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 第185章 水星广场要易主了 这样的标题和引导性提问，瞬间点燃了无数未曾尝过首富农场出产的作物，却对天然食物价格高昂积怨已久，或对豪门抱有复杂情绪的普通民众的怒火。 海农集团精心策划的水军和受误导的网民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舆论风暴，席卷了每一个相关话题的评论区。 【恶心！居然用垃圾星上的脏土种东西给人吃！想钱想疯了吧！】 【零成本的毒药，竟然还卖这么贵！之前抢到的人都是傻子，还在网上吹！】 【霍家真是让人失望！本以为他们不一样，原来也是一丘之貉！霍少将娶这种女人，眼光是被虫兽啃了吗？】 【下药爬床的贱人，流放了都不安分，还想出来害人！应该立刻把她抓回去，农场直接销毁！】 【妹妹好可怜，男人和名声都被这种姐姐抢了！这种人也配有今天？报应！】 【垃圾星出来的垃圾人，种出来的垃圾食物！抵制！坚决抵制！】 【请监管部门立刻介入！查封黑心农场！法办苏楹！】 污言秽语、人身攻击、恶意揣测如同最肮脏的泥浆，劈头盖脸地涌来。 任何试图为苏楹或农场说一句话的微弱声音，瞬间就会被更猛烈的辱骂和“洗地狗”、“收了多少钱”的指责淹没。 仇恨和愤怒被算法和话题热度不断推高，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漩涡。 真实的质疑、别有用心的引导、纯粹的宣泄，在网上已然难以分辨。 这就是海农想要的局面——用最彻底的社会性毁灭，先将她牢牢钉在耻辱柱上，摧毁她所有的信誉和立足之地。 当一个事物被所有人厌弃、被视为毒瘤时，谁还会在乎它原本的价值？ 届时，再以“接管安全隐患”、“回收不良资产”的名义出手，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将这颗蒙尘的明珠，连同其下不可思议的土地，一并攫取。 先彻底摧毁，再轻松攫取！ 这套冰冷而高效的法则，早已深植于海农的基因之中，并在过往无数商业战役里，被证明无往不利。 …… 农场里，陈冰脸色煞白地关闭了不断弹出警报和谩骂信息的光脑，安平和娜娜等孩子们不知所措地看着大人们凝重的表情。 钟穆和邹科杰等人，刷着星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都气得咬牙切齿，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那些喷子。 唯有风暴眼的中心，苏楹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检查完一处阵法的能量石。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点开了霍管家发来的通讯请求。 光屏对面，霍管家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和歉意：“少夫人，网上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夫人让我问问您，需不需要霍家这边出面澄清？” “霍管家，替我谢谢夫人！不过一件小事而已，就不劳夫人费心了”。苏楹的脸上没有半分忧愁。 她甚至轻轻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们毁掉了我的农场？”她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沃土中悄然探头的嫩绿新芽，“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 苏楹是真的不在意。 她相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惘然。 与其浪费这时间生气，不如用来武装农场。 光脑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响起时，她刚把防御阵法的阵心布设好。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许老爷子”，以为也是来电话安慰她的。 全息影像展开，许长丰老爷子略显富态却依然精神的面容出现，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的爽朗，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小苏啊，”许长丰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安抚，“星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那些排过队买过东西的老顾客，哪个不是亲身尝过你家东西的？那滋味，那吃下去浑身的舒坦劲儿，还能是假的？放心，我们都不信那些胡说八道！” 苏楹心头一暖，认真道：“谢谢你，许大爷。我没事，清者自清。” “哎，这就对了！”许长丰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最近身体感觉、问她农场忙不忙之类的家常话，语气却始终有些欲言又止的滞涩。 终于，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颓然，“小苏啊，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咱们那个水星广场……恐怕很快就要换主人了。” 苏楹眉头轻蹙：“换主人？” “是啊，”许长丰苦笑，“许家……唉，经营上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过来。水星广场这些年人气不行，维护成本也高，加上一些历史遗留的规划限制，一直也没能真正盈利，反而成了个不小的负担。最后决定，只能转让出去了。” 这个消息让苏楹有些意外。 她下意识问道：“新的业主是谁？对现有的摊位安排会有影响吗？” 许长丰道：“是海农集团。听他们那边的负责人说，收购后计划对广场进行升级改造，要打造一个平价亲民的天然蔬果直供超市和体验中心。” 他顿了顿，带着长辈的关切提醒，“小苏啊，虽说你是我特批的，但毕竟广场易主，规矩可能就要按新东家的来。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下次你要是再去摆摊，我建议……最好还是先跟新的管理方打个招呼，备个案。不过你也别太担心！” 他语气转为宽慰，“一个流动摊位而已，又不占他们核心规划的地方，我去帮你说说，海农那么大的集团，不至于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海农集团？” 苏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许大爷，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打招呼就不必了。” “啊？为什么？” 许长丰一愣。 “因为，”苏楹语气平稳，却抛出一个炸弹，“海农集团之前已经派人来过我的农场，提出要‘合作’，实际上就是想收购。被我拒绝了。” “什么？！” 许长丰眼睛瞪大，“他们找过你？还……”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我买了 “而且，”苏楹继续道，目光沉澈地看着全息影像中的老人，“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星网上流传的那些所谓的土壤种植危害照片，拍的就是我的农场。而拍摄者，正是昨天不请自来、被我请出去的那几位海农的代表和专家。” 许长丰先是愕然，随即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他经营许家多年，什么商场倾轧没见过？ 瞬间就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海农想要苏楹的农场和技术，被拒后立刻利用舆论污名化，同时暗中推动收购水星广场…… 一旦广场到手，苏楹最大的销售据点就捏在了他们手里，再加上舆论压力，到时候苏楹孤立无援，农场价值被踩到谷底，他们再以“救世主”或“清算者”的姿态出现，还不是任由拿捏？ “简直无耻！！” 许长丰气得一拍桌子，虚拟影像都晃动了一下，“所以网上的脏水，还有收购广场……都是他们一整套的毒计！目的是逼你就范，强占你的农场！” “八成是了。” 苏楹点点头，眼神冷静。 许长丰胸口剧烈起伏，又是愤怒又是深深的无力与懊悔：“早知道……早知道是这么个玩意儿……我就算……唉！” 他想说“就算把广场荒着也不卖给他们”，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沉重的叹息。 许家如今内忧外患，资金链紧绷到了极限，几个核心项目都等着输血，银行那边风声也紧。 水星广场这个看似光鲜实则持续亏损的资产，能找到海农这样一个大体量的接盘者已是侥幸。 对方虽然压价狠、付款条件苛刻，但终究是笔能解燃眉之急的救命钱。 为了许家不倒，为了那么多跟着吃饭的人，他……没得选。 就在这时，苏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好奇：“许大爷，冒昧问一下，你们跟海农谈的，水星广场卖多少钱？” 许长丰还沉浸在愤怒与自责中，下意识回答：“本来估价在二十亿左右，但被他们压到了十八亿星币，而且首付款只有三成，尾款分期……”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疑惑道，“丫头，你问这个干嘛？” 苏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追问：“合同签了吗？” “还没，今天刚口头敲定价格，约定明天正式签合同，然后办理交接。” 许长丰叹气，越发觉得对不起苏楹，“丫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大爷我也……” “许大爷，” 苏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欢快，“你别卖给海农了。” 许长丰只当她是气话，苦笑道：“丫头，大爷也不想啊。可许家现在等米下锅，实在是没办法啊……” “二十亿星币。” 苏楹报出一个数字。 “什么？” 许长丰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二十亿星币。” 苏楹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地重复，“水星广场，卖给我吧。我现在就可以签合同，全款支付。” “……”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真空般的寂静。 许长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疑惑到茫然，再到极度的震惊。 嘴巴微微张着，看着影像中苏楹那张年轻却无比认真的脸，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焦虑过度出现了幻听。 一个摆摊卖土豆红薯的小姑娘，说要出二十亿星币买下偌大的水星广场？ 还是全款？ “丫……小苏，你……你说真的？这可不是开玩笑！” 许长丰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许大爷，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苏楹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让许长丰莫名安心的笃定，“如果您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拟电子合同，双方确认无误后直接签名。签完，我立刻把钱打到许家公司的账户上。” 许长丰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有些眩晕。 他看着苏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冲动，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和清晰的决心。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他枯死的心重新萌发希望的念头，野蛮地生长出来。 “好……好吧！” 许长丰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还有些恍惚，“我把之前和海农拟的意向合同草案发你，你看需要怎么改！” 很快，合同文件传输过来。 苏楹快速浏览，主要修改了交易主体、价格、支付方式，并删除了所有不平等条款和后续捆绑条件。 修改后的版本发回给许长丰。 许长丰恍恍惚惚地看了一遍，条款清晰干净，价格优厚，付款条件更是爽快到不可思议。 尽管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点头应道：“没问题！” 双方通过高级别的星网公证系统，在线完成了电子签名和身份验证。 合同成立，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紧接着，就在许长丰还在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时，他随身携带的、连接着许家总公司财务账户的高级警报器，发出了低沉而清晰的“滴滴”声。 他手忙脚乱地调出账户界面—— 入账金额：2,000,000,000 星币。 汇款方：苏楹（个人账户）。 状态：已到账，可用。 那一长串零，像最璀璨的星辰，瞬间照亮了许长丰眼前的世界，也驱散了他心中积压了数月的阴霾。 他呆呆地看着光屏，又抬头看看影像中神色如常的苏楹。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狂喜交织着冲击他的神经，让他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家主，也一时失语，只是手指微微颤抖着，反复数着那些零。 不是梦。 二十亿星币，真的到了许家的账上。 水星广场，卖掉了，卖给了苏楹，卖了一个比预期更好的价格，而且……是全款！ 立刻到账的全款！ “许大爷？钱应该到了吧？” 苏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到了！到了到了！” 许长丰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颤，“丫头……小苏……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您当初让我免费摆摊，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这不算什么。” 苏楹真诚地说，“那么，广场后续的交接手续，就麻烦您这边安排了。稍后我会派一个人过去，跟你们交接。”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7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放心！完全没问题！” 许长丰拍着胸脯保证，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结束了和苏楹的通话，许长丰仍然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动，久久无法回神。 只一遍又一遍的确认账户上的余额。 他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 不是梦！ 他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拨通了儿子许弘毅的通讯。 通讯很快接通，许弘毅的身影出现在光屏上。 背景似乎是办公室，他看起来十分疲惫，眉头紧锁，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正在为资金和出售广场的事情焦头烂额。 “爸，怎么了？我这边正在准备明天和海农签约的最终文件……” 许弘毅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浓浓的倦意。 许长丰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但开口时语气仍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弘毅啊，别准备和海农的合同了。水星广场，咱们不卖给他们了。” 许弘毅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以为父亲是临到关头舍不得祖产，耐着性子劝道：“爸，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您怎么又……公司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几个项目的尾款、银行的利息，都迫在眉睫，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来周转。海农虽然条件苛刻，但眼下是唯一能拿出这么大一笔现金的买家了。” 就在这时，许弘毅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他的财务秘书满脸惊惶、却又带着一丝古怪的兴奋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喊道：“许总！许总！出大事了！公司、公司总账上……刚刚突然收到一笔二十亿星币的巨额转账！” “什么？！” 许弘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二十亿？哪里来的？是不是银行搞错了？还是……” 他第一反应是不是遇到了金融诈骗或洗钱陷阱。 秘书急促地摇头：“不是！来源非常清晰，是个人账户直接转账！转账人姓名是——苏楹！” “苏楹？” 许弘毅彻底懵了。 这个名字他听父亲提起过，是那个在广场摆摊卖蔬果的霍家少夫人，父亲好像还很欣赏她来着。 但她怎么可能有二十亿？ 还转到公司账上？ 难不成是霍家出的手笔？ 可不是说，这苏小姐并不受霍家待见呢？ 这时，被他暂时忽略的光屏里，传来了许长丰慢悠悠、却带着一丝得意的声音：“哦，那二十亿啊，弘毅，是我卖水星广场的钱。” 许弘毅猛地转头看向光屏，瞪大了眼睛：“爸？！你说什么？难不成你把水星广场卖给那个苏老板了？二十亿？还全款？！” 信息量太大，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光屏里，许长丰努力绷着脸，想摆出家主的威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甚至还故意顿了顿，才故作苦恼地问：“是啊，我看海农不地道，就把广场作价二十亿，卖给小苏了。钱她已经全打过来了。弘毅啊，你看……爸这个决定，没跟你商量，擅作主张，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 许弘毅看着父亲那明明得意却偏要强装严肃的表情，再低头看看秘书刚刚递过来的、显示着二十亿星币已然安稳躺在那里的账户明细。 最后回想起这段时间为了卖水星广场换钱周转，跟孙子一样四处求人的屈辱…… “哈哈……哈哈哈！！！” 巨大的反差和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许弘毅所有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生气？爸！我怎么会生气！你卖得太好了！卖得漂亮！二十亿！全款！爸！你干得漂亮啊！！” 他用力挥了一下拳头，仿佛要将所有郁气都挥散：“海农？让他们见鬼去吧！还想压价、分期付款？爸，我们有钱了！公司有救了！” 许长丰看着儿子狂喜的样子，也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故作镇定，开怀大笑起来。 父子俩隔着光屏，笑得像两个终于打赢了一场关键战役的孩子。 许久，笑声渐歇。 许弘毅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干劲：“爸，我立刻通知下去，终止与海农的一切谈判！然后让人尽快办理跟苏老板的交接事宜。” “快去吧！可别耽误了小苏的事情。” 许长丰连忙挥手驱赶，然后火速挂掉通讯。 而与此同时，在远离A001星的某个奢华办公室里，刚刚接到手下“许家态度突变，紧急叫停明日签约”汇报的周维安，正一脸错愕与阴沉。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志得意满，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时，他企图扼杀的对手，已经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一举掀翻了他的棋盘，并反手买下了棋盘本身。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 收购水星广场，对于苏楹而言，绝不仅仅是脑子一热办下的一桩商业交易。 这更像是在对手精心布置的棋盘上，落下一枚宣告战争开始的棋子。 海农想用舆论和渠道封锁来扼杀她？ 想看她破产求饶、乖乖交出农场？ 苏楹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被人打上门，还能咬着牙把血咽回肚子里的性格。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存在的！ 她要的只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既然海农想毁掉她的销路，让她农场的东西烂在地里，那她就偏要做大做强！ 大到去抢海农的市场！ 强到海农不敢再朝她伸手！ 挂断通讯后，苏楹没有任何停顿，立刻通过光脑预定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前往首都星的私人飞船。 紧接着，又点开了星网的自由集市平台，登录星际首富账号。 此刻账号下，充满了无数污言秽语。 意料之中的是，私信和@她的信息爆炸，充斥着海农水军和不明真相网民的攻击与质疑。 但苏楹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账号主页下方，那些一直顽强停留在靠前位置的评论所吸引。 那是她的老顾客们，在风暴掀起后，自发留下的阵地。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8章 做大做强 【首富老板，别理那些眼红乱咬的！我家大侄子部队的战友们，吃了您的土豆红薯，精神力稳定多了，训练成绩都上去了！他们让我一定转达感谢！我们全家都信您！】 【苏老板，我是张小雅！那些胡说八道的帖子我看都不看！我家老头子喝了半辈子营养液落下的毛病，吃了你家土豆后好了多少我自己清楚！谁再敢乱说，我第一个不答应！等你再来摆摊！】 【@星际首富 老板老板！我和小雨都支持你！你的草莓是我吃过最好吃、最神奇的东西！那些专家懂个P！坐等老板打脸！需要证人的话，我随时可以带着我的草莓盒子去检测机构！】 【小丫头，扛住了。老头子我这张嘴刁了一辈子，营养液和合成食物是啥味儿分得清。你那土豆……有希望的味道。就冲这个，我站你这边。】 【……吃了一个月土豆当主食，精神力躁动阈值明显下降了，检测报告还在。我不多说，就一句：东西好不好，吃的人才知道。老板加油。】 …… 一条条，或许言辞朴素，或许带着市井的泼辣，或许透着年轻人的义愤，或许藏着不便明说的感激…… 但无一例外，在铺天盖地的恶意中，像一块块小小的、却异常坚固的磐石，顽强地存在着，散发着温暖和支持的力量。 苏楹逐字看完，胸中那股因海农卑劣手段而生的冷意，悄然融化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坚实的动力。 她不是为了这些善良的人，但也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没有片刻犹豫，她手指翻飞，编辑了一条新的、带着醒目高亮标识的帖子，直接发布在账号首页，并置顶。 【特大优惠】： 【感谢所有一直信任、支持农场的朋友们！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为回馈大家的厚爱，现决定： 明日上午九点整，于首都星水星广场老位置恢复摆摊！ 届时供应产品：土豆、红薯、草莓。 优惠活动：明日全场所有产品，一律享受八折优惠！仅限明日！先到先得！ 老规矩，个人限购，排队购买。 我们明天，水星广场见！】 通知简洁明了，没有一句反驳谣言的话，却用最直接的行动。 照常出摊，甚至还加了优惠活动。 直接道明了她的态度：我不怕，我没倒，我的东西照样卖，而且，要卖得更火！ 帖子发出的瞬间，就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那些始终关注着这个账号、顶着压力默默支持、或者哪怕半信半疑却依旧馋那一口的老顾客们，几乎在光脑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就点了进来。 【出来了！首富老板发通知了！】 【明天就摆摊？！还在水星广场？！】 【八折！我的天！我没看错吧！全场八折！】 【哈哈哈！老板霸气！这是直接扇那些造谣的脸啊！】 【买！必须买！明天我不上班了！请假也得去！】 【带上我爸妈！我二姨！我三舅姥爷！让他们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好东西！】 【支持老板！明天不见不散！姐妹们，准备好空间钮啊！】 【水星广场是吧？老子连夜就去排队！看谁还敢说老板的东西没人要！】 自由集市的相关板块瞬间被引爆。 欢呼、支持、激动预订的留言刷屏般涌出，将那些还在孜孜不倦刷着负面评论的水军帖子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真实的、热切的、带着食物香气和期待的声音，终于压过了那些空洞的污蔑。 许多原本观望的中立网友，也被这正面刚的姿态和实实在在的优惠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带着试探留了一句：【真的这么好吃？还能疏缓精神力？】 回答他的是数以百计的老客户的亲身体验。 【吃了半个月的土豆，精神力损伤值前后对比【图】，你自己看吧！】 【真的好吃！不好吃，我倒立吃光脑！】 【明天去水星广场，我请你吃一颗草莓，吃过你就知道了！】 农场这边，很多有光脑的人都一直紧张地关注着星网动态。 柠檬就是其中之一。 当她第一时间看到了自由集市的动静。 立马激动地对着正在身边忙碌的众人大喊：“苏老板发通知了！明天就去摆摊！很多老顾客们根本不信星网上的诋毁，都说要去抢购呢！” 安平、娜娜、钟宁几个小孩立刻围了上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陈冰和钟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 就连不远处竖着耳朵听的劳动营众人，黄毛、瘦猴、黑胖他们，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咧开了嘴——农场好，他们才能好，这个道理现在他们都懂。 苏楹走过来，迎着所有人亮晶晶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废话，干脆利落下达指令：“通知都看到了。明天九点，水星广场，照常营业。现在，所有人，目标种植区——” 她手臂一挥，声音清晰有力地传遍全场： “抢收土豆、红薯、草莓！按能收多少收多少！钟宁，你带孩子们责草莓区，小心轻放，注意品相！安平，你带一队人负责土豆区，宁阳带另一队负责红薯区，钟姐，你和邹大哥一起，带劳动营全体协同，负责分拣、装袋、搬运！行动！” “是！” 整齐的应和声响彻农场，带着前所未有的高昂士气。 就像一台骤然间开到最高功率的精密机器，整个农场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钟宁带着孩子们来到草莓田，小心翼翼地拨开绿叶，将一颗颗红艳饱满的草莓摘下，轻轻放入铺着软垫的篮子。 安平和一群半大的小伙子们如同猛虎下山，带着人冲向土豆田。 锄头翻飞，一颗颗沾着新鲜泥土、硕大滚圆的土豆被刨出，后面的人迅速捡起，抖落泥土，清理干净。 宁阳那边同样热火朝天，红薯藤被快速清理，一窝窝沉甸甸的红薯破土而出。 劳动营的众人此刻没有半点偷懒，他们负责将清理干净，分拣、装袋、搬运。 每个人脸上都汗津津的，却都带着一股狠劲和兴奋。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9章 捣乱的人 晨光初露，水星广场尚未从沉睡中完全苏醒，但那片熟悉的摆摊区域前，已经悄然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队。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队伍格外沉默，也格外坚定。 凌大爷依然带着全家六口人，占据了前几位。 张大妈和几个老姐妹紧挨着，手里拎着特意带来的折叠凳。 莉亚拉着林小雨，旁边还跟着几个满脸好奇的年轻朋友。 更多的人拖家带口，彼此间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或低声安慰身边第一次被拉来光顾首富老板的亲朋好友：“别担心，苏老板的东西，吃了就知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们不仅是为八折的土豆而来，更是为了一种无声的宣示——他们在这里，他们信首富老板。 然后临近九点，这种和谐氛围被打破了。 几波穿着各异、神情却同样带着刻意挑剔与戾气的人，晃晃悠悠地来到广场。 他们手里刷着光脑，屏幕上正是那些抨击农场的报道，嘴里不干不净地大声议论着，显然是故意冲着这边来的。 “哟，还真有人来排队啊？不怕吃出毛病？” 一个染着夸张发色的青年率先开腔，声音尖刻。 “就是，星网上都锤死了，土里种出来的毒物，也就这些没脑子的还敢买。” 他的同伴附和，故意把音量拔高，确保排队的人都听得见。 “喂，前面的老头老太太，劝你们赶紧回家吧，省得省吃俭用攒的钱打了水漂，还得倒贴医药费！” 另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闪烁的男人直接冲着队伍前排喊道。 排队的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凌大爷眉头一拧，还没说话，旁边的张大妈已经“噌”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小板凳“哐当”一放，叉着腰就怼了回去：“哪来的小瘪三在这儿满嘴喷粪？老娘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东西好不好，用得着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指手画脚？滚一边去！” “就是！我们买我们的，关你们屁事！” “首富老板的东西救了咱家孩子的命！你们懂个啥！” “有本事别在这儿瞎咧咧，自己去试试啊？怕是连排队买的资格都没有！” 老顾客们压抑了满腔的怒火和对首富老板的支持，瞬间被点燃了，七嘴八舌地反击回去。 他们大多上了年纪，言辞或许不够“时髦”，但那份基于亲身经历的底气，和市井生活中磨练出的犀利，丝毫不弱。 黑子们没想到这些老头子老太太反应这么激烈，愣了一下，但随即更加嚣张。 他们本就是拿了钱来挑事的，制造混乱，最好能搅黄这次摆摊的。 “嘿，还不听劝？一群老糊涂！被洗脑了吧？” “什么救命，心理作用吧！说不定就是加了什么违禁的神经麻醉剂！” “跟这些人废什么话，一看就是托儿！说不定那姓苏的给了他们好处！” 污言秽语越发不堪，甚至开始人身攻击和恶意揣测。 排队的人群情绪激动起来，尤其是家里有精神力不稳定的病患，因苏楹的土豆而好转的，眼睛都气红了。 “你们……你们胡说八道！” 一个中年妇女气得发抖。 “再说一句试试！”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顾客捏紧了拳头。 冲突一触即发。 黑子中那个干瘦男人见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竟然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推搡站在最前面、正怒目而视的凌大爷：“老东西，挡道了知道吗？” “你敢！” 凌大爷的儿子和女婿立刻跨步挡在父亲身前。 就在干瘦男人的手即将碰到人的瞬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只是排队的人群，如同被触动了某个开关，“呼啦”一下，几乎所有人都向前涌了半步。 不是混乱的拥挤，而是一种沉默的、带着压迫感的整体移动。 褚达和卓间等青壮年男子自然地站到了前面，将老人、妇女和孩子护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想动手？” 几十上百道目光，不再是愤怒，而是冰冷的、带着审视和警告的凝视，齐齐聚焦在那几个黑子身上。 没有叫骂，但那股无形的、同仇敌忾的气势，像一来的墙。 干瘦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这七八个人，已经被无声地包围在了人群的外缘，而对面，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队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容侵犯。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脸上嚣张的气焰也瞬间凝固，换成了惊疑和一丝慌乱。 他们预想过争吵，预想过对骂，甚至预想过和摊主冲突，但没预见到这种……仿佛捅了马蜂窝般的、来自整个购买者群体的敌意。 动手？ 开玩笑，对方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他们。 “……哼，一群不可理喻的傻子。” 干瘦男人讪讪地收回手，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其他黑子也纷纷避开那些视线，气势蔫了下去。 但他们显然没打算就此离开，任务还没完成呢。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绕到了队伍的最末尾，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摊位即将出现的方向。 显然是打算等苏楹本人出现，或者交易开始时，再找机会发难，比如质疑产品、要求出示证明、甚至故意制造事端。 广场上的气氛并未因黑子的暂时退缩而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排队的人们重新站好，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放松。 时间一点点走向九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广场前方。 …… 八点五十分，一辆不起眼的悬浮车平稳地停靠在水星广场边缘。 车门滑开，苏楹率先跳下车，陈冰、钟宁、安平和娜娜紧随其后。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摊位点时，饶是苏楹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撼动了一下。 长长的队伍，好似一条蜿蜒曲折、几乎看不到尾巴的长龙。 他们安静地等在那里，却充满了无声的力量。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0章 加油 人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得多，站在前面，都是她熟悉的老面孔。 “哇……好、好多人！” 钟宁忍不住小声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 娜娜也紧紧牵着钟宁的手，也是兴奋不已。 而当排队的人群看苏楹和她的小团队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在队伍中传递。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轻轻的、克制的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下，很快便连成了一片。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这持续而温暖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表达着无声的欢迎、支持与信任。 这掌声让陈冰几个孩子挺起了胸膛，也让苏楹心里一丝因海农污蔑而生的冷意彻底消散。 她朝人群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平和而坚定的笑容，随即利落地一挥手：“开工！” 桌椅支起，一箱箱散发着清新气息的土豆、红薯、草莓被整齐码放出来。 熟悉的流程，却带着与以往不同的郑重意味。 一直缩在队伍末尾那几个黑子，看到苏楹出现，顿时按捺不住了。 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捣乱，破坏这次摆摊，让苏楹当众出丑，最好引发冲突上新闻。 “让开！都让开！我们有急事要咨询老板！” 那个干瘦男人带着两个同伙，瞅准一个空隙，就想强行往队伍最前面挤，伸手就要去扒拉正在帮陈冰摆放草莓的钟宁。 “干什么！” “排队去！有没有素质！” 附近排队的几位大叔立刻侧身挡住，厉声呵斥。 “咨询？我看你们是来捣乱的！” 凌大爷的儿子一步跨出，结实的身躯像一堵墙。 “捣乱又怎么样？卖毒菜的还有理了？” 另一个黑子尖声叫道，试图煽动，“大家看看啊，他们急了！肯定是心虚！” 然而，这一次，周围的人群反应比之前更加迅速和一致。 根本不需要苏楹或者她团队的人出手，附近排队的七八个青壮年顾客，几乎同时上前，形成一个半圆，将那三个试图插队的黑子不客气地推搡了出去。 动作不暴力，但力道十足，带着明显的警告和驱逐意味。 “滚后面排队去！” “再敢往前挤，别怪我们不客气！” 在人数和气势的绝对碾压下，几个黑子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看着周围一道道冷冽而不善的目光，终于没敢再硬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又缩回了原来的角落，眼神更加怨毒。 这时，排在第一位的凌大爷一家已经开始购买。 凌大爷像往常一样，乐呵呵地报了数，看着苏楹和陈冰熟练地装袋，付完钱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 他收好东西，认真地看着苏楹，声音不大却异常真挚：“苏老板，加油！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放宽心，好好干！” 说完，他拉着老伴的手离开。 但是并没有走向广场外，而是带着家人，默默退到了摊位侧后方，就那么安静地站定了。 苏楹微微一愣，还没明白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紧接着，是张大妈和她的小姐妹团。 买完东西，张大妈拉着苏楹的手拍了拍：“丫头，别怕！大妈在这儿给你看着！” 然后也拎着东西，站到了凌大爷一家旁边。 第三个顾客，第四个顾客…… 每一个完成交易的人，在接过货物、付完款后，都会对苏楹或陈冰他们低声说一句“加油”、“支持你”、“我们信你”。 然后无一例外地，拎着刚买到的东西，默默退到摊位侧后方那片逐渐扩大的空地上，安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这仿佛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仪式。 很快，苏楹身后那片区域，就聚集起了几十人，而且随着交易的进行，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健壮的中年人，有带着孩子的妇女，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们安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却带着力量，望向摊位，也扫视着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不善目光。 这不再是简单的支持，而是一种无声的“站队”，一种用实际行动筑起的、拥护与保护的“人墙”。 他们用这种最质朴的方式告诉苏楹，也告诉所有窥伺者——首富老板的东西他们买了，他们吃了，他们认了！ 他们就在这里，看着她，也护着她！ 那些黑子看到这一幕，气得几乎要吐血。 他们捣乱插队被阻，现在连想等交易时找茬质疑产品都变得异常困难。 这么多刚买到东西、明显是忠实拥趸的人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任何刁难言辞都会立刻引来众怒和反驳。 舆论战线上他们可以伪装成“正义路人”胡说八道，可在线下，面对这群亲身经历过产品好处、同仇敌忾的消费者，他们那套说辞苍白无力，甚至不敢大声说出来。 “妈的……这群蠢货……” 干瘦男人咬牙切齿。 眼看任务要彻底失败，他不敢再贸然上前，只得躲在远处，焦急地打开光脑，给一个备注为“周助理”的号码发去了紧急通讯请求。 …… 海农集团总部，周维安的办公室。 他正志得意满地听着手下汇报网上舆论“依然汹涌”，“抵制苏楹”的话题还挂在热门，盘算着怎么迫使许家签约、收购水星广场，如何进一步施压。 光脑响起，看到是派去现场“盯梢”并伺机捣乱的手下打来的，他以为有好消息，慢条斯理地接通。 然而，听到对面语无伦次地汇报现场情况——什么排队人山人海、老顾客全力支持、他们试图捣乱被轻易化解、甚至顾客自发组成了“护卫队”。 周维安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转为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 他对着通讯低吼，“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周、周先生，不是我们不行，是那些人……他们人太多了，而且跟铁板一块……” 对面传来委屈又害怕的声音。 “闭嘴！” 周维安烦躁地打断。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1章 找死 线上舆论他占了先手，但线下实打实的购买行为和消费者拥护，才是最有力的反击，这让他感到事情正在脱离掌控。 绝不能让苏楹这次摆摊顺顺利利进行下去，必须打断它，制造混乱，哪怕用点“非常手段”！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迅速挂断手下通讯，转而拨通了一个号码。 娄力，他的小舅子，靠着他的关系和资助，在首都星下三区的治安管理队混了个副队长，手底下管着几条街，也养着一些不三不四、听他使唤的“兄弟”。 通讯几乎秒接，一个略带讨好又油滑的声音传来：“喂，姐夫？怎么想起给小弟打电话了？有啥吩咐？” 周维安没闲心寒暄，直接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俊力，立刻帮我处理个事。水星广场那边，有个叫苏楹的女人在非法聚众摆摊，卖的都是些来路不明、可能有毒的‘三无’产品，现场已经聚集了大量不明真相的群众，秩序混乱，安全隐患极大！你马上带人过去，立刻给我驱散了！把摊子砸了，东西扣了，人要是敢反抗，直接以危害公共安全的名义带回去关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补充了更阴损的一招：“对了，你不是认识不少‘道上’的、刚从里面放出来的兄弟吗？让他们先过去，‘自地表达一下对毒菜的愤慨，闹出点动静来。这样你们治安队后续出面制止骚乱、维持秩序，就更顺理成章了。记住，把事情闹大点，但最后，账要算在那个苏楹头上！明白吗？” 电话那头，娄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拍着胸脯保证：“明白！姐夫你放心！这种刁民我见多了，保管给她治得服服帖帖！我这就招呼兄弟们过去，保证办得漂亮！您就等好消息吧！” 挂断通讯，周维安脸上浮现出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让小舅子的他那些地痞流氓先去点火，治安队再以执法者身份出场灭火，顺便把纵火的罪名全扣到苏楹头上。 双管齐下，看她还怎么翻身！ 他仿佛已经看到水星广场陷入混乱，苏楹狼狈被抓，农场产品被当作“有害物”扣押销毁的场景，忍不住狞笑出声。 …… 水星广场，交易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苏楹身后的人墙已经壮大到百余人，安静而坚定。 然而，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气息，开始从广场边缘弥漫过来。 七八个穿着流里流气、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戾气或纹身的男人，手持长棍，骂骂咧咧地推开排队的人群，径直朝摊位冲来。 他们目标明确，显然有备而来。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卖毒菜的表子在哪？滚出来！” “就是她！星网上说的就是她！用垃圾星的脏土种毒菜害人！” “兄弟们，砸了她的摊子！不能让这种黑心商人害人！” 污言秽语瞬间引爆了原本有序的氛围。 他们不由分说，冲到摊位前，其中一个光头壮汉伸手就要去掀放满草莓的保鲜箱。 陈冰下意识地上前阻挡，却被另一个黄毛混混一把推开，差点摔倒。 “哎呦，小妞长得倒挺水灵，跟着这种黑心老板卖毒菜？不如跟哥哥们去玩玩？” 光着膀子的混混笑的猥琐，竟然伸手要去摸陈冰的脸。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安平怒吼着冲上前，却被另一个混混轻易地搡到一边。 混乱中，两个面相猥琐、眼神滴溜溜乱转的混混，注意到了站在稍后些、但是目光凶狠地看着他们的钟宁和娜娜。 然而，娜娜还是个孩子，钟宁也未成年，两人在这些人高马大的混混面前显得格外弱小。 “嘿，这儿还有两个小的！说不定也是小帮凶！” “小妹妹，别怕，让叔叔看看你们卖的什么好东西……” 其中一个刀疤脸混混咧着嘴，脸上挂着恶心的笑，伸出脏兮兮的手，径直就朝娜娜细瘦的胳膊抓去。 另一个三角眼的混混，则同时探手，想去捏钟宁的脸，动作轻佻下流。 就在那两只令人作呕的手即将触碰到孩子们的瞬间—— 娜娜的瞳孔猛然收缩，她没有像普通小女孩那样只会尖叫后退，而是在极度的恐惧和厌恶中，爆发出属于垃圾星流浪儿的凶狠！ 她非但没有躲，反而猛地向前一凑，在那刀疤脸混混的手碰到她之前，对准那只肮脏的手掌侧缘，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我操！小贱人敢咬我？！” 刀疤脸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叫，只觉得手上传来钻心的剧痛，皮肉几乎被咬穿，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他勃然大怒，被激起了凶性，另一只手握拳就朝娜娜的头脸抡去，这一下若是打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钟宁的动作更快、更刁钻！ 在三角眼混混的手快要碰到她时，她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身体猛地向下一缩，并非完全躲闪，而是借助蹲身的力道，右腿如同绷紧的弹簧，朝着那混混毫无防备的胯下要害，用尽吃奶的力气，狠命向上蹴去！ “嗷——！！！” 一声变了调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从三角眼混混喉咙里炸开！ 他眼珠暴突，整张脸瞬间扭曲成青紫色，捂着下身，像只被煮熟的大虾一样弓着腰，原地蹦跳了两下，便直接瘫软下去，蜷缩在地上，只剩下倒抽冷气和痛苦呜咽的份。 然而，钟宁这出其不意的一击虽然重创了一人，却也彻底激怒了剩下的混混。 那被咬伤的刀疤脸更是凶性大发，眼看拳头就要落到娜娜头上！ “找死！” 一声冰冷到极致的低喝骤然响起！ 苏楹原本平静的眼眸中寒光乍现，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没人看清她具体如何动作，只听“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着是杀猪般的惨嚎！ 那个伸手摸向娜娜的刀疤脸混混，手腕呈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显然已经断了！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2章 黑衣保镖 而另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帮忙的混混，伸出的手臂也被苏楹看似轻巧地一搭一扣，同样发出了骨骼错位的声音，惨叫着滚倒在地，捂着手臂哀嚎不已。 苏楹挡在两个吓坏的孩子身前，眼神如同万载寒冰，扫过面前这群混混：“动我的摊子可以商量，动我的人……找死！” 她这雷霆般狠辣果决的出手，瞬间震慑住了其他几个还想冲上来的混混。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卖菜女老板，下手竟然这么狠！ 然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围的顾客们彻底被激怒了！ “王八蛋！敢对小孩下手！” “欺负女人孩子，算什么本事！跟他们拼了！” “保护苏老板！保护孩子！” 一时间在场的顾客们，在看到混混们对陈冰、尤其是对未成年的钟宁娜娜动手动脚时，积压的怒火和正义感瞬间如火山般爆发！ 凌大爷的儿子第一个冲上来，一拳砸在还在发愣的光头壮汉脸上！ 张大妈旁边的一位退伍老兵模样的老爷子，抄起刚买的、装着土豆的布袋，就抡向另一个混混！ 褚达和卓间等人更是如同出闸猛虎，直接扑向那几个推搡陈冰和安平的混混！ 场面瞬间从单方面的骚扰捣乱，演变成了激烈的混战！ 顾客们人数占绝对优势，又怀着满腔义愤，虽然都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普通人，但仗着人多势众，竟然将那群混混打得节节败退，抱头鼠窜。 叫骂声、痛呼声、打斗声混成一片，广场一角彻底陷入了混乱。 “住手！都住手！治安队！全部抱头蹲下！”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时，刺耳的警笛声终于响起，两辆治安队的悬浮车呼啸而至。 副队长娄力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牌和电击棍的队员，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反了！都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破坏公共安全！” 娄力一看现场混乱，心中暗喜姐夫料事如神，表面却板着脸，厉声怒吼，“把所有参与打架斗殴的，统统给我抓起来！特别是那个带头的女人！” 他手指直接指向正护着孩子、冷眼旁观的苏楹。 治安队员们立刻上前，粗暴地开始分隔人群，他们的主要目标明显是苏楹和她的团队，以及那几个正在围殴混混们的热心群众。 “住手！是他们先来捣乱，还想欺负小孩！” 凌大爷气得胡子发抖，站出来喊道。 “对啊！治安官，你们要抓也该先抓那些流氓！” “苏老板是自卫！她是保护孩子！” “他们故意来砸摊子的！” 群众纷纷大声喊冤，指认那些混混先行动手、行为猥琐。 娄力充耳不闻，他走到摊位前，看着地上两个还在哀嚎、手腕或手臂明显变形了的混混，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随即指着苏楹，大声对周围宣布：“大家都看到了！这个女人，当众行凶，暴力致人伤残！还煽动群众，引发大规模骚乱，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破坏社会秩序！证据确凿！” 他根本不提混混先骚扰甚至试图侵犯未成年人的事，一口咬定是苏楹暴力伤人引发骚乱。 “现在，依法扣押所有涉案物品！将这个暴力分子苏楹，及其同伙，全部带走！” 娄力一挥手，几个队员如狼似虎地就要上前给苏楹戴上手铐，另一些人则要去没收摊位上的所有东西。 “你敢！” 凌大爷等人怒喝，想要阻拦，却被更多的治安队员用防暴盾牌和电击棍逼住。 苏楹看着娄力那副公事公办却又难掩私心、颠倒黑白的嘴脸，心中一片冰冷。 她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执法，这就是冲着她和她的农场来的。 她轻轻将钟宁和娜娜推到陈冰怀里，示意他们退后。 面对逼近的治安队员，她没有反抗，只是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对娄力说：“你是队长，是吧？你确定要这么做？不问青红皂白，只听一面之词，甚至纵容地痞流氓先行挑衅骚扰，再以执法之名行打压之实？” 娄力被她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少废话！铐起来！再敢污蔑执法人员，罪加一等！” 就在治安队员的手即将碰到苏楹，以及另几个人要去掀翻摊位的千钧一发之际——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自人群缝隙中切入！ 动作迅捷、精准、沉默得可怕。没有呼喝，没有警告，仿佛他们本就是场地里的一部分阴影。 冲在最前的两名治安队员只觉得手腕剧痛，已被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脉门，酸麻瞬间传遍整条胳膊，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狼狈地僵在原地。 另外两个想去掀桌子的队员，更是被看似随意伸出的手臂格挡、反推，脚下不稳，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倒身后的同伴。 娄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眼皮一跳，心脏猛地收缩。 但长久以来在下三区作威作福养成的跋扈，以及对自己身上这层官方皮子的盲目自信，让他迅速压下了那瞬间的心悸。 他定了定神，挺起肚子，色厉内荏地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暴力抗法，妨碍治安队执行公务？！立刻退开！否则连你们一起抓回去！” 他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和公务的头衔来掩盖内心的不安，并震慑对方。 然而，回应他的是彻底的漠视。 那群黑衣保镖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向他，仿佛他只是一只聒噪的蚊虫。 他们只是沉默地挡在苏楹、孩子们和摊位之前，如同一堵突然升起的、不可逾越的金属墙壁。 那种视他们如无物的姿态，比直接的顶撞更让娄力感到羞辱和愤怒。 “反了！真是反了！” 娄力脸涨得通红，感觉在所有手下和围观群众面前丢尽了脸面。 狂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交织，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他猛地伸手摸向腰间的配枪，试图用这个最具威慑力的符号来重新夺回控制权，“我警告你们最后一次，立刻抱头蹲下！否则……” 他后面的话，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踢到铁板了 因为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枪套的瞬间，对面，那七八个黑衣保镖动了。 动作整齐划一，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甚至没人看清他们是如何拔枪、上膛、瞄准的，只听到一片轻微而统一的能量充能嗡鸣声响起。 下一刻，每个治安队员的眉心或胸口要害处，都被一个散发着幽蓝微光、绝对致命的高能脉冲枪口稳稳锁定！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持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更是冷静得如同在评估射击靶位。那种毫无情绪波动的杀意，远比大声叫嚣更令人胆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治安队员，包括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娄力，全都僵在了原地，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他们手里也有枪，但无论是拔枪的速度，还是那枪械明显落后不止一代的寒酸模样，在对方暗光流转、一看就是军方或顶级安保公司高配版本的能量枪面前，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 更可怕的是对方那绝对压制的气势和毫不犹豫的态度。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丝毫异动，下一秒脑袋就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炸开！ 娄力摸在枪套上的手，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弹开，高举过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冷汗如瀑般从额角滚落。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个个面如土色，一动不敢动，有几个甚至腿肚子都在转筋。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通道，霍忠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管家服，步履从容地走来。 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得体的温和，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只是寻常风景。 在他身后，就是奥莱家的管家，以及其他几位同样气度俨然、代表着不同豪门势力的随行人员，也依次出现，安静地立于霍忠侧后方。 霍忠先是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被黑衣保镖牢牢护在身后的苏楹及其团队，微微颔首示意，然后才仿佛刚刚注意到那些指着治安队的枪口，以及快要吓瘫的娄力和他那些面如土色的手下。 他轻轻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如同一个无声的指令，所有黑衣保镖瞬间收枪，动作干净利落，重新退至苏楹周围肃立。 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威胁从未出现过，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霍忠这才将目光投向汗出如浆、双腿发软的娄力。 语气平和如常，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治安队副队长是吗？”他缓声道，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竟劳动诸位如此兴师动众，甚至到了要拔枪的地步？我家夫人和几位老友家的夫人，今日特意嘱咐我等来向苏老板采买些新鲜果蔬。怎的……这水星广场上的合法买卖，如今也归治安队特别管辖，需要这般‘关照’了？”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句直接的指责，但“合法买卖”、“夫人嘱咐”、“采买果蔬”这几个词，再配合他身后那几位显然都代表着一方豪门的随从身影，其中蕴含的意味和压力，让娄力眼前阵阵发黑。 “公……公务！”娄力试图挺直腰板，声音却止不住地发虚，“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聚众闹事，售卖不安全产品，危害公共安全！正在依法执行公务！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敢暴力抗法？！” “公务？”霍忠的声音依旧平和，却陡然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哀嚎的混混和惊魂未定的治安队员。 “娄副队长口中的‘公务’，就是纵容地痞流氓当众骚扰、甚至意图侵犯女人和孩童，然后在受害者被迫自卫后，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给受害者定罪，并抢夺其合法财产？” 他每说一句，娄力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冷汗涔涔而下。 霍忠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仅容周围几人听清：“还是说，你所谓的公务，就是听从你姐夫，海农集团周维安先生的指使，滥用职权，为他扫清商业障碍，不惜栽赃陷害，动用公器？” 星网上那些针对苏老板的不实言论和所谓‘证据’来源，霍家早已查明。 若非顾及苏楹的意愿，霍家早就出手了。 哪里还能让海农安稳到现在？ 娄力如遭雷击，浑身巨震！对方不仅对他的身份、背后的指使者一清二楚！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霍忠，又看看霍忠身后那些显然来自他绝对惹不起的家族的随从。 最后目光落在被严密保护、神色始终平静的苏楹身上。 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的，哪里是什么无依无靠的软柿子，分明是一块连着巍峨山岳、布满尖刺的合金钢板！ 他姐夫周维安，这次恐怕是捅了马蜂窝，连带着把他彻底坑惨了！ “我……我……”娄力嘴唇哆嗦，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带着你的人，还有地上这些‘证据’，”霍忠指了指那些惨叫的混混，语气恢复平淡却不容置疑，“立刻离开。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自会有人向你的上级，以及相关部门如实禀报。我想，很快就会有人找你好好谈谈，什么是真正的‘公共安全’、‘法律秩序’，以及……滥用职权的代价。” 娄力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连鞠躬，几乎要瘫倒在地，语无伦次：“误、误会！天大的误会！是我们工作失误，听信了不实举报！我们这就走！立刻走！” 他慌忙指挥着同样吓破胆的手下，连拉带拽，几乎是拖着地上那几个倒霉的混混，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挤上悬浮车。 引擎发出一阵难听的嘶鸣，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广场，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直到治安队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广场上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骤然松弛。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私人卫队 直到治安队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广场上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骤然松弛。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和掌声！ 排队等候的顾客和周围支持苏楹的群众们扬眉吐气，欢呼雀跃。 更是纷纷让出了前排了位置，给了那些出手相助的贵人们。 这不是阿谀奉承，单纯的只是感谢他们。 霍忠转向苏楹，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恭敬，微微欠身：“苏老板，让您和孩子们受惊了。夫人得知星网上的风波以及今日您照常出摊，十分关切，特意嘱咐我务必前来，看看是否有宵小作祟。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让这些混账东西惊扰了你们。实在抱歉。” 苏楹看着霍忠，心中了然。 他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给她撑腰的。 她微微摇头，真诚道：“霍管家言重了，今天多亏你们及时赶到，否则局面恐怕难以收拾。该说谢谢的是我。孩子们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 在霍管家他们来之前，苏楹其实已经动了暴力抗法的准备了。 这样的话，肯定会有不少麻烦。 霍忠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略微郑重了一些，低声道：“苏老板，海农此次手段卑劣，线上线下齐发，已是撕破脸皮。夫人的意思，若您需要，霍家可以出面，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他话语含蓄，但“彻底解决”几个字背后的分量，不言而喻。 苏楹闻言，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霍家的能量她毫不怀疑，若他们出手，海农面临的恐怕不仅仅是商业打压。 但她最终缓缓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件事，我想先自己处理。” 她顿了顿，解释道：“星网上的风波，已经因为我和霍家的关系，将霍家牵连了进来，让司令和夫人无端承受了不少非议。若此时霍家再直接出手针对海农，即便占理，也容易被外界过度解读，或许会对霍家的声誉造成不必要的损害。海农冲着我农场的技术和产品来，这是商业竞争，虽然手段下作，但我想先用商业和法律的途径回击。若到了真需要借助力量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霍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位少夫人，身处漩涡中心，却能冷静分析利弊，体谅霍家处境，这份通透和独立性，确实难得。 他不再坚持，恭敬道：“苏老板思虑周全。既然如此，霍家会尊重您的决定，并在必要时提供一切所需的支持。” 这时，霍忠侧身，指向身后那七名如同标枪般挺立、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黑衣保镖。 “苏老板，还有一事。这几位是霍大、霍二至霍七。”他逐一示意，“他们都曾进入第一军团服役，皆是精锐。只因在边境任务中精神力受创严重，无法继续留在一线，才退役回到霍家负责部分安保工作。” 苏楹的目光立刻被这七人吸引。 他们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沉稳。 刚才出手时那迅捷如电、配合无间的身手，以及面对治安队枪口时那份山岳般的镇定，都显示出远超普通护卫的素质。 绝不逊于邹科杰和钟穆，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这正是她目前极度缺乏的、可靠的武装力量核心！ 尤其是她心中规划的那条连接遥远故乡的私人航道，更是需要忠诚且强大的武力护航。 霍忠继续道：“夫人考虑到您的情况，难免会遇到今日这般情形。A001星环境特殊，农场也需要更专业的防卫力量。这七人忠诚可靠，能力出众，只是精神力旧伤需要长期调养。他们听闻苏老板这里的特产对稳定精神力有奇效，都十分向往。因此，夫人命我询问，苏老板是否愿意接纳他们？让他们跟随您，既能为您效力，也能借助您的农场环境调理身体，可谓两全。” 苏楹听明白了。 霍家这是以“为他们求医”为名，实则给她送来了一份极其珍贵的大礼——一支小型但绝对精锐的私人卫队！ 这份人情太大了。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认真道：“霍管家，他们的身手和素质，我亲眼所见，万分钦佩。这样的人才，价值无可估量。我农场初创，百业待兴，能得他们相助，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正因如此，我不能平白接受如此厚礼。他们所需的‘治疗’，也就是土豆红薯之类，只要我有，必定管够，这不成问题。但除此之外，他们为我工作，理应获得相应的、匹配其能力的薪酬和待遇。无功不受禄，这是原则。请转告夫人，她的心意我领了，但人，我不能白要。我们可以签订正式的雇佣合同，一切按规矩来。” 霍忠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少夫人果然不是贪图便宜之人，这份磊落和原则，更显可贵。 他点头：“苏老板的为人，夫人早已深知。既然如此，便按您说的办。具体的雇佣条款，稍后可由他们直接与您商议。夫人只说，让他们跟个值得追随的主家，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排。” 苏楹这才展颜一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涌起一股豪情。 她看向霍大等人，朗声道：“几位，刚才多谢出手！我苏楹别的不敢保证，但跟着我，别的不说，能让你们精神力舒服点的土豆管够！