,支起身子伸手将眼前的人紧紧环住。 脊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岑几渊垂眸看着自己腰间轻握的双手,抬手摸了摸那块被他掐出来的印子。 严熵,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岑几渊,我以为你要死了。 两人的心声重叠,却不能穿透胸腔知予对方,严熵的双手拥地再紧也没能揉不进岑几渊的内心。 “奇莉拉给了提示。” 严熵额头贴着他的后劲,嗓音泛着晨间醒来独有的低哑。 “每天的6:06分,人们会被毒圈催促。”严熵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糖时钟。 秒针还在走动,分针稳稳地指在10分。 6:06分,两人从安全屋中苏醒。 岑几渊望着窗外半亮天边的粉色帷幕。 6:06分,毒圈开始催促。 这世界怎么会有那么那么人去争抢蛋糕,残暴下最终也只有一人能活。 只有一个原因。 循环,无数次的循环,在每天的6:06分,故事里的一切便会重新开始。 “以前的故事有这种循环轮回的情况吗。”岑几渊叹了口气,索性直接靠在严熵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头发。 “没有。” “所以我很倒霉啊,又是支线又是剧情大换血。”岑几渊捏着一缕发丝细细捻动。 “你这个大腿被我抱到,还受了牵连。” “无所谓,影响不大。” 只是那时岑几渊昏迷在自己怀里时他好像确实有些慌了。 那汪黑潭中翻涌着的莫名情绪让岑几渊一瞬间产生了一股错觉,又随着吼部滚动的喉结一起深深咽了下去。 严熵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意思。 一定是会错了意吧。 岑几渊有些自嘲,手指滑动停留在那唇瓣上轻按,指甲蹭过牙齿挑摸上颚。 “要接吻吗。” 这次他没闭眼,眼前的睫羽盖着一层阴影,严熵的眼睛有些上挑,注视人的时候总是有些挑衅的味道,此时的乖巧模样让他有些晃神,这个姿势他只能被紧紧圈在对方怀里,那舌尖在报复他,蹭着他的上颚,酥麻发痒。 脑胀头晕,呼吸反复被掠夺他终于忍不住将人推开。 “你连呼吸都不会吗?”严熵含着他的唇。 “就这样你还想压我?” 手腕被紧紧按住,那目光让岑几渊想躲,他根本不想被严熵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侧头埋进被褥只漏出那只泛红的耳朵,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你、你咬我?!”他扭头怒道,眼角浸出的泪点缀下那一抹红反倒显得楚楚可怜。 “岑几渊,有没有人说过你不光是长得好看,勾男人你也很有一套。”严熵又俯身含住他的耳垂,蹭蹭热气扑去激地他浑身打着颤。 “只有你一个……”岑几渊埋着头闷哼,声音很低但确实能让严熵听清楚。 “我……只和你做过这些事。” “……嗯,张嘴,我教你。” 这吻在来时已然失了温柔,岑几渊只记得自己每每在呼吸不上来时都被严熵提醒,到最后耳边只剩下那句低沉发哑的呼吸二字。 “所以你俩这么久才出来是在干吗?” 看着岑几渊红肿的嘴唇和一脖子的红印,简子羽把身前刚从厨房端出来的薯条往前推了推。 做这种事情是得补充一下体力的。 “没有,不然他应该会比现在更红一点。”严熵笑得一脸餍足。 “闭嘴!”岑几渊捂着发麻发痛的嘴怒道。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踢进毒圈里。” “哦,那我变成蛋糕你会吃了我吗?” “不会,滚。” 看着面前这俩人,简子羽只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一股恶心的酸臭味不说内容还有些不堪入耳。 “所以你也自动回到这个安全屋的话,那两个人呢?”岑几渊往嘴里塞了根薯条,看到简子羽的手背时顿了一下。 “诅咒失效了?” 简子羽点头道:“嗯,而且齐俊延的腿也好了。” 好在那两个人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个安全屋,应该不会那么快找过来。 杀也不是,躲也不是。 简子羽烦躁地叼着薯条,因为太过用力牙齿磕碰的声音越来越大。 “噗!” 岑几渊一个没忍住笑出来,身旁的严熵拿了张纸递过去。 “简子羽,你吃薯条的声音好像个剪子,我能叫你简子吗。” 他擦了擦嘴角沾上的番茄酱,往后靠时都没注意到严熵放在自己身后的手臂和上扬的嘴角。 “滚!” 简子羽没好气的瞪了这俩人一眼。 “如果是循环,等会看到那群空姐的时候我去开门找一下奇莉拉好了。” 岑几渊每每想起奇莉拉死亡的样子就觉得有些难受,扭头时正好对上严熵的眼睛。 “干嘛?” 还想亲?想都别想,他将誓死捍卫自己的嘴。 眼前只留下一个后脑勺,严熵笑了一下。 “我只是很好奇,你有什么外号。” 岑几渊闷声道:“我没有。” “真的吗?” 岑几渊垂眸,脑中想起自幼被院长唤的小名。 “…渊渊。” 他闻声呼吸一顿,严熵几乎是用气音说出的这两个字,这声调落下他心跳也漏掉一拍,猛地回头对上对方视线。 “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好听的。”严熵撑着沙发,窗外投进的光影将他此刻的表情修的柔和。 “嗯,还行吧。”岑几渊别扭地扭头。 “别总在外面这么叫我就行。” 严熵笑着搂他的腰俯身耳语。 “嗯,知道了渊渊。”《 》 16、他俩上来就卡bug “芬芬,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18岁的少年总是藏不住心事,轻勾长发的指尖,少女笑起来时嘴角旁的梨涡,都足以让他悸动。 齐俊延有多喜欢左芬芬呢,国际高中里好像并不缺漂亮的女生,他曾经也在心里问过自己。 左芬芬到底哪里好。 是因为高一自我介绍时窗外投进教室的阳光刚好洒在她的肩上,还是因为每次擦肩而过那股带着果味的清香,左芬芬有一个很有趣的小动作,做题时总是用笔盖缠绕自己的头发,发丝在笔盖的尖细擦过,她的头发看起来很顺滑。 他第一次表白时,左芬芬红着脸告诉他现在应该以学习为重,因为那一句话他再也没有在课上睡过觉。 第二次表白时,左芬芬只是掂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她告诉他,如果两人考上同一所大学,就答应在一起,他也为此放弃了家里给安排的留学计划。 第三次,在他终于与自己渴望已久的唇瓣接触时,他心中却泛起异样。 他不懂。 他应该是喜悦的,左芬芬是自己喜欢了三年的女孩。 可他又是怨恨的,既然心意相通,为什么要让他等这么久呢,表白被拒绝后的沮丧,朋友的调侃,家里人的不满,无数日夜里为了报考同一所大学写的题集,那些笔芯,也随着那些日夜空掉了。 这些心情和喜悦混杂,好像变了味道。 左芬芬的梨涡。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 “阿延……” 身下的声音很轻,齐俊延烦躁地捏住女生的脖颈。 “我说过,做的时候别喊我的名字。" 左芬芬被掐到濒临窒息,因为缺氧大脑一片空白,意识混沌,好像完全听不到男人的话一般。 “阿延,疼。” 齐俊延烦躁地锤了一下床板,眼中的躁怒溢出,他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往床上一丢,随着房门关闭的一声巨响,屋内陷入寂静。 左芬芬贪婪地呼吸空气,即便她并不喜欢空气里的甜腻香气。 她讨厌吃甜品。 被衣服压盖住的手腕露出,手腕上的数字稀有的偏高,她也终于能用清醒的大脑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发丝散落下的床单被浸湿,她有些错愕的抬手擦拭。 原来自己还会哭吗。 她想起来了,她以前是很喜欢吃甜品的,她喜欢甜品细腻的口感,喜欢那股甜随着舌尖被咽下的满足,可是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人,都在自己变成残影者那一刻,坏掉了。 那天她被齐俊延按着往喉咙中灌奶油时,她的味蕾就再也尝不到甜。 窗外走动的人群还是那般熙攘,简子羽皱着眉烦躁地咬着手指甲。 “怎么这么慢啊,那帮空姐人呢?” “毕竟我们进来的时候是下午,今天是从早上开始的啊。”岑几渊百无聊赖地撑在桌上。 “如果想从故事出去首先先得观察循环中的规律吧,这么不耐烦你记得住外面都发生过什么事吗?” 简子羽:“记得。" “嗯,那刚才那个鞋子跑掉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简子羽:“……” 刚才有人跑掉鞋子? “男孩。” 岑几渊笑了一下,“刚没人跑掉鞋子。” 简子羽:“…岑几渊。” “嗯,怎么了简子。” 简子羽深呼吸,简子羽无奈,简子羽选择回复一个同等微笑。 她转头对着沙发上的严熵喊道:“你说啥?外面那个帅哥是你的菜?” 再回头时她看着岑几渊一脸懵的表情继续摇头晃脑道:“哦哦,确实很帅啊,你喜欢要不我去帮你问问?不过他如果是个蛋糕的话怎么办。” 简子羽听到身后的脚步勾笑,一字一顿道。 “你—要—吃—了—他—吗?” “叭叭啥呢?”岑几渊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扭过头刚准备继续观察脖颈被人捏住。 “岑几渊,哪个帅哥帅到你想吃了他啊。”严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恻恻的。 岑几渊:“……” 靠,你坑我?? “我对甜食没有兴趣,严熵,把你的手拿开,再捏我…” 明显感觉到自己后颈上的力道重了些,岑几渊瞪了眼简子羽起身把严熵按在座位上。 “那你来看,本来看了半天眼睛就酸。” 看着严熵真的放岑几渊走了简子羽有些疑惑。 不应该啊。 感觉严熵对岑几渊的占有欲很强啊。 她留意到严熵上扬的嘴角,有些犹豫。 “喂,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严熵撑着桌子,指尖在桌面上不断敲击。 其实他并不懂为什么无论是伏一凌还是简子羽都去问他这个问题,岑几渊也问过。 想要一个东西,得到后锁在身边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去思考那么多,反正这个东西已经是他的了。 见严熵不说话,简子羽倒是识趣的没再问。 她并不觉得这个沉默是默认,这个世界里契约人对自己的残影者占有欲都很强,相对的,残影者也是一样,但是因为寄生与被寄生,这种契约关系本来就会扭曲情感。 她还没听说过有契约人爱上自己的残影者的。 “什么声音?” 岑几渊起身看向窗外天空。 “好像有雷声…这里要是下雨,这巧克力房子和地上的蛋糕胚不全原食化原汤了?” 还有街上的人,有些不是进过毒圈的吗? 玻璃窗不断被雨点击打,水柱沿着窗框顶部滑落,将窗内的三人脸色分割的更加难看。 “…这空气里有至幻成分吗。” 岑几渊看着窗外的场景,其实自从进入到这个古怪世界他觉得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很高了,但显然,还不够。 还可以更高。 窗外密集走动的人有些依旧执着地朝着前方走,而一部分人被定在的原地。 雨点冲刷上,滑落时将他们的皮肤一同融掉,血管肌肉在蜡质皮肤下裸露,雨水混杂血水,整个人如同一根矗立在原地的蜡烛,各种颜色的衣服点缀下又难看又难看。 红色的血液,肉色的皮肤,深沉的紫黑衣服,亦或者粉色的裙子,他们在融化时被这些色彩裹在身上,形状怪异,仔细看去甚至会觉得眩晕。 天空被雨意压得暗沉,不断接近的粉色毒圈将眼前场景衬得越发诡异,整个世界刹那间蒙上了一层暗粉色的滤镜。 原以为会被融化的房屋和蛋糕人,在街道中矗立的“人型蜡烛”中毫发无伤。 “这雨会融化非甜品。”严熵沉声道。 窗外融化的人在融化到一定程度时便停滞不动,被困在雨中,狰狞着身影仰头看天。 岑几渊心中被这场景搅得不安。 “要不预言一下吧,这场面也太诡异了。” “言师预言时如果周围有怪物会双倍跌酣睡值,如果怪物数量过多还会更糟。” 简子羽从窗边的高椅跳下来,继续说道。 “我觉得窗外那些所谓lv.5的无威怪物,也就是非甜品的人,现在大概率已经不是lv.5了。”她示意两人抬手看一下酣睡值。 “视觉接触跌落酣睡值,最低有lv.30,数量还这么多,在这种情况下预言,酣睡值会大幅度下跌。” 岑几渊脸色有些白,想起酣睡值大幅度下跌时的感受他就觉得窒息,所谓安全屋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在这个故事里有安全区的设定。 如果外面那些东西成群结队地闯进来,他们三个必死无疑。 “没事,我有办法,就是要辛苦一下简子羽同学了。”严熵安抚性地摸了摸岑几渊的头。 简子羽突然被点到,有些懵。 “啥?没事,不辛苦,严熵你有能用技能的办法当然是好事。” 如果简子羽也是个言师,有预言技能的话,她一定会在此时此刻想一拳打死自己。 “你在一楼呆着,时刻观察窗外动静,我去二楼用技能。”严熵拉着岑几渊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岑几渊:“意思是高度距离可以让预言的副作用减弱?” 挺聪明啊严熵,不愧是挂。 他被拉着还不忘回头喊:“别偷懒啊,盯紧了!” 严熵用技能是啥样的?岑几渊一边踩着台阶一边心想,诅咒者的技能看起来挺帅的,言师的技能…… 言师的技能还能tm的这么用?? 因为脸埋在枕头里岑几渊声音很闷,这才刚离开这张床多久啊又回来了,他想支起身子,扭头看到撑在自己脸边的手正不停的从指尖涌出蓝光,光线柔软,缓缓缠绕着严熵的手臂不断攀爬。 这么温柔的技能和你现在搭吗严熵? 岑几渊被翻过身来,睁开满是泪的眼角瞪着他。 “严熵,你这人没有下限吗。” 这么用技能你的节操呢? 这攻击毫无作用,严熵笑了一下,“你每次在这种时候骂人都没有任何的攻击力,我只觉得你在和我调情。” “……” 感觉这人还爽到了是怎么回事 那手腕上的蓝光此时亮到岑几渊睁不开眼睛,他一口咬住对方肩膀。 严熵忽得一顿,像是痛到了,实只是目光定在虚影中的一个画面愣住了神。 岑几渊:“……痛吗?” 这绝不是关心心疼那一口,岑几渊咬着嘴唇将脸埋的死低。 “严熵。”他伸手环上对方的脖颈,和指尖的发丝成了此刻唯一的借力点。 “别停下来。” 压抑下无法控制的语调,又猛地抽进去一股凉气失了音。 对方目光毫不掩饰地滑过,如一根无形滚烫的针刺地他四肢发麻。 “快了吗?” 察觉怀里的人在渴求,严熵俯身,气息悬停在对方的耳廓和颈侧,离那寸皮肤只有毫里,却始终没有真正贴上去的打算。 按理说他应该为自己的不专心道歉。 “岑几渊。” “嗯?”岑几渊不解睁眼。 那双湿漉漉染满情欲的眼睛泛着红,睫毛每次随着自己发力轻微抖动,似落非落垂挂在睫毛末梢的,分不清是泪珠还是汗液。 “转过去。” “…什么?” 他手臂忽得发力,岑几渊整个人被搂着翻了个面儿,明白了严熵嘴里的话指的什么他的脖颈被染得更红。 “…流氓。” 严熵被逗笑。 “下次可以对着镜子看看,到底是谁的眼神更像流氓。” 手指上荧蓝的光束烫到对方一痛,他缓缓抚摸撑眼前发颤的腰,摩挲那块被烫到泛红的皮肤。 ”渊渊,童话的预言我看完了。” 他皱着眉将压下心中不明的情绪配着手中的动作一股脑压下去。《 》 17、他俩上来就赛马 窗上不断滚动的水柱逐渐迟迟凝凝,屋檐点滴的雨水砸进地上的水洼,将水中狰狞的蜡烛溅起些微涟漪。 “雨停了。” 严熵俯身亲吻睡得昏昏沉沉的岑几渊。 “休息好了你再下来,注意自己的酣睡值。” 房间门关闭,岑几渊支起酸痛的身子凝向窗外。 严熵那个神经病,说看完预言后他本以为可以结束了,没想到这人之后跟疯了一样完全不顾自己死活,求饶都不见他停下来。 这场雨下了三个小时。 被窗帘遮挡的缝隙中投进一束光,将房间里暧昧与疯狂后的气息撕开一道口子。 岑几渊揉着自己的腰起身,痛到呲牙。 台阶上迈步下来的严熵轻触嘴唇,想起刚才岑几渊咬住自己时嘴里传来的唔咽。 看来是真把他弄疼了,不然也不至于把他嘴唇都咬破。 他抬头看着窗边还在观察街道的简子羽。 “有发现吗。” 简子羽:“…………” 严熵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简子羽时一顿。 对方的表情此时如同吃了塞,满头黑线不说,眼神中还透露出深深的绝望。 “怎么?” “你们……知道这种甜品做的安全屋,它、它隔音不太好吗?” 简子羽崩溃道:“你们tm的当个人啊,楼上那个床吱吱呀呀的响个不停,要不要考虑一下楼下还有个人啊??" “你有听到什么吗。”严熵喝了口水平静道。 简子羽语塞,倒是没听到别的声音,虽然隔音不好但是也没有那么不好,但是这床响了几个小时傻子都知道是在干什么。 “我们只是在做运动而已。” 严熵撑着手面不改色地瞎编,“我用技能跌下的酣睡值,可以在心跳加速的情况下与同样心跳加速的残影者主动接触,回复效果翻倍。” “是吗,什么运动呀?”简子羽笑容僵硬,一脸“我看你怎么说”的表情。 想起两人在屋内的翻云覆雨,和岑几渊脱力时伏在自己身上扑来的喘息。 “赛马。” “咳咳…”简子羽被一口水呛到咳到满脸通红。 谁发明的严熵?有病吧! 本来是想拆穿他的鬼话,谁曾想这人脸皮居然厚成这样。 “你们上去这段时间倒是没什么新事件,但是……” 简子羽眉头紧锁,“这些被融化的人能感受到我们在安全屋里,一场雨下来乍一看他们好像是完全静止的。” 严熵顺着她手指看去。 这些半融化的人型蜡烛在轻微转动,朝向就是这栋安全屋,甚至有一种那扭曲的蜡液中有双眼睛在和他们对视的感觉。 岑几渊的担心是对的,安全屋也许不能算真正的安全屋。 “砰…砰…” 看着扶着栏杆走下来的岑几渊,简子羽崩溃地抱住头。 大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把你的残影者折腾成这样,一会有突发事件怎么跑啊? “咳…这是出彩虹了吗?” 岑几渊的嗓音发哑,他伸手想拿起严熵手边的水被拦住,皱眉道:“渴。” 严熵起身去厨房重新拿了一瓶拧开盖子递给他,“喝这个。” 岑几渊接过水抬头刚准备喝,透过那瓶水看到窗外的景象,瞳孔震颤。 “外面…” 窗边两人闻声回头,一瞬间屋内气息凝固到极致。 天空被撕裂开数道口子,没有半点雨后的清澈和童话里的彩色拱桥的样貌,岑几渊最开始看到的,只是空中呈现出的一片。 整个世界都被这些诡异的彩虹充溢,这并不是纯粹的雨后出晴由光谱构成的东西,那些彩虹如同被复制粘贴般密密麻麻盖住的整个天空,甚至还在不断叠加逼近。 它们没有弧度由劣质蜡笔绘成,歪歪扭扭的叠加朝着街道蠕动,从这些东西缝隙间探出来的阳光在此刻将这幅场景绘地更加怪诞,随着那些东西涌到地面,街上没有变成“蜡烛”的人像是毫无知觉般穿过这些东西,而那些蜡烛的身躯上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眨动的眼睛。 他们被接走了,这些原本僵硬在原地的蜡烛踩着歪扭地彩虹道,蠕动着扭曲的身子,让人不安的诡异歌声嗡嗡的从蜡烛内部传来,持续不断,伴随着巨大齿轮在生锈轴承中强行转动的声音。 岑几渊在看到这场景那一刻起手腕上的酣睡值就在不断波动,窗外的音调组成了一段诡异的童谣,在此情此景下冲击到几乎让人崩溃,不断从高饱色彩跳到灰白,再切回原样。 音调越来越高,中间还夹杂一两声兴奋尖锐又短促的尖叫,这场舞蹈进入尾声,那些人型蜡烛居然开始缓慢重塑。 融化的衣服和皮肤倒流,黏腻的蜡质像自己拥有了生命一般重新与肢体贴合,随着一张张人脸被捏出轮廓,那些诡异的彩虹又像是被剪切删除一样一个个光速消失。 窗外再次传来人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嬉笑,如同刚才所见场景只是他们酣睡值急速下跌后看到的幻境。 岑几渊的耳膜因为心脏剧烈跳动砰砰作响,抓着瓶子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房间静地仿佛只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有些急促的呼吸。 那一团团诡异蜡烛上攀爬的密密麻麻的眼睛此时就像是印在自己脑中窥视着内心,配合着那段音乐强硬地挤进岑几渊的理智久久不散。 “……严、严熵,我。” 好害怕,真的很害怕。 心中的绝望迸发,理智被绞索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那些狰狞的蜡烛不断拖拽进深渊,这短短一幕已然让他手腕上的红掉掉到个位数。 “严熵!岑几渊酣睡值波动太强了。” 简子羽站起身退后,岑几渊马上就会进入鬼化,几人的状态不好没人打得过他。 看着眼前后退的简子羽,岑几渊被内心的绝望拽的更痛,他慌乱地拽着严熵的手臂。 察觉那手臂抽出,岑几渊错愕地看着严熵的眼睛,心中本就被绷紧的脆弱琴弦终于断裂。 你怕我?你也觉得我会攻击你是吗? “严熵!想想办法,他要鬼化了!”简子羽贴在身后的手腕泛光,因为内心纠结牙都被咬地发酸。 诅咒只能对一人应验,如果今天的诅咒用在岑几渊身上,之后遇到齐俊延会很被动,就算明天会刷新,这诅咒也会给他造成影响的。 简子羽心中暗骂,看着岑几渊不断被黑雾晕染的双眼,心中的复杂与纠结扰地她手背上的紫光忽明忽暗。 下一刻她被眼前一幕惊地一颤。 严熵,为什么把岑几渊遮住了…不让她用技能吗?可是如果岑几渊鬼化,第一个攻击的就会是他啊。 “严熵!” “岑几渊,冷静点。” 简子羽愣住,严熵此时抚在岑几渊的头上的手泛着柔光。 安抚技能? 她松了口气,手背上的符文消失,看着冷静下来的岑几渊低声道。 “岑几渊,我……” “没事。”岑几渊埋着头声音发闷,拽着严熵衣服的手还在抖。 “我和你道歉,我是第一次和残影者共事。” “嗯…” 明明是个残影者,酣睡值低到濒临鬼化,第一反应都不是攻击人。 简子羽眼中的情绪复杂,目光定在那双发抖紧紧攥着严熵的手上。 “那些人恢复正常了。”严熵扭头看着窗外若无其事走动的人群。 “这两个事件目前看起来是针对非甜品,应该也包括我们。” 他扶着岑几渊走到沙发旁坐下。 “预言里,这两个事件发生的某一次奇莉拉会出现。” “如果按照正常循环,奇莉拉是不会出现在这两个事件里的。”简子羽默默往岑几渊手里塞了颗糖,看着对方垂着头拨开塞进嘴里一气呵成笑了一下。 “预言里奇莉拉混在人群中,身旁还牵着一个人。” 严熵搂着岑几渊的手臂越发地紧。 简子羽看着此时严熵的表情一愣,犹豫着开口:“她牵着岑几渊?” 岑几渊闻声抬头,有些迷茫道:“我?可是我不管是在哪个事件里都不会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嗯。所以。”严熵掩下眼里的烦躁。 “你在我预言里掉毒圈里了,岑几渊。” “……不就是掉毒圈里吗,我最后赢下来不就行了?” “不行。”严熵斩钉截铁道。 “你别想掉进去。” 他搂着岑几渊的手臂越发得紧,生怕下一秒这人就会跑掉。 如果是严熵自己在这个故事里不会有任何顾忌,言师的直觉和对这个世界的熟悉让他能保证自己在这个世界存活。 可偏偏岑几渊是个不确定性最大的残影者,他随时会因为酣睡值影响发疯死亡,融进故事变成一个怪物。 偏偏他不想失去这个人。 严熵望着那双眼睛出神,此刻无需言语,只需用眼神表达。 “……严熵?”岑几渊的语气有些试探,还有些不解,他想通过挪开视线将自己的疑问一股脑儿问出来却被那双眸子吸了进去,最终那话还是被他咽下去没有问出来。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严熵那双眼睛分明是在自责。 他好像在怪自己为什么没保护好他。《 》 18、他俩上来就绑一起 “你确定你没看错吗?”简子羽皱眉看着沙发上表情阴沉的严熵。 如果岑几渊进入毒圈就不得不去争抢蛋糕,就代表岑几渊必须要在那群怪物中存活下来,他不赢的话就会死在这里。 “岑几渊,从现在开始你只能以幽灵态行动,不准离开我的视线也不准擅自取消幽灵态,必须时时刻刻绑在我身上。” 这是岑几渊第一次听到严熵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带着上位者的低压与不容拒绝的命令。 “知道了。”他有些不自在,两人就算已经有过但是要让他一直以那个形态绑在严熵身上还是很难为情。 他始终觉得严熵有些小题大做,自己怎么可能打不过那帮东西。 但是他也知道,严熵这么做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虽然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掉进毒圈。 “我现在就要绑吗?” “现在就要。” “好吧。”岑几渊认命。 他看着表情还是很阴沉的严熵,比着两根手指把对方的嘴角堆起来。 “喂,都已经答应你了,还这副表情,就算到时候真的不小心进了毒圈,赢下来不就好了?” “不能进。”严熵现在的表情可以说是十分割裂,被强制性扯出一个笑上半张脸还是阴沉沉的。 “好吧好吧,不进。”岑几渊说完后腿部就化成白雾缠上了严熵的腰部,温柔微凉。 严熵的脸色终于好了些,手附上缠在腰部的白雾惹得对方一阵痒。 “干嘛啊!别乱摸。” 岑几渊总是这样,摆着一副很凶的表情说很冲的话,明明哪里都很软。 严熵垂眸,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来了。”简子羽从桌边起身,目光紧盯着街道上走过的空姐。 岑几渊盘着严熵绕道男他后探出个脑袋,乍一看倒像是严熵背着他。 “奇莉拉说当时看到你了,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分开找。” 简子羽点头道:“尽量不要接触别的人。” 街道上的人依旧分不清谁进过毒圈,贸然触碰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触发剧情,一想到下雨时那么庞大的lv.30的数量,简子羽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奇莉拉的外貌按理说是很扎眼的,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岑几渊伏在严熵耳边,探头探脑的张望。 “我觉得她应该早就发现我们在找她了。” 严熵望着人群,扫过房屋间的角落小巷,“她躲着呢。” “躲起来?” 岑几渊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躲起来。” “恶作剧吧,她没有跟着时间循环失去昨天的记忆。” 听起来到像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会做的事。 岑几渊眯了眯眼睛,余光扫过一块鲜红。 草莓? “严熵,跟上那个人。” 他抬手指了指右前方一个穿着卫衣的男人道:“他脖子上挂了个草莓项链。” 如果奇莉拉是在和他们玩,这小姑娘肯定会给线索,而且按照她的性子还会给的很明显。 严熵迈步跟上,保持着一段距离观察。 那人走了几步一拐进了一条巷子,随后再出来时变成了一个女人,脖子上依旧带了个草莓项链。 岑几渊皱眉道:“这啥,变形记?” 严熵刚准备跟上去被肩上的手打断。 “别跟,我们去那个巷子里。” 巷子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莓香,闻起来还夹杂着水果的酸涩味。 严熵停步,看着眼前摆在角落里的蛋糕盒子。 “找到你了,奇莉拉。” 岑几渊冒出头喊道:“装睡没用,要我帮你把蛋糕盒打开吗?” “哎哎别别别!” 那个不到人膝盖的蛋糕盒子里传来女孩声音,因为隔着盒子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下一秒蛋糕盖子被顶开,奇莉拉毛绒绒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咦?哥哥,你俩怎么黏在一起了。” 奇莉拉的头发被蛋糕盖子抵住,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盘在严熵腰上的白雾。 她伸出手撑住盒子边缘,眼睛发亮:“哥哥好可爱!” 看着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大小的奇莉拉,岑几渊笑道:“快出来吧,昨天的故事不是还没有讲完嘛?” 奇莉拉从盒子里钻出来后转身把蛋糕盒的盖子盖好,扭头一脸兴奋的看着他。 “你们是怎么拆穿我的?一下子就被找到了一点都不好玩。” 她以为这两个人会继续去追那个带着项链的女人来着。 “你想误解我们让我们以为他们身上带的草莓是你对吧。”岑几渊撑在严熵的肩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脸嘚瑟。 “可惜我比较聪明。” 奇莉拉咯咯笑着,围着两人转了一圈道:“哥哥,我之前就看得出来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这样很可爱我很喜欢。” “怎么能用可爱形容男人,我这叫帅。” “不过昨天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姐姐遇到麻烦了。”奇莉拉佯装苦恼地扭头看着街道。 “麻烦?” “她遇到昨天那两个人啦。” 严熵和岑几渊对视一眼,转身朝着街道跑去。 巷子被房屋遮挡的阴影中,奇莉拉看着跑远的人影弯着眼睛。 巷外街道上的人流涌动,人群被几个身影隔断分出几条支流。 “简子羽,那两个人嫌你拖后腿不管你了是吗,也是,女人体力差,你的技也真的挺水的。” “咳!” 这一脚踹过去,简子羽装在墙上骨头几乎散架。 “齐俊延,昨天断腿没给你断爽是吗?” 男人眸中狠厉,轻蔑一笑。 “那腿是你踹断的吗,没有那个残影者你的技能有什么用啊?你不会以为今天我还能中你的套吧?” “齐俊延!”简子羽怒喊,抬手朝着他的脸扇去。 那巴掌最终被左芬芬的手臂接下,白皙皮肤上肿起一片红。 简子羽咬牙垂头,眼泪不争气的滚下来。 “芬芬,你……” 脸颊被粗暴地还回来一拳,简子羽的嘴角溢出先血脱力。 “md,没有那个怪物跟着你还把自己当回事,高中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蠢呢,你现在应该跪下来求我知道吗?” 简子羽听着这令人反胃的声音嗤笑。 怪物?你说岑几渊是怪物吗? “他才不是怪物,齐俊延,他比你好千倍万倍,你个败类人渣,爹妈都嫌弃的杂种。” 她说话间偏头吐出一口血沫,靠着墙支起身子。 “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齐俊延,你不就是觉得芬芬一开始没答应你的表白你没面子吗,真狼狈啊,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连带着讨厌我,讨厌芬芬身边的每个人。” 简子羽平视对方还以一个同样轻蔑的眼神。 “你不就是觉得,芬芬每次和我们聊天谈笑,都是在笑你吗?齐俊延,你大大方方说出你的自卑又怎么了?自作多情还又要紧抓着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放大周围人的一举一动,随随便便一个行为就能让你抓狂。” “真可怜啊,齐俊延,但是怎么办呢?你的多疑是对的。” 简子羽笑着将口中的话一字一句拉长。 “我们就是在嘲笑你。” 你肮脏揣测别人的心思,将自己的想法加在周围人的身上,齐俊延,既然如此,把你的怀疑坐实也不过分吧? “呵…” 齐俊延的怒意几乎要将眼前人撕碎,他不明白,为什么简子羽这个女人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果然是瞧不起他,从高中到现在,简子羽永远是这幅样子,成绩好做什么都名列前茅,家里的钱明明够她躺吃躺喝一辈子还天天那么用功。 真是虚伪恶心。 而自己就算再怎么遮掩,却还是能从衣服和见识上与这些人比出差别,明明在进到这所高中之前自己是所有人的中心。 从塔尖跌倒谷底,自尊被无形的脚掌踩踏,粉身碎骨。 他没办法不去在意那些人身上不重样的名牌衣服,限量版鞋子,和他们谈笑间自己从未见识过的东西,他本以为左芬芬是不一样的,因为她总是干干净净,从不参与那些让人恶心的话题。 直到偶然间知道了左芬芬的家境,在那一瞬间,这最后一抹自尊随着自己心中的侥幸,一同被捻进泥土。 齐俊延口中蹦出的词句疯狂又带着压抑的笑意。 “简子羽,你去死吧。” 看着眼前几乎要被掐到窒息捶打挣扎的简子羽,左芬芬的眼中恨意迸发,指尖的指甲不断生长,眼白被黑雾弥漫,面容变得狰狞,而男人却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齐俊延,在进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你笑着和我说你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在你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走近新的校园,我们间的种种,我从未忘记,我幻想过无数次,无数次和你最终的结局。 我房间的抽屉里还有你给我折的纸鹤,来到这个世界时我还带着你送我的项链,可是那条项链在我救你时被怪物扯断,再也修不好,再也找不到。 为什么要这么对子羽?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能感觉到胸中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体外,这是与齐俊延定情时截然不同的感受,心中的恶寒与沸腾的血液冲撞,两人的挣扎此刻在她眼里皆是黑白。 记忆像走马灯,在脑中不断播放与现实重叠反复切换,最后一秒停在两人在大学那座桥下拥吻,那天湖水里画着上玄月,唇瓣间的月光温凉又让她脸颊发烫。 “芬芬,我爱你。” “阿延,我也爱你。” 片段在脑中滋滋作响被一层又一层的黑雾浸染彻底失色,左芬芬笑着看着齐俊延的侧脸,嘴角溢出的白汽呼出压藏心底已久的话。 齐俊延,我恨你。《 》 19、他俩上来就计划约饭 “妈的,齐俊延你这个傻逼!” 岑几渊陡然从严熵腰上抽走,朝着三人冲刺而去,快到一拳打到齐俊延脸上时对方甚至都没缓过神来。 “他妈昨天没给你打爽是不是?” 岑几渊又按着男人挥了一拳,身下人歪头吐了口血,撇到严熵身后的女孩神经瞳孔一颤。 草。 他暗骂一声发动技能,挣开后揪着左芬芬就跑。 “那个怪物怎么还跟着他们。” 他并未察觉到左芬芬的异样。 滚烫的温度将左芬芬的理智唤醒,她回头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几人。 “跑的跟个耗子一样,下次再遇到他我不把他腿打断我就不姓岑。” 岑几渊看着街道中窜逃的黑影,刚准备继续骂道脖颈一凉。 “岑几渊。” “…那什么,我也是因为简子有危险啊,对吧,这不是毒圈离得还远呢对不对。” 岑几渊笑了几声发现对方眼神依旧很冷,垂头道。 “我就是…” 严熵叹了口气道:“过来。” 腰部重新被灵体绕上,严熵顺带摸了把岑几渊的腰。 “姐姐,你们刚才都说了什么啊,为什么那个哥哥要掐你啊。” 奇莉拉蹲下抬手抚着简子羽的脖子,面色担忧。 简子羽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以前的事情,他掐我,是因为本来就想杀了我。” “那为什么不杀了他呢?姐姐应该也想杀了他吧。” “哎,人类的感情很复杂的,奇莉拉。”岑几渊歪头用下巴支着严熵的肩膀道:“有时候,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简子羽起身,声音平静。 “岑几渊,下次救人前先注意自己的处境,你现在是保护动物。” 她回头和严熵对视一眼,又移开。 “我们先走吧,毒圈要来啦。”奇莉拉起身,拉住简子羽的手。 “姐姐,我今天想拉着你可以吗。” 街上人烟逐渐稀少,和昨天一样,走得慢的都是一些老人,奇莉拉边走边说着自己昨天没讲完的故事。 “他们说要销毁我,我当然不干啦,我当时顶着我的蛋糕盒,就像这样。”她说着在自己头顶上虚空画了个方形然后假装拿着盖子往前跑,跑了没几步又围着几人转了一圈。 岑几渊被逗笑:“然后呢?” 奇莉拉蹦蹦跳跳地停在简子羽身边,眼睛亮亮的。 “我一开始不知道,以为那个安检机里面有出口呢,我就在那个传送带上跑啊跑啊,窜来窜去,听他们说我的奶油都蹭的到处都是,但是我才不管那么多,我绕过了一个特别空旷的地方,那里的地板很滑,然后又从一群人的脚边溜到了一个人更多的地方,那些高高的玻璃墙上隔一段距离就写着一个号码,还有人拿着纸排着队往里走。 “我从一个拿着会滴滴叫的机器的男人脚边溜走了,穿过了一片很长很长很长的走廊,到了一个特别特别大的地方,就像昨晚那群人打架的地方一样大。” 奇莉拉抬头看了眼牵着自己的简子羽。 “然后我就在那个地方跑啊跑啊,我看到我身后有好多人在追我,可是追到一个地方他们又不追了,我觉得我一定是赢下了这个追逐游戏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我这里原本有个草莓,就是那个会随着我心情变化的草莓,跑的时候都被我跑掉了,被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拿了根大粗棍子的男人踩地一团烂碎。” “我的草莓找不到了,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见过它。” 她笑了笑,“不过本来就是卡卡强加在我身上的东西,那颗草莓我也不是很喜欢,我甚至觉得那颗草莓是我最身上最大的缺点,因为我头上挤歪的奶油已经被吃掉了,胚体上没有修好的地方被奶油盖住也看不到不是吗。” 这叙述太平静,岑几渊一时语塞说不出只言片语。 奇莉拉明明是这个故事里的怪物,在某些角度,情绪上,她又不像个怪物。 她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奇莉拉没再继续往下说,几人也猜得到结果。 一块蛋糕在停机坪上,要么腐烂而死,要么…… 岑几渊:“奇莉拉,那些人都是想吃掉你的人,你不害怕吗?” 他们为了吃掉你,每天重复走着这条街,重复着聚集在一起争斗残杀,她每天都会被最终获胜的人吃掉。 奇莉拉摇摇头:“卡卡希望我这么做,我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只有这个,我只有被吃掉,这个世界才能重新回到6:06分开始运行,这个世界才不会坏掉。” “为什么是6:06?”严熵忽然开口道。 “嗯…不知道,可能因为6:06的航班比较多吧,大家好像经常赶早班的飞机。”奇莉拉回头看了看毒圈道:“这里的人类很辛苦,每天早早地起来,重复着前一天的事情,还要被这个毒圈追赶,这毒圈明明是粉色的,是个很美好温暖的颜色。” 现实里的人好像也是这样的,每天匆匆忙忙,忙着上班工作,上学放学,每天重复着做相同的事情。 岑几渊想。 只是现实里追赶人们的是希望、梦想、还有责任心。 他没办法把现实和这里放在一起对比,本来也就不应该放在一起对比,可是这一切都很难不去联想。 他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奇莉拉,不被吃掉不行吗。” 女孩的脚步一顿。 空气中的甜腻味道浓了些,融不进忽然僵住的气氛,简子羽捏了捏奇莉拉的手,“他没有别的意思…” “不行哦。”奇莉拉抬头,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形。 “只有被吃掉,这个世界才不会崩坏,所以不可以。” 她仰视着岑几渊:“哥哥,你如果觉得我被别人吃掉很残忍,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严熵被这话说的眸中的情绪更加阴冷,刚准备开口被岑几渊打断。 “什么办法。” 奇莉拉扭头,侧脸被短发遮住。 “现在的哥哥,做不到。” 她指了指身后。 “再不走,毒圈要跟上来了。” 几人的脚步在地上剐蹭,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下午那场雨,一时间思绪都被那场雨侵蚀。 “沙沙——” 岑几渊望着窗外,雨柱滑落,冰凉,那水珠刮的心壁也有细微的瘙痒。 昨晚他们再次看到了奇莉拉被吃掉的场景,这次获胜的是个女人。 这次他没有看到奇莉拉说“别看”二字。 女孩被吃掉时,只是笑着看着他。 大家都在那抹视线的方向,甚至他们身后还有齐俊延和左芬芬。 就算自己身前站着严熵,岑几渊也知道,奇莉拉在看他。 那眼神在问他,那句问了好几次的话。 爱不爱吃草莓蛋糕。 “下次在这么问我我直接告诉她我不爱吃好了,要是说我讨厌吃她会不会难过啊。”岑几渊低喃着。 “嘟囔什么呢。”严熵拿着个菠萝包递给岑几渊。 “这地方是没有饭吗?严熵!我要吃饭——!” 饭那个字被岑几渊拉的很长,他是真的不想吃这些甜食了,本来空气里就都是一股甜味,房子家具也是甜品的样子,还有那些蛋糕人。 想起来他就觉得反胃,他甚至想来几根辣条。 “严熵,我觉得我要患上甜品恐惧症了。”他埋在被子里哀嚎。 “什么么时候能出去啊!我想吃火锅,我想喝酒!我想吃又辣又咸的东西!” 严熵抬手摸了摸岑几渊的头发,轻笑道。 “回去之后,喊上伏一凌和简子羽一起来吃火锅吧。” “真的?” “嗯,感觉你挺喜欢和他们玩的。” 岑几渊一愣,扭头,因为半张脸被埋在被子里声音发闷。 “嗯,算是吧,我在现实…和舍友说的话比较多,但是我们也只是舍友关系,我应该,算是没什么朋友吧。” 来到这个世界,可能是因为一起共同面对的东西是怪物,是诡异的童话,倒是无形之中增加了些羁绊。 应该是吧。 岑几渊好像并不懂这些,曾经他觉得,能将人捆绑在一起的是亲情,毕竟没有比血缘更能证明两人之间的联系,但是他没有亲人。 他回眸望着靠在自己身边的严熵。 严熵应该算是个温柔的人,对他而言。他手指不由地收紧,指间是那枚戒指生硬的存在感。 可是两人只是被契约捆绑而已。 就算日夜相拥,也只是因为契约而已,也只是因为严熵的私欲而已。 那友情呢。 如果交予热情,想牢牢抓紧对他来说来之不易的东西,会得到回应吗、会被厌烦吗。 可是自己好像只是想这么做,便做了。 总是担忧,又总是怀有一丝侥幸,说不定这次运气就会好。 他总是这样,他应该学着不让自己低到尘埃的,至少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可他又是个矛盾体。 “严熵。” 他忽然开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又想接吻?” “……滚啊。” 岑几渊翻了个身,意识到自己在笑有些错愕,他抬手遮住自己的嘴角,手腕内侧的皮肤好像和那张唇的触感类似,感受着身下床垫凹陷、衣料和床单摩擦的细微声响,他的心被某种怪异的情绪扫了扫。 又是这种感觉。 “谢谢你和我签契约……”岑几渊把脸埋进床单嘟囔,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楚。 身后的呼吸声平缓,没有回应。 “睡着了?” 他翻过身,看着那张脸出神。 直到指尖即将碰到那双眼下的乌青陡然一缩,错愕间岑几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再度把头埋进枕中,耳根滚烫,染上一片绯红。《 》 20、他俩上来就吵架 因为严熵强制性的锁着岑几渊,这两天岑几渊可以说是像被护在展馆的大熊猫,别说掉进毒圈,每次和齐俊延打照面那两个人连他的头发丝都碰不着。 一番打斗下来岑几渊只是衣角微脏。 齐俊延僵硬的扭动着胳膊,关节卡顿噼里咔拉,手腕本该连接手掌的部位被锤碎,断口处不住掉落碎瓷块。 虽然简子羽下诅咒时刻意避开,左芬芬还是受到影响,她脸颊裂开几道细微的裂痕,两侧的瓷质皮肤微微翘起,薄如刀刃,轻轻一触便会割伤手指。 “简子羽,注意状态,二阶诅咒对你的反噬很大。” 简子羽混乱的大脑因为严熵这句话清醒了些。 齐俊延这个傻逼,一直拿着左芬芬当挡箭牌,本来只是出来找线索,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烦死人了。 “严熵,快到时间了。” 岑几渊抬头望着阴沉的天。再这么纠缠下去几个人都会被困在这场雨里。 几人此时处在人流量最多的地方,那场雨会对几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不确定不说… 岑几渊晃身避开自己身后走来的人。 窜流的人群绕着岑几渊等人不断推动,几乎不留缝隙,明明挨的如此近,甚至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粗重的喘息和体温在拥挤中传递,却没有一个人抬眼观看这场打斗,每个人都只肯留意自己脚下的路。 如果被困在这里,那些lv.30以上的人型怪物将瞬间把几人吞噬。 现在齐俊延被打成这样,按理说可以直接溜,但是简子羽不可能放着左芬芬在这里不管。 “把他们一起带回安全屋。” 严熵一脚把被踹的口吐白沫的齐俊延勾起,拽着他断掉的左臂拖行,岑几渊低头看着这人眉头紧皱。 把这人带回去,虽然说他今天这个狗样算半个残废,但是爬脚面粘身边儿不咬人膈应人。 “…怎么会有人这么招人烦。” 岑几渊趴在严熵肩头嘟囔着。 严熵看了眼岑几渊,“你觉得他烦,等会回了安全屋你就多踹他两脚,别憋着。” 因为大家都觉得他烦。 "简子你的二阶诅咒还挺厉害的。" 岑几渊扭头看着搀扶着左芬芬的简子羽,她手腕上的黑色符纹更深了些,边缘甚至开始往皮肤里凹陷,伤口狰狞。 “我的诅咒只能用于辅助,如果在攻击力不够的情况下只能起到僵直减速的作用。”简子羽叹了口气,而且诅咒者的诅咒反噬层层叠加,二阶诅咒的反噬消耗酣睡值会更多,她现在全靠着灌药续命。 “那三阶呢,你们诅咒者三阶诅咒那个所谓用完没有出故事就会死亡,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我的三阶诅咒可以直接让一个人或者怪物完全偶化,同时我的酣睡值会疯狂下跌,还会随着时间自身也开始人偶化,如果三阶后我还没有离开故事,因为人偶无法吞咽和活动关节,我会因为酣睡值清零死亡。” 简子羽回头看着天边的毒圈,天空压抑的色调将空气都染上诡异的暗粉,此时此刻不断吟唱着末日降临前的低鸣。 “其实这个故事的循环对诅咒者有益,因为每天早上前一天的诅咒都会清零。” 她只需要保证一天里不触发三阶诅咒,或者在清零前不会被三阶诅咒反噬而死就好,如果换做是没有循环规则的故事,遇到齐俊延这个傻逼她估计早就被逼到用三阶和他同归于尽了。 “子羽…”左芬芬声音微弱,手指有些无力的握了握却抓了个空。 她抬眸看着此时满眼担忧的脸庞,视线被一层朦胧湿润浸地模糊。 “芬芬,不用说什么。” 简子羽看着两人迈步时同频的脚步。 “我们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走路都习惯迈同一只脚,我记得我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你总说我为什么挽着走的时候要挤你,还怼我是不是不会走直线,好几次都要把你挤到灌木丛里。” “你还很讨厌每次回家分别的时候说再见,骂了我好几次我才改掉的。” 肩膀上的布料被一股湿润浸透,触摸皮肤,简子羽的笑容发苦,她再也没听到过如以前一样的笑,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左芬芬脸上的那个梨涡了。 左芬芬哽咽着,声音糅杂破碎。 “子羽,我们已经长大了…我们也回不了家了。”左芬芬眼框被泪水充斥,她知道为什么简子羽不敢看她,不敢和她对视。 她知道自己的眼中此时此刻,被泪水朦盖着什么样的情绪。 可是她没办法亲口对着简子羽说出那句话,那对她太过残忍,她不忍,也不敢。 把齐俊延和左芬芬安置到楼上后几人围坐在沙发前沉默许久都没有出声。 “我们今天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岑几渊一把把头栽进沙发靠垫里,心中哀嚎。 我真的想出去啊! 简子羽撑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削瘦身影落寞。 她自从回来后就再没说过话。 岑几渊是真的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当下破局好像只剩下一个办法,他坐起来看着闭目养神的严熵。 “你预言里只看到我被奇莉拉牵着走在雨里,对吗。” 严熵没有睁眼,“嗯。” “那有没有可能我必须得进一次毒圈,我们现在思绪被局限住了,为了防止我掉进去一直在逃避,这不对啊。”岑几渊靠着沙发望着窗外出神。 几人在这个故事里困了这么久,如果那个预言就是破局的关键呢,如果真的要去争抢蛋糕,那此时他和严熵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严熵为了保护他,可能会导致几人一直困在这里。 “岑几渊,你趁早打消把自己送进去的念头,现在干预因果的事情就是防止你进入毒圈,你就这么喜欢跳火坑去送死吗。”严熵睁眼与他平视,那双眸子阴冷,让人发寒。 岑几渊被这话说的莫名有股火,“一直被困在这里也无所谓是吗?可以啊,你乐意在这呆着谁都不拦着你,但是我要出去,我不想逃了。” “你继续说,随便你说什么,没有我你能走出去多远呢,你觉得你送死就能破局我和你签这个契约真是多余,不如直接让你死了。”严熵这话句句扎在岑几渊的心上。 “……你以前就是这么把故事推坏的?那你的第一名真水啊。”岑几渊扯出一个笑,努力按住自己发抖的手克制自己冷静些。 “我不是废物,我也不是没有你保护没有你帮助我就什么都做不到——” “你离了我能活吗。” “对!活不了!”岑几渊至于控制不住声音。 “我连人都不是命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在你心里我就是个玩具是个物品,生归你死归你,我有一丝和你背道而驰的念头都应该第一时间抹消,我就应该什么都不考虑依附你才对是吗?” 简子羽被身后的争吵惊地一颤。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早点出去啊,我们、我们已经困在这里很久了,如果…” 如果关键点在我身上,我是不是又是拖后腿的那个,你们,不就都是因为我才出不去的吗。 “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那么中心的位置上呢,岑几渊,你觉得你不进毒圈就出不去,但你别忘了,你只是个残影者罢了。” 岑几渊此时心中翻涌的情绪被这句冰冷的话语凝滞,寒凉感只窜骨髓,他看着眼前坐在沙发上审视自己的严熵,只觉得自己的竭斯底里越发可笑。 这句话犹如一根线,穿进心脏的同时牵动了扎在心上被刻意遗忘的每一根针。 只是个残影者罢了,有什么资格去尝试去改局,这就是这句话里的意思吧。 “……我。” “严熵,我不认为岑几渊有错,我们破局的关键可能真的在这。”简子羽将岑几渊往后挡了挡,背在身后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 她平视严熵道:“为什么不选择相信他,他确实只是个残影者,但是他现在是你的残影者。” 肩上那抹未干的潮湿又被一滴沉重击打,她察觉身后的动静侧目,手指被那滴沉重砸的发麻。 "如果岑几渊是被强迫着进毒圈,不管强迫他的人是你还我,他都有权利去权衡自己的安全,但是如果是他自己想破局,你作为他的签订者否定他,压制他,那他要怎么办才好?” “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你被困在这个地方吗。" 轻飘飘的一句他离了你不能活,对于残影者来说跟把他们的心剖出来搅有什么区别。 窗外那股怪异的音调再次随着彩虹出现开始演奏,岑几渊抬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转身朝着二楼走去,从始至终没有再看严熵一眼。 简子羽叹了口气,抬手抚上肩头,那是来自两个处境完全不同的残影者的潮湿。 她望着严熵,将对方眼里的烦躁尽收眼底,转身走到窗边再次坐下。 “相信他吧,严熵,你不该那样否定他的。” 这种时候明明站在他的身边告诉他你会帮他,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就好了。 耳边传来音调让人反胃难受,和脑中岑几渊刚刚所说的话搅在一起,严熵手腕上的数字破天荒的开始出现波动。 他望着玻璃窗上滑落的雨,不知怎的,简子羽的话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上气,他不懂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说错了话。 严熵一直是个很善于平复自己的人,先天的冷漠和处理这些故事时的游刃有余,让他很少去思考该如何与人沟通计划,向来都是他自己做决定,以往在故事中遇到的人也看他的本事一切照做。 直到腕上的数字终于稳定恢复平静。 他腕上的桡骨因为手指捏紧凸起,压在眉眼上想帮他盖住连他自己都琢磨不清的情绪。 相信你? 岑几渊,我要怎么接受用失去你这种风险为代价相信你。《 》 21、他俩上来就扇巴掌 床上角落隆起一块,似是想用被褥隔绝掉窗外不断传来的异响,发鬓浸湿混杂异于汗水的咸湿。 岑几渊只觉得脑中思绪如同打了结的毛线团浸入海底,那些音阶每一次传入耳中都是海浪在击打海面无数破碎的帆板,与那些杂乱的记忆片段搅在一起。 被深水折射的光线被打散成光斑,光屑碎裂重组,那抹光脆弱,遥远,岑几渊想抬手触碰,却又因身体浸湿沉重到无力支起。 他成了沉寂在深海的怪物,渴望又贪婪地窥探那抹光。 这便是自己清零的酣睡值最后给自己带来的幻觉吗。 好像要比想象中的好一些。 “岑几渊。” 海浪冲击搅散视线,岑几渊支着沉重的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扑在脸上的气息炙热,连同唇瓣分离时轻微的湿濡声,吮吸轻响,鼻息加重喘息间,吞咽声和吼间无意识的轻哼一同搅着他的思绪,那唇贴的很轻。 岑几渊咽下哽咽,此刻狼狈的样子被对方看了个透。 “啪——” 严熵的脸被打地偏到一边,眼角被垂落的发丝遮盖看不到任何表情。 “你是这么温柔的人吗?” 下一刻他不顾发麻的手掌,拽着对方的衣领将唇压了上去。 气息交融,带着独特又滚烫到令人发晕的味道,这吻失控疯狂,每一次牙齿不甘地啃咬,都在哭诉他的怨怼,理智与腕上的红字成了正比,两人的身体没了一丝缝隙。 “严熵,你好烫。” “贴我贴这么紧,你很想要?” “闭嘴…” 脖颈被掐的发痛,每一次唇舌交缠,气息都被尽数掠了个干净,岑几渊的脑中一团乱麻,只剩下本能的驱使和对方手中的钳制让他仰头迎合这个吻。 此时此刻,忘却一切才是上上策。 这吻太久太烈,直到岑几渊彻底脱力对方才舍得停下来,他垂眸看着拥住自己许久没有动静的人有些发笑。 “严熵,你很想我?” 肩膀被额头轻抵,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股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传不过来,压不回去,他索性将手环地又紧了些,巴不得将这温度揉进身体里。 “…渊渊。” 耳旁传来语气不像是岑几渊记忆中严熵。 “我答应了。” 这声音反常,颤地岑几渊呼吸一滞,眸中本就翻涌的情绪此时仿佛濒临溢出将两人吞没,却在看到对方起身时眼神彻底归于平静。 “嗯。” 岑几渊摸着他脸上的红肿笑了一下。 “疼吗。” 没有回应,他看着严熵歪头深嗅自己手心,那眸中的情绪没有一丝怒意,甚至是情欲更多。 “严熵,你真是个变态。” 察觉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兴奋,岑几渊扭头看着窗外。 “毒圈要来了,想做?” 耳朵被薄唇亲蹭,还报复性的咬了一口。 “反正你本来就要进毒圈。” “我进,你不能进。”岑几渊将人推开起身。 几人今天上午出去是为了找奇莉拉,按照预言,奇莉拉出现的时间点会有变动。 窗外有光投射,将岑几渊的发丝照得柔和,泛着光晕,有些凌乱,却在这缕光下如同被故意损坏、被弄得一团糟的精致物什。 霎那间严熵甚至觉得,与自己同处在一间房间的不是寄生于自己的残影者。 而是随着这束光亮跌落至这个世界的天使。 断翼垂虹,裂羽为刃。 街上走动的人群依旧,简子羽听到身后的脚步回头。 “该走了。” 沙发上的两人出乎意料的老实,很难想象她和这俩人居然能和平共处这么久,也许是因为齐俊延知道再闹腾会被丢进毒圈。 留意到岑几渊脖颈上的红印,她目光停留一瞬后移开。 “放着他们不管可以吗。”岑几渊撇了眼沙发。 “嗯,走吧。”简子羽拉开门望了眼左芬芬,两人的视线短暂接触后又随着门板关闭被隔开。 “草,真tm火大。”齐俊延望着窗外走远的三人。 “…阿延,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子羽。” 左芬芬声音低弱,手指被揪的生疼。 “看她不顺眼啊,我从高中开始就看她不顺眼了,还有你。”齐俊延歪头,顺势摸上她的长发。 “左芬芬,你是不是挺恨我的。” 因为这个故事里的规则影响,左芬芬成为残影者以来第一次神志清醒这么久,两人倒是少有的可以同时保持理智交流。 “你相信人类在这个世界里领取身份牌和本身有关这个说法吗。”见左芬芬不回答,齐俊延索性直接俯身和她对视。 “人人都说拿到掠影者身份牌的人都是阴险狡诈的,是无德无情,对任何比自己好的人和物都充满嫉妒,所以技能才是偷盗和逃窜。”男人的声音带着他习惯性的语调,天生的上扬邪魅。 “左芬芬,不记得吗,你成为残影者之前。” “也是掠影者。” 最后三个字被齐俊延咬的很重,如同紧握的拳一拳一拳凿击着左芬芬的内心,膝上的手指紧握半刻又松开。 没错,自己也是掠影者,天生的掠影者。 三人以前还是一个组合时,她就是和齐俊延配合度最高的人,简子羽总说他们两个人谈久了默契度也会上升,可是只有左芬芬自己知道。 自己和齐俊延实际上同一种人。 齐俊延嫉妒自己周围的一切,嫉妒别人的家境、穿着、成绩。 这些左芬芬全都有,那她到底在嫉妒什么,到底是想掠夺什么才拿到掠影者这个身份牌。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与眼前这个善妒阴险的男人,是天生一对。 “毒圈要来了,走吧。” 左芬芬起身想把齐俊延扶起来,脸颊上却忽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她怔愣,扭头与男人对视。 齐俊延笑了笑,起身时破碎的手腕被垂落的长发拂过,亦如从前。 “那个怪物,叫奇莉拉啊。” 也不知道那个怪物跟着那几个人到底要干嘛。 “子羽姐姐,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呢。” 奇莉拉拉着简子羽的手笑道:“你怎么啦?” 她余光撇到走在前面的两人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脸上的笑微不可查的僵了些,又瞬间调整好。 “你想听故事吗,姐姐,心情不好的话听故事会好一些。” 想到奇莉拉的故事里总有些线索,简子羽扯出一个笑点头。 “嗯,想听。” 奇莉拉拉着女生的手幅度摇晃地越来越大,看样子是想逗简子羽开心。 “卡卡她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她跟那些慕名而来的人说,有灵魂的蛋糕是她偶然做出来的。”奇莉拉侧身躲过擦着自己过去的男人,掩住眼里的厌烦继续说道。 “但是她其实钻研了很久,我想她那么说一定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天赋异禀吧,卡卡好像特备讨厌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努力,在我还是个蛋糕胚的时候,她一边调着奶油一边发愁到底该怎么把我做的漂亮些,可爱些,受欢迎些。” 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裙子。 “我的粉色奶油是她调了好多个配比最后才确定下来的,因为她觉得太浓的粉太俗气,太淡的又不够可爱,你说卡卡为什么要这样呢,明明好好的告诉大家自己是个努力的人就好了呀,为什么一定要营销自己的天赋呢?” 简子羽垂眸,这个问题其实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对着奇莉拉笑了笑:“可能,就是有些人不喜欢被人知道自己的努力吧。” “可大家如果知道卡卡是一个为了寻找蛋糕配方跑遍世界各地,还为了做蛋糕废寝忘食的蛋糕师,不是都会赞扬她吗,你说,卡卡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岑几渊忽然道:“那会不会是因为卡卡羡慕有天赋的人,想通过这个方式去安抚一下自己没天赋而感到落败的心理呢,如果是这样,卡卡其实没有错。” 奇莉拉抬头看着岑几渊的眼神发亮,她脸上的笑容甜了些。 “哥哥,卡卡应该会很喜欢你。” 空旷停机坪上的尸体堆积,不知道是不是岑几渊的错觉,他感觉今天的蛋糕尸体好像比昨天多了些,他扭头看了眼正面无表情看着人群争斗的奇莉拉。 血腥味夹杂着甜腻的蛋糕味道,稍微吸进一点都令人反胃,身旁的简子羽好像因为长时间没有吸满空气,直接张着嘴吸了口气,看起来。 好像快把自己憋死了。 岑几渊无奈,准备张口对着奇莉拉说什么又犹豫。 手指被握紧了些,他抬头看着自己身旁的严熵,两人的对视了很久。 “…奇莉拉。”岑几渊移开眼神,开口道。 “你总问我爱不爱吃草莓蛋糕,如果我说我爱呢。”他低头看向女孩时一愣。 奇莉拉天真稚态的脸此时因为极度兴奋笑的有些扭曲,她看着岑几渊的眼神泛着以往从未在她眼中见到过的痴狂。 她抬手拉住岑几渊的手,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喜悦。 “哥哥。”她指着前方聚集的人群。 “那就加入他们吧。”《 》 22、他俩上来就目睹生死 周遭的空气被掐住了,悬浮在甜腻中的灰尘都不敢落下,静得连呼吸声都像被罩在玻璃罩里。 “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奇莉拉拽着岑几渊的手晃了晃,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小妹妹在撒娇责怪对方的回应太慢。 岑几渊回头看了眼早已退了几米的两人,叹了口气蹲下身。 “奇莉拉,卡卡到底是你喜欢的人还是讨厌的人。”他平视着女孩,似是想将她的心思从这张稚嫩笑脸上看穿。 “什么?”奇莉拉歪头。 “我说了我讨厌卡卡。” “那为什么卡卡让你每天必须被吃掉你就一定要被吃掉,奇莉拉,不痛吗?” 奇莉拉点点头:“痛,但是我也说了,我必须要被吃掉才可以让这个——” “这个世界是谁造的。” 女孩的话被打断也并没有生气,她抬起小手摸了摸岑几渊的头发,答非所问道:“哥哥,你知道我是怎么在人群中就第一眼就注意到你的吗?” 她轻轻在眼前人的发间留下一个吻。 “你和我一样,都是看起来漂亮但是残缺的东西。” “奇莉拉。” “我死的时候,被吸进了飞机两旁那两个又大又黑的圆洞里,就那么一整个被吸进去,被搅碎,烂得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奇莉拉,你——” “那些人类把我追到那里,让我自以为我赢了实际上他们只是自己害怕那个黑色的洞对吧,既然都这么害怕死亡为什么要销毁我呢?因为我是怪物。” 奇莉拉激动的语气被打断打断,歪头看着自己的发丝和对方粉色的发丝贴紧,眼底是得逞的笑意。 “哥哥,被吃掉,怎么可能会比粉身碎骨疼呢?”她埋在男人肩上只漏出一双眼睛,挤出几滴泪。 “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抬手摸着岑几渊的头发,看着眼前不断争斗血肉残肢飞溅的人群。 “哥哥,加入他们吧。” 她语气祈求手臂收紧。 “我想被你吃掉啊。” “为什么要讨厌自己。” 女孩被问的一愣,“什么?” 鼻息间的奶油香浓了些,岑几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想松开这个怪物。 “你讨厌卡卡,不就是在讨厌自己吗。” 不远处撕扯肢体的声音从未停止,血腥气和甜腻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发晕想吐,女孩静了许久,轻轻松开手臂起身。 还是那张笑脸,天真、稚气,在这张可爱的外表下没人会对这个女孩子生气,岑几渊也不会。 “哥哥,我不会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但是。”她举起手指指向退在不远处的严熵和简子羽。 “如果他们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打扰我们,我会杀了他们。”她再次睁眼时,瞳孔中心抽出泛着荧粉的光线不断旋转。 岑几渊手腕的酣睡值开始波动,脊背浸出冷汗。 全被严熵猜对了。 他收了收发麻的指尖,思绪被搅得一时有些错乱。 那场雨后,在严熵依依不舍地将自己松开时—— “岑几渊,奇莉拉可能就是这个故事里等级最高的怪物。” 两人的呼吸还有些未平的急促,他望着严熵那双眸子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她大概率就是自己口中的卡卡,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你很感兴趣,还要掩藏自己接近你。”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岑几渊笑了一下,这话说得无奈又苍白。 “太危险了,岑几渊。” 他看着严熵说完这话又将自己抱住,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怪物没有感情吗?” …… 对方又是沉默了良久,似是觉得身下人说的话太异想天开,严熵轻笑道:“怪物不可能会有感情的。” “她只是想吃了你罢了。” 岑几渊强忍着眩晕感盖住奇莉拉的眼睛。 “奇莉拉,其实卡卡这个名字也很可爱,你的奶油被自己挤歪也不是你的错。” “你可以喜欢自己的。” 女孩没有推开这只手。 “你是想说什么?我是个蛋糕,我听不懂。” 她垂下的手指微动,空气中的奶油味一瞬间变得浓重刺鼻,察觉身后窸窣声响岑几渊回头,瞳孔惊颤。 那些残肢断臂,不管断口处是血液还是蛋糕胚的尸块正不断在原地融合,融成一块血腥、浑身布满狰狞死尸面貌的蛋糕,断口缝合处溢出暗红如血的果酱,掺杂着真的血液,畸形的奶油裱花油腻腻地点缀在边缘,脂肪溢出发黄。 “砰!砰!” 那块蛋糕跳动间脚底震颤,地上剐蹭的液体黏腻腥臭,随着移动响起吧唧吧唧的声音,飞速地朝着岑几渊冲来。 意识到那怪物离得太近此时跑根本跑不掉,恍间他看到自己掌下奇莉拉的笑一颤,扭头大喊。 “跑!它不是来追我的——” 那怪物擦着岑几渊的耳畔,字音被高速拉扯的空气扭曲到变音,他余光看到张脸擦着自己过去,那是黏在蛋糕上一个女人的脸皮,睁着灰白的双眼,下巴被撕裂露出半截牙齿,血淋淋地液体滴落,溅进岑几渊的眼睛。 视线被那滴血液染红,他起身朝着二人冲刺,手却被一股大力拉住,身体冲刺巨大的冲击被阻,震得胸骨一颤痛到失音,只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这股惯性扯断断掉。 “奇莉拉!不是他妈的盯上我了吗?你冲我来啊!” 岑几渊回头,怒意再也掩饰不住。 “你不能坏掉。” 奇莉拉拽着他的手腕,明明看起来没有发力,笑起来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岑几渊无论怎么使劲都抽不出来手,就算是转换成幽灵态也无法抽身,他心中震惊。 奇莉拉是比上个支线那个触手怪等级还高的怪物。 身后爆发巨响,随即传来一个让人反胃的声音。 “哎呦呦,这怪物终于对你们出手了,严熵,你怎么被追的跟个狗一样,真可惜这里不能带平板啊,这场面映成像素影像保存,够我笑多少年啊?” “齐俊延!你他妈的——”岑几渊怒吼,回头间猛然看到严熵嘴角溢出的血时手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下跌。 严熵的手不停地流着血,血液嘀嗒嘀嗒的往下滴,而那个蛋糕怪物身上的某个死人尸块的嘴里,正嚼着什么东西。 奇莉拉歪头看着那个瞎bb的男人,笑道:“是你呀,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她手指微动,那个庞大的蛋糕怪物陡然朝着齐俊延转动冲去。 “但是我真的很讨厌你。” 看着朝着自己冲而来的怪,齐俊延揪起左芬芬就溜。 “傻逼,这种东西也就能对付一下严熵简子羽,当我位移白给的啊?” “简子羽。” 严熵扭头,朝着身后女生点头。 简子羽背在身后的手腕再次亮起符文,逃窜中的齐俊延察觉自己头顶亮光抬头,一怔。 头顶上的紫色光圈随着光线不断交织,绘画,在中心符文最后一笔绘完时男人尖叫怒吼。 “你他妈为了杀我用三阶诅咒,你也活够了是吗?!” 左芬芬闻声一颤,回头看着手腕上不断攀爬黑纹的简子羽。 “不行…不行简子羽!” 手腕上的酣睡值疯狂跳动,甚至跌至个位数还在不断往下降,尖叫声中出现了陌生的声线,震地齐俊延耳膜刺痛,滚烫的液体从耳道流出。 男人僵硬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再也无法发动技能,眼睁睁地看着身后的怪物追上来。 绝望感将他的脸扭曲,可此时他心底传来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地,僵硬地把怀里的女生紧了紧,关节疼到他发颤,他费力转身,想用身体遮住左芬芬。 脚底震感随着身后的声音接近越来越强,齐俊延垂眸看着濒临鬼化的左芬芬,笑道:“喂,左芬芬,对不起。” 没等对方的回应,下颌一滴泪掉进怀里人的发间,像是在给那句无用的道歉加些筹码,像是真的希望这个人原谅他。 大概左芬芬鬼化也听不到他这句道歉了,他索性闭上眼睛轻喃。 “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这种混蛋了。” 身后的腥臭越来越浓,他闭眼颤抖着又平静的等待自己的死亡。 “齐俊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男人一颤再睁眼时怀中抱了个空,他视线跟着那抹身影高速移动,在看到她的走向时浑身的血液被震到凝固。 左芬芬面目狰狞,手指尖的指甲随着越来越尖长泛出红黑交杂的烟雾,她身后的头发被脚底的黑雾染成一片,生长着不断在身后飘动,那只惨败毫无血色的手腕上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猩红的数字。 那怪物忽然转向却没让他松一口气,齐俊延浑身血液骨头如同千万根细针涌入,大脑刺痛,耳边不断响起ai机械冰冷的警告音。 【警告!警告!您绑定的生存者编号为:4699b的残影者左芬芬酣睡值已归0彻底与童话融合契约代号:0002315b&b已粉碎重复!契约代号:00023…】 那串数字被念的断断续续,穿插着刺耳的电流音最后彻底停息,齐俊延无名指上的戒指碎裂,如锥尖钻凿,深深刻刻的将男人的心扯出一个窟窿。 “左芬芬!谁允许了?谁他妈允许你这样了!” 男人痛哭嚎叫,却因身体玩偶化只能僵在原地,无名指上的戒印很深,原本该存在在那印子上的东西此时却跟着那串碎裂代码一同被挖去。 强行融合的灵魂被活生生撕开,连呼吸都凝滞成冰,齐俊延此时分不清这是契约碎裂的崩溃还是自己本身对左芬芬这个人的感情。 他只是觉得眼前和那个怪物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陌生又熟悉,视线太过模糊,让他无法相信脑中的机械声音此时就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崩溃和无助将他彻底击溃,此刻他无能为力。 “对不起,对不起……” 他心口抽痛,周身无比的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道歉。 左芬芬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 》 23、她说好好活下去 简子羽看着眼前场景彻底崩溃,她脱力,手腕上的刺痛直穿心扉。 “芬芬…为什么?” 到底哪里出错了,严熵原定的计划明明没有人会死的,为什么。 她眼眶发烫,滚水在眼皮下沸腾,她徒劳地睁大双眼试图确认眼前所见是不是幻想。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她感觉得到自己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变成一次破碎的抽噎。 “严熵…我们计划错了!” 简子羽无助地回头朝着男人哭喊,因为诅咒反噬身体僵硬到难以呼吸。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像是在责怪严熵,却更像是在责怪自己,如果自己没有用三阶诅咒,齐俊延带着她逃也不会变成这样,她的酣睡值也不会归零。 一个黑影忽地朝着怪物窜去,那黑影手中拽着被强行扯断的一截右臂。 “唔,原来你们的计划是这样啊,倒是蛮聪明的,哥哥,是你想出来的吗?” 奇莉拉笑着抬头,看着严熵弯了弯眼睛。 “我之前就发现了,我们这种东西对你的影响似乎并不强,可惜我已经有中意的人选了。” 女孩望着那个黑影将自己的手臂塞进蛋糕怪物的嘴里,仰头望着天边的光线云层倒流。 “明天见,哥哥。” 天边的毒幕像是被巨大的手一把拽了下去,染得一片紫红。 岑几渊看着倒在蛋糕怪物旁身影不断频闪的左芬芬,她的脸已经完全鬼化到辨不出人型,身后的头发如同有了自己的灵魂,不断飘散,在空气里淡成一缕黑烟。 他不知道自己的视线是因为眼这黑烟太过眯眼,还是因为即将回到安全屋开启新的一天而模糊。 身后蛋糕怪物还在咀嚼奇莉拉的手臂,声音黏腻又恶心,令人发寒。 他昏迷倒地时扭头望着只剩双眼没有人偶化的齐俊延,目光停在他泛着白瓷质感的脸上,轻轻低喃。 这眼泪是因为觉得自己快死了,还是因为失去她。 意识越来越模糊,齐俊延也无法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岑几渊。” 岑几渊终于从眼前严熵的脸上移开视线,此时站毒圈外的两人皱着眉,表情凝重。 “我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异样。”岑几渊从毒圈迈出,张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你说我现在被砍一刀是什么陷的蛋糕?” 简子羽:“……” 到底是谁教岑几渊这么讲冷笑话的。 严熵扭头撇了眼房子后面漏出来的卷毛。 “奇莉拉,你捉迷藏玩的挺烂的。” 女孩撅着嘴冒出头,皱眉道:“为什么是你发现的我啊,能重新玩一次吗?” 她目光移到岑几渊身上眼神一亮,跑出来绕着岑几渊转了一圈,像个小狗一样在他身边嗅来嗅去。 “哥哥,我怎么闻不出来你是什么陷的啊?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会是草莓蛋糕呢。” 岑几渊拦住想阻止奇莉拉接近自己的严熵,微微摇了摇头,他垂眸看着女孩牵着自己的手。 “你好奇,尝一口不就知道了,其实我觉得我应该是菠萝陷的,因为我爱吃菠萝。” 严熵:“……!” 菠萝陷?爱吃菠萝?! 简子羽:“……” 你是不是对于自己变成蛋糕这件事情,接受的有点太快了? 岑几渊抬手看着手腕上的酣睡值,好像从自己踏进毒圈里就没有再动。 “快下雨了,你们先回安全屋吧。” 他看了眼严熵,张口无声说了句没事。 随着雷声闷响,云层沉沉压盖,空气中的奶油味闷得发稠。 “严熵。” 简子羽隔窗望着走在街上的两人,那些被雨水融化的怪物此时好像离这个安全屋更近了些,睁着密密麻麻的眼睛紧紧盯着屋内。 似是要将窗边的两人盯出个窟窿来。 “奇莉拉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岑几渊吃掉自己吗。” 简子羽越想越觉得不对,她支起身子扭头。 “就算岑几渊获胜,吃了她,这世界不还是会循环吗。” 那双眼眶里,布满血丝尽显疲态。 可是眼下岑几渊为了破局自己迈进毒圈,没有时间让她去思考其他,左芬芬已经死了,如果再和严熵去复盘也无用,再去思考她为什么强行让自己酣睡值归0也是无用。 严熵凝望着雨中人影,久久没有出声。 他扭头看着明显精神状态有些不好的简子羽,沉声道:“岑几渊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与其把所有事情憋在心里胡思乱想。” “不如好好休息一下,现在外面下雨,等会还有彩虹事件,你现在这种情况听那段音乐酣睡值波动会非常大。” 他从桌旁起身。 “你的技能还有用,保持好自己的状态。” 男人再从厨房出来时拿了两瓶水,这几天人人都有些对甜腻反胃。 简子羽垂头,瓶中的水随着手指转动瓶身折射,眼瞳被照到晃动,蒙上一层薄纱,她声音微弱。 “你觉得岑几渊会宁愿自己的酣睡值归0也要去救你吗。” 严熵喝了口水,摇了摇头。 他不会让岑几渊这么做,也不需要。 以为男人摇头是在说不会,简子羽轻笑,声音却是哽咽。 “想不通,我想不通…” 齐俊延对你好吗,左芬芬,连严熵和岑几渊这样的关系严熵都不认为岑几渊会那么做,可是你却做了。 她喝了口水,唔咽声却怎么都不能随着那口水咽下,她深呼吸起身,随着身体陷入沙发抬手,遮着眼睛的袖口被浸湿。 严熵没有扭头,“为什么觉得左芬芬是为了救齐俊延死的。” 简子羽被这问题问得一颤。 “齐俊延当时被我的诅咒绑在那里,芬芬也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是用齐俊延吸引怪的注意力。” 她不知道岑几渊会赶在怪杀了齐俊延之前就把奇莉拉喂给那个怪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齐俊延要死了。 她死前应该在怪我吧,如果不是我的诅咒,齐俊延和她都会跑掉。 那时带着两人会安全屋的路上,严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女生,其实留意到了左芬芬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没有掩盖自己的情绪,如果简子羽自己抬头与那双眼睛对视就能发现。 那双眼睛在说话。 那双眼睛在说,让她解脱。 那双眼睛还在说。 你好好活着。 沙发上的女生呼吸深缓沉重,严熵看了眼窗边还在滚落水珠的水瓶。 简子羽,好好和她道别吧。 “你好,我要两杯波霸椰椰,嗯…一个三分糖不加珍珠,一个全糖加双倍珍珠。” 奶茶店的冷空调温度太低,钻进衣领让简子羽有些下意识的缩了缩脖颈,明明是双休日,这家平时买奶茶都要排队点单的店居然只有零星的顾客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 简子羽掏出手机付款,眼神停留在刚发来的消息框上。 她笑了笑,发过去一个ok。 两杯奶茶被套上纸质杯套递过来,耳边店员轻声询问需不需要打包的声音好像有些模糊,她察觉身后来人,扭头微笑。 “又把你的喜好说了一遍,我都给你买了那么多次奶茶啦,还提醒我,故意的是不是?” 她摇摇头拒绝了店员递来的包装袋,拿着吸管起身。 左芬芬看着插好吸管的奶茶笑了笑。 “子羽,去秘密基地吧?” “就知道你又要去那里,走吧。” 简子羽挽着女生的胳膊,看着脚下的路越走越偏,她心中暗笑,觉得对方应该又要像往常一样骂自己一句。 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学校里种的无尽夏香味总是能传到这里来,她看着身旁人每每要走进灌木丛又调整方向。 反复。 却总是等不到那句熟悉的话。 “子羽。” 左芬芬止步,声音很轻, 两个人的秘密基地其实只是一个阿姨在自己家旁搭出来的小棚,听说这个阿姨原本准备在这里养一只金毛,却因为移民还没来得及建好就废弃了。 这半大的棚子上爬满了爬山虎,夏天倒是阴凉凉的。 “今年的爬山虎开花了。” 左芬芬抬手摸了摸从叶丛中穿来的斑驳日光。 望着眼前的静谧,和女孩漆黑的长发随着抬手拂着手垂落,蹭过她嘴角的梨涡,简子羽笑道。 “每年都会开花吧?只是我们以前来这里的时候没赶上。” 她踮脚摘下一朵一串,这花白绿白绿的,在藤中一点都不鲜艳。 “不过我们现在知道什么时候会开花了,明年就知道什么时候来啦。”她拿着花轻轻晃了晃,在细碎的光亮中笑道。 “子羽。” 左芬芬迈步接过简子羽手里的花,闻了闻。 “如果明年,你在学校里,那我应该在我们上一次一起去过的那家手作店。” 她抬手轻轻撩起简子羽耳边的头发,笑容温柔。 “如果你在奶茶店,那我应该在图书馆里复习我最讨厌的物理。” 少女的短发被别在耳后,被花枝固定。 “如果你来到这里没有找到我,不要难过。” 可短发没办法把那么长的花枝固定,随着发丝滑落,花落,在空中被一滴泪水轻砸。 “我没有走,只是以后我们每次都会擦肩而过。” 视线终于随着微风吹动树影,在斑驳下越发的模糊潮湿。 蝉鸣停了。 左芬芬嘴角被泪牵扯,笑容亦如两人放学时一起回家的样子。 “明年的这个时候,不用给我带奶茶了。” 微风终于把眼前的光影彻底吹散,连同影下的少女,一起轻飘飘的被吹散。 又一次轻飘飘的。 吼中仿佛塞满了棉絮,简子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如这阵风扫过枝头和地上那串花的簌簌声。 那朵花瓣上属于她的眼泪终于落地,像是这朵脆弱再也承接不住这滴泪的重量。 她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随风消散,轻柔又温暖,每一片树叶似乎都在朝着自己告别,如同在给两人那段话定下一个结尾。 她明了,伸手触碰从地上飘起的那朵花哽咽。 芬芬,我知道。 你没有和我告别,只是不会再见了。《 》 24-30 24 ? 他俩上来就演戏 ◎为什么要杀严熵?◎ 随着彩虹踱步的怪物嘴里吟唱,岑几渊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怪物像是看不到自己一样在空中扭动。 即便酣睡值不会再被这画面声音影响,他依旧觉得这场面掉San,手指被拽的紧了些。 他回神低头,望着女孩的发顶沉思。 “哥哥,走吧,如果你害怕这些怪物就拉好我。” 奇莉拉抬头,笑容甜美。 “我会保护你的。” 岑几渊手指收了收,“嗯。” 今天的彩虹时间好像过得很快,直到街道上的彩虹随着音乐停止消失,本轮廓清晰的安全屋被浸地漫漶,人影窜流晃动,最终被粉色的漫天彩墨彻底侵蚀。 他侧目撇了眼角落不断跟着自己移动的黑影。 有老鼠跟上来了啊。 无所谓。 让事情混乱一些反而有益。 看着牵着女孩的手嘴角勾笑的岑几渊,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不住收紧,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后槽牙被咬的咯吱作响。 岑几渊,拿我当诱饵是吗。 齐俊延紧紧盯着走在他身旁的女孩,目光停留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因为你们芬芬才会死,两个怪物凑到一起, 他靠墙叹息,被额前发丝遮盖的双眼血丝密布,眸中是理性堤坝坍塌后,从意识深渊翻涌而出的疯狂。 他挤出一个病态的笑,起身混进人群,抬手捂住口鼻想隔绝掉人群中恶心难闻的味道,袖口露出的手腕上猩红的数字正缓慢下跌。 这股甜腻和血腥气混杂的味道,岑几渊早已习惯,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如今被这难闻的气味包裹。 他知道自己此时看起来有多暴戾。 混斗一直都是这样,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 把自己围堵在巷子里的混混与眼前这些人好像没什么差别,他抬脚踩爆一个正在挣扎起身的蛋糕头颅,随着果浆飞溅,被崩了一脸。 这应该是个覆盆子陷的蛋糕人。 岑几渊抬手擦了擦脸颊,粉色的发丝因为粘上奶油和果酱,发尾被染得黏腻。 背部震痛,传来的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他转动着被凿到凹陷的身体回头,对方是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他看着这人手里的棒球棍,一样的黑色合金棒身,一样的让人觉得厌烦的英文字母印花。 岑几渊眼周被浓墨浸染的更加,张口时露出尖锐的獠牙。 “真巧啊。” 那男生再次抡起球棍,瞄准的是岑几渊的头。 “噗呲——” 随着撕裂声响,胸腔被尖锐又苍白的手指穿过,那声音像扯开的湿皮革,带着阻力。 “我也是这么死的,喜欢吗?” 他勾起嘴角,抬眼时眸中已是浓黑一片,连接心脏的血管崩断,整颗还在跳动的脏器被扯出,泵出的血液将他细小的瞳孔染得腥红。 原本温热的血液在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变得粘稠,顺着男人白皙手指缓缓滑落。 “原来你是人啊。” 岑几渊迈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抽搐的男生,掌心的温热似乎还想回到他主人的胸腔中跳动,确怎么都逃不出禁锢住自己的手掌。 “那你运气也很背。” 他看着地上的人没了声息,将已经冰凉瘫软的心脏塞回那尸体的敞露中。 “因为我已经不是人了。” 脚边的肢体堆积成山,最原始的暴力冲撞着岑几渊的脆弱与绝望,如同被狠狠揉搓过一般扭曲。 他垂头看着倒在自己周围的尸体,一双双灰白麻木的双眼融化流淌,成了被冲刷到不成型的蛋糕。 别盯着我了… 他身体摇晃,每一次呼吸仿佛都要被迫吞咽着污浊的甜浆。 “哥哥,你赢了。” 奇莉拉轻掂脚尖迈过地上被扯断的手臂,鞋架在血泊中轻沾离开时带起一片涟漪。 女孩笑看着此时男人垂在身侧的尖锐手指,抬手握了上去。 “奇莉拉,其实我不爱吃草莓蛋糕。” 男人放下捂住眼睛的左手,瞳孔一片漆黑压抑。 奇莉拉听这话却没有预想中的生气,笑了笑。 “嗯,没关系。” 她松开手转身,抬脚踢了踢身边的尸体。 “哥哥,没关系。” 女孩再回头时眼中的贪婪溢出,荧粉色的光圈不断在瞳孔中旋转,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遮盖天空的粉幕随之变深,霎那间。 这个世界如同迎来了真正的末日。 “奇莉拉,不如你就直接把他吃了,这么大费周章只为了等他自愿,你的癖好可真奇怪。” 清冷的女生声音从两人身侧响起。 岑几渊扭头,看着来人嘴角嗤笑。 简子羽。 奇莉拉有些不解地看着此时整个左臂都断掉的简子羽,看了看周围笑道。 “姐姐,另一个哥哥呢?” 她目光停滞在那条还在滴血的断臂上,语气染上一丝幸灾乐祸。 “你们,吵架啦?” 下一刻她身后的人幻成一道黑影猛然朝着简子羽冲去。 岑几渊的利爪是直冲冲地朝着对方心窝掏去的。 简子羽翻身躲开,沉声道:“岑几渊,没人教过袭胸不礼貌的吗?” 她手背上的符文亮起,随着光网捆住岑几渊的手,一阶诅咒生效。 她笑了笑:“看来你收到系统提示音了啊,岑几渊。” 男人僵硬地扭头,看着自己泛着浓重黑雾的手指。 “简子羽。” 他张口时的声音与带着古怪声调的兽音重叠,夹杂着野性的躁乱。 “为什么要杀严熵。” 简子羽歪头躲过男人的攻击,耳边一声清脆,那只鬼爪上碎出几条裂缝,两根手指直接断裂。 “还能为什么,他害死了我朋友啊。” 简子羽一脚踹开岑几渊,捂着不断流血的胳膊笑道。 “不是他的狗屁计划,我朋友也不会死,还他妈造出一个梦让我和她告别。” 她看着再次爬起来的男人,催动符文。 岑几渊低头,每一次移动都伴随剧烈疼痛和关节摩擦发出的声音。 简子羽手背上的黑纹不断攀爬,因为一只左手被砍断,此时成倍增长已经爬到了脖颈处。 奇莉拉看着眼前场景越来越兴奋,她癫狂大笑,连眼角都被笑出几朵泪花。 “姐姐,你很疯,我喜欢。” 她索性找了块稍微干净些的尸块坐下,想好好观赏一下这场电影。 “哥哥,重要的人都死了,你会不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呢?” 女孩摇晃着双脚,笑着抬头望着空中跟随自己瞳孔旋转的粉云,近乎妖异的粉。 云中也并非混沌一片,丝丝缕缕,清晰的令人心悸,像是无数根血管在其中缓慢蠕动,牵引整个结构旋转不息。 空气甜腻得令人发晕,几人的皮肤都开始隐隐透出及其浅淡的粉红。 岑几渊歪了歪被玩偶化僵住的头,脖子处咔啦作响。 “反正签订者死亡我也活不了。” 他笑容癫狂。 “不如我们都死在这里好了。” 话毕,他脚下腾起一阵黑雾,猛然朝着简子羽冲去,随着女生背在身后的手再次泛光奇莉拉皱了皱眉。 刚准备起身瞬间一个黑影窜去,挡在两人中间。 简子羽不解:“齐俊延?” “哟,挺狼狈啊,岑几渊。” 齐俊延活动了一下被爪破的胳膊,笑道。 “哎,那个叫什么严熵的死了是吗?简子羽,你挺牛啊。” “关你什么事,滚。” 简子羽拍开齐俊延伸来的手,眸中冰冷,她看了眼男人身后的从岑几渊。 “哎怎么这样,咱们是好—朋—友—,不是吗,严熵死都死了,说什么都死在这里就好了这种话真是。” 齐俊延嘲笑道。 “我们会出去,严熵也会直接自动领取残影者退出这个故事,而你。” 他扭头看了眼奇莉拉。 “你就永远在这个故事里陪着这个怪物吧,岑几渊。” “死的只有你一个。” 简子羽垂眸勾笑:“听起来不错,既然你是来组队的我当然不会拒绝。” “哈哈哈哈——” 几人扭头停顿,扭头看着身后的奇莉拉。 “在干嘛啊,你们在我面前说这些也太搞笑了吧。” 女孩从尸堆上跳下来,微笑道。 “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空中的漩涡旋转加速,每一次旋转都带起阵阵轰鸣,沉闷又令人牙酸,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颅骨之上,粉红云层的深处,不断有刺目的光点骤然一闪。 女孩身后的尸块浮起,卷挟着空气里的甜腻旋转,在云层之下重合黏塑成一个巨大人型,在毒圈边缘矗立。 奇莉拉回头,望着比自己高上几十倍的巨物。 “卡卡要开动咯。” 随着大地震颤,那由无数吨的蛋糕胚、翻糖奶油和残肢甜霜堆叠而成的巨物摇晃着自己的头颅,买着粘稠又缓慢的步伐蠕动。 和那巨物共同推进的,还有原本已经停下的毒圈。 “呵…” 岑几渊起身,转了转僵硬的手腕回眸。 “严熵,可以了。” 齐俊延一愣,顺着那目光看过去,瞳孔紧缩。 毒圈边缘走来的不是别人,就是被简子羽“杀”掉的严熵。 “cnm的简子羽,你他妈耍诈?” 他看着朝着严熵瞬移过去绑在他身上的岑几渊,扭头怒骂。 原本按照岑几渊中的二阶诅咒,他怎么可能躲了了那个怪物。 “我们诈的是奇莉拉,你这个蠢货自己跳出来。” 简子羽嘲笑道:“该怎么说你好呢,齐俊延、” 她拽开对方揪住自己衣领的手。 “太久没有共事,你好像变蠢了。” 25 ? 如果奶油会呼吸—结 ◎他让他相信他◎ “岑几渊,清醒点。” 严熵搂着男人给他灌进一瓶药水,沉声道。 岑几渊睁眼,本浑浊漆黑的瞳孔复原,他稳了稳呼吸转头望着天边跟随毒幕推进的巨物。 “虽然我们把奇莉拉的真身骗出来了,但是这怪物比我们想象中的难搞啊。” 而且,感受着从刚才开始就凝固在自己身后的视线,岑几渊叹了口气。 奇莉拉生气了。 女孩望着不远处的人影,原本带着笑容的脸上碎出一道裂缝。 “哥哥,我们果然很像。” 都一样的爱说谎。 她手指收紧,随着瞳孔中的旋转速度变快,毒圈与那个不停蠕动的巨物朝着中心加速。 齐俊延骂骂咧咧地转身一愣。 原本在自己身旁的简子羽已经溜了。 “你妈,跑毒不叫我,诈出来的组队就不叫组队了是吗?” 他怒骂一身撒腿就跑。 “严熵。” 岑几渊乏力地动了动手指,额头贴着男人的肩膀轻抵。 “你体力够好吗。” 严熵笑了笑。 “够。” 粉色毒圈缩紧的压迫感犹如死神再倒数计时,那巨物被蛋糕粘合的双马尾随着移动不断掉落着肢体碎块,它转动着自己的眼睛紧紧盯着停机坪上奔跑的几人,口中不断尖喊着拌着童音的怒吼。 简子羽耳膜被震得一同,手腕上的酣睡值开始大幅度下跌,她奔跑中咬着牙给自己灌了瓶药,咽下去后还往嘴里塞了颗糖。 她心中暗骂。 妈的死严熵,计划倒是成功了,但是这怪要他妈怎么打啊? 断臂上的血液凝固,痛得她有些恍惚。 “所以你说我的技能还有用,是要让我怎么用?” 简子羽从揉了揉眼角,从沙发上坐起,她看了眼窗边桌子上的水瓶。 言师的技能真是…挂狗。 “奇莉拉肯定知道岑几渊不会按照奇莉拉意愿去吃掉她,而且,奇莉拉的目的肯定也不是被岑几渊吃掉。” 严熵从高凳上起身,倚着沙发背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 “她是想和岑几渊融合,让岑几渊变成她丢掉的草莓。” 简子羽一愣:“融合?” “嗯,所以奇莉拉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让岑几渊进入鬼化但是又会卡着他的酣睡值不让他完全失控。” 严熵顿了顿。 “但是我们就是要让奇莉拉认为岑几渊马上就会失控,并且在岑几渊融入童话之前,逼奇莉拉出手阻止。” “你打算怎么做?” 简子羽看了眼男人手指上的戒指。 “奇莉拉肯定能察觉到你和岑几渊的关系,想骗过她,不太容易。” “所以就让奇莉拉以为岑几渊身后已经没有人了,这样她想和岑几渊融合的心思会变得更强烈,因为这种情况下的岑几渊和她融合度会更高。” 简子羽闻声皱眉。 “你是想……” 男人手部动作停滞,垂眸。 “诈死。” 他扭头看了眼简子羽手背上的符文。 “在奇莉拉面前对着岑几渊下咒,把我死亡的事情说出来,岑几渊会配合你演戏的。” 简子羽叹了口气,起身。 “演戏就做足全套,我身上得带点伤不然太假了。” 看着男人点头简子羽犹豫着问了一句。 “你就这么确定岑几渊能撑住吗,万一他控制不好可能会直接融进童话,那我们计划会失败。” 这计划将两人全部筹码压在岑几渊的身上,简子羽甚至觉得这不是传闻中的严熵会做的。 指间银戒上的白色宝石被光折射,刺了一下男人的眼睛。 他忆起岑几渊在光尘中的那次回眸,明明柔软又无害,却总是揪着他的心。 还有那句如雨水一般撞在玻璃窗上的话。 他让他相信他。 那声音传来时,他失神,望着眼前唇瓣一张一合。 他知道自己也贪恋那唇的温度,所以连听觉都被剥离。 “我相信他。” “严熵,谢谢。” 怀里的人声音夹着虚弱的喘息,淡粉的发丝上还黏着不明又甜腥的液体。 就像是被丢进脏水池重新被捡起来的粉色玩偶,连四肢都被池中的污浊泡到破碎。 可偏偏这玩偶在拼了命的在水里挣扎,只为证明自己不会化为池底淤泥的一部分。 而这个濒临破碎的玩偶,是严熵的。 严熵在未来思考过自己此时到底为何心情,他也是在那时才明白,自己此刻不懂不明不理解的情绪。 名为心疼。 “哥哥,这场景真感人呢。” 奇莉拉笑道,紧盯着两人注视对方的眼睛。 连同那坨黏腻的巨物也开始发出诡异的轰鸣,震耳欲聋。 可惜,怪物不懂这些,也不该懂。 “追逐游戏该结束啦。” 女孩抬手,暗粉色的云层中心掉落糖霜,在空中凝聚,涌像不断蠕动爬行的怪物。 那些白色的糖霜汇集,从粉末凝成飞扬的碎片,又从一块块白色碎片合并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黑洞,高速旋转,如放大了几倍的飞机引擎。 巨型怪物转动着麻木的眼睛,那高速移动的引擎飞速朝它射去,下一刻被它含在了嘴里。 肉泥、蛋糕块、随着血液从它的嘴角溢出,砸落到地上击起震颤。 巨型怪物含住引擎的瞬间,倾倒在地。 随着不远处巨大的拖行声和嗡嗡声,几人纷纷回头,僵住。 那引擎旋转拖动着怪物在地上飞速前行,直冲冲地朝着几人撞来。 地上掉落的蛋糕和肢体不断被搅进因为转动而模糊的扇影,碎成粉末残渣悬吊在怪物的嘴角,正渗出浓稠的、粉到近乎黑色的油渍。 被搅进去必定会粉身碎骨。 简子羽暗骂一声,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腿脚打颤,肺部缺氧到呼吸进嗓子的每一口空气都刺的她生疼。 身后传来嗡嗡的噪音,伴随不明物体被搅进去的湿漉漉的噗嗤声,岑几渊抬眸,耳边的头发因为强大吸力浮起,他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奇莉拉。 他轻轻推了推严熵,抽身。 变为魂体的下半身被那股巨力吸到变形,他看着笑容得意又势在必得的女孩,轻轻俯身拥住了她。 女孩的声音恬静,仿佛只要不看周遭,不看她那双眼睛,他就能忘记怀中抱住的是个怪物。 “哥哥,我就知道你会选我的。” 奇莉拉的手臂紧了紧,用头发轻轻蹭了蹭岑几渊的脸颊。 “等这里的一切结束,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我没有喜怒哀乐,你做我的喜怒哀乐。” 她眼中的幸福几乎溢出,声音清甜又洋溢。 “这样我就是个完美的蛋糕了。” 岑几渊垂眸,轻轻抬手抚上女孩的后背,僵硬的关节随着抚摸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尾音上扬,像是对眼前一幕的不认可与压抑的啜音。 “奇莉拉,我们两个确实很像,我们都是怪物。” 岑几渊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手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波动,随着跌至个位数,他的眼眸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浓黑浸染。 “奇莉拉,昨天我和严熵在巷子中发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爱吃草莓蛋糕的时候,还有你知道我进入毒圈有赢取你的资格的时候,你因为蹦跳在蛋糕胚上扭到的脚,和投在你嘴角的那抹阳光。” “叫做喜乐。” 女孩没有说话,身后的嗡鸣还在持续,吸力大到岑几渊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人。 “你看到我被人偷袭,注意到我被打烂的身体的时候,看到我即将被三阶诅咒定在原地的时候,直到我骗你的时候,你皱起的眉头,和被捏出褶皱的草莓柄。” “叫做怒。” 奇莉拉轻轻推开身前的人,笑容被飞扬的短发模糊到看不清,她裙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不知道是血液还是果酱的红色,连同脸颊被空中飞溅的奶油蹭过。 这样的奇莉拉,看起来真不像一个怪物。 反而是此时的岑几渊,面容因为鬼化看不清眸中的神态,只有那拧在一起的眉头和明显看的出来是在苦笑的唇能看出这个怪物,在难过。 明明怪物不会有悲悯。 “奇莉拉,我成为不了的你的喜怒哀乐,这本就是你有的东西。” 女孩笑了笑,狂风挟夹的奶油好像被光折射的晶莹,又很快随着尘埃被吸走。 “哥哥,我不懂哀。” 岑几渊漆黑的瞳孔中凝出一滴泪,他尖锐的鬼爪蹭了蹭女孩的脸。 圆圆的,软软的。 “奇莉拉,如果卡卡让你痛苦,就别做卡卡了。” 随着身旁飞奔过去一个人影,岑几渊手臂发力,将身前的女孩推进了迎面而来的旋转黑洞里。 金色的发丝被搅进风扇,撕扯女孩的头皮,她的眼球在头颅被搅碎的一瞬间滚落,又被巨大的吸力吸地瞬间粉碎。 空中旋转的粉云停止,世界随着巨型怪物触碰女孩的那一刻瞬间禁止。 奇莉拉的头颅只剩下下半张脸,而那张脸,还在笑。 “哥哥,很痛。” 女孩的声音平静,似是想掩盖那张破碎脸颊上留下的液体。 “被搅进去两次,怎么会不痛呢。” 岑几渊僵硬艰难地伸手,顺了顺女孩被搅翻的裙子。 风扇开始缓缓恢复转动,岑几渊的轮廓随着女孩的肢体被搅碎越来越模糊,耳边不断有呼啸穿过,他听到自己微弱、又被强风吹碎的声音。 “对不起。” 停机坪上的人影彻底消散,只留下巨型怪物嘴中的引擎不断嚼碎女孩的身体,它翻滚着,剥离着,巨物的眼角在甜腻的空气中拉出长长的、粘稠的丝线。 女孩只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是空鸣的,与自己被搅到破碎的身体太过违和。 【我叫卡卡,是个一事无成的蛋糕师,我想我的一事无成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就是被创造出来的东西,我本身就是块没有灵魂的蛋糕。】 草莓柄旁垂落的手指轻轻收了收。 【我被人带走,离开我最熟悉的蛋糕店,和我最常盘卧的那个橱窗,被装进了漂亮的纸盒,我想寻找灵魂,我想被带走可能不是一件坏事,我总能在旅程上找到我的灵魂。】 像是舍不得那片温度一般,她摩挲了一下手指。 【我看着车飞速行驶在高架桥,车窗外的空气好蓝,被暖黄明亮的灯点亮,那是我在蛋糕店看不见的东西,我想我赌对了,外面的世界好漂亮,如果我的奶油就像那些灯一样被挤的整整齐齐就好了。】 随着怪物眼角垂落的液体滴落,触碰又小又苍白的手心。 【机场的人好多,大家都好匆忙,我不明白大家在忙碌什么,拉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在这么光滑的地上行走不会摔倒吗,我只知道我的再这样的地板上是跑不快的。】 她摩挲的手指一愣,像是欣喜一般紧紧握住。 【我死亡前曾经和很多人玩了一场追逐游戏,我在寻找灵魂的路上受了很多的伤,摔了很多跤,我的草莓被踩碎了,奶油也脏了,我难过地问那些追赶我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说,我的身后没有追赶我的东西,所以他们便来追赶我。】 又在察觉那并不是自己所想之物松开,随着被卷入黑瞳被彻底粉碎。 【我不明白,其实我想说我自己就在追赶自己,我想找到自己的灵魂,我不想再做一个一事无成的蛋糕师,可是那个风扇搅地我好痛,我没来得及说,也说不出了。】 26 ? 他骗他说下雨还喂他吃冰块 ◎你喜欢的都会给你的◎ 走廊尽头的几人说不出话,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复杂的情感淹没。 眼眶里的湿润并未比退出故事前一秒少一些,岑几渊只能将头埋进眼前男人的怀里。 几人在退出时听到了奇莉拉的自述。 “严熵,你不是说怪物没有感情吗?” 岑几渊拽着男人衣袖的手指缩紧,压在心上的沉重近乎让他窒息,他喘息,又发现根本就没办法把那些情绪吐出去。 贴在他发顶的手掌泛光,岑几渊彻底睡了过去。 简子羽回头看了眼跪在地上像个狗一样喘气的齐俊延。 “齐俊延。” 男人抬头,目光停在走远的严熵身上,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和缠绕在那腰间的一缕雾,视线变得模糊。 “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简子羽转身,没有再理身后传来的哭泣。 芬芬,你解脱了,鱼死网破。 我开心不起来,我们到最后好像还有好多话没说清楚。 她望着前方走动的身影, 但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大概永远不会想通。 芬芬,我们都该谢谢他们。 “你去几层。” 严熵抬手拦住刚准备关的电梯门,抬眸看着愣神的简子羽。 “那人没跟上来?” 简子羽迈进电梯,按下按钮摇头。 她扭头望向昏迷的岑几渊,他的睡颜安然,毫无防备,唯有低垂的眼睑随着呼吸的轻缓节奏微微颤动,似是那场恐怖惊心的童话只是一场梦。 “你用安抚技能了。” 简子羽抬手,直照在岑几渊脸上的顶光被遮挡,纤细的手指将光与影默默裁切,掌心投下的阴影恰好遮盖住那双泪痕未干的眼睛。 “嗯。” 严熵垂眸,若有若无地蹭了蹭怀中的发顶。 “叮——” “严熵。” 简子羽迈出电梯门,回头笑道。 “谢谢你,等岑几渊醒了,也帮我和他说谢谢。” 门缓缓关闭,严熵抬头望了眼顶部垂射的灯光,恍惚。 他抬手,似是模仿,轻轻将手遮在岑几渊脸颊上方。 手背的血管在冷白的灯光下被照地明显,他细细品味轻触掌心的柔软睫毛,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就好像并非所有的清晰都需要光亮照耀,有时这主动的一遮,这刻意截断的光,这掌心与面颊咫尺天涯般悬停的阴影,似乎要比被光淹没更有意义些,更明了些。 脚步声在空旷走廊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孤寂,天花板高的有些压抑,嵌着筒灯投下一个个冷白光圈。 严熵垂眸,望着怀中与四周冷调不一致的粉,只觉得明明残影者的重量如一笔淡墨,此时却沉甸甸的漆在心上。 褐银色的门打开又关闭,岑几渊被那声提示音唤醒。 屋内自动亮起的灯光投射,他抬眸。 严熵的轮廓边缘柔和,随着呼吸起伏,在光中看不清表情,深黑的发丝末梢被染成了淡金色,他恍惚,耳畔好像又下起了过去伴随自己一整个童年的雨。 “严熵,下雨了吗。” 他被耳中不断滂沱的暴雨击打,冰凉到让他恐惧, 严熵视线从那双眼上挪动,看了眼窗外。 “嗯,下雨了。” 岑几渊缩了缩身子,抬手却怎么都隔绝不掉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他想起在童话中含的那块冰。 “严熵,我想吃冰块。” 对方身子一颤,低头对上怀中湿漉漉的视线,那双眼中的情绪像无数细密柔软的绒毛,扫触他早已被浸到湿透的心。 他笑了笑,轻轻吻了吻那扇微颤的睫毛。 冰箱门拉开,潮湿的寒气扑向岑几渊的后背,昏暗的厨房被照出一片狭长的白光。 拿过冰块的指尖似是比这冷气更凉一些,严熵将他背部从搁架上隔开时冰到他瑟缩,口中被塞入的冰块与牙齿的磕碰声伴随着难以控制的轻哼。 也可能是那块冰太凉,他反而更渴望躲在那块冰后的温热。 他伸手环住严熵的脖颈,已无心再去与那唇舌周旋该如何融化这块冰,他吮吸,好像已经忘了是为了用那块冰的声音盖过耳中难以承受的暴雨。 “严熵。” 这名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喘出的气息。 “像那时一样捂住我的耳朵…行吗?” 他皱眉低喃,被那唇不断掠夺着本就稀缺的理智。 严熵口中的冰块被咬碎,喉结滚动。 “把幽灵态解了。” 他照做,似是只为了能让对方帮帮自己。 冰箱门被重重关上,餐桌被一股力道推到震颤。 岑几渊环着他的脖颈,这场暴雨好像更大了,他的眼角脸颊都泛起了潮气,看不清屋中的人和物,好像自己坠入海中只有怀里这一段可以救命的浮木。 “…疼。” “你很喜欢这个?”严熵的指尖再次滑入杯中。 “哪里都喜欢吗?” 岑几渊现在根本没办法完整说出自己的想法,话语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太吵了…很…很疼…” 严熵盯着他的脸,抬手将他汗湿的发丝拨开。 下一秒那股寒意直冲岑几渊的五脏六腑。 “唔…!” 岑几渊完全没想到,呜咽挣扎着,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搂住。 “你喜欢的都会给你的。” 严熵显然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迷恋地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抽泣,享受着涌进耳畔夹杂唔咽的低吟。 这是他的玩偶,他笑得餍足又放肆,抬手擦拭这只玩偶眼角如断线般溢出的眼泪。 渊渊,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不会把自己藏起来。 他俯身将那些唔咽全部含入口中,吞咽,在震颤里抬眸望了眼玻璃窗外毫无雨意的夜。 严熵无法理解自己的情绪,不过此时此刻,倒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想。 男人抬手,眼中近乎病态的神色,抚摸着怀里人的眼角。 如果你必须碎掉,那就只有我能弄碎你。 直至紧抓自己肩膀的手无力滑落,严熵起身,被窗外投射的光晃了晃眼睛,抱起昏睡的男人走近浴室。 “哗啦啦——” 暴雨下的天空阴沉,男孩发梢的水滴仿佛和雨滴同频,他回眸,看着身后打着伞奔来的女人。 “渊渊!怎么又出来淋雨,会生病的。” 女人的伞倾斜,男孩目光停在她逐渐被雨水打湿的肩头,下意识伸手轻轻蹭了蹭那片被水洇湿的纯白。 “因为如果一件衬衫本身就是湿的,再怎么淋都是湿的。” 女人摸了摸男孩的额头皱眉。 “你这孩子,自己发烧了不知道吗。” 难怪会说些胡话。 她起身,牵起男孩的手,带着男孩回去的路上却怎么都抚不平自己的眉头。 男孩抬头,看着这把明显朝着自己倾斜的伞,将手抽出挽上那只撑伞的手臂。 那把伞,也被他悄悄推了回去。 回去后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浑身发热昏昏沉沉,只觉得打在窗上的雨好吵,好像和自己站在雨中时敲在耳廓的声音没什么区别,像被打碎的冰屑,没完没了的掠夺着本就稀缺的氧气。 自从他迷上暴雨,他们好像都觉得他是个怪胎。 雨停后,房间那扇小小的窗户总是会投进一束温暖的阳光,可能今天自己的体温太烫,男孩抬手摸那束光,指尖触碰到的还是冰凉。 苍白的手指轻轻收了收,岑几渊睁眼,看着从窗帘缝隙投进来的阳光在自己的掌心旋转,握起来温暖又柔软。 这温暖的来源是腰上的沉重,他回头,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 明明昨晚的这股气息是滚烫的,烫到让他失神失焦。 岑几渊抬手,指尖划过那块隆起的眉骨,想顺着这块骨骼描绘出对方本有的硬质线条,他想向身后的缝隙借一点光,这样才能将眼前模糊的轮廓描地清晰。 腰上的手臂搂地更紧了些,岑几渊目光停在男人上扬的嘴角,口中喃出的声音很哑。 “别装睡。” “没装睡。” 严熵轻笑,揉了揉他的发顶。 屋中弥漫好闻的沐浴露香气,岑几渊闭眼,因为太安静耳边全是被褥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他叹了口气,把心底犹豫要不要问出的话咽了回去,似是想到什么抬手对着严熵胸口一个重拳出击。 “nmd严熵你个傻逼…吃不了火锅了。” 严熵埋在自己身前发抖,岑几渊皱了皱眉。 “你再演呢…??” 他才发现对方是在笑,气得再次给了他一个暴扣。 “嘶…” 这不痛不痒的一拳反而是出拳人牵扯腰部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严熵看着怀里人投来的幽怨眼神,笑着起身道。 “我把早餐拿进来,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喊他们来玩。” 岑几渊的目光一路瞪到男人走到卧室门口关上门,他瘪嘴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点亮滑动。 那个像素小人几乎在一上线身边就传送过来两个人。 伏一凌:我靠,你终于上线了渊儿,我跟你说出大事了。 那小人看到粉毛幽灵旁边的短发小人,发出了一个问号。 伏一凌:简子羽??? 岑几渊眨了眨眼,在屏幕上敲击。 岑几渊:你俩认识啊。 简子羽:不认识。 伏一凌:靠!你爹被你下过诅咒你忘了是吧! 简子羽:他老人家已经过世好几年了我怎么给他下诅咒。 伏一凌:…哦对不起。 伏一凌:不是!我****你** 看着明显是有过节的两人,岑几渊有些尴尬的揉了揉头发,思虑再三,发了一段话。 岑几渊:人在江湖不打不相识,如果你们两个无法共事那我有个绝佳的办法。 简子羽:? 伏一凌:说来听听。 岑几渊:你俩认我为义父,结成异性兄妹,我们一起行走江湖我也算养儿防老。 屏幕里的像素幽灵身旁的两个小人诡异又同步的停顿了好长时间,【伏一凌】的头顶上还反复冒出了正在输入的气泡却什么都没发出来。 房间门被打开,严熵推着一个便携移动桌,停到床边垂眸。 此时平板上也终于蹦出了一个气泡框。 伏一凌:岑几渊,你在卖萌吗? 27 ? 他说他没有现实的记忆 ◎超薄水润玻尿酸◎ 严熵被屏幕里的聊天记录逗笑。 “你好像很喜欢给人当爹啊岑几渊。” 岑几渊咬了口三明治,皱了皱眉。 “怎么有西红柿。” “不爱吃?” 严熵拿过三明治把西红柿挑出来递回去,一通丝滑操作下来,岑几渊愣了一下。 “不是…就是不会专门去吃,倒也不是不能吃。” 但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严熵就把西红柿挑出去了。 “没事,不爱吃以后就不吃。” 看着对方准备把那块西红柿吃掉,岑几渊蹭一下坐起来。 "我咬过了你还吃?" 严熵听到这话笑了一下:“咱们有这么生疏吗。” 想起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岑几渊原地红温,连带着翘起的头发都冒着热气。 “闭嘴!再多说一句我凑你。” 他决定埋头吃饭,眼前这个人他一眼都不想看。 忽地想到什么,他拿起平板一通点。 对了伏一凌,你说的什么出大事了。 伏一凌:你喊声爹我就告诉你。 简子羽:傻逼。 岑几渊看着屏幕里两个再次对骂的像素人,无语道。 “这俩人这样还能喊来吃饭吗,不得把你家拆了。” 严熵笑了笑。 “应该不会,伏一凌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理都不会理他的。” 岑几渊看着两个人一时半会不会停,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他手指停在公告栏上一愣。 【通知,近期进入童话世界的人类增加,原有童话故事将全部下架,新故事提升难度,为增加人类存活率,规则更改】 严熵凑过去看着那几个规则皱了皱眉。 【一.童话由强制型进入更改为主动进入,请保证每三天进入一次童话,空档期超过三天酣睡值将直接清零。】 【二.童话内个别怪物出现BUG,现被评定为非常理怪物,无法判定等级,请人类自行甄别危险性。】 【三.童话故事将增加参与人数,组队行为被正式被允许,请玩家自行鉴定是否需要固定队伍提升存活率,组成队伍可注册绑定。】 【四.组成队伍阻止故事线将有双倍奖励,注:故事如有超过两个以上的队伍参与,积分奖励由优先阻止的队伍领取。】 【五.系统平板不好携带,请点击确认按钮生成糖果胸针,用于随身携带方便交易与提醒。】 ………… “这公告是不是给慢了点,非常理怪物,奇莉拉应该算吧。” 岑几渊喝了口牛奶,看着严熵点击确认后手心出现一个银色糖果胸针。 还是镶钻的?? 他扭头看着自己生成的胸针嘴一撇。 “靠,生成个胸针都要区别对待吗!” 严熵笑着看着岑几渊手心的胸针。 “这应该是每个人的都不太一样,不是挺适合你的,和你头发一个色。” 岑几渊暗骂。 我是绝对不会把这个胸针别在身上的,打死严熵也不会。 他叹了口气,在屏幕上点了点。 严熵看着他拉了几个人创建了一个群,像素风的小会议室忽然传送两个打成一团的小人。 简子羽:你妈的你别逼我再给你下一次咒! 伏一凌:来来来直接拿你的三阶破诅咒来压死我! 岑几渊无奈,放下杯子在平板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岑几渊:先别打了,我看了公告,虽然可能听起来十分不合理,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组成一个team。 说完这话,岑几渊把平板拿的远远地试图让不停蹦出脏话的对话框不要误伤自己。 直到撇到那两个像素小人再次扭打在一起岑几渊叹了口气。 岑几渊: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先别急,时间:明晚,地点:5318,带着你们的大脑前来聆听我勇闯童话的绝佳计划。 伏一凌:为啥不是今晚? 严熵的像素人像个鬼一样突然传进房间。 严熵:他想吃火锅,但是今晚吃不了。 伏一凌挠头:为啥吃不了? 简子羽:……真是个白痴。 岑几渊眼看着严熵要在平板上打字发送一个猛虎掏心配合闪现,把严熵的平板抢了过来在屏幕上一顿点。 严熵:少叭叭,说明晚就明晚。 发完他蹭的一下放下平板,气哄哄地看着此时嘴角都快扬到天花板的严熵。 “严熵,好笑吗?” “我没笑。” 岑几渊怒,岑几渊怒无可怒,岑几渊微笑。 “没笑你现在干嘛呢?” “我的嘴角飞上去和天花板打牌了。” 岑几渊:“…………” 伏一凌和简子羽刚才怎么对骂来着?有时间得去找他们进修一下。 看着被气到炸毛小发雷霆的岑几渊严熵起身揉了揉他的头,转身打开衣柜,看样子是要换衣服。 “你去干嘛?” 岑几渊想起身痛得一个咧嘴。 靠,他是残疾了吗?是残疾了吧?怎么感觉下半身裂开了。 “去买食材。”严熵把睡衣脱下,露出被抓出好几条印子的后背。 岑几渊:“……” 这是故意的? 他移开视线别扭地看着桌上没吃完的三明治。 “我也想去。” 严熵唰一声拉起黑色冲锋衣的拉链:“你今天能走路吗?” 岑几渊再次试着起身:“不能明天去吗?” 严熵笑了笑,这笑容太满足,惹得岑几渊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你起不来,明天去太赶了,不过你要是想跟着你可以盘我身上。” “不要,而且你去那么久我酣睡值怎么办?” 岑几渊看着严熵走到自己身边,对方正从兜里摸索着什么有些不解。 “拿着。” 他看着递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一愣。 “棒棒糖?” 明明能直接给他干嘛要在兜里摸那么久。 “回复道具,你把你想吃的东西告诉我就好。” 岑几渊看着手里的棒棒糖点了点头,头顶上翘起的粉呆毛在光下晃了晃。 严熵的心被那光线晃得一软,此时的语调柔成一片水。 “在家等我吧。” 望着那扇轻轻关闭的门,岑几渊举起手里的棒棒糖,在阳光下转了转。 玻璃糖纸被折射出好多颜色,跟着糖的转动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撑在床上身体往后靠了靠,床垫凹陷,放在床上的平板滑动。 岑几渊低头,看着手边的平板出神,笑了笑。 “嗡嗡。” 伏一凌:你和严熵这次进故事进了这么久,是不是已经遇到公告里说的新故事了? 岑几渊:算是吧,而且还遇到非常理怪物了。 伏一凌:我靠!我该说你背还是先天圣体啊,那怪物厉害吗? 岑几渊皱着眉拿了个枕头垫在腰下,看着糖上的纹路有些出神。 这个糖的纹路和奇莉拉的眼睛还挺像的。 他咬着糖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挺特别的。 屏幕对面,伏一凌翘着二郎腿,看着屏幕里跳出的对话框有些不解。 伏一凌:我当然知道特别了,具体哪里特别,很丑吗?吓人吗? 他看着屏幕里的粉毛幽灵待机状态下有节奏的上下浮动,叹了口气。 岑几渊一个残影者,这么背,感觉稍微不注意可能就融进故事里,太惨了。 屏幕里跳出个气泡框,他看着那句话一愣。 岑几渊:她的眼睛像棒棒糖,长得也挺可爱的。 伏一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眼花后。 “哈!?可爱??棒棒糖?” 他咽了口口水,扭头给严熵发了个消息。 伏一凌:严哥,出大事了,岑几渊他被怪蛊惑了! 掌心的胸针上方呈现出一个投影,一个像素风Q板伏一凌在他的手心挠头,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严熵被逗笑,收起胸针从冷鲜柜里拿出两盒虾滑,他目光停在酒柜旁,顺手拿了瓶预调伏特加放进推车里,旁边倒着几瓶菠萝气泡水,瓶身上还凝着水珠。 推车推动的声音夹杂液体轻晃的咣当声,他停在一个货架前,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顺了一整排推进车里。 自动结账的机子滴滴作响,一个女生走到严熵隔壁抬头一愣。 我靠! 她刚想说好帅一男的目光停在对方的购物袋里。 我靠!? 严熵拎着袋子撇了眼这个女生,那两大包提在他手里就像要不是能看清里面装着什么,还以为装的是棉花。 “这人好眼熟…好像之前过故事遇到过啊。” 我草……严熵? 她扭头再三确定。 “我靠真的是严熵,他这是谈恋爱了?” 他女朋友这…能受得住吗这? “严熵——!” 岑几渊看着一袋子的小雨伞怒骂道。 “你就他妈的这么水灵灵地拎着一袋子这个东西走回来的!??” 严熵拉开冰箱门往里放着东西,闻声把抽屉拉开示意对方看。 岑几渊嘴角抽搐。 我当然知道你还拎了其他东西,你这幅无辜表情是什么鬼? 他拿起一盒仔细一看,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超薄水润玻尿酸?????什么?还是巧克力味的?” “感觉你喜欢这个。” “……严熵,你好骚啊。” 严熵起身,意有所指地靠着桌子点了点桌面。 岑几渊脑中的记忆片段随着这一声声点击浮现,他耳朵肉眼可见的染上一层红。 就是这根手指……就是这手推的冰块你还敢嘚瑟! “严熵!再点我就把你手指剁了!” 说完他把快含完的糖塞进嘴里,嘟囔道。 “到底是谁发明的你,你现实干嘛的啊?” 这么欠揍的人是怎么平安无事的长大的。 轻点桌面的手指一顿,严熵轻笑一声起身。 “不知道,好像是个社畜吧。” 岑几渊皱了皱眉,咬碎嘴里的糖问道。 “什么意思。” 他看着严熵又露出那种侵略性的眼神朝着自己靠过来,双手比叉。 “我明天是一定要吃上火锅的。” 严熵支着橱柜将他圈在怀里。 “岑几渊,我对我现实中的记忆没有归属感。” 他对上对方有些茫然的视线。 “所以你可以理解成我没有现实的记忆。” 28 ? 女巫的毒药(8+1游戏) ◎我已经罚酒了,问题不答也可以◎ 【注明:这章有歌词,喝酒那段可以听着这首歌看,歌名《Lose Face》歌词有暗示!】 “伏一凌。” 岑几渊切着水果,扭头看了眼还在埋头洗菜的严熵。 “严熵有和你说过他现实是干什么的吗?” 伏一凌眨眨眼:“好像是游戏设计师来着吧,他没和你说他记忆的事情吗?” “说了,但是为什么会有和记忆没有归属感这种情况啊,你说他失忆吧也不对,说他有记忆吧也不对。” 岑几渊看了眼旁边玻璃酒桶里泡的菠萝,感觉严熵的记性也挺好的啊。 “不知道,我刚遇到严熵的时候他就是这种情况了,我一开始还很震惊来着,后来想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伏一凌说完,从兜里掏出手套,岑几渊还纳闷这人要干嘛。 下一秒,他看着这个人开始大力搅拌碗里的芝麻酱。 岑几渊:“?” “你不带手套不能搅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解剖芝麻酱。 “哎呀,别管,你吃油碟吗?” “不吃。” 岑几渊端着水果出了厨房,刚准备去看一下严熵入户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看着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的简子羽。 “你买什么了。” 岑几渊接过袋子往里一看:“鸡尾酒?” 简子羽点点头:“还有些零食,我不习惯空着手做客。” 某位空着手做客的芝麻酱搅拌员怒。 “简子羽,你内涵谁呢?” 简子羽皱了皱眉。 “你家养狗了?” 眼看着厨房里的伏一凌就要冲出来和她大战,岑几渊赶紧说道。 “严熵!饿了饿了,好了没啊。” 严熵瞥了眼身旁气得跳脚的伏一凌:“芝麻酱没好。” “10你快点!” 岑几渊屏蔽掉厨房传来怒骂,撕开桌上的火锅底料,锅底渐热,随着底料化开红油滚动,整个餐厅铺满香味。 桌面摆上盘盘碟碟,虾滑毛肚、肉丸蘑菇、玲琅满目,岑几渊夹起一块豆腐放进锅中,锅底咕嘟咕嘟地喷吐着白雾。 “所以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他夹起碗里的虾滑塞进嘴里,还没吃完碗里又多了一个。 简子羽看了眼伏一凌,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 “我刚进来没多久的时候在故事里遇到过他。” 伏一凌往锅里放了块毛肚,说道:“我当时看她快死了好心救她一下,好家伙一个诅咒打我手上了。” “要我说多少遍我那是不小心的,当时我还控制不好自己的技能。” 简子羽看了眼咕嘟冒泡的红油锅:“你毛肚再煮就老了蠢货。” “我就爱吃老的你管我。” 岑几渊看着眼前这俩人斗嘴,笑着夹住再一次往自己碗里送虾滑的筷子。 “严熵,你准备在某个虾滑里藏花椒谋害我?” “你说你爱吃。” 岑几渊无语道:“我爱吃我也不是要一直吃我还得吃别的呢。” 严熵点了点头,夹菜*N 岑几渊:“……” 他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山的丸子和菜,以及被烫到正正好弹弹脆脆的毛肚,叹了口气,夹起一片肥牛下意识就塞到了严熵的嘴里。 他反应过来后一愣,面不改色地放下筷子喝了口饮料。 自己的耳根好像是被热气熏红了。 简子羽停下筷子:“岑几渊,说说你勇闯童话的绝妙计划。” 岑几渊把嘴里的藕片嚼嚼嚼:“现在进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像齐俊延那种对人类有敌意的人肯定也会变多,而且阻止故事还加了条竞技型规则。” 他扭头看了眼严熵。 “我们组队的话,严熵和伏一凌是言师,预言技能ultra,你的诅咒技能可以和我的技能搭配,到时候我们就猛虎配猫天下无双,严熵和伏一凌就是我们虎猫组合的头牌军师。” 简子羽:“………” 其实后面这半段不说也行,真的好中二。 伏一凌认同:“现在这种情况不组队,倒霉的话进入故事遇到别的队伍直接就被弄死了,人家才不管你是独狼还是落单。” 尤其是岑几渊这种点儿背的,这个世界里也并非只有掠影者是坏人,这世界多的是为了活命把人往怪嘴里推的。 简子羽搅着碗里的麻酱,抬眸时正好和伏一凌对视上,两人看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后默默移开。 “组吧。” 她起身举杯,饮料在玻璃杯中晃动,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滑落掉进不断升腾白雾的锅中。 几人杯子轻碰,响声清脆,伏一凌扭头看了眼简子羽。 “不要再用错技能给我下诅咒啊。” 简子羽白了他一眼:“现在我的熟练度除非是你自己把自己送到我的诅咒里。” 伏一凌靠着椅背拍肚子,看了眼冰桶里的酒。 “别吃太撑啊,唉不行!停停停别吃了,我们玩点好玩的。” 他起身从冰箱里拿出那几瓶鸡尾酒,几人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到客厅。 “女巫的毒药听说过没?” 岑几渊坐在地毯上,靠着身后的沙发伸了个懒腰。 “我只知道女巫的触手。” “啧,渊儿啊,你都被这个世界的童话腌入味了你知道吗?” 伏一凌起身从厨房里端出酒桶,又在茶几上摆了九个杯子,分别接了半杯伏特加。 简子羽笑了一下,把几个鸡尾酒打开分别倒进去。 “嘿哟,你知道这个游戏啊。” 她看了一眼伏一凌:“又不是人人都像岑几渊一样断网。” 鸡尾酒将本透明的伏特加染成各种颜色,在光下倒显得漂亮。 严熵百无聊赖地顺着岑几渊的头发,见状起身,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几个眼罩。 “看来还真是只有渊儿断网啊。” 岑几渊皱眉道:“啥啊。” “严哥你和他说吧。”伏一凌将杯子又摆成整齐,是个强迫症没错。 严熵拿起一杯淡粉色的酒,举在手里晃了晃。 “我们每个人选一杯酒作为自己的毒药,选的时候其他人带上眼罩,选完后轮流挑一杯酒喝,喝到毒药的人多罚一杯。” 他放下玻璃杯:“不过光这样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加点玩法。” “加真心话大冒险啊。”伏一凌手一拍。 简子羽忽地想到什么,揪过装着零食的袋子翻找。 “我买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纸牌。” 岑几渊摩拳擦掌,扭头坏咧咧地看着严熵笑。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严熵,等着自己喝醉被我录下来吧。 简子羽洗了洗牌,抽出几个真心话的牌垫在杯子地下。 “喝酒的同时回答真心话,喝到毒药就去抽大冒险。” “那怎么确定对方说的是真心话啊。” 岑几渊看了眼严熵,留意到那个笑嘟囔道。 “老狐狸……” “你们生成胸针了吗?”严熵的手就没离开过岑几渊的头,被对方一把将手拽下来也笑得愉悦。 “平板上下个测谎软件,拿胸针当测谎仪就行。” 伏一凌点头:“高明。” 岑几渊耸了耸肩,带上眼罩:“你们先选,我最后一个。” “严哥你第一个选吧,然后是我,简子羽第三个。” 伏一凌拿起平板点了几下,记录几人选毒药的影像。 “全程记录!等会喝的时候也按照这个顺序,我放点歌啊,我可不想干喝。” 两人陆续带上眼罩,严熵指了杯酒开口。 “这个是我的毒药。” 等伏一凌和简子羽选完,岑几渊摘下眼罩扭头看了眼身旁的人。 刚才严熵随手拿起来的是粉色的酒,那他还会不会选那杯当毒药,继续选那杯的话会不会太明显了。 “快点儿啊渊儿,我都口渴了。” 他没理伏一凌的吐槽,指了指面前摆着的杯子。 “选好了选好了。” 几人摘下眼罩,严熵起身拿起一杯酒喝光,掀起眼皮扫视三人。 没有人说他中毒,他掀起那张牌。 岑几渊凑过去:“详细描述一下你的初吻,精确到时间、地点、感觉。” 严熵这个骚男人初吻得追溯到什么时候啊,初中?高中? “上周,地点在我家卧室,感觉还行,时间太短了——” “真心话你怎么说谎啊??” 岑几渊一脸震惊地喊道,扭头看着一脸贱笑的伏一凌道。 “他怎么可能初吻留到……” 严熵笑着在他耳边耳语:“那测吧,你质疑成功我喝两杯,质疑失败你喝三杯,怎么样?” 岑几渊瞪了他一眼,靠在沙发上不准备再说。 伏一凌咳嗽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杯酒喝下。 “你死了。”简子羽一脸正经地举着卡牌。 “抽吧。” “啧…喏。” 伏一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又给自己接了一杯。 “用最性感的姿势吃一块西瓜…!” 岑几渊一个没忍住,笑着推了推摆在中间的果盘。 “请开始你的表演。” “靠,简子羽你买的这什么牌,我这个热血直男性感这词适合我吗!?” 伏一凌气呼呼地叉起一块西瓜,扭捏半天还是认命了,用了个自以为最优雅地姿势,扭着腰,摆了个“妖娆”poss把西瓜送到了嘴里。 “哈哈哈哈哈!太辣眼睛了我靠我不行了。” 岑几渊笑得肚子痛,出于鼓励地给伏一凌束起一个大拇指。 “你是在模仿玛丽莲梦露吗?你模仿一下就行了没让你超越啊。” 气氛活跃,几人笑成一片,伏一凌也没忍住。 “岑几渊,等你喝到毒药看我怎么整你!” 简子羽笑着端起一杯酒喝下,确定没中毒后翻起卡牌。 【有什么最想做的事但一直没做?】 简子羽垂眸道:“我想打唇钉,但是不能打,来到这个世界也没机会了。” 岑几渊一愣:“为什么不能打啊?” 女生摇了摇头:“嗯……就是不能打呗,有伤风貌?” 他没有接着往下问,随手拿了杯酒喝下去。 确定没人说他中毒后他翻起卡牌。 “讲一个你明知道是在钓你,你还是忍不住咬钩的瞬间。” 岑几渊攥着卡片的手指紧了紧。 什么问题? “没有。”他放下卡牌。 严熵看着他的神情唇角上扬,伸手在那几个字上轻点。 “质疑。” “你…” “芜湖!直接质疑!严哥牛逼!” 伏一凌拿起胸针递给岑几渊。 “来吧,真男人从不害怕被质疑!” 那糖果胸针接触岑几渊的掌心,开始震动。 “…切。”岑几渊扭头给自己灌了两杯酒。 桌上的酒就剩五杯,可还有三个人的毒药没有被喝到。 【I do this shit daily…】 岑几渊放下酒杯,他喝酒很上脸,此时耳根已经开始泛红,平板又播放到一首极具暧昧感的R&B。 【Yeah, Ive been on a roll,e and see me all night…】 “渊渊,你还没说你的答案。”严熵贴过去,和那歌词一同在他的耳边厮磨。 岑几渊抿了抿嘴,不明让自己愣神的是这酒,还是严熵问出的话又让自己想起了心里的回答。 可能是这首歌太容易让人醉了。 【P sexy on my mind and its still in my taste…】 气息扑地他发麻,音乐里的鼓点和他的心跳同频,他笑了笑。 【I was never unaware that you saved me……】 “我已经罚酒了,问题不答也可以。” 【I didnt know how I would feel without it.】 岑几渊指了指桌上剩余的酒,声音和歌词重叠。 【I hide my love, just crawling all around it…】 “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首歌歌词翻译实在是……不太合适,但歌真的很好听,我选取了部分和这段氛围贴的词,最重要的一句翻译放在这里。 I hide my love, just crawling all around it. 我隐藏着我的爱 只是在它周围爬行。 歌词里的词有几个打成那样是为了过审。 文中喝酒的几人均已成年,未成年宝宝不要模仿哦。 29 ? 他俩没同频 ◎其实承认动了心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酒桶里的酒已经下降到三分之一,几人眼里都被染上些醉意,这场游戏的目的好像只是为了拉近一些距离,岑几渊往嘴里塞了块菠萝,拿起一杯蓝色的酒喝下。 “你中毒了。” 严熵笑着拿过卡牌,示意他抽一张。 岑几渊醉醺醺地嘟囔道:“什么啊…每次都选蓝色的酒当毒药。” 他抽出卡牌放在桌上,伏一凌凑过去慢慢念出。 “选一个人把你的眼睛蒙上,让对方在你的脸上随意涂鸦,严熵你家里有可水洗的笔吗?” “有。” 严熵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根笔。 “给我啊。” “你还没选人呢。” 岑几渊扭头看着桌边的两人,朝着严熵直直伸手勾了勾手指。 “…你,就你,快点儿。” 他们都看不到互相的表情,简子羽目光定在岑几渊脸上笑了笑。 “你不转过来我怎么给你戴。”严熵拿起眼罩不解道。 “就这么戴,我不想看你。” 这话听着像撒娇,严熵抬眼看了眼对面的两个人。 简子羽/伏一凌:磕着呢,别停啊。 手指蹭过被眼罩朦盖的眼睫,把被掖住的发丝轻轻抽了出来,岑几渊被蒙住眼睛后就转了身,仰着头安静等着对方动作。 严熵的视线一路下滑停在他的领口处,那脖颈被染上一片红在诉说自己的醉意,呼吸每一次牵动,喉结下方的凹陷都会加深。 笔盖被顶开,笔尖湿凉的触感让岑几渊皱了皱眉。 “别动。” 两人的鼻息间混杂着酒味,严熵好像也被这气息染上了几分醉意。 下一刻眼罩被轻轻摘走,岑几渊扭头撑着桌子。 “继续玩,我今天一定要让严熵死一次。” 简子羽看着岑几渊脸上的涂鸦。 “你都这样了,还能玩?” “没剩多少了倒是,喝完吧?”伏一凌说着去挪了挪酒桶。 “嗯,喝完。”岑几渊自以为清醒地点了点头。 实际在几人眼里他点头的速度极慢。 简子羽偷偷摸摸凑到伏一凌耳边。 “他的酒量好像很差啊。”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咱们几个酒量太好了?”伏一凌嘿嘿一笑。 “而且他喝多了都不闹腾哎,我酒劲儿上来的时候都会耍酒疯!” “对,咱们几个酒量太好了。”岑几渊举着大拇指凑过来笑道。 “…森么翘翘发?” 伏一凌被这大舌头的一句话逗笑:“我靠,你喝多了听力是会变强吗?这么小声你都能听到。” “对啊,我先天神耳,就是做人比较低调……” 岑几渊皱着眉扭头,目光忽地撇到桌上被掀开的卡牌。 他望着最上面那张牌有些出神。 “严哥,他这样还能玩吗?” 伏一凌扶住岑几渊要低不低的头问着。 “不能给他喝了吧。” 严熵叹了口气点头,把人接到自己怀里已经准备送客。 “你们也喝了不少,回去早点休息吧。” 伏一凌和简子羽对视一眼,达成一致一同起身。 “我们帮你收拾一下!” 岑几渊迷迷糊糊地睁眼看着在厨房客厅餐厅来回跑的人影,晃了晃头。 “…严熵,你家里怎么多了这么多残影者。” 他揪住严熵的领子眉头紧皱。 “不是绑定契约就不能有别的残影者进来了吗?” 严熵腾出只手把茶几上几个空杯子摞在一起笑了笑。 “他们不是残影者。” “对啊…不是残影者…这个世界上的残影者……好少。” 岑几渊的声音低到近乎听不清,变得断断续续。 “好…易……消失…死掉” 严熵指尖一顿,扭头盯了他半晌,下意识抬手捏了捏那只泛红的耳垂。 不会让你死掉的。 你也不准消失。 他抬眼平静地看着第N次假装路过的两人。 “放着吧,等会我自己收拾就行。” “啊…行,那严哥你早点休息啊。” 伏一凌拿着平板拽着还在回头看的简子羽出了门。 门锁关闭的提示音响起,两人靠着门板叹了口气。 “你说他们俩不会酒后乱来……吧?” 伏一凌摇头:“说不准,严熵看岑几渊的那个眼神……咦惹,巴不得生吞活剥把人吃抹干净。” 简子羽皱了皱眉:“不能吧…” 怎么觉得岑几渊像是想吃人的那个。 “哎呀,算了,反正咱俩已经尽力拖延时间了,剩下的就看渊儿他自己的造化了。”伏一凌伸了个懒腰。 简子羽闻声忽然想到什么:“严熵给岑几渊画的涂鸦…还挺适合他的。” 屋中静到只能听到冰箱在厨房发出的低微嗡鸣,冰桶里的冰块总是忽然发出一声轻响,严熵已经搂着人坐了许久。 喧嚣退尽,给人带来的感受该是孤独。 但他觉得时间定格在此刻也不错。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夹起一张桌上散落的纸牌,逆着顶光翻看。 【有没有一个人,你一直在演不喜欢他?】 又是喜欢。 人们好像总在纠结这个,甚至拿来娱乐的卡牌都填写这种无聊的问题。 严熵垂下手戳了戳岑几渊的脸颊,下一刻被人一口咬住。 “…你的手指是真的不想要了,戳什么戳。”岑几渊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但是酒气已经散了不少。 他扭头望了眼被收拾干净的餐桌,刚想说怎么就收走了自己还没吃够,撇到严熵手里的卡牌一愣。 “这个…简子没拿走吗?”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严熵把卡丢回桌上。 “喔…” 岑几渊垂在地毯上手不由得缩了缩。 “我去洗个澡。” 他起身刚要走,手腕忽然被拉住。 “喝完酒不要洗澡,你今天喝了挺多的,明天再洗吧。” 手腕上的温度像一根穿了针的线,刺进动脉直连心脏,岑几渊的手指紧握,成了一团打不开的死结。 “严熵,我觉得我现在酒醒了。” 他回望桌上的酒桶。 “我们把酒喝完,这次不玩女巫的毒药,我们就玩真心话。” 严熵静了片刻,笑着点头。 “好。” 茶几上散落的卡牌被收起,酒液倾倒的声音与洗牌声重叠,岑几渊低着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牌。 “怎么玩?” 严熵用指腹反复蹭着杯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岑几渊拿过半满的杯子往前推了推。 “倒酒,我们轮流倒,谁倒出来谁喝,然后抽牌。” 酒液顺着杯沿滑动,杯中的酒被染成粉色,即将溢出时岑几渊手腕抬起,最后一滴酒液整整好好将杯口盛满。 严熵笑道:“你直接说你想让我抽真心话我也不会拒绝你。” 他接过杯子将酒全部吞入口中。 岑几渊目光顿在那滴顺着他嘴角滑落的酒上,抿了抿唇,看着那滴酒顺着脖颈锁骨滑入衣领。 严熵抽了张牌翻开:“真巧,这张牌是我刚才手里拿着的那张牌。” 他把牌丢在桌上,身体前倾衣领下垂,那滴酒液要落不落地垂皮肤上。 岑几渊躲开这抹目光:“回答吧,有没有一个人,你一直在演不喜欢他。” 严熵撑着桌子,指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牌面上的【喜欢】二字。 “没有。”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涟漪。 那滴悬垂的粉色酒液终于支撑不住,倏然坠落,它在严熵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酒精的气息也短暂揉皱了他的眉,转瞬即逝。 一滴酒而已,洗掉就好了,他想。 岑几渊被掌心的胸针硌得生疼,尖锐的触感刺穿了心底摇摇欲坠的想法:“质疑。” 严熵放下撑着脸颊的手接过这枚胸针,像是早有所料。 岑几渊指尖无声地搭在腕间,感受着皮下规律的搏动,他清晰记得,在严熵接过这枚胸针的瞬间,这跳动的间隔骤然缩短,大概……0.32秒,预想中的震动并未传来,这短暂的节奏也跟着猛地一滞。 严熵垂眸,把玩着手里的胸针。 “人总是执着于喜欢、不喜欢、爱与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开口,语调带上少有的疏离。 “分辨这些耗费心神,浪费时间,岑几渊,我的衍生技能是造梦,我能看到周围人的欲望为他们编织出最完美的梦。” 他微微转动手指,胸针上的钻石在顶光下迸射的光刺目。 “说实话,我觉得他们可笑,被这些无足轻重的情感束缚。”他顿了顿,那光芒灼了他的眼睛,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喜欢…爱恨…真是无聊透顶的负担,如果有一天,我不幸被这种东西染上。” 他指腹摩挲着那枚胸针的底座,掂量。 “我大概会把它彻底洗掉。” 胸针在他手里,从始至终,纹丝未动。 岑几渊牵了牵嘴角,笑意还未达眼底就散了:“好吧好吧,我罚酒。” 三杯酒灼过喉咙,他撑着桌子起身,动作有些滞涩。 “酒也喝完了,你收拾一下,我去躺卫生间。” 掌心被胸针硌的麻木,随着门被推拉关闭,油砂玻璃瞬间模糊了客厅里那个让他窒息的身影,只剩下水声。 洗手台边缘有水溢出,岑几渊抬手,水珠从指缝滑落,滴答滴答地砸在池中,涟漪荡开,心绪再也难以收拢。 他抬眸,猝不及防撞上镜中的自己,猛地一怔,眼角下的涂鸦早被水汽和揉搓晕染,拖拽得狼狈,他想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撩起来。 严熵,为什么……要给我画眼泪呢? 这个念头无声地滚过心尖,带着尖锐的痛。 “噗通。” 一声沉闷的轻响,手边的胸针掉进水里,径直沉向池底晃动的光影里。 他下意识伸手在水中徒劳地搅动,摩挲。 明明就近在眼前,却因酒意思汹涌,视线迷蒙,指尖总是在毫厘之间错开。 明明有一次已经触碰到这枚胸针的边缘,却因手腕无法克制的颤抖,眼睁睁地看着它再次从指腹滑脱,更深地坠入水底。 岑几渊猛地撤回手,无力地撑住台面再也不敢抬头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他溢出一声嗤笑,发丝糊在脸颊,成了一张挣脱不开的网。 他自以为,这是一场你来我往的双人戏,自顾自的玩得不亦乐乎,在每个眼神的交汇里,在每一次试探里,都投入了十二分的认真。 和自以为是的解读。 其实承认动了心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只是……太难堪了,演得太投入,拙劣又可笑。 他粗暴地用冷水冲了把脸,再看向镜中时,那双映着那个人影的眸子与眼角的蓝色涂鸦已经被彻底冲洗干净。 他望着那双蒙尘的眼睛,浴室的光线暖黄,温柔地笼罩下来。 他自以为的,两人在暧昧钢丝上共舞的惊险游戏。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卖力出演的。 “独角戏……” 他吐出这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岑几渊回来后一整个人直接瘫进沙发里。 “难受吗,要不要喝点蜂蜜水。” “不用。” 严熵起身,再回来时递给他一杯蜂蜜水。 手里的温热让人烦躁,岑几渊皱眉道。 “我说了不用,我不爱喝蜂蜜水。” 他眼角泛着红,眼神都醉得轻飘飘的,两人眼神短暂对峙后他啧了一声,仰头,杯子里的水几乎几口就被吞了进去。 严熵刚准备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忽地被一股力道按倒。 杯子从沙发上滚落,沉闷地砸在地毯上。 这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动作里没有半分犹豫,严熵的舌尖被咬破,他不在意,刚想吻回去唇上的力道猛地撤走。 “想干什么?” 岑几渊舔了舔嘴角,扯出一个笑。 “想做。” 他再次俯身,唇瓣轻蹭严熵的耳廓。 “给我。” 30 ? 他俩今晚看月亮 ◎比起你讨厌我,我更怕你难过◎ “…渊渊。” 严熵翻身按住岑几渊,眉头紧锁。 岑几渊此刻的反应本该让他高兴,但他望着那双眼睛,心底却涌动和那眸中截然不同的不安。 “你……在生气?” 岑几渊垂在身侧手指蜷缩,扯出一个笑。 “我为什么要生气,刚有发生什么值得我生气的事情吗?” 他扭头望了眼窗外,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严熵的脖颈。 “严熵,不做吗?” 手臂用力,两人瞬间贴得极近。 “怎么?我想要,你就不给了?” 那上扬的唇角牵扯着严熵的神经,带来一阵刺痛,混杂酒意的呼吸让那股奇怪的情绪在心口蔓延,对方下一句更让他心口一痛。 “严熵,我只是个残影者,你做好契约人该做的事情不就行了?” 严熵一怔,这话像在强调什么,提醒什么。 岑几渊松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腕。 “现在需要回复酣睡值,我现在需要做。” 严熵猛地攥紧对方的手腕,红字上溢出的血触目。 为什么会跌这么多?为什么听到这些话会这么难受? “渊渊……” “别这么叫我。” “岑几渊。”严熵声音低沉,挤满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到底哪里不对? 他余光瞥见桌上整齐叠放的卡牌,定格在最上面那张,手指猛地收紧。 “嘶……”岑几渊吃痛。 “严熵你有病吗?” “是因为刚才我说的话?” 岑几渊呼吸一窒,侧头看着被紧攥的手腕。 “不是,我说了我没生气…” 他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人,皱眉道:“我说了我只是为了回复酣睡值,严熵,你想让我死在你家吗。” “…岑几渊。”这低沉的语气让岑几渊感到一丝熟悉。 “你刚说为什么我总选蓝色的酒当我的毒药,其实我喜欢那杯粉色的酒,但是我不知道——” “严熵,我累了,不想做就睡吧。”岑几渊打断他。 “渊渊…” “我tm说我累了你听不到吗?”岑几渊猛地推开他。 严熵踉跄一步,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表情,他转身回了卧室,没再说一句话。 岑几渊抬手想遮住被情绪浸透的双眼,客厅的光太亮,晃得他眼睛疼。 卧室闷响,岑几渊立刻起身:“你去哪?” 他快步上前拽住严熵的手。 “严熵你发什么疯?” “给我点时间,好吗。”严熵没有回头,被拽住的手指微动。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卧室里有回复道具,你不能自己一个人睡,我很快就会回来。” 攥着手腕的力道松开,严熵走到玄关,拉开门。 “严熵,其实没必要这样。” 岑几渊垂在身侧的手虚握。 “不如就——” “岑几渊,”严熵的声音低沉清晰。 “我想。” “我不选那杯酒,”他握紧门把,回眸。 “是因为我有一杯粉色的毒药了,你是我选的毒药,岑几渊。” 岑几渊僵在原地,血液涌上面颊,滚烫一片。 严熵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 “如果睡不着,等我回来。”门被小心关上。 岑几渊的心跟着轻微的关门声多跳了一拍,酒意都散了大半,他揉了揉头发转身走回卧室。 卧室灯亮着,岑几渊叹了口气,直直倒向床铺。 “…?”他隔着被子摸到几个硬滑的东西,还发出噼啪声响,他皱着眉掀开被子。 “…这”他没忍住笑,拿起严熵的平板打开录像。 “严熵,你哄小孩呢?”镜头扫过床铺。 数不清的棒棒糖几乎淹没枕头和被褥。 “这么多棒棒糖,你不怕我吃出蛀牙?” 他拆开一根塞进嘴里。 菠萝味的,他一愣,环顾四周。 所有的棒棒糖都是菠萝味的。 眼底泛起一丝柔软,他无奈地对着镜头说:“我喜欢菠萝味不代表我只吃菠萝味啊,严熵。” 他咽下舌尖融化的甜。 “你是傻瓜吗…” 卧室感应灯因久无动静熄灭,他躺进糖果堆里,仰头望着窗外透进的光束,目光澄澈,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糖纸。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 看着满床一模一样的糖果,心头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困惑又浮上来。 那句“你是我选的毒药”,烫得人心口发麻,可转瞬又被这堆笨拙的糖砸得哭笑不得,明明严熵表达占有欲和本能时那么强势,为什么一旦涉及到更细腻、更柔软的东西,他就像个茫然又固执的困兽一般。 严熵好像只理解“需求”和“满足”,自己需要回复他就提供回复方式,同样的,严熵需要的时候也是直接索取。 “分辨这些,耗费心神,浪费时间。”这话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岑几渊的心尖,他看着手中被捏地变形的糖纸,心中的猜测让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他阖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严熵,早点回来。” 手心的糖纸被捏紧,严熵仰头吐出一口烟,脚边散落几根烟蒂。 心中茫然,他不理解此时心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秋千椅随着他起身在身后晃了晃。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胸针。 粉毛幽灵举着棒棒糖气鼓鼓地对着镜头。 “严熵那个大傻呗自己去买食材,给我丢跟棒棒糖打发我,还说让我等他回家,哼。” 说完又把糖塞进嘴里,绕着床飘了一圈。 “一个棒棒糖就想让我给他暖床?门儿都没有!” 严熵被逗得一笑,滑动投影。 幽灵掀开被子,对着满床的棒棒糖嚷嚷:“严熵,你哄小孩呢!”边喊边把糖含住,拳头对着镜头挥舞。 “你不怕我吃出蛀牙啊!我喜欢菠萝味不代表我只吃菠萝味!” 像素人眼睛圆圆,嘴巴都抿成波浪线。 “你是傻瓜吗。” “…严熵,早点回来。”画面里最后一句话带着细微的哽咽。 那带着笑、恼、羞、哽咽的一声声“严熵”,与那张脸重叠闯入脑海,胸腔里的悸动从未如此清晰、喧嚣。 岑几渊。 是从你出现在我身边开始的…… 必须做点什么。 严熵掐灭半截烟,将手里的糖纸揉成一团丢下,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下一秒,那影子挣脱束缚,加速奔跑起来。 这个世界的月亮今晚好像格外的圆一些。 岑几渊站在窗边,望着巨幕海报上闪过的草莓蛋糕,勾了勾唇。 光影恍惚,他回头看向地上被拉长的影子。 像被直觉牵引,一股莫名的情绪驱使着他冲向客厅, 指尖触到门把的刹那,门锁转动,岑几渊身形不稳,直直扑进门外的怀抱。 他抬头,目光落在对方额角的薄汗上。 “你…” “岑几渊…你听我说…”严熵喘息未定,强行压下呛咳。 “但现在我也想不通着情绪是什么…我以前没想过这些……” “…我以为只要攥住你,你就只属于我,不会受伤……我肆无忌惮,是个自私的混蛋…从没想过这对你意味着什么…所以当我意识到一直在伤害你,我才会不知所措…” 岑几渊怔怔地看着他,抬手像擦他眼角的热意,手忽地被握住。 “不要再那样了…求求你…” 这句话猛地刺入岑几渊的心,他终于想起这语气在哪里听过。 自己如预言里一样踏入毒圈时,严熵也是这样。 “你眼里全是难过,却硬撑着左那些事…你根本不想的…为什么强迫自己?为什么要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岑几渊,别再这样了,我好像……怕了。” 严熵撑着门板,试图平复狂跳的心,扯出一抹苦笑。 “比起你讨厌我……我更怕你难过,所以…你可以讨厌我,或者…你也可以等等我,我可以改…我会学,那些不懂的我都——” “严熵,”岑几渊打断他,指尖轻轻拨开他颊边被汗濡湿的头发。 “我不会讨厌你。”他弯起眼睛,眸中映着光。 “有糖吃的人,不会难过。” 他低头,紧紧拥住严熵,感受着对方的回应轻声道。 “如果你想让我等…就多给我些糖吧。” 他用头发蹭了蹭对方的脖颈。 “下次换点别的口味,菠萝味再喜欢吃多了也会腻的。” 严熵把头埋地更低,声音发颤。 “渊渊,对不…” 岑几渊抬手捂住他的嘴,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严熵。 你紧贴我的心跳,你颤抖的手,你额头的汗和你眼角的湿痕。 已经是你的道歉了。 “我们就这样吧,以后。”岑几渊的话无声地淌过严熵紧绷的神经,紧拥的力道微微松懈。 “我不想和你做……”严熵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盯得湿意透过薄薄的衣服。 岑几渊没有动,只是收紧了环抱的手臂,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夜色过滤,将变幻的光影投在两人的影子上,拉长、交叠,融成一个模糊而密不可分的整体。 “严熵,今晚的月亮好美啊。”他答非所问,低头轻轻扯出严熵口袋里的糖,糖纸在清辉下折射出微小的光点。 “我们今晚就看月亮吧,怎么样?” 严熵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胸腔里的心跳不在是因为奔跑和恐惧擂鼓,在岑几渊的注视中逐渐踏实。 他点点头,被人轻轻拉到沙发坐下,岑几渊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在一点一点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严熵动了动,用额头抵着岑几渊的锁骨,闷闷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的口味…想要什么?” 岑几渊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他微微偏头,眼睛望着窗外的月轻轻低喃。 “……草莓。”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蛋糕上那种,带点酸味的。” 怀里传来一声轻哼:“你在想奇莉拉吗?” 岑几渊摇摇头,又点了点头:“酸的草莓,也不难吃啊。” 那颗被忽略掉,躺在沙发垫上的棒棒糖在不知何时,身旁多了根草莓味的,它们依偎在一起,在这漫长的夜中等待黎明。《 》 30-40 31 ? 他俩上来就怀疑严熵有病 ◎和你探讨一下关于神经科学、人类海马体,以及认知心理学方面的问题◎ 晨光悄然游动,由淡及浓,从远处的高楼边缘晕进窗。 翕动的眼睫在光下泛着柔和的浅棕,岑几渊揉了揉眼睛。 “严熵…没有拉窗帘吗?” 他嘟囔着翻身把脸埋进严熵的颈窝,躲避刺眼的光线,后者轻轻笑了一下。 “你怎么冤枉人,昨晚自己说还想看日出的。” 岑几渊一愣,才想起这茬,半撑起身望向窗外,晨曦落了他一身,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喔…是哦。” 那指尖在光下透着粉,在空中随意比划着云层的轮廓,严熵下意识伸手,轻轻覆了上去。 手背虎口摩擦的力度柔软,岑几渊的眼睛被光照地亮亮的。 许久,他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看。” 严熵读懂了他所有的未尽之语,低声回应。 “嗯,以后还陪你。” 两人的声音都泛着晨间独有的低哑,轻飘飘地叠在一起。 身后的人呼吸不止何时变得粗重,岑几渊皱着眉,回头pia一下给了严熵一巴掌。 “严熵,你想死是吧。” 他噌一下坐起身。 “今天要进故事,我先洗澡去了…” 这人一个闪现钻进了浴室,快到严熵都没反应过来。 他手掌摸了摸凹陷未平的枕头,将头埋进去深吸。 都忍了一晚上了,还不让人碰。 “嗡嗡。”桌上的平板振动,他翻身将屏幕点开。 伏一凌:严哥,咱们今天要进故事了吧,渊儿醒了吗? 伏一凌:渊儿身体能行不,你悠着点没啊? 简子羽:伏一凌你脑子里都是粑粑吗? 伏一凌:我满脑子都是你你是吗? 简子羽:暗恋我?丑拒了。 伏一凌:*** 严熵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严熵:下午两点,负4层集合。 屏幕熄灭,他从床上起身。 岑几渊洗完澡拉开门在卧室里张望,没找到人伸着拦腰打了个哈气。 “干嘛呢?” 他目光定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上身子一僵。 “…严熵。” 后者没回头,将锅里的煎蛋盛出来。 “吃吧。” 岑几渊吞了口口水,眼神生硬地移开。 “你tm…” 盘子轻轻搁在桌上,严熵目光停在他泛红的耳根上。 “怎么了?” “你他妈能不能穿件衣服再穿围裙啊!严熵…” 岑几渊红着脸推了一下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松垮的围裙领口随着他的动作下沉,漏出胸前的线条,注意到他锁骨被裙带磨红,他又伸手摸了摸。 严熵:“……” 到底是谁在勾引谁? 他起身,围裙的系带随着转身在腰后轻轻晃动,揉了把那粉绒绒的发顶。 “你先吃,我去洗澡。” 岑几渊余光撇到对方把围裙摘下来搭在椅子上,一路看着对方进了房间后捂住脸。 现在满脑子全是严熵背对着自己做饭的样子,他哪里还吃得下,这人身材怎么这么好? 不对,这人也太骚了吧! 岑几渊摸着自己红到滴血的耳朵,往嘴里塞了口煎蛋,咬着叉子皱眉。 记忆没有归属感……不是失忆也不是记忆错乱…就像是把现实的记忆粘贴进大脑那种吗? “你咬太用力了,对牙不好。” 手腕被攥住,他闷闷地喔了一声。 “你中午想吃什么?” “还能点菜?” “嗯,你说说,我应该会做。”严熵夹起一块培根。 “不过我吃不了鱼。” 岑几渊咽了口水:“为什么?过敏吗?” “没有,就是吃不了。” 岑几渊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自己想吃什么,明明来到这里之前在现实有一大堆想吃却舍不得吃的东西,这突然一问脑子一片空白。 “嗯…那你看着做吧,我吃什么都行。” “嗡嗡。” 岑几渊看着亮起的屏幕眼睛一亮。 “我去找伏一凌玩。” 严熵看着岑几渊着急忙慌地回屋换了身衣服,又拆了根糖塞进嘴里,拉开门还不忘和他说句“走啦”,门被拉开又观赏,他撑着桌子望着对面的空盘子。 盘上用蛋黄液画出一个比赞的收拾,旁边还加了两个感叹号。 岑几渊刚到伏一凌家就被上下检查了一遍。 “渊儿啊!你没事吧,严熵没把你拆了吧,哥哥心疼你啊!” 岑几渊嘴角抽动,面无表情的把对方的脸从自己的脸边推开。 “你这样有点太暧昧了,而且,昨晚我们睡得素的,纯素。” “哦…之前睡得是荤的是吧。”伏一凌笑得贱兮兮的。 “把你呲着的大牙收回去。” “哎呀,不禁逗。”伏一凌看了眼对方红透的耳根,靠着沙发道。 “说吧,怎么了?” 岑几渊清了一下嗓子,郑重道:“和你探讨一下关于神经科学、人类海马体,以及认知心理学方面的问题。” “说人话。” “严熵为什么对自己的记忆没有归属感。”岑几渊说完拿起茶几上的可乐喝了一口,皱眉。 “这咋不是冰的?” “刚买回来的。” 岑几渊嘟囔着:“常温的可乐跟喝马尿有什么区别?” 伏一凌点头表示认同:“可乐还是得冰,堪比国窖。” “所以我要喝冰的。”岑几渊起身回头。 “你喝吗?” “喝。” “噗呲——!” 易拉罐口涌出气泡,伏一凌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 “咱刚才说啥来着?” 岑几渊被可乐里的气顶出一个嗝。 “你大脑的褶皱被可乐气泡抚平了是吗,说的严熵啊!” “哦哦…严哥那种情况,感觉其实对他本人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吧。”他餍足的靠在沙发上。 岑几渊摇了摇头:“有影响,严熵好像不懂情感。” “情感?” “嗯…就是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感受分别代表什么情绪。”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阵,随后同时拿起平板开始噼里啪啦地查资料。 “哎,渊儿,你看这个。”伏一凌把屏幕拿过去。 “额叶痴呆,简称FTD,症状表现为缺乏主动性,情感迟钝,缺乏同理心,早期记忆保留……” 他念着念着拧眉:“不对不对。” 岑几渊咬着下唇滑动屏幕眼睛一亮。 “哎是不是这个,解离性障碍,由心理创伤触发的防御反应,核心意识、记忆和身份感知功能分裂…” “嗯嗯嗯!这个有点儿像,但是严熵这性格…谁能让他有心理创伤啊?” 两人一路从亚型广泛性遗忘的症状讨论到严熵会不会患抑郁症,伏一凌这个傻呗甚至蹦出来一句严熵会不会提前患上了老年痴呆,被岑几渊咬着牙一个暴扣。 远方,正在做饭的忙碌“病号”在打了N个喷嚏后决定,等会换一床加绒的四件套,他把最后一道菜摆到桌上时岑几渊也刚好回来。 他没转身,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 “正好饭做好了,去洗手吧…?” 严熵低头看着紧紧环住自己的腰的手,笑了笑。 “怎么了?” “严熵,我现在才知道你过得很不容易…”岑几渊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其实你可以多表露一些出来的,我会陪着你走过这艰难地时刻。” 他抬头看着严熵没动静,松开手钻到他身前。 “我知道有心理疾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也会多查一些资料,这个世界没有心理医生我就来当你的心理医生。” 严熵:“?” 岑几渊看着严熵眼里的不解,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头。 “不要觉得难为情啊,不就是精神分裂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严熵:“……” 他失笑:“谁说我有心理疾病。” 岑几渊眨了眨眼睛:“憋装了,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你完全可以暴露自己的脆弱。” 严熵看着此时一脸正经的岑几渊。 …… 伏一凌带着岑几渊干嘛了?? 他叹了口气道:“渊渊,我的心理状态一切正常。” 他看对方还准备说什么:“平板上有软件可以查的,和现实的就医差不多,我之前自己测过有记录,你可以看。” 岑几渊:“可是…” 他刚准备说话就被按在座位上。 “先吃饭。” “喔…”他夹起一块鸡翅,入口瞬间双眼冒光。 “这个菜叫什么?” “咸蛋黄鸡翅。” 岑几渊闻声一愣,他在现实时每次回学校都会路过一家店,这个菜就是那家的招牌菜,但是价格太贵了。 没想到来到这里能吃到。 桌上的菜不多,也就三四个而已,每道菜都做的色香俱全摆盘精致,看的出来做菜的人有多用心,那腾腾上升的雾气好像具备把人心思熏软的能力。 岑几渊垂下眼眼睛,嘴角带笑,越发觉得自己的担心可能真的有点多余了。 “严熵。”他抬眼看去,语调很轻。 “我喜欢吃你做的菜。” 严熵一顿,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喜欢就好。” 他看着岑几渊的脸颊都被饭菜塞得鼓起来,眸子也被心里那股暖意覆盖。 厨房的玻璃窗总是能投进金灿灿的光,无声挪动告知屋中的人时间的点滴。 岑几渊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不再处于冰冷黑暗的荒地,他与严熵,就只是在平静的午后一起吃饭的一对人而已。 这屋中融融泄泄,爨烟袅袅,却却足够氤氲他本该枯涸过完的一生。 最终他目光停在严熵的脸上出神。 这样的人,应该确实不会有什么的心理疾病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几人聚在电梯口前等简子羽。 “所以…严哥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伏一凌看了眼身后的严熵,在岑几渊的耳边小声bb。 “那咱还查了一上午资料…” “嗯…我现在也觉得我们的行为很傻呗所以你不要再提了,还有你这手套挺帅的啊。” “嗯!帅吧,我以后都带着,这样就不怕血沾我手上了。” 简子羽一出电梯就看到一脸美样的伏一凌。 “…你又吃错什么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到齐到齐!也不知道这次进什么样的故事。”伏一凌拉伸了一下胳膊。 四人接近那层白雾时,能明显闻到一股刺鼻又潮湿的气味,岑几渊皱了皱眉。 这股味道,好像游泳馆的消毒水味。 “叮——” 电梯里为首的男人望着尽头未完全消散的白雾身子一顿,身后的人皱眉问道。 “怎么了?” “…没事。” 男人看着白雾前的模糊人影。 终于遇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要进新故事啦!! 📖 故事三:海豚奏的安魂曲 📖 32 ? 他俩上来就失物招领 ◎果然不能让岑几渊和伏一凌玩。◎ 陈旧的霉味夹杂着樟脑丸的香气,墙面大片大片的浅绿色漆皮卷曲、剥落,被头顶上长长的日光灯管照射,入眼是一排排深蓝色的储物柜。 岑几渊刚准备寻一下其他人在哪。 “渊儿——!” 伏一凌的喊声从几排储物柜后面传来,听起来隔得蛮远。 岑几渊转身看着远处的身影:“……” 这也隔得太远了吧? 他无奈,朝着伏一凌跑过去,两人在碰面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我靠,这地方也太大了,要不是你的粉毛我都不知道是你。” 岑几渊喘着气望着一排排的柜子皱眉。 “感觉很容易迷失方向,这些柜子都长得一模一样。” “先看看从哪出去吧,这地方看得我眼睛疼。” 他点了点头,刚转身就撇到一个身影窜过去。 “谁?” “能移动这么快的除了掠影者还能有谁呢?这么大惊小怪的。” 两人闻声回头,看着从储物柜后面走出来的女生。 黑色的短发蹭着左眼下的疤,女儿左耳后有一缕头发垂至锁骨,她目光停在岑几渊身上一瞬后挪开。 “身上一个道具都没有,新人?” 她又看了眼伏一凌,意识到两人是组队进来的,眯了眯眼睛。 “喔…残影者啊,很少见哎。” “和你有关系吗。”伏一凌把岑几渊往身后挡了挡。 女生勾笑,手垂下瞬间袖口甩出一把小刀,动身朝着伏一凌刺去。 那刀尖猛地停在伏一凌眼球前一寸,他瞳孔紧缩,扭头看着握住女人手腕的岑几渊。 “哼…反应挺快啊。” 女人笑了一下,腕骨被捏响。 “这世界的掠影者都这么欠揍吗?”岑几渊眸子冰冷,察觉到对方眼底闪过寒光一个后撤松开了手。 那把刀随着手指轻挑上旋,擦着岑几渊的指尖翻过去,被稳稳地重新接住。 岑几渊垂眸,背在身后的手指刺痛。 “尹司凛,你进故事就开始杀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身后响起的声音清冷,尹司凛轻哼了一声把刀收回。 “我可没说我要杀他们啊,他们自己掉个什么胳膊腿的关我什么事呢?” “凭你,杀得了我们?”岑几渊冷声道。 伏一凌看清走来的男人容貌一愣,对方显然也认识他。 “伏一凌,好久不见。”男人眉眼深邃,黑色的瞳仁在光线下泛着一丝蓝。 “哼,你认识他啊,要不是那个粉毛这人刚就被我捅死了。” 岑几渊撇了眼女人垂在身侧的手腕嗤笑。 “手骨头都裂了还这么说话,这世界的掠影者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长脑子。” 尹司凛目光一冷:“你…” “伏一凌,看来我们这次是对手了。” 周星衍打断道,笑着伸出手。 “我倒是不赞同刚进故事就喊打喊杀的,不如先友好相处一下?” 伏一凌笑了一下,并没有打算握上去。 “嗯,管好你们队里的掠影者,骨头碎了就别总从出来蹦跶了,跳蚤一样,烦。”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尹司凛翻了个白眼嘲笑。 “呵,热脸贴冷屁股。” 周星衍瞥了眼她,把手挪到她面前,还没碰到就被躲开。 “滚啊,别想读我的心。” “伏一凌也知道我的衍生技能是读心,当然不会和我握手了,尹司凛,把你这种性格收一收。” 他眉头微蹙:“裴森在进来之前就说过不要擅自行动,尹司依不在你就放飞自我了是吧。” “她在我也能飞。” “那我等会把这事和她说一遍。” “不行。” “那你让我读一下心我就不告诉她。” “…那你告诉她吧,反正我手腕都被捏碎了她早晚能知道。” 他无语地看着活动手腕痛得呲牙的尹司凛,这闯祸精就应该老老实实地传到尹司依那边才对。 岑几渊和伏一凌离开那个储物间后就来到一片泳池一样的地方,两人凑在一起碎碎念。 “我说渊儿,她这都能割伤你,你真的好背…” 伏一凌的声音在这个空间得空灵。 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岑几渊被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刺地打了个喷嚏道。 “还好吧,如果我真的倒霉可能手指头就被削掉了。” 他想起刚遇到的那个男人。 “那个周星衍是混血吧。” “嗯,中俄混血,也是个言师,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和他握手,他的衍生技能是读心术。” 