以后，农场的安危，就要多仰仗各位了！” 霍大作为七人中的领头者，上前一步，依旧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苏老板，职责所在，必不负所托。” 其余六人也齐刷刷微微颔首，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坚定。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苏楹顿时感觉底气更足。 她转身对陈冰等人笑道：“好了，插曲结束，咱们的生意继续！霍管家，还有各位，今天本摊位有活动，所有东西一律八折，你们想要买什么？” 摊位前迅速恢复了热闹的秩序，甚至比之前更加红火。 人们怀着兴奋与好奇，交易着，议论着刚才惊心动魄又大快人心的一幕。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变数 而苏楹的身后，除了原本的老顾客“人墙”，又多了七道如同磐石般沉默而可靠的身影。 霍忠带着其他家族的管家们完成了今日的大宗采购，礼貌告辞。 临走前，他再次对苏楹低声道：“海农之事，少夫人若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这七人留下，他们的忠诚和能力，您尽可放心使用。” 苏楹郑重点头：“替我多谢夫人。也请夫人放心。” …… 厚重的隔音门甫一关闭，娄力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瞬间溃散，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会客区昂贵的皮质沙发上。 他脸色依旧惨白，额角的冷汗擦了一遍又一遍，却仿佛永远擦不干。 “姐、姐夫……这次……这次真的捅大篓子了！” 娄力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那些人……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那眼神，那动作，还有他们手里的家伙……比我们治安队最好的装备还精良！一出手就把我们全给镇住了！还有后来出来那个老头，还有他身后跟着的那一大帮人……个个看着就不简单！我、我都没敢细问他们到底是谁……” 周维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娄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简单？怎么个不简单法？说具体点！”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耐烦。 “就……就是那种感觉！” 娄力努力比划着，“不像我们平时抓的那些混混或者商人雇的普通保安……他们太稳了，太……太有规矩了！像军队出来的！而且根本不怕我们，我说要抓他们，他们直接用枪指着我们脑袋！那老头一出来，他们令行禁止，简直像……” “像什么？” 周维安猛地转身，眼神锐利。 娄力咽了口唾沫：“像……像精锐部队出来的……还有那老头和他带来的人，穿得虽然不像大富大贵，但那个派头，那个说话的腔调……绝对是常年伺候顶级大户人家的！我敢打赌！” “顶级大户……” 周维安眼神闪烁，快步走回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霍家。 苏楹名义上还是霍承屿的妻子，霍家出面庇护，合情合理。 如果真是霍家……周维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最吓人的猜测。 “不太可能是霍家出的手。” 周维安像是在对娄力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霍家是什么体量？帝国真正的顶级豪门，军界巨头。如果霍家真的下定决心要管这件事，为那个苏楹出头，那就不会仅仅是派几个保镖和管家去现场撑腰这么温和了。” 他踱着步，分析道：“以霍家的行事风格和能量，要么不动，要动就必然是雷霆万钧，直接斩断所有伸向目标的触手。绝不会在街头跟你一个小小的治安副队长对峙，还让你有机会全须全尾地跑回来报信。” 娄力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姐夫分析得很有道理，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姐夫你说得对！那老头虽然气势吓人，但也没真把我怎么样，就是吓唬了一顿，赶我们走……还说要去我领导那里告状……” 说到最后，他又哭丧起脸，“姐夫，这下怎么办？我那工作……要是上面真追究起来……” “慌什么！” 周维安烦躁地打断他，眼中满是对这个不成器小舅子的鄙夷，“一点小事就吓成这样！不就是丢了点脸吗？又没真把你抓起来！就算你那治安队的差事干不下去了，海农这么大，还怕没你一个位置？回头我给你安排到下面的子公司安保部当个主管，清闲油水多，不比你在街上风吹日晒、看人脸色强？” 娄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惶恐去了大半，只剩下谄媚：“真的？谢谢姐夫！谢谢姐夫！我就知道姐夫最有办法！” “行了，少拍马屁！” 周维安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今天的事，管好你的嘴！回去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接到不实举报，现场核查发现是正常商业活动，存在小规模口角已调解，明白吗？” “明白！明白！姐夫放心，我知道怎么说！” 娄力连连保证，心满意足、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办公室。 打发走了娄力，周维安脸上的不耐和烦躁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关紧办公室门，启动最高级别的隐私屏蔽，然后接通了直通海农集团董事会执行委员会、专线加密通讯。 光屏亮起，浮现出一个面容矍铄、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影像。 他穿着看似朴素但用料极其讲究的便服，坐在一间充满古典韵味的书房里，正是海农集团背后真正的掌控者——杰诺顿。 “诺顿先生。” 周维安收敛了所有情绪，语气恭敬而简洁地汇报了水星广场发生的一切，包括突然出现的精锐保镖、气质非凡的管家团体、对方的警告，以及他个人的分析和担忧。 “……综合来看，对方很可能并非霍家本部的直接力量，而是苏楹通过其产品积累的、来自某些家世优渥顾客的人脉资源。那些管家，很可能是受各家夫人小姐委托，前去采购的代表。” 周维安总结道，但眉头依然紧锁，“不过，这也从侧面证实了，苏楹的作物效果确实惊人，已经吸引了相当层次的关注和保护。最令我担忧的是，这次事件之后，霍家是否会改变态度，从之前的不干涉转为直接支持？如果霍家真的下场，以我们的体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海农是商业巨头，但在霍家那样的军政豪门面前，依然不够看。 正面对抗，绝非明智之举。 光屏中的杰诺顿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椅的扶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周维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你分析得不错，大概率是那些尝到甜头的家族，派了下人出来站台，顺便保障自己的供应。霍家……确实是个变数。”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势在必得 他微微停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透过光屏注视着周维安：“周经理，你要明白，正因为它效果如此逆天——可逆转精神力损伤，这是足以改变星际格局、撬动万亿级市场的钥匙——我们才更不能放手，更不能因为一点不确定的阻碍就退缩。” 诺顿的语气逐渐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研究院那边最新的分析报告和逆向工程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无法完全复制其核心生长机制，但足以百分之百确认，那些土豆、红薯、草莓中蕴含着一种我们现有科技完全无法解释、却对稳定和修复精神力有奇效的活性物质。这不是改良，这是革命！”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面对这样的瑰宝，一点点风险算什么？霍家或许势大，但帝国不是只有霍家。资本、利益、人情、还有……更高层面的诉求，都可以成为我们的筹码和护身符。帝国需要稳定的食物供应，需要可控的先进技术，而不是掌握在一个来历不明、不受控制的小农场主手里，这个道理，有些人会明白的。” 周维安精神一振，诺顿先生亲自出面周旋，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你的任务，” 诺顿继续吩咐，目光锐利，“就是继续推进对A001星那个农场的收购计划。舆论上，继续保持压力。线下，暂停这种低级的街头冲突，把重点放在调查上：她的种子来源、技术核心、能源供应、人员构成……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弱点和命门。” “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毁掉它，而是完整地得到它。在得到之前，让它显得越麻烦、越需要被接管，对我们越有利。明白了吗？” “明白！诺顿先生！” 周维安心头大定，眼中重新燃起野心和算计的光芒。 有最高层的背书和亲自介入，他的顾忌少了很多。 “去做事吧。有什么进展，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诺顿说完，影像便消失了。 周维安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嘴角又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诺顿先生说得对，面对足以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宝藏，任何拦路石，都可以想办法搬开，或者……碾碎。 …… 海农集团顶层，诺顿的私人办公室。 加密通讯的幽蓝光芒，映照着杰诺顿那张看似平静、实则眼底翻涌着算计与野心的脸。 能种出可逆转精神力损伤的农场，海农势在必得。 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利益，而是可能触及帝国权力根基的钥匙。 而要对付可能涉及霍家的阻力，他需要更直接、更强大的靠山。 他的手指在稀有木材制成的桌面上划过，最终点开了一个以特殊符号加密、极少动用的通讯频道。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规律地响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 几秒钟后，通讯被接通。 全息影像并未完全展开，只显示出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色军便服的魁梧身影坐在阴影中，背景似乎是某个简洁而冷硬的办公室。 一个略带沙哑、透着一股不耐烦和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传来：“诺顿？我记得我们说过，除非必要，不要直接联系这个频率。”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司令。” 诺顿的语气比面对周维安时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但情况确实出现了重大变化，涉及的可能利益和潜在阻碍，都超出了常规商业范畴，我认为必须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并寻求您的指引。” 阴影中的身影动了动，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依旧淡漠：“说。” 诺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必须足够有分量，才能引起这位大人物的兴趣。 “我们发现了一个农场，位于A001星。其出产的天然作物，初步证实，对稳定和修复精神力损伤，有着……不可思议的显着效果。甚至可能达到‘可逆’的程度。” “哦？” 阴影中的人语气微微上扬，但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有趣的传闻，“天然作物？治疗精神力？诺顿，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开始相信星网上的玄幻故事了？帝国最顶尖的研究院花了上百年都没能完全攻克的问题，一个农场能解决？” 诺顿早有预料，连忙道：“司令，起初我也难以置信。但我们进行了最严格的食用效果追踪和生物指标对比分析。超过数十名不同程度精神力损伤者，在定期食用该农场的特定作物后，损伤值出现稳定且持续的下降，部分轻中度患者症状几乎消失。研究院无法在实验室复现其生长过程，也无法从成分上完全解析其活性物质，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诺顿能感觉到，对方那漫不经心的态度正在收敛。 “农场主是谁？背景？” 声音变得稍微认真了些。 诺顿心下一紧，知道关键点来了：“农场主名叫苏楹。而她……还有另一重身份，她是第一军部霍震霆司令的儿媳妇，霍承屿少将的……妻子。” “什么？！” 通讯那头骤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惊怒的疑问，甚至带着椅子被猛然推动的摩擦声！ 那个一直隐在阴影中的身影似乎瞬间坐直了，模糊的影像都波动了一下。 “霍霆的儿媳妇？！那个基因匹配的流放犯，苏楹？霍家不是放任她在A001自生自灭吗？什么时候弄出了个能治精神力的农场？！” 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骤然被触及某根敏感神经的震动。 “是的，将军。就是她。虽然具体过程我们尚未完全查明，但农场属于她名下，那些作物也确实源自那里，效果已经得到了多方验证。” 诺顿小心翼翼地确认，心脏也因为对方剧烈的反应而加快跳动。 他意识到，自己抛出的这个信息，似乎撞上了某些他原先并不知道的隐秘。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功亏一篑 通讯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但这次沉默中，诺顿仿佛能听到某种压抑的、激烈的情绪在无声咆哮。 过了足足十几秒，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却已经彻底褪去了之前的淡漠和居高临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怒和某种冰冷算计的复杂语气，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确定？效果……真的如你所说？不是夸大其词？” “将军，我以海农集团和我个人的名誉担保，现有证据链和效果反馈，指向性非常明确。虽然最严谨的长期数据和完整机理论文还需要时间，但有效这一点，我们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诺顿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任何犹豫。 “…………” 又是漫长的沉默。 这次，诺顿甚至隐约听到了通讯那头传来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某种硬物被捏紧的细微声响。 突然—— “砰！哗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通过通讯器传来，紧接着是东西被狠狠扫落、碎裂的刺耳声音！ 全息影像剧烈晃动了几下，骤然黑屏，通讯被单方面粗暴地挂断了。 诺顿拿着通讯器，愣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 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失态，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听到霍家儿媳有如此价值时的嫉妒或惊讶，更像是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重大图谋遭遇意外挫败后的狂怒。 …… 第五军部，某秘密作战会议室 厚重的合金门紧闭，隔音力场全开。 室内一片狼藉，一张坚固的合金会议桌被踹得凹下去一块，几个精致的陶瓷杯具摔得粉碎，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第五军部司令，雷蒙，一个头发灰白、面容刚毅却此刻因暴怒而扭曲的战部司令，正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地瞪着刚刚黑掉的光屏。 他身边站着或坐着三四名心腹将领，个个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懊恼和挥之不去的戾气。 “治疗精神力……她种出来的东西，竟然能治疗精神力损伤？！” 雷蒙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怒，“我们耗费了巨大代价，动用了埋藏多年的暗线，才从那边弄到并秘密培育、投放了那一批特化的幻魇虫兽集群！就这么毁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幻魇虫兽目标是他们第五战部专门用来对付霍承屿带领的碎星精锐！ 那是第一军部未来二十年的尖刀！ 毁了他们，就是毁了第一战部！ 但是这一切的阴谋才刚开始呢，就彻底被熄灭在摇篮里了。 一个拳头猛地砸在已经变形的桌面上，一个络腮胡老将发出沉闷的巨响：“所以情报显示，他们的伤亡惨重，霍承屿本人也受了伤！眼看就要成功重创他们，至少也能让那支部队元气大伤，未来几年无法形成有效威胁……结果呢？！就因为那个苏楹！因为那些该死的土豆红薯！霍承屿的兵被救回来了！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少将咬牙切齿地接口：“岂止是救回来！诺顿那老家伙虽然话没说死，但‘可逆’这两个字……如果真有那么神奇，以后第一军部在应对精神力攻击战场上的优势，将会扩大到令人绝望的地步！我们辛苦培育的‘幻魇’，在他们面前可能就成了一堆没有战斗力的虫子！” 另一个面色阴鸷的参谋也恨声道：“霍震霆那个老匹夫！当初基因匹配给他儿子塞了这么个声名狼藉的流放犯，我们还背地里笑话了他多久？说他霍家为了那点古板的‘信诺’颜面扫地，娶了个搅家精、耻辱柱！没想到……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捡到了这么大一个宝贝！这他妈是什么狗屎运！” 会议室内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不甘。 他们精心策划，甚至不惜与危险势力进行禁忌交易才达成的军事打击，竟然被一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甚至当做笑话看的“霍家耻辱”，用几颗土里刨出来的土豆给化解了？ 这种挫败感和荒谬感，几乎让人吐血。 雷蒙喘着粗气，慢慢坐回椅子上，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他扫视着在场的部下。 “嘲笑？现在该被嘲笑的，是我们。”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铁血的味道，“这个农场，那些作物，不能再留在霍家手里，一刻也不能！” 他沉默着，手指敲击着桌面，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考和权衡。 其他将领也屏息凝神，知道司令正在做一个极其重大、风险也极高的决定。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雷蒙司令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一旦下定决心便义无反顾的冷酷。 他拿起了通讯器，拨通了诺顿的号码。 通讯很快被接通，诺顿的身影出现，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忐忑。 不等诺顿开口，雷蒙司令直接下达了指令，声音冰冷，不容置疑：“诺顿，听着。那个农场，A001星的农场，还有那个苏楹掌握的所有技术和种子，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手。‘拿到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要完整的控制权，或者……彻底毁灭，绝不能让它继续为霍家服务。” 诺顿心中剧震，他听出了对方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甚至带有一丝军事化色彩的强硬决心。 这已经远超一般的商业收购范畴。 “司令，我明白您的意思。海农会动用所有资源，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诺顿谨慎地回应，然后试探着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但是……霍霆司令那边？如果霍家全力干预，甚至动用军方力量……” “霍霆那边，不用你操心。” 雷蒙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属于军方大佬的霸道，“我既然让你去做，自然会替你挡住来自第一军部的直接压力。至少，在明面上，在规则内，霍家没法用军队去抢一个‘商业纠纷’。其他的……我会处理。你只需要记住，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它！资金、人手、技术、舆论……你需要什么支持，列个清单，我会让人给你开绿灯。”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生面孔 他盯着诺顿，最后强调：“这不是请求，诺顿。这是关乎战略平衡的任务。只许成功，明白吗？” 诺顿迎着雷蒙司令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海农也已经彻底被绑上了第五军部的战车。 风险和收益都前所未有地巨大。 “是，司令！” 诺顿压下心头对霍家可能反应的恐惧，挺直脊背，给出了明确的答复，“海农必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通讯结束。 诺顿独自坐在密室中，久久未动。 手指无意识地在昂贵的桌面上划动。 雷蒙司令的“撑腰”固然给了他极大的底气，甚至可能打开许多之前无法触及的方便之门。 但……“不惜一切代价”这几个字，以及背后涉及的两大军部潜在冲突的阴影，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那可是第一军部的霍霆！ 帝国军方的定海神针之一，真正从血与火中杀出来的巨头。 他的怒火……诺顿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悸。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低声叹气，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野心和来自军方的强硬指令彻底吞噬。 为了海农的未来，为了那足以开创一个新时代的“钥匙”，更为了背后第五军部那不容拒绝的意志，他，和海农，都必须向前，哪怕前方是雷霆与深渊。 …… 正午时分，水星广场。 日头渐高，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广场上。 苏楹的摊位前，那条长龙非但没有缩短，反而因为不断加入的新鲜面孔，显得更加蜿蜒曲折，几乎要排到广场另一端的喷水池。 这次准备的货物量是以往的数倍，以至于这个点了，摆摊还在继续。 但是吸引过来的顾客也比以往更多。 除了那些一如既往支持的老顾客，还来了很多被星网风暴吸引而来的新面孔。 他们怀着各异的心思，汇聚到这支队伍里。 比如说键盘侠李锐，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人，正排在中段，手指还在光屏上飞快滑动，浏览着那些抨击“土壤毒菜”的帖子，嘴角不时撇一下，仿佛在无声地附和。 他来这里，纯粹是想亲眼见证这个骗局，甚至打算如果买到些证据，写一篇更犀利的扒皮长文，赚取一波流量。 他周围几个同样眼神闪烁、低声交流的年轻人，显然是他的同道人。 还有些过来看热闹的，看看用土种出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吃。 比如钱八妹，她已经跟着队伍挪动了快半小时，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满满的好奇和兴奋。 她不住地踮脚往前看，跟前后的人搭话：“哎，你说她家东西真那么神？网上吵翻天了都！” “我看星网上有人说说可好吃了，非让我来买，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吹出来的。” 她是典型的“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真假不重要，参与感和“第一手消息”才重要。 还有些是为了蹭热度的网红。 比如薇薇安，打扮时尚靓丽，举着自带美颜和悬浮跟拍功能的高级直播设备，正对着镜头巧笑嫣然：“宝宝们看到没？这就是最近超火的霍家少夫人的摊位！人气超旺的！网上争议也超大哦！今天薇薇就带大家实地探访，替你们尝尝看，是真是假，是美味还是‘毒药’！记得点关注，刷个小飞船，待会儿抽奖送神秘土豆哦！” 她巧妙地游走在队伍边缘，既要保持安全距离以免被狂热粉丝或反对者冲击，又要确保镜头能捕捉到摊位的火爆和争议点。 更多的是些好奇的路人，比如程序员张伟， 因为被同事安利外加星网推送轰炸，趁着午休顺路过来看看。 他性格务实，对网上吵架没兴趣，只是听说这东西对缓解长期编码导致的精神疲劳可能有效，抱着“试试看，不行就当普通水果吃”的心态排在了后面，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能量饮料。 队伍缓慢前进，各种议论、质疑、好奇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老顾客们，尤其是已经买到东西并自发留在苏楹身后那片区域“站队”的人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凌大爷和张大妈交换了一个眼色。 然后各自拿了些草莓出来。 张大妈清了清嗓子，走到队伍旁，对着那些生面孔，笑呵呵地开口： “各位是第一次来吧，排队等着也是等着，来，尝尝！这就是苏老板家的草莓，刚摘的，鲜着呢！不要钱，就让大家尝尝味儿！” 她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朴实的自信，“是好是坏，是香是臭，咱不能光听网上人说，得自己嘴巴尝了才算数，对不对？” 李锐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觉得“糖衣炮弹”，但看着那草莓实在诱人，香气隐隐飘来，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 钱八妹最积极，一把就拿过一颗：“那我可得尝尝！” 薇薇安眼睛一亮，这可是直播的好素材：“谢谢阿姨！宝宝们，热心阿姨请我们吃争议草莓哦！薇薇替大家先尝！” 张伟也礼貌地接过，点头致谢。 几人几乎同时将草莓放入口中。 下一秒—— 李锐脸上的不屑和批判神色瞬间凝固了。 牙齿轻轻咬破薄皮的刹那，难以形容的清甜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微酸果汁在口腔中爆炸开来，那股香气纯净而浓郁，瞬间征服了味蕾。 更奇妙的是，一股细微的、清凉舒爽的感觉，仿佛顺着食道蔓延，让他因为长期熬夜刷屏、撰写攻击性言论而隐隐发胀的太阳穴，都松弛了一瞬。 这……这跟他预想的“可能有怪味”、“平平无奇”甚至“难吃”完全不同！ 这味道，这口感，这吃完后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挑刺，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只能下意识地又咂巴了一下嘴，回味着那惊人的美味和舒坦。 喜欢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请大家收藏：()星际种田：战神今天又来蹭饭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满屏的咒骂 钱八妹眼睛瞪得溜圆，夸张地惊叫出声：“啊啊啊啊！这……这草莓怎么这么好吃？！比我去年在顶级生态园买的彩虹莓还好吃！甜，但不腻人，香得我灵魂都要出来了！” 她瞬间忘记了来看热闹的初衷，只剩下对美味的惊叹。 张伟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那纯粹美好的滋味和隐约的精神舒缓，常年因工作紧绷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那点“试试看”的随意，变成了“一定要买到”的确定。 薇薇安在草莓入口的瞬间，直播中的职业笑容都差点没维持住。 她那双总是精心描画的眼睛因极致的震惊而睁大，下意识地迅速捂住了嘴。 那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和随之而来的一丝清明感，让她几乎忘记了正在直播。 “唔！！”她努力咽下去，对着镜头，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走调，“宝宝们！我……我收回之前所有可能的质疑！这草莓……绝了！真的绝了！味道是我吃过最棒的天然草莓，没有之一！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一点？” 然而，当她带着尚未平复的惊艳，试图向镜头分享这超出预期的真实感受时，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好奇。 直播间的弹幕，在她发出惊叹的刹那，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喷涌出更猛烈的恶意： 【演！继续演！收了黑心钱了吧？】 【一颗草莓就让你改口了？‘下药女’给的药劲儿挺足啊！】 【取关了取关了，没想到薇薇安也是这种为了流量毫无底线的人！】 【笑死，这演技，浮夸得我都尴尬！一看就是剧本！】 【为那种爬床下药的女人站台？薇薇安你跟她是一路货色吧？】 【吐了，还‘脑子清醒了’，是被洗脑了吧？贱人帮贱人！】 【姐妹们避雷这个主播了，恰烂钱，良心被狗吃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完全遮蔽了画面，充斥着“演”、“收钱”、“下药女”、“一路货色”、“取关”等字眼。 戾气之重，远超她以往测评各种味道古怪的营养液时的反应。 那些怂恿她来“打假”、“揭露真相”的网友，此刻调转枪口，只因她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证实这是毒药”的结论。 薇薇安的脸一下子白了，眼圈瞬间泛红。 她只是一个热爱美食、主要测评各种新奇或传统营养液味道的小主播，偶尔涉足天然食品领域。 这次前来，固然有蹭热度的想法，但更多是被星网滔天的争议和直播间水友的起哄推动，想做一个相对客观的探访。 她万万没想到，仅仅是一句基于真实感受的惊呼，就会引来如此恶毒的围攻和人身攻击。 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冰凉，涌上心头。 她试图解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宝宝们，你们听我说，我真的没有……这个草莓它真的……” 她想描述那具体的味道和感觉，但弹幕根本不给她机会，更激烈的辱骂和嘲讽刷屏而过，甚至有人开始恶意编造她的所谓“黑历史”。 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薇薇安气得手指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可以接受对食物味道的不同评价，却无法忍受这种毫无根据的人格污蔑和网络暴力。 她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这是她的职业素养。 但是，让她违背自己的味蕾和最基本的真实感受，去附和那些她此刻深知是谬论的言论，她做不到。 口腔中残留的、毋庸置疑的美妙滋味，让她无法昧着良心说出“难吃”、“有问题”这样的话。 怎么办？ 直接关播？ 那不正坐实了“心虚”吗？ 继续争辩？只会陷入更无休止的谩骂漩涡。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撑不住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摊位后，苏楹那平静无波侧脸，以及周围那些老顾客热心分享的身影。 一个念头猛地划过脑海。 既然言语无法说服，那就让事实说话。 张大妈可以用一颗草莓让她改变看法，她为什么不能尝试用同样的方式，去打破一些偏见？ 哪怕只能影响一小部分人？ 深吸一口气，薇薇安用力眨了眨眼睛，逼回泪意，重新看向镜头。 她没有再去反驳那些恶评，而是尽力让声音恢复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她惯有的、用于宣布抽奖时的微微上扬语调。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质疑的声音，说什么的都有。我不多辩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红艳艳的草莓，“这样吧，既然是美食测评，最终都应该落到‘吃’这个字上。我在这里，个人出资，搞一个实时抽奖。” 她操作着直播设备，快速设定好抽奖条件：“关注我，并点亮直播间粉丝牌超过三天的朋友，可以参与。我会抽取一百位幸运观众，每人送出一颗今天从苏老板这里购买的草莓。” 然而这个决定并没有让直播间的网友对她嘴下留情。 【哟，开始发‘封口草莓’了？】 【真金白银送？薇薇安你图什么啊？】 【卧槽，就一颗！打发叫花子呢？】 【我怎么觉得……她好像是真的觉得好吃，想让我们也试试？】 【抽我抽我！管他呢，免费尝尝又不亏！】 【套路！都是套路！散了散了！】 薇薇安不去看那些质疑的弹幕，坚持说完了规则：“抽奖即刻开始，中奖名单十分钟后公布。我会现场购买，并委托可靠的即时物流，确保草莓以最新鲜的状态送到中奖者手中。我只希望，收到草莓的朋友，能抛开之前的成见，亲自尝一尝它的味道。是好是坏，你们自己判断。” 说完，她不再去看直播间弹幕，而是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队伍上。 队伍前进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 没过多久，她前面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人。 第200章 黑名单 薇薇安对他有印象，刚才排队时他手指一直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表情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恶趣味。 轮到他时，他推了推眼镜，一脸挑剔道：“老板，你这东西确定没问题吧？要是我吃出了问题，你可能得负责的。哎，既然来都来了，那草莓，就给我来100个吧。” 苏楹头也没抬，报出总价，手指在光屏上操作，让他付钱。 下一刻，系统发出了一声【支付失败】的提示音。 她这才抬眼，平静地看着对方：“李锐先生，是吗？” 李锐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是，是我。” 支付的时候会显示支付人的账户名，所以对方知道他的名字也很正常。 “抱歉，”苏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您在首富农场的客户系统中已被标记，无法完成此次交易。请回吧。” 李锐的脸瞬间涨红了，一种被当众驳回的羞恼涌了上来：“什么？无法交易？凭什么？我从来没在你们这里买过东西！你有什么权利不卖给我？帝国哪条法律规定卖家可以随便拒绝顾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引得前后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手指在光屏上轻点几下，然后将其转向李锐，同时也让侧后方一些好奇张望的顾客能大致看到。 光屏上清晰地列出了一连串来自不同社交平台的发言截图，时间戳就在最近三天内。 【‘下药爬床的贱人也好意思出来卖东西？毒死人才好！’】 【‘用垃圾星的脏土种菜，不是蠢就是坏，建议有关部门赶紧查封！’】 【‘霍家真是瞎了眼，娶这种女人，卖的东西谁敢吃？肯定加了违禁品！’】 【转发并评论：‘支持！抵制黑心农场！’】 …… 污言秽语，恶意揣测，人身攻击，一条条罗列得清清楚楚。 周围看清内容的顾客们，看向李锐的眼神顿时变了，从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就连原本有些同情他“被拒绝”的人，也立刻收起了那点同情心。 苏楹收回光屏，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凭你在星网多个平台，持续发布针对我个人及农场的侮辱性、诽谤性言论，试图煽动对立，破坏正常经营。根据帝国《商业交易基本法》补充条款及平台自治原则，作为经营者，我有权拒绝向有明显恶意、并可能危害经营环境的对象提供商品或服务。这，就是我的权利。” 她看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李锐，补充道：“当然，你可以质疑，也可以去投诉。但在这里，现在，我的规矩就是，不卖。” 李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些躲在网络背后肆意敲击键盘发泄戾气的话语，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那种羞耻感和恐慌感，远比想象中猛烈。 他平时在阴暗的角落里敲字时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虚幻优越感，此刻碎了一地。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我……我那是言论自由！” 他色厉内荏地辩驳，声音却虚弱了许多，“帝国保障言论自由！你……你敢做那些事，还怕人说吗？你这是打击报复！是侵犯我的消费者权益！” 他开始胡搅蛮缠，试图抓住“言论自由”这根稻草。 “言论自由不等于诽谤自由，更不等于你可以无端辱骂他人而不承担任何后果。” 苏楹丝毫不为所动，“我做了什么，法律自有公断，轮不到你未审先判、恶意中伤。至于消费者权益……你从未是我的消费者，何来权益受损？请让开，不要耽误后面真正想买东西的顾客。” 李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苏楹那冰冷的目光和周围人群越来越明显的嫌弃与不耐中，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全方位的压力，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苏楹一眼，嘴里含糊地骂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灰溜溜地低着头，从队伍旁挤了出去。 背影狼狈不堪。 这一幕，从头到尾，都被薇薇安的直播镜头记录了下来。 她的直播间里，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诡异的安静。 弹幕仿佛被清空了一样。显然，许多正在观看的网友，无论是单纯看热闹的、跟风骂过的、还是将信将疑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实名处刑”和干净利落的拒绝给震住了。 几秒后，弹幕才重新开始滚动，但风向和密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卧槽……真拉黑啊？还带翻旧账的？】 【这老板有点刚啊……不过那些骂得是挺难听的。】 【凭什么啊？说两句都不行了？这么玻璃心卖什么东西？】 【就是！小家子气！被说两句就拉黑，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呵呵，黑名单就黑名单，老子还不想吃呢！垃圾农场的毒作物，倒贴钱给我都不要！】 【楼上嘴真硬，刚才截图里骂‘毒死人才好’的不会是你小号吧？】 【感觉……有点爽是怎么回事？网上喷子终于遇到硬茬了？】 质疑苏楹“有什么权这么做”的声音有，嘲讽她“玻璃心”、“小家子”的也有，继续嘴硬“不屑吃”的依然存在。 但薇薇安敏锐地感觉到，之前那种一边倒的、充满戾气的无脑谩骂和人身攻击，明显减少了。 显然，苏楹的“黑名单”硬刚，让一部分躲在屏幕后肆意妄为的人，开始产生了某种程度的顾忌。 “请问你想买什么？。” 苏楹的声音将微微走神的薇薇安拉回现实。 薇薇安连忙上前，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没有骂过你！真的！我的直播记录和社交账号都可以查！”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傻，脸腾地一下红了。 苏楹看着她那急切自证清白的模样，浅浅地弯了一下嘴角，“我知道。所以你要买什么？” 薇薇安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正事，不好意思地说：“我想买草莓，嗯……土豆和红薯也各要一些。” 第201章 她不敢 她原本只想要买草莓。 买200个。 100个用于直播间抽奖。 100个留着自己吃。 然而，看着摊位上那些饱满的土豆和红薯，想起刚才张大妈他们说起的美味和效果，忍不住每样都想要。 “老板，我……我能买两百个草莓吗？其中一百个，用来给我的直播间观众抽奖，我想让他们也尝尝。” 苏楹点了点头，指向价格牌：“买多少都可以，但是得按阶梯价算。规矩不能破哦。” 薇薇安看到旁边立着的阶梯价格的牌子，迅速心算起来。 200个草莓，100个以内的价格是500星币每个。 100-200个以内的就是1000星币每个了。 200个草莓，那就是十五万星币。 这几乎是她一个月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了，实在太肉疼。 但是那草莓，实在太好吃了！ 最终，薇薇安咬了咬牙，开口道：“那……那我买150个草莓！再要……20个土豆，20个红薯。” “好的。” 苏楹利落地开始清点装袋。 很快，总计十多万星币的款项被划走，薇薇安看着账户余额的缩水，心都在滴血，但是看着收进空间钮里保鲜盒摞起来老高的草莓时，又奇异地感到一阵踏实和期待。 买完东西付完钱，她立刻回到退到一边，然后对准直播镜头，将购买的凭证和一颗草莓展示给观众看：“宝宝们看！草莓买好了！现在，我们来揭中奖名单！中奖者请务必在十分钟内通过私信提交准确的收货地址，过时视为放弃哦！” 一百个中奖ID新鲜出炉，被展示在直播间里。 薇薇安念着中奖名单，念到其中几个颇为眼熟的ID时，她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那正是刚才在弹幕里跳得最凶、嘴硬说着“倒贴也不吃”、“垃圾毒作物”的几个人。 他们……居然也参与了抽奖，而且还抽中了？ 直播间的网友也注意到了，弹幕瞬间活跃起来，充满了各种“哈哈哈”、“真香预警”、“嘴硬哥快出来走两步”、“这下看你们吃不吃”的调侃。 而那几个ID非但没有被打脸的羞窘，反而态度更加嚣张。 【抽中了怎么了？抽奖是我的权利！老子运气好！】 【就是！谁规定抽中了就得吃？我拿回去喂狗，扔地上踩烂，拍视频发网上，你管得着吗？】 【主播别忘了把草莓寄过来啊，地址发你了。正好让大家都看看，这所谓的‘神奇草莓’被踩成泥是什么样！】 【快点登记地址，别磨蹭！老子等着‘处理’垃圾呢！】 这些毫不掩饰恶意的言论，像一盆脏水，泼在了薇薇安刚刚因成功组织抽奖而稍微回暖的心情上。 她看着那些字眼，气得手指微微发抖，胸口发闷。 她花了十万星币，本意是希望用真实的体验去打破偏见，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这些人呢？ 他们根本不在意事实，只想宣泄恶意，甚至将她的善意举动当成继续攻击和表演的舞台！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薇薇安的心头。 像苏老板那样！ 把这些人从她的直播间里踢出去！ 拉黑他们！ 凭什么要让这些满嘴污秽、心思恶毒的人，白白得到她花钱买来的草莓，还用来做更恶心的事？ 这个念头让她内心暗爽了几秒钟。 但下一秒，现实的冰冷就浇熄了这股热血。 她不敢。 她只是个在星网美食区勉强站稳脚跟的小主播。 没有显赫背景，没有雄厚资本，也没有突出的才能。 全靠一点点的内容积累和还算稳定的观众缘。 流量就是她的命脉。 哪怕是黑红带来的关注度和话题度，在算法推荐里也是实实在在的数据。 公然踢掉那些嘴臭的键盘侠，尤其是那些明显会闹事的，无疑会引发更大的争议和舆论反噬。 “主播黑幕”、“玩不起”、“歧视观众”……这些帽子扣下来，她可能真的就完了。 那种无力感深深攫住了她。 她羡慕甚至敬佩苏楹那种“爱买买，不买滚，敢骂我就拉黑”的底气和决绝，可她自己却没有这样的资本和勇气。 她还要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下去。 最终，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和委屈，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自然的笑容，对着镜头说：“恭喜所有中奖的朋友……地址私信记得及时发给我哦，我会尽快安排寄出。” 她刻意忽略了那几个挑衅的ID，仿佛没看到那些刺眼的言论，继续按流程操作。 …… 李锐灰头土脸地离开水星广场后，直接坐上悬浮公交回家。 胸口那股被当众驳回、被目光凌迟的憋屈和羞恼，像一团越烧越旺的邪火，灼烧得他坐立难安。 尤其是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草莓那惊鸿一瞥的绝妙滋味和隐约的舒坦感，更反衬出他此刻“求而不得”的抓心挠肝。 这种混杂着难堪、愤怒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落空”的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 都等不及回家，他直接在公交上打开光脑，登录了自己最常用的几个社交平台。 然后编辑了一条长文，配上了自己偷偷拍下的、略显模糊的摊位远景和排队人群。 当然，刻意避开了自己被当场揭穿、狼狈不堪的画面。 标题耸人听闻：《惊！“霸权”农场主苏楹，因网友几句批评，竟当众拉黑、拒绝交易！公民言论自由何在？》 文中，他极力渲染自己作为一个“普通消费者”、“好奇路人”如何“遵循规则”排队，如何“礼貌”提出购买需求，却遭到农场主“苏某”无礼且霸道的拒绝。 他将苏楹调出他网络言论的行为，描述成“窥探隐私”、“当众羞辱”，将他那些辱骂性言论轻描淡写为“基于已知事实的合理质疑与批评”。 绝口不提自己言论的具体内容有多不堪，只反复强调“言论自由”和“消费者平等权利”受到了侵害。 第202章 商业信誉 最后，他用一种阴阳怪气、看似提醒实则煽动的语气写道：【在此也提醒广大星网友善的网友们，在星网上冲浪时千万要谨言慎行哦！说不定哪句话不小心‘冒犯’了某些‘背景深厚’、‘心眼比针尖还小’的老板，就会被默默记在小本本上。等你想去消费的时候，就会发现——嘿，您已被列入黑名单，无权购买！这生意做的，真是霸气侧漏，惹不起惹不起！】 因为苏楹在星网的热度，帖子发出后，立刻引来很多人围观。 然而，跟李锐预想的不一样的是，大多数人的回复竟然是表示质疑。 【真的假的？苏楹这么刚的吗？我还骂过海农呢，海农也没拉黑我啊？难不成这苏楹比海农还要牛逼？】 【有点假了哈，兄弟！帝国这么多商家，哪个没被骂过？也没见谁弄个黑名单不卖东西啊？除非这买卖不想做了！】 【无图无真相，感觉像编故事蹭热度。】 李锐正着急，想着怎么解释，转机出现了。 有人在评论区贴出了一个短视频链接，标题赫然是：【实锤！水星广场苏楹的摊位现场拉黑喷子全过程（来自主播薇薇安直播间切片）】。 这个切片虽然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李锐和苏楹的脸，但清晰地记录了他被苏楹拒绝购买草莓的全过程。 苏楹那句【就凭你无故攻击首富农场的老板，我就有权把你列入黑名单】的话语，也收录得清清楚楚。 这切片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那些原本散落在星网各处、对苏楹和她的农场充满莫名恶意、或是收钱办事、或是纯粹以攻击他人为乐的键盘侠、职业黑子、网络喷子们，仿佛瞬间找到了集结的号角和共同的敌人！ 【我靠！真的拉黑？！这么嚣张？！】 【她自己干了什么破烂事心里没点数吗？还不让人说了？】 【用垃圾星的废土种出来的有毒玩意，真当是什么宝贝了？还搞起黑名单来了，笑死个人！】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想用她那点破土豆红薯威胁我们闭嘴？】 【谁稀罕她那点脏东西！白送我都嫌恶心！】 【她不让我们说，我们偏要说！大说特说！说到她关门倒闭！】 【就是！一个靠着下三滥手段爬床、被流放的贱人，摆什么清高摊子啊？】 【那么饥渴，那么想男人，还卖什么菜啊？直接去红灯区站街不是更符合她的‘专业’和‘需求’？那来钱多快啊！哈哈！】 【楼上说的对！这种女人卖的东西，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特别佐料’？吃了怕不是跟被她下药的男人一样，变得神志不清、任人摆布哦！】 【抵制！坚决抵制！呼吁所有有良知的人一起抵制这种黑心、下作、还搞网络霸凌的商家！】 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污水，瞬间淹没了评论区，并且迅速向其他相关话题蔓延。 他们兴奋地抱团，将苏楹设立黑名单的行为解读为“做贼心虚”、“打击报复”、“企图控制舆论”，并以此为借口，将更肮脏、更恶毒的侮辱和人身攻击倾泻而出。 仿佛通过这种集体的、匿名的语言暴力，他们就能获得一种虚幻的“正义感”和“力量感”。 李锐看着自己帖子下那飞速刷新的辱骂评论和不断攀升的热度，一种扭曲的快意暂时压过了之前的憋屈。 看，有那么多人“支持”他，和他一起“讨伐”那个可恶的女人！ 他不断点赞那些最恶毒的评论，甚至亲自下场，用更隐蔽的话语煽风点火。 然而，从星网抽离，回到现实。 李锐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依然是那颗草莓清甜微酸、汁水迸溅的极致口感，以及那之后短暂却清晰的、头脑为之一清的舒适感。 网上骂得再凶，也改变不了他亲自尝过、并且身体确实觉得“好”的事实。 那渴望非但没有因为发泄而减退，反而在得不到的催化下越发鲜明。 “妈的……” 他在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苏楹，还是骂自己。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被拉黑了，但是他爸，他妈，他弟没被拉黑啊！ 之前他试图跟他们聊星网上的热点事件，一个个都兴致缺缺的样子，想必也不会去星网上发些激进言论。 下次，等那个老板再出摊的时候，就让他们去！ ……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防弹玻璃过滤，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却丝毫照不进室内凝滞冰封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许长丰老爷子端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屈服的老松。 但他紧握拐杖、指节发白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胡须，泄露了内心的滔天怒意与无力。 许弘毅坐在父亲身侧。 这位素来沉稳的许家掌舵人，此刻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火焰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与苏楹签署的广场转让合同。 而他们的对面，周维安好整以暇地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扶手，脸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以及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 他身后，两名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的助理如同雕塑般矗立，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许总，许老先生，何必如此固执？” 周维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人心上，“二十二亿，一次性付清。这比你们卖给那个苏楹的二十亿，还多出两亿。不仅如此，海农还可以额外提供一笔低息过渡贷款，帮助许氏摆平西区那个棘手的供应链纠纷。这是海农最大的诚意了。” 许弘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周总，我说过很多次了。广场已经合法出售，合同生效，钱货两讫。商业信誉，许家看得比命重！” “信誉？” 周维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笑了一声，“许总，商场如战场，审时度势才是最大的信誉。跟一个自身难保、随时可能被舆论和法规碾碎的流放犯讲信誉？未免太天真了。” 第203章 该找我才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之前的伪善彻底剥去：“实话告诉你们，苏楹的农场，她那个人，已经是海农必须拿下的目标。水星广场，作为她目前唯一的公开销售点，同样在清算范围之内。你们现在撕毁和她的合同，是‘迷途知返’，是‘及时止损’。海农会记得这份‘人情’。”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却更危险：“如果坚持要站在她那一边……许总，许氏集团近三年的税务申报好像有些‘有趣’的地方？还有，你们三年前中标的那块生态园区项目，使用的环保材料供应商，似乎也经不起最严格的追溯审查吧？一旦有些‘热心市民’举报，或者某些‘权威机构’突然决定进行复查……许氏集团，还能承受得起又一轮的调查风暴和舆论冲击吗？到时候，损失的恐怕就不止是一个水星广场了。” 赤裸裸的威胁！ 利用许家可能存在的或真或假的把柄，进行商业讹诈！ 许长丰猛地拄着拐杖站起来，因为愤怒而气息不稳：“周维安！你……你无耻！你这是污蔑！是恐吓！” “许老先生，注意身体。” 周维安慢悠悠地说，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只是在陈述一些可能发生的‘事实’。海农在帝星经营多年，人脉和资源，总还是有些的。让一些‘事实’浮出水面，或者让一些流程‘卡’得久一点，并不算太难。” 许弘毅脸色惨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 海农这是要赶尽杀绝！不仅要广场，还要逼着他们亲手毁掉与苏楹的协议，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否则就要动用力量从其他方面整垮许家！ 父亲一生心血，集团上下那么多员工的生计……难道真的要屈服于这种卑鄙手段？ 周维安欣赏着许家父子脸上交织的愤怒、挣扎与绝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杯，准备给出最后通牒。 就在这时，会客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推开。 苏楹带着陈冰和几个孩子，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她似乎对室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毫无所觉，目光平静地扫过面色难看的许家父子，最终落在微微蹙眉的周维安身上。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苏楹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周经理也在？真是巧。” 周维安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那副商业化的笑容：“苏老板，确实很巧。我们正在和许总商讨水星广场的一些……后续事宜。” “后续事宜？” 苏楹走到空着的座位旁，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许弘毅手中那份合同，“如果是指广场所有权交接的后续，那确实该谈。不过……” 她转向周维安，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截断了他可能的说辞：“如果周先生和海农，是还想就水星广场的归属问题发表什么意见，或者想对前业主施压以达到某些目的……” 她微微停顿，在周维安骤然眯起的眼睛和许家父子愕然抬头的注视下，清晰而平稳地宣告： “那么，恐怕找错对象了。” “根据帝国《不动产登记法》及生效的电子合约，从昨天款项结清、合约签署完成的那一刻起，水星广场的合法所有权人及唯一处置权人，就是我，苏楹。” 她的目光落在周维安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海农若是对这个广场有什么想法，无论是想买，想合作，还是想用些别的什么‘商业手段’……” 苏楹唇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却没什么温度。 “现在，该直接来找我才对。” 周维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盯着苏楹，试图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室内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空了一瞬，许长丰父子更是愕然地看着苏楹，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接下海农的挑衅。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周维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被冒犯的阴冷。 “苏老板果然快人快语。”他重新靠回沙发背，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也好，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海农，确实看上了你的农场，A001星那片……很有意思的土地，以及你那些很有意思的作物。”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用一种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开个价吧。只要你点头，海农可以出一个让你，以及你身后所有人，都绝对满意的数字。从此，技术、资源、渠道，一切都不用你再操心，你可以带着足够挥霍几辈子的财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收购要约，用天文数字的财富，诱惑她交出一切。 苏楹静静地听完，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觉得很有趣的笑意。 她同样放松地倚向椅背，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周经理这么有诚意，倒让我不好意思了。”她语气轻松，好像在聊家常，“不过，巧了。我最近也对海农旗下的一些产业……颇为欣赏。” 周维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苏楹继续道，语速平稳：“比如，你们旗下几乎垄断了整个帝国的营养液制造公司，以及占据帝国每个星球的连锁商超。我觉得它们还有不少的发展潜力。” 她抬眼，迎上周维安陡然变得锐利冰冷的视线，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清晰地说： “不如，周经理也开个价？只要海农点头，我也愿意出一个‘合理’的数字。如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许弘毅在一旁听得几乎要倒抽一口凉气，看向苏楹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许长丰老爷子先是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解气的光彩，紧紧攥住了拐杖。 第204章 广场改造计划 周维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之前的从容假面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挑衅后的阴沉怒意。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坐着的苏楹，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苏楹，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顶个有名无实的‘霍家少夫人’名头就真的能背靠霍家，跟我们海农抗衡了！” 他故意咬重了“有名无实”几个字，试图刺痛苏楹：“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嫁给了霍承屿，霍家就会替你出头吧？全帝国上下谁不知道，霍家以你为耻！你的存在，就是霍家的污点！霍司令没有亲自把你扫地出门，已经是仁至义尽！指望他们能给你撑腰？别做梦了！” 他的脸上带着恶毒的挑衅，试图把苏楹贬低到泥里，让他践踏。 然而，苏楹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透彻。 “周经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霍家的责任，是守护帝国边疆，庇佑亿万百姓。他们的刀锋和精力，应该对着星际危机，对着真正的敌人。”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剔骨刀般扫过周维安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至于一些嗡嗡叫、自以为能掀起风浪的臭虫……”苏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和轻蔑，“收拾它们，我自己的苍蝇拍，就足够了。何必劳动霍家？太掉价。” “你……！”周维安被这极致的蔑视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一丝理智也濒临崩断。 他猛地对身后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一直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黑衣助理，眼中凶光一闪，几乎是同时暴起！ 一人目标明确，直扑苏楹，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格斗好手！ 另一人则挥手打向站在苏楹侧前方的陈冰，意图制造混乱！ “小心！”许弘毅惊呼出声，许长丰也猛地站起。 然而，他们的惊呼声还未落下，变故已生！ 就在那两个助理动起来的刹那，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会客室侧面的阴影中闪出！ 速度更快，动作更凌厉！ 是霍六和霍七！ 只听“砰！”“咔嚓！”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与脆响！ 扑向苏楹的那个助理，手腕被霍六以更刁钻的角度扣住。 顺势一拧一送，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列车撞中，凌空飞起，重重砸在厚重的墙壁上。 闷哼一声滑落下来，一时竟无法爬起，手腕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攻击陈冰的那个，则被霍七后发先至，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劈在其肘关节侧面，同时脚下轻轻一绊。 那助理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 天旋地转间已经被霍七反拧胳膊，脸朝下死死按在了光滑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只剩急促的喘息和痛苦的闷哼。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等许家父子看清时，海农那两名看似精悍的助理，已经像两条死狗一样被制服在地。 而霍六霍七则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般，重新退至苏楹身后稍远一点的位置，沉默肃立，只有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周维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紧缩，震惊地看着自己瞬间被废掉的手下，再看向苏楹身后那两道沉默如山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苏楹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骨窜起。 属实没想到，这个女人身边竟然藏着如此可怕的人物！ “好……好得很！”周维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苏楹，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走着瞧！” 他狠狠瞪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手下，再没看许家父子一眼，转身离开，背影带着狼狈和难以抑制的暴怒。 两名助理勉强爬起，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了出去。 会客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许长丰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看向苏楹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苏老板，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海农这群混蛋，简直欺人太甚！” 许弘毅也心有余悸，担忧道：“苏老板，周维安此人睚眦必报，今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这么大的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海农接下来的手段，恐怕会更加无所不用其极，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苏楹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许总放心，我心里有数。跳梁小丑而已，不必过分在意。” 她似乎真的没把周维安和海农的威胁放在心上，转而提起了正事。 “许老先生，许总，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跟你们聊聊水星广场后续的事情。这是陈冰，我的助手，负责广场后续的交接事宜。除此之外，我想请许总帮个忙。” 许长丰：“什么忙你尽管说，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水星广场位置很好，但之前的定位和设施都有些陈旧了。” 苏楹调出一份简洁的光屏草图，“我打算，把它整体改造，打造成一个以‘天然美食体验’为核心的主题广场。” 她指着草图上的分区：“建筑风格需要整体翻新，更贴近自然和美食主题，内部动线也要重新规划，提升舒适度和体验感。所以，我需要委托一家可靠且有经验的建筑公司。” 