岑几渊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要和怪周旋就算了,还要防着人。” 到现在根本看不出来这个故事到底是什么。 而且。 两人身处的地方让人十分摸不着头发,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眼前这个干涸的泳池了。 池底的白色瓷砖龟裂,周围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迷你洞门从墙壁底部列到顶部,每排洞门间隔中都嵌着筒灯,入眼就是一片白,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人好像迷路了。 前方只有两个门,他们左右都走过,却还是回到这。 “这到底是什么童话故事?我怎么感觉我进后室了??”岑几渊揉了揉眼睛,太阳穴都被晃得发胀。 “你还知道后室呢,我还以为你真断网。” 伏一凌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在泳池边缘,反正两人是真走不出去。 “我是山顶洞人吗?”岑几渊蹲下用手指戳着地上的瓷砖线。 伏一凌一顿,拍拍他的肩膀。 “要不你用穿墙试试?” “那我要是回不来了咱俩不也被拆开了吗?你再感应一下周围有人没。” “渊儿,我已经感应了十次了,我快神经衰弱了。”伏一凌边说边丢给他一颗糖。 “感觉你下次和还是和严熵绑着进来吧,你和他分开一直跌酣睡值,我这种缓慢回复酣睡值的道具太少了。” 岑几渊坐在伏一凌旁边,两人对视一眼,好像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 嗯,原地等着严熵和简子羽来就行。 “哎,好无聊。” 伏一凌掏了掏兜儿,拿出自己的胸针摆在瓷砖上:“你胸针呢?” 岑几渊闻言把胸针从口袋里掏出来。 “还是粉色的,渊儿~” “滚,你想干嘛麻溜说。” “玩跳格子啊,干等多无聊。” “咋玩?” “这样……” 直到严熵和简子羽找过来,蹲在地上的两人还拿着胸章玩得不亦乐乎。 简子羽扶着头无语道:“你俩…就没想过会有怪来吗?” 地上两人闻声抬头,那个粉毛呲溜一下窜到严熵身边嘟囔道。 “哇你们可算来了,我腿都蹲麻了。” 简子羽嘴角抽动,蹲麻了也没见你俩停下啊。 伏一凌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 “哎严哥,渊儿和我打赌输了,三个回复道具记你账上了记得回头补给我啊。” 严熵:“……” 果然不能让岑几渊和他玩。 岑几渊绕着严熵转了一圈,确定他没受伤后。 “你们遇到别的人了吗?” 严熵把人按住:“没有,你们遇到了?” “嗯,一个掠影者一个言师,不知道他们队里有几个人,也不知道这个故事里总共有几个人。” 岑几渊一扭头,看到这个空间就觉得头大。 “这到底是个什么故事啊?” 简子羽耸了耸肩:“这里应该算是这个故事的安全区。” 岑几渊不解:“安全区?不是安全屋吗。” “你俩蹲在这个地方玩这么久,有看到怪或者听到什么吗?” 岑几渊和伏一凌对视,双双摇头。 “我们来的路上也没看到过怪物,剧情也没有,所以大概率这里不会有什么剧情线索,只是个类似于阈限空间一样的地方。” 简子羽说完,蹲下身观察着眼前的泳池。 “那个掠影者打你了?” 严熵拽着岑几渊,皱着上下看了看,后者举起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我怎么可能被打,那个掠影者的骨头都被我捏碎了,我屌不屌。” “屌!” 伏一凌一个嗓门给蹲在地上的简子羽惊的一颤,他又扭头对着严熵说。 “哎,严熵,他们那队有个言师我以前遇到过。” 严熵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他衍生技能是读心术,嗯…反正也是属于文将那挂的。” “那个掠影者呢?” “是个女生,叫尹司凛,还带了把刀进来,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岑几渊探头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简子羽:“干嘛呢简子。” “泳池底部有的瓷砖上好像有字。”她起身,目光定在泳池边缘生锈的钢梯上,走过去刚准备下去被人拦住。 “我去吧。”伏一凌把人往后推了推,三下五除二的就爬了下去。 简子羽看了眼前方的两个门。 “你们进过这俩门了是吗?” “嗯,两个都进过,最后都回到这里了,话说你们怎么过来的。” 简子羽垂眸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在一个全是苔藓的房间,那房间的两个门和这里情况一样,怎么走都出不去。” 她看了眼严熵:“但严熵找到了规律,我们出来还路过一个全是储物柜的地方才找到你们的。” “这么厉害?” 岑几渊说着用肩膀顶了一下严熵,后者笑笑。 “那房间里有一些固定物品会有变化,能推理出来。” “哎!这下面的数字跟鬼画符一样,看不懂啊?”伏一凌的声音从泳池底部传来,简子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准备下去。 “我去吧,我应该能直接知道怎么过。”严熵说完捏了捏岑几渊的手指。 “岑几渊。” 简子羽望着泳池底部两个凑在一起解密的人。 “严熵现实是干嘛的。” 岑几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莫名:“怎么了?” 简子羽皱着眉毛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感觉他解谜解的很上手。” 虽然严熵在过剧情这方面是出了名的,但今天真的目睹后她越发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岑几渊眨了眨眼睛道:“严熵现实是游戏空间设计师来着,上手快可能是因为专业对口?” 简子羽沉思半晌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但是总觉得他对这些故事的机制未免理解的太快了点。 33 ? 他俩上来就害羞(渊渊版) ◎夸你家严熵牛逼呢◎ “咔嚓——” 水池底部传来一声动静。 “好了,走吧。”严熵上来后顺其自然地拉住岑几渊的手,向前方抬了抬下巴。 “先进左边那个门。” 岑几渊一脸懵地看着眼前没有丝毫变化的门,这和之前没区别啊。 “严哥…那池底的砖块你是怎么发现顺序的,太牛逼了。”伏一凌拍了拍手套上的土,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了整个过程都没搞明白。” “你记住顺序了吗?”严熵没回答他的问题,看着对方愣愣的点着头,又把目光挪走。 “这两个门分别是始门和终门。” 几人进门后眼前还是一片白,岑几渊眉头紧锁,嘟囔着。 “还是回来了啊。” 严熵看了眼伏一凌示意他去池底:“按照刚才的顺序反过来摁一遍。” 伏一凌懵逼,伏一凌不解,伏一凌挠头但照做。 看着毫无变化的两个门,简子羽沉思了一会:“我们要进的一直都是终门是吗。” 严熵示意几人看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里的灯光会影响我们的视觉,你们把两只眼睛蒙住三秒,再单独睁开一只眼睛去看那两个门。” 岑几渊再睁眼时目光定在那个门上一怔。 这两扇门原本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能看清门后也是和这个空间类似的白瓷砖泳池。 但现在其中一扇门内的空间一片漆黑,与另一扇正常的门不断交替旋转,快到让人眼花。 “那个黑色的门是终门吗?”他眨了眨被晃花的眼睛。 “咔嚓!” 池底传来声音,那两扇高速旋转的门忽然定格,终门停在左边,黑洞洞的门被白亮的空间包裹,不断外溢着黑雾。 “继续去左边的门,伏一凌一会继续按照反顺序去按机关。” “我们要这么走几次啊。” 几人进了n次终门后再次停在泳池边,岑几渊觉得自己的头被这些筒灯照的痒痒的。 “得看终门能不能停在右边。”严熵说着望了眼池底辛勤的工具人。 “看看伏一凌这次脸黑不黑。” “咔嚓。” 岑几渊捂着眼睛朝门看过去,终门这次停在右边。 伏一凌喘着粗气爬上来道:“我靠,累死我了,我觉得我像拉磨的驴。” “没事,驴的脸比你黑一些,进右边的门,这次我去池底。” 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伏一凌悄悄凑到简子羽身边。 “哎,这到底什么规律啊,我尽爬梯子了。” 简子羽目光停在严熵身上,沉默半晌开口。 “严熵刚才和你在下面按得机关大概就是激活终门,后来你每次下去反顺序按机关让始门终门停止旋转,终门停在左边的话需要一直刷门,你脸黑所以才刷了这么久。” “什么始啊终的,你才脸黑。” 严熵这次直接去了池底,伏一凌臭屁的指了指自己的脸表示自己白着呢。 他长着一双狗狗眼,眼尾下垂,虽然不比岑几渊,这肤色在男生中也算是白的。 更何况现在带上了一双黑手头,手指被修饰的修长,从自己脸庞挪开后,目光也跟着移走。 “不过严熵真的很强啊,你知道那个池底的机关有多难吗,那字真的很像我幼儿园写的,还一点规律都没有。” 两人碎碎念了半天这个规律到底是什么,岑几渊突然凑过来。 "什么悄悄话?" “夸你家严熵牛逼呢。” 岑几渊脸一红:“滚,什么我家…” 扭头望着池底,某人用手指按着瓷砖,微微弯着腰,在这白汪汪的背景下跟拍杂志一样,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哎…啧啧啧。”伏一凌撇到他上翘的嘴角,对着简子羽挤眉弄眼的。 齁,太齁了。 简子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傻狗做完口型后呲着牙乐:“伏一凌,你牙上有菜叶。” “放屁,我今天没吃菜。” “嗯,那应该是昨天的。” “你爹刷牙了,别想骗你爹。” 岑几渊扭头看着又在斗嘴的两人笑了一下,头忽然被一只手猛揉了一把。 “走吧。”严熵忽略掉对方射来的幽怨目光,扭头冲着两个小学生说。 “你俩继续在这吵的话一会时间过了可能要自己重新解一遍。” 说完他拉着岑几渊进了右边的门走。 两人对峙半天,叉着腰,头一扭。 “切,小学生!” “啊对对对你是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 看着对方瞪了自己一眼伏一凌笑了一下刚准备走。 “…?”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漆黑门洞,刚那个感觉不是错觉,这里不是没有怪物吗,是人? 他闭眼感知,却什么都没感觉到,只觉得身后这扇冒着黑雾的门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喂,走了。”简子羽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紧皱的眉头松了松。 酣睡值没变化,难道是爬梯子爬的太累了? 他有些迷茫的揉了揉头发,一脚迈进门,四周的光线一暗。 ……??? “这地方用来干嘛的??” 其实不只伏一凌,岑几渊和简子羽的表情也十分耐人寻味。 毕竟这个空间可以说是特别抽象,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 马桶排排坐。 头顶细长的荧光灯管直照,比起刚才那个地方确实要护眼一些,但是这屋里的东西真的不太护眼。 瓷白色的马桶一排排嵌在地面,釉面光滑,墙壁上的瓷砖淡蓝马桶盖上也被反射出蓝光,这些马桶排列得刻板。 “让我们一起组团拉屎?这什么童话故事啊。” 伏一凌崩溃道,谁发明的,谁要求的,真要做个卫生间出来你起码做个隔间啊! “你先别说话了伏一凌,听你说话降智。”简子羽有些头疼,她望着尽头唯一一扇门。 “这里应该没什么谜要解吧。” 岑几渊随手掀开一个马桶盖看了看,皱皱眉,感觉哪里怪怪的。 “直接走吧。”严熵说完刚动身,脚步一顿,回过头。 “怎么了?”岑几渊跟着他视线看过去,和伏一凌视线一撞。 “咋了?我脸上有啥啊?”伏一凌摸了摸自己的脸。 严熵没有说话,眼神始终停在他身后。 伏一凌猛地意识到严熵也感觉到了。他还以为是他的错觉,毕竟这感觉总是来的很突兀,真去闭眼感应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严熵垂下眼睛:“看来我们被人盯上了。” 这杀意显然不是来自怪物的。 “是那个掠影者?”岑几渊刚想说这人都吃过教训了怎么还不老实。 “应该不是,如果是那个掠影者我们能感应得到,这人的存在感很低,而且这股杀意不像是直冲我们来的。” 更像是对未知的人和事的警惕心。 “看来这里除了那队人,应该还有个新人。”严熵语调没什么起伏,他看了眼身旁的岑几渊。 “那岂不是刚进新手村就掉到修罗场了。” “我靠,渊儿,终于有个比你还背的了。”伏一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被一个眼神刀秒掉。 哭唧唧:呜呜,渊儿啊,痛痛。 “能让你和我都有危机感的人你觉得会是省油的灯吗。”严熵转身,拉着岑几渊的手朝着门走去。 “那人暂时不会对咱们做什么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渊渊,遇到紧急情况不要擅自行动,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岑几渊点头嗯了一声。 _ 墙壁和天花板都贴满了蓝绿白的瓷砖,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粗壮无比的柱子从地板直连天花板,这些与墙壁贴着相同瓷砖的柱子没有任何排列的规律。 “怎么了阿衍?”走在前面的男人回头看着停步的周星衍。 “裴森,这故事里大概率是来新人了。”周星衍无所谓的笑了笑。 “能感觉到那家伙的不安和躁动。” 谢裴森抬起手指挠了挠耳朵:“新人,你确定不是那个残影者?尹司凛的骨头不是都被他捏碎了吗,确实应该不安一下。” 身后的女生脸色阴沉,他失笑道。 “毕竟尹司依最宝贝的东西被他弄伤了,我要是他我就躲的远远的。” “谢裴森,你知道你这幅嘴脸有多欠揍吗。”尹司凛皱眉道。 “而且怎么会有人这么sb啊,你自己带个墨镜在这全是光的地方走来走去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没?” 男人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头:“哎呀呀,那怎么办,出了故事给你们一人买一副?” 他笑着看了眼周星衍:“感觉你带上应该很帅。” 身后的女生啧了一声。 “谁每天没事要带着个破墨镜,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装货。” 谢裴森啧了一声:“这地方伤眼睛,你不觉得吗,我也不想一直带着但是没办法,眼睛不太好。” 尹司凛:“……” 你才是最伤眼睛的那个好吧。 她回头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尹司依,嘟囔道:“你别气了吗…我就只是玩玩。” 尹司依瞥了眼她的手腕,没说话。 “哎呀你够了啊,我都给你服软了你还生气,你都气了这么久了。” 看着对方还不准备理自己,尹司凛眼睛一红撒的一手好娇。 “姐…我错了。”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松散的辫子。 “你给我编的头发都散了,你再给我编一下。” 尹司依扭头,目光停在女生垂在耳旁的那缕头发上。 “也不知道你,短发就短发,非得留一缕出来干什么。” 尹司凛眨了眨眼睛:“因为你是长发呀,你不是最擅长编头发了。” 抬手摸了摸自己垂下来的头发,嘴角勾了勾。 尹司依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扯下快要从那缕头发上掉下来的皮绳,用手指将那发丝顺了顺。 “凛凛。” “嗯?”女生的声音柔下来,尾音微弱,像只讨人开心的小猫。 尹司依手上动作很幔,一缕一缕地将那束头发编在一起,垂在自己胸前的头发因为脚步没停不断摆动与那还没编好的发丝纠缠。 “我听说有的言师衍生技能是疗愈。” 她把自己的发丝拨开,手指将皮绳环绕,将那发辫尾部扎紧。 “我出了故事那些伤不就好了。”尹司凛抬手,挑起对方的头发在手中绕圈,对上那双眼睛时一愣。 她扭头,耳根有些涨热。 “我都说了别总这么看我,咱俩长得一模一样,你这些表情就跟在用我的脸做出来一样。” 尹司依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 “所以,你受伤的每一秒都跟伤在我身上一样,不要总受伤。” _ 岑几渊终于意识到了到底哪里不对,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瓷砖。 “泳池…卫生间…还有你们说的长苔藓的房间,加上我们路过的这些地方。” “这些地方应该都有水,可是这里一滴水没有。” 简子羽点头:“一直以为只要解谜就可以找到可以触发剧情的地方从这个空间出去,但是这么久了还是一无所获。” 她皱了皱眉,顿了一会又说。 “而且,到现在我们都没有碰到那队人,甚至你们说的那个新人也没有碰到,可想而知这个地方有多大。” “我们可能大概率要重新找到那个排满储物柜的房间。”严熵接上话,身旁的岑几渊恍然大悟。 “这些地方都和水有关,只有那个房间不是必须出现水的。” 但是…… “咋找啊!!!” 伏一凌语气崩溃,回音都被传了好几遍。 “……” 岑几渊无奈,这里但凡有只怪他们已经不知道死几回了。 但是。 “严熵!咋找啊!” 他一脸苦涩地朝着严熵嘟囔。 简子羽嘴角抽动了一下,这队伍就四个人,伏一凌这么快就带傻一个… 34 ? 他俩上来就被抢 ◎手放下,你也配抢他◎ 几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那么多刺眼灯光的房间,四壁白墙,顶部开窗,光线斜斜地切进来,满室透亮。 简子羽走到窗户边朝着伏一凌招了招手。 “干嘛。”后者跟过去有些不解。 “爬上去看看外面有什么。” 伏一凌:“?我看起来很像猴子吗??” 抬头看了看窗户的高度,俯身蹲下道。 “我托你上去。” 简子羽挑挑眉,倒是毫不客气。 “嗯?” 看着两人在叠叠乐岑几渊刚想笑,下一刻自己的海拔原地拔高。 “…哎?” 低头看着把自己扛起来走的严熵:“哎我没说要上去啊……” 但是上都上来了,看看也行。 想完他抬头,身子一僵。 “简子…我是眼花了吗?” 旁边简子羽的眉头微蹙,显然是在说没有。 窗外,入眼皆是深蓝,本投进房间的光被揉搓得影影绰绰,在水波中浮沉,这望不到头的深水,像是把几人所处所经的空间本该有的水全部灌了出去。 “我们不从这个窗口看的话,这几扇窗户明明就是正常投射日光的样子。” 岑几渊拍了拍严熵示意让他下去,又说:“空间外整个泡在水里,但是空间内部却很干燥。” 而且还全是视觉干扰,如果不是简子羽说要去看一眼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严熵沉思着走到墙角,打量起这个房间。 窗户投进的光线本没有一点交汇,从这个角度看竟只剩漂浮的光斑。 简子羽拍了拍手上蹭的土道:“我们现在得先找到那个储物柜房间。” “我去试试。”岑几渊拉伸了一下筋骨,手被轻轻握住。 抬眸对上严熵视线:“别担心,我之前去塔里找你的时候其实也有一些扭曲空间来着,但是残影者和契约人可能有感应,我能找到你。” 转身,抬手摸了摸墙,下一刻整个身子就线陷进瓷砖。 “还挺潇洒,哎,见过的残影者太少了,渊儿这样的真是头一回见。”伏一凌抱着胸靠着墙,目光停在严熵脸上。 “哎呦,渊儿是个成年人了,这么担心搞得跟是你儿子似的,哎不过,他好像快过生日了。” “生日?” “嗯,之前他说没几天了…哎渊儿是双子座啊,也不知道那天前能不能出这个故事。” 严熵垂眸,思虑了良久后开口。 “人怎么过生日?” 简子羽:“?” 伏一凌:“?” “你没过过生日?” 严熵摇了摇头,确实没有过过。 “过生日呢,就是可以在家里放满气球,准备好生日蛋糕,如果你想,你还可以给寿星准备长寿面和一束花,还有生日礼物……” 伏一凌突然想到什么,犹豫道:“渊儿他没有家人吗?” “嗯。” 简子羽:“他在现实有什么很好的朋友吗?” 严熵摇头:“好像也没有。” 简子羽垂着头,手指在瓷砖上勾画了很久很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很轻。 “所以严熵,对于岑几渊而言,你大概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这话伏一凌就不爱听了,他嘟囔道。 “我也可以是渊儿重要的人啊,我可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啊。” 简子羽瞥了他一眼,无语道。 “你和岑几渊签契约了?你俩有不可分开的理由吗。” “父子之情就不是理由吗?” “傻逼。” 简子羽骂了一声没有再理他。 严熵刚准备往前走一步感觉到什么转身一接。 刚穿回来的岑几渊嘿嘿笑了一下:“哎?你怎么正好能接住我啊。” “你不是说残影者对契约人有感应?可能我也有呢。” 这话听得岑几渊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耳朵说。 “我找到那个储藏室了,不过我穿墙的时候看到一个怪人,黑黢黢的。” “怪人?” 岑几渊拍了拍抓着自己不放的胳膊:“边走边说。” “我穿墙穿的太快了,那个人影就是一闪而过我还以为是怪,但是应该不是。” 声音和几人的脚步一同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他往下压了压音调。 “那个人穿着黑色带着兜帽的衣服,我也没看清脸,感觉跟个猫一样。” 伏一凌不解:“猫?” “嗯,就很小一只?主要是我窜的太快了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岑几渊皱着眉用手比了一下。 “应该好像只有这么高。” 简子羽皱了皱眉,什么样的人能被称为很小一只啊,而且这么矮? 感觉也不会是岑几渊看错了,会不会是…… 她按下心中猜测,毕竟这个世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小孩掉进来过。 _ 岑几渊带路,几人又回到这个满是储物柜的地方。 他和伏一凌一进来就两眼发直,揉着眼睛。 “可以投诉这个故事光污染吗,我感觉我现在看什么东西周围都是一团虚影。” 这话说完他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 “停电了?” 他扭头,这才意识到有人把手蒙在了自己眼睛上。 “…严熵,你这样我看不到路。” “你绑我身上我来走就好了。” 岑几渊:“……” “不要。” 岑几渊把对方的手拍了拍,再次重建光明时余光憋到不远处又是被闪到发痛。 “什么啊好亮的灯泡。” 这话说完一愣,这里之前有灯泡? …… 几人跟着岑几渊的视线一道看去,除了严熵每个人都被闪得挤了挤眼睛。 “这个带着墨镜的鹅蛋是什么鬼啊?”伏一凌皱眉嘟囔道。 “噗嗤。” 这声笑是对面传来的。 伏一凌目光一顿,眼神都冷了几分。 “谢裴森,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被形容成鹅蛋吧。” 尹司凛擦了擦眼角,目光再次停在岑几渊身上。 “喏,我说了,这个残影者长得挺好看呢。” 谢裴森的嘴角勾了勾,点头道。 “确实。” 他顿了顿,又开口:“而且也确实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形容,只不过说出这话的人。” 潇洒转头,看起来很臭屁,墨镜也被光照出一抹移动的弧度。 “他们都死了。” 周星衍目光停在他侧脸,顺着看了眼对面的人垂下眼睛。 “看来他们也知道这里是关键的地方了,裴森。” “要打吗。” 话音刚落,几道光束便缠上岑几渊的身体。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被束缚,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诅咒者……” 谢裴森的手腕上的光芒随之熄灭,一道生满荆棘的黑纹缠绕而上,唇角轻扬。 “好好享受吧,小幽灵。” 剧痛骤然从手臂炸开,岑几渊闷哼一声,掌心的皮肤之下,血管逐渐凸起,鼓动,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其中扭动。 “你他妈对他做了什么?”伏一凌怒道。 几乎在太容易瞬间,简子羽的手背符文亮起,一阶诅咒已然打道了谢裴森身上。 岑几渊的手背手腕的皮肤猛地被刺破,墨绿色的荆棘沾着鲜血顺着手臂缠绕而上,衣袖被洇湿。 他额角沁出冷汗,死死咬着牙将痛呼咽下,紧紧盯着对方。 “哎哟,这眼神真凶。” 谢裴森挠了挠自己的耳朵,笑道。 “小幽灵,我的诅咒很疼所以我暂时不会给你施二阶,你长的很好看所以我不杀你,但毕竟我们队里有人被你捏碎了骨头,虽然这诅咒比碎骨头疼的多。” 他扭头撇了眼身后的人:“我拿点利息过来,不过分吧。” 严熵起身,眸子沉得能滴出水来。 “哎哎哎,生气了?别生气啊,严熵。” 谢裴森僵硬地扭了扭自己的腿,关节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你应该也发现这故事里有个不安分的新人吧,跟个耗子一样。” 他抬起墨镜,看着严熵的眼神居然说得上是友善。 “不如合作?先把他杀了。” “杀个新人要合作,真够孬的。” 伏一凌嗤笑道,扭头拽住岑几渊的手臂,掌心泛光。 看着那抹柔光下逐渐痊愈的伤口哦,尹司依瞳孔一颤。 疗愈技能? 她扭头看了眼尹司凛发紫的手腕,咬了咬牙。 手臂上的伤口刚恢复,下一刻又被紧锁的荆棘刺破,疼得岑几渊倒抽了一口凉气。 “没事,别用了,浪费酣睡值。” 他抬手拦住想再次用技能的伏一凌。 “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吗。”严熵的声音平静,却冷的让这个空间的温度都凝了几度。 “嘶,我的诅咒可能对于这个小幽灵来说太霸道了点,不过那也没办法啊,听我的队友说,他的爪子特备厉害。” 谢裴森目光停在严熵手上:“而且这样,你俩还能牵手吗?” 他停顿一下,放下墨镜将自己的视线隔绝。 “我倒是第一次这么喜欢我的诅咒技能,毕竟看你俩牵手我实在是不爽。” 伏一凌恍然大悟:“你妈的,想插足你也用点高级法子,又装又low,看他们牵手你嫉妒啊。” 谢裴森:“是啊,我嫉妒,我真的很嫉妒。” 身边的周星衍垂在身边的手紧了紧,又悄悄松开。 严熵闻言笑了笑,下一刻,朝着岑几渊爬满荆棘的手握去。 “…严熵,别!” 那力道大到不容拒绝,收紧地没有任何犹豫,尖刺刺破手掌,血液涌出。 岑几渊有些慌乱地想把手抽出来:“严熵,松开。” 回应这句话的是收的更紧的手,两人脚边的地板很快积出血泊。 “严熵你松——” “不松,除非我死了。” 严熵说完,扭头看着谢裴森,挑挑眉。 后者抽了抽嘴角。 “怎么会有人爱上自己的残影者呢,严熵。” “你也知道他是他的残影者,你一个破蛋还想抢走他?回去做你的大梦去吧!”伏一凌白了他一眼骂道。 “呵…”谢裴森冷笑一声,抬起手指着岑几渊。 “谁说我抢他了?” 指尖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岑几渊身旁。 “我要的是他。” 伏一凌:? 简子羽:?? 岑几渊:??? 身旁的严熵眼神静无波澜,唯有掌间荆刺将两人的手死死锁在一起,收紧时几乎能感觉到彼此血管的跳动。 剧痛灼烧着神经,岑几渊却低笑出声。 ……真行啊。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淬寒冰,压不住声音里的戾气。 “手放下,你也配抢他?” 35 ? 他俩拍拍拍…(不哭版) ◎别怕,我在。◎ “松开我,严熵。” 岑几渊垂着头,察觉到自己的话没有回应,被紧攥着的手开始虚化。 伏一凌瞳孔一颤。 他在强行降低自己的酣睡值? “岑几渊你冷静一——” 这句话甚至没来得及说完便被身旁的离弦之箭扭曲,快到岑几渊一拳打在谢裴森脸上时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张脸被荆棘刺地火辣辣的疼,谢裴森抬起眼,视线被墨镜遮盖,对面的瞳孔中闪着丝丝红光。 岑几渊笑得邪气:“你不觉得你给我的诅咒,反而对我更有益吗,疼吗?” 谢裴森瞥了眼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皮肤表面上的刺可没有你皮肤下的刺扎得深啊,小幽灵,你挺狠的,这一拳你给你痛成这样嘴还这么硬。” 岑几渊嗤笑一声:“本来就痛所以再痛我也无所谓啊。” 抬起手,指尖掌心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荆棘往下砸,指向身后的方向。 “不是要抢他?抢啊。” 下一刻他消失在原地,被攻击的尹司凛一个痛叫。 “我靠,他抢你男人你打我干嘛??” “他跟我要利息,我觉得我亏了,再要点。”岑几渊的声音平淡,没有什么起伏。 看着将女生的手直接翻折的黑影,谢裴森挑了挑眉:“你倒真是和别的残影者不一样。” “不过,我给你下咒只是玩玩,尹司依可不一定。” 严熵目光停在那个长发女生身上一怔。 “岑几渊!回来!” 察觉肩上的温热,岑几渊扭头看了眼,那女生的笑意不达眼底。 轻哼一声,后退几步,甩开了尹司凛的手说:“你们队的人都这么喜欢动手动脚吗。” 伏一凌蹙着眉拉着岑几渊上下看了看,目光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的长发女生。 那个技能…是言师吗?这人和那个叫尹司凛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是双胞胎? 尹司依看了眼自己的手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岑、几、渊……你讨厌这个啊。” 岑几渊嘁了一声,不想搭理这人,转过身刚想走,下一刻震在原地。 手脚被脑中暴烈的雨水击打的发麻,呼吸有些不稳,咬着牙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怎么了?”伏一凌看着他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急得有些无从下手。 严熵沉默着,再看向对面的目光冷的让尹司凛起鸡皮疙瘩,她抬着自己的手腕扭头看着自己这个姐姐。 目前好像没看出来这个全服第一哪里厉害啊,…但这瘆人的眼神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别担心,他没什么事的,可能…”尹司依停顿了一下笑道。 “只是会觉得很吵。” 岑几渊压住自己发颤的手,抬起头对着严熵摇了摇。 “我没事,不要和他们浪费时间。” “滴答——” 指尖的血滴在地上,声音却在他脑海里重播了几千次。 伏一凌抿了抿嘴,伸出手刚想给他疗伤。 泛着柔光的手还没触碰到对方,被猛地推开。 “别碰我!” 岑几渊往后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有些慌乱,咬着下唇低下头。 “对不起…我真的没事,不用给我用技能了。” 对面显然没有准备继续纠缠,几人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的人忽地将严熵叫住。 “喂,严熵。” 谢裴森抬手碰了碰脸上的伤口,疼的“嘶”了一下。 看着对方没转过头来,他无所谓得笑笑,自顾自道。 “真不考虑和我试试吗,这小幽灵是下面那个吧,我倒是觉得你也挺适合当下面那个。” “你tm有……”伏一凌刚准备回头骂就被简子羽拦住。 “先走,岑几渊状态不对。” 她看着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的岑几渊,目光定在那双眼睛越发无神时心里有些不安。 那个叫尹司依的,技能到底是什么… 他们将岑几渊护着走到一排储物柜后,岑几渊也终于支撑不住,靠着柜子瘫软在地。 “岑几渊,你看着我。” 严熵顾不得还在淌血的手,紧紧攥着岑几渊的肩膀,对方却像是根本听不到自己说话一样毫无反应,只是一直在嘴里念叨。 “好吵…” 这话这语气让严熵瞳孔紧缩,抬手抚上岑几渊的发顶,静了许久脸色越发凝重。 “严哥,能看到吗?” 伏一凌蹲下身,一脸担忧。 “别碰我!” 岑几渊喊着,后退着,头很沉,抬眼也费劲,那双眸中映不出眼前的脸。 耳边那些雨声越来越清晰,化成无数句窃窃私语。 这些琐碎的话化作黑墨,化作微小的文字纷杂无序地在他皮肤上爬行,近乎要把他吞噬殆尽。 他一直都是身处黑暗的,这黑暗也早已成为自己的舒适区,可周围是无数双狰狞的眼睛,连最后一方逼仄的地方都没给他留。 他痛苦地捂住头,想像以前那样把自己藏起来,望黑暗里挤。 无数行文字顺着他的手脚蜿蜒上爬,击打在身上的雨洇开一片片绝望的污迹。 【喂,你好奇怪啊,为什么像个怪胎一样?】 【没爸妈?单纯不想养你,养个孩子能费多少钱,就是单纯不想养你而已。】 【岑几渊,教学楼六层不够你跳吧,跳之前记得套个袋子把自己兜住点。】 【再害死一个人你就满意了吗?】 【你身上背着人命怎么有脸好好活着的,你就该赎罪,赎一辈子都不够……】 “别说了…” 【哥哥,好疼,我的头碎了……肋骨插进肚子里……好疼……】 无数个声音,熟悉的、不熟悉的、听过的、未曾听过的,雨声被狂笑淹没,震耳欲聋。 他哀嚎着、挣扎着胡乱地搓洗,那些漆黑的雨点却始终黏在皮肤上,将他冲击的体无完肤。 岑几渊空洞洞地睁着双眼,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着谁讲话,口中说出来的话破碎不堪。 “为什么…我只是想活着、我真的…想活着,我想活着也有错吗……” 泪水决堤,他崩溃地捂住头,话从喉咙里一字一句挤出来,扼地他反胃。 【废物,你除了能当累赘和负担还能干什么。】 他一愣,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震在原地,这声音熟悉,却偏偏不该出现在此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声音的主人。 “渊渊…我看不……记忆…你……” 【岑几渊,不如你直接死在这个故事里,我也轻松些。】 那人的嘴一张一合,模糊地声音被耳边的咆哮盖住。 “…严熵,连你也这么对我?” 这破碎地哽咽刺地严熵和身旁两人的心都是一疼。 “他……听到什么了,”伏一凌有些不知所措地上前扶住岑几渊的肩膀。 “渊儿,你看看我,我们都在这呢……” “岑几渊,都是幻觉……醒一醒……”严熵一下一下拍着岑几渊的后背,安抚技能也用过了,没有任何作用。 怀里的人彻底失去了意识,严熵抿着嘴将人抱紧,声音冷得淬了冰。 “是高级致幻,那个人碰到他的一瞬间就知道了他最害怕什么,技能也是那时候用的。” 简子羽蹲下身,低头看着岑几渊手腕上的酣睡值还在不断下跌,叹了口气说。 “你安抚不了,是因为这个技能只能本人解,或者,是岑几渊自己去克服。” 顿了一下,对上严熵视线,语气有些着急:“严熵,能把他逼成这样的到底是什么?” 空气陷入沉默,严熵没说话。 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 伏一凌看着不远处还在往这边的几人,怒喝着赶人。 “再他妈往过走一步你们试试!滚开!” “我…我不确定,他、好像很讨厌下雨。”严熵目光抬起,语气温柔,眼神却像在看一群死物。 两人闻声皆是愣住。 不确定?严熵还会说不确定? 谢裴森走过来俯下身,抬手挡住朝着自己踢来的脚:“晕了啊,我就说尹司依的技能怎么可能能有人撑得住。” “草你妈的你还敢过来?” 伏一凌用力抽了抽自己的脚发现抽不出来。? 简子羽面色不善地看着几人:“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谢裴森指了指自己:“我是来找严熵的。”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女生:“他们找这个…嗯…什么0?” “去你妈的滚!” 伏一凌终于把脚腕抽了出来,骂骂咧咧的拍了拍裤脚。 死光头吃什么长大的劲这么大。 “把我妹妹的手医好。”尹司依靠着柜子说,目光定在岑几渊脸上,冷笑了一声。 “敢这么打谢裴森的人,居然会这么害怕下雨。” 简子羽闻声一顿。 所以严熵说的是对的,但为什么…… 上一个故事里下雨的时候岑几渊也是很不安,她视线停在岑几渊手腕上,那红字还在下跌。 单纯的雨不会这么让人崩溃的。 伏一凌没好气地把人推开:“把你的技能解了。” 女生眉头蹙了一下,沉着脸说:“你们现在有资格谈条件吗。” “尹司依,给他解了。”谢裴森起身拽了拽衣服。 “切。”尹司依走上前,轻轻在岑几渊头上贴了一下,一阵白光泛起又消,站起来耸了耸肩。 “他短时间内还是会应激的,至于他的应激怎么缓解,只能你们自己摸索。” “靠,你这算什么解?你……”伏一凌说着就要骂,被严熵打断。 “伏一凌,去给尹司凛疗伤。” 简子羽给他挤了个眼色,伏一凌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 疗伤的间隙,空气里的火药味还是很重。 谢裴森揉了揉耳朵,忽地开口:“严熵,单独聊聊吧。” “放心,我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强迫人。” 他本觉得这话应该是讨人欢心的可谁知对方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在这说。” 身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尹司凛嗤笑了一声被自己姐姐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裴森。” 周星衍走过来在谢裴森耳边耳语,随后看了眼严熵便离开了。 简子羽眯眯眼,目光盯着离开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就只能下次有机会再说咯。”谢裴森起身,示意身后两人一起离开。 伏一凌皱着眉头看着离开这个房间的一行人。 “他们怎么走了,不是在这里找线索吗。” 蹲下身,看着岑几渊苍白又难掩痛苦的脸,虽然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他心里还是有些揪着疼。 “渊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 岑几渊眼皮是强行支起来的,伸手显示想触碰一下严熵,还没碰到,手就开始发抖。 他嘴一撇,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只有他眸中的惊厥和颤抖的身体再说他现在真的很难受。 严熵闭眼深吸了口气,将人拦腰打横抱了起来。 “我单独和他呆一会。” 怀里的人拽着自己的衣领往里缩了缩,这一缩他的心便又软痛了几分。 两人点点头,起身让开一条路,看着走远的背影简子羽感觉得说点别的正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伏一凌,这些柜子都打不开。” 象征性地拽了拽身旁的储物柜,铁皮被拉的框框作响。 这响声在空间里回荡,岑几渊被惊地一颤,整个人都不住地往严熵怀里钻,像个受惊的猫。 胸前衣衫很快便湿了一片,严熵抬手捂住岑几渊的耳朵加快了脚步。 这样的岑几渊他从未见过,这样舍不得离开自己一寸的粘人样子,可越是这样,他心中那股不安反而越深。 他垂下眼睫,附在岑几渊耳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渊渊,别怕。” “我在。” 【📢作者有话说】 其实当麻麻的也很心疼渊儿……后面会慢慢揭开渊儿的过去。 36 ? 他俩又又又亲了(亲妈激动版) ◎你给我的,多少都不够,人也好,讨厌也好,不够。◎ 这空间极小,四米长、四米宽,墙壁惨白,是被反复粉刷、将一切色彩与纹理都吞没殆尽的白。 严熵在迈入这里的一瞬间身后的门影便消散,嵌在天花板上的平板灯亮的刺眼,他抬手,挡住那抹直直射来的光。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将怀里人倚着墙轻置,起身想换个姿势坐在旁边却被拉住,回过头,那只拉住自己衣角的手裹着刺,血肉模糊。 “别走……” 严熵的眼睛好像湿了,他从未见过岑几渊变成这个样子。 心口太酸,索性俯身将人抱在怀里。 “我不走。” 他将他圈在怀里,他想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到底看到了什么幻觉,到底为什么那么害怕下雨。 喉咙被扼住,觉得自己多说一句话便会控制不住情绪,他觉得、不应该在此时去问这些。 那双手不敢不用力,只是轻轻搭在自己肩背上发颤。 这空间白得令人窒息,可对于岑几渊来说,好像只有这样刺目的白才能将心里的细雨驱散。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谁也没去开这个口。 岑几渊撑着沉重的眼皮,他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紧贴自己胸膛的心跳极快。 抬起眼,目光撞到墙壁又弹至另一面墙,在四面白墙之间反复弹撞,最终只能疲惫地落在脚下,他垂下头去,双眼酸胀,声音沙哑。 “严熵…我讨厌你。” 这话说得虚弱又哽咽,在做的却是和语意相悖的行为。 那双手就紧紧环着严熵的背,不肯松,不敢用力。 “嗯,我说过,你可以讨厌我。” 回应过来的是比他要紧的拥抱,声音也有些哽咽。 岑几渊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呼吸一顿,他支起身子看一眼对方的眼睛,却被死死按住。 “岑几渊,曾经在你去骗奇莉拉带着伤回来的那次,你在我怀里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成残影,我那时候不懂…我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抱着自己的双臂紧到发颤,岑几渊愣愣地抬起手,摸索着轻轻蹭过对方的下颌。 是湿的。 “那是心疼,对么……”严熵将脸埋进岑几渊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 “岑几渊,我好像,很早很早就在心疼你了…”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砸地岑几渊的肩膀有些控制不住的抖动。 压抑的哽咽在空间里回荡,他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只剩下咸涩在唇齿间弥漫。 好不像你,严熵…… 抿了抿唇,想抬手捂住对方的眼睛,发觉自己手上的刺会将人扎伤,垂下眼睫,又去揪着严熵的袖子往上抬。 “可是,我想看着你。” 下一刻,严熵的手腕翻转,手掌与唇一同落了下去。 声声短促的啜泣从交缠的唇舌间传出,这吻轻柔又绵长,却因为吼中唔咽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窒息,眼角的泪滚烫,那是严熵捂不住的、沉积多年的委屈。 岑几渊在啄吻的间隙吐出的话,声音微弱。 “严熵,再深一点…” 话闭,这吻吻得越发激烈,滑进衣摆的手烫地他发抖,他回应着仰头,控制不住地试图用这紧密的贴合去填补自己灵魂深处的空缺。 这纯白的房间太亮太静,处处充斥着暧昧的声音、潮湿又黏腻。 压抑的唔咽,呼出的气息被不断掠去,两人的理智都被搅得濒临失控,严熵指尖微微用了些力。 耳旁再次传来颤抖地呻/吟,勾起一阵或,他阖住眼将心中的欲望尽数吞咽。 “岑几渊,你怎么就这么让我上瘾呢……” 严熵磨着那唇瓣低喃,嗓音里是隐忍到极致的哑。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时是从未有过的勾人,明明充斥泪水,如同一只惊慌又无助的猫,却又带着渴求和得不到想要之物的埋怨。 还好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严熵想。 如果被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岑几渊,他会把那些人的眼睛挖出来。 _ 不知道吻了多久,唇瓣每每分开都带着恋恋不舍,却又在岑几渊彻底将自己撤开时,温热的气氛又渗进丝丝凉意。 许久,岑几渊忽地先开口说了话。 “严熵,其实我……是被赶出福利院的。” 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声音也被压得很低很低。 “因为是个怪胎,喜欢站在雨里,孤僻,沉闷,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支起身子,靠住墙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顶灯,眸中开始不自主地回放自己的过去。 “这本来没什么,院长本身也习惯了我这从小带到大的怪癖,但一旦这个怪癖影响到别人,那就是错的,是不该做的,被指责也是活该。” 抬起手,指尖掌心带着凝固的血痂,被刺穿的伤口发麻,好像早已感觉不到什么痛。 “其实我不懂,人淋雨为什么一定要被拽回伞里,为什么人一定要按照刻板的模子去活,我觉得累我就不想去讨好别人,也会是错的。” 他扭头迎上严熵的视线。 “于是我试了,我用我自以为的友善去对待所有人,去和人交朋友,最后我害死了一条人命。” 严熵身子一顿,垂下眼睫,没有去追问,似是想等他自己说。 岑几渊看着他没继续问,心中明了地笑了笑。 “她是为了找我死掉的……” 灯光照得他有些恍惚,白光在视线间被模糊成那晚费力穿透浓密雨帘的车灯,手指紧了紧,指尖的刺便又刺深了几寸。 白光被脑海中救护车的警笛声扭曲成红蓝色。 暴雨里,一地碎片,疯了似的摇晃抽打玻璃的雨刷,被雨压灭不断冒着白烟的漆黑车身,世界被撞得歪斜,没有任何一个物品在它本该在的位置。 也包括了那被挤在护栏间的人。 雨水怎么都无法冲刷掉沥青路面上的血迹,只能将之粘稠稀释,可随着稀释,那液体中逐渐掺进花白的不明物。 这救护车来的太过徒劳,那孩子的生命早就停滞了。 停滞在八岁。 _ “岑几渊。” 严熵起身靠过去,将人的肩膀扶起来与之平视。 “你没有强迫她找你,那车祸不是你造成的,也不是你把她推到车轮底下,你没有杀她。” 岑几渊眨了眨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是没有杀她,‘害死她’、‘她为了找我而死’这些话本就不是我心中的想法,只是他们都这么说,我就听,我觉得也没必要反驳,可能他们就是需要这么个理由来让自己的失职好受一些。” “因为她们自己没看好孩子,因为司机自己超了速,因为那天正好一个红绿灯故障没来得及修缮,但是这些只要都怪在一个人身上,不就轻松多了吗。” 唇角轻轻勾了勾,岑几渊扭过头去深吸了口气。 “如果让我带着害死一条命的事实,我哪有底气活下去,那个孩子的鬼魂估计会为了让我遭报应纠缠我一辈子,他们为了让自己好受将我定义成凶手,我讨厌也好、承受不住也好,我也总不能因为这些操蛋的东西去死。” “我太想活了,严熵,所以离开福利院后我用了各种办法活下去,未成年没办法工作我就钻空子,人逼一逼总能找到条路走,直到我成年,我上了大学,我终于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害怕自己哪天被发现是个小屁孩然后被赶出去的日子。” “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确实也有用,大学后我在一家会所当服务员,靠着这张脸老板对我的态度还不错,生意也越来越好,但很快我就被炒了。” 岑几渊笑得有些自嘲。 “就因为我不愿意让客人摸,身为一个服务员也不愿意卑躬屈膝地跪下帮人倒酒,更不愿意在钱堆里抓住谁的脚学狗叫。” “但是不愿意,没有用的,那些人有的是法子让我这种人妥协,所以我动了手,我身手不错,自小就不错……我觉得我至少要让自己以自己看得起的方式去活。” 他扭头对上严熵的视线,眸子灯光晃得模糊,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我这样的人,在现实里就算是再痛苦,就算是苟延残喘,为了自己那点清白与自尊心我也能坚持住……”垂下头,似是不愿意再让人看到这双暴露脆弱的眼睛,话也被强行压住那股哽咽的劲儿。 “偏偏我tm在来到这里没几天就被你上了,为了活着我倒是无所谓啊……但是严熵,你照顾我,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你和我站在一起,救我怜我让我觉得,哦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我也有可以说话的人了,我可以稍微在这世界上喘口气……你招惹我…又骗我……” 偏偏,我又真的离不开你。 这些话一句一句地从岑几渊的嘴里,用他能保持住最平缓的声音说出来,说完,他便没再出声。 严熵沉默着,只是看着那双不断溢出眼泪的眼睛,心头的感觉很奇怪,有些痒,有些沉,更多的是发闷,闷得让人喘不上来气。 许久,他忽地开口。 “岑几渊,我可以抱你吗?” 话虽然问出口,他却没等回应,俯身抱了上去,像是知道对方根本不会推开他,将手收得越来越紧。 原来一个人的过去,可以比他的灵魂还沉重,严熵抿着嘴,阖上了眼睛,腰部轻轻绕上来一层白雾,和那人的小腹一样柔软, 怀里人的体温冰凉,压抑地啜泣着。 “如果讨厌我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就不要停下来,你可以一直讨厌我的,想讨厌多久都没关系。” 严熵抬手轻轻抚着岑几渊的头发,他觉得自己慢慢学,慢慢来,总会知道该怎么将这个人照顾好,总能学会怎么去爱他的。 岑几渊静了半晌,脸埋在严熵的颈窝,声音好像有些郁闷。 “可我已经是你的残影者了,讨厌你有什么用。” 严熵笑了一下,站起身朝着本消失的门影走过去。 “你给我的,多少都不够,人也好,讨厌也好,不够。” 间怀里的人没有再答,耳根脖颈的绯红却却在回应着这句话,严熵笑着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背。 “你再这么害羞一会出去会被笑。” “闭嘴。” “真的不怕被笑吗?” “滚,我没害羞。” “那你把头抬起来。” “………快走。” 察觉对方终于迈过了门岑几渊抬头,正对上两对疑惑的眼睛。 岑几渊:“……” 立刻又把自己的头埋下去,假装无事发生,但是声音压不住了。 “你们他妈的为什么这么贴着墙站啊!” 简子羽指了指身旁的伏一凌:“他说想听墙根。” “去你的,我想听你过来干嘛??”伏一凌被戳穿差点被把自己尾巴踩了。 简子羽郑重地回头看了一眼门:“看着你不让你进去。” 岑几渊忽地扭头:“你们听到了?” 留意到他红肿的眼睛,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这门扭曲空间哎,听不到的,我们只是在这等你们。” 严熵看了眼不远处敞开的储物柜柜门:“找到了?” 简子羽嗯了一声:“刚才那帮人已经进去了,我们想着在这里等你们顺便蹲一下那个新来的,但是那人真的很警惕,尾巴都没露一下。” 伏一凌还是感应不到那个人,这么警惕很难想象是个新来的。 岑几渊调了个个趴在严熵身上,因为小臂缠着荆棘只能把两只手耷拉下去,下巴杵着严熵的肩膀小声嘀咕。 “什么破诅咒……真麻烦。” 严熵无意识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作安抚,眼前的储物柜一片漆黑,随着黑烟外溢不断有潮湿的消毒水味涌出来。 他刚准备迈步进去忽地一顿,望向排排柜子的尽头。 “严哥,怎么了?” 伏一凌眨了眨眼,跟着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很喜欢玩捉迷藏啊,估计是蛮喜欢岑几渊的。” 严熵说完后便带着岑几渊迈了进去。 房间尽头,一双黑色的雨靴停顿,看起来要比成年人鞋子小很多,那人垂在身侧的手苍白,抬起手把有些滑落的黑色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露出来的银白发丝。 他望着将几人吸进去的柜子,发丝下的红瞳晃了晃,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严大儿,活该你有老婆,别人有了七情六欲都不一定有你会撩。 37 ? 他们上来就变小孩儿 ◎别看了,我的◎ “我靠!救命救我救我啊@!我不会游泳!@_@!!” 简子羽一脸无语的看着池子里的伏一凌。 “傻逼,这水就没到你的腰,你努努力说不定能把它喝干。” 岑几渊往严熵肩膀上爬了爬,躲开伏一凌扑腾出来的水花说。 “前边有个小黄鸭游泳圈你要不套上吧。” “哎呀滚,我那不是刚进来没反应过来吗。” 伏一凌站稳后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里倒是像童话了。” 墙壁上画着童趣的涂鸦,因为陈旧油漆又被水冲刷太久,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只有靠近顶部有几个五彩斑斓的音符还算明显。 “哎,一直泡在水里好难受啊。” 伏一凌手往前一撑,扶住身后的滑梯口子,准备坐到管道上,下一刻被管道里滑出来的人撞了个咧嘴。 我靠!黑色导弹撞小鸡? 这是谋杀啊! 他压住自己活蹦乱跳的小心脏,看向怀里的黑色人影一愣。 小孩? 为什么会有小孩? 不过这小孩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睁开眼,目光直直地从伏一凌脸上挪到严熵身上。 准确来说,他在看岑几渊。 岑几渊对上这孩子的视线一愣。 他被盖在黑色雨衣下的眼瞳是红色的。 伏一凌皱着眉将他的帽子一拽,那孩子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就露了出来。 男孩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伏一凌!把他帽子戴上。” 岑几渊这话说的很急,伏一凌脑子都没转过弯来手里已经把这小孩的帽子戴上了。 简子羽看着对方瘦小的身形和黑色的雨衣沉思。 这不会就是岑几渊看到的那个“猫”吧?她那会就猜测新人会不会是个小孩子,居然真的猜对了。 严熵往前迈了半步,上下看了一遍这个孩子。 “跟了一路累吗?” 对方没回应,那双眼睛就死死盯着岑几渊。 严熵挑了挑眉,抬手指了指自己肩膀旁的人。 “跟了他一路累吗?” 那孩子闻言摇了摇头,挣扎着想从伏一凌怀里挣脱又被托住。 “哎哎哎,你个没这个水高,会淹死的。” 他闻声一顿,倒是没有再挣扎,眼睛又死死盯住了严熵肩上的人。 这是冲他来的? 岑几渊只得先解掉自己的幽灵态,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一个新人小孩无冤无仇的一直跟着自己干什么。 走过去,弯下腰,与这个孩子平视着。 “你一路都在跟着我?” 男孩沉默着点了点头。 岑几渊看了他半晌,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雨衣帽子往下拽了拽,避免自己手指上的刺扎到他。 这是个白化儿童,畏光,淡红瞳,睫毛眉毛头发全是白色的。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警惕心,之前几人都很担心新人是个麻烦,但一个孩子…能造多大的麻烦? 问对方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也没必要,岑几渊叹了口气说:“想跟着就跟着,不要玩躲猫猫,这里很危险。” 男孩垂下眼睫又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严熵说着走过来,微微把岑几渊往后挡了挡。 …… 这小孩眼睛怎么就黏在岑几渊身上了?? 他顺着那个视线看了眼岑几渊,笑着指了指他的头发。 “染得,不是天生的。” 那小孩的眼睛明显暗淡了些,不知道是不是伏一凌的错觉,怀里这人好像叹了口气? 岑几渊沉思了一阵,开口道。 “…先天白化不会说话吗?” “符车。” 男孩声音清脆,两个字回答了两个问题。 “哪个ju?小局局的局嘛?”伏一凌捞着这个小孩挠头道。 符车那边没动静了,看来是那种特别不爱说话的小孩。 “那边有路,先上去吧。”简子羽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几人泡在水里这么久,脚步都有些沉。 伏一凌把怀里符车送上去,撑住平台一用力,忽然感觉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擦着脚边游。 这种不适感让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水底。 蓝绿色的池水中空无一物,只有池底跟着水波晃动的圆白筒灯。 不对。 伏一凌把自己提上平台,伸手在水里捞了一把。 “我草!” 几人被这大嗓门儿惊地一颤,纷纷扭头,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又是一颤。 漆黑浓密的头发纠缠在指尖,还夹杂着几块被泡到发胀的头皮碎块,因为浸泡太久,毛孔周围的皮肤被泡发了。 “呕!” 伏一凌一个激灵将手里的东西甩得老远,想起来刚才在这个水里泡了半天他酣睡值都掉了十个点。 “这里也有障眼法。” 严熵蹲下身,这水明明清澈得能照出人影。 抬起头,望着那个彩色的环形话题沉思。 水池,游乐园主题?如果是这样这些水里的头发,是谁的? 岑几渊看他在思考不准备打扰,转身准备再找找线索衣角突然被轻轻拽了拽。 这小动静还能有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边的符车。 “跟着我很危险。” 符车没什么反应,依旧用手拽着他的衣服。 岑几渊叹了口气,举起自己爬满荆棘的手翻看。 要是没被下这个诅咒大概是可以牵着他的,不过这个世界以前有小孩吗……应该是没有的,不然几人也不会那么惊讶。 他看向符车,留意到他的帽子有些滑落又帮他拽了拽。 先天白化的孩子身体好像本来就不太好,掉进这个世界更是危险,这孩子,也是挺倒霉的。 “你身份牌是什么。”旁边的简子羽忽然问道。 “他如果是刚进来,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牌吧。”岑几渊顿了顿,又低下头问。 “你知道自己有什么技能吗?” 符车点了点头。 “岑几渊,别忘了严熵说过的话。”简子羽提醒着,看着这个男孩的目光沉了沉。 是指严熵和伏一凌因为他能感受到危机感? 其实这孩子能跟到这里,本身也就说明他不简单,但如果是因为畏光,有必要穿雨衣和雨靴把自己罩住吗? 岑几渊扭头看了眼刚从池边站起身的严熵,看那表情估计是发现什么了。 忽然想起什么,他蹲下身,扶着符车耽肩膀,一脸严肃。 “符车,一会如果大老远就看到一个带着黑色墨镜的灯泡,记得捂住自己的眼睛。” 符车点头:“看到过。” 还真是惜字如金… 岑几渊耸耸肩站起身,扭头问严熵:“其实我感觉这里目前给的线索其实还挺有指向性的,应该是溺亡吧?” 严熵并没回复这句话:“这水里有怪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没有攻击我们。” 他看了眼拽着岑几渊衣服的小孩,语气有些不悦:“岑几渊,你现在没办法靠牵手回复酣睡值。” “额……”岑几渊低头看了眼身边紧紧攥着自己的符车。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于是,在这个充满谜团又环境怪异的水池边缘,简子羽和伏一凌目睹了一场看起来好像很合理的画面。 岑几渊切着幽灵态绑在严熵腰上,严熵腰间的白雾分出来一撇拉着符车,可谓是身高合适,角度合适,一切都合适。 我靠,这样也行啊? 岑几渊扭头看了眼出此策略的严熵,比了个大拇指。 “真有你的。” 伏一凌抽着嘴角憋着笑拉着刚准备跟上去的简子羽小生叨叨,语气甚至有些发抖。 “哎,这画面太抽象了,你不觉得吗?这就是一家三口啊!还是孩子是意外的那种。” 简子羽闻言两眼一闭,进到这样的队伍里她选择听天由命。 _ 高墙顶端的窗将日光切割,落在毫无波动的死水上,这条瓷砖道大概只有三米宽,望不到头,盛在两侧水池里的水也越发的黑。 “严熵,感觉不该再往前走了。” 岑几渊话音刚落,脚边快溢出来的死水好像有波动,瞥见池水里有个庞大的阴影滑过去他猛地一颤。 没看清轮廓,水里默默浮着几串气泡。 “有东西。”简子羽警惕道。 几人目光紧紧盯着水面,屏住了气不敢吱声,下一刻一个物体缓缓上浮。 发黄的塑料表皮让这层蓝色有些陈旧感,被水泡久了干裂的边缘斑驳模糊。 “充气海豚?”伏一凌蹲下身,源于好奇刚想戳一下这个海豚,被一个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你们要倒着走哦。】 这音调带着一股滑稽的感觉,有些像小时候经常见到的劣质玩具,沙哑又尖细。 海豚的的一只眼睛不知去想,用那个黑洞洞的窟窿紧紧盯着几人,重复了一遍。 【你们要倒着走哦。】 海豚说完,在这个昏暗的池水中飘动了几下。 岑几渊被这音调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这是怪物吗……” 严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等级不高,可能就是用来提示剧情的。” 顿了顿,目光落在旁边一脸好奇伸出手的某人:“但是如果你碰他的话就不一定了。” 这一声给伏一凌吓得立刻缩回了手,悻悻地站起身嘟囔道。 “倒着走万一前面有怪咋办,这条路前面看着乌漆嘛黑的。” “说的你正着走能看到后脑勺有没有怪一样,试试吧。”简子羽说完刚准备走被人一拦。 “我走第一个吧。”伏一凌说完也没等对方回x直接转过身开始倒着走。 _ 几人这么倒着走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让岑几渊又打了个喷嚏,他揉了一下鼻尖,低下头。 符车从头到尾拽着自己一言不发,看到那个海豚的时候气都没乱。 胆子好大一小孩。 可随着实现后退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缓慢接近这个小孩。 准去来说,是自己好像在变矮? 迟疑着抬起头,这整个泳池都比前几分钟整体宽阔了几倍。 “?” “我靠,简子羽,你怎么缩水了?” 后方传来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稚嫩。 “我靠,严熵,渊儿,你俩怎么缩水了?” 走在前面的伏一凌好像下意识是看了眼自己,震惊道。 “我靠!我踏马也缩水了!” 几个小屁孩这下都不走了,面面相觑。 “变小孩就变小孩,缩水是什么东西。”简子羽的声音成了清脆的娃娃音,导致她说这句话,伏一凌反而觉得好像没什么怼回去的必要。 岑几渊扭头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符车:“本身就是小孩的话不会缩水吗?” 简子羽嘴角抽动,完蛋了,这个也被伏一凌带跑偏了。 符车像是觉得这样平视岑几渊很有意思,一直紧紧盯着他,双眼发光。 严熵见状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开口道。 “别看了,我的。” 这声音和严熵成人版反差太大,几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会。 “严哥,你小时候声音也太嫩了吧,你变声期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伏一凌憋笑憋得眼泪汪汪,挺了挺腰板儿,走过去,看起来是想和严熵比身高。 “好像和我差不多高啊,那你吃啥了长那么高。” 严熵瞥了他一眼:“吃小孩啊,肉极嫩血极补,就是骨头吞起来伤嗓子。” 岑几渊从他肩膀侧探过头来:“严熵,有没有人说你小时候的脸比你长大的脸更适合讲冷笑话一些。” 严熵扭头,看到幼年版的岑几渊先是一愣,眼底一软语调也软了许多。 “你是在夸我吗?” 肩头的小粉毛点了点头:“虽然都不怎么好笑就是了。” 简子羽看着这帮人又开始纠结于比身高,没一个想着干正事,揉了揉太阳穴说。 “先继续走吧,成为小孩可能是触发故事线的关键吧。” 她目光停在符车身上,眉头蹙起。 不过这个新人小孩进入的故事是这种模式,怎么看都感觉像是被专门安排的…… 38 ? 他大概是被针对了 ◎大概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再睁眼时,岑几渊看着周围场景一愣。 自己身边空无一人,还没来得及慌张便被一只手拽住。 “渊渊,愣什么神呢,南南说你不去她就不去,别闹脾气了。” 南南。 这名字让他心神一颤,迟疑地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简陋的单人床一排排摆在一起,被磨到发钝却有着独特木香的书桌,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角落。 “快换衣服呀,你不是一直想去游乐园玩吗。” “…喔,嗯,知道了。” 他瞳孔被窗外的光晃得失焦,想到自己真的要去游乐园唇角勾起了笑,搬开叠好的被子,拿起下面被压得扁扁的新衣服抖了抖,拿起来在身上比了又比。 岑几渊抬头,却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渊渊,好了吗?” 男孩皱着的眉头被这声呼唤抚平,他目光从那扇窗挪走。 “来啦!” 盛夏的气温像融化的黄油,黏糊糊地,这个游乐园门口一如既往地立着家卖棉花糖的铺子,空气里搅着廉价的香精味,这股甜腻反而最是得小孩子喜欢。 “哥哥,你不吃吗?”女孩的声音稚嫩,在嘈杂的孩童欢笑声中显得恬静。 岑几渊回头,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棉花糖摇头:“我不爱吃糖。” 南南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眼睛笑得弯弯的:“骗人,你枕头下面不都是水果糖。” 岑几渊闻声耳根唰一下就红了。 “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还知道你喜欢把那些彩色的玻璃糖纸叠成千纸鹤。” 岑几渊显然慌了一下,要是被那些欺负他的人知道自己这个小习惯,肯定会被笑的,稳住自己的表情扭过头。 “我才没有。” 南南回头看了眼在院长身边玩闹的几个孩子:“我也喜欢千纸鹤但是我不会叠。” 她笑了笑,耳边的碎发被温热的风抚了抚:“你送我一个,我就不告诉别人,好叭?” 女孩伸出小指,举在岑几渊眼前。 后者看到那根手指愣了一下,别扭地揉了揉头发,从兜里掏出一个彩色纸鹤:“喏。” 他显然并没有想勾上那根手指的意思,女孩无所谓地笑笑。 抬起手,阳光透过玻璃纸,斑驳的碎影投在她脸上:“这个糖纸在阳光下很漂亮。” “就是很普通的糖纸而已。” 岑几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拇指随着自己心中的思绪微微动了动。 “那个——” “南南渊渊!走了。”院长的催促将他的话打断。 女孩闻声笑着跑了几步,发觉身后的人没跟过来,扭过头。 “走啦!” 她像是从院长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扭头朝着岑几渊招了招手。 “哥哥,门票,别弄丢啦。” 等岑几渊后知后觉回神时,再看向自己掌心,那被攥了好久的门票边缘已经被汗浸软,上面一个蓝色海豚的卡通图案。 应该拉勾的… 他心想,因为这样南南才真的不会告诉别人。 他抬起头,女孩的脖颈浸了些汗,正跟院长笑着说话,她笑容好像一直都很明媚,比福利院的其他孩子早熟些,她听话又懂事,也是少有的,主动来接触自己的人。 如果自己也是这样讨喜的性格,就好了,是不是也会多一些自己从小渴望到大的关心。 他阖上眼睛摇了摇头,再睁眼时,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旋转木马,顶部的镜子里,自己的脸被分割成无数快,彩色的木马上下浮动,孩童的笑声和缓慢地音乐传进耳朵,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仰得有些酸。 他…今年多少岁来着。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了握,低下头,看着牵住自己的女孩。 “哥哥,我想玩那个。”南南指了指不远处地水池。 岑几渊扭过头去,看了眼正在被孩子簇拥起来的院长,不太认同。 “我们不能自己去的。” 女孩的嘟着嘴,眨了眨眼睛:“哥哥,今天真的好热,碰碰船那边有水。” 她偷偷瞅了眼人群,又笑着说。 “我们偷偷去,玩完就回来不会被发现的。” 岑几渊看着发丝都被汗液黏在额头的女孩,抬手帮她顺了顺头发无奈道。 “好吧,但是我们玩一局就得回来。” _ 这个游乐园十分老旧,水池贴着泛旧的绿色防水膜,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刺眼。 两人被安排上了一只鸭子造型的船,岑几渊低头看去,这只船的船身磨损得很厉害,边缘处的黄色漆皮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塑料。 为了增加玩法,水面还漂浮着一些气球,工作人员特意说明过将红色气球捡到船内可以获得礼品。 岑几渊看了眼始终盯着礼品柜里那只泰迪熊的南南,笑了笑。 管理员低头检查他们腰部绑进的安全带,举起手里带钩的长杆将船头一推,这塑料鸭子便摇摇晃晃地滑进了水里。 船身吃水很深,池水几乎要没过船沿,音乐想起,周围形状各异的碰碰船开始在池子里横冲直撞。 引擎的噪音、孩子们兴奋的尖叫伴随声浪,南南的笑声被撞来的船打断,她眼睛一眯,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红色气球伸手一捞,却被腹部的安全带隔得一痛,指尖擦过气球瞬间那气球又被推得老远。 “哥哥哥哥!那边那边!” 南南欢笑着指着一处,船身又被一个粉红色火烈鸟造型的船撞击,水花飞溅,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涌来。 差点不稳的船身微微倾斜,溢进来一些水。 “哼!撞他们!”女孩摆出一份凶凶地表情上手把住方向盘中间,岑几渊笑着跟着她的动作猛打,粉色的船被猛地一撞,坐在里面的两个孩子发出尖叫。 “冲啊冲啊,我们现在去抢气球!”南南手都举过了头顶,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红色的气球眼看着越来越近,就在女孩伸手即将碰到那个气球时,船身一震,水花劈头盖脸地砸在两人身上,下一刻女孩身形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南南!” “有孩子掉下去了!” “怎么回事!没系好安全带吗!?” 工作人员的声音杂乱,显然没意识到这个变故。 岑几渊慌张地伸手想够那只手,却因为船身再次被撞击自己也翻了进去,他在水中挣扎,看着那海豚形状的船一愣。 “南南…呜,把手…给我。” 耳边传来嘈杂的尖叫声,还在船里的孩童害怕又恐慌,一大部分失控地船开始在池中冲撞,水池中的水也随之被激起了浪,两人挣扎间被推地越来越远。 “啊!南南!渊渊!” 院长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岑几渊被猛呛了一口水,浮上去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又被猛灌,他笨拙得在水里搅动,想去抓住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手。 “哗啦——” 碰撞的船身再次激起巨大的水浪,他视线被一片晃动的,泛着荧光的绿色占据。 耳边的尖叫声变得越来越模糊,只剩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跳在耳膜中回响。 他徒劳地蹬着小腿,身体越来越重,开始脱力下沉时被一把捞了上去。 “咳咳……救、救救她……” 他跪在地上,每一次呛咳抽搐都带来剧痛,视线越来越模糊,抬着手指着那不断在水面上浮动的气球。 “救救她——” “砰!” “啊——!!” 船体碰撞,浮动的红色气球爆裂瞬间,尖叫声和巨响传进岑几渊的耳朵,被嗡嗡的耳鸣覆盖,他手指上的水滴低落,融进池水。 鲜红的血液造成的视觉冲击让他发晕,一时间他脑中闪过的记忆片段让他不住地颤抖。 挤在一起的船身间,一只手无力垂落。 每一次费力的呼吸好像都混杂了不该有的雨声,周遭的尖叫和管理员的询问混成一团,直到那和记忆力相同的警铃声涌入耳朵,身体被人抱起,岑几渊睁着失神的双眼看着那红蓝闪烁的灯,看着抱着自己安慰的人。 来不及了啊,叔叔。 他回过头,看着船身上迸溅的血液。 来不及了…… “岑几渊!为什么要跑去玩那个!”院长的责备猛地将他的思绪扯开,挤进意识里。 “南南说想去你就任由她去是吗!?你比她大你是哥哥啊——” “岑几渊!” “啊!” 他猛地惊醒,几乎在醒来的瞬间就捂住自己的头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他喘着粗气,额头蒙上一层又一层的汗。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对不起。 “渊渊!冷静点,是梦。” 岑几渊迟疑着抬头,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几人:“梦?啊…” 额角涌来刺痛,是自己手上的刺划破了皮肤。 伏一凌眉头紧锁,抬起手,抚上岑几渊的头:“你梦到什么了,反应好大,而且还是最晚醒的。” 岑几渊眼里还有梦魇后未消的惊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什么地方。” 严熵凑过去抚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安慰着。 “安全屋,伏一凌刚才出去看过了,这里是个游乐园。” 岑几渊闻声呼吸一顿,看着枕头上的海豚刺绣,梦里的画面再次涌进脑海,手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只是梦,为什么梦里死的人是她,为什么偏偏是那种死法,为什么梦到这个场景的非得是他。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严熵:“先…把线索整理一下吧。” 刚想起身,又被猛地被按住。 “岑几渊,你的酣睡值波动太大了。”简子羽揪起对方的袖子道。 “我们没有人做完梦是这个情况,醒的都比你早。” 她一顿,抿了抿嘴:“你梦到和你现实记忆相关的东西了对吧。” 岑几渊没说话,手指收得越来越紧。 “岑几渊,现在不是整理那些线索的时候……从符车进到这个故事到你的梦,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故意安排吗…你梦到的,是现实里对你来说有极大阴影的事情。” 她停顿,朝着符车处微微扬了扬头。 “一个小孩,进来的第一个故事大家恰恰都是以孩子形态才能进故事线,大大平衡了孩子和成年人间的体力差,很合理的安排……” “可是,偏偏是刚出了组队机制,如果我们没有遇到他那他就是要一个人面对两队人。” 简子羽没有再说下去,她垂在身边的手紧了紧,再开口时明明是疑问句却十分笃定。 “岑几渊,你的阴影是不是和小孩子有关。” 空气陡然陷入一片死寂,岑几渊撇过头,躲开她直勾勾的视线。 这便是默认。 简子羽叹了口气,起初都只是她的猜测,可刚刚在听到岑几渊在梦里痛哭,不断说着断断续续的话,很难再不去把这些联系起来。 “岑几渊,大概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他……现在可能,最想看你痛苦,是故意的……” 39 ? 他俩上来就借位 ◎这世间最容易看透的是演技,最难看透的,是心甘情愿装傻的人。◎ 月光泼洒礁石,片片锋利地能割裂皮肉,这显然是不能赤脚踩的,可站在这里的女孩却没有鞋。 她张着嘴,海浪的味道腥咸,融进风灌进喉咙,涩的她哈不出任何声音。 “再见……”这呼唤来源于心,凝在舌尖随海风散去。 海里的月与潮共起共落,日日夜夜那月旁都吸附着一只通体近乎透明的水母,让它日夜守在这里的,便是那句再见。 _ 岑几渊:“这个故事和水母有关吗,你们看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 几人停在这个游乐园的停在售票口观察,交票处的玻璃发黄发灰,机器却还在运转。 严熵闻声摇了摇头:“重点应该不在这里。” 出票机自动打印了几张门票,严熵朝着玻璃口掏去,“咔嚓”一声把叠在一起的门票撕下来,递给岑几渊。 “和你梦里的一样吗。” 这印花倒是比梦里的那张淡了好多,也可能是这个打印机没墨了,岑几渊摩挲了一下那海豚的嘴巴。 “嗯,一样的。” 检票站发出栏杆翻转的“哐当”声,岑几渊眼神在那个蒙着灰的招牌上停了一瞬,扭头跟过去。 刚想说这个叫符车的孩子为什么一直要粘着自己,余光撇到远处一个及其闪耀地光源蹭地一下把手挡在男孩眼前。 好家伙,这人的头在室外比室内刺眼,他队友是怎么受得了的? 远处那行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那个灯泡甚至还将手举到墨镜旁抛了个招呼过来。 伏一凌翻了个白眼:“装货。” “要过去吗?”简子羽眯了眯眼,这灯泡在日光下跟个致盲器没什么区别。 “不去,我们和他们避开走,这里不安全,而且他们队里的掠影者伤好了,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严熵说完扭头,看着岑几渊久久没出声,那眼神明显就是觉得害羞。 后者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绑了,这青天白日的。”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被塞了几根糖。 “别那么莽撞,你现在中了一阶诅咒,遇到怪不要随便上。”严熵说完便走到指示板那边去研究地图了,少有的好说话。 “…喔。”岑几渊将糖塞进嘴里,刚准备找个垃圾桶把糖纸丢了,忽然一顿,又低下头对着手里的糖纸捣鼓。 “符车。” 小孩闻声扭头。 糖纸被叠成了纸鹤,递到自己眼前,符车眼睛被糖纸上折射的光照地亮了亮。 “拿着玩吧。” 这话没有询问符车要不要的意思,岑几渊也只是一时兴起,虽然这小孩大概率会丢掉,毕竟是个男孩子,应该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符车接过纸鹤,垂着头,久久没有说话,黑色雨衣的帽子有些滑落,岑几渊帮他拽帽子时才注意到他的脸。 ……笑了? 看来是挺喜欢的,看着人小鬼大的不爱说话还一直板着脸。 小孩子,还是要多笑笑啊。 扭过头,目光停在面前地图上的碰碰船区域,又想起了梦里的场景,抿了抿嘴,伸手指过去。 “我梦里的线索指向这里,直接去吗。” 严熵静了半晌:“梦里那个地方有什么标志性物和突发事件吗?” “有。”岑几渊举起手里的门票,“海豚,我梦里碰碰船那边发生了事故…造成事故的,是一个海豚船。” 他没有再往下说,严熵也没打算继续问。 “目前除了门票、还有安全屋床单上的刺绣,没看出来其他的和海洋生物有关系的地方。”简子羽手指描着地图依次对照。 “也没有海洋馆。”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的符车忽然开口:“去这里。” 他手指指着地图右上角的卡通鬼屋图案。 岑几渊扭头看着一脸笃定的男孩:“为什么去鬼屋?你发现什么了吗?” 这小孩…难道是言师? 符车没有多说,怎么问都只是说那里有东西,几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一动身朝着南面走去。 远处,一道目光将他们的动向收进眼底。 “裴森,要跟吗。” 周星衍幼年时要比成年时混血感更强一些,一双眼睛紧紧锁着严熵,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是那个新人吧,和他们抱团了。”尹司凛转着手里的刀,嘁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牌。 “凛凛,这个地方会有怪,而且进来这么多人难度也会提高,你——” “知道了,那个残影者手上现在带着刺,我可不想再被他打。” 尹司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 _ 废弃的鬼屋和废弃前倒是没什么区别,本身就为了造恐怖效果做得破破烂烂的,伏一凌正朝着里面张望。 “嘎嘣。” “靠,吓我一跳!”伏一凌被这咬碎糖果的声音吓得一颤,扭头小声等着罪魁祸首岑几渊,拍着小心脏。 “得咬碎啊,里面太黑了我万一一不小心被糖棍卡吼了怎么办。”岑几渊坏笑了一下,走了几步对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个瞄准发射。 塑料棍精准的从垃圾桶边缘弹开。 简子羽:“……” “你心智也跟着一起缩水了吗?” 岑几渊走过去刚弯下腰捡起棍子耳边忽地传来低语,几乎是一瞬间,他红了。 简子羽一脸莫名奇妙地看着垃圾桶旁僵住的岑几渊和跟过去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的严熵。 为什么感觉严熵好像心智也缩水了? 她揉了一下眉头,扭头问:“符车,这鬼屋里有什么怪吗?” …… 你这样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个干什么。 “嗯。”符车移开目光,抬手微微朝身后指了指。 “跟来了。” 其实不用符车说,几人一直知道那几个人在不远处跟着,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伏一凌冷笑一声,声音提高明摆着嘲笑:“上年纪了,连基本的思考剧情都不会,只会跟着人,难怪谢顶。” “这个鬼屋有两条路,我们分开走快一些,我和岑几渊走左边的,你们三个走右边。”严熵看了眼符车,笑得“平易近人”。 “如果你非得跟着,我就把他给你的千纸鹤丢了。” 符车:“……” 默默拽住伏一凌的衣服,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岑几渊,一副“我走了我的心还在这里”的样子。 “记得让他眼睛避光。”岑几渊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脖颈耳就是红的,看着三人进去,深吸一口气,扭头瞪着身后的人。 “严熵,你想死是吧!” 这幼童状态骂人没有任何攻击力,反而带着浓浓的小脾气,比之前更像撒娇了。 岑几渊嘟着嘴,瞥了眼不远处停在树下的几人,没再说话,嗖一下转身钻进了鬼屋。 _ 鬼屋通道里。 “哎,你没觉得渊儿刚才看严熵的表情怪怪的?” 伏一凌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似的一路拽着符车的帽子,虽然这鬼屋确实有些地方会突然来阵强光,但是…… 完全看不见路只能被牵着走的符车:不理解,但先这样吧。 “我说,你是不是对他们两个的事情有点太上心了,像个爱听八卦讲八卦的老妈子一样。”简子羽看不下去了,一把那只狗爪子往旁边扯了婴喜爱,才终于让符车重见光明。 “怎么说渊儿也是我儿子,他刚脸也太红了吧?严熵到底和他说啥了?”伏一凌嘟嘟囔囔的说。 简子羽瞥了他一眼,答非所问:”不觉得岑几渊幼崽时期很可爱吗。” 伏一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瞳孔地震。 严哥啊!人不可以,至少不能!! 另一条通道内。 窗户投进来的被映得发红发绿的光,墙皮剥落破败不堪。 岑几渊一脸生无可恋的躲过从顶部垂下来的女鬼头,他觉得这个鬼屋应该经费不太够,不然这个鬼也没必要做这么粗糙。 “严熵,这鬼屋真的有东西吗,我怎么感觉目前为止我才是这个地方最非人类的。” 他掂起脚想看一眼铁栅栏里的东西,差点被突然出现的廉价小丑虎口掏心,要不是身后有个严熵能接住他,他可能要脑袋着地见佛祖了。 这鬼屋是用这种方式来吓人的话也难怪经费不够了,医药费都不够赔的。 岑几渊稳住身子谈了口气,扭头对上严熵视线身子一僵,耳根又开始发热。 “…严熵,咱们现在该上的是幼儿园的车,但显然你眼神超速了。” “刚才在外面你不是听到了吗。” 这句话末尾被严熵刻意吐重了几个音,岑几渊明显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猛地收紧,红着脸想掰开那两只手,却因为手上刺有些束手无策。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谢裴森你真是下得一手好技能。 身子被强行往后一抱,两人在昏暗中直冲冲地朝着墙撞去,岑几渊脚步不稳倒在了严熵怀里。 “你…你不疼吗?” 虽然是小孩子的体型但是这么直直地撞到墙上想想都痛。 “渊渊,刚在外面说什么来着。”严熵凑在他耳边耳语,显然没痛到。 “你的脸从进来后就一直很红,渊渊,你小时候好可爱。”话落,对方的嘴唇在他耳垂上轻轻蹭了蹭。 耳廓发麻,岑几渊瑟缩了一下,眼神不住地往来的那条路上瞟着。 “等出了这个故事…我真想让你体验一下糖卡嗓子的感觉。”严熵看着他慌乱的眼神,笑得餍足。 岑几渊猛地抽了口气,心里哀嚎。 骚死了骚死了骚死了骚死了严熵你真的骚死了!!! 两人的头凑得极近,在某些角度看起来几乎是叠在一起,环住腰部的手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得到热。 “说……要不要试试?” 这句话几乎是气音,喷在岑几渊脖子上,惹得他又是一个瑟缩,他咬着牙低下头,用做了一路心理准备贷来的脸皮拉高音调。 “好啊,那你让我多体验几次,最好三天三夜都别停下来,严熵,我奉陪。” 拐角处,扒在墙上的手指随着收紧抓下了一块墙皮,捏在手里碎了一地。 周星衍撇了眼窗下坐在地上的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借位、夸张的台词、发颤的声音,演技生涩得简直像出闹剧,也就偏偏那些心甘情愿被骗的人,但凡长点心的人,都能看出那不过是豁出脸皮硬撑出来的戏码。 下意识回过头,刚想抬手拍拍谢裴森的肩,却在触及对方视线的瞬间悄然收回了手。 谢裴森的眼神很深,蒙了层擦不掉的雾,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两人的方向。 周星衍心里蓦地一沉,所有调侃的念头顷刻消散。 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叹里藏了太多未能说出口的情绪,无奈、心疼,还有一丝自嘲。 这世间最容易看透的是演技,最难看透的,是心甘情愿装傻的人。 【📢作者有话说】 好吧……原本想定时发布一不小心点到直接发表了。 40 ? 他俩上来就挑衅 ◎狗胆包天◎ “我觉得这么久没动静大概是没来……?” 岑几渊小小声地在严熵耳边叨叨,目光停在他耳后根,新奇地发现这里居然有颗痣,刚准备抬手掌心的刺猛地一收。 得,看来这下咒的人不光来了还气的不轻。 他又将头贴近了点,一副抱着严熵啃的样子看起来是巴不得把角落里的人逼出来讲几句。 严熵憋着笑扶了一把他的腰:“渊渊,没人接吻会这样的,那么多次你还没学会。” “啧,不好意思啊,作为路人的话我应该换条路走,但作为情敌不出来说几句显得我很弱。” 岑几渊身后响起的童声阴冷,他扭头挑了挑眉:“现在看来你追人的手段不止low还蠢,还想被打吗?” “小幽灵,一阶诅咒是不是没把你爽到。”谢裴森说着手背便开始泛光,被周星衍拦住。 “裴森,二阶对你反噬很大,这里有怪。” 岑几渊闻声一顿,突然意识到。 他们就在怪眼皮子地下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狗胆包天了…… 但是包天归包天,气人还是得继续气,瞅了眼被玻璃窗照地绿一块红一块的脸:“还准备继续看?” “……你们继续。”谢裴森转过身,耳垂上的耳钉一闪感觉就像是朝着两人吐了口发光的痰。 周星衍刚准备跟上去,严熵忽地开口。 “掩藏心意很辛苦吧。” 他脚步有一丝停顿,却没有搭理的意思,岑几渊看着人直接走了,眨了眨眼。 “什么很辛苦?” “没什么,走吧,这波宣誓主权做的不错。”严熵站起身理了一下衣服,忽地一顿:”…三天三夜?” “滚!”岑几渊耳根一红,“口嗨你也要当真?而且我告诉你啊严熵。” 他一脸正经地凑过去。 “其实每次我喘啊叫的都是因为你太重了,不要被你耳朵所听到的误导,懂吗?” 严熵静了半晌,点头:“嗯,好。” 接受的这么痛快? 岑几渊眉头蹙了一下:这话他真听进去了?我要不圆一下?但每次都哭我也得找回点场子吧……算了,不圆,就这样,挺好的。 _ 另一头走廊的三人显然没这么轻松。 头顶的电灯滋滋频闪,本来路上还有几扇敷衍的破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消失了,这灯久久没有等到动静,又灭了下去。 “咔啦!” 陈旧关节扭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声控灯猛地一亮给伏一凌又吓得一哆嗦。 他觉得这走廊布置得有点熟悉,两侧裹着红铁锈的栏杆,墙壁内嵌着的管道喷着热气,让他想起来之前看的一部叫做《猛鬼街》的电影,蒸汽里感觉下一秒就要窜出一个长着钢爪的杀人魔。 “这地方刚才还一副弱智鬼屋的样子,怎么把人骗进来杀的?” 伏一凌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白汽,一扭头看到一脸风平浪静的符车。 ……不得不说他是佩服的,因为自己有些怕,这孩子肯定没看过那个电影。 一旁的简子羽试探性地摸了一下身旁的栏杆。 “…是热的,伏一凌你能感应到怪吗?” 伏一凌脸色此时是真的不太好,因为眼前真的出现了一道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铁门。 “感应不到……这门好吓人。” 关键是那咔啦声是从管道里传出来的,而且密密麻麻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偏偏他就什么都感应不到。 “咔啦咔啦——” “我靠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声音啊。”伏一凌被这声音激得起鸡皮疙瘩。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符车忽然抬手指向那扇门,声音淡淡:“在里面。” 这铁门一推开,闷热的铁腥气铺面而来,还夹着一股肉类腐烂三周的味道冲得几乎要把人掀翻过去,锅炉房独有的红光把几人的脸都烤的通红。 “拉着手走,里面蒸汽太浓了可能会走散。”简子羽捂着鼻子说。 锈蚀的铁板踩上去发出嗒嗒声响,几人能明显感觉到鞋底抬起时的黏腻,四周炉壁表面覆盖的破铁皮上挂着一些碎布,看不清本来的颜色,边缘发焦起翘。 伏一凌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在那部鬼片里了。 耳朵微微动了动,再次捕捉到空气里那个细微的抓挠声,皱着眉抬手用指甲在栏杆上刮了一下,声音几乎一样。 这真的很不妙,他自己就是被那部鬼片吓到的小朋友之一,现在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在复盘。 他吞了口口水,手指不由得紧了紧,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简子羽一顿:“害怕的话——” “哐当!” 头顶粗壮的管道忽得传来一声巨响将她的话打断,连带着几人脚底的铁板也跟着一震。 “我这怎么可能不害怕!啊!?你不怕吗?”伏一凌压着声音,现在分不清自己的腿是被吓抖得还被震抖得。 简子羽没说话,她发颤的手显然在回答他自己也怕。 空气中的味道越发的重,刚那声听起来是管道掉到地上的声音,偏偏蒸汽越来越浓,几人视线内只能看到被烧红的雾。 管道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咔啦声,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动。 “你还是什么都没感应到吗……”简子羽的声音有些抖。 “我真的感觉不到啊!”伏一凌被这声音吓得说话跑调,越是感觉不到他越觉得不安,四周传来的声音让他根本分辨不出来这东西从哪里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锅炉房里从横交错的粗壮管道里,可能爬满了那个东西。 甚至有可能,那些东西只是一个东西。 正怕着,血腥味忽地带着一阵热风扑面而来,速度太快,简子羽几乎是喊出来的。 “往回跑!” “哐当——” 转身瞬间,头顶的管道直直砸断了进来的路,那在管道里的怪物终于出现。 密密麻麻的腥红足尖随着身体爬动在铁管壁上击凿,这躯身体套着这截断掉的管道,还在不断朝上蠕动着,几人脚底的铁板震动频繁,在告诉他们这怪物的头在朝他们逼近。 “没有路了!”伏一凌后颈被一层冷汗浸湿,半吊在眼前的巨物根本无法触碰,那些活动的足尖是一把把沾满血液的尖刀。 眼看着身后蒸汽里的动静越来越近,简子羽手一撑栏杆,急声道:“往下跳!下面有路。” 伏一凌扶着栏杆看着脚下窄小的道口,和下方被烧到黑红地粗壮管道。 “我草这么高难度!” 这要是跳歪了不摔死也得被铁皮烫成糖画,铲都铲不起来。 没时间多想,他咬牙一脚踩上栏杆:“符车,我先下去等会我在下面接着你——”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黑色身影嗖一下就窜了下去,紧接着是简子羽稳稳落在了铁皮道上。 伏一凌:“?” 脚底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他眼睛一闭,抛出身体的一瞬间那头巨物撞了过来,直挺挺撞上了身后那截管道。 “我靠!”伏一凌整个身体悬空吊在栏杆外,扭头看着被撞歪的怪物脑袋,铁片砸在四周,手里的栏杆被震得发抖。 但凡他刚才晚跳一秒,砸下来的就是他的皮肤碎片。 简子羽和符车手忙脚乱地拽了他一把他才站稳身形,在看清那个怪物的瞬间倒吸了口凉气。 这东西扭着把自己的头通正,塑料身体上的褶皱刚通平了些,又随着它的头部耷拉下来再次堆叠在一起。 长得极丑,和商场里一些长条气球一样的廉价感,从它肿胀的脸上爬着的几根线条以及身形来看,它是只蜈蚣。 三人哪有空等着它摆正自己的头,几乎是撒丫子就跑。 “我靠这他妈这个东西得有多大啊!那个头我靠!”伏一凌边跑边哀嚎,他最讨厌节肢动物了,恶心到能原地吐。 而且这蜈蚣的头肿的和身体根本不成正比,虽说它身体也不粗吧但是这个头太他妈丑了。 身后传来巨大的咣当声,随着几人脚底的铁板一震,短暂停歇了一会又开始剧烈震动。 “怎么办啊简子羽!”伏一凌两腿都跑出了残影。 “我怎么知道!这地图我们都没熟悉。”简子羽跑得刘海都被黏在额头上,十分狼狈差点摔倒。 “被那怪物踩的话我踏马会变成肉酱吧!”伏一凌拽了她一把,扭头看着跑的一脸风轻云淡地符车。 “喂,你是掠影者啊!”但显然这时候根本不是该交流的时候,小孩的身体上限太低,身后的响动越来越近。 这么跑三个人都得完蛋。 伏一凌咬着牙,拽着简子羽和符车双手发力,将两人推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喊道。 “快跑!” 简子羽被他这举动定住:“走啊!你他妈别想自己当英雄——” 这句话甚至都没说完,就被符车拽走,快成了一道影子。 伏一凌穿着粗气,回头看了眼跑远的两人。 果然是掠影者……可以带着一个人潜行的掠影者。 他回头望着发红的浓雾。 “妈的,不就是死吗,体验一下渊儿的身份牌也不是不行,谁让我是他爹呢。” 手在发抖,他咬着牙将那股颤抖紧紧握住。 剐蹭金属的声音刺耳,蒸汽被冲散那一刻橡胶味和腥臭味混合起来的味道直直扑来,伏一凌终于睁眼,猩红的口器近在咫尺。 下颌的汗滑落,被强行压抑的恐惧终于爆发,他捂住自己的头猛地蹲下,呜咽声控制不住。 “妈的……我真不想死的那么脏。”《 》 40-50 41 ? 他俩上来就做梦 ◎别让我活不下去就行◎ 符车带着简子羽频繁用了几次技能才停下来,此时四周只剩下雾红的蒸汽,那股令人不安的味道和摩擦声依旧还在。 简子羽僵硬地动了动手指,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层雾气。 身旁的符车抿了抿嘴:“不会从那里出来的。” 回应他的是沉默。 简子羽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不想去责问这个孩子为什么拽着她走,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会死在那,而伏一凌在知道他是掠影者后,选的是让她活。 “你是掠影者,衍生技能是什么。”简子羽的声音有些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没有回应,她抬手,胡乱地擦了把脸,她不懂该怎么和孩子交流,到符车来到这里,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她也一直都不讨小孩喜欢。 他知道这里有可怕的怪物还说要进来,无非就是因为几人必须去过这个剧情,可是。 “你最起码可以告诉我们一声…”这句话最终还是哽咽着,从唇缝里挤出来。 “透视。”符车低下头,拽了一下帽子,声音很低。 “那他…还在这里吗。” “……不在了。” 简子羽闻声,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 静了许久,他转过身拽着男孩的手腕往前走:“先整理一下信息。” “巨型气球蜈蚣,脚部是手术刀,口器是用油漆画的但是可以张开…盘踞在锅炉房管道里直线行动速度很快但是相对笨重,撞击物体时不会受伤所以暂时不知道弱点是什么……” 两人踩在铁板上的声音和这些话混杂,符车手指蜷缩了一下。 “手腕。” 简子羽以为是自己拽他拽的太紧了,“嗯,抱歉。”松开后撇到男孩的手腕一愣。 酣睡值……酣睡值没掉吗? 她抬手看着毫无变动的数字,又再次抓起符车的。 这个怪物不影响酣睡值?她大脑被冲击地有些混乱,符车的手腕红字,也只是扣除了技能所用的点数。 “为什么酣睡值没有变化,那怪物等级应该很高才对……”刚才几人跑的太急,她根本没意识到没被这个怪物影响到。 “因为这里只是梦境。” 简子羽闻声抬头,皱着眉朝着前方望去。 “准确来说,这里甚至都不是我们自己的梦。”尹司依慢悠悠地走出来,挥着眼前的雾气,停下身,抱着胸靠在栏杆上,看着对方一脸警惕耸了耸肩。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又不是人人都像凛凛似的喜欢杀人。” 简子羽几乎是下意识就挡在符车身前,身后的孩子忽地拽了她一下。 “只有她一个。” 尹司依眉毛一挑,歪头看着符车的眼睛:“先天白化?难怪一直带着帽子,你很害怕别人知道你是异类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简子羽呛声道。 “交换一些情报?” “我凭什么信你。” 尹司依有些无奈,挑起胸前的头发笑了一下:“那我先说,那个言师没死。” 简子羽一怔:“你知道我们刚才发生的事?” “我是言师,我有感应的。” “放屁,言师在这里根本感应不到任何东西。”简子羽又呛了回去,声音冰冷,“别想拿你那点唬人的东西来骗情报,滚。” 尹司依眯起眼,拍了拍自己衣服上蹭的铁锈,“言师在这里感应不到怪物,但是能感应到人的情绪,那个言师我不知道,但是你也见过我的衍生技能。” 她笑了笑:“我能知道你们的事,全是因为你现在的情绪浓到十里开外我都能闻得到。” 朝着两人走了几步,看着对方依旧警惕又友善地举了举双手。 “放心,我不对你们做什么,我一开始就说了,这个地方是梦境,那个言师没死,我已经拿出很大诚意了唉。”她又探头看了眼对方身后的符车,笑道。 “你们队里又是粉毛又是白毛的,比我们队里那个光头养眼。” “你想知道什么。”简子羽抬手把符车的帽子往下一拽。 “进到这个游乐园时,你们都梦到什么了。” “……一个女孩,在海边说再见。” “还有呢。” “海里有只水母。” 尹司依点头:”内容都一样,和这个游乐园没有一点关系的梦。” “嗯。” 简子羽说完便拉着符车准备走,察觉到对方想要碰符车抬手把她打开。 “交换情报就交换,别碰他。” 直到两人走远,尹司依摩挲了一下手指,看着消失的背影。 “这么护着他,这孩子可不简单呢。” 脚底被震得发麻,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迈进浓雾。 _ 岑几渊这是第六次看到这个小丑了,他可以百分百确定,毕竟每次他都会被这个脑瓜子掉漆的东西攻击。 “我们是不是又进入到什么怪圈里了。”岑几渊一个闪避避开小丑挥过来的机械手臂,这玩意每次变着法地打他就跟和他杠上了一样,最离谱的是岑几渊还次次能着道。 在前面五次里,小丑手里的彩色喇叭朝他喷过水、小丑的鼻子像个豌豆炮一样对着他的脑门发射、甚至某一次它还从咔咔响动的嘴里骂出了一句鸟语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一个猪突狗进给了他一个暴击。 “靠,这东西是个怪吧!”他瞪着小丑想白它一眼,发觉对小丑翻白眼是一件很二的事情他强行撇正自己的眼球。 “你酣睡值有变化吗。”严熵伸手在小丑眼前晃了晃,显然这位对他没有一点兴趣。 “没有,就是正常的下跌速度。”岑几渊拆了根糖塞到嘴里,有些无奈。 “我被针对了,我被做局了,这个怪物他暗恋我打我都不带给我扣血的。” “嘿嘿嘿——” 岑几渊:“?” 他一脸绿地看着这个小丑:它刚才是笑了吗?笑得又贱又贱的。 “嘿嘿嘿!”这一声更是像个刚出山进了果子堆的猴子。 别说岑几渊,严熵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抽象的怪物,他憋着笑,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岑几渊,你去试试戳瞎他的眼睛。” 这话给岑几渊说的一愣,给小丑说的一抖。 “哎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从那张嘴里传出来的声音像是被专门压缩过,及其难听,还带着股北方方言的调调。 “你会说话你装半天哑巴?”岑几渊看着这张脸就来气,他还以为之前听到的那句骂人鸟语是幻听。 “你们想出去还是想进去嘞。”小丑的头扭了扭,和得了关节病一样一卡一卡的掏出两个球,摆正自己的头说:“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出去还是进去?这话问的未免也太没有指向性,显然还是让严熵来选比较好。 岑几渊往严熵身后缩了缩,意有所指地朝他指了指,那小丑头却始终朝着他:“你来选。” 这怪是真的暗恋他? 岑几渊朝着严熵抛了个求助向的眼神。 “随便选。”严熵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余光同时也瞥到了小丑嘴角的笑。 “你不应该直接告诉我选哪个吗!?”岑几渊压着声音怒道:“你也不知道选哪个?” 得到对方的默认他两眼一闭,指着左边的球道:“出。” “咔啦——” 小丑的头朝着左手扭了扭,“请慢走。” 他笨拙又滑稽地摘下头顶的帽子鞠了个躬,两人身后的玻璃应声破碎,红绿地碎片在空中停滞变形,变成液体将两人缓缓包裹,他们再睁眼时还真被传出了这个鬼屋。 岑几渊眯了眯眼睛,长时间未见光忽然被传出来有些不太习惯,“哼。”他笑了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我可不觉得这怪物真的会把我们送出来,而且还把我们变回来。” 严熵嘴角勾了勾,“聪明。” “本来就挺聪明的。”岑几渊迈了几步抬脚勾下垃圾桶,“果然。” 这垃圾桶里没有糖棍。 难怪严熵说让他随便选,进去是真进去,出去未必是真的能出去。 他刚准备转身余光一撇,躲过朝自己飞来的牛奶盒,“这种东西当凶器的怪物也太——” “南南!怎么能朝着人丢垃圾呢!快和哥哥道歉。” 这句话、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让岑几渊的血液霎那凝固,那女孩扭捏着低头朝着岑几渊说着“对不起”,更将他整个人都丢进了冰窟之中。 严熵立刻察觉到不对,拉着岑几渊朝着那女孩说了声:“没关系。”快步带着人走到一处偏僻的老树后,这里能稍微规避一些视线。 “冷静点岑几渊,这些都是假的。”严熵把人往里怀里拽着,岑几渊的呼吸太快,短短几步路,冷汗已经浸湿了背部的衣服。 “我…我知道,没事。”岑几渊蜷缩了一下手指,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些,都是幻境。 两人没有可以确定时间的工具,但这么大的人流量,应该是周六日。 “严熵,那个叫南南的女孩…” “我知道,不用说。”如果说之前简子羽的话只是猜测,那么此时严熵已经可以确定,他顿了顿,沉声开口。 “岑几渊,这个世界真的有人在看着我们,而且,他确实在针对你。” 岑几渊的手又攥紧了些,指尖的血液滴落,脚底未被修剪过的杂草接受的理所应当,跟着风舞了舞。 “嗯。”他声音很低,说不出那语气是不甘还是认命,“反正我也倒霉习惯了。” 别让我活不下去就行。 42 ? 他俩上来就玩的贼花 ◎我之后不乱说了◎ 那个叫南南的女孩探头探脑地朝着这边看着,又被拽走,他们从二人对话中听得出这是一对母女,岑几渊也松了口气。 现实完全不一样,他心里那股慌乱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扭头望去,鬼屋门口的工作人员扮着小丑,正给路过的孩子发放印着鬼屋名字的气球,高声叫着路人来体验一下,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如果就这么出去未免太扎眼了些,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看向侧前方藏在巷子里的门,上面明晃晃地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三下五除二地从旁边没关严的窗户爬了进去。 几分钟后,园区里多了个巨大的骷髅人偶,脑门上还明晃晃地写着“霹卡鬼屋”。 在这种逼近38度的高温夏日,这加厚版的棉服套在身上可以说是行走的汗蒸房,严熵抬手擦了擦岑几渊下颌的汗。 “这也太热了。”岑几渊感觉视线之内的所有人物都被烤化了,现在只想来一瓶被冰镇到掺着冰碴子的矿泉水。 眼睛又撇到那抹让人心慌的荧光绿,池子里明明盛满了水却给不了半点凉意,廉价的铁板棚子看似遮阳,实际一靠近就能感觉到被遮盖的那一片区域都是被烘烤过的。 也不知道这些工作人员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有些热它不是遮住光就能了事。 两人傻愣愣地披着玩偶皮站在太阳底下,引了不少小孩来,周围越来越朝,甚至还有几个孩子直接扑到了玩偶身上。 “……渊渊,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工作人员身上有些印记?”严熵压着声音问。 岑几渊用手指小心翼翼的勾了勾额角的发丝:“啊?什么?”他感觉自己已经快热出幻觉了,他们来这里无非是为了找那个海豚船,但是池子里并没有,本就燥热此时心里更是一股子火。 “南南!你不能下水的。”女人的声音忽得从右后方响起,岑几渊刚想扭头被玩偶头内部的框架撞地一痛。 他没管,皱着眉:“严熵,我梦里她下水会有个剧情。” 严熵抬手揉了揉他有些肿起来的额头,顺势把他的头发往后拨了拨,两人起身,带着这个笨重滑稽的玩偶朝着熙熙攘攘的队伍人群挪去。 这一挪惹得一群围在周围的孩子吱哇乱叫,一副这玩偶真的是个骷髅的样子四处乱跑,人群也跟着躁动了些。 一部分家长因为害怕自己孩子被撞伤甚至想着先离开这里,但显然那些想玩碰碰船的孩子不乐意,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怒骂声、嬉笑声都混在一起,操控亭子里面走出来几个工作人员控场,引起躁动的玩偶也成了他们的指责对象。 “你们鬼屋的员工来这边凑什么热闹?人都被你们吓跑了!”工作人员扯着一口纯正的北方口音,鸭舌帽檐压住的头发都被汗浸湿,显然他们也热,也烦躁。 岑几渊烦躁地翻了个白眼,心中骂了句。 两人敷衍地挪了挪位置,对方看到人群那边安生了些也没打算继续来管这个穿着棉服沐浴阳光的骷髅头,这太阳大到站在这里一秒都挨不住,他摘下帽子在手里挥了挥,拨开黏在后颈的发丝。 岑几渊目光一定:“他脖颈上有块疤?” 他这才后知后觉刚才严熵说的话指什么,两人一路上走来遇到的工作人员很多,但是那么远的距离,严熵这都能留意到? “游戏设计师不都近视吗,你为什么眼神这么好?” “哪里来的刻板印象。”严熵握住把手,挪动了一下玩偶的角度。 “你们不都是整天对着电脑一接活就天天熬大夜还人手一件包浆格子衫吗?”岑几渊扭了扭脖子,长时间套在壳子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不过你真的不像。” 严熵闻声搜寻了一下记忆,点了点头,“我确实经常对着电脑,也经常熬夜,但是我不穿格子衬衫,太丑了,我的衣服也不会包浆,要讲卫生。” 岑几渊觉得两人好像跑题了,没打算继续说这个:“严熵,他们身上印记形状有点眼熟。” 皱着眉,下意识刚准备掏口袋被握住了手腕,下意识扭头看着严熵手里的门票:“嗯嗯对,他们身上的印记很像海豚。” “嗯。”严熵目光停在岑几渊结痂的手上,“小心些,尽量不要再让伤口扯开。” 虽然谢裴森还没准备用二阶诅咒,但是诅咒者只能针对一人的话,很难保证故事线拼凑完整他不会对着岑几渊下手。 “你心疼我啊……”岑几渊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欠的桃花债。” 这倒是两人自打进来第一次提及谢裴森喜欢严熵这件事,一时间气氛有些僵住。 “…我不记得我和他有接触,大概是以前过故事遇到的。”严熵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个人了。 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欠得桃花债。 想到这,他一顿,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你这是吃醋吗?” “吃你大爷。”岑几渊没好气道:“你还懂什么是吃醋?严熵,情债找上门儿来了你开窍了?” 之前怎么不见你懂这么多。 他“幽怨”地挪走目光,看着排着队簇拥的人群,那队伍也已经排到了南南那里。 谁知道这话题一说就停不下来,严熵又凑到他耳边:“他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岑几渊冷笑了一声:“也是,毕竟你俩撞号儿了。” “我身边已经有你了,不需要别人,同样的,我也是你的。” 这话说者说的一脸风平浪静,听者却觉得此时这该死的玩偶套子好像被扔进了火堆里。 岑几渊呼吸滞了一瞬,耳根也肉眼可见地漫上了红,想着这玩偶服真的太热了,刚要抬手扇扇风,耳边就传来一阵微小动静。 “很热吗?”严熵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手里动作又快了些,但他扇地不是风,是岑几渊本来就燥热还被那句话搅得一团乱的心。 “严熵。”岑几渊发现自打进了这个玩偶套子他没有一滴汗不是严熵帮忙擦地,心里更乱了些。 “……别扇了,过来。” 严熵收回手时顺便把下颌的汗蹭了蹭,刚凑过去嘴角被落了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只是因为两人脸颊都有汗液,这个吻,也停得久了些。 严熵:“……” 本来也没什么可以让二人凉快点的办法,严熵想,索性便又吻了回去。 炎夏阳光灼热,熙攘的人群擦着这笨重又厚实的玩偶套子,说隔光它绒皮充棉,内壳温度只会不断攀升,说隔音显然扯淡,传进两人耳朵的嬉笑吵闹没有半分减少。 他们就躲在这个玩偶壳子里,耳膜被心跳声占据,屏蔽掉了一切。 “不生气了?”严熵蹭着对方唇瓣低喃,明明两人像被水泡过,额头却依旧紧贴,舍不得分开。 “严熵…我感觉,我好像要死了。”岑几渊不知道自己地视线到底是因为太热而模糊,还是二人吻得太过忘情, 空气稀薄到喘不上气,他说完这话便又吻了过去。 _ 严熵现在也明白了,原来吃醋会让人发疯,他们在那晒阳光浴晒了许久,一无所获,搬着玩偶回到了储物室。 “太热了,真的,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东西。”岑几渊虚脱地靠在置物架上,身上的衣服黏在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严熵把泄了气的套子团吧团吧撇到一边,顺手从脚底箱子里拿了两瓶水出来。 毕竟两人也算给鬼屋做宣传,酬劳只有两瓶水他觉得其实有点少了。 “欸,严熵,出了故事去吃刨冰吧。” “吃冰块也行。” “…滚。” 严熵笑了笑,靠在架子上深吸了口气:“那个叫南南的女孩掉进水里很快就被救上来了,和你梦里的不一样吧。” 他太了解岑几渊,只是单单一样的脸不会让岑几渊反应那么强,大概率,在他梦里有和那场车祸重叠的场景。 “少了个关键的东西,那个池子里没有那只海豚船。”岑几渊仰头几口灌了半瓶子水,刚觉得被汗浸湿的发丝挡眼,这碍事的头发就被严熵一把缕了上去。 他挑挑眉,看来刚才亲他,让他更开窍了。 “岑几渊,有没有人说过你做什么表情都像是在抛媚眼。” 显然这句话是带着什么暗号的,岑几渊一脸无辜地抬起手晃了晃。 “不行,会扎到你的。”这话上扬,更是带着股挑逗信号。 这昏暗的储物室只有一扇窄小窗户投着唯一的光源,刚在人群中激吻的刺激感被压抑到现在,两人心里都在发痒。 严熵闻言勾了一下唇角,随手从架子上抽下一根绑货物的丝带,抬起头,对上那双夹杂欲望和挑衅的眼神,朝对方伸手时却被躲开了。 “渊渊,你乖一点就不会痛。”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乖乖让你绑?”岑几渊后退一步,玩味地伸手拽住严熵手里的丝带,身后的铁架子硌得腰有些痛,皱了一下眉,被一只手臂猛地一托。 “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痛。” “骗人。”虽然话是这么说,手倒是老老实实地任凭严熵一番动作。 岑几渊扭头瞥了眼被绑在架子上的双手,甚至还在他两手中间塞了个毛绒玩具。 ……玩得真花。 “严熵,你知道你每次做的时候,我要比被这刺扎地疼多了吗?”他有些不适应地拧了拧胳膊。 “是吗?”严熵挑起他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唇:“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我—喘—啊—叫—的…都是因为你—太—重—了?”严熵这句重复甚至还带了点岑几渊的语气。 岑几渊:“……” “所以现在应该说是疼的对吧,因为疼。”伴随这句话的是细微的拉链声和衣料摩擦声,岑几渊呼吸快了些,不受控地后退,头即将撞到货架被一把擒住。 “你…只是想和我…做这些吗?”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中暑,晕乎乎地站不稳,又没办法有个支撑和搀扶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瘫在严熵怀里。 “告诉我,你现在是因为什么?” 这句话抛出得来的是铁架被捶出的异响,岑几渊的指尖渗了些血,陈旧潮湿的杂物间多了一丝腥气,他咬着牙埋进严熵颈窝,不想回答这句话。 谁知道严熵陡然蹲下身子,他身子一颤,低下头,红着脸。 “到底要干嘛……?!” 话语被打断,突如其来的热意激得他不住后退,想挣扎又被一双手臂紧紧箍住无法动弹。 “严熵!”他低头瞪着,眸中被染上一层水汽:“疼,别——!” “哎,小王!你去躺储物室拿一下假发。” “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使唤我。” 门外传来员工的声音,隔着门板敲着岑几渊的心砰砰作响,刚想让严熵站起来,下一刻对方陡然加重了动作。 “嗯……” 他无法自控地蜷缩起腰:“外面…外面有人啊…” 这话夹杂的东西太多,疼痛、紧张、哀求、还有一丝强行拉扯起来的快感,带着难以自控地颤。 门把被大力转了转,岑几渊地心也跟着一起狂跳,他低头压着声音唔咽,终于认栽:“是因为很爽,别弄了,手好痛,松开我严熵…!” 这句话没有得到对方的安分,反而跟随着铁门震动力道又大了几分。 “求你…停,我错了…我之后不乱说了……”他的语气彻底染上了哭腔,咬着牙恳求认错。 严熵闻言,喉结跟着吞咽的动作滚动,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抬起眼。 “很好。” 43 ? 他说你没有错 ◎我不能失去你◎ 门后的工作人员估计是去找钥匙了,终于没了动静,严熵一脸餍足地战起身。 “放心,门锁上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金属抖动的声音又激得岑几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垂着头,额头抵着严熵的肩膀,呼吸声久久都没平复下来:“…不早说。” “早说你还会认错吗?” 这话问出去又砸深水里了,连声响儿都没有。 岑几渊红着脸侧过头,声音软绵绵地:“松开我。” “不做了?”严熵抬手吮了一下指尖。 “你…干嘛啊!这能吃吗??你刚是不是咽下去了?严熵你变态吧…” 岑几渊水汪汪的眼睛配上这句话还是那熟悉的调情感,严熵笑了一下,将他搂进怀里,他紧张地闭上眼,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羞。 下一刻,手腕上的丝带一松。 岑几渊:“……?” 你绑我,就为了做这些?就这些? 严熵皱着眉看着岑几渊手上的伤口,刚准备道歉对上他眼神一顿。 “渊渊。” “干嘛?”岑几渊没好气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今天这事报复回去并且狠狠地记了笔恶账。 “你好像很失望。”严熵说完又准备上手。 “…滚,你看错了,我这个眼神是在骂你。”岑几渊扭头闪躲,轻轻抵着严熵的肩膀把人推开。 “干点正事吧严熵。” 严熵笑了一下,迈开长腿,猛地拉开门,被一顶灯泡闪地眯起了眼:“好听吗?” 谢裴森吸了吸鼻子:“挺能造啊。” 没得到答复,显然严熵不想理他。 他瞅了眼房间笑道:“聊聊?反正那个小幽灵应该一时半会不想出来。” 眼看对方又想拒绝,他和身后的周星衍交换了个眼神,摊开手:“就当交换情报了,花不了你多少时间。” _ 空气闷热,弥漫着一股极其明显的速食食品的香,道旁的香樟树冠浓荫,一些人在荫下铺了些彩花布子,带着自家孩子坐在上面吃着午餐。 “这股子泡面味,我都饿了……”谢裴森随手从灌木丛里摘了片叶子,拿在手里折叠揉捏,他知道严熵不是来听他说这些废话的,选了直奔主题。 “我们得到的线索是镜子。”他抬头示意严熵去看位处东南角的旋转木马,红金相间的尖顶从树丛里钻出,被太阳照地刺眼。 “木马顶部的镜子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会把人照地扭曲,我们本来觉得这东西就是这么设计的,但是不是,这里的每一面镜子都不会把人照完整,包括卫生间。” 谢裴森把手里的叶子丢出去:“不过好像只有我们能发觉,这里的人该照还是照。” “你们有看到海豚一类的东西吗。”严熵声音冰冷,目光从那个建筑顶部收回。 “海豚?门票上那个?没有,这游乐园门票和设施看起来没有任何关联。” 严熵没再继续问,靠着墙沉思了一会儿,许久后才开口。 “我们没发现什么,不过你们可以留意一下工作人员。” “喂,说好的交换的,你这人玩赖啊。”谢裴森倒是不生气,顿了顿,声音发闷。 “也是,感觉你们也没干什么正事。” “我们是竞争对手,也就只有你会上来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严熵没抬眼,“而且,我已经告诉你了。” 他支起身准备走,又想起来什么:“我和他干的也是正事,而且,还没干完呢。” “严熵。”谢裴森看他要走,有些急:“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需要记得什么吗?”严熵头都没扭,声音平静:“我现在只记得你对我的残影者下了咒,谢裴森,我能来只是因为你一直缠着我,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好奇,这种东西除了岑几渊没人值得我去思考。” 他顿了顿,回头道:“而且,你可能还得谢谢岑几渊,如果没有他,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谢裴森抬了一下墨镜笑道:“好吧好吧,好残忍的拒绝呢,真是……” 他说得轻松,垂在身侧的手却紧了紧:“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重要吗?你是那种很讲究先来后到的人?那岑几渊说的没错,你确实挺蠢的。” “你就不怕我杀了他吗,不,我不杀他他一个残影者又能活多久呢。” 这句话并没有让严熵停下来,也没再得到回应。 谢裴森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耳朵,他认栽,栽在严熵这里他也算心甘情愿,毕竟如果不是严熵,自己早就死了, _ 谢培森自小到大都算是个刺头又显眼的家伙,当然不是单指发型,在进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故事里,他就遇到了严熵。 “新人很少有人能抗住这么多关于怪物的记忆,你挺厉害的。” 谢裴森发觉自己的装睡被识破,索性睁开眼,还没等观察周围环境怀里突然窜进来一只猫。 “…这里为什么会有猫?”他有些不适应与小动物接触,那只猫却很喜欢他,尾巴一打一打地拍着他的胳膊。 “也是怪物,只是无威胁,一般只在安全屋刷新。”严熵喝了口水,语气平静,谢裴森能看到,那双眼睛里刚灭下去一抹蓝光。 晃了晃头,发现脑子里让他难受到发疯的声音还有画面此时竟然影响不到他了,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我的记忆…?” “不用再多想那些,如果非要强行去深挖回应,你的酣睡值还会波动。” 严熵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半晌后轻声说:“等出了这里你会知道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我就不多说了。” 谢裴森看他起身要走,拖着有些疲软的身子坐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严熵。”对方说完便拉开了门。 “我叫谢裴森——” “哐!” 门被关上的声响不大不小,谢裴森皱了皱眉。 他听到了没啊…… 这故事很快就崩坏了,因为严熵,谢裴森也是之后才了解,如果不是严熵对他用了技能,他的酣睡值早就归零了。 _ “那又怎样,严熵又不喜欢他。”岑几渊一锤打在货架上,被手上的刺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裴森自打之后一直没在故事里遇到过严熵,所以才会成了执念,这下知道严熵压根不记得他,他肯定会更不甘心。”周星衍靠着架子,撇了眼岑几渊的手。 “虽说伏一凌技能是疗愈,但是你这么炸腾,他疗得过来吗?” “他不甘心关严熵屁事。”岑几渊活动了一下手指,刚准备继续说门被推开。 严熵目光掠过周星衍,钉在岑几渊的手上,蹙了一下眉:“岑几渊,伤口为什么又裂开了。” …… 周星衍看着窗外明显一脸郁闷的谢裴森,笑着耸耸肩,拉开门:“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了。” 门被关上,岑几渊别扭地躲开严熵视线:“他和你说什么了。” “这个游乐园的镜子有问题,应该是关键线索。”严熵蹲下身,手撑住地,看样子是准备用技能。”就这些?他没和你说别的了?”岑几渊嘟囔着凑过去,看着他周身泛起一阵光,别开眼睛。 严熵闻声抬眼:“其他的话都不重要,我没记。” 岑几渊:“为什么突然用技能?” “我们知道的东西太少了,而且不知道你还会遇到什么事情,太危险了。” “是创造这个世界的家伙在针对我吗。” 岑几渊其实也好奇自己的初始身份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遇到支线,为什么他一进来故事就大换血,看着捆绑住严熵手腕的光,他下意识抬手,收了一下指尖。 “……为什么要针对我?” 倒霉也不是这么个倒霉法的。 下一秒,他的手被轻轻握住,荆刺像猫舌一样轻轻抵了一下皮肉,严熵这一握几乎没有用力。 “渊渊,我会一直和你在站在一起,无论那人是谁。”严熵手上的光逐渐缠上了他的指尖,和那些荆刺纠缠。 “如果对方是个很厉害的人……不,能把我们拉进这个世界,还能造出这个世界的家伙应该是不是人吧,严熵,你不怕吗?”岑几渊声音有些哑,顿了顿,心里的念头让他心慌。 “如果他真的想看我痛苦……” 针对一个人,只需要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一个倒霉惯了,又一直以活着为唯一念头的人,一旦得到了什么,只需要让他失去这个东西。 或者这个人。 岑几渊的目光从严熵侧脸挪开,鼻子有些发酸:“严熵…我……” “我管他是什么。” 这句话说得果断、强硬,却没有让岑几渊松一口气,一股更浓的酸意涌上心头。 “严熵,和我绑在一起你也会有危险的。” “所以呢。”蓝光熄灭,严熵眸子回复了以往的深邃,他抬起手,轻轻摩挲岑几渊的眼角。 “所以你想离开我吗?”他指尖微微用了些力,却不痛。 岑几渊哽了一下,扭头避开:“我不是……” “别想离开我。”严熵打断道,因为他躲开的动作有些生气,手把着他的后颈刚准备发力。 “我不离开你,我想,保护你,你说你会一直和我站在一起,我也是一样的。”岑几渊垂着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 “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作为你的残影者一定会站在你身前,但是你要知道……我保护你,不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残影者,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严熵。” 他顿了顿,阖上眼睛:“……如果我没保护好你,我会和你一起死。” 不只是因为我们同生同死,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岑几渊歪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再睁眼时视线有些模糊:“你死了我会失去寄生,你不死我就能活…好像我们的一切都依靠在那一纸契约,我总是在生气,气这个世界对我不公平连生命都不得自己掌控…全权依赖于你。” “严熵你本可以不和我站在一起的,一个残影者死亡,你少一个负担,或者你想要一个新的残影者大可以再找…可你偏偏就是这么做了,你选了一直和我站在一起……” “其实我以前只害怕自己不能活下去,我只想活,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我现在更害怕你被我连累,但我,不是害怕就逃跑的人,更何况我早就已经……”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却哽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躲着严熵的视线垂下了头。 空气沉默了许久,久到岑几渊觉得,这个话题大概也只会到这了,他深吸一口气,想着算了没必要说这么多矫情的话,刚准备站起身。 “岑几渊,我和你一样的。” 严熵的话让他一僵,眼眶里被强忍回去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想说别说了,他觉得严熵现在其实应该不会明白的,偏偏,严熵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也会心里觉得不公……觉得凭什么岑几渊就要经历这些,看到左芬芬鬼化,融进故事的那一刻,我也会慌…我害怕你也变成那样……” 岑几渊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抹了把脸,勉强扯出一个笑:“你怕我会杀了你吗?不会的严熵,我就算是失去理智我也——” “我怕失去你。” 严熵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把钝刀擦过心口。 “……我不能失去你。” 压抑的啜泣声一声声撞击在严熵的胸口,扯得心里发疼,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句话会让岑几渊哭得这样厉害,为什么他的每一滴泪都勒得他无法呼吸。 好像只剩下一件事可做了。 岑几渊哽咽着想推开他:别抱我了……会扎到你的…” 可严熵没有松手。 荆棘深陷皮肉,血迹斑驳,分不清是谁的血,岑几渊崩溃地看着,声音彻底碎在哭声里:“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彻底割断了严熵心里那根弦。 岑几渊,这世界从一开始就是歪的,每个人都是疯的,命运是脏的,连我也未必全然干净。 可是岑几渊,你没有错。 你不该道歉的,该说对不起的……从来不该是你。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道低哑地道歉还是说了:“对不起,岑几渊。” 岑几渊再也控制不住,手指痉挛地攥紧他的衣角,话语支离破碎:“为什么…要道歉……” 严熵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一遍一遍轻抚他的背。 只是想借这个动作告诉他:岑几渊,你不该被这样对待的,你不该痛,不该哭,更不该觉得抱歉。 错的是谁都好,但不该是你。 44 ? 他俩上来就吃碎碎冰 ◎为什么这么害羞◎ 游乐园一角,轨道曲折,横贯碧空,幽深的水道逶迤而来,谢裴森粗着眉头,心境一点不似眼前的水流这么平静。 抬手扶了一下被烈日晒得有些发热的头,旁边一帮小孩吱哇乱叫惹得他更加烦躁。 “裴——” “哗啦!” 尖叫声和一阵狂风直冲冲地浇过来,谢裴森终于感觉自己体温降了一些,一扭头,看到同样被淋成落汤鸡的周星衍一愣。 “不是让你在远点的地方呆着。”他看着对方黏在额头的卷发,憋笑道:”你又不是光头,难干啊!” “我也想凉快一下不行吗。”周星衍无所谓地撩了把头发。 别说,被这么一浇真的凉快不少。 不远处排队的人群不住地朝这边探头,不知道是谢裴森太显眼还是两只落汤鸡看起来太招笑。 周星衍目光停在他眉眼处,对方正攥着墨镜腿大力甩水,一副要把这位朋友甩个七零八碎的样子。 “心情还是很差?” 眼看着那墨镜兄的腿马上就要被甩断,周星衍抢先一步把墨镜拿过来,救了这位兄台一命。 “嗯,当然差,那小幽灵…”谢裴森顿了一下,“那小幽灵长得很帅吗?比我帅?” “你俩也不是一个类型。”周星衍装模作样地戴上墨镜,摆了副臭屁表情:“你是这种类型。” “这种类型不帅吗?” “……有没有可能只是严熵喜欢岑几渊呢。” “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下我。”谢裴森拧了一下袖子,一脚踩住地上的水渍。 “你想攻他,你俩撞号了。” “就因为这个?不合理。” “你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上岑几渊了。” “我认识他比那个小幽灵早啊。” “他不记得你。” “那我可以强行让他想起来。” “他喜欢岑几渊。” “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但是你上来就给他喜欢的人下了咒,按照正常逻辑,他现在应该巴不得你赶紧死在怪物嘴里。” 谢裴森:“…………” 他手一伸夺过周星衍脸上的墨镜,一戴,对着身后的激流勇进一指。 “你去当那个载人的,你比它更懂怎么泼人冷水——” “哗啦!” ……………… 谢裴森皮笑肉不笑地摘下墨镜开始更加大力地甩水,边甩还边瞪着周星衍,好像手里的不是陪伴自己很久的墨镜兄,而是眼前这个冷水机。 “裴森。” “嗯?”谢裴森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抖了抖。 周星衍叹了口气,涌到嘴边的话又统统咽了回去。 “你说我买顶粉毛戴上他会看我吗?感觉一点都不适合我啊,靠,那小幽灵长得太白了,我是不是不应该戴耳钉?” “谢裴森,你是那种为了别人对自己外貌都摇摆不定的人吗。” 周星衍的语气忽然这么冷搞得谢裴森有些尴尬:“我开玩笑的。” 对方没有再理他,瞥了他一眼就走了。 “哎!真是开玩笑的啊。”谢裴森挠了挠头,不解道:“你以前有这么较真吗……” 周星衍闻声顿住。 是啊,他以前有这么较真吗。 脚尖前的石砖被水滴一点点浸湿,周星衍抬手拨开头发,顺势把脸上的水珠一起抹去,放下时又看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这么久以来,他只和谢裴森接触过一次,便再也不敢碰他了,到如今终于亲眼看到他日夜想着的人…… 先来后到,也不是没有用的。 _ 午后的喧嚣被蒙了上一层滤镜,和头顶不断下移的太阳一起打起了瞌睡,一些家长索性就放任自己的孩子在树荫下小憩,扇着手里的海报广告帮他们驱赶着蚊虫。 男孩被热的小脸扑红,躺在自己妈妈怀里撒着娇,嘴里不住嘟囔着想吃不远处推车大爷卖的冰棍,在得到允许后也不顾毒辣的太阳拿着几张纸币便跑了去。 岑几渊挪回视线,抬手用不知道哪里偷来的工作服擦了擦汗,这件黑色的衣服套在身上吸热,他觉得自己离头顶的太阳又近了几公分。 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严熵,在即将和他目光对视时又匆忙撇开了头,这一撇,又正好看到了那小孩拿着刚买的碎碎冰,嘎嘣一声掰成了两半。 他目光就一直粘着那个冰棍,一路追着,看着那小孩把带着把的那半递给了自己的妈妈,看那口型是在说。 妈妈,这半不冰手。 虎口有些发麻,他以为是自己又不小心弄裂了伤口,恍惚抬手却只是一手的血痂。 他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一个碎碎冰而已,就这么想吃吗…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瞬,忽然被身旁的人一拉,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被拽着狂奔,速度快到耳边的风都凉了些. ……跑什么? 他看着严熵的后脑勺,热得有些发懵,几乎是懵着就跟着跑了。 这么热的天,拽着一个穿了两件大长袖的人跑步,他是巴不得自己中暑晕倒吗? 两人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停下来,岑几渊靠着树干没骨头似的滑下去,一副死相。 “你干嘛啊?你穿着短袖不热是不是……?” 脸颊上突兀的冰凉让心里的烦躁减轻了些,岑几渊挤了挤眼睛里被热出来的水雾,垂眼看着严熵手里的碎碎冰。 “你…” “你不是想吃吗?眼睛都黏那边了,不过那个老大爷反应真慢啊,少了个冰棍都没回过神来,但还是得跑快点不然就被发现了,我随手拿了根也没看是什么口味。”严熵笑着看了眼包装上的字。 “乳酸菌味的,你爱吃吗?” 包装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岑几渊垂着头耳根泛红,看不清表情,小声嘟囔着。 “……不爱吃。” “那我再去偷一个。” “偷个屁!”他一把抢过冰棍,三下五除二地拆开包装用力一掰,红着脸塞嘴里一根后把另一半递过去。 “喏…这半不冰手。” 严熵接过那半根握了握,笑着凑过去:“不是不爱吃吗?” “嗯。”岑几渊依旧没有看他,脖颈耳根被热的通红。 “不爱吃乳酸菌味的,但这根…还挺好吃的…” 最后那几个字他声音太低,严熵叼着冰棍凑过去:“什么?” 这一凑自己好像更热了,这冰棍假的吧?怎么一点都不降温啊? 岑几渊皱着眉把头换了一边撇着,嘟着嘴:“没什么…难吃死了。” 严熵不依不饶,把头跟着凑过去:“那怪我没有抢到你爱吃的菠萝味。” 他把自己嘴里的冰棍塞进岑几渊手里:“吃这个吧。” “为什么?”岑几渊话还没说完,嘴里的那半就被抢走了,严熵的指尖好像还轻轻蹭了蹭他的嘴唇。 ……嗯,这冰棍果然是假的,一点也不降温。 “因为你脸上写着你爱吃我吃过的。”严熵笑得愉悦,捏住岑几渊的下巴把他的头掰过来,两人视线终于交汇。 “渊渊,为什么这么害羞?”他凑得近了些,热气喷在他的眼角。 岑几渊呼吸一滞,手脚并用地挣扎:“你好吵!” 严熵看着他头发都炸起来了,心头一软。 这未免太可爱了点,尤其是岑几渊经常口是心非,说完这句话还偷摸摸朝自己贴近了点,像是真的怕自己走了似的。 “……你抽烟没有烟瘾吗?”岑几渊忽地开口,吸了口棒冰挪开目光。 严熵笑了一下:“你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 “谁转移话题了?!好奇不行啊?” 虽然但是,岑几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只是觉得进故事后从没见过严熵抽烟,但是看他抽烟的那副样子,明显能看出来这人是个老烟鬼了。 “你不喜欢烟味,所以我没有烟瘾。”严熵接过他吃完的棒冰壳子。 岑几渊闻言一愣:他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我好像没说过吧。 回过神时,他已经被拉着走了一段路:“去哪?” “一起上厕所。” 岑几渊:“?” 不懂,不理解,但是先照做吧。 正想着,走在前面的严熵突然顿步,扭过来问:“你会游泳吗?” 岑几渊摇了摇头:“不会,怎么了。” 严熵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没事,先走吧。” _ 这种老旧游乐园的卫生间真的算不上是干净,味道更是难以言喻。 岑几渊面容扭曲地一脚踹开门,在看到里面的场景后扭头呕了一声:“我草为什么不冲厕所啊??严熵,我们走吧!” 在这个地方多呆一秒他都感觉自己酣睡值要清零,皱着眉探出头去,发现严熵正杵在镜子前发呆,那面镜子将人照地碎成好几块,身后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弓下身子洗手,抬头时还照着镜子顺便把自己耳边的头发往后顺了顺。 ……还挺讲究。 岑几渊目光一路追着老大爷走出卫生间,压低声音说:“还真只有我们能发现这个镜子是碎的。” 他看着严熵抬手摸了一下裂缝,指尖碰到镜面,镜子中的两人也跟着晃了晃,边缘虚化一瞬,没多久又恢复了。 “我们现在不在主线里。”严熵转身走进隔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东西,对着水冲洗半天才递给岑几渊。 “这是…碎镜片?” 这块菱形物体边缘像被打磨过,通透透明,棱角圆润。 岑几渊表情扭曲地看着严熵:“这从哪掏出来的…”他真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最后一个隔间的水箱里,预言里拿到这块镜片的人是周星衍,不过这游乐园的卫生间这么多,他拿的是哪个就不知道了。” 这话的意思是,多谢周星衍给了个小线索,我抢先一步了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两人走出卫生间,靠在旁边的一棵树后,岑几渊指尖夹着镜片对着阳光转了转。 “我们进来这么久,只看到他们两个,如果这里不是主线是支线,那伏一凌他们是在过主线吗?” “这里也不是支线。”严熵沉声道,又补了一句。 “这里是梦。” “梦?” “不是我们的梦。” 岑几渊好像又被晒懵了,他迟钝地扭头看着园区里行走的人:“那是谁的梦?” 此时已过正午,依旧没有一丝风,头顶的蝉上一秒还扯着嗓子巴不得把园区里的人都被吵死,却在刚刚严熵开口一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海豚的梦。” 岑几渊闻声,身体一僵,脑子里一直缥缈不定的线索像是被这句话穿针引线了般,脑海里的记忆与画面全都串联,虽依旧模糊,却有了方向。 他掏出那张门票,沉默着看了半晌。 印在票上的海豚此时只让他觉得毛骨悚然,树荫下、道路上、簇拥的排队人群里,那些孩子的笑脸一张张映在脑海里和眼前这只海豚重叠。 就算只是拼凑出一些细碎的东西,岑几渊也觉得脊背发寒。 他终于开口:“我们要找到所有的镜片才能出这个梦吗。” “我们要死亡才能出这个梦。” 岑几渊蹙起眉头,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镜片:“那这个碎片是……” “你拿着,之后有用。”严熵肩膀顶着树干起身,“现在伏一凌已经出去了。” “他已经死了?”岑几渊本来好不容易理清一些思路的脑子又被冲击地一团乱,语气有些着急。 “在这里死掉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知道在这里死掉不是真的死掉的话肯定会有一定心理创伤吧,反正……”严熵目光悠远,沉默了一阵才继续往下说。 “他以后超级害怕蜈蚣。 45 ? 他俩上来就送快递 ◎倒反天罡◎ 雾气被两个小孩七手八脚地挥散,简子羽拽着符车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空荡的窄道。 尹司依没跟上来? “符车,这里是不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嗯。”符车抬手拽帽子时磕到栏杆,脸色一白,这一下听起来磕地就不轻。 简子羽皱着眉刚准备看一眼被猛地躲开。 “没事。”男孩的眼神里全是警惕防备,把那只手都往身后藏。 对方这么一副受惊样子简子羽也不好再说什么,收回手,朝着后方望去。 “她知道死在怪物嘴里能从这里出去,但是为什么没在这里多找点线索。” …… 很显然,这个自闭孩子不是很想和她大讨剧情。 简子羽无所谓地扭头继续走,这一路多次看到管道上挂着的衣布她已经能确定。 这种有着大块卡通印花颜色鲜艳的衣服出现一次可能是那人的品味问题,但是几乎都是这样的衣服只能证明,这里曾经来过很多小孩子。 一个锅炉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小孩,他们的衣服为什么会破破烂烂地黏挂在这里,简子羽不用去细想也能知道个大概了。 而且大概率尹司依早就发现了这点,她和他们是反方向来的,目前这个鬼地方也就那一个蜈蚣有攻击性,要想离开这里两人直接收拾收拾原路回去送快递就行。 但是。 简子羽看着眼前层层阻挡着视线的白雾,总觉得这里还有什么东西没被发现。 “符车,这个地方真的只剩下我们两个和那个怪了是吗。”简子羽顺手摸了一把栏杆上的铁锈在指腹细捻,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符车四处看了一下:“还有些不会动。” 简子羽觉得,这种透视技能在这个世界可以算是开挂,同样是一面墙岑几渊得穿过去,符车只需要看一眼就行。 周遭噪音还在不断提醒两人,身后那个庞然巨物一直紧追着不放,顺便还侧面告知了一下:它的身体和这锅炉房的管道一样长。 简子羽望着下方的空间,没有犹豫,手一撑,翻过栏杆,抬头看着高悬头顶错综环绕的窄道。 这些镂空铁板和蒸汽一层叠着一层,恨不得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将人永困在这里。 建筑底层的白汽相对来说淡一些,能看清周围的环境:垒墙的黄砖缝隙中不断掉出一些灰尘,岌岌可危地固着一扇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顶部开着一口窄小的窗,被杆子拦腰隔断,是只能将两只手分开伸进去的大小。 换做伏一凌来这里一定会挤着脑袋从这个洞进去看一眼。 简子羽扭头看了眼符车,确定了那些东西就在这里。 “能确认体型大小吗?” 符车摇头,惜字如金:“一团。” 一团啥啊? 简子羽有些崩溃,这孩子为什么会这么不爱说话呢,但也没办法…… 试探性地轻轻敲了敲门板,确认门后真的没动静后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足够她后悔一辈子。 屋内被顶部的灯照地发黄,却泛着一股红,这红来自地板墙壁,大块迸溅的血液扒在墙上,简子羽强压下胸中的反胃,闭眼扭头吐了口气,准备再次凑过去看清楚时被符车拽住。 “动了。” “砰!”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炸开,下一刻越来越越多的门板被拍响。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四面八方传来的相声让人心慌,几乎在简子羽刚扭过头的一瞬间,窗口掏出一只青灰色、黏着血污的手臂,猛地擦过她的脸皮。 倘若不是符车拦着,这双手会直接掏出她的眼睛。 这念头让她想心口恶寒,还没来得及反应,管道里的窸窣脚步像是被惊动般越来越快。 眼前这只正胡乱抓扯的手随着一阵发力,被窗口的边缘磨断,掉落在地上扑腾几下没了动静。 下一刻,那断口涌出了一堆密密麻麻的东西。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简子羽被吓得后退半步,忽然踩到了什么,愕然回头。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蟑螂沿着管道、墙壁,在阴影里爬行,脚底那只被踩掉半截身子的虫子在粘液里挣扎几下,下一秒被聚集在一起的浊流吞没,埋地一干二净。 蟑螂们颤抖着细小的触须,在空气里捕捉刚才还在眼前的新鲜血液,复眼在微弱地光线下带着身子转动爬行,却只找到一截早已吃腻的断臂。 _ 简子羽几乎是痴傻状态被拽着跑了好几里,要不是符车是个掠影者两人可能要成蟑螂饭了,死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刚想起来呼吸,下一刻扭头扶着墙开始猛吐。 抬手拦住想扶自己的符车,她刚直起腰,耳朵里再次响起蟑螂群的窸窣脚步—— “呕!” 北方的孩子见到一只蟑螂就要去世,这蟑螂群多少有点杀鸡用牛刀。 简子羽两眼发昏地看着符车——一脸淡定还在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帽子,刚才甚至能从容不迫反应迅速地拽着她从蟑螂堆里跑出来。 绝壁是南方孩子。 “门里的东西是什么。”她晃了晃脑袋,眼神聚焦后一脸绿地看着符车身后。 “…………符车。” “小孩。”符车不以为然,好像还准备继续走,忽然被拽住有些不解地扭头。 “符车,你他妈跑反了!!!!” 都说怪物骤然出现贴脸杀,显然他们两人来了个倒反天罡。 符车转动着脖颈一寸一寸地扭过头,那副恶心滑稽地气球脸悬停在两人上方,头颅下倾,他们这才看清那两颗挤在脸上的眼睛。 那是由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眼拼凑成的球体。 _ “死到普死到普!” 伏一凌一脸惨白地打断简子羽的描述:“这个不要细说了,我见过那张脸,别再让我回忆我要吐了。” 他扭头看着符车:QAQ “顺丰什么时候招童工了?小小年纪怎么去送快递啊!” 符车:“……” 简子羽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的三叉神经痛,其实就算符车不带着她去送人头两人也大概是要想办法出来了。 想想也是,被蜈蚣解剖总比变成蟑螂美味饭强得多。 她斜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树干,眼睛停在鬼屋门口思量着。 “这锅炉房里有很多小孩的尸体,如果进去经历的东西不是我们的梦……喂,伏一凌,你怎么死的。” 伏一凌:……QAQ 简子羽一脸无奈:“因为我和符车是直接被吃掉的。” “呜呜呜,我被万剑穿心千刀万剐剁成肉酱了啊!!!疼死我了,它虐待儿童,它分尸幼小脆弱的我,它拿它的破烂臭脚来回践踏我!一个痛快都不给我呜呜呜——” “停。”简子羽是真的想给伏一凌一个大嘴巴子但是…… 他光荣赴死的那张脸实在是,有点下不去手。 “这是那些孩子的梦。”简子羽走到垃圾桶旁看着岑几渊进去前丢的糖棍。 “等他们出来吧。”她索性直接靠着鬼屋大门一屁股坐下。 伏一凌赞同地走过去,拿着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你们碰到尹司依的时候没看到尹司凛吗。” 简子羽摇了摇头:“要么是被蟑螂群吃了要么就是自爆了,她不是随身带着刀吗。” 她刚说完,一旁的符车这时突然握住伏一凌的手,示意他自己看看自己画的什么。 地上赫然是一只蜈蚣。 伏一凌:“完蛋了……我还有救吗?!” 他边说边起身把棍子一丢:“这个故事有毛病吧,靠,又是蟑螂又是蜈蚣的,纯折磨纯恶心人吗?” “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简子羽起身一脚把地上的蜈蚣驱散,蹲在两人面前,一膝撑地,一膝撑着手臂,一副□□姐模样慢条斯理地开始推理。 “什么样的地方会滋生这种东西?相对温暖潮湿黑暗的环境,锅炉房确实符合这种条件,还有蟑螂吃什么、蜈蚣吃什么?但是那只蜈蚣不是正常蜈蚣,你不觉得它长得有点像小时候立在商场门口的丑气球吗。” “假设这帮孩子在以为一个人是完全无害的情况下跟着对方来到这里,他们眼里看到的是善意的东西,比如套着玩偶服的员工,比如平视比较常见的气球,但是跟过来后……被分尸肢解了。” 伏一凌被这推理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是说那个蜈蚣把他们分尸了?” 简子羽点了点头:“这不是我们的梦,我们看到的是在那群孩子视角里的东西,我觉得……这个蜈蚣可能是个人?在骗他们来到这里时做了伪装,比如套了玩偶服或者充气壳子一类的?” “然后尸体又堆在房间里没有处理,所以才会有蟑螂……” 话说到这里,简子羽又想到那个画面,强压着胃里的恶心感,抬眼往向那个鬼屋。 “也不知道严熵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我觉得应该不会比我们这边差了。”伏一凌抹了一把脸,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看样子是真给他吓得不轻。 下一刻眼前的光忽然暗了些,似是被什么人遮挡,他抬起头,看着笑盈盈地两个女孩。 “嗨!帅哥,加个wx?” “……草你妈鬼啊!”伏一凌原地蹦了三尺高,像个猴一样往简子羽身后蹿。 尹司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我长得很像鬼吗?” “…他现在属于敏感时期。”简子羽看着对方,和她想的差不多,尹司依应该一进去就发觉死亡可以离开梦境,只是没想到这个叫尹司凛的疯子真的能抹了自己脖子。 是个狠人。 尹司依冷着脸把尹司凛往后拉了拉:“我说的没错吧,他没死,这不是挺有活力的。” 这话的意思是来邀功的? “你们有事吗?还是纯纯来帮忙遮阳的。”简子羽半眯着眼,靠坐在墙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 “反正都是在等人,交流一下嘛,小姐姐你敌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尹司凛笑着四下看了看,看样子是在找哪里可以坐。 “你要不先把你脸上的血擦擦,你这幅样子换谁来都和你交流不了。”简子羽看着对方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坐在自己身边,挪了挪身子,下一秒身旁刚空出来的一处被尹司依一屁股挤了进去。 简子羽:“……” 她笑着用手指夹住准备碰自己肩膀的那只手,然后甩开:“如果你想从我这套出来点什么,就别碰我。” 尹司依眨了眨眼说:“哎呀,被发现了捏。” 你觉得自己掩藏的很好吗?? 简子羽面无表情地又退开半米,最边缘的符车扭头瞅了眼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的肩膀,默默戳了戳伏一凌。 “我们知道的东西你们都知道不是吗。”简子羽扒拉了一下头发,一扭头,对上一双浅红色的眼睛。 “……你俩怎么换位置了。” 符车指了指一脸哭唧唧的伏一凌,又指了指照在他身上的光。 这意思大概是他现在特殊时期,需要沐浴阳光…? 简子羽忽略掉最边缘那个快被阳光晒化了的委屈眼神,点了点头转过去继续说:“你们没看到蟑螂群吗?” “蟑螂群?” 尹司凛冒了个头出来,“从哪来的蟑螂群。” “门里啊。” “那些门一看就不正常,谁会去看啊。”尹司凛笑了一下,这一笑有点刺眼。 简子羽:“……” “而且那锅炉房里味道最大的地方就是那一片,仔细闻一下都是从门里传出来的,往里看估摸着什么好东西都看不着。” “……行了,反正就是那个门里都是小孩尸体。”再听下去会有一种智商被按在地上踩的感觉,简子羽打断了尹司凛的叭叭叭。 “是个有用的线索。”尹司依笑道。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们。”她竖起手指泛指了一下四周。 “这里,也是障眼法。” 简子羽眉头蹙了一下,刚要张口,对方又说。 “我们是对手啊,告诉你太多对我们没好处,不如,你让我摸摸你?”尹司依说罢将头凑近了些,难掩眼中的兴趣。 简子羽:“……” 这姐妹俩一个爱好杀人,一个爱好窥探人内心的弱点,没一个正常的。 她又退了半米,坐在边缘摸鱼的伏一凌终于忍不住起身。 “来!看我的!” 46 ? 他俩上来就耍诈 ◎只是不知道从哪来◎ 第四十六章 尹司依上当了,伏一凌这人已经是那只蜈蚣的形状了。 “看完了吧,麻溜说。”伏一凌抱着胸盯着一脸吃塞表情的尹司依。 后者皱着眉揉了一下太阳穴,试图把满脑子的蜈蚣记忆驱散:“泳池那个场景是这个故事的第一层世界。” “照正常逻辑,这个游乐园就应该是第二层,但是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第二层……”这话还没说完,尹司凛就偷偷拽了一把她的胳膊。 “只能告诉你们这些咯。”尹司依怂了怂肩。 “你再多说些,直接让他们赢也可以。” 这声响来得突然,几人纷纷扭头看着刚从鬼屋里走出来的周星衍,神同步地扭头规避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高瓦灯泡。 “尹司依,为了满足那点癖好去和人交换线索你和你妹妹也没什么区别。”谢裴森瞥了几人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又吃错什么药了。”尹司凛站起身,用肩膀顶了一下周星衍。 “被喜欢的人算计换你你郁闷不。” 伏一凌耳尖一动,扭头,刚准备问,几人已经瞬移般走出去老远。 “他们都出来了,我儿子呢?” “严熵知道你一直自称是岑几渊的爸爸,会打你的吧。”简子羽无奈道:“估计快出来了,等着吧。” _ 半小时前。 树影交叠,隐藏在树后的人盯着卫生间的大门,抬了抬戴在自己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和脸上那副墨镜搭配起来显得狗狗祟祟。 “我说,你一定要弄得这么一副小偷样吗。”周星衍有些无语地把对方的墨镜扯掉。 “找到了吗?”谢裴森反手把墨镜顶在后脑,看到对方沉默后闷闷地暗骂了一声。 “妈的,他们怎么不干脆把整个游乐园都掀了,一个都没留。” “严熵用技能了吧,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一个,怎么办。”周星衍靠着树,眼睛望着脚尖前几只爬行的蚂蚁。 “抢呗,还能怎么,看看能不能准备把严熵也抢来亲一口。”谢裴森坏笑了一下,目光锁在看不远处树后的两个人影,看样子是在休息。 “所以这就是你鬼鬼祟祟的原因吗?有没有可能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这了,所以才没走呢。”周星衍没有抬头,目光一路跟着那几只蚂蚁入巢,最终定在那两只打架打得晕头转向的两只身上。 “怎么,你害怕啊。”谢裴森笑了一下,起身朝着对面走去。 我跟你做事情什么时候怕过了。 周星衍望着他的背影,显然对方也知道自己会跟上来,没有一点犹豫和停顿,该说是对他信任,还是有恃无恐。 他没有思考太多,垂下眼睑,再次睁开时已然恢复成平日里的温润。 _ 岑几渊瞥见对面走来的两人,与严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刚要向后退去,掌心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小幽灵,想去哪儿?”谢裴森抬起手,五指虚握,手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岑几渊只觉得整条胳膊像要被绞断一般疼,这诅咒和简子羽的完全不是一个层级,谢裴森之前果然留了手。 “你戴帽子比摘了顺眼,虽然还是一样欠揍。”他冷着脸将严熵向后推开,下一刻猛地冲向对面。 谢裴森反应极快,抬手格挡住他横踢而来的腿,却没想到那腿瞬间虚化成影,再等回神,岑几渊的拳头已直扑面门。 手腕被对方死死攥住,岑几渊咬牙发力回抽,荆棘撕扯皮肉,两人的鲜血飞溅,正好浇中树干上一只正在爬行的虫子,连带着它一同滑落下去。 “疼吗?”岑几渊笑得挑衅,不顾手上尖刺,随手捋了捋额前碎发,鲜血染上粉色的发丝,晕开几分猩红。 他扭头瞥向正被严熵逼得节节败退的周星衍,语气轻佻:“啧,你的言师没我的强啊,光头。” 话音未落,他歪头躲过一击,身后树干被砸得碎屑四溅。 碎石擦过他脸颊,他却笑得越发张扬,对准眼前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谢裴森:“??我靠,你属狗的啊?” 岑几渊松口向右侧翻滚,险险躲过对方踢来的脚风,心有余悸地啐了一口:“妈的,咸死了……你往哪儿踢呢?有病吧!” “谢裴森。”不远处的周星衍两手卡着严熵的胳膊,被一脚踹开,滑出数米,不满地喊道:“别玩了,东西不在严熵身上。” 果然是来抢碎片的。 岑几渊疾退几步,正要切换幽灵态,脚踝却被一道羸弱的紫光缠住,低头瞥去:“这就用二阶了?看来你是真想要。” “你直接交出来,我还能收回诅咒。”谢裴森拉起周星衍,他原本想用二阶威胁严熵,却没料到对方早已将全部镜片都给了岑几渊。 而此时,严熵面色阴沉,也仅仅是因为岑几渊正被二阶诅咒束缚。 “你真挺喜欢他啊。”谢裴森语气复杂,掺杂着难以掩饰的嫉妒。 与此同时,岑几渊手腕上的荆棘也收得更紧。 藏在身后的手臂因疼痛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脚下血液正逐渐凝成尖刺,和之前手臂被下咒时的感觉相似,只是这一次,刺并未直接从血管中扎出来。 你也真是喜欢严熵啊,顾虑到连二阶都不敢直接往我身上砸。 岑几渊用袖子抹去额角的冷汗,“行,来拿。”他掂了掂手中的镜片。 “扔过来。” “我还能偷袭你不成?”镜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对方稳稳接住。 周星衍嘴角一抽:“你俩是小学生吗?” 他走上前,从岑几渊手中接过碎片,低头与镜中的自己对望片刻,再抬眼时向谢裴森轻轻点头。 脚踝上的束缚刚一松动,岑几渊便扬起嘴角:“好梦。” 滑落,他瞬间切出幽灵态,直扑谢裴森,“好梦”二字如一阵残风般擦过周星衍耳边,吹得他眼神骤然失焦。 “你以为我看不出有诈?”谢裴森手腕一转,万千荆棘自岑几渊原处之地翻涌而出,如活物般追向那道黑色残影。 这荆棘本该追不上残影者的。 岑几渊身形一滞,被硬生生拽回原地,低下头,看向缠绕在手腕和掌心上的刺,此时正被地底新生的藤蔓呼应,勒得他几乎臂骨欲裂。 他低骂了一声,狼狈地被拖回原处。 “你们不止拿了一块,其它的呢?”谢裴森迈步逼近,注视着被荆棘紧缚、呼吸困难的岑几渊。 “小幽灵。”他抬起手,一截带刺的黑蔓挑起对方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要我自己搜吗?这些东西……可不会温柔。” 他发现岑几渊的视线仍落在他身后,不由皱眉:“向言师求救?没用的,他救不了你。” “那……如果是你的言师呢?”岑几渊笑得顽劣,瞳孔中清晰映出此时立于谢裴森身后的人影——柔顺卷发半掩眉眼,温热鲜血喷溅的刹那,染红了那双空洞的眸子,也扭曲了谢裴森自己的倒影。 “咳……” 谢裴森猛地回头,眼中不解,周星衍手中的镜片沾满两人的血,因用力过猛,自己的手掌也被割破,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那双眼睛的异常。 喉咙被割开,谢裴森吃力地转向严熵,目光里写满委屈:是你控制他,让他在梦里杀了我? 腥甜涌上喉尖,他闭上眼之前,才看见周星衍手中落下的镜片。 那不过,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碎片。 _ “靠,死前还不忘给我补个二阶……”岑几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荆棘已经顺着手臂缠上脖颈,再进一步就能刺穿动脉。 “他怎么办?”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周星衍。 “别管,他在自己梦里死了也能醒。”严熵蹙着眉,伸手轻轻蹭过岑几渊的锁骨,那颗红痣已被一根横生的尖刺扎出血洞。 “贱刺。” 岑几渊:“?” 他刚才说什么?Bbox? “他们能找来,说明这里的镜片应该被我们找完了。”严熵长叹一声,烈日依旧毫不留情,晒得人发昏。 “我们想出去该不会得自杀吧?”岑几渊朝着路边望去。 园区里的人似乎少了些,树底、路边、滑梯棚下,到处是酣睡的身影。 “这地方的人真有松弛感,”他轻笑一声:“怎么做到随地就睡的?” “听口音是迎西人,午睡文化是他们誓死守护的传统。”严熵打了个哈欠,四周静得只剩蝉鸣,被这样的阳光和氛围烘着,不困也难。 “迎西的醋不错,我家离那儿不远,哎,严熵,你是哪里人?” 脚步声在石砖道上清晰回响,这问题抛出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岑几渊有些尴尬,目光落处,从砖缝里揪出一朵蒲公英,他揪下橙色花瓣丢在地上,一脚踩扁,再揪一朵,再踩。 ……为什么不回答?不想说吗。 这念头搅得他心烦,回神时身后已留下一路被踩扁的花瓣,手中也只剩光秃秃的花蒂。 不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一句“对现实没归属感”就什么都不说,真不公平。 他垂下眼,自己也觉得这脾气来得莫名,想转移话题:“总共找到四个镜片,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语气有点冲,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喂水母。”严熵回答完这句,忽然俯身凑近,仔细瞧着他的脸。 “渊渊,生气了?” 岑几渊闻言,喉结微动,这距离太近,所有心思无所遁形,咬了下唇,别开脸:“没有。” 顿了一下,他才后知后觉地一愣:“什么水母?” 严熵眼里闪过笑意,看得他一时不知该先闹别扭还是先好奇,最后那点小脾气终于冒了头:“滚!你故意的!” 严熵想抱他,又被一身荆棘拦得无从下手,只好捧住他的脸:“我不是不想告诉你。” 他停顿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无措:“我……只是不知道我从哪来。 47 ? 他俩上来就抹脖子 严熵一向体温很高,此刻手指却是冰冷的。深邃的黑眸凝视过来,像是给岑几渊的耳膜蒙上一层灰布,连枝头的蝉鸣都随之暗哑下去。 他在不安。 岑几渊抬手拽了拽严熵的衣袖,声音发闷:“你想不起从哪里来就别想了,反正……” “反正现在你是我的。” 话说出口,岑几渊自己先脸红了。这副模样几乎是在挑战严熵,他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灼热的注视激得岑几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严熵,这是公共场合——” 话音未落,一个轻柔的吻落下来。没有压迫,也不深入,唇瓣离开时,拇指随之在他脸颊上轻轻蹭过。微风拂过,四周仿佛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唇间一丝微凉。 “我是你的。” 轻如叹息的话语,悄然融化在空气里。 岑几渊扭头捂住嘴,眼角脸颊绯红,显得有些凌乱:“能不能先干正事……水母,水母到底是什么?” “先想办法出去。” “……好说,我们一起自杀吧。”岑几渊物色好一个角落,拽着严熵的衣角跃跃欲试。 “渊渊,其实可以有更体面的办法。”严熵看着他因这个念头双眼发亮,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自虐倾向。 “哎呀,这样省事!”岑几渊拉着他走到角落,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一下,又朝严熵脖子上比了比。 严熵:“……” 我可以拒绝吗? 这话还没说出口,温热的血液已经溅上他的脸颊。他瞳孔骤缩—— 岑几渊竟直接用手中的刺抹了自己的脖子。 “…咳……还挺疼的。”他捂着脖颈抬头,气息不稳,“本来……想试试和你一起死是什么感觉……” 还是算了,太疼了。 _ 岑几渊描述完垂下头,看着眼前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眨了眨眼。 “至于吗?” 简子羽:“你们有病吧。” 伏一凌:“……当初查资料时真该先查查你的心理问题。” 严熵皱眉:“查什么资料?” “咳……反正我们就是这样出来的。”岑几渊笑着递去一个眼神,阴恻恻的。 你敢说出去试试。 “严熵,你也跟着他胡闹,抹脖子了?”简子羽一脸不可置信。 “没有,他那是做梦做出来的!”岑几渊扭头朝身后的人挤眉弄眼。严熵不语,只是笑着点头,那笑容又让岑几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脱离梦境后,游乐园更显荒凉。道边停着几辆破旧的游园车,吱呀作响。伏一凌弯腰戳了戳积满灰尘的皮质坐垫,一脸嫌弃地拍掉手套上的灰。 “还以为你们那边有进入真实游乐园的线索,结果你们也不知道。这故事困我们太久了,像过了一辈子。” “故事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严熵开口,“而且谁告诉你我们没有线索。” 几人闻言一愣,望向眼前的建筑,表情复杂。 “什么意思?又要一起上厕所?”岑几渊五官几乎扭在一起,梦里的公厕实在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你们会游泳吗?”严熵再次问道,“不会的话,进去可能会呛水。” 简子羽:“难道要走下水道?” “什么!?”伏一凌猛地扭头,从严熵眼中得到确认后几乎吐血,“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有洁癖!我不能钻公厕下水道!