许弘毅听着苏楹清晰有条理的规划，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蓝图。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开口：“苏老板，如果您信得过，我们许氏集团旗下，恰好有一家‘长青建筑’，在帝星承接过不少商业广场和特色街区的改造项目，口碑和实力都还不错。这个项目，许氏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参与，我们一定会调集最好的团队和资源，确保按照您的要求，将您要的广场完美呈现！” 第205章 这钱，也太不经花了！ 苏楹看向许弘毅真诚而自信的眼神，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许总的人品和能力，我自然信得过。那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们的长青建筑。具体的改造方案和设计细节，到时候可以直接跟陈冰对接。” 许弘毅难掩喜色，转向陈冰：“陈女士，请多关照！” 陈冰礼貌点头：“许总客气了！” …… 将水星广场的改造蓝图和具体事务全权委托给许弘毅后，苏楹就直接丢开不管了。 比起在谈判桌上与海农周旋，或在图纸上规划商业广场，她骨子里最热衷、也最感到踏实的，还是回到她的农场里，跟她最爱的作物打交道。 自由集市上换来的种子，品类很多，数量更多。 现有的土地，即便农场里所有人日夜不停地开垦出的新地块，也远远无法满足所有种子的播种需求。 所以现在，她需要更高效率的开荒工具！ 但问题来了，在土地早已被普遍视为不宜直接利用、农业完全走向精细化水培和无土栽培的星际时代，哪里还有什么土地开荒工具？ 苏楹在星网的数据库里搜索了半天，传统的农业机器人要么是管理水培箱的，要么是负责收割特定作物的，对于将一片混杂着垃圾残留、板结硬化或未经整理的土地，快速整理成适宜耕种的农田这种需求，几乎是一片空白。 就在她有些头疼时，一个偶然跳出的关联词条引起了她的注意——【能量石采集作业辅助单元】。 点进去一看，苏楹的眼睛亮了。 能量石矿脉通常分布复杂、伴生矿多。 且能量石本身性质相对脆弱，大规模机械化粗暴开采容易造成巨大损耗和品级下降。 因此，除了部分前期作业，精细采集环节往往依赖人工或特制的、动作相对精细的采集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需要完成定位矿点、小范围挖掘剥离、土壤/岩石碎屑搬运、初步筛选分类等一系列动作。 挖掘、垦土、搬运、筛选……这跟她需要的开荒步骤：清理地表杂物、深翻板结土壤、平整土地、分离较大石块杂物，简直异曲同工！ 只要对机器人的识别参数和末端执行器，比如把采集爪换成更适合翻土的耙齿或犁头等进行针对性修改和调整，它们不就是现成的、效率极高的【超级开荒机】吗？ 找到了方向，接下来就是令人咋舌的价格环节。 最基础的“矿工-I型”采集机器人，具备基本挖掘、搬运、筛选功能，但智能化程度较低，需要至少10%的人力进行现场指挥、复杂情况判断和简单故障排除。 售价——五百万星币一台。 而顶级的“星核-VII型”全自动采集机器人，搭载高级AI和多光谱探测系统，能自主规划最优采集路径，应对复杂地质，百分百无需人工干预。 售价——一亿八千万星币起，根据定制功能，价格还能往上加。 苏楹看着光屏上那一串串零，原本觉得自己账户里扣除水星广场的二十亿，还剩十六亿，应该可以达到花钱不眨眼的级别了。 此刻她才深刻体会到，在真正的尖端工业装备面前，她那点钱，还真得掰着手指头花。 高级机器人？ 想都别想。 买十个就能让她的资产变成负数。 效率虽高，但成本太高，还是蒜鸟。 “矿工-I型”基础款，虽然需要一些人力辅助，但以农场里现在人手进行辅助，足够了。 关键是，它便宜啊！ 苏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一咬牙，她在采购单上填上了数字：20台。 总价：一亿星币。 确认付款时，光屏上那瞬间减少的一长串数字，还是让她心尖跟着颤了颤。 一个亿，就这么出去了，换回来二十台铁疙瘩。 但这还没完。 相比于人工，机器人不用吃饭。 但是它们吃能量石啊。 高效，但也是消耗品。 按照“矿工-I型”的中等作业强度估算，每台机器人每月至少需要消耗价值约五万星币的标准能量石。 二十台，一个月就是一百万星币的能量石开销。 这还不算农场里的聚灵阵、云雨阵、剑光阵以及铺设中的防御大阵…… 那些才是真正的“吃能大户”，为了维持阵法效果和覆盖即将扩大的农场面积，必须储备充足的高品质能量石。 苏楹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再次咬牙，在能量石采购清单上，勾选了一笔令人眩晕的支出：两亿星币。 账户余额再次锐减。 解决了土地耕种和能源问题，接下来就是收获了。 一旦所有种子撒下去，可能带来的收获，现有的空间钮，根本不够用的！ 所以保鲜空间钮，必须准备起来！ 百立方米的基础款，售价十万星币，适合小批量储存或作为流动摊位的货箱。 万立方米的豪华款，内部空间稳定，保鲜效果极佳，售价一千万星币。 苏楹飞快心算：未来产量肯定是指数级增长，必须有大容量的仓储核心。但小容量的也有用，可以分门别类储存不同作物，或者方便运输。 二十个万立方米的，一千个百立方米的！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填下了这个数字。 总共是三亿星币。 账户余额的数字又缩水了一大截。 短短半天时间，六亿星币如同奔腾的江水般花了出去！ 看的一旁的陈冰和霍七几人咋舌不已。 他们差点就要不认识亿这个单位了。 而看着个人账户里那明显缩水了四分之一的余额，苏楹同样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抽痛。 这钱，也太不经花了！ 果然，搞实体产业，尤其是农业这种前期投入巨大的产业，再厚的家底也扛不住这么造。 相比之下，陈冰递过来的另一份采购清单，就显得温和多了。 为农场内部即将正式运营的便利小店补充一些日用品、基础工具和少量零食饮料，总花费五百多万星币。 第206章 吃货一家子 苏楹看都没看就批了，跟刚才那动辄上亿的支出比起来，这简直就是洒洒水，连零头都算不上。 呼——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花巨款带来的心疼感都吐出去。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退掉几台机器人。 “回家回家，立刻联系我们的飞船，回A001星！” 苏楹对陈冰和随行的霍六吩咐道，语气带着一股急迫。 花了这么多钱，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成本！ 必须立刻、马上回去，让那些昂贵的机器人动起来，让新的土地尽快变成良田，让更多的种子播下去，让作物快快长出来！ 只有加速扩大农场规模，疯狂增加产出，才能把这些花出去的天文数字赚回来！ 否则，她晚上真的要睡不着觉了。 坐在返回的私人飞船上，苏楹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光屏上规划起那二十台机器人该如何分区作业，如何与现有的人力配合，仿佛已经看到了荒芜的垃圾山在机械臂下迅速变成整齐田垄的景象。 那才是能治愈她“花钱后遗症”的唯一良药。 …… 朱家庄园，临湖阳光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暖融融地洒在松软的白色地毯和舒适的法兰绒躺椅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混合着焦香、令人食指大动的奇异香气。 朱莉亚，正毫无形象地陷在躺椅里，白皙的脸颊上洋溢着近乎幸福的晕红。 她左手捏着一根炸得金黄酥脆、滚烫喷香的薯条，右手则是一颗红艳欲滴、还带着些许水珠的草莓。 没有蘸常见的番茄酱，而是将薯条小心翼翼地伸向旁边小碟里那浓稠晶莹、散发着诱人果香的自制草莓酱，蘸满，然后送入口中。 “咔嚓”……酥脆的外壳，内里软糯的土豆香气，瞬间被那极致清甜又带着一丝活泼酸度的草莓酱包裹、升华，美味在舌尖炸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发出一声含糊的喟叹。 紧接着，又咬一口右手纯粹的草莓，让那天然纯净的甜香冲刷味蕾，再配一口手边温度刚好的顶级大吉岭红茶……莉亚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今天首富老板出摊，她可是做足了准备。 不仅自己亲自出动，还把家里能调动的佣人、园丁、司机乃至轮休的保镖，足足十六个人，全部派去了水星广场排队！ 阵仗之大，差点让人以为朱家要去抢购什么战略物资。 更是因为对草莓爱得无法自拔，甚至付了阶梯高价，额外多买了五百颗！ 就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奢侈地、毫无负担地享用。 阳光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 男的身材有些发福，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眼神却偶尔闪过商人的锐利。 正是莉亚的父亲，帝国排名前十的矿产大亨——朱富贵。 女的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举止优雅，此刻却鼻翼微微翕动，眼睛发亮地盯着女儿手边的餐盘。 她是莉亚的母亲——罗美云。 “囡囡，我们来看你啦！哎哟，这是什么香味？勾得我……” 朱富贵话音未落，目光已经锁定了莉亚手里那仅剩的半根薯条和半颗草莓，以及旁边空荡荡的、只残留着些许酱汁和碎屑的盘子。 罗美云动作更快，一步上前，以不符合她优雅外表的敏捷，直接从女儿微张的嘴里……啊不，是从她手里，截走了那根蘸着草莓酱、看起来格外诱人的薯条。 朱富贵慢了一步，但目标明确，抄走了莉亚右手那颗草莓。 “喂！爸！妈！你们干嘛！” 莉亚从美食天堂被强行拉回，不满地轻哼，睁开眼睛，正待抗议，却看到父母脸上那如出一辙的、混合着震惊、陶醉、以及难以置信的精彩表情。 朱富贵将半颗草莓放入口中，轻轻一抿，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腮帮子都忘了动。 罗美云咬下薯条的刹那，酥脆声和她不由自主的抽气声同时响起。 “唔！！！” “天哪……！” 两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朱富贵回味着口腔里爆炸开的清甜与芳香，那美妙的滋味让他这个尝遍星际美食的老饕都感到词穷：“这、这草莓……绝了！比上次在拍卖场拍回来的水晶露还好吃一百倍！不，一千倍！” 罗美云则完全沉浸在薯条与草莓酱那奇妙组合带来的冲击中：“这土豆……这酱……怎么做的？外酥里糯，酱汁甜而不腻，酸得恰到好处，把土豆的香气完全激发出来了！好吃！太好吃了！” 不等莉亚开口讨伐他们抢劫的行为，朱富贵先发制人，一脸痛心疾首地看向女儿：“囡囡！你太不像话了！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一个人躲在这里吃独食！还是不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了？” 罗美云也连连点头，眼神还不住地往空盘子上瞟：“就是！快说，还有没有？这草莓和土豆哪里来的？” 莉亚心虚极了。 这才想起，自己完全沉浸在美食里，把她亲爱的爸爸妈妈给忘了。 “我最爱的爸爸妈妈，我怎么会忘了你们了！”她殷勤地让两人坐下，然后从随身的空间钮里，取出三个同样的小碟子。 每个碟子里都装着几根金黄薯条、几颗洗净的草莓和一碟草莓酱。 “喏，就知道你们会来抢，早准备好了。一人一份，不许再抢我的！” 一家三口立刻各自端好自己的那份，顾不上说话，埋头苦吃起来。 阳光房里只剩下满足的咀嚼声和偶尔的赞叹。 “唔，人间极品……”朱富贵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囡囡，快告诉爸爸，这到底是哪里弄来的宝贝？咱们家花了几个亿建的那个农业研究院，还有那个号称帝国最先进设备的大型农场，种出来的东西跟这一比……简直像是合成饲料！” 莉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她的美食奇遇记。 “爸，妈，你们可听好了！这还得从上次我去海农超市闲逛说起。我当时正无聊呢，忽然就闻到一股特别清新、特别勾人的草莓香！顺着味道找过去，就看到一个特别漂亮有气质的小姐姐在吃草莓！我厚着脸皮上去搭讪，小姐姐人超好，分了我一颗尝尝……就那一颗！直接把我魂儿都勾走了！” 第207章 什么说法 她手舞足蹈：“后来我就一路打听啊，才知道卖草莓的老板在水星广场摆摊！我立刻就带着保镖杀过去，果然找到了买草莓的苏楹苏老板！” 听到【苏楹】这个名字，正在仔细品味草莓酱的罗美云动作微微一顿，若有所思：“苏楹？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妈，你肯定听说过！”莉亚立刻坐起身，凑到妈妈身边跟她八卦起来，“就是那个跟第一军部霍承屿少将完美基因匹配的小姐姐，星网上有很多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说到这里，她气愤起来，挥舞着薯条：“不过我以我美食猎人的眼光担保，苏老板绝对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她人超好的，东西更是没得说！那些谣言，一看就是有人眼红，故意抹黑！” 一直没怎么说话、专心对付食物的朱富贵，这时候抬起圆滚滚的脸，眼中那吃货的迷糊瞬间被精明取代。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慢悠悠道：“嗯，八成是又是海农看上了对方的农场和那些作物的价值，想用舆论压价，甚至逼她就范。这种商场上的腌臜手段，你老爸我见多了。海农……哼，手段还是老一套。” 莉亚一听，立刻担心地抓住父亲的胳膊：“爸！那怎么办？苏老板的农场可不能真被海农给毁了啊！要是以后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土豆草莓了，我、我会哭死的！” 罗美云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戳了下女儿的额头，笑道：“傻丫头，急什么。有霍家在那儿站着呢，海农那点算计，注定是竹篮打水。” 莉亚不解：“可是星网上的人都说，霍家压根看不上苏老板，巴不得她被人欺负呢。” 罗美云轻嗤一声：“霍家是什么门第？真要是完全看不上，当初就不会应下那基因匹配，更不会让她顶着‘霍家少夫人’的名头在外面走动。” 莉亚被母亲这么一点，放下心来，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眼前的美味上。 忽然想起什么，她献宝似的对父母说：“对了对了！我还用咱们家农业研究院培育的十颗西瓜种子，跟苏老板换了十个大西瓜呢！” “西瓜？！” “西瓜呢？！” 刚才还一脸精明分析局势的朱家夫妇，瞬间变脸，两双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脸上的馋样跟莉亚刚才如出一辙。 莉亚被父母这迅疾的变脸逗乐了：“爸，妈！西瓜种子刚换过去，种下去也得时间长大啊！苏老板说了，等西瓜成熟了就给我寄过来。” 朱富贵：“你就换了西瓜？” 莉亚点头。 朱富贵脸上顿时露出巨大的失望，仿佛错失了几个亿的矿藏。 他捶胸顿足：“哎呀！怎么就只换了西瓜呢？咱家那研究院，花了十几个亿，搜罗、研发了那么多稀奇古怪、味道独特的种子呢！什么桃子、葡萄、樱桃、蜜瓜……囡囡你怎么不多换点啊！说不定苏老板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能把那些我们种出来味道一般的种子，都种得跟这草莓一样好吃呢！” 莉亚闻言，也猛地一拍脑袋，小脸上满是懊恼：“哎呀！我当时光想着我最爱的西瓜了！没想起来这茬！” 罗美云也忍不住加入：“我喜欢的桃子……” 朱富贵立刻接口：“我喜欢的葡萄……” 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看着彼此脸上如出一辙的懊悔和馋意。 朱富贵搓着胖乎乎的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和吃货的急切：“要不……囡囡，你再联系联系苏老板？问问她，咱们家那些种子……她还收不收？咱们也不多要，一包种子，换一箱果子尝尝就行！” “对对对！问问苏老板！” 莉亚眼睛一亮，立刻从躺椅上弹起来。 抓过放在一旁的光脑，迫不及待地登录了自由集市平台，找到【星际首富】的账号，开始发留言。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阳光房里充满了愉快的咀嚼声、赞叹声和对未来各种水果的憧憬讨论。 薯条一盘接一盘地炸，草莓一颗接一颗地消耗，搭配着红茶和欢声笑语。 直到三人都摸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这才终于偃旗息鼓，齐齐瘫倒在宽大的躺椅上，满足地长吁短叹。 阳光西斜，暖色调的光线让房间里更加慵懒。 朱富贵眯着眼，半睡半醒间，忽然“咦”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了老公？” 罗美云偏过头关切地问。 朱富贵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惊奇：“奇怪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躺了半天，感觉……脑袋好像比平时轻松了不少？” 他年轻时就跟着父辈在条件艰苦、辐射和能量乱流干扰严重的矿星摸爬滚打。 虽然积累了财富，但精神力也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 一个圈子里的人，损伤值比周围的人要高上一大圈。 这些年随着年纪增长，时不时发作的、如同细针攒刺般的偏头疼，成了他最烦人却又无可奈何的老毛病，再好的医疗舱和舒缓剂也只能暂时缓解。 但此刻，那种常年萦绕的沉重感和隐约的胀痛，似乎真的消退了许多，一种久违的清明感悄悄回归。 莉亚闻言，猛地从躺椅上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看向自家老爸：“爸爸！你说真的？脑袋真的感觉轻快了？不胀不疼了？” 看到女儿这么激动的反应，朱富贵也认真起来。 他不再躺着，坐直身体，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那种清晰的变化让他确定那不是错觉。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真的。确实松快了很多，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几乎没了。” “太好了！！” 莉亚欢呼一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爸！妈！我都忘了跟你们说了，你们知道苏老板的那些老顾客之间悄悄流传着什么说法吗？” “什么说法？” 罗美云和朱富贵对视一眼，一脸不解。 第208章 被调包的真千金 莉亚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他们说啊，苏老板卖的土豆红薯和草莓，能够疗愈精神力损伤。” 生怕爸妈不相信，莉亚还打开光脑，快速翻到【星际首富】账号，然后调出下面的顾客留言和评论。 “爸妈，你们看！不是空穴来风！是真的有很多人说有效果！这个凌妹妹说她侄子是部队的军人，吃完后，精神力损伤值降低了不少。这个帝国张大姨，说她老头子的老毛病好了不少；还有这人，说自己定期检测，损伤值真的在降！” 她的手指快速滑动，最终定格在一条相对详细的留言上：“看这个！这人说他家人之前精神力损伤值高达77%，在定期食用苏老板的土豆和红薯一段时间后，最新检测降到了61%！虽然还是高，但下降了整整16个百分点！这在以前根本不敢想！” 朱富贵和罗美云凑近光屏，逐字逐句地看着那些来自不同ID、语气各异的留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巨大的震撼和激动！ “真的……竟然是真的？” 罗美云喃喃道，随即猛地抓住丈夫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老公！如果……如果这真的有效，那你的头疼症……是不是真的有希望了？！” 朱富贵也呼吸急促起来。 他比妻子更清楚自己精神力损伤带来的痛苦和局限。 如果这些看似普通的土豆红薯，真的蕴藏着逆转损伤的奇迹……那简直，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他立刻看向女儿，声音带着急切：“囡囡，我们现在手上，土豆和草莓……还有多少？” 知道这些美味竟然还能治爸爸的病，莉亚哪里还会有半点藏私的想法。 她立刻把随身空间钮里剩余的存货全部清点出来，一股脑儿地递父母面前，豪气地说：“都在这儿了！今天我们十六个人去排的队，每人限购一百份，出去已经吃掉的……土豆还剩1580颗左右，红薯大概1600颗。草莓本来买得最多，但下午做果酱用了不少，现在还有1700多颗。爸，你都拿去！每天多吃点！” 看着向来护食的女儿毫不犹豫地把最爱的美食全推到自己面前，尤其是那红艳艳的草莓，朱富贵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女儿有多爱吃这个。 他伸手，只将装了土豆和红薯的空间钮接了过去，然后把那堆草莓推回给女儿：“傻囡囡，爸爸知道你喜欢草莓，这些你留着慢慢吃。爸爸和妈妈吃土豆红薯就行，效果说不定一样好。”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认真起来，看着妻子和女儿：“不过，囡囡，爸爸想跟你商量件事。这些土豆红薯，除了我和你妈自己吃，我想拿出一半……送给一个朋友。你看行吗？” 不等莉亚回答，他立刻解释道：“爸爸这个朋友，身份有些特殊，是第四军部的韩司令。他不仅是爸爸多年前的救命恩人，这些年在生意上也多亏他暗中照拂，咱们家才能这么顺当。他家里……唉，有个可怜的孩子。” 朱富贵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同情，“韩司令的亲生女儿，当年在孕育舱里就被人恶意调换了，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前些年好不容易找回来，但身体和精神都被那家黑心的养父母磋磨得不成样子，尤其是精神力，据说……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发作起来头疼欲裂，甚至有自残倾向。我上次去拜访，正好撞见那孩子发病……那样子，看得我心都揪起来了。我就想着，要是这土豆红薯真能缓解，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让孩子少受点罪。” 罗美云听到韩司令和那个被调换的真千金时，就已经了然，轻轻握住丈夫的手：“老公，我支持你！那孩子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真是太造孽了。” 但是她还有些犹豫，“不过，这效果我们也是刚知道，要不要再等几天，咱们自己多吃点，确定真的有效再送？万一没效果，不是让韩司令一家希望落空，更难受吗？” 朱富贵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用等。就算不能真的降低损伤值，但我亲身体会到它能显著缓解头疼症状，这一点我百分百确定。上回我看到那孩子疼得用头撞墙，被几个人死死拉着……那场景我忘不掉。能早一天让她不那么痛苦，都是好的。” 罗美云闻言，立刻连连点头：“你说得对！那赶紧送，今天就送！让孩子早点吃上，能舒服一点是一点。” 同为母亲，她完全能想象韩司令夫妇看着孩子受苦的心碎，光听描述就受不了。 莉亚更是直接动手，把父母推回来的那堆草莓又分出一大半，连同父亲整理好的土豆红薯放在一起：“爸，把这些草莓也一起送过去！草莓更好吃，甜甜的，女孩子肯定更喜欢！希望能让那个小姐姐心情好一点，配合治疗！” 看着懂事又善良的妻女，朱富贵心里又暖又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立刻唤来管家，以最高优先级安排最稳妥可靠的亲信，将这份“特殊礼物”，连同他亲笔写的一封说明信，即刻送往第四军部韩司令的府邸。 …… 第四军部，韩铮司令府邸 压抑的啜泣与极力克制的痛苦呻吟，取代了往日宅邸的肃静，从二楼尽头那间特别加固过的卧室里断续传来。 卧室内，一片狼藉。 所有可能被移动的硬物早已被清空，墙壁和家具边角都包裹着柔软的防护层。 但此刻，浅色的墙面上仍洇开了一片刺目的鲜红。 韩司令刚人回来不久的女儿韩玥，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蜷缩在墙角。 她额角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和散乱的黑发。 就在几分钟前，又一次毫无征兆、剧烈到足以摧毁意志的精神力剧痛席卷了她。 趁看护她的母亲和医护机器人不备，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狠狠撞向了唯一一处因检修而暂时卸下软包的墙角。 第209章 韩家的大小姐 “玥玥……乖，很快就不疼了，不疼了啊……” 韩司令的夫人林婉跌坐在女儿身边，颤抖的手臂想抱又不敢用力，只能虚虚地环着女儿不断轻颤的身体，泪如雨下。 她昂贵的丝质家居服上沾了血迹和灰尘，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不堪，往日的优雅温婉此刻只剩下一个母亲最深切的绝望与心痛。 家庭医生和两个医疗机器人正围着韩玥进行紧急处理。 镇定剂已经注入，但女孩在药物起效前最后的痉挛和无声的泪滴，仍像刀子一样割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医生熟练地清理伤口、止血、喷涂细胞再生凝胶，动作很快，眉头却紧锁着。 身体的伤口好处理，但那源于精神力核心、不断肆虐崩塌的痛苦，他们束手无策。 韩铮司令如同一尊即将迸裂的雕塑，矗立在房门边。 他肩背挺得笔直，那是数十年军旅生涯刻入骨子的习惯，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的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强行压抑的暴怒与撕心裂肺的疼惜。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女儿额角那片刺眼的血色上，耳边是妻子破碎的哭泣和女儿偶尔逸出的、即便在昏迷边缘也难掩痛苦的吸气声。 管家站在门边，压低的声音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悲痛：“司令，朱先生派人送了紧急物品过来。” 韩铮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女儿惨白的脸和额角的纱布，哪有心思理会这些。 他头也没回，声音疲惫沙哑：“知道了。你看着收好，然后挑几份合适的回礼，替我谢谢老朱。” 管家却并未立刻退下，迟疑了一下，更小心地补充道：“司令，来送东西的人特意强调，说朱先生吩咐了，这东西……是专门给小小姐准备的礼物，非常重要，务必请您亲自签收查验。” 专门给玥玥的？ 韩铮布满血丝的眼睛动了一下。 朱富贵是他多年老友，性格豪爽但也粗中有细，绝不是会在这种时候用无关紧要事情来打扰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暴怒与痛楚压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沉冷。 最后看了一眼在药物作用下终于陷入沉睡、但眉头依然痛苦蹙起的女儿，对妻子林婉哑声道：“我下去看看，你陪着玥玥。” 林婉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全部心神都系在女儿身上。 韩铮大步下楼，军靴踏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但紧绷的背脊透出骇人的压力。 楼下，警卫捧着一个看起来相当简易、甚至有些粗糙的密封盒子。 韩铮接过，入手很轻。 他直接用权限打开，里面是三个朴实无华的空间钮，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刚拿起那张信纸，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喊和嘈杂的推搡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爸爸！我要见妈妈！” “你们放开我！我是韩家的大小姐！你们敢拦我？！” 是劳拉的声音。 韩铮的眉心瞬间拧成死结，眼神骤然降至冰点。 劳拉，那个顶替了他亲生女儿身份、享受了十八年韩家千金尊荣的假货。 那个真正韩玥受苦受难时，她却鸠占鹊巢、备受宠爱的罪魁祸首之一。 尽管当时她也是婴儿，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韩玥一切苦难的根源象征。 在韩玥被接回来后，韩铮夫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劳拉请出了韩家。 他们不是慈善家，无法面对一个日日提醒他们亲生骨肉遭受了何等不公的替代品。 任何与伤害韩玥有关联的人，他都无法容忍，遑论将这个替代品继续留在眼前。 此刻，劳拉正不顾一切地想冲破警卫的阻拦。 她头发散乱，脸上涕泪横流，看到韩铮出现，眼睛猛地一亮，挣扎得更加厉害，声音凄厉：“爸爸！爸爸！是我啊！您看看我！我好想您和妈妈，求求你们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不要，让我留在家里伺候你们，伺候妹妹也行啊爸爸！” 她的表演可怜至极。 若是从前那个被蒙在鼓里、将她视若珍宝的韩司令，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韩玥蜷缩在墙角、满头是血、痛苦痉挛的模样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灼烧着他的视网膜和心脏。 他看向劳拉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厌憎和警告。 “闭嘴！”韩铮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之气，瞬间压过了劳拉的哭嚎，“谁是你爸爸？我韩铮的女儿，只有韩玥一个！再乱叫，别怪我不客气！” 他生怕楼上的女儿被这吵闹声惊扰，加重病情。 “把她拖出去！没有允许，不准再靠近府邸半步！” 警卫得令，手下再不留情，强硬地架起劳拉就往外拖。 劳拉惊恐万分，不顾一切地朝着楼梯方向嘶喊：“妈妈！妈妈！求你见见我！妈妈——我是劳拉啊！您最疼爱的劳拉啊！” 或许是这喊声太过凄厉刺耳，惊动了楼上的人。 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林婉竟真的出现在了二楼楼梯口。 她扶着栏杆，身形摇摇欲坠。 劳拉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不成声：“妈！妈妈！您看看我，我知道妹妹回来了，我愿意把一切都还给妹妹，我只求能留在你们身边，我什么都不要……妈！” 然而，她迎上的不是记忆中养母温柔心疼的目光，而是林婉通红的、盛满痛苦与愤怒的眼睛。 林婉死死盯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自己亲生女儿这些年可能遭遇的一切，怒火与后怕瞬间冲垮了理智。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劳拉脸上，打断了她的哭求。 林婉用了全力，手心火辣辣地疼，声音却比韩铮更冷、更决绝：“滚！谁是你妈妈？我的女儿正在楼上受苦！都是因为你们！给我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别再来刺激我的玥玥！” 第210章 老朱一片心意 她的话音刚落，楼上隐约传来医疗机器人发出的轻微警示音，以及韩玥又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果然被吵到了！ 林婉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再不看劳拉一眼，转身踉跄着就往回跑。 韩铮眼神更寒，对警卫怒道：“还不拖走！” 劳拉彻底绝望，像破布一样被拖离了韩家大门，哭喊声渐渐远去。 客厅重归压抑的寂静。 韩铮捏了捏眉心，走到靠坐在房门外，面如死灰、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的林婉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林婉靠在他肩上，终于崩溃，压抑地痛哭出声：“阿铮……怎么办……我们的玥玥怎么办啊……医生刚才说，她这次的损伤值又升高了，波动剧烈，再这样下去……核心崩溃是迟早的事……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她……难道……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她……” 韩铮紧紧抱着妻子，下颌绷紧，喉结剧烈滚动，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所有的医学报告都指明，精神力不可逆的衰减与崩溃，是星际时代仍无法攻克的绝症之一。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这位铁血司令也击垮。 不知过了多久，林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麻木的抽噎。 她目光空洞地抬起眼，这才注意到韩铮手里还捏着一张纸。 “……这是什么？”她声音沙哑地问。 韩铮这才想起朱富贵的信。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展开，故作轻松道：“老朱派人送来的，说是给玥玥的礼物，神神秘秘，非要我亲自签收。” 夫妻俩一同看向信纸。 朱富贵字迹粗犷，语气却格外认真，详细说了自己食用草莓土豆红薯后精神力状态改善的亲身体验。 后面还附上了女儿莉亚从星际首富账号下评论区收集的一些留言截图。 最后还强调不管是草莓还是土豆红薯，都是他吃过的最最好吃的东西。 不管这些东西对精神力有没有实质性的效果，但是还是希望这些美味的东西能让孩子开开胃、心情好点。 那一瞬间，两人眼里齐齐迸发出一抹希望的火苗头。 但是也就只有那一瞬间！ 韩玥被接回家两个多月，他们几乎试遍了帝国所有顶尖的医疗手段和精神力稳定方案。 但是都收效甚微，甚至连恶化的速度都没有分毫的暂缓。 精神力损伤，公认的绝症。 农产品能疗愈精神力，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欺诈式的广告。 真的能有用吗？ 只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见妻子眼中刚亮起的一点光又迅速黯淡下去，韩铮心里揪痛，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重的气氛：“这个朱富贵，真是越老越会夸张，还什么天下第一好吃的草莓，我倒是要尝尝，能有多好吃。” 说着，他拿起标注着【草莓】的那个空间钮，取出了一个保鲜食盒。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清甜馥郁、带着盎然生机的果香瞬间飘散出来，极其诱人。 那香味并不浓烈甜腻，反而异常柔和纯净。 光是闻到，就让人觉得口舌生津，连日来因焦虑悲痛而紧绷麻木的神经，似乎都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林婉空洞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被那抹鲜亮润泽的红色吸引。 韩铮拿起一颗饱满红润的草莓，递到妻子唇边：“尝尝？老朱一片心意。” 林婉迟疑了一下。 但那股香气实在勾人。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了下去。 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爆开，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微酸，口感细腻无比。 更奇异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通体舒泰的暖意随着吞咽，仿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连日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积累的疲惫和心口的滞闷，似乎都被冲刷掉了一丝。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韩铮自己也吃了一颗，同样的感受席卷而来。 不仅仅是味觉的极致享受，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轻微抚慰。 像是干涸龟裂的土地遇到了第一滴甘霖。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愤怒和担忧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舒缓了不少。 “这……我再试试！”韩铮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准备再吃一个，感受感受。 “这都是给玥玥的！你不许再吃了！” 林婉却猛地回过神，一把将韩铮手里的食盒抢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依旧充满担忧，却多了几分急切和希望的光彩，“其他的东西，都给我，我给玥玥存着！” 韩铮看着妻子瞬间恢复了些许活力的模样，沉重的心头似乎也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故作无奈地将三个空间钮都递给她。 林婉接过，不再多言，抱着手里的一盒草莓，转身就往韩玥的房间里走。 步伐是这些天来从未有过的轻快有力。 韩铮看着妻子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随即也收敛心情，大步跟了上去。 …… 屋内的光线被调得柔和。 韩玥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无力地靠在床头。 额角的纱布刺眼，衬得她的小脸越发苍白透明，几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的血管。 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撑开眼皮，视线有些涣散，却在看到父母一同进来时，嘴角极其艰难地、试图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一个脆弱到令人心碎的“笑容”。 林婉的心立刻揪紧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仿佛怕惊扰一只易碎的琉璃鸟，用指尖轻轻拂去女儿额际冰凉的虚汗，声音放得又柔又轻：“玥玥醒了？还难受吗？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韩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长时间的剧痛和药物影响让她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甚至心生抗拒，仅仅维持清醒就已经十分勉强。 林婉不放弃，拿出那个保鲜食盒，献宝似的捧到女儿眼前：“悦悦，你看，这是你朱叔叔，就是爸之前开看过你的那个胖叔叔，专门托人给你送来的草莓。妈妈尝了一颗，特别特别好吃，又香又甜。玥玥试试看，就尝一小口，好不好？” 第211章 降了 韩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那些鲜红欲滴、饱满润泽的果子上。 浓烈却清新的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奇异般地，并未引起她往常那种反胃的生理抵触，反而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撩拨着她麻木已久的味蕾和食欲深渊里一丝微弱的火苗。 那是一种久违的、身体本能的渴望。 她怔怔地看着草莓，又抬眼看了看母亲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和父亲沉默却专注的凝视。 终于，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只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林婉瞬间红了眼眶，差点喜极而泣。 这是近一个多月来，女儿第一次对外界食物表现出接受的意向！ 之前全靠营养针和强行灌注的流食维持生命体征，每一次喂食都像一场战争，让双方身心俱疲。 “好，好！妈妈给你拿，马上！” 林婉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连忙去开食盒的盖子。 可她越是心急，手指越是不听使唤，那设计精巧的卡扣此刻仿佛在故意作对，怎么都掰不开。 “我来。” 一只稳定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覆盖住她微微颤抖的手。 韩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接过食盒，手指微微用力，“咔哒”一声轻响，打开盒子。 随即又将盒子递回给了妻子。 林婉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从盒中选了一颗最大最饱满、散发着最浓郁甜香的草莓，小心地递到韩玥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来，玥玥，张嘴。” 韩玥依言，微微张开失去血色的唇瓣，轻轻地咬下了一点草莓尖。 清甜的汁液在口腔中温柔地弥漫开来，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灵魂褶皱的暖流。 韩玥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舒展了一线。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看向母亲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空洞的麻木，多了一点点极淡的、属于活人的光彩。 她没有说话，只是就着母亲的手，又咬下了一口。 林婉屏住呼吸，看着女儿慢慢咀嚼，吞咽，然后，竟然主动伸出瘦得见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盒子里另一颗草莓。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婉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连忙又拿起一颗，小心地喂给女儿。 韩玥安静地吃着，一颗，两颗…… 她吃得很慢，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但那种抗拒和痛苦的神色却在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专注于“品尝”的平静。 不知不觉，她竟然吃下了五颗草莓。 当林婉递上第六颗时，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倦意。 但眉宇间那常年盘踞的阴郁和痛楚，似乎被这清甜的气息冲刷得淡了些。 “累了就睡会儿，妈妈在这儿陪你。” 林婉连忙放下草莓，帮她掖好被角。 韩玥顺从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这一次，她的睡颜不再是那种被药物强行压制后的死寂，而是透着一丝罕见的安宁，甚至微微苍白的脸颊上，仿佛有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韩铮和林婉守在床边，一动不动，如同两尊守护着稀世珍宝的雕塑。 房间内只剩下仪器规律而轻微的嘀嗒声，以及彼此压抑着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床头那台实时监测韩玥精神力状态的精密仪器。 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是她这两个多月来最恐惧又不得不面对的梦魇。 代表精神力损伤值的数字，长期在危险的高位徘徊，每一次痛苦的发作，都会让那个数字向上猛蹿一截，如同不断勒紧的绞索。 此刻，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在她喂女儿吃下第一颗草莓时，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不，不是波动！ 那代表损伤值的红色数字，在韩玥沉沉睡去后约半小时，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林婉猛地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死死盯住那个数字，心脏狂跳起来。 87.6%……87.5%……87.4%…… 下降了！ 虽然只是小数点后细微的变化，但趋势是向下的！ “阿铮！” 她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军装布料里，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不敢置信而变了调，“你看……你看那个数字！是不是……是不是我看错了？” 韩铮的注意力也立刻从女儿的脸上移到了仪器屏幕。 他浓黑的眉毛紧紧拧起，身体前倾，鹰隼般的目光锁住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87.3%……87.2%…… 千真万确！ 不是幻觉，也不是仪器显示错误！ 那个让他们绝望了无数次、代表女儿生命力在不断流失的损伤值，竟然在下降！ “真的……” 韩铮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真的在降。”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0.1%、0.2%，但对于一个被所有顶尖医疗体系宣判了“不可逆”、“持续恶化”的绝症患者而言，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奇迹！ “会不会……是仪器临时故障？或者……刚用了镇定剂的后效？” 狂喜如同浪潮般冲击着林婉，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不安和害怕。 她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怕希望升起后再被狠狠摔碎，那会比从未有过希望更残忍。 韩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让陈医生马上过来，带上便携式深度检测仪，重新校准所有监测设备。”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看到司令夫妇异常凝重的神色，心下一凛，以为是韩小姐的情况又有反复。 他不敢怠慢，立刻指挥助手对房间内所有医疗仪器进行快速校准和检查，同时亲自操作带来的、精度更高的便携式深度精神力检测仪，准备为沉睡中的韩玥进行复测。 第212章 源头会不会就是霍家 仪器校准完毕，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医生将探测头小心地贴附在韩玥的额际和太阳穴。 细微的能量波纹在屏幕上显现，复杂的算法开始运行。 等待结果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十秒，对韩铮和林婉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们紧紧盯着陈医生凝重的侧脸，和林婉交握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终于，陈医生缓缓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抬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又低头确认了一遍屏幕上的数据。 “司令，夫人……”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和困惑，“仪器……没有问题。小姐目前的精神力状态……非常稳定，波动曲线趋于平缓。而且……”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说出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而且，根据深度检测和与一小时前数据的对比……小姐的精神力损伤值……确实出现了轻微但明确的下降趋势，大约……降低了0.8到1个百分点。” “啪嗒”一声，林婉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滚滚落下。 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狂喜和希望！ 她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惊扰了女儿，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老朱……老朱说的是真的！真的有用！那个草莓……真的有用！” 她语无伦次，抓着韩铮的手臂，又哭又笑。 韩铮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也迸发出了灼热的光。 他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转向医生，声音沉肃：“此事暂时保密。关于损伤值下降的具体原因和后续影响，我需要你出具一份最详细的分析报告，同时制定最稳妥的后续观察和……辅助方案。”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还剩下一半草莓的食盒上。 医生虽然满心震惊和无数疑问，但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郑重应下：“是，司令。我明白。” 待医生和助手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屋内重新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林婉扑到床边，近乎贪婪地看着女儿安宁的睡颜，又哭又笑，仿佛要将这两个多月来的绝望和心痛全部宣泄出来。 韩铮站在她身后，大手按在她颤抖的肩头，给予无声的支撑。 他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和那盒草莓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 朱富贵信里写的亲身体验，那些看似荒诞的留言……竟然都是真的！ 这看似普通的草莓，竟然蕴含着连帝国最尖端医疗科技都无法实现的奇迹！ 等林婉情绪稍微平复，韩铮走出房间，调出个人光脑的加密通讯频道，直接联系朱富贵。 通讯很快被接通，朱富贵那张胖墩墩的脸出现在光屏上。 “韩哥！怎么样？东西收到了吗？玥玥那孩子……” 朱富贵的声音透着焦急。 “收到了。” 韩铮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熟悉他的朱富贵，却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激动，“老朱，你信上写的……都是真的？” 朱富贵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嘿！我老朱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我自己脑袋瓜子轻松了多少我自己清楚！我闺女找的那些留言，虽然不能全信，但空穴不来风！怎么？玥玥她……？” 韩铮深吸一口气，哪怕在至交好友面前，他也习惯性地控制着情绪，但微微发亮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潮澎湃：“她吃了五颗草莓，刚刚睡着。监测仪器显示……她的精神力损伤值，下降了接近一个百分点。” 光屏那头的朱富贵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爆出一句粗口：“我滴个乖乖！真这么神？！太好了！老韩，这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东西不一般！” “老朱，” 韩铮沉声问，这是目前最关键的问题，“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个星际首富，是什么人？” 能拿出这种逆天之物的人，绝不简单。 朱富贵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又难掩兴奋地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个！这些东西，可不是我找来的。是莉亚那丫头，逛街的时候碰到的，就在水星广场上摆摊！” “在广场上摆摊？” 韩铮眉峰一挑。 “对！不过最关键的不是这个，” 朱富贵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混合着敬畏与不可思议的意味，“最关键的是那位摊主的身份！老韩，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韩铮的心提了起来：“谁？” “苏楹！” 朱富贵一字一顿，确保韩铮听清，“就是那个，跟霍家那位，基因完美匹配度高达99%，前不久刚完成匹配婚姻登记的——苏楹！！” “霍承屿的匹配者？” 韩铮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惊愕之色。 霍承屿，第一军部最年轻的少将，霍司令的儿子。 战功赫赫，更因其在战场上强悍到近乎恐怖的精神力运用，人称“帝国凶刃”或“煞神”。 他的匹配婚姻是军部高层和几大家族都关注的大事。 据说基因匹配中心每年都会筛选出几个匹配度最高的人，送到霍家。 没想到最终却定了一个被流放的女人。 不少人都等着看霍家的好戏呢。 现在看来，好戏是看不成了。 等这事爆出来，估计不少人的脸皮会被踩在地上摩擦。 “没错！就是她！” 朱富贵肯定道，脸上也带着感慨，“听说这位苏小姐成为霍少夫人之后，并没有住进霍家，而是继续留在垃圾星，建了个首富农场。那些草莓土豆红薯都是那个农场出来的。当时不少人还暗地里笑话呢。现在看来……嘿！人家那是有真本事！种出来的东西，恐怕比什么高级舒缓剂都管用！” 韩铮的思绪飞速转动。 霍家……霍承屿……苏楹……废星农场……能缓解甚至逆转精神力损伤的天然作物…… 所以这一切的源头会不会就是霍家？ 第213章 油盐酱醋 “老朱，” 韩铮的声音愈发严肃，“关于苏小姐和这些作物的事情，暂时不要对外透露半分，尤其是疗效。你送给玥玥的这份情，我韩铮记下了。” “咱俩谁跟谁！” 朱富贵摆手，随即也正色道，“你放心，我懂轻重。莉亚那丫头我也叮嘱过了。不过老韩，既然对玥玥有效，那你可得抓紧了。这些东西在自由集市上也是限量供应，抢手得很。等下次她出摊了，我再通知你。” “我明白。” 韩铮点头，目光再次落到女儿苍白的脸上，眼神坚定，“谢了！” 结束通讯，韩铮回到房间。 林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急切地问：“怎么样？富贵怎么说？这些东西哪来的，以后还能弄到吗？” 韩铮握住她的手，将朱富贵透露的信息低声告诉了她。 “霍家的少夫人？苏楹？” 林婉也吃了一惊，随即便是更深的期盼和一丝忧虑，“那……我们能直接联系她吗？或者通过霍家？为了玥玥，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霍家……” 韩铮沉吟。 霍霆为人豪爽，在军中素有威望。 他的夫人赞娅也是以端庄良善出名，两夫妻都不是那种难以接触、目空一切的性子。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贸然接触，未必是好事。 帝国五大军部分镇各方，表面上同气连枝、一致对外，实则内部关系错综复杂。 相互之间既有合作，更有不言自明的制衡与忌惮。 皇室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几个军部过从甚密，形成抱团之势。 他与第一军部的霍霆司令，分属不同派系。 虽然都住在首都星，但是平日里除了在最高军事会议或重要庆典上碰面，点头致意、公事公办而已，私下并无深交。 连带着两家的亲属之间，也几乎没有任何往来。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涉及可能颠覆现有格局的事物时，更需要谨慎对待。 那位霍少夫人选择如此低调，甚至用“星际首富”这样的网名在自由集市出售，恐怕自有其考量。 “先不急。” 韩铮冷静分析，“玥玥的情况刚刚有起色，需要持续观察。这些草莓和土豆红薯，我们先按最稳妥的方式给玥玥食用，看看后续效果。同时，我会动用一些渠道，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尽可能从那个自由集市账号手里收购。至于接触霍家或苏小姐本人……需要从长计议，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和方式。” 他不能拿女儿唯一的希望去冒险，也不能轻易将这位可能掌握着惊人秘密的霍少夫人置于风口浪尖。 林婉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丈夫的考虑周全。 她看着沉睡中眉目似乎又舒展了一分的女儿，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只要玥玥能好起来……” 韩铮揽住妻子的肩膀，两人一同守候在女儿床前，窗外的星光洒落进来，照亮了韩玥苍白却不再全然绝望的脸，也照亮了这对父母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光芒。 …… 苏楹的“星际首富”农场，在充足的资金和高效的管理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繁荣。 七百多亩被灵气滋养，已经往灵田转化的土地已全部投入使用。 阡陌纵横，规划整齐，放眼望去，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生机勃发的绿意与斑斓。 为了便于打理，这些土地，根据不同的作物种植，被划分为七个区域。 每个区域占地百亩，配备一台多功能农业机器人和十名员工，进行精细化管理和轮作。 这丰富的物种多样性和面积，在帝国已经有资格被评为小型农场了。 但是在帝国，用土壤种地，是不被认可的。 所以农场资质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她喜欢吃水果，所以第一，二两个区域被划为了水果园，里面种植的全部是各种水果。 草莓依旧是明星产品，占地最多。 旁边是枝蔓攀援的葡萄藤，匍匐蔓延的西瓜和甜瓜秧，以及新栽下的橙子树。 空气中混合着各种清甜芬芳，授粉机器和员工如小蜜蜂般在其中忙碌。 隔了一条宽六十公分的水渠，是同样用于种植水果的第二区域。 只不过这里的水果，都是树生水果，如开始挂果的苹果树、新长出来的橙子树苗和樱桃树苗。 水果园隔壁就是第三区域的蔬菜园了。 蔬菜的生长周期相比水果更短一些，此刻大片大片的郁郁葱葱，一看就知道，离收获已经不远了。 白菜、萝卜、西红柿、辣椒、洋葱、豆角、黄瓜、南瓜、芹菜……二十多种常见或稍显特色的蔬菜在不断地茁壮成长。 叶片肥厚，果实饱满，色彩纷呈，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同样隔了一条水渠的隔壁，则是第四区域。 放眼望去是齐腰高，豆荚累累的大豆植株，绿浪翻滚。 第五区域则是同样叶片油绿的花生地。 剩下的第六、第七区域，以及更远处正在被机器人以惊人效率“嗡嗡”开垦、平整的第八、九、十区域，则被规划为主粮基地。 金黄的玉米秆、青绿的小麦苗、整齐的稻田秧苗，以及与红薯间作的区块，构成了农场的未来粮仓。 有人或许会疑惑，大豆和花生为何需要各种一百亩这么多？ 对此，苏楹只会露出一个“你们不懂生活”的微笑。 原因很简单，为了调味品呗。 她受够了那贵得离谱又味道诡异的合成调味品。 谁敢信啊，一瓶100毫升、带着不知道什么艰涩味道的酱油，竟然就敢卖一万星币？ 抢钱吗？！ 油盐酱醋，这么基础的调味品，就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 严重拖累了她好不容易种出来的顶级食材烹饪出的美食档次。 正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苏楹豪气干云。 至于配方哪里来？ 嘿嘿嘿！ 星网上，古老的酿造配方和现代化的酿造机器一应俱全。 大豆收获后，她就去买酱油酿造机。 花生熟了，她就去买榨油机。 等大米富余了，就尝试酿醋。 第214章 一个也没有招到 油盐酱醋，四大基础，她已规划其三。 唯独盐，有些难办。 毕竟灵田里种不出来盐啊。 从从星网上了解，星际时代的食盐多从各种盐矿提取而来。 盐的价格倒是不算特别夸张，一百克一百星币的价格，在她如今看来已经算非常平价了。 但那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混合了金属和尘埃的矿味儿，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走再加工的路线了。 苏楹摩挲着下巴，看着光屏上食盐的提取流程。 买原料盐，然后自己用灵水反复洗涤、溶解、重结晶……总能去掉里面的杂味，提升纯度。 想到未来她的餐桌上，将摆满完全由自己亲手调制的油盐酱醋，用来烹调同样出自灵田的各式蔬菜、水果、主粮…… 苏楹忍不住心潮澎湃，感觉离“美食自由”和“真正的好日子”又迈进了一大步。 呃，好像哪里不对！ 啊啊啊，她怎么把禽畜肉蛋给忘了。 玛德，吃素吃久了，她都要忘记肉味了。 不行！ 她要吃肉和奶！ 还有她最爱的鱼虾蟹！ 一个都不能少！ 想到未来她的餐桌上，将摆满完全由自己亲手调制的油盐酱醋，用来烹调同样出自灵田的各式蔬菜、水果、主粮……苏楹忍不住心潮澎湃，感觉离“美食自由”和“真正的好日子”又迈进了一大步。 呃，好像哪里不对！ 脑海中的美食图景自动播放，从清炒时蔬到酱烧茄子，从草莓蛋糕到南瓜浓汤…… 等等，是不是太素了点？ 色彩斑斓，香气似乎也够，但总觉得少了点厚重扎实、能带来极致满足感的……硬货？ 啊啊啊！ 苏楹的内心发出一阵土拨鼠惊叫。 从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惊醒，她的眼睛都瞪圆了。 苍天啊！ 大地啊！ 她怎么把禽畜肉蛋给忘了！ 还有她最爱的鱼虾蟹！ 玛德，吃素吃久了，她都要忘记真正的肉味了！” 土豆泥再香，红薯再甜，蔬菜水果再水灵，也无法替代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肉质纤维在齿间断裂的幸福感，无法替代鲜甜弹牙的虾肉、膏满黄肥的螃蟹、细嫩滑润的鱼肉！ 更别提醇厚的牛奶、香喷喷的鸡蛋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苏楹瞬间觉得手里的草莓都不那么甜了，心里像有只猫在疯狂抓挠。 荤素搭配才是王道！ 她要吃肉！ 要喝奶！ 要吃蛋！ 鱼虾蟹，一个都不能少！ 行动派的苏老板立刻调出光脑，登录星网，开始兴致勃勃地搜索“禽畜养殖”、“水产养殖”、“星际牧场”等相关信息。 然而，随着搜索的深入，她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不解，最后变成了深深的郁闷。 没有？ 帝国星域居然没有规模化的禽畜和水产养殖业？ 苏楹难以置信地翻看着一条条官方资料、科普文章和历史记录。 原来，自“废土时代”起，原有的大部分家禽家畜和常见水产就在剧变的环境和辐射中发生了不可控的剧烈变异。 它们不仅体型、习性大变，更普遍具备了极强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失去了驯化的基础。 进入星际时代后，人类的主要精力放在开拓生存空间、应对星空威胁和发展高科技上。 加之合成营养剂技术的成熟和天然植物培育的艰难，重建耗时耗力、存在风险且在当时看来“非必要”的传统养殖业，便一直被搁置，直至今日形成空白。 现在偶尔有人怀念“天然肉味”，只能组织探险队，前往某些未开发的、存在原始生态的星球或星域进行“狩猎”。 但问题又来了。 这些野外生物在恶劣环境中生存，体内或多或少积累了对人体有害、尤其是会损伤精神力的污染物质和狂暴能量因子，根本无法安全食用。 偶尔有极少数“相对纯净”的个体被发现，其价格也足以让富豪咋舌，且可遇不可求。 所以……她这辈子可能都吃不上肉了？ 苏楹瘫在椅子上，感觉眼前一阵发黑，美食帝国的蓝图缺了最厚重的一块基石，这怎么能忍？！ 玛德！ 她就不信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燃烧起两簇不服输的火焰。 野外抓来的不能吃，那是因为它们的环境差！ 如果抓到之后，用灵气养起来，慢慢净化呢？ 那可是能净一切污秽的灵气！ 肯定能行！ 等她的私人航道建成，她就去其他未开发的星球，寻些合适的猎物回来养。 好了！ 最后问题还是落在了私人航道上了。 目前私人航道的申请，继续卡在【具备足以保障航道与星球基本安全的武装力量】上。 想到这儿，苏楹立刻接通内部通讯：“钟穆，邹科杰，安阳，来我办公室一趟，汇报一下安保人员的招募进展。” 不多时，三位变异最快的速度来到的面前。 然而，三人脸上却没有苏楹期待中的喜色，反而都带着明显的惭愧和凝重。 “老板，”钟穆作为代表，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通过所有能想到的渠道，联系了过去在军中或安保行业认识的、人品和身手都信得过的老战友、老朋友，还有一些口碑不错的自由佣兵和探险者……” “结果呢？”苏楹心里咯噔一下。 邹科杰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联系了不下五十人，把咱们农场的待遇、发展前景，还有您承诺的福利都说得清清楚楚。但是……一听到地点是A001星，绝大多数人连具体条件都没听完就直接拒绝了。” 安阳补充道，语气带着无奈：“剩下少数几个愿意听听详情的，在了解到A001星垃圾中转站已经彻底关闭撤离后，也纷纷打了退堂鼓，连视频面试都不愿意来。他们……他们甚至反过来劝我们，说A001现在已经被帝国事实上抛弃了，没有垃圾站就意味着彻底断绝了常规物资流通和官方关注，环境评级又是最差的，在这里搞农场根本没有未来，不如早点离开去别的星球谋生。” 第215章 互赢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钟穆三人低下头，觉得自己辜负了老板的信任和期望。 招募私人武装比他们想象的要难得多，A001星的“恶名”和垃圾站撤离的“死刑判决”，让这里在星际流民和落魄者眼中，都从“可能有一线生机的荒芜之地”变成了“毫无希望的绝地”。 苏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她理解手下人的难处，也清楚外界对A001的普遍看法。 但她更清楚自己农场的潜力和底牌。 灵气的存在是绝对机密，无法对外人言明，这就造成了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她知道这里将来会变成一块宝地，但外人却视之为死地。 “招募目标的时候，”苏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有没有把我们农场的产品，寄一些过去给他们尝尝？” 她对自己的产品有着绝对的信心，尤其是对精神力状态的舒缓效果。 在普遍受精神力问题困扰的星际时代，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就不信，有人能在亲口尝过那些饱含灵气的土豆、红薯或草莓之后，还能对A001星嗤之以鼻，还能拒绝这份工作的邀请。 钟穆苦笑了一下，举起手：“老板，这个法子我们想过。但是……我们星球没有开通常规的星际快递寄送航道啊。” 邹科杰补充道，语气无奈：“如果租用私人飞船，往返首都星附近区域还算方便，成本也相对可控。但我们要联系的人散落在帝国各处，甚至有些在偏远的矿星或边境哨所。专门为送一点土特产包一艘飞船过去，随便一趟往返，可能就要上百万星币起步。这成本……实在太高了。而且，用私人飞船频繁向不同地点投送不明包裹，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安阳也点了点头：“我们核算过，目前阶段，用实物样品作为‘敲门砖’，性价比太低，也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回轮到苏楹有点傻眼了。 她光想着产品好就能吸引人，却忘了最基本的物流和成本问题。 这简直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困境。 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就申请不了更便利的私人航道。 没有便利的航道，就很难低成本、高效率地向外界展示农场的价值、吸引人才。 没有人才，武装力量又难以组建…… 就在苏楹拧着眉头，思索着如何打破这个僵局时，一直安静站在门边、负责日常农场安保轮值工作的霍大，似乎听明白了他们的讨论。 霍大是霍家推荐过来的护卫队长，性格沉稳，话不多，但关键时刻往往能提出切实的建议。 