渊儿!你去把管道刨开行不行!求你了!” 最终伏一凌是被硬拖进去的。他的泪水和抗议的尖叫声足以证明,这个故事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不止蜈蚣——今后他内向的原因恐怕得加上“钻过公厕下水道”这一笔。 天旋地转间,几人如同被抽水马桶冲走般噗通落水。岑几渊手忙脚乱地狗刨,眼疾手快抓住旁边漂来的救生圈。 还挺人性化,居然有救生圈。 下一秒,救生圈就被他手上的刺戳破。感觉到自己在下沉,他崩溃地看向严熵,赶紧切换幽灵态缠住对方,才保住小命。 “哎,你又不是真钻了下水道,那只是个传送门而已,而且公厕废弃这么久早就没事了。”简子羽揪起伏一凌的衣领。他正面朝下漂在水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脏了,别管我,让我死——” 说完他又把自己埋进水里。 岑几渊呛了几口水,怕刺伤严熵,只能借力浮在水面喘气。视线逐渐清晰后,他怔住了。 “我们这是在…在哪儿?” 他被拉上池边,才看清周围景象。 大片蔚蓝映入眼帘,池水清澈得过分,顶灯投下波光,空气里弥漫着咸腥气息。他扭头望去,阶梯坐席环绕水池,空无一人。 “海豚表演场。”严熵双手一撑上岸,顺手拉了一把符车。 他似乎也呛了水,脸色发白。 岑几渊注意到几人恢复了成人形态,伸手帮符车拉了下帽子:“你会游泳啊。” 符车没说话,跪在池边喘气。 “符车,你流血了。” 淡红色的血水顺着瓷砖缝流淌,岑几渊刚伸手想查看,却被对方躲开。 “没事。”符车抬眼,目光冷得刺人。 “应该是磕伤了,伤口不深。”严熵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他藏在雨衣下的手,转而看向岑几渊,“你呢?自己受伤了都没察觉?” 岑几渊低头,才发现锁骨处的刺因为水中挣扎又把伤口撕裂,胸前衣服染红一片。 “我没事,可符车还是小孩子啊。”他又要上前,被严熵拉住。 “他没事。” “我有事!!”伏一凌猛地从池中钻出,溅了众人一身水,“呜呜呜渊儿你都不关心我,没看见我快淹死了吗?” “……我以为你在仰泳。” “谁家仰泳是翻着面漂的啊!”伏一凌哭成荷包蛋眼,“我接受不了!我怎么能钻下水道!不行啊——” 简子羽捏着拳头笑眯眯道:“你太吵了,伏一凌。” 空旷场地里,他的嚎叫格外刺耳。她无语地瞥了眼装晕的伏一凌:“看来真实的游乐园其实是个水族馆。” 严熵正要开口,耳尖一动,伏一凌也突然坐起。 “先躲起来,有人来了。” 五人迅速溜进场馆角落的储藏室,透过门缝看见两个穿纯黑色潜水服的人走到池边。其中一人带着浓重口音: “今天那批货到了吗?” 另一人抱怨:“车抛锚了,今天能不能到都难说。一句取消表演就打发我们,也不想想我们怎么交代。” “不行就用之前那批呗,又不是不能用。” “新货里有个会唱歌的,这场票卖得好就因为它!消息都放出去了,现在说来不了,真他妈倒霉。” “你倒乐意伺候那帮人,人模狗样的,谁知道他们好这口。” “没他们你哪来的钱?赶紧的,不去器材室拿东西吗?我去门口等着,说不定今天能到。” “急什么。”留下那人嘟囔着朝器材室走来,用力拽了几下门,“奇怪,这门平时不锁啊?” 他又试了试,挠着头走向走廊。 “吓死了,这人力气好大,我们五个才拉住门。”伏一凌听着脚步声远去,捂着狂跳的心脏。 “我酣睡值掉了,但波动不大。”岑几渊看了眼手腕,“这两个怪等级不高,就是力气大。” 简子羽:“得赶紧走,他还会回来。” 五人悄悄溜出储藏室,没走几步,身后水池又传来噗通几声。 伏一凌回头一看,噗嗤笑了:“那光头在水里的样子太滑稽了哈哈哈!” “别贫了快跑!”简子羽听到走廊脚步声逼近,拎起伏一冲进安全通道。铁门在惯性下哐当一声巨响。 她的心跳几乎和门外脚步声同步。如果只遇上一个怪还好,但这里显然不止一个员工。 脚步声停在门口,隔着门板能听到粘稠的呼吸声,带着痰音,腐烂的鱼腥味越发浓重。 “谁在那儿!” 脚步声转向水池方向,地板被拖拽出黏腻声响,分辨不出是什么。 ……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肚鸣响起,几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伏一凌一脸无辜:“饿了。” “分头行动。我和伏一凌去蹲那个员工,看看能不能截到那批货。你们三个探地图,遇到怪物尽量别让他报信,有机会就解决掉。”简子羽把头发别到耳后,撸起袖子。 “简子,你好像□□啊。”岑几渊有样学样地撸袖子,却被刺扎得一痛,还是竖起大拇指,“酷!” 简子羽笑了,挪到严熵旁边大声“密谋”:“以后少让岑几渊和伏一凌玩。” “你们议论我能别这么明目张胆吗?”伏一凌搂住岑几渊,又被刺得跳开,“我去,你这一身刺怎么活到现在的?太疼了!” “疼也不能去死啊。”岑几渊拽拽衣角,看向符车,“你的伤怎么样了?” 符车摇头,目光在岑几渊和严熵之间游移,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 岑几渊看着他小步挪到伏一凌身边,勉强抓住对方的衣角——这是想和他们组队? 严熵眯了眯眼:“那你跟着他们吧,我们速度快,你跟不上。” “果然和我儿子呆久了就有魅力了!符车,你终于发现我的帅气了!” 符车:“……” _ 楼梯间昏暗潮湿,弥漫着石灰和霉味。脚步落下,头顶光线斜射而入,照不亮墙面小窗外的漆黑。 “严熵,他们说的‘货’不是海豚吧?”岑几渊叼着糖,目光扫过台阶间的小广告。 真恶俗…… 他踩住印着美女脸的纸张,又瞥见转角处的烟蒂和垃圾。 “嗯,大家应该都猜到了,只是亲眼见到还是会难受。”严熵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竟透出一丝悲悯。 岑几渊觉得自己眼花了:“你……学会同情了?” “同情?” “你不是在可怜那些孩子吗?” 严熵扭了扭脖子:“只是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 岑几渊:?这可不兴代入啊。 “反正你总算懂了一点。”岑几渊看着墙上红漆印刷的数字,手搭上门把,“为什么水族馆有15层?” “别开。”严熵拉住他。 “嘻嘻……” 门后传来尖细的嬉笑声,诡异刺耳。 “砰——” 巨力撞击让岑几渊踉跄后退。铁门中央凸起一块,一只呆滞的眼睛从破洞中死死盯住他,脊背瞬间渗出冷汗。 48 ? 他俩上来就摸摸 ◎你好辣啊◎ “咳……” 手上的酣睡值猛跳了几个点,严熵忙挡住他的眼睛,”这是高危怪。” “没事。” 岑几渊撑着地板起身,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恐惧看着这扇门,那只眼睛一动不动,灰白瞳孔被几根血丝包裹,足足有瓶盖大小,这显然不是人的眼瞳。 这怪把门破了个洞后便不动了,不然两人应该还得来场刺激的楼梯追逐战。 “看什么看!我戳你!”岑几渊说完还真准备去戳这个洞,严熵无奈,抱住他道:“你挺凶啊,这怪要是冲出来你还敢戳吗。” “…切,现在怎么办,不会每层都有这种高危怪吧,不对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门后有怪了。” 岑几渊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严熵往下走。 “没有,准确来说这怪是突然出现的。” “突然出现,这怪还会瞬移不成。” “这么大的怪物在门后移动会有声音,但是我们刚才都没听到。”严熵顿步,看着墙上印刷的字体皱眉。 “渊渊,我们大概率只能走那个门。” 岑几渊抬头,看到墙上的数字愣住,“我们不是往下走的吗,不对,我们刚才去的不是顶层吗?” 墙上赫然印着16,颜色也从先前的红色变成黑色,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重。 “严熵,那怪物如果会瞬移……” 那它看着我们走并不着急,是为什么。 后背被某个尖圆物体轻轻推了推,声声嬉笑传来,那笑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岑几渊终于辨认出这是哪种动物的叫声。 这是海豚叫。 急促的脚步砸在水泥台阶上,身后紧跟着黏腻的啪叽声,岑几渊不敢回头,心脏在肋骨后狂跳,每一次蹬踏都将脚下陈年的灰尘腾起一阵呛人的烟幕,无论怎么跑,身后那阵啪叽声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 “妈的,溜人呢是吧!”岑几渊拽着严熵的手发力,将人推出一段距离咬牙扭头对着那怪物就是一戳。 靠!没戳到眼睛戳歪了。 指尖的黏滑触感显然不是眼珠子被戳爆的手感,岑几渊睁开半只眼,真不是想目睹一下这怪物的真容,只是这怪物一直在嘻嘻笑,笑得他脑袋疼。 “?你咋不杀我啊。”他被睫毛盖住的视线只能依稀看出怪物的轮廓。 “嘻嘻。” “你嘻嘻个鸡毛啊!” “嘻嘻。””你再嘻嘻一下我把你卸了!” “嘻嘻。” “我艹你大爷!我&I*$@”岑几渊这一下是真不管这怪物有多吓人降不降酣睡值,睁开眼睛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去干仗。 在看到这怪物长啥样后他顿了一下,强压着心里的反胃就准备对着那张脸挥拳。 “哎、哎渊渊,你等会。”严熵憋着笑像拽狗链把岑几渊拽回来。 “它没攻击性。” “没攻击性追我们一路嘻嘻嘻的笑,逗狗呢!?你别拦着我我、我揍它!!”岑几渊在严熵怀里扑腾着。 “……嘻嘻。” 这句嘻嘻居然有点委屈。 岑几渊:“……我说,你为什么长得这么丑啊。” 海豚:“嘻嘻。” ……它不是在笑,不是在笑,它好像只会这么叫,对,这不是笑。 岑几渊深呼吸,看了眼手腕上被丑掉的酣睡值。 眼前这只海豚怪物明显是人造出来的海豚,肉色的皮肤上还有明显被缝合起来的针脚,侧腹处的褶皱凸起是人类的指关节轮廓,它像是用尾鳍站累了,啪叽一声用胸鳍靠住栏杆,如果这家伙是个人,应该是在摆poss。 “…………” “谢谢你发现我在观察你后还摆了个姿势,摆的很好,下次别摆了。” 这只海豚的另一只鳍动了动,“嘻嘻。” 岑几渊愁眉苦脸地扭头看着严熵,“怎么办啊严熵,无法用中文交流,你会说海豚话吗?” 严熵无奈道:“它说的也不是海豚话吧,应该是被改造了声带,只能发出类似海豚的声音。” “嘻嘻!嘻嘻!”这只海豚摇晃着自己的鳍,看那样子好像是要两人跟着它走。 “这墙上的层数是你改的?”重新爬了几层楼岑几渊才发现那些被更改的楼层已经恢复正常。 “嘻嘻!”海豚一脸骄傲地点着头。 岑几渊脚步一软,被身后的严熵一搂,“唉,有道具吗,我酣睡值要被丑干净了。” 那海豚扶在门把上的鱼鳍一抖,用僵硬灰白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岑几渊,“嘻嘻?” 就是很丑啊!还不让人说了。 岑几渊接过严熵递来的药水挤出一个笑,“不丑不丑,我们进去吧,别嘻嘻了。” 这里的层高要比想象中高很多,一个个巨大的柱型玻璃缸自天花板笔直矗进地底,光线微弱,幽蓝的水中悬浮着一只又一只肉色物体。 两人目光落在眼前从半中间破碎的玻璃缸,底部的活水装置还在不断供水,稀里哗啦地溢了一地。 “这是你的杰作啊,劲儿这么大。”岑几渊俯下身,鱼缸右侧底部标注着这只海豚的构造和名字。 【姓名:毛毛】 结构特色:喙部可扭出百种形状,制作时此展品时采用人体内的软骨组织,尾鳍有力,使用腿骨与…… 岑几渊皱眉喃出一段便再也看不下去,他起身朝着旁边那个玻璃缸望去,这一望手腕上的酣睡值猛地下降了十个点。 那只海豚悬在水中,在白光下皮肤呈现无机制的白,流线型的躯干随着上下浮动,皮肤上密麻的细缝跟着水流一张一阖,层层叠叠。 它全身上下镶嵌着数不清的眼珠,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个别几个大如鸽卵的鼓胀又突出,其他细小些的眼珠大部分镶在它皮肉的褶皱里,每一次被水流冲击到闭合都发出细微、黏腻的“啪嗒”声。 不用想,这展品光看着就不知道用了多少个人体的眼睛。 岑几渊眼中不忍,扭头再看毛毛时已经说不出来什么“你好丑”的这种话,他只觉得心口发痛,直入骨髓的寒凉。 “毛毛,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嘻嘻?”毛毛歪着脑袋,指了指那块板上的资料。 “你已经来这里37年了?”岑几渊诧异,那日期那块板上很角落的地方,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严熵,它应该也算是只非常理怪物吧。” “嗯,但现在没办法确定他到底是在伪装还是真的没有攻击性,他的等级应该在65左右。” “嘻嘻!嘻嘻!”毛毛听到怀疑自己的声音十分不满,晃着鳍一蹦一跳地移动到自己身旁的缸前摇头晃脑地指。 但显然,语言不通。 “我懂你意思了,你是说这个怪物有攻击性你没有,趁现在它还没醒让我把它做掉。”岑几渊说着就准备掏爪子。 “嘻嘻!”毛毛急地横在缸前,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 啧啧啧,太暴力了岑几渊。 严熵心想,严熵欣赏。 “你好辣啊。” 岑几渊:“?” “它的意思应该是它对我们没恶意,但是希望我们能救救它们。” 救…救?这咋救。 岑几渊转头,这一整层入眼少说得有几十个巨型玻璃钢,每一个里面都悬浮着姿势怪异的海豚,更何况这些海豚是怪物,毛毛是没有攻击性的非常理但不可能所有的海豚都有人性。 “嘻嘻?”这句大概是在试探他可不可以救它们。 岑几渊语塞,踌躇着,那句话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你帮我们,我们会救你的。”严熵的语气平静。 毛毛抬起鳍,指了指四周。 “它们我也会救,放心。” 岑几渊没有再多问,他一直觉得这些怪物处于童话之中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很可悲,也许除了让这些故事崩坏,严熵真的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东西解脱也未知。 他记得自己本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共情感却越发无法控制,或许是这些海豚本是无辜的孩子。 或许有人性的怪物让人更动容。 “啪叽。” “啪叽。” 毛毛行走全靠自己的尾鳍蹦跳,看着都觉得累,它带着两人绕着整层走了一大圈,这层总共有35只海豚,奇怪的是大部分海豚都在沉睡,唯一醒着的两只也神志不清。 “这水里有安定剂吧。”岑几渊发现这一层的海豚只有毛毛一只是30年前就入馆的。 毛毛点了点头,笨拙地指了指自己。 “嗯,你喝安定剂喝出抗体了,真厉害。”岑几渊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可以听懂这怪物在说什么了。 “但是你这样撞破鱼缸跑出来,那些员工发现了怎么办。” “嘻嘻!”毛毛啪嗒啪嗒地跳到碎鱼缸旁边,手一挥一钻,溢出地水流回溯,碎玻璃也跟着一块一块拼了回去。 “还挺厉害。”岑几渊看着在玻璃钢里游来游去的毛毛,转头看着严熵时眼睛闪闪发光。 “你不觉得它还挺可爱的吗。” “嗯。”严熵望着这双眼睛,话有所指道:“确实很可爱。” 两人的氛围又被染上一层暧昧,岑几渊歪头躲开严熵贴过来的嘴唇,“严熵你真是,毛毛是小孩啊……” “啪!” 玻璃缸内赫然贴来一张脸,那双眼睛明显盛满好奇。 “看什么看,别看。”岑几渊手一挡,忽然被一股大力搂走。 “?干嘛。”他被拽到拐角,一脸不解。 为了亲还躲起来? “嘘,有人来了。”严熵环在岑几渊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岑几渊有些不舒服地扭了一下,压着声音探出去。 “毛毛!装睡装睡!” 玻璃钢里的怪物歪了歪头,听话地垂下脑袋就开始装死,身体跟着水流上下起伏,已然一副“我从头到尾都没醒过”的样子。 “你看到59号了吗,我走之前他去拿器材了到现在没见着人,新货那边都送来了因为他差点没控制住。”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管14、15层,平视我都不往下走。” “真是误事,因为他今天新货还得压一会才能上去表演,15层这边的货稳定点,你叫醒一个晚上顶一下,记得叫个活泼点的,别开局就扫了那帮人的兴致。”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跟着上来了不就是要选吗。” 两人的口音都很重,其中一个声音有些熟悉,脚步声始终停在附近辗转。 腰上那只手悄然伸进了衣服里。 岑几渊皱着眉扭头,“严熵,你在摸哪。” 他声音压得极地,被摸地耳根泛红道:“别闹,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然而那双手依旧在摸索,扑在耳根的呼吸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这只吧,叫…毛毛?” 岑几渊愣住,心跳骤然停了一瞬,他被揉捏得浑身无力,脚下一软被拦腰搂住,空荡安静的楼层突兀地响了一声多余的脚步,那两个黑衣人扭头。 “什么声音。” 那人走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拐进这个转角将两人抓包,岑几渊屏着呼吸,巴不得给身后这个骚男人一个肘击。 “啪啪!” “嗯?你醒着啊,真有活力。” 拐角处的脚步停顿,笑道:“它来的久,经常醒着,还挺乖的。” “就这只了,虽然外观没啥新奇的劲儿倒是挺大,给他找个指挥员造点节目效果,当压轴前戏够了,记得送过去之前给它收拾一下。” “知道,你们一层的话都这么多吗吵死了……” 那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远,随着电梯门关闭声音被彻底隔绝,岑几渊忍无可忍地终于对着身后的男人使出那发肘击。 “严熵,你他妈……” “不舒服吗?” 这肘击还是给轻了,岑几渊真想拿着手上的刺给这人脖子抹了,曾经有这个机会但是他没这么做,当下只有后悔。 “别摸了把你手拿出去,刚那人是简子他们跟着的,59…是他们的名字吗?” “嗯。”严熵埋在身前的发丝里深吸了一口,指尖又轻轻捏了捏,惹得怀里的人又是一阵轻喘。 “……严熵,再摸你死了。” 这人就不能干点正事吗。 “啪啪!” 毛毛用喙撞了两下玻璃,岑几渊从严熵怀里挣扎出来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掌心隔着玻璃摸了摸这只海豚,也就只能这样他才敢摸,这个怪物经历人体改造被困在这水族馆三十多年,却依旧像个孩子。 它还记不记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怎么笑的。 他们来到这里,也只能将这恐怖的童话故事推向崩坏,这些怪物……又要怎么离开。 49 ?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请享受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几人碰面的时候伏一凌和简子羽的脸是煞白的,目光呆滞。 除了符车,这孩子脸色风平浪静甚至还如先前一样一把拉住岑几渊的衣角。 岑几渊蹲在台阶上又看到那张被自己踩过的小广告,那女模浓妆艳抹都盖不住那张馒化的脸,嘴唇子红得像吃了十个小孩。 “你们到底怎么了?”他抬手摸上伏一凌的手,冰凉,毫无温度。 伏一凌愣了半晌。 “我们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他僵硬地扭着头。 “你们……是真的吗?” 两人其实并没有找到这水族馆的大门,按理说表演层在一层顺着那人离开的地方一直走总能找到。 入眼只有狭长的走廊,头顶的灯滋滋作响,廊中总是忽然发黑又乍亮,尽头漆黑一片。 无论怎么走,都只有头顶这盏灯在亮,墙上的海报印着海豚,与正常海豚不同,这些肉色物体形状模糊,在频闪的灯光中睁着扭曲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中的人。 伏一凌被这些东西盯得发毛,搓着胳膊道:“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对劲,这条走廊没有尽头。”简子羽忽地止步,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回荡,传回几句僵硬的回音。 “有回音证明这地方空旷,只有声源和反射面大于17米才会这样。”伏一凌皱着眉头,身体发凉,他扭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贴在那海报上。 “我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拉开距离,摸着自己的胳膊,那海报冰到刺骨。 简子羽:“你还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吗?”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伏一凌的错觉,这空气中总泛着腥气,细微但很难不让人在意。 “我们走了很久了。”他扭头拽住符车的手,一愣。 “你发烧了?” 符车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烫啊。”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想松开符车的手,这温度让他莫名觉得舒服,但是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热,符车真的没发烧? 眼前的黑暗忽地传来一阵低鸣,三人被这声音振地臼齿发酸,那声音太闷了,混着鼻尖越来越重的海腥味扒着耳膜,在层层回声中将人吞没。 “滋滋…滋。” 伏一凌站稳身子,灯光暗下再亮起时自己有贴在了海报上,那只肉色的海豚睁着眼睛,在和他对视。 “简子羽…我就算再怎么没站稳我刚才离这个海报也很远很远……”他听着自己的声音是发颤的,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松开过符车的手他此刻却和符车隔了一米远。 走廊一片漆黑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挪动了他的位置。 但是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掌心凉得没有任何刚松开手该残留的余温,伏一凌看着同样贴在另一张海报上的简子羽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恐惧。 “你、你酣睡值掉了吗?” 对方低头看了眼又抬头,没有说话,那双黑瞳在不断频闪的光下看不出情绪,两人贴在海报上面对面沉默。 【请享受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走廊内忽地响起机械僵硬的女声,回声从漆黑的尽头打来。 后背被浸湿,伏一凌脸色惨白地回头,海报中印刷的海浪层层渗水,那些原本模糊的海豚在浪中朝着他游近,离得最近与他对视的那只,在走廊再一次陷入一片漆黑时张开红瞳。 “唧唧唧。”那叫声似孩童捏着嗓子欢叫,更加尖锐,更加兴奋急促。 灯光再次乍亮。 它在笑。 “砰——” 海报被撞地破碎,伏一凌慌乱退后,贴上一处冰冷,他诧异回头,看着与自己表情同样惊恐的简子羽,对方发紫的嘴唇在颤抖,一个音节都说不出了。 不是符车在发烧,是他们两个的体温已经跌到0度。 “砰!砰砰砰!” “唧唧唧唧……” 廊中回荡着笑声、撞击声和低鸣,脚底的海水积地越来越深。 伏一凌已经拽着两人跑了好几次,每一次又在灯光亮起时回到原地贴在那些破碎的海报上惊恐相视。 那些海报终于在脚底海水积到脚腕时破碎,深渊涌来巨浪,瞬间将几人和顶部唯一的光线彻底吞没,成群的海豚围绕盘旋。 【请…咔啦…享受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那些海豚在被扭曲的广播音中笑的更欢,数百只猩红的双眼在黑暗中眨动,聚焦在三人身上转动。 海水灌进耳鼻,伏一凌拽着两人衣服的手在发颤,四面八方围着几人的红眼睛多到数不清。 “符车,带着简子羽跑!”他没时间多想别的,甚至不能确定符车的技能能不能带着人从这包围中出去。 看着两人不动身他急道:“跑啊!我们都会死的——” 他愣住了,全身的血液凝固。 人沉在水里,怎么说话? 一声尖锐的唧唧声从耳旁传来,简子羽那张脸在水中泡地苍白浮肿,眼睛随着嘴部拉长半睁尖细,身上的衣服被缓缓撑破,手臂与身体狰狞融合。 他丢开手里的布料拽着符车就逃,那些眼睛给他让了一条路,水流擦着耳廓,那水比他的体温还凉,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这走廊没有尽头。 “…请享受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他控制不住自己,嘴里不由自主地喃出这句话。 身上的最后一块布料滑落,符车早就不在他身边了,他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肉色的尾鳍,再度回头,那些眼睛近在咫尺,发着猩红的光,他在这微弱的光中看着自己嘴缓缓变长,再开口时听到的是尖锐的哨音。 “唧唧。” 一具头上还未彻底褪完头发的海豚笑着将嘴贴来顶了顶他。 这是简子羽。 “伏一凌。” “伏一凌!” 他被这声音猛地吓得一颤,无法压住急促地呼吸靠着墙壁咽着口水,额间浸出层层冷汗。 缓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在和简子羽那双眼睛对视时恐慌地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那巴掌还没落被他自己另一只手拦住了。 “你们、你们,你……”耳中似还有刚灌的海水将思绪定格无法挪动,伏一凌喘着粗气在频闪的光中不断确定眼前的事物是否是真实的。 他试探性地戳了一下简子羽的脸。 “干嘛?”简子羽皱着眉将他打开。 “你发什么愣啊,走啊,不找到那个人我们看不到他们嘴里的货到底是什么。” “不能走!不能走了,这走廊不对劲,我们得出去。”伏一凌焦急地拽着简子羽就要往回走。 “什么啊,我们不是才刚进来吗?”简子羽一脸莫名,手腕被抓得发痛她一把扯出来。 “只有这个方向可以走啊。” 伏一凌看着眼前欺骗漆黑的走廊,心跳几乎和闪烁的灯光同频,他扭头拽起符车的手,又脱下手套反复摸了半天。 “你变态吗?他才多大啊你真是饿了。”简子羽嘴角抽搐道。 “你…你打我一巴掌,快点。” 确认自己的体温和符车没有区别后他拽着简子羽的胳膊难掩焦急,他现在分不清刚才那个是梦还是此刻才是自己死亡前的幻觉。 “啪——” “你真打啊你!”伏一凌摸着自己红肿的脸,但此刻却是欣喜的。 很痛,这里才是真实的,他们还活着没有变成怪物。 简子羽甩了甩手道:“你让我打的,而且你笑这么开心干什么,抖m?” “没事你骂我吧,你多骂我两句但是从这里出去就不能再骂我了啊。”伏一凌嘿嘿一笑,少有的憨厚老实人模样。 简子羽白了她一眼,拉过符车的手转身就走。 这走廊越走伏一凌原本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就被压的少一分,他终于在看到那张眼熟的海报时再也不敢走了,嗓音发颤地拉着简子羽的衣服道。 “不对劲,这走廊没有镜头。”他在说完这话后一愣,空旷的回音一阵阵传来,将他的恐惧成倍放大。 “有回音证明这地方空旷,只有声源和反射面大于17米才会这样。” 简子羽这话随着灯光再次亮起时,两人贴在海报上面面相觑。 “滋滋…” 顶部的电灯给此刻的沉默又加了一把灰。 “…简子羽,你、你别——”这话没来得及说完,伏一凌在看到简子羽的动作时心中那根弦被拉的死紧。 他看着简子羽一脸莫名奇妙的走了几步拉起符车的手一顿。 “你发烧了?” “滋滋。” “那你怎么这么烫啊。” 伏一凌崩溃摇头,“别再说了,简子羽,停下啊!” 没有用,简子羽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般在灯光再次亮起时一脸惨白的看着他。 “伏一凌…我就算再怎么没站稳我刚才离这个海报也很远很远。” “你、你酣睡值掉了吗?” 恐惧彻底将心中的那根弦拧断,伏一凌张着嘴在频闪的灯光下和那张脸久久对视,身体冰凉,浸湿他后背的也不是冷汗。 【请享…享受表演……咔啦咔啦…表表演永不结束。】 他看着海水再次将他们淹没,数不清的红瞳遍布将他们圈禁,看着简子羽一脸焦急地发着急促短密的音节在水中尖叫。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让伏车带着他跑。 一声撕裂声响,身上的衣服被撑裂,他一脸呆滞地看着简子羽睁着惊恐的眼睛带着符车从那些眼睛让出来的一条通道游走。 “你能跑出去吗,你跑出去好不好。” 伏一凌喃喃自语,周围的海豚朝着那处追去,他也想看看简子羽能不能带着符车离开,便扭动着身躯一同追去。 他终于找到她了,也终于适应了怎么用尾鳍在水中游,那张惊恐地脸逐渐拉长,他笑了一下,用嘴贴了贴她。 “没事……你已经很尽力了,没事。” 【请享受咔啦…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他抬头望着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广播声,身子被一群海豚挤地喘不过气,那些和自己相同的体温却让他觉得冷得发抖。 “伏一凌!” “砰!” 伏一凌一拳垂在墙上打断她,看着这个鬼地方,那一捶痛得他手臂颤抖。 “简子羽,我们不能进去,绝对不能进去。”他看着对方刚准备开口。 “我知道不走这条路看不到那批货但是我们不能进去,这里有问题!” "你——" “我们会死的!”伏一凌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他拽着两人就要扭头走,这无论简子羽再说什么他都不想再看到刚才那一幕。 “你也看到了。” 他脚步猛地一停,回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对方苍白的脸。 “你、你看到了?” 简子羽抽出被拽得发痛的手腕,来回转动。 “嗯,我知道,就是海豚群和那个广播音对吧。” “对!你知道太好了你知道!”伏一凌像是见了什么宝贝疙瘩一样把简子羽抱在怀里,手臂依旧在颤抖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刚那些不管是幻觉还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不要再经历一次就行。 “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简子羽皱着眉将人推开,她看了眼符车。 “只有他不会变成海豚,我在幻觉里看到两次,一次是我,一次是你,你也是对吧。” 伏一凌不住点头,“我们得找别的路,或者我们不要去看那个货到底是什么了行吗。” “嗯,我也觉得,如果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们最好不要冒这个险。”简子羽说完后朝那漆黑的走廊看了一眼。 “走吧,回去找他们。” 伏一凌感知了一下岑几渊和严熵的位置后领着两人钻进了消防通道里,即便这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却让他心安。 “你没被那个场景吓到吗?”伏一凌迈着台阶,习惯性的一步一步数,符车的手和自己是一样的温度,顶部的灯光不会闪,墙壁上也没有那些诡异的海报。 只需要和岑几渊他们碰面就好。 “怎么可能没被吓到,伏一凌你变成的海豚太丑了点。”简子羽拍了拍手上蹭的铁锈。 “变成那样谁能好看啊,但是你说那到底是啥啊,幻觉?还是和锅炉房里面一样是梦啊。” “不知道,可能是什么提示吧,而且只有符车不会变成怪物我觉得大概因为他是小孩子,那些海豚都是孩子造的?” “啪嗒。” "啪嗒。"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内回荡,楼梯间的空旷的回音让伏一凌有些恍神。 “他们在几层?”简子羽喘着气道。 “15层,快到了,你行不行啊不会要我背你吧。”伏一凌扭头笑得贱嘻嘻的。 “我记得我在那个幻觉里扇你了,我要不再扇你一巴掌吧。” “那不行,我说了出了那就不能再扇了,当时你没多扇两巴掌是你的损失。”伏一凌笑着看了眼墙上的数字,手指搭上门把。 还没来得及往下拉,身后传来一声笑,爬了15层从未频闪的灯光一暗。 “滋滋…滋。” “你怎么知道你没进去…你怎么知道你出去了。” 他笑容僵在脸上,机械地拉着门把却发现怎么都拉不动,再一眨眼时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海报和那只肉色的海豚,周身发冷以后浸在水里不知道多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粘稠的阻力。 自己手里拽着的也不是什么门把,是那只海豚的鳍。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敢回头的,瞳孔在与身后那数千只猩红的眼睛对视猛烈颤动。 我被……这些东西看了多久? “唧唧唧…” 那只头发未褪干净的海豚拉扯着嘴角露出一口尖牙。 “请享受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那声音,是简子羽的。 50 ? 他们说表演没结束 ◎海豚表演正式开始◎ “滋滋滋……” 岑几渊被头顶的电灯响得一抖,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符车是唯一一个不会变成怪物的人。”伏一凌的手腕已经被自己搓出一片红。 “我们掉怪圈里,大概是从进入那个走廊就开始了,唯一不会被影响的人只有他,我…我怎么出来的……” 伏一凌睁着麻木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我让符车带着我走,我把简子羽丢下了,可是简子羽说,她让符车带着她走,我才是被丢下的那个。” ………… 几人间的气氛僵持,岑几渊拽着严熵衣脚的手指控制不住发颤。 “你们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怪物但是为什么还能这么待在一起?” 楼梯间的灯光在这话声落下忽然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怪物。”简子羽抬头,表情凝重。 “符车,你带着谁走的。”他扭头一脸凝重地看着这个沉默不语的小孩。 “我带着两个人一起走的。” 岑几渊乱了,这三个人各有各的说法,完全没办法确定也分不清楚谁在说谎,他僵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腰背隔着衣服能感觉身后栏杆冰凉。 “你们酣睡值多少了。”严熵忽地开口。 “对…对,看一眼酣睡值应该能确定。”岑几渊说着就上前拽住伏一凌的衣服上拉,在看到那红字时全身的血液僵化。 那只被搓红的手腕上,赫生生写着0。 他几乎是瞬间又去扭头拽简子羽的。 0,也是0。 岑几渊慌了,刚准备转身去看符车衣服被人拽住。 “不用看了,他的也是0。”简子羽收回手捂住头,现在这个情况她真的想不通。 “酣睡值归零不是会直接掉出故事拿残影者身份牌吗?” 现在种种情况都是在告诉岑几渊,他们已经死了。 眼前的三个人都是怪物。 “渊渊,先过来。”严熵沉声道。 “我在预言里看到过这一幕,他们还没死。” 伏一凌暗淡的瞳孔听到这话一亮。 “严哥你用了预言早点告诉我啊,我真感觉我要疯了。” 严熵拍着岑几渊的后背道:“你们有感觉到自己酣睡值是什么时候跌的吗?” “如果跌到0,不可能毫无感觉。”他看着三人的表情也得到了答案。 “尹司依给了我们假线索,她那句话在误导我们。”严熵冷笑了一下。 “让我们以为这里是第二层世界去查这里的线索,探这里的地图,他们在我们之后掉进泳池到现在,一次面都没露过。” 岑几渊指尖发凉,“他们,已经出去了吗?” “不知道,你记得那两个人嘴里说的59号吗,大概率被那东西缠上了,这帮人未必能脱身。” “但是我们现在真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怪物。” 伏一凌抹了把脸,崩溃道:“就连我们觉得不可能是怪物的伏车酣睡值也归零了。” “现在,我们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怪物。”严熵撩起袖子。 岑几渊在看到他手腕上的数字猛地一颤。 “不可能…不可能啊?我们……”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0声音越来越低。 上一次感觉到酣睡值波动时是看到毛毛的那一刻,之后和毛毛接触,听毛毛的叫声好像…… “我们的酣睡值早就没有再跌了,在见到海豚的那一刻起。” “滋滋……”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彻底将几人拉进一片黑暗中。 “渊渊?” 脸颊被一双温暖的手抚摸,岑几渊皱着眉睁眼,身下的床垫柔软,他揉着头起身看着周围环境疑惑。 “岑几渊,你梦到什么了?”严熵皱着眉将人抚起来。 “你出了好多汗。” 岑几渊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全湿了,身下的被褥也洇了一片。 “我们不是在楼梯间吗?”他脑袋胀痛,猛地想起什么抓起严熵的手腕。 不是0,怎么回事…… “你冷静点,那些是梦。” “骗人,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孩子的形态啊,现在……”他扭头恐慌地看着同样一脸担忧的几人。 都在……不可能,他看着这几人的脸越发害怕。 “你梦到什么了?反应这么大还是我们几个里醒的最晚的。”伏一凌抬手帮他擦了一下汗。 “你别碰我!”岑几渊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惊恐地想起身跑。 “不可能是梦,发生那么多事怎么可能是梦?” “严熵,他酣睡值波动好大。”简子羽皱着眉头。 “给他用技能。” “别碰我!” 岑几渊被严熵按着不住挣扎,明明他们长着同一张脸。 “艹!你别他妈碰我!” “岑几渊,冷静点,真的是梦。”严熵的脸被他手上的刺划破,泛光的手贴来时被一把推开。 岑几渊是切着幽灵态跑的,耳旁的风将身后几人的声音吞没,那些人追在他身后,在不停叫他的名字。 “岑几渊,不能再往前走了。” “岑几渊,你在发什么疯?” “岑几渊——” “……去…去你m的。” 每吸一口气肺部都在抽痛,大脑缺氧视线一片模糊但他不敢停下来,此时正午,太阳烘烤下他本该是热的,此刻却感觉打从心底里的发凉。 出不去了。 这个故事,会把他永远困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从正午跑到天光渐暗,这时间如同加速一般反复强调他这里压根不是真实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出这个幻境,就算他知道这是幻境也只能一直跑。 周围建筑逐渐从游乐园的设施和树木,变得一片荒凉。 岑几渊彻底脱力,跪在地上喘气不住吞咽口水想逼着自己冷静点镇静下来,身后那些甩不掉的人早就不在了,他无助迷茫地看着四周,没有一寸草木,黄天黑土。 “……严熵。”他错愕,在抬手摸到自己脸颊的泪时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你们,到底去哪了……” “我可能…要死了……” 这荒漠没有方向,这条路望不到头他只能一直走,被心中对死的恐惧击到崩溃。 再振作。 再崩溃。 反反复复。 直到他发觉四周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天上挂得一轮月。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融进故事里,已经是个怪物。 “严熵…我后悔了。”他迷茫地回望身后的路。 我成了怪物跑掉了,如果没有跑,至少还能和你们再相处一段时间。 眼泪不争气地掉,他哽咽着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身处的地方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将一直在这个地方漫无目的地走。 他变成了一个孤独的怪物。 “呵…艹……” 岑几渊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掌心,咬着牙起身。 “倒是别让我再痛了啊。” “你们出去了吗?” 岑几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笑得无奈又苍白。 “岑几渊。” “?”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愣着回头看着那个人影,发丝被风和月光修饰,那熟悉的背影将他本抽痛到麻木的心又一次揪起。 “严、严熵…?” “你得醒过来,我们的表演没结束。” “什么表演,严熵,你是……” 话被自己咽下,他几乎是没停顿多久就开始笑,笑的忘我又癫狂,干涩的眼眶又开始流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够了吗?一定要让我这么痛苦吗?你是准备再给我希望骗着我继续在这个鬼地方走吗!你们这帮混蛋!死骗子!骗子!” 他竭斯底里地对着那人怒吼。 “什么表演?去你妈的表演,我已经是个怪物了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忘记一切?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我们的表演没结束——” “滚!滚啊!” ………… 岑几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将这个人紧紧拥住,从头到尾这个严熵都没转过身来看他一眼,身子抖得声音都在发颤,听着自己不争气的话从破碎地唔咽中挤出。”严熵……”他哭着埋进那人的脊背,也不顾手臂上的刺将这人刺伤收的越来越紧。 “不管我是怪物还是你是怪物……严熵,你陪着我好不好……你陪着我,你别丢我一个人……” “别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求你…” 视线被泪浸到扭曲变形,天上投下的月光还是那么冷,将他裹地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的表演没有结束,岑几渊,醒过来吧。” 他脚下踉跄,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不要…不要走……” 看着眼前一切目眩神摇,岑几渊觉得自己仿佛一瞬间坠入深水摇晃,没了重心也失了意识。 【海豚表演正式开始,请观众就位禁止喧哗,海豚不喜欢喧哗会将他们吵醒,请不要打开闪光灯…咔啦…请不要打开闪光灯,海豚不喜欢光亮。】 【海豚,请睁开眼睛。】 【你们的歌还没唱完。】 岑几渊睁眼,身子被水流冲刷刺骨冰凉,场馆灯光昏暗。 “严熵…呢?”他迷茫低喃,被身侧擦过的物体推动,那只海豚睁着猩红的双眼唧唧笑着,视线跟着它越出水面那刻,他愣在原地。 四壁盘绕数不清的人影,黑压压一片呈着阶梯状上攀到顶,场馆内静地没有一丝声音,场内唯一的亮光来源于这些人脚底的白灯,他们的脸被照地青白,每个人的脖颈以相同的角度前倾。 岑几渊慌乱地在水中游动。 他向左游,这些看不清表情的人便跟着向左。 向右,他们一同跟着向右转。 这场馆大到一眼望不到头,看不到顶。 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成千上万道视线同时聚集,岑几渊扭头看着被推进水里的物体沉底,池底冒出气泡。 阵阵由音节构成的歌声从底部传来,穿进耳朵,他身子被这歌声唱地发紧,抬手看着自己短小的鱼鳍陷入怀疑。 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游了这么多海豚,一块一块肉色的物体在视线里拥挤,将池底的歌声扭曲,它们嬉笑着将他推来推去,分明就是在逗弄他,可那一只只红瞳让岑几渊嗓子发哑,说不出一句话。 “唰——” 那只活跃的海豚再次越出水面,观众席上发出窸窣的声音,组成密密麻麻极细极轻的低语。 “咔啦。” 岑几渊的心在看到一人脚底灯光熄灭的一瞬间猛烈跳动,他只是笑声大了一些,灯爆的那刻他看到。 那个人的头被拧断,歪在脖子旁上扬的嘴角被定在脸上。 场馆内再次静下来,耳边只剩下池底的歌声。 那是个女声,每一个高音扬起时都在馆内层层回荡,又在低音婉转时将人们的心一同拉进深水。 他终于看到了。 无数知盘绕游行的海豚下,池底那只唱歌的海豚。 她转着肉色的身体在池底张着嘴,睁着那双猩红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在笑,笑着看他。 【你有,看到吗?】 岑几渊觉得自己听错了,这海豚是在和他说话? 【你有看到一只水母吗?”】 “…水母。” 【那是我丢失的东西,你去帮我找到它好吗?我送你走。】 那只海豚在池底转了一圈,池心陡然转出一个深黑旋涡。 【你去帮我找到它,只有你能找到它,告诉它不要再等我,海豚的表演永不结束,我回不去了。】 什么? 岑几渊还没来得及问出声,被周围一群海豚簇拥着下沉,眼前的深渊将视线浸地一片黑,他慌张地回头想拽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只不住摇头。 “我不去…我不想去。” 他心中有种预感,这水母不该是他能触碰的东西。 视线彻底陷入一片死黑,那句生硬的广播音飘远模糊,和耳边的海豚唧笑一同隔断。《 》 50-60 51 ? 他们说好好活着 ◎002◎ “哗啦——” 海浪声? 岑几渊的大脑一片混沌,唯一能抓住的线索只有水母二字,他想睁开眼睛看一下身处环境。 “哗啦——” 身子跟着这声浪一同漂浮,他意识到自己在海里。 视线内一片深黑,海平面被月光所照看不到边界,这点在光在水面上摇曳,但随着一层一层浪打来在一点点被吞噬。 他在下沉。 直到最后一丝光掐灭,纯粹的黑暗包裹,岑几渊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一口灌满墨水的棺材。 “没完没了的。”他抬手看着自己的酣睡值陡然一颤。 酣睡值恢复正常了,在缓慢下降,但是现在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在哪,入眼皆是一片漆黑。 深海的压力挤的他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痛得他闷哼,耳膜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舌尖也只能尝到咸腥的海水,那些冰冷灌进喉咙扎进肺里。 脚下深渊忽地传来一阵低吟,是鲸的叫声,随着这声他还感觉到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注视他。 可是低头看去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把我送来找水母吗……”他忽然一颤,将手伸进兜里拿出那几块镜片,脑中浮出和严熵的对话—— “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喂水母。” …… 严熵…他预言到了。 那些镜片在手中泛着光,他迷茫地看着深海底部浮上来的巨物。 半透明的躯体缓慢舒张,直径近乎白米,边缘垂落的无数根触须在深海中无声蜿蜒,每一根都泛着幽蓝的荧光,将周围漂浮的尘埃与生物照亮。 岑几渊在看到周围一切时心中的恐惧被揪到几点。 自己所处的深海,沉睡着无数只海豚。 这些肉色海豚形状各异,竖立悬浮在四周闭着眼。 那只水母内部的暗紫色血管随着漂浮收缩,忽明忽暗,像是在和岑几渊打招呼它伸出一只触手,勾着岑几渊的手指晃了晃。 “你…”岑几渊刚想开口被自己一股脑咽回去,周围的海豚但凡被他吵醒一只他不敢想会有多恐怖。 【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好了。】 “?” 岑几渊看着这只水母一脸震惊,它会说话? 【你见到她了对吧,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孩子。】 水母泛光的触须轻轻摸了摸岑几渊的头发,擦过脸颊一片冰凉。 岑几渊点着头。 【她有和你说什么吗?】 岑几渊摇头,伸手试探性地戳了一下水母,手腕上的数字跌了几个点又重新叠加。 “?” 他在这个水母身子上写了句话,那水母发出一阵低吟后又传来声音。 【我知道了。】 岑几渊又在水母身子上写了几个字。 我的朋友都在哪里? 【他们还在沉睡,只有你能看到我。】 为什么是我? 岑几渊写完这句话就觉得问了也是白问,自己这运气按理说早该习惯了。 【我可以送你们出去,但是你要付出些代价,你要,带着我一起出去。】 岑几渊懵了,就算是非常理怪物也不可能能带出故事,他摇着头表示自己做不到,那水母伸着触手在他脸上揉了揉。 “?”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们想从这里出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摧毁我。】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只长达百米的水母愣住,这水母完全舒展时整片海域好像都能被它填满。 摧毁这东西?逗我玩儿吗? 【不要害怕,你只需要答应我你愿意带着我出去我便会自毁,同样的,你的朋友也可以一起出去,他们都还活着。】 岑几渊沉思半刻,觉得问这个怪物为什么想出去简直是荒谬,这些非常理怪物有自我的意识想从这些故事里出去可以理解,但是他将这东西带出去…… 怎么想都觉得危险。 【你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了。】 水母触手缠绕住岑几渊,蓝光泛起将一段段画面传进他的脑海。 他看着画面里坠在深海沉睡的人瞳孔震颤,那水母特意给那人点了盏灯,那人周围围和自己一样,围着数不清的海豚,离得最近的那几只似是被灯光照的有了反应,半睁半合着眼睛马上就要苏醒。 岑几渊连连摇头,想去推搡水母下一刻手腕被紧紧缠住,触感冰凉,还在不断顺着手腕内侧像上攀爬。 被紧紧箍着不能动弹下岑几渊没办法再去写字,他看着画面里一直海豚已经开始扑腾鱼尾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我、我答应你。”他压着声音点头,看着画面急得几乎要冲进去将严熵摇醒。 【好孩子。】 下一刻那从衣袖伸进去的触手直直刺进岑几渊的心脏,剧痛让岑几渊痛叫出声,周围的海豚在这声痛叫中张开了眼睛,深渊中,无数的红瞳紧紧盯着他却没有一只敢上前。 “噗呲——” “呃!” 岑几渊痛得打颤,身子被紧紧捆住不得动弹,心脏被触手上的吸盘吮吸,更加剧烈地痛传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皮肤下盼着幽蓝荧光,那光芒沿着血管脉络急速蔓延,心脏在包裹下剧烈抽搐,他呕出一口鲜血。 意识模糊,视野被一片冰冷的蓝光占据。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秒岑几渊费力地抓住紧绕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根触手。 “你…答应我的,一定要……把他们送出去。” 那触手轻轻摩擦他的指尖,算是回应。 “唧唧唧!” 数千只海豚看着消散在海底的人影嬉笑,围着这只水母贴蹭依偎,像是已经对着这只水母做了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轰隆隆——” 深渊底部渐渐传来巨大的碾摩声,这些海豚呗这一声声吓得慌乱逃窜,挣着麻木的双眼在水中无助游动,却被晃荡地水流挤在一起来回碰撞迷失方向。 整个海水在震动中毫无规律地撕扯,抽打这些海豚,它们痛得乱叫,不住地往这只巨型水母体内钻。 【别怕啊,你们以后都不用在这里了。】 水母的声音带笑,这些海豚错愕地看着这深海中自己依偎了许久的唯一一个庇护在破碎炸裂,在剧烈中震动,碎块旋转翻滚被搅碎,海底深处张开巨口,裹挟着挣扎的海豚朝着深处倒灌,海面之上的月随着一声巨响掉进深渊。 一截触手在即将消散时被一只海豚叼住,那只海豚尾鳍有力地拍打,奋力上游,眼旁溢出几串气泡焦急地从喉中挤出叫声。 “嘻嘻…” 最终嘴里那截触手融化,它迷茫地看着那块碎片在水中消散,抬起自己的鳍看了许久。 “嘻嘻…唧呜……” 眼旁上腾的气泡越来越密集,它无力地扑腾两下尾鳍,最终被海水裹挟一同搅进深渊中。 岑几渊好像做了一场梦。 混沌和心脏的剧痛将这个梦灼得模糊,眼前数不清的小孩子在他身旁簇拥,笑着将他送到那个游乐园的大门口。 他错愕回头,看着游乐园大门上彩绘的卡通海豚,手被轻轻拉住晃了晃。 “谢谢你,哥哥。”那小男孩笑时能看到两颗可爱的虎牙,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 “为什么要谢谢我?”岑几渊蹲下身摸着他的头。 “不知道呀,就是很喜欢你,看到你就想和你玩,舍不得你走,还很喜欢你摸我的头。”小男孩将头朝着他的手心顶了顶,轻轻磨蹭。 “哥哥,我和你玩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我其实可以继续陪你玩的。”岑几渊看了眼大门口簇拥的一帮孩子依依不舍的目光,有的小孩甚至掉了眼泪在抽泣。 “不行,哥哥,你该走了。”那男孩拖着岑几渊的胳膊推搡,声音哽咽。 岑几渊莫名,但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该走了,走了几步听着身后的抽泣没忍住转身。 “你——” 那男孩赶紧摸干净眼泪,笑着跳起来招手。 “快走啦!别回头啦!” “快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再见!哥哥!” “哥哥再见!谢谢你!” “要好好活着啊哥哥!” 大门口的小孩们哭着跟他招手,童音在耳中回荡又回荡,岑几渊不知怎的鼻尖涌出一股酸,脚步不受控地被无形的力量推了好远好远,他频频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啊?不准备告诉我我会忘了你的。” 小男孩愣了一下,满脸涕泪笑着大喊。 “我叫毛毛!” “你忘了我也没关系的……”毛毛看着那个背影,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痛哭,发间好像还在被手抚摸,他抬头看着从虚空中伸出来的触手,眼角的泪滑落。 “我没有救下你…对不起……” 那触手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后彻底消散在虚空中。 模糊地视线随着阖眼再度睁开却还是一片模糊,岑几渊翻身,发觉被人紧紧抱在怀里有些愣神,眼角还未落的泪停顿一刻后涌出。 “严熵…严熵……” 岑几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埋进对方胸膛痛哭,哭到手都在抖,哭到对方睁眼看了自己许久都毫不知情。 头发被轻抚,岑几渊哭得更凶了,只想把自己缩紧对方怀里确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以为我融进故事了…严熵,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我变成怪物了,我看到了好多东西,可我到最后一刻才看到你,我看到你被一堆海豚围着可是你怎么都不醒,严熵,我真的怕死了…你不是会预言吗?你不是预言到了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拿镜片的人才能见到水母…” 岑几渊抽泣着,嗓中的每一句话都被唔咽搅得模糊。 “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万一我没做到怎么办,你们都会死啊…你们都会被我害死的……” “你不是做到了吗?” 严熵抬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可是那泪怎么都擦不干净,擦不完。 “你做的很好啊,渊渊,我们因为你才能离开那里,也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情。” 他低头吻上岑几渊哭得浸湿的眼睫,舍不得离开。 “我们,都是你救下来的。” 岑几渊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停不下来,又觉得被这么看自己是在丢人一头扎进对方的脖颈,身子贴得死紧。 “哭包吗你是。” 严熵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 “再勒我要没气了。” “你没气不没气我不知道反正我要被憋死了!” 两人一愣,岑几渊被自己怀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出一个嗝。 …… “…什么…嗝——” 他面红耳赤地掀开被子从衣领里揪出一个物体,那蓝色的东西被揪出来时触手还缠在衣领上不想松开。 “……嗝!” 岑几渊绷不住了,也不管一脸眼泪红着脸起身就要去那水来治一下这个停不下来的嗝被严熵拽住。 “喂!嗝—干嘛啊!” 他真被这个嗝折磨到了,这种一打起来就停不下来的嗝也太丢人了。 鼻子忽然被捏住,他皱着眉毛看着严熵。 “嗝——” “憋气。” 那水母在两人间抬着触须蒙住自己的眼睛,“哎呀哎呀,不能看不能看。” 岑几渊低头怒瞪。 你有眼睛吗你就捂? “所以这水母是——” “哎,我叫002,别水母水母的我有名字。” “002听起来也不像正经名字吧。”岑几渊终于不打嗝了,扭头抽了张纸。 “它是我带出来的,和我说把它带出去就能让我们出故事。” 严熵一脸凝重地看着这个水母,下一刻揪着它的触手把它丢出去。 “那也不能塞衣服里吧,我检查一下。” 说罢他就要去掀岑几渊的衣服。 “哎哎!我艹!”岑几渊一骨碌翻下床,“且慢!我自己看!” 他掀起衣领又唰一下盖住,扭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个水母。 “你、你!你他妈!” 他看着严熵过来吓得退后半米,“你听我说,我没有把它塞衣服里啊,它让我带它从出来我再不答应你就他妈要被海豚杀了啊,而且、而且他是掏我心窝子了我才把他带出来的。” “掏你心窝子?这长着触手的玩意这么快就让你走心了?”严熵一脸阴沉,一把拽住岑几渊掀开他的衣服。 ………… “哎呦!” 002被一脚踹出了卧室门,趴在地上蠕动半天没起来。 “岑几渊,没看出来你喜欢这种play?” 严熵揉着岑几渊身上被勒出来的条条红印,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部位吮出来的小圆圈。 就连那颗小红痣也… “它草莓吸的真圆啊。” “不是…你你先把我衣服给我啊!”岑几渊推搡着他腰却被箍得更紧。 “我当时心脏都被它触手缠上了!贼tm疼你还在这里误会我!什么play我还game呢!你松开我严熵,你弄疼我了——啊!” 岑几渊一脸震惊。 岑几渊满脸通红。 岑几渊扭着身子挣扎被死死按在墙上不能动,他怒,睁着通红的眼睛低头声音几乎穿破严熵的耳朵。 “你tm敢咬我咪咪头!!???” 52 ? 他们再来 “它都在那上面留那么多印子了,我咬你一下你这么生气?” 严熵敲了半天浴室的门里面都没响应。 002:“放我进去!” 卧室门板被敲地乒乓作响,和他敲门的声音来了个二重奏。 “滚!” 岑几渊看着镜子里自己浑身上下的红印,比那些红印更红的是他的脸。 这水母是变态吗? 难怪严熵看了生气啊,刚从衣领那边看还没这么夸张,这完全脱了根本就是战损。 脚底地砖冰凉,镜中人泛红的眼下染着青黑倦影,窗外投进的晨光定在他锁骨下方那片醒目的红痕上,边缘早已褪成熟透李子般的沉紫色。 岑几渊下意识抬手,指尖迟凝悬停半刻按在那块印记上,刺痛混着麻痒感猛地窜过,从那块红痕上一路麻到指尖,他抽了口凉气,指尖像被吸住固执地停在皮肤施力碾过,这些印子凸起的边缘和尖锐的痛感让他战栗,镜中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严熵吸得好像没有这么圆……” 他喃出这句话下一刻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惊。 岑几渊你在想什么啊! 镜中那人微微前倾,目光锁死在那片印记上,眼底翻涌莫名的情绪——他在审视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线条,心中悄然生出一丝近乎悖逆的渴望。 【你不是很想要吗?】 岑几渊一愣,看着镜子里那人勾起的嘴角。 什么? 【你现在一直在摸,在揉,你在想严熵可不可以对你这么做。】 镜子里的人笑得魅惑,指尖游走,隔着镜子轻轻在他喉结上按动,眼底的欲念在冰冷的镜面和皮肤间滋长。 【你想要,不如诚实一点。】 “…骗人。”岑几渊呼吸被这指尖拨地急促,严熵刚那一口咬的他火辣辣的痛,此刻被指尖揉挑,痛得更加清晰。 【岑几渊,我就是你,怎么会骗你呢?】 脑子被搅得一片乱,他看着镜中人的手一寸一寸的向下游走,晨光中的尘在喘息,吸进鼻腔的每一口空气都滚烫到发颤。 “咔嚓!” 岑几渊被门锁打开的声音吓得一激。 “岑几渊,自己把自己锁起来玩?” 他听到严熵这话慌乱回头指着镜子,呼吸急促。 “是他!他摸的不是我……” 他缓过神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发觉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浑身血液一股脑冲到头顶。 “……不是……我?” “怎么这么可爱呢。” 腰上忽地被手一搂烫地他一颤,没等他反应身体就被托起翻了个个,脊背贴在镜上和严熵的体温对比太强,他埋着脸不敢抬头。 “严熵,就不能让我自己呆会儿吗——” 脖颈忽地被人掐住,他被迫抬头与对方对视,眼底不禁生出委屈,本就哭过的眼角片刻间又染上一片红。 “那东西在你身上留的印子,你很喜欢吗?”严熵手指按在那颗痣上。 “连这颗痣都被它吸了,岑几渊,一只水母你就……” 语句被打断,岑几渊皱着眉想将舌探进去得到什么回应,被轻轻咬了一口后愣了一下,侧过头开口嘟囔。 “我想你在我身上留。” “什么?”严熵被这幅样子惹得燥热,手中发力又将他的头强行掰过来。 “岑几渊,和人说话要看着他说。” “你!”岑几渊刚想骂,被捏的一痛。 “别捏我好痛……” 眼看他又要低头埋进自己脖颈藏起来,一震颤栗,严熵笑了一下。 “渊渊,再说一次。” 严熵在做这些事时总是这样,无论是这张脸还是这双眼睛都像毒药一样让人上瘾,那声音低沉染着情到浓时不可能忽视掉的哑和蛊惑。 而他早就中毒已深。 他低着头将人拥地更紧,身子刚离开镜子一寸又被按回去,那面镜子本和自己体温差不多,但是他的毒让他浑身血液沸腾,唇焦舌敝巴不得将这粒毒药所有的水分吸干净。 他侧头和镜子里的人对视,那双眼早被情欲染地透彻。 “给我留…严熵,我想你在我身上留。” 手被箍着举过头顶被攥地生疼,岑几渊喘着粗气控制不住闷哼,混乱中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印被一块又一块不规则的痕迹盖过,那些勒痕被那双手反复摩擦想将这些印子徒手擦掉。 好痛。 岑几渊齿尖溢出一声痛叫,颤抖着将严熵盘地更紧。 “擦不掉的……” “砰——” 脊背再次撞到镜上,痛得他叫出一声,这镜子冰凉僵硬,那几快被脊骨顶起的皮肤染上一层淡青。 “没想擦掉。” 严熵抬手撩起他被汗糊在眼角的发丝,将那些咸湿一道吮干净。 “渊渊,你这样真好看。” “…变态。” 严熵轻笑,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侧头。 “不好看吗?” 镜中人耳根的红潮一路蔓延脖颈,无一处幸免,眼睫一阵阵轻颤给眼下投着一片阴影却遮不住瞳中翻涌的情绪,他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唇,留下一个短暂但深的齿痕。 “只能给我看。” 望着镜中那双自己看了无数次的眼睛,他勾出一个笑。 “嗯。” 他侧过头去和那唇再次交缠,断断续续从呼吸间喘出低语。 “只和你做。” 那缕晨光中的尘被反复搅散,聚集,再搅散,在浴室中移走游动跟着光一路计算时间,又被水幕稀释冲唰夹杂琼浆一同流逝。 岑几渊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像被拆了重组了一遍,看到严熵又咬开一个包装拽住他手腕。 “严哥,赏…口吃的…再做吧……” “砰!” “渊儿!你大爸给你送药来了!!” 客厅传来的声音巨大,下一刻伏一凌发出一声尖叫。 “我艹!!他妈的怎么有个史莱姆在这啊??” 002:“什么史莱姆我是水母。” ………… 岑几渊僵着脖子,看着放在旁边的平板嘴角抽搐。 艹…… 严熵摩挲着他的腰。 “你为了防我还搬救兵啊岑几渊。” “不是!我让他来帮我送药的……”岑几渊说话说到一半心虚。 确实是为了防严熵,但严熵有自家浴室钥匙这茬他真的一时间没想到。 “你刚才叫我什么?”严熵咬着他耳垂低喃。 岑几渊:“?” 什么什么? 他愣了半晌,开口:“严…哥?嘶…” 自己的腿被紧紧拽着不能动弹,他瞪着严熵眼中的着急掩盖不住。 “还来?伏…伏一凌在外面…” “让他等着。” 严熵捂着他的嘴却还是挡不住声声闷哼,他俯身吻那眼角溢出来的泪,顺势靠过去低喃。 “不想被听到就忍着。” “唔……” 严熵,疯子吧…… “渊儿!” 卧室门被拍响,花洒在激烈中被撞开,水幕轰然而下,砸在岑几渊紧绷的肩胛上顺着脊椎中间那道沟壑冲刷,他仰起头,在战栗下脖颈线条拉得极直。 “你再叫一次吧。” “唔!”他被耳边的呼吸喷地一颤,胸膛在缺氧下剧烈起伏,对方终于松手他以为能得到喘息的空间下一刻喉结被猛地一咬。 “你…” 对方治丝益棼地将手指伸进他口中搅动,舌尖被按压,口中传出的声音被搅得一团乱。 “我…叫了,你会停下来吗……” 岑几渊红着眼睛侧头,词语混杂黏腻的声音,又被水流烫地一颤。 骗子,根本不会停。 他索性将人搂紧一口对着那根手指咬下去,无数水珠被离心力狠狠甩脱,砸在瓷砖壁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那些水难免钻进耳蜗,带来阵阵持续不断又沉闷的轰鸣,搅得他失神,外界一切声响被淹没,连同心中翻腾的杂音一起。 整个世界只剩下水,滚烫的、沉重的、让人窒息肆意拉扯欲望的水。 “滴答。” ………… 伏一凌一脸沉重地看着严熵滴水的发丝,目光定在他脖子上,不用问都知道这俩人干了什么,他探出头望着半掩的卧室门。 “……严哥,你家那位还有命在吗?” “还有……这个史莱姆是什么啊!?” 他一脸苦恼地托起盘在自己手上的水母,那块蓝色的物体蠕动着将自己埋在伏一凌胳膊上哼哼唧唧。 “凉拌海蜇的备菜,今晚给渊渊加餐。”严熵转身坐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喟叹。 伏一凌:“……” 又来了,这餍足的表情。 “他让你给他送什么药。” “这个,熊果苷乳霜。”伏一凌甩着被缠地发酸的胳膊坐下。 “你把渊儿咋了,这药不是祛红印的……吗?” 他说到一半恍然大悟。 “禽兽啊!他出来的时候人都要没了你居然!” “谁说是他干的,是我干的,禽兽这词是夸赞吗?”002忽得探出脑袋,举起自己的触手摇晃。 “我吸的。” 它又臭屁地将触手缠得紧了些:“我缠的!” 客厅的气压一瞬间降到零度,伏一凌冷得缩了缩脖子,一边找着遥控器一边说:“你家咋这么冷啊,这不会把渊儿冻感冒吗?” 他扭头对上身后那团黑雾股间战栗。 “你为什么要跟着岑几渊出来。”严熵一把揪起这个水母,指尖收紧几乎要将这东西捏地变形。 “不是你说你要救那帮孩子吗?我是故事里的大boss哎,我走了那帮孩子不就解脱啦?” 002的声音像是电子合成处理过一样,还透着股湿漉漉被水包裹的感觉,分不清是女声还是男声。 “别说得好像你是因为我才跟出来,这和你缠着岑几渊有关系吗?”严熵手部动作用力,002却陡然像瘫水一样化在原地。 “严熵,我能跟出来代表别的怪物也能跟着出来,但是岑几渊身边如果已经有了一个怪物,就不会再有怪物能缠在他身上出故事。” 地上的水渍缓缓融合,再度成型,蓝色的水母用触手支着自己打了个滚起身。 “怪物唯一出故事的办法就是通过寄生心脏跟着宿主出来,他心脏上有我的印记。” “你对他做了什么。”伏一凌听到这脸色也沉了,二话不说踢了一脚002。 “你出了故事就是个废物,严熵,我们把它宰了” 002:“杀了我岑几渊的心脏会爆掉哦。” 两人同时一颤。 “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呢,我救了他也救了你们,我想出故事是因为不想被困在那故事里了而已。” 002用触手缠住沙发慢慢蠕动,直到整只陷在沙发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严熵,你还没察觉到吗?” 听着这句话两人沉默了许久,对视间忆起在-4层那团迷雾前的情景。 他们在被送出故事时就醒了,只有岑几渊还在昏迷,一身血迹面色死白,怎么叫都叫不醒。 怎么可能不慌呢。 就连符车这个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小孩手臂都在发抖。 “严熵…严熵你冷静点。” 伏一凌看着他抱着岑几渊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是严熵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张一直能冷静面对一切的脸沾着不属于自己的血液狼狈不堪。 掌心染上的猩红粘稠,是岑几渊的血液独有的温度,他嘴角无力抽动却只是徒劳地挤出几缕断续的喘息。 “为什么流了这么多血……” 这会有多痛,多痛。 “严熵,他没死你冷静点!” 简子羽的声音和一滴又一滴的血液一同砸在地上,冰冷沉重,缓缓晕开拖拽着怀里这具身体,好像下一刻就要消散。 “他有心跳,在故事里受的伤出来后会痊愈。” 严熵猛地抬头看着来人,目光刹那间变得阴冷。 …… 那人沉默片刻,依靠墙壁望着头顶的灯。 “人人传你封神,是轻而易举将一切故事推向崩坏的神,永远冷静,永远处变不惊,所有被你救下的人仰慕你、讨论你、模仿你……” “爱慕你。” 他藏在身后的手渐渐收紧,心中再有千万不甘此刻在亲眼见到此场景也该是偃兵息甲。 他想赢严熵,耍了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却连出故事都全靠这个残影者。 看到对方注意到自己目光所定,又将人抱得更紧眼中全是敌意,谢裴森扯出一个笑。 “你们赢了,我输得彻底。” “这个故事的结局,我们双赢。” 002的声音平静,伸出触手摸了摸严熵手指上的戒指将他拉出思绪,却在下一句话脱口时带着笑意。 “happy ending~” 53 ? 他们为什么都对你那么坏 ◎我尝到甜了,严熵◎ 蓝调被染上灰白,坠落到尽头的触感不是撞击,双脚猛地踏上一片坚硬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更强烈的失重感。 惯性让岑几渊踉跄几步,随即被寒意攫住,他迷茫地看着这条笔直的柏油路,向黑暗的两端拉长,稀疏的老旧路灯泛着昏暗的白光,撑开一小圈光晕被这黑啃噬得参差不齐。 “这是哪……” 他满眼空茫,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周身场景却还是如此没有变化,天好像是亮的,被一层灰蒙盖住视线所及都是一片模糊。 他走了多久了? “我该是要找什么人的,我不能离开他太久……”他低语喃喃,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余光撇到一个人影,好像是这个地方不该出现的东西,岑几渊扭头怔住,那些灯下凝固的身影垂直而立,他们的脸被灯晕上方或下方的阴影吞噬,只留下轮廓。 他无法感知他们的视线,却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 他走了一步,四面八方每一个灯柱下的人影同时跟着转动,静默,与这些灯一同构成这条荒路上唯一的参照物。 巨大的恐惧攥着他的喉咙,他本能地想逃离这无声的注视,嗓中挤出颤抖的音节。 “你们看了我多久……” …… “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 “为什么不说话!” …… 他拔腿狂奔,鞋底撞击路面与这死寂世界里唯一一颗急促慌乱的心砰砰作响,风在耳边呼啸,那些视线缠住他的四肢百骸恨不得将他拖拽定在原地。 再次抽回慌乱的视线时他被这条路上唯一一个清晰的目的地牢牢锁住,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矗立着一栋房子,那扇明亮的窗后映出晃动人影,成了这片黑暗和注视中唯一一座灯塔。 脚下的路在黑暗中延伸,路旁那些路灯和灯下静止的黑影开始以诡异的规律重复出现,一帧一帧成了循环播放的默片,那扇亮灯的窗却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脚下奔跑的每一步都只是踩在一个巨大的跑步机上。 每靠近一寸,那栋房子便连同它温暖的灯光后移一寸。 它退得轻描淡写。 退得漠不关心。 肺叶灼痛,这奔跑徒劳。 他不敢停,目光也不敢有丝毫偏离那扇窗,窗后的人影在屋内缓缓晃动,对窗外的狂奔浑然不觉。 奔跑。 徒劳。 脱力。 那无数灯柱下黑洞洞的注视将他淹没。 那栋亮着灯的房子从始至终都只是悬在他眼前的诱饵,嘲笑他、讽刺他的挣扎,他的呼吸早就无法调整。 回望这条荒僻、冰冷、被人影所包围的路,他被这条永远无法缩短的距离钉死在绝望的正中央。 救救我。 救我…… 谁能来救救我! “严熵!” 岑几渊陡然惊醒,身处黑暗让他来不及擦掉自己一头冷汗慌乱地摸索,身下的被褥被浸湿,身旁空无一人,整个卧室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这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却不在。 “严熵!” 他几乎失音,六神无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床拉开门冲出去,脑中乱成一团,看着这个空荡的客厅浑身颤抖,墙上时钟滴答轻响,窗外光线滚动投射照出一片寂静空茫。 “你去哪了。” 控制不住的眼泪夹着破碎唔咽,他蹲下身缩成一团无助张望。 “啪嗒——” 厨房传来一声动静,吓得他跌坐在地不住后缩。 那声音只响了一声,再没了动静。 这是他和严熵的家。 总该去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岑几渊强行让自己镇定,撑着身子起身朝着厨房走去,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他慌乱的心终于平静一刻,却不由地难受委屈。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的动静让严熵忽地一顿,手中动作未停。 “怎么醒这么早,我这……” 他有些苦恼地看着摆在岛台上的一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送来的时候被撞到了,我本来想着自己修复一下但是……这题好像超纲了。” 台面上亮了盏小灯,暖黄昏暗给这个陷进一片黑的厨房圈出一隅温馨,灯旁的蛋糕边缘残缺,露出里面淡黄的果酱夹心。 …… “你明天生日,你自己是不是都不记得,本来今天卡着点可以让你许个愿的,我还想着你没醒就把你叫醒的——” 严熵一愣,低头看着圈在自己腰上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身后传来的声音和这双手都在颤,却一刻也不舍得松。 “你…”严熵想问的话又被自己咽下去,掌心将这双手牢牢包覆。 “伏一凌告诉我的。” “嗯。” 脊背被浸湿,严熵低头轻笑,忽然看到什么转身将人抱起。 “为什么不穿鞋。” 他将人抱到岛台上皱着眉头。 “忘记了。”岑几渊笑了一下,眼角的泪跟着一起滚落,在昏暗中折出微弱的光。 “他还告诉你什么了。”他抬手拨开严熵有些乱的发丝。 “他说,人过生日应该在家里摆着气球,要聚会一起玩个通宵。” “嗯,还有呢。” “要给寿星做一碗长寿面,这样吃了才可以长命百岁。” “嗯,还有吗。”岑几渊被这话逗出一个笑,眼中情绪却越发汹涌。 “你要吃蛋糕,然后在12点那一刻闭着眼睛许愿吹灭蜡烛。”严熵扭头看了眼这个碎得不成型的蛋糕将头埋进岑几渊的脖颈叹气。 “我搞砸了,对不起。” 岑几渊抚上他的头,表情却再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润进严熵的发丝。 “我刚才做了个梦。”他将人轻轻推开,灯下,那块要掉未掉的奶油拽着胚体想努力听清这位哭到声音模糊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你只觉得绝望恐慌,比我在那个噩梦里还要慌,还要害怕……” 他低着头将人环住,这一环,这一句,严熵的心被最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恍惚抬手才发现脸颊那滴泪不是对方的。 “他还说…你很讨厌自己的生日。” “嗯。” 岑几渊抬起头,眼眶中的泪承载了太多,看不清,数不清,道不明。 “讨厌啊。”他再抬手时将那块奶油轻轻蹭到严熵脸上。 “严熵,我不喜欢蛋糕,也讨厌过生日。” 他低头前倾,那些泪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我的生日总是反反复复提醒我我是个被丢弃的人,我不爱吃蛋糕,它比我人生甜太多了,我怕我贪上那口本不属于我的甜,我喜欢热闹,可每当热闹散去的落差都让我难过,所以我总是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可以多和我聚一会,但是严熵……” 他俯身环住对方的脖颈,视线一片模糊。 “蛋糕坏掉修不好也没关系,如果给我过生日的那个人是你我不讨厌了,我来到这里所处在热闹之中,你也在这里,你一直在这里…我好开心。” 他笑着流泪,闭眼将那块奶油轻舔,舌尖的甜没让这泪停下反而决堤。 “我尝到甜了,严熵。” 他终于可以像小时候淋雨时那般哭泣,哭得毫无顾忌,也不需再站在雨里来欲盖弥彰。 “严熵…你爱我行吗,我教你怎么爱我。” 唇瓣被含住,温柔缱绻,无需多汹涌澎湃,轻轻一吻,足矣。 “这件事,我想我可以无师自通。” 严熵揉着他的脸颊,那些泪流不完他索性就放任它流,他再也不会去问岑几渊为什么又在哭,那些原因都不重要,他只需要接住他就好,两人唇瓣再次触碰前,墙上挂钟那根针移了最后一步。 “渊渊,生日快乐。” 严熵不擅长的东西好像要比岑几渊意料中的多,那首生日歌他唱地有些跑调稚嫩,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严熵羞红了脸。 蛋糕上的蜡烛被吹灭时,岑几渊扭头看着那双眼睛。 不知道是微光折射出了更多的情,还是严熵与自己记忆有契合时本就该是这样的。 他的眼睛很亮,很好看。 两人对视间心声重合,同时溢出笑容。 “许了什么愿。” 岑几渊闻声扭头看着桌上这个蛋糕。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实现。”严熵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看他红着脸又把自己埋进胳膊。 “不告诉你。” 这蛋糕又是菠萝夹心,严熵真是一根筋。 岑几渊想到一半微微侧了侧头,看到对方还在盯着他嘟囔道。 “干嘛一直看着我。” “在想现实的人为什么那么坏。” “什么?”岑几渊侧头枕在胳膊上,顺从地让对方顺自己的头发。 “在想他们为什么都对你那么坏,明明那些故事里的怪物都很喜欢你。” 岑几渊一笑:“被怪物喜欢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四下张望。 “那只水母呢?” “被我做成凉拌海蜇了。”严熵一脸风平浪静地说了句很残忍的话。 “哈哈哈哈哈!严熵,你讲笑话挺冷的。”岑几渊笑着抬手戳了戳他的脸。 “尤其是用这张脸讲笑话。” 看着这双眼睛,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躲闪这道视线的,却舍不得。 这双眼眸若星潭,被灯光晕染,只映着他。 他俯身轻吻了一下严熵的眼睛,起身时又被环住腰。 “很痛对不对。” 严熵将手臂环更紧了些。 “带它出来很痛,对不对。” 岑几渊被这手臂收的发痒,抬手拍了几下他的头又开始玩起了他的头发。 “严熵,我见到毛毛了,还有很多很多小孩,男孩子女孩子都有。” 怀里的人又准备仰头看他,他索性直接用下巴抵住不让他抬头。 “他们把我送到那个游乐园的门口,和我说再见,毛毛说和我玩很开心,舍不得我,他们都在哭鼻子,我走的时候毛毛自己悄悄说我把他忘了也没关系,我都听到了。” “他们和我说,要好好活下去。” “严熵,我们做到了,他们不是海豚也不需要再表演了,每天都能在游乐园里开开心心的一起玩,也不会孤独。” “所以我不疼,能把那个水母带出来,大概是神听到那句你想救他们,你能救他们。” “这个世界没有神,是你救了他们。”严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不对,是我们救了他们。” 岑几渊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窗外点海报再次滚动,滑入一片蓝,他抬眼望去,那只是一片海,一片安静祥和的海。 那些可怖的怪物盘踞在童话里,用痛苦啃噬着更加尖锐的痛苦,它们大概也想蜷在窗边,裹着刚晒过的毯子看着窗外,可能是璀璨艳阳,也可能是淅淅沥沥的雨在敲打树叶,就着落地灯的光线看书。 没有翻腾不安的深渊海啸,那因无数次被推向崩坏而紧绷了太久太久的神经可以松懈,翻动书页的声音偶尔融进雨声,织成一张细密温柔的网,将一切暴戾恐惧包裹成一个宁静的茧,这茧可以磨平那些尖锐,丝丝抽动将痛苦慢慢稀释。 “滴答。” “滴答。” 钟内的指针转动,男人自桌前离开。 深夜的城市如一头疲倦巨兽,在浓稠的黑暗中喘息,睁着垂死挣扎的眼睛在天边楼宇间固执的亮。 窗前人一身深色风衣裹住全身,微微佝偻脊背调试镜片,那双手的动作精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调焦旋钮之上,没有迟凝和摸索,细微的金属声与钟表指针在寂静中咬合。 “赤径偏差,正17.3弧分……呵。”他笑得轻蔑,难掩讽刺。 视野中心那颗蓝超巨星边缘的辉光震颤,最终稳定在一处再不愿移动。 “赤纬偏差,负0.283。” 男人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每一个音节被清晰吐出,他垂下眼睑,起身目光落在房间内无数悬浮的屏上沉思,最中心那块屏上微弱的黄光下两个人影晃动。 “非岁差积累,非章动影响,非仪器校准误差。” 短暂的停顿,他指腹轻轻按压镜筒表面。 “相对位置角偏移正5.76角秒,所有常规变量均在容差范围内。” 最终那目光定在屏中那人身上,男人嘴角上勾。 “除了你。” 窗外刹那狂风呼啸,光影交错,那扇禁锢城市的画骤然溶解,高架桥车流拖曳的尾迹在画上划痕,昏黄的光略过他的侧脸,将那双黑瞳照地纯粹。 他再度坐在桌前,暮色攀爬垂落衣角,直到墙上那幅画将眼前数万张屏幕泼洒上一片金。 54 ? 他俩缠了晚上 ◎牙有点疼◎ 岑几渊参加了自己自小到大的第一个生日派对。 伏一凌带着完整的蛋糕和002一起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这空荡荡的客厅挤进丝丝甜腻。 那甜平静又治愈。 蛋糕上插着几根细瘦的蜡烛,烛光摇晃,映出众人模糊带笑的脸,低低的歌声掺进童音,偶尔还有一声电子音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碎碎念什么。 那晚的月光温柔,轻轻拍打这个家的四面墙壁,漾开一片暖意,这客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方寸之地里烛火微黄歌声清浅。 这热闹,也不是必须轰轰烈烈。 他回眸,大家都在,那一声声“生日快乐”,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加好听。 派对结束时岑几渊已经醉了,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人身后。 “严熵。”他迷迷糊糊地搂着严熵的胳膊。 “又喝这么多,你看到符车一脸震惊的表情了吗,那孩子对你的滤镜恐怕全碎了。” 严熵收拾着残局,走到厨房身后的尾巴也跟着甩了一路。 “嘿嘿,他的滤镜太离谱了,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黏我,严熵……” 他看对方不回应又把声音拉的极长。 “严熵————” 严熵回头揉着他醉红的脸,“岑几渊,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粘人精。” “我收到好多礼物啊,他们都把那些礼物包的好好看,还有你送我的,你送我的我也好喜欢。” 话落,严熵低头看着自己腰上缠了一圈白雾。 这可不行啊,他还没享受一下寿星寿星自己把自己先幽灵化了? “我喜欢你严熵,我想一直和你贴在一起。” 岑几渊把脸埋进严熵的脖颈轻蹭,手胡乱摸索下一刻直接滑进他衣服里。 “这个,这个好摸。” 他又把头蹭了蹭,指尖一顿拽住就是一捏。 严熵:“……” “岑几渊。” 听着耳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岑几渊骂了一句鸟语抬手捂住他的嘴。 “别呼吸了,好痒。” “你从哪学来的。”严熵隔着掌心说话声音有些闷,在他衣服里摸窜的那只手一点都不老实。 岑几渊噌一下支起身子裂出一个傻乎乎的笑,隔着自己手掌亲了一下他。 “你眼睛真好看。” 这就是为什么严熵一定要让伏一凌拽走002的原因。 怀里的人每每喝酒都将自己一身防备卸下,酒精在他眼底催出一层水光被半垂的眼睫遮盖,脸颊一层薄红一直染到耳际衬得皮肤更加的白。 关键是他今天穿的衣服是严熵的。 关键是自己的衣服外面被这寿星自作主张地套了个腰封。 这幅样子他一点儿也不想给别人看,可是寿星又不能不见人。 岑几渊歪着头看着对方一句话不说,刚准备再喊掌心湿润吓得他一哆嗦。 “你干嘛舔我!” 手被紧紧箍住,掌心痒得他不自在的扭了一下腰。 “你今晚真准备这么睡?” 严熵声音低沉发哑,那双眼中泛起浓重的欲望,发起无声邀请。 “好好想想,不然你醒了可能会后悔的。” 空气里弥漫的酒气让心跳加速,岑几渊像是赌气一般藏在对方衣服里的手指又一次发力。 “嗯,就这么睡怎么了,我不能这么睡吗契约人。” 他埋着脑袋缩紧对方的颈窝,用脸颊额头感受这层层体温,头晕目眩下他只想陷进这片暖融里片刻都不想离开。 严熵早就被撩拨地燥热,连带着声音也染上强制。 “岑几渊,我劝你现在最好把幽灵态解了。” …… 埋在自己脖颈上的人呼吸平缓,脖颈上环着的手臂被拉扯一下又下意识地重新盘的更紧。 “呵。”严熵不自觉地发笑,手指顺着对方脊背一路上拂停在脖颈,不知是不是错觉,岑几渊的体温好像高了一些。 “嗯……好开心。” 怀中的人梦呓,扭过头时嘴角上扬未平。 他看了那张脸许久,再出声时是自己意识不到的温柔。 “那你就一直这么开心下去。” 灯光即将应声关闭时,映在墙面上的两抹人影轻依,发丝微动,那人大概亲吻了一下对方的发顶,扯得那光也停留片刻,依依不舍,缱绻绵绵。 视线移出窗框平行上移,同一时间另一对“人”显然并没有此番和谐的场景。 002缩在门板角落反复用触手推动门把,不住哀嚎。 “放我出去——! “我要去找岑几渊!” 伏一凌一把甩上浴室门,拿着毛巾擦拭头发。 “你别嚎了,你一个水母,非得去打扰他俩二人世界干什么。” “我们三个也可以啊!”002晃着触手揉自己的“眼睛”,看起来还真的有种可怜巴巴样子。 伏一凌嘴角抽动,这水母已经和他呆了一天一夜了,本来都商定好和平相处,谁知道去参加个排队又开始闹腾。 “唉,你这么缠着岑几渊,先不说你俩不是一个物种无法恋爱,现在那两位如胶似漆的你又不是看不到你怎么还不死心啊。” 他靠着沙发垫无奈叹气。 002哼哧哼哧地爬了半天才把自己送到沙发上,它用触手缠着伏一凌来回磨蹭,那块淡蓝色半透明的水母头贴着他。 他居然从这个水母的一举一动里看出了一丝谄媚? 伏一凌甩了好几下都没把这个缠人的东西甩出去,索性放弃了。 “喂,我和你也不是一个物种,而且你看起来不像母的。” “你和我讲讲岑几渊呗。”002体内的蓝光微微闪烁,还真露出一副“好奇”模样。 “我不可能告诉你的,你一个非常理怪物,我能放你进我房间都是你三生有幸。” 002歪着脑袋四下张望嘿嘿一笑:“你…有洁癖?” 伏一凌一愣,还未等话说出来就被打断。 “我们当水母的,其实是会拉粑的,但是我是怪物,虽然可以控制可以完全避免这种事情但是我见不到岑几渊我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我就会拉粑,你家这么干净……” 它每说一句伏一凌的双眼就瞪大一分,到最后见这个东西真的开始蠕动喉咙一紧头皮发麻四肢僵硬大脑窜电原地惊声尖叫。 “你tm敢拉我家试试?!” “试试就试试。” “哎我艹别别别!” 伏一凌拽着它从沙发上窜起,一股脑子把岑几渊的星座年龄个□□吃菠萝全叭叭出来,就差没报岑几渊的身份证号了。 他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丢开002去厨房拉开冰箱门就开始给自己灌水,身后呱唧呱唧响起水母挪动的声音。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你是个好人我愿意和你共度一晚。” 002嘻嘻一笑:“其实怪物不会拉粑。” 伏一凌:“……” 手中的矿泉水瓶被骤然捏紧,重重砸在地上屋中再次爆发尖锐爆鸣。 “002!我艹你大爷!!!” 1059号房内发生了一场殴打水母追逐战,直到天亮。 岑几渊这一觉睡得一夜无梦,但几乎是在醒的一瞬间大脑和宿醉感一同开机,四肢酸痛头胀脑晕。 他皱着眉想起身发现自己抽不出来,推搡抱着自己的人一顿嘟囔。 “严熵,松开我。” 身子骤然被人翻身压住无法动弹,他眼前一片晕抬手摩挲。 “还不准备把幽灵态解了?” 男人声音沙哑,被强行压制一晚的语气听起来属实算不上温和。 岑几渊闻声低头才发觉到自己缠在对方腰上的“下半身”,目光下移。 …… “严、严熵,我——” 唇舌被含住,大脑晕沉发痛,手腕又被紧紧攥住不能动弹,一番热吻下来他稀里糊涂真的把自己的幽灵态给解了,眼看马上就要进入下一步岑几渊慌忙侧头低喃。 “有点,不舒服。” 他眼中泛着一层泪,还未做什么脸颊脖颈已经染上一片红。 严熵的手摸进他衣服反复确认,又将额头贴过去。 “你发烧了。” “我一个鬼还会发烧吗。”岑几渊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此时的体温高的吓人,他被严熵扶起来时感觉脑袋每一次晃动都是咣当咣当的晕的他想吐。 “今天要进故事吧。”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发烧啊…而且你抱着我睡一晚上怎么可能没感觉到我发烧。” 严熵搂着他在平板上查了半天,“你昨晚体温就有变化了,刚是在醒的一瞬间升很高,残影者发烧例子太少了。”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岑几渊笑了一下。 “没事,我没那么娇气,别担心。” 那眉头抚不平,岑几渊一头栽到严熵怀里轻蹭。 “吃点药就行了,还有……我发烧了你可以让那个冷静一下了吗。” 屋内诡异地沉默了一阵。 严熵叹了口气起身,再次回来时拿着冲好的药放在床头。 “我去洗个澡。” 浴室的水声好像让岑几渊更晕了,脑袋昏沉沉地思考不了任何东西,他将脸埋进被子深吸。 床头的平板频繁震动,床上的人却始终没什么动静。 “啥!!你发烧了?” 伏一凌吓得拽着岑几渊来回看,眼下一片乌青诉说着昨晚的苦。 “我喝了药,但是你再这么晃我我就要死了。”岑几渊皱着眉头脚步虚浮。 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握住,他低头看着一脸哭唧唧的符车。 …… 你居然还能露出这种表情吗。 “发烧而已,你们怎么把我当个娘们儿似的…” 几人间诡异的静默,三人一小孩面面相觑,又同步点头。 看来岑几渊真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话不多说,让你们见识一下高温状态下战力爆表的我。” 岑几渊摩拳擦掌,刚准备迈到雾前被严熵一提溜拽回来。 “盘着我进。” 符车:“……” “我盘你一晚上了啊。”岑几渊不乐意。 符车:“……” “你不是很喜欢盘吗?”严熵的语气很明显不是在商量。 符车:“……” “嘶,哎,简子羽,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了。”伏一凌揉着耳朵张望。 简子羽忘了眼跟在岑几渊身后的一小团乌云,无奈叹气。 “嗯,应该不止一个东西碎了。” 在严熵的软磨硬泡下终于得到了一次和岑几渊绑定进故事的机会,那团雾气散发的味道复杂,判断不出。 岑几渊趴在严熵背上望着雾中逐渐汇聚的人影出神,晕眩感并没有好转,头发沉他刚准备抬手撑一下。 “嘶…” “怎么了?” 听着耳边关切的声音岑几渊摇头。 “没事……牙忽然有点痛。” 【📢作者有话说】 要进新副本咯 📖 故事四:牙床哺育室 📖 55 ? 牙床哺育室 ◎钻头怪◎ 这片森林是从褪色的童年记忆里长出来的。 树木高得没有顶点,枝叶在天幕下模糊成一片毛茸茸的边界,带着录像带的噪点,沉甸甸的空气带着雨后泥土的凉腥,没有太阳,光线弥漫着薄膜感,一切都被蒙上一层半透明的微黄滤纸。 树影中两个人影结伴,脚下泥土松软覆盖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无声无息。 “司若,我感应不到他们在哪。” 夏念叼着皮套梳弄头发,林间安静的异常,没有鸟鸣虫嘶,远方总传来阵阵低沉持续不断的嗡鸣组成童谣,这童谣声调一阶一阶上扬,却因为树林遮挡看不清远处发声的东西是什么。 “太吵了这个声音,像是钻头钻出来的。” 司若皱着眉头揉耳朵,林间空地偶尔出现一些物件,空无一物褪色到几乎发白的红色野餐布干净的过分、半埋在地里色彩剥落的塑料摇摇马,马头歪斜,那双空洞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人。 “得先从这里出去,我们一直在掉酣睡值。”他目光从一棵树上移开,那棵树的树皮光滑,布满像是巨大眼睛的木纹,他没发觉自己挪开视线时那些眼睛也悄然跟着转动。 女生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我们已经在这里走了三个小时了,先等等,我再感应一下。” 两人盘膝坐在那块餐布上,不知何时这林间起了一层雾,视野被搅得有些模糊。 夏念闭眼意念被拉入一片虚空,整片树林的布局被勾勒,她皱着眉探了半晌,精神却下意识跟着那串童谣声音挪动,手腕上的数字波动一瞬,她大脑被那串钻摩声刺地发痛。 “夏念……” 司若的声音发颤,拽住她手腕的指尖冰凉。 “还没探到,等一下。”夏念呼吸有些急促,不自主的想从意识里去看清这个发声的物体到底是什么,那块暗红色的虚影和两人并不在一个水平面,像是。 像是站在一块矮坡上。 “夏念,先起来,先起来!”司若的声音染上恐慌,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拽着女生就要走。 “怎么了。”被迫打断感知夏念的大脑越发的胀痛,被拽着狂奔。 她意识里那团东西好像是在他们的反方向,但是那串童谣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那一阶又一阶上扬的音调几乎要将她耳膜刺穿,那股痛在神经里游窜,在狂奔下她嘴中忽地发出异响。 “司若…我牙疼。” “咔嚓。” 她脚下一拌差点摔倒,诧异地用手接住自己嘴里吐出来的一颗牙,血丝夹杂唾液,狰狞地裹在那颗牙上。 她有些慌张,这颗牙绝对不是自然脱落或者是什么跑步的时候被隔掉的。 雾气越来越弄,耳边的钻摩声好像更大了。 司若一脸惨白地看着她身后,瞳孔中全是恐惧,嘴中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在颤。 “不见了……那个东西,不见了。” 夏念看着他这幅恐慌的样子,越发不安,紧张的吞了口血沫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雾气中能依稀看到远处是一座矮山,那是她刚才探知时的方向,空荡荡的山坡模糊。 “滋——” 那连续不停的钻音忽然停了,林中一片寂静。 “你看到什么了,司若……” 她说话说一半,口中一颗牙被舌尖舔到。 又一颗牙松动,酸胀发痛。 “怪物……很高,很长的怪物。”司若此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那怪物不见了 。 “……司若。”夏念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个奇怪的音乐,是那个怪物发出来的,我刚才就是在探它。” 说话间她嘴角溢出血迹,第二颗牙的松动让她不安到极点。 “它,不见了,为什么那个音乐也停了。” 空气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发颤的喘息。 不在山坡,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他们该往哪走? 这树林间的雾越来越浓,浓到只能依稀看到树影,浓到原本灰亮的天只剩下灰,夏念刚准备壮着胆子再辨认一下那团红影在哪。 “咔嚓。” 司若捂着脸,一脸惊恐缓缓吐出来一颗牙。 “我,我牙好疼。” “滋——滋——” 那声音又响了,两人嘴唇发颤,脸惨白的没有一丝人气,全身血液被这声音凝固。 这声音,离得很近很近。 就在头顶。 钻头声一阵一阵穿进大脑刺耳无比,两人僵着脖子抬头。 那是个躯干四肢都是金属支架构成的怪物,手臂上的钳子沾满血迹,一根夹子支着它的头,两个高速旋转的巨大钻头尖端冒着红光,在灰雾中闪烁。 “滋——” “滋——” 那童谣,这次没有再停顿。 岑几渊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有些头痛地揉了一下太阳穴,环着严熵的脖子刚解掉幽灵态,双脚沾地那一刻软地发懵。 “您好,要买糖吗?”店员挂着一张僵硬微笑的脸,询问每一个从他身前走过的客人。 两人身处在一家糖果店里,准确来说,这镇子里每一家店好像都在卖糖果。 他望眼窗外,这镇子的街道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如同粘贴复制一样,露着牙。 这些店员和客人并没有搭理他们,目前看起来应该是无威怪物,但那一张张诡异微笑的脸属实没办法让人放松下来,严熵拽着岑几渊靠在一角,这是这家店唯一隐蔽些的地方,墙角后就是个旋转楼梯,一声声脚步踩在木阶上声音发闷。 “你手很烫,要是实在晕的话其实可以不用自己走。”严熵皱着眉头摸了一下岑几渊烧到通红的脸,那双眼睛被烧的水汪汪的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没事,我感觉还好,就是外面一直在响这个音乐,有点烦。” 他看着严熵指尖忽然泛光,刚见他蹲下一把把他拦住。 “现在就用预言?” “嗯,没事。” “可是这店里的无威怪物数量太多了。”岑几渊靠着墙蹲下,扶着沉重的头强行让自己清醒点。 “没事,跌的太多亲你几下就好了。” 岑几渊没话说了,他看着那双在技能下泛光的眼睛。 “你为什么会同意符车加进来,你不是讨厌掠影者吗?” 思绪在蓝光中回到下午,严熵刚洗完澡出来时发现床上的人又睡了过去,那杯药也凉了。 “渊渊。” 岑几渊被唤醒时眼前一片晕,那药又被重新冲了一杯递到嘴边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又睡着了。 “嗯,我好像听到平板一直在震。”他咕嘟咕嘟地喝下药后也没感觉到好转,索性直接拿起平板点开,屏幕上的字带着重影。 历史记录里是伏一凌在哀嚎002的的恶毒以及大战一晚的战绩,还附了张把002用自己触手捆起来的图。 最新消息是符车加进队里的通知。 他有些愣神,看着对方是简子羽拉进来的抬头观察严熵的表情。 “你喝完药可以再睡一会,我们晚上进故事。” 严熵讨厌掠影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此时对方脸上居然一点波澜都没有,岑几渊低头看着屏幕中伏一凌逗小孩儿玩被简子羽一顿吐槽。 伏一凌:小东西,哥哥带你在故事里吃香喝辣你可以喊我声哥哥吗? 屏幕上的符车头顶反复出现正在输入的符号却始终没发出来话。 伏一凌:这么高冷?你进了我们这艘船就得活跃起来啊知道吗,来,叫哥哥。 简子羽:你有病吧。 …… “岑几渊,别看了。” 他被脸上温热的触感打断。 “嗯,煎饼果子?你从哪变出来的。” “外卖。” 严熵把包装撕开还有那个巴不得把这个煎饼果子一口一口喂给他吃的眼神,他有些无语。 “我自己吃。” 这煎饼果子热腾腾的,咸甜的酱料刷在饼皮上夹着薄脆和鸡柳,一口咬下去蛋香、肉香和口感层次都拉满了。 好吃,但是岑几渊是个病号,这煎饼果子只吃了一半。 看着眼前人从一开始的大口大口吃变成了一口要嚼很久,严熵笑着帮他擦了一下嘴角。 “吃不下就不吃了,再睡会。”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过符车进队的话题,岑几渊也没找到缝隙去问,目光落在手腕上那根手链,他抬手拨弄链条上挂着的银牌。 这是严熵送的礼物,上面刻着两人的编号。 0076A&10098Z。 下面是他们的契约代号。 岑几渊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上的。” “你昨晚自己自己带上的,还跟他们嘚瑟了好久说什么这是结婚码,岑几渊,结婚码这词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停停停!结婚?” 岑几渊被一口水呛得直咳嗽,抬手拦住对方帮忙拍背的手。 “我还说啥了!我艹我有病吧!” “你说你要嫁给我。” “骗人。” “你说我金屋藏娇。” “哈!??”岑几渊呆了,骂了两句直接把自己圈被子里,此刻算是真的体会到发烧到高烧的感觉,浑身上下没一块皮是不烫的。 “你你、你别说了我靠,骗人的吧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我要睡觉了!” 他在脑子里回忆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严熵也没有打扰他休息,大脑本来就昏沉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严熵扭头看着发呆愣神的人抬手想揉一下他的头。 “因为你说,你很开心。” 这话还没等到回应他就被眼中的画面打断,呼吸猛地一顿。 画面中几人在一辆车里,而车外,是残肢断臂、汽车的碎块堆砌,四周一片暗红,副驾上的岑几渊头被撞破,昏迷不醒。 他在车内回头,身后是正在不断咀嚼闭合的巨齿。 他们,在怪物的嘴里。 “什么?” 岑几渊抬手在严熵面前晃,“你刚说什么,我没听到发呆去了。” “……没事。”严熵眼内的蓝光收回, “你怎么了?”岑几渊看着对方脸色忽地阴沉,眼底是浓浓的不解和。 不安? “你看到什么了?” “滋——” “滋——” “来了!来了!” “快跑!躲起来不能被他看到!” “关灯!关灯啊!” 转角楼梯上的脚步骤然加快,好像是有人频繁来回奔跑,整个店的灯应声熄灭,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能看到频繁跑动的黑影,岑几渊被一人撞地不稳,跌在严熵怀里觉得莫名。 他看着那个人跌在地上恐慌地看着窗外,那些原本离得很远的童谣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离得这么近,昏暗下街道上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人们恐慌地奔跑,不住地回头看。 明明很害怕,他们那张张带着大幅度微笑的脸却依旧。 好诡异。 岑几渊被扶起来,看着地上爬了半天的人,他的脚腕好像扭伤了,那张笑脸上浸出冷汗。 “救救我,带我躲起来,求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救救我!” “你……” 男人笑着朝他磕头,拖着脚腕不住地搓手求他。 “求求你,救救我!” “滋——” “滋——” 窗外的钻头声越来越近,岑几渊的喉咙发紧,回头。 那是比楼还高的怪物,冒着红光的钻头跟着身体摇晃,一步一步迈着步子追着街上的人,他本觉得在房子里总不可能被这个东西攻击,下一刻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然一缩,脊背被冷汗浸湿。 那怪物伸着钳子组成的手臂,打破一扇窗,将里面的一个女人夹出来,那女人恐慌的摇头尖叫,笑在脸上扭曲变形。 “不要!不要!我不吃糖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吃糖了!啊啊啊啊——!” 血肉飞溅,那个女人被怪物的钻头钻成撕裂的碎片,手无力垂落时自己的脸皮垂落黏连,轻飘飘地掉在地上又被怪物的脚碾碎。 “滋——” “滋滋——” 那诡异的童谣还没停,怪物冒着红光的头像是感应到什么忽地转动。 “滋——” 那头最终停在一个方向,沾满鲜血的钻头短暂一停又开始高速转动,那颗红光和岑几渊对视。 它看到他了。 56 ? 第七颗,不吵闹 ◎乖,别怕。◎ “呼哧。” “呼哧。” 三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被压地死重,卫生间外面频繁传出尖叫,和钻头的声音一同演绎出门外是怎样一番场景。 岑几渊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身后的严熵此时脸色也不是很好,门缝外流溢的血液在黑暗中刺眼,那个带着诡异微笑的男人缩在墙角抱着头低声念叨。 “我再也不吃糖了,对不起…我再也不吃糖了,别杀我……” “呜呜呜别杀我……” “艹,你这样一直念叨会被听到啊。”岑几渊压着声音怒喝。 “它、”男人咽了口吐沫,“它听不到,它只能看,被它找到一定会死……一定会死。” 那张笑着的脸在黑暗中眼中泛着泪光,笑得太诡异了加上一直在碎碎念显得这个人很神经质。 “严熵…”岑几渊被门外溢的血逼地后退一步,感觉此时昏沉的大脑都被吓清醒了些。 冷不丁忽然觉得牙齿酸痛,他揉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个怪物不是突然出现的,但是移动速度很快。”严熵扭头看着缩在角落的男人。”和吃糖有什么关系。” “砰——” 门板猛地一震,紧接着就是黏腻水声带着什么球状物体落地,咕噜噜地滚动。 严熵起身拽起那个男人的衣领,“救了你你得告诉我们点什么吧。” “它、它不让我们吃糖……但是糖是我们的命,我们的命,我们不能离开糖,那是我们的命。” 男人还在不停地碎碎念,门外动静早就停了,那真诡异的童谣只能依稀听清,那个怪物早就走了这个男人却还是这样疯傻。 “白救了,这好像什么线索都问不出来。”岑几渊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半晌,手刚放到门把上。 “咔啦。” 黑暗中男人的脖子忽地一扭,和门把转动声音重合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按钮开关。 “糖罐子,转呀转,亮晶晶,星星闪……” 岑几渊愣住回头,门外射进来的光线将那个男人的脸照亮,层层冷汗浸出,那男人的眼睛没了眼白,漆黑空洞,嘴中传来的声调和那钻头怪物发出的童谣一模一样。”钻头怪,呜呜哭,找不到,回家路,藏着妈妈的旧礼物。”旧礼物三个字一顿一顿,声调上扬带着渴望。 “严熵……” “听他唱完。”严熵松开手中动作,目光死死盯着男人逐步后退。 墙角的人头部动作跟着严熵转动,嘴角勾扯的幅度更加大。 “睡吧睡,牙儿牢,旧糖化,新糖饱,第七颗,不吵闹,都在梦里咯咯笑。” 这旋律一阶比一阶高,确实是那个钻头怪物发出的声音,让人不适,这句唱完,男人真的开始跟着笑,同时笑起来的还有门缝外传来的,无数个尖锐的笑声。 男人僵直地站起身,头咔啦咔啦地扭动,原本扭伤的脚腕转了一圈后站定,摇摇晃晃地朝着两人走来,嘴里哼唱的童谣加速急切。 “换新塘,蛀洞藏,旧牙齿,亮晃晃……” “咯咯咯咯咯——” 门外的笑声变得密集,跟着这句歌词一同变得兴奋。 “换新塘,蛀洞藏,旧牙齿,亮晃晃。” 那些声音像是在共同哼唱一句咒语,岑几渊脚下不稳,被严熵扶住,视线发灰发白。 “……” 男人的声音骤然减弱,如同呓语,那句别忘后没了下段,他摇晃着身子,僵硬地伸着手朝着两人挪动。 严熵一脚将他踢开拽着人拉开门就要跑,原本干净的店面入眼一片猩红。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岑几渊还是被这幅场面刺激地一阵干呕,空气中浓重的腥气混杂着不知道哪个糖罐子打翻的味道,一地残肢。 门外的歌声,是那些滚落在地的头颅唱出来的,那些本来就诡异吓人的笑脸此时睁着漆黑的双眼,紧盯着两人笑。 “咯咯咯……” “找呀找,森林找,别忘……” 岑几渊是被严熵拽出那家店的,脚底沾了粘稠的血液在石砖路上印下一个又一个脚印,每当那些脚印变淡,两人又踩进一泊血迹,这街道,残肢遍地,半截半截的尸体横在路面,那些落地的人头紧紧盯着两人哼唱了一路,笑了一路。 “砰——” 直到自己被塞进车子,车门关闭响起汽车打火的声音岑几渊才想起来喘息,几乎是报复性地吸入空气,车内浓重的皮革气息和血腥味让他反胃,他惊恐地扭头看着那些紧跟在车后的半尸和头颅。 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我艹,这故事真的是童话吗,我感觉我在拍丧尸片。” “噗呲!” 车身猛地抖动像是压到什么东西,听着那声音岑几渊根本不敢想那是什么。 “我们得先和他们三个汇合,他们不会已经!” 不,不可能, 岑几渊拍着自己的脸逼着自己清醒点不要继续想,他被怪物看到了不代表他们也会遇到。 严熵从始至终没说过话,脸色沉地吓人。 “我能感应到他们,没死,别乱想。” 虽然他说别乱想,但是他在上车开车那刻才意识到,这辆车就是预言里那辆,而岑几渊就坐在副驾上。 一切,好像都在往预言的方向走。 “严熵,你脸好白,你不会晕血吧。”岑几渊已经不敢看车窗了,入眼除了红就是白,还有那些人头睁着眼睛笑着看他,手腕上的数字猛跌。 “呼。”他回神发现自己腿上多了几瓶药,一边灌一边抬手帮严熵撩了一下头发。 “那个童谣里有线索,我们要去森林里找东西。”严熵眉头紧锁,望着渐暗的天心中不安。 他探不到安全屋在哪,这个世界的黑夜,只会更加危险。 他们和伏一凌等人汇合的时候几人所在的镇子还没有发现钻头怪,街道上的人带着笑嘴里手中拿着糖袋不住地往嘴里塞,还一直念念叨叨。 “好甜…好甜……” 岑几渊的牙松了,这是刚才在路上发现的,伏一凌他们上了车看着岑几渊一直在照镜子看牙。 “渊儿,你们这车怎么跟被血洗了一样。” 符车从后排探着身子歪头看岑几渊,眼看着下意识就要把自己的手指伸到他嘴里摸他的牙岑几渊猛地一抖。 “就隔了几条街……” 岑几渊望向窗外,将刚才的事情全部描述出来后车内静地只能听到呼吸声。 “我艹,就隔了几条街那岂不是。” 很快这条街也会—— “啊!!” 伏一凌被这声嘹亮地尖叫吓地差点从后座上飞起来,他爬起来看着后车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条街乱了。 远处的钻头怪物在灰暗的天下,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这怪物有多高,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钻头中间的红光。 这个镇子陷入了末世。 那些人前一秒还在往嘴里塞糖下一刻就丢开糖袋子奔逃,那生生钻音传入耳中和车外的尖叫声重合,严熵已经在尽量避着开却还是压死了几个人。 直到上了高架桥,车内猛地响起一阵痛叫。 岑几渊捂着嘴,再放下时看着掌心的牙发懵。 “牙…掉了。” “嘶。” 同一时间车内所有的人牙一酸,再用舌尖去舔后牙时发现——他们的牙也松动了。 “第七颗,不吵闹……”岑几渊喃喃这句歌词,拽住严熵的衣角指尖发凉。 “严熵,死了,不就不吵闹了吗?” 如果说掉了七颗牙会直接死是一件噩耗,更大的噩耗是这个高架桥上堵车了。 前方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故,零零散散的人从车内走出来,靠在桥边闲聊,近旁一辆车车窗被摇下来,坐在里面的司机拿着糖袋子敲了敲玻璃。 “吃糖吗?” 伏一凌目瞪口呆,哥tm屁股被怪追着你还用糖社交闲聊? 下一刻他更是下巴掉在地上。 严熵摇下车窗接下那个糖,竟然真的开始和那司机唠起嗑来,眼前的画面太诡异了,一个带着笑的司机和一脸阴沉的司机在嗑糖,你一搭我一搭的聊着镇子里的事情。 他听出来严熵是在套话,扭头看着副驾上始终闭着眼睛的岑几渊。 “渊儿,你好像烧得更厉害了。”伏一凌贴了一下岑几渊的额头,烫,烫地离谱。 岑几渊的发烧好像确实很严重,他甚至感觉那阵远处传来的童谣声夹杂了一些话,像幻听,又像是从岑几渊大脑里传出来的。 他辨认不出那些话具体在说什么,只能依稀听到什么残影者复活甲什么的。 岑几渊支起身子叹了口气,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现在这个状态太混乱了,隐隐作痛一直在发酸的牙床,头昏沉到他刚起来一会又想把自己按回到座位上,四肢也无力。 忽然觉得额头一凉,他睁着那双烧得泛红的眼睛扭头。 “你手怎么这么冷。”他挤出一个笑握住符车的手。 “发烧,冰敷。” 惜字如金,这个词真的是给符车量身定制的。 “我没事,你们别整的一副我好想要烧死了似的。” 后座三抹担心的目光让人很难不在意,岑几渊想着聊点别的远处的声音忽地止住。 这安静持续了没多久。 “砰!” 车身震动,那是一个慌不择路的人撞到后备箱上的声音,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继续奔跑,惊恐的眼睛被额角流下的液体染得通红。 喇叭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车身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影蹿过,尖叫声和碰撞声交织将这沉默的空气彻底刺破。 与此同时堵塞的长流终于开始活动,岑几渊看着后视镜里在远处闪烁的红光。 “严熵,怪物来了。” 车窗被摇起,严熵递给他一颗糖启动车子。 “这里肯定还会再堵,我们从闸道开下去,得走小路。”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还没完全进入黑夜,严熵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发紧,脑中不断闪出预言里的那一幕,这些突发状况,无一不是在往那个预言结果上推。 “滋——” “滋——” 那阵刺耳的童谣再次响起时,已经近在咫尺,车内几人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视镜里能看到那个怪物拿着右臂的注射器串了一串尸体挥动。 “艹,这太刺激了我老年人有点遭不住。”伏一凌抓着车窗上的拉手冷汗渗了一脑门,他口中的遭不住不是指这个怪。 而是指严熵的车技。 “你是秋名山漂移车神吗严哥!” “唰——” 严熵再次擦着一辆车超过去时伏一凌终于绷不住了。 “我要吐了!唔唔!” 简子羽一脸嫌弃地捂着他的嘴,“求你,别吐,这车里的味加上你的呕吐物不得熏死人啊!” 岑几渊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车,身体跟着车子晃动时大脑也被晃地生疼,他感觉自己的脑浆要被晃匀了。 后视镜上的红光离得越来越近,严熵一个猛打方向盘差点把车里的几人甩出去。 “砰——” 高架桥上爆发巨响,滚滚浓烟夹着火光将本暗的天照地发红。 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桥上一片狼藉数不清奔逃的人影,车鸣和童谣、哀嚎还有恐慌的一声声尖叫喊着“我再也不吃糖了。”几乎要将他最后仅剩的冷静尽数吞没。 “咔嚓。” 他恍惚,将嘴里的血沫吐出来,他的第二颗牙,掉了半颗。 牙床的酸痛没有让他清醒一些,手腕上的红字跳动。 “严熵…为什么我的牙掉的这么快?” 岑几渊嘴角随着说话溢血,迷茫地看着驾驶座上的人,车内几人纷纷陷入沉默。 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没过多久,岑几渊颤抖的手被握住,掌心的一颗茧子随着抚摸将他的心稍稍安抚。 “别怕。” 他望着那双眼睛,频繁跳动的红字终于恢复平稳,下一刻他目光定在严熵嘴角缓缓溢出的液体,声音发颤。 “你……” 严熵扭头将嘴里的牙吐出,摸了一下岑几渊的脸顺势将他的眼睛遮住。 “乖,别怕。” 57 ? 编号碎了 ◎严熵,你的预言是什么?◎ 天是骤然间沉下去的,车灯勉强劈开浓稠如墨的夜,这条小道,窄得仅容一车。 两侧林木的枝桠狰狞探出,在车顶和窗玻璃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听着下一刻就要撕道口子钻进来。 岑几渊望着眼前的路,车灯所及,不过前方短短一截路面,被照地发黄。光晕边缘黑暗沉滞,翻涌着随时准备吞没这点亮。 “那个钻头怪物的声音,已经好久没有响过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被压得更加低沉,引擎声闷闷地填塞这车内的狭窄空间,空调送出的风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循环往复,吹不散玻璃上凝结的湿气。 “艹,这地方要拍午夜凶铃吗?这也太黑了点吧。”伏一凌捂着自己的眼睛,怀里同样被他捂着眼睛的符车一脸无语。 “我不怕。”阴森森的氛围中猛地想起这么一句平静的童音。 更吓人了。 “哥哥怕,孩子你别说话。”伏一凌欲哭无泪地放下自己的手,扭头看着一脸沉重望着窗外始终一言不发的简子羽。 “想什么呢?” 简子羽闻声回头,将紧握的掌心打开,那颗牙将她手心的皮肤隔得发红。 “我在想,掉牙的规律,是不是和酣睡值有关系。”她望着副驾上的岑几渊。 “第二颗牙一直没松,是不是因为那个钻头怪物的声音已经消失很久了。” “如果真的是因为酣睡值,岑几渊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简子羽眉头紧锁,目光定在严熵紧握方向盘的手上,下一刻随着他猛打方向盘车内几人同时不稳,车灯如受惊一般扫向侧方密林。 “砰。” 严熵猛地扭头盯着捂着头的岑几渊,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没坐稳,撞到玻璃了。”岑几渊揉着头看向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干在光束里倏然显现又隐没。 严熵刚才避开的是一截断木,那条路被堵住了。 “严哥,你这个漂移车技太顶了,我真不行了。”伏一凌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哀嚎,无处不在叫嚣着“我想吐”。 车子重新行驶,轮胎碾过路面的颠簸声,车底盘偶然能听到剐蹭到枝桠的刮擦声,寂静,在密闭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车侧枝叶的间隙黑得深不见底,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视线黏在车窗上。 严熵感觉自己手心汗津津的,方向盘上的纹理触感清晰,每一次转弯他心中的不安都在增长,眼看着事态一步一步走向预言的无助感将他击地有些茫然,他咬着牙紧踩油门,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望着林间摇曳的树影,全身发凉的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在他再次猛踩刹车几人身体被惯性狠狠朝前一掼,车子骤然停住,前方的路再次被几截巨木堵得严严实实。 “严熵,”简子羽抱住前座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这条路:“这路在故意把我们逼到很偏僻的地方。” “砰!”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车内几人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撞上喉口,灯光晃动,那东西沉甸甸的。 惊魂未定,车身重新启动时岑几渊脸色惨白地看着驾驶室上的人。 “严熵,你的预言,是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阵,开口时声音平静。 “没什么。” “你还不准备说吗?严熵,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啊。” “说了你能改变什么吗?” “你自己能改变什么吗?”岑几渊几乎是瞬间就将话顶了回去。 “少说点话,你很吵。” ………… 伏一凌忍不住了,他身子前倾把岑几渊往座位上一按:“渊儿,别想那么多你知道你脸色有多难看吗,我们一车人在这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还有,严哥你说话怎么突然这么冲啊……” 岑几渊没回答他,死死盯着严熵的脸牙齿颤地发酸,他不懂,他觉得割裂,他不知怎的心里越发地觉得眼前这个人让他陌生,很突然的陌生。 “你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对吧。” 沉默。 “你预言里的场景就在这个森林里。” 依旧是沉默。 “在你的预言里,我…不,我们,是不是死了。” 车厢内的沉默让人窒息,岑几渊含着嘴里掉下来的半颗牙苦笑。 “为什么不说话?严熵。” 严熵看了他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染上莫名的冷淡,又十分矛盾,那层冷淡后好像透着关心、悲伤。 和浓重的迷茫,如堕烟海。 “严熵?”岑几渊抬起酸乏的胳膊,再即将触碰那张脸时被躲开,他愣在原地。 “……你怎么了?” 岑几渊的不安几乎要将他整人吞没。 他觉得严熵这样不对应,很不对劲。 车厢内的气氛僵持,符车探着身子抬手想摸一下岑几渊的头被严熵一把握住,那力道紧地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痛。” “你干嘛!” 岑几渊抓住他的手,却怎么都掰不开那几根手指。 “你有病吗严熵!” 他看着符车的手臂被捏到发颤,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懵,浑身发寒。 “你这次没藏袖子里啊。”严熵冰冷的目光朝着侧后方望去,符车发颤的指尖猛地一缩。 “严熵!你发什么疯!”岑几渊推开他扭头拽着符车的手腕看。 细瘦的手腕已经被捏地红肿发紫,白得没有血色。 “他一个小孩!你要干嘛啊?你不是同意他进队了吗!”岑几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严熵此刻的表情彻彻底底让他发觉。 这个人不是严熵。 简子羽看着后视镜上那张脸沉思,身旁的伏一凌劝着架。 “哎哎!怎么突然吵架啊,你们没前摇吗?” “我艹渊儿你抠他眼睛干嘛我们这里就他会漂移抠瞎了我们怎么跑!” “啊啊啊!严哥你再掐他脖子要把他掐死了我艹你们不要再打了!别打了!” 车内一时间乱成一团。 岑几渊喘着粗气被拉开,红着眼睛盯着这个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化的人,齿缝中挤出一句让后座三人同时一愣的话。 “你是谁。” 伏一凌揉着乱战中被打了一拳的熊猫眼:“渊儿,你烧傻了?严熵啊他是严熵啊。” “他不是!!”岑几渊眼眶盛着泪,本就因为生病难受不安,此刻严熵的异样让他无助又恐慌,他咬着牙看了眼后座上的几个人,又迅速撇过头去。 伏一凌愣住,岑几渊那是,哭了? “严熵。” 漆黑的车厢内陡然泛起一阵紫光,伏一凌诧异地看着简子羽手背上的符文,车顶绘出一片图腾,再最后一笔勾勒完毕后,那图腾没有任何犹豫,直直朝着前座落去。 一阶诅咒生效,被咒者。 严熵。 “……疯了,到底,怎么回事。”伏一凌的大脑一片空白,扭头拽着简子羽的手腕。 “你给严熵下咒干什么!你老毛病又犯了吗?” “他不是严熵。”前座上的岑几渊低着头,搭在腿上紧握的双手在发抖。 “不,他是。”简子羽沉着脸,透过后视镜和那双黑瞳对视。 “不准备说说吗,严熵。” “你们话太多了,而且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觉得很烦,你们不本来也得靠着我才能出去吗?”严熵踩下油门,望着前路面色平静,在沉默了半刻后,语气转变的突兀。 “渊渊,别怕。” 岑几渊呼吸一顿,僵着脖子抬头看着那张侧脸。 这是严熵,但是为什么,哪里怪怪的。 车内诡异的沉默了一阵,伏一凌皱着眉头凑到简子羽耳边小声嘀咕:“你给他诅咒下哪了?” 简子羽很明显也傻了,刚才驾驶座上那双眼睛明明就让人发毛,现在那股难受让人怀疑的感觉骤然消失,那双眼睛又恢复平常,语气也是。 “我是想吓吓他来着,我下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啊,但是……” 两人同时扭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岑几渊。 “严熵他…精分吗?”简子羽压着声音说。 岑几渊紧张到吞咽口水,被脸上突然抚来的手掌吓了一跳,他忘了躲,嘴中呢喃:“你,你刚才怎么了?” “什么?”严熵再扭头时望过来的眼神再没了刚刚的陌生感,这更让人不安,岑几渊抓住脸颊旁那只手,急道。 “你——” “砰!” 车子猛地一震,车前什么东西滚动,传来一声哀嚎。 “严哥…好像,撞到人了……” 几人看着在车前爬动的女生,她的脸没有带笑很明显不是这个世界生成的怪物,捂着自己翻折的左臂强行支撑着坐起来,那双眼睛透过挡风玻璃和车内的几人对视瞬间,像是终于看到救命稻草。 几人下车时岑几渊扭头看了眼车顶,顶部被砸出一大块凹陷,他目光又移到靠着车门沉思的严熵身上,心中的不安和疑问全部翻涌到极致。 严熵不记得自己刚才说的话。 他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你落单了?”伏一凌看着这个女生浑身是血,就算是对手对方落单在这种地方也不禁生出同情。 夏念眼中的恐慌是掩藏不住的,摇头间眼泪溢出声音哽咽:“不是……不是……” “我们队里的人死了,死了……”她痛哭,却不敢肆意大声喊出来自己的恐惧和难受。 …… 几人面面相觑,队友死亡是一件让人悲痛的事情,就算能领残影者身份牌,但亲眼看到同伴死在自己眼前也会留下很大的阴影。 岑几渊放下心中的疑问蹲下身轻声说:“他直接出故事了吗?” 夏念哭着摇头,头发凌乱地散在耳边,肩颈随着抽泣发颤抖动。 “没有,他没有变成残影者,没有……他被怪物杀死了,没有掉出去…他死的时候……他的编号碎了……” 岑几渊瞳孔一缩,扭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几人。 “编号……碎了?” 58 ? 红绿灯怪 ◎不要死在这里◎ 车灯照出一隅空地,岑几渊看着眼前这个哭到失音的女生指尖发凉:“你说…编号碎了,是什么意思?” “他…救了我,”夏念泪珠不断滚落,和自己脸上早就干涸的血液浑浊,滴落。 “滴答。” 泥地被染湿,耳边的童谣几乎要将夏念的理智彻底搅碎。 “夏念…跑,跑!” 司若口中涌出血液,双脚缓慢离地,胸腔被穿破,随着怪物的手上扬的惯性整个人向下滑动,伤口涌出的血液将衣服浸成深红,他咬着牙,手背上的符文被催动。 夏念的腿被黏在地上迈不出一步,眼中被迸溅上同伴的血液视线带上一片猩红的滤镜。 怪物的脚被紫光捆绑,金属材质的支架随之碎裂。 “轰隆——” 她目光紧紧盯着怪物碎成灰尘的双腿,哭着摇头支起身子想去拽那个重伤的人。 “你的诅咒生效了司若,你和我一起跑你和我一起走啊!” 她恨自己是个言师,面对这种怪物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扑过去徒劳的捶打怪物的手臂。 钻头怪支起身子对着她挥着另一只手,又被一阵光缠在原地不能动弹,那钻头上猩红的光闪烁一瞬,转着头看着绑住自己手的东西。 夏念哭得撕心裂肺,她没办法,司若被那根针管直穿腹部死死钉在地上,伤口不断涌出的血液积出一片红泊。 “怎么办……不要。” 她死死拽着司若的衣角,无从下手,眼前的人手腕上的黑纹再次攀长,那怪物的钳子化成灰尘随着风将她的双眼迷得看不清。 “没事…有…有复活甲,你快走……走,你得活下去,” 司若痛得声音发抖,想抬手帮她擦一下眼泪又没有力气。 “滋——” “滋——” 他听着骤然接近的钻声侧目看着那飞速转动的东西,本快溃散的意识猛然一紧,被黑纹缠绕的那只手再次泛起光,口中猛地溢出一口鲜血。 “走……咳,走啊!” 脑后近在咫尺的声音带着高速旋转造出的风,将夏念本梳好的头发吹乱,她呼吸猛地一顿,僵着脖子回头。 那颗红光离自己,只有几厘米,她双眼被那光刺地睁不开,司若的三阶诅咒几乎捆不住它,身体被一道巨力推开,夏念滚了几米狼狈地抬头,在贯穿耳膜的钻音中彻底愣在原地,身体甚至忘记了发抖。 血肉飞溅,司若的手垂落,黑纹上的光随之熄灭,他的三阶诅咒没有用完。 这钻头,原本是对着她的。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有力气站起来跑的,忘记自己是怎么痛哭飞奔逃窜,汗液和脸上的血液糊着她的眼睛几乎没了方向,她只能不住的在心里安慰自己。 司若还没死…还没死,他会变成残影者,我可以、我可以和他签契约,司若,你等我。 “啊!” 她被一截埋在地下的木马绊到在地,迟来的暴烈恐惧和膝盖的剧痛让她浑身发软站不起来。 “司若……你等我,我会从这里出去的你等着我……”她痛哭跪地,捂着脑袋想将刚才那一幕驱散,腥湿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那画面频繁在脑内播放手腕上的红字骤然下跌,她慌乱地掏药,视线灰白泛着噪点,她的酣睡值已经所剩无几,脑中忽地响起的机械声音刺得她手一抖,药瓶滚落在地,她忙撑着身子用指尖去够。 【警告!警告!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579A的诅咒者司若,编号已碎裂,无法融入童话。重复,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579……】 药瓶再一次滚远,撞在那个木马上应声碎裂,药水汩汩流出,她睁着空茫的眼睛看着远处缓慢接近的红光,脸上的泪滑落,耳中频繁重复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彻底变成一阵噪音。 “规则变了…死在这里,真的会死。” 夏念双手发抖,眼前一片模糊,手臂的剧痛都无法让她冷静,她在这个森林里走了很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天黑,直到遇到这几个人。 岑几渊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心中觉得嗤笑,觉得讽刺。 “去你妈的……”他暗骂出口,忆起自己误以为是幻听的窃窃低语。 复活甲、去你妈的复活甲。 他回头望着始终靠在车旁的严熵,伏一凌安慰的话语,简子羽帮忙把人扶起来的衣服摩擦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周遭的一切在两人的对视中被按下静音。 他只觉得,冷。 好冷。 “你跟我们走,我们带你去找你队友。”简子羽拽着她起身,对方的手却缓缓抽出。 “你们去告诉我队友,不要死在这里。” …… “你自己去说。”伏一凌掌心泛光,贴在夏念身上声音很轻。 “他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放弃的。” 夏念看着自己身上愈合的伤,嗤笑出声眼泪再次决堤。 “疗愈技能可以医好这些伤,他如果没有被钉在地上是可以走的,他本来可以走的……他本来,不会死的。” 几人心口被这一声声抽泣压得喘不过气,四周渐渐泛起浓重的湿气,简子羽转身抬头望着被一层乌云沉得更深的夜。 “你带着他的命,一起活下去。” 第一滴雨终于坠落,砸在车窗还未滑落,紧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数不清的雨脚密匝匝地冲刷车身,天穹破漏,整个世界被按进这场巨大的潮湿里。 挡风玻璃被雨刮频繁摩擦,在车厢内反复。 岑几渊低头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符车,抬手摸着他的头发苦笑。 “你也很倒霉呢,才这么小就来到这。” 才第二个故事就遇到这种事情。 “你好烫,冰敷。” 脸颊上的手冰凉,岑几渊的鼻尖发酸:“你怎么,都不害怕呢……” 伏一凌局促地看着靠在窗边发呆的夏念,窗外的雨水在窗上肆意横流,裹着被打碎的叶子。 “唉,唉!我们说点别的行不行,就是,嗯……”伏一凌想了半晌,大脑运转完毕:“我们要在这个森林里找什么,那个童谣好像没有提示啊。” 简子羽叹了口气默契地接过话:“糖罐子,应该是。””那些店里都是糖罐子啊,艹,我们咋没从那些店里偷一个出来。”伏一凌佯装苦恼地挠头。 “不如我们再回去镇子上看看?反正那个钻头怪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对吧?” “肯定不是镇子上的糖罐子啊你个白痴。”简子羽白了他一眼。 可惜这车内的气氛还是很沉重。 伏一凌咬了一下嘴唇,探身去戳了一下岑几渊的脸。 “渊儿,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没事。”岑几渊侧过头回了对方一个笑,他知道对方的用意。 “你那天和002大战一夜的战绩很不错啊。”他说完回头望着前方的路,雨幕将本就微弱的车灯泼得更模糊了,几乎看不清车灯范围外的东西。 “等它把自己解开,我们应该也出去了,到时候你得赶紧好起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网吧游乐园电影院吗,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吧。” 伏一凌戳了一下符车的头:“还有你,什么时候能喊我声哥哥啊?” 符车侧头看了眼对方,那双红眼睛依旧冷冷的,他抬手指了一下岑几渊,点了点头。 ……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的哥哥只有他一个,还是让岑几渊喊我哥? 伏一凌无所谓地笑了笑,上手揉了一把岑几渊的头。 “生病了,就不要想那么多。” “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我们都会活下去。” 他一愣,看着和自己同时出声的严熵,笑道:“对,有严哥在,我们能出去的。” “轰隆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随着这声闷雷撕裂天幕,雨刷器左右抽打,每一次摆动都只能让视野短暂地清晰一阵,下一刻又被暴雨冲刷。 眼前漆黑的道路由远及近出现一个道闸,正中心从黑暗中伸出一个破旧的红绿灯,亮红的光在雨幕里十分显眼。 “这里怎么会有道闸?” 岑几渊皱着眉头探身,眯着眼睛想看清这道闸周围的东西,可惜雨太大,车灯太暗,四周更是黑得深不见底。 “哐。” 红灯熄灭,下一刻黄灯亮起。 “我艹这不对吧,火烧屁股了我等你红绿灯?”伏一凌搭着严熵的肩膀:“来吧漂移车王,我们撞过去吧。” “你有病吧老实点。”简子羽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揪回来。 她抽回胳膊时碰到旁边女生的手一愣:”夏念?你很冷吗。” 夏念僵硬地抬起头摇了摇:“不冷。” 简子羽又扭头看着伏一凌的外套。 …… “哐。” 黄灯熄灭,绿灯亮起,车前的道闸缓缓升起,严熵踩下油门眉头紧锁。 “伏一凌,你能感应到这周围有没有怪物吗?” 伏一凌撇着嘴搓着胳膊:“感应不到,这雨好像带什么屏蔽功能啊,我连地形都感应不到了。” “你们也遇到那个钻头怪物了吗?”夏念望着窗外低喃。 “对啊,我艹,我们遇到大逃杀了你知道吗,那街道上的血流的我的妈啊,而且镇子上的人很诡异啊,人人带着笑。” “……那个怪物,完好无损吗?” 几人纷纷愣住,一个一直被忽视的问题陡然蹿过每个人的大脑,车外静地只有哗啦啦的雨声,一声声闷雷带着闪电短暂照亮树林,树干的黑影在那一瞬光亮中造出一副深渊景象。 岑几渊喉咙发紧,声音带着嘶哑:“钻头怪物,不止一个。” 可是为什么天黑后那阵童谣再也没响起来过。 严熵紧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再次出现的道闸,上方的红灯将他的瞳孔照地晃动。 “哐。” 红灯熄灭,黄灯亮起。 “这道闸有多少个——!?”伏一凌说这话时差点咬到舌头,他看着严熵猛地倒车打着方向盘,被惯性甩的砰一声撞在车门上,他揉着胳膊稳住身子拽着前座大喊。 “车神!玩速度与激情呢?!!” “哐。” 身后泛红的灯猛地转绿,路面上被巨物踩踏一声一声震颤,车内的几人同时回头看着车后,除了严熵。 “噼啪!” 惨白的一道闪电再次将这个世界短暂照亮,那个疯狂在雨中摇晃的红绿灯下,与周围的树木一同彻底被照出全貌。 “砰!砰!” “砰砰砰砰!” 岑几渊的心跟着车后的脚步跳得越来越快,寒意从骨缝钻出流窜全身,直冲头顶彻底炸开。 车后那个飞速接近的东西离车尾只剩下几米,那是个比车身还要大两倍的,长着巨大牙齿的巨嘴鱼。 59 ? 与死,同生 ◎帅哥,一起下地狱吧◎ 后视镜里的怪物将水幕撞碎,悬在头前的红绿灯凿击车顶,拉扯所有人的不安。 那张巨口在接近车尾缓缓张开,鱼身内部的构造完全敞露,布满倒刺的上颌塞着肉泥碎块,里面是数不清的车身碎块和断肢人头。 “轰隆——” 后备箱盖被掀翻,像一张薄纸一样被那怪物嚼的稀碎。 岑几渊几乎被吓傻,大脑一时间根本无法转动思考,耳膜鼓动浸了一身冷汗,这声巨响砸得车身摇晃,那狰狞的牙擦着这辆车狠狠咬合,他呼吸急促,扭头看着猛踩油门的严熵。 “严熵…” 他预言的是几人被怪物吞掉的画面,他把预言的因果强行干预了。 “艹!车神!要不是你我们后排三个都得被吞进去。”伏一凌的五脏六腑随着车身加速都被挤到了后背,也顾不上那股想吐的劲儿了,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下一刻车身猛地一抖,惯性将车又推了几米,那怪物晃着头在原地缓了没一会又开始朝着这辆车冲撞,臃肿的身体在地上跳动,整个森林都在跟着颤。 闪电再次给这个怪物来了张照,那张鱼脸上的脓包鼓动,双眼兴奋地盯着几人。 “天老爷,你不如不要给我们看。”伏一凌感觉自己要被吓吐了,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车。 “我说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开玩笑。”简子羽紧张地吞咽口水,牙床又猛地一痛。 …… 后座的三人同时一愣,下一刻开始猛灌药。 “求你了酣睡值,求你了牙,别松了牙你别掉。”伏一凌脸色苍白,后牙的松动酸痛让他恐慌到了极点,下一刻车子再次被撞击。 轮胎打滑,巨大的惯性让车子控制不住地朝着道旁树林冲撞,离心力将车内的人甩得晕头转向,严熵沉着脸紧紧攥着打滑的方向盘,右手拉着手刹将车身稳住,额头上的冷汗滑入眼中,刺地他睁不开。 “砰砰砰砰!” 像是听到伏一凌的祈求,天老爷确实没有再亮起那盏灯。 可那个红绿灯频繁撞击车顶,车后的黑暗中频繁震动,一旦严熵失误,那巨口会将一切碾碎。 道路旁的树木几乎成了残影,暴雨倾斜而下在高速中将本就依稀的可见度拉到最低。 “靠,靠!简子羽你技能用早了!这怪物死死跟着我们跑不了啊!”伏一凌拽着拉手咆哮哀嚎。 “我怎么知道啊!”简子羽也慌了,车顶已经被砸得凹陷,再砸下去这车就要坏了。 她目光定在夏念身上骤然一缩,下一刻紧紧拽着女生放在门把上的手怒道:“你要干什么!” 夏念麻木地回头看了眼她,扯出一个笑,那眼神,分明存了死志。 “谢谢你们救我,我会尽量多拖它一段时间,你们,”她对上简子羽的眼睛:“一定要活下去。” 简子羽看着那只手上的动作心头一紧:“不行!” 来不及了,拉手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咔哒。” 她一愣,扭头看着前座的严熵。 “你下去连一秒钟都拖不了。”严熵猛踩一脚油门冷声道:“你只会一瞬间就被怪物吞掉,夏念,我救人从来不会反过来被救。” 女生的手无力得从拉开的车把上松落,本准备赴死的心此刻好像被什么东西唤醒,车身摇晃,她恍惚想起司若死去的场景。 “跑…” “你得活下去。” “轰隆!” 车内几人骤然间随着车身倾斜,又在车轮落地时被猛地一撞。 “严哥你太帅了呜呜呜我要当你的狗,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伏一凌刚才看到后视镜上那怪物咬掉保险杠的时候心都凉了一半,还没成功脱逃就开始举着手欢呼。 “芜湖!速度与激情!去你妈的灯笼鱼,我们都他妈要活下去!耶一!” “伏一凌我们还没逃掉呢你嚎个屁啊!”简子羽忍无可忍了,给了对方一榔头。 夏念看着几人,觉得诧异。 这是会死的故事,这是没有什么所谓复活甲的生死一线,车后有怪物近在咫尺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她目光定在始终紧盯前方攥着方向盘的严熵身上。 “他们说的没错。”她突然开口,身旁的简子羽和伏一凌同时扭头。 “有严熵的故事,存活率会大大提高。” 脑中那些让人痛苦悲伤的画面顷刻间化成一个念头。 活下去。 夏念深吸口气回头看着悬在车后的红绿灯,“你们有一个残影者对吧。” “你怎么知道?”伏一凌下意识看了眼岑几渊。 “残影者的高速穿墙位移可以引开这个怪物,我能帮你们。” 岑几渊应声回头:“你说。” “你要保证留足够的酣睡值回来。”女生话落,探出的手掌泛光,轻轻在岑几渊的肩头贴了一下。 岑几渊一愣,双眼再挪到窗外时瞳孔紧缩。 本漆黑一片的林中,缓缓走出无数个泛着蓝光的人影。 夏念呼吸沉重,给自己灌了口药:“接触其中一个幻像后所有的幻像会模仿你的举动,你……” “我知道。”岑几渊没准备听她说完,抹了把脸刚准备动身手被握住,身后响起的声音低哑。 “岑几渊,不准死。” 他没回头,哼笑一声:“开好你的车。” 下一刻他化成一抹黑影骤然消失在原地,符车猛地坐起帽子跟着滑落,死死攥着车门目光紧盯着那抹黑烟。 暴雨几乎将周围的空气掠夺干净,岑几渊拽住树干停在一个幻像前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勾出一个笑。 “帅哥,一起下地狱吧?” 他拽住对方的手下一刻转身便朝着道上冲去。 “靠,渊儿啊,你他妈冲这么快别刹不住车掉怪嘴里啊!” 伏一凌看着暴雨里一个个粉毛齐刷刷地涌过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中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求了一遍能保佑一下自己的儿子。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愿意吃三天素、不五天、不、我一辈子都可以吃素,岑几渊你不能有事啊,你得是完完整整地回来啊,缺胳膊少腿的我医不了……” “伏一凌你吵死了闭嘴!”简子羽皱着眉头给了他一巴掌,目光紧紧盯着雨中的人影屏着气。 “我也可以吃素,他一定会回来的。” 倾倒的雨冰凉刺骨,岑几渊的身体几乎要被这雨砸得站不稳,鞋底拍击浑浊的水面,每一步都抬得艰难,视野被压缩,雨水将他眼皮砸得发麻,视线内那悬在车身上的红绿灯每接近一寸,他的心就跟着多跳一拍。 快点。 再快点。 心跳在耳膜里擂鼓,沉重、混乱、毫无章法,岑几渊死咬着不受控剧烈磕碰的牙,紧紧拽着身旁的幻像朝着那个怪物的巨嘴冲去。 身体被数个人影剐蹭,撞得他肩膀发痛,大脑晕的他摇晃不定又强撑着自己站稳,头发浸湿沉重地糊在脸上,每一次呼吸胸腔都撕裂般的痛。 再快点。 不能停。 雨中的车窗被摇下,伏一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岑几渊!渊儿!你是全世界最帅的人呜呜呜!我不当你爹了你当我儿子吧呜呜呜呜啊——!”他被简子羽拽着头发揪回去,哭声在高速行驶下模糊拉长。 终于,他停在车身与怪物拉出的短小缝隙间,身体被数个同样摇晃的幻影紧紧贴住。 眼前是直直冲来的巨口,那个怪物狰狞的双眼紧紧盯着眼前成群的肥美食物。 恐惧。 极端的恐惧。 岑几渊的心跳疯狂跳动震着全身的骨头,扭头对上那双双同样惊恐慌乱到目光无法锁定的眼睛。 “……别怕。” 浓重的腥臭味骤然将他包裹,视线被一片暗红浸染,手下的触感黏腻,他撑起身子回头看着缓缓闭合的牙齿和牙齿外涌来的数十个岑几渊。 他们在跑,在疯狂往这张嘴里挤。 挤不进来的一个一个撞在怪物的嘴上。 他们在哭,双眼被浓浓的恐惧浸染流着泪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 “别哭。”他的声音发颤,拽着身旁的幻像向后滑落,眼角的泪在巨嘴中滞空。 “岑几渊!” “岑几渊——!” 伏一凌的尖叫随着巨口合上彻底被隔绝。 “我们,”岑几渊望着一同被吞进口中的几个幻像在食道中滑落,眼角被车体碎片划破。 “与死,同生。” 车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被人群堵住,后车窗捎进来的雨将几人的心砸地死沉,伏一凌死死盯着人群等着那抹黑烟出现,望眼欲穿。 他频繁地回望副驾,该出现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人……人呢。” 车内所有人的嘴唇煞白,疾驰的车辆将后方黏腻的咀嚼声拉远。 “严、严熵,等他,别开了……” 伏一凌不住探头又被缓慢升起的车窗阻隔,他声音带上哭腔:“等他啊!他酣睡值不够追不上了怎么办!严熵!别他妈再开了!” “伏一凌!冷静点啊你!”简子羽声音发颤,拽着伏一凌的胳膊把他往回拉。 坐在驾驶室上的人一言不发,她目光定在那双紧握在方向盘的手上。 在发抖。 “人呢!人呢!”伏一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扒着车窗,眼看着就要拉开车门跳下去被简子羽拦住。 “伏一凌,你现在回去一切都白费了不是吗!”简子羽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出去送死,他把自己送到怪物嘴里的意义在哪……” “他没死。”严熵和夏念的声音一同响起。 “如果他死了,你们会听到他编号碎掉的声音,他是严熵的残影者,如果他死了,戒指会碎掉。” 夏念望着严熵手上的戒指:“他在帮我们,拖时间。”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伏一凌和符车频繁挪着身子的声音,他们在雨中寻找岑几渊的身影,却始终没看到。 “他是个残影者啊……拖了这么久如果酣睡值不够回不来了怎么办…艹!”伏一凌拳头重重砸在座椅上把符车震的一颤。 符车死死咬着下唇,趴在副驾上目光执着地盯着车后,轻轻喃出的声音被伏一凌的怒骂盖过。 “哥哥…不能死。” 那怪物被甩开了,一路上车厢内静地只能喘息声和抽泣声,车子最终停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伏一凌几乎脚刚沾地就要往道路上跑被严熵一把拽住。 “去送死吗?”严熵声音冰冷,手也冰凉。 “艹!”伏一凌怒骂道。 “你就不担心他是吗?严熵,你一点都不担心他回不来吗?他是个残影者!死了就他妈什么都没了!”他拽着严熵的领子双眼赤红。 那双发颤的手最终在那抹注视下缓缓松开。 担心,他担心的。 严熵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抖,那双眼里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冷静。 “咔嚓。” 几人听到这细微的声响纷纷一愣,伏一凌猛地抬头看着严熵溢出血沫的嘴角。 严熵的第二颗牙,掉的比他们都快。 60 ? 他只是相信严熵 ◎岑几渊,我后悔了◎ “严熵,你的酣睡值……”伏一凌看着他手腕上的红字牙齿发颤。 “没事。”严熵扭头将那颗牙吐出,放下手时目光锁在那枚戒指上。 岑几渊,你答应我的。 那颗白宝石闪烁一瞬,像是回应,竟真的开始缓缓发烫。 他手指骤然一缩,猛地回头朝着林中望去。 伏一凌看着他这幅表情心口一紧,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赶忙拽着他的胳膊。 “严熵!你感应到了吗?” 严熵的呼吸沉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手臂,擦过戒指,又顺着指尖滴落。 “严熵,你说话啊!”伏一凌急了,抓起严熵的手瞳孔一缩。 “这…戒指,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烫。” 他喉口吞咽,湿透的头发黏在脸上将他的心缠得发紧。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你刚感觉到什么了!” “伏一凌你冷静点,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急吗?”简子羽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开。 “轰隆——” 雷雨遮天蔽日,令人窒息。 “我就说,我就觉得不该让他去的……”伏一凌被这声闷雷击地崩溃,尾音未落便淹没在哽咽里,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苦涩,只剩下苦涩。 严熵僵在原地,这戒指突来的发烫和大脑中一瞬闪过的片段让他浑身发寒。 那是怪物暗红的胃腔,那是,很多个岑几渊浸在酸液里,有的已经被腐蚀到看不出人型,有的被金属铁片穿进胸腔。 他分不清,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岑几渊。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害怕。 “没死,他没死。”严熵手指收紧,垂下眼睛望着地上被反复激起的水花,那枚戒指只是在提醒他,他还没死。 “去找糖果罐。”他搭上伏一凌的肩,那双眼睛已然平静。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简子羽深吸口气起身。 “伏一凌,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她抬头,任由雨点狠狠砸在脸上,心口闷地发痛。 “交给严熵吧,他会把他带回来的。” 伏一凌抽泣一声,抹了把脸站起身,天空再次被一道闪电劈得发亮。 “救他,严哥。” “嗯,注意安全。”严熵转身,关上车门望着手上那枚戒指,手臂不住地发抖,将头抵在方向盘上强迫自己冷静。 他阖眼,发丝上的雨滴落,心中的想法让他后知后觉地想笑,却不由得喃出那句话。 “救他,求你…让我找到他。” 可他,本是个无神论者。 车灯再次亮起,几人目光一路跟着那辆车直到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夏念看着周围一片漆黑,突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摩挲。 “啪嗒。” 前方被一束白光照亮。 “幸亏有你在,不然别说找东西,我们连路都走不了了。”简子羽看着她手中的小手电扯出一个笑,叹了口气却发现胸中那股沉闷根本叹不出去。 伏一凌手忽然被握住,他恍惚低头。 “别怕,还活着。”符车咬着下唇,那双淡红的眼睛好像更红了些。 他破涕为笑,捏了一下男孩的脸:“这么不爱说话就别安慰人了呗,我知道的……”他蹲下身抱住符车。 “他肯定不会死的,我们还要一起出去玩呢。” 他把符车的雨衣帽子往下拉了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符他的背。 “干活!” “我用技能了啊,你们记得给我护法,别给我整死了我预言的时候可是很脆弱的。”他撩起头发回头看着身后的两个女生。 “居然是两个女孩子来保护我,别说,挺爽的。”他笑嘻嘻地找了块草坪坐下,话落掌心涌出光束。 “他一直这样吗,情绪转变这么快。” 简子羽闻声回头看着身旁的夏念,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是相信严熵罢了。” 伏一凌的预言画面中确实有糖果罐的线索,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已经被浑浊成泥,但这大雨很快就将衣服上的泥水冲刷干净。 只是他一直磕磕巴巴的让三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倒是说那地方在哪啊。”简子羽眉头紧皱,几人都被淋成落汤鸡了,这人便秘似的。 “嗯……夏念,你、我,哎。”伏一凌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那画面中的场景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 “你还记得,你朋友,不是,你们两个是在哪里遇到怪物的吗?” 这话问出来几人诡异地沉默了一阵,伏一凌苦恼的挠了挠头,问对方自己的朋友死在哪里这种话他真的说不出口。 “嗯,记得。”夏念抓着手电声音平静。 “不用顾虑那么多,你直接说就好了。” “……那地方有个被埋在地下露出一半脑袋的塑料马。” 话落,空气又陷入沉默。 几人脚踩泥泞的声音扯不破这沉默,倾盆的大雨毫无怜悯,将夏念的脊背砸地发颤。 她的手被握紧,身旁传来的女声被雨水盖过。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不和我们——” “没事。”夏念将伏一凌的话打断,攥着手电的手指发白。 “我带你们去,我记得那条路。” “啪嗒。” “啪嗒。” 污泥吮着鞋底,在这种环境下走路显得异常艰难,伏一凌三番两次提出要背符车被摇头拒绝,他叹了口气。 “鬼地方,我出去要写个避雷贴。” “你避雷了有啥用,进故事从来不是我们能选的。”简子羽目光扫过树下频繁出现的红布,小片小片的积水积在褶皱内。 “起码以后进故事前做点准备啊,这规则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这么改下去了,这是真开始玩命了吧,哎呀!”伏一凌说道一般被脚底什么东西一拌,差点摔个嘴啃泥。 夏念转身,手电筒的光线跟着投射而来,看着那碎掉一半的药瓶死咬下唇脸色惨白。 “快到了。” “夏念。”简子羽拉住刚准备继续走的女生沉声道:“其实不用这么逞强,你拿着手电在远处给我们照着就行。” “没区别。”夏念垂眼摇头,下一刻她嘴里的牙齿被舌尖舔到,松动脱落。 她扭头将嘴里的血沫吐掉,牙龈酸痛发胀,舌尖再次触碰时已经空了很大一片。 女生抬眼望着天扯出苦笑,心中大概对自己的结果也有了个猜测。 她以为自己能面对那副场景,她高估了自己。 白光投射,一地碎肉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破碎的衣服被染红,伏一凌目光一抖,突然意识到抖的是拿手电的夏念。 “司若…”她看着那空洞的半个头颅腿脚发软被身旁的人扶住,眼泪不受控地滚落。 简子羽不忍,看着这一地狼藉。 这分明就是虐杀,将人杀死了还不够,被搅碎,还要被暴雨冲刷,死不瞑目。 伏一凌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生理性反胃:“我去找。” 他接过手电,和简子羽对视一眼点头。 画面中那个糖果罐好像被埋在地底,就在那个摇摇马周围。 伏一凌咬着牙迈过横在泥中的断手,将手电朝着那个塑料马照去,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四米,五米,偏西北侧……”他一步一步计算距离,最终定在一处彻底愣住。 “你妈的……不是,我不是骂你。”他看着这半张尸体手脚冰凉。 “司、司若是吗,那个,夏念她还活着,她没事……”他蹲下身看着自己的手套,纠结了半天。 “对不起……”他深吸了口气眼睛紧闭想去触碰这具尸体,又骤然收回,心中崩溃。 这活我好像,干不了啊! 他猛地站起身想转身走,脚底却像灌了铅一样,左右脑在不断互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预言和测量位置是不是出了差错,为什么会这么巧合。 他转身再次照住那个摇摇马,光线一寸一寸挪动最终还是停在那半具尸体上。 …… 他叹了口气,也算认命,蹲下身伸手。 “对不起,司若。” 极度的生理恐惧几乎要把伏一凌逼疯,手中的触感黏腻冰凉,他不能闭眼,用力翻过尸体喘着粗气。 “对不起,对不起……”他看着因为自己的翻动滑出胸腔的内脏,强忍着自己的干呕。 不能,不能那样。 他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压制着自己的恐惧,开始在污泥里挖掘。 大雨反复将刚挖开的泥土冲刷回坑洞,伏一凌不敢耽搁,拼了命的挖,泥水溅到身旁的尸体上,他只能反复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他胳膊挖到酸痛,脸上溅上泥污,这泥发红,发腥,他不敢多想那是什么,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干呕又强行被自己咽回去,狼狈不堪的用沾满泥污的手套擦了好几次眼睛。 “咕噜噜……”手电筒被一块石头砸得滚动,贴着司若照亮前方的一片黑暗。 终于,伏一凌在坑洞中触碰到一块硬物,他拽住那块硬物的边缘发力,拔出糖罐的一瞬间身体失去平衡朝后栽去。 “嘶……好痛。”他的尾巴骨也痛,牙也痛。 他低头吐出自己的第二颗牙,还没来得及慌乱抬眼,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浓重地恐惧下他甚至忘了呼吸。 那块被手电筒照亮的空气前方,沉睡着三只钻头怪物。”轰隆!” 闷雷滚滚,黑夜将空气凝滞稠得化不开,猝然间又被一道惨白的光劈开云层,映亮前方蜿蜒的路。 道上唯一一辆车撕开雨幕,车轮频繁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水浪。 车内的人神色阴沉,下意识想去摸出根烟来指尖骤然一缩,又重新握住方向盘。 严熵已经去那条路上找过了,除了一地的血液和残肢,什么都没有。 这一路上,他无数次地看到什么东西误以为是自己想找的那个人,却只是一颗树影,一块巨石。 无名指上的戒指还在发烫,反反复复地提醒他岑几渊在等他。 “岑几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后悔了。” 车头猛然向前一栽,惯性拉扯让严熵身体控制不住地朝前撞,安全带勒地他生疼,轮胎徒劳地空转了几下彻底报废。 他看着仪表盘上的灯深吸口气,颓然地靠回椅背,车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指尖忽地一烫,一个片段刺进严熵的脑海,他猛地起身,眼中是掩饰不住地慌乱。 “砰!” 车门被甩上,男人在雨中狂奔,呼吸被雨水淹没。 岑几渊。 严熵的心剧烈跳动,片段里的那张惨白的脸反复重播,巴不得将他的理智彻底击溃。 “噗通。” 他猛地跪地,喘着粗气抬起颤抖的手。 为什么不烫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他目光几乎是涣散的,疯了般揉搓手指反复确认那枚戒指的温度,手指被搓红,搓破,被雨水浇地发痛。 “为什么突然这么凉……”他哽咽着摩擦那枚戒指上那颗宝石,下一刻戒指上传来的细微声响彻底将他的心弦崩断。 “咔嚓……” “不要…不要!” 他握着那枚戒指,徒劳地捏紧再捏紧,摇着头痛哭。 “岑几渊!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咔嚓。” 严熵颤抖的身体骤然停住。 “岑几渊——!”《 》 60-70 61 ? 一定要出去 ◎我这样的人,能对你做什么?◎ “噼啪——” 翻涌的浓云深处再次猛地刺出一道闪电,狰狞的树杈倒影将伏一凌惨白的脸分割,他强行压着自己粗重的呼吸,颤抖着指尖去够那个手电。 闷雷再次将这片森林震出一声怒吼,本瓢盆的雨依稀见小,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不安。 他几乎是抓起手电就起身拔腿逃跑,脸色唇色失血般的白。 简子羽听到脚步回头,看着对方慌乱的样子心头一紧。 “钻、钻头怪,三个,这森林里、有三个怪物……”伏一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回头看着渐亮的天。 “它们、它们在睡觉……” 入夜之后,就没有听到过它们的声音。 伏一凌回过神来心跳骤然一停,下一刻他拽着简子羽的手。 “我们得走,天快亮了!符车,用你技能带着夏念跑,天亮前一定要出这片森林。” 符车点头,刚准备去拉夏念的手被拦住。 “糖果罐,只有一个吗。” “我们没时间去找另一个了夏念,天亮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简子羽拽着夏念的手道:“我们可以明天晚上再来找啊!” “我没有时间了。” 如果不找到这个关键道具,她熬不到第二天晚上。 雨停的毫无预兆,女生的发丝滴落水珠,她笑了一下,脱下衣服递给伏一凌。 “谢谢。”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几步忽地一顿。 “你们,一定要出去啊。” …… 伏一凌看着女生的背影,狠狠脱下沾满泥污的手套丢在地上骂道:“艹。” 雨后的森林本该是翻新泥土的味道,夏念却只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走过那片血污,迈过那块残肢,目光从那颗头颅上扫过双眼空洞麻木,垂在身侧的手臂不断发抖。 她将手伸进衣服将那五颗牙掏出,手掌翻转,牙齿砸进泥水噼啪作响。 清晨的天雾蒙蒙的,她望着前方依稀露出轮廓的怪物出神。 其实就算是找到这个罐子,她大概也出不去了,她只是想,能找到这个罐子交给自己的队友,能让他们别再来这片森林。 她的队伍里只有一个言师。 言师,预言死局,强逆因果,这预知成不了多利的刃,她总是在看着自己队友的背影,那是他们留给她最多的东西。 她停下脚步,慢慢蹲下看着这个木马,不由觉得可笑。 司若死的地方埋一个,另一个居然埋在这里。 指尖挖着泥土,药瓶的碎片扎进手掌她却感觉不到疼。 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 司若和她的死亡,明明离活着这么近。 天边的山丘露出一缕阳光,投射在她溢满泪水的脸上,童谣苏醒,钻音刺地她耳膜生疼大脑一片混沌。 泥土中心的糖罐被照得反光,晃得她视线越发模糊。 “滋——” “滋——” 身后响起钻音,她拽出那个糖罐看着上面的红光哭笑皆非。 “是我失职,我不配为言师。” 她喃喃起身,回望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怪物,紧握着糖罐转身,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这个送出去。 手腕上的红字猛跳,她咬着牙往自己嘴里塞了瓶特效药强迈着发软的腿狂奔。 “啊!” 她被一个物体绊到,慌忙起身看着这具尸体一怔,没时间思考害怕她咬着下唇抬手贴上这半个身子掌心泛光。 “司若,对不起……”她哭着爬动抓住眼前的幻像往那具尸体上拽。 “滋——” 钻头怪物转动头颅看着林中无数个半尸爬动,抬起注射器刺穿其中一个后再次动身,腿脚被猛地拽住,它低头不解。 下一刻它暴戾地将拽着自己的半尸一个一个串在手上,直到那些尸体原地消散成蓝晕,红光随着头部转动上移,紧紧盯着那个奔跑的人影。 夏念不敢回头,身后渐远的声音让她心中安定了一分。 甩掉了。 她咽了口咸腥继续奔跑,那阵童谣骤然一停。 “啪嗒。” 糖罐掉在地上,她无助惊恐的的睁着双眼,道旁树丛中钻出来的怪物横迈,那颗红光闪烁一瞬,停下来的钻头陡然开始高速转动。 “滋——” “滋——” 夏念跌坐在地,后撤着身子摇头,司若死亡的画面频繁在脑中重播,消失,再浮现,那张脸在脑海中变成了自己的脸,那根针头缓缓朝自己接近将她的瞳孔聚缩。 恐惧让她尖叫,声音喊到嘶哑,她闭上双眼再也不敢看自己的死局。 “唰!” 痛感没有袭来,她怔愣间看着拽着自己的黑衣小孩。 “妈的,简子羽,我就说你技能用早了!你他妈下严熵身上干什么啊!” “你别念叨了行不行,逃命啊!伏一凌!你他妈别把自己杵针眼里啊!” “啊啊啊去你妈的死钻头你爷爷我早就不怕打针了!”伏一凌一边狂叫一边趁着钻头怪物扭头的间隙扑过去捡起罐子就跑。 “你们……”夏念看着准备回去接人的符车愣在原地。 “嗯,救你。” 符车没回头,下一刻化身一团黑影朝着伏一凌冲去。”奶~奶~的~这罐子到底有啥用啊我艹~!我还以为这罐子能防这个破钻头啊!”伏一凌被符车拽着高速移动说话嘴唇都在飘,他被送到夏念身边后蹲在地上报复性地呼吸空气。 “这罐子……应该是要装糖的。”夏念望着那个瘦小的黑影再次朝着简子羽冲去,心中被彻彻底底地震撼。 “哎,哎!对对对你好聪明我靠,装了糖就可以防这个钻头怪了是吧。”伏一凌把着腰起身拍了拍夏念的肩膀,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们、呼,我们一起出去装糖,一个都不能少啊,我的妈吓死我了那怪物的针头也太他妈大了。” 夏念的发丝被吹起,回神看着身旁的女生跪在地上喘气,目光又定在一脸惨白灌药的符车身上。 眼眶被浸润,她发出的字音被哽咽埋没。 “嗯…我们一起出去……” 嘴里那颗牙被她生生吞了下去。 “滋——” “滋——” 诡异刺耳的童谣在林空盘绕,求生的本能点燃四肢百骸,几人踩着泥浆腐叶狂奔。 “妈的,别他妈唱了,好难听好难听好难听!”伏一凌话落叼着药瓶猛吸,下一刻被呛地绊了一脚。 简子羽咬着牙拽着他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身后传来沉重迅疾的碾压声,她牙一酸,骂了一句扭头将那颗牙吐掉。 他们飞奔,真切地感知到慢下一步,就会跌入死亡粉身碎骨。 她皮肤上的每一根寒毛都在竖立,鼻尖的腥风和喉咙的痛痒融合,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在抽痛。 “滋——” 几人纷纷一愣,盘旋在林中的声音猛地停止让他们迷茫又恐慌,一瞬间寒意自脊椎底部急速攀升扼住了喉咙。 夏念惊恐地忆起刚才那一幕,童谣猛地停滞,她慌乱地扭头看着简子羽身边忽然乍现的红光,极端的恐惧死死将她勒在原地。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泥泞,吮着她的双腿阻挠她,瞳孔中心那根针尖离那个人只剩几米,身体内巨大的求生本能彻底被她的理智扯碎。 “噗呲。” 血液飞溅,从简子羽血色褪尽的脸颊上滑落。 “咳……” 女生的眼睛被针尖刺穿,汩汩血液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夏念……夏念!”简子羽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在发颤:“你,你别动……你。”她看着这一幕,无从下手,下一刻那怪物将女生直直钉在地上,一口鲜血涌出。 “跑……跑啊!”夏念抬起发颤的手,贴在自己身上。 疼,疼。 好疼。 好疼。 “噗呲——”眼球被刺穿,那根针直直穿进颅骨痛到她尖叫哀嚎。 “跑啊!” 掌心泛光,她疼得浑身颤抖死咬着牙,下一刻紧紧攥住那根针被自己口中的血液呛到抽搐痉挛。 林中无数个女生擦着简子羽的肩膀将她撞得摇晃,每一次碾压树枝的爆响都在敲击她濒临崩裂的神经。 她的瞳孔和针尖下发出的喘息一同发颤,看着那些幻影一个一个拽着怪物的手臂回头哭喊。 “把糖果罐给我的队友,你们活下去!” 身体被猛地抱起,耳边沉重的脚步和身后渐远的童谣疯狂敲击她的心脏,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泄出。 “伏一凌……” “嗯,不说,不说了…”伏一凌声音带喘,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 身后的尖叫随着那声钻音加速被彻底切断,她的心骤然沉入一片无底的冰窟。 童谣被拉远,那条路终于出现,不偏不倚,寂静沉沉令人窒息。 伏一凌跪倒在地,汗水一滴一滴砸在路面,他回头看着远处闪烁的红光,只剩下无比清晰的绝望和悲伤。 【警告!警告!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811B的言师夏念,编号已碎裂,无法融入童话。重复,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811B的言师夏念,编号已……】 传入耳中的声音冰冷无情,男人眼眶溢出眼泪倒在树干下喘着粗气,身旁的人声音发颤。 “夏念、夏念也……” “这个故事没有复活甲了,”姜弘济咬着牙回头看着那个人影:“妈的,岑几渊,疯了吧。” 下一刻他脊背忽地一凉,猛地拽住自己身边的人一扑。 “砰——” 那截树干被从中心掏了个窟窿,鬼爪冒着黑烟,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颗树后探出头的人,那双漆黑冒着红光的眼睛让人发寒。 “姜弘济,”岑几渊勾出一个笑,将手扯出一瞬间那棵树骤然倒地轰出巨响,森林应声颤抖。 “有什么好跑的,你不是说,”他齿尖挤出一缕白气,瞳中全是恨意。 “我这样的人,能对你做什么?” 62 ? 找到你了 ◎这颗心,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岑几渊在高中时短暂的被一个人照亮过,又被这个人亲手推进地狱。 “砰!” 少年撞在储物柜上脊背被撞得生疼。 “呵,你早点说你是个没妈的杂种,我也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 姜弘济笑得嘲讽,抬脚踩住他的膝盖碾压,拍着他的脸嘲笑。 “你除了这张脸能勾搭上她还有什么?” “你说……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是什么意思。”岑几渊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抽了口凉气。 姜弘济,岑几渊的第一个朋友。 他大部分的课余时间都留给了兼职,被撞见在巷子里打架后班上的人更是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他在收到那封情书时是诧异的,几乎是本能就要拒绝这段感情的开始。 可是青春期的悸动从来不是只言片语几笔带过,杜昕冉好奇岑几渊,好奇了好久,她目光总盯在这个沉默寡言每天课间总是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身上,很久了。 班里人每每讨论什么,他会短暂地抬起头看一眼,那双疲惫的眼睛每次一闪而过的渴望都让她越发不解,他总在放学铃响得第一时间拽起书包就走,他总是在奔走,削瘦的肩好像扛了千斤重的东西却始终挺得笔直。 杜昕冉的好奇在偶然撞到他蹲在酒吧后门抹眼泪时,彻底变了味道。 “你为什么在这。”少女的声音没有恐惧,很轻。 岑几渊抬起醉醺醺的眼睛,很眼熟,是班里的人吧,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和你有关系吗。”他想让眼前的人滚,余光撇到巷口朝里张望的一群混混身上咬住下唇起身,拽着女生的手腕。 “敢去班上乱说我就弄死你。” 杜昕冉垂眼,手腕上的手攥的很轻,和它主人凶巴巴的语气截然相反,下一刻肩上搭来的酒气吓得她一颤。 “滚!”岑几渊一把撞开那个男人,对方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被自己的同伴拉住。 “哎哎,走了走了,里面还有妹子呢,你对俩小屁孩较什么劲儿?” “妈的,晦气东西……” 杜昕冉被拽着走了很久,回神时两人已经停在公交站台下,脸被一瓶矿泉水贴住。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岑几渊说完转身就准备走身子一顿,侧眼看着拽着自己衣服的手。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喝酒对身体不好。” “和你无关。” 杜昕冉低头,那只手缓缓松开后看着那个身影半晌:“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少年没回头,路边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秋风扫径卷着几片落叶吹起他被光晕浅的发丝,那个影子,也就跟着发光了。 那天课间她红着脸递出那封情书时,心里其实也心知肚明自己的告白不会成功,她望了他太久,也发现岑几渊的世界没有给感情留一丝空隙,她听着那句抱歉,笑着抬头看了眼天空。 “岑几渊,快入冬了,再那样蹲在巷子里,会很冷的。” 她没办法放弃,越是将目光锁在少年身上心中越是无法放弃,原来他手上那些伤不是因为打架,原来他会躲在巷子里把半块打折的面包全喂给小猫。 喜欢,原来最先涌进心里的是对他的心疼。 她自作主张的偷偷在他课桌里塞面包牛奶,便签上只写下一句“好好吃饭。” 那目光太灼热,岑几渊忽视不了。 他再次把人拽到楼梯间时,将兜里存了好久的钱递给对方只为了划清界限。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他转身就走,没有听到杜昕冉的啜泣,也没有看到楼梯转交的人影。 岑几渊本以为自己的高中时期就这么过下去,冬天确实很冷,他裹着校服哈了口白气,兜里却忽地被塞进一个暖手贴。 “岑几渊是吧,冬季校服发下来为什么不穿?”少年笑着给他围上一个围巾,转身时只撇下一句。 “明天来学校的时候再还我吧。” 姜弘济就这么一脚迈进岑几渊的世界里,和那个围巾一样,给了他那个冬天的第一丝暖意。 他总能变着法的让岑几渊主动去找他,有时是为了还一块橡皮,有时是为了还他一顿饭,两人变得形影不离,班里人也逐渐开始发现这个少年并没有那么可怕。 姜弘济,一把把岑几渊扯进了热闹里。 这热闹在立春来临时,被永远留在冬季。 “你一个孤儿,凭什么让她哭啊?” 岑几渊被按在墙上,嘴角的红肿刺痛让他大脑嗡嗡作响。 “你不会真的觉得你这种人会有朋友吧,怪胎一个那双眼睛我看着都反胃。” “你在这种地方兼职啊,岑几渊,脏不脏。” “这事传到学校里你就等着退学吧,你最好老实点。” “什么?你说什么呢,你这样的人,能对我做什么呢?一个流浪狗你不如跪下来求我帮你守着这个秘密……” …… 姜弘济,我本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岑几渊扯出一个笑,疯狂又扭曲,死死按着身下的男人眼角的泪还未落便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忽地拽住对方泛起符文的手,听着那声声哀嚎,将手中的手腕猛地捏碎。 “疯子!疯子!你他妈知道这个故事有多难出去吗?你他妈再不恢复正常你也会死在这里——” “死?我早就死了!”岑几渊的声音暴怒,心中的绝望化身成一个怪物与与自己的声线重合。 “我要谢谢这个故事啊,把你也拉进来让你没办法忘了我,让你进入这个故事死了无法复活,姜弘济。” 他指尖发力,刺进脖颈的皮肤涌出汩汩鲜血。 “被我杀掉,被你最瞧不起的孤儿杀死,被你耍的团团转的狗亲手掐死,恶心吗?” “恨吗?” 姜弘济的双眼被勒到失焦,不远处的两人昏迷不醒,心中只剩下绝望。 “对不起……” 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极度地缺氧将他视线掠得发白。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意识濒临溃散他侧头望着紧紧抱着那抹黑影不撒手的男人。 “岑几渊!” “滚,滚!放开我!”岑几渊赤红着瞳孔恨不得将地上的人削成碎泥,拦在腰上的手碍事,他暴怒下伸着利爪朝着身后的人心口掏去。 鬼爪猛地停顿,离那人胸膛只有毫米。 下唇被口中的獠牙咬破,溢出血迹,心中那股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杀意反复拉扯他的理智。 “岑几渊,我说过,你可以杀了我。”严熵握住那只颤抖的手贴上胸膛。 “这颗心,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严熵……” 那双被折磨地只剩暴戾绝望的双眼,终于在自己被拥进怀里时泪腺崩断,他哽咽着埋进严熵的脖颈。 “我找不到你们,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我……” “对不起…”严熵声音破碎,死死搂着怀里的人。 “我找到你了,我在…别怕。” “就是说……那个,哥们你能不能,先给他灌点药。”旁边痛得呲牙咧嘴的男人爬到姜弘济身边死掐着他的人中。 岑几渊在听到这声音瞬间扭头死死盯着那两人,吓得他拽着姜弘济的手臂就要爬走。 “放开我。”岑几渊声音冰冷,指尖原本淡去的黑烟再次涌动。 “我艹,我不知道你俩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是他妈的一会怪来了我们全都要死在这啊!”江岭真的要被吓疯了,这个残影者追了一路比怪都吓人。 “他他他他是我队长,你要杀就杀那个躺地上的,你别杀他啊呜呜呜……” “艹你妈的江岭,老子没聋啊!”树下的人呲牙咧嘴地站起来,对上岑几渊那双眼睛腿又一软。 “哥们,哥们我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不对,我们先从这里出去行不行!” 岑几渊嘴里猛地被灌了口药,双眼弥漫的黑雾终于退散,摊倒在严熵怀里呛咳着。 “先出去,好吗。”严熵揉着他的后颈,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次的安抚技能。 回应他的是腰间盘绕上来的白雾,严熵起身,望着远处林间微微闪烁的红光,扭头撇了眼地上被唤醒的姜弘济。 “……”姜弘济被这眼神吓得汗毛竖立,愣了半天被打了一巴掌才缓过神来。 “呜呜呜太吓人了,队长,你从哪惹上的这个疯子啊,太吓人了我以为我要死了。”贺飞尘抹着眼泪,本身就死了两个队友的悲伤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最后彻底崩断,他抱着姜弘济痛哭。 “司若死了,夏念也死了,我们怎么出去啊,没有言师,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啊……” “那个人,是严熵吗?”姜弘济咽下心口的酸意,被搀着起身看着走远的背影。”我们……我们跟着他,跟着他我们能活。”他踉跄,那个眼神带来的巨大恐惧让他不敢迈步。 身旁的两个队友面面相觑:“可是他是那个残影者的契约人,太可怕了我们跟着他会死的。” “可怕的不是岑几渊……我和他的事,我会去处理。”姜弘济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可怕的是严熵。 “咔嚓。” 姜弘济一愣,吐出自己嘴里的牙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扭头看着两人咽下口中的血沫下定决心。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岑几渊解除鬼化后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有多高,他环着严熵的脖颈昏昏沉沉,抬手拨弄他未完全干透的头发。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声音被烧到干哑,艰难地吞咽喉咙中的甜腥。 “雨停了,就找到了。”严熵望着前方道路围在那辆废车旁的几个人影。 “岑几渊,我不该让你去的。” 岑几渊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扯出一个笑。 他往这个冰凉的怀抱里缩了缩:“你们都还活着就好。” 严熵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发寒。 “那个人是谁。” 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怀里陷入沉睡的人出神。 岑几渊,我缺席你的过去,无力触及,无法治愈,可那枚铭刻你我的戒指那么滚烫,为什么是因为他? 63 ? “妈妈” ◎我们该逃去哪◎ “岑几渊……岑几渊!”伏一凌看着严熵怀里的人,直接奔过去。 “他怎么了,他怎么!” “别吵他。”严熵将人抱得死紧,眼神冷得让伏一凌陌生。 “严哥……”他松开自己的手,低着头掏出那个糖果罐。 “我们找到了,夏念……也找到了一个,她说把这个交给她队友。” 严熵撇了眼那辆报废的车:“先走吧,这里不安全。” 他走了几步忽地一顿。 “把另一个糖果罐给岑几渊。” 岑几渊醒来时几人在一家立在镇子边缘的小铺子里,和那些装潢精致的店不一样,这里更像是童年街角的杂货店,高高低低排列的罐子里装着糖果,在阳光下挨挨挤挤。 那阵童谣已经远到听不清了,他起身看着靠在货架上休息的几人不解。 “这里没人吗?” “没有,死在昨天了吧。”简子羽垂着眼睛,看着装满糖果的罐子出神。 “旧糖化,新糖饱……”她支起身子回头看着街道上带笑吃糖的人。 “被杀死的人如果不会重生,是去了哪里。” 这个故事没有安全屋。 或者说,几人在岑几渊昏迷的这段时间快把这个镇子找遍了都没有找到。 “规则为什么会被改呢。”她忽地开口,发觉对方在紧皱着眉揉耳朵。 “你怎么了?” “没事,你刚才说什么?”岑几渊叹了口气,自从进这个故事,他耳边总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话。 有时候是男声,有时候是女声。 “取消……复活甲。”他拽住那个稍微清晰点的人声跟着低喃,简子羽猛地一颤。 “什么?” “嗯?”岑几渊抬头双眼迷茫:“我刚刚说话了吗?” 他忽地发觉自己身边少了个人,在屋里寻了一圈越发焦急:“严熵呢?” 伏一凌头重重点了一下,被吵醒后睁着惺忪的眼睛:“他去找可以开的车了,走的时候让我们时刻注意你的状态来着,还说你醒了让你别担心。” 别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外面随时都会有钻头怪物出现啊! 岑几渊猛地站起身就要打开那扇玻璃门去找,被简子羽拽住。 “岑几渊,严熵的牙掉的比我们都快。” 他愣住了,扭头看着屋内的三人:“什么?” “你知道严熵有绑定回复酣睡值的道具吧,加上他本身酣睡值波动也不高。”简子羽停顿,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这个故事酣睡值和掉牙的速度挂钩,不能回复,不可逆转,掉到第七颗就死了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在时刻注意自己的状态,但是岑几渊。” “严熵他慌了,你把自己送到那个怪物嘴里的时候他开了一路的车不敢分神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外露。” “他不记得给自己用道具,他一直在害怕,他怕你出事你明白吗?你的命是比我们低贱吗让你这么不当回事?你现在该做的是不让他担心,你老老实实地呆在我们身边不行吗!” 空气骤然沉寂,岑几渊呆愣地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跳动一下,他抬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未考虑过严熵的处境,他扛着一个队伍的生死,自己所谓的保护,给他带来的诸多的不确定性他都要承受。 他还要承受,自己的死亡。 “岑几渊,在这个故事里我们每个人都一样,都会死的,你觉得你一个生病的人出去会比一个在一万多个故事里摸爬滚打的人安全吗……”女生的声音带着哽咽,紧咬着下唇强忍涌满眼眶的泪。 “不要再乱来了……求你。”她低着头擦了把眼泪转身。 “砰。” …… 门板被关上的敲击声将气氛彻底拉至冰点,货架震动,那些彩色的糖果在罐壁内晃荡,被阳光折射。 伏一凌看着久久没有出声的岑几渊深吸口气:“渊儿,来。” 他搂住朝自己靠过来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的背。 “我们啊,就乖乖在这里等严熵回来,很快的,简子羽呢……她不是故意的,因为,嗯……因为我们经历了一些事儿,那些她可能暂时没有办法调理好,你别和她生气,嗯?” 岑几渊抬手将人回抱:“嗯,我知道,对不起。” “和我道歉干什么,你是我儿子哎,你想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已经很棒了,但是呢——” “我知道,我是说,昨晚我去找那个怪物的事,我知道,”岑几渊将头抵住他的肩:“我本可以有更保险的办法,我没考虑到你们会那么担心,对不起。” “嗯……”伏一凌笑了一下,将头埋地死低声音发颤:“那你以后,就好好保住自己的命……这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肩膀被洇湿,岑几渊将人抱得紧了些 “好。” 他看着轻轻拍着伏一凌后背的小手,摸了一下男孩的头。 “辛苦了。” 符车摇摇头,将他的手拽下来抓住。 “一个都不能少。” 伏一凌破涕为笑,抬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怎么学我说话啊。” “对了,”他抽了一下鼻子,从兜里掏出糖果罐递过去。 “严熵说,这个给你。” 罐子已经被装满了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岑几渊不解道:“放我这和放你们那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是夏念留给她队友的。” 岑几渊呼吸一滞,攥着罐子的手指紧得发白。 “……姜弘济?” “你认识吗?这是她队友的名字?”伏一凌歪着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了?你见到她队友了吗?” “嗯。” “难怪啊,怪不得严熵说把这个给你呢,那你们之前就认识也太巧了。” “……” “我还以为你在现实没朋友呢,你刚进来的时候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不是朋友,高中同学。”岑几渊抽出手起身,躲开对方追问的眼神。 “高中啊!那很多年了哎这算重逢吗?不过这是缘分吧,如果你俩有谁没进来的话不就把对方给忘了……” 伏一凌后面再说的话,岑几渊已经听不清了,他低头看着这个罐子出神。 严熵,是在让他选。 店外,男人靠在墙边,指尖的火星跳动,他吐出一口烟将烟蒂捻灭,沾上烟灰的手指顿了顿。 他深吸口气刚准备拉门,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摸索出一颗糖含进嘴里。 “哎,哎你怎么不说话了,渊儿气氛不要这么沉重啊。” 伏一凌这个话痨还在问,听到身后的门被拉开他转头笑道:“严哥,找到了吗?” “嗯,”严熵望着屋里的人道:“还难受吗?” “没事了,我去喊简子。”岑几渊没回头,手刚搭到门把上被人拉住。 “撒谎,这么烫还说不难受。”严熵将人扯进怀里,“你知道你脸色有多差吗?” “你抽烟了。”岑几渊眉头紧锁,拽起他的手看着手指上的烟灰。 “哪来的。” “这里的人嗜糖如命,贪毒怎么可能只贪一种。”严熵笑了一下,把人抱在怀里拍了拍。 “你不喜欢,以后就不抽了。” 他语气柔软,怀抱也一如既往,和那双黑瞳里的阴冷迥异, “嘎吱——” 门被拉开,岑几渊看着立在窗边的人喊道:“简子,干嘛呢?” 对方没回答,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察觉不对。 “怎么了?” 女生在发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岑几渊顺着她的目光朝窗外看去。 这家小铺立在镇子的边缘,这个窗户望去居然是一展平原,平坦、无垠,好像一直延伸至这个世界的尽头,两片巨大的彩色纸板划开一道地平线,中间却突兀地蹲伏一栋房子。 岑几渊眯了眯眼睛,看着站在房前朝着这边招手的女人觉得莫名。 是在朝这边招手吗? “…妈妈?” 岑几渊瞳孔骤然一缩,回头看着呆愣地女生:“什么?” 他再次回头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这个世界人人佩戴地笑容面具,脸上的表情温和。 “怎么可能?”简子羽肩膀发颤,撑在窗边的手几乎使不上力。 “严熵!” 伏一凌砰一声拍在门板上。 “来了,钻头怪。” 拽住自己手腕的温度很烫,简子羽抬头看着岑几渊的脸恐慌难掩。 “假的,别害怕。” 她知道。 “不可能这么巧,你妈妈不可能掉进这个世界的。” 她知道。 “别多想,不可能会发生那种事。” 她知道…… 不可能的,她的妈妈,早就死了。 简子羽被拽着不住回头想再多看那张脸一眼,眼眶湿润鼻腔酸到发痛,心里被冲散许久的潮湿一经触碰,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滋——” “滋——” 车后的怪物将街道上逃窜的人一个一个碾碎,飞溅的血肉掉在挡风玻璃上,红的触目,雨刷刷不掉那些血肉,很快便风干在玻璃上凝固干涸。 “我再也不吃糖了……求求你,不要杀我。” 人们笑着逃窜,脸上的血液滑落渗进那张始终不肯合上的嘴,牙齿猩红,他们慌不择路,被车辆碾压,将上一秒还一起享用糖果的人推向怪物的针口,只为得到那一丝喘息的空间来让自己活命,下一刻又被那只巨钳拦腰切断拔去了头颅。 活着的人逃窜、哀求,死掉的人睁着空洞的双眼歌唱,注视着身处在这片地狱的每一个活物。 简子羽不安的啃咬着指甲,冷汗浸湿后背,她看了那张脸看了许久,不可能认错。 为什么,是幻觉吗?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真的幻觉,那张脸明明就是她,那个身形也是她…… “严熵,我们该逃去哪?” 岑几渊迷茫地看着前路,窗边的场景在急速倒退,那些噩梦般的场景却始终在眼前重演,这世界铺上这块红幕,童谣为奏,一遍遍的在提醒他们。 这为逃命踩下的每一脚油门,都是在为这片地狱开路。 64 ? 妈妈怪 ◎我们离开这里,就回家了。◎ 仪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动,后视镜里的红光近在咫尺,它无心再去搭理那些逃窜的人,钻头随着高速转动飞溅血液。 他们被盯上了。 严熵眉头紧锁,听着车后的童谣戛然而止猛踩刹车,车身向前一拱,伏一凌一把将差点冲到前座的符车抱住。 “坐稳了。” 他猛打方向盘,挡风玻璃擦过怪物的针尖,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保险杠被压碎,金属碎片随着车身加速向后飞溅。 岑几渊脸色和唇色惨白,他回头看着车后一直紧跟不放的怪物,那庞大的金属身躯根本就是和体积不相称的灵活,路面上划出无数的火星,奔跑的人们被碾成齑粉。 “砰!” 又一次猛烈的撞击,这次钻头擦着车身侧面掠过,巨大的摩擦声让人牙酸,他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指尖发白,每一次呼吸都在发颤。 口中的牙被舌尖舔舐时已经能感觉到松动,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这距离拉不开,这辆车就会被那个钻头碾成碎片。 岑几渊咬着下唇,手按在安全带上攥紧。 “岑几渊,你敢。” 他一愣,这声音太冷,太冰,带着威胁。 和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身后的钻声达到了顶点,高频的噪音将耳膜撕裂,红热的尖端几乎要贴上后窗玻璃, 严熵猛地把方向盘向右打死到底,狠狠拉起手刹。 这辆吉普车在公路尽头的沙石边缘以一个近乎疯狂的角度甩尾漂移,轮胎卷起漫天的沙尘碎石,一侧车轮甚至短暂地离开了地面,一瞬间的失重,车内的人、尖叫都被抛向半空。 “轰!!” 心脏被这声巨响顶到吼口,那只钻头怪物裹着无法收束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了公路边缘的检查站,碎石、泥土和久未打理的枯草被高速旋转的银光绞碎。 车辆借着那亡命一甩的离心力,咆哮颠簸,一头扎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绿色平原。 “车神!!!!!” 伏一凌在后座上欢呼,拽着符车的双手雀跃,和巨大的引擎声将这片寂静荒漠彻底打破。 车辆熄火,身后的童谣止于平原的边界,红光不断闪烁怒吼,又没过半晌扭头去追逐城市中能触碰的猎物,所有声响被无边的空旷吸走,死寂中只留下劫后余生却始终缓不下来的心跳和喘息。 驾驶座上的人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他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关节如同焊死泛着青白,胸腔的每一次鼓动都沉重地撞击在方向盘上,又从掌心传回。 “噗通。” “噗通。” 下一刻他猛地拽起副驾上发愣的人的衣领,血管里的血液奔流至耳膜轰鸣。 “岑几渊!你刚又要干什么!相信我就tm的这么难吗!” “严熵,你别——” “滚开!说话啊岑几渊!你刚tm要干什么!!你是不是又要去送死,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发烧吗!死了怎么办!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相信我能带你逃就这么难吗 !” …… “说话!” 这死寂在车厢里异常清晰,副驾上的人,身体在剧烈地、无声的颤抖,安全带将他肩头和胸口勒的死紧,他垂下头想解开搭扣,手指却完全不听使唤。 “对不起……” 口中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细碎急促,他呼吸得破碎,带着抽噎,每一次吸气都短促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却还是在说。 “对不起……” 严熵赤红的双眼在这一声声中“对不起”里怔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手下意识地松开衣领要帮他解开那个搭扣,眼睛在瞟到对方衣领里被安全带勒到青紫的皮肤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严熵……我们活下来了不是吗?” 简子羽哽咽着伸手将搭扣解开,看着两人终于能拥抱,眼眶的泪滚落。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渊渊,别怕,你别害怕。” 严熵慌乱地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却怎么都止不住他的颤抖,他起身帮他缕着被汗浸湿的头发,看着那双因为慌乱和发热近乎失焦的瞳孔被一层水雾浸湿。 “别怕,别害怕,”他紧张到每一次吞咽心都在抽痛:“你还在、你还在发烧,酣睡值不能有太大的波动,我知道你只是想帮忙……” 每一句话说出来他心中的内疚就多沉一寸。 “对不起。” 汗液顺着下颌滑落,他低下头紧紧贴着对方的肩颈。 “对不起。” 那只发颤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声音嘶哑虚弱。 “严熵,你做到了,我们活下来了……” 岑几渊将人搂紧,大脑的昏沉和牙床的酸胀让他连支撑都费力,他在对方发间轻轻留下一个吻,喉结滚动。 “我没事的,我们都活下来了。” 嗓子被尖锐的硬物擦过,很疼,他笑着将血沫吞咽,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安抚。 “没事,我不怕,有你在我不会害怕。” 他望着立在平原的房子,心中茫然,空洞,好像不能完全被怀里的寄托和希望填满。 “钻头怪物进不了这片平原,这里是安全区。”伏一凌回头看着身后暴乱的城市。 “去那栋房子……” 简子羽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砸回座位望着车顶低喃。 “那里有线索。” 搭在腿上的手在颤抖,她阖眼将心中的不安恐惧悲伤一股脑吞进肚子,心中不住地低语。 妈,我们想活下去,我们真的想活下去。 “孩子,乖,进屋吃饭吧。” 眼前的女人陌生,与这个故事截然相反的温柔平和让岑几渊心中更加的不安,他扭头看着呆在原地的伏一凌和简子羽。 “妈?”伏一凌垂在身侧的手臂颤抖,垂下头将心中的疑虑打消。 这不是,这是幻觉。 岑几渊懵了,难道说只有简子羽和伏一凌的眼中这个女人才是自己的妈妈吗,他低头看着一脸风平浪静的符车,轻声问:“你认识她吗?” 符车抬眼,点了点头。 “也是你妈妈?” “嗯。”符车咬了一下嘴唇,躲开那股温柔的目光,缩在衣袖里的手捏紧,努力克制自己心里的恨意。 别看我。 别再用那张脸对着我笑。 “严熵……” “我不认识。”严熵撇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格子围裙,长棕卷发,鹅蛋脸,眼角有几条皱纹穿着灰色的连衣裙。” “嗯。”岑几渊点头,拽着伏一凌将他拉过来,“只有你们眼里看到的是自己的母亲。” “我知道,”伏一凌叹了口气:“但是简子羽状态不太对,她、她好像一直在哭啊。” 几人将目光投去,看着眼神始终锁在厨房方向的女生,短发将她的侧脸遮盖,眼泪一滴一滴的砸落。 “简子……她、不是你妈妈。”岑几渊抬手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我知道不是,我只是,”简子羽回头撑在桌上掩面哽咽。 “我只是想她了,真的很想、很想……” 她的妈妈,死在她的5岁,那时候的场景她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自己当时还是个孩子记不住事,可能是进入这个世界后时间被拉的无限长。 她唯一记得的是那张温柔的脸被白布遮盖推走的画面,再见面时,已经被框在黑白的相框里。 那张被记忆和成长冲谈的笑脸本就模糊不堪,步入这个世界又成了最不可能回想起来的东西。 她已经20岁了,那张脸过去了15年居然将岁月的条纹都笔笔画上,刻意、逼真。 又残忍。 她甚至觉得真的该是这样,如果她的妈妈有幸看到20岁的自己,那几条细纹确实是会出现在那张脸上的。 遗忘不可怕,可怕的是刻意的遗忘又被猛地拽起,拼凑。 女生抬手擦掉自己糊了满脸的泪,将哭到红肿酸胀的眼睛按了按。 “你们有没有发现,进来这里后牙好像不痛了。”她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挪到摆在桌上的两个糖罐上。 下一刻一只手将糖罐拿起,女人的声音温柔:“吃饭前不可以吃糖哦。” 她笑着将两个糖罐收起,摆在电视机旁的长柜上,回头轻声道:“不能偷吃,听到了吗?” 伏一凌面容都被这语气吓到扭曲,回头小声BB:“她真的长得和我妈一模一样啊,而且语气都一模一样,我感觉她下一刻就要拿扫帚把抽我了我靠。” “这房间的装潢也很温馨。”岑几渊抬手推动了一下摆在桌旁的茶具,上面积了一层淡淡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多人来做客了。 他目光扫过玄关、沙发、一路挪到阳台最终定在那颗开了朵花的君子兰上,花盆底部未干的水将木地板洇湿,是很深的褐色,一路染到摆放在不远处的塑料壶旁。 随着厨房传来的炒菜声,客厅弥漫的香味扑鼻,给眼前的一切带上一层柔光的滤镜,他恍惚觉得这个房间与外界的违和陡然消失。 这就是家吗?他手指摩挲桌上的桌布,这块桌布有些旧了,却被擦洗的很干净,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出了一些毛边,和花纹一起褪了色。 “严熵,你以前有过家吗?” 岑几渊将头靠在他肩上望着撒到木地上的阳光低喃。 “好像有过,不记得了。” “伏一凌,你家也是这么温馨吗?” 他又问,看着对方在逗符车玩笑了一下。 “符车,你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你们家里的阳台也会摆植物吗?打理起来难吗?” “阳台也会晒这么多衣服吗,客厅也会被照地这么亮吗?” “家,都这么温馨吗……” 两人同时一愣,和严熵对视了一眼后伏一凌笑了一下:“如果你喜欢这种装修,等我们出去之后看看怎么布置一下?”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渊儿,你也有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如果你喜欢那个君子兰我们也去买一盆,家里好像确实没有植物啊,正好我们一起去逛街,去唱K吧!不醉不归的那种,” 想到那个场景他笑得很开心:“街道上如果大半夜有几个醉鬼抱着盆花,一定会被拍下来的,到时候我们这几张脸都会被记得的吧。” 岑几渊缓慢地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抬手握住在揉自己脸颊的手,与身旁那双黑瞳对视,看了许久。 严熵蹭了蹭他的眼角,语气很轻很轻。 “嗯,我们离开这里,就回家了。” 65 ? 他俩好到一起洗澡吗 ◎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这真的是安全屋吗? 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菜,那阵诡异的童谣被隔断了,从步入这个房子开始。 桌上没一人敢动筷,即便鼻间的味道将他们的味蕾唤醒,口中分泌的唾液吞进一天一夜未进食的腹中,他们都不敢动筷。 因为桌旁站着的女人。 岑几渊抬头看着她的脸,这张脸笑得越是温柔,越让人毛骨悚然,她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几人许久,不催,不念,只是站着看。 “哦,又有孩子回来了。” 女人笑着用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那双手早就没了水渍,这动作只是在进行一个规定好的流程,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我靠她终于走了,太吓人了,我错了她一点儿都不像我妈,我妈才不会看我不吃饭就一直站在桌旁笑,她只会说不吃就滚蛋。” 伏一凌擦着冷汗,看着严熵起身不解。 “干嘛去?” 男人没回答,只是将长柜上的两个糖罐收起,又将其中一个递给岑几渊。 又是在让他选。 岑几渊攥着糖罐子手指捏地死紧,玄关传来一声轻响,他垂着头听着那熟悉的声音。 “妈?” “我靠她是我妈啊,姜哥你怎么也喊妈?” “不是不是,她是我妈啊……” 他闭眼,不准备去和那人对视。 “很累了吧,来吃饭吧。”女人笑着将人领到餐桌前,空气诡异的沉默了一阵。 “坐下啊,站着干嘛吃饭啊?”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吱呀声,桌椅被拉动的摩擦声,都在这片沉默中放大,岑几渊再抬眼时,看着坐在对面的那张脸,对方和自己的表情大概是一样的。 女人又笑着站在桌前,不说话,也不催,就像是今天这顿饭不吃她就会一直这么站下去。 “人到齐了,”严熵拿起筷子:“吃吧,没毒。” 看着他真的开始吃菜还顺便帮岑几渊夹了块排骨桌上的几人都是一愣。 不是,这么诡异的饭,咋吃啊? 伏一凌抬头看着那张始终带着笑意的脸搓了搓手臂,下一刻被身旁忽然伸来的手吓得差点窜起来。 看着一脸莫名的符车,他咽了口口水:“孩子,你太白了我以为是鬼呢。” 这顿饭吃地沉默,“妈妈”就站在桌旁看着盘中的菜一点一点被夹走,像一尊蜡像般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每每有一盘菜被夹空,她便端起那盘去厨房里盛出新的一盘放在桌上。 这菜就算炒得再香几人也味同嚼蜡。 岑几渊戳着碗里的食物发呆,耳边的幻听很久没出现了,好像就是从进来这个房间后。 他一直在思考这些断断续续的词句是不是给自己的某种提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规则更改的故事里,还只有他能听到。 现在是正午,阳光将整个屋子照地暖烘烘的,阳台的窗户没关,晾衣绳上那些垂挂的衣服被微风吹动,投在地上的影子又在片刻后复归平挂。 “阿嚏!” 符车这声喷嚏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女人忙走过去摸着他的头:“怎么着凉了?妈妈不是告诉你了要多穿点衣服吗?” 她关切的帮符车理了理衣服:“你们啊,一看就是偷偷跑出去淋雨了,等会吃完饭去洗个热水澡,就要到午睡时间了。” 午睡?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几人确实淋了雨,而且淋了一夜,不洗澡不换衣服大概要多出好几个病号。 看着桌上没人再动筷女人笑着拍了拍符车的头:“去洗澡吧孩子,你可以吃一个糖。” 她目光挪到柜子上手指一顿,笑容依旧:“看来有孩子不乖呢。” 岑几渊听着这声觉得阴森森的,刚准备去和严熵眼神交流一下。 “孩子,来,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这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眼前的几人皆是面色惨白,显然这女人是突然出现在身后的。 她知道糖果罐在他和严熵身上。 岑几渊的脸被强制抬起,牙齿被脸颊两侧的肉顶开,女人的指尖冰凉,轻轻转动他的头仔细端详。 “呵呵呵……孩子,藏糖可不是好习惯,你没有偷吃妈妈就不怪你了,来。”她扭头看着严熵。 “妈妈看看你的牙。” 这桌上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女人收拾好碗筷去了厨房,被那一声声磕碰声和水声打断几人才敢大口喘气。 “我艹,太吓人了、好tm诡异啊。”伏一凌感觉自己好像感冒了,不然不会这么冷。 “严熵,你觉得这糖罐的作用是什么?”简子羽忽地开口。 “那个……不好意思虽然我们是敌对关系但是,”贺飞尘语气带着股恳求:“你们也知道这故事,没有复活甲了,能不能就是……互相帮助一下?” 江岭连忙附和:“对对、我们三个都是诅咒者,可以帮得上忙的,我们、我们队的言师已经……” …… 气氛忽然的沉重让伏一凌有些局促,他皱着眉头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人:“渊儿,你和他不是高中同学吗?” 几人目光定在两人身上游来游去,这两位主人公却始终一言不发。 “我们见过夏念,”简子羽道。 “她死前说过……” “岑几渊,我们聊聊吧。”姜弘济起身,拽住岑几渊的手就要走。 “别碰我。” “别碰他。” 两人的声音都太阴沉,气氛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岑几渊一把将手抽出来:“姜弘济,你还是没变,我要是你,现在应该跪下来求着我保你和你队友的命。” 他嗤笑一声起身:“可以啊,聊聊。” 伏一凌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去了阳台,就算再是个蠢的也知道这俩人不对付了,他心中暗道不好。 我靠,那我那会不是在他的雷区蹦迪吗。 玻璃门被缓缓拉上,将屋中的视线隔断,眼前这片平原被光笼罩,地平线将一片模糊的天和被照到依稀泛光的草坪切开。 岑几渊蹲下身看着眼前的植物,这颗君子兰被养的很好,却生的笨拙而固执,叶片自根茎斜斜地抽出,绿到像是被浓墨随意涂抹出的几笔。 “不是要聊吗,说吧。” 风在耳边低语,将这句话也一同吹得轻飘飘的。 “这些年,还好吗,”姜弘济看着这个背影,心里好像有太多的话要说却只是问出这句。 他后来有去那间躲在老旧小区的出租屋看过,可是人去楼空,那面墙上写着巨大的红字告诉他自己迟来的歉意徒劳。 “很好啊,烂命好磨。” 这话让他呼吸猛地一顿,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的诧异可笑。 迟来的道歉在和曾经说过的话碰撞,讽刺又无力,姜弘济不认为自己可以被原谅,只是时隔多年,又真的被悔意冲刷到无法面对过,很多次。”对——” “如果你只是想和我道歉,那没什么好聊的,姜弘济,这种东西只是为了让你自己好受点。”岑几渊摸着那片叶子慢慢滑动,照在叶片上的光太温厚,不晃眼,和这株植物一样。 “君子兰的生长很迟缓,”他声音很轻,叙述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它对时间有着独特的度量方式,数月,甚至经年,才记得从茎心抽中出一片新叶。” “它初时不过是一枚紧裹的芽孢,稚弱,喜欢蜷缩在泥土里,带着初临世间的怯意,只是那片叶一旦探查到阳光,它就会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生长。” “那过程漫长,专注,倾注了全部心神,只为将一片叶子塑造的厚实,细细打磨,能让这片叶子不再仅仅因为一风一雨摧残摧毁。” “它不是不爱开花,”岑几渊抬手轻轻触碰那朵花。 “只是酝酿的过程太长,太慢,无法忽视,姜弘济。”他回头对上那双眼睛。 “你觉得这朵花好看吗?” 姜弘济闻声目光挪动,这花开的橘红,花茎在叶间立得笔直,明明在盛放却在深绿中开的内敛,不摇曳,也不会散发花香,只是立在那,以一种端凝的姿态立在那。 它在宣告自己无声的尊严。 “姜弘济,活下去吧,以往的种种太重,也没什么好提的了。” 男人回神时,手中只剩下一个糖罐,他手指收了收,又垂下,糖果在罐中磕碰,响得极轻。 他的道歉没说出口。 他也早就不需要他的道歉了。 屋中的人看着那个糖罐,眸子被那几颗糖折射的光晃动一瞬,撑在脸颊的手指缓缓收紧,他回头看了眼支在桌上打盹的几人,又在脖颈被环住时将眼底的情绪遮了个干净。 “聊完了?” “嗯。” 他抬头,看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勾出一个笑。 “你眼睛真好看。” “哎哟,肉麻死了你俩。”伏一凌啧啧道:“我们不会真的要去睡午觉吧,严哥我能不能和你睡在一起啊我害怕。” “哎,渊儿,能把你家这位借我一下不?” “伏一凌你有病吧。” 几人的声音消失在楼梯转角,桌旁坐着的两人看着才从阳台走出来的姜弘济。 “队长,你俩……解决了吗?” “我靠吓死我了,他刚给你手里塞了什么啊,我还以为他觉得你手腕断的不彻底要补刀。” “孩子们,去洗澡吧。”女人的声音自后响起,两人缩着脖子回头看着那张脸吓出了一地鸡皮疙瘩。 “洗澡的时候不要用凉水哦,会感冒的,知道了吗?”扶在脖子上的手冰亮,没有一丝人该有的温度,江岭克制着自己发颤的牙猛猛点头。 “记住,千万不要用凉水哦。”女人笑着招手,那目光一路锁在几人身上直到彻底上了二层才消失,三人心有余悸地靠在墙上喘气,在看到倚在栏杆上的男人那刻,刚被安抚下来的心跳差点撞出来。 “我艹……二楼好暗,你站在这里我还以为是鬼啊!”江岭腿脚发软,撑着姜弘济的肩膀才站稳。 “那个,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们那会可能就死了。”他笑道,巴不得把自己全部的善意释放出来。”严熵?” 岑几渊从屋中冒出头来,不解道:“进来啊,等你呢。” 看着男人的背影三人一愣。 “不是洗澡吗……”贺飞尘声音压得极低,扯着江岭的衣脚。 “他俩、他俩好到一起洗澡吗?” “嘶……听说残影者得一直和契约人在一起,不然回不了酣睡值?” “那洗澡那点时间还是能撑住的吧,哎、哎队长,我们先回房间吧我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姜弘济闻声回头看了眼,这不看不要紧,看了差点没把他吓死。 “走……”他拽住身旁的人,很急。 “快走。” 66 ? 第 66 章 ◎这是交易吗?◎ “严哥,你刚干嘛去了?”伏一凌坐在地毯上身体后仰伸了个懒腰,看着未关的门和靠在门板上的人噘嘴。 “哎呀,真的不能和你们一起吗?” “你觉得呢?” “好吧,好吧,真的是,”他起身走到门口忽地一顿:“他还在生病,别乱来啊。” 岑几渊揉着头打开衣柜一愣:“这……这衣服。” 柜子里挂的衣服全是他的,全是他现实中的衣服,连摆放的位置都一样。 他探头,看着严熵拉开另一个柜子朝里一撇。 …… 严熵你柜子里的都是什么? 仔细一看才发觉自己看错了,那些只是皮带领带而已。 身上的衣服被雨淋过,穿着多少是不舒服的,岑几渊随手拿了一身衣服转身拉开浴室门,门还未关被一只手拦住。 “我自己洗。”他皱眉道。 “不行。” “我不想做。” “不做,你在发烧,怕你晕倒。” 门板被膝盖顶开,这话不是在商量。 岑几渊耸了耸肩,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对方拉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 “严熵。” “嗯。” 两人的对话有些僵硬,岑几渊心中被压了许久的疑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他这话问出来,觉得指向性太不明确,又补充了一句。 “你有没有发觉到自己,好像不记得一些事?” 水流砸在浴缸壁上的声音逐渐变了调子,变得沉闷,水面摇晃,细碎的气泡在水中打着璇儿,热气腾起,很快便将浴室上方的空气染上了一层白雾。 “岑几渊,脱衣服。” 听着身后的人没动,严熵伸手探了一下水温。 “要我帮你脱?” “不要……”岑几渊咬着唇,这种情况让他坦诚相待一件一件脱掉自己的衣服,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水温被把控的很好,岑几渊迈进去时短暂的起了阵鸡皮疙瘩,直到整个人都没入浴缸他微微吸了口气,脊背的僵直才放松下来,水线的晃动停在膝盖处,他望着水汽中的人出神。 看着对方轻车熟路地将洗发水揉出泡沫,小心翼翼地搓洗他的头发不让那些泡沫流进眼角。 “你不洗吗?” “给你洗完我再洗,冷的话和我说。”严熵的声音很轻,和他的身体截然相反。 岑几渊盯了半天,喉结吞咽的动作很快便被对方捕捉到。 “你一直盯着,我会忍不住。” “……哦” 他扭头摸了一下自己胀红的耳朵,水面在胸口处微微荡漾,自己的皮肤被热气蒸腾,水珠顺着发红的脖颈、锁骨缓缓滑落。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 他闭上眼睛,浓重的水汽将睫毛打湿,沉沉地黏在下眼睑上。 岑几渊很困,却又觉得不问清楚不能心安。 “我不知道。”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岑几渊,你觉得什么才是我?” 他闻声一愣,睁眼抬头和那双眼睛对视。 “或者说,你觉得现在的我是我吗?” “什么意思,你觉得现在的你不是你吗?”他不理解,这话像一根穿针的线,将心中的疑虑不安统统揪起,头上的泡沫被冲掉,见对方要走,岑几渊慌忙拽住那只手。 “去哪?” “拿沐浴露。” 手指松落,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严熵,简子羽的诅咒下在哪里。” 那个身影停顿片刻,又重新转过来,那张脸的形状被水汽勾得模糊。 “不知道。”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岑几渊急了,眼看就要将自己扯出浴缸又被按回去。 “会着凉的。” “严熵,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和我说是吗?” …… 空气被凝滞,只有水汽在无声翻涌,瓷壁上的水珠越聚越大,终于不堪重负,悄然滑落。 “啪嗒。” 一声轻响,这滴水坠入缸中,激起一圈涟漪,又被更沉重的平静吞没。 “那你呢,你有什么都告诉我吗?” 严熵望着那双因为生病烧的发红泛着水光的眼睛,头顶的光将他没入水下的身体映得模糊。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问我啊?这不该是你什么都不说的理由,你到底怎么了。” 岑几渊终于反应过来。 “你知道是不是,”他呼吸在说话间有些急促,猛地拽住严熵的手臂。 “你知道那时候在车上自己的状态不对,是不是?” “洗完了就擦干,早点去床上休息,你现在状态不好。” 眼看着严熵又要走,岑几渊咬着牙将人一把拉回来。 身体失重,水花四溅砸在墙壁上,严熵的衣服被浸湿,他撑着手臂看着身下将自己紧紧抱住的人阖上眼睛。 “岑几渊,你在挑战我的耐力吗?” “做吧。” 岑几渊将人抱得死紧,头埋进对方的肩颈低喃。 “做吧,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这是交易吗?”严熵轻笑,将人抱在怀里翻了个个。 “算是吧。”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在涟漪中晃动,岑几渊将头后仰靠过去。 “反正你得告诉我,全部。” “你发烧呢,好好呆着。” “少废话。”岑几渊说罢转身,大脑的昏胀感让他这个吻胡乱又笨拙,他扯开严熵的衣服手指伸进去游蹿。 手被拽住,他抬眼望着那双黑眸笑道。 “忍得这么辛苦,你不是向来遵从本能吗。”话落,他伸手环住严熵的脖颈,即便周身被水包裹还是觉得冷,打了个寒颤他靠过去和这幅身体贴紧。 水下相遇,皮肤与皮肤之间的介质滚烫,带着水流的巨大阻力和无法控制的失重感,每一次移动都显得滞重。 “我以为,我已经够烫了……”岑几渊呼吸沉重,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在这片摇晃里晕过去。 “渊渊,别逞强——” 脖颈被猛地掐住没说完的话被打断,严熵被强迫着和他对视。 “看着我,告诉我你是谁,因为我生病…”他痛到声音发颤,又死咬着牙继续质问:“因为我生病就不敢碰我的人是谁?” 膝盖抵在浴缸底部,冷硬的曲面隔得他生疼,水面剧烈晃动溢出边缘,沿着缸壁汇入地上的水渍。 他痛得发抖,头颈不受控地后仰又脱力,倒在严熵的怀里费力地抬着胳膊将眼角的泪蹭掉,攥在对方手臂上的那只手却始终不肯松开,这浴室的空气早在暧昧中变得稀薄,视线被掠地模糊,每一次呼吸身体在剧烈起伏。 “说啊……”他声音沙哑,再次强撑着自己坐起来,没有得到回应让他更加不安。 “说啊!” “渊渊……” “我不想听你说这个!”他拽着严熵的头发逼着人仰起头,近乎崩溃。 “不知道自己是谁那我来告诉你,我喜欢的人叫严熵,我爱的人叫严熵你听明白了吗?我tm现在在和谁做,我坐在谁身上你给我看清楚了!” 喊出这些话,几乎用尽了岑几渊的最后一丝力气。 巨大的力道将他扯过去,却叫不停因为害怕无法压抑的心跳,那手臂勒得太紧,他呼吸不上来,也不想将人推开。 “不做了好不好……” 岑几渊发散的瞳孔因为这句哽咽晃动,紧攥的手指终于松开。 “答应我……都告诉我,全部。” 怀里的人没了意识,本就滚烫的皮肤因为长久浸在水里被泡得发红,严熵咬着唇将头埋进这个怀抱里,发不出声,说不出话,莫大的茫然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想阻止时也早就来不及。 他知道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会让岑几渊更加恐慌。 严熵想撒谎,他明明最擅长伪装,可那谎言还未来得及构想就被那双爱着自己的眼睛击地粉碎。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帮岑几渊擦干身子吹干头发,怎么帮他穿上的衣服,怎么将他抱到床上,那张脸上频繁滴上的水珠被擦了一遍又一遍,回神时自己已经在镜前站了许久。 “严熵……” 男人望着镜子里的人低喃,将黏在额前的头发撩起。 “我不管你是谁,你别想伤害他。” 于此同时,一墙之隔。 伏一凌看着水管里流出来的血水呆在原地,他几乎是瞬间冲出的浴室,又觉得自己手上的猩红可怖,慌乱地拿着毛巾擦拭后拉开房门。 看到昏暗中站在墙边的身影他刚收回来的魂差点又被吓出去。 “简子羽,你干嘛呢??” “进去说。”简子羽撇了眼旁边的房间,拽住他的胳膊“砰”一声甩上了门。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着浴室地上的血迹心里有了数。 “你喜欢洗凉水澡?” “不是啊,我就想先洗个手再去拿换洗的衣服。”伏一凌这是真没招儿了。 “用热水洗。”简子羽沉着脸,手指不安地在扶手上敲击。 “这里不是安全屋。” 浴室里走出来的伏一凌应声点头,盘腿坐在地毯上叹气。 “伏一凌,你觉得严熵为什么能推动一万多个故事。”简子羽这话问得突兀,却将始终盘旋在两人脑海里的疑问扯出。 “你觉得,严熵是真的精分,还是那本来就是他。” “简子羽,你觉得严熵舍得伤岑几渊吗。”伏一凌望着窗外轻声道:“你看不出来吗?他只是自己没察觉到,他早就爱上岑几渊了。” “所以才不对劲,所以才割裂,你和我还有岑几渊不都发觉到了吗。” 他不否认简子羽的这句话,她所说的割裂,也包括几人逃脱时严熵的暴躁,大概是真的害怕,又可能是因为爱所以少了冷静。 但是那个眼神出现了两次,第二次出现时那双眼睛的主人明显察觉到了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将其压制。 又或者说是被更深的情绪盖过淹没。 “简子羽,你的诅咒下在哪里了。” …… 女生阖眼叹了口气。 “心,准确来说,是左心室。” 伏一凌听到这话猛地坐起来:“我艹你这还说你下到一个很小的地方?左心室玩偶化,你不怕他死了?” “你看他有事吗?一阶的玩偶化影响不会很强,我收了力的,但是你看他有事吗。” …… “伏一凌,只有两种可能。”简子羽出声打破这片沉默。 “要么是严熵有两颗心,一颗心脏的左心室玩偶化不会影响他的主动脉推动血液,就算这颗出了问题,另一颗照样可以给他供氧。” 她声音忽地一顿,两人对视了半晌后开口。 “要么是严熵的心脏就算是坏掉,无法跳动,他也可以正常行动。” 67 ? 第 67 章 ◎你偷到了吗?◎ “怎么可能?”伏一凌皱着眉道。 “严熵已经来这个世界很久了,又不是没见过他受伤。”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敢赌。”简子羽叹了口气。 “如果我把诅咒直接提到二阶,我不敢保证他会没事,伏一凌,严熵不会伤害岑几渊,但是如果……”她语塞,沉默了半晌又说。 “再看看吧,这个事情先不要告诉岑几渊,他,状态真的很不好。”简子羽想起没下车时岑几渊的异样,他太不会隐藏自己了,如果严熵能看到他的表情也一定会发现。 岑几渊吞了自己的牙。 “来到这里之后你的牙痛过吗?” 伏一凌闻声摇头:“我们没见过钻头怪物了,掉牙速度变慢应该也正常吧。” 他顿了顿:“但是这里也不安全。” 衣柜里的衣服全是自己的,摆放位置款式都一样,这个家布置的处处温馨,卧室的采光好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阳光泼洒,还有。 那个在每个人眼里都是自己妈妈的女人。 “这里无疑是在给我们制造一种安全屋的错觉。”简子羽站起身拉开门。 “你去哪?” “你不洗澡吗?我可没兴趣看你洗澡。”她撇下一句话便把门关上,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房间,刚准备走脖颈一凉。 “孩子,不睡午觉妈妈会生气的。” “对不起妈妈,我现在就回去。”简子羽没回头,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脖颈上那只手始终没有移开。 “孩子,不回头看看妈妈吗?”女人的声音很轻,听着离简子羽有几米远。 她抿了一下嘴唇,刚准备回头隔壁房间门缓缓拉开,按在脖颈上的那股冰凉骤然抽走。 “我不想自己睡,可以让她陪我吗。”符车换了身衣服,目光平静地看着女人。 “当然可以,孩子,记得午休时间不可以出来哦。”女人笑着招了招手,转身一步一步下了楼。 “啪嗒。” “啪嗒。” 一声声脚步在寂静中被放大,简子羽扭头望了眼门内的小孩。 “谢谢。” 看着对方并不打算关门她挑了挑眉。 符车的房间很暗,这孩子惧光刚进来第一时间就把窗帘拉上了,窗帘缝隙溢进来的光将床与一块空地隔开,割不开两人无声的对视…… 简子羽抱胸靠在柜子上,看着眼前的小孩身上穿的衣服。 “你衣柜里只有病号服吗?” 男孩蜷在床尾的地毯上,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空空荡荡的袖口将他的半只手罩住,整个人几乎要与发色一样白。 “嗯,睡觉穿这个。”符车抬起那双淡红的眼睛,平静、漠然,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刚才那副场面吓到。 “符车,”简子羽直起身子蹲下来与他对视:“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掠影者,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男孩没说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掠影者的主技能是偷窃与逃窜,一般领取这张身份牌的人心里都有着极端的嫉妒,他们渴望从别人身上窃取到自己没有的东西,然后看着那些人跳脚被自己耍的团团转却追不上自己。” 简子羽的声音很轻,盘旋在房间上空给这间卧室添了些冷意。 “符车,你偷到了吗?”她起身,垂眼看着没有回应的男孩笑了笑。 “你渴望的东西,在岑几渊身上找到了吗?” 符车抿了抿唇:“没有。” “对啊。”简子羽哼笑了一下:“一个孤儿,一个掉进故事里就死亡寄生在别人身上的傻子,有什么值得嫉妒的,他身上剩下的可能也就只有情感了吧。” 她忽地拉开柜门,沉默了半晌,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孩。 “怎么,想灭口吗?”她撇了眼被符车藏在身后的刀。 “你藏在床底了啊,难怪不坐在床上。” “出去。” 身后的声音阴冷,刀刃在阳光下闪的刺眼。 “符车,如果我都发现了,那你觉得严熵会没察觉到吗?” 简子羽蹲下身伸手将刀接过来顺手往柜子里一丢。 “哐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自柜中响起。 “你觉得这些事情是等着自己败露好,还是严熵去告诉他好。” 符车的唇被咬的死白,那双眼睛瞪的通红。 “都不好,对吧?”简子羽摸了一下他的头,帮他顺着头发。 “符车,真的想留在他身边的话就自己去说。” “咔哒。” 门被阖上将卧室推进死寂,男孩在柜子前站了许久,他拽出那件黑色雨衣,手捏地死紧。 二楼的走廊很昏暗,简子羽朝楼梯处望了一眼,女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观察这个环境,目光最终钉死在走廊深处的那副画上。 那是一幅水彩画,被画框囚于浅灰里静卧,牙冠上方被泼撒上高明度的粉,液体顺着咬合面的沟壑纵横。 异样感压下,她脑中回忆自己在卧室用步子丈量过的米数,走到尽头看着排列在两侧的门板心中默数。 鞋底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每一步都刻意控制着落点和间距,长期训练形成的基本步幅,估算空间距离的公式在她脑子里排列,心中同步计数。 一步,两步…十五步。 女生最终停在楼梯口,眉头紧缩,这和门板的数量对应不上。 “误差?是因为地毯吗?”一丝不确定掠过心头。 她又转身回去,以几乎完全一致的步长和步频率重新走了一遍。 “少了个房间……” 她回头望着那张画,握在扶手上的手指因用力微微发白。 简子羽,20岁,在跌入童话世界前,就读于公安大学刑事科学技术学院。 “岑几渊…” 她猛地回头,这呼唤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毫无征兆的飘进简子羽的耳朵又瞬间消散,她环顾昏暗的走廊,错愕下僵在原地。 同一瞬间,这声名字陡然在岑几渊混沌的梦中炸响,还未等他拽住这道声线,脚下的虚空骤然坍塌,巨大的失重感将他整个人攫住急速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遭的场景光怪陆离,唯一能辨认的是下方排列整齐的成排空椅。 岑几渊徒劳地伸手,想抓住点什么,指尖的触感却不是眼前的虚无。 “渊渊?” 视线聚焦,他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抓的是严熵…… 胸肌。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他揉了一下自己昏胀的头。 别说,手感真好。 “哄你高兴。”严熵俯身将人环住,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岑几渊挪动了一下身子:“哄我高兴然后把我压死吗,还是说,你想耍赖呢?” “不耍赖。” 他的脖颈被严熵蹭的发痒,躲了半天发现无济于事索性放弃了,挑起眼前的几根头发转着圈。 严熵静了一会:“简子羽说这个世界有人想看我们痛苦,那人如果盯上你。” “就会对你下手,对吧。”岑几渊打断这句话,摩挲着指尖的发丝喃喃。 “所以我才害怕,严熵。” 他望着窗外投进来的光:“他的权力到底有多大呢,如果真的大到可以篡改人的意识、记忆……” “那我们所经历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觉得他的权力大概没有那么大。”严熵侧过身叹了口气,耳边的心跳声多少能让他安心一些。 “你在担心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被强行篡改的记忆,害怕这段感情和相遇只是被强行植入到脑子里的代码,但是岑几渊,那些人和事太过鲜活,光靠代码是做不到的。” 他拉起岑几渊的手,无名指穿过光束,直到那两枚戒指轻贴紧握。 “听说过图灵完备系统吗?” 岑几渊笑了一下,环住他的脖颈摇头:“你讲吧,我听。””它基于规则运行,能模拟出所有的计算,能处理预先设定好的逻辑和可计算的问题,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能按部就班地执行指令。”严熵顿了顿。 “很强大,对吧?” 他将手握地紧了些:“它能模拟出哭,模拟出笑,甚至可以模拟出‘我爱你’这句话。” 指尖的动作停了一瞬,岑几渊点了点头:“嗯,很强大。” “可它跳不出根本的局限性,” 两人对视,便再也舍不得扯开,严熵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一字一句的将岑几渊心中的不安打消。 “心跳、温度、呼吸的节奏变化,那些毫无逻辑又真实的要命的冲动、失控和心疼,还有我们现在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你心里的感觉,这些都不可判定。” 视线好像有些模糊了,岑几渊缓慢地眨了眨发酸的眼:“嗯,继续说吧。” “它们超越了既定规则的计算边界,是无论怎么堆砌、如何运行,都永远无法生成的东西,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东西,在我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感情就不可能被代码篡改。” 这枯燥又让人不理解的词句一颗一颗砸进岑几渊的心,在最后一句收尾时终于画上了句号。 窗外的光束斜斜地打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清晰地将那些无声的轨迹映照。 一滴,紧接着又是一滴,没有抽泣,没有哽咽,那些泪水像断了线般安静地、毫无预兆地滚落。 严熵笑了一下,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拭他的脸颊,又在那扇被泪浸湿的睫毛上留下一个吻。 他声音低哑,尘埃落定。 “看见了吗,岑几渊,这就是代码永远无法模拟的证明。” 68 ? 第 68 章 ◎我杀的◎ 暮色无声,悄然吞噬天边的光,将白昼拉入一片蓝调。 门板被一声声敲动,女人的声音温柔。 “吃饭吧,孩子们。” 晚餐照例摆上了桌,饭菜与中午那顿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抹灯光将这场景拉得更加诡异。 “姨……不儿,妈,你要不就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呢?”伏一凌扯出一个笑,看着桌边的女人微微转动身体,这笑僵在脸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女人比中午更像一尊蜡像。 “妈妈不吃,乖,快吃吧。” 伏一凌被那张笑脸盯得发毛,深吸了口气看着盘子里的菜,刚准备去碰筷子又陡然一缩。 这不对吧这!一下午除了水管流了血水什么都没发生,而且这女人下午去哪了啊?为什么不吃饭啊?怪物就不用吃饭吗? 他抬头看着一脸风平浪静吃菜的严熵嘴角抽搐。 哥,严哥,什么心理素质啊分我一半吧求你了。 “对了孩子们,吃完饭都要吃糖哦。”女人转动脖子,目光定在严熵身上歪了一下头。 “互相分享才是好习惯,要给大家分糖哦。” “好的妈妈。” 岑几渊听到严熵这句冰冷的“妈妈”呛了口饭,咳嗽着刚想举起杯子喝口水被拦住。 他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对方的口型。 别喝。 杯中的水无色无味,他看了半天都没看出问题,但严熵不会莫名奇妙地提醒他,他手刚放下脖颈却忽然一凉。 “喝吧,多喝水才是乖孩子。” 他的动作像是从触发了女人的开关,身后的声音轻柔。 “孩子们,都喝水吧,多喝水才是乖孩子。” 他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汗毛竖立,抬头看着脸色发白的几人更是将心中的疑问凿定。 水有问题。 可是中午几人也喝了水,难道说只是晚上的水有问题吗。 岑几渊低头看着杯中的水在光下晃荡,藏在桌下的手忽然被握住。 手指在他掌心轻轻画了几个字,他垂下头,将水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呵呵……”抚在脖颈上的冰凉终于离开,他心有余悸地看着严熵,目光又挪到真的将水喝下的几人身上。 桌下的手又握了握,像是在让他别担心。 这顿饭吃地沉默,只有筷子触碰碗盘时发出的刮擦声,一下又一下,那些家常饭菜被摆地精致,却怎么都提不起来几人的胃口,简子羽看着始终站在桌旁微笑的女人,偷偷拽住又准备喝水的伏一凌凑过去耳语。 “记得催……” “孩子,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说话哦。” 这声音从身后响得突兀,简子羽面色淡淡地点头:“对不起妈妈。” 饭吃完后女人并没有像中午那样收拾碗筷,看着桌上最后一个人落下筷子拍了拍手。 “来吧,孩子们,到了检查时间了。” 几人面面相觑,目光跟着女人挪动定在坐在最边缘的姜弘济身上。 “来,张嘴,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姜弘济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巴就被扼住,头猛地被抬起强行被掰开了嘴巴,冰凉的手指在口中搅动,一颗一颗摸着后牙,擦过牙龈,磨着上颚。 他汗都被吓出来了,这只手指从口中搅了一圈挪出去才想起来呼吸。 “来,张嘴,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女人的声调语气,复制粘贴般在身旁响起,姜弘济扭头看着被强行掰开嘴巴检查牙齿的江岭紧张地吞咽口水,目光挪动停在一人身上差点被那团黑雾吓出一地的鸡皮疙瘩。 伏一凌面容扭曲地看着这个女人一个一个伸手检查牙齿,摸了不知道几个人的牙,那句温柔的低语在疯狂催生自己的恐惧和反胃,他牙齿发颤,坐立难安,不是因为别的…… 阿姨你检查完别人的牙能不能洗洗手啊我艹!!! 他几乎要将心声吼出来,扭头拽着符车和自己换了个位置,但这显然解决得了一时解决不了一世,简子羽被检查完沉着脸漱了个口,下一个就轮到符车了。 他噌一下站起来:“那个、那个妈?咱家湿巾在哪啊?” 看着女人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符车嘴里搅了一圈,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伏一凌更慌了,看着那张慢慢扭过来的脸重复着那句话。 “来,张嘴,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那只手伸地缓慢,那张笑脸让人不安,空气被扯得黏腻,他呼吸不上来,握在下颚的手冰凉,力道大地和这个女人的外表一点都不匹配。 那根手指冰凉,皮肤的纹理在口腔中被放大,那股触感缓慢地划过牙齿的表面,最终停在臼齿上开始施加压力,随着拨弄一种几乎被撬动的感觉从牙根深处升起,整颗牙好像都松动了一分。 伏一凌僵在原地,被迫打开的口腔分泌着更多的唾液,无法冲刷掉那种异物感,他喉咙被死死扼住,不敢吞咽,浓烈的生理性恐惧下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场检查,在他的脑中被拉得无限长。 …… “滋滋。”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岑几渊抬头看着这个灯皱眉。 “这卧室的灯是坏了吗?” 几人被检查完之后就回了卧室,一切照旧,除了伏一凌,他已经在浴室里刷了三遍牙了。 “呜呜呜……”伏一凌拉开浴室的门哀嚎。 “我要起诉!我要告到中央!!这不卫生啊!这不卫生啊!!!” “别嚎了。”简子羽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眉头紧缩。 “天还没黑……” “嗯,这故事的天黑比我们想象中的危险多了。”严熵转动着手里的糖罐子。 “水,都吐了吗?” “吐了啊,我靠我晚饭都吐了。”伏一凌一屁股坐在床上。 “二楼的空间布局不对,”简子羽搭在手肘出的指尖不断敲击,忽然一停:“严熵,你觉得这个糖果罐的作用是什么?” “妈妈的旧礼物。”严熵笑道。 “只是这旧礼物装了新糖,也可能是旧糖。” “蛀洞藏,旧牙齿……蛀洞会在哪呢。”简子羽声音很轻,起身接过那个糖罐看着里面装地糖沉思。 “哎,渊儿,他俩说啥呢?加密通话??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啊。”伏一凌拽了拽岑几渊的衣服,看人脸色不好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发烧一直很严重啊。” 岑几渊闻声看了眼严熵:“其实本来应该快好了吧。” “你探过二楼的布局了?”严熵抱着胸,目光欣赏。 “那幅画你碰过了吗。” 这话不是疑问句,显然对方知道自己摸过那幅画,简子羽点头:“什么都没有。” “画后呢。” 她闻声一顿:“挪动的声音太大会被发现的。” “现在不去的话,等入夜就挪不了了。”严熵起身,回头看了眼准备跟上来的岑几渊。 “岑几渊。” 他丢去一颗糖:“在这呆着,你不用跟着去。” 糖纸被捏地发紧,岑几渊刚准备说什么被伏一凌一把按在床上。 “别动!病号!好好呆着,我们几个还搬不了一幅画?” 房门被拉开,简子羽身子一顿。 “符车,你留下来陪他,小孩子帮不上什么忙。” 岑几渊慌忙起身:“你们、小心点啊……” “哎呀,渊儿你就别担心了,”伏一凌笑着拽住门把:“等着吧,等会就回来了。” “啪嗒。” 门被阖上,岑几渊低头看着手下的被褥被自己拽出一片褶皱,那颗糖躺在旁边被一只小手拿起来。 糖纸被撕开,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颗糖被塞进嘴里。 “吃。”符车又起身将被子拽起来盖在岑几渊身上。 “休息。” 岑几渊被这孩子逗得失笑:“你这是在照顾我?” 他目光落在符车的衣服上歪了歪头:“为什么还穿着雨衣。” “……” 符车没答,只是帮他掖了掖被角。 “其实你可以和我一起休息的。”岑几渊揉着发胀的眼睛,耳边响起雨衣布料摩擦的声音,他顺着那个声音望去。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穿着黑色雨衣的原因吗?”他声音很轻,像是不觉得这场景很让人惊讶。 “不是。”符车将衣服放在床边,走了几步被身后的人叫住。 “一直带在身上会像上次一次把自己割伤的。” 男孩闻声低头看着别在自己腰间的刀,抿了抿嘴问到。 “不害怕吗。” 岑几渊笑着将自己支起来靠在床头:“那把刀,杀过几个人。” “记不清。”男孩没转身,双手在身前搅着衣角。 “等从这个故事里出去,带你去买几身衣服吧,这个世界的衣服很便宜。”岑几渊声音微弱,温柔。 他不打算去追问这个孩子的过去。 “不用。”符车转身看着那双眼睛,咬了一下嘴唇。 “我不需要。” “符车,你选择和我坦白只是想坦白吗?” 空气被这句话骤然拉入沉默,岑几渊抬头望着头顶让人发晕的灯。 “你觉得坦白后我会怎么做。” “无所谓。” “那你在害怕什么呢……” 那双能杀人的手,现在在抖什么呢。 岑几渊笑了一下,招了招手:“过来。” 看着这个男孩顺从地走过来,还将别在腰间的刀抽走放在床头柜上,他叹了口气,将人拉进怀里轻拍。 “如果呢,你是想留下来,想让我接受你,那你就不要再说不需要、无所谓、不重要这些话,符车,” 他摸了摸男孩的头:“其实在掉进这个世界后,过去已经没有必要再追究了,你遇不到你现实见过的人,他们也会忘了你,这个世界在让你重新来过。” “我遇到了,你不是也遇到了吗?” 符车的声音很轻,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却越发得紧。 “她变成怪物了。” 岑几渊一愣,察觉到怀里的颤抖,拂了拂他的背。 “对啊,那是怪物,那不是你妈妈,你知道的不是吗?她…” 就算是现实她会把你忘了…… …… 这是个孩子,岑几渊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残忍的事情说出来,明明该是安慰,真相却无论怎么说都是在伤口撒盐。 “她已经死了。”符车埋在他怀里,声音很闷,也可能是在哭,岑几渊确定不了。 “嗯…那这个怪物就更不会是她了不是吗,这只是这个世界为了欺骗你造出来的幻影,你的妈妈——” “我杀的。” 符车的声音平静,岑几渊愣愣地看着这双没有掉一滴眼泪的红瞳,下一刻,灯光频闪,熄灭。 彻底将卧室拉进一片死寂。 69 ? 第 69 章 ◎成瘾行为诱导◎ 这栋房子的走廊没有灯。 楼梯口漫进来幽幽的蓝光,深处的黑暗已经浓得化不开。 “这牙上画得是糖浆吗?”伏一凌打量着眼前这个足足有一人多高的画框,边缘雕花里镶进去一层灰,牙上的粉调在黑暗中极其显眼。 简子羽回头撇了眼:“那个女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天快黑了。” “等一下。” 两人一顿,看着严熵伸手在那幅画上摸索。 指腹蹭下一层灰,顺着严熵的目光一路滑到左下角,他侧了侧身子,看着那块模糊的手印,指节发力,手掌按在那块手印上轻轻一推。 “咔哒。” 画框应声挪动,躲在画后的走廊呈现,黑得深不见底。 “我艹……这能进去吗,咱进去还出的来吗?”伏一凌咽了口口水,刚准备继续说楼梯口传来一声一声的脚步。 “睡吧睡,牙儿牢,旧糖化,新糖饱,第七颗,不吵闹,都在梦里咯咯笑……呵呵呵……” “天黑了……”简子羽垂在身侧的手发颤,身后哼唱的童谣还在继续。 “找呀找,森林找,别忘…罐子里的宝。” 她瞳孔一缩,下一刻将两人一把拽紧那片走廊,画框缓缓挪动,几人贴在墙后听着这首没唱完的童谣。 “旧电视,雪花飘,喂进嘴里静悄悄……””呵呵呵……” 女人的声音阴森到让人头皮发麻,地毯上传来的不是沉闷的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拖拽,这歌的声调被拉长,空洞,笑声一阵阵传进耳朵里让人毛骨悚然。”放吧…哭吧…吃糖的孩子只会笑。” 墙壁冰冷,隔绝不掉这死气沉沉的歌声,丝丝缕缕从墙皮中渗进来,简子羽听着那歌声尾调像是要停,刚松一口气被那一阵笑声吓得一颤。 “呵呵,呵呵呵呵……孩子,睡了吗?” 墙后是门板被拍动的声音,她僵在原地,下一刻听着门被拉开凝住的血液在体内疯狂奔涌。 她在检查,她会进房间检查。 一股从头顶浇灌而下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冰到脚心,她扭头看着同样满眼恐慌的伏一凌,两人垂在身侧的手臂都在颤。 岑几渊和符车还在房间里…… “严熵……”简子羽克制着自己的声线,这幅画不隔音。 “先走,他们会看着办的。” 严熵垂着眼睛,刚才女人哼唱的童谣里有新的线索。 “要快,她可能检查完房间就会来这里。” “咚咚咚。” 画后又想起门板被敲响的声音,将几人的心敲得乱颤,大概率姜弘济他们没有吐掉那杯水,那几人是死是活已经不确定了。 简子羽忽地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摸出一个手电。 这片漆黑的走廊看起来和画后的没什么区别,她目光定在右侧那扇门上。 “应该是这个,多出来的房间。”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内被传了很远,简子羽心头一紧,几人静默,听着画后没什么动静才又将门轻轻阖上,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她皱着眉头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灰尘。 这是一间放映室。 房间逼仄,几乎被中间那台笨重的老式放映机占据,几处边角已经微微剥落,裹着锈迹,这是个完全封闭的房间,没有窗,细小的灰尘在手电的光束里漂浮,闷的让人喘不过气。”这放映机里没有胶片。”伏一凌捂着嘴起身:‘还有一股糊巴味儿。’ “罐子里的宝……”简子羽喃出那句歌词,扭头和严熵对视。 “试试?” “新糖和旧糖大概率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严熵边说边从罐子里倒出一颗糖。 “你俩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啊。”伏一凌皱着眉拍掉手上的灰。 “咔哒。” 开关被按下,机器内部传来低沉的“嗡嗡”声,又迅速稳定下来,放映机前方的墙壁被投上一片影像。 “呲啦。” 墙壁中心的数字在倒数,灰白的画面边缘泛黄被密密麻麻黑色的噪点模糊,随着数字转到1屏幕中心忽地出现一张笑容诡异的人脸。 “我艹。”伏一凌被这张黑暗中突然出现的脸吓了一跳。 “这里的糖很甜。” 这放映机太过老旧“呲啦”一声卡在这段频闪一瞬,再次亮起时那个男人已经退开,看样子是身处一家糖果店。 他在买糖。 “老板,这糖多少钱。”男人上勾的嘴角在说话时显得扭曲。 “呵呵呵,我们这的糖不要钱,但是你必须要拿两包。”店家是个带着帽子的老人,口中整齐的牙给这张脸添了违和感。 伏一凌皱了一下眉:“不要钱,但是必须拿两包,为什么?” “呲啦。” 画面再次被密密麻麻的噪点模糊,再亮起时那个男人站在橱窗前贪婪地看着玻璃柜里的糖。 “老板,这糖多少钱。”他嘴角流着口水,恨不得钻进这个玻璃柜里当场把糖塞进口中。 “我们这的糖不要钱,”老人呵呵笑着:“要用你最喜欢的东西来换。”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表,胡乱地擦着口水:“我换,我换。” 他在接过糖时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就往嘴里塞,糖里被他的牙嚼地脆响,他转过头笑着看着“镜头。” “好甜,好甜。” “呲…呲啦。” 画面再次频闪,伏一凌和简子羽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老板,这糖多少钱。”男人这次问得迫不及待,趴在橱柜旁几乎脸被玻璃按地变形。 “我们这的糖不要钱。” “要我最喜欢的东西是吗?我最喜欢的东西上次就给你了!”男人伸着舌头痴狂地看着柜子里的糖,那口牙整齐地过分,白地渗人。 “不,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几人。 伏一凌被这视线盯得发毛,搓着手臂:“我靠…这什么啊。” “呲啦。” 画面频闪,这次却没看到男人拿什么交换糖果,他的脸被嘴里那口糖甜地满足,沉醉,离开时身后店家的玻璃门忽地被一只手重重拍击,他停顿了一瞬,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笑。 伏一凌瞳孔猛地一缩,他左手上的戒指和那只拍门的手是情侣款。 机器的轰鸣停地突然,屏幕熄灭时几人面面相觑。 “这是新糖的。”严熵手搭在放映机上缓缓敲击。 “新糖大概没有什么我们需要的线索,这些东西我在和那个司机套话的时候就知道个大概了。” 他扭头看着简子羽。 “简子羽,你觉得这像什么?” 简子羽闻声一顿,与那目光相撞:“成瘾行为诱导。” “什么诱导?”伏一凌挠了挠头,摸不着头发。 “在人只是感兴趣时将糖免费赠予,特别强调了必须拿走两包,一包太少,三包太多,两包足够让人尝到甜头并且在最快时间内回来再次购买。” 简子羽看着糖罐里的糖:“这是loss leader。”她回头看着一脸懵的伏一凌。 “就是亏本诱饵,免费、低门槛,用第一次体验作为钩子快速制造依赖感。” 她倒出一颗糖夹在指尖捻动:“然后用‘最喜欢’,‘最珍贵’的东西换取糖,代价是递增的,他第一次用了手表大概也交出了时间,第二次则是自己的妻子。” 伏一凌愣住了:“这,这好像……” “看到那个男人的状态就知道,他用这些东西换取片刻的甜,满足感,在见到糖时表现的极其渴求,这是典型的成瘾行为失控和生理依赖的表现。” 简子羽将那颗糖丢进放映机:“逐步提高代价,用糖让成瘾者甘愿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直至成瘾者被彻底榨干、然后抛弃,这交易从头到尾不要他一分钱。” “要的是他的未来。”严熵总结道,他看着简子羽,笑道。 “说的不错。” “呲啦。” 墙壁再次被投影照亮,他望着屏幕中心的倒数数字。 “我们需要看旧糖的线索。” 可惜,这颗糖也是新糖,画面中的人和上一个男人的行为轨迹几乎一模一样,那张渗人的笑脸和嘴里念叨地“好甜好甜”让人脊骨发凉。 “嘶……严熵,你是不是吃了这里的糖。”伏一凌猛地想起几人堵车时严熵确实接了那个糖。 “嗯,吃了,还好吧没有岑几渊甜。” …… 这种情况就不要秀恩爱了吧! 伏一凌看着那一罐子糖茅塞顿开。 “所以,这一罐子……都是人?” “你脑子终于上线了吗?”简子羽的嘴毒不是盖的。 “不是,那镇子里的人是哪来的?总不能是在店里从一颗糖变成一个人的吧?” 他说话说到一半忽地被亮起的墙壁打断,画面模糊,只能依稀看清三个人影围在一个放映机旁。 “嗯?我们不是没放糖吗?”伏一凌刚说完这话就被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定在原地。 “嗯?我们不是没放糖吗?” 眼前忽地一片眩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字溢出的血。 “酣睡值…在掉。”他脊背被冷汗浸湿,看着画面里的一个人影抬起手腕传出声音。 “酣睡值…在掉。” …… 这画面里的人影,是他们三个。 “呲…呲啦。” 黑色的噪点将那三个黑影模糊,他忽地产生一种自己始终都被框在那片影像里的错觉,心中被巨大的恐惧冲击。 “严哥,为什么我们会被这个放映机投放?” “严哥,为什么我们会被这个放映机投放?”这声音距离他话落,只隔了两秒不到。 严熵没说话,看着这个放映机沉思。 房间静得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同样,画面里的呼吸声也一下一下地传出来。 “喝药,伏一凌。”简子羽没有理会那句重复的话,攥着药瓶的手指发白。 放映机里没有糖,这画面不是放映机投出来的。 “咔哒。” 两人同时一愣,严熵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这个放映机给关了? 要是这一关几人跟着一起关进去不是完蛋了?? “先走吧,没时间了,这房间如果那个女人忽然过来我们可没处躲。”严熵面色平静。 看着他这个表情伏一凌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渊儿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严熵拉开门,目光定在排在走廊房间的门上。 “现在出去不得被她抓包啊,我靠我害怕我是真的害怕,那笑声和白天不一样,渗人,鬼比怪物可怕啊,她是鬼吧!?”伏一凌搓着手臂,看着严熵走的方向一愣。 “严哥你走反了。” “伏一凌,脑子上线但是没完全上线吧。”简子羽说完这句话便跟过去,手电的光挪走将他推进一片黑他赶紧追上去。 “啥意思?” “大概率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走廊能看到对面发生了什么。”简子羽抿了一下唇。 “大概吧…” 那个放映机严熵关得太干脆,只是因为那个房间其实对面也有一个吗? 她沉沉地望着手里的手电,心中猛地掠过一丝不安,看着眼前的背影,那股不安被放大。 关放映机的严熵是不是严熵? 眼前的这个严熵,是不是真的严熵。 “严熵。” 那个身影一顿,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懂这些?”简子羽咬着牙,藏在身后的手背泛光。 说你不知道,说你只是随口问的。 “因为觉得你懂。”严熵回头,笑了一下。 “又要对我下诅咒?简子羽,我可以死吗?” …… 伏一凌上前按住女生背在身后发颤的手,笑道:“我们先去看一下渊儿那边怎么回事好吗,虽然他和符车在一起但是那个女人到底什么等级我们都不确定,太不安全了。” 两人的手都在抖,严熵没说话,手搭在门板上静了半晌。 “简子羽,如果发现我会伤害岑几渊……” 直接杀了我。 …… 杀了他,岑几渊也活不了。 氛围凝固,伏一凌笑得僵硬将这片沉默打破。 “开玩什么玩笑呢严哥,你怎么可能会伤害渊儿,不可能的事儿。” 没有回应,这句话带来的是更大的沉默。 70 ? 第 70 章 ◎做一个幸福的梦。◎ “孩子,睡了吗?” “咚咚咚。” “孩子,睡了吗?” 视线一片漆黑,走廊的摩擦声和敲门声传入耳中,岑几渊猛地拽住符车钻进了衣柜,没隔多久,门板被敲动,那敲击声仿佛敲在柜门上。 “吱呀——” 门被打开,沉重的拖拽声入耳,女人的声音尖细,轻轻哼唱着那阵童谣。 “睡吧睡,牙儿牢,旧糖化,新糖饱,第七颗,不吵闹,都在梦里咯咯笑……” 那阵童谣停在床前,紧接着传来的是被褥被翻动的声音。 “呵呵呵呵……” 布料被撕扯,让人脊骨发凉,岑几渊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压制自己颤抖的喘息。 “孩子,喜欢和妈妈玩捉迷藏吗?妈妈不喜欢捉迷藏。” 地上那阵摩擦声传远,浴室门被拉开,水声接踵而至。 “不在这里……” 那阵水声没有停止,“哗啦啦”地将岑几渊跳动的心冲了个冰凉。 那阵摩擦声又停在床边。 “不在床底呢,呵呵呵……” 黑暗中的感官被放大,那一声声摩擦声就像碾在岑几渊的皮肤上激起阵阵寒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符车。 这卧室没有地方可以藏,这个女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唰——” 窗帘被拉开,那声音还在低喃:“不在这里呢……” 柜门猛地一震,被撞开一道缝隙,月光投进来将岑几渊的脸照地惨白。 站在光下的女人不是白天那副温柔的样貌,那件围裙被臃肿的身躯崩开,她僵硬地挪动着身子,那张背光的脸被拉长,下巴被松垮的脸皮拖拽到胸前,她还在笑,只是那笑容扭曲变形,那笑是被强行扯坏又不可以摘掉的面具。 周身的血液在看到这张脸时凝固,胃里在翻江倒海地叫嚣,岑几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渗出的血牙齿打颤。 他不能直接用技能退到别的房间,符车还在这里。 怀里的男孩目光平静,只是望着那张脸出神。 他的妈妈死时好像没有笑。 符车抬头看着嘴唇发白的岑几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走。” 同一时间,柜门被缓缓拉开,女人的声音阴森可怖。 “在这里啊…” 下一刻符车将人往柜里一推,岑几渊错愕间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推进了墙里,他慌乱得起身刚准备回去被身后的人拽住。 “岑几渊,别去。” 他一愣,回头看着脸色同样不好的三人,拽住自己的是姜弘济。 “你们…你们没事?”岑几渊刚说完被强制灌了瓶药,他怔愣地看着对方刚给自己灌完药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那个怪物不会杀人,但是她…她。”江岭拽着晕倒的姜弘济双臂不停的发颤。 “她的乳汁会让人睡觉……会、会困。” “乳汁?”岑几渊闻声才注意到脸上身上都被溅上不明液体的姜弘济。 “姜哥他回来之后就让我们催吐,但是吐的太晚药效还是起了作用,我们醒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江岭面容惊恐:“这房间的隔音到了晚上就很不好,白天明明什么都听不到,他一直强撑着不睡觉听你们那边的动静,他说诅咒对那个女人没有效果,他的一阶诅咒用的时候被驱散了……” “为什么会没效果?”岑几渊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扶住柜子才勉强站稳。 “如果她是怪物诅咒不可能对她没效果的,除非、除非她不是怪物,除非、她是鬼……” “长成那样怎么可能不是怪物?”岑几渊打断道,他低头看了眼陷入沉睡的姜弘济,刚准备发动技能猛地脖颈一痛。 “贺飞尘?”江岭看着接住岑几渊的人,压着声音道。 “你把他打晕干啥啊?!” “他在发烧,那个怪物如果不会伤害人那个叫符车的不会有事,顶多就是像姜哥一样陷入沉睡,但是岑几渊是个残影者,你忘记了吗。” 贺飞尘将人扶到床上,声音阴沉。 “这地方如果再多个鬼化的残影者,我们就都别想活了。” “那你也不能一言不合地把人打晕啊!”江岭手忙脚乱地帮人盖上被子。 “他要是醒了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哼,确实是会找你们算账的。” 空气中冷不丁出现一个女声把两人吓得魂都差点飞了,飞速地抱在一团瑟瑟发抖。 “呜呜呜我就说这个地方有鬼,那个女人也是鬼,这个鬼又是什么鬼啊呜呜呜呜……”江岭一个大男人哭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哼哼哼,就你们这个队长是渊儿的死对头是吧,我给你一脚。” 两人一愣,这贱嗖嗖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借着月光江岭看着地上的两团淡淡的影子。 “?” 他又在看到躺在地上的姜弘济真的被那团黑影踢了一脚后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变成鬼了?” …… “…江岭是吧,你比伏一凌还不聪明。”简子羽看着缩在角落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你们拦住他是对的。”她扭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岑几渊。 “说好的不乱来的,那顿架真是白吵了。” “你那也叫吵架?”伏一凌打断道:“谁家吵架吵一半把自己关在门里哭啊?” “你有病吧。” “嗯嗯呢有病,咋的咬我?” 江岭和贺飞尘一脸懵地看着站在月光下两团斗嘴的人影,面面相觑大脑出走。 什么情况? “呵呵呵……” 隔壁传来的笑声将这场争吵打断,简子羽扭头望着那面墙。 “伏一凌,严熵的状况比想象中的糟。” “嗯,”伏一凌坐到那张床上摸了摸岑几渊的头,却因为不在一个空间摸不到他的温度。 “他不会伤害渊儿的,绝对不会。” 一墙之隔,符车拽起床头边的刀翻滚躲开迎面涌来的液体。 “孩子,睡吧,睡觉牙才不会疼啊。” 女人的脸皮在移动中垂钓晃荡,被那些乳汁黏腻地粘在胸前。 符车垂头看着自己被溅到液体的手,那些白色的乳汁在他混沌地意识中逐渐变得猩红。 那是他妈妈的血。 他抿紧唇抬手将自己滚掉的帽子拽起来,紧紧盯着那张变形又熟悉的脸。 “孩子,乖,你不是妈妈的乖宝宝吗?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妈妈不生你的气,你只需要躺在床上睡觉就好,明天醒来,妈妈会奖励你吃一颗糖。” 符车忽然笑了,笑得突兀。 妈妈,你什么时候有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他攥着刀朝着女人冲去,刀刃在月下折射出一缕寒光,那截长到拖地的手臂被切断。 “啪嗒。” 掉在地上的手蠕动了几下,下一刻碎成几块肉块。 女人像是感觉不到痛,挪动着身子转过去看着伏在天花板角落的符车。 她笑容依旧:“孩子,你该睡觉的,乖,快下来,妈妈哄你睡觉。” 溅到脸上的液体顺着下颌低落,符车咬着牙将那阵困意强行驱散。 他声音平静,稚嫩,冷漠。 “妈妈,”那团黑影从角落冲来,刀刃直逼女人的胸膛:“你什么时候哄过我睡觉?” “噗呲。” 月光投射,映在地上的影子一大一小,凑在一起依偎,绘出一幅安然拥抱的母子景象。 符车握在刀柄上的手指紧得青白,那双红瞳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这个孩子淹没。 “孩子,妈妈不生你的气,乖,你很困了,你该睡觉了。” “滴答。” 血液顺着刀柄、手指,一滴一滴滚落,下一刻这刀被一股力道推进,直直插进那颗躲在胸腔里的心脏,符车愣住,这股力道不是自己的。 困意再也无法压抑,握在刀柄上的手指松落,他睁着沉重的眼皮看着这个女人将自己抱紧,搭在他后背的手轻轻拍打,他恍惚,觉得这拍打的节奏和力度熟悉。 “乖,乖…睡吧睡,牙儿牢,旧糖化,新糖饱……” 这声声童谣在耳边逐渐模糊,拉远,符车眨动着干涩的眼皮,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杀我。”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去死吗? “妈妈不会伤害你……”女人用那张脸笑得当真算不上温柔,只是月光下那双被皮肤拉扯变形的眼睛好像被照地泛了光。 符车无力垂落的手指紧了紧,这目光,那个人从未给过。 骗人,妈妈一直想让我死。 “妈妈只是想让你睡觉,只有乖乖睡觉才是好孩子。”女人将他环得紧了些,动作却还是轻柔,并没给他压力。 这怀抱太冷,冷得让这个男孩发颤,那张惨白的脸上却忽地勾出一个笑。 骗子,我睡觉的时候你不止一次说过为什么我还没死。 女人还在说,手中的动作也不停,好像确实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乖乖睡。 “睡吧,做个美梦,做一个幸福的梦。” …… 骗子…骗子。 符车笑得无力,破碎,月光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吻,又匀进那滴泪一同砸落。 他做过美梦吗?那夜夜弥漫在耳边的诅咒、谩骂、哀怨的哭诉,句句求着神让他去死的低语,会让他入睡后做的梦是美梦吗? “我睡不好,妈妈……”他轻轻低喃,唇角干涩于是他轻轻舔了一下滴在脸颊的乳汁。 你一直想让我死,我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意识模糊,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秒男孩忽地想起来这种轻轻拍打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是岑几渊,那是他自打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那样安抚他,拍他的后背。 很可笑。 很可笑…… 她从未施舍过的抚慰,被这个怪物披着这张脸给予。 屋中陷入沉静,只剩男孩酣睡的呼吸声,女人笑着拔出那把刀将人抱到床上,掖好被子,哼唱着童谣阖上了门。 月光洒在床边,投出一片阴影,那影子静默地立在光下,望着床上那团随着呼吸起伏的一小块隆起。 他抬手轻轻蹭掉男孩眼角的泪。 “晚安,好梦。”《 》 70-80 71 ? 第 71 章 ◎她不见了◎ 噩梦成了残存的余韵,挥之不去,岑几渊撑在床上喘着粗气,一脸茫然地看着聚在沙发旁和两个黑影交谈的人。 惊醒的冷汗未干,胃液的灼烧感,坠入食道的失重感将他裹得窒息,他明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巨嘴里逃脱的, 这个梦重演了一次自己从那个怪物嘴里逃出去的场景。 “渊儿?” 岑几渊一愣,茫然地寻找屋中这声音的主人,他眼尾通红瞳孔蒙上一层水汽,被烧得面色憔悴,这幅样子让人心疼。 “这呢这呢,”伏一凌坐在床边,床垫被一片黑影压下一块凹陷。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岑几渊抬手摸索着眼前的人,确实是伏一凌的身形,他松了口气又问。 “严熵呢?严熵在哪?” “他在隔壁。”简子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岑几渊…如果、如果严熵——” “如果严熵知道你现在病成这样还不好好休息,他会担心的。”伏一凌将这句话打断,抬手摸了摸岑几渊的头。”符车没事,那个女人不会伤害我们,严熵也没事,你好好休息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们,不要再想了好吗?” 攥着被子的手慢慢松开,岑几渊咬着唇摇头:“那个女人为什么不会攻击我们,她是怪物啊,我们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可能,因为她是‘妈妈’吧。”坐在沙发上的贺飞尘叹了口气。 “我们对‘妈妈’的攻击,诅咒无效,因为她是‘妈妈’,她给我们做饭,检查,这房间布置成我们熟悉的样子,衣柜里的衣服全是我们自己的,即便入夜后变成一个怪物,但她也是‘妈妈’。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睡觉。” “这里怎么不算是一个安全屋呢。”简子羽望着窗外的月呢喃。 “‘妈妈’庇护孩子,那钻头怪物无法踏入这片平原,这屋中只要不入夜就是一片温静祥和。” 但是‘妈妈’检查孩子的牙齿却还是溺爱地给孩子吃糖,明知那是上瘾的东西,有意克制,却还是被母爱冲昏了头脑,因为这里的孩子早就离不开糖了。 “伏一凌,你觉得水龙头里的凉水为什么是血水。”简子羽转身和他平视。 “这个‘家’”,除了我们带来的糖罐外没有其他糖了。” 血水从哪里来,孩子变成旧糖后又去了哪里。 “嘎吱。” 门被忽地打开。 “那个女人走了。” 这是严熵的声音,岑几渊攥着被角的手一紧:“你们去了哪?为什么现在都变成黑影了。” 自己的头被那个黑影轻轻揉了揉,床边传来的话却让他不解。 “你们得找到这里的放映机,我们大概率是回不来的。” “我就说我们是被关在放映机里了!艹!”伏一凌急得跳脚。 “渊儿他不能离开你太久啊严熵,你太乱来了。” “不。”简子羽打断道:“被关在放映机里的是他们。” “啥?” 伏一凌的声音和沙发上的两人同时响起,江岭和贺飞尘面面相觑。 这俩人在说什么?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严熵,你很聪明。”简子羽笑了一下,靠在飘窗上和床边的人对视。 “我们从那些店里装的糖全是新的,整个镇子上没有旧糖。” 伏一凌挠头:“我靠,你俩说点我能听懂了我求求了,这样显得我很像个傻子。” “换新塘,蛀洞藏,旧牙齿,亮晃晃。”简子羽将这句歌词念出来。 “我们原本以为画后的走廊是蛀洞,但是我们从进到这个‘家’开始,其实就已经藏在蛀洞里了。” 空气陡然被这句话拉入沉默。 “离开这个蛀洞就回不去了,我们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女生的声音平静,幽幽地飘在房间里。 “你们需要去找旧糖,也就是旧牙齿。”严熵揉着岑几渊的脸摩挲。 “找到旧糖、找到这个蛀洞里的放映机,其他的交给我们,我们会想办法让这个蛀洞坍塌。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岑几渊,我会带你们活着出去。”他后半句是说给江岭他们的。 “严熵!”岑几渊拽着那个影子急道。 “出了蛀洞,你们那边会遇到什么?” 屋中再次陷入寂静,他咬着牙:“蛀洞藏,躲地只是钻头怪物吗……” “我们现在还什么都没遇到,不是吗?”那个人影安抚性地拍了拍岑几渊的手。 “岑几渊,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相信我。” 这世界的夜好像走得格外快,月落得悄然,地平线被晨光撕裂开一道缝隙,那光投进窗缝,将靠在床边的那个人影一同抹去。 “简子羽…简子羽!?”岑几渊慌乱起身看着空荡荡地飘窗,被一股力道按住。 “渊渊,符车他做了个很好的梦。” 他听到严熵这句话愣在原地,光走得无声无息,看着又一道人影消散他心口发紧。 “为什么天亮你们就会消失?严熵!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按在肩上的力道没地突然,他怔愣着垂下头看着照在自己身上的晨光,明明这光该是暖的,却刺骨地凉。 眼眶干涩,他颤抖着抬手抚上自己的肩,摸索着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嘴角麻木地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蛀洞被光照亮,昼夜更替,蛀虫惧光、怕光,无法再盘踞在蛀洞中。 他扶着额头低喃:“我们……都是还没有完全变成旧糖的糖……” 窗棂的暗影被稀释,被步步逼退到墙角逐渐淡去、模糊,这句话将这个清晨推入逼仄地角落,再亮也合不上昨夜的墨色。 姜弘济醒了。 屋中的沉默让他茫然,他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这觉睡得腰酸背痛的,他目光撇到床上的人一愣。 “岑几渊?为什么你在床上我在地上?” …… 江岭和贺飞尘对视,暗道不好。 我艹…把他给忘了。 “咚咚咚。” 门板被敲响,女人温柔的声音昨晚不同。 “吃早饭吧,孩子。” 她这次没开门,又挪着脚步一间一间轻声唤着。 “吃早饭吧,孩子。” 江岭用最简单地话描述了一下昨晚的事和几人现在的情况,顺带还说了一下现在几人必须要去找放映机和旧糖,看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岑几渊,姜弘济叹了口气。 “接着。” 床上的人愣着接住他丢过去的药,咬了咬唇。 “干活吧,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放映机可不好找,而且如果我们真的是还没有完全变成旧糖的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姜弘济起身拉开浴室的门忽地一顿。 “别多想,你的契约人说让我们照顾你,如果不给你药我怕他不带我们出去。” 捏在药瓶上的手紧了紧,岑几渊阖上眼睛点了点头。 “嗯。” 摆在桌上的早餐很有家的味道,几碟腌菜,煎到两面金黄的鸡蛋饼上面挤着番茄酱,那盘小笼包旁贴心地放了一碗醋,‘妈妈’站在桌边倒着豆浆。 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今天的桌上少了三个人,将最后一杯豆浆摆在桌上后又开始笑着看几人吃饭。 岑几渊闷闷地嚼着嘴里的蛋饼,女人的厨艺很好,这个蛋饼的外皮焦脆,内里松软口感很好,蛋液夹着番茄酱入口即化,但是他当真是没什么胃口。 身旁的符车安然无恙,只是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雨衣,他看起来很讨厌别人看到自己穿着病号服的样子。 身旁少了那个人岑几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掌心的虚空。 严熵他们会遇到什么,那个真实的家,会有早饭吗?他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哑,那边没有水喝吗?伏一凌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就是语气好像怪怪的,简子羽也是,如果这个蛀洞是用来躲藏的那他们那边一定会有危险……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的胡思乱想打消,喝了口豆浆将心中的不安吞咽。 严熵让他相信他。 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家的放映机在哪里,找到旧牙齿。 这顿饭依旧吃地沉默,女人端着摞在一起的碗筷去了厨房。 姜弘济撇了眼厨房里洗碗的身影,小声道:“这个房子从外面看的时候应该不止两层,放映机会不会在三楼?” 哗啦啦地水声将他的声音盖过,如果不看口型根本分不清他在说什么,岑几渊摇了摇头。 “如果真实的家的放映室也在二层的话,放映机不会在三楼的,但是三楼我们也得找,可能是存放旧牙齿的地方。” 他目光定在身旁的小孩身上,抽了张纸凑过去帮他擦着嘴角。 “昨晚做梦了吗?” 符车点头:“嗯。” “是很好的梦吗,”岑几渊笑着帮他撩开遮盖眼睛的头发。 “……是。”男孩低头搅着手指:“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嗯,那很好啊。”岑几渊揉了揉他的头,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杀了自己的妈妈,但是如果严熵看到了什么,又帮他造了个美梦,那这不是个坏孩子。 以前的事情,等符车想说再说,他就不问了。 “……哥哥。”符车忽地拽住岑几渊放下的手,这声称呼唤得突然。 “谢谢。” 岑几渊有些愣神,反应过来觉得大概是在谢他帮自己擦嘴,他抬手轻轻戳了戳符车的眉心,声音温柔。 “既然你都喊我哥哥了,那等出了故事就乖乖跟着我们去逛街,天天穿这些衣服不好,把你衣柜里的那些东西换掉吧,好不好?” 符车垂着头,想到自己柜子里的东西,想起梦里那人对他说的话,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落地,他别扭地伸手环住岑几渊的腰。 “嗯,好。” 岑几渊笑着轻拍他的背,心中越发觉得严熵在造梦方面很有一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能让这个孩子释然。 能造出这些梦的人,到底该有多温柔。 “我说……火烧屁股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上演一出感情戏啊。”江岭捂着脸急道。 “我真的不想变成糖啊!那些牙到底在哪啊?” “哎!你小点声啊……”贺飞尘赶忙捂住他的嘴巴:“被她听到了怎么办?” 岑几渊闻声看着厨房一顿。 “她……不见了……” 厨房的水声一直没停,几人闻声一愣回头,那个水槽前空无一人,只剩下槽中被水流冲洒堆在一起的锅碗瓢盆。 72 ? 第 72 章 ◎我来吧,我会飞◎ 这女人确实是凭空消失的。 “都没有吗?” 几人纷纷摇头,姜弘济眉头紧锁一把拉上后门。 “院子里也没有。” “艹,真的好像鬼啊……怎么会突然消失呢?她刚才还在这站着呢我还发愁她一直在我们要怎么找东西。” 江岭身体倍儿弱,爬楼梯爬地太快已经开始喘了,一头栽进沙发里再也不愿意动弹。 “……是严熵他们。” 岑几渊扭头看着靠在桌边的姜弘济:“什么?” “画那边的空间和这边的一样,我们看不到他们不代表他们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不然太巧了,刚吃完饭没多久这个女人就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严熵他们把这个女人弄过去了??”江岭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隔着一个空间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他们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能让我们方便行动,别想别的了,干活。”贺飞尘一把将沙发上半死不活的人拽起来。 “我说你能不能运动一下啊,你怎么这么虚啊?” “啊……我再歇一会,就一会!” “不行,起来!” 沙发上的两人在玩拉锯战,岑几渊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这个女人在蛀洞里无害,出去呢?出去了也不会伤害人吗? “岑几渊。” 他思绪被打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现在更应该快点找。”姜弘济颠了颠手里的药瓶。 “喝了。” 药瓶强行塞进对方手里,姜弘济刚准备拍一下岑几渊的肩膀指尖忽地一缩。 “放心吧,严熵不会出事的,你还在这。” 他垂下手笑了一下,两人擦肩而过。 岑几渊沉思间手被人握住,他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符车。 “在二楼。” 沙发上打架的两人被这句话打断。 “放映机在二楼?” “嗯。” 贺飞尘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但是二楼房间我们刚才顺道找过了。” “不在房间,在二楼。”符车抬手指着天花板的一角。 “这里。” 姜弘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又低头看着这个小孩的眼睛。 这孩子衍生技能是透视? 但是你这个透视是不是有点太没有指向性了?? 姜弘济嘴角抽搐,如果按照符车指的方向,眼前这个地方空无一物,最重要的是。 “这不是个阳台吗?”江岭扶着栏杆朝下一望。 “这二楼怎么这么高啊?” “符车,你确定是这里吗?”岑几渊低头问道。 “嗯,是这里。” “但是但是,我们这咋过去?我试试啊……”江岭说完就准备翻越这个栏杆,被人拦住。 岑几渊:“我来吧,我会飞。” “?” 江岭一脸懵逼地回头,抬手摸了一下岑几渊的脑门。 “兄弟,你是不是烧傻了?怎么在说胡话啊?” 下一刻他看着岑几渊化成一缕白烟的下半身,然后一脸平静地。 飘了出去。 ………… 差点忘了残影者有幽灵态这回事了,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看着自己队友的傻样姜弘济叹了口气,眼前的场景在慢慢地扭曲。 正前方随着岑几渊移动缓缓呈现出一个房间,原本照在阳台的光线随着四周墙壁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彻底将几人拉进一片漆黑。 “嗯,这世界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这种障眼法如果没有符车,这房间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贺飞尘吐槽着,扭头在墙壁上摸索开关。 “这也太黑了,你等会!你先别开灯,万一咱们眼前有个鬼怎——” “啪嗒。” 江岭看着立在眼前脸色死白的幽灵大吼:“鬼啊!!!” 岑几渊:“……” 姜弘济/贺飞尘:“……” 太丢人了,妈的。 “他进故事没吃药,他不是傻子只是脑子不好。”贺飞尘嘴角抽搐地揪着往自己怀里蹿的傻子。 “如果你可以切幽灵态,能穿墙,是不是能去三楼?”姜弘济敲了敲房间正中心的放映机。 “应该可以吧。”岑几渊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飘来飘去的好像真的挺像鬼的,江岭会害怕也不奇怪。 “符车,能看到三楼的位置吗?” …… 这沉默来的突然,岑几渊不解地低头看着这个男孩。 “不能去。” 符车咬了一下嘴唇,紧紧拽住岑几渊的手。 “不能去。” 几人这下都明白了,符车其实一直能看到三楼。 他不想让岑几渊去三楼。 江岭挠了挠头:“但是我们好像没人能去啊……要不再出去找找哪里能上去?” “符车,”岑几渊蹲下身搭着男孩的肩轻声道:“你能看到楼梯吗,去三楼的楼梯。” “没有楼梯。” 符车抬眼,那双眼里还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只能我去,对不对。”岑几渊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为什么我不能去,三楼有怪物吗?” 符车摇头:“没有。” 三楼没有怪物,只有糖。 “符车,我得去,严熵、伏一凌和简子羽他们现在的情况未知,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岑几渊俯身轻轻抱着他。 “你在这里等一会,很快的。” “你不能去!”符车喊道,垂在身侧的手发抖。 “哥哥,那里……”他看着那双平静温柔的眼睛,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符车,这里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岑几渊摸着他的头。 “但是我们也活到现在了不是吗?” “嗯……”男孩将脸埋在他肩上,声音很闷。 “哥哥,给你。” 岑几渊低头看着男孩递来的棒棒糖,菠萝味的。 “从哪变出来的。”他接过那个糖轻声道。 “那你就乖乖在这等我回来,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揍回去。” “我们怎么会欺负他啊,你这话说的,我还没见过白发红瞳的小孩呢,跟动漫里走出来的似的。”江岭打趣,扭头对上自家队长的警告眼神立马变脸郑重道。 “注意安全。” 岑几渊摆了摆手,起身往墙里一迈。 看着那个身影被墙吞进去江岭叹了口气:“三楼到底有什么啊…” “糖。”符车垂着头蹲在墙角,用手指戳着地板。 “只是糖的话为什么不想让他去。”贺飞尘面对这个孩子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的。 小小一团缩在那还挺可爱…… “很多糖吗?”姜弘济打断道。 “嗯。”符车说完后任凭三人怎么问都没再开口,他抬头望着天花板,那些模糊的红影勾勒出来的东西密密麻麻。 这些东西如果是被哥哥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岑几渊的技能掌控得不是很好,脚刚迈出墙还被绊倒摔了个嘴啃泥,他扶着脑袋撑身子。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靠……走廊没灯。”他起身扶着墙壁,这种情况要怎么找东西? 指尖的触感冰凉,摸着并不是正常的墙纸涩感。 或许这里有灯吗? 他忽地想到刚才江岭在那个房间开了灯,觉得死马当活马医,顺着这个墙摸一下找找。 只是这墙的触感很奇怪,视线内黑得根本看不清方向,指腹下的墙面坚硬,还会有个别凸起的钝感物体,层层叠叠的。 “这是画框吗?”岑几渊不解地继续走,这一片黑中只有这面墙是他能触摸到的东西,如果画框在这个位置,灯的开关应该也会在这面墙上吧。 他越走越觉得茫然,这个走廊好像挂满了画框,掌心传来的触感一直很矛盾,凸起的地方很光滑,却因为凸起的太过密集整体传来的手感粗糙嶙峋。 岑几渊举在身前的手很快就摸到了这个走廊的尽头,摸起来还是一样,这面墙壁没找到灯的开关,他抿了抿唇,在黑暗中顺着眼前这面墙继续走。 这里的空气很闷,混着一种微弱的陈腐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人在失去视觉时是极容易不安的,岑几渊咬着牙,手不敢离开这面墙,指尖每次划过那些凸起都在加深他对未知的恐惧。 “符车说过这里没有怪……”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得压住从心底深处传来的恐惧。 只是这面墙越摸越让人觉得熟悉,岑几渊眉头紧锁,始终想不起来这种触感到底和什么类似。 这走廊挂地画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心跳猛地一停,僵在原地。 画框,会是这样密密麻麻地凸起来吗?就算是再小的画框,中心也会是玻璃的光滑平面,可是这面墙没有,他摸到现在,那种光滑的手感一次都没有感觉到。 这墙上的是什么? 岑几渊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细细摩挲那块凸起,光滑、坚硬,边缘微微有些硌手,但是不锋利,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却还是克制不住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呼吸。 指尖蹭过一处沟壑,很浅,又随着滑动陷进一块更深的沟壑,这快凸起好像要比其他的大一些,边缘好像也比其他的锐利,按得紧了指腹会痛。 这到底是什么…… 岑几渊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压制住心中的恐惧继续朝着那快凸起深处探去,指尖猛地一缩。 他摸到了一处极软、极光滑的地方,冰凉、湿润,紧紧裹着这块凸起来的东西。 他错愕地犹豫着抬手将手指伸进自己的嘴,按压口中的牙齿。 得到的是和左手一模一样的触感回馈。 冷汗早就浸透后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敢继续往前走的,发颤的手还是按在在这面墙上摸索,直到触碰到一个可以活动的开关。 他杵在原地静了许久,视线黑地看不见五指,他不敢开灯,打开这个灯心里无法接受的真相就会彻底暴露在眼前。 他凝望着这片漆黑,闭上眼睛死死咬住了牙。 “啪嗒。” 视线被忽然乍现的红光模糊,岑几渊跌坐在地,恐惧和入眼的场景将他的四肢捆地无法动弹,自己的指尖在跳动,大概是因为自己摸遍了这个走廊墙壁上的物体,手腕上的伤口刺痛,渗出血液将掌心下的木地板浸湿。 头顶的灯是白灯,只是被红肉包裹入眼一片猩红,这走廊的墙壁、天花板、镶嵌着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牙齿。 73 ? 第 73 章 ◎麻醉◎ 生理性的反胃逼地他不住干呕,岑几渊捂着自己的口鼻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冷静点却是徒劳,每次吸气都缓解不了那股窒息感,视觉恢复,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越来越重。 心脏在疯狂撞击胸膛,震得全身的骨架和耳膜嗡嗡作响。 “糖……糖……” 岑几渊焦急地摸索口袋,掏出那根糖撕扯糖纸,手指却不停使唤,他拆的异常艰难。 视线在发灰,发白,他看着手腕上跳动的数字,根本压不住自己的颤抖,冷汗顺着额头一滴一滴滚落。 这些只是牙齿而已,不要怕,只是牙齿而已。 他颤颤巍巍地将那颗糖塞进嘴里,每一次试图吞咽喉咙都紧地发痛,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那跟糖在寂静的走廊中无比刺耳。 岑几渊撑着自己起身,视线无处可落,这些被自己摸了个遍的牙齿好像在和他对视,一点一点啃食着他的理智。 冷静点,岑几渊。 心中一次一次将这些恐惧冲刷掉又因为视线内的东西无法克制地涌出,他好冷,明明在发烧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泡在冰水里。 “要…要带回去几个……” 心中的崩溃和理智对抗,岑几渊颤抖着用指尖去推动镶在墙上的牙,这些臼齿太光滑,他用手指捏住抠了半天都没抠下来。 “抠不下来…下不来……”他声音都在抖,只能贴地近一点去用力捏动,这些密集的东西仅在智齿,汗毛竖立,他的喉咙被死死扼住。 视线早就不是一片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到极致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他用手指戳动那块软肉,指甲在上面留下一块印记。 “这是牙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愣,这才注意到指尖已经因为鬼化变得尖长,这倒方便了他去抠这颗牙。 “咔嚓。” 岑几渊低头看着躺在掌心里的牙齿,它原本镶嵌的地方汩汩地流出血液,只是在他眼里是黑色的。 “一颗……不够吧。”他低喃着又伸手去抠其他的牙。 一颗。 两颗。 三颗…… 他抬手蹭掉迸溅到自己脸上的血液,掌心堆叠的牙齿因为身体晃动滚落,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传远。 “你去哪?”岑几渊歪着头看着那颗崩得老远的牙齿,起身过去捡起来忽地一愣。 他回头望着这个走廊陷入迷茫。 “我拿着这些牙……要去哪?” 掌心沉甸甸地感觉让他不解,他低头看着这些牙齿:“这些牙,要用来干什么?” 心里一直被拽住的线被混乱的想法揉成一团乱麻,他低下头望着脚下的木地板出神。 【岑几渊。】 空荡的走廊传来一声陌生的声音,岑几渊茫然地抬头却没看到那个人。 “你是谁……”他轻轻呢喃,下意识攥着手里的牙齿缓缓挪动。 “为什么看不到你,你是谁?” 【你还有事要做,清醒一点,你能做到。】 岑几渊摇了摇头:“我要做什么?” 【感受一下你舌尖的甜,还有人在等你。】 他猛地一颤,含在嘴里的糖被咬碎,终于抓住脑中一直无法理清的那根线,他慌乱地将手里的牙齿塞进口袋里,不敢再看这个走廊,转身朝着墙壁冲去。 “呵……” 男人靠在桌旁看着屏幕中的人跑地焦急,指尖在桌面有节奏地轻点。 “你们倒真的挺会演这种戏。”他唇角的幅度讥诮,声音不高却带着空灵。 “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个看戏的。” 他倏然起身回头看着身后的虚空:“加码。” 话音落下,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骤然扭曲,折叠,一张牌桌从中缓缓降落,沉重的金属底座“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男人踱步上前,手指随意地拂过桌边,夹起一个筹码细捻。 他目光投向那个屏幕,看着那个身影恰好消失眼底泛起玩味。 “这样反倒更有意思。” 屋中几人围着那个放映机,江岭更是像个跳蚤一样转着圈转。 “怎么还没回来啊,都这么久了。” “你急有什么用。”姜弘济敲着这个放映机眉头紧缩,忍无可忍地拽住这个人。 “老实点,转的不头晕吗?” “哎呀姜哥!我——””噗通。” 几人一愣,看着从墙面穿出来倒在地上浑身冒着黑烟的岑几渊,江岭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艹,他他他他他又鬼化了啊!姜哥,他不会杀了我们……吧?” 他看着自家队长跑过去给人灌药,又看着符车一脸慌乱地握住那只鬼爪。 ……原来这孩子还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不对,队长你怎么不害怕的啊他不是把你手腕都捏碎了吗?? “怎么弄成这样?”贺飞尘凑过去看着因为喝了特效药脸色死白的岑几渊。 “……没事,牙、牙我拿回来了,去、去看放映机。” 岑几渊喘着粗气将口袋里的牙掏出来,又因为手在发抖“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岑几渊!”姜弘济一把将人按住:“你现在先休息一下,我们两个东西都找到了你急什么?” “严熵他们有危险啊!”岑几渊这句话说得愤怒、却因为那股恐惧未消和虚弱喊不出声来。 …… 姜弘济垂下头深吸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牙起身。 “你在这歇着,”他转身将牙齿丢进放映机。 “符车,挡住他别让他看。” “你他妈凭什么不让我看!”岑几渊急了,刚准备起身被男孩拦住。 “哥哥。”符车学着他的样子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能感觉到岑几渊的身子还在发颤,他知道岑几渊看到了什么。 “休息一下。” 童音清脆,岑几渊环住他声音发闷。 “符车,你一直能看到那些就不害怕吗。” 符车抬眼望着那片被自己视线勾勒出来的空间,手上拍打的动作未停。 “不怕。” “呲啦……” 灯光关闭,三人看着墙面被投出来的画面静默,身后的动静没办法不让人在意,江岭凑过去小声道。 “他到底看到什么了啊……酣睡值都掉到鬼化了,还能强撑着回来,这也太……” “那些牙上有血。”姜弘济打断道。 “他应该是把这些牙生生抠下来的。” 两人一愣,看着姜弘济握在手里的牙齿脊骨发凉。 这么多牙,一颗一颗抠下来吗?从哪里抠的…… 他们不敢在想,再扭头看着那个蜷在墙角的男人时心中敬佩。 谁说残影者在这个世界成不了事,岑几渊,是真的强。 “呲…” 印在墙上的数字转到1,屏幕骤然被细小地噪点模糊,频闪一瞬后开始播放。 “滋——” “滋——”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再也不吃糖了,求求你放过我。” 画面中的人被钻头怪物的巨钳夹住,断掉的手臂被皮肉黏连挂在肩头,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频繁挥动。 人头落地,那颗头的双眼再次睁开时没了眼白,空洞地望着前方唱歌。 姜弘济被这眼神看得发毛,即便这场面几人在逃到这个房子的路上已经看了无数次。 “呲啦——” 画面闪动,那张脸模糊一瞬这个放映机彻底卡带,姜弘济扭头看着这个机器,还在转,这个录像还没结束。 “滋……” 他瞳孔一缩,这声钻音没有声调,不是那个钻头怪物发出来的,眼前的画面陡然一转,刚那个掉了头的男人居然完好无损。 “什么意思?他不是死了吗?”贺飞尘眉头紧缩。 “继续看。”姜弘济看着画面里的场景沉思。 金属椅子、铁架、器械盘…口腔灯。 男人被捆住了双手,一脸焦急地看着那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医生。 “医生,为什么把我绑在这里,有糖吗?有糖吗!我想吃糖!” 牙医没说话,沉默着转身从器械盘里拿出一根探针,细长,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男人的嘴被撑开器支开,被皮带绑住费力地晃着头。 “我要吃糖,你要干什么,我的牙很好,我的牙很好!给我糖!” 被撑开的嘴巴念出的声音模糊不清,牙医用探针器轻轻叩击他的牙,金属摩擦釉质的刮擦声让画面外的几人牙床发酸。 男人在发抖,探针顺着他的牙根深处下滑,那张脸被灯光照地惨白。 医生又拿起一面圆镜贴住他的内颊,将男人口腔内部的构造放大。 “麻醉不够。”医生的声音冰冷,没有起伏,“啪”一声将手里的东西丢回铁盘。 “什么……什么!放我出去!我的牙没事!”男人慌乱地看着涌到自己身旁解着皮带的白衣人。 “要带我去哪!给我糖!我要吃糖!糖是我的命,给我吃糖!” 他哀嚎着被人拖走,那医生摘下手套抬眼,看着屏幕外的几人目光呆滞,却让人恶寒。 “呲…” 投在墙上的光骤然熄灭,屋中一片沉默。 “麻醉不够?麻醉不是医生帮忙打的吗?”贺飞尘看着又拿起一颗牙齿准备放进去的姜弘济,急道。 “姜哥,酣睡值掉了。” “没事,没波动那么大,继续看。”姜弘济看着墙面上倒数的数字往自己嘴里灌了瓶药。 麻醉…… 他心中有了推断。 这次画面里是个女人,状态却和前面那个人截然不同,眼神空洞、行为举止僵硬,甚至不需要被捆在椅子上自己主动坐了上去。 “医生,我的牙还好吗。” 她声音平静,乖乖张开嘴让那个探针伸入口中,器械盘就在她脸边,不锈钢的冷光森然,摆在盘中的钩、凿、钳、镊整齐排列,却少了个重要的东西。 姜弘济皱起了眉。 “麻醉量够了。”医生起身和身后的助理示意。 “滋——” 姜弘济瞳孔紧缩,医生接过助理递来的钻头后下一秒,对准了女人的太阳穴。 74 ? 第 74 章 ◎就交给我们◎ “滋——” 画面太过血腥,暴力,女人从头到尾没发出一次哀嚎,痛叫,直到那双眼睛灰白失焦。 “姜哥…我不行了,我、呕——” 江岭扭头就要吐,却发现自己吐不出来只是在干呕。 画面中的钻音还没停,阵阵嗡鸣传来几乎就在他自己的颅骨里转,他甚至感觉自己和那个女人共感了,牙髓深处和脑内的神经末梢都在颤抖。 他唇色发白地起身给自己灌药,这诊所里的白色地砖已经被鲜血泼红。 “太变态了,这图什么?”贺飞尘的脸色也不好,扶着这台放映机才能勉强站稳。 “滋啦。” 这场杀戮停得突然,岑几渊拉着符车过来时画面正好重新亮起,是刚才那些医生们在冲洗地板,一地的碎肉和血液被高压水枪冲进了下水道。 …… 几人猛地想起来这个房子水管里的血水。 “呕——”江岭这回是真吐了,他擦着嘴说着抱歉,紧接着贺飞尘也吐了。 “可是……”岑几渊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碎肉摇头。 “这房子的水管里只有血,肉呢?肉去哪了?”他对上姜弘济的眼睛。 这个故事的真相好像就差临门一脚。 “咚咚咚……” “孩子,出来吃午饭了。” 几人愣住,听着走廊中阵阵传远的敲门声。 那个女人回来了。 岑几渊心里慌乱,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严熵他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慌乱在看到那件围裙上的血迹达到巅峰,桌上气氛沉重,女人笑着站在旁边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溅了血,又或者说她不在意。 这血是谁的? 岑几渊藏在桌下的手在颤抖,被符车轻轻握住,男孩的手很凉,擦过他指间的戒指猛地让他想起来。 如果他们三个出了事,他会收到编号碎裂的提示音。 这顿饭他吃得没有胃口,午睡时间几人想再次回到那个房间时发现,这间卧室上锁了。 “可能严熵他们没办法拖太长时间,”姜弘济坐在飘窗上望着屋外的平原。 “她围裙上溅到血怎么不想着换一下啊,演都不演了。”江岭嘟囔道,目光落在岑几渊身上。 严熵他们要是真出什么事他们几个也会死,会被鬼化后的岑几渊弄死。 “让我们乖乖午休是不可能的,走吧,看看能不能撬锁!”贺飞尘拉开房门,僵住片刻又“砰”一声把门关了。 …… “咋的,看到啥了?咋又把门儿关上了?”江岭边说边走过去开了门,表情僵在脸上。 立在门前的女人笑得温柔,昏暗中眼神炯炯,她不说话,只是站在这个卧室门口笑,围裙上的血迹将她衬得更加渗人。 “砰。” 江岭脸色煞白地回头靠住门板。 “……她,她一直站在门口,她已经听了很久了…吗? “孩子。” 门后的声音温柔,平静,一字一句平平地说着话。 “要乖乖午睡,妈妈会在这里陪着你,妈妈知道你很害怕那些蛀虫,所以妈妈会一直站在这里陪着你。” “乖,好好睡觉,牙才会长得牢。” 几人面面相觑,江岭更是直接腿软地顺着门板摊在地上。 “她会一直在这里站着……”他压着发颤的声音,抬手揪住头发不解。 “为什么…” “她嘴里说的蛀虫是严熵他们,他们打过照面了,但是蛀虫没抓到,所以她才回来守着我们。”岑几渊抿了抿干涩的唇。 这样起码能确定他们没事。 “而且这个‘妈妈’大概率已经知道我们找到了放映机。”姜弘济说道:“是她锁上的那间房。” “溺爱到这种程度,明知道我们在说这些都不生气的。” 他站起身看着那个阳台的位置,心中纠结,只有岑几渊能过去,但是他的状态很不好,那些录像会掉酣睡值。 “我去吧。”岑几渊轻声道:“只有我能去。” “岑几渊。” 他闻声一顿,回头看着身后的人。 “拿着。”姜弘济将药递过去:“早点回来。” “嗯。” 屋中剩下的四个人沉默,符车靠在床头望着岑几渊离开后的那片空地出神,再次低头时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尖印出痕迹。 “严熵,你给他造了什么梦?”简子羽靠在柜子上看着床上的男孩。 “没什么,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严熵起身,看样子是想去放映室。 简子羽皱眉道:”你不怕再把那个女人招过来吗,要不是伏一凌的疗愈技能你现在估计都死了。” “她怎么来,她得看孩子啊。”严熵笑了一下:“更何况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女生闻声一颤,看着对方穿过门板消失环在胸前的手指慢慢收紧。 看着立在自己身前的女人,严熵歪了歪头,作为蛀洞里的蛀虫,他觉得应该给这位“妈妈”造成点什么麻烦,毕竟刚才手都掏进他肚子里了。 “妈妈,”他俯下身轻声道:“妈妈自己就不爱吃糖吗?” 话落,他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糖往旁边一丢,糖粒在地毯上滑了老远。 “糖…糖……”女人目光一路锁在那颗糖上,跪爬着过去将糖捡起,刚想塞进嘴里,又摇头低语。 “不行…不行…糖、糖是孩子的,是孩子的,我不能吃……”她手忙脚乱地将糖塞进围裙的口袋,擦着嘴角的口水摇头低喃。 “不行,不行。” “呵,”严熵转过身,心中讽刺。 该说你是溺爱还是痴愚,明明自己深知那是成瘾的东西。 他沉默着穿过门板,低头看着靠在那台放映机旁手里正在捻动什么东西的岑几渊,他本以为那是颗牙,眯了眯眼才发现那是自己在车上递给他的糖。 “严熵,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严熵在他身边坐下,轻轻贴着他的头,如果没有隔着一层空间,岑几渊的表情应该是笑着的。 “你到底是谁呢……” 他看着岑几渊拆开那颗糖,抬手想拦住他,却抓了个空。 “不是说很甜吗,不甜啊。”岑几渊含着糖仰头,轻轻用后脑磕着这台机子。 严熵顿了半晌,摸着他的发丝笑道。 “嗯,我也觉得。”他想帮岑几渊垫一下,他想说别磕了,会疼,就算磕再久头也只会更晕。 他想说岑几渊,你真的做的很好。 心中酸涩,岑几渊的后脑穿过他的手掌,最终那手掌缓缓垂落,握住了那只按在地上的手。 两枚戒指紧紧相贴,严熵轻轻低喃。 “我是爱你的人……很爱、很爱。” “呼,”岑几渊长叹口气起身,本被压在掌心下的手穿过一片虚无,他捏起一颗牙丢进放映机里,静静地站在那等着屏幕上的数字倒数。 严熵没起身,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出神。 “岑几渊,”他看着那张脸被光映照,缓缓眨了眨眼。 你说你教我爱你。 “我爱你,是不是就不会伤害你……” “滋——” 他闻声扭头看着画面里的场景,那是牙医用牙钻将成熟的旧糖处理,又将那些碎肉用水流冲走。 严熵抬头看着岑几渊一言不发地喝了口药,又往放映机里丢了一糖。 “呲啦。” 画面频闪,和之前不一样,这是一个在奔跑的人的第一视角,岑几渊瞳孔一缩,搭在机器上的手紧到发白。 画面里的人跑地摇晃,还在不住回头望,喘息声一次高过一次,这样的视角让人头晕,岑几渊皱着眉紧紧盯着他回头看时身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被那个反光刺了一下眼睛,视线恢复后他看着这个人抬手看了眼自己掌心的东西。 那是一颗牙。 “啊!”男人被绊倒了,那叫声有点熟悉岑几渊却一时间想不起来那是谁。 “呲啦……” 屏幕一黑,他垂下头看着手里的牙,药在舌尖发苦。 “艹。”他低吼道。 “你他妈就不能给我看点有用的东西吗?”岑几渊冲着这个放映机喊道,坐在放映机后的严熵笑了一下。 “也就你生病了还能这么有精神。” 岑几渊咬着嘴唇又往机器里丢了颗糖。 “咔啦……” 两人同时一愣,这次的影像开头和之前的不一样? 严熵目光定在那个滚动的进度条上,密集的噪点将边缘的黑带纹路模糊。 是这个。 他起身站在岑几渊身边,习惯性地想摸一下岑几渊的脸却摸了个空,他侧目观察放在机器上的几颗牙。 岑几渊刚丢进去的那颗牙要比其他的都大。 “智齿……”岑几渊轻声道。 “原来需要找的是智齿……” 映在墙上的画面闪了闪后终于加载完毕,岑几渊皱了皱眉,这段影像模糊,雾蒙蒙地套上了一层滤镜,他只能辨认出这个环境整体是暗红色的,这次的画面里也没有主人公,视角缓缓挪动,除了红和一扇白,什么都辨认不出来。 他一顿,在这片模糊中目光锁在一个发着光垂在正中心的物体。 是它…将故事推到崩坏的关键。 岑几渊按在机器上的手因为喜悦有些发抖,这段录像还没停,他却再也控制不住低下头。 “严熵…我们找到了。”他望着地上的那团黑影哽咽,抬手胡乱地抹着眼角。 “我们找到了…你看到了吗?” “嗯,你找到了。”严熵笑着抬手,却没办法帮他擦掉眼泪、 他俯过身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即便知道他听不到也在说。 “就交给我们。” 严熵转身,听到身后的话顿住,低下头笑意难掩。 “嗯,等会见。” 75 ? 第 75 章 ◎拆家◎ 回到房间时那个女人已经不在走廊,天色又染上了一层蓝调,今天多云,天边的晚霞很美。 严熵阖上门:“这世界的昼夜走得真快。” “嗯,他们被叫去吃晚饭了,”简子羽从沙发上起身:“找到了?” “找到了,”严熵顿了顿:“不如就让这位‘妈妈’,亲眼看一看溺爱的结果是什么好了。” “笑得蔫儿坏呢严哥。”伏一凌活动了一下筋骨。 “走吧,把这蛀洞闹个天翻地覆。” 严熵:“你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啊,这不等着你说呢,我在给自己打鸡血好不好。”伏一凌刚准备开门被人拦住。 “不用出去。”严熵目光锁在镶嵌在角落泛黄的陶瓷洗手台。 “记得血水是从哪来的吗?”他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如果没记错这是符车住过的地方。 简子羽明白了严熵的意思,拉开柜门从里面掏了个东西丢给伏一凌。 “我艹,棒球棍?”这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伏一凌顺势挥了两下,扭头看了眼严熵和简子羽手里的家伙兴奋大喊。 “芜湖!拆家咯!” “砰——” 他抄起棍子对着那个洗手台就是一棒,手腕被震得发麻,伏一凌看着这东西完好无损皱眉道。 “哎呦你害挺硬?”他和严熵对视一眼,开撬! 严熵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撬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嵌进底座与墙壁瓷砖那块狭窄的缝隙中。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和碎裂声响起,台面在蛮力的撬动下不堪重负,一道狰狞的裂口从受力点撕开,暗红粘稠的锈水从裂缝和管道接口汩汩涌出。 “我艹!”伏一凌被地上蔓延的血迹逼退半步,死咬着牙举起棒球棍。 “严哥,再来!”他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猛地朝着歪斜的洗手台挥去,于此同时,严熵抬起手肘对着嵌在缝隙的撬棍一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病齿拔出,洗手台底座的金属固件崩起,瓷盆连同埋在地底的水管一同被拽了出来,重重砸落在地。 大量的暗红色锈水喷涌而出,整个浴室一片狼藉,原本镶嵌洗手台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墙洞。 “轰隆!” 房屋顶部传来一声巨响,如同被一根巨锤狠狠砸中了根基疯狂摇晃,坐在桌旁的几人一愣,下一刻整个空间传出一阵尖锐的哀嚎,这声音。 是“妈妈”的。 地面剧烈起伏,软化,岑几渊搂着符车退到墙边,那个女人崩溃地跪倒在地不住大喊。 “不行!不可以!我的孩子还在这里!不要!” “孩子…孩子,到‘妈妈’这里来,妈妈带你们跑出去,到妈妈这里——” “砰!” 岑几渊瞳孔剧缩,抬手捂住符车的眼睛,那股猩红的血液很快便溢了过来,身后的墙壁组织开始剥落,滴坠,砸在溶解的地面上。 “啊啊!我艹,这地板在吸我的脚!”江岭在客厅跳来跳去,木质地板被墙体融化的蜡液彻底淹没。 岑几渊腿脚被忽地一拽,差点没站稳,这些蜡液裹在裤腿上体感滚烫,他拽住符车的手咬紧牙关,最后看了眼这个“家”,抱着人被一股巨力拖了下去。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岑几渊死死环着怀里的男孩,半睁着眼睛想看一眼自己会掉到什么地方。 四壁是湿滑的黏膜,黏腻的液体在壁上滑落,他一怔,在这些蠕动的黏膜中看到了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那个买糖的男人没了笑,身旁的女人在尖叫,岑几渊这才发现两人不是在下坠,这一张张在录像中看到过的脸正急速地向下滑。 【我讨厌吃糖……】 【我后悔了,我不爱吃糖。】 【为什么为了一包糖就卖掉我,爸爸,为什么?】 【我下辈子不会再吃糖了……】 耳边的声音重叠,在高速移动中被扭曲着传进岑几渊的耳朵里,他们在忏悔,在道歉,在指责,却没一个声音在和自己说对不起。 所谓坠落,不过是对上升中那股失重感的错觉罢了,在这昏暗之地中将下坠的惊惧和上升的眩晕混淆,最终融为一体,去往更深的地狱。 “哥哥。”符车紧紧攥住他的手。 “不怕。” 四周的壁膜在规律地律动,挤压,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一股酸涩的腥气,岑几渊摸着符车的头,曲起身子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他抬眼看着顶部赫然裂开的缝隙,透下来的微弱光亮将他的瞳孔照得晃动。 他知道那不是推向结局的希望之光,这抹光来自严熵。 脚掌落地,再度睁眼时他看着身处场景心中明了,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拉住,握紧。 “想我了吗?握这么紧。”岑几渊笑着望着这双黑瞳。 “嗯,很想很想,在你说等会见的时候,已经想得快疯了。”严熵握住那只手在自己脸边蹭了蹭。 “哦呦呦,甜死了,怎么没人想我一下啊?”伏一凌抱着胸俯身弹了一下符车的脑门。 “小孩,你想我没?” 符车:“……” 伏一凌刚起身余光撇到他点了点头一愣。 “哟,真想我了啊,想我了刀借我玩玩,我们还得干正事呢。”他贱嗖嗖地把符车刚掏出来的刀抢走,然后把手里那根粗壮无比的棒球棍递了过去。 符车:“……” 他扭头看着简子羽手里的刀和严熵手里的撬棍。 “?” “眼熟吧,都是你的。”伏一凌笑着回头:“来吧,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最后一个场景了。” 几人闻声望去,视野被无垠的暗红充斥,头顶天花板是纵横交错的淡粉色褶皱,从中央像两侧延伸,覆盖着一层水膜,脚底触感柔软,微微湿润。 这是个口腔。 岑几渊目光定在悬垂在正中心的那颗物体,那是一颗泪滴状的物体,足足有一人高,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并不刺眼。 “把这东西毁掉就可以回家了是吧。”伏一凌看了眼对面不打算动手的三人。 “什么意思,让给我们?” 他也没打算客气,转了个花刀刚准备捅进去口中猛地一痛,这剧痛来得突然,他抬手捂着自己脸。 “掉了…?”他吐出自己口中松落的牙,回头看着几人皆是一脸怔愣地看着手掌。 “你们掉了几颗?” 简子羽咬着牙将口中的血沫吞咽:“只剩下两颗了。” 她扭头看着岑几渊默默将手里的牙塞进口袋里,心头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问余光忽地撇到一个黑影,几乎是下意识就朝着伏一凌扑过去。 那根探针削掉了女生的几根头发,两人滚了几圈扭头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怪物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由口镜作为头颅的怪物,随着它转身照出了两人惊恐地脸,金属构成的身子被干净到变态的白大褂裹住。 “滋——” “滋——” 怪物右手上的钻头高速转动,还没等几人反应,飞速朝着伏一凌和简子羽冲去。 “艹!”江岭手背泛光,屡屡光线从地底抽出困在怪物的脚上,还没来得及生效就被崩断,他呕出一口血,眼看着那怪物要冲过去他心口狂跳。 “砰!” 伏一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孩,那根棒球棍被钻头摩擦,声音刺耳,男孩被逼退了半步,下一刻一抹黑影冲来,重重捶进怪物的心口。 “艹,把我们当吃素的一样,不就移速快一点吗?”岑几渊甩着手,指关节溢出的血液触目惊心,他啧了一声。 “这怪物是牙医吧,头还是个镜子长得真够抽象的。” 还是个脆皮? 他不解地看着倒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的怪物,刚那一圈打进去全是金属,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呜呜呜……” 几人一愣,目光纷纷朝着发出这阵哭声的方向看去。 “艹,什么啊……”伏一凌还没说完脚下一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悬垂在口腔中央的物体。 所有人在听到这个哭声的一瞬间酣睡值都跌倒了临界,岑几渊跪倒在地,两眼发黑,口中最后一颗牙齿已经开始松动,他瞪着眼前缓缓起身的怪物。 不是脆皮,这个怪物不会死。 “喝药!我去遛他你们去把那个鬼哭狼嚎的东西砍了!”岑几渊说罢一把拽住怪物的衣服发力,巨力推动下连人带怪凿进了闭合的牙齿壁上。 他抬手握住住怪物的手臂,嗡鸣声近在咫尺,他耳道溢血,回头撇了眼聚在那块发光物体旁的几人。 什么? 他看着那边凭空出现的怪物愣在原地,紧接着是第二个。 岑几渊还未回神,眼看着怪物另一只手的探针就要穿过他的太阳穴,耳边忽地转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两人被怪物猛地挥开,岑几渊赶忙爬起来拽着严熵往后拖。”三个牙医……”他捂着严熵被划伤的眼角。 场内彻底乱成一片。 有三个不会死的怪物。 “队长!” 岑几渊被这声嘶吼惊得一颤。 姜弘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手腕上的光因为被穿透肩膀闪得微弱,他身后的江岭小臂被扯断,拽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哭喊道。 “别管我啊!走啊!” “噗嗤。” 探针被拔出,姜弘济脱力跪地抬手将诅咒打过去,他咽下嘴里的血摇头,却说不出来话。 他的二阶诅咒起了作用,那怪物的探针结成了冰,下一刻断裂砸在地上碎成了冰碴。 “队长…队长!”江岭跪过去用仅剩的一只手按住那个伤口,无助地看着四周。 谁能来、谁能来救救他。 他会死,这种伤真的会死。 “艹!贺飞尘你干什么!这怪物刚差点就钻掉你的脑袋了!”伏一凌被推了个跟头,看着眼前的人急道。 “你诅咒不是打在另一只上了吗?” “你去救姜哥!我知道你,你技能是疗愈,你去救——” 贺飞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着嘴低头看着直直穿过自己腹部的金属探针。 “去救……去救他。” “噗嗤。” 探针被猛地抽出,男人脱力瘫软,直直地倒在伏一凌面前。 “贺飞尘!!!啊啊啊啊——!” 江岭的哭声响彻,又被一阵一阵的钻音盖过。 76 ? 第 76 章 ◎好好活着,不准把我忘了◎ “滋——” “滋——” 那根高速旋转的钻头对准了贺飞尘的脑袋。 “艹!要我救他你他妈也不能死在我面前啊!”伏一凌扑过去,惯性带着两人打了个滚,泛光的掌心贴在对方腹部的伤口上。 身后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扭头,女生的动作迅捷,那把刀在她手里被耍出了花。 “简子羽,之前真是小看你了……”伏一凌扯出一个笑,手腕上的数字在猛跌,他咬着牙给自己灌了瓶药一巴掌拍在贺飞尘脸上。 “醒醒!我呢,去救你们队长,你去帮我队友,别让一个女孩子站前边保护你。”他把手里的刀递过去,起身朝着角落的两人冲去。 江岭抽泣着看着那阵白光下缓缓愈合的伤口,留意到伏一凌惨白的唇色拦住他朝自己伸来的手。 “我没事,不用给我用。” “啧,你断一只碍事啊,”伏一凌脸色惨白,将手贴过去。 “好了之后去帮忙,中间那个发光的东西把他毁掉,手拔不开就用牙咬。”他低头看着刚刚转醒的姜弘济。 “不用谢我,谢我家渊儿吧,他说要你们活下去,我们一起出去。” 他摇晃着起身,撑着膝盖,视线因为频繁用了特效药阵阵发黑,他反胃,垂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强行按住那双手的颤抖。 场面比他想象中要遭。 简子羽的刀确实用的很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每一次格挡都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女生的虎口处早就因为撞击崩裂,眼看着那个钻头对着她的手腕撞去被贺飞尘一把推开。 岑几渊和严熵那边因为没有诅咒者,那只怪物无论怎么打都是完好无损,符车帮了忙,每每在怪物被两人拉扯时便冲进去补刀,可毕竟只是个孩子,几番下来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他起身看着站在那颗发光物旁不断捶打的姜弘济,走过去抬手将他往后推。 “这东西刀枪不入。”伏一凌压下心中狂跳的心脏垂眼看着被裹在光里的人型物。 “所以旧糖化,新糖饱,旧糖的肉孕育新的生命,无始无终,循环反复。” 伏一凌望着自己的掌心,身后传来女生的痛叫,同伴的怒吼,怪物的嗡鸣,耳边吹起一阵风,他回头看着朝着这边冲来的怪物被姜弘济和贺飞尘紧紧箍住了手臂。 内脏灼烧般的剧痛,一个疯狂、近乎自杀的念头在脑中乍现,猛地刺进伏一凌的混乱的脑海。 他的技能是疗愈,他有修复生命、弥合创伤的能力,如果将这“生”的力量强行逆转,灌进这个孕育新糖的核心呢?它排斥外力的伤害,能排斥“创造”和“修复”的能力吗? 如果给一个已经注满水的容器继续疯狂灌水…那结果会是什么? 代价,又是什么。 伏一凌扭头看着简子羽摇摇欲坠的背影,岑几渊因为鬼化涌出的久久未散的黑雾,还有严熵、符车,他的队友,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战斗。 还有。 “咳……” 姜弘济口中涌出一口鲜血,手背再次泛起光。 “不行!队长!用三阶你会反噬的!”贺飞尘哭喊道,死咬着牙抱着这个怪物的手臂。 没有时间了。 伏一凌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地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发翻涌的血腥味,将体所剩无几的力量,用自己从没用过的逆向方式催动,强行凝聚在掌心,他手臂发颤,周身痛到发麻。 那光芒不再是温暖的淡白,场内瞬间崩出一种刺眼的、燃烧般的炽阳。 牙医们被这阵光照射的一瞬间定在原地。 “伏、伏一凌!你在干什么!” 身后爆发一声嘶吼,伏一凌想扭头看一眼那个人,又不敢。 “渊儿!”他声音发颤,体内的能量在尽速流逝,手腕上的数字跌到了个位数。 “好好活着,不准把我忘了!” “轰隆——” 口腔摇晃,这个世界濒临坍塌,岑几渊摔倒在地,睁着干涩的眼睛绝望地摇头。 “你在说什么狗屁话!你TM自己去当英雄凭什么让我记得你,伏一凌!”他支起来刚要冲过去,被那阵光爆发的气波推倒在,这光烫地让人发颤,那阵气波将每个靠近的人推开。 “不…不要……伏一凌!”这声嘶吼耗尽了胸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心脏在抽痛,彻底将岑几渊摇摇欲坠的防线击碎。 “严熵…严熵你救救他,不要!”岑几渊哭得撕心裂肺,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狼狈地望过爬,却一次又一次被那股光波打回来。 “你救救他…求你了,你就救他!伏一凌!” 没有回应,这个世界在崩坏瓦解,那个背影也彻底被光吞没,简子羽目光呆愣,摇着头伸出手想去够那个人,脚下一空。 他们要走了。 这个世界崩坏了。 伏一凌,这个故事崩坏了…… 她徒劳地用手抓,想拽住那抹光,眼中的泪决堤,心中的痛将全身的血液浇地冰凉,紧接着是更痛的,内脏被搅碎的灼痛。 “伏一凌,这个故事崩坏了。” 【警告,警告,你绑定的队友编号为5007C的言师伏一凌……】 耳边的提示音机械,空灵,将岑几渊的最后一点侥幸击地粉碎。 昏黄的走廊安静,温馨,他倒在白雾前,记不起该怎么喘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指尖错愕地触碰这片雾,冰凉,潮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雾在消散,风中残烛,很快就会彻底熄灭。 不是说好一起出去的吗? 不是说好一起活下去吗? 不是说要带我去喝个烂醉,陪我去买君子兰吗? 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岑几渊按在地上的指尖痉挛,被人轻轻握住。 “严熵,骗人的是不是,他还没死……他还没死,我们能不能回去找他啊,我们回去把他带出来行吗?”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准备钻进雾里被简子羽拦住。 女生的手臂颤抖,声音哽咽。 “我们回不去那个故事……” “如果现在进去,也不是那个故事了……” 她无力地垂下手,蹲在地上望着那个白雾,她想起来刚才自己坠落时掉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眼眶就被那光蒸腾成了滚烫的白气。 不痛吗? 傻子,那么烫的光。 不痛吗…… 悲恸将人心击地溃不成军,他们哭到无法控制肩膀的耸动,哭到扣在地面的指甲翻卷,哭到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试图将自己从这场不真实的梦里唤醒。 严熵沉默地望着这团白雾,抚起岑几渊摇着头,他能感觉到雾里还有什么,还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游窜。 还没出来。 如果再没出来。 他看着雾中翻涌的气体猛地一颤,下一刻昏死的伏一凌被一口吐出来,身旁的姜弘济眼疾手快的将人接住,还是被压得一个不稳倒在地上。 岑几渊怔愣着抬头,看着那张脸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 “伏一凌,伏一凌!” 简子羽和符车涌过来推着昏死的人,一次一次喊着他的名字却还是唤不醒。 “他没死、他没死!”岑几渊胡乱地将脸上的眼泪抹掉,扯着笑推着眼前的人。 “别睡了,别睡了伏一凌,一会有人来进故事看到你这样……会把你拍到论坛上的,不丢人吗……你起来,你先起来。” 他越说越心慌,甚至将耳朵贴过去测着他的心跳,明明还在跳动。 为什么…… 为什么醒不了? 严熵抬起他的手腕看了眼,目光一沉。 “先把他带回去。” 几人将伏一凌带回了严熵家,在岑几渊再三说了不用再谢了,姜弘济他们才离开。 沙发上的人还在沉睡,四人凑在一起气氛凝重。 “刚才确实是听到提示音了,但是还没来得及放完故事就崩坏了。”简子羽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她刚刚其实有看到伏一凌站在那个物体前,却不知道这个傻子抱得是自焚自毁和那个故事同归于尽的心。 “拿着稀有疗愈技能你就好好珍惜啊……谁教你这么用的。”简子羽仰着头喃喃道,发丝扫过伏一凌的脸颊。 “他出来了为什么会昏迷不醒,也还有心跳啊。”岑几渊扭头看着在旁边翻了半天论坛的严熵。 “查到了吗?” “不止我们遇到这种更改规则的故事,现在世界论坛已经吵疯了。” “吵有什么用,”简子羽沉声道:“就算再哭爹喊娘的抱怨那个把我们拉到这个世界的傻逼还是随心所欲,这世界存在了这么久,这些故事从何而来,论坛是谁创办的谁给了我们这些身份牌。” 她停顿,阖眼叹了口气:“我们一概不知,我们只能按照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律活,因为离不开,每次推坏故事的劫后余生都让我们觉得,我们这样才能活下去,久而久之推故事就成了我们唯一的目的。” 就算世界强行将规则更改,这个世界的人也只能像一帮蝼蚁一样去适应新的规则,即使这些变动让人失去最亲密的朋友、甚至是失去自己的生命。 除了抱怨,什么都做不了。 简子羽望着天花板嗤笑。 因为没有能离开这个世界的先例,人们连逃出这个世界都放弃了。 严熵俯身拽起伏一凌的手腕看了眼:“他酣睡值在缓缓上升。” “什么?”岑几渊闻声将人的袖子撸起来。 “他刚才刚出来的时候酣睡值只有1。” “1?”简子羽愣住了。 “这种情况是怎么出的故事?从来没有过卡着1点酣睡值离开故事的先例。” “嗯,没有,我刚查过了,他是第一个。”严熵靠在沙发上沉思片刻。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快醒了。” 但是疗愈技能强行逆转使用,带来的副作用会是什么? 严熵看着那张沉睡的脸眉头紧缩,其实如果本身伏一凌不这么用技能他也有办法出这个故事,只是那三个人可能撑不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道具。 这是《海的女儿》那篇故事里的海洋之心,把它塞进那个卵囊里足够把它撑破。 但是他失策了,仅仅三个牙医怪物,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 “严熵。” 严熵抬眼,忽然被岑几渊抱住。 “都活着。”岑几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胡乱揉了下严熵的头发。 “一个都没少。” 不要自责。 “规则改了,我们是唯一一队没人死亡的队伍。” 他声音很轻,脸埋进严熵的肩窝:“因为队长是你。” 严熵一怔:“队长?” “嗯,队长。”简子羽笑了一下,率先举起了拳头。 岑几渊立刻会意,也抬起手。 符车:“队长。” 严熵看着他们,终于笑了,缓缓抬起自己的拳头,四只拳头轻轻碰在一起,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每个人手腕上都溢着血。 他们活下来了,这场惨烈的胜利,值得一次无声的庆祝。 “你们…在干嘛?” 几人纷纷一愣,岑几渊立马扑过去拽着伏一凌的手。 “你有没有哪不舒服?有吗?头晕吗?” 伏一凌眨了眨眼睛:“渊儿?你怎么身上有一团白光啊?” 白光? 岑几渊愣在原地,看着伏一凌一个一个指着人道。 “严哥你是蓝的,简子羽也是白的,符车也是白的,还有这严哥你家里的味道,闻起来……” 他顿了片刻,低着头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好悲伤……” 77 ? 第 77 章 ◎它又不能和我做◎ 岑几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严熵。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光,味道?怎么闻起来好悲伤? “好苦……”伏一凌捂着嘴靠在沙发上。 “有水吗?严哥。” 严熵沉默半晌,起身从厨房里拿了杯水递过去。 “呕…这水为什么是苦的?”伏一凌吐了吐舌头。 “这水是甜的。”严熵靠在沙发背上沉声道:“加了两勺糖。” …… 伏一凌想打破这沉默,刚准备说话身子一颤。 好苦。 他看着几人的脸色。 好苦。 “你们……可以笑一下吗?”伏一凌的声音犹豫。 “发自内心的。” 看着几人脸上扯出来的笑容,伏一凌摇头。 “不是,不是这种笑。” “到底怎么回事……”岑几渊颓然地坐在地毯上,轻轻撸起伏一凌的袖子确认了一次又一次。 酣睡值不是已经涨回来了吗? 伏一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放了糖的水会苦。 严熵忽地走过来握着岑几渊的后颈亲了他一口,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几乎瞬间就让岑几渊红透了,他愠怒地看着严熵。 “你TM……” 什么时候了!你亲? “嘶…好辣!”伏一凌吐着舌头用手掌扇着风,又喝了口那杯水。 岑几渊:“?” 什么好辣?严熵好辣? “伏一凌,”严熵坐在沙发上接过那杯水问道:“这水还苦吗?” “好像能喝到甜味了?”伏一凌又喝了一口咂咂嘴。 “嗯,不苦了。” “……感官错乱。”简子羽终于开口,扭头望着伏一凌刚放下的那理杯水。 “你能尝到情绪的味道,能看到心情的颜色,如果这些情绪太浓,就会将口中食物的味道压盖住。” 严熵点头:“简单来说,就是通感。” “通感?” 岑几渊扭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傻眼的伏一凌,皱了皱眉。 “可是,如果随时随地都能尝到别人的情绪,不是很难受吗?就像刚才他尝到苦味那样,甜水都盖不住。” “你现在感觉自己的衍生技能有什么变化吗?” 伏一凌闻声和严熵的对视,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不知道…但是那股逆向运转的能力我觉得我大概还可以用。” 难不成自己瞎猫碰死耗子打通自己的任督二脉了? 通感是什么?别人爽了我也会爽吗? 那我要是一直留在严熵家里岂不是……!! “那个…严、严哥,渊儿我先回去了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是不,累死了累死了咱们今天先休息吧。”伏一凌已经不敢再头脑风暴了,刚那俩人亲了一口他都能觉得烫。 他起身拉开门,扭头看着一脸平静跟上来的几人。 “干啥?不用送了不用送了!” “谁说送你,我们去看002。”岑几渊抱着胸道。 伏一凌一拍脑门。 把那只水母给忘了!这么久不吃不喝该不会变成水母干儿了吧?死我家里怎么办!! “滴滴。” “已开锁。” 伏一凌火急火燎地拉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不儿?水母呢?那么大一只水母呢?” “伏——一——凌——!!” 这一嗓子嚎地响彻,伏一凌看着浴室方向嘴角抽搐,好,好样儿的。 “002!你们做怪物的不知道节约用水吗!”伏一凌“砰”一声拉开浴室门,看着浮在浴缸里“泡澡”的水母吼道。 “你会拖地吗!知道泡澡怎么不关水龙头啊!” “呜呜呜太滑了,关不掉……”002哭唧唧地飘在浴缸里,触手被水流冲地乱飞。 岑几渊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上前拧上水龙头把002捞起来,手臂被瞬间裹紧。 “呜呜呜渊儿,我想死你了,你今晚带我回家吧,你带我回家我不要和这个人在一起了!”水母伸出一只触手指着伏一凌。 (指指点点。) 伏一凌:“?” “谁让你喊他渊儿的!你学我?!” “呜呜…渊儿,他凶我……”002一个劲儿的把头往岑几渊怀里钻,说着说着还把触手伸进岑几渊的袖口里摸。 伏一凌:“?” 不是,一个副本不见你怎么茶茶的? 严熵!这你不管管!你家鬼被要被水母糟蹋了!你老婆要被水母糟蹋了! 这触手滑滑的、凉凉的,岑几渊被摸得耳朵通红,低头看着在自己衣服蠕动的物体,这触感很奇异,那股滑腻的轨迹轻轻蹭过某处击地他身体一颤。 很奇怪,他不排斥? 002在摸他,他为什么不排斥…… 下一刻那只水母“哎呦”一声被人拽走,严熵目光阴冷提着那根触手将这只色批丢进了浴缸里。 …… 这空气里的醋味快把几人淹没了。 岑几渊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低头揪了揪严熵的袖子。 “不是要问它事情吗……” 他被那眼神盯得发毛,咬着唇扭头瞪着002怒道。 “谁、谁让你碰我的!” “呜呜呜……”002在浴缸里翻了个个,缩在角落里不动了。 “你好摸,我好久没碰你了,摸一下怎么了!” 岑几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扭头看着脸色沉地能滴出水的严熵,磕巴道:“你继续和伏一凌呆着吧!本来想带你回去的。” 现在不行了,连他也要遭殃。 “002,伏一凌的状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哼!”水母推动着自己的身体,半透明的伞盖缓缓翕动,看样子不打算回答他的话。 严熵垂眼,俯下身扶着浴缸:“凉拌海蜇,将海蜇清洗干净后切成快,倒入酱油、葱姜蒜、小米辣搅拌后腌制30分钟——” “哎哎哎!好恐怖,别说了!”002把自己脑袋从触手里探出来抽了眼伏一凌。 “哎呀,他没系的呀,你资道他现在疗愈技能升级了的呀,反向疗愈你晓得伐,就似他这个身体里的经脉都因为逆转打通了呀,所以伐……” “好好说话,说什么方言?”严熵起身打断道。 “就是他现在身上这个通感未必是坏事,你懂伐。”002伸出触手戳了戳伏一凌的胳膊。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适应好,这种一般发泄一下就好了。” “发泄?