他上前半步，恭敬地开口道：“苏老板，您是想招募一些有经验、可信赖的退伍军人，或者有类似雇佣兵经历的人，来扩充农场的武装力量？” 苏楹眼睛一亮，看向霍大，点头道：“没错！最好是纪律性强、有实战经验、人品也靠得住的。怎么，霍队长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她想起霍大他们本身就是第一军部的精锐出身，他们的战友圈子里，或许就有符合要求的人。 霍大却摇了摇头：“我熟悉的战友，目前大多仍在现役，或者已经有稳定的去处。” 苏楹微微有些失望。 但霍大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如果您瞄准的是退伍军人这个群体，或许……可以直接找霍司令帮忙。” “找霍司令？”苏楹一怔，下意识地犹豫起来，“这……会不会太麻烦司令了？” 在她潜意识里，霍霆身为第一军部的司令，那是日理万机、统御亿万星辰的大人物，为了她农场招保安这种“小事”去叨扰，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霍大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语气平和但肯定地说：“如果是关于招收和安置退伍士兵的事情，我觉得，找司令不但不会让他觉得麻烦，某种程度上，可能还是在帮司令减轻负担。” “哦？怎么说？”苏楹好奇起来。 钟穆三人也抬起了头，看向霍大。 霍大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帝国五大军部，虽然整体实力和侧重不同，但每年都会产生大量的退伍和伤残士兵。安置这些为帝国流过血汗的军人，是每个军部都必须面对的责任，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和行政压力。而我们第一军部，在霍司令的带领下，常年承担最前线、最艰苦、伤亡率也相对较高的作战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霍司令的治军风格和为人，您可能有所了解。他爱兵如子，对麾下将士极为负责。因此，在第一军部，无论是因伤退役，还是到了年限正常退伍，只要能妥善安置的，霍司令都会尽力为他们安排好出路，发放的抚恤和安置费用，在五大军部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优厚。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第一军部虽然是公认战力最强的军部，但在‘财富’或者说可自由支配的经费上，却可能是最‘穷’的司令之一。大量的资金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抚恤和安置上。” 这优越的安置措施，让在其他军部服役，因为伤亡被抛弃的邹科杰和钟穆听的羡慕了。 局外人的苏楹也听得有些动容了。 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公公了解不多，仅限于几次短暂的通话和外界的一些传闻。 如今听霍大这么一说，一个铁血柔情、重情重义、不惜自己背负压力的统帅形象，在她心中清晰了起来，不禁又添了几分敬重。 霍大总结道：“所以，如果您能提供一个稳定、待遇优厚、并且需要吸纳相当数量退伍军人的岗位，对霍司令而言，这绝非麻烦，而是实实在在能帮他解决一部分安置压力、让他麾下的老兵们有个好归宿的好事。司令一定会认真考虑，并帮忙筛选合适的人选。” 原来如此！ 苏楹豁然开朗。 这不就是双赢吗？ 她需要可靠的人手，霍司令需要为退伍士兵找可靠的去处。 第216章 庆祝 A001星环境恶劣的“缺点”，在那些经历过真正腥风血雨、或许还带着伤残、不太适应普通社会生活的老兵眼中，可能反而不算什么。 而农场提供的纯净食物、可能的疗愈效果，以及她愿意给出的优厚待遇和尊重，对他们来说，或许正是梦寐以求的归宿。 “我明白了。”苏楹心中有了决断，但她还是保留了一分谨慎，“直接找司令说这事，我还是觉得有点……嗯，太过正式了。这样吧，我先问问夫人的意见。” 在她看来，优雅又亲切的赞娅夫人，无疑是更好的沟通桥梁和咨询对象。 “夫人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绝大部分的安置事宜都是夫人安排的。”霍大赞同地点点头。 苏楹不再犹豫，解散会议，自己独留会议室，点开了与赞娅夫人的私人通讯频道。 为了农场的未来，为了早日吃上肉，也为了能给那些值得尊敬的退伍军人一个机会，这通通讯，必须打。 …… 第一军部，会议室。 气氛凝重中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 长条会议桌边，坐着的都是霍霆司令绝对信赖的心腹将领和智囊，个个肩章闪亮，气势迫人。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军部里说一不二的大佬们，却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悬浮在会议室中央的三份光影报告，以及站在报告旁、身着研究院白色制服、表情严肃中带着激动红晕的院长。 报告标题赫然是：《关于特定天然作物（代号：T-01土豆、S-01红薯、B-01草莓）对精神力损伤修复效用的初步临床观察报告》。 “快念！老赵，别卖关子了！” 满脸络腮胡、性子最急的奥莱忍不住嚷嚷，蒲扇般的大手把桌子拍得砰砰响，“直接说结果！这些弯弯绕绕的数字曲线，看得老子眼晕！” “就是！老赵，挑重点！” 瓦诺也附和道，“老子都要等不及了！” 被唤作老赵的第一军部研究院院长推了推眼镜，面对一群急吼吼的军汉，倒也不恼。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主位上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暗流涌动的霍霆，声音清晰而有力： “根据为期一周、严格对照的临床观察，参与实验的五百名志愿退伍老兵，在每日定量食用上述三种作物后，其精神力损伤值均出现了明确的、统计学意义显著的下降趋势！” 他调出核心数据图表，光束在空中交织：“具体而言，精神力等级相对较低（B级、C级）的志愿者，效果最为明显。日均食用300克土豆或等价作物，一周后，损伤值最高下降8个百分点，最低也有4个百分点！” “好！” 几个将领忍不住低喝出声，拳头攥紧。 “而对于A级及S级的高精神力者，” 赵院长继续道，“效果相对平缓，但依然明确。最高下降4个百分点，最低2个百分点。此外，数据还显示，初始损伤值越高的个体，在食用后数值下降的幅度往往越大；而损伤值原本较轻的，改善幅度相对较小，但稳定趋势一致。” “哎呀！老赵！” 奥莱又忍不住了，这次直接站起来，“你就别念经了！直接告诉我们，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是不是真的能治？！” 赵院长被打断也不生气，反而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重新戴上后，目光炯炯地看向霍霆，然后环视全场，掷地有声地吐出四个字： “非常有用！” “轰——！” 会议室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精神炸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毕竟托霍司令的福，他们现在也都吃上了司令儿媳妇家的农产品，亲自体验过那种疗愈的效果。 但听到研究院院长以如此正式、严谨的实验报告确认了这个“奇迹”，巨大的狂喜和震撼还是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太好了！他娘的！太好了！” “哈哈哈哈！天佑我第一军部！天佑我那些受伤的兄弟们！” “霍老大！你这儿媳妇娶得太值了！简直是娶了个宝库回来啊！” 将领们激动得脸色通红。 有人用力拍打桌面，有人互相捶打肩膀，更有感情丰富的，想起那些因精神力损伤痛苦退役、甚至……的部下，眼圈都有些发红。 一时间，各种对苏楹的赞美之词如同不要钱般泼洒出来。 “何止是聪明伶俐、秀外慧中？我看是有大智慧！有远见！” “能在A001那种地方搞出这么大一片绿洲，这能耐，这心性，绝了！” “说不定是得了什么古地球的传承？我看是骨骼清奇，有大造化！” “老霍，你儿子这回可真是匹配到宝了！改天承屿那小子回来，我们可得好好请他们夫妻喝酒！” 听着部下们七嘴八舌、越来越夸张的夸赞，霍霆司令原本紧绷严肃的脸上，也控制不住地咧开了嘴，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虽然知道这些家伙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夸的是他儿媳妇，听着就是顺耳！ 就是高兴！ 与有荣焉！ 就在气氛火热到顶点，几乎要开始讨论如何找苏楹合作、如何分配时，一个冷静甚至略带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像一盆冰水，恰到好处地泼在众人头上。 “好了！诸位，先静一静！现在，还远远不到庆祝的时候！” 说话的是坐在霍霆左手边第一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第一军部的首席智囊，被众人私下称为“军师”的参谋长覃政。 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滞。 几个正兴高采烈的将领立刻不满地看向他。 “嘿！老七，你这话怎么说的？” 奥莱瞪眼，“这么好的事情，天大的好消息，怎么就不能庆祝了？难道你还不高兴？” “就是！老七，别总是泼冷水！” 覃政没有理会这几个大老粗的抱怨，而是直接看向主位上的霍霆：“司令，我们都知道这是‘天大的好消息’。那么，请想一想，如果这个消息，被‘其他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第217章 已经有人出手了 覃政特意在“其他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刚刚还沸腾的会议室，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蠢人，刚才只是被狂喜冲昏了头脑，经军师一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奥莱脸上的兴奋僵住了，慢慢坐回椅子，粗声粗气道：“你说啥……？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会因为这些东西，对咱家小苏不利？？” 霍霆脸上那畅快的笑容也渐渐收敛，眼神一点点变得深沉、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战场上才有的危险气息。 他缓缓坐直身体，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不是有可能，而是……恐怕已经有人出手了。” 众人心头一紧，立刻想到了最近星网上那些针对苏楹、针对A001星突然出现绿洲传闻的种种抹黑和阴谋。 那些看似零散的言论背后，未必没有推手。 奥莱“砰”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盏乱跳，怒目圆睁：“他奶奶的！哪个王八羔子敢把主意打到小苏头上？老子带兵去灭了他！” 瓦诺也霍然起身，眼神凶狠：“对！敢伸爪子，就给他剁了！真当我们第一军部是吃素的？” 其他将领也纷纷面露怒容，气氛瞬间从狂喜转为肃杀。 苏楹现在在他们眼里，那可是整个第一军部受伤兄弟们的希望，是他们的宝贝疙瘩，岂容他人觊觎？ 就在这时，“笃笃笃”，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没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赞娅夫人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更多食盒的勤务兵。 “开了这么久的会，都累了吧？我让厨房做了点下午茶，用的是楹楹农场送来的红薯和草莓，尝尝看。” 赞娅夫人声音柔和，仿佛没察觉到室内凝重的气氛，将托盘放在会议桌的空处。 顿时，一股温暖甜润的红薯香气混合着草莓派清新微酸的味道弥漫开来，勾人食欲。 若是平时，这帮大老粗早就一拥而上了。 可此刻，众人心头的怒意和担忧正盛，竟没人伸手，只是对着香气扑鼻的点心勉强点了点头，脸色依旧难看。 赞娅夫人这才抬眼，仔细看了看丈夫和诸位将领的神色，疑惑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像是要出去打仗似的。出什么事了？” 奥莱憋不住，大嗓门立刻嚷开了：“嫂子！可不是要打仗吗！有人想对咱们小苏不利！我们正商量着怎么先下手为强，弄死那些打歪主意的混蛋呢！” 赞娅夫人闻言，脸上温柔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微蹙，却没有像奥莱他们那样激动。 她先是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霍霆，见丈夫微微颔首，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奥莱，你们先别急吼吼的。楹楹那孩子，是个有主见、有分寸的。她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慢慢发展，自有她的道理和考量。我们作为长辈，应该尊重她的节奏，而不是擅作主张，打乱她的计划。” “可嫂子！” 瓦诺急了，“万一是其他军部的人动了歪心思，小苏那孩子一个人，怎么扛得住？A001那地方，现在可没什么防护力量！” “军部层面的觊觎和压力，自然由军部来解决。” 赞娅夫人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中的份量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是你们司令，还有在座诸位该操心、该谋划的事情。我们要做的，是替她挡住那些来自高层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和黑手，为她争取一个相对安全的发展环境。” 她顿了顿，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其他的……我相信楹楹自己能处理好。这不，她刚才才跟我通过话，正想找你们司令帮点忙呢。” “哦？” 霍霆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小苏想找我帮什么忙？” 其他将领也竖起了耳朵。 赞娅夫人微笑道：“楹楹说，她的农场现在规模扩大了，需要加强安保力量。她不想用来历不明的人，觉得还是退伍军人最可靠，纪律性强，人品也有保障。所以，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愿意去A001星发展的退伍老兵推荐。待遇从优，包吃包住，吃的就是她农场自己产的东西。” “嗨！要啥退伍老兵啊！” 奥莱一听，又来劲了，大手一挥，“咱第一军部现役的精英部队，挑最顶尖的给小苏派一个连……不，一个营过去！保证把她的农场守得跟铁桶似的！” “奥莱。” 赞娅夫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加重了些，“说了，不要擅作主张。楹楹明确说了要退伍军人，那就按她的意思办。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保镖，可能更是能融入农场、长期安定下来的自己人。现役军人性质不同，也不便长期脱离部队驻扎在私人星球。退伍老兵正合适，他们经验丰富，需要稳定的归宿，而楹楹能提供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霍霆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小苏考虑得很周全。这确实是个双赢的好主意。” 他看向覃政，“老七，这事你怎么看？” 覃政早已恢复了冷静，沉吟道：“夫人说得对。提供退伍老兵的渠道，是我们目前最能光明正大给予的支持，既能实质帮助小苏，又不会过度刺激外界神经。我们可以从因伤退役、精神力损伤较重、且适应社会有困难的老兵中筛选一批自愿者。对他们个人而言，这是难得的机遇；对苏楹而言，这些人忠诚度和可靠性更高，也更珍惜这份工作。” “好！” 霍霆拍板，“这事就由夫人牵头，老七配合，尽快拟一个名单和方案出来。记住，自愿原则，宁缺毋滥。要跟小苏说明白这些人的情况和背景，让她自己最终决定用谁。” “是！” 覃政应下。 赞娅夫人也笑着点头，这才指了指桌上已经开始微微凉了的点心：“正事说完了，这下可以尝尝了吧？” 第218章 拒绝 这一次，众人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不少，露出了笑容。 奥莱第一个伸手抓起一块还温热的草莓派，咬了一大口，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唔！好吃！真他娘的好吃！小苏这种东西的本事，真是绝了！” 其他人也纷纷动手，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仿佛连刚才的愤怒和担忧都被稍稍抚平了。 一边吃，一边已经开始热烈讨论起该推荐哪些老部下，以及如何更隐蔽、更有效地为苏楹的农场构建一道无形的保护网。 霍霆慢慢舀起一勺红薯甜汤送入口中，那绵密甘甜的口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心中暗忖——儿媳妇这步子迈得稳健，心思也灵巧。既然她开了口，这点忙，第一军部定然给她办得妥妥当当。那些暗地里的魑魅魍魉……有他们在，休想碰她分毫。 …… 而此刻的苏楹，一想到即将有一批经验丰富、纪律严明的退伍老兵加入农场，就乐得眉眼弯弯，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威武可靠的护卫队就在眼前，让她的私人航道计划又往前进了一步。 武装力量的问题看来有望解决，那么接下来，就剩下那笔五十亿星币的航道保证金了！ 苏楹干劲十足地搓了搓手。 万事俱备，只欠“钱”风。 只要人员配备齐全，资金到位，她立刻就能递交私人航道申请，开辟通往星辰大海的合法通道。 有了私人航道，不仅意味着她能自由往返其他星球寻找“肉源”，更重要的是，她就可以正式注册星际网络店铺，开通线上销售渠道。 再也不用受制于跑首都星摆摊的舟车劳顿和限量限制了！ 赚钱！ 必须加快赚钱速度！ 苏楹立刻行动起来，登录星网的自由集市平台，发布了一条新的摆摊通知。 通知写得简明扼要，重点突出—— 【星际首富】线下摊位预告：明天，首都星水星广场老位置，限量供应。本次新增品类：黄金玉米、红玉西红柿！当然，经典老三样（土豆、红薯、草莓）依旧管够！鉴于老顾客支持，本次取消预售环节，现场排队，先到先得！ 通知一发，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时刻关注着这个账号动态的粉丝和刚需客户们，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几乎同时行动起来。 请假、调班、推掉不必要的应酬，一切都要为“水星广场之战”让路。 家庭聊天群、好友小圈子、甚至一些隐秘的“吃货/疗愈同好会”里，信息飞快传递，气氛堪比备战。 莉亚几乎是尖叫着冲出房间，挥舞着光脑给父母看：“爸！妈！苏老板又要出摊了！这次有新品种！玉米和西红柿！快快快，把家里所有人都叫上！这次一定要多抢点！” 罗美云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开始雷厉风行地组织家庭采购团，同时不忘给几个关系极好、家里也有类似需求的老姐妹发去消息。 朱富贵则第一时间联系了韩铮：“韩哥，苏老板出摊通知看到了吗？这次有新品，机会难得！别忘了多带点人！” 韩家，林婉这两天正变着花样用土豆、红薯和草莓给女儿韩玥调理。 韩玥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虽然距离完全康复还很远，但脸上多了些血色，精神崩溃发作的频率和强度都在下降，甚至能偶尔露出浅浅的、真实的微笑。 得知苏楹要出摊，夫妻俩怎么可能错过？ 立刻开始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准备不惜代价也要为女儿储备足够的“良药”。 整个首都星，暗流涌动，无数人摩拳擦掌，只为明天的水星广场那一个小小的摊位。 然而，就在苏楹兴致勃勃地带着员工，指挥机器人收割第一批成熟的玉米和西红柿，准备打包货物，首都星的“抢购大军”严阵以待之时—— “砰！” 一声闷响，苏楹手中的数据板被她重重按在桌上。 她盯着光屏上接连弹出的五条信息，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五条信息，来自五家不同的、信誉一向不错的私人飞船租赁公司，内容高度一致。 【尊敬的客户，很抱歉地通知您，您预约的从A001星至首都星的飞船服务申请已被拒绝。拒绝原因：航线风险评估未通过。敬请谅解。】 一家拒绝，或许是偶然。但五家接连拒绝，用的还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官方措辞，这就绝非巧合了！ 苏楹的第一反应就是——海农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八成是他们贼心不死，又在暗中使绊子，阻挠她租赁飞船？ 她立刻联系了最后一家拒绝她的租赁公司客服，语气还算平静，但带着不容敷衍的质问：“你好，我想了解一下，我的飞船租赁申请为什么被拒？‘航线风险评估未通过’具体指什么？据我所知，这条航线之前一直有飞船通行，包括我上次摆摊也是租用贵公司的飞船，当时并未出现问题。” 客服人员的声音有些公式化的歉意，但透露的信息却让苏楹心头一紧：“非常抱歉，苏女士。具体的风险评估细节我们不便透露。这是公司高层刚刚下达的统一指令，所有涉及A001垃圾星的租赁业务，无论客运货运，均已暂停。理由是……该星域近期被标注为‘潜在高风险区’，为了乘客和货物的绝对安全，暂不提供服务。” “垃圾星？高风险区？” 苏楹气笑了，“谁标注的？依据是什么？我人就在这里，怎么没看到什么高风险？” “这……抱歉，我们只是执行指令，不清楚具体原因。” 客服的声音显得有些为难，匆匆结束了通话。 沟通无果。 苏楹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看来，不单单是海农那么简单了。 能同时让五家私人飞船租赁公司统一口径，暂停对一个星球的业务，这背后需要的能量，绝不是一家种子公司能轻易做到的。 这是有人想把她困死在A001啊？ 第219章 我们不怕死 苏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闷和怒意，转身走出办公室。 “钟穆，通知下去，今天的采摘工作暂停，所有人继续开荒播种的工作。已经摘下来的玉米和西红柿，按品质分拣，存入保鲜空间钮。” 消息很快在农场传开。 得知老板的摆摊计划因为租不到飞船而被迫取消，而且原因竟然是【A001星被列为高风险区，所有私人飞船公司拒绝接单】，农场里的气氛顿时从收获的忙碌喜悦，变得有些凝重和不安。 “怎么会这样？前几次不是还好好的吗？哪有什么风险啊？” “肯定是那个什么海农公司搞的鬼！见不得我们农场好！” “太欺负人了！这是想把我们农场困死啊！” “妈的，要是那些混蛋敢来我们农场找事，老子跟他们拼了！！” 群情激愤。 农场的员工大多经历过被抛弃、被流放的绝望，是苏楹和这片农场给了他们新生和希望。 如今有人想毁掉这一切，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正在协助分拣的柠檬，看着大家义愤填膺却又难免担忧的样子，想了想，举手提议道：“老板，首都星的飞船租不到，要不……我们试试其他星球的飞船租赁公司？比如奥德赛星，或者更远一点的星球？说不定他们不受影响呢？” 这个提议让一些人眼睛一亮，觉得似乎是个出路。 然而，负责对外联络和信息的陈冰却摇了摇头，打破了这份侥幸：“行不通的。我刚查过，帝国境内规模较大的私人飞船租赁业务，超过八成其总公司或控股公司都在首都星，或者与首都星的资本、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剩下的两成，航线网络也大多集中在特定区域，未必有直达首都星的业务，就算有……在现在这个敏感时刻，恐怕也会收到类似的‘风险提示’或‘建议’。” 气氛再次沉了下去。 这时，钟穆上前一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老板，既然租不到，那我们能不能……自己买一艘飞船？不需要太大，能装下我们护航的人员就行。我和老邹的精神力损伤值，在农场这段时间已经降到了80%以下，达到了帝国法定的、可以自由出入帝国的安全标准线。我们可以驾驶飞船，送货去首都星！” 以苏楹的身份和实力，买一艘基础的星际飞船，应该问题不大。 邹科杰立刻站到钟穆身边：“没错！老板，我的损伤值也降到78%了，驾驶飞船没问题！以前在部队，我们开过更复杂的战舰！” 安阳也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平时略显腼腆的脸上满是坚定：“加上我！我的损伤值昨天刚测过，79%！我也能参与护航！” “还有我！老板，我虽然没开过战舰，但我有民用飞船驾驶执照，损伤值也降到77%了，可以当副手！” “我也行！算我一个！” “还有我！” 仿佛被点燃的火线，一个接一个员工站了出来。 他们之中，许多人都曾是因伤退役、被判定为“不稳定因素”而流放至垃圾星的军部人员。 原以为此生已废，只能在绝望中腐朽。 是农场，是苏楹提供的食物和工作，不仅让他们身体好转，精神力损伤奇迹般下降，更给了他们尊严和归属。 农场早已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他们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家园。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激动、恳切、甚至带着些“视死如归”表情的脸庞，苏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 但更多的，是坚定不移的否决。 “胡闹！” 苏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瞬间压过了众人的请愿，“我为什么费尽心思要申请私人航道？就是因为没有合法、安全的航道，星际航行风险太高！且不说航道图上未标注的小行星带、能量乱流区，光是那些神出鬼没的星际海盗，就够你们喝一壶！更别提还有可能遇到突发性的微型黑洞吞噬、空间褶皱！就凭一艘没有强大火力、缺乏完善探测和防御系统的民用小飞船，让你们去闯？这不是送货，是送死！” 她目光扫过钟穆、邹科杰、安阳，以及每一个站出来的员工，语气放缓，却更加郑重：“你们的命，比任何货物都重要。农场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每个人的努力。我绝不会用你们的性命去冒险。” “可是老板，我们不怕死！” 钟穆急道，“与其被困死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到头上来，我们宁愿拼一把！” “对！我们不怕死！” “让我们试试吧，老板！” 苏楹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声音，眼神清亮而充满力量：“谁说要被困死了？我们现在暂时出不去，不代表永远出不去！别忘了，我们招募的武装力量很快就能到位。等我们有了自己的护卫队，就能正式提交私人航道申请。航道一旦建成，就谁也干涉不到我们了。到时候，我们想去哪里摆摊就去哪里，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何必急在这一时，拿命去赌？”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激动的人群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老板早就规划好了更安全、更长远的路。 钟穆还是有些不甘，看着仓库里堆积的、原本准备运走的鲜亮果子：“可是……老板，这些已经成熟的玉米、西红柿……怎么办？要是长时间卖不出去，不就……烂在地里了吗？太可惜了！” 这可都是有大价值的宝贝啊！ 苏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笃定的笑容，这笑容冲淡了之前的凝重，带着一种神秘的从容：“放心吧，地里的果子暂时烂不了。” 她没有解释灵田的神奇之处。 在灵气滋养下，作物成熟后的保鲜期长得超乎想象，一两个月不采摘，果实依旧饱满鲜亮，甚至灵气会更加内蕴。 “至于已经摘下来的这些，” 苏楹指了指保鲜库方向，语气轻松起来，“就当是给这段时间辛苦工作的大家加福利了！” 第220章 愤怒 她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咱们自己先吃个痛快！吃饱了，才有力气建设农场，等咱们的航道批下来，护卫队组建好，再风风光光地把好东西卖出去！” 老板这番话，彻底驱散了大家心头的阴霾和焦虑。 是啊，东西还在，希望就在。 而且……提前品尝新品福利？ 好像……也不错？ “哈哈，老板万岁！” “我要吃烤玉米！” “西红柿我的最爱！” “老板，要不咱们自己先开个品鉴会吧！” 看着员工们重新焕发活力，嬉笑着朝生活区走去，苏楹也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身，再次看向窗外无垠的星空，眼神深邃。 封锁运输线？ 想把她困死在A001？ 那就看看，是谁先按捺不住，又是谁……能笑到最后。 她的农场，她的路，谁也挡不住。 …… 安抚好农场员工的情绪，看着大家暂时将注意力转移到“内部品鉴”上，苏楹回到办公室，重新点开光脑。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告知的也不能隐瞒。 她登录自由集市平台“星际首富”账号，没有犹豫，编辑发布了新的公告： 【紧急情况说明： 非常抱歉，原定于明日的首都星水星广场的出摊，因不可抗力，正式取消。 取消原因如下：本人于今日向多家信誉良好的航运租赁公司提交航运服务申请，均被以“航线风险评估未通过”为由拒绝。经沟通得知，A001星已被相关航运机构单方面标注为“潜在高风险区”，所有往返该星球的租赁业务均已暂停。本人尝试多方联系，均未能获得明确风险评估依据或解决方案。 由于无法租赁到将农产品运送至首都星的飞船，本次线下活动无法成行。对此给所有期待已久的朋友造成的失望与不便，我深表歉意。 ——星际首富】 苏楹的公告写得清晰、坦诚，没有卖惨，也没有过度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 公告一经发出，农场粉丝们期待落空的巨大失望，迅速被对不公对待的愤怒所取代。 【什么？‘高风险区’？A001一个废弃垃圾星能有什么高风险？之前不都好好的，也没看到什么事故报道，怎么就成高风险了？】 【明显是借口！就是不想让苏老板的货出来！】 【凭什么啊！我们等这些土豆草莓等了多久？医生说对我家人的精神力稳定有帮助！现在一句轻飘飘的‘风险评估’就不给运了？！】 【肯定是有人眼红苏老板的生意！下黑手！】 【哪家航运公司？说出来！我们去找他们讨说法！】 【对！投诉！必须投诉！】 所有首富农场的忠实客户们，尤其是那些家中有精神力损伤者、将苏楹的农产品视为重要辅助甚至“救命稻草”的家庭，彻底怒了。 很快，几家主要的航运租赁公司的公开客服频道、投诉热线，甚至是部分高管的私人通讯号，开始被潮水般的质问、投诉和严厉谴责所淹没。 【你们公司为什么拒绝A001星的运输订单？依据是什么？】 【把你们所谓的风险评估报告拿出来看看！】 【这是商业歧视！还是收了黑钱故意刁难？】 【必须恢复航线！否则我们集体抵制你们公司所有业务！】 【我家族企业每年通过你们运输的货物价值上亿，如果再不给出合理解释并恢复A001航线，合作全部终止！】 客服线路一度被打到瘫痪，接线员焦头烂额，除了重复“公司规定”、“基于安全考虑”等苍白说辞，根本无法应对汹涌的民意。 一些中小航运公司的老板更是坐立不安。 他们没想到，只是按照某个“上面”的暗示，拒绝了一个来自垃圾星、看似无足轻重的订单，竟然会引发如此大规模的反弹和潜在的业务威胁。 这些老板们私下通气后，不约而同地将诉苦和压力的皮球，踢给了最初给他们递话的——海农集团相关部门负责人。 【周总，这事闹大了啊！现在投诉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还有几个老客户威胁要取消合作！】 【周经理，当初可是你们说的，只是个小麻烦，顺手拦一下……现在这哪是小麻烦？我们公司的声誉都要受影响！】 【你们海农可得给我们个说法，或者……得有点表示吧？不然我们压力太大了，顶不住啊！】 海农集团负责此事的周维安，接到这些诉苦电话，起初也有些意外。 阻断首富农场的运输线，是海农继星网舆论的第二个手段。 而A001星的位置，让他们操作起来更加方便。 只是没想到，农场的客户群体反应如此激烈，能量也不小。 不过，意外归意外，海农的底气依然很足。 面对航运公司老板们的诉苦和隐隐的索取，周维安在通讯中笑得颇为从容：“诸位，稍安勿躁。一点小小的舆论风波而已，那些平民的投诉，能对诸位伤筋动骨吗？不过是聒噪些罢了。他们抵制？他们有多少运输需求？能跟海农每年的货运量比吗？”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真正的定心丸：“这样，为了感谢诸位此次的‘配合’，也为了我们长久的友谊，集团接下来三个季度的所有大宗农产品运输订单，包括新开拓的几个星系间的航线，都可以优先考虑与诸位合作。具体份额，我们可以慢慢谈。” 此言一出，通讯频道里那些焦躁的声音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惊喜和热切。 “周总这话实在！” “海农集团果然大气！”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一点点小麻烦，我们能处理好，绝对不会影响我们与海农的合作！” 是啊，平民的投诉和抵制，在他们这些掌握着航线资源的公司看来，不过是癣疥之疾，影响有限。 而海农集团抛出的、实实在在的长期大宗运输合同，才是真金白银，是业绩和股价的保障。 两相比较，该如何选择，不言而喻。 第221章 我们能不能去你的农场啊 挂断通讯，几家航运公司的老板们心中的那点不安和压力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有些得意。 这笔买卖，做得值！ 至于那个被困在A001星的农场主和她的支持者们？ 让他们闹去吧，反正飞船，是不会有的。 …… 海农集团，某间可以俯瞰繁华市景的豪华办公室里。 周维安端着杯色泽醇厚的红酒，悠闲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面前的光屏正显示着“星际首富”最新发布的取消出摊通知。 他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水晶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罗德，你看，”他朝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助理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就区区几艘飞船的事情，咱们这位霍家少夫人，这不就没招了！