怎么发泄?”伏一凌不解道。 “就是发泄呀!你现在身体里堆积的能量太多,所以才会对外界的情绪很敏感,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具积满水的脆壳,总得放放水的呀不然不就撑爆了吗?”002躺倒在水中,用触手翘起了“二郎腿”。 …… 简子羽瞥了眼几人拉住符车转身:“走了,话题太黄,我家好像闹鬼了我先回去看看。” 符车眨了眨眼睛,回头冲着几人招手:“白白。” 伏一凌恍然大悟,低头怒骂道:“还有女生在你讲话怎么这么粗鲁啊我艹!” “嗯……不是你们问我怎么办的吗?”002挠了挠头,笑道。 “这下可以带我走了吧,渊儿,我可不想看着这位自我纾解,带我走嘛!带我走嘛!” 它在浴缸里撒泼打滚儿,岑几渊扶着额头有些无奈,继续放在这里确实不合适,但严熵他…… 他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沉默不语的人。 绝对生气了。 严熵歪着头盯了这只水母半晌,一把把它捞起来转身。 “走吧岑几渊,回家。” “哦耶!”002缠着严熵的手臂发出一声鬼叫,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哎,渊儿,”伏一凌叹了口气,摸了一下岑几渊的额头。 “回去早点休息,记得喝药啊。” 浴室门被关上,像是专门为两人留出的交流空间,岑几渊垂着头许久都没说话。 “渊儿?快回去吧,你还要帮我不成?”伏一凌笑着拍拍他的肩。 “都说没事了……” 身体被忽然抱住,伏一凌笑着抬手摸着他的头:“对不起吗,吓到你了是不是。” 岑几渊轻轻摇头:“没有。” “我呢……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伏一凌抬眼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声音很轻。 “渊儿,你说为什么一个男人的衍生技能会是疗愈,在看到你们和那些怪物战斗时我也会想,我会想我们家渊儿真的好厉害,鬼化后还能维持住理智不去伤害人,严哥真的好冷静,就好像这个故事的每一步该怎么走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还有简子羽……”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岑几渊的后背笑道:“她很聪明,身手也很好,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女生能把刀玩得那么溜,还有符车,明明是个小孩。” 他声音越来越小,将脸埋进岑几渊的怀里:“好像就我什么都做不好……” “伏一凌,”岑几渊吸了一下鼻子,拍着他的肩笑了笑:“姜弘济他们如果没有你,出不来的。”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眼眶里那滴泪滚落:“如果不是你,我们都出不来的。” 他说完垂下头,声音哽咽。 “很痛,对吗?” …… “嗯。”伏一凌破涕为笑,抬手替他擦着眼泪:“其实还好?一想到你们可以出去,好像就没那么痛了。” “不哭了,渊儿,我们都活下来了,对不对?以后我也有能力保护你们了,我其实挺开心的。” 他深吸了口气,揉了把岑几渊的头。”去吧,早点睡。” 走廊中的灯光很亮,岑几渊拉开门被晃了一下眼睛,他扭头看着靠在墙边的严熵,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怎么不回去等我。” “不知道你家的密码。” 岑几渊闻声一顿:“我家?” “嗯,走吧。” 岑几渊其实已经快忘了自己其实也有个房间,再次踏进来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个被自己锤了好几下的抱枕,笑了一下。 “想起来我们签契约的时候了。” “嗯,”严熵把缠在自己手上的002拽下来,靠过去轻声道:“那时候你穿过来的时候我差点把你塞回去。” “为什么?” “因为总有残影者来我房间。”严熵没有管002的碎碎念,将脸埋进岑几渊的颈窝里蹭。 “痒……” 岑几渊笑着躲,搂住他的脖子:“那些人都被你赶出去了吗?这么受欢迎啊。” 他看着那双眼睛歪了歪头:“那为什么就把我给收了?” 严熵笑着亲亲他的脸:“色令智昏吧。” “哈哈哈,”岑几渊被逗笑,靠过去戳了戳正在找存在感的那根触手。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不在你隔壁,或者把你放走了,你会和谁签契约。” 严熵扶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梳弄。 “嗯…大概会被直接丢出去自生自灭吧,谁会喜欢一个吸自己生命值的寄生虫呢?”岑几渊躺在严熵的腿上,巴不得再望那双眼睛久一点。 “还好你在我隔壁,严熵。” “你们谈情说爱能不能带我一个?”002嘟嘟囔囔地用触手揉着岑几渊的头发。 “其实我觉得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的,你们怎么能把我当透明的!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岑几渊笑得眼睛都弯了,刚准备拽住那根触手,被严熵的话打断。 “没把你当透明的,这里以后是你家了,002,早点睡晚安。” 他说完一把扛着岑几渊起身,没等人反应过来“砰”一声关上了门。 002:“……” “喂!!什么!三‘人’行你们怎么孤立我呜呜呜。” 岑几渊直到被抱到严熵家里还在笑,埋在严熵身上笑得发抖。 “其实我觉得002挺可爱的,严熵你不觉得……吗。”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 “额……不可爱,没你可爱。” “是吗?”严熵一把将人扔到沙发上,俯身压了上去。 岑几渊笑着环住他的脖颈:“怎么?吃醋啊?” 他顺势将人拽地更近,两人的鼻息相融。 “我是你的啊,怕什么?” 他眯起眼睛贴着严熵的耳朵咬了一口,嗓音低哑。 “它又不能和我做。” 78 ? 第 78 章 ◎总有一天尝尝这盘菜◎ 唇瓣间的力度强硬,没有丝毫温存的铺垫,岑几渊的腰被紧紧擒住,这痛楚并没让他难受。 严熵的吻来得强势,攻城略地,牙齿磕碰被蛮横地撬开深入,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度搅动着他口中的气息。 “很喜欢触手?” 岑几渊笑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揪住他后颈的头发向下按,更凶猛地吻了回去。 “喜欢你……” 唇舌的颤抖激烈地如同角力,每一次吮吸都带着撕咬的意味,每次一深入都在探索更深的领地,唾液在喘息中交换,再也分不清彼此。 对方的手隔着单薄的衣料用力地揉搓、按压,滚烫的热度让他颤栗,空气被掠地稀薄,每一次沉重起伏的胸腔都在宣誓欲望。 “再说一次。” 这呼吸喷在岑几渊的颈侧,他吞咽着将头埋进严熵的怀里喘息。 “喜欢你……只喜欢你。” 他被猛地抱起来狠狠抵在墙上,肩胛骨被撞得生疼,汗水不知何时渗出,在紧贴的皮肤间蒸腾出令人窒息的热气,昏暗中只剩下唇舌交缠的声音,每一次换气间隙都及其短促。 浴室门被拉开,岑几渊笑着看着自己被放置的位置。 “你很喜欢在这里?” 唇又被含住,他抬手环着严熵的脖颈,后背被玻璃抵得生疼。 他想和严熵说:你可以随便在我身上留印记,留多少都可以。 可是每每要说点什么,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岑几渊,”严熵猛地攥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回头看。 “你觉得这像什么?” 镜中景象已是混乱一片,两人的倒影映在其中,汗湿的头发黏在额角,岑几渊皱着眉勾出一个笑。 “不知道啊?是什么?” 他痛呼一声,抵在镜面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在镜上留下几道划痕。 “你就像在被两个我——” “别说了……”岑几渊打着颤捂住严熵的嘴。 “害羞?” 严熵嘴角勾起,抬手抚摸着镜中那人的脸。 “你看,他很爽啊。” “艹……”岑几渊猛地闭上眼,俯身抱住严熵喘着粗气。 严熵你真的是变态吧。 于此同时,隔壁被放好水舒舒服服在浴缸里泡澡的水母,正一脸“郁闷”的用触手敲击着自己的“下巴”。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002怒吼道。 “放我在隔壁就是为了让我听吗!扰民啊!不对,扰水母啊!!!” 吐槽无用,水母崩溃地在浴缸里听了半天索性爬出浴缸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水。 它蠕动着爬上了这张大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气。 “哎,真好,终于可以睡床了。” 它刚准备美美入睡,隔壁再次传来声响。 ………… 还带转移战地的?! 它崩溃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发誓自己总有一天尝尝这盘菜到底什么味儿。 “嘶……” 岑几渊猛地撤开,骤然涌入的空气很冷,呛得他弓起身子剧烈咳嗽,揉着被咬破的唇。 “属狗的?” 他搂着严熵的脖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几缕湿发黏在皮肤上,费力地抬手撩他的头发,阴影将那半张脸吞没。 他低头,看着对方压在自己小腹的手掌。 痛…… “你怎么不干脆把我弄死算了……”岑几渊摊在枕头上喘气,眼皮沉重,明明自己都精疲力尽了严熵还这么有精神。 “渊渊,”严熵躺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腕,一根一根地玩着他的手指。 “感觉和你在一起是不会腻的。” “嗯……”岑几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皱着眉翻了个身抱住他。 “爱是不会腻的,严熵。” 他被窗外的光晃地刺眼,笑道:“又天亮了?严熵,能不能把窗帘拉上啊,好累,好困……” “不想拉。”严熵紧紧搂着他的腰。 “很刺眼。”岑几渊声音越来越低,迷迷糊糊的。 投在他脸颊的那缕光倏忽又向前伸展,轻轻滑过轻颤的睫毛,无声无息,将他泛红的眼尾染上一抹柔金,严熵垂眼轻轻揉着他的脸。 “岑几渊,晨光的颜色和你的眼睛很像。” 那光继而又大胆地向前挪移,温柔地漫上床头,床柜,将柜子上的玻璃杯轻裹。 “我想和你看很多场日出。” 严熵轻喃道,抬手握了握在光路里浮游的尘埃。 很多场,很多场。 他扭头望着那盏透亮的窗,阳光所到之处,将这屋中的每一个角落点化,照地生动,用最温柔的方式将这片本冰冷黑暗的空间撕破。 他笑着拥住怀里的爱人,悄悄对这光说了声“谢谢”。 岑几渊是被饭香味香醒的,他揉着眼睛刚准备起身一僵。 …… 奈何肚子一直在咕咕叫,他觉得以后这个家估计得常备膏药,揉着腰拿了身衣服进了浴室。 水流冲在身上他这才恍惚发现自己的发烧好像已经好了,按理说应该更严重才对。 难不成这是爱的力量吗…… 他闭着眼睛搓洗头发,觉得水好像有点凉他摸索着去调了一下温度,却还是很凉。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严熵养娇气了,眼角进了点泡沫就刺痛到睁不开,他挤着眼睛又去碰水龙头。 指尖传来的触感密密麻麻,坚硬,熟悉的感觉激得他手指一颤,他错愕地睁眼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脸颊砸落。 恐慌和反胃搅得胃痛,他抬头看着自己身处的环境愣住。 他又回到那个蛀洞了吗? 不是已经出去了吗? “严熵……”岑几渊胡乱地擦了把脸拉开门。 “严熵!” 他呆在原地,恐慌的瞳孔被这个走廊的光线映得通红。 “不可能啊……不可能,为什么又回到这里了?为什么还在故事里?” 他下意识地转身。 “噗通。” “滋——” 钻音传进耳朵里震动着他的神经,他瘫倒在地看着那个钻头上悬挂的人头,吼口紧到发不出声音。 严熵…… 泪腺崩断,他无助地跪在地上哭嚎,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严熵!” 岑几渊猛地惊醒,视线模糊一片,缓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捆住,而自己在那个诊所里。 “艹!放开我!”他冲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怒吼。 “岑几渊。” 他愣住,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严熵?” 那人转身,手里的牙钻被按动转地飞快,每靠近一步都让他觉得陌生。 “什么……严熵!松开我啊!你要干什么?” “拔出病牙。” 这个严熵笑得温柔,岑几渊却觉得毛骨悚然,他慌乱地摇着头一遍一遍地叫。”严熵!我们已经出去了,我们已经出了故事了!” “严熵你醒醒,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认识你,岑几渊。” 严熵垂下眼睛审视他。 “无父无母,22岁,所学专业是形象设计,在海城上大学,高中曾经休学过半年,对吧?” 岑几渊愣住,眼底彻底被恐惧覆盖。 “我是才来找你的,岑几渊,你,我再——” “你不是严熵……你是谁,你tm别用他的脸和我说话!滚!滚!” 岑几渊暴怒着挣扎,铁椅在惯性下勒地震颤,又被猛地掐住脖子按回去。 “岑几渊,我们好好玩玩吧。” 男人举起钻头对准他的眼睛,一寸一寸地靠近。 “啊!” 岑几渊猛地从床上惊起,神经质地扫着四周的环境,肩膀忽然被人攥住他下意识就要推开。 “渊渊!”严熵握住他的手眉头紧锁。 “你、你放开我!你是谁?为什么非要要用他的脸和我说话,放开我!”岑几渊挣扎脱开,慌乱地爬下床被人一把从后面拥住。 “是梦!岑几渊,冷静点那是梦!” “放开我!”他被抱得死紧,挣脱不开,胸口的心跳几乎要跳出来。 “放开我!” 他扭头一拳捶在男人腹部,听到那声闷哼愣住。 “岑几渊,是梦,”严熵将人搂进怀里,每一次吸气都在抖。 这一拳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岑几渊垂在身侧的手臂控制不住的发颤:“严熵……我,我,” 他摸着刚才被自己捶打的那处,无助感和内疚感混杂,几乎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 “别怕,别害怕。”严熵抚着他的后背,泛光的掌心贴上他的后脑。 “别怕,渊渊,都是梦,没事了……” “怎么了……”伏一凌探进来个脑袋。 他看着严熵立在唇边的手指点了点头轻轻将门阖上。 严熵眉头紧缩,怀里的人被安抚后温顺的像一只受惊又不敢发泄的猫,他试图探查他脑海里和刚才那个梦境有关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找到。 “严熵,”岑几渊撩起他的衣服看着那处淤青。 “对不起。” 他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这些梦根本没有逻辑,只是刚醒来时太慌乱,太害怕,满脑子只有逃。 “这点伤都用不上伏一凌的疗愈,没几天就好了,我就当是我折腾你一晚应得的报应吧。”严熵揉着他的头笑道。 “渊渊,不要再去想那个梦,你以后不会再梦到了。” 79 ? 第 79 章 ◎错过,也许会更圆满◎ 岑几渊在梦里闻到的饭香是真的,他一脸懵地看着聚在桌旁等着投喂的几人。 “哎呦我的天,严哥!我真的要说你了,你看看你给渊儿吸成什么样儿了,这一脖子的草莓天缺德了!”伏一凌看人刚准备坐下。 “且慢!” 他起身从沙发上拿了个抱枕垫在座位上:“好了,坐吧。” 岑几渊:“……” 你很贴心,但是这样我真的很尴尬。 “你们怎么来了。”岑几渊撑在桌上看着这些菜。 好丰盛…… “蹭饭啊,都是队长了给我们做顿饭吃怎么了?”简子羽笑着回头看了眼。 “别说,你家严熵的厨艺很好啊,这些菜看起来不必饭店做得差啊。” “哎呀主要是想你了。”伏一凌抬手摸了摸岑几渊的头,顺便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烧了哎。” 岑几渊醒了到现在还没喝过一口水,他抿了抿干涩的唇起身,被人按住。 “好好呆着,”严熵将温水贴在他脸上,和伏一凌对视了一眼后又回了厨房。 伏一凌看了眼乖乖喝水发呆的岑几渊叹了口气,起身。 “什么情况?” 他凑到严熵耳边小声道。 “你认识之前那个会读心的言师对吧,”严熵手中动作未停,大厨式炒菜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帅。 伏一凌点头:“周星衍?” “岑几渊刚才的状态很不对,一直在梦魇,醒了之后分不清这里是不是现实。”严熵脸色很沉,往锅里撒了把盐。 “分不清现实?严哥你衍生是造梦不是应该能探查到他的梦境内容吗?” “没查到,那个梦是灰色的。” “灰色的?”伏一凌不解,扭头看了眼和符车玩手心手背的岑几渊。 “但是读心能读梦吗?好像不能吧……” “他那个梦的内容和我有关。” 严熵将锅里的菜倒出来递给他:“尽量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或者你有认识的言师的技能能干扰记忆吗?” 伏一凌思索片刻,点头:“你别说还真有,但是我不知道他住哪哎,而且这人我就遇到过一次,嗯……有点难相处。” 伏一凌都觉得难相处的人那肯定是特殊难相处的,严熵静了半晌:“找找吧,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好像叫……叫什么来着?施…施哲?” “施哲?” “嗯,可能你遇到过吧但是你过那么多故事肯定也不记得,先吃饭吧严哥,我会留意的。”伏一凌拍了拍他的肩,跑过去抱着岑几渊笑道。 “你俩玩的挺开心啊,下午咱们去逛街?出去嗨皮啊,不过渊儿你这身体能行吗,病刚好还是不要喝酒了。” “嗯,不想喝酒。”岑几渊目光锁在刚上桌的龙虾瞳孔放大。 我的天啊……今天什么日子?这一大桌子还有只大龙虾?? “去野营怎么样?”严熵拉开椅子坐下,给岑几渊夹了块虾肉。 “可以啊!野营好,正好吃完饭去买帐篷啊那些的,然后今晚就直接住在山上!”伏一凌嚼着肉吃地一脸满足。 “严哥啊!开店吧,太好吃了!” 这糖醋排骨,浓油赤酱齿尖流香。 “盖了帽儿了!” 严熵被逗笑,撑着桌子又往旁边的碗里夹了菜:“好吃吗?” “嗯,很好吃。”岑几渊抿着嘴里的甜味。 “为什么突然想去野营?” “嗯……想去看星星?山上的星星比城市里的亮,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 “而且听说能看到现实不能常见到的东西。”严熵抬手揉了揉他的脸。 “哎哟,甜,真甜。”伏一凌嘿嘿笑着扭头对着简子羽挤眉弄眼的被一巴掌掰回去了。 岑几渊一顿:“话说我们有车吗?” “那不满大街都是车吗?”伏一凌嚼着嘴里的豆腐,又被香了个跟头。 呜呜严哥,你给渊儿多做几顿饭吧,瞧给孩子瘦的。 简子羽:“有车。” “不是,这个世界的车不是不售卖吗?”伏一凌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 “之前那个抽奖大赛,中奖的人是你???” “低调。”简子羽擦擦了嘴角。 “那就定好了,今晚野营。” “哦耶!!自驾野营!芜湖!”伏一凌举起符车的手欢呼,差点把他呛到。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蒸腾着、弥漫着,填满这家中的每一寸空气,不知是谁说了俏皮话,桌上猛地炸开一团笑声。 严熵做的菜很好吃。 符车抬眼看着几人笑红的脸,每个人弯弯的眼睛里盛满了水光,他垂下头,不知自己的嘴角早已上扬了许久。 他想起梦里那人说的话。 【你已经找到幸福了,符车,在你每次抬头看的时候,在你的手被紧紧握住的时候。】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几人去了商场买了野营需要的东西,顺便还玩了场装扮符车的游戏。 “哎!我就说他适合这个猫耳帽子,可爱死了!!”伏一凌拽着简子羽的衣服尖锐爆鸣,被简子羽一脸无语地推开。 “刚那边有个小姐姐在看你,你知道吗?” “什么什么!哪呢?”伏一凌忙扭头看。 简子羽笑道:“看到你这个样子被吓跑了。” “什么!我这么好的脱单机会,你怎么不提醒我啊?”伏一凌坐在沙发上一脸沮丧,下一秒变脸对着符车四周冒着爱心泡泡。 符车咬着唇刚准备摘掉这个帽子又被一把扣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着一身衣服有些局促。 “很好看啊。” 他抬头对上岑几渊的眼睛,耳根一红。 “嗯…谢谢你们。” “哎呀,说什么谢啊,来,留个影像快快快,这要直接上传成像素形象不得萌死一群小姐姐,符车,哥哥的脱单就靠你了!”伏一凌举着胸针对着男孩360度无死角的录。 “伏一凌,你不这么二逼早就脱单了。”简子羽靠在旁边吐槽着,目光定在旁边两人紧紧握着的手上。 她笑了笑,扭头望着店外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故事的规则突然更改,今天这些娱乐场所的人好像格外多。 好像大家总能在这个世界找到些缓解生存恐惧的方法,成群结伴地依偎在一起,一点一点找出这个世界的鲜活,然后牢牢握住。 “简子,想什么呢?”岑几渊顶了顶女生的胳膊。 “在想人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嗯……”岑几渊扭头看了眼被伏一凌追着试衣服的男孩,笑容洋溢。 “一个人的力量不大,十个人、百个万个聚在一起,这么多力量加在一起应该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吧?” 他猛地抱住朝自己冲来的符车,蹲下身揉着他的头。 “走吧,再晚赶不上日落了。” 几人结伴走着,笑着闹着,简子羽歪了歪头,望着他们的背影。 “简子!跟上啊。” “简子羽,还得哥背你是不是走那么慢。” 她笑着加快几步跟上去,白色衣角在人群中闪了一下,随即被喧闹吞没。 伏一凌又晕车了,他一脸惨白地靠在副驾上哀嚎。 “怎么这么远啊!简子羽是不是你的车技有问题,我不想吐掉严哥辛辛苦苦做得饭,你慢点开行不行。” “谁让你一直看论坛的,不知道晕车不能看手机吗。”简子羽无语道。 “而且我已经开的算慢的了,再慢赶不上日落了,不是说要去山顶才能看吗。” “我这不是找人吗,话说这车真帅啊,比那个抽奖界面投出来的还帅。” 伏一凌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坐垫:“居然还是真皮坐垫,你到底走了什么运抽到的,这辆SUV真的帅炸了好吗!” 他打了个及其难受的嗝,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戳脸颊。 看着男孩递过来的酸梅伏一凌心里一暖:“哎呦,我们符车现在真的很会疼人啊,感动,想哭,呜呜呜……” 简子羽抿了抿嘴还是没绷住,笑道:“其实他们已经在后座吃了一路的零食了,在你刚睡觉的时候。” 伏一凌:“……” 他扭头看着后座吧唧吧唧吃东西的两人,和提着袋子帮人装垃圾的严熵。 “哈…哈哈哈哈……”伏一凌笑得身子发颤,擦着眼角的笑出来的泪望着窗外。 天色向晚,山顶那轮金躲在云层里一点一点下移。 “你笑得真的很傻。”简子羽勾出一个笑,将车熄火。 “下车吧,透透气,” 蜿蜒的山路被夕阳撒上暗淡的光,岑几渊蹲在路边看着那个轮廓没入山巅,被缓慢地拖入地平线。 “没赶上呢……” 最后一缕金线下沉,暮色苍茫,天彻底暗下来,一阵冷风陡然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入夜的山确实很冷,他叹了口气,垂下头用手指揪起一根野草,闷闷地撕扯。 他忽然被披上一件外套。 “觉得遗憾?”严熵笑着将人环住。 “你抬头看。” “哇!”伏一凌坐在车顶惊叫。 “好漂亮。” 岑几渊循声望去,惊愕地看着天边。 那是被他们错过的太阳,行将没入大地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他们泼洒出的一片晚霞,正悄然燃烧在天际的壮丽余烬,浓烈又恣肆,铺满了半片天空。 “很美,不是吗?”严熵用下巴抵住他的头,声音温柔。 “你再回头看看。” 岑几渊应声回头,看着将符车抱到怀里,笑着和靠在车旁的简子羽斗嘴的伏一凌,天边的那抹彩霞被镶在身后的画框里,看画的人都在自己身边。 “嗯,很美。” 岑几渊失笑,目光悠远,方才心里那沉甸甸的遗憾被这铺天盖地的彩云融化,它们燃烧,从最先炽烈的红过度成柔和的粉紫,缓缓铺展在越来越深的蓝幕上,流云被染透,在天际温柔地游移。 身后的欢笑声被晚风吹淡,他扭头望着严熵眼里映照出的一切,更静谧,更清晰,他想将这刻永远保留下去,下一秒他的手被握住轻抬,顺着云层边缘勾勒的金缓缓滑动。 “有时候错过,也许会更圆满。” 他闻声摇了摇头,轻轻低喃。 “严熵,你眼中的晚霞更美。” 严熵笑着撩起他的头发,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吻。 80 ? 第 80 章 ◎岑几渊,我爱你◎ 暮色终于沉落,车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山影渐渐矮小下去,最终被更广袤的夜色吞没。 临水的扎营地不止他们一伙人,伏一凌这个社交达人一下车就跑去搭讪,得知了这个地方一直是个露营圣地,回来的时候揣了了一兜的小零食。 “我说你,支帐篷的时候都不回来,原来是去讨食了啊。”简子羽坐在椅子上摆弄着烧烤架,手里忽然被塞了袋干脆面。 “哎呀走开走开,我来弄。”伏一凌一屁股坐下,往炉子里塞着火炭。 “其他人呢?” “符车被一群女生抱走了,严熵和岑几渊去车上拿东西了。” “他俩真连体婴吧,分开一秒都不行的那种。”伏一凌笑道。 “嗯,那咋了?”岑几渊“哐”一声把手里的箱子放下,拍了拍手。 “严熵!这肉怎么弄啊,我就说应该买那种串好的,这还得自己处理我饿了!” “哎呀来来来,给我,你去吃点零食垫吧垫吧顺便去看看符车那边什么情况啊,怎么拐孩子啊!”伏一凌说完从箱子里掏出手套。 “都出来野营了还想吃预制肉,这不是侮辱我们厨神严哥吗。” 岑几渊耸耸肩,扭头找符车去了。 简子羽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这人一丝不苟地摆弄那些肉,将肉块切得整整齐齐又串好。 “强迫症先生,你这样弄得处理到后年马月去。”她抓起一把铁签帮忙串,侧头看了眼把酒放进冰桶里的严熵。 “这么多酒岑几渊一口不能喝,他不得闹啊。”女生笑着手中动作没停,这一会已经串好一把了。 严熵坐下来一起处理着食材:“闹能怎么办,哄哄呗。” “我的天啊,严哥,你知道如果是以前的你说出来这句话我得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吗?” 伏一凌嘿嘿一笑:“我们冷面严神现在变成温柔人夫了,一下子我还适应不过来。” “找到那个人了吗。”严熵将肉串摆上烤架,没过半晌烟气就裹着浓香飘出来。 “没找到,这人也太神秘了吧。”伏一凌被香出了口水,掰着香菇的手忽然一顿。 “不会已经死了吧!?” “你们要找什么人?”简子羽递给严熵一瓶烧烤料,问道。 “一个叫施哲的言师,听说过吗?”伏一凌掀开旁边烧开水正咕嘟冒泡的锅,往里面倒了袋寿喜烧的料。 “嗯……没死吧,是不是那个个子很高,唇角有颗痣的人。” “他唇角有痣?我不记得了。”伏一凌眨了眨眼睛。 “你见过啊,熟吗?” 简子羽看了眼他:“见过一次,而且按理来说你应该和他熟一点。” “哈?我?”伏一凌往锅里放料的手一顿。 “他住你家隔壁。”简子羽往椅子上一靠。 “我昨天从你家走的时候看到他了。” “哈??”伏一凌噌一下坐起来。 “我家隔壁?骗人的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之前在故事里遇到过他,他衍生技能能干扰记忆对吧。”简子羽一顿。 “找他做什么?””因为渊儿啊,他应该是在上一个故事被吓到了。”伏一凌叹了口气。 “应该不是吓到那么简单。” 严熵沉声道:“他醒来的时候问我为什么一定要用我的脸这么做。” 两人一愣,面面相觑。 严熵目光扫到不远处走来的人影叹了口气:“先让他不要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梦上,之后再说吧。” 伏一凌扭头看着靠来的岑几渊笑道:“渊儿!来来来。” “你负责看着这个锅啊,这些”他把那盘处理好的菜推过去。 “往里放,别干锅了知道不。” “喔。”岑几渊坐下环住严熵脖子。 “大厨,好香啊,我好饿。” “马上就好了。”严熵笑着把烤串翻了个面。 油脂被高温逼出,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啦”的脆响,肉香味扑面而来,岑几渊帮严熵挥了挥烟,眼睛紧紧缩在烤架上的那块烤土豆。 “哎!伏一凌!土豆要焦了!我靠,塞我嘴里。” 伏一凌忙夹起那块土豆往盘子放,手忙脚乱的继续翻着串成串的素菜。 “我靠,严哥这比想象中的难啊,同样是烤串你怎么烤得那么优雅啊,哎渊儿!烫啊吹吹再吃!” 这话刚说完岑几渊就被烫了个痛叫:“我靠,它咬我!” 众人纷纷被逗笑,人生和营地中央架起的篝火一同鼎沸,热闹喧嚣,甚至还有几个外国人围着这个篝火载歌载舞。 “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多人吗?”岑几渊往嘴里塞了颗樱桃,被酸地皱眉。 踩雷了,这家樱桃照骗啊长得那么红怎么这么酸。 严熵喝了口酒笑道:“嗯,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掉进来,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为什么能容纳下这么多人。” 岑几渊笑了笑:“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故事,我都快以为这里就是现实了。” 他忽地一顿,想起那个怪梦,捏紧手里的饮料思索。 梦里的人很了解他,简短的几句话就能概括他的人生,因为是自己的梦吗。 他脑海中猛地想起挂在那怪物手上的头,下一刻被人摸了摸头。 “渊渊,你再不快点吃肉就全被伏一凌抢完了。” “太香了!”伏一凌爆发一声夸赞,嘿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烤串。 “渊儿,我全吃了啊,你让你家大厨再烤点,不够吃啊完全不够。” “伏一凌你是饕餮吗?”简子羽笑着咬了口手里的蘑菇。 “哎!你怎么能全吃了啊!给我留一口啊!”岑几渊冲过去抢着对方手里的串。 “看我W+闪现位移闪避!抢不着!气不气?”伏一凌退在帐篷后晃着手里的肉。 “你跟我玩闪现是吧?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速度。” 岑几渊撸起袖子,他不打算用技能准备直接来个冲刺教对方做人。 两人追来追去到头来岑几渊只抢到一串羊肉。 他憋着嘴坐回来气道:“你耍赖,怎么边跑边吃啊?” “哎,我不行了,哎呦,灌风了肚子痛!”伏一凌笑着揉着小腹,一脸胜利的喜悦。 “耶,我跑赢了残影者,我真牛逼!” “要不是我不想用技能,你早被我碾压了好吗!”岑几渊愤愤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定在放在自己面前的肉串双眼放光。 “多吃点。”严熵笑道:“吃饱了我们还有事做。” “什么事?”岑几渊腮帮子吃地鼓鼓的,眨了眨眼睛。 “看星星现在也能看啊。” 他抬头望着夜空,细碎的星子散落,微光闪烁汇成一片银河,那些无数细微的星尘凝聚成一条云带,横亘天际。 这个世界很神奇,他们就像是离星空很近很近。 “真好看,这样的星空我从没见过。”他笑着靠在严熵的肩头,目光被一颗特别亮的星吸引。 “严熵。”岑几渊伸手指过去:“那颗好亮,是北极星吗?” 严熵被他逗笑:“岑几渊,北极星在那边。” 他握住岑几渊的手挪动。 “那颗才是。” 岑几渊耳根一红,他从没这样看过星空也不懂和星星有关的东西,看到一颗亮的不寻常的星就下意识那么以为,他收起手“哦”了一声。 “不过刚那颗比北极星亮。” 严熵笑着摸了摸他的耳垂道:“北极星呢,又被叫作‘勾陈一’,虽然没那么耀眼,却是黑夜里永不迷途的锚点。” 岑几渊一顿,像是被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到了,他不懂这些星辰的学问,却越发的想听下去。 “那我刚才指得那颗是什么?” 他目光定在那颗星上,橙红的光亮很显眼,一眼就能在群星里找到,璀璨夺目。 “那是‘大角’。”严熵轻笑道。 “什么?”岑几渊眼中疑惑。 这是星的名字吗?好怪的名字。 “以前的人称它‘天矛之锋’,”严熵将人环住,指尖虚点着那颗星。 “因为它光芒锐利,能破开黑暗,是北天夜空里最亮的恒星之一,它的光炽烈,人们在需要看清前路,坚定方向时总是会去寻找它。” “属于牧夫座,”简子羽忽地开口,笑着抬头望去。 “它能指引是勇者和旅人,让人不再迷茫。” “你们两个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伏一凌喝了口啤酒,凑到一直在抬头看天一言不发的符车跟前。 “小孩,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符车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啊不就是星星吗,哎孩儿我跟你说啊……” 岑几渊没管那边两人的碎碎念,笑着蹭了蹭严熵的脖子。 “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很厉害。” “可能以前是个做游戏的,做过和星空有关的游戏查了资料?”严熵垂着头扭着岑几渊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看着他泛红的指尖被按压到发白,再松开,再泛白。 “我觉得很有意思。”岑几渊弯着眼睛笑道。 “等我们回去,在家里放个天文望远镜吧,一起研究这些,你把自己知道的都讲给我听。” “好。”严熵笑了笑,扭头看着摊在椅子上拍肚皮的伏一凌。 “都吃饱了?走吧。” “去哪啊严哥,我撑死了,我先歇会。” “起来,”简子羽抱着胸轻轻踢了踢椅子。”爬山更消食。” “爬山?” 伏一凌惊呼道,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严哥,饶了我,那三斤烤羊肉全在我肚子里,让我爬山还不如把我埋在这儿呢。” “就是吃撑了才需要动动。”严熵递给岑几渊一根登山杖。 “山顶风大,多穿点。” “山顶??”伏一凌拉起拉点哀嚎道。 “为什么要去山顶,这里不是也能看星星吗?” 严熵忘了眼远处隐在夜色中模糊的山峦。 “哪里视野最好。” 一直安静听着,眼睛却越来越亮的符车此刻像被按下了开光,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要去!” 这孩子少有的感兴趣磨软了伏一凌,他挠了挠头:“好吧好吧。” 通往山顶的路起初还算平缓,是人工修葺的石阶,蜿蜒在树丛中,岑几渊吸了吸鼻子,冷空气中夹着这一股松针特有的清冽香味,倒是真的能稍稍驱散饭后的饱胀感。 但很快那些石阶就被依山开凿的土径取代,坡度也陡然增加。 “呼…呼!等等,等会,歇会歇会!” 没走多久,伏一凌的哀嚎声就在队伍后面响起,他扶着腰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胃里的羊肉在肚子里跳踢踏舞,他支着登山杖。 “哎,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 简子羽走在他旁边在他脚步踉跄地时候不动声色的扶了一把。 “这点路你就不行了,你是不是嘘啊,爬个山跟要你命似的。” “我艹!你怎么能说我虚!”伏一凌怒了,被这句话打了鸡血似的猛走了一段路,很快就超了几人。 他停在不远处扶着树干压着喘,佯装不累地抖着一条腿大喊。 “跟上啊!” 岑几渊被逗笑,擦了擦额角渗出来的细汗低头看了眼在自己身旁眼神炯炯的符车。 “不累?” 男孩摇头:“不累!” 这条山路越往上攀,松林越来越稀疏,视野变得开拓,强劲的山风没了遮挡,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岑几渊揉了揉脸,看着严熵笑道。 “确实很冷哎。”他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浓白的雾气,又被冷风扯碎。 严熵抬手帮他捂了捂耳朵,伏一凌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靠啊!这风…要把你……刮跑了!!”他裹着外套拽住简子羽的胳膊,手脚并用地扶着身旁的岩石才稳住身形。 “快到了。” 简子羽的声音和严熵的声音同时响起,严熵抬眼望着山顶那块岩壁,拉住岑几渊的手。 这里远离了城镇的喧嚣,墨黑的天澄澈,亿万星辰打在天际,空气冷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吞咽冰碴的刺痛感。 几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终于登顶,他们站在这片被无限拔高的岩石上喘息,岑几渊蹲下身抬手擦了擦汗,望着山下的树影轻笑。 “渊渊,抬头。” 严熵的声音响起,他闻声望去,视野尽头忽然炸开一抹幽绿,他瞬间怔住。 是极光。 墨色的天幕上,蓝绿色的光带丝绸般流动,将星河晕染朦胧,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推移,偶尔又一缕蓝紫色的光晕掠过,岑几渊下意识地握紧了严熵的手,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的天啊,我死而无憾了!呜呜呜……”伏一凌抱起符车转了个圈。 “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好好看!我要拍照拍照拍照!” 快门声和笑闹在岑几渊的耳边渐渐模糊,他笑着转过头,迎上严熵的目光。 “很好看。” 极光在那双极浅的眼眸里跳跃闪耀,严熵沉默片刻,忽然俯身将他拥入怀中。 “怎么了?”岑几渊歪着头,笑意藏不住,抬手细细捻弄他的发丝。 “说是想看星星,你其实一直知道这里有极光,对不对?” “嗯,知道。” 岑几渊闻声笑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又忍不住侧头偷看那片绚烂,低声呢喃。 “严熵,好幸福。” 遇到你,和你在一起,真的好幸福。 严熵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稍稍推开一点距离,目光却依旧黏在岑几渊被极光映亮的脸上,他望了眼光幕,声音低沉又清晰。 “我一直觉得,极光是太阳送给夜晚的情书。” “情书?”岑几渊被逗笑。 “太阳抛出粒子,又被磁场捕获,在夜空中碰撞,于是有了极光,他们跨域遥远的距离,点亮彼此的世界来证明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严熵垂下眼睫,又抬起,语气带上一丝郑重的请求。 “其实我是想问你,我能不能吻你。”他拉起岑几渊的手摩挲那枚戒指。 “岑几渊,我爱你。” 话音落下,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他唇上, 身旁的起哄声忽然炸开,伏一凌笑着捂住符车的眼睛,欢呼雀跃,简子羽默默举起手中的胸针,将相拥的两人和他们身后的极光一同照下。 “咔嚓。” 她低头看着被定格下来的画面,失笑轻叹。 “岑几渊,你真的很爱哭。”《 》 80-90 81 ? 第 81 章 ◎人夫◎ 几人回去时营地中心的篝火已经燃尽,鼎沸的人声褪去。 树影绰绰,灯火阑珊。 “我都累死了,床我来了!”伏一凌笑着拽着符车闹着要一起睡,几人道了晚安后回了各自的帐篷,岑几渊拉开帘子时看着正在铺睡袋的严熵,笑着上去环住他的腰。 “严熵,你现在像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人F——!?”岑几渊还没说完就被按倒。 “干嘛啊!你不会是要…玩野的…吧。” 严熵的手太不老实了,岑几渊耳根涨红歪着头躲。 “不可以吗?” 这双眼睛此刻只给岑几渊一个感觉,危险。 “当然不可以啊!”他紧闭眼睛将人推开。 “很累…严熵,你精力也太旺盛了点…”他嘟囔着拿起放在旁边的平板,隔绝掉那抹炽热的视线。 他点进论坛,指尖一缩。 严熵凑过去看着那片公告皱了皱眉。 【紧急通知,近期出现有关残影者身份牌领取失效、编号碎裂等问题,造成人类的损失深感抱歉,已修复此规则,残影者身份牌依旧存在,重复,残影者身份牌依旧存在。】 岑几渊目光定在下面那条有关失去队友的队伍可以领取补偿的通知时气得把平板一摔。 “艹!那是人命,补偿得了吗,给再多补偿那些人能回来吗?”他气得手臂都在发抖。 “莫名其妙的改规则之后又说修复了,深感抱歉?呵…傻逼,死了的人就是他妈的死了啊!把我们当什么?” 严熵垂眼将平板放到一边,叹了口气将他搂进怀里。 “渊渊。”他轻轻拍着岑几渊的后背。 “至少下一个故事我们不会再那么危险了。” 这话说得无奈,无力,再说不出更多一句话来纾解岑几渊的怒意。 掉进这个世界的人,没有选择。 岑几渊静了许久,将头埋进对方怀里低喃。 “到底算什么啊……言师、诅咒者、掠影者……”他咬了咬唇。 “不都是人吗?活生生的人命死在这些故事里,规则出错,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已经修复了规则就一笔带过。” …… 空气骤然被拉入沉默,严熵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残影者也是人啊,不准把自己排出去。” “我——” “渊渊。”严熵将他的话打断:“他们总说,严熵救过很多人,扯出一大堆噱头来说有严熵的故事存活率会提高。” 他轻轻揉着岑几渊的眼角:“其实我没有救他们,我只是保住自己的命推自己的故事,拿我自己的奖励,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他不认同那些话,将希望寄存在一人身上,如果那个人死了呢,又该怎么办,再找个新的寄托吗,如果新的寄托也死了呢。 “我不觉得这么做是对的。”岑几渊闷声道。 “但是我想带你们活下去,”严熵望着帐篷顶的吊灯叹气。 “我想让你,伏一凌、简子羽、符车都活下去。” 可严熵从前不是会有这么多牵挂的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侧头望着这双眼睛,望了许久,久到岑几渊以为他是在发呆,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严熵,其实你真的很厉害,”岑几渊看着他回神靠过去用指尖按着他的太阳穴。 “我总在想这个脑子里怎么能思考出那么多解决的办法,能那么冷静的面对那些怪物,自己一个人就能想出故事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岑几渊轻轻用手指打着圈:“以前的严熵扛着人们的希望,被一句‘严熵是这个世界的神’捆绑,现在的严熵又扛着一个队伍的生死。” 很累,想想都觉得很累。 他将头贴上严熵的胸膛,听着这具身体里传来的心跳阖上眼睛。 “以后就不要自己一个人扛,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严神,你只是严熵,是我们的严队长。” 严熵静了半晌,声音很轻:“岑几渊,抱抱我。” “嗯,”岑几渊凑过去还准备再说,忽地涌来一阵困意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睡了过去。 严熵垂下泛光的手掌,将人搂紧。 “岑几渊,不要再去管别人的生死,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因为别人的事情愤怒,这个世界。” 他再睁眼时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本来就是这样的。” 深夜,营地里只剩两三处灯火未熄,林中断断续续传来交谈声,简子羽扫了眼还聚在一起喝酒的几个金发洋人,走到一顶帐篷旁轻咳了一声。 帘子被拉开,伏一凌聂声聂脚地回头看了眼睡着的男孩,迈步跟了上去。 这座山的溪流自幽深的谷底蜿蜒而出,月光颤颤巍巍地铺在水面上,流水声被寂静压迫,贴着石头絮絮私语。 简子羽蹲在溪边,将手伸进水里感受这股凉意,她看了眼身后的跟上来的人。 “你觉得是什么。” 伏一凌叹了口气坐在石头上,从草稞子里揪了根狗尾巴草玩。 “严熵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也很担心岑几渊。” “嗯,我也这么觉得。”简子羽用指尖在水底轻轻捻动那缕月光。 “你看到公告了吗。” “嗯,”伏一凌冷笑了一声,身体后仰靠上树干:“一句修复了给点补偿就了事,明明死了那么多人。”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谁造的。” 伏一凌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水边的女生。 “这能上哪知道啊,如果真的有造这个世界的什么东西那应该是神吧,而且这个神从来都是用这个平板发布消息。” 女生没回答她,在这渐深的夜只能听到水声,汩汩不绝,在沉静里显得异常清晰。 “如果残影者身份牌的失效不是BUG呢……”简子羽轻轻低喃。 “什么?”伏一凌挠了挠耳朵:“没听到,水声太大了。” 简子羽回头看了眼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不确定,再说吧,我的建议是你回去之后自己去隔壁拜访一下,那个叫施哲的人。” 她一顿:“我在故事里遇到他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后来就再也没遇到过,他的技能很特殊,影响力几乎和尹司依是一个水平的,没道理是个小透明。” “那家伙特别不好相处啊,我到现在还记得呢,我和他一起去找关键道具,我看他一直发抖我寻思把衣服借他吧接过你猜怎么着??” 伏一凌一想到这个事情就气:“你说他要是不喜欢穿别人衣服的话他直接说不就好了,他决然直接把我衣服撇了!撇了,扔河里去了!” “而且还要对我用技能要不是我有直觉直接溜了,鬼知道他要怎么改我记忆。” “听起来这人好像有病?”简子羽总结道。 “但是我遇到他那次没和他有什么接触,因为那个故事要观察一面镜子我才留意到他唇下有颗痣,而且……我突然想起来这人有个很奇怪的一点。” 她看着伏一凌半晌后开口:“那天我从你家出去后正好碰到他回家,他腰上挂着只小猫吊坠,虎斑花纹太显眼了,我就多看了一眼。” 伏一凌一拍手:“嗯,他是个娘炮!” “但是他比你高半个头。” “这你怎么看出来的。”伏一凌皱眉道:“嗯,那就个子长得很高的娘炮。” …… 简子羽起身跺了跺脚:“但是要麻烦你这个社交牛逼症去拜访一下你的邻居了,毕竟岑几渊的状态不是很不好吗,这个世界没有重复技能的,如果他就是能篡改记忆的这种事情也找不了别人。” “唉,好吧好吧,为了我儿子,这点小仇小怨的我不会在意的。”伏一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回去睡觉了,困死了。” “伏一凌。” 他忽地被身后人叫住:“怎么了?” 简子羽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没事。” 大概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两人前后回到营地时她回头看了眼严熵和岑几渊的帐篷,垂在身侧的手指握了握。 “严熵,爱他就别伤害他。” 即便不是你想伤害他。 她转身回了帐篷,一夜无梦。 夜色尚未褪尽,空气里留着露水的微凉,晨光未明,山林中只有一片混沌的青灰。 岑几渊醒来时揉着眼睛有些迷糊。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扭头看着抱着自己沉睡的严熵笑了笑,轻轻挪开他的手起身拉开帘子。 沉甸甸的水汽铺面而来,山间的空气很好,岑几渊抻了一下身子弯下腰。 草叶被浑圆的露珠压弯,每一颗都沉沉地悬着,他抬手轻轻接住一滴,微凉的湿润感在指尖迅速消散。 他刚想回去,帐篷帘子被猛地拉开。 “嗯?怎么了?”岑几渊眨了眨眼睛看着一脸心急的严熵不解。 “你刚……”严熵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事,醒的时候看你不在。” “这里早晨的空气很好。”岑几渊扭头望着天边的晨光,腰忽然被搂住。 “不冷吗,没穿件外套就出去。”严熵将人搂会帐篷,三下五除二地把岑几渊裹成了粽子。 “就出去那一下我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娇气。” “以后这种时候必须在我身边。”严熵语气听起来好像有些生气。 “什么时候?”岑几渊眨眨眼睛。 “睡觉的时候,包括睡前、睡后。” “啊?”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哦…可是我不是就是一直跟你在一块吗……” 严熵一顿,捏着岑几渊衣领的手指紧了紧。 “一刻也不能分开。” 📖 故事五:四时四囡 📖 82 ? 四时四囡 ◎真好玩,还想再摸摸◎ “他真的这么说?”伏一凌一屁股做到沙发上,递给岑几渊一瓶冰可乐。 “嗯啊,”岑几渊一顿:“难不成因为他以前不懂情爱,在一起之后是特殊没有安全感的那种吗?” 自打野营回来,严熵就跟个膏药似的,睡前瞪着俩眼睛盯着他,睡醒后睁眼还是瞪着俩眼睛盯着他。 “嘶……听起来好吓人啊。”伏一凌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岑几渊不解道:“干嘛突然叹气?” “没什么,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伏一凌目光下移,看道那块在衣服里蠕动的隆起嘴角抽搐。 “你还准备在渊儿衣服里躲多久,一会严熵知道了绝对要剁了你。” 002扭着头从岑几渊的衣领里钻出来:“渊儿,你皮肤好滑,好白,好嫩,好好摸……” 岑几渊:“……” 他被那个触手摸得发痒,皱着眉将002拽出来:“我们今晚要进故事了,你自己在家里玩把,话说你到底是公的母的。” “我是个公的呀!”002用触手缠着岑几渊的胳膊蹭。 “那完了,严哥不得醋死,我说渊儿我怎么感觉你很喜欢这水母啊。” 伏一凌凑过去戳了戳002的头。 “你手感真好。” “走开走开,渊儿就是喜欢我怎么了!” “002。” 门口忽地传来严熵的声音两人一僵,岑几渊笑着一把推开002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低头对着伏一凌小声BB。 “他啥时候进来的??你家门怎么没声音啊!” 伏一凌摇着头压着声音:“我不知道啊……严哥怎么跟个鬼似的。” 岑几渊扭头看着一人一水母在那对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我啥也没干啊?怎么一副被捉奸的样子…… “你就是小气鬼!我和他绑定了我绑在他心上我怎么就不能碰他了!!”002用触手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整个人都是我的,我说你不能碰就是不能碰。”严熵抱胸垂着头看着这只矮了吧唧的水母笑道。 “你能碰他到什么程度,不就是用触手摸摸他吗?” “噗咳咳咳……”岑几渊正看戏呢,差点没被一口可乐呛死。 “呜呜呜……”002捂着脸往岑几渊怀里钻,哭唧唧地往他衣服里蹭。 “他好凶啊,渊儿他好凶啊。” ………… “你教的?”岑几渊扭头问伏一凌。 “你看我啥时候这样过!?浴缸里的水是不是掺茶叶了?” 眼看着严熵要生气岑几渊忙一把把002丢给伏一凌起身道。 “严熵,你跟个水母生什么气啊,走……走吧晚上不是要进故事了吗?我想吃蛋挞我们出去买吧走走走。” 岑几渊边推着人边扭头和伏一凌坐着口型。 哄哄啊! 门被关上,伏一凌低头看着探头探脑的002。 “你真会演啊,明明就没哭。” “哎,过奖过奖。”002躺倒身子用触手挠着头。 “但是我觉得你还是趁早放弃吧,你们这种跨越物种的恋爱是不会成功的,而且渊儿他不光和严熵是相爱,还是契约关系,离不开的。” “为什么离不开,不就是因为酣睡值吗。”002翻了个个用触手点了点伏一凌的心脏。 “我也可以给他回复。” “什么?” “我说岑几渊和我贴贴也可以回复酣睡值。” “骗人的吧我艹?怎么可能?” 伏一凌嗖一下坐起来:“残影者只能和契约人回复啊,你一个水母,怎么可能能给他回复酣睡值,做梦呢吧?” “我是怪物,而且我绑定他心脏出了故事又怎么不算签契约呢。”002笑道。 “就是因为你是怪物,掉酣睡值还差不多……”伏一凌抱着它起身,拉开浴室门。 “进去吧,水都放好了,别搞破坏啊我告诉你。” “哎呀知道啦。”002“啪叽啪叽”地爬进浴缸,扭头看着被拉上的浴室门,静了半晌。 “唉。”它探口气浮在水里。 “真好玩,还想再摸摸。” 这一路上严熵就没和岑几渊说过话,阴着脸从付款拿着蛋挞到回了家,一个笑都没露。 ……这么生气吗? 岑几渊看着对方要去厨房一把把他拦住:“哎!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它一个怪物而已啊……” 严熵瞥了他一眼,绕过去从冰箱里拿出瓶牛奶往杯子里倒。 “吃吧。”他把牛奶放桌上转身就要走。 “去哪?”岑几渊又将人拦住,撇嘴道:“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我不爱吃甜食。” 岑几渊心想这不绝对是生气了吗? 他凑过去亲了口严熵的脸,将语气放软。 “不要生气……你不爱吃甜食,在这……陪着我也行啊。” 严熵没说话,静了片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对方坐在自己旁边眼神软了一些。 “岑几渊。” “啊?”岑几渊刚准备咬一口蛋挞,嘴还没来得及闭上。 “我和002你喜欢谁。” “噗……” 严熵看着他笑得肩膀发抖,用手指将他低下的头支起来。 “快说。” “当然是你啊,严熵,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岑几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咬了口蛋挞靠过去。 “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对002敌意那么大,你不觉得他其实有些时候也挺好玩的吗,要是真的有坏心思,你也不会把他留下来吧。” “留下来是因为他现在和你的命绑在一起了,不然它早就被我杀了。”严熵声音阴沉,抬手帮岑几渊擦了一下嘴角。 “其实你可以换个思路想想,”岑几渊撑着桌子说。 “它也可以是咱们一起养的水母,我和你一起养的第一个生命?” 严熵一顿,扭头迎上他的视线。 “那这个水母亲妈不亲爸怎么办。” “咳咳……”岑几渊被这话说的红了脸,躲着他的目光道。 “谁让你对它那么凶啊,你下次见它温柔点说不定就亲你了……” 严熵贴上去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干嘛!”岑几渊更红了,捂着脸撤开。 “惩罚。” “你……” 没办法,他理亏,扭过头咬着手里的蛋挞不吭声了。 不过严熵吃水母醋这个事情真的好可爱,他嘴角上扬,感觉今天这家的蛋挞好像格外的甜。 晚上几人聚在-4楼,伏一凌看了眼那边跟简子羽和符车聊天的岑几渊。 “严哥,”他凑到严熵身边耳语。 “没找到,那人不在家。” 他都三顾茅庐了,一天敲了三次门都不在。 “估计是进故事了吧。”伏一凌喃喃道。 严熵没说话,目光盯着岑几渊盯了许久。 “昨晚我造梦的时候又试着看了一下野营那晚他做的梦,很奇怪,我自己造的梦也是一片灰,但是看他第二天醒来的反应好像是没有再做噩梦。” “连你自己都看不到自己造的梦?”伏一凌皱了皱眉。 “为什么会这样?” “进故事之后多留意一下他的状态吧。”严熵叹了口气,走上去摸了摸岑几渊的头。 “走吧。” “这次会是什么故事啊。” “不知道,反正……” 符车脚步忽地一顿,扭头望着电梯方向,忽视了已经消失在耳边的交谈声,他回神,几人已经迈进雾里许久。 伏一凌脚一着地就开始紧张地盯着四周观望,生怕窜出来个怪,他一愣,看着和自己传到一起的几人乐道。 “哎!我们这次传在一起!” 岑几渊点点头:“好兆头,而且……” 他目光扫视几人所处的庄园,他们停在一个铁艺雕花的大门前,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庭院里的花香。 “这里暂时看起来好像没有怪。” “确实没有,”严熵睁开眼睛。 “等会?”伏一凌低着头找了一圈,甚至连带着去掀开倒在门口的一个铜罐子朝里看了一眼。 “符车呢??” 几人一愣,面面相觑。 “能感觉到人在哪吗?”岑几渊一把揪住准备去翻花丛的伏一凌无语道。 “就是有没有可能他是个孩子,不是只猫也不是只耗子不可能在这些地方。” 严熵起身道:“他好像没进来这个故事,这个图不大,庄园里只有个城堡。” “那坏了,他不会传到别的故事里去了吧,我们不是绑定了吗?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bug?” 简子羽面色淡淡地看着碎碎念走来走去的伏一凌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其实符车他自己单线也没那么危险,你别整的好像丢了个孩子的老妈子似的。” 岑几渊点点头:“你们能探查到这个故事里有几个人吗?” 伏一凌和严熵对视一眼,同一时间开口。 “六个。” 简子羽目光定在几人身后。 “先过我们自己的故事吧,符车没那么弱。” “你们来了,进来吧。” 一个身着管家制服的女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动作利落地将沉重的大门打开侧身将几人迎了进去。 “今天来的仆人已经到齐了,他们刚学习完礼仪,我先带你们介绍一……” “无威怪物?”岑几渊不动声色地凑近严熵,压低了声音。 “嗯,目前是。”严熵目光快速扫过门厅。 女人步履从容地在前引路,声音清晰平稳。 她指着庄园内精心修建的花圃,说着那些据有百年树龄的古木,言语里充满了对这座城堡历史底蕴的自豪感。 “哦,对了!” 她一顿,转身强调。 “这里的现任主人对仆人们很好~” 几人一愣,在接下来的话中得到了关键线索,这里的主人信天主教,对仆人仁慈宽厚。 而他们是新来的仆人,即将在这座古堡中工作。 他们被带着绕开主厅,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小道进了城堡内,岑几渊打量着这个走廊。 这走廊比他预想中的深邃,两侧厚重地石墙颜色带着经年累月的暗沉,壁挂烛台泛着暖黄的光,女人的高跟鞋在打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女人嘴里的介绍还没停,脚步依旧保持着训练有素的从容,领着他们像走廊更深处走去。烛光能照亮的范围有限,他们只能看清脚下被勉强照亮的石板路。 “仆人的居所和更衣室在这里。”女人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们是新来的,虽然主人仁慈,但也需要尽快熟悉规矩,换上制服是第一步,这里的仆人穿着要得体。”她语气温和,话却说的不容置疑。 他们拐进一条更加狭窄的走廊,房间排列在走廊两侧,少了那些庄严的宗教油画和壁龛雕像。 女人停在一扇门前,掏出要是插进锁孔,随着“咔哒”一声响动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岑几渊皱着眉挥了挥涌到鼻间的灰尘,还没来得及问身后的门“砰”一下被关上了。 “换好衣服再出来,十分钟。”女人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 他扫了眼室内,靠墙立着的几排衣柜,中间摆着长凳,他刚准备扭头去看一眼别的柜子身后传来伏一凌的吐槽声。 “不是……这全是女仆装啊??” 他一愣,上前揪起那几件衣服。 …… “管家阿姨,这都是女生穿的,我们这里就一个女生啊!”伏一凌拍着门板,发现这个门上锁了。 “只有这些,还有八分钟。”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柔,几人面面相觑。 简子羽笑着拿了件衣服挥了挥手:“我去里面换了,加油女仆们。” 岑几渊嘴角抽搐地转身对上严熵的视线:“怎么办……我不想穿裙子。” 他目光定在严熵饶有兴趣的眼神上一愣:“??” “穿吧,我挺想看你穿的。”严熵说罢将刚才挑好的那件递过去。 “这个款式,你穿好看。”??? 岑几渊瞳孔圆睁地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短款裙子,甚至衣挂上还挂着两条。 长筒袜???? “这不是我的尺码。”岑几渊扭过头将这身衣服推开,刚准备去挑拣长款的腰忽地被搂住。 “我的眼睛就是尺,你的腰太细,其他的穿在你身上都大。” 他温热地气息扑在岑几渊的侧颈,惹得一阵痒。 “不穿……”岑几渊红着脸歪头闪躲,刚揪出一件衣服就被那只手按回去。 “你不穿我就亲你了,渊渊,就穿这个。” “你!”他回头怒瞪这个人,察觉到对方眼里的意思是真的会这么做,腰上那只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摸索他连忙道。 “我…我能不能不穿这个袜子。” “不能,漏太多了,我会吃醋。” 岑几渊:“……” 83 ? 第 83 章 ◎你别乱摸我!◎ 岑几渊一脸郁闷地进了更衣室,看着手里的裙子小发雷霆。 妈的,什么鬼童话啊,为什么还得穿女装啊!?为什么男人还得穿裙子啊?? 他气愤地脱下衣服,感觉也没剩多少时间了手忙脚乱地套着这条裙子,却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拉拉链。 …… “严、严熵?”他拉开门探出头去。 “我…” 严熵会意,随手拿了身衣服走进来。 “抬手。”他将衣服挂在旁边,帮岑几渊把裙子往下拽了拽。 岑几渊低头看着自己这身,从脖子红到了耳后根,严熵帮他整理裙摆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手指专门在他腿间蹭了蹭。 “你……你别乱摸我!”他捂住自己的嘴压着声音道。 “没多少时间了,你要不先去换你的把……!” 腰上的围裙被猛地一收,他脚步不稳下一刻被翻了个身按在墙上。 “别动,系腰带。” 严熵低头看着被自己一个手掌就能盖住的腰,赶再对方挣扎前抬腿用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 “别动,你再动,十分钟我们可出不去。” “你…”岑几渊感觉自己已经要熟透了,他撑着墙垂下头。 “能不能快点!” 严熵将对方腰间的结打好,蹲下身刚把指尖伸进他袜筒边缘。 “我、我我我自己来!”岑几渊猛地将人拽起来。 “你快换衣服,你别管我了我自己来!” 他目光飘忽,靠着墙低头闷闷地拽着这双袜子。 妈的,穿了起码能少漏点,不穿太羞耻了。 严熵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长筒袜和裙摆间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大腿。 这东西真的不错,出了故事再囤几条吧。 “我的天啊……”伏一凌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看这幅场面。 “渊儿,你、你……你这身也太、太。” 岑几渊红着脸扭头瞪了眼严熵,怒道:“我就说我要穿长的,我!我要去换掉!” 他扭头拽着自己的衣领,身子一顿。 拽不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缠上了一条蕾丝,黑色的花纹贴紧紧贴在手上几乎没什么勒感。 “这什么?” 他抬手将手指递给严熵,低着头用另一只手拽着头上的发带:“我说…我必须要带这个吗??” 这发带也拽不下来,跟焊死在头上了一样。 “我们手上都有这个。”简子羽靠在旁边抬手晃了晃。 “咔哒。” “看来大家已经换好了,很好,跟我来,你们需要学习一下礼仪。” 女人转过身刚走了几步停下来:“首先,主人不喜欢喧闹,你们不可以在走廊里跑跳。” 岑几渊低头看着这双皮鞋皱眉:“这种鞋就算不跑不跳声音也不小啊?” “多嘴。” 女人话音刚落,岑几渊的制服领口猛地一收,他被勒地踉跄。 “咳……什么。” “以后你们叫我管家就好,”女人转过身来笑了笑,抬手帮岑几渊拽了拽围裙的肩带。 “你是新来的,就不罚你了,以后要注意,主人仁慈,我们做仆人的就更不能顶嘴。” 这话说完岑几渊脖颈处的紧绷感骤然消失,他被严熵扶住喘着粗气,捂着自己的脖子是能明显摸到皮肤上的勒印。 “你怎么样?”严熵压着声音扶上那层勒痕,目光盯着管家的背影低喃。 “这是对语言的限制。” “所以我们在这里连话都不能随便说?”伏一凌皱起眉头,几人在被带着又转过一个转角后视野忽然变得开阔。 “都当仆人了,确实不能乱说。”简子羽目光淡淡地看着这个走廊。 大概有四五个仆人,在擦拭打扫。 “今天还有两个人比你们来的早,他们去打扫二楼了。”管家双手贴在腹前转身,目光扫着四人最终落在伏一凌微皱的眉头上。 “你们离开居所后,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现在先从行开始。”她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走廊里的打扫生,两个正在擦拭花瓶的仆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她并未迈步,身体如松板挺直,下颌微收肩膀下沉:“跟我做。” “脚跟并拢,脚尖自然分开,中心在中间不偏不倚。”她的话简洁明了,“肩膀打开,不必挺胸,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头不能抬得太高,视线落在身前三步之地足够你们看清前路,并且不冒犯主人。” 她目光扫过试图平视前方的伏一凌,后者在她的注视下,不自在地从垂下眼。 “现在,行走。”她终于迈出一步,这步幅不大,上半身没有丝毫晃动,那双交叠的手稳稳贴在腹前目光始终低垂。 “看清楚了吗?”管家在几米外停下,转身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记住,静、稳、靠边、目视下、手贴腹,行走时你们的存在要降到最低,但效率一定是最高。” 她示意四人跟着做。 严熵和简子羽几乎是管家动作的翻版,在做完后自觉地靠向墙边,得到了管家的赞许。 岑几渊和伏一凌则显得很局促,主要是这身衣服让人十分不适应。 “你们的头抬得太高了。”管家的声音依旧平和:“要记住你们自己的位置,还有你们的手。”她目光落在两人有些松懈的手上。 “它们是你们身份的标识,是你随时准备服务的姿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那股憋闷。 “记住,我们的主人仁慈,但是‘规矩’是我们不能忘记的东西。”管家优雅地抚平了袖口那快不存在的褶皱,走廊里只剩下刻意放轻却生涩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仆人擦拭银器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摩擦声。 “我靠……累死了。” 几人终于过了管家那关回了那个狭窄的走廊,伏一凌拉开一扇门确定了是空房间后往床上一躺。 “我们到底是来推故事的还是来上礼仪课的,太变态了这,连擦东西都得时刻注意人的眼色吗??” “刚才不是看到了一个男孩吗,应该是堡主的孙子吧,那些端着重物的仆人甚至都得专门把重物放下去行礼。”岑几渊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伏一凌哀嚎道:“真的好累,要一直端着,还不能违抗,我刚才想说话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已经感觉到我的领子在勒我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城堡的钟。”简子羽靠在窗户边望着窗外。 “我们进来的时候应该是凌晨,现在也就差不多到中午。” “我就看到过一次钟,没注意时间啊。”伏一凌在床上翻了个身起来被示意抬头看。 他看着门框正上方的时钟眨了眨眼睛。 “四点…四十四分?” “嗯,这个城堡里所有时钟都停滞在这个时间。”简子羽起身道。 84 ? 第 84 章 ◎活见鬼。◎ “叩叩……” 门板被敲响。 “岑几渊,你去打扫三楼的储藏室。” 伏一凌问:“我们不能跟着一起去吗?” “其他人去花园修草。” 管家说完便走,没有给几人留反应时间。 “她不在这盯着,我们是不是能…反抗一下?”伏一凌压着嗓子刚说完,手指,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嘶……艹!等等等!”他甩着手却怎么都甩不掉这种痛感,那根蕾丝还在收紧,深深嵌进食指皮肉,皮肤瞬间被勒破,鲜红的血珠渗出。 十指连心,他痛地汗都下来了,简子羽一把拽住他的衣服。 “快!说你会去花园修草,快点!” “啊…啊!我会去花园修草,别勒了要断了!”伏一凌痛地几乎破音,然而指上的力道未减,严熵一把抓过他颤抖的手腕声音沉冷。 “道歉,快点。” “我会去花园修草,对不起……”伏一凌声音发颤,话音刚落,指上那要命的绞力骤然消失。 “我艹…”他靠着墙捂着自己的手指,疼的声音发颤,伤口已经能依稀看到骨头,再晚一步这根手指就断了。 “所以这蕾丝的作用是不让我们违抗命令。”简子羽看着伏一凌自己给自己用了技能后的表情。 “怎么了,恢复不了?” “嗯……疗愈效果只有一半,应该不是我技能的问题。”伏一凌叹了口气扭头说。 “渊儿你快上去吧,时间拖久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这个蕾丝只要还在手上,疗愈技能大概就会受影响。”严熵起身拉开门。 岑几渊小心翼翼地攥着伏一凌的手看了半晌,伤口已经结痂,血液凝固在蕾丝边缘触目惊心。 到了楼梯口他和几人道别,目光又落在打扫走廊的仆人身上,灰尘在光线下浮动成一层灰雾,这些仆人动作整齐地过分,有的人甚至断了指头,断口已经愈合,他有些不解。 “如果十根指头都断了,蕾丝……要缠在哪里?” 岑几渊抬起脚榻上石阶,落脚无声,他猛地回头看着消失在自己身后的仆人。 “……人呢?” 走廊空荡,前一秒还在擦拭这些壁灯铜座的仆人,连同他们手里的抹布、脚下的水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壁灯下方一块被擦拭得过分锃亮的铜座。 这死寂比任何声响更令人心悸,悬挂的水晶吊灯将阴影堆砌到拐角,岑几渊眉头紧锁,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他总觉得那个拐角有什么东西刚刚缩回去,他有一瞬间的被注视感。 这些仆人突然消失,不是什么好兆头。 头顶忽地传来持续的刮擦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贴着地板缓慢拖动,断断续续,声音的来源不止一个点,显示在头顶天花板的不同区域不规则地移动。 岑几渊瞥了眼身后,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储物室……” 他抬眼看着这扇门,目光定在门框旁凸起的金属吊牌上,低头打量了一下这个位置。 能确定刚才在楼下听到的动静是在这个房间里传出来的,岑几渊手刚搭上门板,同一时间肩膀忽地被人一拍。 “我艹!”他爆了粗口,猛地转头。 身后站着个男人,五大三粗,一张脸却瘦得颧骨突出,皮肤是种不健康的死鱼白,那双眼睛黏糊糊地粘在岑几渊的脸上。 艹,长得好恶心的人,岑几渊抬手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开。 男人嘴角向上扯着:“你是那个残影者是吧,我知道你,我叫樊卓,掠影者。” “嗯。”岑几渊皱着眉,樊卓说话时嘴里一股子浓重的烟草味。 “我也被喊来打扫储藏室,我们一起吧。”樊卓友好地伸手,岑几渊目光落在那双手上,总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嗯。”他没回握那只手,转身拉开储藏室的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一股浓重的布料气味混杂着陈年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窗。 岑几渊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光线探身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身后猛地被人撞了一下。 “艹,你——” “啊,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已经进去了,没看到,对不起啊。”樊卓抱歉地赔着笑。 傻逼,岑几渊皱着眉扭头暗骂。 “啪嗒。” 灯光打开,这件储藏室除了积了灰整齐得有些近乎诡异,最重要的是。 地板上也积着一层灰,却完全没有拖动物体的声音,岑几渊垂眸沉思,心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位置。 他转身面色淡淡地从墙边拿起拖把水桶,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就跟了上来。 “很奇怪啊,刚才还能看到别的仆人,怎么一下子都不见了。”樊卓主动开口搭着话,看对方不想理他笑呵呵地将岑几渊手里的水桶抢过去。 “你太瘦了,我来帮你拿吧,这身裙子穿在你身上还挺好看的,你的契约人是严熵是吧,他是虐待你吗?” 岑几渊深吸了口气:“你话太多了。” 樊卓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径直转进卫生间的人,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回去的路上岑几渊留意了一下楼梯转角的座钟,依旧停滞在4:44不动,他目光定在那根分针上看了半晌。 “怎么了?” 身后的男人就像是变着法得要和他搭话,他闭上眼睛扭头呛声道。 “如果一起就得一直听你这样bb,那你就走吧,我自己打扫。” “我不能违抗命令啊。”樊卓笑道。 “你这么内向啊,好吧好吧,我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的。”他边说边用手搭上岑几渊的背。 “别碰我。” 岑几渊皱眉躲开,那人的手顺势滑到了腰处蹭了一下。 樊卓无所谓他的暴躁,耸耸肩拉开储藏室的门。 艹,真是他妈活见鬼。 岑几渊一边擦着架子一边心里骂道,怎么会有行为举止外貌体型都这么恶心的人,当别人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吗。 他用手揪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刚才他说话说得稍微重一点都能感觉到这个领口收紧,就因为让他走也是违抗命令? “那个,你能过来帮我一下吗?”樊卓扭头喊道,指着靠在墙上的梯子。 “这个梯子不稳,但是不踩又擦不到这个灯,而且……”他顿了顿。 “我这个体型上去估计会把梯子踩塌,我帮你扶着你上去吧。” 岑几渊歪头靠着储物柜,对上那个目光笑了一下。 “好,我先擦完这边你可以先去做别的,我们最后再擦这个灯。” 樊卓眼神亮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恶心死了那双死鱼眼。”岑几渊压着声音骂道,扭头余光撇到什么东西,他蹲下身看着丢在储物柜下方的一块布料。 这个房间里是有一股卖布铺子的味道,但是整个储藏室没有一块布,全是一些器具。 岑几渊俯身将手探进去摸索,指尖将那块布夹出来后细细捻动。 很老的粗布料,已经被洗得褪色但是能看出来是藏蓝,上面沾着污渍,他抬头环视这个房间,又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后确认。 这块布不可能是这个城堡里的东西,无论是材质还是颜色,都和这个地方违和, 岑几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一块阴影笼罩,垂下眼睛将布料塞进口袋。 “你在干嘛呢?”樊卓笑着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这个角度看过去显得他更娇小了,他舔了舔嘴唇。 “差不多了吧,我们去擦那个灯吧。” “什么我们?我去就好了。”岑几渊起身扫了他一眼,话音未落,身形瞬间虚化,轻盈地上浮,三两下就将那盏灯擦拭干净,还故意停在樊卓头顶上方旋身,嘴角噙着一丝嘲弄。 “擦完了,走人。” 他脚尖刚点地,手腕就被人猛地拽住,力道大得指甲都掐进他的皮肉。 “松开。”岑几渊声音冰冷。 那手纹丝不动。 他猛地扭过头,眼底寒光乍现,一字一顿:“傻、逼,耳、聋、了?” “艹!”樊卓脸上的假笑彻底扭曲:“你们残影者,说白了不就是块破抹布吗?老子够给你脸了,怎么,严熵把你调/教成狗了?拴着链子碰都不能碰?”他刻意压低声音,字字句句都淬着毒。 岑几渊冷笑一声,将手腕抽出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地笑,慢悠悠地抬手对着樊卓比了个中指。 “这就破防?啊……没看到你想看的‘风景’,气急败坏?” 说罢,他转身拉开门,在踏出门槛前脚步忽地一顿,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侧过半边脸,敷衍地问道:“嘶……你叫……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这位大叔。”他刻意拖长了最后两个字。 “想偷看,麻烦用点高级手段,你这套把戏连三流脑残剧都嫌老土,不嫌丢人的。” “砰——!” 门板被狠狠摔上。 门内,樊卓脸上的羞辱怒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笑,他缓缓低下头摊开刚才死死攥住岑几渊手腕的那只手,粗糙的手指摩挲掌心,上面赫然躺着一根银质手链,喉咙里溢出的声音低沉愉悦。 “岑几渊,这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85 ? 第 85 章 ◎把我们当邪躯呢?◎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草坪上,白得刺目,空气里弥漫浓郁的新鲜草汁味,混合湿润泥土的气息。 伏一凌推着剪草机在草坪上缓慢移动,擦了把汗抬头望了眼远处的城堡。 “我觉得就应该让你去干那个活,真不知道这里活怎么分配的,怎么让女孩子来除草啊。” “这周围又不止我一个女的。”简子羽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面前刚修剪好的盆栽搬开,又开始修下一盆。 身后的仆人们动作有点过于一致了,除了伏一凌和严熵其他人推着机器的步伐和速度几乎一模一样。 简子羽瞥了眼身后靠过来的人道:“这里不对劲。” “嗯,”严熵垂下眼睛装模做样地摆弄这个盆栽,摸鱼摸得自在。 “这里有点太正常了,岑几渊会说这里是安全屋也不是没道理,到现在为止我们只遇到过一次突发事件,好像只要按照规矩行事就行。” 他扭头望着埋头工作的仆人,阳光灼热,青草的气味浓郁得让人头晕,这些人流了汗,但没人抬手擦拭,只是沉默着干活。 “仆人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执行命令。”严熵低声轻喃,拿起剪子捡着花盆里的草,紧绷的领口才稍稍松解。 “这故事讲得东西你是不是又猜到了。”简子羽笑道。 “没有。”严熵垂眼,轻轻摆弄手里那截枝叶。 “我没那么厉害,这么点线索就能猜到。” 简子羽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那抹视线。 “我以为,这些故事在你进来的一瞬间就都在你脑子里了。” 严熵笑了笑,摇头:“我没那么厉害。” “不担心岑几渊吗。”简子羽将手套摘下,望着头顶缓缓挪动的太阳。 “故事里的白天过得真快,如果到了晚上你们还不能碰面,你害怕吗?” “怕。”严熵几乎没有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怕。” 简子羽闻声笑了笑,在严熵肩上不轻不重地一拍:“行,知道了。” 日头西沉,最后一点光晕被城堡高耸的轮廓遮盖,花园内被按下了静音键,机械的轰鸣和草叶的窣响骤然消失,严熵扭头,目光扫向那片刚才还布满劳作身影的草坪。 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是渐次离去,那些推着剪草机动作整齐划一的仆人在昼夜交替的一刹那凭空蒸发了。 “我靠!”伏一凌倒抽了一口冷气,猛地跳开一步指着自己身旁的空地。 “闹鬼了!刚这里还有个人呢!我就眨了个眼啊。”他下意识搓着手臂,感觉这个庄园入夜的一瞬间格外的冷。 严熵缓缓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掠过这片花园,最终定在燃起灯光的城堡上,他声音不高,将伏一凌的话压下去。 “别看了,它们到时间了而已,回去吧。” 几乎是严熵话落下的瞬间,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几人走过那截小道路口。 “鬼吧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伏一凌皱着眉头,但是手腕上的数字又纹丝不动。 管家的脸上还是挂着那张微笑,微微侧身示意几人跟着她走。 城堡内部的灯光昏暗,这餐厅狭长,厚重的垂着丝绒窗帘,将窗外最后的天光隔绝,长桌上铺着浆洗得笔挺的亚麻桌布,银制的餐具在白盘旁摆得整齐。 伏一凌皱着眉看着坐在长桌旁的仆人们,压着声音道。 “这么大的餐厅,是仆人的餐厅?” “是的。” 他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女管家笑着转过身张开双手。 “入座吧。” 岑几渊在看到几人时一脸憋闷地走过来,被伏一凌问了半天都没吭声。 众人落座后餐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静,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热的香气,伏一凌垂眼看着桌上的食物皱了皱眉。 这能吃吗这…… 女管家立于长桌主位旁,清了清嗓子。 “以仁慈天父之名。”她开口,声音平直无波。 “感谢吾主赐予此日之粮。” “感谢吾主赐予安身之所。” “感谢吾主赐予我等待侍奉之荣光。” “愿吾主之光永耀此宅。” “我等卑微之仆,如器皿承主恩泽。”她念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近乎咏叹调的庄严。 “主赐我等血肉,以劳作还报。” “主赐我等束缚,以得真正自由。” 长桌两侧端坐的仆人在管家开口时便骤然被牵动,头颅整齐划一地微微低下,在她每每念完一句话后都以完全相同的语调齐声重复那句话。 “感谢吾主赐予安身之所……” “愿此束缚之印记,永证我等归属。”这些词句被数十个声音同时吐出,又随着最后一声“阿门”落下,餐厅瞬间重归死寂。 岑几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一股子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女管家脸上的笑容在祷词结束后笑得更加,她微微颔首。 “愿主赐福,请用餐。” 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响起,岑几渊打了个寒颤凑到严熵耳边。 “这——” 他喉咙骤然被束紧,立马闭上了嘴。 啥意思,不让人说话? 严熵轻轻把手指贴在嘴边摇了摇头,这顿饭吃地无声,也没有一点胃口,岑几渊嚼着嘴里的饼眉头忽地一皱,他抬眼对上几人视线,不着痕迹地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好在这地方好像没有让他们洗碗的打算,几人吃完饭后狗狗祟祟溜回了房间。 “我的妈耶!”伏一凌倒在床上。 “他们念那些东西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下来了,一个人死气沉沉地念就算了,一群人都这样啊!” “你们吃到了吗?”简子羽摊开手,掌心躺着几粒糯米。 “吃到了啊,硌牙啊!饼里面放糯米,把我们当邪躯呢?”伏一凌吐槽着把兜里的糯米掏出来。 “这是天主教的祷词?”岑几渊照着镜子侧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红印子。”简子羽望着窗外的月亮说:“他们嘴里的主应该不是天主,是这个城堡的主人。” “嗯,但是那个女管家应该是在模仿,”严熵凑到岑几渊身边看了眼他脖子上的伤继续说。 “她站在主位旁边,语气也和之前正常说话的人不一样,她在模仿这座城堡的主人。” “嗯,她是提到过这里的主人信教的,但是这个和故事有关系吗,不会又是单纯为了吓唬我们一下吧。”伏一凌挠挠头,扭头问岑几渊。 “渊儿,你下午发生什么了,看你脸色一直不好。” “遇到傻逼了,晦气。”岑几渊一想到那个人就烦,把口袋里的布料递给严熵。 “这个,应该不是这里的东西,年代和材质颜色都对不上。” 严熵接过这块布料摩挲,扭头递给两人看了看。 “这……颜色好眼熟。”简子羽皱着眉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这是什么布料。 应该是做衣服的? “叩叩……” “岑几渊,去擦大厅的雕像。” 管家交代完后便转身离开,岑几渊烦躁地拨了拨头发。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伏一凌皱着眉探头张望管家消失的方向。 “我陪你去。”严熵说着就要跟上去。 岑几渊手臂一拦,低下头习惯性的去看自己酣睡值。 “除一下午草了你不累吗,歇会吧,给我个糖就行……” 他身子僵了一瞬。 手链不见了。 这一下午只有一个人碰过他的手腕。 “我陪你去吧我不累。”严熵坚持道。 “真不用了” 岑几渊笑容加深了几分,迎上严熵的目光:“你们又没被要求做什么,陪着我可能会受影响,我很快就回来。” 他拍拍严熵的手臂,转身,拉门,动作一气呵成。 沉重的门锁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 隔绝掉屋内视线的一瞬间,岑几渊脸上所有的伪装瞬间崩裂,眼神染上阴冷。 艹你妈的樊卓,老子杀了你。 说来也巧,岑几渊倒霉,次次脱离团队领活,但也幸运,这个叫樊卓的傻逼又和他分到一起。 “艹!是不是你他妈偷得,你个傻逼掠影者还给我!”岑几渊几乎是在见到那个猥琐的背影就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怒喝。 “哎呦,瞅瞅瞅瞅,小美人儿,你生气气来也挺好看的。” 樊卓笑得油腻,上手摸着拽着自己衣领的指尖。 “我还纳闷呢,那手链上的是编号吧,你和严熵的?这么久才注意到手链不见了我还以为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岑几渊咬着牙:“樊卓,你觉得我不能杀你?” “杀了我你的手链也会跟着一起消失啊,这个世界那么多人,我掉出去变成残影者,只要我不露面,你找得到我吗?” “你——!” “别急,”樊卓指尖刚要碰到岑几渊的脸被人躲开,眼神一狠拽着他的下巴凑上去。 “你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还给你的。” 岑几渊垂下手,冷笑道:“我怎么相信你?” “你有谈判的资格吗?”樊卓“亲切”地拉起岑几渊的手转身,看着对方想挣扎投过去一个威胁的眼神。 “艹……”岑几渊嗤笑一声。 要不就直接杀了。 大不了直接和严熵说。 他目光阴沉地看着樊卓的背影,刚准备动手两人转进这个冰冷空旷的大厅,他一眼就看到了矗立在中央的那座雕像。 那是个端坐在石椅上的圣徒,左手紧紧握着一枚钥匙,右手赐福,向前伸出的右脚被擦得油光锃亮。 樊卓走过去斜倚在底座旁,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那根连接在雕像脚踝上的铁链浮雕。 他故意用指关节敲了敲雕像那只脚:“沾沾?摸了能走大运呢,可惜了,你的‘运气’……” 他得意地晃了晃自己掌心的手链::“在我这儿,乖乖听话,啊?我对着这张脸,还真舍不得生气,干活吧,小美人儿。” 岑几渊目光扫过那尊雕像悬在樊卓头上的脚,扫过樊卓掌心的项链,最终钉死在那张恶心的脸上,这种象征信仰的雕像,连同那只过度磨损的脚,在樊卓的威胁下显得无比荒诞。 他忽地低头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向前一步停在樊卓面前不足半尺的距离。 “樊卓,”他唇角的弧度上扬。 “我原以为你只是骨子里烂到了底,没想到你蠢成这样。” 他停顿,目光如钩,紧紧锁住樊卓的眼睛,下巴朝着那尊沉默的雕像微微一点,将嘴里的话吐出。 “要不……你就在这儿,对着这位‘仁慈的主’好好问问。”他声音陡然降至冰点。 “你如果死在这座城堡里,连肠子都被扯出来……会不会有资格下地狱?” 86 ? 第 86 章 ◎咱都是鬼你绕我一命吧◎ 话音落下,岑几渊右手化作鬼爪,撕裂空气直冲着樊卓的腹部掏去。 “艹!”樊卓仓促间只来得及抬手死死攥住那只手腕,巨大的力道冲击震得他虎口发麻。 “呵……”一声轻蔑的笑从岑几渊的唇角溢出,他没打算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被抓住的手腕顺势反绞,卸开钳制的一瞬间一把薅住樊卓的衣领,一个过肩摔将人掀倒在地。 他蹲下身用尖长的指尖挑起掉在地上的手链,声音极轻。 “你就这点本事还玩阴的?再回你妈肚子里练练吧废物。”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尖利的呵斥猛地从大厅入口处炸响,管家脸色铁青地疾步冲来。 岑几渊懒洋洋地侧过身,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女管家手忙脚乱地将瘫在地上的樊卓扶起来,她目光嫌恶,却又好像不得不这么做。 “我……我就是老老实实来打扫卫生的!”樊卓被扶起来,指着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声音带着哭腔。 “他!突然像疯狗一样冲上来打我,还、还说要我下地狱!在这里!对着圣像说的!他、他这是亵渎!” 岑几渊冷笑一声。 这出恶人先告状真给你玩明白了。 “什么…什么!”管家闻言脸色惨白,猛地松开扶着樊卓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惊恐万状地转向那尊雕像,双手在胸前颤抖着画了个大大的十字。 “愿主宽恕这无知狂徒的亵渎,愿圣彼得垂怜!洁净这被玷污之地!” 她双手合十紧握,扭头怒瞪着岑几渊。 “你!今晚滚到禁闭室去!跪下来去祈求主的原谅!” 岑几渊歪着头听她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祈求洁净他污秽的灵魂等等。 他扭头对上走廊的一抹视线,抿着嘴走过去。 “我没办法违抗命令。”他定身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女管家。 “就是那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威胁你。”严熵目光阴森,紧紧盯着樊卓。 “觉得没必要,反正我能拿回来。”岑几渊垂下头将手链重新带到手上,笑道。 “这种人怎么想得……” 他怔愣地看着这根手链慢慢变成一根发丝,猛地抬头对上那个视线。 樊卓笑容得意,做了个口型。 等你出来。 “艹……”岑几渊一拳垂在墙上,刚准备过去领口一紧。 “你妈的。” “岑几渊,禁闭室在顶楼。”管家的声音冰冷,交代完后转身就走,严熵沉着声音问。 “我能陪他去吗?” “不能。”女人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严熵眉头紧锁,攥着岑几渊的手紧了紧。 不能让岑几渊一个人。 “严熵。” “严熵?” 岑几渊晃了晃手,看他回神后笑了一下:“没事,你给我点药就行,我觉得禁闭室应该也有线索,不用担心我。” 他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对不起,手链……” “我送你上去。”严熵拉着他转身,走了几步后身子一顿。 “而且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 两人牵着手沉默地迈着石阶,岑几渊垂下眼睛,严熵的手指已经被勒出一圈红印,他停步。 “不要再走了。” “伏一凌有疗愈,没事。” “他治不好这个!” “我说了没事。”严熵声音沉了些。 “不行,你回去,我自己会去,我没事的……”岑几渊说着将人拽着往后拉。 “岑几渊!”严熵压抑了一路的情绪濒临爆发。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那个人,他怎么威胁你的,他想让你做什么?” 岑几渊被问得猝不及防:“……他没让我做什么,就算、就算他真的说什么我也不会去听的。” 严熵没有回应,沉默地用指腹摩擦着那只被樊卓攥过的手腕。 “就为了那条手链?”他声音低沉的可怕,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碰你哪了?碰了你多久?他对你说什么了?全部告诉我。” …… 走廊的沉静被这句句追问拉扯得更加窒息,岑几渊下意识地压着下唇,那些樊卓说过的下流话、恶心的威胁,触碰的细节,他怎么能把它们说给这样的严熵听。 他扯出一个笑,身体前倾,拥住严熵试图软化一下他的语气。 “严熵,”他把脸埋在对方颈窝,声音闷闷的。 “他说的话…我都忘了,真的,没说什么重要的,别这样好不好?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跟我说‘晚安好梦’,你回去吧,好不好?” “岑几渊。” 严熵的声音平静,岑几渊感觉到环抱着的身躯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然后那两只原本垂在身侧、甚至在他抱上去是有过一丝迟疑想要回抱的手,最终抵在他肩膀上将他一点点推离。 “总是这样……” 严熵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怨意,只剩下疲惫和浓的化不开的落寞,他抬眼,目光沉沉,清晰地映出对方的慌乱。 “上个故事……也是。这个故事,还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岑几渊的心上。 “我是没资格知道这些吗?” 话音落下,严熵转身不再看身后僵立的人,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急促、沉重。 岑几渊站在原地,指尖缩了缩,怀里空荡得发疼,那句没说出口的“明天见”狠狠扎在喉咙里。 他扭头望着楼梯转角的房间,叹了口气。 “上个故事……是指的什么啊。”他嘟囔着将门拉开,扫视着这个房间。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他皱着眉嗅了嗅。 “这是……香?” 他尝试着向前移动几步,这间房狭小,没走两步脚尖就抵上了墙面。 “嚓……” 随着这声响视野里忽地乍现一抹微弱的亮,他扭头望着壁龛里自动燃起的烛光,这才看清楚地上放着一块圆形蒲团。 岑几渊蹲下身,蒲团上的凹痕边缘和底部磨得光滑。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房间里的香火味道在他跪下去的那一刻越来越浓,岑几渊皱了皱眉扭头望着门板上那块仅容一只小碗通过的送食口。 鬼地方……闻起来像坟头烧剩的香灰,摸起来是棺材板儿,跪下去是对着阎王爷磕头,哪门子像跪拜天主的禁闭室了。 他心中吐槽,将背挺得笔直,目光定在那跟燃烧的白烛上沉思。 “太违和了……” “嚓。” 烛火在话音落下后忽地闪了一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刮擦声,岑几渊猛地低头。 这声音是身前这块木地板上传来的,飘忽不定,断断续续。 他听了半晌这声音还是没停,咬着唇犹豫着抬手,轻轻用指甲划动。 一模一样。 有人在用指甲划地板?但是这个禁闭室只有他一个人。 他手指一缩,那声音却没停。 岑几渊,怕鬼,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屏息凝神,强压着恐惧仔细捕捉,这种情况和之前在楼梯那里如出一辙。 “嚓……” 火光忽地一灭,岑几渊猛地一颤,盯着那跟蜡烛心里擂鼓,自小到大读过的鬼故事在这一刻侵占大脑,这里又没有风。 他搓了搓手臂犹豫着刚准备起身,那跟白烛就像是事先感知到他的意图一样重新燃起。 那阵莫名其妙的刮擦声不见了。 房间陷入死寂,岑几渊牙齿打着颤。 “靠,是怪是鬼的能不能别吓我啊……” “……卑弱第一。” “啊啊啊啊啊!!我操你大爷的!” 这声轻飘飘地女声吧岑几渊的魂都吓出来了,他哪还敢跪着骂着就要起身去拉门把。 “你妈妈的吻!咱都是鬼你绕我一命吧……我就是他妈的来罚跪的不带这么吓唬我的啊!”他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脑子里幻想了一万张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什么鬼样子。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砖瓦,而斋告焉……” 87 ? 第 87 章 这位“女鬼”念叨了一夜,岑几渊终于听出来这好像不是关于怪物的提示,他皱着眉用手指在手心画了几笔这些话里的字。 “记不住啊……” “咔哒。” 门锁轻微响动,这根白烛应声熄灭,岑几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起身跺了跺脚。 走廊的光入眼晃了他一下,他低下头一遍念叨自己记住的几句话一边走。 “卧床之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哎呦!” 他撞上一个人,捂着头说着抱歉。 “没事。” 岑几渊闻声一愣,这个城堡的仆人好像是不会回复他们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得有一米九,这么宽的肩挤进这身女仆装里,两个小飞袖唯一的作用是显得他更加“双开门”。 “你…是严熵的那个残影者?” 岑几渊顶着俩黑眼圈打了个哈切,闻声点了点头,猛地一颤。 “靠…什么之下来着??”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明其…卑……弱?” 男人擦着他过去,听到这句话一顿,转身道。 “主下人也。” “啊对对……谢谢。”岑几渊挠着头刚准备下楼。 “这话是提示吗?” 他听到这话瘪了瘪嘴,我,害怕了一个晚上从“女鬼”嘴里掏出来的话你问就要告诉你? “不是,我背古诗词呢。” “你还挺闲的。”男人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岑几渊一愣,突然想到什么,迈步上拍了拍他。 “你知道我刚才背的是什么吗?” “古诗词。” 岑几渊皱了皱眉:“我…你、我。” “想交换一下线索?”男人瞥了他一眼,目光停在岑几渊那张脸上一阵又挪开。 “严熵的眼光还挺好的。” “你认识他吗?” “这世界有人不认识他吗。” “也是…”岑几渊看着男人停在走廊尽头,几步跟了上去。 墙上悬挂一副油画,有点眼熟。 他思考了半晌,目光定在画中的女人身上,好像是在大学美术展上看到过有人临摹。 “这是《西斯廷圣母》。”男人看出了岑几渊的疑惑沉声道,手指虚点了一下画中玛利亚的脸。 “能看出来什么?” 岑几渊眯了眯眼睛,这幅画如果他没记错,玛利亚怀里抱着得婴孩应该是耶稣。 “温柔……还有悲悯?”他犹豫着开口,目光挪到画框边缘,刚准备观察一下被打断。 “你只需要看这里就好。”男人指着玛利亚的脸。 “母亲?”岑几渊皱了皱眉,记忆中这张画的脸部应该没有这么模糊。 “你把你刚才的背的古诗词再背一次。” 岑几渊闻声顿了一下,挠着头思索:“……额,卧床之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岑几渊背完之后拍了一下手:“嗯,很好,我记住了。” 男人扭头看了眼他:“还有吗?” “还有个什么砖什么瓦的。” “这是《女诫》里的话。” 岑几渊眨了眨眼睛,半懵半懂地点头。 “线索交换完了,走了。” “……啊?”岑几渊看着对方的背影皱眉。 “哎!你叫啥名字?” 男人顿步,低下头拍了拍长及脚踝的裙摆。 “阿楼。” “阿楼?” 这一听就是随口编的名字吧…… 他耸了耸肩,扭头转身下了楼。 房间里的三人沉默,简子羽抱着胸目光定在严熵还有些发紫的手指上。 “你再晚回来会儿估计就断了。” 严熵垂眸摇了摇头:“无所谓。” “吱呀——” “我好累……”岑几渊飘飘然地走进来,然后“一不小心”地倒在严熵怀里。 ………… 简子羽捂着脸起身,拽着伏一凌给这两人留出交流空间。 严熵望着在自己怀里装死的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渊渊,你……” 他一顿,本来就没散去的内疚感在看到对方眼下的乌青后越发的重。 岑几渊被他气的一晚上没睡觉。 “我——” “你听说过《女诫》吗?” 岑几渊支起身子打断他,心想着这情报一定能哄好严熵兴致勃勃道。 “卧床之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严熵:“?” “就是我昨晚和‘女鬼’聊了一晚上,这故事里的女鬼好有文化啊一直在叭叭这些,后来我才知道她在背《女诫》,你说她背就背吧,用指甲刮地板干嘛啊?一开始给我吓死了后来我发现她连面儿都不漏……” 严熵忽地笑了一声,俯身抱住一直在碎碎念的岑几渊。 “你昨晚就因为这个没睡觉吗?”他声音宠溺,轻轻帮他揉着膝盖。 “对啊,而且本来也就不能睡觉。”岑几渊目光定在严熵的手上,猛地坐起来。 “我就说昨天让你早点走,这都勒紫了啊!” “没事,伏一凌已经医过了。”严熵抬头揉了揉他的头发。 “昨天的话……” “你不准再生气了,”岑几渊嘟囔着扭头躲开他的视线。 “我都找到线索了,再生气……我也要生气了。” 严熵一顿,心中越发自责。 岑几渊他不是怕鬼吗?居然因为他说的话,和“鬼”聊了一晚上就为了找线索。 岑几渊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躺下休息被人一把捞进怀里。 “对不起。” 岑几渊:“?” 他垂眼看着将脸埋在自己胸前的严熵。 不是,不是不是……道歉的不该是我吗?严熵你道歉干嘛?难不成是不接受他用线索求合? “昨天我——” “我们现在谁都不要再提昨天的事情,拉勾!”岑几渊忙说着将严熵的手拉过来强行勾住。 严熵这下是真的内疚到心难受,岑几渊居然为了不让他自责做到这种地步,自己居然还怀疑他,还埋怨他什么事情都不说。 岑几渊看着对方又叹了口气,抿了抿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盖章,就这样,不准再说了!” 小气鬼……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起身拽了拽裙子:“差点把正事忘了,妈的。” 门外站着的两人还聊着天,看着一把拉开门火急火燎冲出来一副要去干仗的岑几渊,还没来得及问人已经切着幽灵态跑没影儿了。?? 伏一凌一脸懵地看着面色沉重的严熵:“严哥,他不是刚回来吗?这干嘛去了这么着急?” “伏一凌,”严熵开口打断道。 “你觉得我对岑几渊好吗?” 伏一凌眨了眨眼睛:“挺好的啊。” 严熵又扭头看了眼简子羽,后者点头认同。 他沉思片刻,话说得郑重又严肃:“我还得对他更好些才行。” 两人一脸莫名看着严熵的背影,面面相觑头上浮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渊儿是被他吓跑的,才跑那么快?” “……”简子羽一脸无语地把伏一凌的脸推开。 “有这个脑回路用来推故事吧,他肯定是反思自己之前对岑几渊太凶了。” “他不凶啊……”伏一凌挠着头,刚走过一个转角被人拦住。 “伏一凌,你去擦餐厅的花瓶。” 这女管家每次出现跟个鬼一样,交代完要做的事又转身就走,伏一凌瑟缩了一下压着声音念叨。 “她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我们啊……” 简子羽没答,看了眼手上的蕾丝:“伏一凌,试着做点出格的事。” “什么?”伏一凌一怔,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主餐厅不允许仆人进入,伏一凌被拦回来后一脸憋闷,在看到路过的小孩时又连忙行了个礼,那个男孩撇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地拉开刚将他拒之门外的木门。 太憋屈了…… 伏一凌张望着这个走廊,每每路过一个仆人时他总会多留意一下,他发现这里的仆人虽然有男有女,但是脸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又或者说这些人长得都清一色地普通。 这个城堡有特别多的钟,伏一凌有些不理解,这些钟既然都停滞在四点四十四分那这些人是依靠什么来计算时间的,又为什么要摆这么多钟。 他正沉思着猛地撞上一个人,这一下整整好好撞到他的鼻梁骨,酸痛得狠。 “嘶…”他刚犹豫着自己要不要道歉,又想着这些仆人跟个机器人一样根本不会在意,揉着鼻子越过那个人就走。 “不道歉吗?” 伏一凌闻声一顿,扭头看着对方皱了皱眉。 “哦……对不起。” “不真诚,重新说。” 伏一凌:“?” 他捂着鼻子上下打量这个人,确定是没见过,没好气道:“你有伤到哪里吗?这么大块一男的还得哄着你呼呼是不是?” “你撞到人和伤不伤有什么关系?”男人侧身靠着墙壁面色平平。 “艹……”伏一凌皱了皱眉:”对—不—起—,行了吧。” 他转身嘟囔了一声“神经病”没准备再理。 脚上这双鞋踩在走廊地板上根本做不到无声,也不知道那个管家怎么做到的,他只能每次在看到穿着华丽的人时停下身子行礼等着对方走后再继续行走。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个尾巴。 “你跟着我干嘛啊!?”他扭头瞪着这个穿着女仆装的电线杆子。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都是来推故事的要打架直说?” “那我要是个掠影者或者残影者的你不是已经被我杀了吗?”男人歪了歪头。 “而且谁说我跟着你,我的任务是去餐厅摆盘子。” 他迈了几步越过伏一凌,轻飘飘地说了句:“别这么自作多情。” “……艹!”伏一凌气得咬牙切齿。 “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人啊?” 那张脸看着就烦,长那么高吃什么长大的?更烦的是两人还被分到一起干活。 他余光撇着在长桌间移动的身影,闷闷地拿着布子擦着花瓶。 这人从来没见过,新来的?新来的敢这么狂? 想起简子羽说的干点出格的事他勾出一个笑,目光定在男人手里叠摞的盘子上。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心险恶!” 88 ? 第 88 章 伏一凌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掀男人手里的盘子,对方却早有预料侧身躲开,伏一凌一愣。 这是早就知道他要动手? “嗯,确实。” 伏一凌咬了咬牙,笑道:“你是能听到人的心声的衍生技能啊。” “听不到,”男人目光扫过他的脸,“但是有人把心里的想法写在脸上。” “啧……” 伏一凌抽回手,扫了眼一旁埋头工作的仆人。 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歪头,勾出一个笑:“为什么想知道我名字,你爱上我了?” 伏一凌:“……” 真是个傻逼。 他不再理会,转身踱到一个一人高的花瓶旁打量,瓶是好瓶,砸了可惜,至于人……他撇了眼对方坏笑一声。 下一刻他双手猛地抵住这个瓷器,狠狠一推。 男人瞳孔骤缩。 妈的,疯子?摔坏了第一时间就会被勒死,他几乎本能地扑过去。 来不及了。 “啪——!” 花瓶碎裂,响声在空旷的从餐厅回荡,他抬头看着伏一凌脸上的笑意。 伏一凌,我才多久没见你,你怎么就疯了? “什么表情……”伏一凌抬手揪了揪领口,刚才在推花瓶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这领子在勒他,但是花瓶落地的一瞬间这股窒息感又诡异地消失了。 所以简子羽才让他做地事情。 “呜……呜……” 这哭声来得毫无预兆,微弱、凄切,伏一凌猛地一颤低头顺着声音看去。 花瓶碎了一半,声声啜泣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爬上他的脊背,他下意识抬眼,血液骤然凝固。 刚才还在埋头苦干的仆人们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无数道冰冷的视线将他钉死在原地,那些本毫无表情的脸,嘴角上裂,露出无数张阴森的笑。 伏一凌手腕一痛,低头看着红字上渗出的血液。 这是来到这个故事后第一次有了酣睡值的波动,他咬着牙给自己灌了瓶药低头看着这个花瓶。 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哭声? 围绕在自己周围的视线在他蹲下时一通跟着下移,伏一凌刚要伸手去摸这个花瓶被人一把拽住。 他被拽着奔出餐厅,缓过神来抽出手:“干嘛啊?” “啧…你刚身体都半透明了,不出来在里面等死吗?” 伏一凌闻声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半透明?你眼花了吧?” “嗯,”男人将手一搭靠在栏杆上:“那你回去吧,随便你。” 伏一凌皱了皱眉,想起刚才那些仆人的视线心里发毛。 “算了……反正已经发现点线索了……” 他转身刚走了几步忽地一顿:“你到底叫什么啊?” “阿楼。”阿楼笑笑,挥了挥手。 “拜拜。” 伏一凌没好气道:“怪人。” 阿楼目光一路盯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扭头望着餐厅方向沉思。 如果没猜错的话…… 他起身拉开门,走了几步忽地停下,指尖在完好无损的花瓶瓶身上敲击,目光一一扫过屋里的仆人。 餐厅静得只能听到打扫的窸窣声,他抬脚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噔,噔。” 两声过后,空气再次陷入沉静。 阿楼歪头看着正好在自己面前打扫的女人,她走得无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又扭头看了眼这个花瓶,指腹轻轻摩擦瓶口边缘。 “是谁在哭呢……” 话音刚落,身后的摩擦声骤然消失,阿楼抬眼看着挂在墙壁中央的时钟。 “消失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不是四个小时四十四分钟啊。” 阳光自窗外投射,被彩玻璃分割成碎片撒在空气里浮动,岑几渊终于找到了那个身影,猛地冲过去对着人的后背就踹了一脚。 “艹你妈的,樊卓——” “岑几渊。” 管家的声音骤然响起,岑几渊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意。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他抬眼看着严熵的口型抿了抿嘴。 “你们三个今天去打扫主人的卧室,记住,擦拭完的物品要放回原位,不要随意挪动房间里会动的物品。”管家沉着声音说完后转身离开。 樊卓呲牙咧嘴地捂着腰站起来,对上两人的眼睛笑到:“别这么生气啊,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对吧。” 他目光黏腻的划过岑几渊的脸,嘴角列开:“而且严熵,听说你也玩儿他玩儿挺久的了,残影者嘛,本来就是供人驱使的工具,赏我玩玩呗?” “你tm找死!”岑几渊双目赤红,刚要冲过去被猛地拦腰箍住。 “先走。”严熵的声音淬着冰:“别碰这种脏东西。” “啧……”岑几渊不甘地咬牙转身。 樊卓目光阴冷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严熵,”他扬声,戏谑恶意。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蠢货死在自己的残影者手里吗?这群白眼狼在鬼化后第一时间就是杀掉契约人。” 严熵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与你何干?” “呵。”樊卓踱步上前,声音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说白了,契约人?不就是拴在残影者脖子上的狗链子吗?训狗养狗,玩脱了被狗反咬一口……啧啧啧,那场面我亲眼见过,真惨啊。” “操你妈!你他妈再说一遍!”岑几渊猛地挣脱钳制,怒喝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怎么?发现一根手链威胁不到我,就开始挑拨离间?樊卓,你他妈想死——” “你敢杀我吗?”樊卓夸张地摊手,笑容扭曲。 “来啊?来杀我。”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指停在喉咙处。 “看清楚,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得一起去伺候我们的‘主人’,瞅瞅你这眼神……” 他故意蹭着岑几渊的肩膀挤过去,贴在他耳边用气声低语:“恨不得生吃了我,我很期待啊,你下面那张嘴会怎么吞了我?杀了我吧,我们一起死,我很想和你殉情。” 他压低的声音直刺岑几渊的耳膜:“或者,你让你的主人动手,大名鼎鼎的严熵啊,为了我偿命,你这条‘狗’……又还能活多久?嗯?死之前,真不打算让我……” “砰——” 一记裹着怒意的拳头狠狠砸在樊卓的脸上,他整个人都被掼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口鼻瞬间喷溅出鲜血。 严熵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咳血的男人。 “你这样的蠢货实属难见,以往那些人见了我要么避而远之要么舔着脸跟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极轻:“但是怎么办呢,你很快就会死了。” 他拽着岑几渊转身,没有再停留的打算。 这一路上岑几渊的火气都没下去,他咬着下唇怒意难掩。 “真tm的是个变态,想死还要他妈的来膈应人有病吗?” “这个世界这样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严熵低头看着食指被勒出的血液。 “更何况就如他所说,我们现在杀了他大概率自己也会受影响。” “妈的,手链还在他那。” “大不了就不要了,再买一个也一样。”严熵拉开门,余光撇了眼身后的黑影嗤笑一声。 果然又是个掠影者。 “怎么能不要啊!”岑几渊话还没说完被一把抓紧去,“咔哒”一声门被严熵反锁。 “你这样不让他进来会……!” 岑几渊耳朵一痛,抬手推搡他声音发颤:“疼…” “呼…他刚刚是不是碰这里了,”严熵又在那个耳垂上狠狠咬了一下。 “嘶——他没碰到我,疼……”岑几渊被按住动弹不了,门把被用力转动外面传来的声音充满恶意。 “怎么,你俩要在这里做?可以啊,我还想听听他是怎么叫的。严熵你果然跟我想得一样啊!” “砰——” 门板被猛地一捶,力度大得将门外的樊卓一震。 严熵侧头撇着屋中的全身镜,食指的痛感无法忽视,他目光却死死黏在镜中岑几渊的倒影身上。 岑几渊,人也是,怪物也是,怎么都死死缠着你不放…… 【因为你。】 严熵身子一颤,看着镜子里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挂上一个笑。 它从“岑几渊”怀里起身,抱着胸踱步。 【严熵,你觉得岑几渊只是因为倒霉才遇到这么多事儿吗?】 这是什么?幻觉? 严熵皱着眉扭头看着一脸懵地岑几渊,很显然对方听不到这个声音。 【不是幻觉哦。】 镜中的严熵笑得愉悦,优哉游哉地靠做在沙发上。 【严熵,他的不幸,来源于你。】 “严熵?” 岑几渊看着对方忽地起身站在镜子前沉思有些不解。 “怎么了?” 【仔细想想,为什么你总能看到他哭,看到他掉眼泪,他的痛苦为什么永远呈现在你眼前。】 骗人。 严熵垂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发颤。 镜子里的人无所谓地笑笑,打了个响指屋内的火炉应声燃起。 “哎?”岑几渊看着屋里的壁炉歪了歪头凑过去。 “又是这样,我之前才禁闭室里也是……” 【其实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啊,他掉进这个世界遇到支线是他运气不好,三番两次的被怪物缠上,被别人针对也是吗?还有那莫名其妙更改的规则,到底是这个世界为了迎接岑几渊,还是BUG呢。】 严熵一颤,顺着镜中人的目光看过去,壁炉里的火舌跳动,眼见着就要蹭上岑几渊的衣角。 “岑几渊!” “啊?”岑几渊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一抖,那抹火舌擦着他的衣服而过。 …… “怎么了?”他有些莫名,抬头随意地拔了扒头发,指间的戒指被火光折射,刺目一闪,严熵的瞳孔剧颤,耳畔的低语附骨,挥之不去。 【你说,他如果知道,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源于靠近你,会怎么看你?还会爱你吗?你们所谓的爱,究竟是因为契约捆绑,还是□□碰撞出来的?坚固吗?】 那又如何? 严熵怒视着镜中的人影,心音几乎要冲破吼口。 我们分不开!只要我活着,他就能活着。 【如果,002的存在,能让他彻底脱离你呢?】 什么? 严熵猛地一颤,因为愤怒和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在接下来的字句中被一点一点浇灭。 【水母怪物的核心能力:修复精神损伤,恢复酣睡值,它本身就是个非常理怪物,岑几渊以心脏为代价带他脱离故事,这种‘特权’可不是首例,你要选吗?或者……】 镜中人的声音带上一丝悲悯。 【让他自己选?把一切都告诉他,然后让他自己选择?】 镜中人踱步,停在岑几渊影旁,隔空虚抚着他的头顶,笑意里难掩嘲弄。 【严熵,你猜,他会选你吗?】 “咔哒。” 门锁弹开,切断死寂,樊卓砸着嘴大摇大摆地晃进来,嬉皮笑脸地重重拍了拍严熵的肩。 “完事了?啧,真快啊。” 他歪着头,散漫地扫着严熵苍白的脸,最终落在他紧握成拳的手上:“还有闲情照镜子,你的手指已经快勒断了嘞。” 岑几渊闻声一顿,立刻上前拉起严熵的手看。 “严熵!你……” 话未说完,严熵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近乎粗暴,岑几渊怔在原地,看着对方脸上那从未有过的、陌生的神情,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来。 “严熵?”他声音发紧。 后者置若罔闻,一步一步、走到火炉旁弯腰捡起地上的烧火棍,棍子前段被烧得通红,滋滋作响。 下一刻,在樊卓尚未收起的嬉笑和岑几渊惊骇地目光中。 严熵将那根铁棍猛地捅进樊卓的股间。 “噗嗤——” 皮肉烧灼的嘶响伴随樊卓骤然拔高又瞬间卡在喉咙里的凄厉惨叫,将屋中的空气彻底撕裂。 89 ? 第 89 章 “爽吗?” 严熵面无表情地将烧火棍猛地拔出,指节因过度用力从断口出爆出白骨,皮肉焦糊的味道混合樊卓的惨叫,他浑然不觉。 捅。 手臂肌肉贲张,他嗤笑一声再次将铁棍抽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肉碎和烧焦的组织,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和血腥味浓烈,令人作呕。 “问你呢?爽不爽?” 樊卓因为剧痛而扭曲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漏气声,那根烧得发白,滴着血液脂肪的铁棍再次被凶悍的力道捅进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 “呃啊——!!!” 樊卓的惨叫已经不成人声,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弹跳,又被严熵死死钳住。 捅。 捅。 捅。 严熵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次一抽出都带出更多的血肉,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樊卓的腰腹已经不成形状,被烙铁翻绞的窟窿几乎碳化。 钻心腕骨。 视野里只剩下那片不断扩大,翻腾血沫与焦黑组织的猩红,严熵的虎口早已崩裂,绑在食指上的蕾丝一空,紧接着缠在他的中指上。 但他停不下来,耳中充斥着皮肉烧焦的“嘶嘶”声,和刚才那镜中人的低语重合。 【你让他选,他会选你吗?】 【把一切都告诉他,会选你吗?】 【坚固吗?】 【他的不幸,来源于你。】 【你猜,他会选你吗?】 樊卓的痛好像有了生命,顺着烧红的铁棍攀爬而上,钻进严熵的掌心,血液逆流,狠狠将他的心攥住。 他还在捅,这股痛没有怜悯,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直到樊卓的身体彻底瘫软,只剩下无意识的伴随动作而抽出的生理反应。 直到那根铁棍前段的热度开始消退,被厚厚的血浆和焦黑的组织包裹。 直到他紧握棍身的手发颤,直到屋内只剩下皮肉焦糊的恶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他抬手,将铁棍尖端缓缓挪到男人的脑袋。 “严熵!” 身体被猛地抱住,铁棍应声掉在地摊上,声音沉闷。 “严熵……可以了,可以了……” 岑几渊双臂发颤,捂着严熵的眼睛将人往后拖了一米,俯身抱住他摇头。 “别……别再……可以了,他已经死了……” 严熵歪着头将人轻轻推开,捡起血泊里掉落的手链,刚要去碰岑几渊的手一顿,将那条手链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岑几渊的颤抖克制不住,他俯身将人抱进怀里顺着他的后背,千言万语被一声声呼吸堵在喉咙,他困难地吞咽,看着人默默将那条手链戴在自己手上。 “你,”严熵握着他的手,抬眼迎上那抹视线。 “很害怕?” “你在怕什么?” “他会变成残影者,你怕什么?” “你在怕我吗?” “岑几渊,说话,你是在怕我吗?” 岑几渊一直在摇头,严熵的每一句话都冷到极致,和他的面色一样,那只手上的断口还在流血,岑几渊吸了吸鼻子拽着人起身。 “我们去找伏一凌,找他医你的伤,严熵……” “我在问你是不是在怕我!” 岑几渊被这声吼定在原地,扭头时眼角已经溢出泪:“严熵……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对方的唇猛地压上来,岑几渊的瞳孔猛地睁大,意识到对方的动作摇头闪躲。 这里不行……好恶心。 空气里的气味好恶心。 唇瓣被咬破,对方甚至开始病态地吮吸那个伤口,痛得他到抽一口凉气猛地将人推开。 “严熵!” “为什么要拒绝?你觉得我很恶心吗?”严熵挤出一个笑,直直对上那双眼睛。 是恶心啊。 他看着岑几渊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布满血污的脸,那眼底的恐惧让他刺痛。 你就是在怕我啊,岑几渊。 “严熵……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出去再说好不好……”岑几渊声音抖得得不成样子,双臂死死搂紧他,泪水洇湿他肩头的布料。 “清醒一点……求你……” “咯咯咯……” 一声清晰、冰冷的笑声突兀地将他的哽咽切断。 岑几渊猛地一颤,转着头循着那毛骨悚然的声音望去。 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抹不自然的白。 那是一只瓷娃娃,釉面在阴影中泛着冷光,一张脸精致得诡异,嘴角高高扬起。 岑几渊的啜泣和眼泪终于让严熵混乱的头脑挤进一抹清明,他抿紧唇一把将怀中颤抖的人抱得更紧,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娃娃身上、 “咯咯咯……” 那笑声再次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盘旋,它不是刚刚出现,而是一直在这个角落里用那双实瓷的眼睛,观赏这场闹剧。 “严熵……我。”岑几渊忽地一顿,头脑的晕胀感加重。 他喘着粗气起身目光定在那个娃娃上。 “它手里有个鸟笼。” 这娃娃看样子并不会攻击人,只是再出现的一瞬间酣睡值有波动,岑几渊抿了抿嘴,轻轻拽住严熵的袖子。 “我们先回去,好吗。” 严熵沉默,抬眼对着镜子盯了半晌,任凭岑几渊怎么拽都没动。 “呼…”岑几渊深吸了口气,拥住他压住自己的颤抖。 “严熵,我不是怕你,你现在受了伤,我担心。” “咯咯咯……” 他皱着眉头忽略掉角落里传来的笑声,顺着严熵的后背安抚。 “我们回去再说好吗,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在他持续的安抚和拥抱中,严熵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冷冷地瞥了眼镜中那个倒影,任由岑几渊半拽着将他拉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将外面的光线隔绝。 角落里那个瓷娃娃在死寂中笑得更深,黑洞洞的眼珠不再漫无目的的转动,锁定在地上那摊血肉上。 房间里的气味浓的令人窒息,那句残破的躯体躺在血泊中,被反复捅刺的伤口可怖,深可见骨。 它静静地看着,那摊死肉的边缘冒出一个微小的血泡,从血泊底部上浮。 “啵。” 几乎不存在的破裂声,紧接着是是下一个,那些气泡一个又一个鼓起,涨大,破裂。 “滴答……” 一地血珠顺着樊卓垂落的指尖滴落,声音在死寂中被放大,瓷娃娃猩红的嘴角在阴影里向上扯动,一地血泪顺着森白的下颌滚落。 月光透过高窗,泼洒地板,将那摊血迹冲了个干净。 两人紧牵着手走了一路,没有对话,也没有眼神的对视,严熵的手指就像是没了直觉,断口处被岑几渊用一块布料裹住,渗着血。 “吱呀——” 伏一凌头还没转过来,鼻子就已经开始动了。 “什么味儿?好难闻。”他扭头,看着严熵的手倒抽了一口凉气。 “严哥!你这,怎么弄得!?” “能治好吗?”岑几渊声音闷闷的,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布扯开。 “这,”伏一凌看着这个触目惊心的断口咽了口口水,犹豫道。 “我不确定,我试一下啊……” 微光泛起又熄下去,再次亮起,反复,简子羽靠在窗边,看着从进来后始终一言不发的严熵沉思。 “不行啊,这个医不好,只能让肉先长死止血。”伏一凌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坐到床上给自己灌药。 这屁股还没坐热,门板被敲响。 “伏一凌,今晚去花园擦石像。” 几人望着窗口目送管家离开,伏一凌气得捶床:“怎么还给我排夜班啊!” “你先去吧,刚才的事我和他们说。”简子羽起身,轻轻拍了拍严熵的肩膀,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便替伏一凌拉开了门。 “这么着急送我?” 伏一凌嘟囔着,又转向岑几渊:“渊儿,不舒服的话先休息会儿,你脸色好差。” “嗯,好。”岑几渊低着头应道。 门被轻轻合上,岑几渊立刻拽过严熵的手:“疼么?” “不疼,” 指尖刚触及到对方的掌心,那只手便轻轻抽了出去,这细微的回避,瞬间刺穿岑几渊强撑的平静。 他眼中掠过不解、不安,所有想问的话因为这无声的拒绝哽在喉间。 “岑几渊。”严熵叹了口气 ,将人搂进怀里用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对不起,吓到你了。” 岑几渊在他怀里静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没事,其实……也怪。” 一阵汹涌的困意毫无预兆地袭来,眼皮沉重却又不愿去质问为什么,硬撑着想把话说完。 “怪我…弄丢了手链……对不……”话未说完,呼吸已变得绵长。 严熵阖上眼,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沉睡的人抱起,安置在床上,他坐在床边,仔细地掖好被角,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梳理岑几渊的发丝。 简子羽靠在床头,沉默地看着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 “其实你可以等他说完的。” “没必要,”严熵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脸上,声音疲惫。 “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不想听他说抱歉。”他叹了口气,抬眼望向窗外那轮缓缓下沉的月。 “伏一凌在餐厅……做了‘出格’的事是吗。”他转移着话题,极其生硬。 “嗯。” 简子羽笑了笑:“他砸了花瓶,然后……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严熵的指尖在岑几渊的发间停顿。 “渊渊他在禁闭室,听到了《女诫》。” “《女诫》?” “嗯,”严熵扭过头,目光又重新落回去,这一次,他眼中深藏的难过与痛楚,再无遮掩。 简子羽走到严熵面前,目光锐利。 “刚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视线扫过严熵的袖口和衣襟,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严熵没有立刻回答,轻轻摩挲着岑几渊的发梢,眼底是化不开的迷茫,他在自言自语。 “简子羽,你说这个世界上有人想看我们痛苦,这个‘我们’,包括我吗?” 空气陷入沉静,严熵自嘲地笑了笑,这沉默就像是默认,默认他没有明说的话。 简子羽看着那双眼睛,忽地勾出一个笑。 “怎么不包括你?” 严熵一顿,迎着那个目光抬头。 简子羽转身拿起桌上的镜子:“你现在不痛苦吗?” 她举起镜子:“严熵,仔细看看,你不痛苦吗?这话蠢得不像你。” 镜子里的人眼眶不知何时变得通红,那双黑瞳几乎要被迷茫和难过浸没,严熵不习惯看到这样的自己将目光挪走。 “简子羽,其实你很聪明,你一直在默默观察我们每一个人。”他叹了口气,俯身靠在床头目光执着地看着岑几渊的脸。 他总觉得,自己再不多看两眼,以后是不是就看不到了。 “你上次把诅咒打在我心上,赌到你的答案了吗?” 简子羽垂眼,点头,又摇了摇头。 严熵被这反应逗笑:“那是什么意思?” 女生转身抬手搭在窗边,手指隔空摸着那轮月。 “意思是……我相信严队长,他不是传闻里不懂情爱的怪物,无所不能的神,他会哭会笑,会难过会生气。” 她顿了顿,将手紧握,就好像想将那轮月握在手里。 “岑几渊早就教会他怎么去爱了,不是吗?” 90 ? 第 90 章 庄园内的花影被月光扭曲,来时的小道被吞没,伏一凌冷得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这里晚上这么冷啊……”他闷闷地拽着身上单薄的裙子,一下一下踢着石子。 水桶里的水在晃荡,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明显,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路嘟囔。 “这次倒不给我安排个人一起了。” 巨大的石像矗立在花园中心,月光勾勒那对展开的羽翼和低垂的头颅,伏一凌皱着眉,俯身凑近雕像基座前那板块掩在泥土里的铜牌,他抬手擦掉上面的灰尘,费力地辨认上面的刻痕。 【Virgen de Quito】 “这什么?能不能来点看得懂的啊……”他嘟囔着,话音刚落铜牌上的字符应声再次在那些英文下刻下文字。 【基多圣母像】 【1734年由西班牙修士卡洛斯·莫雷诺雕琢……】 这都什么和什么? 伏一凌撇撇嘴,转身将水桶里的抹布拧干水,三下五除二地爬上去开始擦石像。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擦的……下场雨不就冲干净了吗?”他说着说着感觉到自己的领口在收紧,大喊了三声“对不起”。 这故事真是憋屈死了…… 他心里想着,扶着石像迈步,准备去擦这位石像的翅膀。 “要是我个子不高,这翅膀我都不一定能擦到!”伏一凌垫着脚勾着翅膀顶端,一个不稳差点栽过去,他扶着石像稳住身形,余光忽地撇到一抹红身子一颤。 红? 这庄园没有红色的花啊? 他犹豫着探出头去,呼吸一窒。 这抹红来自那块铜牌的背部,大片喷溅状的血迹中央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伏一凌四下张望了一下,越发觉得这个环境阴森,想着这应该是什么线索,咬着牙心一横走过去。 他俯身借着月光辨认,将那句话喃出。 “神怜世人,赐贞女为仆……” 怎么又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一句话有必要搞得这么吓人吗? 伏一凌皱着眉起身继续干活,将手里的抹布投了一次水,愤愤地擦着这座石像的翅膀。 爷的,话也不让说,还得让我干苦力,还是夜班,搞什么啊! 想着想着他佯装不小心地踹了脚石像的腿部,却听见一声铁链的哗响。 他这才发现,石雕脚踝上锁着一个极粗的镣铐,锁链的另一端深埋地底,他俯身刚准备去拽一下被压在锁链下的裙摆,指尖蹭过一阵密密麻麻的凹陷。 什么? 伏一凌眨了眨眼,月光昏暗,他看清楚自己刚才摸到的东西猛地一颤。 这雕像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刻满扭曲的蝇头小字。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这种雕像低垂的眼眶忽地裂开一条细缝,血泪溢出,滚落。 伏一凌被这场面吓得倒退两步,手腕一痛,他低头错愕地看着跳动的红字。 “……这都他妈的什么啊?!” 血液触地,泥土中忽地浮出半张泛黄的纸张。 “卖、卖身契?” 谁的卖身契? 伏一凌强抑心跳俯身细看,那半张染血的契纸,看不清“所有权”后的关键名字,他下意识伸手想擦掉点血迹。 “呲啦……” 一滴血泪坠入纸页,边缘瞬间迅速碳化、蜷曲,露出下方被掩盖住的稚嫩笔记。 “什么……堂?” 这字迹扭曲,看不清。 “咯咯咯……” 一阵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花园里其他的天使像开始震颤,伏一凌骇然抬头。 圣母怀中那个襁褓婴儿被荆棘包裹,绷紧的铁刺陷进石胎,勒出裂痕,石胎惨白的脸在月光下浮现出一张陌生的脸,嘴角裂至耳根。 “艹!” 他踉跄后退,鞋跟猛地绊住铜牌边缘,身体失衡的刹那,笑声戛然而止。 石胎的脖颈在死寂中缓缓转动,那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锁在伏一凌身上。 他强压着眩晕感爬起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要逃,脚腕忽地一痛将他拽倒在地。 “靠!” 他瞳孔骤缩,石雕的影子在地上被月光拉长,化成一个带着枷锁的女人轮廓,正拽着他的脚踝往回拖。 “你妈的!邪门儿了,又他妈不是怪,松开我啊!”伏一凌死命揪着地上的草土,冰冷的触感穿透衣料直刺骨髓,石胎开裂的嘴缓缓张开,脓血混着碎牙流淌。 “姐姐们…要你…抵命啊!!!” 这数百声女童声音重叠嘶吼,炸裂在伏一凌的耳畔,沾着血液的铁链直直冲来。 “啊!” 他徒劳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头,身体忽地被人一拽,还没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扛着飞奔,他错愕睁眼,视线内是摇晃的地面和一双皮鞋。 “命真大。”阿楼喘着粗气,被身后的笑声追逐一步也不敢停,猛地拉开城堡大门,惯性下两人一同跌倒在地。 “你,你怎么在这?”伏一凌心中擂鼓,惊恐地看着花园里追在两人身后的铁链被门框阻挡在外,缓缓退回去。 “我来擦石像。”阿楼擦着额头上的汗,撑在地上的双臂打着颤。 “我说你怎么这么沉啊?还有你抬手挡能挡住吗?傻逼。” 伏一凌脸色惨白,没有去回应这句吐槽目光怔怔地看着门外。 “刚那些是什么……” “不知道,你看到什么了,肯定是触发了什么东西才会这样啊,吓傻了也振作点吧,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阿楼起身扭了扭胳膊。 “你擦石像我刚怎么没看到你?”伏一凌掀开衣服,看着脚踝上的青黑手印。 “这花园里又不止一个石像。”阿楼目光定在那个手印上眉头紧锁。 “你做了什么?” 伏一凌一愣,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字和那张买卖身契。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他抬头对上阿楼的眼睛。 “卖身契…那张卖身契不是这个空间的,还有那个婴儿的脸,突然变成一张成年人的脸……” “你刚说的是《女诫》里的话,”阿楼抬眼看着这个大厅。 “你的队友,那个残影者,在禁闭室里也听到了这个。” “可是这不是个欧洲城堡吗?”伏一凌话音刚落,脑中忽地闪过目前为止所有违和的线索。 岑几渊捡的那块碎布,褪色、老旧,那张卖身契上的文字是用毛笔写的,纸张泛黄,饼里的糯米,花瓶里的哭声,和这城堡仆人一次又一次的突然消失。 还有那些永远不会转动时间的钟。 “这里,不是城堡。” “你倒也没那么笨,”阿楼将人拽起来:“这里只是这个故事的表世界罢了。” “喂,你拽我去哪啊?” “去找严熵,他估计早就知道怎么去里世界了。” 伏一凌皱了皱眉:“啊?” 阿楼叹了口气,觉得伏一凌确实脑子不太聪明,一点长进都没有,他看着空荡的走廊抿了抿嘴。 “那个和我同一时间进来的人,之后还出现过吗?” “什么?”伏一凌目光落在走廊镜头的那幅画上,不解道。 “这幅画,好像没见过……” 两人停在画前打量,伏一凌越发笃定这幅画绝不属于这座城堡。 这是一张全家福,正中的男人面容模糊不清,像被谁用里狠狠擦了几百次,只留下一片阴影,他身旁的女人低眉顺眼,一身素色旗袍,手轻轻搭在孩子的头上,而他们身后的背景。 是深宅大院,门窗黑得深不见底。 “看来我们找不到严熵了。”阿楼抱着胸靠在墙上,目光飘向身后幽深的走廊,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伏一凌,你觉得这里的仆人过得好吗?” 伏一凌正烦躁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身上那件别扭的制服。 “好个屁,不让人睡觉出来加班还不给加班费。”他嘟囔着转身要走,脚步却猛地定在原地。 这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同样的全家福,一模一样的模糊男人,低眉顺眼的女人,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伏一凌的脊背,更让他在意的是,当他扭头的瞬间,所有照片里那些低垂模糊的眼睛,齐刷刷地跟着转了过来。 这无声、冰冷的注视感,让他不安,可心里的疑问还有一点需要搞清楚。 “阿楼,”伏一凌的声音发紧,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 “我有…告诉你我叫什么吗?” 阿楼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身边那张全家福上女人模糊的脸,像是闲聊,又是在自言自语。 “奴性这东西,是从骨头缝里熬出来的,一层压着一层……” 他一顿,又继续说:“压到仆人不敢看‘主人’,压到连喘气和说话都得挑时候…管家说,‘主人’心善?” 男人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画上深不见底的门窗。 “你看,连在自家的全家福里,都只配站在这里,当个背景,你说……他们‘活’过吗?还是说,活着,也只是等着伺候人的‘工具’呢?” 墙壁缓缓剥落,伏一凌错愕地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渗血的脚踝,和阿楼嘴角溢出的血。 他几乎没有犹豫,拽着阿楼的手就开始狂奔,画里的视线追着他们锁了一路。 不可能。 不可能。 伏一凌不敢停,脚底的地板逐渐从精致的瓷砖褪色成脏污的水泥地,浓重的燃烧纸张的气味弥漫鼻间,他还是不敢停。 直到冲出走廊,直到自以为甩掉那些骇人的视线,他在看到大堂门口地上躺着的两局尸体时,终于脱力猛地跌倒在地。 “我们……” 地上的两人脸色青白,其中一个脊背被掏出了一个血洞,而另一个,整个下半身都被拦腰勒断,衣服的布料黏在断口处被染得猩红。 “阿楼……我们,”他声音发颤,从齿缝里挤出的词语几乎压不住音量。 “我们没逃掉啊……”《 》 90-100 91 ? 第 91 章 “叩叩…” 门板被敲响,传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兴奋。 “来餐厅,今天‘主人’会来陪我们一同用餐。” 岑几渊被这声音唤醒,也是在醒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确实又被严熵用了技能。 为什么不能等我把话说完,你为什么失控的原因也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埋怨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他抿着唇推开严熵伸过来的手,起身拽着裙子。 “伏一凌呢,还没回来?” 简子羽摇了摇头:“没有。” 她望着窗外的庄园,心中升起不安,伏一凌做过一次‘出格’的事,但是安然无恙,这本身就和她心里的预测不太一样。 “严熵,会不会他已经掉进去了。” “什么掉进去了?”岑几渊深吸了口气。 “我说,你们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吗?”他克制着心里的烦躁感抹了把脸,刚准备走被人拽住。 “怎么了?” 岑几渊将手不着痕迹地抽出来,笑了笑:“直接走呗,反正你们要做什么我跟着做就好了,我也不需要知道什么。” “砰——” 门被摔上,屋内两人静默半晌,简子羽拍了拍严熵的肩。 “哄吧,反正也是你惹的。” 严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可是这样不是正好吗?”他声音低落,手搭在门把上却始终没按下去。 “严熵,爱会让人变傻,这句话我算是在你身上领悟到了。”简子羽顿了顿。 “你心里没有自己的判断吗,你们两个本来就不可分割,你就那么笃定你听到的是真实的东西吗,如果是骗你的呢?” “不知道,”严熵笑得自嘲。 “如果他的不幸是因为我,也有机会脱离我,那我还把他锁在身边干什么呢?” “你没有私心吗?” 他闻声一顿,没有回答,简子羽的这话压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有私心在你们男人眼里是很丢人的事情吗?”简子羽目光落在窗口露出的一撮发丝上。 “严熵,你舍得放他走吗?” …… 这沉默太久,简子羽咬了一下唇。 “回答我,严熵,你舍得吗?” “我不想让他再那么痛苦,所以如果有机会,他还是离开比较好。” 简子羽眉头紧锁,留意到窗外那个身影在发颤。 不是,不是让你说这个。 “严熵,你不是爱他吗……”女生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 “爱有什么用?”严熵猛地打断,声音疲惫,他摇了摇头。 “不说了,先这样吧。”他目光投向窗边,那里已空无一人。 “啧!”简子羽气得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 “你妹的,我告诉你,你这下真的哄不好了,有你后悔的。”她狠狠撂下话,一把拽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的回音渐远,严熵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摩挲那枚戒指,意识中,那两个身影离这个房间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他这才缓缓抬起眼。 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腕内侧。 原来这种情况也会掉酣睡值啊。 爱,到底……还有什么用呢…… 走廊另一端,简子羽脚步飞快,心里骂了严熵千百遍,眼看那个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她声音猛地拔高。 “岑几渊!” 前方的人影一顿,却没回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子羽紧追几步,压着呼吸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缓些。 “哪样?” 岑几渊微微侧过头,唇角扯起,声音轻飘飘的好像刚才所听和自己无关。 “我没怎么想,你想多了。”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我在听,但是……他无所谓。” 他终于完全转过身,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不是说……有办法让我脱离他了吗?”他盯着简子羽的眼睛,目光锐利。 “他说了吗?是什么?” 简子羽呼吸一滞,话语卡在喉咙里,严熵确实又说,可是…… 走廊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一个推着清洁车的仆人沉默经过,岑几渊微微侧身让开通道,脸上重新挂上个无所谓的笑。 “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他会亲口告诉我的。”他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笑得嘲讽。 “毕竟,他刚才也知道我在听不是吗?” 他没再给简子羽开口的机会,决然转身,彻底没入那个转角。 “艹……”简子羽烦躁地拨了拨头发。 果然这种事还是让伏一凌来比较好,她对这俩人真没招儿啊! 岑几渊几乎是冲进那个转角的。 他只想快点逃离身后的一切,逃离简子羽可能追上来的目光,那个房间里弥漫的“无所谓”让人窒息,走廊里的光线陡然变暗,他脚步踉跄。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车倾倒的声音,岑几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后背狠狠地撞在石墙上。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传来。 岑几渊甩了甩发懵的头,聚焦视线,只见一个瘦小的仆人狼狈地坐在地上,身旁歪倒着一辆清洁推车,水桶翻倒,脏污的水和拖把抹布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是刚才经过的那个仆人? 岑几渊的手腕内侧猛地传来一阵灼痛,他低头看去,猩红的字迹渗血。 酣睡值掉了五点…… 为什么?只是单单撞到人,会掉酣睡值? 仆人惊恐地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动作僵硬,也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岑几渊没说话,看着仆人惊慌失措的脸和地上的脏污,心里的钝痛、手腕上的灼痛、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躁交织,他看着这张脸,仿佛看到了自己也是这样狼狈不堪。 “滚开!” 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没有去扶这个仆人一把,只想摆脱眼前这混乱的一切,粗暴地推开挡在身前倾倒的推车一角,金属摩擦地面声音刺耳,没再管手腕上的红字逃也似的冲进了走廊深处。 直到他一头撞进餐厅,因为无法控制身形胯骨猛地撞上餐桌角,那股近乎崩溃的情绪才被这痛意压制一丝,他抬头,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狼狈扫视陆续在餐厅入座的仆人。 最终目光死死钉在餐桌正前方的管家身上。 管家仿佛看不到岑几渊的失态,双手交叠于身前,下巴微微抬起,清晰的宣告。 “Dominus hodie adest.” “Benedictus sit Deus in doins suis,etsanctus in omnibus operibus suis.” “Anima nostra sicut passer ereptaest……” 这些充满宗教威压的语调彻底让他刚刚被桌角压下去的那股毁灭欲爆发。 “说你妈的鸟语!”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陷入一片死寂。 “呵……”一声压抑的冷笑从岑几渊的喉咙里挤出来,他歪着头揪着恨不得将他勒死的领口,下一刻他猛地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个沉重的高脚杯砸过去。 “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昂贵的银杯瞬间变形,在桌面上留下一个狰狞的凹坑。 酣睡值再次波动,手腕的灼痛如影随形。 在杯子砸过去的同一瞬间,管家和长桌两侧的所有仆人如同被线操控的木偶,头颅猛地抬起,笑容森然,冰冷的视线齐刷刷地聚集在岑几渊身上,那眼神里只有一种令人厌恶的嘲弄。 “看你妈!自由?去你妈的自由!”岑几渊声音嘶哑、癫狂,双手猛地抓住身前的餐盘边缘。 “哗啦!” 在这混乱的银光和碎瓷迸射的瞬间,岑几渊凌空拽住那把被掀飞到半空中的餐刀。 下一刻,他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仆人身上狠狠的捅了过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清晰回荡在死寂的餐厅里。 “我去你妈的命令!”岑几渊的嘶吼与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爆发。 餐刀沉沉没入仆人的身体,直至刀柄,被刺中的仆人脸上诡异的笑容毫无变化,那双空洞的双眼静静盯着岑几渊,没有反抗、没有惨叫和挣扎,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刀柄和他的衣料缓慢洇开。 岑几渊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摇晃,握着刀柄的手因为酣睡值的波动而松了几分力道。 整个餐厅的空气凝固成冰,仆人们的笑容依旧,管家的脸皮忽然碎裂。 “嗡——” 一声低沉、浑浊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紧接着,那名被岑几渊一刀捅穿腹部的仆人,脸上凝固的小开始扭曲,他的皮肤连同身上的制服,如同浸水的纸,迅速变得灰败、褶皱。 暗红色的血迹不再扩散,反而开始凝固、发黑,成了一团团晕染不开的墨渍。 “咿——呀——” 一声尖锐的唱腔猛地从管家口中迸发,那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股庄严,变成某种荒腔走板,带着浓重乡野味道的调子。 岑几渊愣在原地,身体不稳跌坐在地被一人猛地接住。 伴随这声怪异的起调,管家的身体开始抽搐,笔挺的制服碎裂,剥落,露出下面的内衬,额间裂出一顶油腻发亮的黑色抹额,下一刻一张布满褶皱、涂着惨白铅粉,双颊点着两团诡异圆形腮红的老脸浮现。 她身体变得佝偻矮小,一双裹着肮脏白布,小得畸形的三存金莲,取代了原本那双皮鞋。 与此同时,长桌两侧那些仆人身体也开始同步蜕变,他们的肢体变得僵硬,扁平,关节处捅出竹篾支撑的轮廓,惨白的皮肤在一段段吟唱中变成了粗糙的厚纸。 纸人,密密麻麻,形态僵直的纸人。 他们脸上诡异的笑容被画笔勾勒,两团圆圆的红胭脂点在颧骨,眼眶里是两点用黑墨点上的黑点,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高耸的穹顶剥落,露出沉重腐朽的木雕花,上面刻满了“三从四德”的篆文,这变化伴随吟唱,让人毛骨悚然。 岑几渊抿着唇支起身子,想将手抽出来又被紧紧握住,他刚想说什么耳边传来更加清晰的词句。 “在家从父,骨血承,出嫁从夫,天命定,夫死从子,纲常明,三从既立,女德新。” “咿——呀——” “你现在酣睡值很低,贴一会吧。”严熵搂着岑几渊的腰环紧,身周的石墙在重叠的歌声中覆盖上灰扑扑的水泥,贴着褪了色的“二十四孝”的年画。 那位老姑婆的声音毫无情感,枯瘦的手捻着一串油亮的木珠,一字一顿。 “牝鸡司晨,家宅倾,女子无才,便是德,逆来顺受,忍为贞,夫为天穹,不可争。” 精美的壁炉和挂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牌位和写着“夫为妻纲”牌匾的神龛,巨大的水晶吊灯应声熄灭,变形,化作一盏盏悬挂在梁下,发着幽幽白光的白纸灯笼。 “女德……妇顺……”岑几渊仰着头轻轻喃出灯上的字,空气中弥漫着自己曾经闻到过的香火味。 “严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身下是冰冷的青石板,上面还有被自己打翻的酒菜,那张被他掀倒的木桌其实只是一张漆黑的太师椅,他阖眼,脱力感让他不想离开这个怀抱,幻成幽灵态轻轻绕上严熵的腰部时,用极轻的声音埋怨。 “又不告诉我……”他用头蹭着严熵的颈窝哽咽。 “我讨厌你。” 92 ? 第 92 章 手腕上的痛感未消,岑几渊支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死死环住严熵的脖颈,身后的吟唱还在继续。 他侧过头,惨白灯笼的光刺得眼睛生疼,瞳孔中映出简子羽的脸。 “你也知道啊……”岑几渊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他无力地将头抵在严熵的肩上,避开那刺目的光,躲着女生眼里的复杂情绪。 老姑婆站在那张太师椅旁,脸上裂开一个刻板的笑,不疾不徐地捻动着手里的木珠。 “咔哒…” “咔哒…” 这声音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回荡。 “不识礼数的东西!”她干涩的嗓音再次响起。 “既入此门,当守家规,祖宗规矩,怠惰者鞭,力竭者毙!” 她浑浊的老眼淬毒,缓缓扫过三人身上不知何时被替换上的粗布麻衣,是这深宅里最低贱的仆役标志,那目光最终落在岑几渊惨白的脸上,又掠过严熵和简子羽。 一丝极其隐晦的情绪和考量在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哼,” 老姑婆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捻动木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瞧瞧你们这副油尽灯枯的腌臜样子,连规矩都还没学会,就想替家主效力,怕是都活不到领工的时候!” 她抬手拎起挂在腰间的长烟杆吸了一口,摆摆手。 “都滚去柴房!”她枯瘦的手指朝着侧后方一个角落虚点。 “按《家规》第七条,力竭濒危者,允许苟喘至恢复体力再行听用,免得病殃殃地污了家主的眼,也省的浪费一口薄棺!” 这听起来反倒像恩典? 严熵侧目和简子羽对视一眼,无言转身。 “呵…去柴房。”岑几渊抬眼望着着呈在眼前的院落,摩挲身上的衣服,心中一片嘲讽。 “像濒死的牲口一样被丢到角落……” 然后等待被榨取价值,这场奴役,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便再无脱身的可能。 严熵垂眼想将人的头按在肩头,手还未碰到岑几渊的头就被拽住。 “别再对我用技能。”岑几渊的声音极冷,与他的体温一般。 “你现在只需要让我回复酣睡值,其他多余的事情,一件都不用做了。” 他一顿,笑着补充一句:“谢谢。” 这话刺得严熵的心口一痛,他垂下手轻声回应。 “好。” 走廊里挪动着几个纸人,身上粗糙的纸页在阴风中沙沙作响,将三人护送到院角。 木门被纸人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潮湿,带着稻草陈腐的酸气。 简子羽接过纸人手里递来的提灯,门板被合上,三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适应,借着从屋顶破损的瓦片漏下来的月光观察这个地方。 柴房的温度很冷,空间逼仄,土墙上的砖瓦粗糙,低矮的屋顶横着梁木,黑黢黢地压下来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严熵踢开脚边乱窜的耗子,刚准备问一下岑几渊的状态后者直接将自己的幽灵态解了。 “噗通。” 岑几渊几乎是摔在草堆上,剧烈的眩晕和手腕上的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身体不住地颤抖,他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无法压制急促的喘息声,在柴房里格外清晰。 “他的酣睡值状态还好,为什么会这样?”简子羽皱着眉,目光陡然落在爬上岑几渊脖颈的一块黑印。 “严熵……” 她话还没说完,严熵先一步拉下岑几渊的衣服,两枚铜钱的花纹攀在他的皮肤上,边缘渗血。 简子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 “限制。”严熵抿着唇坐在旁边,身后的土墙冰冷,他摸索着尝试去握住岑几渊的手,察觉到那抽离的动作猛地将人手攥住。 “岑几渊,别动。” 简子羽叹了口气,转移着话题:“是对他做出格事情的惩罚吧。” “嗯,”严熵抬头望着门缝外那一点点可怜的光线,能看到外面纸人门移动的裙角和那双令人不适的小鞋尖。 “这要怎么办?”简子羽死死盯着门缝外的阴影,每一次门外纸人无声的移动都让她神经一跳。 柴房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岑几渊蜷在草堆上,那只手的温度低得让严熵心惊。 “得找伏一凌,他身上这个算是伤。”严熵抬手擦了一下岑几渊额角上的汗。 后者被这触碰和话语拉回一丝神志,涣散的目光在昏暗中努力聚集,最终定格在严熵的脸上,那张脸上写满疲惫、担忧。 岑几渊扯了扯嘴角,用手撑着坐起来。 “没事……”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气息不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 “死不了…我没那么矫情。”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门外纸人巡逻的窸窣声。 靠在门边的简子羽抿了抿唇,看了他们一眼,她没说话,对上严熵的视线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隐入了身后那堆高大的草垛。 草垛后传来的布料摩擦声归于沉寂,将视线隔绝。 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严熵的目光锁在岑几渊苍白的脸上,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颤抖的低喃。 “岑几渊……”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自己也还不确定,想试着去问问岑几渊的想法,想商量一下对策,他想说自己并不是“无所谓”。 但所有的话都在那句“他的不幸,因你而起”前,显得苍白无力。 岑几渊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将头重新靠回冰冷的土墙,额发被冷汗浸湿,他那只被握住的手,也没有挣开。 “严熵,你记不记得……”他望着檐顶那缕吝啬的月光。 “之前我说我怕…我说,如果想让我痛苦,那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他顿了顿,气息微弱,“你记得你和我说什么了吗……” 严熵身体微微一僵,他将头垂得更深,指腹摩挲着岑几渊的手指。 “记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沉甸甸得坠入着岑几渊的心。 岑几渊阖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溢出。 “那为什么……想食言呢……” 轻飘飘的一句,缓缓割在严熵心上,那未尽的话在空气中无声回荡。 你说过,不让我离开你,你说我别想离开你。 严熵的心被狠狠揪紧,他再也无法维持这个距离,俯下身将岑几渊整个环住,手臂收拢的瞬间,对方后颈上的疤痕撞入眼帘。 他的指尖悬在那疤痕上方,微微颤抖,最终只敢轻轻拂过那几缕汗湿的发梢。 “渊渊,”严熵的声音闷闷的:“你和我说说你之前梦到的梦吧。” 怀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岑几渊微微侧过头,嘴唇无意识地蹭了蹭严熵的侧颈,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他闭着眼,声音很轻。 “可是我……忘记了啊……严熵,我不想记得那个。” 他顿了顿,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你不是……每天都在给我造新的梦吗,” 他努力让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晰:“那才是我该记得的东西。” “可是……”严熵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环抱着他的手臂收紧,却又带着克制,那语调里透出的委屈和小心,是岑几渊从未听过的。 “我看不到……我给你造的梦了,我不知道…我造的好不好。” 岑几渊闻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怀里的人此刻的声音为什么这么不安又卑微。 “不是呢…”岑几渊轻轻推了推严熵的胸膛,示意他稍微松开一点,后者的眼里带着茫然。 他就着这姿势慢慢躺倒下去,枕在严熵的大腿上。 “我说的梦呢…”岑几渊仰望着严熵低垂的脸,笑着,一下一下,疲惫地掰着自己的手指。 “是…那个不够完整的生日蛋糕……” “是你系着围裙做的一大桌子饭……” “是我们挤在人群里,牵手去逛的街……” “是……我们没看到日落却赶上的晚霞、野营、和那晚的星星。” “还有……在极光下送我的几句情书。” 他声音越来越轻,穿透时光,回忆着每一个严熵为他编织的梦。 “啪嗒——” 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落下,滴进岑几渊的眼里,那滴泪滚烫,将他的瞳孔浸湿,这隔阂也被一同滴穿。 岑几渊眼中瞬间涌上酸胀的热意,视野一片模糊,他抬起沉重的手,喉咙哽咽。 “严熵,抱我……” 话音未落,严熵早已将他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环抱,岑几渊能清晰地感受到,严熵埋在他颈窝的头在微微发颤,压抑的、沉重的啜泣声,一声连着一声,闷闷地传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严熵,强大、冷静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渊渊……”严熵的声音破碎不堪,怀抱着他的手剧烈的发着颤,心里深埋的恐惧终于宣之于口。 “如果……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怎么办……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我管他怎么办。”岑几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抱住他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砸进严熵耳中。 “严熵,你别想离开我。” 93 ? 第 93 章 “吱呀——” 门板被推开,伏一凌揉着酸痛的腰累得龇牙咧嘴,在看到草堆上抱着的两人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严哥?渊儿!!” “你们来了啊呜呜呜,你们终于来了!”他泪奔,朝着两人冲去,猛地一个急刹。 等一下,这是什么氛围?这气氛怎么这么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他瞪着俩眼儿看着严熵眼角的泪痕和岑几渊水汪汪的眼睛。 我艹!?严熵哭了??? 简子羽在草垛后松了口气:“伏一凌,你把你的下巴收起来。” 伏一凌悻悻地走过去,压着声音问。 “他俩咋了这是?渊儿哭就算了,严熵怎么也哭啊?” 简子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两人,笑了一下。 “你就这么傻下去也行,挺好的。” “啊?”伏一凌挠了挠头,刚想继续问被严熵打断。 “先帮他疗一下伤,其他的慢慢商量。” 伏一凌目光落在岑几渊苍白的脸上:“渊儿也被限制了?不过这个用技能只能缓解。” “也被限制了是什么意思。”岑几渊看着对方贴上来的手,皱了皱眉。 “你也长这个铜钱纹了吗?” 伏一凌摇摇头:“没有,有个叫阿楼的人……” 他抿了抿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你和他一起掉进来的?”岑几渊感觉身上那股锥心的痛终于缓解了一点,活动了一下胳膊。 “嗯,我们死了之后掉进来的。”伏一凌捶着肩膀。 “靠,真的累死了,你知道那个老太婆让我们干嘛吗?拉磨!我们是驴吗?居然让我们拉磨?!” 岑几渊和严熵对视一眼,而后开口。 “你们,有遇到一个叫樊卓的人吗?” “樊卓?遇到了啊,但是我不知道他被派去干嘛了。”伏一凌眨了眨眼。 “你们和这人见过面?” 岑几渊没回答,下意识去看严熵的脸色,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 后者静了片刻扭头看着简子羽。 “啧,”女生抱着胸扭头道。 “行,知道了,直接提到二阶诅咒够他受了吧。”她顿了顿,望着门外的纸人。 “想想对策,这故事真够邪门儿的。” “铜钱纹限制我们的言行,和蕾丝绑带、制服一样,我们在城堡得到的所有线索都是指向这里的。”岑几渊叹了口气,刚准备仰头靠在墙上被身旁的人一把搂过去。 …… 岑几渊别扭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一定要众目睽睽下贴贴吗?门外的纸人也在看啊…… “嗯,是的,必须这样。”严熵冷不丁开口给他吓得一愣。 你什么时候会读心了? “没读心,你的表情上写了。” 岑几渊:“……” 他觉得不好意思,扭头对上一脸姨母笑的伏一凌。 “看看看!别看了!把门关上啊!!你尾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哦…哦哦忘了。”伏一凌笑嘻嘻地起身拉上门,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 “严哥,我用过预言了,这个故事有个鬼啊!” 简子羽皱着眉头:“这故事哪里看着像没有鬼的样子,那一堆纸人还不够渗人吗。” “不是不是,不是纸人,有个女人,没有脸……”伏一凌想起预言里那个画面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岑几渊动了动脖子后颈又一痛,他抬手摸了一下发现这个铜钱纹裂开了。 “他胡乱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拦住伏一凌又凑来的手。 “你说你刚才去拉磨?” 伏一凌刚准备继续说,身后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吓得他一哆嗦。 他扭头看着身后那张老脸,真感觉这故事一点都不像童话,这世界规则是又改了吗?阴成啥了! “咔哒…” “咔哒…” 那串油亮亮的木珠在不疾不徐地捻动,老姑婆佝偻矮小的身影堵在门口,眼珠直勾勾地扫过三人。 最终那目光牢牢钉在岑几渊渗血的后颈。 “啧啧啧……” 一连串极其刻薄的咂嘴声从她嘴里挤出来。 “不过是破了点油皮,流了几滴腌臜血,值当这般半死不活地赖着?”她声音干涩尖利。 “我看你们也歇息许久了,瞧瞧这幅勾肩搭背哭哭啼啼地丧气模样!给谁看?指望着家主发慈悲,赏你们几口参汤吊命不成?!”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那双畸形的小脚踩在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家规》第三条,轻伤不下役,小痛不绝工!祖宗传下的规矩,也是你们能怠惰的?” 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岑几渊,随后又挪动到严熵身上。 “你们,去绣房洒扫刺绣,那幅《百子图》绣了得有六七日了,多少活计等着!倒有闲心在这儿演着什么情深义重?” 她目光淬毒,吸了长烟,又用烟杆子敲了敲门框,指着简子羽和伏一凌。 “继续去拉磨!这点子痛都忍不得?娇气给谁看!老身当年裹脚,骨头折了三根,也没耽误次日给老妇人端茶倒水!” “不是!我已经拉过磨了啊…”伏一凌忍不住低声嘟囔着,他目光下意识落在简子羽身上,声音提高,带着不平。 “而且让一个女孩子去干那种重活儿??那石磨她根本拉不动啊……” “多嘴!” 老姑婆一声厉喝,话音未落,伏一凌猛地捂住脖颈,一声痛苦地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脖颈侧面一个深可见肉的铜钱烙印浮现,边缘焦黑。 “哼……” 老姑婆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浑浊的老眼扫过去,落在简子羽身上。 “女身?”她嘴唇撇了撇,笑容刻薄。 “女身就不能干活了?哪来的矫情毛病!!” 她啐了一口,用那根老旧的烟杆此刻正幽幽地冒着猩红的火星,毫无征兆,猛地超前一探,狠狠地摁在简子羽的小臂上。 “呲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灼烧声骤然想起,简子羽痛得闷哼一声,死死咬着牙,下意识想缩回手去被那只老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你干嘛啊!”岑几渊怒了,刚准备冲上去被简子羽拦住,女生死死咬住下唇轻轻摇了摇头。 滚烫的烟锅紧紧贴着她的皮肉,剧痛直刺骨髓,她眼前阵阵发黑,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炙烤声。 伏一凌猛地做起来要过去把那只手掰开,被严熵拦住。 老姑婆浑浊的眼睛贴的极近,盯着简子羽因为痛而扭曲的脸,嘴角的弧度更加,她甚至还用烟锅在伤口里碾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简子羽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后退几步靠在草垛上,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的圆形烫伤,烫伤边缘的皮肤已经红肿,细密的血珠从焦黑的中心缓缓渗出。 “哼,”老姑婆将还在冒烟的烟杆收回嘴边,嘬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喷在简子羽脸上。 “家主家的姑娘,五岁就穿了耳洞学着捧热茶,七岁就捏着绣花针扎妇功,十岁起就得站在灶台边上看火候!那细皮嫩肉烫了泡,针尖扎了指头,哪个敢吭一声?” 她用烟杆点着简子羽的伤口,声音刻薄。 “这点小教训就受不住?比起主家小姐们受的规矩,你这算个屁!再敢又半分矫情,下次这烟锅子,就烙在你这张脸上!” 她目光再次扫过几人。 “赶紧给我起来!手里的活计干不完,我看你们是连着柴房都不必回了,直接挺尸在外面倒也赶紧!” “咔哒…” 她手里的木珠最后重重一响。 “还不快滚去干活!” “艹……” 伏一凌拉着简子羽的胳膊用着技能,目光愤愤地盯着那个佝偻背影。 “妈的,老不死的……” 简子羽擦掉额上的冷汗,扭头对着严熵说:“绣房,估计要比拉磨危险,你们小心点。” 伏一凌一怔:“对…《百子图》”刺绣,严熵,我预言里的那个女鬼在绣房,你们要小心一个娃娃。” 他想起预言里的画面四肢发冷。 “一个穿着红袄子的娃娃……” 严熵和岑几渊对视一眼,脑中闪过那个瓷娃娃的样子。 “那个娃娃,是瓷的吗?”岑几渊眉头紧缩,手臂忽地被身旁的纸人拉住,那触感太冷,他打了个寒颤。 纸人引路,生魂渡阴桥。 “不是瓷的,是布娃娃,扎着鞭子,嘴被针缝着,你们要小心,这个娃娃会和那个女鬼打配合。”伏一凌和简子羽被两个纸人拽着,不住回头。 “那个女鬼,弱点是……呜……” 他话还没说完被那纸人的手掌死死捂了回去,只剩下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呜咽声,最终彻底消失在转角。 岑几渊和严熵几乎是同时被另外两个纸人猛地向前一推,踉跄着撞过那道高大的门槛,两人周身包裹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这大堂的穹顶极高,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只能隐约看到粗壮黝黑的房梁。 阴风阵阵,打着旋儿地从角落吹拂,卷起地上散落的白纸钱和灰尘,几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纸人无声地在大堂内缓缓挪动,有的拿着光秃秃的鸡毛掸子对着空气重复着擦拭的动作,有的拖着比自身高的扫帚在地上规律地滑动, 它们对岑几渊和严熵两个大活人的闯入毫无反应,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岑几渊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扫视这整个大堂的布局,高墙、立柱、通往二楼的回廊楼梯…… 越是打量,他心底那股熟悉感越是强烈。 这里……装饰和陈设天差地别,整体框架和比例还有这楼梯位置和屋顶的高度……和那个欧式城堡一模一样。 纸人将两人带到一扇门前时岑几渊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 这门,是城堡里那件储物室,他当时听到的拖拽声,是这里发出来的。 纸人停下脚步,僵硬转动那门的门把,无声“示意”。 岑几渊的心脏骤然一滞,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严熵,从对方同样变得凝重的眼神中得知。 这里的怪物,等级很高很高。 94 ? 第 94 章 绣房内的光线昏暗,仅有的光源来自门口桌上的一盏油灯,灯芯豆大,这微光只能照亮门前几步的范围。 岑几渊目光定在地上倾倒的绣架上,旁边的圆凳上散落各色的丝线,地上有几团看不清颜色的布团。 “严熵,我捡到的那块布是这里的。”他将那盏油灯提高,整个绣房看不到墙壁,也望不到屋顶,空气凝滞冰冷,比外面的大堂更甚。 “你能感应到怪在哪吗。”岑几渊屏气听着极远处,偶尔能传来一丝细微的摩擦声,像是织物丝线在缓慢地移动摩擦。 “渊渊,绑我身上吧。”严熵拽着他的手将他往自己怀里拉。 远处传来的声音太轻了,却又持续不断,勾得人心里发毛。 严熵目光落在那个占据大半个里墙的绣品上,这幅《百子图》被绷在绣架上,可是里面的内容,并不是传统寓意中的多子多福,喜庆祥和。 上百个孩童的形态被针法绣制,针脚细密,他们穿着鲜红的肚兜或绿褂子,脸上的腮红圆得僵硬,眼睛大多空洞无神,只有少数几个被点上了黑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严熵目光注意到这群孩子的行为举止,放风筝、斗蟋蟀、又或围在一起游戏,看似热闹,仔细看去所有的孩童肢体动作斗透着一股被强行固定的僵硬感。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指尖几乎要贴在这张绣面上,虚挪到那一片刺目的暗红丝线上,那些用来绣制肚兜,红鲤风筝,和孩童嘴角的红线。 “百子…”他低沉的声音在绣房里响起。 “百子缠身,枷锁重重……” 他扭头看向脸色同样不好的岑几渊,直指核心。 “你看懂了吗?这不是祈福,”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献祭…把活生生的‘子’,绣进图里,变作‘傀’,用他们的生、血,绣出繁荣热闹,去满足某个东西的‘多福’愿望。” 岑几渊的喉结滚动,目光落在绣架旁那个小几上。 “所以我们…” 他探手去捏起一根绣花针,针上的线明显惨着血丝,能看到干涸的褐色斑点。 “要用这线,把自己也绣进这幅图里,然后成为这里的其中一个,对吗?” 严熵没回答,接过那根针沉思,他所理解的,已不仅仅是眼前这幅邪门的绣品,是这个故事对他们这些“仆人”的剥削,如果要他们用痛苦和鲜血,甚至是命,去维系更高存在的变态欲望。 那这会是谁?是这个副本的怪物? 还是创造这个世界的那位神。 这个念头钻心心脏,冰冷刺骨。 两人的目光投向这幅图,上百个孩童的姿势固定,等待他们来完善这幅绣品。 岑几渊深吸一口气,率先动手,他拈起针,悬在一个放风筝的孩童上方,那风筝线还未完工。 针尖刺入绣布,岑几渊猛地一颤。 “嘶……” 一股尖锐的痛感扎进皮肉,从他脖颈后猛地炸开,他抬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这痛感太真实,甚至能感觉到皮肉被拉扯的触感。 严熵扭头看去,那伤口周围并没有被针扎的痕迹,他目光一沉。 “如果是这样,每一次下针,我们的痛感都会同步。” “靠,自己缝自己??”岑几渊压着声音怒道。 “有病吧!不过你身上是不是还没有铜钱纹?” 严熵沉默,没有犹豫,将针对准图里一个孩童的衣角刺下。 “嗤…” 随着这声细微的破帛声,严熵心口传来一阵清晰的痛,他下颌紧绷,这痛楚锐利。 “严熵?”岑几渊担心,擦着严熵溢出冷汗的额角。 “你伤哪了?我没看到你的伤啊。” “没伤…”严熵稳住自己的呼吸,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伤口在心,他咬着牙继续绣。 每一针落下,指尖传来的阻力和心脏那股痛都同时爆发,毫无来由,却无比真实。 岑几渊修完那个风筝后颤抖着吐了口气,再抬手去摸后劲石发现铜钱纹已经消失了一个。 “难道说这是变向的疗伤?”他眉头紧皱,又去绣别的部分,丝线上的血珠轻轻滴落,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发浓。 “呼……”他痛地喘了口粗气。 “这根本不是刺绣吧…我感觉自己在被凌迟处刑啊……” 他话还没说完,严熵的脚步却忽地不稳,那只手猛地扶住绣架,木脚挪动,在寂静中啦出刺耳的响声。 “严熵!”岑几渊解了幽灵态将他扶住,看着他泛白的嘴角不解。 “你到底伤在哪?说啊!” 汗水顺着严熵的鬓角滑落,他的呼吸粗重又压抑,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颤音。 “没事…继续绣,谁让你下来的。”严熵拉着岑几渊往自己怀里拉,他余光撇着黑暗里的一角,自始至终那一声声“簌簌”地挪动声就没停过。 “你为什么就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岑几渊低着头,手附上严熵的胸膛。 “是这里吗?” 后者没答,昏暗的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百子图》上,那画里的孩子在他们影子里晃动,笑容越发地诡异。 “你别绣了,我去绣就行。”岑几渊将人朝后推了推,看人还要上来冷声道。 “我已经习惯这个痛了,但是严熵,如果你的伤不在□□在内脏,你会痛死在这里的。” 他顿了顿::“别让我担心。” 整个绣房死寂得只剩下针尖刺破绸缎的“噗嗤”声,丝线拉过的“沙沙”声,以及岑几渊极力压抑却无法完全吞下的喘息。 严熵目光定在黑暗处,那盏油灯的灯芯偶尔摇曳,几乎要熄灭的瞬间,他能看清那个比黑暗更浓重的惨白影子。 岑几渊的手猛地一顿,针尖悬在半空,他死死盯着那个刚才被自己绣完的孩童,好像及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他手腕被一把拽住,用气声急促道。 “来了。” 黑暗深处的“窸窣”声倏然变大了些许,两人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无声地向后退去,猛地矮身藏匿在巨大的绣架后。 岑几渊压抑着呼吸,后背紧紧贴着这块绣布。 豆大的油灯灯芯在他们躲入阴影的瞬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熄灭,随即又重新燃起。 明灭之间,借着这抹微弱的光晕,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从深处滑行出来的怪物。 岑几渊心中擂鼓,几乎要压不出自己的呼吸声,难怪伏一凌会说那是“女鬼”。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具象的“人”或者“鬼”。 这糊成一团的人形,在黑暗中飘动,构成它身体的并非血肉,而是无数根交错层叠,繁复,不断生成又不断湮灭的蕾丝花纹。 那些蕾丝不停地旋转、缠绕、打结又松开,组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轮廓,没有四肢,也没有躯干。 它的头部也没有五官,只有一片颜色更深地蕾丝,在中心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它不是在行走,离地几寸,无声地滑行,那无数根蕾丝在地上拖动,不断发出两人之前听到的那中细微的“窸窣”声。 这东西没发现他们,只是在绣图前徘徊,“面部”时而转向这边,时而转向别的地方,每一次转向,岑几渊的心脏都骤停一拍,连血液都快要冻住。 那丝微弱的光芒在颤抖,勉强照亮这东西身前的一片区域,岑几渊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蕾丝上隐隐浮现的东西。 在看清那些东西的一瞬间他手腕一痛,头晕目眩,酣睡值的下跌让他不稳,捂着嘴扭头压抑住自己的心跳。 那是很多张扭曲的人脸轮廓,一闪即逝,随即又被新的蕾丝覆盖。 他迎上严熵的视线,无声地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那是无数个灵魂被永远囚禁在这个怪物体中。 恐惧将岑几渊浇了个彻底,他紧紧贴着严熵缓解自己频繁下跌的酣睡值,指尖冰凉。 这个东西一直在游荡,就像是故意般一直停在这幅绣图前不走,岑几渊心里暗骂这个故事的阴间程度,又有一丝庆幸。 好在这东西看起来好像视力不好,听力也不好,找不到他们? 正当这个念头还没散去,一直徘徊的怪物微微滞涩了一下,随即开始毫无征兆地缓慢向后退去,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也渐渐远去。 压迫感骤然减少了许多,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半口气,严熵的手紧紧握着岑几渊冰凉的手指,试图让他的状态稍微好一点。 “这怪物是不是听不到?”岑几渊压着声音凑过去,严熵的眉头还是紧锁着,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么高等级的怪物,如果说听不到,视力也不好……” 那她这么高的等级只是为了造成视觉冲击吗? 他脑中猛地闪过伏一凌被拽走前焦急的警告。 “是布娃娃,扎着辫子,嘴被针缝着……” “会和那个女鬼打配合。” 配合? 这个词猛地劈紧脑中,严熵拽着岑几渊的手一紧,几乎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一瞬间。 “咯咯咯……” 熟悉的笑声传来,突兀、稚嫩,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藏身的绣架正前方传开来。 岑几渊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循声看去。 那盏油灯光晕的边缘,不知道何止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95 ? 第 95 章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红棉袄的粗布人偶,身体歪歪扭扭,关节处粗糙的针脚开裂,露出里面枯黄的稻草,头上的羊角辫歪斜。 岑几渊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骂出来。 “这他妈又是什么鬼东西?” “咯咯咯咯……” 像是在回应他,人偶被粗线缝死的嘴忽然开裂,那双纽扣眼缓缓淌下两行暗红色的液体,划过那个夸张的腮红。 岑几渊被严熵拉着后退几步,那娃娃的领口忽然猛地勒紧,这诡异的变化让他不敢再说话,一股寒意浇灌全身。 下一刻,布娃娃猛地抬起它僵硬的手臂。 咻咻咻—— 数条之前完全隐匿的蕾丝猛地从它身后、从天花板的阴影中,甚至是从两人身后射出,几乎在一瞬间纠缠上两人的手腕脚腕和腰部。 “严熵!” 岑几渊被拖拽间拼命挣扎,但那蕾丝越缠越紧,手腕上的酣睡值又开始剧烈下跌,让他的挣扎变得异常艰难。 “咯咯咯……” 人偶的嘴里发出持续不断的笑声,岑几渊恍然大悟,这个布娃娃只是诱饵和坐标,伏一凌所说的打配合,一个负责吸引,一个负责捕猎。 这蕾丝即将把两人拖入那张漩涡之际,严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顺着拖拽的力量向前扑了出去,目标是那个人偶。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了这两只怪物的意料,那些缠绕在严熵身上的蕾丝因为他突然前冲猛地一紧。 严熵死咬着牙,身体被拖行即将和人偶擦身而过的瞬间,用另一只手拽住缠在布娃娃羊角辫上的丝带。 抓住这根丝带的瞬间,一股冲天的怨气伴随刺耳的尖叫直直窜入严熵的身体,几乎让他晕厥,他闷哼一声,抓住那根丝带用尽全力,借着那股将自己向后拖拽的力量狠狠地往后一扯。 “吱——嘎——” 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猛地响起,那根连接着布娃娃和缠丝偶的丝带在这股力道下骤然绷紧到了极限。 这效果立竿见影,那持续不断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破音,随即戛然而止。 布娃娃的头颅断裂,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熵,眼角溢出更多的血泪。 缠在两人身上的禁锢感骤然消了大半,甚至有些丝线开始微微松动。 “岑几渊!”严熵趁着着短暂的混乱忍着心里的反胃感朝着后方的人大吼一声,就地翻滚躲回绣架后。 岑几渊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发力挣脱掉身上的蕾丝,狼狈地滚到严熵身边。 他心脏狂跳,压着喘息扭头看着在原地乱成一团的缠丝偶和不断哭嚎的娃娃,严熵这样打乱这两个怪物间的配合显然只能短暂的逃脱。 黑暗中缠丝偶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用蕾丝一下一下蹭着娃娃脸上的血泪,二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严熵,她俩生气了。”岑几渊撑着身子站起来。 “嗯。”严熵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重新没进黑暗中的白色身影上,那几根蕾丝因为愤怒而更加扭曲,他忆起刚才抓住那根丝带是感受到的触感。 这些蕾丝无法破坏,但是应该有核心,如果攻击连接布娃娃的蕾丝能造成干扰,那它自身也会有类似的节点。 他视线穿透昏暗的光线,最终聚集在缠丝偶不断蠕动的胸腔位置,层层叠叠的花纹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那里的蕾丝一直围绕着某个中心点转动,那片区域的颜色也比周围更加凝实。 “肋骨……” 严熵猛地压低声音。 “胸腔偏下,大概是肋骨的位置,是它的弱点,”他看向岑几渊,后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破坏那个节点,是他们唯一能逃的机会。 岑几渊抿着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个庞大的白色身影已经开始加速,向他们藏身的绣架扑来。 他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时间犹豫。 “好。” 下一刻他猛地切出魂体,整个绣房在他眼中变成了灰白,他目光定在严熵所指地位置,果然看到一个不断旋转的蕾丝结。 他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迎着那铺天盖地的怨念冲了过去,所过之处,无数声痛苦的哀嚎冲击着他的意识和魂体,冰凉刺骨。 他不管不顾,将所有的力量凝聚,狠狠地撞向那个结。 “嗤——!!” 一声尖锐的撕裂声猛地爆开。 迎面扑来的缠丝偶动作骤然僵住,胸腔位置猛地爆开一团混乱的能量,无数细碎的、痛苦的灵魂碎片被炸得四散溅射。 “咳……”岑几渊呕出一口献血,身体发软,那些构成缠丝偶身体的花纹开始疯狂缠绕、打结、甚至断裂,那个空洞的面部发出了极其痛苦的尖啸。 岑几渊咬着牙,发力一扯,在一片混乱中将那根丝带扯出,惯性下后退了几步彻底脱力。 “渊渊!”严熵一把将他抱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岑几渊喘着粗气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团丝带:“没事……暂时、安全了?” 那缠丝偶失去了行动能力,那个布娃娃也彻底僵在原地,脸颊上的血泪一滴一滴砸落,没了声息。 “啪嗒——” 严熵一顿,目光落在从娃娃缝合的嘴里挤出来的木梳,这不是什么华贵的物件,几根梳齿已经歪斜,梳背背摩挲的光滑,就在他指尖握住梳柄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微弱的女孩哭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那副《百子图》传来。 两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但绣图背后只有一片阴影,什么也看不到。 那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和恐惧,听得人心发紧。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中年女声猛地炸响,仿佛一墙之隔。 “赔钱货!哭什么哭!让你学点针线是害你吗?!将来嫁不到好人家,谁给你饭吃!手笨得像脚,还敢哭?!” 伴随着骂声的,是某种硬物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小女孩更加凄厉的痛苦和求饶。 “娘……别打了……娘……我错了,我、我好好学……呜呜……” “学?就你这幅样子学到猴年马月!白费那些打油钱!你看看隔壁家的丫头,早就……” 女人的骂声越来越高亢,夹杂着更多的击打声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岑几渊对上严熵的眼睛,咬着下唇摇头。 这还没完,另一侧,似乎更远一些的地方,又一个女子虚弱啜泣的声音掺和进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粗暴男声的怒吼和摔砸东西的巨响。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老子娶你回来是传宗接代的!不是看你这张丧气脸!几个了?没一个儿子!还有脸哭?!” “砰!” 似乎瓷器砸碎的声音。 “老爷…别……求求你……啊!”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变成了被捂住嘴般的呜咽。 这些声音,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打骂、男人的怒吼、击打声、摔砸声,如潮水般从《百子图》的背面、从绣房的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层层叠叠,互相交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暴力、压迫、绝望和冰冷的恶意充斥,回荡在耳边砸进脑髓,岑几渊只觉得脊背一阵冰凉,这寒意反而刺得他意识清醒。 太阳穴突突地狂跳,这些明明是久远以前的悲剧,却无比真切地在他感知中重演,一次一次,伴随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疯狂搅动着他内心的负面情绪。 “严熵……”他开口,声音微弱几乎被周遭的声音吞没。 “好难受……这些人,这些人好痛苦……” 严熵沉默着,手中的木梳在此刻愈发冰凉,那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在这些声音中显得悲凉。 “它曾经的主人,”他顿了顿:“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梳子轻轻震颤,严熵死死攥紧梳子扶着岑几渊起身,停顿片刻提起那盏油灯,一步一步,朝着那扇木门挪去。 那些充满暴力和哀怨的声浪中,一个新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最终压过了一切。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似乎是想极力忍住,却还是因为委屈不住地发出细微的哽咽。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砖瓦,而斋告焉……” 于此同时,一个刻板的老妇声音伴随着一下下戒指敲击在桌面上的声响,一字一顿地响起。 “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啪!啪!” 女子发出一声吃痛的抽气:“弄之砖瓦,明其习劳,主执勤也……” “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她的声音越来越绝望,越来越麻木。 老妇的声音沙涩,缓慢地诵读着《女诫》的篇章,每念一句,戒尺的敲击声就更重一分,女子的啜泣就更碎一分。 “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 这声音紧紧跟着两人的脚步,缠绕在耳畔,试图将他们拖回这间绣房。 严熵半抱着岑几渊,踉跄着终于触及到那扇木门。 “吱呀——” 门开了,他们几乎是跌撞着冲出门槛,一瞬间绣房内的声音骤然衰减,那些令人窒息的声音模糊扭曲,始终不肯彻底散去。 严熵反手猛地将门摔上。 “砰!” 一声闷响,将门内的一切彻底切断。 两人靠在墙壁上喘息,廊中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纸人挪动的沙沙声。 他们没有说话,那梳子上的桂花香气萦绕鼻尖,与绣房里的余音一同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严熵深吸一口气,架起岑几渊低声道。 “走。” 必须离开这里,这条走廊,也绝非安全之地。 “伏一凌和简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岑几渊回望身后那扇紧闭的门,那些声音似乎仍在循环,成了一个永不解脱的诅咒。 “…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明其习劳,主执勤也。” 96 ? 第 96 章 磨坊里,沉重的石磨发出压抑的“咕噜”声,伏一凌咬紧牙关,上身的衣服被汗浸湿,空气中漂浮的细碎粉尘黏腻地糊在皮肤上。 靠,真把人当驴使了…… 那巨大的磨盘艰难地转动着,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费力,而在他对面的简子羽状况显然更糟。 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每一次推动磨盘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石磨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磨盘转动的速度比伏一凌和其他纸人的速度都慢上许多。”呼……”她咬着牙,被空气中的粉尘眯了眼睛,石磨里碾磨的也根本不是什么谷物,全是一些泛黄的旧书页,碎片飞扬。 “哒哒。” 在旁督工的纸人用手里的戒尺不轻不重地敲击窗框,这是允许短暂休息的意思。 简子羽几乎是瞬间脱力,身体一软就要蹲下去被伏一凌一把架住,她摊开手,虎口和掌心早已被粗糙的磨杆磨得一片通红,几处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艹!这他妈就是纯纯想把人累死!”伏一凌看着她手上的伤口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简子羽没说话,喘着粗气目光有些发直,定在地上那些碎书页上。 【瞧女子与小人……】 【窈窕淑女……】 “《论语》和《诗经》……”她撑着石磨边缘勉强站直,用胳膊抹去快滴进眼里的汗水,那些字羽“三从四德”、“妇言妇功”之类的训诫词句混在一起,被碾磨成毫无意义的纸屑。 “这些东西根本磨不完。”她仰起头,看着纷纷扬扬从磨坊顶部飘落下来的新纸页。 “哒哒。” 那代表休息时间结束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伏一凌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扭头就后喉回去。 “妈的这么点休息时间够干什么!我们已经磨了很——”、 “呃!”话未说完,他脖颈上的半枚铜钱烙印骤然涌来剧痛,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再次摁了上去。 他瞬间失声,身体因为疼痛猛地一颤。 简子羽咬着下唇,忍着手心的刺痛默默重新握住了那根磨杆,对着伏一凌无声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没有新的线索,也不知道怎么挣脱反抗,他们没得选。 屋中再次陆陆续续响起磨声,而这次伏一凌清晰地感觉到,墙壁上那张被烟熏地黝黑的灶王爷神像,眼珠在转动,那眼睛最终死死钉在动作缓慢的简子羽身上。 一股沉重的恶意压来,简子羽呼吸一滞,几乎直不起腰,那目光带刺,钻入她的骨髓,带来的寒意与恐惧让她发颤。 她每一次因为力竭稍有停顿,每一次因为疼痛速度稍慢,那目光就变得更加锐利,身上的压力也就更重。 伏一凌看得心急如焚,他想帮忙,想呵斥,每次话还没说出口脖颈上的铜钱纹就剧烈地痛,将他的行动和声音死死锁回去,他只能赤红着双眼,更加用力地推动自己这边的磨盘,试图带动简子羽那边的速度。 就在女生几乎要支撑不住,膝盖一软之际。 “啧…别磨了。” 一声压低的声音从磨坊那扇木门后传来。 伏一凌和简子羽一愣,同时回头。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阿楼敏捷地侧身钻进来,他脸色也不好,头发上沾着灰尘和蜘蛛网,他快速地扫了一眼磨坊内的情景,最终定在汗流浃背的伏一凌和几乎虚脱的简子羽身上。 他声音无比凝重却语速极快。 “这根本就是个消磨人的陷进,磨得越久,被这地方影响得就越深,线索不在这里。”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灶王爷神像的反应,那画像上的眼睛猛地亮起骇人的光,屋内的纸人缓缓停顿,摇晃着转动面朝着三人的位置。 “走。”阿楼咬着唇,完全无视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朝着两人急切的招手。 “东边有个废弃的灶房,是安全屋。” 伏一凌闻言几乎不敢犹豫,一把架起虚脱的简子羽。 灶王爷神像彻底被他们的停滞和逃离的意图激怒,画像上的颜色剧烈波动。 阿楼脸色一变:“快!它要叫人了!” 他话音未落,磨坊内外所有原本在劳作的纸人动作齐齐一滞,下一秒。 “咔嚓……咔嚓……” “沙沙沙——!” 令人牙颤的关节扭动声和纸张剧烈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指间磨坊门口、窗外、甚至是廊道的阴影里,一个个惨白的纸人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锁定在正在逃跑的三人身上。 它们的速度变得异常迅捷,四肢以各种角度诡异地扭动着,一瞬间数不清的纸人蜂拥扑来。 “跑!”阿楼脸色煞白,猛地转身率先朝着东边冲去。 伏一凌架着几乎迈不动腿的简子羽,用尽全身的力气紧跟而上。 狭窄的回廊瞬间变成了恐怖的追逐通道,两侧斑驳的墙上投映出无数疯狂晃动的黑影。 这些纸人追赶着,身上粗糙的纸张在高速移动中发出“哗啦”声,手臂僵硬的前身,恨不得将前方逃亡的身影撕碎。 伏一凌不敢停步,玩了命地跑,跑到一半直接把简子羽一把搂起来扛在肩上,不时有带着霉味的纸片从他脸颊旁擦过,他脸颊一痛。 “你……这么有劲儿吗。”简子羽瞳孔震颤,看着身后如潮水扑来的纸人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伏一凌在这种绝境下的爆发力,也意味着他的消耗巨大。 “左边!拐进去!”阿楼的声音在急促的奔跑中传来,他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回廊中急速穿梭。 但纸人的数量多到让人心惊,它们从四面八方每一个缝隙里涌出,惨白的身影几乎将整个回廊填满,巨大的摩擦声汇聚,紧追不舍。 快,要快。 伏一凌咬着牙不敢卸力,就在即将要冲过又一个转角时,另一头竟也传来的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正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阿楼脸色骤变:“等一下!前面!”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拐角处猛地踉跄冲出两人身影。 是岑几渊和严熵。 岑几渊的脸色惨白如只纸,显然状态极差,严熵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双方在拐角猛地撞见,都是一愣。 “靠!吓死我了!!”伏一凌又惊又急。 严熵的目光扫过他们身后那汹涌而来的白色浪潮,根本来不及寒暄询问。 “蹲下!”严熵猛地朝着阿楼三人大喊,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同时他将岑几渊猛地往墙边一推靠住,手腕一翻,掏出那盏从绣房里带出来的油灯。 几人都是一怔,这屁大点的油灯能对付这么多纸人?! 追兵已至,最前面的几个纸人手臂几乎要抓到伏一凌的衣服,这千钧一发之际。 严熵猛地将油灯朝着扑来的纸人里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过去,目光却不是纸人本身,而是他们头顶上方、回廊两侧垂挂着的帷幔。 “啪嚓!” 油灯碎裂,灯油泼洒,遇火即燃。 “轰——!” 一小片火焰猛地腾起,不算巨大却瞬间引燃那些富含油垢的帷幔,火舌愤愤,沿着帷幔急速蔓延,瞬间形成了一道低矮的焰墙。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纸人收势不及,惨白的纸收瞬间被焰火舔舐,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焦黑卷曲,纸人的动作也变得混乱起来。 这白潮冲势为之一滞。 伏一凌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一声狂喜的大喊。 “艹!!严哥!!你他妈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走这边!”阿楼的反应极快,立刻指向另一条没有被火焰波及的窄道。 “快!别愣着!” 伏一凌一把拉起简子羽,严熵架起岑几渊,四人毫不犹豫,跟着阿楼冲入那条岔路,他们沿着这条路拼命狂奔,终于看到了回廊尽头那扇贴着褪色符咒的木门。 几人用尽了最后力气冲过去,撞开门跌跌撞撞地摔了进去。 这叠罗汉压在最地下的阿楼差点没了气,简子羽反身猛地将门摔上。 “嘭!!!” 木门剧烈震动,门外的纸人在惯性下一个一个撞上来,转奥盛和火焰的噼啪声被门板隔绝。 安全屋内,六人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交织在一起。 严熵靠在墙边,喘息着看向阿楼。 “谢谢。” 阿楼摆摆手,累的声音发飘:“没你那招‘火烧赤壁’,我们刚才得全交代在那。” 严熵喘息稍定,目光却沉沉地转向几乎瘫倒在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的伏一凌和简子羽。 “我是说……”他声音低沉又郑重。 “谢谢你去找他们,带他们出来。” 阿楼闻声微微一愣,勾起一个笑,语气调侃。 “不客气,严神,救苦救难也得讲究可持续发展,你也该歇歇了。” 他目光落在落在严熵怀里意识模糊,不住轻颤的岑几渊身上,笑容收敛皱起眉头。 “他怎么回事?这状态……很不好。” 严熵目光沉郁地落在岑几渊因为痛苦而空洞失焦的瞳孔上。 “他……刚才被太多怨念缠上了,那些东西……” “他在做噩梦。”严熵的声音几乎侍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无能为力的痛楚。 岑几渊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剧烈一颤,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他涣散的目光忽然凝聚了一瞬,直直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口中溢出破碎的呓语。 “……好多……好多……严熵…别、别过来……都是……” 断断续续的字眼裹挟着巨大的惊惧,安全屋内的空气一滞。 刚缓过一口气的伏一凌闻连滚带爬地凑近些,看着岑几渊明明睁着却毫无光亮的眼睛,失声道。 “可他……他还醒着啊!他……他在说什么?” “他就是醒着的。”严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 “醒着,却困在噩梦里。” 97 ? 第 97 章 岑几渊眼中的那点聚焦很快再次消散,身体依旧止不住地战栗。 阿楼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他快步走近,蹲下身伸手似乎想探一下岑几渊的额头,语气深沉。 “情况不对,不像是……普通的噩梦。”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岑几渊的瞬间,伏一凌猛地抬头,先前那点模糊的怀疑和违和感在此刻骤然成型,他上去拽住阿楼的手腕。 “你……”伏一凌声音冷了下去。 “我一直只是怀疑,我从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一直在默默关注我,现在能这么快就察觉到岑几渊的状态不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阿楼……或者,我应该叫你施哲么?” 阿楼的动作悬在半空,他脸上的焦急神色一点一点褪去,随即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和此刻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笑。 “伏一凌,我觉得现在我们两个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和你也没什么过节不是吗?” 他无视掉屋里僵硬的氛围,缓缓伸手贴上岑几渊的头,淡淡开口。 “他的记忆波动太强,再放任下去会坏事的。” 话音未落,他瞳孔泛起一阵白光,指尖萦绕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直指向岑几渊的太阳穴。 严熵和简子羽对视一眼, 几人快把这个世界翻透了都找不到的施哲,像是故意安排一样和几个人进了同一个副本? 严熵目光一沉,那动作分明不是在探记忆,他不敢迟疑刚想上前阻止,被施哲抬手一拦。 施哲沉默片刻,自己停了动作环视了一圈屋内神色各异的人,最终淡淡开口。 “我没恶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岑几渊身上,解释道:“他陷在梦里,那些混乱的记忆因为怨气和刚才的纸人群在冲击他的理智,必须暂时剥离这部分。” 施哲的语气沉稳笃定:“再拖下去,他会疯的。” 伏一凌抿了抿唇,扭头看着严熵,后者无声地点了一下头,示意施哲继续。 随着施哲指尖的白光探入岑几渊的太阳穴,岑几渊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极弱的呜咽,严熵环着他将人搂得死紧,紧紧盯着施哲的动作。 片刻后,施哲收回手,那缕银白的波动缠绕在他指尖,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滚、泛着微弱光芒的光球,内部的画面模糊。 “看仔细点。”他声音平静,屈指一弹,那团光球缓缓升到半空,投射出一片清晰的景象。 那是岑几渊梦魇的碎片。 画面晃动,色彩扭曲,充斥着不安,梦境中的岑几渊被绑在椅子上,面前的白衣男人长着严熵的脸。 但这个“严熵”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脸上挂着一种玩味的笑,严熵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 他扭头和简子羽对视,心里发寒。 梦中的岑几渊一直在挣扎,下一刻听着男人嘴里叙述出来和自己有关的东西愣住。 “岑几渊,我们好好玩玩吧。”“严熵”的声音语调与严熵本人一般无二,却无端透着一股邪气。 画面猛地一黑,屋内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落在脸色阴沉的严熵身上。 这梦境并没结束,这一次梦中的岑几渊站在一片虚无的灰雾里,眼神惊恐的看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严熵”。 “你……到底是谁……” 对方轻笑出声,缓步逼近,每一步都让这梦中的灰雾翻涌。 “岑几渊,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些……难怪他会对你那么特别。” “他……严熵…” “嘘——”“严熵”的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笑容加深。 “别急着叫他,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他伸出手 ,轻轻用指尖扫过岑几渊的脸,后者惊恐地避开又猛地被钳住。 “滚开!放开我!”岑几渊怒道,却被狠狠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双目赤红,口中的牙几乎要被咬碎。 “别怕,”那个“严熵”的语气仿佛是在安抚,却充满逗弄。 “我想好好和你玩玩,我很好奇……”他指尖重重摁在岑几渊的唇上,凑近了一些。 “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味道,能让他这么痴迷,”他声音压低,饶有兴趣地看着岑几渊。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一点一点……让你看清所有真相,期待吗?” 银白光球猛地收缩,继而消散在空气中。 安全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伏一凌和简子羽面露惊愕,显然被这诡异的对话和那个截然不同的“严熵”震住了。 严熵的脸色也极其难看,那个人顶着自己这张脸,对着岑几渊说话,对着他做那些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恶心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收紧环住岑几渊的手。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不肯告诉我,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意和我说? 施哲抬手,那团承载记忆的光晕缓缓消散在他掌心,他看向脸色铁青的严熵和震惊的众人,靠在桌旁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被人盯上了啊……”他语气没什么波澜,顿了顿。 “或者说那也不是人,而且,严熵,他为什么要用你的脸呢?只是在利用岑几渊对你的感情来让他更痛苦吗……” 就在这时,严熵怀里的岑几渊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迷茫,水汽氤氲。 屋内一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伏一凌和简子羽立刻收敛了脸上震惊的表情,严熵强行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手臂的力道放松将人撑起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声音温柔,带着试探。 施哲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几人心照不宣,选择了沉默。 岑几渊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下意识攥着严熵的手。 “这是哪?安全屋吗?”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看到好多个模糊的人影在几人身后追着他们,心悸和眩晕感还没完全散去。 “没事了,你刚才酣睡值太低,只是脱力。”严熵的声音低沉平稳。 “我们大概不能在这里带太久,还有太多线索没找到,渊渊,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后者已经切了魂体绑在他腰上,岑几渊他身后环着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严熵肩上懒懒道。 “哎呀,我也不想自己走路了,更何况……”他目光落在这个屋子的陈设上,自从上个故事后他更加笃定这个世界根本就没什么所谓的安全屋。 这里也未必安全。 施哲主动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半晌对众人打了个手势,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焦黑纸屑和碎片,那些纸人都不见了踪影,仿佛集体蒸发了。 “怎么回事?”伏一凌压低声音,警惕地探头望去。 “不知道,但机会难得。”施哲闪身出去,示意大家跟上。 一行人警惕地走出安全屋,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他们轻微脚步声。 他们沿着路往回走,刚拐过一个回廊,前方阴影里忽地突出来一块。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双小脚挪动地轻巧,浑浊的眼睛剐过几人,蜡黄的老脸刻薄。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干涩的嗓子刮擦着众人的耳膜。 “瞧瞧你们这幅模样!可知道申时已到?所有人都得去祠堂叩拜祖宗,聆听训示,这是铁律!你们竟敢在这游手好闲?” 她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一个方向,语气里带着威胁:“还不立刻滚过去!误了时辰,惹得祖宗降罪,就不是拉磨绣花儿那么简单的了!剥皮抽筋,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老姑婆说完狠狠瞪了岑几渊一眼,继续挪动着那双小脚慢吞吞地朝着祠堂方向走去。 众人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弄得一股无名火,伏一凌气得牙痒痒。 “艹……老不死的。” 严熵面色沉沉,低声道:“申时去祠堂,这是个空间强制规则,那些纸人也是因为这个消失。” 几人同时一顿,恍然大悟。 “所以……”岑几渊抿了抿嘴,“那个城堡里每次仆人消失的时间,是这个里世界的申时……” 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 “但城堡里所有的时钟都停滞在四点四十四分……”简子羽皱起眉,提出了关键。 “如果申时,是强制让这个空间规则生效的时间,时钟为什么不停在四点的整点,或者申时的范围内的任何一个时间点,偏偏停在四点四十四?” 这个问题让空间瞬间陷入沉默。 是啊,为什么是四点四十四? “或许时间并非停滞……”严熵缓缓开口,看向走廊深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城堡。”四点四十四分,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时间点,城堡的时间流逝,在规则力量最强、或者说最扭曲的一个瞬间被永久定格。” “你的意思是,”简子羽接过话。 “在这里,规则强制所有‘存在’申时去叩拜,强制力过于强大,扭曲了城堡对应的时间?” “或者说,”施哲沉声道:“规则生效的时候,是能量最强的时候,被永久地固定下来呈现在时钟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四十四,本身就带着‘死’和‘极度不详’的隐喻,这数字的选择可能根本就不是偶然,而是规则自己本身携带的恶意,它故意让时间停在‘死亡’上。” “所以,”岑几渊听这些分析听得心里发毛,“我们看到的城堡时间停在四点四十四,看到的根本不是‘原因’……而是‘结果’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这话意味的东西太多,如果故事最高威的怪物力量已经大到足以扭曲空间,那必须要将故事推到崩坏的几人又要怎么才能做到。 “走吧。”严熵打破沉默,语气凝重:“无论是什么原因,祠堂我们非去不可了。”他一顿,扭头道。 “简子羽,技能,留着吧。” 女生闻声点头:“嗯,知道了。” 他们不再犹豫,朝着老姑婆消失的方向走去,那有关时间推断的寒意像巨石,压在岑几渊的心上,他咬了咬牙,看着严熵的侧脸心中下定决心。 这个故事就算再难推,就算前方绝非善地,他们不逃也能活下去。 98 ? 第 98 章 越靠近祠堂,空气里弥漫的香火味道便更重,低沉、重复地嗡嗡声传来,那是无数人在一起念诵着什么,含糊不清。 祠堂的大门洞开,里面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几人也瞬间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纸人,整齐划一地跪满了祠堂的每一个角落,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那烟雾缭绕的神龛前,它们背对着门口,身体一起一伏。 没有声音,它们坐着叩拜的动作僵硬,身体与地面接触的摩擦声沉闷,和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念诵重合。 老姑婆正站在门内一侧,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用口型无声地命令。 “跪——下——” 强大的压力涌来,迫使他们的膝盖软,严熵脸色难看,护着岑几渊低声道。 “见机行事。” 后者解了魂体状态点了点头,众人依言而跪,身侧纸人冰凉的身体偶尔能擦碰到他们,岑几渊目光定在神龛上方层层叠叠供奉着的牌位。 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线香,烟雾浓的化不开,盘旋上升,模糊掉牌位上的那些字迹。 按照这些故事的鸟性,这些牌位是不是怪物也未可知,岑几渊膈应得跟着周围纸人的节奏叩拜,斜前方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傻逼烧成灰他都能认出来,是樊卓。 他的动作充满了不情愿和恐惧,甚至在颤抖,看起来也狼狈不堪,衣服上蹭着黑灰,脖颈上已经印上生生五枚铜钱纹,他显然也发现了几人。 那眼神惊恐、怨毒,尤其在看到严熵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又迅速把视线挪开。 严熵的眼神冷下去,无声地和身旁的简子羽摇了摇头。 那五枚铜钱纹的痛够他受的。 简子羽明白了严熵的意思,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这个诡异的仪式上。 祠堂缭绕的烟雾在众人再次起身食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下一刻,无数张纸钱倾斜而下,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祠堂。 这叩拜并未停止,纸钱落在纸人身上,落在牌位上,落在所有人的头顶、肩头,空气中弥漫着烧糊的焦味和香火气,这仪式在漫天纸钱的背景下显得更加阴森诡谲。 岑几渊被这荒诞又突然的纸钱雨震撼,不由自主地被这漫天飞舞的白色吸引,纸钱飘落,遮挡视线,模糊掉周遭的一切。 那些气味钻入鼻腔让他有些不适,他微微偏头,想避开一片正要落在他脸上的纸钱。 就在他视线下意识地扫过侧前方,在这纸钱纷飞的间隙,岑几渊的目光猛地定格。 那个本该恐惧瑟缩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半抬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和严熵所在地方向,瞳孔里的恨意再也掩饰不住。 “严熵!他手里有东西!”他失声,在那人猛地扑来时用力把严熵往旁边狠推了一把。 那张狰狞的脸神色阴狠,将手里的一截断裂的木头狠狠刺过来。 “嗤——” 因为岑几渊那一推,严熵身体失衡侧开,那原本瞄准心脏的致命一击擦着他的肋侧划过,割裂了衣物带出一串血珠。 “艹你妈!那么久没见你原来是他妈去磨木头了?!”伏一凌怒骂着就要冲过去帮忙,然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些原本只是纷纷扬扬飘落的纸钱骤然加速,呼啸着疯狂旋转,一时间祠堂被无数声“噼啪”爆响充斥。 无数纸钱以惊人的速度交织、叠加,瞬间在几人指尖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白色纸墙,他们被强行隔开,甚至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妈的!”伏一凌被逼的连连后退,用手臂硬生生隔开扑面而来的纸钱,小臂上多了几道血痕,简子羽和施哲也被这骤然发难的纸钱风暴逼得寸步难行自身难保。 而风暴的正中心。 樊卓一击落空,身体因惯性前冲,另一只手不管不顾、竭斯底里地抓向岑几渊的喉咙。 “找死呢?!”岑几渊的反应极快,反手就精准无比地扼住了樊卓的手腕。 “你他妈当我吃素的?”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与樊卓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同时炸开,岑几渊唇角上勾,握着那截断腕的手猛地向下一扭。 “啊——!!”樊卓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另一只抓着木刺的手胡乱地朝着对方腹部捅去,却被一旁的严熵牢牢截住,他五指收拢,又是一阵骨裂声。 “呵……”严熵扭过头,与岑几渊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的杀意如出一辙,同时开口。 “怎么办呢樊卓,你要死了。” 下一刻,严熵双臂发力,将樊卓整个人如同破布般狠狠抡起,重重地砸向地面。 漫天纸钱仍在疯狂飞舞,周围的纸人叩拜依旧,念诵声不休不止,对这瞬间爆发的生死之事漠不关心。 只有近在咫尺却被隔绝开的伏一凌几人,捕捉着那头令人心惊的动静,清晰感受着那股穿透出来的杀意。 “嗤!嗤!” 锋利的纸边割开了严熵和岑几渊的衣服,在他们皮肤上留下从横交错的细密血痕,岑几渊低头盯着横倒在地不住抽搐的樊卓。 后者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畅快,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疼。 “嗬…嗬……”他喉咙里嘶响,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脸颊已被飞舞的纸刃划得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怪物……你们、你们两个怪物!!”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涣散的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颤抖着抬起尚能动的手指,带着近乎预言般的诅咒,指向严熵。 “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吗?呵……我们全都逃不了!全都逃不了!你、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拼尽最后力气嘶吼出那个指向所有人的话。 “他……我们全都会死在这个世界,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是——!” 恰在此时,一片原本无序乱舞的纸钱,轨迹骤然变得凌厉,不偏不倚,狠狠擦过樊卓的喉咙。 “咔嚓。” 一声轻微的割裂声,樊卓未尽的话语被彻底斩断在喉管之中,鲜血喷涌而出,他眼睛猛地凸出,那双眼睛,惊愕、不甘。 随即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岑几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割喉震住,樊卓未近的话像个悬顶的钩子,让人心头发慌,他被缓缓溢到脚边的鲜血逼退半步。 是什么……是什么在阻止他最后说的话? 他心神剧震,扭头迷茫地看着严熵,后者沉默着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别怕。” 严熵抬眼环视周围的环境,这纸钱风暴毫无征兆地开始减弱,它们旋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终那道纸墙随之消散,纸钱飘飘悠悠地落下。 身后惊魂不定的三个人看着那具尸体,在这幅场景下仿佛参加了死者当场死亡的丧葬。 伏一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猛地看到祠堂门口的矮小身影。 老姑婆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那,或者她也许一直就在那冷眼旁边,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扫过地上的尸体和鲜血,用那双小脚轻轻迈了过去。 她目光最终落在严熵和岑几渊身上。 “申时叩拜,庄严之地,喧哗私斗血溅祠堂?”她的声音依旧干涩。 “污了祖宗的眼,脏了祖宗的地!” 她用手中的烟杆重重敲了敲门框,那些还在飘落的纸钱在声落后彻底失去动力,软塌塌地盖在地上,很快将那血腥的一幕掩去了大半。 “既然还有力气厮打,”老姑婆阴冷的目光如同蛇蝎。 “看来是之前的活计太轻省了。” 她手指抬起,一次点过他们:“你,你,还有你。”她点了点严熵、岑几渊和伏一凌。 “去吧后院的柴房清了,堆积的柴火没劈完不准休息!” 接着,她又指向了简子羽和施哲:“你们两个,洒扫祠堂,今日日落前这一地纸钱收拾不完仔细你们的皮!” 她轻蔑地撇了眼地上的尸体,招了招手,两个原本跪在地上的纸人缓缓站起,拖拽着尸体跟着她一同慢吞吞地朝着祠堂深处走去。 简子羽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牌位后,扭头和严熵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空气中的香火味似乎更浓了,混着血腥味和纸钱的霉味,令人作呕,纸人陆陆续续散去,祠堂内只剩下几人。 “走吧。”严熵沉声道,正欲转身脚步却蓦地一顿,目光定在地上。 那堆凌乱的纸钱中,隐约露出半卷泛黄的纸张,材质明显不同于周围粗糙的纸钱。 “这是……”岑几渊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凑近仔细打量了半天。 这纸卷有些念头,边缘磨损看起来是半张,被一种暗沉发黑的蜡牢牢封住,怎么抠都抠不掉。 “嗯?这啥啊,打不开。”岑几渊尝试了一下,将那纸卷递过去。 “是从那个老东西的烟杆里掉出来的。”伏一凌抱着手臂,朝老姑婆消失的方向撇撇嘴。 “快日落了。”岑几渊望着天色。 “唉……走吧走吧,这故事的天黑得阴成啥样啊。”伏一凌搓了搓胳膊,刚准备跟上去身子一顿。 “喂,”他扭头看着祠堂里的两人。 “小心点儿。” “你也是。”施哲抱着胸靠在门框上,身旁的简子羽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伏一凌嘟囔着。 “他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好相处吧。”女生耸耸肩,转身拿扫帚去了。 施哲歪了歪头:“你说我很难相处?” “嗯,难。”伏一凌被这样拆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没必要不好意思。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唉算了!”他撇撇嘴,转过身挥了挥手。 “走了。” 施哲看着他的背影失笑。 原来你还记得呢。 99 ? 第 99 章 三人沉默着穿过祠堂侧面的小门,那半卷蜡封黄纸被严熵收了起来,这后院阴森,比想象中更破败荒凉,高墙耸立,墙角堆积杂物。 一件低矮的柴房歪斜地立在角落,门板虚掩,伏一凌走过去一脚将门踹开,灰尘簌簌。 预想中堆积如山的柴火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散落一地的木头玩具。 “她说这是柴火?”伏一凌皱了皱眉,用脚踢开离自己最近的木头小车。 岑几渊蹲下身,捡起一个小木鸟,鸟的翅膀已经断裂,接口处有明显的啃咬痕迹,这些玩具杂乱地堆在柴房的角落和空地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残缺不全。 “好像是小孩儿的玩具啊。”岑几渊眉头微蹙。 伏一凌骂骂咧咧地开始在一堆玩具里翻找:“靠,好端端的木头不砍砍玩具吗?” 严熵目光扫了一遍,弯腰拿起一把靠在墙边的斧头掂量了一下。 “先找找看有没有能直接烧的。”他声音低沉,没有对这些东西发过多的评论。 伏一凌一脸嫌弃地拎起一个破旧的秃头娃娃又扔掉。 “这东西能烧起来?那老太婆存心的吧!” “这些玩具大多都是实木的啊。”岑几渊低低地说了一声,开始将一些看起来相对完整干燥的玩具挑出来堆到一边。 身旁的严熵已经选中了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子,举起斧头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哐!”木箱应声裂开,碎木飞溅,这声音在从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木箱里的玩具暴露出来,无一例外都是些陈旧残破的孩童玩物,他们机械地重复着挑选、堆积、劈砍,很快脚边就堆起了一堆可用的“柴火”。 “够了吧?”伏一凌喘了口气,总觉得这些东西让人心里发毛。 严熵停下动作,看了看那堆东西:“先这些,咱们去厨房灶膛。” 他率先抱起一捆用布条缠住的木马腿,朝着院角那间冒着微弱炊烟的矮房走去。 厨房里冷锅冷灶,只有一个巨大的灶膛张着口。 严熵面色淡淡地将那捆“柴”塞了进去,碎木和残破的玩具部件碰撞,声响沉闷。 看着那些曾经带给某个孩子短暂欢笑的玩具如今像垃圾一样被填进灶膛,准备化为灰烬,一种难言的荒谬感爬上三人心头。 严熵拿起火折子,吹亮,火光跳跃映照着他的侧脸,岑几渊咬了一下唇,目光挪走。 火焰倏地点燃,空气被噼啪作响的木头声打破,岑几渊就地盘腿坐下,望着这火堆出神。 “想什么呢?”严熵坐在他旁边帮他拨了拨有些乱的头发。 岑几渊摇了摇头,头抵在膝盖上静了许久才开口。 “樊卓没说完的话……他说的不是这个故事,是这个世界,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阖上眼,在这故事里几乎全程紧绷的神经至此都不能缓解,樊卓恨严熵杀了他,那些话却怎么都不像是为了让他们心慌说出来的。 严熵没说话,望着他翕动的睫毛和这张疲惫的脸,叹了口气。 “哎……”伏一凌靠在墙边将这沉默打断。 “我们为什么会掉进这个世界啊,每天和这些怪物打交道,以前还好,那些怪物可怕但从来没有过那么多BUG。” 他撇了撇嘴,嘟囔着:“现在又是非常理怪物,又是什么牌失效,到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故事他干脆别叫童话了呗。” 岑几渊一顿,心里那根紧绷的线被猛地牵动,勒出丝丝缕缕的涩,他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苦笑,声音低得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掩盖。 “是不是,从我进来开始,才变成这样的……” 伏一凌闻言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啊渊儿!瞎想什么呢?” 他急急道:“你忘了吗?我们就是在《莴苣姑娘》那里认识的,不可能是因为你的。” 他疯狂地给旁边的严熵使着眼色,示意对方赶紧说点什么来佐证,然而严熵却像是没收到信号一样,只是沉默着看着岑几渊的侧脸,一言不发。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你,”伏一凌只好强调,干脆凑过去一把扑住岑几渊摇来摇去。 “这世界本来就未知,我们掉进来之前也从没想过会有怪物,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技能不是吗?” 他把下巴搁在岑几渊肩上,故作轻松。 “你就当创造这个世界的那个神经病脑抽了,就当这个世界本来就有这一部分,就当我们命里本来就该经历这一遭。” 他顿了顿,摇晃的动作停下,轻轻用额头抵住岑几渊的后脑勺。 “反正,就算是世界的末日来了,也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岑几渊的错。” 灶膛里的货越烧越旺,那些木头玩具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扭曲、变形,最终化为赤红的炭火。 “嗯……”岑几渊笑了笑。 “知道了。” 在这一片灼热的空气和跳跃的火光中,他目光忽然一凝,还没等他动作身旁的严熵猛地伸出手,不顾高温迅疾地从那堆燃烧的残骸中抽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似乎原本被藏在某个较大的空心木玩具内,被火烧毁了外壳才露了出来。 “毛笔?”岑几渊接过那个东西摩挲,这笔杆明明在烈火中炙烤过,触手却依旧带着一丝凉意,完全没被烧损。 “这用来干嘛的?”伏一凌凑近辨认着笔杆上的符文,毛笔的笔尖毫毛泛红,他看了半天放弃了。 “嗯,反正肯定不是用来写字的。” 严熵没说话,接过这根毛笔沉默了半晌,再睁眼时眸中泛光。 “借物预言的话,”伏一凌皱了皱眉。 “估计对酣睡值影响很大啊。” 岑几渊闻言,目光定在严熵手腕上,红字的波动确实比之前要大很多,他抿了抿嘴,扭头看了眼伏一凌。 “嘶……懂,懂懂懂。”伏一凌识趣地走出柴房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严熵的预言还没结束,岑几渊靠在墙上望着他的侧脸,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岑几渊一时有些晃神。 他能感觉到,严熵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些变了,其实从前的严熵,和梦中的那个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没人能知道他真实的想法,周身都弥漫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那个严熵,是只在意自己的。 岑几渊犹豫了一下,轻轻将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阖上眼睛。 其实他能猜到一些,只是那念头太荒谬,无法确定,只是他不知道严熵到底是真的不知还是有意隐瞒。 是不知道吧,应该是的,现在的严熵,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 眼皮隔绝光亮,他感觉到那预言带来的波动散去,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严熵略显不稳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几渊慢慢抬起眼睫,正好迎上严熵低头凝视他的目光,那眼神复杂,翻涌着他看不分明的情绪。 “你看我很久了。”他笑笑,抬手伸向严熵的眉间,指尖在火光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 “又皱眉。”他低声说着,用指腹试抚平那蹙起的痕迹,却发现那忧虑刻在骨子里,难以抹去。 他索性起身,在严熵的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跨坐到他腿上,这个角度,他能将严熵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情绪都尽收眼底。 “严熵,”岑几渊双手轻轻搭在严熵的肩上,垂下眼睛,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你以前的样子吗?” “岑几渊,”严熵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犹豫和沙哑。 “如果…是说如果,以前的那个我,才是真实的我,你……” “不会爱上你的。”岑几渊没等他的话说完,俯下身在严熵的眉间落下一个极亲的吻。 “因为那不是完整的你。” 严熵身体微微一僵,环在岑几渊腰间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想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用这种方式汲取一丝安全感。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自己都不理解的委屈,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现在就完整了吗?” 怀里的人没有立刻答,岑几渊沉默着直起身,指尖抚上严熵的唇瓣,轻轻揉了揉,然而下一刻,这手指微微用了些力,按压了一下。 严熵猛地一颤,这个动作,是梦中那个“他”对岑几渊做过的。 惊愕羽一丝慌乱尚未在严熵眼中化开,岑几渊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这吻并没有梦中的强制与冰冷,也没有丝毫戏弄的意思,岑几渊的唇瓣柔软、微微泛着凉,小心翼翼地试探,轻轻贴合在严熵的唇上,缓慢着深入。 严熵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环在岑几渊腰后的手收得更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扣住他的后颈,无比认真地回应这个吻。 灶膛里残余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光将相拥的人影投在墙上,交织、缠绕成一个温暖的剪影。 岑几渊留恋着轻轻将唇移开,又轻轻蹭了一下,溢出一声微弱的低喃。 “我爱这样的你,够了……” 里世界的夜来得很快,远比白天时更为骇人,岑几渊刚准备说伏一凌在外面会不会不安全,下一刻。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撞开。 伏一凌像个炮弹一样冲进来,惊魂未定地看着两人,也完全不管现在进来合不合适了猛地把门合上,背死死抵住了门板,像是看到了特别恐怖的东西。 正被严熵揽在怀里的岑几渊吓了一跳,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起身,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 “怎么了?看到鬼了吗……” 伏一凌咽了口唾沫,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声音都变了调。 “我草……我草,外、外面天黑了……” 他双腿打着颤,觉得这样有点丢人,干脆蹲在地上压低声音。 “走廊里有鬼啊,一大堆啊!!和白天不一样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呜啊啊啊啊——” 凄婉尖锐的女子哭声毫无征兆地紧贴着门板想起,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下一刻。 “哗啦啦——哐!!” 沉重无比的铁链猛地拖过门外的地板,发出摩擦声,最后重重地砸在门板上,震得整扇门都在响。 门内的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岑几渊原本还想说“我们在这里见到的鬼还少吗”,话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严熵站起身,将两人护在身后,死死盯住那扇不断被撞击的木门,灶膛里的火堆已经快灭了,他们带来的木材不够。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门外那哀怨的啼哭、锁链的拖拽撞击声,以及三人沉重的心跳。 岑几渊浑身的血液僵滞,他下意识攥紧严熵的手。 简子羽和施哲他们,还在祠堂里…… 100 ? 第 100 章 祠堂内,简子羽正费力地用扫帚将那些之前归拢到一起,施哲则在一旁沉默着清理香案上的香灰,这里的命令不容违抗,即使是现在已经入夜了。 浓郁的黑暗从窗缝涌入,吞噬着祠堂里仅有的光线,简子羽目光落在牌位后,刚才它们把尸体拖进去到底去了哪里? 温度骤然降低,呵气成霜,油灯的火苗开始疯狂跳动,拉出扭曲诡异的影子。 简子羽动作忽然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神瞟过院落。 “来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祠堂外的院落和回廊中,骤然响起了无数女子的啼哭声。 这些声音哀怨、凄凉,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更让两人心惊的是其中还混杂着沉重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哗啦啦——哐啷——” 这些声音沉闷而规律,每一次都像踩在人心上。 简子羽将手里的扫帚“啪”一声丢在地上,扭头和施哲对视半晌刚准备回头再看那是什么东西,被猛地一拽。 “别看!”施哲的反应极快,将她拉离祠堂中央那片空地,他目光急扫,最终锁定在祠堂的最深处。 那层层叠叠供奉着无数牌位的神龛后是唯一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他当机立断拉着简子羽绕过香炉,一个闪身躲了进去,下一秒,祠堂那两扇沉重的、虚掩着的木门被一股巨力“轰”地一声吹开。 刺骨的阴风灌入大堂,卷起地上堆积的纸钱,在空中乱舞,紧接着一致无声的“队伍”,缓缓地流入了祠堂。 她们身形模糊,大多穿着破旧的白衣,长发披散遮住面容,一声声啜泣着,简子羽被这幅场景怔在原地,目光下移。 她们脚踝上都拖着沉重无比的巨大铁链,像是被推动着,缓缓地飘过祠堂的正中央,对这些密密麻麻的牌位毫无反应,只是不断地哭泣。 阴风呼啸,纸钱乱舞,鬼影幢幢,锁链声声。 两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因为恐惧发出的粗重呼吸,后背被冷汗浸湿,隔着衣物贴着冰冷的墙壁让人打寒。 这支队伍像是在游行,缓慢地穿过祠堂又从另一侧的门飘了出去,直到那片白和那些哭声锁链声融入黑暗,祠堂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纸钱和两个惊魂未定的人。 简子羽猛地吸了口气,强行按压住因为恐惧发颤的手给自己灌了瓶药,这些怪物的等级不高但聚集在一起,不敢想如果被她们抓到会变成什么样。 “这到底是要传达什么……这些女人……只是在哭,一直在哭。” 施哲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刚才那些东西游行过的路径,以及一地的纸钱,最终落回那层层叠叠的牌位上。 “哭泣…锁链…”他低声重复,思维飞速运转。 “她们除了游行没有做别的事情了。”简子羽抿了抿发干的嘴,对上对方的视线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束缚行动的锁链,看起来是刑具。”施哲顿了顿,忽然转向简子羽问道。 “还记得那个老太婆说的《家规》吗?” 简子羽皱了皱眉,恐惧被脑中的思考渐渐驱散:“轻伤不下役,小痛不绝工,”她顿了顿,抓住了关键。 “裹脚,她说过自己骨头折了也没耽误伺候人。” 两人沉默,心中有了定论。 极致的身体束缚和摧残,针对女性,将他们指派去绣花拉磨,奴役,和对性别的刻板印象。 简子羽靠住墙低头看着被疗愈过都没痊愈的烫伤,冷哼一声。 “难怪那么应激,因为我是女生啊。” 她目光再次投向那些牌位:“祠堂,供奉祖先之地,通常只记载家族男性成员的名字,而女子往往只是附属,甚至没有名字。” 那些密密麻麻的排位上,几乎皆是男性的名讳,极少出现女性称谓的也前缀着夫家的姓氏。 “你倒是不怕。”施哲目光欣赏地看着简子羽,顺着她的话往下分析。 “纸人明明需要叩拜这些牌位,但是刚才游行的女子只是拖着锁链哭泣,”他顿了顿,冷哼一声。 “她们忽略这些代表父权宗法制度的牌位,大概是想重现被这家族体系奴役、忽视甚至是被迫害的女性痛苦吧。” 简子羽浑身发凉,作为女性她现在反而不觉得这凉意来源于恐惧,而是对这场悲剧的无奈。 “这个故事的核心,是要揭露这些家族的阴暗面吧,绕那么大的弯子,表世界搞个城堡出来真是有够骚的。”两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些牌位,这些冰冷的木头,究竟见证了多少无声的痛苦。 “严熵的队里就一个伏一凌是傻子啊。”施哲笑道:“搞得我都想进你们队了。” 简子羽瞥了他一眼:“你先拿真面目示人吧。” “这你都看出来了。”后者下意识地后靠支撑,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神龛后方一块有些松动的木板。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在祠堂了格外清晰。 两人一顿,扭头看去。 只见神龛最下方,一块原本与其他木板严丝合缝的挡板,向内滑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后面黑黝黝的狭窄道口。 “这不就知道那个老太婆把尸体带到哪去了?”施哲笑了笑,目光却是一沉。 这密道传来一股沉腐的味道,夹着阴冷的空气从缝隙中缓缓溢出。 “虽然我知道你一直是个独狼。”简子羽靠着墙冷声道。 “但是我劝你,如果想活命,最好等严熵他们来一起行动。” 话落,密道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缓慢的拖拽声,这声音由下往上,越来越近。 施哲反应极快,猛地将那块滑开的挡板推回原位,他一把拉住简子羽,两人闪电般缩回神龛与墙壁之间最深的阴影里。 “咔……吱呀……” 挡板被从里面缓缓推开,老姑婆佝偻的身影慢吞吞地从密道里钻了出来,她身上沾了些新的湿泥,那股从密道带出来的腐臭味散不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下祠堂,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 她站的位置,恰好就在两人藏身的阴影前面,他们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擂鼓。 老姑婆整理了一会儿,像是累了,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扶一下什么支撑身体,那手臂摸索着无意中碰到了某个牌位的底部。 就在她手掌按压的瞬间,那牌位底部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因为受力,“啪”地一声弹出了一小片纸张。 两人一愣,面面相觑,老姑婆似乎都没察觉到这声动静,撑着牌位站稳后便慢吞吞地朝着祠堂门口挪去。 他们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简子羽探出头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松了口气转身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手指极其小心地扭住那露出一角的泛黄纸张,轻轻将其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被撕毁后残留的半页纸,纸质脆弱,上面用模糊的墨迹写着几行字。 【……女,年十又五,自愿卖身于袁府为婢,死生不论,银钱两讫……】 【……父,…绝笔……】 下面的部分和画押都被撕掉,只残留着一个模糊的红色纸印。 “卖身契……”施哲低喃,想起在掉进来前伏一凌口中说的话,同一时间,简子羽也想起来严熵走前在祠堂门口捡到的半卷蜡封纸。 两人对视一眼,简子羽率先说:“那个蜡封纸是从她烟杆里掉出来的。” “这半张也是被她碰出来的……”施哲接话,眉头紧锁。 “太巧了点,这是……故意的?” 他话音顿住,手指重重地点在纸页的“自愿”二字上,又缓缓下移划过“生死不论”这四个字。 “这怎么可能是自愿?”他语气嘲讽,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被父亲绝笔卖入府邸,生死皆由他人掌控。 他转头,目光射向那个密道入口:“她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对惩罚和奴役习以为常,自己也是最严厉的执行者……” 施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剥丝抽茧。 “裹脚……是旧时代对女性最残忍的束缚一直,她是这套吃人体系的产物,甚至……” “她就是这张卖身契的主人。”简子羽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年轻时被卖入府邸,经历了无数折磨,最终……反抗不了,逃离不了,变成了新的‘施暴者’。” 这推测令人不寒而栗,受害者与加害者的身份扭曲在此扭曲重合。 “那张蜡封的纸卷,可能就是另外半张卖身契,或者是更关键的东西。”施哲沉吟道。 “但是她为什么要贴身收藏,如果很重要,掉落了应该早有察觉了……” 就在这时,祠堂外侧的回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两人瞬间警惕,立刻闪身躲回神龛后的阴影里。 几秒后,三个人影敏捷地闪进了大门,动作利落,严熵目光直接精准地定在神龛后方,压低声音。 “出来。” 岑几渊看着两人快步上前,担心地上下看着简子羽的情况。 “没事吧?” 简子羽摇摇头,将手中的半张卖身契递过去。 “我们发现了这个,还有……那个老太婆应该就是这个卖身契上的人。” 伏一凌还在不住地往门外看:“我靠了,幸亏那小孩没来不然得被这女鬼大军吓出病吧!” “他比你胆子大。”简子羽笑了笑,身旁的严熵扫了眼纸上的内容,将纸条递给其他两个人看。 “我艹……哎我看过这个啊……就在城堡的花园里,看完我就死了,我不会又要死了吧……”伏一凌心有余悸地碎碎念,想起自己死掉连个全尸东圃没有就恶寒。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密道。”简子羽白了他一眼补充道,抬手指着神龛下方的挡板。 “那个死掉的人,尸体应该就是被拖到那里去了,下面的味道很不好。”她顿了顿,又问道。 “你们那边呢?发现什么了。” “劈了满屋子的玩具,‘柴火’里找到根毛笔,”严熵简言意骇,将笔递过去却没说预言的事。 “外面那些东西还在游荡,这里估计也藏不了多久。” “要下去吗?”岑几渊看着那密入口,脸上既有恐惧也有跃跃欲试。 他有预感,这个故事的碎片在慢慢汇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密道,他们快发现真相了。 严熵没有立刻回答,看了岑几渊许久,终于开口。 “做好准备,下面可能比下面……危险十倍。”《 》 100-110 101 ? 第 101 章 “咔哒。” 木板缓缓挪开,一股泥土腥臊混合着腐臭味扑面而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几人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怨怼的情绪涌上心头。 严熵率先从侧过身钻进去,手中的毛笔笔尖忽地无火自燃,光芒仅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 施哲自己选择断后,让开距离让其他人先走,五人保持着高度警惕,一步步踏入。 通道向下倾斜,狭窄而压抑,仅容一人通过,头顶的蜘蛛网黏腻地拂过脸颊,脚下的地面泥泞湿滑,走几步伏一凌就受不了了。 “我艹,这地方真不适合我。” “你忍忍吧,”岑几渊皱着眉把头发上的蜘蛛网拍掉,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走,他发现,这两侧的墙壁起初还是粗糙的土石,越往深处,墙壁越是光滑。 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上面开始浮现出越来越多痕迹,暗淡的光线下,墙壁上逐渐显现出无数扭曲的女性浮雕像,她们的面容模糊不清,身体却以各种极度痛苦的姿态呈现。 “这些看起来不像是刻上去的……” 岑几渊压着声音说:“像是……烙上去的。” 这些女性有的蜷缩,用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有的奋力向前伸着手,好像想抓住什么,有的背部佝偻,承担着无形的千斤重负。 更多的是腹部隆起,却以一个扭曲的姿态跪着。 “严熵,”岑几渊刚想说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下一刻几人被这通道里的低语怔在原地。 “…三袋米…就值三袋米……” “…赔钱货!早知道就该用枕头捂死你……” “…哥哥娶亲,彩礼……就只能拿你去换了……” “……嫁过去冲冲喜…守寡…殉葬,都得认命……认命……” “…为什么不是我弟弟?为什么生的是我……” “…死、死了就好了……就好了…” 一个个冰冷的词语,一句句绝望的哀叹,诉说着被物化、被牺牲、被轻贱的一生。 岑几渊扭头看着脸色同样不好的几人,这真相沉重,如同无形的大山压下来,让几人几乎喘不过气,所以这个通道怨气冲天,无源无头。 这些低语钻进脑海,和岑几渊内心深处模糊的不安产生的共鸣,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严熵的手。 下一刻,那纷杂的低语中,似乎夹杂进了别的微弱声音,断断续续。 “…严熵……” “契……约…” “赌约……” 岑几渊猛地顿住脚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听到过这个声音,这是他意识不清差点带不回去那些牙时,提醒他醒醒的声音。 他惊恐地看向严熵,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眼神求证。 你听到了吗?你是不是也能听到?这到底是什么? 严熵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显然也是听到了夹在这些哀怨中的呓语,他的侧脸在惨白的光下绷得极紧,眼中翻涌着惊疑、警惕、以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怒意。 契约,指得是他和岑几渊的契约应该没错,但是赌约又是什么? 他感受到岑几渊的目光,将人紧紧拉住:“我听到了。”声音低沉,带着安抚。 “别怕,先走。”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纠缠两人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这通道越是深入,两侧的浮雕像越是密集扭曲,那些哀怨的低语也越来越清晰,怨念缠着他们的脚步,每一步都行得艰难。 严熵脚步忽地一顿,笔尖的光亮照亮了通道的尽头。 那个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正在微微蠕动的茧,发黄发黑的蕾丝紧紧缠绕、层层叠叠,彻底将前方的路堵死。 呓语声从茧内传出,严熵和岑几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现在怎么办……”岑几渊的声音发干,攥着严熵的手心全是冷汗。 “徒手撕开呗!我来!”伏一凌说着就要上去动手,被施哲眼疾手快地拦住。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他扫了一眼巨茧的根部,和密道的泥土融为一体,还在渗着血液。 “靠蛮力,我们大概要直接领盒饭了。” 严熵沉默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卷蜡封黄纸,又看向简子羽,后者会意,将那半张递过去。 两张残破的黄纸在笔光下缓缓靠近,边缘暗沉的纹理慢慢吻合,蜡油融化剥落,露出完整的字迹。 “不是卖身契啊……”岑几渊眉头紧锁,凑过去辨认上面的字迹。 这是一张地契,纸张上清晰地标注着这片土地的范围,而核心就是他们所处的祠堂,下方还有一个明显是用血画押的指印,与之前那半张卖身契上的如出一辙。 他刚准备继续看,眼前的巨茧猛地一滞,紧接着那些蕾丝白布开始蠕动翻卷,竟缓缓打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道口。 那些呓语声瞬间放大,从黑漆漆的道口中涌出。 严熵与岑几渊对视一眼,率先迈步踏入其中,末尾的施哲刚准备跟上去,猛地捕捉到来自后方的异常。 那不是之前那些游□□鬼的哭声和锁链声。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无数纸张摩擦、挤压、拖沓的声音正从他们来时的通道里传来,声音由远极近,速度快得惊人。 施哲脸色骤变,猛地回头,远处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纸人蜂拥而至,它们僵硬的身体互相碰撞挤压,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在那两颗腮红衬托下诡异至极。 “我艹!”伏一凌惊叫出声,眼看着这些纸人乌压压地朝着他们冲来填满了整个通道。 “快进去!”施哲朝着已经进入道口的几人大吼一声,几乎就在他跟上去的下一秒。 轰!!! 第一波纸人决堤,猛地冲撞在道口之上,它们根本没有停顿,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这个狭窄的入口挤来。 前仆后继,瞬间就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它们挥动着僵硬的手臂,扭曲的身体和面部挤压在一起,堆叠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几人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得说不出话,入口已经被彻底堵死,无数纸人还在拼命向内挤压试图突破进来。 “艹!”伏一凌牙齿发颤:“它们想把我们堵死在这里吗!” 光线被彻底隔绝,只有严熵手中的毛笔发着光照亮方寸之地,映出众人的脸和身后那堵不断蠕动的墙。 岑几渊往后退了一步,猛地撞上身后的某个东西,他僵硬地转动脖子,这才看清几人所处的空间是何场景。 无数惨白的孝布从顶部垂下,上面用干渴的血写满了密密麻麻地“孝”字,这是个和地上祠堂布局完全一样的祠堂,而原本放置牌位的位置,摆着一个祭坛。 他目光一颤,看到祭坛里堆积的尸体、铜钱、生锈的锥子……以及他们曾经在表世界穿过的制服,还有,祭坛上方悬浮着的一个模糊身影。 “严熵……”岑几渊的声音发颤:“从头到尾两个世界其实就是连在一起的……主,管家嘴里所说的主……一直在……在这里。” 前方的纸人暂时堵塞在一起造不成威胁,几人听着岑几渊的话转头。 祭坛上方的那个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被破烂红绸裹着的肚子鼓涨,随着浮动收缩,一只手拨弄这另一只手臂上的算盘。 “咔哒。” “咔哒。” 木珠碰撞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几人在见到这个东西的一瞬间,视线发晕,岑几渊更是直接不稳踉跄了一下。 一种低沉的诵经声传来,念得正是那些“孝道经文”,每一个字飘进耳中都带来强烈的疲倦感,几人白着脸给自己灌药,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闯入者……悖逆人伦……当受惩戒……”这扭曲的身影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下一刻体内忽地发出轰鸣,无数颗木珠如同子弹版朝几人射来。 “躲开!”严熵低吼一声,那些诵经声让他头脑发沉,动作都慢了半拍,却怎么都不敢松开手里的笔。 “妈的,他一直念念念!必须打断他啊!”岑几渊强忍着内心的烦躁和反胃感,如果这个时候鬼化情况会更糟,严熵目光急扫,最终落在那祭坛上。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那些女鬼的低语,想起被当做柴火烧掉的玩具。 预言里破碎的画面涌上脑海,他猛地扭头对着伏一凌大喊。 “木屑!” 伏一凌一愣,条件反射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之前劈砍玩具时装上的木头碎屑,严熵一把抓过木屑,冲到祭坛边将那些木屑尽数洒进祭坛下方那洼近乎凝固的血液中。 “我靠?这木屑是这么用的?”伏一凌被一颗呼啸而过的算盘珠子击中脚踝,痛得呲牙咧嘴,差点摔倒:“我还以为你让我收这些是为了迷了那个老太婆的眼呢!” 严熵无暇回应,木屑遇血变得滚烫,温度高到几乎要灼破他的指尖,他强忍着灼痛扭头看着那个愈发狂暴的怪物,那些诵经声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简子羽!”严熵的声音在诵经声里撕开一道口子,“用技能拖着能拖多久是多久,别死了!” 话音未落,他掏出那把梳子缠着血液梳过祭坛上那些推挤的铜钱。 “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撕裂声爆发,祭坛上那些破碎的制服应声剧烈颤抖,如同失去了支撑板彻底化成了灰烬。 “嗷——!”那怪物发发出一声怒吼,诵经声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它彻底被激怒,携着所有木珠和滔天的怨毒直直朝着严熵冲去。 “不愧是你啊严熵……什么都知道就算,拉仇恨也是一把好手……”简子羽扯出个苍白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她双手疾抬,手背上复杂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紫光。 半空中,一个由诅咒能量构成的图腾瞬间绘制完毕,下一刻便如同离弦,猛地朝着怪物砸去。 “嗷!!” 怪物被这直接抬到二阶的诅咒结结实实得定在半途,腿脚僵硬,它疯狂挣扎着,用手臂撕扯身上那些不断收紧的紫色光束。 “咳…”简子羽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口中呕出,染红衣领,她眸中的冷光不减反增,死死盯着那些在怪物挣扎下开始一根根崩断的光束。 不行,这样不够。 她心一横,手腕乃至小臂上的符文再次生长、蔓延,亮度飙升,昏暗的祠堂瞬间被一片汹涌澎湃的、令人心悸的紫光笼罩,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女生的短发无声漂浮起来。 “简子羽!你现在用三阶我们出不去的话你会死的!”刚惊险地躲开一颗射向他太阳穴的木珠,看到这一幕失声大喊,下一刻却因分神被另一颗木珠狠狠砸中了眼球。 “呃啊!”他惨叫一声,捂住渗血的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些符文已经爬上了女生的半张脸。 简子羽扭头看了眼他,将口中翻涌的腥甜生生咽下,调动起全部的生命力彻底将那图腾的最后一笔绘完。 一个远比之前复杂的图腾骤然成型,高速旋转着朝着那个怪物的背部轰击过去,在图腾击中的前一刻,她用几乎破音的嘶吼喊出了用命换来的洞察。 “他的弱点是茧!他体内……还有一个茧——!” 三阶诅咒,落定。 102 ? 四时四囡结 诅咒悍然缠上怪物的躯干,那个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挣扎的动作瞬间迟滞,周身弥漫的怨力骤然减弱。 简子羽脸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她又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跪倒在地,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她感觉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诅咒疯狂抽取。 “简子羽!”伏一凌不顾自己流血的眼睛冲过去将人扶起来,徒劳地用着疗愈技能。 “别浪费了……治不了。”简子羽拖着僵硬的手臂支起身子,关节咔啦咔啦地响。 下一刻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两人身边擦过去,伏一凌一怔,扭头看着直直冲向怪物的岑几渊。 “岑几渊!别过去!” “让他去!”女生的声音沙哑,颤抖着将自己的指尖咬破,凭着感觉在空中勾出一个图腾,扭头和严熵对视一眼后两人的掌心同时泛光,将那个图腾入岑几渊的身体。 岑几渊一愣,冒着黑烟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悄然避开了朝自己射来的木珠,直接穿过了怪物外围的防御。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女生,这是她在严熵的辅助下在和他共感,操控着他直冲怪物核心。 “嘶啦——!” 岑几渊的鬼爪在这操控下精准地抓住了那鼓涨的红绸,猛地向两侧撕扯,暗红色的血块从裂口中迸射,然而里面并非器官,而是一个由无数条白布和怨念缠绕而成的小茧。 他毫不犹豫地探入,一把抓住了那滚烫的东西猛地将其从怪物体内扯了出来。 茧子离体的刹那,怪物发出一声哀嚎,整个由算盘和牌位扭曲而成的躯体开始崩解,岑几渊握着那团怨茧踉跄一步,刚被强行操控的后摇压得他脸色惨白。 “你们……你们哪学来的这种组合技啊!!”伏一凌捂着剧痛的眼睛不可思议地说着,严熵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人身上。 “问施哲。” 伏一凌刚准备扭头去问,那离体的茧瞬间在在岑几渊的掌心剧烈收缩、膨胀,最终变大成一个一人高的物体悬浮,表面的孝布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要…听话…” “都是……为了你好。” “忍一忍…就过去了。” “……就是这样的命啊…” “认命吧……” 无数个声音,有老有少,语调顺从带着自我贬低从茧内喋喋不休地传出,这些声音扭曲混杂,最终竟逐渐融合成了…… 他们自己的声音。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茧变得半透明,显出内部的景象。 巨茧里没有别的怪物,只有五个穿着女仆装的,与他们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这些“自己”双目空洞无神,脸上却带着虔诚的顺从表情,嘴唇一开一合,不断复诵着那些令人不适的话。 岑几渊后退一步,终于明白,这些故事从头到尾都是将外在的枷锁磨碎,硬生生吞进肚子里,最终长成自己的血肉,然后开始自我规训、自我贬低。 最终以此去要求更多的后来者。 “不是!”伏一凌看着那个正在念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帮衬弟弟”的自己,表情扭曲。 “叭叭叭个啥呢!谁让你这么说的滚啊!” 这些画面可笑,又可悲,强烈的精神污染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严熵猛地举起手中出现裂痕的毛笔,那根笔尖的火光已经变得微弱。 “涂掉他们的嘴。” 没有犹豫,严熵率先将笔尖狠狠涂抹向那个喋喋不休的“严熵”嘴上,笔尖划过,“严熵”的嘴唇瞬间被一抹浓重的血红覆盖,那些呓语戛然而止。 简子羽僵硬地抬起手,接过笔狠狠抹过那个叫她“认命”的嘴,伏一凌和施哲沉默地接过,涂抹的动作却带着戾气,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将那些被迫灌输的糟粕从自己灵魂里扣出去。 岑几渊最后接过笔,他的手微微停顿,笔尖落向那个不断重复着“是你的错”“你不该存在”的,让他不理解这些话到底指向什么的嘴唇上。 笔尖接触的瞬间,他听到自己内心深处传来枷锁断裂的声响,那巨大的茧随之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不再收缩搏动,寸寸崩解,化成漫天飘飞的黑色尘埃缓缓落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所有令人不适的呓语、诵经和哭泣,于此同时,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软化、龟裂,头顶垂下孝布的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纷纷断裂砸落。 伏一凌稳住身形,终于扯出一个笑:“崩坏了……这个故事我们推掉了!” 两侧墙壁上那些痛苦姿态的女性浮雕开始剥落,消散,祠堂中心的祭坛扭曲一瞬后碎成两半。 “正常推故事崩坏后,我们会直接退出的,但是现在还没有……”施哲眉头紧锁,和严熵短暂的目光交汇后点了点头。 他们需要从这个祠堂冲出去。 “走!”严熵一把拉起岑几渊,施哲帮着伏一凌将女生抱起来,五人朝着已然洞开、不再被纸人封堵的通道奋力冲去。 身后的崩塌如影随行,通道在不断塌陷,慢上一步就要将他们彻底埋葬,他们拼尽全力奔跑,逃离这场建立在无数女性屈辱之上的噩梦。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那是祠堂入口的方向。 无人猛地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重新回到荒败的袁府院落之中。 岑几渊踉跄着,被身后的人稀里糊涂地撞得跌倒在地,院中的空气冷冽,他喘着粗气报复性地呼吸空气。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他猛地回头望去。 那座祠堂连同下方深藏的罪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狠狠捣碎,整体向下坍塌下去,砖瓦破碎,梁柱折断,扬起漫天尘土。 在一片弥漫的烟尘与废墟之中,在身旁几人缓缓化成白雾时,岑几渊看着那段原本坚固无比不可逾越的高墙,轰然断裂。 他紧紧握住严熵的手,两人无声的目光同时定在一处,在那砖石的缝隙里,借着终于能穿透尘埃落定的微弱天光,几株嫩绿的、看似脆弱的野草,正顽强地探出头来。 它们的存在微不足道,却与周围的废墟形成了对比。 高墙顷颓一角,裂缝中,野草蔓生。 “严熵。” 岑几渊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下一刻就要消散在风中的指尖,轻轻笑了笑,抬起头望向严熵,眼神清澈而坚定。 “一起去找吧,那个所谓的真相。” “嗯。”严熵的声音低沉,承诺,他凝视着对方仿佛要将他的轮廓刻进灵魂。 岑几渊的笑意深了些,随后身影先一步彻底淡化,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留下一丝对严熵的眷恋。 严熵静立原地,片刻后缓缓转过身。 前方的废墟之上,烟尘并未完全落定,一个身影从中缓缓步出,与他拥有着别无二致的面容和身形,唯一不同的是那只眼睛。 漠然、平静,没有任何情感。 “沉沦与放手,”那人轻笑着,笑声里却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 “你终究还是选了前者,甘愿被这些东西束缚。” 严熵注视着对方,歪了歪头,这人很熟悉。 像是……最初的自己。 “换做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严熵的声音平静无波,自己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个从废墟中走出的“严熵”脸上露出一丝悲悯,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严熵身旁的那片空地。 【为神,他可苟存。】 严熵不解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耳边传来又一句话。 【悖论不除,痴缠停留,你见证的唯有终焉。】 【止终局……】 严熵再度回头,自己已经站在走廊的雾前,身后队友的声音被雾中传来的最后一句话盖过。 【成为书写公式的笔,而非沉溺台上的囚。】 “严熵?”岑几渊站在严熵的眼前晃了晃手。 “你发什么愣呢?” 严熵回神,低头注视那双眼睛,沉默了许久后忽地将人紧紧抱进怀里,用头蹭着岑几渊的颈窝,冒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渊渊,我想吃火锅。” 岑几渊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目光在定到走廊里一脸吃瓜的三人身上后脸一红。 “吃……吃啊!你先松开我……”他扭头躲着严熵扑来的热气,压着声音道。 “你回去再抱啊……” “哎呀……”伏一凌把人“体贴”地从严熵怀里拉出来,勾着岑几渊的脖子扭头对着严熵指指点点。 “我们严队长,出来就撒娇,不害臊。” “你这算横刀夺爱了吧。”简子羽笑着吐槽。 “就是这样你才找不到女朋友的,因为你一副对男人更感兴趣的样子。” “哎!话不能乱说啊!”伏一凌说着就指着身后的施哲。 “我也看人的好吧,而且我就对渊儿这样呀,你看他,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施哲瞥了他一眼:“哦。” “你哦什么?”伏一凌说着就要上去给他一拳,嘟囔着。 “而且你用了什么妖术,你以前不长这样吧。” “哦。”施哲又撇下一个字先走了,留下伏一凌在原地懵逼。 “他咋了?哦屁呢,而且他真的和之前长得不一样吧?咋回事啊?” 简子羽看了那个背影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笑啥呢?”伏一凌挠了挠头。 “你俩不是邻居吗?”简子羽的语气调侃。 “想学易容术,去敲门拜个师不就行了。” “什么邻居!谁跟他是邻居!”伏一凌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跳起来。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敲他的门了好不好!之前那是特殊原因!特殊情况!” 岑几渊好奇地问:“之前是啥原因?” “啊……就、就我之前找他有事来着!”伏一凌连忙转移话题。 “哎呀也不知道我们符车小朋友出来了没有。” “他早就出来了。”简子羽无奈提醒。 “你没看胸针留言吗……” 几人打趣逗闹,严熵沉默着走在最后,那些轻松的话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地传进他耳中。 【你见证的唯有终焉。】 这句话太重了,砸在他心上有些让人喘不过气,他抬眼望着三人的背影,目光最终又沉沉落在岑几渊带着笑的侧脸上。 终焉……是谁的终焉,是岑几渊的,还是…… “严熵!” 岑几渊的声音清亮,从伏一凌胳膊下钻出来,一把拽住严熵的手,将他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 “一起去买食材吧!不是想吃火锅吗!” 严熵沉默了半晌,反手轻轻回握住岑几渊的手,嘴角勾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好。” 103 ? 第 103 章 四人分开后严熵带着岑几渊走了很久都没说话,走廊里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在故事里没说完没解决掉的事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冲刷过一遍后,横在两人中间跨不过去。 岑几渊不想去主动开口,好像能多拖一会就能晚些去面对,他看着严熵转身,停步的地方却不是他们的家。 “严熵……”岑几渊有些抗拒得往后挪了半步,他拽着严熵的手想把他从这扇门前拉走。 “别怕,”严熵将人拉回来,摩挲着他的虎口,可这安慰起不到作用。 “我现在很累了,我们现在都很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处理吧。”岑几渊转身就想走,手也跟着一同挣脱,预想中身后的脚步却没跟上来。 他顿住,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唇间叹出的声音低哑。 “严熵,喘口气,行吗……” “渊渊,明天、后天……大后天,你就想面对了吗。” 这话一字一顿着砸进岑几渊的心,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转身无声注视。 这个世界的光,好像每一盏都是为严熵打的。 那枚筒灯恰恰好好从他的斜后方一寸投下来,将他的黑发勾勒出柔光,也将他的轮廓在自己的视线里勾地模糊。 “你说,你想验证什么。”岑几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哑,目光挪到那扇门上。 “我能脱离你的唯一办法,和002有关对吗……” 严熵阖眼,他心中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下去,岑几渊太聪明,他不懂为什么他总是能一瞬间就看透他的心思。 对方的沉默是在默认,岑几渊转过身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 “不是说一起去找真相吗。” 他的话被噎回口中,咬着下唇低下了头,严熵垂下眼睛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人轻轻抱住。 “而且,我想看看002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顿了顿,将人搂紧,下意识想用技能时却忽地一顿,那只手停在岑几渊的后脑半晌,又轻轻放下。 “乖,就算002真的可以给你恢复酣睡值,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岑几渊将脸埋进严熵的颈窝,点了点头。 门锁开启,两人沉默着进了这个客厅,看着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水母。 “哎呦,渊儿回来啦!”002蠕动着身子翻了个个,一副要让人揉它“肚皮”的样子。 那头上明明没有五官,却好像写满了“摸摸我”。 但是预想中的抚摸没等来,等来了一个糙汉一巴掌把它提溜起来。 “干嘛呀!”002用触手缠着严熵的手生怕下一刻对方就把他甩出去。 “别叫他渊儿。”严熵的声音冰冷,带着刀子差点没把这水母生片了。 “那叫什么?渊渊吗?”002笑嘻嘻地探出头用触手偷偷戳了戳岑几渊的脸。 眼看着严熵又要生气,岑几渊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严熵,说正事吧。” 严熵目光一沉,盯了002半晌后将它递给岑几渊,水母几乎是在触碰到岑几渊时就立马缠了上去。 天赐啊!大气大气! 根根触手顺着岑几渊的手臂衣服,缠上他的脖颈磨蹭,触感滑凉,吸盘带着吸力吮得岑几渊呼吸有些不稳。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泛着蓝光的东西,心里的疑问更加。 这个□□母为什么这么喜欢他?而且为什么他下意识地不想抗拒? 严熵目光落在岑几渊的手腕上,看着那原本缓慢下跌的数字最终和增长的速度持平,合上了眼睛。 那个人,没有骗他。 岑几渊再一次被那个触手蹭过某处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他低着头有些愠怒地低吼。 “喂,你故意的是吧,贴够了没!” 002哭唧唧地把触手从他领口里伸出来,委屈着捂住自己的脑袋。 “好摸,你身上和我一样凉凉的,而且太久没见你了。” 这算什么,这严熵不吃醋? 岑几渊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无动于衷的严熵,胸腔里那股恐慌几乎要破膛而出。 一把将黏在身上的水母薅下来,想也不想就拽住严熵的手腕。 “验证过了吧,它根本就不会给我们什么线索,走,回家。” 他迈出一步,却像被钉在原地,身后的人纹丝不动。 “它确实能给你恢复酣睡值。” 那声音平直得像一把尺,量不出任何情绪,岑几渊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不敢回头,怕看见那张脸上寻不见为他而别扭的表情,怕下一句听见的就是诀别。 002歪了歪头:“你们,吵架啦?” “没有!”岑几渊猛地扭过头,却在看清严熵的瞬间哽住了喉。 一行泪,静默地从严熵的眼角滑落,在下颌处汇聚,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地砸,他目光仓促地擦过岑几渊,随即便别开了脸。 “严熵……我们,我们回家好不好。”岑几渊慌了神,迈上前拉着严熵的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拽却拽不动。 “严熵……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找真相,只是想看看002知道什么……”声音逐渐低哑,最后一个音散在空气里。 他看不到严熵的眼睛了,只看到那不断滚落的泪珠,无声却震耳欲聋。 “岑几渊……”严熵的声音破碎,将心里吐不出去的混乱和难过挤压成成一句话。 “就算和我在一起,所有人都会死,你也无所谓吗?” 岑几渊愣在原地,嘴唇开合了几次却发不出声音。 “伏一凌、简子羽、符车、还有我们在上个故事、上上故事遇到的所有人……” 严熵哽住,抬手捂住脸,字句从指缝断续地溢出。 “就算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死了……也无所谓吗……” “什么意思…”岑几渊下意识上前两步,却被那只手轻轻推开,在这明显的拒绝瞬间让他压抑的情绪爆发。 “我他妈问你什么意思!”他嘶吼着冲过去,双手钳住严熵的肩膀,双目赤红。 “我和你在一起怎么了!我们两个在一起怎么就会死人了!?” 他将严熵重重按在墙上,一声声质问如同困兽。 “说话啊!又他妈是谁跟你说的这些,又他妈是谁说的这些!!” “谁决定的?” “这世界的人本来就很容易死不是吗!?” “凭什么就怪在我和你在一起这件事上了!凭什么!说话啊!” 严熵在这些质问下无力地摇着头,下一刻,岑几渊的拳头狠狠从擦过他的耳廓,重重砸在墙上。 “啪嚓——” 桌上的水杯应声而落。 “说话……”岑几渊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却怎么也阻不住眼泪。 “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说进来问002的事情是假的,你答应我不会离开我的事情也是假的……” 他猛地抬起头,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痛哭失声,嘶哑的嗓音里全是控诉。 “严熵!你又骗我!” 沙发上的水母默默地蠕动到岑几渊的脚边,拽着他的裤脚一点一点上爬,最终停在他脖颈处,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其实,”水母用触手轻轻指向严熵。 “他没有骗你啦,确实不在一起比在一起更好。” 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阴沉得几乎要将它撕碎,002往回缩了缩。 “你们在故事里遇到一个叫樊卓的人对吧。” 岑几渊身子猛地一僵,有些狼狈地抬眼望向肩头的水母。 “他死了哦。”002用触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平平。 “没有领到残影者的身份牌,直接死掉了。”他一边说,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岑几渊的后背,像是在笨拙的安慰。 “我们不被允许过多透露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那个家伙明明得到了提示却总是要做出格的事情,所以他死了。” 002停顿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明明是个幸运的家伙,偏偏要去挑战‘他’。” “他?”岑几渊擦去眼角的泪,指关节还在隐隐作痛,泛着红,他下意识地看向严熵。 “那你这样说就没关系吗。”严熵终于开口,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根又开始不老实,往岑几渊衣领里探的触手。 “你再往里伸,我就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的。”002非但没怕,反而嘻嘻笑着,用头蹭了蹭岑几渊的脖子。 “我当然没关系,我怎么说都没关系,我就算是把这个世界毁掉都没关系,因为严熵……” 水母内部的蓝光明灭一闪,下一秒,传来的话彻底让两人僵在原地。 “我就是你啊。” “什、什么……”岑几渊像是被烫到,猛地将水母从脖子上扯下来,慌乱地想把它甩开,可002却像黏在他的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脱。 “你说你这个软趴趴半透明的蓝色水母是严熵?你疯了吗!” “哎呀呀呀!别甩了别甩了!”002趁机缠上他的手臂,又向上爬了爬。 “准确来说,我是这个严熵的本体,哎,你别甩我了!” “瞎几把扯淡!严熵怎么可能是只水母!”岑几渊眼睛还红着,扭头冲着严熵带着哭腔和委屈。 “你快点啊,你他妈怎么能是只水母,你反驳啊!你傻了吗!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不是说要吃火锅吗!严熵我告诉你,不要去听别人的鬼化你自己没有判断能力吗!” “且慢!”002用触手捂住岑几渊的嘴,擦了一下自己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又扭头看着沉默的严熵,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他’确实骗你了,其实我早就受不了了,就因为你喜欢上岑几渊,就把我丢到故事里?我当时在那个故事很无聊。” “他和你说我们水母有回复酣睡值的能力是吧?” 严熵睫毛微颤,点了点头。 “才不是呢,骗你的,” 002的触手移动,最终轻轻点在严熵指间那枚戒指上。 “是因为契约,因为我是你,所以我能给他回复酣睡值。” 岑几渊彻底愣住,抬手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又握住002的触手,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红字。 空气凝滞了许久。 严熵后脑轻抵着墙,望向天花板上苍白的光,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找到了清醒的关键,他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克制下的动摇。 “证明给我看。” 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那团蓝色的、柔软的生物,一字一句地说。 “你证明,你是我。” 104 ? 第 104 章 002体内的蓝光搏动了几下,它没有直接回答严熵,而是轻轻从岑几渊手中滑落。 悬浮在两人之间,一条触须缓缓抬起,先是轻轻点在了严熵的戒指上。 嗡—— 戒指应声泛起一层与002同源的光。 那触须并未收回,温柔地点在岑几渊的左心口,岑几渊身体猛地一僵。 并非因为疼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触须穿透了皮肉,轻轻地、又无比牢固地缠在他心脏上。 这感觉很奇怪,每一次搏动都与之紧密相连。 严熵猛地捂住自己胸口,心跳在一瞬间与岑几渊和002的脉动同步,叠加、共鸣,粗暴地冲垮了他记忆深处的某道门。 那些只是轻轻附在脑海的记忆,缓缓拼凑,成了完整。 【情感是冗余,分离方能纯粹。】 被这冷漠的声音禁锢的意识硬生生被撕裂,带着剧痛,那部分称为情感的自我被剥离。 严熵在这一片蓝海中回望,海水中是成千上万只水母。 “呃…!”他闷哼一声,全身都渗出了冷汗,踉跄一步靠住墙支撑自己,这感觉太真实,像是身体在重新体验。 悬浮的002发出了更痛苦的嗡鸣,那根连接着岑几渊心脏的触须也在微微颤抖。 几秒后,共鸣渐歇。 002软软地坠在岑几渊的肩头,触手也从他心口滑落,那种心脏被无形捆绑的感觉却散不去。 严熵大口喘着气,缓缓站直身体,脸色苍白,他低下头。 不再是看一个陌生的怪物,而是在看自己遗失的一部分,那些模糊的,仿佛是属于别人的过去,正疯狂地涌入脑海,严丝合缝地嵌入他的心。 他抬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辛苦了……” 002摇了摇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趁机又把触手伸进岑几渊的衣领。 “现在……我可以摸了吧。” 岑几渊还没从刚才心脏被缠住的异样感中回神,心口仍因与严熵的共鸣发闷,低头看着怀里赖着不走的水母,担忧着说。 “所以,是谁做的……你这么做,真的不会有事吗?” 水母抬起一根触手,像是在端详自己,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本来……不该这么做的,”它的光芒和语调都很柔和。 “也许是因为严熵爱你,特别特别喜欢你,我在被你带出故事的那一刻,也喜欢上你了。” 它用触须轻轻碰了碰严熵的脸颊。 “你们吵架,我本该是高兴的,我的任务,是拆散你们,观察你们……” 语气渐渐沉了下去:“可是,我不想看你们分开,我不想和岑几渊分开。” 002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透着冰:“更何况其实分开与否,差别不大,这个世界本就随‘他’的心情运转,‘他’不喜欢,‘他不开心’,让这个世界消失……也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 岑几渊摸索手指上的戒指,终于问出口。 “‘他’……究竟是谁?” 空气骤然凝滞。 严熵与002对视了一眼,下一秒,俯身将岑几渊紧紧搂进怀里,抱得用力,声音低沉却清晰。 “不管‘他’,是谁,想做什么。” 他略微停顿,每一个字都说的极其认真。”终焉不会降临。” 002柔软的触须轻轻抚上岑几渊的头发,声音里没了那副嬉闹的调子,与严熵的嗓音重叠。 “而我,也绝不会和你分开。” 誓言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而在这一切之上,一道“目光”垂落。 那抹意识漠然地扫过这刺眼的一幕,对他而言,这场赌局大概早就尘埃落定,他曾将目光投向更为遥远的“观众”,并掷下这个随性的赌约。 赌那个由他亲手剥离的造物在面临这种抉择时,会恪守它被设定的程序回归本体,还是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 现在,他听着002毫不犹豫与严熵重合的誓言。 他赌输了。 输给这个误差,输给早已被摒弃的“BUG”,输给了万千“观众”中,那些坚信爱与意志能够创造奇迹的、微弱却执着的信念。 【好像真的挺有意思的。】 那目光并未离去,玩味又专注,他认为这结果让这场注定的“终焉”多了新的玩法。 岑几渊忽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地攥紧严熵的衣角。 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严熵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仿佛在和那个“人”进行着无声的对峙,他和002,在掷回给“他”第一封挑战书。 就在这紧绷的氛围中。 002用触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严熵紧抿的嘴唇,又轻轻点了点岑几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掌。 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语气,打破这片沉默。 “所以,按照现在我等于他,他又喜欢你的这种关系……” 水母顿了顿,那泛着蓝光的脑袋居然染上一抹绯红。 “那‘三个人’……也可以一起吧。” 空气死寂,那道悬于高处的目光似乎也因这个荒谬问题凝滞了一瞬。 岑几渊脸上那点悲壮彻底僵住,化成一片红白,严熵表情带上裂缝,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挑战书才刚刚扔出去…… 他本体为什么这么变态啊?? “当、当然不行啊!!”岑几渊感觉自己现在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场面他都不敢想。 原地走了两步,索性把水母一把塞到严熵怀里,转身栽进沙发里埋着脸。 “那总不能就让他,”002指了指严熵,愤愤道。 “独享你吧,我也想要……” “可是你是只水母啊,而且什么叫独享,你俩不是同一个……” 岑几渊想说他俩不是同一个人吗,但是显然严熵本体不是人,这话不合适。 自己喜欢的人本体是只水母。 水母还说要三个一起。 水母还说不能让自己的人型独享自己。 …… 太混乱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岑几渊觉得自己脑袋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起身拉开卧室的门。 “反正就是不可以,我头很痛我要睡觉了。”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随即别扭地回头看着严熵。 “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会掉酣睡值……” “啪嗒。” 门锁轻关,水母歪头看着严熵叹了口气。 “他果然更喜欢你。” “嗯,我也觉得。”严熵做到沙发上将水母捧起来翻看,语气带着好奇,压着声音问。 “那些水里的水母也是‘我’对吧。” “嗯,”002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着,用触手蹭着自己的头。 “很多个,但是只有你一个从那些里面分离出来了,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被丢进故事里,估计本来就是想折磨我。” “这次出故事的时候‘他’和我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严熵垂下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002的头。 很奇怪,有种在摸自己的感觉。 “悖论不除,痴缠停留,你见证的唯有终焉……”002轻轻喃出这句话,又停顿一下后接上了下一句。 “止终局,成为书写公式的笔,而非沉溺台上的囚。” 严熵点头,嘴逐渐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半晌。 “‘他’,创造这个世界,书写故事,如果我们都是‘台上的囚’,那这个观看这个故事的……是谁?” 002抬起触手虚无地点了点四周,最终又落在严熵身上,又重新指向自己。 “……是任何人。” 严熵低下头,望着这个水母出神,为什么‘他’说这些的时候要指向岑几渊消失的位置。 “因为误差。”002忽然开口道,严熵倒是不意外,他们两个现在心意互通,自己心里想什么估计第一时间就会被自己的本体知道。 “所以,‘他’要摧……” 话语戛然而止。 所有词句被死死锁在喉间,他猛地抬起眼,意识到任何直接的讨论都有被监视的可能。 002瞬间理解,体内的蓝光暗淡了几分。 【不能说。】严熵的心声传过去。 短暂的交汇中,一个念头从002那边浮起,带着一丝渴望和试探。 【我也想,碰他,像你那样……就一下。】 严熵的眉头瞬间锁起,拒绝的情绪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行。】 【为什么?】002的意念里透出委屈。 【我也是你,你喜欢他我也喜欢他,所以我怎么不能……】 【就是不行。】严熵决绝道。 【他是我的。】 无形的僵持在两者之间弥漫,002的光芒微弱地闪烁。 良久,一段“解决方案”从002那边传递过来,夹杂着妥协。 严熵沉默地“阅读”着,脸上的抗拒越来越复杂,他再次抬眼瞥向天花板,那道目光似乎还带着玩味停留在原地。 最终,他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达成共识。 _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岑几渊背对着门坐在床沿,显得有些单薄。 听到门被拉开又被合上,那双手轻轻环住自己的腰,他抿了抿唇。 “说通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回应他的是落在颈侧的一个吻,带着急切,温度滚烫,细密地沿着颈线向上,最后在他耳后激起一阵战栗。 岑几渊身体微微一僵,下一秒彻底软化下去。 105 ? 第 105 章 他累了,不想再思考那些真相,那些莫测的未来和悬在头顶的目光……此刻他只想沉溺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 严熵,我们就一直这样,不行吗? 念头如羽毛般拂过心头,轻而无力。 严熵的手并未停下,指尖灵巧地探向他的衣襟,解开了第一颗纽扣,微凉的空气触碰暴露的皮肤,激起一阵颤。 紧随其后的是严熵灼热的唇舌和掌心,覆盖上来,仿佛要驱散一切不安。 岑几渊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意识在对方的触摸中漂浮。 就这样吧…是他……就好…… 他完全将自己递交出去,用无声的纵容去回应。 昏暗的床头灯将两人的轮廓融化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投在墙上,难分彼此。 温度攀升,光晕将两人的影子融合包裹。 岑几渊的思绪断断续续,如同溺水般喘不过气,攥紧床单的手被严熵打开,十指紧扣。 两人面对面时,他的视线还尚未聚焦,便直直望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黑瞳深处,翻涌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冰冷、神秘,在熟悉的眼睛里静静注视着自己。 既是他,又好像不仅仅是他。 岑几渊呼吸一滞,所有沉浮的思绪瞬间清明。 这蓝光…是002? 严熵似乎察觉道他的怔松,在这紧张下岑几渊的反应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俯身靠近,一个吻落在他眼皮上,阻挡了所有的视线与疑问。 【岑几渊,专心点。】 一道意念,低沉又熟悉,夹杂着一丝空灵回响,直接熨帖在岑几渊的心神上。 【感受我。】 两人的呼吸交织,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气息,恨不得将这羁绊融进骨血。 昏暗的光线下,岑几渊望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蓝光,每一次明灭都和自己心跳共振。”严熵……”他从唇间挤出一声,几乎脱力,眼角的泪被吻过,红得脆弱。 “我觉得你……” 这话还没说完,床头的灯被猛地震了一下,岑几渊的声音有一丝不稳,捏着床垫边缘的手指紧得发白。 “你好像……完整了……” 回应他的是落在锁骨上的吻,近乎疯狂地啃咬着那颗红痣,严熵的话一声一声钻进岑几渊的耳朵。 “岑几渊,我爱你……” “我知道。”岑几渊咬着唇将人环紧。 “我爱你……” “嗯,”他痛出一声颤音,搂住对方的脖颈。 “我没关系……” 唇瓣被轻轻咬了一下,昏暗的光投过他垂盖的睫毛,本就快扛不住的意识被晃得更加模糊。 “严熵,”他哽咽着在昏迷前啜泣出最后一句话。 “如果……真的…我们就一起死,不要分开……” 严熵愣住,怀里的人已经昏睡,他抿了抿嘴将人抱紧。 “我舍不得。” 耳边是无意识溢出来的喘息,严熵的舍不得包含太多,舍不得他死,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停。 直到昏暗的灯光被天光盖过,直到身下的床单湿透,严熵恋恋不舍地从他身上挪开,用手扶着岑几渊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许久,他轻轻吐出一句话。 “我答应你。” 他抱着半睡半醒的人去了浴室,浴缸里的水温很高,严熵的手轻轻抚过他身上的咬痕,顶灯在水中晃荡,岑几渊有些迷糊。 还没完全睁开眼就扭头将自己的脸埋进严熵的颈窝蹭,身体太酸痛,他刚想说能不能抱紧一点,对方已经先自己一步。 “严熵,”岑几渊的声音发哑,抬眼看着他眼中那抹蓝光。 “002,还能出来么?” “你想它?” 温热的水流被严熵捧起来又顺着他的肩浇下去,后者轻轻笑了一下。 “我觉得很神奇。” 这是指自己的本体是只水母这件事,严熵失笑,手指挑着他的发丝打转。 “能回来,只是它现在睡着了。” 岑几渊支起身子,抬手附上他的胸膛:“在这里吗?” “嗯。” 严熵静了片刻,用手揉了一下岑几渊的小腹,后者吃痛皱着眉嘟囔。 “干嘛……” “对不起……做的太过了,”严熵又将人抱进怀里,掌心抚在他小腹上轻轻揉着。 岑几渊:“……” 虽然但是,这话听起来为什么有点得意的意思。 岑几渊叹了口气,往后躺倒,严熵的体温很高,隔着背部传来的心跳声让人踏实。 “我们这次,可能要提前进故事。”严熵目光沉沉,抬眼望着顶部的灯。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越来越多的干预,更何况先在002选择和‘他’对立…… “进呗,”岑几渊嘴角勾起,目光最终和严熵落在同一处。 “现在还早吧,你去买食材,我们晚上吃火锅明天就进故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把002留下就行。” _ 严熵走之前岑几渊亲眼见证了什么叫人和水母怎么现场分离,抱着还在呼呼大睡的002,目送对方出了家门,他低下头轻轻戳了戳那只触手。 “痒……” 水母醒来的一瞬间,那些触须就不老实地缠上来,边缠还边嘴里爆着骚话。 “渊渊,我太爽了,你喘起来好好听。” 岑几渊:“……” “渊渊,而且你真的,很紧致啊。” 岑几渊:“?” “渊渊,我还想体验一次我觉得我都要成仙了。” 岑几渊脸已经红透了,各种表情都在这张帅脸上走了一遍。 果然严熵的本体只会比他更骚。 而且是毫无节操的骚。 “渊渊,我知道有个姿——” “停!”在002说出更离谱的话前岑几渊猛地打断,自作镇定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严熵说这次要提前进故事是因为什么?” 002用触手揉了揉脑袋:“我觉得你现在要搞清楚我也是严熵!” 水母不开心,水母闹脾气,水母把自己埋进沙发哭唧唧。 岑几渊:“……” 目光上下打量,水母用触手把自己的脑袋捂住,像是想躲这个目光又觉得来自爱人的打量应该郑重对待。 于是水母把自己往前微微挪了挪,正襟危坐,用触手小心翼翼地缠上岑几渊的指尖。 “我知道你故意的,你真不打算告诉我吗。”岑几渊抿了抿唇,手指回勾。 他拿它没办法,现在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002开始就觉得它可爱。 他爱的人其实一直是这样的性格。 水母用头蹭着岑几渊的手臂,蹭了许久,像是想再多珍惜一下,把这感觉记住。 许久,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从水母内部传出来。 “‘他’,大概要来了吧。” 岑几渊望着天花板,那股让人心悸的注视感没有出现,阖上眼睛,整个人倾斜着倒下去。 002也不躲,任由岑几渊这么枕着,用触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严熵在那个副本的反常,是‘他’做的……” “对,”002声音闷闷的,悬在头顶的触手停顿了一刻。 “其实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作为这个严熵的本体,我没想到他能脱离到这个程度。” 触手轻轻点在岑几渊的太阳穴,一阵记忆顺着暖意传进来。 是那个雨夜,严熵独自一人去找他的那个雨夜。 大雨冲刷一切,那个灯笼鱼怪物好像随时都会从黑暗中冲出来,身后的车灯将严熵的身影拉的又长又碎。 岑几渊不知道002是怎么做到的,他也站在雨里,这场雨冰凉,倾盆,很快将他的头发淋湿。 垂下眼睫,跪在地上的人满眼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慌,拼了命地,搓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雨和眼泪混杂,这雨最终也将岑几渊的视线冲地模糊。 【为什么突然这么凉……】 【不要…不要!】 【岑几渊!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这声声哽咽,在最后一声竭斯底里的嘶吼里彻底让岑几渊脱力,他双膝一软,跌跪在地,抱住几乎疯了般想在暴雨中爬起来的严熵。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句都没和我提过……” “严熵,这枚戒指本来就是凉的,你忘了么……” “它没有碎……” 岑几渊的话语在哭声里支离破碎,严熵挣扎着从他怀里爬起来,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又狼狈地跌入水洼中,那从未颓下的肩在此刻被雨点砸得不断颤抖,再也挺不直。 “严熵!” 他徒劳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刹那,穿过一片虚影,下一刻,这幻象在他脑海中彻底消散。 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滚落,砸在水母身上,岑几渊感觉到那触手在轻轻帮他擦着眼泪,刚恢复清明的视线便更加模糊。 这客厅,只剩下一声声破碎的呜咽。 水母有些着急,每每帮他擦掉一滴泪紧接着又是一滴滚落下来,它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刚想解释猛地被抱住。 可是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还是没有说话,一个劲儿的像个孩子般把脸往它怀里埋。 002轻轻叹了口气,体内的蓝光微微闪了闪,像是听到了岑几渊心里哭问地一句又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水母把头轻轻靠过去,贴着他的眼泪。 “我爱你啊……” _ 门锁应声开启,屋中的一人一水母缩在沙发里。 食材被轻轻放在餐桌上,严熵再从卧室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张毯子,将这毯子轻轻盖上去。 沙发上的人睡得很沉,泪痕未干,浸湿的发丝糊在眼角,好像因为哭过一场眉头还是紧锁着,那悲伤散不去,从梦里丝丝缕缕飘出来牵扯严熵的思绪。 他俯身用指尖接住那滴垂在鼻梁上的泪珠,细细捻,然后学着岑几渊以前的样子慢慢用这滴泪去抚平那眉宇间的褶皱,唇张了张。 岑几渊,对不起。 这心声歉疚,却说不出口,002温柔地用触手摸了摸岑几渊的头。 【你想好了。】 严熵沉默,也没有去回应这句,轻轻点了头。 106 ? 第 106 章 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002和严熵合起来折腾得太累,岑几渊昏昏沉沉的翻了个身,鼻息间渐渐飘进一股牛油火锅味。 耳边是汤底“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下一刻伏一凌一声大喊。 “这盘毛肚!谁也别抢啊!我一个人能全包了!” “你吃不完怎么办?”简子羽打趣道:“吃不完你就负责把碗全洗了。” “切,我肯定能吃完的……” 岑几渊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正在收拾食材的几人,坐起来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 他睡了快十个小时。 看着厨房里一脸风平浪静黑眼圈都没有的严熵,岑几渊觉得。 水母加人,恐怖如斯。 但严熵本来体力就挺好的…… 他的□□生活好像真的挺幸福? “渊儿!醒啦,我就知道这火锅底料地道,效果堪比吻醒睡美人的王子啊!” “你们怎么不叫我……”岑几渊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睡得浑身发酸,但是确实是睡饱了,加上这底料确实香,下一秒他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打了个哈切,魂还没完全从梦里收回来,就像开了自动导航一样凑到厨房,刚醒来嗓音还有点发哑。 “严熵,想喝水……” “我的天,渊儿,水在我这呢,你找严熵去干嘛呀!”伏一凌被肉麻到,笑着倒了杯水递过去。 “要你严哥哥喂你喝嘛。” 岑几渊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举动,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接过水杯瞪了伏一凌一眼:“滚啊,什么严哥哥,我……我去收拾一下。” 他边走边揉着自己的头发,突然想到什么对着坐在桌子边的符车问道。 “上个故事,没遇到危险吧?” 男孩刚准备说话就被伏一凌打断:“他?!他一点危险都没有,他把那个故事平推了,一个人!论坛上都说他是‘小严熵’你知道吗?” “噗!” 岑几渊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小严熵’都出来了,等会吃饭的时候再说吧我洗漱去了。” 冷水扑在脸上,总算把最后那点睡意驱散,就是耳根那点热意好像没那么容易下去。 肯定是因为,他也看到了严熵的另一面。 亲密、亲密一点又怎么了? 他甩着手上的水走回客厅,火锅蒸腾的热气已经把窗户都蒙上的了一层白雾。”快快快,渊儿,我都馋这个肥牛好久了!”伏一凌招呼他,被简子羽推了一下。 “喂,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啊。” 女生说着把一碗,养生至极,清汤寡水,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醪糟推到岑几渊面前。 岑几渊:“?” 什么意思,“美人”在前你现在递我一件袈裟劝我出家? 严熵看着岑几渊狐疑的表情,失笑道:“我想让你先暖暖胃,不然直接空腹吃辣的不好。” 哦,不是让我出家就好。 岑几渊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身旁的人正涮着一片毛肚,七上八下,一丝不苟,然后将那块烫好的毛肚放到他碗里。 肚子里的馋虫彻底被勾醒,他喝完那碗醪糟汤就加入了抢食大队,甚至还石头剪刀布从伏一凌那里赢来一筷子刚烫好的鸭肠。 冰凉的啤酒杯壁上凝结水珠,一口下去,配上鸭肠,妙哉妙哉。 “唔,符车,”岑几渊吞咽一口,好奇道。 “你真的把那个故事平推了?这么厉害。” 男孩正吹着一片青菜,闻言点了点头,嘴里刚说出一个“我”字再次被伏一凌打断。 “何止啊!” 手一撑桌,碗一撂,拿着筷子当话筒激动地就差没把脚踩进锅里。 “论坛都炸了,说哪儿冒出来个新人王,打法凶狠不说,还是个小朋友,跟当年严熵刚冒头的时候一模一样!要么说是‘小严熵’呢!” 岑几渊噗嗤一笑:“得了吧,符车才不像某位那么骚里骚气的。” 意有所指地瞟了严熵一眼,后者仿佛没听见,只是将煮熟的虾滑捞出来放进岑几渊碗里,动作自然,点到即止。 看着碗里再次堆积成山的食物,岑几渊耳根又有点发热,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我自己会涮。” 话是这么说,筷子却诚实地夹起那块虾滑,沾满了麻酱送进嘴里,爽脆的口感混合着霸道的牛油香气,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啤酒空了好几罐,盘子叠了起来,大家吵吵嚷嚷地抢着肉,吐槽上个故事的阴间程度。 002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伸出一只触手,好奇地探向一盘没人动的红糖糍粑,被严熵用筷子轻轻拨了回去。 002:“……” 我不能吃吗?你能吃我就不能吃吗? 岑几渊被逗笑,把002抱在怀里用指尖转着圈玩它的触须,忽地想起来什么。 “唔,对了……” 桌上的笑闹声被打断,伏一凌叼着根蟹柳眨了眨眼。 “咋了?” 岑几渊抿了抿嘴,往窗外望了一眼:“就是,我们在上个故事里最后听到的陌生的声音,我之前听到过……” 身旁的人闻声一顿,又喝了口啤酒。 “就是那个,牙齿的故事,我自己去取牙的时候差点鬼化回不去,是那个声音提醒我还有事情要做……” 岑几渊说着,从锅里夹出来一块肥牛放到严熵碗里:“你别光喝酒啊,吃肉啊。” “你是说那个声音在你失控的时候突然出现提醒你?”简子羽皱着眉,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严熵身上,静了半晌后开口。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那个声音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严熵没说话,点点头,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口酒,被岑几渊一把夺过啤酒灌。 一片肥牛被送到嘴边,岑几渊红着脸:“吃,你岑哥哥都喂你了……” “呦呦呦,岑哥哥~喂我吃一个吧行不行,岑哥哥~” 岑几渊扭头瞪了眼发出怪叫的伏一凌,夹过去一块。 “来,张嘴。” 伏一凌嘿嘿一笑,想都没想就吃了,下一刻被藏在肥牛里的花椒刺客咬了。 “我靠!岑哥哥你这是谋杀!” 岑几渊露出得逞的笑,想着自己想尝试这么久的暗杀方式终于实践了一次,碗里的肉都翻了倍的好吃。 他刚准备送嘴里一口海带,耳边幽幽地传来一声。 “我这里也有吗?” “额……”岑几渊连忙摇头。 “怎么会,我怎么会谋害你啊,快吃快吃。” 严熵笑着,手肘撑在桌上侧头看着对方红透了的耳根,又说了一声。 “谢谢岑哥哥。” “咳……”岑几渊觉得自己好像被辣到了不然为什么会流汗,这声岑哥哥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自己占了便宜? 为什么现在脊背麻麻的,某人说的话阴森森的,他不是笑着说的吗? “你…你、你快吃……”他别过头去,只留下一个慌乱的后脑勺。 伏一凌被那声“岑哥哥”激得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埋头苦吃,这是真不敢瞎起哄了这明天就要进故事万一把岑几渊折腾坏了怎么行。 _ 啤酒罐空了一地,几个人都喝得有点上头,简子羽拉着唯一一个未成年不能喝酒的清醒人符车讨论刚才没争出来的故事逻辑,岑几渊的眼皮打架,几乎是趴在桌子上,被严熵半抱着。 伏一凌是最亢奋的那个,举着个空啤酒罐在哪嚷嚷。 “我没醉!再来一轮!” 最终自然是散了场,简子羽带着符车先走,伏一凌哼着不着调的歌和两人告了别。 酒劲上涌,感觉脑子更晕乎了,出了电梯门几乎是在走凌波微步,他眯了眯眼,看见自己家门旁靠着个人影。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嘴角习惯性地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伏一凌刚想说这个装货谁啊,目光落在他唇下那颗痣上。 “施哲?” 打了个酒隔:“你怎么……在这儿?” 施哲起身走过来,目光在伏一凌醉醺醺的脸上扫过,笑意加深了些。 “你们聚餐了?” “啊……对,吃了火锅。”伏一凌脑子有点转不动,下意识地回答,又补充道。 “阔好次了。” 施哲笑了笑,没接话,语气随意地问:“喝了不少?看你站都站不稳了。” “还行……嗝…小意思啦。”伏一凌摆摆手,身体却晃了一下。 施哲伸手虚扶了他一下,声音温和:“小心点,要不……去我那醒醒酒,你家里应该没蜂蜜吧。” 提出这个建议的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出于对醉酒邻居的关心。 伏一凌本来就喝迷糊了,也没多想,而且确实觉得自己喝得有些多,第二天要是宿醉的话应该会很难受。 胡乱的点点头,自来熟地搭上施哲的肩。 “行啊……走、走吧。” 他踉跄着跟着施哲进了房间,没注意到施哲脸上的笑意。 进门的那一刻一只橙黄色的毛绒物体飞扑过来。 “嗷!” “我艹!这么大的猫……嗝,不是……”伏一凌被这只壮猫扑倒在地,慌乱地侧头躲着猫的舌头,还是被舔了两口。 “啊啊啊啊你别舔我!!啊!” “什么猫,我是猞猁。” 这声音瓮声瓮气的,伏一凌感觉自己酒都被吓醒了,低头看着一个爪子就把他擒住的“猫”。 “猞…猞猁?” “阿楼,松开。”施哲皱着眉把这只“猫”抱起来,看起来明明有半个人那么壮实的猞猁居然轻而易举就被拎起来,只是这个爪子揪着领子。 伏一凌脑袋发懵,领子被勾起来,露了半个肩都不知道,迷茫地坐在入户地毯上打着酒嗝。 “阿楼……?” 这猫,不,这个猞猁叫阿楼吗? 107 ? 第 107 章 伏一凌头脑的清醒只维持了一阵儿,眼神醉醺醺地在人和猞猁间来回瞟了几眼后彻底晕倒。 “我都说了让你松开,你把他摁死了。”施哲将人扶起来没好气地对着猞猁说。 “他很明显是睡着了好吗,这锅我背不了。”阿楼舔着自己的爪子,又用这只爪子顺了顺耳朵上的毛。 忽然开口:“喂,我能感觉到哦。” 施哲没停顿,也没说话,把人扶到沙发上后起身去了厨房。 “啪嗒。” “啪嗒。” 身后的脚步跟过来,猞猁后腿微微发力,跳到施哲的肩头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耳朵。 “红了呢。” “热的。”施哲往杯子里倒着热水,用勺子搅着杯底的蜂蜜。 “这房间可不热哦,我说了我能感觉到。”阿楼用下巴抵着施哲的头顶,说完这句没再说话,默默看着人将那杯水放在茶几上。 “伏一凌,起来。” “唔……”沙发上的人显然不想动弹,翻了个个把脸埋进抱枕,只露出醉红的耳根和脖颈。 施哲静了半晌,觉得自己的手碰哪都不合适,在揪头发和揪衣领里选择了揪衣服。 “哎呀……干嘛啊……” 伏一凌喝醉后的声音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尾音发飘,带着气音还黏黏糊糊的。 被揪着衣领提溜起来,伏一凌果然不负所望地顺着下摆泥鳅般滑了出去。 施哲:“……” 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灵活呢? 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想定在某个地方,施哲捂着脸拉过一旁的毯子把人裹成了粽子。 “好热……”伏一凌从毯子里冒出一个头,嘟囔着又要挣扎。 “别动,伏一凌,你再动我……” 施哲哽住,抿了抿嘴拿起茶几上的蜂蜜水。 “喝了再睡。” 两只手都被自己裹在毯子里的某人眨了眨眼,施哲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蜷在脚边的猞猁。 沙发边缘悄悄伸上来根吸管,施哲垂下眼睫,再把水杯递过去时声音都轻了几分。 “张嘴。” 伏一凌倒是乖,真就老老实实地叼着吸管一口一口喝起来,他眉头皱着把蜂蜜水喝到底,一头又栽枕头里,嘟嘟囔囔。 “你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之前对我那么差……” 施哲没说话,害怕他闷死还把毯子往下拽了拽。”你说的之前是什么时候。” “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 伏一凌的声音越来越轻,翻了个身把脸挤出来,又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客厅最后静得只剩下酣睡的呼吸声,施哲静静坐了一会儿,用手指戳了戳人的脸颊。 “谁说那次是第一次见了。” 他声音很轻,很淡,嘴角却是勾起来的,旁边的猞猁看了他一眼后甩了甩头转身进了卧室,把这空间留给了两人。 “我还以为你想起来了呢……” 身子陷进沙发,抬手抵着额头,施哲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忆以前的事情。 他和他,初三的时候见过一面,人过去这么多年,外貌总是会变的,但名字变不了,伏一凌,这个名字在他的青春留下过一笔。 _ 操场上的阳光白得晃眼,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每一次呼吸都夹着铁锈味。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的黑,踉跄着,几乎要直接栽倒在草坪提前放置好的垫子上。 在意识混乱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软倒的身体拽住了。 “喂!同学!别躺别躺!刚跑完不能马上停的!” 声音清亮,带着点急促的关切和少年未脱的稚气。 施哲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抓住他的是个陌生的男生,头发被汗湿,眼睛亮亮的。 男生自己也刚测完,喘着气,脸颊通红却稳稳地架住了他。 “谢……”施哲想道谢,声音却嘶哑得发不出声音。 “你先别说话,缓缓吧。”男生松开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旁边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动作利落,拧开瓶盖后塞到他手里。 “慢点喝啊。”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施哲小口小口喝着,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看他脸色好点了,男生咧嘴一笑,特别有活力。 “伏一凌,你呢?” “施……哲。”这声音依旧有点哑。 “行,施哲同学。”伏一凌很自然地把他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带着他沿着跑道边缘慢走。 “刚跑完得走走,不然容易出事不说明天会爬不起来的。” 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传递过来,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 施哲被他拖着,迈着腿,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 “哎你刚才跑得可以啊,最后冲刺挺猛,就是你刚看着好吓人啊,脸白得跟纸一样,下次别这样了,一个中考体育而已啊,及格就行呗……” 阳光依旧毒辣,跑道还是烫人发软,那只支撑他的手臂稳定有力,那短短半圈操场,仿佛走了很久。 _ 回忆至此,施哲放下抵着额头的手,目光落在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脸上,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复杂。 明明我在这里见到你的时候很开心的,为什么就把我给忘了呢。 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是邻居了。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多细想,沙发上的人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处像模糊,透出背后沙发的虚影。 施哲上扬的嘴角僵住。 他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倾身,伸手想去抓住对方。 “伏一凌?”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正在迅速变淡的虚影,什么也没抓到。 就在眼前,不过呼吸之间,伏一凌的人型彻底消散,原地消失地无影无踪。 沙发上只留下一个被躺过的浅浅凹陷,证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施哲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维持着那个试图抓住什么的姿势。 “阿楼……” 短暂的惊愕过后,施哲猛地朝着卧室大喊。 “阿楼!” “别喊,”猞猁一步一步走过来跳上沙发,蜷在伏一凌刚才躺过的地方,瞳孔紧紧盯着窗外大屏上的海报。 “他被拉进故事了。” “拉进故事?”施哲一愣,凝滞过后几乎瞬间冷静下来。 “是那个‘人’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愠怒。 “是神哦。”阿楼梳理着身上的毛发,忽地一顿。 “而且,他可能会死在里面。” 施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和怒意,站起身。 “你有办法让我去吗?” 猞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你把我当什么,我只是被‘他’抛弃,丢到高威怪物里的一只低威怪,真那么有本事至于你来救我把我带出来?” 它甩了甩尾巴,泼了盆冷水:“强行闯入正在进行的故事,而且还是被神强行拉进去的故事,我做不到……” 阿楼的话音未落,声音忽地停顿了一下,它金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几秒后,缓缓地叹了口气。 再次看向施哲时,眼神变得复杂。 “‘他’,刚刚提出,可以交换。”阿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怪异的回响。 “说……有能让你立刻进入那个故事的机会,但是需要付出代价。” 施哲没有犹豫,甚至没问代价是什么。 “换。” 阿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为了救我已经付出过一个代价了……” _ 伏一凌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他有点难受。 不,是特别难受。 刚才不是还在沙发上吗?怎么这么晕啊…… “…醒醒,喂!” 谁在吵? “开局就送,伏一凌你干脆改名叫伏一血吧。” 这声音是简子羽的,他睁开眼,对上一双杏眼,这双眼睛的主人举着手,看起来好像刚准备给他一巴掌。 “额……醒了就行。”简子羽放下手,丝毫没觉得自己被抓包而不好意思。 视线稍微聚焦,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伏一凌撑起身子看着自己所处环境。 红色的绒幕布高悬,他们在一个巨型舞台上,台下,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木质人偶。 “……啊?” 他错愕地看着不远处站起来的严熵的岑几渊,符车则站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地观察着那些木偶。 空洞的玻璃眼珠齐刷刷地注视着台上刚刚醒来的他们。 “这他妈是哪儿啊?”伏一凌这下是完全被吓醒了,哑着嗓子,喉咙也疼。 简子羽把他拉起来,脸色并不好:“还没看出来吗?我们进故事了。” “进故事?”伏一凌感觉自己在做梦,目光扫来扫去,最终落在刚走到自己身边的严熵身上。 “严哥,这世界的故事一直都是主动进入的对吧?” “对啊对啊。”一声熟悉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响起,伏一凌一愣,看着岑几渊。 “渊儿,你嗓子咋了?吃002了?” 岑几渊摇摇头,刚准备说衣领里的水母就钻了出来。 “他怎么能生食亲夫呢,你这话说的不厚道。” “不是啊?你怎么也被拉进来了??”伏一凌感觉自己在做梦,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梦。 岑几渊闻言脸瞬间就红了,捂着002的“嘴”,扭头冲着严熵瞪过去。 你敢说我就和你绝交。 严熵会意,觉得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确实不太适合当场说出来,只是那位拉几人进来的太心急,两人被打断,不高兴是肯定的。 “确实没有被拉进故事的先例,估计又是那个盯上岑几渊的傻逼干的。”简子羽话说得不客气,抱着手环视了一下台下数不清的木偶。 “这个故事真特别呢……我们演,木偶看。” 这话音刚落,舞台上空突然响起机械音,那声音欢快的诡异,回荡在死寂的剧院里。 “演员已就位,经典剧目《胡桃夹子与鼠王之战》——预备,Action!” 📖 故事六:棋子说晚安 📖 108 ? 棋子说晚安 这声“Action”如同发号施令,几根细到看不清的丝线猛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缠上几人。 “我靠!”伏一凌惊叫一声,不受控制地挺直了腰板,摆出了一个夸张的冲锋姿势。 嘴里骂了几句刚准备挣扎,下一刻喉咙一僵。 “为了国王,为了荣耀,碾碎那些鼠崽子!” 这声音和他平视说话的语气判若两人,他脸色难看,僵硬地扭动着被捆住的胳膊。 “坚持住,士兵,你会没事的!”简子羽对着空气念到,这种矫情的台词让她浑身泛着鸡皮疙瘩,被操控着做出包扎的动作。 艹,这都什么跟什么? 严熵从旁边的道具箱里拔出一根道具剑,指向舞台一侧,声音低沉:“列队!迎敌!” 动作时断时续,额角青筋凸起,他咬着牙和被迫站在自己身边的岑几渊对视了一眼。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play啊?”伏一凌尴尬地脚趾扣地,尤其是自己下一刻还朝着身后的符车飞了个吻,后者被默默地调到高处的道具箱上摆着一个举枪瞄准的姿势。 伏一凌一边被迫做着滑稽的冲锋动作,一边在心里哀嚎。 …… 让我死,好尴尬,让我死。 “别分心。”严熵声音压抑,动作又是一顿,002体内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趴在岑几渊脖子上状态显然越来越不好。 “这是在故意消耗我们,试探我们……”简子羽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敏锐地察觉到着强制力在重点关照严熵和002。 “试探啥?试探我们是不是天生的喜剧演员吗??”伏一凌好不容易才把嘴里想说的台词掰成吐槽,身体猛地被扯了个踉跄。 “嘶……” 他艰难挪动头,看着手腕上溢血的红字。 “我靠,不照着做会扣酣睡值!” 这时舞台两侧的阴影里,传来“吱吱”的叫声和木偶关节活动的“咔咔”声,数十只眼睛冒着红光的老鼠木偶涌上来。 那很明显是被提线操控演出来的扑咬,但它们的爪牙是实实在在的利刃尖刀,镶在木头里看着就让人打寒。 战争开始了。 他们被迫与这些木头老鼠厮杀,四肢被丝线牵扯,动作僵硬,简子羽三番两次想用技能都被强行扼住,手腕已经被一根丝线勒破皮肉。 这不是最让人难受的,岑几渊挥舞着道具剑,差点打到旁边的伏一凌,后者前一秒还在热血沸腾的念剧本里的台词,正尴尬着。 “哎呦渊儿!这里一看就没关友伤,你看着点儿啊!”伏一凌一边躲闪,下一刻嘴里冒出来一句。 “为了帝国!!” …… 两人默契地没再对视,岑几渊抬剑格挡住一只扑过来的老鼠,怀里的002因为这动作从怀里掉出去,蔫吧吧地躺在地板上。 “严熵!002不知道怎么了!”岑几渊心里乱了一瞬,动作也慢下一步,木偶老鼠的利刃几乎擦着脸颊划过。 “002!你能去找严熵结合吗!在这里趴着会受伤的!”他强行咽下嘴里要说的台词,手腕的灼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身子伏下去,就地一滚把水母从地板上捞起来躲避掉直冲冲挥来的爪子。 “你…怎么样,为什么会这么虚弱啊……”岑几渊抱着水母想往道具箱后缩,绑在腰上的那根线再次牵动。 被迫带着又往前挪了几步,这是在让他去迎敌。 “艹……神经病。”他怒骂了一声抬剑挡住一只老鼠。 严熵眼神一沉,强行稳住身体,002的不稳定同时也影响到了他,水母挣扎想过去却总是被突然扑过来的老鼠拦住。 “砰!” 这声音不知从哪里来,那只木偶老鼠应声倒地,混乱中趴在箱上的男孩偶尔被允许扣动下扳机,虽然着枪里并没有子弹。 低下头,手腕已经渗血,男孩的红瞳微微收缩,刚才那老鼠朝着002冲过去的时候他没有被允许开枪,操控这场木偶剧的家伙,是在针对002和严熵。 表演在一种极其诡异又尴尬的氛围中进行,台下的木偶观众依旧无声注视,一颗颗玻璃眼珠倒映着舞台上上演的荒诞战争。 “砰!” 又一声轻微的声音,另一只试图偷袭简子羽的木头老鼠应声倒地,关节碎裂。 高处,男孩的红瞳冰冷,扣下扳机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低下头趁着间隙给自己灌了瓶药。 “看啊……”机械的旁白幽幽传来。 “鼠辈的力量,并非只有肮脏……拥抱它,理解它吧……” “为了帝国!杀!”伏一凌扭曲着脸喊出这句话,那表情看起来快哭了,他刚想接一句骂人的话。 门牙一阵难以忍受的酸痒,不由自主地呲了呲牙,下一刻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类似老鼠磨牙的声音。 “吱。” 伏一凌自己都吓了一跳,猛地闭嘴,眼神慌张。 “我艹,我、我……我刚怎么了?” 简子羽离得近,也听到了这声音,她正被要求给一个假装受伤的木偶老鼠包扎。 “这里难道……会让我们变成老鼠吗?” 靠近俯身,那股木头和油漆的味道忽地变成一股奶香味涌入鼻腔,她猛地一顿,这味道竟让她产生了食欲? 女生猛地甩头,胃里下意识地涌上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去看手腕上的数字时发现先自己的指尖似乎在微微发黑,越来越粗糙。 “伏一凌……我们得想办法破局。”她强行将嘴里要发出的“吱吱”怪叫咽下去,说完她扭头朝着岑几渊望过去。 剧本要求岑几渊扮演新兵,这新兵往往最容易被战争的恐惧吞噬。 耳朵开始发热,变形,听觉变得敏锐,周围老鼠的吱吱声和同伴的喘息声放大了数倍,岑几渊被吵得头痛欲裂,忍不住用手去抓挠变得尖耸的耳朵。 “严熵,要不我直接鬼化把这里拆了算了……” “它在试图同化我们,别被影响心智,你现在这个想法也得克制住。”严熵低声道,剧本里长官却是最先被感染的那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尾骨传来一阵剧痛。 视野边缘一直泛红,看东西也出了重影,002捆在他脖颈后声音虚弱。 “多观察……台下的木偶。” 台下的观众们依旧无声,玻璃眼珠里倒映出来的也不是完成的人型,而是一只只身上开始出现老鼠特征的身影。 操控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试图引到他们做出更符合老鼠的行为,伏一凌强忍着去啃咬道具的牙痒崩溃道。 “有病是不是啊啊啊!” 简子羽被操控着去捡奶酪,再次强制使用技能时被一根丝线拉扯,肋骨发出一声脆响。 腥甜在口腔里弥漫开,眼前发黑,视线却死死锁在台下那片木观众上。 这些木偶……只是这个剧院的装饰吗?是为了配合这个故事去观看我们吗? 还是说,从大家进入第一个故事开始,这些“观众”,就一直在看着? 【那些声音提醒我还有事情做。】 【残影者身份牌失效了……】 【取消……复活甲……】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地涌上来,那些看似随机却总能精准戳中他们恐惧和弱点的剧情,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和危机,那些仿佛被一只手拨弄的走向。 每一次绝望,每一次狼狈的逃亡,每一次将这些故事推至崩坏…… 难道,都像现在这场木偶剧一样,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全都呈现在“观众”眼前? 他们所有的痛苦、恐惧、勇气和情谊……难道都只是供“观众”取乐的……节目吗? 这些猜想带来的寒意远比肋骨断裂带来的疼痛彻骨,像是被一瞬间剥光衣服扔在众目睽睽之下。 是谁再看? 为什么看? 看了多久? 疑问和巨大的屈辱感几乎将人淹没,女生冰冷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麻木不仁的木偶脸。 这根本就是在凝视。 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点真是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必须……必须告诉所有人…… 这个念头,让她强行凝聚起涣散的意识,艰难地抬起头,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在地板上晕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岑几渊的心跳几乎在简子羽吐血的一瞬间停滞,女生的眼神太绝望,太冰冷,心脏被一股愤怒和无力感攥紧。 台下的木偶空洞的眼珠看起来是在欣赏这场闹剧,讽刺又邪恶,吮吸着几人的痛苦。 “简子!撑住啊!” 岑几渊强行忍住浑身的不适,眼看着女生就要倒下他急得想冲过去。 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的刹那。 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吸气声,他动作僵住,猛地扭头。 “严……严熵?” 那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灰败,额发被浸湿,附在他胸口的002光芒暗淡到了极点,触须无力地垂落。 严熵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岑几渊能感觉到严熵体内那股能量好像在躁动,平息不了,反而被强行压缩、凝聚。 “严熵!”声音颤抖,岑几渊又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可是对方没有看他,甚至像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目光死死锁在台下,那眼神里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痛苦。 然后,在岑几渊的眼中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摇了一下头。 他再说。 不要过来。 下一秒,那双眼睛闭上,又豁然睁开,眼底最后属于“严熵”的情绪彻底湮灭,泛着蓝光。 与此同时,胸口那个本黯淡欲灭的光骤然变得刺眼。 岑几渊终于明白严熵到底要做什么,他想尖叫,想扑过去阻止,身体却被那股能量钉在原地。 “不……不要!” 他看到严熵的七窍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看到他身体周围的空气倒灌将他的下摆发梢吹起。 严熵没有要去攻击老鼠,也不是要去攻击那些木偶,甚至不愿意去看他一眼。 他将自己和002,所有结合不完全的能量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狠狠砸向这个剧院的空间。 他想用自己,去“炸掉”这个舞台。 109 ? 第 109 章 “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岑几渊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狠狠重锤,耳鸣尖锐下一刻便溢出了血。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舞台上方的吊灯疯狂摇曳,忽明忽灭,脚下的木地板断裂,几人身体不稳,在颠簸中跌倒。 台下的木偶们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关节错位,脑袋歪斜,眼中的红光乱闪。 那些缠在他们身上的线猛地被切断,骤然消失。 “……消失了,那个线。” 伏一凌发现自己能控制手臂了,立刻把手里的奶酪扔出去转身去扶女生帮她疗伤,符车看了眼这个几乎坍塌的剧院,最后目光落在严熵身上。 整个剧院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静,头顶的灯还在狂闪。 “严熵!”岑几渊终于能动了,猛地扑过去在那具沉重的身体彻底摔在地上前将他接住。 “严熵!” 怀里的身体冷得像冰,呼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002更是完全失去了形态,化作一小团黯淡的微光蜷缩在严熵心口。 用这种能量的代价,太大了。 岑几渊的眼泪瞬间决堤,抱着严熵的手臂不住地颤抖,严熵以这种自毁的方式为他们强行炸开一条生路,将这场戏砸了。 心脏撕裂般的疼,台下的木偶还在抽搐,岑几渊无助地看着离得最近的伏一凌。 “怎么办……怎么办……救救他……怎么办……”声音嘶哑,破碎,慌乱地不成样子。 伏一凌慌张地扑过去,泛着微光的双手抖得厉害,徒劳地按在严熵的胸口,这能量却像打在石头上渗不进去。 “不行,这不是伤……这个好像治不了……”他带着哭腔,这触碰下能感觉到严熵的生命迹象在消散。 “不可能……骗人!”岑几渊猩红的瞳孔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缩紧,摇晃着怀里的身体。 “严熵!你他妈起来!不是这个世界的神吗!起来啊!” 你做这种事之前有和我商量过吗? 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又要丢我一个人?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骗子……你又骗我。 骗子…… 他哭得竭斯底里,那灵魂深处传来的碎裂的痛和他自己巨大的恐慌彻底融合,浓重的黑雾终于控制不住,轰然从他的周身爆发。 残影者,是第一时间能感知到契约人的死亡。 绝望、恐惧,以及通过契约传来的,濒死的剧痛,成了融进这黑雾里的噩梦,翻涌着、嘶吼着,吞噬一切,几乎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剧院大厅。 光线被彻底隔绝,周围的温度骤降。 说好一起死的,严熵,明明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意识开始滑向深渊,他将人抱紧,心中负面的念头再也控制不住。 一起变成怪物…这样,也能一直在一起吧。 伏一凌被这骇人冲天的负面能量逼地连连后退,气血倒涌,咬着牙,顶着巨大的压力想再次冲上去拽住岑几渊。 “岑几渊,冷静点!你这样下去会彻底鬼化的!会失去自我,到时候就再也回不来了啊!岑几渊!” 身后的符车化作一道迅捷的黑影冲过来,绷紧身体死死拽住岑几渊的手臂,男孩的白发在黑雾中醒目,淡红的眼睛里面盛着泪。 “哥哥,不要……”这声音微弱,带着清晰的祈求。 下一刻他被爆发的黑雾狠狠推开,踉跄着撞在旁边的布景上。 “岑几渊!”伏一凌的声音几乎破音。 “严熵还没死!但你要是彻底融进这个故事里变成怪物,他怎么办?!他醒了发现你变成怪物,会疯的!” 他们的呼喊声被无边的黑雾吞没,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中心的岑几渊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视线里所有的色彩都在褪,变得黑白,只剩下怀里的冰凉和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只是死死抱着严熵,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那双流泪的眼睛中心的瞳仁逐渐失去焦距,属于人的情感逐渐被心里翻涌的绝望覆盖。 就这样吧……太累了…… “啧,我来的还是晚了点。”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穿透黑雾,突兀地在舞台一侧响起。 伏一凌闻声一愣,呆滞地扭过头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 “施哲……你怎么来的?” “不重要,”施哲目光掠过现场,在濒死的严熵和几乎彻底失控的岑几渊身上停顿。 “应该还不算太晚。”他抬手,身边的空气微漾,下一刻那只猞猁悄然现身,轻巧地落在地上。 于此同时,施哲的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一道柔和的白光自他的指尖凝聚,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猞猁,语气平淡。 “别让他真的散了。” “知道了,麻烦精。”阿楼甩了甩尾巴,纵身跃起,精准地一口叼住那缕白光,下一刻,四足发力,化作一道迅捷的棕影,朝着那浓稠黑雾的正中心奔去。 黑雾仿佛施本能的抗拒外力,试图阻止阿楼的靠近,但猞猁身形灵活,叼着那缕白光左冲右突。 白光所过之处,黑雾竟像是被安抚了般微微向两侧退开,形成了一条通道。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那道身影。 阿楼的目标明确,猛地跃起,精准地将口中的白光拍向岑几渊的额头。 “嗡…” 白光接触到皮肤,化作无数道细微的光丝涌向严熵心口那点几乎熄灭的光。 严熵体内原缓缓流逝的生命力被硬生生扯住,于此同时,渗进岑几渊体内的白光力量,浇灌在他几乎被负面情绪耗光的意识上。 眼里的混乱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一丝茫然的清醒,他剧烈地喘息着,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人,确认着对方的生命迹象。 猞猁轻盈地落地,舔了舔爪子。 “渊儿!”伏一凌几乎瞬间就扑上去,捧着岑几渊的头左右看,又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严熵的胸膛上听了许久。 “还没死……”眼泪夺眶而出,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怕岑几渊就这么变成怪物,严熵就这么死了。 施哲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几步,目光扫过暂时稳定下来的两人,又看了眼台下的木偶。”只能暂时吊住他的命,”他对岑几渊说。 “先离开这里吧。” _ 几人互相搀扶着,一头撞进了舞台侧翼的黑暗中,深红色的幕布落下,隔绝了台下的视线。 “严熵要怎么才能醒过来。”岑几渊有些着急,用手捂着严熵胸口的那抹蓝光,生怕它散了,消了。 后台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应急灯散发着绿油油的暗光,照在岑几渊惨白的脸上,那双眼睛眼看着又要流出眼泪。 “我的技能只是帮他吊着命,或者说……” 施哲目光定在严熵脸上,轻声低喃:“或者说吊住他的命的是记忆。” “记忆?”伏一凌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这里的味道闻着很闷,全是浓重的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他皱了皱眉,又继续问。 “你好像不是和我们一起来的……” 施哲没回答,扭头看了一眼他又对着岑几渊说:“严熵现在暂时还没什么危险,但是你……” 他余光猛地扫过一处,眯了一下眼睛,所有人的目光因为他的停顿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些不是什么普通的杂物,随着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众人也看清了。 那是无数个木偶。 木偶歪斜着堆积在一起,有的掉了手,有的头被掰了360度,杂乱五张的堆积在角落里,而它们的脸庞,被绿色的微光勾勒。 岑几渊、严熵、简子羽、伏一凌、符车……甚至还有更多以前在这个世界见过的人,死掉的,活着的。 无数个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层层叠叠,几乎堆积到能触碰到天花板的横梁。 “这……这是什么……”岑几渊的声音干涩发颤,他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木偶穿着西服,歪倒在最上面,那个玻璃眼珠直勾勾地对着他,脖子上还挂着写着“失败”字样的破烂木牌。 他死死咬住下唇,看着那些和严熵一模一样的木偶,大部分都很完整,唯有一个在自己身边的,心脏被掏了一个大洞。 这不是巧合,这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更紧地抓住了严熵的手。 “你们说,我们是唯一的‘主演’吗?”简子羽仰头看着那个自己,穿着破烂,被随意地塞在缝隙里。 缓缓转过头,视线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木偶,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这位‘神’还真是恶趣味,创造出这么多复制品,登台表演,等哪一场演砸了、或者死得不够精彩,就把失败品像丢垃圾一样堆到这里。” 她的目光仿佛要刺穿这剧院的顶棚,和那个幕后的操纵者对峙。 “还是说,正是因为无论如何也造不出第二个会痛苦会反抗的‘我们’,所以气急败坏?这次才强行把我们拖进来,想看我们如何在绝望中迎接你规划好的终焉,因为你根本就无法真正复制我们。” 这质问在空旷的后台回荡,带着挑衅,伏一凌默默地和符车一起竖了个大拇指。 勇!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声音,冰冷、平静,清晰的从昏迷的严熵体内传出。 【观测对象编号8119G,你的推论无用。】 岑几渊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这声音根本不是严熵的语调,却和严熵一样,不免有些生气,他咬着牙刚准备骂,那声音又说。 【你们的痛苦、挣扎,死亡,在这个世界微不足道。】 【存在与否,并无本质区别,若无法满足观测需求,自有备用进行替换。】 “放屁。” 简子羽甚至没有回头看严熵一眼,目光依旧牢牢盯着上方那片虚无,声音不大,斩钉截铁。 “如果这些废品真的能够完美替代。” 抬手指向那堆木偶,指尖稳定,颤都不颤一下。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思考、愤怒、反抗的,就不会是我们,而是它们。” “无法被替代的,从来不是这具皮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是此刻站在这里思考,感受,正在对你发出质疑下战贴的我们,你困不住也复制不了,这才是真正恼怒的根源,不是吗?” 并非是被说服,而是漠视,那声音连反驳都懒得给,空气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傻逼。” 简子羽低低骂了一句,终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施哲。 “所以,严熵和002现在这幅样子,能量崩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这个不敢露面的傻逼干的是吧?” 蹲在施哲肩上的猞猁甩了下尾巴,先开了口:“嗯,力量反噬,规则反噬,他本来就是bug,那个傻逼生气了。” 这声傻逼说得自然,丝毫不像在说造自己的那位神。 岑几渊紧紧握着严熵的手,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然冷静,看向施哲。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110 ? 第 110 章 施哲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肩上的猞猁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 “那个‘神’,把他丢进了一个梦境,不能硬闯。” “那怎么办?”伏一凌急道。 “只有一个办法。”施哲和阿楼对视了一眼,声音凝重。 “潜到梦里,从内部去影响他,撬动那个梦的合理性。” “东西?”简子羽眉头紧缩,扭头和伏一凌对视了一眼。 “意识投射。”猞猁看向岑几渊。 “把你的意识投进去一小部分,但那个世界会排斥人形,因为是我帮你,可能,大概率会变成一只猫。” “不行。”一直不说话的符车立刻开口,紧紧攥着岑几渊的手,抿着嘴。 简子羽摇了摇头:“太危险了,如果严熵认不出它,甚至是排斥他怎么办?如果他的意识回不来会怎么办?” “我去。”岑几渊没有犹豫,沉声道。 “告诉我该怎么做。” 猞猁深深地看了他许久,然后开口:“过程会很痛苦,而且你无法说话,一旦失败,你可能也会……” “我知道。”岑几渊打断他,垂下眼睫看着严熵的脸。 “开始吧。” _ 这感觉最初只有挤压,就像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狭小的容器,紧接着就是感官的颠覆,视野变得低矮,气味变得浓烈。 试图抬起“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带着浅淡虎斑纹的猫爪。 他成功了,变成了一只猫。 抬起头,陌生的房间,熟悉的背影,那个他拼死也要唤醒的人,背对着他,在那盏窗前,过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又普通的生活。 严熵…… 他抬脚迈了一步,因为不适应有些摇晃,身后的尾巴伸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摆这个尾巴才对,索性就翘直了,尾端微微曲着。 “喵…” 窗前的人回眸,目光落在这只出现的突然的毛绒物体上,放下了手机,迈步走过来。 岑几渊往后瑟缩了一下,他想起简子羽说的,如果认不出,甚至排斥,会怎么样。 那只手朝着自己伸来,他唔咽了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驱赶没有等来,他睁眼,那人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头,拇指蹭着耳朵,往里探着揉了揉。 “喵…?” 岑几渊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人,歪着挠头又试探性地往那掌心推了推。 “你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严熵笑着用手指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 “喵呜。” 笨蛋严熵,问猫叫什么名字。 岑几渊眯着眼睛被挠地抬了抬脑袋,下一刻身体猛地被抱起来,突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用爪子紧紧箍住严熵的手臂。 “别怕。” 抚在头顶的手往下顺了顺,岑几渊从人怀里探出头,满心狐疑地打量。 “喵?” 你接受突然出现的猫接受的是不是太快了? “喵!” 难不成你在这里家里也经常出现外人?不对,外猫吗? “喵……” 那你身边一只猫都没有,是不是都被你送走了。 “喵唔……” 我是不是也会被你送走…… “喵喵!” 就算把我送走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怀里的猫不停地喵喵叫,严熵抱着他坐在椅子上笑容难掩。 “看来你是个小话痨啊,不过我现在有点忙,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说完他把猫抱到桌子上,注意力又落回到手机屏幕里,没过多久,又放下手机开始敲键盘。 岑几渊起先真就老老实实地趴在旁边看着严熵忙,借着窗外的光心里赞叹自己的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帅。 没过多久他就有点无聊了,开始觉得这人怎么能对着电脑坐这么久动都没动过。 抬头望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这人已经活生生坐了三个小时了。 腰不痛吗?手不累吗? 岑几渊站起来甩了甩脑袋,迈动自己还没完全驯服的四肢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键盘旁。 “喵……” 他推了推键盘,发现这人太专注,一点没发觉自己,有点生气。 “喵!” 这声猫叫抬高了一点音量,却还是没得到回应。 爪子往前一迈,尾巴带着身体一躺,一屁股横在了键盘上,撒泼打滚。 严熵一顿,用手揉着猫的肚子,柔软的猫毛挤进指缝,看着他把键盘当按摩板的行为,无奈失笑。 “这么无聊?”这才注意到屏幕上的时间,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是不是饿了?” “喵……” 我不是饿了,我是怕你渴了。 猫喵喵叫了两声,走到一杯水旁边,严熵还在揉着眉头闭目养神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爪子抬起来,张开,翻看两遍,岑几渊确定这个爪子是握不住杯子的,随后用爪子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喵。” 这爪子不好使,控制不好方向又不能按个方向盘,岑几渊推了两下发现越推越远了。 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发力。 “啪嚓!” …… 严熵睁眼,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和洇湿地毯的水,深深吸了口气。 完了,贱爪子难驯服就算了怎么变成猫了脾气也不好啊! 岑几渊仓促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整只猫都塞到了机箱后面。 严熵这不是肯定要把他赶出去了吗?会不会直接把他从窗户口扔出去啊?他家住几楼啊? 视线跟着想法挪动,猫瑟瑟发抖地望着窗外,不看不要紧,一看感觉自己已经碎了。 窗外高楼大厦。 窗也高,楼也高。 “喵…” 他沮丧地被严熵抱起来,整个猫都化成了“液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果被丢出去摔断个腿什么的怎么才能再找到严熵。 眼睛紧紧闭着,胡须紧张地在发颤,预想中的高层坠落的失重感只坠了一半,爪底触感柔软,像踩着云。 “喵?” “好好呆着,踩到碎玻璃我都没空送你去医院。”严熵说完转身走了,留着沙发上的猫懵逼。 不生气……吗? 他应该很忙才对,刚来就给人惹麻烦的岑几渊蔫蔫地趴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收拾地上的狼藉。 应该收拾完就要把他送走了,他心里想着,把头埋进抱枕里,心情属实好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的猫屁股忽然被轻轻点了点,岑几渊哭丧着猫脸抬头,嘴边突然送过来一颗虾仁。 “只有即食的,我没注意时间,忙太久了。”严熵把虾仁撕成小块,轻轻递到小猫嘴边。 “看着圆滚滚的其实都是毛,身体那么瘦,是不是经常饿肚子?” 岑几渊呆住,张嘴叼住那快虾肉“唔”了一声,下一刻眼眶里的眼泪就忍不住了。 他爱的人,本来就不会是把小动物丢出去的人。 严熵也愣住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猫这样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一边掉眼泪还一边细细嚼着虾肉,看样子好像真的饿了很久。 “你以前的主人,没有喂你吃过虾吗?” 岑几渊很喜欢吃虾,可现实的虾很贵,他只吃过那么一两次,自从进了这个世界,严熵很早就发现了他爱吃虾,不管是涮火锅还是炒菜总会记得这件事。 “喵……” 岑几渊嚼着嘴里的虾肉抬头看着这张脸。 他没有不喂我吃虾,他做的虾很好吃。 “喵喵喵喵……” 这语言不互通,这煽情的话从这猫嘴里说出来都是喵喵叫,岑几渊索性闭嘴了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说话的好。 严熵被这话痨式地猫叫逗得失笑:“喜欢吃的话,我等会去给你买点活虾,这种即食的就给你好吃到掉眼泪呢,小可怜。” “喵……”猫闻声就跳到严熵膝上,用头蹭着他的衬衫。 这么粘人又好看的猫,为什么会走丢? 严熵心里想着,手一下一下揉着它柔软的肚子,望着窗外渐渐染上霞光的天色。 快天黑了,出去买虾的时候顺便问问物业有没有人家里丢猫吧。 目光又落回到怀里的猫身上,指尖摸索的动作一停。 可是它的主人连虾都不给喂,还养得这么瘦,刚才不小心把水杯打掉也是一副被打怕了的样子,这主人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_ 严熵离开前嘱咐了几句还是觉得和猫嘱咐不太合适,索性把家里所有的尖锐物品全收起来,临出门想到这猫喜欢躲机箱后面还关了电闸。 岑几渊猫猫祟祟地用爪子把住了门,目光盯在那人背影上许久,终于确定了这个形态好像不会掉酣睡值。 不然他一只猫玉体横陈在这个家,万一不小心死了不说还得把严熵一起吓死。 蹲坐在地毯上,琥珀色的猫瞳开始打量起这个家,在这么低的视野里家具都显得巨大,但更明显的感觉是空寂。 这家里弥漫着一种皂香,干净地几乎没有人生活的痕迹,耳朵抖了抖,那些在绒毛边缘漂浮的尘也跟着跳动了两下。 他朝着敞开的卧室门走去,想着来都来了得看一下严熵现实中的家是什么样子。 卧室里属于严熵的气味更浓重些,床品,装修,布置都是沉闷的灰黑色,岑几渊呼噜噜地跳到床上,留在了一排爪印。 这家里怎么冷冰冰的…… 岑几渊想着如果真的有机会去现实里严熵的家,一定要把这些沉闷的家具换个色,这个念头几乎在涌上来的瞬间就让他心口发酸。 自己在现实是个一事无成的人,是个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家伙,而严熵不一样。 这个家很大,大到在客厅走了段路就闻不到另一头的气息,大到在猫视角里估算不出来这个家到底有多少平。 他在现实,其实也跟个流浪猫一样,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岑几渊缩在那块,严熵气息最浓的地方,那块枕头上。 他和严熵,有机会回到现实过平淡的生活吗……《 》 110-120 111 ? 第 111 章 严熵回来时看到这扇没关严的门身子一顿,提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 其实没关门这种事在他身上时常发生,这只猫可能也是不小心进来的,现在大概,回它主人那里去了。 物业说没有人上报丢猫,也许在自己出去没多久的时候这只猫就回去了。 开了门,换了鞋,虾被放进厨房的水槽,天色里只剩下沉沉的蓝调,亮了一盏玄关灯的家有些冷。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被猫埋过的抱枕,忽然失笑。 小渣猫,撩完人就跑了。 这虾今天不想吃就先收拾一下放冰箱也可以,严熵边想边朝着卧室走去,准备洗个澡。 身上的衣服刚脱到一半,随意扔在床尾,余光撇到床单上几处褶皱和零星的爪印。 目光挪动、上移。 那只不告而别的小渣猫,正堂而皇之地躺在他的枕头上,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圈,睡得正沉。 脑袋枕在一只前爪上,脸颊的毛发被挤得微微隆起,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圈在身边的尾巴尖还在无意识地颤动,看起来在做什么捕猎的美梦? 严熵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脱衣服的动作也顿住了,心里那点被“渣”的小郁闷烟消云散。 这是把他的枕头当窝了? 轻轻在床沿坐下,就这么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 这个澡,等会儿再洗吧。 他突然觉得傍晚的家,好像也没那么寂寞了。 _ 岑几渊在梦里和施哲他们沟通了许久,知道目前那边没有什么问题,严熵把戏台子砸了之后那些莫名其妙的丝线没有缠上来。 他当下必须尽快找到能撬动这个世界的变量,被推出梦境的时候一个滚儿就从枕头上掉了下去。 这一醒,灵敏的嗅觉也跟着苏醒,跳下床闻着这股香味就往客厅奔去。 “喵!” 你在给我煮虾嘛? 眼看那只猫后腿一蹬跃上来,对着这盘刚出锅的虾就要吃,严熵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捞进怀里轻轻按住。 “很烫。” 怀里的小东西不满地扭动了一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盘虾眨都不眨一下。 虾过了一遍凉水,修长的手指动作利落,捏住虾头轻轻一掰,连同里面的膏黄分离,他双手拇指抵住虾腹,微微一捏,虾壳就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这套动作看出来是做惯了的,剥好的虾肉被放在旁边的小碟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严熵低头看了眼旁边那只馋猫,将碟子往前推了推。 “吃吧。” “喵。” 谢谢准男友的剥虾服务,五星好评。 岑几渊吃着吃着发现这个准男友就站在自己旁边笑着看,抬头喵了一声。 你不吃吗? 严熵笑笑,揉了揉它的头:“好吃吗?” 小猫胡须上沾上了一点虾肉,抬着头眨了两下眼睛,随后用爪子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喵。” 你也吃。 就算是语言不通,严熵也看得出来这是在让他一起吃,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这么通人性,你有主人吗?他找不到你的话会难过的。” 岑几渊一听这话好像有点戏,虾也不吃了往前迈了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面朝自己,摸了摸耳朵。 这爪子又面朝着严熵,像是在指着他。 “喵。” 绝顶聪明的你,一定能看出来我是什么意思吧? 看人不动,岑几渊又喵了一声。 动动你推一万多个故事的脑筋,一定能看出来的。 严熵愣了一会,试探性的抬手贴上去,爪垫柔软,随后这小爪子像是想和他握手一样,用爪趾包裹住他的指尖。 “喵。” 我就知道你很聪明的。 岑几渊说完就扑进严熵怀里,用前腿搂着他的脖子蹭着头。 “喵!” 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一定。 _ 这虾吃完后严熵又跑去电脑前坐着了,岑几渊就趴在旁边看着屏幕里的内容。 都是些空间建模,看起来复杂又繁琐,对着一个地方点了十几下鼠标那块建模也没什么变化。 严熵现实的工作这么枯燥吗,岑几渊打了个哈切,用下巴枕着他的胳膊,耳朵一抖一抖的思考对策。 这撬动的砖到底在哪呢?在这里呆太久肯定不行,伏一凌他们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危险,自己和严熵的人身也都在那边。 “喵……” 也没看到你吃晚饭…… 严熵听到这声猫叫笑着靠过去挠了挠他的头,给这只猫舒服地直呼噜。 他怎么什么都会啊,还会给猫按摩。 想着想着,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四爪朝天,猫的身体柔软,脊椎拉伸舒展到了极致,这幅度对人来说天方夜谭。 这一拉伸,筋骨带来的舒适让岑几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咕噜,做猫…好像还挺舒服的。 “呵…”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带着愉悦。 “原来还是只小公猫。”严熵手撑着脸侧,另一只手坏心眼地挠了挠他露出来的小肚子。 “喵!” 你在看哪里啊?! 这声猫叫很急,听得出来羞恼,岑几渊瞬间把自己团住,敏捷地翻过身,尾巴不满地一下下重重拍打旁边的机箱。 严熵看着这明显是在不高兴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小猫还挺不经逗。 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和耳根。 “好了好了,不看了。”这声音里还留着笑意,语调格外温和。 “脾气还挺大。” 见小猫还绷着身子,尾巴拍打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耳朵也回应似的蹭了蹭他的指尖,严熵顺势用双手将他整个儿抱了起来。 怀里的毛茸茸轻轻蹬了蹬腿,咕嘟声像个小马达,他几步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 “喏,看外面。”他低声说,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的头顶,引着它看向窗外。 城市的光害让星空并没那么璀璨,但仍有一些明亮的星执着的闪烁着,缀在蓝幕上。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远处楼宇的灯火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宁静的风景。 看着小猫那双眼睛倒映着星光,严熵心念一动。 “等一下。” 岑几渊被轻轻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好奇地蹲着看严熵调试那台支在阳台一角的天文望远镜,尾巴轻轻摆动。 “喵。” 你现实还真的会研究这些啊。 调好了角度,严熵弯下腰,小心地将小猫抱起,凑到望远镜的目镜前。 “来,看这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温和。 岑几渊下意识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对准了那个小小的镜片。 瞬间,原本遥远模糊的星光被拉近,一颗清晰、明亮,甚至能看清些许轮廓的星体,安静地悬浮在黑夜中,光芒璀璨。 “喵!” 他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带着惊奇,下意识凑地更近了些,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埋进目镜里。 以后我们真的要买个望远镜在家里了!原来星星长这样! 严熵低低地笑了一下,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微微绷紧,那双耳朵也竖得直,显然是被吸引住了。 “喜欢看星星?” 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想让它视野里的星辰更加清晰。 “这是……” 他开始低声讲解起来,声音不疾不徐,指着不同的方向,告诉他哪个是灼热的恒星,哪个是反射光线的行星,哪个星又有着怎样的传说。 岑几渊安静地听着,视野里的那片浩瀚让他沉浸。 就像是……回到了野营的那天。 严熵并不指望一只猫能懂星,但这个小生命表现出来的专注和感兴趣,偶尔轻轻“喵”一声给他回应,或者又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好像是在告诉他自己在听。 边讲解,边缓慢地移动着望远镜,忽然,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调整着角度。 一片璀璨映入眼帘,几颗明亮的星点组成了一个隐约的图案。 “那几颗靠得很近的星星,”严熵手指指着夜空的方向。 “在中国古代的星官体系里,被称为‘天渊’。” “喵?” 小猫发出疑惑的轻哼,脑袋又往前凑了凑。 “嗯……‘天渊’,有人说它是天上的深渊,也有人觉得它像天上的池塘。” 他顿了一下,又调整了一下焦距:“古人把想象赋予了星空。” 手指细微地移动着望远镜,将视野中心对准了星官中最亮的那一刻。 “看,这是天渊三,是这个星官里最亮的一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在分享秘密的愉悦。 “很漂亮,对吧?即使是在一片星海里,也很容易找到它。” 岑几渊看得入了神,琥珀色的猫瞳里倒映着那颗星辰,冰冷遥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 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无比专注的样子,看着它瞳孔里那颗小小的、发亮的星,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严熵心里冒了出来。 他不想把这个小渣猫放走了。 嘴角弯起一个笑,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喂,你这么喜欢看它,它又叫‘天渊’。” 小猫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瞳孔映出他的样子,以及他身后那片星空。 “我以后天天给你做虾吃,你不要走了,以后我叫你渊渊,好不好?”严熵看着它的眼睛,笑着问。 “星辰为名,渊渟岳峙,配你这样漂亮的小家伙。” 112 ? 第 112 章 岑几渊彻底愣住了,整只猫僵在严熵怀里。 渊渊?他……他怎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巨大的惊愕当头淋下,他有点不知道自己的尾巴要怎么摆才对,直直斜挺在屁股后面。 他想起来了?不……应该还没有,那为什么…… 大脑一片混乱,他死死盯着严熵带笑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但只是看到了一种对小动物的突发奇想。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和难忍的悸动交织着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像之前那样炸毛逃跑,躲开这个让他心慌意乱的称呼,尾巴即将炸起来的瞬间,又强行压了下去。 ……算了。 就算只是巧合……就算他不记得了…… 能再听到他这样叫,其实还挺开心的。 动作停顿下来,竖起的耳朵微微向后撇了撇,尾巴慢慢垂落,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他没有再躲回严熵的臂弯,也没有用尾巴拍打抗议,微微低下头用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快速蹭了一下严熵的手指。 “喵……” 这一声叫得又轻又软,像是一声含糊的,带着点鼻音的答应。 像是一声“嗯”。 严熵明显感觉到了小家伙的反应不同,微微一愣,眼底的笑意彻底化开,顺势用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好,那就这么定了,渊渊。” 怀里的小猫喉咙里发出了持续的呼噜声,将脑袋沉沉地枕在他手心里,眼睛却有些失焦地望着远处的夜空。 如果找不到那个撬不动的砖,他会和严熵永远困在这里,还是会消失…… 不能打这种退堂鼓。 岑几渊摇了摇头,目光定在严熵脸上。 他必须要找到。 _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偷来的一般,甜蜜,温暖,不真实。 “渊渊”这个名字似乎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被一人一猫共同接受下来。 严熵越来越习惯家里有这个毛茸茸的小生命存在。 他会抱着这只猫,在午后窝在沙发上小憩,书本摊开在一旁,猫就蜷缩在自己怀里晒着太阳,呼噜噜的打着盹。 剥虾的时候,这只猫就在旁边耐心地等他剥,小猫吃得脑袋一点一点,他会替它擦干净沾了虾肉的嘴角。 晚上他还是会抱着它去阳台上看星星,低声说着那些星辰的故事,而它总是异常安静和专注,那双瞳孔,好像能盛下整片星空。 这家原本的空荡寂寥,彻底被这只小家伙的闯入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烟火气。 这只小猫粘人,偶尔也有点小脾气,却没有再搞过破坏,他习惯了开门时说一句“我回来了”,也习惯了那个开门时一定会在门口迎接他的小影子。 而岑几渊,一直没有找到能撬动这个世界的那块砖,他在闲暇时贪婪地汲取这份平静和温情,哪怕是以这种荒诞的形式。 这样呆在严熵身边,看着他,感受他的抚摸,听他一句一句叫自己“渊渊”,几乎快让他忘记残酷的现实。 他夜晚时蹲坐在严熵身边,看着他的睡颜,心中甚至会控制不住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挺好的,这其实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平淡的生活。 隔天,那只是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严熵接了个电话,听起来像是工作上临时有什么急事需要出一趟门。 换上外套,走到玄关,他像往常一样,揉了揉跟过来的小猫的头。 “在家乖乖的,我很快回来。”他的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嘱咐。 就在他转身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毫无来由的心悸猛地窜攥住了岑几渊的心。 这感觉来的太突兀,像是预警一般尖锐,又好像是动物对危险本能的预感。 不对,不对劲…… 不能让他走。 会有危险……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冲成一团乱麻,越去深思越让他不安。 “喵…” 那声“很快回来”的余音还留在空气里,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喵——!!” 他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不再是小猫撒娇或抱怨的声响,猛地扑向门口。 严熵还是忘记关门了,这门留着一条缝隙。 岑几渊用尽全力,用瘦小的身体疯狂得挤蹭那条门缝,缝隙终于扩大到他足以出去的时候猛地蹿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正在飞速消散的,属于严熵的气味,他冲到电梯门前,金属门紧闭着,上方红色的数字地标着-1。 严熵已经下去了。 他不知道这股没来由的心悸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这个感觉一定是严熵那边会遇到什么事情。 不行,不能等。 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紧急通道那扇防火门,靠着弹跳力拼命用爪子勾住门把手。 他这几天好像被严熵喂胖了点,废了半天劲终于利用身体的重量将门把压了下去。 “咔哒”,门开了,他也因为惯性摔在地上,顾不上疼,冲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猫的形态下楼并不轻松,楼梯对于他体型来说又高又陡,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冲,四肢并用,每一次落地都震地身体发麻。 一层、两层、三层…… 昏暗的灯光在他急速移动的视野里拉的模糊,呼吸变得急促,心脏狂跳肺里像着了火。 他不敢停,循着空气里那丝越来越淡的气味。 疯狂地向下,向下。 终于,他冲出了一楼的大门,到了户外,傍晚的空气混杂着城市里的各种气味。 尾气、灰尘、花草、食物,以及辨认不出多少的,陌生的气吸瞬间涌来,几乎要将他追踪的那一丝熟悉彻底淹没。 在哪里?哪个方向? 他站在路边,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焦急地转动着脑袋,鼻子不停翕动着,试图从庞杂的气味里分辨出来那个人的位置。 到底在哪里……严熵…… 终于,他捕捉到了,那气味指向右边的街道,立刻像一道离弦的箭冲了出去,汇入下班时分熙攘的人流与车流里。 作为一只猫,在繁忙的街道上奔跑,像一场噩梦。 移动着的行人腿脚不断移动,三番两次有人踩到了他的尾巴,刺耳的喇叭声,轮胎摩擦的声音擦过他的耳朵让他心惊肉跳。 他只能不断躲闪、急停、改变方向,速度越来越慢,有司机因为他突然窜出来而急踩刹车,疯狂地按着喇叭怒骂,惊得他毛发竖立。 不管,不能停。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四肢早已酸痛不堪,肉垫也被磨破,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太浓烈,属于严熵的气味却越来越淡。 空气中似乎开始混杂进一丝,淡淡的,不详的血腥味。 这个味道几乎让他魂飞魄散。 “喵!!” 他发出一声更加凄荒的叫声,不顾一切地加速,朝着气味最浓烈,最混乱的方向冲过去。 转过一个街角,视线穿过晃动的腿脚缝隙,严熵背对着他,正站在街边,似乎正要迈步穿过马路。 而不远处,一辆显然失控的货车,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歪斜地、高速地朝着严熵所在的方向猛冲过去,周围是人群的惊呼和尖叫。 严熵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来不及反应。 “喵——!!!” 时间被无限拉长。 岑几渊用尽了这具猫身所能爆发出的最后一丝力量,用尽了这一缕意识带着的残影者潜能,后腿猛地蹬地。 他没办法扑走严熵,只能狠狠地撞向严熵的小腿。 “唔!”严熵猝不及防,被这力量大地惊人的撞击撞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恰好退回了路缘上。 就在他后退的同一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爆发开来。 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哗啦声,那辆失控的货车猛地撞到路边的广告牌上。 严熵惊魂未定地站稳,下意识地低头,只看到一只熟悉的,毛茸茸的小东西,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抛飞,又软软地砸落在几步之外的柏油路上。 “渊…渊?” 他踉跄着迈出一步,膝盖猛地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怔怔地望着前方,视线被强行聚焦又无法对焦,只能死死锁在那片刺目的红上。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和心脏疯狂撞击胸膛的闷响。 那只总喜欢用脑袋蹭他脑袋蹭他手心,会安安静静陪他看星星,被他笑着取名叫渊渊的小猫。 刚才……用那么大的力气,撞开了他…… 周围的人群在惊呼,司机在哭喊,警笛在嗡鸣,所有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遥远,与他毫无关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悬在半空,甚至连触碰那软塌塌的小身体的勇气都没有。 “渊渊……?”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破碎不堪的气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哭腔和祈求。 没有回应。 “你不是……在家吗……你…别睡……不能睡…” 还是没有回应。 那双总是盛着各种情绪,盛着一只小猫不该出现复杂情感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倒映着城市里冷漠的天和闪烁的警灯。 里面的光,最终也灭了。 它死了。 为了推开他,死在了他的面前。 迟来的认知和巨大的悲伤狠狠砸下,严熵徒劳地伸出手,试图将那具冰冷的小身体拢起,试图用手心挡住那不断蔓延的血。 温热的液体沾湿手指,心脏像是被狠狠掏出了一块,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裹着穿堂风,痛得尖锐。 “渊渊……”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去念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口那个空洞就撕得更大一分,那股熟悉的痛感就更痛一分。 周围人群的叫闹声、尖锐的警笛声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好像成了信号不良的影像。 他抱着那只冰冷的小猫,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113 ? 第 113 章 那扇门被推开时他身子顿了一下。 果然又忘记关门了。 玄关的灯还亮着,柔和地洒下光晕。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地板上那个被玩得有些起毛的线团;沙发上,那个被趴着打瞌睡,还残留着几根淡灰色猫毛的抱枕歪歪扭扭的放着;餐桌上放着他特意买的,印着小鱼图案的食盆和水碗,还没来得及用…… 小猫没被允许带进小区,被埋掉了,埋在小区外的一颗树下,害怕被人发现,悄悄地埋掉了。 空气里好像还留着一丝属于它的气息,温暖,活泼。 可是这个家,太刺眼了,厨房用来煮虾的锅、用来丢虾皮的垃圾桶、客厅随处可见的玩具、阳台洗了还没干的窝,和那个摆在阳台窗旁的望远镜…… 都太刺眼了。 听说人死掉是有头七的,小猫也会有吗?它能找到这个家吗,还是会找到原来的主人那里去呢? “渊渊……” 他又无意识地念了一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一下又一下摸着那个抱枕,归拢起抱枕上的几根猫毛。 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那几根猫毛和抱枕,却怎么都不像那只柔软的肚皮。 这个家原本就这么冷吗? 巨大的,冰冷的孤独感将他彻底淹没。 痛,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然后被搅碎。 痛,痛得他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痛得他视线模糊。 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一只小猫的死亡,痛得像硬生生被剜走了半个灵魂。 痛得他几乎找不到这个家里还有哪处可以稍微忘记一秒那只小生命的存在。 “渊渊,都怪我,我没有把门关好……” “我后悔了……为什么没有抱抱你呢……” 沙发上的人抱着那个抱枕把自己藏进阴影里,一声一声抽泣,然后再平复,想起来去继续完成没做完的工作,坐在电脑前,手指还未碰到键盘便又开始发颤。 他大概今天应该,做不了什么工作了,他想。 屏幕上的字模糊,带着重影,他总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被柔软的触感揉蹭,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开始被泪水扭曲。 他又想起来了,或者说,自己眼前又开始顺着墙上指针倒转的挂钟重新上演那副场景。 油柏路上蔓延的血色、怀里冰冷的尸体、麻木地挖着土坑时的声音……所有画面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迸裂,拼接,旋转。 他愣住,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一种被强行压抑和遗忘的记忆,伴随着一个名字,咆哮着、凶狠地撞碎这块刚刚拼接好的玻璃。 岑几渊。 童话、残影者、契约、水母、002、怪物、厮杀、逃亡…那场自毁后自己爱人在混沌的意识中声声痛哭。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碎片疯了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呃啊——!” 他抱住痛到欲裂的头颅,发出痛哭不堪的嘶吼,从椅子上跌下去。 眼前的“家”,开始寸寸崩裂,温暖的灯光,熟悉的家具,沾着猫毛的抱枕……逐渐分解、坍塌,变成融化的色块。 建立在遗忘和欺骗之上的现实,在承载了无法磨灭的爱意和悲痛时,终于不堪重负,终于彻底崩溃。 岑几渊是严熵的砖。 砖落,梦也该醒了。 _ 严熵猛地睁开眼,头剧烈的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身后的道具箱冰冷发硬,空气里是剧院后台的灰尘味道。 视野先是模糊了一瞬,随即彻底清晰。 “岑几渊!”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嘶哑,带着恐慌,他猛地坐直身体,环顾四周。 几人都坐在附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施哲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神色莫辨,肩上猞猁甩了甩尾巴。 而岑几渊不在这里。 “他人呢?!”严熵拽着伏一凌的胳膊,声音焦急。 “他在哪!” 伏一凌抿了抿嘴,下意识地看向施哲,严熵的目光也猛地射过去。 施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没事,已经回来了,但消耗太大,加上最后那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严熵的脸,补充道:“其实现在最好是让他自己先冷静一下……残影者本身就死过一次,这算是第二次,冲击会更大,负担很重。” 严熵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声音干涩,抬手有些慌乱地扶了一下头:“他在哪?” 施哲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后台更深处的一个角落:“你去应该能好一点吧……” _ 堆积的旧幕布和废弃木箱拖出了一片阴影。 岑几渊蜷缩在那里,身体比平时看起来更加单薄,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吓人,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地难以察觉。 周身泛着几缕黑烟,几乎看不见。 严熵在他面前缓缓蹲下,指尖发亮发颤,想要触碰,却又怕惊了他,怕碰碎了他。 梦里那只小猫在他怀里变得冰冷,最后化成光点消散的画面,与眼前的岑几渊狠狠重叠在一起。 心里痛得近乎窒息,后怕和那点微乎及微的庆幸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岑几渊冰冷的脸颊。 “我回来了……” 这声音沙哑地不成样子:“…渊渊。” 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颤了颤,慢慢地睁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空茫,仿佛一部分灵魂被遗忘在那个结局里,没能抽出来。 他模糊的视线聚焦,终于落在严熵憔悴的脸上。 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指尖,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是让苍白的嘴唇抿了一下。 “……干什么…”他声音轻地如同耳语,气若游丝,几乎要被死寂吞没。 “……我…我又没死,干嘛这么……看着我…?” 这句话用尽了他刚积攒的一点力气,说完便轻微地喘息了一下,闭上眼睛缓了缓,又重新睁开。 他注意到严熵发红的眼眶和眼里的后怕,扶在自己脸颊的指尖也一直在颤抖。 于是他努力地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别怕……”这声音破碎、微弱,一点一点挤出来试图安抚一下对方的不安。 “贴一下…抱抱我……我睡一会……就好了…” 这声请求轻飘飘的,刺进严熵的心脏,俯身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环在背部的手不敢收紧,咽下喉间的哽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不怕,你睡,我守着你。” 他没有戳破那显而易见的谎言,轻描淡写的硬撑,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摩挲着对方冰冷的手背,一遍又一遍。 岑几渊似乎终于稍稍安心,垂下的眼皮彻底合上,一缕淡淡的白雾轻轻地缠上严熵腰间。 声音和呼吸一样微弱:“002……快醒了吧……” “嗯,”严熵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 “快了。” 听到肯定的答复,岑几渊笑了笑,眉宇间的褶皱舒展,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缕意识,化作一声轻喃。 “做你的猫……很幸福…” 这句话温柔,轻不可闻。 一行再也压不住的泪水决堤,无法再拦回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岑几渊侧颈的发丝,严熵整个人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溢出低哑的呜咽。 他说做他的猫很幸福,所以他的渊渊救了他,所以那只小猫让自己的一缕意识永远留在了那个温暖的梦里。 即便结局是死亡,小猫还是觉得幸福。 泪水无声地奔涌,缠绕在他腰间的白雾似乎感知到这剧烈的情绪,微弱地收紧了一些,像是一个无意识的、笨拙的回应。 像……那只小猫的尾巴。 严熵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岑几渊彻底陷入沉睡的脸,小心翼翼地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带着咸涩眼泪的吻。 “睡吧,”他用气声哽咽道。 “我的小猫。” _ 严熵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感受到腰间的白雾和岑几渊周围的能量稍微稳定了一些,才缓慢地站起身。 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他抱着岑几渊走出后台堆积的阴影,三个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和后怕。 “好像确实比刚出来的时候好多了……”伏一凌声音发紧,心里揪地疼。 “让他先睡,我们小点声。”严熵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施哲身上。 “你们两个是不是看到刚才那个梦了。” 施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严熵怀里几乎看不见呼吸起伏的岑几渊,眼神有些复杂。 阿楼甩了甩尾巴:“他借得就是我的身,当然能看到了。” 猞猁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那个‘神’,无法轻易从外部摧毁你,现在你也完全不会被操控,才趁着你虚弱的时候用这种阴法子。” 舔了舔爪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剥离你的记忆,让你沉溺在一个假现实里,一旦你彻底认同那个世界,就会被那个世界同化。” “和残影者鬼化融进童话里一样吗?”简子羽压着声音看着昏睡的人,不忍地抿了抿嘴,骂了句。 “狗东西……” “但如果,”阿楼又继续说:“如果同化的过程出现意外,比如出现了足以动摇那个世界的变量……” 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岑几渊:“神就会直接在你的认知里,制造一场合理的意外死亡。” “从一开始,那个‘人’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那个梦。”施哲接过话。 “温水煮青蛙被岑几渊搅和了,就直接给你造一场车祸杀掉你。”他一顿,又笑了笑。 “但‘他’太低估爱了,做神的都这个样子,觉得爱是最无用的东西。” 严熵抱着岑几渊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又害怕惊扰到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我们得离开这里。”简子羽打断道,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严熵虽然把舞台炸了,但是这剧院……” 话还没说完,远处舞台的方向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显然那些木偶有开始活动了。 “跟我来。”符车说完就转身,显然早就用透视摸透了这里的地形,率先朝着后台更深处的一个通道走去。 通道阴暗潮湿,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和陈旧的霉味。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这里有怪吗?”伏一凌低头看着符车,拉着男孩的手紧了紧。 “看不到了。”符车摇着头。 “估计和剧院不是同一个世界,先进去吧。”简子羽扭头担忧地看了眼岑几渊。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种虚弱的状态才能好转。” “呜呜呜我的渊儿啊,多灾多难的我心疼啊……”伏一凌说着说着眼泪又涌出来了,显然说的是心里话。 “心疼你就小点声,一会把他吵醒了。”简子羽瞪了他一眼。手搭上门把手往下一拉。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纸张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门口并不开阔,一条狭窄的,堆满废弃书架和破损箱子的走廊呈现。 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勉强照亮前路,天花板低矮,空气压抑。 “这什么地方,有点眼熟……”伏一凌压抑声音,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哎……简子羽,”眉头紧缩观察了半天,他终于这个地方像什么,朝着女生问道。 “你玩过那个游戏吗?” 简子羽这个网瘾少女几乎在这声提示后瞬间就想起来这个地方像什么。 “那个图书馆的图?” “哎对对对……有点像。”伏一凌连连点头。 “嘘!”严熵立刻警告他,却不是因为害怕吵醒岑几渊,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气凝滞,几人好像捕捉到了一些,来自很远又好像很近的。 是金属发条被缓缓拧紧的细微声。 114 ? 第 114 章 施哲肩上的猞猁耳尖动了动,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 “跟紧,别乱碰任何东西。” “你能看清那个发声的东西吗?”伏一凌用气声闻着身旁的符车,后者看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靠,被削了?那个神有病是吧,玩不起就削弱我们家探测兵? 伏一凌嘟着嘴心里骂着。 通道尽头的大厅好像相对宽敞些,他小心地侧过身躲着障碍物。 大厅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仓库,入眼是数十排木质书架,直抵高处隐没在黑暗中的天花板。 严熵怀里的岑几渊好像快醒了,眼珠一直在眼皮下转动,缠在他腰上的白雾也收紧了不少。 “分头找找线索,或者出口,不要落单,”他语速飞快地低声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高耸的书架。 地面上散落着破损的书页,踩上去会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寂静里显得明显。 严熵轻轻把手掌附在岑几渊的耳边,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些的过道缓缓移动,目光定在书架杂乱的书籍上。 这些书的内容大部分都是童话。 不止童话,还有一些封面看起来怪力乱神的故事。 他还没走出多远,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简子羽那边传来。 几人心头一紧,女生的目光死死锁在身旁堆满仪器的架子上。 “什么……”伏一凌把人往后拉,挡在前面。 一个被埋在杂物下半掩着的八音盒突然“走”出来,用手摇着自己身体上的发条。 “八音盒长手长脚了……” 伏一凌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张脚的八音盒就往前跟了一步,随着发条的拧动,图书馆里开始响起空灵又有点走调的音乐。 “我艹,滚啊!别跟着我!”伏一凌头皮发麻,一边后退一遍挥着手臂驱赶它,却毫无作用。 这八音盒的手脚光秃秃的,像个侏儒人被强行塞进盒子里行走,一步一顿地紧紧跟着他。 “它跟着人……这个音乐也在变快……”简子羽的声音有些发颤,猛地环顾四周,远处那些此起彼伏的发条声越来越清晰。 “你记得那个游戏里的怪物吗!我们必须在它完全上紧发条前躲起来!” “躲!?往哪躲,我们没有找到门啊!”伏一凌几乎要崩溃,和这个八音盒绕着书架玩着秦王绕柱。 “咔啦啦——!” 随着这声摩擦声,跟着伏一凌的八音盒摇动发条的手臂已经快得变成了模糊的残影,尖锐的音乐声再次拔高。 “跑!要爆了!”简子羽尖叫一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 “砰!!” 一声闷响,精致的八音盒盖子猛地炸开飞来,一道模糊的狰狞黑影直直朝着伏一凌扑过去。 “我靠!”伏一凌头皮炸开,肾上腺素被吓得狂飙,连滚带爬地向后猛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个扑击。 怪物撞在他刚才的位置,书架被高速旋转的齿轮撞得木屑纷飞。 _ 身后的发条声紧追不舍,第一只怪物被彻底激活整个图书馆也跟着瞬间沸腾,四面八方令人心慌的走调音乐骤然拔高。 那些堆叠的杂物后面,高高的书架顶上,一个接一个长手长脚的八音盒走了出来,僵硬地朝着奔跑的几人聚拢。 “砰!” 接二连三的闷响,越来越多的八音盒炸开,变成一只只怪物加入了这场追杀。 “左边!左边有一个!”简子羽大喊着提醒,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发梢掠过。 “右边通道被堵住了!”伏一凌语速飞快,猛地推开一个倾倒的杂物架,那只怪物被货架压住了手脚,一顿一顿地扭动着。 狭窄的过道里,告诉旋转的齿轮怪物穿梭,不断撞击在书架和墙壁上,书本和杂物被撞落。 严熵抱着岑几渊在混乱中急速穿行,将自己的感知提到了极致,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避开了致命的扑击,那缕缠在他腰间的白雾随着动作飘荡,始终紧紧相连。 “跟紧了!” 他大吼一声,目光锁定在意识里的火光方向。 “伏一凌!低头!” “简子羽!往右拐!” “符车施哲,你们头顶书架上有一个!” 他的语速飞快,动作迅捷,时不时猛地踹倒一个书架制造障碍,又抓起散落的书籍猛地砸向迫近的怪物。 几人跟在他身后,在书架和齿轮构成的迷宫中亡命奔逃。 而那些发条声、尖啸声、撞击声越来越近,紧追不舍,杀意几乎要刺透他们的后背。 肾上腺素在疯狂燃烧,肺部着了火般灼痛,生路就在眼前,严熵目光死死所在那扇厚重的门上。 “吱嘎——!!!” 一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啸叫声从众人头顶猛地炸开。 一只一直潜伏在高处书架阴影里的怪物等待已久,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目标是严熵。 高速旋转的锋利齿轮直直朝着他的门面袭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几人全力应对着身后跟上的怪物根本来不及回防,施哲肩头的猞猁瞳孔猛地一缩,刚准备动身。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缠在严熵腰间那缕微弱的白雾,猛地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黑。 原本轻轻闭着的那双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眼眸中没有任何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包裹红色的尖细瞳仁。 苍白的脸上迅速爬满了蛛网般的纹路,冰冷、暴戾,充满绝望气息的能量以岑几渊为中心席卷开来。 “我艹!渊儿你怎么突然鬼化了!!”伏一凌一个翻身躲开朝自己扑来的怪物。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岑几渊喉咙里溢出,他甚至没有完全脱离严熵的怀抱,被黑雾包裹的鬼爪,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一把抓住了那只俯冲下来的怪物。 “咔嚓!” 金属碎裂的生意骤然响起,他尖长的指甲狠狠嵌进怪物的身体里,下一刻坚硬的金属被硬生生地扯碎。 零件和齿轮四处飞溅,那怪物甚至没来得及再发出一声尖啸,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我靠啊!!岑几渊牛逼!”伏一凌被一个怪物的齿轮擦破了胳膊,靠在书架上又一低头躲开朝着自己脑门挥过来的手。 岑几渊那双眼睛冰冷地扫过周围几个准备扑上来的怪物,仅仅一个眼神,那些怪物瞬间凝滞。 然而这强大的爆发坚持了没多久,周身的黑雾剧烈波动了一下,迅速变得稀薄,他身体一软,脸上的纹路缓缓褪去。 “走!”严熵强行压住心里的慌乱,用肩膀猛地撞开那扇厚重的门。 几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他反手用尽全力“砰”地一声将门死死观赏,插上门栓。 门外,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和发条声被瞬间隔绝,只剩下赤脚走路的啪叽声。 暂时得救的几人摊倒在地,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周生怕哪里再出来一只怪物。 严熵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将怀中再次昏迷的人紧紧搂住,那张脸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鬼化……而且还一瞬间就被自己压下去了……”伏一凌瘫在地上半死不活地问。 “因为严熵,”施哲擦着额头上的汗,目光落在屋中的火炉上。 “他感觉到严熵有危险,残影者要保护契约人的本能被激发了……”火光在眸中跳动,他顿了顿,阖上眼。 “但是这样……他刚不是又把自己的鬼化压回去了,是他的状态只能爆发那一瞬间。” 严熵手指颤抖地反复揉着岑几渊冰凉的脖颈,想让这具身体稍微暖和一点。 “这里是安全屋。”施哲肩上的阿楼甩了甩尾巴说,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压制了,要不是这具猞猁的身体估计会被直接赶出去。 “嘶……”严熵痛哼一声,心口一抹蓝光不受控地闪烁起来,像是想从这具身体里挤出去又被阻挡,只能徒劳地映亮衣服。 “搞什么鬼!!”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直接炸开。 “严熵!你把我锁你身体里干什么!放我出去!我要抱渊渊!” 焦灼和不耐烦,这能量在严熵体内左冲右撞,传来一阵阵闷痛。 “你现在出去,下一秒就会被这个安全屋排斥出去。”严熵按住胸口,目光又担忧地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的岑几渊。 “而且你家渊渊现在地状态,你这么炸呼的能量他可能都经不起。”简子羽站起身,走到火炉边蹲下,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燃烧的木柴,火星噼里啪啦地溅起和她的声音重合。 “强行鬼化,意识又因为那个梦消耗过大处在溃散的边缘,外部一点波动可能都会加速崩溃。” “哎?”伏一凌猛地一拍脑袋,突然开了窍般。 “等等,002也出不来,但是002能去严哥身体里,它不是你本体吗?那……能不能让002的能量绕个路,直接进到渊儿身体里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下:“就像之前你们合体那样?让002去内部给渊儿修修?” “开窍了啊。” 施哲赞许地看了眼他,接口道:“思路正确,002的本质就是纯净的高纬能量体,还是严熵你的本体,对于岑几渊这种因为能量耗尽和意识受创导致的溃散,是可以修补的,而且他还是你的残影者。” 他顿了顿,又说:“因为你现在只能接触他的身体表面,效果很慢,但是002现在的状态能进入他的意识,就像补根一样,效果肯定不一样。” 几人目光一同转向严熵,施哲的语气忽地一沉。 “但是现在问题在于,你需要找到一个方法,在不放出002的前提下将002的能量缓慢地送到岑几渊体内。” 115 ? 第 115 章 严熵低头看着岑几渊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体内。 【听懂了吗,我们不能有差错,但凡控制不住,他会有危险。】 心境被水母的触须轻轻揉了揉,002的声音和他一样冷静。 【我是你本体,我当然知道怎么做,你把你自己控制好,别送得太急。】 再次睁眼,严熵小心翼翼的调整了一下岑几渊的姿势,两人的额头轻轻相贴。 【我不会搞砸,放心。】 他紧紧握住岑几渊冰冷的手,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蓝光再次亮起,变得柔和稳定,跟着呼吸一明一灭。 丝丝极其细微的幽蓝色能量开始从两人相贴的额头处,交握的手掌间,缓慢地流淌而出,悄无声息地渡入岑几渊体内。 两人的意识和灵魂被连接,严熵的心神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近乎枯竭的意识海。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却带着潮湿情感的画面,悄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一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昏暗的角落,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着,压抑的呜咽着。 这是岑几渊,孩童时的岑几渊。 小学的教室热闹,家长们笑容满面,唯独一个小小身影独自坐在靠窗的位子,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落寞,和一丝小心翼翼,不敢流露太多的羡慕。 这也是岑几渊,小学时羡慕他人的岑几渊。 初中校门口的小卖部,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盯着橱窗里五彩冰粉的糖果罐看了很久,手指在口袋里捏着那几枚硬币,最终还是抿着嘴,低着头快步离开。 这是少年时的岑几渊,将不愿表露的自卑压在倔强下的岑几渊。 然后场景变得昏暗混乱,高中校园后废弃的巷尾,几个身影围着一个清瘦的少年推搡辱骂,拳脚相加。 少年起初只是抱着头忍受,某一刻眼底却猛地闪过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狠戾,将对方手里的棍子抢过,不顾一切地反击回去,凶狠地像一头受伤的幼兽。 这是要强的岑几渊,哪怕已头破血流,也再不肯倒下。 再后来,是大学城繁华的街道,万家灯火通明,那个少年已经长大,还是独自一人,在一家香气扑鼻的餐馆外徘徊犹豫,手指掐着掌心,最终深吸一口气,转身汇入人流。 还有无数个,大的,小的,清晰的,模糊的… 无一例外,背景里似乎总是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无一例外,那个身影总是独自一人,站在雨里,湿透的头发贴着脸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一次,又一次。 他人生中所有艰难和委屈的时刻,都被雨水见证过,冲刷着他年少的孤独。 他一次次在雨中低下头,却从未弯了脊背,那双总是流泪的眼睛,在一次次浸透后,清澈坚定,执拗地望着前路。 这些画面零零碎碎,断了线般散落在意识海的深处,严熵的心口泛着痛,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岑几渊的过去。 那些被轻描淡写说过去的人生,那些“没事”、“算了”背后,原来是如此漫长的雨季。 输送能量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按在岑几渊手背上的木质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他想借此熨平那些过往留下的褶皱,可他也知道他的岑几渊正事这样慢慢成长如今的样子。 他曾悔恨未能更早点为他遮挡风雨。 而此刻,他唯愿他此生路途平坦,再无风雨。 _ 视线像是蒙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跳动的火光和一个近在咫尺的轮廓。 岑几渊下意识地动了动被严熵紧紧握住的手指,很轻的力道,后者整个人猛地一僵,低下头对上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严…熵……?”声音息若游丝,要凑的很近才能听见。 岑几渊有些茫然地微微转动脖颈,对上了一屋子写满担忧的注视,最终,他目光又落回到严熵脸上,轻轻顿住。 那双总是装满深沉的眼睛,眼眶红红的,握着他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收紧,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惨白的嘴唇勾了一下。 “你……干嘛啊……”说话太费力,声音也有点断断续续。 “…要哭的样子……” 他慢慢抬起手,有些找不到支撑的力气,有些发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抵在严熵的嘴角,向上推了推。 “……这样。”喘了口气,眼底蒙着一层薄雾,他有些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好看…” 手臂软软地垂下去,被严熵轻轻接在拢在掌心,后者用额头抵着那只手,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岑几渊的意识显然还未完全清醒,眼睛却努力地睁着,执着地看着严熵,没有再次陷入昏睡,安静地缓着气。 屋中的几人终于松了口气。 “不对,这里的柴火不是之前安全屋那样无限填充的,而且快灭了……” 简子羽眉头紧紧皱着,火炉里的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百年若,柴火噼啪作响,只剩下零星几点红炭在支撑。 “咔哒…咔哒…”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话,门外再次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发条声,一声、两声…很快便连成一片。 “妈的,我们得找新的东西来烧。”伏一凌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这鬼地方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吗?一本书都没有?这里不是图书馆的休息室吗?” 要出去在那些怪物眼皮子底下去把外面的书带回来,他有些崩溃地揉了揉头发。 “来不及想了,”简子羽站起身。 “如果这里的火灭了那些怪物冲进来,我们连喘气的地方都没有。” “分头找,书,木头,什么都行。”严熵当机立断,怀里的岑几渊轻轻拉了一下他的领口,眼里好像是在说他要跟着一起去。 严熵抿了下嘴,将人往自己肩上轻轻按了按,随后猛地拉开门栓。 “嘎吱——!” 门开的瞬间,几个还没完全转紧发条的八音盒扑过来,在见到人的瞬间手部的动作越来越快。 “冲出去,别恋战,我们目标是书。”严熵一脚踹开拦在自己身前的一个八音盒,几人奋力冲入黑暗,符车瞬间化成一道黑影朝着书架蹿去。 “哐当——!” 一排书架应声倒地,为几人砸开了一条通道,几个八音盒怪物被压在书架下挣扎,他们根本无暇分辨方向,像无头苍蝇一样冲进最近的一个书架区域。 通道外如同地狱,发条声、尖啸声,撞击声不绝于耳,施哲和阿楼打着配合断后,阻挡着从两侧后方涌来的怪物。 “随便拿!能烧的都拿!”严熵喊着,从书架上扒拉下一堆堆满灰尘的书籍和文件,甚至顾不上看名字。 伏一凌和简子羽直接扛起来一个破旧的木制指示牌,女生臂弯里还夹着一本大部头。 “够了!快回去,顶不住了!”伏一凌痛叫了一声,胳膊被齿轮狠狠划出一道血口。 就在几人抱着搜刮来的东西拼了命地跑回安全屋的通道时,来时的路已经被更多闻声赶来的八音盒怪物彻底堵死。 前后左右,甚至头顶的书架缝隙间,都探出了那些长手长脚,不断拧紧发条的诡异身影,尖啸声刺地人耳膜生疼。 进退无路,几人被团团围困在一个交叉口。 “妈的,被包饺子了!”伏一凌声音发颤,挥着拆下来的木牌腿砸开一个试图靠近的怪物。 符车咬着牙想冲出去帮众人拉仇恨,那空缺又被立马堵上。 严熵将岑几渊紧紧护着,眼神阴沉地扫着这令人绝望的包围圈。 这些怪物用物理攻击除非是岑几渊来,但是也只能做到暂时击退,根本无法突破重围,远处安全屋的火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能再等了。 猛地一咬牙,他深吸一口气将精神高度集中。 【002,我们两个一起的话可以的。】 【行行行,知道了。】002回应着,一股冰凉的能量迅速涌出,稳住了严熵有些波动的神经。 他双眸深处翻涌起一抹蓝光。 造梦,能短暂将强烈的意念和幻觉植入感知层面,造成精神攻击,只是这些怪物看起来并没有复杂的意识,必须去找一个简单直接,能符合它们逻辑的梦。 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最近的那几个怪物身上,那些怪物正在疯狂用手臂摇动发条。 他目光一凝,将所有的精神力朝着怪物覆盖过去,这意念植入的内容简单,却无比强烈。 【发条松了,逆转,重上弦。】 刹那间,所有正在疯狂围攻他们的八音盒怪物,动作齐齐一僵,刺耳的尖啸声和音乐声戛然而止。 “什么弦?上弦?”伏一凌有些懵逼地用手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转:“这样上吗?” 咔哒…咔哒…咔哒… 那些怪物原本疯狂摇动发条的手臂,开始以一种僵硬缓慢的此时,将发条反向转着。 所有怪物都停了下来,僵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坐着“逆上弦”的梦,失去了所有攻击性。 整个包围圈瞬间陷入诡异的停滞,只剩下一片整齐划一的“咔哒”声。 几人都看呆了,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这精神里覆盖面太广,太强大,他们甚至都觉得自己应该去拧发条。 “走!”严熵的声音因为巨大的精神消耗有些嘶哑,甚至晃了一下,被旁边的施哲扶住。 “这里撑不了多久,快!” 那些八音盒在反向拧了几圈后,动作开始出现卡顿和混乱。 几人如梦初醒,抓住这个机会撞开那些僵直在原地只会重复动作的怪物,拼命朝着安全屋的方向冲去。 116 ? 第 116 章 “砰!” 他们狼狈地撞开门,最后面的施哲用身体死死抵住门,门外的怪物很快就会醒,大范围的梦根本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快!添进去!”简子羽顾不上喘息,将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张、书籍一股脑地塞进即将熄灭的火炉。 火焰接触新的燃料,猛地蹿高了一下,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被逼退,伏一凌把木牌砸碎,塞进去刚准备喘口气。 火焰再次开始不稳定地摇晃,那些普通的纸张和一本灰姑娘故事书燃烧得很快,火炉里的光芒迅速变暗。 “不行,这木头着得太慢了,纸又不耐烧啊!那个书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用。”伏一凌有些急,门外的怪物动静刚小一点,又开始咔啦咔啦地扭动发条。 简子羽和符车胡乱地往火炉里塞着书,一本硬壳厚书终于被点燃了封面,这本书燃烧时没有立刻产生明火,而是冒出一股带着淡淡腥气的烟。 紧接着,那本书燃起一种诡异的幽绿色火焰,甚至隐约传出了细微的哀嚎声。 几人刚被这场面吓住,下一刻。 “砰!砰!砰! 门外的撞击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疯狂和暴戾。 “不对!这本书不对!”施哲死死抵着门板惊骇道 “快把它弄出来!” 严熵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木腿猛地将那本烧着绿焰的书挑了出来,狠狠踩灭。 门外的撞击声平息了些,但发条声依旧密集,环绕在门外不愿意走。 “不是所有的书都能烧。”严熵脸色凝重地得出结论 火炉里的火又弱了下去。 “找看起来旧一点的,厚一点的,快!”严熵目光扫过那一堆书。 抬手抓起一本似乎是和植物有关的故事书,犹豫了一下,扔进了火炉。 火焰正常燃烧,橘红色,稳定,似乎也只是普通的燃料,门外的怪物依旧在徘徊。 他又拿起一本黑色的,书名是《永无止境的冲突》的书,刚要扔动作一顿。 这本书好像不能扔,强烈的直觉下他把书丢到一边,又去继续翻找,怀里的岑几渊目光有有些茫然地看着几人动作,也轻轻用手去翻那些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伏一凌已经去和施哲堵门了,只剩下他们还在火炉边。 符车的手碰到了一本压在最下面的大部头,这本书封面破损严重,几乎看不清书名。 他下意识地将其翻开,里面的内容并非文字,而是一些粗糙的画面。 折断的兵器,握手言和的人群,和被掩埋的,破碎的旗帜。 他说不清为什么,一种强烈的直觉让他猛地把书塞进了火炉里,放到就将熄灭的炭火上。 书页被点燃的瞬间。 轰——! 一股柔和的白金色光芒猛地从书页中绽放开来,不是熊熊烈火,却瞬间将屋内的阴冷晦暗驱散。 “吱!!” 门外的八音盒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疯狂地向后褪去,门口的区域被瞬间清空。 那股推搡门板的力道散去,密集的发条声也变成了混乱的跑动声。 “有用有用!这本有用!”伏一凌激动地大叫,脱力滑到地上拍着胸口。 “妈的太吓人了。” 几人紧紧盯着那本正在缓慢燃烧,发着白光的书,封面内页上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古体字。 《止战之殇》 _ 一直安静靠在严熵身边的岑几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声,长睫颤抖了几下,随后彻底睁开了眼。 他看着屋内翻找书籍的几人,眼中的茫然已经散去大半,视线最后落在严熵的手上,缓缓上移,对上了严熵担忧的目光。 “……为什么在翻书啊你们?”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刚醒的懵懂,甚至下意识地想去帮忙。 “找……什么?我帮……” 几人动作一顿,面面相觑,伏一凌忍不住对着简子羽小声说:“渊儿刚才好像也在帮着递了书啊,那是……无意识的吗?” “闭嘴!”简子羽瞪了他一眼。 严熵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抿了抿嘴,手臂收紧,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乖,你不用找。”他努力把声音压低,压得平静。 “再休息一下,我慢慢告诉你。” 他阖上眼,短暂地掩盖住眼底翻涌的不安,再睁开时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 “我们现在在一个很大的图书馆里。” 他解释着,语速放缓,字句清晰。 “图书馆外面,有很多危险的八音盒怪物,会在跟着人的时候很快的转动自己的发条,最后会变成移速很高的高威怪物。”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瞬,连忙轻轻安抚着岑几渊的后背:“别怕,我们现在是安全的,这里是安全屋。” 岑几渊闻声放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严熵示意了一下那本还在燃烧,散发白光的《止战之殇》 “这个安全屋必须要燃烧特定的东西才能维持住安全,指向性很明确,普通的燃料不行,甚至会引来怪物,必须是某些特定的书才可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将推理的过程清晰地铺陈开来,也算是说给屋里的众人去听。 “从我们踏入这个图书馆开始,遭遇的就是无止境的追逐,像是……被强迫着加入了一场战争。” 他的视线回到火炉中那本散发白光的书上。 “《止战之殇》,以‘止战’止战,甚至能一本就压制住门外那些怪物,这个地方可能,需要找到和战争相克的力量。” “终结战争?”施哲靠在火炉旁犹豫地开口。 严熵点了点头:“但一本书不够,只是暂时能让我们安全,激流中投下一块石头是无法改变河流的走向的。”他的结论清晰,具有说服力。 “我们需要找到更多同类性质的书,可能是记载着和平的协议,可能是纪念牺牲者的名单,或阐述一场终结的战争,等我们聚集足够多的反战的力量,大概才能离开这里。” 岑几渊安静地听着,微低着头,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消化和整合着严熵的推理。 目光顺着严熵的视线,落在火炉中,又缓缓移开,扫过屋内角落里那些杂乱的书籍上。 沉默了几秒,眉头微蹙,像是在捕捉脑海里模糊的印象,抬起眼看向严熵。 “刚才。”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好像…碰到过……” 微微抬起那只没被严熵握住的手,指尖虚虚地指向那堆书山的一个角落。 那里混杂着几本皮质封面,看起来格外古旧的册子。 “就是……好像是……”他努力回忆着,语速很慢,头也因为这种强行的回忆有些酸胀。 “好像…手好像……” “岑几渊,如果很难受就不要再想了。”严熵冷着声音将人抱紧,后者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好像有碰到过几本不一样的书……”他顿了顿,吸了口气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来描述那种感觉。 “摸上去……不是冰凉的,我说不清楚……”他又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描述不对。 “就是……和周围那些死气沉沉的书,感觉不一样。” 抬起头,看向严熵,眼神里带着一种凭于直觉的判断。 “有点像……现在这本给人烧着的……感觉?” 严熵身子一僵,屋内几人也跟着陷入沉默,岑几渊的意识不清时爆发过一次鬼化,所说的感觉全靠着残影者对能量和气息的敏感性。 他说的,是真的。 岑几渊手指定在一个方向:“就在,那堆下面一点。” 火炉里燃烧的书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门外暂时被阻隔的窸窣洞口在屋中格外明显。 “我去看看。”伏一凌自告奋勇,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堆书旁开始翻找。 岑几渊不太明白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自己还是这么虚弱,刚说那些话甚至觉得费力,靠在严熵怀里微微喘着气,试图抓住一点脑海里的模糊碎片。 这感觉很奇怪,明明那些画面就在眼前,伸出手却触碰不到。 伏一凌小心地拨开书堆上一本厚重的书,灰尘簇簇,下面露出几本卷边有些破损的册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最上面那本红色封皮没有任何标题的书时,这本书陡然翻动,毫无征兆。 紧接着,一股远比那本《止战之殇》更加强大的力量从书页中爆发出来,只是这次这股力量变成了吸力。 蹲在施哲身上的猞猁目光一凝,暗道不好,跳下肩头猛地朝着那本书扑去。 整个安全屋的光线被扭曲,猞猁的身影被一道光推开,下一刻所有人都被一股巨力攥住了意识,猛地向下拉去。 岑几渊被严熵紧紧抱着,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像是要炸开,那些无法用指尖触碰到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绝望的嘶吼,泥土的腥气,烧焦的味道和金属的敲打音…… “又……又来?” 被彻底卷入混沌前,岑几渊口中低喃出这句话,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了然。 那个“神”,当真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_ 意识像是被冷冰冰的海水浸了千百次,刺骨恶寒包裹全身。 岑几渊猛地咳嗽起来,吸入了满嘴粗粝的沙尘。 空气里的味道难以形容,火药、铁锈和腐烂的味道混着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这件单薄的衣服早就湿透,紧紧贴着皮肤。 自己在一个泥水坑凌厉蜷缩着,剧烈的头痛让他有些混乱地看着四周。 断壁残垣,雨幕连绵。 茫然,心里是深重的茫然。 他是谁? 这是哪里? 为什么这么冷?这么饿?这么害怕? 本能的求生欲催使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手脚软得厉害,喉咙干痛。 他控制不住地,恐惧地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没有记忆? 远处传来声声沉闷轰响,脚下的土地随之轻轻震动,这不是雷声,是……炮火?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把自己往残骸深处缩去。 然后,他看到了。 一队穿着灰色制服,浑身泥泞的士兵踉跄着从不远处的道路走来,他们的靴子踩在泥水里,他们的眼神麻木又疲惫。 岑几渊目光落在走在最前面的人身上,雨水顺着那张侧脸的边缘滴落,眼神锐利却还是难掩倦怠,正低声催促着队伍。 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的衣服和我身上的不一样…… 和我身旁这些……人的衣服也不一样。 目光扫远,有更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躲在废墟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又或者在麻木地挖掘着什么。 那队士兵越来越近,不知怎的,那些靴子踩在泥泞中的声音让岑几渊下意识的恐慌。 把自己缩的更紧,把自己几乎嵌进冰冷的废墟里,连呼吸都屏住了,听着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 为什么看到那个人心里会这么难受? 没等他想明白,那队士兵已经走到了这片区域的边缘,领头的男人抬起手,队伍骤然停下。 那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麻木,带着杀意,没有丝毫怜悯。 “搜。”严熵的声音沙哑:“清理干净。” 岑几渊在听到这声音的那一瞬间血液骤然凝固。 这些人,是他们的敌人。 117 ? 第 117 章 命令一下,严熵身后的士兵散开,动作熟练地开始翻检废墟,用刺刀捅刺着可能藏人的角落。 一个躲在断墙后的老人因为恐惧发出了细微的抽泣,立刻被士兵发现,惨剧也跟着发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雨幕。 没有任何警告。 没有一句问话。 老人的抽泣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下,暗红的血液混着泥水蔓延。 紧接着,另一个地方传来短促的挣扎声和打斗声,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又迅速被接二连三的枪声终结。 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旁边一具刚刚被射杀的尸体,又看着不远处一个被炮弹炸出的浅坑。 岑几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那个泥水坑里,猛地将身旁那具体温尚未散尽的尸体拉扯过来,盖在自己身上,然后整个人沉入泥水之中。 冰冷,黏腻又恶臭的泥浆几乎让他窒息,死亡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伤口流出的液体混着雨水滴落在颈侧。 死死闭着眼,强行压着自己的颤抖,他将所有的生命迹象压到最低,让自己看起来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双靴子踩在泥水里的声音,很近,非常近。 “这里有几个。”一个士兵冷漠的声音响起。 “处理掉。”领头的男人声音近在咫尺,冷得让岑几渊心跳骤停、 “砰!砰!” 又是两声几乎震聋耳朵的枪响,就在旁边,子弹擦着自己身上这具尸体的头顶,甚至能感觉到泥水被冲击。 脚步声在他躺着的地方停顿了一下。 心跳几乎要冲出喉咙,那道冰冷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这片尸堆上,穿过了那具尸体落在他身上。 时间像是被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被拉长,冰冷的泥水和恐惧吞噬着理智,他快憋不住气了,按在泥水里的手不住地颤抖几乎压不住。 他会怎么被杀死?被枪打死好像要比被刺刀捅穿死得痛快些。 他不希望在死前发出惨叫。 如果他可以选,他希望那颗子弹可以直接穿过自己的太阳穴。 “走,下一片区域。”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波澜。 脚步声逐渐远去。 岑几渊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死寂,他才猛地从泥水中抬起头,剧烈地咳嗽,干呕起来。 冰冷的雨和温热的泪混在一起,布满脸颊。 他想起来了,自己是一个士兵。 摊在泥坑里,看着身旁已经彻底冷掉的尸体和周围被随意处决的同胞,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那个男人…那个下令处理掉他们的军官,那个眼神冷得让人恶寒,冷得像是从未见过阳光的冻土。 可为什么心底深处却对他生不出一丝仇恨,只有挥之不去、针扎似的酸涩呢? 他挣扎着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饥饿、寒冷,和刚才濒临死亡的恐惧几乎抽干了所有力气。 必须离开这里,这里还会再来清扫队的…… 脑子浑浑噩噩,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支撑着他。 活下去。 _ 战火肆虐,硝烟所至,再无可依,也再难寻一寸安宁之地。 除了那面在焦土中悬挂的红色十字。 红十字,中立之地,不参与厮杀,不参与战争。 无论阵营,不论敌我,只恪守一条准则。 竭尽全力,挽救每一个濒危的生命。 _ 岑几渊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这片废墟,脚下的路泥泞不堪,雨水模糊视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这一路,他看到了许多。 几个穿着和他一样破旧制服的伤兵,没了行走的能力,躲在路边的弹坑里,伤口腐烂,呻吟声微弱得像蚊蚋,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色的天,等待死亡。 他躲在断壁后,一队被绳索串起来的、衣衫褴褛的战俘在泥泞中蹒跚前行,押送的士兵不耐烦地用枪托推搡着,有人倒下便再也没能起来。 一墙之隔,身后的房屋大概曾经是谁人的家,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和散落的玩具,看不出年龄的女人跪在废墟前,一动不动,握着断裂房梁下的一小截断臂。 废墟中的野狗在啃食着什么,路边燃过的篝火是黑红色的,泥水里是破破烂烂的旗帜,用来挂旗的旗杆勾着一件粉色的衣服,上面的卡通图案被戳破了脑袋。 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渗透进每一寸肌肤,钻进每一个念头。 生命,尊严,希望,好像都被这位名叫战争的怪物毁了。 他只是麻木地走着,躲避着任何穿着制服的身影,无论是灰色还是和自己身上同色,饥饿感灼烧着他的胃,他不得不从泥地里挖出看起来还能吃的根茎,就着雨水往肚子里咽。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他躲着巡逻队连滚带爬地靠着残存的意志躲逃。 模糊时,那个冰冷军官的侧脸和眼神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带来一阵阵莫名的心悸和空洞的疼。 时间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路上倒着的尸体张张长着一张和自己相同的脸,四周死寂,连哀嚎都熄灭,只剩下一具躯壳在凭本能移动。 意识即将彻底涣散,他栽倒进一片泥泞里,视野的边缘也终于捕捉到了那抹红色。 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方向爬过去,随即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_ 手中的望远镜被微微调整了一下焦距,牢牢锁在那个跌倒在红十字边界线上的渺小身影。 这钟楼残骸半催半垮,却始终屹立在战争之上向下俯瞰。 严熵放下望远镜,随即对着身后待命的副官,下达了命令。 “三号区域清理完毕,通知下去,炮火覆盖B7至B9区域,彻底肃清残敌藏匿的地点,立刻执行。” 副官愣了一下,B7至B9区域……那几乎是紧贴着中立区缓冲带的地方。 “长官,那里距离中立区太近了……”他试图提醒。 “执行命令。”严熵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不容质疑。 “是,长官!”男人不敢再多言。 _ 炮弹划破尖啸,一道灼热狠狠砸在岑几渊刚刚爬行过来的路径后方。 轰隆隆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彻底隔绝掉那个方向追击和探查的可能性。 炮火映照在严熵的脸上,跳跃不定,再次举起望远镜。 红十字的大门猛的打开,几个穿着白色外套的人惊慌却迅速地冲了出来,将那个晕倒在边界线上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抬了进去。 直到那扇门重新关上,他才缓缓放下望远镜。 转身,走下钟楼,灰色的披风被硝烟扬起,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唇线紧抿,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早就发现了泥坑里的异常,那具“尸体”下过于急促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怎么可能瞒得过一个老兵的眼睛。 他的枪口曾无数次对准这样的人,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清理战场不需要怜悯,任何一丝疏漏都会让己方付出代价。 可为什么…… 那污泥下苍白脆弱的侧脸,那双紧闭的眼睛因为极度恐惧轻颤时,扣在扳机上的手,按不下去了呢? 不该这样。 他是敌军,隐匿的残兵。 心里的声音一直在脑海深处反复警告着他,可另一个毫无逻辑的本能却粗暴地压过了一切思考。 为什么? 严熵找不到答案,心底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以及陌生的抽痛,仿佛在眼睁睁看着极其珍贵的东西即将在自己面前破碎,而自己也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最终挪开了枪口,用命令引开了士兵们的注意,甚至在那个人踉跄逃亡时,调整了几处哨卡的位置。 私藏敌军,形同叛国,是足以就地处决的死罪。 他当然清楚,可是…… 他为他留出了那条曲折的缝隙,他也争气地活了下去。 这点理性在看到这幕时那股莫名的庆幸面前,溃不成军。 _ 夜幕降临,炮火声变得零星,交火线暂时沉寂下来,冷风在废墟间穿梭,偶尔传来呜咽。 严熵换下显眼的军官制服,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雨披,帽檐压得低,悄无声息地穿过双方阵地间的缓冲地带。 避开了正门的红光,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缝隙,目光透过围栏投向内部。 昏暗的马灯下,人影绰绰,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身影。 岑几渊被安置在一个简陋的担架床上,身上的污泥已被大致擦拭干净,换上了陈旧却干净的白色衣服,显得越发清瘦脆弱。 他依旧昏迷着,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衣的年轻男人正笨拙却小心地给他喂着温水,嘴里似乎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严熵沉默着看着。 隔着距离,隔着硝烟,隔着阵营的鸿沟。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也没人发现他。 直到红十字内部传来换班的动静,他悄无声息地退后,转身,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胸腔里的心脏,在刚才那一刻,因为看到那人得到了救治而落回原处,却又因为那人的虚弱而再次揪紧。 一种完全失控的陌生感在这颗心里蔓延。 他不理解。 他没有试图靠近,也没留下任何痕迹,更没有人发现他。 但他知道,界限一旦逾越,便再不能回头。 118 ? 第 118 章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鼻息间是消毒水冷冽的气味,岑几渊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吃力地掀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线涌入,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头顶的帐篷顶。 “你终于醒啦!” 一个略显聒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岑几渊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个杯子:“你都昏睡了一整天了,差点以为你挺不过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心地扶起他一点,将杯沿凑到岑几渊唇边。 “来,慢点喝。” 喉咙的灼痛终于减缓一些,岑几渊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记忆碎成片段涌入脑海。 “这……是哪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红十字医疗点啊兄弟,你不知道吗?这都能给你爬对地方命挺大啊。”男人咋咋呼呼地说着。 “哎,你是哪边儿的?” 哪边儿的? 这个问题让岑几渊恍惚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干净的病号服,记忆却还停留在那身肮脏的军装上。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对之前的身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排斥和模糊感。 男人看他这样,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在这儿都一样,只有伤号,没有哪边的。” 压低了些声音,指了指帐篷外:“不过外面,就是E国那边,打得特别凶啊,炮火子弹跟不要钱似的,昨天下午更邪门,突然对着靠近咱这头的废墟来了好几轮覆盖轰炸,差点把缓冲区都给掀了,吓死个人。” 岑几渊静静听着,听到“覆盖轰炸”时,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不过说来也怪,”男人挠了挠头,继续道:“那炮火打得凶,但偏偏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离咱们这儿近的地方就停了,倒是把后面那片区域彻底炸平了,连个鬼影子都过不来,你小子,运气真是不错!” 他说的无心,只当是战场上的巧合。 可岑几渊却莫名地想起来那个泥坑,想起来那个军官扫视过来又移开的视线。 心口针扎似的酸痛感,又隐约泛了起来。 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只是低声问:“现在……” “暂时安全的!”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E国好像暂时停火了,联盟哪边也被打残了,应该会暂时消停个一时半会儿,你安心在这儿养着吧。”他说完又起身准备去帮忙。 “哎……”岑几渊将人叫住:“你叫什么名字?” “伏一凌,”那身影微微转过来笑了一下。 “就是个来帮忙的,不要问我哪边儿的嗷!” 岑几渊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身子一僵,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好像有听过这个名字,可是那张脸又确实没有见过。 闭上眼睛,靠着枕头思考了许久,再睁眼时眸中泛起一股自己都不明白的笃定。 这不是巧合,那个军官确实是发现他了。 “为什么要救我呢……”他无意识地轻声低喃,无意识地用拇指摸索无名指的根部,那里明明空空荡荡,却让他恍惚。 这摸指根的动作,好像是经常做的。 _ 岑几渊在红十字帐篷里安顿了下来,日子在伤痛、昏睡和有限的清醒中缓慢流逝。 那位叫伏一凌的人虽然咋咋呼呼,手脚却意外地细心,换药喂食都周周到到,身体的伤口在缓慢愈合,记忆却还是陷在一团迷雾之中。 那个军官的侧脸总是在他梦里重新出现,而他身后,炮火的火光烧红了天,也给这冰冷的梦荒谬的燃了些暖意。 他对自己的来历越来越模糊,日复一日地沉默着,偶尔还是会用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无名指的根部。 这里曾经到底有什么呢? 为什么每次摸这里,都让人心悸,又让人心安又熟悉? 某天夜里,寒意渐深。 帐篷区中央的空地上,难得地燃起了一小堆篝火,并不是为了取暖,似乎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仪式。 岑几渊靠坐在稍远处的帐篷旁,身上裹着薄薄的毯子,沉默地注视着那片跳跃的火光。 一些还能行动的伤兵,一些幸运逃到这里的流民,自发地围拢过去。 他们穿着不同颜色,不同样式,代表着不同国家和阵营的衣服,沉默地跪在或坐在火堆边。 火光跳跃,映亮了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 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妇人,裹着不合身的军大衣,干枯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野果核,浑浊的双眼望着火堆。 脸上带着稚气,却失去了一条胳膊的少年,空荡荡的袖管耷拉着,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 面容憔悴,怀里抱着昏睡婴儿的年轻母亲,眼神空洞地拍着孩子,嘴唇不断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几个年纪稍大些,挤作一团的孩童,脸上脏兮兮的,眼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恐,呆呆地看着火苗。 额头缠着渗血绷带的中年士兵,坐得笔直,拳头紧握,眼神坚毅却难掩疲惫,他像是在与自己坚守的信念较劲,那张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 最外围蜷缩着一个瘦得脱相,几乎看不出年龄的男人,浑身不住地发抖,眼神涣散却始终握着手里的一个玩具车,仿佛还沉浸在那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岑几渊静静地望着那簇在寒风中摇曳的篝火,望着火光照耀下那些沉默祈祷的身影,空旷的心岸被无声的潮水弥漫,轻轻冲击。 像是被什么推动着,也慢慢地在冰冷的泥地上跪坐下来。 他离人群很远,蜷缩在帐篷的阴影里,成了一个无人察觉,孤独的祈祷者。 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合十双手,这个动作做得生涩,茫然,又郑重。 他该祈祷什么? 祈求自己想起一切?祈求自己离开这个地狱?还是祈求那个放自己一马的军官可以平安? 他看着在火光中明灭的,承载着数不清的苦难的侧脸。 闭上眼,将合十的双手抵在额前,仿佛想将自己微弱的意念融入那无声的洪流中。 他在心底,用尽全部的力量默念。 愿这世上,再无战争吞噬家园,再无孩童失恃失怙,再无母亲泪枯于血。 愿干戈永铸,愿所有被硝烟所撕的天空,终能愈合如初,重见清朗。 他依旧想不起自己是谁,这祈祷也算是为了自己,他依旧困惑于那份莫名的“手下留情”,却也不想再去多想。 此刻该做的,该想的。 他轻轻放下抵在额前的手,轻声低喃。 “愿万民,皆平安。” _ 铁丝网外,浓重的夜色墨染一切。 严熵目光锁在那个跪坐在帐篷边缘,离群独处的清瘦身影上。 看着他慢慢跪下,看着他生涩地合十双手,看着他将额头抵在指尖,那是一个虔诚又透着孤寂的姿势,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碎在风中,却又透着一股难言的韧劲。 这些天来,他看了这个人许多次。 多到数不清。 有时候是借着侦查敌情的由头,用望远镜远远地扫过这片区域。 有时是像今晚这样,隐在夜色里,潜在边界里,只为了确认那抹身影是否还在喘息。 每一次注视,心湖都被凿开一道裂痕,那股酸涩感不仅没有因为习惯而消退,反而日益清晰,逐渐演变成一股钝痛,盘在心上挥之不去。 他不懂。 为什么这个人的一举一动,能如此精准地牵动他的情绪,他试图为自己解释自己的行为,他只是在评估这个潜在的威胁,只是在观察而已。 但所有的理由在那双合十的手前,在那低垂的苍白脖颈前,都不堪一击。 一次一次来到这里,无法控制,明知死罪,明知这是背离他一切信念和职责的行为,却依旧来一次一次来到这里。 像个窥探者,像个……瘾君子。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硝烟和鲜血的铁锈味,也将围栏内细微的呜咽声一同裹挟而至。 严熵的身影站得笔直,看着那人缓缓放下手。 良久,他看到那人嘴唇微动。 一刹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撞了一下,一股难言的感觉猛地冲垮了理智,某个被沉沉埋藏的碎片挣脱了束缚。 一句低沉,几乎微不可闻的话语,不受控制的滑过他的唇边,与远处那人的唇形重合。 “……愿万民,皆平安。” 话音出口的瞬间,严熵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这不是他会说的话,他自己被这脱口而出的话惊呆在在原地,这充满不实际幻想的,软弱的祈愿,与他被灌输的信念背道而驰。 下一刻,远处那人像是感应到什么,陡然回头,毫无征兆。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在火光中相汇。 岑几渊瞳孔微缩,几乎是凭着本能,挣扎着就要站起身朝着那个身影奔去。 是你吗? 你是不是……一直站在那里? 脚步刚一迈出便是一个踉跄,而那个身影在短暂的僵滞后,竟猛地转过身。 眼看着那个身影要消失在夜色里。 “别……”岑几渊心急,想追,却提不起丝毫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距离被拉开。 心里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恐慌的失落感攥住。 别走…… 为什么要走…… “别走!严——!” 那个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名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尖刺,堵得他呼吸一滞。 下一刻,腿猛地一软,重重跌倒在泥地上。 他顾不上疼,抬起头视线死死锁住那个因为他的喊声和跌倒而再次僵住的背影,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和颤抖。 “不要走……” “求求你…别走……” 这病躯经不起这一摔,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固执地望着那个方向。 是他。 不会错的。 一定是他。 119 ? 第 119 章 那个名字没有喊全。 严熵的身子僵住,垂在身侧手猛地攥紧,紧到指关节都在响。 不能回头。 绝不能回头。 念头如同尖针,扎进混乱的脑海。 一旦回头,苦苦维持的界限将彻底崩塌,后果会比死亡更加可怕。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的翻涌,压下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冲动,牙关紧咬,猛地抬步不再有丝毫迟疑。 身后微弱绝望的“别走”声抽打在他的背上,刺痛地难以呼吸。 他没有停下。 越走越快。 最后几乎是在奔跑,仿佛想要将那个声音、那双眼睛彻底甩脱在身后的夜风里。 他漫无目的地狂奔,近乎狼狈地撞开那些断壁残垣,不知跑了多远。 狂风呼啸,直到身后那片区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哀求声已经听不到了。 猛地停下脚步,扶着一堵焦黑的墙壁喘息,心脏狂跳像是要炸开来。 他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是巧合吗?他并没有喊完,只说了一声严…… 他认出他来了?他知道是自己放了他? 心中一团乱麻,严熵还没去仔细去想,旁边废墟里忽地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瞬间直起身,眼神恢复冷厉,手按上了腰间的配抢,他低喝道:“谁?出来!” 废墟里静默了一瞬,随后一个瘦小的,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默默地爬了出来,那是个孩子,脸上脏地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一双过于明显的红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男孩的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在看到严熵身上显眼的灰色制服时,男孩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却没有正常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恐惧,那双眼睛,也丝毫没因为自己的伤而掉一滴眼泪。 严熵皱紧了眉头。 这里是敌占区,按规矩…… 他握紧了抢,眼神冰冷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 男孩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被他身上的杀气逼地后退一步,已经折断的胳膊再一次磕到墙壁上,这一下给他痛得倒抽了一口气。 这孩子看起来是个白化儿童,睫毛和眉毛头发都是白色的。 严熵阖上了眼,那双红眼睛莫名和他脑海里另一双眼睛重叠起来。 【愿万民,皆平安。】 那句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话,再次在心里回响。 双眼再睁开时,眸中的冰冷褪去少许,只剩下疲惫,和认命般的妥协。 缓缓松开握枪的手,发出一声叹息,走上前,在孩子平淡的注视下蹲下身。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僵硬,但尽可能地放低了声音。 “别动。” 快速检查了一下孩子的伤势,探后从随身急救包里拿出绷带和简易夹板,手法利落地为他固定住断臂。 男孩从头到尾没有吭声,在发现这个军官是在帮自己时那双眼睛忽地眨了眨。 “……谢谢。” 严熵闻声一顿,一言不发,处理完伤口看着这个瘦弱的孩子,又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半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压缩干粮,塞进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随后他站起身,不再看那个孩子,只是指了指远离前线炮火的方向,指了指自己心里另一份牵挂的地方。 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往那边走,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继续朝着E国军营地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他知道,心里那道缝隙裂得更深了。 他救了一个敌占区的孩子。 这同样是重罪。 _ “啊!!” 岑几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砸。 梦中那无止境的追逐和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让他窒息。 徒劳地向前伸手,仿佛还想抓住什么,指尖却空空荡荡,只有帐篷内冰冷的空气。 “哎呦喂!怎么了,做噩梦了?”一旁打盹的伏一凌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慢点慢点,你这才刚缓过来,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岑几渊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涣散,根本没完全从那个梦中抽离。 梦里,他拼了命地奔跑,呼喊着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而那个身影却始终不曾回头,越走越远,被黑暗彻底吞噬……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颤音。 “他走了……我又没追上……” “谁?谁走了?”伏一凌一头雾水,小心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着气。 这是梦到家人了?还是战友?吓成这样……那人已经不在了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我去帮你拿点安神的药来。” 岑几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混乱的呼吸,梦中的无助和恐慌与现实的虚弱交织,一阵阵的脱力感袭来。 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伏一凌,也不想吃什么安神的药。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在心底汇成了一团无法对人言说的迷雾,他理不清。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心里那份空洞的疼和莫名的笃定。 他一定认识那个人。 那个人,也一定认识他。 伏一凌见他神色恍惚,没再去说这个话题,递过来一杯水:“喝点水吧,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养好身体最要紧。” 岑几渊接过水杯,冰凉的液体稍稍缓解了喉间的干涩,靠在伏一凌支撑着他的手臂上,借力缓缓站起身。 “哎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伏一凌轻轻帮他顺着背,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挪不开眼。 “你长得好好看啊,这头发……是天生的吗?” 那发色是一种及其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淡粉,被冷汗濡湿黏在脸上。 那张脸苍白得透明,被那双带着一丝生气的眼睛显得更加脆弱。 岑几渊抿着嘴,微微点了点头:“岑几渊。” “岑几渊……名字也好听。”伏一凌笑笑,看着他执意要往外走,眉头皱了皱。 “现在外面有点冷,你身体还没好利索……” “没事。”岑几渊轻声打断他,眼神望着帐篷外深沉的夜色:“我想透口气。” 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物,缓步走到帐篷外。 夜色裹着寒意包裹上来,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硝烟遮蔽的、晦暗不明的天。 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其间微弱地闪烁,那个军官的身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冰冷的眼神,紧抿的唇线,离去时的背影…… 还有那隔绝追兵的炮火。 为什么? 放过他,注视他,甚至还……保护他?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那份熟悉的酸涩和悸动又从何而来? 他正兀自出神,目光无意间扫过帐篷边缘的阴影处,忽地一顿。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几乎融进黑暗里。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岁,浑身脏污,一条胳膊用布料和夹板固定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红漆漆的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地望着他。 岑几渊认出了他手里的那快压缩干粮,那是E国的制式口粮。 这孩子…… 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 那孩子见他过来,没有逃跑,用那双大眼睛盯着岑几渊。 岑几渊在他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你……一个人吗?你的手怎么了?” 孩子只是盯着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岑几渊看着他折断的手臂,看着那与年龄不符的淡漠眼神,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战争之下,无人幸免,包括孩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快面包,轻轻递到孩子面前。 “吃吧。”声音很轻,带着安抚:“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孩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面包,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把那块面包推回去指了指岑几渊。 “太瘦了。” 孩子的声音即便沙哑也带着清亮,一脸平静地把面包推到岑几渊的嘴边。 “吃。” 随后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干粮,一同递了过去。 “吃。” 岑几渊微微一怔,看着被推回到自己唇边的面包,又看向那双眼睛。 那声“太瘦了”和简短的“吃”,像一块石头投入他混乱的心,激起涟漪。 他没有立刻接过。 孩子脏污脸上那不符合年龄的冷漠,那双清澈眼睛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伸出手,没有再去接那块面包,而是轻轻拿过那块干粮掰下来一小块,放入自己口中。 然后将剩下的大半块,连同孩子举在自己唇边的面包,一起轻轻推回到孩子怀里。 “你呢……”他咽下那口粗糙的干粮,声音又轻又温和。 “还在长身体,需要多吃一点,一起吃,才公平。” 目光又落在孩子吊着的胳膊上:“而且,你受伤了,需要力气恢复。” 男孩看了看被推回来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岑几渊。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岑几渊这才在夜色中发觉这个孩子白发白眉,那双红瞳也并不是哭红的。 最终,男孩似乎认可了他的理由,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那块面包,把干粮小心地收进了口袋。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夜色里,没有过多的言语,寒风的呜咽夹杂着彼此细微的咀嚼声。 岑几渊看着身旁这个沉默、冷漠,完全不似这个年龄该有的情绪的孩子沉思。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为何会变成这样,是谁给他包扎的伤。 不知道在这个充满荒谬与残酷的战场李,让一个孩子相信还存在“公平”,和这种笨拙的“关怀”,是好还是坏。 不知道该感到庆幸,还是该为它们只能存在于这个中立区而感到悲哀。 120 ? 第 120 章 红十字,坐落于峡谷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盆地中,像疤痕上一块勉强粘合的创可贴,不宽敞,微不足道。 铁丝网和矮墙环绕,划分出一块区域,区域内,十几顶大小不一的白色帐篷挤在一起,最大的几顶作为主要的手术室和重伤员病房。 那里时时刻刻弥漫着浓重的腥味和消毒水刺鼻的气息,医生和志愿者穿着沾着血污的白大褂,步履匆匆。 帐篷中央的空地被最大限度地利用,堆放着亟待分发的少量物资和等待清洗的绷带。 边缘地带,灶台冒着热气熬煮稀粥,旁边随处可见用弹药箱整改到一半的简陋病床。 墙外焦土遍地,弹坑密布。 一墙之隔,拥挤破败,资源匮乏,依旧顽强地维持着秩序。 区域中央的最高点,巨大的红色十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抹红撕破灰败的天,浓烈、明亮,俯视下方的苦难,成了所有人仰头就能看见的,唯一的光。 _ 在红十字区域另一顶更为拥挤的帐篷里,简子羽正对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台老旧的相机发愁。 身上的衣服沾着泥点,脖子上挂着的记者证被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手指被冻得有些僵硬,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关键词,旁边散落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底片。 “真相…到底是什么是真相?”她低声喃喃,声音沙哑,钢笔头的墨水在纸页上洇开一片。 “这里每一条真相都沾着血…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想要的故事?”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而来。 为了让外界看到真实的死亡与苦难,为了揭露战争的残酷,可真相的冲击,让她心里泛起巨大的无力感。 她记录下母亲的无助,却阻止不了下一枚炮弹落下,拍下士兵的痛苦,却消弭不了根深蒂固的仇恨,报道了红十字的艰难,送来的物资和药品少得可怜。 女生将脸深深埋进了掌心,沉沉吸了口气。 她的文字和照片,可能会成为交战双方互相指责的又一轮证据,或者变成都市报纸上一条引人唏嘘片刻,随后便被翻过的短讯。 【我们披露真相,但战争从不因真相而停止。】 她深入前线,最终也开始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帐篷外,寒风卷着细雪吹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目光越过忙碌的医护人员,投向那些在寒冷中沉默的身影,最终定在那个发色奇特,眼神迷茫的年轻士兵身上。 他那是在和一个白化病男孩分食物? 笔尖顿住了。 这片被战争肆虐的土地上,宣扬公平和正义的口号本就苍白,她记录的伤亡数字,拍摄的断壁残垣,也许能震撼远方的看客,却无法真正触及这片土地上的痛楚。 合上笔记本,轻轻放下笔,拿起自己椅背上那件略微厚实的外套。 她没有多想,只是遵循着内心,朝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_ 寒风中,岑几渊正因寒冷而微微瑟缩,肩头忽然一沉。 一件带着些许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身上,他愕然抬头,对上女生平静又有些疲惫的眼睛。 “穿着吧,”声音不高,混合着风声,听起来有些淡,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 “伤还没好,别又冻倒了。” 她没有停留,也没刻意去看旁边那个沉默的白化病男孩,转身重新走向那顶忙碌的帐篷,仿佛只是路过时随手为一件需要遮蔽的物品挡了挡风。 岑几渊回过神,低下头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几乎没有犹豫,转身把孩子一起裹进了怀里。 “走吧,外面冷。”他低声说,声音微弱轻浅。 男孩没有反抗,安静地被他半护着,两人一同慢慢走回了那顶帐篷。 将男孩安顿在角落里后,岑几渊靠坐在一旁,疲惫地阖上眼,那件外套依旧被他盖在身上。 没过多久,帐篷帘子被掀开,伏一凌端着一碗燕麦粥钻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裹着外套的岑几渊和旁边那个孩子。 “哎呦,哪来的外套?还知道披着呢,这孩子今天新来的,和谁都话少怎么跟在你旁边这么乖呢?” 他将粥递给岑几渊,刚想起身再去盛一碗被打断。 “刚才有个女生……给我披得这个外套。” 粥碗温热,暖意从指尖传来,他抬眼看着伏一凌,似是觉得对方应该知道那是谁。 “哦!”伏一凌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 “是不是那个短头发,个子也不高,长得挺漂亮的那个?” 岑几渊把粥递给男孩,默默地点了点头。 “简子羽啊!”伏一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佩服。 “她可厉害了!战地记者!真正的那种,不是躲在后面写稿子的那种!” 他凑近了些:“你是没见过,她胆子大得要命,揣着个相机和笔记本就敢往前线跑!那是前线啊,枪子儿还管你是男是女是不是当兵的?” “就为了拍几张照片,问几句话,好几次都差点被流弹蹭到,回来拍拍灰,该干嘛干嘛,跟没事人似的!” 伏一凌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是在讲述一个传奇:“这地方,好多别人不知道的事,都是她挖出来的,你见过那些喊口号的人吧,她跟那些人可不一样,她真敢往泥地里滚,看到那些血啊尸体啊眼睛也不眨,我反正特服她!” 岑几渊安静地听着,身旁的孩子也慢慢喝着碗里没什么味道的的粥。 战地记者……难怪她看起来和普通的医护人员不一样。 他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这件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硝烟和墨水的味道。 这味道,不屈、不挠。 _ 几天过去,岑几渊的伤已经在伏一凌的照顾下好了大半。 他大多部分时间都待在分配给他的角落,和那个男孩一起,那个男孩说自己叫符车,依旧很少说话,喜欢用那双淡色的眼睛默默观察一切。 岑几渊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对于一个士兵来说,有些过分虚弱了,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坐着坐着就开始犯困。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营地的入口,和那个围栏外的树影处。 那个高大的背影,却再没见过。 那个身影,就像是紧张和虚弱下催生出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寻找,在医护人员穿梭的间隙,在新的伤员被抬入的喧哗里,在那些穿着E国军装的身影里…… 他试图捕捉着相似的背影,熟悉的肩线。 有时,他会错看,心跳会跟着猛地一漏,可定睛看去,却不是。 失望像细小的针,一次次刺进他空茫的脑海,却什么都撬不开。 有一次,岑几渊抱着分到的物资往回走,远远瞥见了他,那个背影和侧脸他不可能认错。 脚步下意识地就跟了过去,心跳擂鼓般敲打着胸腔。 你受伤了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那片区域,一名原本正在检查物资箱的人横移了一步,恰好挡住他的路,语气礼貌。 “先生,这边不能过去。” 另一名穿着红十字志愿者衣服的人也跟着出现,微笑着指向另一个方向。 “是需要帮忙吗?补给仓库在那边。” 这阻拦巧妙,自然,像一堵冰冷的墙,无声隔断了岑几渊的视线和去路。 抱着物资的手微微收紧,罐头坚硬,硌得掌心生疼。 那个背影最终消失在帐篷里。 抿紧唇,默默转身,怀里的东西沉甸甸地坠着,心中的失落和更深的困惑弥漫开来。 为什么不愿意见他……他救了他,难道连声谢谢都没机会说吗? 岑几渊收紧了身上的外套,衣领竖起,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身后,那帐篷的阴影中,严熵背靠着隔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闭着眼,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不休的杂念。 靠近他,保护他。 这几天他每每做梦都有这么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带着一些自己看不懂的模糊画面。 那个人脸色看起来还是很不好…… 抬起手揉捏了一下刺痛的眉心,动作却忽地一顿,混沌的脑中闪过一幕。 那是,那个人轻轻抬手用指尖揉着他的眉头,笑着告诉他不要皱眉的画面。 他到底是谁? 严熵确定自己记忆力没有这个人,那画面中的穿着也陌生得毫无头绪。 但他又能诡异地确定那两个人就是他们自己,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站在红十字临时划分出的物资交接区,身姿笔挺,冷眼看着手下的士兵将一批E国出于人道主义提供的药品和物资卸下。 与他进行对接的是红十字营地里一位中年主管。 “感谢贵方的支援,这些药品正是我们急需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保持着谨慎,快速在交接文件上签了字。 严熵微微颔首,扫过不远处忙碌的人群,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本该离开。 但脚步却像是被钉子钉死了。 状似随意地抬手,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点了点岑几渊刚才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平稳。 “那个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合适又不刻意的措辞。 “那个粉色头发的人,看起来很虚弱,也是你们的医护人员?”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军官会突然问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严熵看对方不准备说,又面色平静地补充道:“需要记录一下所有接触过我方物资的人员信息,以备核查。” 对方迟疑了一下,出于保护的本能:“他…他是之前被救助的人,身体不太好,只是在这里帮忙,并不直接参与物资管理……” 严熵的目光冷了下去,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人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沉默地盯着对方,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名字。”严熵重复道,语气没有加重,却带着更重的威慑力。 男人的额角渗出冷汗,在战争的夹缝中求存,他深知不能轻易得罪任何一方,可是营地里的人是他们一个一个从鬼门关里扯出来的…… 他犹豫地低头,态度虽软却还是不愿意说:“长官,他只是个病人……” 严熵深吸了一口气,也知道自己再继续追问下去已经越界,猛地转身,军靴踩在泥地上,声响沉闷,打算离开。 那位中年主管愣在原地,看着军官离开的背影,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后怕又疑惑。 那位名叫岑几渊的病人,身体自打进来就不好,不是因为伤病,更像是从内而外的油尽灯枯,却一直跑前跑后的帮忙,话还特别少。 这位军官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 》 120-130 121 ? 第 121 章 就在严熵即将走出营地交接区,经过一排帐篷时,一阵风恰好吹起一处帐篷的帘角。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人清亮又带着熟稔地抱怨声。 “渊儿!?你怎么又去搬东西了?说了让你好好休息……” 后面的话,严熵没听清。 或者说,当那个亲昵的带着一点尾音的“渊”字钻进他耳中的瞬间,他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渊…… 一个简单的音节,像把钥匙,猛地捅进他的心,粗暴地拧转。 剧烈的的刺痛猛地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一个模糊,轻呢的呼唤在脑海深处炸开,带着无尽缱绻,是被他含在唇间念过好几次的。 ……渊渊。 是谁?谁总这样呼唤过? 是我吗? 呼唤……谁? 模糊的片段再次闪现,看不清,他看不清,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低低得说。 “渊渊,别怕。” 严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按压住心脏,强行稳住了身形,不敢露出更大的异样。 不敢回头去看那顶帐篷,不敢去深究那个呼唤的人是谁,更不敢去深想。 他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踏出红十字的营地,扶住旁边一颗被炮火炸断的枯木。 树皮粗粝,隔着掌心压不住胸腔里的荒唐擂动。 他猛地吸气,刚准备离开, “啊——!!!” 营地外围的难民聚集区炸开一声凄厉惨叫。 严熵瞳孔骤缩,循声望去。 那片自发形成拥挤不堪的棚户区已然大乱,人们像受惊的兽群般哭喊着朝着远离中心的方向奔逃,推挤踩踏,扬起漫天尘土。 隐约可见几个身影瘫软在地,旁边的人更是惊恐万状地避让,指着他们发出尖叫。 “红斑病!外面……外面爆发了红斑病!!”一个刚从外围逃回来的负责搬运物资的志愿者连滚带爬地冲过大门,脸色惨白如纸。 他声音劈裂,对着迎上来的主管嘶喊:“死了……死了好几个,身上全是红点……还会吐血……就在外面!!” 恐慌蔓延,冰冷刺骨,几乎要冲垮营地这道脆弱的堤坝。 男人的脸唰地一下失去了所有血色,却没有像外围那样慌乱,嘶哑却清晰的命令下达。 “关闭第二道闸门,所有人员退回核心区!” “医疗一组、二组!立刻穿戴防护用具,准备建立外围隔离带!要快!” “警卫队,维持秩序!维持营地的秩序,不要造成踩踏!” “所有从外围返回的人,立刻进行消毒处理去隔离!快!” 红十字会的人员个个面露惊恐,却在命令下迅速反应过来,行动起来。 “轰!” 沉重的闸门被拉上,将核心区域和靠近外围的部分暂时分离,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逆流而上,迅速冲向指定的区域,开始搭建临时的帐篷、铺设消毒地垫,动作紧张,却有条不紊。 严熵的心脏狠狠一沉,他站在营地的边缘,也站在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上。 他是个E国军官,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瘟疫在外围爆发,病毒已经兵临城下。 红十字的反应很快,隔离措施也是标准的流程,但战乱之地,资源匮乏,人心惶惶,这道防线能支撑多久是个未知数。 而E国如果得知这里的情况…… 他几乎能猜到上级会下达什么命令。 彻底封锁,必要时,为了保全后方战线,连同红十字都会一同被舍弃。 目光穿透逐渐合拢的闸门和混乱的人群,几乎本能地,疯狂地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身影在核心区的边缘,帮忙疏散着人群。 他的脸苍白,捂着嘴,身体被人群撞得晃动。 他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严熵的心脏,他知道。 他在这里也不安全了…… 而下一刻,那个人像是再次感应到什么,猛地朝着这边看过来,隔着纷乱的人群与即将合拢的铁门。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那个瘦弱的身影没有再不顾一切,踉跄着朝自己跑过来,也没有哽咽着求他别走。 他轻轻放下手,抬起眼睛,对着严熵的方向做着每一个军人都能看懂的简单手势。 抬手,掌心轻拍额头,随即向下压去。 【注意安全】 那只手顺势握拳,拇指抵住心口,向前推去。 【活下去】 最后,手臂扬起,指向严熵身后的远方,挥动了两下。 【走】 手势落下,不等严熵有任何反应,甚至没多看一秒那个定在原地的身影。 岑几渊先转了身。 瘦削的背挺得笔直,逆着稀疏了些许的人流,一步一步,走向愈发混乱的营地深处。 他将那个被他用手语推开的视线留在身后,没再回头。 _ 这一晚,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几乎盖不住营地外的血腥味,岑几渊和其他还能动弹的人被组织起来帮忙,分发所剩无几的简陋口罩,搬运物资,安抚孩子。 身体很重,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胸腔,他和伏一凌的脸色都不好,伏一凌嘴里说着他能尝到那些负能量的味道,很苦。 岑几渊听不懂他这种抽象的话。 头每天都很痛,钻凿似的痛,几乎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本能地移动、帮忙,将自己投入了忙碌中。 …… 再抬头时,惨谈的天光顺着帘子爬进帐篷,恐慌发酵了一夜,更深地渗入了每个人的眼底。 咳嗽声此起彼伏,高烧的人陷入梦魇痛哭,人们彼此对视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猜疑。 岑几渊靠在一个闲置的物资箱旁,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正支着自己去再接一点水,身后一阵脚步忽地停在他不远处。 缓缓抬眸,逆着光,看到一个身形高瘦,穿着得体的男人站在那里。 对方脸上带着标准的医用口罩,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营地内的情况。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骚动,营地的一位主管几乎在看他的一瞬间便快步迎了上去。 “施医生,您终于到了!这边的情况……” 男人微微颔首,听着对方急促的低声汇报,目光并未离开营地内的人群,视线最终越过主管的肩膀,落在了角落里的岑几渊身上。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很奇怪的眼睛。 岑几渊想,为什么会有人一双眼睛是金绿色,一双眼睛是黑色的? 而且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不恐惧,不同情,不疲惫,仿佛那双眼看到的不是一场正在发酵的人间惨剧。 男人对主管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径直朝着岑几渊走过来。 脚步声停在面前。 “你好,”男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平稳地没有一丝波澜。 “我姓施,施哲,来自世界卫生组织,负责调查这次的疫病。” 目光落在岑几渊过分苍白和明显不适的脸上,语气平缓。 “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_ 看着一脸疲惫走在前面的岑几渊,施哲叹了口气在心里念叨。 【这才几天没见他是不是瘦了?】 猞猁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他本来就意识受损,意识恍惚都是轻的,他没死在这里都算他命大了。】 施哲抿了抿嘴,看着前面的人拉开帐篷的帘子示意他先进去,礼貌地笑了一下。 【这怎么办,他连人都认不得还能记得推故事?】 阿楼在他的心海里翻了个身。 【要不是我你以为你会记得?肯定是“他”干的,下手真够狠的,就是想让你们都死在这个故事里】 施哲皱着眉看着岑几渊一片空白的手腕。 【但是这里不会扣酣睡值啊?要真的想直接把人弄死趁着现在严熵不在直接把他酣睡值扣完了不就得了?】 “你可以先坐下。” 岑几渊看着杵在帐篷口的人有些莫名。 真的好怪一人。 一阵冷风吹进来,岑几渊瑟缩了一下,看着刚走进来的人面色稍微缓和了点。 “哎,真的,累死了这都什么事儿!我昨晚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就在那帮忙了。” 伏一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一杯水后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哦,你是施医生吧。”他看了施哲一眼又扭过头去,看见岑几渊身上薄薄一件衣服猛地站起来。 “哎……哎!这都什么时候了小祖宗哎,你知道外面现在爆发疫病了吧?啊?知道吧?” 从床上抱起被子,三下五除二裹在岑几渊身上活活像个老妈子,抬手刚准备拍他一下又被自己拦住了。 这身子板,打一巴掌别给打阎王殿里去了。 “但凡你现在感冒发烧,抵抗力一低被传染是分分钟的事,就昨晚一晚上,外围几乎没几个没事的了,咱这出去帮忙的那几个医疗组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隔离起来了,人都不敢见……” 他念念叨叨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扭头看着施哲挤出一个笑。”医生,我这朋友身体不好,有什么事问我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会功夫,岑几渊还真的睡着了,靠在床头呼吸轻浅,眼下的乌青透着疲惫。 施哲知道他不是因为伏一凌的碎碎念被催眠了,阖眼微微点点头。 “在这里说不会吵醒他吗?” “不会……”伏一凌抿着嘴把人慢慢扶上床,皱着眉头吞咽了一下舌尖的苦涩。 “他一睡着,就很难醒……医生,您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吗……”他压着声音一边说着一边帮岑几渊掖着被角。 很多个早上他来叫岑几渊的时候都叫不醒,那张脸苍白得吓人,呼吸也微弱。 伏一凌生怕哪天再来时这人就醒不来了,所以索性直接以照顾为由让那个男孩和岑几渊直接搬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这些天来,他每每半夜都睡不好,总是要爬起来探一下这人的鼻息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也没办法安心睡下,因为探过一次,几分钟后那股后怕又会涌上心头。 伏一凌就这样一点一点把岑几渊的情况以及营地里的大致病情告诉眼前这位医生,说到最后,他有些恍惚地笑了一下。 “医生,您觉得这个帐篷里的空气苦吗?” 施哲眨了眨眼睛,慢慢地摇着头。 “渊儿他总说我的描述太抽象了,让人觉得不知所云,但是我好像确实能尝到悲伤的味道……”伏一凌扭头,透过帘子间的缝隙望着外面忙碌的人影。 “但是很奇怪……” 垂下头,下意识地捏了一下手指,语气里是自己都不明白的哽咽:“外面那么多人的悲伤,都没有这个帐篷里的苦。” 鼻子有些酸胀,目光挪动,最终定在床上睡着的人身上。 “医生,您说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份苦才会大于几十个甚至上百人的苦……” 帐篷内的空气陷入一片沉默,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 伏一凌垂下眼睫,指尖又一次轻轻探了探床上之人微弱地鼻息,随即沉沉地叹了口气,悬着心的却还是咽不下去。 吸了吸鼻子,强挤出来一个笑,看着施哲的脸眼睛弯了弯。 “施医生,我听说过您,WHO的调查专家……我看过报道。”这声音有些哑,带着希冀。 “他们说您之前在G国控制住了埃博拉的扩散,在北边战区也成功遏制过变种霍乱……虽然,这么说可能会给您带来很大的压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起身,郑重地朝着面前这位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营地,和……他。” “拜托您了。” 122 ? 第 122 章 施哲看着伏一凌,沉默了许久。 他本以为伏一凌在这个战争里还会是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刚才见到他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猜的没错的。 垂下眼睫,没有立刻回答这个请求,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伏先生,你说你看过关于我的报道,那你是否急得,报道中提到,我在北境战区那场霍乱里,最先突破的难点是什么?” 伏一凌被问得一愣,直起身,回忆起来:“好像……您找到了未被污染的源头水源?当时的交战双方都指控对方在水源下毒,情况很乱……” “信息。”施哲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动。 “交战双方互相指责,说着各执一词的事实,这些都受立场影响,找到客观的数据……比如水质检测报告、病原体基因序列,还有,第一批感染者出现的准确的地理位置和时间线,这些数据本身,不会说谎。”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整个忙碌的营地:“就像现在,恐慌是一种情绪,人人害怕疫病,那是吞人不吐骨头的病魔,但是伏一凌,你也学过医,这场瘟疫经得起推敲吗?” 手指敲击了几下椅子的扶手,他并没有看伏一凌,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红斑病……现在是秋冬季,低温和相对干燥的空气本应不利于大多数呼吸道或鼠蚤媒介疾病的大规模爆发,而且红十字组织对营地的卫生管控,尤其是鼠害防治和水源消毒,一直都是最高优先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 “理论上这样大幅度降低了经典鼠疫和霍乱病的爆发,那么,现在这种传播速度惊人,症状猛烈的疾病,他的传播途径和致病原因究竟是什么?” 施哲的目光变得锐利:“它的出现和传播模式,本身就违背了现有的流行病常识。” 视线最终落在一旁因为焦虑脸色发白的伏一凌身上,语气染上一丝探究。 “常规的调查手段在这里没有用的。” 微微侧头,像是忽然想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伏一凌先生,您……是E都医学院的学生?” 伏一凌愣了一下,心里不由得一紧。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E都中央医学数据库,储存着E国境内近百年来几乎所有大型公共卫生事件的原始数据和未公开的病理分析报告,其保密级别和详尽程度,绝非前线这种临时汇总的简报所能比的。” 施哲的语速平缓,看起来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尤其是关于一些……历史上曾经被掩盖或者误判的,症状类似的异常疾病爆发的案例。” 他并没有看伏一凌,指尖无意识地继续在扶手上敲击,看起来,只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那个层级的数据库,进行对比分析……”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转向伏一凌,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看似随口的建议。 “我记得,E国后勤总部长官,伏靳将军……似乎兼任中央数据库的安保权限委员会主席?” 他没有再继续说,只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而这句话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伏一凌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父亲的名字和职位,自己的身份……这个名叫施哲的人全都知道。 作为志愿者,他一直试图和自己家族背景保持着距离。 可是此刻……或许真的需要靠着这些来拯救这一切。 施哲没有再看他,低头开始整理手边的医疗器械,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当然,这只是最优解,目前营地封锁,进出困难,而且数据库的安保级别极高,访问权限更是严苛。” 他这句话反而让伏一凌更加确定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也完全将选择留给了他。 回家一趟? 这四个字像块滚烫的炭,烫的伏一凌指尖一缩。 那不是家……那是另一战场,布满规则和沉重的期望。 父亲看他的眼睛总是透着审视和不赞同,不赞同他学医,不赞同他的习惯……母亲也总是小心翼翼,每一次叹息都要衡量分寸。 那个压抑的庭院,他好不容易逃离,来到这里,穿上红十字的衣服,再泥泞血腥里找着一点属于自己的,微不足道的价值。 现在要回去? 主动回到那个他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可以独立于之外的地方?去求那个他最不想求的人? 更何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床铺,那人安静地躺在那里,淡粉色的头发被薄汗濡湿,贴在额角,呼吸轻地看不见胸膛起伏。 他像一件精心烧制又被摔裂过的瓷器,太脆弱了。 自己要是走了……他怎么办? 那些忙碌的医护人员不可能时刻关注一个只是虚弱的病人,符车还是个孩子,简子羽还要奔波…… 一种强烈的不舍和责任感将他攥紧。 他不能走。 仿佛洞悉了他内心的挣扎,施哲并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清点着器械托盘里的武平,声音平淡地想起。 “他的生命体征,目前还算平稳,只是过度虚弱应发的机体代偿性休眠,我会将他列入重点观察名单,每日进行两次生理指标的检测,还有营养支持。” 他顿了顿,终于抬眸看了伏一凌一眼,那双眼睛一黄一黑,好像能看透人心。 “医疗干预,可以显著降低并发症的风险,我在这里,他会得到最优化的看护,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这冷冰冰的保证,反而给了伏一凌一种踏实感。 施哲不需要觉得岑几渊怎么样,甚至对这个营地人和人都是一视同仁,但是他认定需要重点观察的对方后便会恪守自己的专业准则。 他们都学医,他也知道。 这比任何出于同情心的照料都更可靠。 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堵在胸口的那口气也终于挤开了一丝缝隙,伏一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眼中的挣扎未退,却已下定决心,看了一眼岑几渊,然后转向施哲,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尽快回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帐篷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忙碌的人群中。 施哲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岑几渊脸上,忽然笑了笑。 伏一凌,我没看错你。 他从一旁去过一支营养剂,手法精准地排尽空气,准备进行静脉输液。 意识深处,阿楼慵懒地翻了个身,惟妙惟肖地模仿施哲的语调。 【哎,伏一凌~我没看错你~】 施哲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仿佛没听到它的调侃。 【切,无聊。】 阿楼嘟囔了一声,尾巴尖甩了甩。 【不过,岑几渊能量的波动很有趣……像是,快熄掉的蜡烛芯?裹着一层蜡油,风吹不散,反而还把影子给拉长了。】 施哲默默地推着药,刚准备和阿楼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帐篷外忽地传来一阵暴动,一个满身尘土和血污的志愿者踉跄着冲进来。 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调:“不好了!简记者……简记者她……!” 施哲正准备扎针的手在空中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哦……】脑海里的阿楼瞬间支棱起来。 【来得真快啊。】 _ E国前线指挥部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严熵侧目望着背后的电子沙盘,代表疫病爆发区的刺目红光正不断闪烁,扩大,几乎下一刻就要吞噬掉那个红十字标记。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远程汇报,视屏中,几位肩章上缀着星星的高层面容模糊, “严少校,你提交的关于K7区的疫情报告,措辞过于保守。” 为首的男人声音低沉“传播异常迅速、症状不符合常规……我们需要的是确定性,不是猜测,E国要的是安全,不是医学论文。” 旁边的人接口,语气更冷:“根据《战时特殊状况处理条例》第11条,任何可能危机战线稳定的因素,无论其性质,都必须被第一时间彻底清除,你部驻扎位置最近,评估报告却迟迟未给出明确的建议,这本身就是失职。” 严熵下颌绷得死紧,军姿笔挺,立在原地。 只有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内心深处002的能量因为这些话躁动不安,而传到他脑海中,就成了一片让人反胃难受的嗡鸣。 “情报显示,红十字营地已成为最大潜在污染源和不安定因素。”为首的人落下最终判决。 “总部命令,放弃一切无谓的调查和犹豫,授权你部,于24小时内,执行清除,确保K7区,包括红十字营地在内,不再有任何活性威胁存在的可能,手段不限,结果至上。” 清除。 真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词。 投影熄灭,办公室内只剩下电子设备的运行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 命令下达,无可更改。 严熵依旧站着,一动不动,那句指令从头顶浇灌而下,冰冷刺骨,渗进了四肢百骸。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望这他透着悲伤的棕色眼睛。 那个人,还在里面。 体内那股莫名的能量在胸腔下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职责、条例、生命……在这一刻与体内的本能产生了前所有的冲突。 他缓缓抬起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必须回去。 必须找到他。 猛地转身,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沉闷,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走廊拐角处,一个焦急又可以压低的声音撞进了耳朵。 “…爸!我不回去!我是需要权限!最高级别的医学数据库的权限!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命!……对,就是前线爆发的这个!它不对劲!……” 严熵的脚步骤然顿住,这声音,他听到过。 123 ? 第 123 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前线指挥部?他为什么能在这里通话……对象是他父亲?医学数据库……E国的中央数据库安保权限是由那位将军…… 伏一凌背对着严熵,显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出来,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加密通讯器上,语气强硬又急切。 “我不是在求您徇私!我是在请求您履行E国高层保障前线人员安全的职责!……那些被封存的档案里一定有线索!…什么?协议?您说什么?!” “我不回去!焦土计划?……您在说什么啊?!” “焦土计划”这四个字从伏一凌口中重复出来时,严熵猛地一颤,也清晰地看到伏一凌的肩膀也瑟缩了一下。 通讯器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伏一凌的声音变得绝望,甚至带上了哭腔。 “那里面还有人!还有很多活着的人啊!爸!我也还在这里不是吗……岑几渊他还在…喂?爸?!” 通讯似乎被单方面切断了。 伏一凌僵在原地,握着通讯器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的肩膀都垮塌了下去。 严熵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刚才那段信息量巨大的对话,每一个子都狠狠钉入他的耳膜。 伏一凌的身份确认了,E国高层的最终决定也清楚了。 而血淋淋的真想也随之摊开。 这场所谓的疫病,本就不是什么天灾。 那些红色瘢痕,骇人的高烧和器官衰竭,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自导自演式的生化战争。 焦土计划,为自己的惨无人道,创造一个政党的,足以蒙蔽外界视听的借口,用瘟疫,来掩盖人为的屠杀。 还要让外界以为,这是为了阻止疫情扩散而不得不采取的必要措施。 伏一凌的父亲,那位高高在上的将军知道,帝国高层也知道,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看着这出自编自导的戏。 严熵的目光落在伏一凌惨白失神的脸上,又好像透过这张脸看到了那个人。 原来,他叫岑几渊吗…… 心里的情绪混杂,恶心、暴怒、杀意、寒意、心疼、担心……数不清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迈开脚步,从僵直在原地的伏一凌身边径直走过,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擦肩而过的瞬间,严熵的声音砸进伏一凌的耳朵。 “想救他,就跟我走,我们没时间了。” _ 帐篷内弥漫着比以往更浓重的血腥味,手术灯惨白的光线聚集在中央的担架上,女生躺在那里,脸色灰白,额发被冷汗彻底浸透。 身上的外套被剪开,腹部一个狰狞的创口正随着他急促又浅弱的呼吸渗着血液。 施哲已经戴上了无菌手套,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正快速地进行清创。 “这不是流弹伤的。” 旁边一个脸上沾着烟灰和泪痕的年轻人,声音发颤,带着后知后觉的恐惧:“…不是,这不是流弹,医生,这不像是不小心的……简记者她、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激动地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护着她的相机……” “然后……那声枪响特别干脆!就一声!” 另一个帮忙按压伤口的人也低声道:“她……昏迷前好像,还说了什么……‘计划’,还是什么……” 这两个字想刺入施哲的脑海,他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是灭口。 简子羽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计划,对方是要在她将信息公之于众前杀了她,这子弹,离心脏很近,她是怎么躲开的? “弹道入口整洁,出口撕裂,高速旋转弹头所致,狙击枪。”施哲的声音冷得淬冰。 “止血钳,准备手术缝合包,她必须活着。” 话音刚落,帐篷帘子处被轻轻掀开。 岑几渊的脸色比简子羽好不了多少,死死咬着唇,目光锁在简子羽身上。 “我能做什么?” 符车跟在他身后,默默走过去帮忙传递施哲需要的器械和药瓶。 帐篷内气氛紧张,施哲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简子羽腹部的伤口上,和死神争夺着时间。 就在他侧身接过符车递来的缝合线是,他的目光短暂地扫过角落。 一个沾着泥点和血迹的相机被随意地放在一个杂物箱上,是之前跟着简子羽回来的人放在那里的。 视线和岑几渊担忧的目光在空中有一瞬的交汇。 施哲没有停顿手上的动作。 “弹道残留物和继发性污染物会有感染的风险,必须彻底清除……任何异物留存都会引发全身性脓毒症……” 就在这些话说出口的瞬间,意识深处,阿楼极轻地“喵”了一声,意念牢牢锁定在角落的相机上。 岑几渊的身体猛地一震,瞬间捕捉到了施哲术语下隐藏的急迫,阿楼那声指示也让他体内残影者的感应高到了顶点。 相机? 视线定在那个相机上,只是迟疑了一瞬。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微弱:“水……” 旁边的志愿者下意识要动。 “符车,”岑几渊轻声叫了男孩的名字。 “帮我拿一下水壶,在那边……” 伸出手指,指向需要经过那个杂物箱的方向。 符车沉默着点头,放下纱布,默默走了过去。 就在男孩拿起水壶的瞬间,岑几渊用眼神极快地示意了一下相机,符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拿起水壶的同时,另一只手已悄然将相机卷入自己宽大的外套下。 拿着水壶,面无表情地走回来,递给岑几渊。 岑几渊接过水壶,指尖冰凉,抬眼与施哲的目光再次短暂地相汇。 后者已经专注于手里的缝合,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寻常的病情讨论。 _ 帐篷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简子羽因为疼痛发出的细微抽气声,其他人已经离开,几人沉默着坐在一旁稍稍休息。 女生已经从休克状态醒来,但脸色依旧惨白,虚弱地靠在被褥上。 岑几渊从符车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相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痕迹,半晌没有动作。 “简记者……”岑几渊的声音很轻,将那个相机递过去。 女生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相机上,虚弱地点了下头,用气声说:“……打开……存储卡槽……在侧面……” 她的声音虽弱,却很清晰。 岑几渊依言,手指摸到卡槽开关,取出了一枚小小的存储卡。 “读卡器……我背包里……内侧口袋……” 符车走到帐篷角落,拿起那个沾满尘土的背包取出读卡器。 帐篷里没有电脑,但幸运的是简子羽的相机本身具备基本的回放功能。 岑几渊深吸一口气,将存储卡重新插回相机。 小小的显示屏亮起,映亮三张凝重的面孔。 最先出现的几张照片,是营地外围疫情爆发初期的惨状。 死在地上的老鼠、人们惊恐的脸、皮肤上的锈红色斑点,这些画面岑几渊这些天已经看了很多次,在预料中。 然而,接下来的几张,让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照片的焦距拉得很远,明显是长焦偷拍,画面背景是远离营地的某个丘陵制高点,几个穿着E国制服的人正在哪里,似乎在进行勘察。 其中一人的侧脸,隐约有些熟悉,好像和伏一凌有几分相似。 他们身边跟着几个穿着全套白色密封防护铺的人,手里提着金属箱,与红十字营地内简陋的防护服截然不同。 “他们……不像是来救灾的……”岑几渊皱着眉喃喃道。 最后一张照片,也是最模糊的一张,是拍摄者在极度仓促和晃动中拍下的,画面里,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打开金属巷,里面露出的却不是药瓶。 几个造型奇特,类似喷雾发射装置的金属罐体,罐体上印着一个模糊的代号。 【Project Scorch-earth Priming-Phase1】 照片的右下角,能看到一小片红十字营地的远景。 “焦土……启动……”岑几渊念出那几个英文单词,声音干涩。 这场瘟疫,只是E国的计划吗…… 那个人……知道吗? 简子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腹部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抽痛。 咬着牙,目光阴沉:“我听到……他们对话里的一些词……‘投放测试’、‘效果符合预期、’为第二阶段清理创造条件’……” 每说一个词,脸就更白一分,不是因为失血,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寒意。 “第二阶段……”岑几渊猛地抬头,看向帐篷外,看到那片被隔离开的区域。 清理……? 彻底毁灭这里的所有人!? 帐篷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相机屏幕发出的微光,映照着三张苍白、布满惊恐与愤怒的脸。 “我们现在应该怎——” “砰!” 岑几渊的话被外面传来的撞击声打断,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闷哼声。 心口猛地一跳,一种不详的预感用上来,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掀开帐篷帘。 光线昏暗,伏一凌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迅速蔓延,隐约能看到颈侧开始浮现出令人恐惧的,细小的锈红色斑点。 “伏一凌!”岑几渊失声喊道。 严熵单膝跪在伏一凌身边,一只手死死按着伏一凌的肩膀试图让他不要因为痉挛伤到自己,另一只紧握的手上青筋暴起。 他抬头看向岑几渊:“他感染了!在外面躲避巡逻时突然发作的,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他的计划很简单,趁着伏一凌刚发作,还有行动力,带着岑几渊和这个男孩强行突破封锁离开,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在焦土计划里能救出岑几渊的办法。 “跟我走!现在!”严熵的声音沙哑,不容置疑几乎是在命令,伸手就要去拉岑几渊。 “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行!”岑几渊猛地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看了眼在地上抽搐的伏一凌,又猛地回头看向帐篷里重伤的简子羽。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 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他有些慌乱地扫视营地里几盏还未熄灯的帐篷。 “简记者现在需要治疗,伏一凌这样更不可能撑得住长途跋涉,还有营地里的其他人……他们……” 严熵几乎要暴怒,002的能量也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你还不明白吗!焦土计划不是玩笑!24小时内,现在只剩下不到15个小时了!到时候这里只会剩下灰烬!我救不了所有人!你也救不了所有人!!” 至少让我救你…… 至少让我带你走。 他的话刚说完,一直沉默站在帐篷口的符车,忽然动了一下。 124 ? 第 124 章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白化男孩慢慢走到了伏一凌旁边,蹲下身,没有看严熵,也没有看岑几渊。 伸出手,用刚才从手术室带出来随身放着的刀,对着另一只手手腕的内侧,轻轻一划。 一道细细的血痕出现,渗出血液。 在严熵和岑几渊阻止之前,符车已经将那只渗着鞋业的手腕,毫不犹豫地递到了伏一凌干裂的唇边。 几滴血液,滴入了伏一凌的口中。 短短十几秒内,伏一凌剧烈的抖动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皮肤上的红斑停滞蔓延,甚至颜色已经开始慢慢变淡。 虽然人还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急促的呼吸已经在慢慢变得平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除了施哲。 【喂,】他在意识里呼唤那只猞猁。 【你干的吧,你偷偷给这孩子指示了?】 【大恩不言谢。】猞猁甩了甩尾巴,又继续趴下睡觉去了。 严熵难以置信地看着符车,又看向呼吸平稳下来的伏一凌。 E国最顶尖的生物实验室都未能攻克的病毒,被这个男孩几滴血…… 岑几渊猛地反应过来,看向符车,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悸动。 “符车……你……你的血……” 符车收回手,舔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抬起那双淡红色的眼睛,看了看岑几渊,又看了看帐篷外所有震惊的人。 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无声的确认,像一道闪电,彻底劈开了绝望的夜。 “轰——!” 雨夹着雪粒,淅淅沥沥地下,气温骤降,寒意刺骨。 害怕低温淋雨伏一凌的病情会加重,岑几渊手忙脚乱地将人搀扶起来。 但他自己也虚弱。 刚将伏一凌的一条胳膊驾到肩上,脚下便是一个踉跄,险些两人一起摔倒在泥地里。 一只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顺势将伏一凌也接了过去。 严熵沉默着,一言不发,半扶半抱着将伏一凌转移进帐篷。 岑几渊下意识抬头看了严熵一眼。 目光短暂相接,包含太多。 感激、坚持、未消的分歧、还有无奈。 岑几渊率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仔细查看伏一凌的状况。 而另一人,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下颌线低落,军装外套深了一片。 看着岑几渊忙碌却难掩疲态的侧影,看着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脏闷闷地发疼。 他看起来好累…… 计划,也被彻底打乱了,他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暴雨击打帐篷的声响刺耳,严熵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帐篷内的气氛凝重。 符车默默找来了所有能御寒的毯子盖在伏一凌身上。 简子羽打着精神,目光定在那台相机上。 在这种天气下,外面是E国的封锁,内部是瘟疫,他们寸步难行。 “必须……想办法把消息,和样本送出去……”简子羽气息微弱地说。 “他的血,”岑几渊看向符车,又忧虑地看向帐篷外滂沱的雨雪。 “怎么送?谁会信?” 严熵沉着脸,脑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强行突围的方式和近乎为零的成功率。 帐篷内越来越安静,正在低头思考的岑几渊,声音越来越小,语速也越来越慢。 最终,脑袋轻轻一点,竟靠着堆放物资的巷子,睡着了。 他甚至没能坚持到讨论出一个接过结果。 外面风雨呼啸,帐篷内也彻底没了动静。 严熵的心猛地一沉,一步跨过去,手指下意识探向岑几渊的颈动脉,皮肤冰凉,脉搏微弱但还算规律。 睡着?突然就睡着了?在这种时候? “他经常这样?”严熵猛地转头,看向帐篷里唯一一个医生,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施哲刚刚检查完伏一凌的情况,闻言抬头,语气平静。 “嗯,他的状态一直如此,精神极易疲惫,身体技能自动进入保护性休眠的频率和深度都异于常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严熵的脸,补充道。 “有点像……长期透支某种力量后留下的严重后遗症,或者说,像某种连接或者……契、约,被强行中断后产生的反噬和枯竭。” 施哲特意强调了“契约”二字,目光死死盯着严熵的脸。 后者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盯着岑几渊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施哲的话像针一样刺进他心里。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绪猛地涌上来,冲得他额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以,他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是谁,是什么原因? 契约,又是什么? 002的能量在他体内剧烈地翻腾起来,拼了命地撞击着无形的墙壁,试图提醒他,试图回应他。 施哲不再说话,默默地观察帐篷外的动静。 风雨更急了,这场攻防,好像可以开始了。 _ 夜深时,风雨敲打在帆布上,簇簇响声让人心绪不宁。 寒意深入,帐篷内即使挤了好几个人,也依旧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阴冷。 几人商量好先稍微休息一下,严熵判断E国的空炸在雨雪天气下的夜间调动和瞄准需要时间,很可能会在黎明前后到来。 符车蜷缩在离伏一凌不远处的毯子里,呼吸均匀,女生因为药物作用也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浅眠,施哲靠在床头闭着眼,显然只是在小憩。 唯一清醒的,是严熵。 他背对着其他人,坐在岑几渊铺位旁的一个矮箱上。 应急灯微弱的光勾勒出岑几渊的侧脸,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微微盖住了眉眼。 他睡得不安稳,或者说,他在梦魇。 嘴唇缺乏血色,微微翕动着,如果离得不近,甚至看不出他呼吸的起伏。 严熵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施哲的话还是扎在他心里,像针,激起一阵阵带着尖锐痛楚的涟漪。 到底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那个契约……和我有关,对吗? 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惊人的破坏力,几乎要撕裂他强行维持的冷静。 一股不知来源的负罪感交织着浓重的保护欲在他脑海里、胸腔里死命冲撞。 意识深处好像有个声音在哭,持续不断,哀伤,又急切。 像迷失的野兽在寻找失散的伴侣。 像……什么东西一直在试图冲破枷锁,去触碰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鬼使神差的,严熵伸出了手,带着手套的手指,悬在岑几渊冰凉的脸颊上方,微微颤抖着,竟不敢落下。 他怕。 可他,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惊扰了他,还是自己不敢去碰他。 最终,那只手无力地蜷缩回来,重重地按在心口,这心慌甚至让他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弯下腰,将额头几乎抵在膝盖上,片刻后抬起脸,目光再次贪婪地描摹那张侧颜,眼眶不知怎的有些酸涩,藏在手套里的指尖发麻,暴露在空气里的脸也在发麻。 下一刻,好像被灵魂深处的渴望彻底支配,俯下身,带着自己都没办法理解的虔诚和冲动,轻轻地将唇按在了那缕垂额的粉色发丝上。 动作轻缓,如同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就在那吻落下的瞬间。 脑海里涌进模糊的画面,几乎在触及那一刻便猛地炸开。 那是个温暖的午后,他怀里似乎抱着一个人,正慵懒地靠在他胸前,睡得正熟。 而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吻了那个人的发顶,心里被快要溢出来的满足和柔软充盈。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严熵……” 这画面短暂地如同错觉,却带着无比真实的暖意和悸动,与他唇间传来的冰凉触感和心理的酸楚撞击。 严熵猛地直起身,瞳孔骤缩,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我刚才做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才那个画面……又是什么? 心脏狂跳,快得几乎要炸开,那股一直被压抑的过去,被这一吻掀起惊涛骇浪,终于冲开了一套缝隙。 不远处,施哲睁着眼睛,细细打量着严熵的表情。 【我说过他可以的,他俩的感情……是刻进灵魂里的东西,能对抗神明的。】 阿楼在心海里抖了抖耳朵,打了个哈切。 【能对抗是一回事,但是让他完全想起来是不可能的,你还是赶紧琢磨一下怎么离开这个故事比较好,毕竟死在这里,可是真的会死哦。】 施哲的目光从严熵身上挪开,落在一旁病床上因为药效昏睡过去的伏一凌身上,沉思了片刻, 【办法我肯定会找,但是阿楼,你说错了。】 他的嘴角轻轻向上牵动了一下,目光又扫过那个人, 【严熵对岑几渊的爱,不需要完全想起,只需要想起一丝,就足够了。】 他阖上眼睛,心声平静。 【一丝情感,足以让他背离所有,至于离开的办法……】 施哲看着那台相机上。 【如果故事本身无法再逻辑自洽,叙述者就不得不得亲自下场了,我们不是刚好拥有让这个故事彻底崩坏的炸弹吗。】 _ 黎明时分,寒雾弥漫,天地间是一片死寂的灰蓝。 泥泞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红十字营地还在沉睡,偶尔从隔离区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唰——”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划破这片压抑的寂静,直奔营地边缘E国控制区的方向。 严熵一马当先,大衣被脱下,只穿着一身深色作战服。 动作迅疾,停顿、观察、突进,军靴落地无声,只在移动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东南角,独立供电,两名固定哨,巡逻间隙三分十二秒……】 脑中清晰地想起在帐篷里用树枝划出的路线图和交代。 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的路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侧的枪套上。 身后一步之遥,岑几渊紧紧跟随,黑色的帽子压住他有些显眼的头发,他在寒风中呵出一口白气,努力跟上严熵的节奏,尽量让自己的移动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严熵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 【你跟紧,无论发生什么,别掉队。】 一道几乎没有重量的影子缀在最后,男孩那双眼睛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忽然极快地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岑几渊的衣角,同时另一只手指向左侧地面, 那是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反光。 绊线警报? 岑几渊抿了一下嘴,对着前方无声打了个手势。 严熵微微点头,手势顺势一边,三人立刻屏息,紧贴着帐篷的帆布壁,一动不动。 几秒后,一堆巡逻兵踩着沉重的步子从不远处走过,交谈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 目标是通讯帐篷,就在前方。 两名守卫裹着厚厚的大衣,缩在门口,靠着门框不断跺脚取暖,枪斜跨在肩上,显得心不在焉。 严熵眸子沉下去,对着身后的人打出几个手语。 【我左,你右,禁声。】 没有犹豫,严熵融入阴影,脚下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积水,瞬间贴近左侧那名守卫。 左手探出,死死捂住其口鼻,同时右臂箍住对方脖颈,猛地发力一推。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守卫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摊倒。 同一时间,右侧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回头,岑几渊的身影已然贴近,手中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精准狠戾地砸在他后脑勺,那守卫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眼前一黑便向前扑倒,被严熵伸手扶住,轻轻放倒在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除了寒风呼啸,没有惊动任何声音。 125 ? 第 125 章 严熵一把拉开沉重的帐篷门,将岑几渊和符车迅速推入,闪身跟进去反手将门帘拉严。 军绿色的帐篷内,各种通讯仪器闪烁着指示灯,嗡鸣着运行。 岑几渊立刻扑到主控台前,借着屏幕的光展开施哲写的那张纸条,手指有些发颤却迅速地按照上面的指示操作起来。 “外面的警报系统是独立的。”他一边操作一边急声道。 “物理切断需要时间。” 严熵持枪守在门边,耳朵紧贴着帐篷,敏锐捕捉外面的动静,符车用两根缆绳将那两个昏迷的守卫绑起来,默默地靠在一边观察两人的情况。 帐篷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操作设备的细微声响,以及岑几渊自己胸腔里那擂鼓的心跳。 帐篷缝隙外,黎明第一缕光,正缓缓扫过大地。 倒计时开始,每一秒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_ 几分钟前,医疗帐篷内。 施哲将一张写满步骤和频率代码的纸条塞进岑几渊手里,语气凝重。 “记住顺序,一步都不能搞错,E国通讯加密等级很高,一旦强行接入主频道,最多五分钟,他们的反向定位和突击小队就会赶到,必须要在暴露前回到这里。” 岑几渊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纸条:“如果超时……” “没有如果,”施哲打断他,目光冷然。 “只能成功。” _ 岑几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自己发颤的指尖,全信专注在纸条上的指令, 目光在复杂的控制你面板和字迹间风俗移动:“找到了……需要密码……” “强行破解!”严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得很低。 “用我给你的那把匕首,撬开面板直接短路连接!” 这是计划外的,可时间不容许犹豫。 岑几渊立刻照做,用刀刃撬开控制面板下方的盖板密密麻麻的线缆露出。 按照严熵的指示顺序,将两根线缆用力扯断,又将裸露的铜丝死死拧在一起。 主控台屏幕猛地一暗,随机又亮起,直接进入了备用供电模式。 “成功了。”岑几渊手下操作速度加快,调谐着纸上标注的几个特殊频率。 帐篷外,寒风呼啸,渐渐传来了引擎声。 严熵的耳朵动了动,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们来了,比计划里的快。” 手里的枪被握紧。 “还有多少!” “最后一步,正在上传数据包。”岑几渊声音微弱却清晰,随后手指重重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与此同时,帐篷外,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划破寂静,屏幕上的进度条也终于走完。 “数据传出去了!”岑几渊起身,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颤。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 “砰!!” 子弹撕裂帆布,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瞬间刺破帐篷,将内部照地如同白昼。 E国士兵的怒喝和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后面走!”严熵一把拽起岑几渊,同时手中的枪口喷出火舌,精准地射向帐篷前方冲来的身影。 符车一个翻滚避开扫射的子弹,手中多出一把手术刀,小小的身影鬼魅版滑到帐篷后壁,手臂一挥,锋利的刀尖划开厚重的帆布,撕开一个口子。 “走!” 严熵将岑几渊推向那个缺口,继续持续着射击压制。 后者钻出帐篷,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的一瞬间,立刻被更多的灯光和枪口指向。 他们被包围了,这里至少有一个小队的士兵。 严熵见状立刻将岑几渊死死护在身后,一手持枪点射,另一只手甚至抢过一名倒地士兵的冲锋枪。 子弹呼啸着从身边擦过,打在地面上溅起混着雪粒的泥点。 他的动作迅猛,每一个子弹都精准地可怖,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来一条血路。 侧翼一名士兵见状猛地举枪瞄准了严熵因为护人暴露出的空挡。 “砰!” 子弹射出,毫无怜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紧贴在严熵身后的岑几渊,死死盯着那枚高速射出的子弹瞳孔一缩,极致的恐惧和对严熵安危的担忧,混合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如洪水般轰然爆发, 一瞬间,他的身体变得透明,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能量猛地从他身上窜出,顺着腿部瞬间缠绕上严熵的身体,并试图将他向自己这边猛地拽了一下。 幽灵态,残影者依附。 严熵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温度瞬间包裹住自己,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以一个超出他自主控制范围的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颗子弹。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那股能量便骤然溃散消失。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一瞬,严熵眼中闪过震惊,而岑几渊也因为身体里莫名的能量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如同闪电,从他们身边猛地掠过,他不止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旁边帐篷的支撑杆,在那名偷袭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从天而降,手中的手术刀划出一道弧线。 “噗嗤!” 刀尖精准地没入了士兵颈侧,动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枪掉落在地。 符车无声落地,看也没看倒下的敌人,身体再次压低,猛地扑向另一个试图瞄准岑几渊的士兵,手里的刀对准的是对方持枪的手腕。 士兵们短暂地乱了士气。 这真的是一个孩子?动作根本灭有一丝多余,冷静、高效,刀刀致命。 “走!这边!”严熵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把捞起岑几渊,借着符车制造出的短暂混乱和间隙,朝着隔离区边缘猛地冲过去。 子弹在身后呼啸,警报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符车没多久就跟了上来,速度惊人,完全超过的孩童的范畴,时而利用地形变向,手中的手术刀总能让追得最凶的士兵暂时失去行动的能力。 就在这逃亡中。 “呲啦……” 一阵覆盖了整个战区的电流杂音,猛地压过了所有喧嚣,紧接着,营地内外每一个高音喇叭、E国巡逻区内的广播电、甚至许多士兵随身携带的通讯器里,同时响起了一个清晰的女声。 【……所有能听到这段声音的人,请停止开火……停止杀戮……以下播报内容经过事实核查,证据确凿。】 一些正在举枪瞄准的士兵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的喇叭和自己的通讯器。 严熵猛地将岑几渊扑倒,躲过一串扫射的子弹,两人滚如一个弹坑,符车如黑猫一般翻身窜入旁边的废墟阴影里。 【当前在营地内爆发的、被称为红斑病的高效致死率传染病,并非自然生成,其病原体为E国‘焦土计划’第一阶段所投放的生物制剂,相关命令由最高后勤指挥部下达,伏靳将军签署。】 部分士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可长期的训练和纪律惯性让那些人立刻从震惊中抽离,咬着牙继续投入战斗。 “那边!包抄过去!”远处传来军官的厉声命令,士兵的行动速度却明显慢了一拍。 严熵趁机拉起岑几渊的手,再次冲刺,符车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刀精准地飞出击中一名机枪手的手腕。 最凶猛的火力点骤然哑火。 【该制剂的传播模式与症状,与E国内部防疫手册第七章‘极端情况处置预案’中描述的特定战利品特性高度吻合,并非无法应对。】 广播音持续传来,冷静地说着他们熟悉的内部条例,这一次,动摇的迹象更加明显,几个士兵缓缓放下枪,怔怔地望着自己手臂若隐若现的锈红色斑点。 眼神中充满了被背叛的茫然和恐惧,他们被派来执行计划的……早已被列入了死亡名单。 【并且,红十字营地内已发现抗体存在,这意味着疫情可控,并非必须通过极端清楚手段处理,我们……】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人们紧绷的神经,尤其是那些早已被感染、被安排在封锁线最外围,早已成为“死士”的士兵们。 他们接到的命令、被告知的事实、所信仰的职责,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瓦解。 【综上所述,E国高层正在利用人为制造的卫生危机,为其清除特定区域人口的计划制造借口,你们收到的指令,并非防疫,而是一场针对本国平民,精心策划的屠杀。】 广播的声音依旧平稳,字字千钧。 越来越多的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下、放低。 士兵们面面相觑,从同伴眼中看到了震惊、困惑与挣扎,无声地抵抗蔓延,军官气急败坏的呵斥变得苍白。 就在这时,一名脖颈上已经浮现出清晰红斑的士兵,眼神空洞,梦游般朝着他的直属军官踉跄走去,声音因为恐惧和绝望变得破碎。 “长官……广播里说的……是不是……我们是不是……” 那军官脸上瞬间爬满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恐惧,躲避瘟疫般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厉声尖叫。 “站住!别过来!滚回你的位置!” 但那被感染的士兵仿佛没听见,只是执拗地、一步一步地靠近,嘴中重复着那个问题。 “……我们是不是……被放弃……” “砰——!” 一声突兀、刺耳、毫无预警的枪声猛地炸响。 军官手中的枪口冒着青烟,因过度惊惧而扭曲着脸,对着那句轰然倒下的、仍在微微抽搐的躯体嘶吼。 “都他妈让你别过来了!传染老子怎么办!?” 枪声的回响在黎明的空气中震颤。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名倒下的同伴身上,温热的血液从身下汩汩涌出,比红锈斑更刺眼。 他们看着同伴迅速失去生气的眼睛,看着那军官还在冒烟的枪口和扭曲的狰狞面孔。 又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军装,和彼此手臂脖颈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红斑。 寒意冰冷、彻骨,伴随着滔天的愤怒和幻灭感,席卷着每一个人。 一枪之下,信任彻底粉碎。 恰在此时,广播里那个女声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却掩饰不住的悲悯和期盼,穿透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我们曾是同胞,是战友,是这片土地共同养育的生命,枪口所指,不应是等待拯救的人,军装所负……理应是守护万名平安之责。】 【愿硝烟散尽……愿万民,皆平安。】 “滋——” 广播戛然而止。 那声祝愿如同最后的审判,如同点燃引信的星火。 死寂被打破了。 “你他妈干了什么!!”一名脸上带着旧疤的老兵猛地猛地将自己手中的步枪砸在泥地里,几步冲到开枪的军官面前,双眼赤红,须发皆张,悲愤的怒吼着。 “他才21岁!他刚才还在问我他家里的娘怎么办?就因为他病了,你就他妈一枪崩了他?!” 老兵的唾沫几乎喷到军官脸上,因极度喷怒而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的尸体,又猛地戳向军官的身体,最后指向周围所有士兵。 “我们到底在为谁打仗?!啊?你说啊!是为了墙上挂着的那个徽章,还是为了坐在E都办公室里那些连枪都没摸过的人!?” “他们让我们穿上这身皮,告诉我们保家卫国!结果呢!?家是他们炸的!国是他们卖的!现在连命也要他们来收!!” 老兵猛地扯开自己的军装领口,露出同样开始浮现红斑的胸膛,迎着军官惊恐的目光和所有战友的视线,震耳欲聋的质问。 “看见了吗?!下一个就是老子!就是你!就是我们每一个人,我们根本他妈的不是在打仗!我们排着队给自己挖坟还他妈帮人数钱!” “这身军装穿够了!这枪老子不扛了!!” 一声咆哮,如同投入油田的火把,瞬间点燃所有积压的绝望与愤怒。 “对!不打了!” “这命令我们不执行!” “放下枪!都把枪放下!” 抗议的声浪彻底吞噬了军官们的呵斥,秩序开始崩坏。 真相、背叛、愤怒和人性的觉醒交织,演奏出震耳欲聋的混乱高潮。 “咔嚓……” 一声及其轻微的异响突兀地插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集。 所有人,无论是愤怒的士兵,惊恐的军官,还是奔逃停下来的严熵等人,都不由自主地顿在原地。 黎明的光芒温暖,从山头投射照耀。 挪动一寸,一寸的景象便开始模糊。 帐篷无火燃成了灰烬,一张张愤怒的表情凝固,鲜血失去颜色,声音被抽离,拉长。 脚下的土地失去实感,头顶的天空碎裂剥落,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 岑几渊猛地抬头。 周遭世界寸寸崩解,万物失色。 无数破碎的画面、被压抑的情绪、尖锐的痛苦和温暖,排山倒海般涌入他的意识。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这个战火纷飞瘟疫横行的绝望世界里的士兵。 126 ? 第 126 章 剧烈的眩晕感过后,所有崩坏的景象骤然消失。 寂静和失重感将他笼罩,下一秒,脚下传来了光滑的触感。 视野恢复。 几人还没完全回神,站在一个巨大的平面上,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白方格。 这是一个光暗交织的棋盘。 五人站在一片黑色格子上,面面相觑。 “我靠,咱们现在是在哪啊?我不会死在故事里了吧,怎么我故事里我爹是个奸臣啊?”伏一凌跺着有些不好使的腿,边吐槽边打量这个地方。 岑几渊抿着嘴看着严熵,那股虚弱感好像已经淡了许多,他目光落在严熵怀里的002身上,下一刻002被塞到自己怀里。 “渊渊呜呜呜呜呜……我想死你了!”002的触须紧紧缠上他的脖颈和手臂,亲昵又委屈地蹭着。 “严熵这个傻逼!他怎么能认不出你呢!我在他身体里都快喊哑了!!” 岑几渊被冰凉的触手弄得有些痒,心里却泛起一阵酸软,他轻轻摸了摸002低声道:“你怎么能骂你自己啊……” 他下意识地不敢去看严熵,刚刚复苏的记忆和在那个故事里的纠缠让他们之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刚想偏过头去,躲避那灼热的视线,整个人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过去,撞进一个微微颤抖的怀抱里。 严熵的双臂死死环住他,将头深深垂埋进岑几渊的颈窝,呼吸灼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渊渊……” “渊渊……” 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恐慌,深入骨髓的悔恨,以及近乎要将他淹没的、无法表达的爱意。 岑几渊的身体先是一僵,心中泛起一阵汹涌的酸楚和柔软。 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拍着严熵剧烈起伏的脊背。 “嗯,我在呢……” 这短暂的重聚温情不能持续多久。 施哲和简子羽的目光死死钉在棋盘的彼端。 “亲手擦掉自己的故事什么感觉?” 施哲的冰冷的声音打破这片宁静。 “嗯……我该说你让我惊讶,还是你们都让我惊讶呢?” 彼端的光影疯狂汇聚,最终缓缓凝聚成一具形态。 当那面容清晰显现是,所有人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严熵。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身形,甚至连穿着都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冷漠又虚无。 “不必惊讶,皮囊而已。” 那声音是严熵的声线,没有任何波澜。 下一刻抬手随意一挥。 刹那间,棋盘上展开了无数面巨大的光屏,映照出无数个不同的世界。 简子羽眯了眯眼睛:“其他服?” “看起来是。”施哲肩上的阿楼甩了甩尾巴。 每一个服务器,每一个不同的故事里,都有一个严熵,在那些故事中推动着剧情,无一例外的张张脸上都是冷得没有温度的表情,不断重复着失去、背叛和讲故事推向毁灭的戏码。 “你是在跟我们嘚瑟吗?”伏一凌皱着眉头挥散浮在眼前的光屏,这里的每一个严熵的脸都跟被特写了一样,还是高清慢动作。 显示在炫耀自己的展览品一样。 “这才是完美的‘严熵’,没有不必要地感情牵绊,也没有脆弱的记忆困扰,只会为剧情的张力和观众的愉悦而存在。” 那人的目光转向紧紧相拥的严熵和岑几渊,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兴趣。 “而你们这个世界,本来也只是供着人欣赏和下注的舞台之一,但是出现了太多异常了呢。” “不该死亡的人、不该出现的契约联结、不该生出的情感、甚至还有个小BUG。” 盯着严熵面容的“神”微微偏头,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设计准则。 “我从来不会把小孩子投进这里。” “滚开!”岑几渊一把将符车护在身后,目光阴冷地瞪着这个他。 对方并未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笑。 “岑几渊,其实我很喜欢你,你的存在是个惊人的变数,你能严熵这颗完美的棋子生出爱,这是你的本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岑几渊,望向了更远的虚空。”包括那些观众,他们为你疯狂,为你建立赌约,赌你们在性命堪忧时还能不能保持初心,赌你们能否记得彼此……而你们,次次都让他们赌赢了,真是精彩的演出。” 他转过身,目光头像棋盘之外那片深邃的星辰夜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伏一凌强忍着不适,语气警惕。 那“人”缓缓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他们,那张属于严熵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有造物主的冷漠、追求艺术之人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他轻轻抬手,指尖仿佛在捻动着看不见的丝线。 “我曾是一个编织者,一个构筑师,我,擅长描绘空间,搭建精妙的牢笼,不,精妙的舞台。” “但是已经过了很久了……现在,”他的指尖指向那片璀璨的星辰。 “你们可以叫我梦师,虽然这些世界,并非虚无的梦,但是我更喜欢人这么叫我,我抽取情感的原料,编织命运的剧本,将不幸的人拉入这里放置在这无限循环的舞台上。” 他的声音轻缓、平淡,用那双眼睛扫过众人:“而你们,是被选中的人,你们的挣扎、爱恨,绝望和希望,与怪物的周旋,破解的剧情构成最动人的情节……那些星辰。” 他再次望向棋盘之外:“便是坐席,无数目光沉浸于此,为你们的表演或喝彩,或叹息。” “严熵,”他看向严熵和岑几渊,语气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你本应是维持这些的核心,你本该无情地推动剧情走向注定的毁灭与高潮,但是你却爱上了岑几渊这个人类。” “所以你才想把我们都摧毁?”严熵面对这个创造自己的,和自己长着同一样的脸的“人”,语气却算不上好。 “表演,终归是表演啊……”梦师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那些支持你们的目光,所倾注的期待和共鸣,嗯…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也帮助了你们,但是再精彩的偏离,精彩过一次,也就够了。” 他缓缓抬起手,棋盘之上的光芒开始流转。 “啪!” 双掌轻拍,一枚黑色的棋子应声落下,梦师转过身轻轻做回棋盘边缘的椅子上。 “是回归正轨,还是被清除,你们可以选,不过……他们没得选。” 几人正觉得莫名,警惕着聚在一起,那枚黑色的棋子落地瞬间忽地开始变形。 男人有些恍惚地站在棋盘上,摸了摸耳朵:“哎?我不是在睡觉吗?给我干哪来了?” “谢裴森?” 几人皆是一愣,站在对面的谢裴森看到这边这么热闹,眼睛一亮,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哈喽——??这是什么情……” 他话音刚落,笑容猛地僵在脸上,身体被无形的丝线操控,极其不自然地转了过去。 “9901A,Knight to F5.” 命令下达的瞬间,谢裴森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形态猛地往前跃了一步,落在指定的位置上。 “我艹?什么情况??” 他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只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更多声音。 “严熵,”简子羽脸色沉了下去,往前挪了一小步。 “F5在国际象棋里,是控制中心区域的要点……” 谢裴森现在成了一把抵在几人面前的尖刀,骑士的走位更是难以预测。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梦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稍稍停顿了片刻,嘴角牵出一抹笑。 “很敏锐的观察哦,值得奖励~” 他轻声说着,指尖一挥。 下一秒,又一枚黑色的棋子缓缓落地,凝聚成型,那身影纤细熟悉,在看到那张脸时,简子羽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也跟着停滞。 “4699B,Pawn to E5.” 梦师的声音冰冷,带着轻慢。 左芬芬的眼神空洞,闻声僵硬地向前挪动了两格。 “你他妈混账!用逝者做棋子你是人吗!!”伏一凌怒喝着,刚要冲上去被简子羽拦住。 女生垂着头,压不住肩膀地颤抖:“别动!我们在棋局里,随便动一步违反规则都会满盘皆输。” 梦师轻轻笑了笑,欣赏着几人的表情。 “我不是人,我当然不是人了,伏一凌你果然是观众眼里的搞笑担当呢……情绪价值给的不错。” 话音未落,指尖接连挥动。 唰—— 三枚新的棋子落地。 周星衍、樊卓、姜弘济。 已经死亡的樊卓和下令挪动的其他两人几乎在现身的一瞬间,眼神就失去了焦距,被彻底操控。 在意识被完全吞噬的前一刻,姜弘济看到了棋盘对面的岑几渊,身子猛地一颤。 “你们……我!怎么回事?岑几渊……你…”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神跟着彻底空洞下去。 梦师似乎很满意这个阵容,悠然开口。 “那么,表演可以开始了。” 127 ? 棋子说晚安结 梦师的话音刚落,那五名被操控的棋子眼中同时亮起微弱的光,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岑几渊被一股力量猛地束住,定在黑色格位上。 他是兵,在轮到他移动和攻击前,他几乎无法自主行动。 深重的被动感让他不适,也没办法幽灵化,像是被带上了从沉重的脚铐般。 他缓缓回头,望了眼不远处被规则定在王位上的严熵,那个身体挺拔,眼神冷冽,但是岑几渊能感觉到那份被压抑的焦灼。 抿了抿苍白的唇,阖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要保住他,绝对不能让他被将军……可是,对面的人,也不能被吃掉,大家在这里,都会真的死掉。 最先发动的是左芬芬,她僵硬地向前踏出一格,同时抬起手,一道浓黑的能量直直射向离她最近的简子羽。 简子羽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攥紧了,看着对方无比熟悉,许久未见的脸空洞又死寂,看着她向自己发出攻击,一股悲伤混合着愤怒与生理性反胃的感觉冲上喉咙。 死死咬住牙关,猛地侧身跃开,那道能量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女生落回格位,握住手中规则下发下来的佩剑,指尖紧得发白,微微颤抖着。 芬芬……我们真的,很久没有见了…… 一滴泪不动声色地滚落,被岑几渊尽收眼底,心脏也跟着抽痛起来。 伏一凌死死咬着牙,空气里弥漫的苦味让他心慌,一个侧身避开朝着自己挥剑砍来的周星衍,下一刻他身后的谢裴森瞬间出现在侧翼。 他的目标是严熵,手中的剑挥地刁钻,完全封死了严熵的躲避空间。 “严熵!!”岑几渊失声喊道,想冲过去确定被“兵”的规则死死按在原地。 严熵眼神一凛,并未硬着去接下这个攻击,向后斜退一步,作为“王”棋,他的移动范围受限,但这一步恰好退入了“车”的防御范围。 符车抿着嘴抬手,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展开,刀刃和屏障碰撞,撞击声刺耳无比。 谢培森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痛苦的挣扎,手指的动作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周星衍抬起手臂,炽热粗大的能量开始蓄力,他是车,和符车一样,这股能量可进可退, 那股能量目标赫然是严熵锁在的区域,若是落下,如此大的覆盖范围根本无法完全躲开, 然后,就在这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周星衍的动作莫名地滞涩了一瞬,炮口的角度也微妙地向下偏移了几度。 他呆滞的目光定在谢裴森的背影上,面容因为痛苦有些扭曲。 几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刻一直伺机而动的樊卓忽地发出了一声令人恶心的尖笑。 他的攻击不是支线,沿着斜线轨迹悄无声息地绕过前方的障碍直直扑向落单的岑几渊。 “小美人……还记得我吗?” 那能量中夹着樊卓令人作呕的意念,逼地岑几渊脸色苍白,一阵恶寒。 他无法像“骑士”或“车”那样灵活移动,只能硬抗或者依靠同伴,他下意识强行调动残影者的力量,黑烟在他身前汇聚,试图挡住那股能量。 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以更快的速度猛地插了进来。 一个是符车,一个是姜弘济。 后者失控一般,根本走的不是“骑士”的L形走位,笨拙又粗暴地猛地横移过来,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装散了那道能量。 身旁的符车看着这个人有些莫名。 不是被控制了?怎么保护敌人? 黑色的能量溅在姜弘济身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的身躯一阵剧烈的抖动,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那双眼睛最终看向岑几渊,清晰、充满焦急,还带着歉意,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再次被操控陷入了混沌,被逼着退回了原位。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也包括了梦师。 “岑几渊,你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呢……” 这声音带着嘲弄,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 与此同时,严熵怀里被强行影响陷入沉睡的002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我记得严熵和你说过,如果你站在他的位置,也会和他做一样的选择……” 这微弱的反抗再次点燃了梦师的怒火。 “哦?”那声音骤然变得冰冷,一直无形的大手凭空出现,猛地攥住了002的身体,几乎要将它捏碎。 “你是我做出来的东西,不觉得这样对待自己的创造者,很不对吗?”梦师没有松开手的意思,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水母。 “站在他的位置?我记得,我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是拆散他们,让严熵回归纯净,” 002体内的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但是002,你为什么……也会背叛我呢?” “咳……”002被巨大的力量挤压着,意念变得断断续续,痛得几乎无法凝聚思维。 “你放开它——!”岑几渊双目赤红,看着那团快要熄灭的光几乎要被怒气吞没,越来越浓的黑雾浮现在他的周围。 下一刻他心里猛地传进来一段意念,那是阿楼的声音。 【岑几渊,冷静点,梦师的控制有漏洞。】 岑几渊一愣,强行压下几乎失控的情绪,目光下意识转向角落,施哲静立原地,是棋盘上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肩头的猞尾巴轻轻甩着。 【把头扭回去,我说,你听。】 阿楼的意念再次传来,移速极快。 【我能制造一个极短的幻想,骗过盘上棋子的眼睛,你和严熵的棋子会对调,只有一瞬间,你能变成‘王’,严熵变成‘兵’。】 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明白了阿楼的意图。 梦师不允许“王”离开原位,但如果“王”变成了“兵”…… 【听懂了就眨一下眼,然后准备好,我会给你信号,让严熵准备。】 岑几渊抿着嘴维持着脸上的表情,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几乎就在他扎眼的同时,一股细微的能量波动从后方传来,无声无息地掠过整个棋盘。 对面王座上的梦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蹙,目光扫向施哲,手中的002忽地开始剧烈挣扎,又将他的注意力吸走。 就是现在。 岑几渊和严熵之间的位置彻底产生了调换。 “严熵!” 岑几渊用尽全部意志力,对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兵”位发出命令。 “就是现在!走啊!” 严熵成了可以前进的“兵”,没了丝毫犹豫。 压抑已久的滔天怒火早已蓄势待发,在岑几渊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蹬地。 轰! 脚下的棋盘格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发出哀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裹着杀意沿着那条被阿楼的幻境撕开,直指王座的路径冲去。 梦师脸上惯有的玩味僵了一瞬,露出一丝惊诧,但很快那惊诧又被一抹更深的期待掩藏。 就在此时。 棋盘之外,那片一直沉默俯视这场戏剧的星辰,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 那些原本只是在注视的“星”,被严熵的义无反顾、被岑几渊的呐喊、被所有棋子不甘的反抗彻底点燃。 支持、期盼、共鸣……无数炽热的情感猛地跨越维度,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了严熵体内。 那只几乎被梦师捏碎的水母,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唔咽,体内残存的幽幽蓝光彻底离析,融进了严熵手中那把长剑上。 “Check.” 噗嗤——! 燃烧的剑毫无毫无阻碍地刺进了梦师的心脏。 没有鲜血和痛呼,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流淌的数据从创口出喷涌而出,梦师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消散。 预想中的剧烈反抗没有到来,这赢的未免有些太容易了,严熵甚至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愤怒。 在那消散的光影中,一股意念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干得不错…】 【欢迎来到这个位置,严熵,一个优秀的造梦师,无论编织的是美梦还是噩梦,能让人沉醉其中,便是成功的。】 【现在你有选择了,选择放他走,让他回归他应有的平静人生……还是选择留下所有人,困于此地,与你在这虚假的永恒里厮守。】 【很诱人,不是吗?】 这意念低语着。 【但这选择对我而言,早已失效,对你依然。】 一种几乎能将人压垮的疲惫感扑面而来。 【代替我的你,走不了……】 【我想过离开,可规则需要锚点,这里也不能没有主人。】 最后这些话变得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解脱和祝福。 【带着这些星,这无尽的责任……还有你那份我认为可笑,如今对你确实最珍贵的东西,继续吧。】 意念至此,彻底切断。 梦师的身影彻底消散。 浩瀚的力量和无数世界中的记忆涌入严熵的身体,剧痛和充盈感同时爆发,在那庞大的信息中,他捕捉到一丝梦师最后传递过来的东西。 那是关于如何操控规则,如何维系平衡,如何在这囚牢中找到一丝缝隙的经验与感悟。 这不像是冷硬的交接,更像是一个疲惫不堪的守夜人,将火把递给下一个时连同自己那一点点未泯的私心一同交付了出去。 严熵站在原地,力量在体内奔涌,眸中时星辰生灭,万物流转。 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惊愕的几人,最终,定在岑几渊的脸上。 他将那句“我无法离开”和巨大的悲伤死死压回心底,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结束了。” 一步步走下王座,走向他们,每走一步,身上那股令人感到压迫的神辉就收敛一分。 他在极力让自己成为那个他们熟悉的严熵。 “严……严哥?结束了是什么意思?”伏一凌这才慢慢从被控制的状态里缓过神来,再回头时那几枚被强制召唤到这里的“棋子”已经消失。 “严熵!你怎样!”岑几渊几乎在他刚踏下王座时就从冲了过去。 “那个人,死了吗?你有没有怎么样?他……就这么死了?002呢?!002去哪了!” 岑几渊还没说完,眼中的恐慌还未消,忽地被人轻轻握住了手。 “我们……”严熵顿了顿,将吼里的哽咽生生咽下。 “回家。” 128 ? 第 128 章 周身的场景开始慢慢虚化,再睁眼时,几人聚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我的天,等一下,那严哥你现在算是这个世界上的神了吧?”伏一凌兴奋地眨着眼睛。 “哎我说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动不动就近故事里玩命了??” “哎哎!我觉得我要去问问周星衍还记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就说他喜欢那个光头,你们也看出来了吧?” 伏一凌碎碎念了一路,施哲和简子羽跟在最后,两人一人盯着伏一凌一人盯着严熵,沉默不语。 女生看着严熵紧握着岑几渊的手,而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双手紧握,微微颤抖。 严熵……你在计划什么呢…… 她身子一顿,垂下眼睫:“严熵。” 前面的人顿步,扭过头看着她没说话。 “明天……一起出去逛街吧。”女生背在身后的手攥的死紧,手指被指甲搅得用力。 严熵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点点头。 “好。” “要去买君子兰,岑几渊来到这个世界也没去过游乐园,上次约好去唱歌也没去,而且,严熵,伏一凌快过生日了……” 简子羽就站在那里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像是在故意提醒他几人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哎呦,一件一件来呗。”伏一凌用肩膀顶了顶简子羽,他觉得应该是因为看到了左芬芬还没出那个情绪。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自己一样,前一秒乌云下一秒晴天的。 他笑着抱起旁边沉默地符车,往前迈一步,抬手轻轻弹了一下简子羽的头。 “我们现在都不用进故事了,急什么?” “嗯,我们以后都不用进故事了。”严熵弯着眼睛笑了笑,又转过身去继续走。 伏一凌对着简子羽挤眉弄眼的,凑过去小声叨叨。 “你让他俩交流交流感情去,那在战场上都虐成什么样儿了,我看渊儿现在精神头也不是很好……” 施哲目光终于舍得从伏一凌身上挪走,默默注视着岑几渊。 【阿楼。】 肩上的猞猁动了动耳朵:【嗯?】 【你个骗子,你根本不是低威怪吧。】 阿楼顿了一下,用尾巴环着施哲的脖子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我以前,确实是个低威怪呢……】 施哲撇头躲开,叹了口气。 【回去再和你算账。】 _ “砰——” “门锁已关闭。” 岑几渊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严熵的表情,刚准备说话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按在了门板上,后背被撞到的痛感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大脑,滚烫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 “严……”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严熵狠狠堵了回去。 唇舌粗暴地撬开齿关,深入其中,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气息。 像是想通过这个吻确认他的存在,将他彻底吞吃入腹。 岑几渊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受到严熵的身体在颤抖,箍在他腰间的双臂用着力,呼吸灼热粗重,完全失去了前一秒的冷静自持。 缺氧的感觉逐渐袭来,四肢软得支撑不住完全依靠着那只手臂着力,他试图推拒的手抵在严熵胸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严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吻的力道稍稍放缓,变得缱绻。 直到那吻流连在颈侧,岑几渊才终于得以喘息,睁着那双泛起水光的眼睛有些茫然。 “你……怎么了……” 严熵没有回答,用更深的吻封住了他的疑惑,一只手急切地探入衣摆。 岑几渊抿了一下嘴,抬手轻轻环住严熵的脖颈,咽下吼中的话,就这样默默地迎合,舍不得闭眼。 他隐约捕捉到严熵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意…… 和一种他不理解的悲伤。 “严熵,”他轻轻将严熵的脸捧起来,这样完全被抱起来抵在门板上的姿势,少有的可以俯视他。 指尖微微发颤,指腹轻轻摩挲过严熵泛红的眼角,哑着声音问:“我们以后真的可以不用再进故事了吗?”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墙上的钟单调地响着“滴答”声,两人的心跳声紧贴在一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跳得用力。 严熵没回答。 仰起头,注视着他,目光一寸一寸,滑过他的眉骨、鼻梁、眼睛…… 这双眼睛注视他,映出他,带着好深好深的爱意,爱着他,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打算不知道自己的妄念,不知道自己恨不得将他揉进骨头里。 还是爱着他。 “岑几渊……” 严熵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哽咽,再次吻了下去。 岑几渊,你会忘了我吗。 会不会忘了我…… 会不会忘了我? 会不会……再也不记得我…… “呃……” 好痛。 汗水顺着下颌滚落,因为严熵这样失控的啃咬和动作,岑几渊细白的眉毛因为难受蹙起,挤出一声闷哼。 他被困在这里,身后的冰冷的门板,身前是严熵滚烫的身体,对方的情绪和力道都来的汹涌,无所适从,只能被动地跟随对方的节奏。 “别在这里……” 严熵的动作顿住。 深深地看着身下的人,眼底的情绪翻涌又挣扎,片刻后,他猛地俯身咬住岑几渊的耳垂, 岑几渊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抱了起来,两人甚至没有半分分离,反而因此更深的嵌*。 他手臂下意识地环紧了严熵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从玄关到卧室的短短路程,摩擦,颠簸,贴合再分离,变得无比漫长而磨人。 “很难受吗……”严熵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与动作截然相反的温柔。 吻再次落下前,他靠在岑几渊耳边低语着。 “对不起渊渊……我舍不得放开你了。” 岑几渊被吻得迷迷糊糊,严熵的话传进耳朵里断断续续,他只能凭着本能说着告白回应的话。 “严熵……我爱你……” 他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严熵成了这个世界的神,不是吗? 他们再也不用再生死边缘挣扎,不用和那些扭曲的怪物周旋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声音是哽咽的?为什么,他看到伏在自己上方的这双眼睛里,是能将他溺毙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严熵……” 他抬起发软的手臂,用尽力气紧紧环住严熵汗湿的脊背,生涩地、笨拙地回应着,试图用身体的贴近去驱散这个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让那双眼睛不再流露出这种神色。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你曾问过我,我的生日愿望到底是什么…… 我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严熵,我的愿望太贪心了……我其实,应该许得再渺小一点…… 我不要波澜壮阔,不要永生不死……现实,我也不念了。 我只想和你一起,和你一直在一起…… 所以,别再哭了好不好…… 你不是都做到了吗?我们赢了,你为什么还是在哭呢? 你也说一声爱我吧,好不好? 身上的人没有回答,滚烫的汗液不断滴在岑几渊的颈间、脸颊,交融,分不清那压抑又破碎的哽咽声到底是自己的,还是严熵的。 理智和声音支离破碎,岑几渊不明白。 为什么一切尘埃落定,迎接他们的却不是解脱的欢欣,而是这般如同末日狂欢般、带着绝望悲伤的抵死缠绵。 严熵,你到底在哭什么? 你说句爱我吧……好吗? 而岑几渊无法触及地地方,严熵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落泪,都伴随着同一句无声的乞求。 岑几渊。 求求你……不要忘了我…… 照顾好自己…… 求你。 求你……别忘了我。 直到两人都精疲力尽,留下满室旖旎又沉重的气息。 岑几渊的意识早已模糊,最终在严熵的怀里沉沉睡去。 呼吸均匀绵浅,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眉头微微蹙着。 严熵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望着这张容颜,指尖轻柔地拂过那张泛红的脸,微肿的唇,最终停在轻轻闭合的眼睑上。 泪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枕畔,晕开一片深深的痕迹。 缓缓低下头,将一个无比珍重的吻印在那双眼睛上。 “晚安。”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浸着浓重的鼻音。 “晚安……渊渊。” 你再梦到我一次吧…… 我爱你。 _ 岑几渊,这世间总该有一双唯愿见你永远欢愉的眼睛,你去替我快乐。 愿这长夜予你美梦,梦里有煦暖阳光,有拂面微风。 有你心底渴望的所有平凡安稳。 愿梦尽醒来之时,世界清明,再无阴霾纠缠。 愿你往后的岁月里…… 再也遇不到一双望你悲伤沉痛的眼睛。 129 ? 第 129 章 晨曦透过窗,悄然倾泻。 一种过度睡眠后的酸软感涌上来,岑几渊的眼睫在光线下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这是……哪儿? 简洁的吊顶,冷色调的装修和床品,腰际的痛感随着苏醒隐隐传来,他有些茫然。 这是严熵的家。 是他变成小猫时,和严熵共度了几日的家。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不适,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什么会在这里? 严熵呢? 他慌乱地起身,甚至没来得及看丢在床边的手机,踉跄着拉开卧室的门冲了出去。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和抱枕,还有那个立在沙发后的岛台,他是只猫的时候经常在这个岛台上吃严熵剥的虾。 可是严熵不在这里。 心脏骤然收紧,强烈的不安感攥住了他,六神无主地抹了一把脸,身子却是一僵。 空空荡荡的指间和手腕,那枚戒指和手链都不见了…… 昨夜的缠绵历历在目,紧紧抱着他的体温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茫然、不安、恐慌、空洞感交杂在一起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心里的猜测,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沙哑。 “严熵?”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现实的车流声。 他赤着脚,一步步走着,在这个家里寻找着那个人的踪影。 厨房。 卫生间。 客卧。 书房。 阳台…… 全都没有。 全都没有…… 他成了一个真正迷失方向的幽灵,固执地在这个过于安静的家里寻找了一遍又一遍。 “嗡——” “嗡——” 岑几渊听到这震动闷得一颤。 平板?! 几乎没有犹豫,他像只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地扑回卧室,目光慌乱地扫视,最终定格在床上。 这是他的手机。 来电的备注:琴院长。 巨大的荒谬感涌上来,他双腿一软,彻底脱力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指冰凉麻木,甚至没有力气颤抖,他盯着那个名字,眼中翻涌着警惕和一丝侥幸。 按下接听键,暗暗希望听筒里传来的会是什么恐怖的噪音和怪物的嗡鸣,来证明这只是一个故事。 【喂?渊渊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温柔,熟悉得让他心跳骤停。 【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没打扰你休息吧?最近怎么样啊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挺想你的,老是念叨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看他们……】 岑几渊猛地屏住了呼吸。 不对…… 这不对…… 院长不会这样和他说话的,福利院的孩子也不会想他。 “哈……” 他忽地极轻地笑了一下,手臂因为兴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果然是假的…… 这里还是故事,还是那个世界……他没有回到现实! 【渊渊?你在听吗?】 院长的声音带着些疑惑,又笑笑接着说。 【下周末院里会烤饼干,你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吧,这次不用带那么多礼物回来了,大家就是都挺想你的。】 后面她说了什么,岑几渊听不清了。 “假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思考着该如何打破这个故事。 “嗡——” 手中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岑几渊犹豫了一下,再次按下了接听键。 【岑几渊!你终于接电话了!】 这声音几乎在刚冲过来,岑几渊就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简子羽的语气火急火燎、持续不断地传过来。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我们……我们回现实了,但是和那个世界有关的事都还没忘,伏一凌和符车还有施哲他们都已经联系过了,我们……都回来了,不是梦。】 岑几渊彻底愣住,下意识地摇头。 “不可能,我们现实没有联系方式……” 【听着,岑几渊。】简子羽的语气沉了下去。 【我们……胸针被带出来了,里面有每个人的联系方式,是严熵做的……】 胸针? 岑几渊有些恍惚地低下头,这才注意到那枚粉色的糖果胸针一直别在自己的胸前,小小一个,在阳光下反着光。 【岑几渊……严熵,给我们每个人都留了话,你……】 “嗯,我知道了。” 岑几渊没等简子羽说完,打断道,语气平静。 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又接着说:“我,晚点再给你打过去……注意——” 他想说注意安全,可是现实,没有怪物了。 电话被挂断,他这才想起来看自己的手腕。 无名指上空无一物,那个象征自己生命的数字也没了。 他……不是残影者了。 严熵切断了一切,将他彻底、干净地还给了现实。 轻轻从衣襟上取下那枚胸针,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钻石,像是感应到自己的意念,胸针在掌心微微震动,下一刻,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渊渊……】 仅仅是两个字,压抑的痛楚便决堤,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耳鸣声嗡嗡地涌入脑海。 他破碎地笑了一下,用力闭上眼,又睁开,平静地回应着。 “嗯……你说。” 他知道这是严熵提前录的,是……没办法沟通的,只是单向的倾诉,无法得到回应的。 “你说……我听着呢。”他重复着,像是和往常一样去和对方对话。 录音沉默了几秒,随后低沉缓慢地传出来。 【我……本想过抹去你的记忆,让一切回归原点,没有光怪陆离的故事,没有可怖的怪物……】 声音顿了顿,便又哑了几分。 【也没有严熵这个人,你应该拥有彻底平静的人生。】 “嗯……”岑几渊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又麻木,指尖只是微微地颤抖着,他甚至淡淡地出声问了一句,就像是在真的对话。 “那你怎么想的,要让我记得一切呢……” 录音里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裹挟着无法咽下的哽咽和痛苦。 【可是我,我有私心,岑几渊,我是个自私的人,我试过劝说我自己……】他的声音颤抖着,几乎难以成句。 【可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亲手抹去这一切,我不想让你忘了我,想到你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我存在的痕迹,我,好像真的没办法做到,你一定会怪我吧,怪我丢你一个人……】 后面的声音被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吸气声打断。 岑几渊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泪水,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那边的声音平复了一下,又继续说着,每一个字,好像都在磨刮听者的心脏。 【对不起,岑几渊,原谅我的自私,我按照我记忆里的坐标把你送到了那个家,是你喜欢的那个,有天文望远镜的家,我的银行卡在主卧左边那个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冰箱冷冻层里有我以前包好的馄饨,冻了很久了,不知道坏了没有,坏了就扔掉不要再吃了。】 【你喜欢看星星,送你走之前我把自己一部分记忆传进了你的意识里,你可以跟着那部分记忆去看,也可以……当故事听。】 【平城那边,梅雨季总是来得急,出门前要记得看天气预报,玄关那边有伞。】 【你离开时我试着去修补过你的意识……但是……效果好像有限。】 【对不起,岑几渊。】他又开始重复着道歉。 【如果还是容易累、嗜睡,就不要强撑着自己去上班了,那张卡里的钱,应该够……够你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在你走之前,我改动了一些和你有关的人的记忆,很小幅度的调整,他们……不会再带着偏见看你,也不会再欺负你了。】 录音里传来漫长的沉默,良久,那声音才重新响起。 【如果……以后遇到觉得温暖的人,能让你觉得开心的人……】 他又停顿了,似乎是将情绪死死压了回去,最终只是很轻声地说。 【……其实,你过得好,就好,也够了。】 【好好活着,替我看看现实的日出和日落,现实世界里的极光,也挺美的。】 录音到此,再也没有传来响声。 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岑几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蜷起身子,将那枚胸针紧紧攥在手心,抵在胸口。 没有哭,也没有怨怼。 他只是安静地蜷在那里。 阳光依旧慷慨地洒满房间,一寸一寸滑过家具的轮廓,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窗外车水马龙,喧嚣依旧。 现实世界的太阳依旧升起,极光……想必也在遥远的天际,很壮丽。 他和严熵在故事里看过的风景,在现实也有。 可现实没有严熵。 可现实没有严熵…… 他松开了紧攥的手,胸针静静躺在汗湿的掌心,微微仰起头,望向窗外那轮明亮的、有些刺眼的太阳。 过了许久,或许是几分钟,他动作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他没去看镜中的自己,拘起一把水扑在脸上,一遍,又一遍。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用毛巾胡乱擦了擦。 走到客厅,没有目的地,只是茫然地站着。 目光落在沙发上,记忆里那是严熵常做的位置,走过去,伸出指尖,拿起那个抱枕。 这是他还是只猫的时候,很喜欢趴的那个抱枕。 他转向旁边那张宽大的办公桌,顺着桌面一点一点滑动着指尖,最后停在一处。 被随意仍在旁边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没有名字,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像是被从深水中打捞出来,他迟缓地眨了一下眼,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声音出口,带着平静,语调有些软,听起来和往常无异。 【渊儿……你还好吗,我……你,你也在平城啊,我去找你吧,我家也在平城,咱俩居然在第一个地方啊,你声音怎么这么低啊……喂?】 伏一凌的声音带着关切,岑几渊轻轻坐在沙发上。 “嗯……我没事,我刚睡醒呢。” 电话那头忽然哽了一下,像是被这过分平静的反应噎住了,随后语气变得坚持。 【你家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岑几渊安静地听着,嘴角向上弯起微小的幅度,又落了下去。 “嗯……好啊,我等会把位置给你传过去……嗯,真的没事,嗯,好。” 他轻声应和着,目光却毫无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手里的抱枕。 一遍,又一遍。 电话挂断,低下头,望着微信界面跳出来的好友提示。 许久,他缓缓起身,再次走向洗手间。 站在镜子前,沉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打量,浴室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他的侧影。 他静静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轻轻举起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抵住嘴角,向上推动了一下。 光线拉出一道疲惫又沉默的影子,随着他放下手的动作那抹弧度消失,影子也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最终彻底地塌陷下去。 130 ? 第 130 章 电话挂断后的几个小时,也好像是十几个小时,平城的东区到市中心有多远……好像,一天才能到。 门铃响了。 岑几渊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提高的嗓门:“岑几渊!我知道你在家!你再不开门我就在这嚎到你邻居报警!” 拍门声一直不肯停,岑几渊缓慢地起身,打开了门。 伏一凌拎着一大袋零食和啤酒手里拖着个行李箱挤了进来,嘴里嚷嚷着“平城这鬼天气真的热死了”,却在看到岑几渊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的瞬间,话都卡在喉咙里。 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我……我这几天在这里住着,没意见吧?” 第二天,伏一凌猛地推开卧室的门,把岑几渊几乎是半扛半拽的拎到餐厅。 桌上是热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 “吃点东西,求你了。”他把勺子塞进岑几渊手里。 后者低着头,很久,才慢慢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尝不出味道。 一周后,简子羽和符车也来了,两人都没多问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女生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时不时敲打几下,目光忧虑地看着窗边那个身影。 他坐在那里,好久了,就这么望着窗外,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进眼里。 男孩时不时拿着根棒棒糖塞进他手里,目光短暂地看着他塞得鼓鼓囊囊的口袋,便低下头捏着自己的手指离开了。 阳光从窗口一侧移动到另一侧,时间,也过得飞快。 某个深夜,岑几渊又一次从梦魇中惊醒,汗湿的睡衣黏在身上,窒息感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去摸身边,却摸了个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主卧的门被猛地拉开,伏一凌连鞋都没穿好就冲了进来。 黑暗中他看不清岑几渊的表情,只能听到清晰又破碎的喘息声。 他什么也没问,快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蜷缩在床角发抖的身影。 “没事了……没事了……”他反复说着。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掌心一下一下拍着岑几渊的脊背,却被那日渐削瘦的身子硌得心口酸胀,声音哽咽。 几个月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难得的好。 伏一凌盘腿坐在沙发上,搜肠刮肚地讲着笑话和最近的趣事,试图逗逗那个人的开心。 岑几渊安静地坐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的那个落了层薄灰的天文望远镜,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帮我……”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是气音。 “什么?”伏一凌立刻禁了声,生怕惊散了这难得的主动。 岑几渊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角落,又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 “报名……天文学……硕士考试。” 伏一凌彻底愣住了。 岑几渊自从离开那个世界……再也没敢抬头看过星星,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说自己想做什么。 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好!好!天文学!我马上查!哪所学校?报名材料我帮你准备!”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目光落在那张依旧没有什么情绪的侧脸上,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猛地转过身,说是去拿电脑,却难以控制的落了泪,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接下来的日子里,伏一凌忙前忙后,找学校、查资料、打印申请表,很快一摞摞厚厚的文献和教材便堆满了客厅的角落。 他一边帮岑几渊整理那些密密麻麻印着公式和星图的资料,一边忍不住嘟囔。 “我说渊儿,你真是……休学这么久,一回来就要跨专业考顶尖名校的研……身体能吃得消吗。” 岑几渊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的移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星图。 那是,严熵记忆里记得最清楚的“天渊”。 其实,不是他选择去考天文学,是那个人,把钥匙,连同爱意和牵挂一起塞进了他手里。 他好像只是顺着那个人的指引往前走下去而已。 就像是,那个人透过这片星空,依然沉默着陪伴他而已。 _ 五年后。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年度学术会议,主会场的气氛肃穆、专注 岑几渊坐在靠前的嘉宾席,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和黑发衬得他肤色冷白,微微侧头听着台上另一位学者的报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会议手册的页角。 “谢谢,现在,我想邀请岑几渊先生展示他关于NGC5216星系潮汐碎片运动学分析的最新发现。” 会议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岑几渊闻声点了点头。 起身,走向演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将U盘插入接口。 背后的巨屏亮起。 “潮汐碎片流的存在是过去星系相互作用的关键指标,我们团队利用丽江观测站2.4米望远镜的深度成像和光谱数据,结合Gaia DR3的自行测量,追踪了这些微弱结构的空间分布和运动学特性……” 他的演讲条理清晰,指出前人模型中一处微小的偏差。 提问环节,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提出了一个关于数据筛选可能引入偏差的质疑。 岑几渊微微倾身,眼神看向提问者。回答地简洁,直击要害,无可指摘, 台下响起几声表示赞同的声音。 他微微颔首,拔下U盘,走下了演讲台。 一直坐在后排的伏一凌和简子羽默默对视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扭过了头。 在回答那个问题时,岑几渊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发颤,只有他们看到了。 他们还看到,在他回到座位时,那双眼底闪过的空洞。 会议茶歇时。 有人上前与岑几渊交谈,讨论着他的研究。 后者语气平稳,应对得体,就某个细节进行简短的探讨。 随后他端起水杯,独自走向窗边。 午后的阳光,街道车水马龙。 一切和他隔着一层玻璃,凑不进去,融不进那场热闹里。 _ 晚饭后,他和伏一凌简子羽告了别,两人说明天约着一起出去散散心,他也点头应下。 从三年前,他就已经不需要伏一凌一直在那个家陪着他了,但是他还是执拗地在自己家附近租了房,隔三差五就找过来。 五年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岑几渊头抵着车窗,抬起眼,望着那片无人深空。 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他靠坐在办公椅上,眼睛始终没离开窗外的夜空。 桌上的笔记本还翻开着,没有阖上,他不懂为什么要写,好像这样用文字写下来的话,能传达到那个世界一般,这一本又一本,已经忘了写了多少了。 最新的一页,是岑几渊前三天写的。 _ 致严熵。 窗外的桂花好像快开了,夜里风里总能闻到一点很淡的甜味,我记得……你是喜欢这个味道的。 我还是不喜欢吃面包蛋糕,但是今天楼下新开的面包店有香气飘上来,我,莫名其妙就去买了一个栗子蛋糕。 太甜了,我不爱吃。 这几天刚核对完丽江传回来的光谱数据,是那个关于我们,嗯,是我一直在跟进的相互作用星系群。 结果还不错?修正了你星图里一个小参数,大概,只有千分之一的偏差。 你留下的那台望远镜,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让我看到数百万光年外的星光,原来这些光,实际上在你我分别之前很久很久,就已经踏上了旅程。 这感觉很奇怪,我拼命地追逐着星,记录的也只是他们古老的过去,永远只能触碰它的背影,就像,就像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试着用你留下的记忆去对比新的观测结果,匹配度很高,它有些太完美了,我有时会想,如果你在这里,大概会指着某个偏差值,和我讨论是不是仪器的误差……这些以前,我还是只猫的时候,好像是听不懂的。 平城入了秋,夜里凉得快,我加了件毛衣,是你衣柜里那件灰色的,洗得有点软了,但是穿着很暖和。 伏一凌前几天又来蹭了饭,带来的水果冰箱里塞不下,唠叨着让我少吃点速冻馄饨,还说要把冰箱最后一格的变异馄饨扔了,我没让,不过它确实也快变异了吧。 最近睡眠,还是老样子,但我很少在重要的场合睡着了,也很少再做噩梦,只是昨晚还是没有梦到你。 你能再来我梦里一次吗,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你了。 有时在观测站待到很晚的时候,看着星空,我觉得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又好像没有,好像,之前在山上看到的星星,也是这么亮。 研究院走廊的灯不知道为什么换成了暖黄色,像以前我们经常去的负四层。 胸针里的影像,有些模糊了,我总会拿出来看看,原来我以前还会跳起来打你的头,还会吃着糖和你说快回来。 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现在你在我身边,我应该不会再打你的头了。 一切都很好,严熵。 星星也很亮。 一切都很好。 望安好。 岑几渊。《 》 130-133 131 ? 第 131 章 夜里平城下了雨,下的久了,天亮时就成了雾蒙蒙的一片灰色。 “家里空调又不记得开,秋老虎都走多久了。” 雨伞被抖了两下,收束在玄关,也没想到这屋里比外面还冷,感觉呼口气都是白的。 伏一凌说完叹了口气,敲了敲卧室的门。 岑几渊本就不喜欢在这种雨天出门,他觉得冷。 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想理,也算是默默爽了今天的约。 伏一凌靠在床头,望着窗轻声开口。 “真不想去?” 没有回应,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伏一凌撇了撇嘴,转身佯装要走,嘴里念叨。 “哎……听说商场那家宠物店,购了一批水母,但是那东西太难养了,好多人都只是去看看,也只是觉得新奇,不买。” 拉开门,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宠物店也是,自己也没搞明白水母怎么养,那一批死了好几只,现在就剩一只也蔫蔫巴巴的。” 被子下的手蜷缩了一下,松开,翻了个身,面朝着窗。 雨点轻轻砸在玻璃上,淅淅沥沥的往下淌,掩住了一点天色。 “啪嗒。” 门被轻轻带上了。 许久,床上的人才缓缓坐起身,坐了半晌,又赤脚走到落地窗旁前。 抬起手,指尖活动了一下,抵着玻璃窗上的雨轻轻挪动。 那家宠物店他知道,他去看过那些水母,那个生态缸里挤着好几只,沉沉浮浮的,数不清。 都死了吗…… 还剩最后一只了,那家宠物店确实不会养,水缸的温度也控制不好,灯光也打得不对。 就剩一只了,如果也死了…… 伏一凌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锁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拿起床上的毯子走过去。 毯子披上肩头,那人却毫无所觉,一动不动,窗外漫进来的光线勾勒出削瘦的侧脸,盖不住那双眸中的空茫。 伏一凌知道他这是又在想人了,他也知道,岑几渊自己一个人去看过那些水母很多次。 站在店外看,有时能看几个小时,有时不知不觉就在那看了一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人从后面环住的时候顺势将滑落的毯子重新裹紧,声音放得很轻。 “去吧,渊儿,我们陪你去。” _ 平城不像它的名字,山多,树多,透过车窗能感觉到这条马路是向上走的,下雨的话,这座城就成了雾霭霭的丘陵,车少时也能造出一副交错的繁荣。 商场里的空调开的暖,光线明亮,人声和背景音乐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岑几渊下意识地避开人流,目光低垂,只看着前方影影绰绰的鞋跟。 今天宠物店的人少,店员懒散地趴在桌子上打着盹儿。 岑几渊这是第一次走进这家宠物店,但是在店员眼里他已经是个常客了,虽然这位客人总是站在门口看。 女店员笑着给几人递着热水。 “今天很冷啊,商场都没什么人,我们店里最近新来了几只小猫小狗,来看看吧……” 她边说边带着伏一凌和简子羽指着橱窗里的宠物介绍着,两人扭头看了眼站在生态缸前的人,没准备去打扰。 角落里的生态缸今天将灯光调成了幽蓝色,一只通体近乎透明的小水母随着水流沉浮,看起来有点孤独。 确实都死了,就剩下这一只。 岑几渊俯下身轻轻用指尖点着缸壁,水母看起来确实有些蔫,不太喜欢动。 他张了张嘴,有些恍惚地说了句。 “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是因为同伴都死了吗……” 声音很轻,没人听到。 那只水母忽地被一股水流轻轻撞了一下,触须也顺势贴到了缸壁上。 他看得专注,那只水母的触须也贴得沉默。 许久,岑几渊轻轻将额头抵过去,阖上眼。 我带你回家,不要不开心了。 _ 回到家后,伏一凌帮着将水母缸安置好,按照说明书调试着灯光角度,虽然知道岑几渊自己查过,嘴里还是絮絮叨叨地念着注意事项。 岑几渊沉默着,看着手里的临时水袋没说话。 他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就把这只水母买了,也是买了之后才发现这只水母本身就是蓝色的。 最终一切安置妥当,这个水母也有了个家。 缸里的温度适宜,那近乎透明的身体似乎也舒展了一些。 伏一凌没有离开,坐在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却始终落在岑几渊身上。 他觉得这只水母,有些太像了。 客厅很静,只能听到敲打玻璃的雨声,岑几渊就坐在那个水母缸旁边,静静地望着水里的小生物。 偶尔,他会轻轻调整一下灯光的角度,或者用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点一下水母飘动的方向。 伏一凌就这样一直安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脊背微微放松下来,看着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那点幽蓝色的光,看着岑几渊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 其实岑几渊会买这只水母算是他的意料之中,家里的电脑从不设密码,他前几天无意中瞥见了密密麻麻的最近搜索记录,全是关于水母养殖的。 【海月水母适宜的水温】 【水体微量元素补充】 【水母会对光产生反应吗】 【如何判断水母状态】 那搜索记录里问得极其认真,偏执,透着紧张感,也是通过记录,他才知道这种水母叫海月水母。 伏一凌在明白的那一刻,心里又酸又胀。 岑几渊不是想养水母,不然早就买了。 他是害怕这最后一点光也灭了,和那批死掉的水母一起。 最终什么话也没说,伏一凌默默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岑几渊手边能碰到的地方,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守着。 _ 时间在平静中流过,这三天里,那只水母在岑几渊的照料下恢复了些许活力,它成了这间公寓里一个安静的锚点,让生活在这里的人有了一套必须遵循的日常。 第四天深夜。 客厅亮着一颤昏黄的台灯,电脑屏幕散发着蓝光,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天文数据。 岑几渊穿着一套洗得有些旧的睡衣坐在电脑前,指尖敲击着键盘,眼神却有些涣散,注意力并不集中。 身侧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边缘不断闪烁细碎光粒的身影,出现地毫无征兆,出现在客厅角落光影的交界处。 那身影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认出挺拔的轮毂,和那张熟悉的脸。 他看起来很疲惫,形态也不太稳定,好像下一秒就会溃散,望着岑几渊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焦急。 岑几渊敲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似乎是感觉到什么,缓慢地,迟滞地转过头。 目光掠过那道身影,看着那道被台灯拉长的阴影,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 他静静得看了两秒那个人,然后缓缓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指尖重新开始敲击,只是速度更慢了些。 他又看见了。 这些幻觉,出现过无数次,他的大脑欺骗他,欺骗了很多次,明明是假的,这次还要再清晰一点,再骗他一次。 严熵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想开口,想靠近,刚试图走过去,身影就开始闪烁起来,变得透明,最终不得不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客厅里只有键盘偶尔发出的轻响和循环泵细微的水流声。 岑几渊停下来,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伸出手拿起桌角那瓶药倒出两片,没有就水,直接干咽了下去。 他习惯了。 这些幻觉,用药物来压制一下就好。 直到后半夜,岑几渊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躺上床,药物带来了一些睡意,却也给他带来了更破碎的噩梦。 被梦魇搅得半梦半醒时,他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双眼无神地望着再次忘记拉窗帘的窗。 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严熵……” “今晚天上的月亮不见了。” 枕头默默流着泪,自顾自地湿了一片,他阖上眼,将脸死死埋进去,那片湿润便在无声中扩大了一片。 身侧的床垫轻微地塌陷下去一点点。 一个没什么温度,却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从身后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将他拢住。 那拥抱的力度轻得像羽毛,带着颤抖,也不敢惊扰了他,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过来,岑几渊难得地感觉今晚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在黑暗中睁眼,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不敢挣脱。 他只是默默地感受这个幻觉般的拥抱,感受着这股萦绕在耳边好像并不存在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微微侧过脸,用湿润的眼角很轻地蹭了一下那人的衣领,再也咽不下声音里的哽咽。 “严熵……我终于梦到你了……” “你多来梦里看看我好吗…我真的好想你……” 他感受到那个怀抱似乎僵硬了一瞬,他以为这个梦要散了,崩溃地蜷缩起来不敢再回头看。 下一刻,一只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背,缓缓地,有节奏的拍着。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温柔得像夜色本身。 “睡吧,渊渊,我就在这里……我陪着你……” 那声音带着安抚,伴随着背后轻柔的拍抚,和那熟悉的气息一点一点渗透进岑几渊紧绷的神经。 他太累了。 长达五年的思念、痛苦、伪装和绝望,在这一刻,在这个梦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如果可以,这个梦不要醒了。 哽咽声渐渐平息,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软化下去,只是偶尔还会再深眠中无意识地抽噎,像个受了委屈终于得以安睡的孩子。 严熵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耐心地、一遍一遍轻轻拍着他的背。 又过了许久,确认怀里的人已经完全睡熟,他才极其缓慢地松开怀抱。 形态比刚才更加模糊,闪烁的频率也加快了,他无声地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用目光细细描摹岑几渊沉睡的脸,心被一下一下揪得痛,痛得发闷,喘不过气。 他俯下身,一个没有实质的吻轻轻落在岑几渊还带着泪痕的眼睛上。 “对不起……再等我一下…很快。” 132 ? 第 132 章 诊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本香,一位中年心里医生轻轻将手里的笔放下。 这几周这位病人已经来三次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平稳。 “你描述的这些……回到家发现东西被收拾好了,或者闻到特别的味道,看到模糊的身影,让你感到困惑和疲惫,对吗?” 岑几渊的视线落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李医生轻轻在病例上画了一笔:“首先,我想让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出现这些感觉,并不可耻,也绝非罕见,这些是你的大脑为了应对极端痛苦产生解离性幻觉,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她观察着岑几渊细微的反应,继续说着:“我给你调整一下药量,应该能更好地压制这些,嗯……但最重要的是放松心情,尽量不要独处,多和朋友交流。” 岑几渊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医生桌上那盆绿萝的一片叶子上,没有任何反驳的欲望。 “谢谢医生。” 他拎着沉甸甸地塑料袋回到公寓,门开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地气味掠过鼻尖。 岑几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弯下腰换了鞋,视线习惯性地避开玄关那块像是被擦拭过的地面。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和高大的身影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似乎刚讲茶几上散落的基本学术期刊整理好。 窗外的天光落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熟悉,不真实,让人心脏骤停。 目光挪走,他走向厨房将手里那袋药随手放在岛台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用冰水压下心里那丝因为那个身影掀起来的刺痛。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地衣物摩擦声。 那个幻觉好像因为他动了动,也或许正看着他。 岑几渊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回头。 最终他端着水杯径直走向书房,将那袋新开的药和医生的建议,连同那个正在他身后默默注视他的严熵一起关在了门外。 电脑的屏幕亮起,映亮他苍白的脸,以及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 _ 严熵在书房门外伫立了许久,听着里面传来的敲字声心口发闷。 他已经回来十多天了。 这十多天里,他试过呼唤,试过解释,声音却像投入海中的石子,回应他的,只有彻底的漠视。 他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是强行剥离了“神”位,跨出那个世界的代价,他能够回来,全依赖于那些星辰和两人强烈的情感连接。 在岑几渊清醒并否认他存在的白天,这种连接就微弱到几乎断连,他像一个无法被触碰,也触碰不到他人的幽灵,连维持形态都只能维持一小阵。 唯有在深夜,岑几渊陷入沉睡,在梦里流露出依赖和渴望时,他才能的汲取到一点点力量,得以短暂地触碰到他思念入骨的人。 扭过头,目光落在厨房料理台熵那袋新开的药上,他走过去沉默地将那些药瓶收好,打开客厅电视柜下的抽屉。 里面积攒的药瓶多得数不清,都是这十多天里岑几渊一次次带回来的。 全部都是因为他。 严熵无力地倒进沙发,抬手覆盖住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童话世界与现实的流速差异巨大,他挣脱束缚,终于可以离开那里后才发现现实已经无情的流走了五年多。 五年。 他把岑几渊从无尽循环的恐怖故事中拯救出来,还给现实,却让他独自在这现实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守护他,自私自利地不让他忘了自己的人,不仅缺席了这五年,甚至在回来后都因为这可悲的状态无法真正触碰到他。 无法让他感知到,无法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真的回来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解释不了,触碰不到,连证明自己存在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岑几渊依靠那些药徒劳地挣扎。 是他把岑几渊变成了这样。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反反复复地割据着他的心脏。 不行。 严熵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半透明的身影在客厅焦躁地踱了两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岑几渊的状态会越来越不好,自己也可能无法再在现实维持住人型。 他必须说清楚,哪怕是岑几渊再次无视也好,他也得再试一次。 下定决心,走向书房,准备再次尝试沟通。 就在他靠近书房时,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岑几渊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神带着疲惫和一丝微乎其微的试探。 他刚才似乎哭过,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红痕,看着严熵的方向嘴唇长了几下,声音带着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 严熵猛地一颤,这是这么多天来岑几渊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心酸和狂喜交杂,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因为这句话稳定了些许。 “渊渊……” 严熵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发着颤。 “我……我真的是严熵,我不是幻觉,你看到的是真的,我……” 他的解释急切,恨不得将所有真相和愧疚都倒出来。 但岑几渊的眼神只是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麻木,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又在自言自语了……真是病得不轻。” 他只是太累了,太想严熵了,以至于忍不住去对自己的幻觉发出疑问。 可心底根深蒂固的认知几乎瞬间就否定了这种念头,转过身,准备关上书房的门。 严熵看着他这副样子,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巨大的无力感压垮,他徒劳地伸出手,却依旧无法触碰到他。 玄关处忽地传来一声开锁声。 “渊儿——!我跟你说!”伏一凌大大咧咧的嗓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 “我跟你说那个阿楼!!阿楼它——” 话音戛然而止。 玄关处的人像是被瞬间冻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 他看见岑几渊失魂落魄地站在书房门口,低着头,而他对面,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微微伸着手,脸上全是焦急和痛苦。 啪嗒。 伏一凌手里拎着的点心盒掉在地上。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身影,声音因为震惊猛地拔高,变了调。 “严……严哥??!你是不是严熵,你你你,我出幻觉了??渊儿!你抬头!你能看见他吗?!他就站在你面前啊!!” 伏一凌的惊呼狠狠劈开了这屋内压抑的空气,也劈向了岑几渊紧紧封闭的心。 岑几渊身体猛地一颤,僵直地,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掠过激动地快要跳起来的伏一凌,然后一点点地挪向面前的身影。 视线里的模糊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张脸,那张他日夜思念的脸就在自己眼前。 “严…严熵…?” 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岑几渊苍白的唇间溢出,带着茫然和不可置信。 “你能看到!你真的能看到!我没疯啊!严哥!!严哥——!” 伏一凌的眼泪瞬间决堤,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不管不顾地想要抓住严熵,确认着不是梦。 “你出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你怎么才……不对,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呜呜呜呜,严哥!!我们真的都好想你……” 伏一凌语无伦次的哭喊和触碰着,严熵也在被伏一凌扑住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体内奔涌而出。 他错愕地低头看着自己不再半透明的双手,下一秒,他猛地转身,用尽全力,将那个依旧怔在原地的人结结实实地拥进了怀中。 “渊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臂发着颤,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岑几渊的脊背,确认着掌心下的触感。 “碰到了……我终于能碰到你了……” 怀抱是真实的。 温度是真实的。 耳畔低沉颤抖的嗓音是真实的。 对方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也是真实的。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彻底崩断。 五年的绝望思念、日夜不休的自我怀疑、巨大的恐慌、失而复得的惊涛骇浪。 那密封的心彻底被打饭,情绪轰然涌出,瞬间吞噬了岑几渊所有的理智和力气。 他在严熵怀里,瞳孔微微放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严熵焦急的脸和伏一凌泪眼模糊的样子在眼前晃动,变得模糊。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最终,身体一软,所有的意识被那情绪彻底冲垮,昏厥在严熵的怀里。 “渊渊!!” “渊儿!岑几渊!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两人看着昏过去的人吓得六神无主。 严熵猛地将人抱起来,心慌得几乎要跳出来。 “去医院!!” _ 伏一凌冲在最前面手抖得差点打不开车门。 “上车!” 他声音带着哭腔,猛地发动车子。 车内空气沉默,严熵紧紧抱着岑几渊,贴的死紧确认着对方的心跳,每一次岑几渊微弱的呼吸拂过侧颈都让他心脏揪得死紧。 伏一凌开着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简子羽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没等那边说话,伏一凌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语无伦次地嚎了起来。 “简子羽!简子羽!出事了!渊儿晕倒了!严哥……严熵回来了!是真的!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对!中心医院!你快来!快点!” 他甚至没等简子羽回应就猛地按掉了电话,一个红灯让他不得不狠狠踩下刹车,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令人心焦的路上。 _ 133 ? 第 133 章 一夜煎熬。 急诊室的忙乱过后,岑几渊被转入了单人病房,沉沉睡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严熵就在病床边守着,握着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温凉的皮肤,只有通过这样不间断的触碰,才能稍稍安抚内心里巨大的恐慌。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简子羽走了进来,看了眼在旁边蔫成菜的伏一凌。 符车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一进来目光就落在病床上,抿了抿嘴。 简子羽的目光转向严熵,这一眼,包含了太多。 五年,说长,说短,都没办法概括。 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医生怎么说。” 严熵闻言抬起眼,轻轻松开岑几渊的手,站起身示意去出去说。 门板被轻轻合上,简子羽靠在墙上有些疲惫地撩了一下头发,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滞。 严熵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医生说是急性应激,加上长期身心透支,身体没什么大碍,但是精神上的创伤和消耗太大,需要静养……需要时间。” 简子羽没说话,默默地看着严熵的侧脸,看着那双眼下的乌青,和一夜便长出来的稀疏胡茬,看着他身上和现实格格不入的虚幻感。 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轻声问道。 “所以……时间够吗?”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却包含了太多。 当初严熵要将他们推回现实,她猜到了,却没想到是这般漫长的分离和如今这般脆弱的相守。 她以为,他至少会和他们商量一下,哪怕只是片刻的犹豫也好。 可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留下只言片语,将自己放逐。 她无法责怪严熵。 从任何角度看,严熵的选择都没有错。 他将他们归还到平凡的世界,自己吞下了所有的苦果。 只是这五年来,每次看到岑几渊行尸走肉般的样子,那股无处可去的怨气便会啃噬她,她不知道该怨谁。 他的目光落在严熵紧紧攥着的手上。 “所以,这次回来了,还会走吗?”女生的声音在凌晨空荡的走廊响起,努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严熵仰起头,走廊顶灯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眼,仿佛想用那光掩盖眼底的疲惫。 “我脱离那个位置的代价很大……” “我的存在…现在必须锚定在岑几渊身上,尤其是他认知里的真实存在和对我的情感。” 他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沾染着无奈与酸楚。 “他……之前一直拒绝承认我,觉得我是幻觉,所以我几乎无法维持实体,也触碰不到他。” “你……” 简子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回来了?” 严熵默默了半晌,阖上了眼睛。 “水母……” “水母?”简子羽不解。 “嗯,002在消散之前,把最后的意识碎片融进了星辰,其中一颗,来到了现实,也就是渊渊一直照顾着的那只水母,成了我在现实最初的容器。” 他顿了顿:“我挣扎着脱离那个位置,意识几乎溃散时,这份同源的联系把我拉向了这里,最初那段时间,我无法维持人型,会无意识地化成水母的形态,002……成了我和岑几渊之间情感的纽带。” 简子羽静了半晌,低下头。 “所以,如果岑几渊不爱你了,或者醒来后还是不认为你存在,你还是会消失,是吗?” 严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无力地点了点头。 “只有他还爱我,一直触碰我,002才能把我们链接在一起,哪怕……最终只能以水母的形态留在他身边,我也……” 他声音哑下去,近乎绝望。 “严熵。” 简子羽打断了他,目光下落:“看看你自己。” 严熵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其实在岑几渊知道你不是幻觉的时候,你的实体就已经开始稳定了,他昏睡过去,在这毫无认知可言的这一整夜里,你的存在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了不是吗?” 她微微前倾,目光冷静地打量了一下:“他的情感……从来没有动摇过,那份情感意志存在,坚定到甚至不需要他清晰才能承认,它本身就在支撑你啊。” 转过身,透过玻璃望向病房内似是要幽幽转醒的人,声音放得更轻,字字清晰。 “他爱你,严熵,他一直爱你。” “他只是病了,病了……很久了,让他不敢承认眼前的美好,但这病呢。”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严熵,眼中带上了一丝鼓励。 “从来都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严熵的肩膀,最后一下拍得格外实在。 “现在系铃人回来了,耐心点,也……相信他一点。” _ 病房里还是很安静,窗外隐约传来声声鸟鸣。 岑几渊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逐渐对焦,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严熵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紧紧交握,似乎维持这个姿势等了很久。 他看到岑几渊睁眼,立刻屏住了呼吸,声音干涩,小心翼翼。 “……渊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有回应。 岑几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疲惫和空洞的眼睛里,好像褪去了灰霾,显出一种异常的干净和懵懂。 他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呆,只是定定地看着严熵。 其他三人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伏一凌越看这个眼神越觉得熟悉,想了半天,凑到简子羽身边说。 “哎……他这眼神我见过啊……他之前研究那些复杂的学术问题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啊……” “闭嘴。”简子羽小声凶了他一下,扭过头继续看。 严熵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几乎要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变得透明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再说点什么,床上的人却提前有了动作。 他非常缓慢地,带着专注和好奇,抬起那只输液的手,用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戳了戳严熵的脸颊。 那手指纤细,带着病后的虚弱,指尖微凉,动作轻缓得像拂过的羽毛。 指尖传来温热又真实地皮肤触感,还有微微胡茬刺痒。 岑几渊的眼睛极快地眨了一下,手指又向上移动,轻轻地拨了拨严熵额前垂落的几率头发。 发丝掠过指腹,带来细微的痒意。 做完这两个小动作,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严熵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清清冷冷的样子。 眼中最初的茫然褪去,一抹微弱地光,星火般在瞳孔深处悄悄亮起。 他看了严熵好几秒,才用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热的。” 不是幻觉。 是活的。 严熵:“……” 巨大的、酸涩至极的狂喜和心疼瞬间冲垮了严熵的心脏,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眶也红了,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轻轻抓住岑几渊另一只没输液的手,将其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是热的……”他的声音抖得厉害,难掩哽咽,努力扬起一个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岑几渊的手背上。 “是真的……渊渊……我不会走了我不会离开你了……” 岑几渊感受着手心下的温度、微微的湿润,还有那清晰无比、带着哭腔的嗓音。 沉默着,没有抽回手,那双睁地圆圆的,还带着一丝懵懂的眼睛轻轻地又炸了一下。 像是在说“哦”。 他似乎还不满足,又准备去抬起输液的那只手去摸严熵的脖子。 “别动。”严熵慌忙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腕,声音还带着哽咽,软得一塌糊涂。 低下头,用脸颊依恋地蹭了蹭岑几渊的掌心。 岑几渊觉得这个样子有点熟悉,有点像观测站里那只大型犬。 对方摇头时眼泪又不受控制地砸下来几滴。 “乖,这只手不能乱动……以后,以后让你摸个够,好不好?” 岑几渊顺从地停下了动作,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轻轻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了看严熵通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脸,眼底那粗微弱的光亮又轻轻闪烁了一下。 原来,真的不是梦。 站在角落的三人同时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伏一凌早就憋得眼圈通红,看到着终于确认彼此的一幕,眼泪差点也跟着飙出来。 猛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内心疯狂默念。 不能再女生面前哭!不能!太丢人了! 低下头,想找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结果正好对上一双泪眼婆娑的漆红眸子。 符车,那个从相遇到现在都安静得像水墨画的男孩子,此刻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微红的眼角,泪珠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岑几渊,又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发旧的糖纸纸鹤。 失而复得,对他,也对他。 五年了,他终于重新看到了那颗星星,那颗照耀过他童年的星星。 感觉到伏一凌的实现,符车像是突然惊醒,有些慌乱地别过头,想用手背擦掉眼泪。 刚牛国联,下一秒就被一个用力的拥抱猛地箍紧。 “唔啊啊——!!!” 伏一凌那憋了半天的情绪如同开闸洪水,再也忍不住了。 完全忘了刚才“不能在女生面前哭”的豪言壮志,嚎啕大哭,震耳欲聋,把旁边的简子羽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哭得毫无形象,涕泪横流,一把将怀里早已长成清瘦少年模样的符车抱得双脚几乎离地,一边哭还一边用脸胡乱蹭着符车的头发。 “呜呜呜呜……太好了……太好了!呜呜呜……严哥回来了……渊儿也认识他……他认了呜呜呜……” 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的符车被这过于汹涌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只能徒劳地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小小的挣扎在伏一凌熊一样的力道面前微不足道。 简子羽看着哭得天崩地裂的伏一凌和一脸生无可恋的符车,又看了看病床边沉浸在彼此世界里的那堆苦命鸳鸯,忍不住扶额,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声音被伏一凌的嗓门盖过去。 “嗯,太好了。”《 》 【正文完】 134 ? 第 134 章 岑几渊隔天就出院了,医生说最好近期内都在家里休息,在严熵和伏一凌的半求半强制下,他只能跟研究院申请居家办公。 清晨的天色灰蒙,屋里暖气开的足,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严熵端着一碗熬出米油的小米粥放在茶几上,俯身将岑几渊身上滑落的毯子裹紧。 “最近降温了,多喝点热的暖暖胃,那件厚一点的睡衣昨天就洗了,今晚洗了澡换上,好不好?” 岑几渊沉默地接过碗,轻轻点了点头。 电视里,天气预报的片头音乐过后,女主播的声音响起。 【…较强冷空气正在影响我市,今日全市将有明显降温和小雨,白天最高气温仅9度,夜间最低气温将降至3度,体感寒凉,请注意添衣保暖,出门携带雨具……】 严熵闻言,将刚熬好的小米粥又多加了一勺红糖。 担忧的看着缩在沙发里的岑几渊,对方似乎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眼神空茫地落在桌面上。 严熵垂着头,刚准备转身去厨房端早点电视里的声音略微放缓,变得柔和。 【……秋风虽起,但请记得家中的暖意总能驱散寒意,各位早安……】 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看向岑几渊。 岑几渊搅动粥勺的手指停顿了半秒,低下头,默默地吹了吹滚烫的粥,送了一小口到嘴里。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寒风在窗外呼啸。 岑几渊又一次被梦魇惊醒,鬓角被冷汗浸湿,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一下胀痛的头。 身后的人拥了过来,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腰上的手臂却环得紧。 “渊渊,我在呢。” 他将岑几渊抱在怀里安抚,用被子裹紧他,在他耳边低语。 “我一直在,乖,不怕。”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天气提示框。 【明日气温降小幅回升,持续多日的寒潮预计将于本周末减弱……】 严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顺势将屏幕递到岑几渊眼前。 “渊渊,过几天我们一起去看落羽杉,应该都黄了,很漂亮。” 岑几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耳畔是严熵沉稳地呼吸声,梦魇带来的惊悸缓缓褪去。 他没有说话,放松了身体,转过身将脸埋进严熵的颈窝,更深地偎进严熵的怀里。 严熵知道这是默认了,心下稍安,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周末去,就我们两个。” _ 周末的午后,果然如预报所说,阳光温煦可人。 持续多日的寒风暂歇,天空难得的澄澈湛蓝。 城郊公园的落羽杉林披上一片金黄,微微染着几朵红,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洒下,给林间落叶点缀了几点光斑,脚一踩,就会沙沙的响。 严熵牵着岑几渊的手,漫步在林间。 岑几渊今天的气色比往日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很安静,不爱说话,但目光缓缓移动着,还是被四周浓烈的色彩吸引了。 “冷吗?”严熵停下脚步,替他拢了拢大衣。 岑几渊摇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颗格外高大的落羽杉下。 阳光正好,金红的叶片燃在天空上,明艳得像一幅油画。 严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勾了勾嘴角。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柔着声问:“在这里,拍一张好不好?就拍风景,如果……你想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岑几渊明白他的意思。 看着那片绚烂,又看了看严熵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几秒,轻轻松开了严熵的手,主动走到那颗树下,转过身,安静地站在那里,望向镜头。 这个举动让严熵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举起手机,调整着角度,将镜头对准了树下的人。 阳光勾勒着岑几渊清瘦的侧脸和身形,金红的落叶在他身后好像也黯然失色了。 他并没有笑,双眸映照着明艳阳光。 从那双眼睛里,严熵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生机。 心口有些发酸,他连续按了几次快门。 放下手机,走到岑几渊面前 ,将屏幕递过去。 “你看。” 画面中央,岑几渊静静地立在落羽杉下,柔软的黑发被林间的微风吹拂,有几缕不经意地垂落在额前耳际,削瘦白皙的脖颈被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包裹,只露出一截。 “我一直觉得,你黑发也很好看……”严熵低着头望着手机里的照片。 “渊渊,这照片中的人,就像是刚从漫长的冬眠里醒过来一样。” 岑几渊低头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目光停留了很久。 “还没入冬呢……” 他说的声音很小,被一阵微弱的秋风盖过,严熵没听清,凑过去。 “什么?” 岑几渊抬起眼,看向他,只清晰地说了两个字。 “你呢?” 严熵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岑几渊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严熵,重复道:“……你呢?” 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带着固执。 严熵也应该在照片里,在风景里。 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冲撞进严熵的心脏,他眨了眨发热的眼眶,用力地点头。 举起手,相机翻转,调整着手机角度,想将身后绚烂的杉林和怀里的人都框进取景框。 下意识地侧过头,想提醒岑几渊看镜头,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正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眸。 岑几渊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看向镜头,只是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面映着他小小的缩影,映着树影天光,以及一种藏不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 爱意。 毫无掩饰,纯粹得爱意。 严熵呼吸骤停,完全忘了原本要做什么,指尖下意识地猛地一按。 “咔嚓。” 照片定格下的,是严熵自己那双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岑几渊被撞破心思后,迅速漫上耳廓的绯红。 _ 今年的立冬来的格外快。 清晨醒来,窗台上昨夜留下的水痕已凝成了薄冰,在朝阳下闪得剔透。 严熵比岑几渊醒得早,正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 客厅的电视机音量调的低,成了白噪音。 岑几渊裹着毯子从卧室里走出来,睡眼惺忪,头发有些蓬乱。 在餐桌旁坐下,习惯性地看向电视。 天气预报的片头刚好结束,女主播穿着得体的套装微笑着播报。 【……今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立冬,受高空西北气流控制,未来三天我市将以晴到多云天气为主,但基础气温较低,昼夜温差大,早晚气温普遍在零度以下,请注意防寒保暖,尤其是心血管疾病患者需格外警惕……】 严熵将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放到岑几渊面前,顺势看过去。 播报员平稳地叙述着,最后语调稍稍放缓,笑容抚慰人心。 【从今日起,黑夜会渐长,但请相信,每一个安然度过的长夜,都会让接下来的白昼更加温暖,愿您身边总有暖意相伴,抵御漫长寒冬,各位早安,立冬安康。】 “黑夜渐长,白昼更暖。”严熵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他转头看向岑几渊,对方正捧着那杯热牛奶小口喝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听到了吗?”严熵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立冬了,晚上想吃什么?据说这天吃饺子不会冻耳朵。” 岑几渊放下杯子,嘴唇上沾了一圈牛奶胡子,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几秒。 严熵还以为他不会回答呢,下一刻他忽地开口。 “韭菜虾仁的。” 严熵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和温柔。 岑几渊不仅回应了,还给出了明确的选择,这在之前几乎是奢望。 “好。”严熵笑着应着,伸手用拇指揩去他唇上的奶渍。 “就吃韭菜虾仁的,等下我去买新鲜的虾。” 整个白天,阳光果然如预报所说,虽然缺乏热度却很明亮,公寓里暖意融融。 傍晚,暖黄的灯光将空间笼罩,立冬的寒意被牢牢隔绝在窗外。 严熵围着围裙,和面、调馅,动作麻利。 岑几渊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餐椅上,目光跟着严熵的身影移动,偶尔将手边的擀面杖或盛水的碗推过去。 视线无意间落在严熵侧脸上,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小撮面粉,当事人毫无察觉,嘴角微扬地包着手里的饺子。 岑几渊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椅子脚和地板摩擦轻轻响了一声。 走到严熵身边,没有说话,伸出手指,用指腹蹭着那点面粉。 但那点面粉似乎很固执,非但没被蹭掉,反而被他指尖残留的水晕开了一小片。 岑几渊蹙了一下眉,转过身,片刻后拿着一张温热的湿毛巾回来。 再次靠向严熵,抬起手,用毛巾一角一点点地擦拭那片面粉渍。 他全程一言不发,也完全忽略了严熵在他第一次伸手时就骤然僵住的身体,和那双写满震惊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直到脸上的面粉被擦干净,岑几渊才放下手,目光平静地与严熵对视了一秒。 随后,又慢慢靠近抱了抱严熵,蜻蜓点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安静地坐着。 严熵久久没回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岑几渊帮他擦了面粉。 岑几渊还专门去拿了块热毛巾帮他擦面粉?还是热的! 岑几渊刚刚还抱了他!! 他看着那张平静的侧脸,一股巨大的酸涩涌了上来。 他的渊渊,好像…… 严熵的声音有些发紧:“饿了吧,快好了。” 低下头,眼眶里的眼泪有些难以抑制,掩饰般飞快地包着手里几乎快要捏不住地饺子。 岑几渊摩挲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点了点头,不由地看向窗外渐渐落下的太阳。 立冬了,好像……快到了吧。 _ 平城彻底步入了凛冬,呵气成霜。 在这一个多月里,岑几渊主动的瞬间越来越多,虽然缓慢,却不再需要严熵时刻去引导。 他会在清晨醒来时,下意识寻找身边的热源,将自己埋进严熵温暖的怀抱里。 会在严熵做饭时,默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忽地走过去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只是默默抱着。 他连说话的频率都变多了,有时是在主动和伏一凌打着电话,有时是在研究星图的时候扭头和严熵说自己想喝水。 这些细微的变化,每一次都让严熵内心震荡。 他知道,他的渊渊真的在慢慢的好起来,也在慢慢走向他。 十二月十四日,圣诞节到了。 小小的圣诞树在客厅角落闪烁着,窗外,夜幕早已降临,预报中的晴夜如期而至,天幕上星辰稀疏。 晚餐后,严熵正收拾着碗筷,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回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岑几渊,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用包装纸仔细包裹的小盒子。 “给你。”岑几渊的声音很轻,目光低垂,耳根微微泛红。 严熵彻底愣住,心脏像是被攥紧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地蹭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盒子,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 “生日快乐。”岑几渊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还有,圣诞快乐。” “生日……”严熵喃喃道,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么知道我——” “这个家,在刚来时就有你的身份证,上面写了。”岑几渊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后收了收。 严熵拆着包装纸的手因为发抖有些笨拙,丝绒盒盖被掀开,看到里面那枚戒指时呼吸骤然一停。 那是一枚镶着白宝石的银戒,样式、款式,几乎与之前那个世界里,象征他们契约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酸胀感猛地冲上眼眶,视线模糊一片,他甚至来不及说出一个字,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眼前的人紧紧、紧紧地拥进怀里。 把脸深深埋进岑几渊的颈窝,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所有的激动、愧疚、狂喜,还有无尽的爱意都变成了压抑哽咽的喘息,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岑几渊安静地由他抱着,感受着颈间的湿意和那几乎要将他揉碎的力道。 过了好一会儿,严熵才勉强平复下情绪,在他耳边哽咽着问。 “你的呢……?” 岑几渊的耳根更红了,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严熵的颈窝,然后抬起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无名指上,一枚嵌着黑宝石的同款戒指,在室内暖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一闪而过,随后,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放下去,轻轻地贴上了严熵的脊背。 严熵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收紧了手臂。 “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欢……” 他想将这一刻的圆满牢牢篆刻进生命里,他觉得自己千言万语都无法比着无声的宣告更动人心。 他的渊渊,真的一直,一直在爱他。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严熵稍稍退开,通红的眼睛里泛着水光,漾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在圣诞树下面。” 他牵着岑几渊走到落地窗边,小小的圣诞树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条设计简约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泪滴状的星辰,闪烁着细碎的光。 项链的背面,刻着两个交织的字母。 C&Y “我帮你戴上?”他轻声问。 岑几渊点了点头,微微转过身。 冰凉的项链贴上皮肤,很快就被体温捂热。 “严熵……”岑几渊望着窗外喃喃开口。 “下雪了。” 酝酿整夜的雪终于落下,无声无息,漫天雪花在静谧的夜色中悠然飘洒,将世界一点一点染成纯净的白。 “嗯,很美。”严熵从后面环着他,脸上洋溢着幸福。 片刻后,岑几渊转过身。 目光掠过窗外的雪景,最终落在严熵脸上。 星光、雪色与圣诞树的光,连同自己颈间闪烁的星辰,都落在那双黑眸深处,融成一片温柔的亮色。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严熵,我爱你。” 未等回应,他便抬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在这落雪的圣诞夜,主动吻了上去。 严熵,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我曾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困在那个世界,就这样孤独地、浑浑噩噩地死去。 我从没怪过你。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黑夜过后,真的会有星光如期而至,照亮归途。 是你让我知道爱本来就无需多言。 也是你让我明白。 这雪落无声,爱意缱绻。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