哎，之前那么硬气，还以为有什么厉害的底牌呢。” 罗德也凑近光屏仔细看了看，脸上同样露出如释重负和计划得逞的愉悦：“周总，还是您高瞻远瞩。稍微给那些跑运输的一点暗示和甜头，就把她的路给堵死了。没有飞船，她那些土豆红薯长得再好，也只能烂在A001那个鬼地方。” “烂？”周维安嗤笑一声，抿了口酒，“怕是连烂的机会都没有。A001那地方，除了辐射尘就是废弃金属，土壤早就废了。我打听过，她那农场之前能种出点东西，估计是走了狗屎运，找到一小片没被彻底污染的区域，或者用了什么特殊的隔离技术。但这种技术成本肯定极高，规模也有限。现在货卖不出去，资金无法回笼，她拿什么维持？”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精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山穷水尽的模样。 “没有持续的收入，高昂的维护成本，再加上我们时不时再给她制造点‘小意外’……我倒要看看，她那所谓的农场，还能撑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罗德连忙奉承：“周总英明！等她撑不下去了，要么灰溜溜离开，要么……就得来求我们。到时候，她手里的种植技术，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说不定，我们还能借此机会，把业务拓展到‘功能性天然作物’这个新领域，那利润可比卖普通种子高多了！” “没错！”周维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志得意满，“所以，让航运公司那边把口子守死了，一点缝隙都别给她留。另外，再让人在星网上带带节奏，就说是A001星环境极度不稳定，所谓农场可能使用了危险的违禁技术才勉强维持，所以才会被航运公司集体‘拉黑’。把她和‘风险’、‘不安全’牢牢绑在一起，看还有谁敢信她，买她的东西！” “是，周总！我这就去安排！” 罗德干劲十足地应下。 要知道，等这项目要是干成了，周总吃肉，他这个助理多少也能喝上汤不是。 海农的汤，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赚的到的。 “等她农场维持不下去，派人去‘接收’的时候，记得手脚干净点。” 周维安眯着眼，吩咐道，“好歹是霍家名义上的少夫人，多少也得给霍家点面子不是，别弄的太难看了。” “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罗德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经将那个远在荒芜星球上的农场，视作了囊中之物。 杯中的红酒荡漾着暗红的光泽，映照着他们充满算计和轻视的眼神。 …… 就在海农集团和几家航运公司暗自得意，以为已经将苏楹的农场彻底困死在A001星，只等其自生自灭之时。 首都星的一家豪华庄园里，莉亚看着苏楹发布的取消通知和后续说明，气得小脸鼓鼓的，但更多是担忧和不甘心。 她眼珠一转，想到一个主意，立刻点开与苏楹的私人通讯频道。 “苏老板！苏老板！” 通讯一接通，莉亚清脆又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看到通知了！那些航运公司太坏了！明摆着欺负人！” 苏楹看到是莉亚，语气温和了些：“是啊，暂时遇到点麻烦。” “苏老板，他们不让你来，那我们能不能……去找你？” 莉亚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我们去你的农场买，行不行？这样就不需要他们运了！” 苏楹闻言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但更多的是谨慎。 她摇摇头，认真劝阻：“莉亚，谢谢你的好意。但是A001星目前没有设立常规客运航道，星际导航信号也很不稳定，沿途有小行星带和随机能量乱流，危险性很高。为了买点农产品冒险，不值得。” “哎呀！苏老板你放心！” 莉亚却信心满满，甚至有点小骄傲，“安全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家是开矿的啊！我们家探索和开发过的未知矿星，环境比A001恶劣、航线比这危险的多了去了！我们有自己最顶级的探测飞船和最专业的护卫队，应付这种程度的航线绰绰有余！你就说，如果我们自己能安全抵达，你的农场欢迎我们吗？” 原来如此。 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出自底蕴如此深厚的矿业家族。 对于他们而言，探索和开发未知星域本就是他们的老本行，安全性确实比普通民用飞船高得多。 如果对方有能力且自愿承担风险前来…… 她点头同意：“如果你们能确保航行安全，那么，我的农场当然欢迎你们前来做客。到时候，一定用最新鲜的农产品招待你们。” “太好了！！” 莉亚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苏老板你等着！我这就去安排！” 结束通讯，莉亚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找到父母，把苏楹的困境和自己“反向采购”的计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爸妈！我们去苏老板的农场吧！直接去她那里买！我们家飞船和护卫队肯定没问题！” 朱富贵和罗美云对视一眼，不仅没有觉得女儿异想天开，反而眼中都露出了激动和赞同的神色。 第222章 豪华观光采购团 “好主意！” 罗美云拍手道，“正好我们也想亲眼看看，能种出这么神奇作物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老朱，安排最好的船和最可靠的护卫，我们亲自去！” 朱富贵更是雷厉风行：“没错！自家有这条件，干嘛受那些航运公司的气？我这就去准备！对了……” 他想起什么，立刻又联系了韩铮，“韩哥，跟你说个事。我们打算直接去A001星苏老板的农场采购，需不需要帮玥玥带些什么回来？” 韩铮接到通讯，正跟妻子一起陪女儿散步，听到朱富贵的提议，也是心头一动。 然而，更让他和林婉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韩玥，苍白的小脸上竟浮现出渴望的神色。 她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声音虽轻却清晰：“妈妈……我……我也想去看看……看看长出那些好吃草莓的地方……可以吗？” 女儿主动提出想去一个地方！ 这在以前根本无法想象！ 韩铮和林婉瞬间心头酸软，哪里会拒绝。 只是韩铮身份敏感，作为第四军部司令，在目前局势未明的情况下，不宜亲自前往一个被“标注风险”且与第一军部的人有关的星球。 “玥玥想去，当然可以。” 林婉立刻搂住女儿，温柔应允，随即看向丈夫，“阿铮，我陪玥玥去。有老朱他们的船队照应，安全应该无虞。我们也正好亲自去谢谢苏老板，再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韩铮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好。我安排一队可靠的亲卫，乘坐我们自己的加密飞船，与老朱的船队同行，务必保证你们母女绝对安全。” 他心中也存了亲自考察那个农场和苏楹其人的念头，由妻子女儿先去，正好。 …… 与此同时，第一军部高层家属的小圈子里，也因苏楹的遭遇泛起了涟漪。 赞娅夫人得知航运公司联合抵制、儿媳妇的农场被变相封锁后，美丽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怒意，但很快转化为行动力。 她召集了几位平日关系最密切、同样出身不凡、且在各自领域颇有影响力的闺蜜，其中就包括奥莱将军那位性格爽朗泼辣的夫人，以及参谋长覃政那位精明干练的夫人。 “楹楹在A001受了委屈，我这个做长辈的，不能光看着。” 赞娅夫人语气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十足，“航运公司不去，我就自己去。正好，我也早就想去看看她的农场了。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咱们组个团，顺便度个假，体验一下亲手采摘的乐趣，怎么样？” 此言一出，几位贵妇的眼睛都亮了。 她们早就对霍家这位神秘又能干的少夫人充满好奇，对那些效果神奇又美味无比的农产品更是向往不已。 亲自去农场？ 还能采摘？ 这可比在首都星购物有趣多了！ “去！当然去！” 奥莱夫人第一个响应，摩拳擦掌，“我早就想见见小苏了！还能自己摘草莓？想想就有趣！我家那口子肯定羡慕死！” 覃政夫人也优雅地点头，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去。这不仅仅是我们闺蜜间的聚会，也是表明一种态度。不让小苏被人小看了去。” 很快，一支由矿业巨头家族、第四军部司令家属、以及第一军部高层贵妇团组成的、堪称“豪华观光采购团”悄然成型。 他们各自调动着顶尖的私人飞船和精锐护卫力量，规划着避开常规监测的航线，目标直指那个被航运公司列为“高风险”、被海农视为“绝地”的A001星。 …… 顺着苏楹提供的精确坐标，赞娅夫人所在的印有霍家识别徽记的流线型私人飞船，平稳地穿透A001星稀薄却略显躁动的大气层，朝着那片在荒芜背景中愈发显得生机勃勃的绿洲降落。 令人惊讶的是，预想中垃圾星可能存在的杂乱障碍物或崎岖不平的着陆场并未出现。 飞船下方，是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相对平整坚实的区域，显然是被人特意清理出来的。 空地的最前方，苏楹为首的一群农场员工，正翘首以盼，等着他们。 飞船舱门无声滑开，悬梯落下。 赞娅夫人在一行保镖的陪同下，率先走出。 她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米白色休闲套装，气质依旧优雅雍容，但少了些宫廷宴会的华贵，多了几分亲切与活力。 她的目光在迎接的人群中一扫，几乎瞬间就定格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女孩身上。 女孩穿着简单利落的工装，长发束成马尾，脸庞干净，眼神清亮有神。 即使站在人群中，也自有一股沉静又蓬勃的气场。 这就是苏楹，她的儿媳妇，星网上神秘的“星际首富”。 与此同时，苏楹也看清了赞娅夫人。 与视频通讯中相比，真人更加温婉大气，眼神中的关切与欣赏毫不掩饰。 这位帝国最尊贵的夫人之一，竟然真的亲自来到了这片被外界视为废土的地方。 “夫人。” 苏楹上前两步，迎了过去，自然而不失礼数。 “楹楹。” 赞娅夫人快走几步，伸手扶住苏楹，仔细端详她的脸庞，眼中满是欣慰和一丝心疼，“好孩子，辛苦你了。比视频里看着瘦了些，是不是最近都没休息好？” “还好，农场事情是多了点。” 苏楹笑着回答，侧身引路，“夫人一路辛苦了，还有各位夫人，欢迎来到我的农场。条件简陋，还请不要见怪。” 这时，奥莱夫人和覃政夫人等其他几位贵妇也陆续走下飞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与赞娅夫人的温婉不同，奥莱夫人身材高挑，性格爽朗，覃政夫人则显得更加内敛精明。 她们看到眼前整洁的迎接场面和远处那一片片整齐旺盛、绿意盎然的农田，眼中都掠过惊讶和赞赏。 这哪里像是垃圾星？ 分明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农场！ 赞娅夫人握着苏楹的手，语带关切地道：“航运公司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是不是压力很大？要是扛不住，一定要说出来，千万别自己硬撑。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要嫌麻烦。” 第223章 摘一个尝尝 奥莱夫人嗓门大，闻言立刻接口：“就是！小苏啊，咱们家那些老家伙，一个个在家听说你被欺负了，气得吹胡子瞪眼，摩拳擦掌恨不得替你出气呢！你历练归历练，可不能真让人给欺负了去！” 覃政夫人也笑着道：“楹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有些事，或许我们出面，会比你方便些。” 感受到这些夫人们毫不作伪的关切和支持，苏楹还是很感动的。 她郑重地点头致谢：“谢谢各位夫人。目前农场还能维持，后续计划也在推进中。如果真的需要帮助，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正说着，天空又传来引擎的轰鸣。 朱富贵家那艘标志性的、带着矿业勘探风格的厚重飞船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莉亚第一个蹦跳着冲出来，后面跟着满脸笑容的朱富贵和罗美云。 “苏老板！我们来啦！” 莉亚兴奋地挥手，冲过来。 然后目光一转，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赞娅夫人，顿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变得拘谨起来。 连带着朱富贵和罗美云也立刻整了整神色，态度恭敬地上前问好。 “赞娅夫人，日安。” 朱富贵语气恭敬。 开玩笑，这位可是帝国最顶尖的贵夫人之一，其影响力和背后的霍家，绝非他们这样的商业家族可比。 赞娅夫人却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和蔼：“不必多礼。今天在这里，我们都是楹楹农场的客人，放松些就好。” 她温和的态度让朱家三口稍稍放松，但敬畏依旧。 没过多久，又一艘线条冷硬、带有韩家标识的小型护卫舰悄然降落。 舱门打开，林婉牵着女儿韩玥走了下来。 林婉今日穿着素雅，但气质不凡。 她目光扫过迎接人群，在看到赞娅夫人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上前几步，客气而略显疏离地微微颔首：“赞娅夫人，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赞娅夫人同样回以礼貌的微笑：“韩夫人，真是好巧。”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符合彼此身份、却又因分属不同军部高层而自然存在的距离感。 然而，林婉对苏楹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她拉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透着好奇与渴望的韩玥，热情地走向苏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感激：“苏老板，终于见到你了！这就是我的女儿，韩玥。她特别喜欢你农场的草莓和土豆，这段时间多亏了这些，她的精神好了很多！” 韩玥有些害羞，但还是鼓起勇气，对着苏楹小声说：“苏姐姐……草莓，很好吃。谢谢你。” 苏楹只一眼就看出了韩玥精神力上的问题，笑着回道：“你喜欢就好。农场里还有更多好吃的，待会带你去看看。” 林婉拉着苏楹的手，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态度之热络，与刚才对赞娅夫人的客气疏离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农场这片小小的着陆场，汇聚了来自帝国商业家族、第四军部以及第一军部的显赫人物。 气氛和谐中带着一丝微妙。 而这一切的中心——苏楹，则从容地应对着，将各方来客引向她引以为傲的农场。 苏楹引着众人，穿过一道由藤蔓自然缠绕而成的拱门，正式踏入农场的领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第一次踏足此地的人，包括见多识广的赞娅夫人、四处游历的朱富贵，乃至她们身后那些训练有素、时刻保持警惕的随行护卫们，全都瞬间失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没有冰冷的金属水培槽，没有人工调控的营养液管线，更没有防护罩下脆弱的人造光源。 目之所及，是真正松软、深褐色的土地！ 一畦畦、一垄垄整齐划一，不同高度、不同形态的植物直接扎根于土壤之中，舒展着宽阔或细嫩的叶片，在A001星略显苍白但此刻显得格外明亮的阳光下，流淌着近乎奢侈的、饱满欲滴的绿意。 西红柿挂着红灯笼般的果实，黄瓜藤蜿蜒出翠绿的曲线，玉米秆挺拔如卫兵，南瓜叶如小伞般铺开…… 远处，果树林立，隐约可见红艳的苹果、串串葡萄，以及那片最为诱人的、点缀着无数鲜红宝石的草莓田。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浓郁的自然芬芳。 泥土的微腥、青草的清新、花朵的甜香，以及各种果实成熟时散发出的、勾人馋虫的独特气息。 这一切，与星际时代人们熟悉的、高度控制且通常无菌的种植环境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蓬勃、甚至有些“狂野”的生命力。 “土……土培？真的就直接在土里种？” 奥莱夫人下意识地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瞪大了眼睛。 她身后一名侍卫的手甚至条件反射般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植株。 在他们的认知和所受的训练里，能在野外自然土壤中存活、并长得如此茂盛的植物，几乎都与“变异”、“攻击性”、“高辐射”等危险词汇挂钩。 覃政夫人虽然也惊讶，但更冷静些。 她仔细观察着植物的状态和周围环境，若有所思：“没有感受到异常能量波动，植株形态也很稳定……这真是不可思议。” 莉亚可没想那么多。 她早就被不远处那几棵挂满红彤彤果实的苹果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苹果！是真正的苹果树！” 她欢呼一声，像只撒欢的小鹿，毫无惧色地冲了过去。 踮起脚尖，凑近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深深吸了口气，满脸陶醉，“好香啊！苏老板，这个能吃吗？我现在能摘一个尝尝吗？” 看着莉亚亮晶晶的眼睛，苏楹忍不住笑了，点头道：“当然能吃，都是自然成熟，没用过任何药剂。而且在农场里现摘现吃，不算钱，管够哦。” “哇！苏老板万岁！” 莉亚欢呼，立刻手脚麻利地摘了好几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抱了满怀。 第224章 想拍就拍吧 然后乐颠颠地跑回来，给在场的每位夫人、她的父母，甚至给几位看着她的保镖手里都塞了一个，笑嘻嘻地说：“借花献佛，大家都尝尝！苏老板种的苹果，肯定超级好吃！” 众人看着手中这枚还带着枝叶清新气息、表皮光滑色泽诱人的苹果，即便平时对苹果这类普通水果并不热衷，此刻也被这纯粹的果香勾起了食欲。 一路陪同的陈冰几人立马取来清水帮忙简单清洗。 覃政夫人优雅地咬下一小口，清脆的“咔嚓”声后，清甜微酸的汁液瞬间盈满口腔，口感扎实又细腻，比她记忆中任何用顶级水培技术种出的苹果都要馥郁自然。 她眼中闪过惊艳，由衷赞叹：“小苏，你这培育技术，真是绝了。连苹果都能种出这样的风味，实在太厉害了。” 林婉也小心地喂韩玥吃了一小块。 韩玥细细咀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红晕，轻轻点头：“甜，好吃。” 其他人也纷纷品尝，顿时赞不绝口。 奥莱夫人更是豪爽地几口吃完，大赞：“过瘾！这才是水果该有的味道！” 尝过了苹果的美味，众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被彻底点燃。 当苏楹带着他们来到那片宛如红色绒毯般的草莓田时，那扑鼻而来的浓郁甜香和累累硕果，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矜持和犹豫。 “哇——！” 莉亚又是第一个冲进去，蹲下身，小心地拨开绿叶，试图寻找出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 面对如此诱惑，这下，连一向注重仪态的赞娅夫人、林婉，以及奥莱夫人、覃政夫人等，都忍不住了。 她们小心翼翼地踏入田垄间，弯腰寻找，指尖触及那细腻的果实时，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属于纯粹收获的快乐笑容。 就连身体虚弱的韩玥，也在母亲的陪同下，好奇地蹲下身，用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一颗熟透的草莓，眼中闪烁着微弱却真实的光彩。 果然，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亲手从枝头采摘最新鲜果实的乐趣，总是能轻易打动人心。 看着这些身份尊贵的客人们如同孩子般沉浸在采摘的快乐中，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愿离开这片草莓田了，苏楹笑着摇摇头，对旁边的陈冰吩咐道：“去准备些干净的篮子，给每位客人分一个。让大家摘个尽兴。” “是，老板。” 陈冰连忙去安排。 很快，精致的藤编小篮子分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这些小篮子还是孩子们用农场里的作物藤蔓编织出来的，始作俑者自然就是苏楹了。 有了这可爱的小篮子，大家的兴致更高了。 一边比较谁摘的草莓更大更红，一边忍不住将最新鲜的果实送入口中，满足的叹息和赞叹声此起彼伏。 而随行的那些保镖们，最初的戒备也渐渐放松下来，只是目光依旧警觉地巡视着农场外围。 他们虽然依旧震惊于这种“原始”的种植方式，但眼前这和谐欢乐、果实无害的场景，以及空气中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都在无声地消解着他们固有的认知。 或许，这个农场，真的太神奇了。 …… 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啊！ 莉亚怀里抱着装满红艳草莓的篮子，脸上还沾了一点草莓汁，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 然而，想到这样的快乐，却不能分享给更多的人，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于是她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蹬蹬蹬跑到在田边着看大家采摘的苏楹身边。 “苏老板！苏老板！” 莉亚压低声音，但掩不住雀跃，“我……我能不能拍点视频？或者开个小范围直播？就给我的朋友们看看！她们肯定要羡慕死了！这地方太棒了，不炫耀一下我浑身难受！” 她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憋坏了”的表情。 农场的存在，经过海农的闹腾，在帝国早已不再是秘密。 而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全力布置和调试，覆盖整个农场区域的防御大阵已经部署完成。 只要不是某个军部参与，调动正规舰队和重型武器来强攻她的农场，她都有信心凭借大阵抵挡住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和袭击。 至于真要有哪个军部敢如此不要脸地对她下手……她那位名义上担任第一军部司令的公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想到这里，苏楹心中的顾虑去了大半。 与其藏着掖着让人胡乱猜测，不如适度展示，掌握主动权。 更何况，这确实是个绝佳的宣传机会。 她对着莉亚爽快点头：“行啊，想拍就拍吧。记得拍漂亮点。说不定，还能帮我吸引些新客户呢。” “哇！苏老板你太好了！” 莉亚没想到苏楹答应得这么痛快，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随即又瞪圆了眼睛，一副“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拉客？苏老板，就你这农场，这环境，这果子……还需要拉客？我敢打赌，只要我把这里的视频放出去，哪怕只是一点点，别说拉客了，估计想来的人能从这里排到首都星星港去！门槛都得被人踏烂喽！” 她说得夸张，但语气里的笃定却丝毫不假。 亲眼所见的震撼，亲口品尝的惊艳，足以颠覆任何人对“天然作物”的认知。 “那就借你吉言了。” 苏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注意脚下，别踩坏了秧苗哦。” “放心吧！” 莉亚得了准许，立刻像只快乐的百灵鸟，举着开启了录制和直播模式的光脑，冲回了田间地头。 她虽然活泼爱闹，但自小受家庭熏陶，礼节分寸把握得极好。 拍摄时，镜头刻意避开了几位正在专注采摘或低声交谈的夫人，更多地聚焦在生机勃勃的农作物、丰硕的果实，以及农场开阔优美的自然景致上。 然而，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反倒引起了正摘得起劲的奥莱夫人的注意。 奥莱夫人性格爽利，见状非但不介意，反而一脸跃跃欲试。 第225章 古早纪录片？ 她直起身子，冲着莉亚扬声道：“莉亚丫头，在拍视频呢？拍得怎么样？让我瞧瞧！哎呀，拍的这么漂亮呢！不行，我也要拍！到时候非得跟我那些小姐妹显摆显摆不可！” 说着，她还转向身边的赞娅和覃政夫人，大大咧咧地问：“我说大家伙，你们介不介意露个脸？” 赞娅夫人正将一颗饱满的草莓放入韩玥的小篮子里，闻言抬头，优雅地用手帕拭了拭指尖。 她平日里极少在非官方场合出镜，但此次前来本就有为苏楹撑场面的意思。 看着眼前这片由儿媳一手打造的奇迹之地，以及莉亚眼中纯粹的兴奋，她微微一笑，从容颔首：“既是记录农场美景，又有何不可？楹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值得让更多人看见。” 覃政夫人见赞娅夫人都表了态，也便温和地点点头：“无妨，拍吧。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林婉身上。 林婉正小心护在女儿身侧，闻言动作微顿。 作为第四军部的司令夫人，她的第一反应是谨慎和拒绝。 与第一军部的司令夫人及少夫人在私人农场如此“亲密”同框的画面若流传出去，难免会被有心人过度解读，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政治猜测，给丈夫韩铮带来麻烦。 她唇瓣微启，拒绝的话几乎到了嘴边。 可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直安静跟着她、对周遭大多事物都反应淡淡的女儿韩玥，此刻正微微偏头，目光追随着活力四射的莉亚和那闪烁的录制光点。 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渴望的好奇。 那眼神，像微弱却顽强穿透阴云的一缕阳光，瞬间击中了林婉心中最柔软也最痛楚的地方。 她的女儿，本应千恩万宠、在阳光下肆意欢笑长大。 却因歹人恶意掉包，自小受尽磋磨，最后更是被卖给黑心药剂公司充当试药的工具。 九死一生，身心俱损。 好不容易找回来，却像是易碎的琉璃，连情绪的波动都微弱得让人心疼。 只要玥玥能开心一点，鲜活一点，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有什么不能答应？ 还有什么顾虑不能暂且放下？ 心底那丝考量，在看到女儿眼里的期盼瞬间，消散无踪。 林婉改口：“我们也不介意。” 她甚至微微俯身，鼓励地看向女儿，“玥玥，你看莉亚姐姐拍得多有意思。你要不要也去拍拍？或者……让莉亚姐姐带你一起，把你觉得好看的、喜欢的都拍下来？然后带回去，给爸爸看。” 韩玥似乎没料到母亲会这样说，眼眸微微睁大，望向林婉，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待：“妈妈……真的可以吗？” 看着女儿眼中那微弱却真实的光亮，林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疼惜与纵容。 她用力点头，笑容温暖：“当然可以。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今天在这里，玥玥想做什么都可以。” 得到母亲的肯定，韩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 她看向莉亚，又看了看周围美丽的农场，轻轻点了点头。 莉亚接收到信号，立刻热情地凑过来，像个可靠的小姐姐，开始引导韩玥如何选取角度，介绍哪些果子特别上镜。 奥莱夫人更是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指导”行列。 几位夫人也不刻意避开镜头，自然地继续着采摘和交谈，偶尔对着莉亚的镜头露出友善的微笑，画面一时间温馨又热闹。 赞娅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林婉投去一个理解而善意的目光。 她知道林婉做出这个决定的不易，也很钦佩于她对女儿的付出。 …… “兄弟姐妹们！看看我在哪儿！赶紧猜！猜中了有奖！”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猜不出来！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现在就在‘星际首富’苏老板的农场里！” 莉亚清脆又带着抑制不住兴奋的声音，通过加密的好友群直播频道传了出去。 镜头先是摇晃着掠过一片片规整的、生长着各式各样她多半叫不上名字但绿得惊人的植株的土地，接着是挂满沉甸甸果实的藤架和果树，最后定格在她面前那片红绿交织、香气仿佛能透过屏幕溢出来的草莓田。 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消息爆炸般刷屏。 【卧槽！莉亚你从哪个古早纪录片里扒的背景？这特效做得可以啊！】 【这土地……这种植方式……是博物馆里古蓝星自然农业的复原场景吧？】 【仿真度这么高？这光影，这植物动态，用了最新的全息环境模拟器？】 【等等，莉亚你人呢？把自己P进去了？】 显然，这群见多识广、玩惯了各种高科技的少爷小姐们，第一反应是莉亚在玩什么新颖的虚拟场景把戏。 莉亚看着飞快滚动的质疑评论，得意地“哼”了一声，把镜头对准自己沾了点泥巴的鞋子和裤脚，又猛地将镜头拉近一株草莓，几乎要怼到那饱满的果肉上。 “背景？特效？P图？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真的！真的土地！真的植物！看到这草莓了吗？能吃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伸出干净的那只手，精准地摘下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在镜头前晃了晃，然后啊呜一口咬下去。 清甜的汁水瞬间迸出，她满足地眯起眼，还故意发出夸张的咀嚼声。 【！！！】 群里再次炸锅 【莉亚！你不要命了？！快吐出来！长在土里的东西你也敢直接吃？！】 【是啊！野外土壤辐射和污染超标是常识！植物变异攻击性不低，果子很可能积累毒素！】 【莉亚你别吓我们！赶紧联系你家医生！】 【坐标！快发你现在的坐标！我们帮你叫紧急医疗飞船！】 看到朋友们不是羡慕而是惊恐和担忧，莉亚哭笑不得，赶紧咽下嘴里的草莓，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 “呸呸呸！什么毒素！你们忘了前阵子我送你们的草莓了？” 第226章 十个名额 “一个个抢得跟什么似的，都说好吃得不得了，对精神力还有舒缓作用！知道那些草莓哪来的吗？就是这里！苏老板的农场种的！本小姐先替你们尝了，好吃的很！”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群里瞬间寂静，然后便是更加疯狂的刷屏。 【什么？！那些草莓……是这里种的？！】 【就是那个霍家少夫人的农场……？！海农不是说，里面有阴谋吗？】 【我的天……真的直接土培啊？还长得这么好？你确定那些东西能吃？！】 【啊啊啊，草莓！我要吃草莓！地址！莉亚快发地址！我现在就要过去摘草莓！】 【我也要去！这地方太神奇了！我要亲眼看看！】 【带我一个！我爸最近正为精神力不稳头疼，要是真的……】 莉亚看着群里从质疑惊恐转为狂热恳求，那股嘚瑟劲儿更足了。 她慢悠悠地把镜头转向不远处。 那里，赞娅夫人正含笑看着覃政夫人展示篮子里一颗形状完美的草莓，林婉夫人则细心地帮韩玥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奥莱夫人爽朗的笑声隐约传来。 虽然莉亚很注意地没有给夫人们正脸特写，但那通身的气度、隐约的侧影和熟悉的轮廓，还是让群里眼尖的家伙们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莉亚你镜头那边……是不是赞娅夫人？！】 【好像还有奥莱将军的夫人？覃参谋长家的？】 【嘶——莉亚你这是捅了什么顶级聚会窝点？！】 【卧槽，那个，那个夫人是……第四军部的韩夫人？她旁边是她女儿？】 【第一军部和第四军部的司令夫人怎么凑一起了？该不会是我的眼睛出现幻觉了吧？】 【假的！肯定的是假的！莉亚你完蛋了，竟然敢造这样的谣！】 【我刚才已经让我的机器人分析过，这个视频是真的！没有任何造假的痕迹！】 【地址！地址！地址！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不管，我要去‘拜访赞娅夫人’！这个借口我爸绝对没法拒绝！】 【对对对！我妈妈可是赞娅夫人的小迷妹，她绝对比我还期待跟赞娅夫人见面！】 【莉亚！好姐妹！分享坐标！下次我新到的那艘限量版穿梭机借你玩一个月！】 看着群里从要地址变成疯狂找借口、甚至开始利诱，莉亚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一脸瑟缩道：“地址？在A001星哦。传说中的‘高风险废弃垃圾星’，很危险的，航线都被标红了，你们~来不了哦~” 她这故意拉长的语调，更是激起了群里的“公愤”。 【高风险？我看是高风险让人流口水吧！】 【莉亚你看不起谁呢？我家有矿船和护卫队，什么危险航线没跑过？！】 【就是！坐标发来！我现在就找我爸调飞船去！】 【为了亲眼看看这奇迹农场，顺便‘偶遇’一下夫人们，A001算什么？星海尽头我也敢闯！】 【莉亚别磨蹭了！赶紧的！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莉亚看着群里那群损友们疯狂跪求“地址坐标”的卑微模样时，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没忘记分寸。 她对着镜头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副为难又正经的样子。 “哎呀呀，大家这么热情，我都很感动啦！但是呢——” 她拖长了语调，“这个地方可不是我说了算哦！这是苏老板的私人农场，能不能接待外人，能接待多少人，都得苏老板点头才行！我得先去请示一下！” 损友群：【赶紧！麻溜地给我去问！】 莉亚叉腰：“嘿，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要不高兴了！” 损友群：【尊敬的莉亚小公主，我们错了，求求你帮帮忙，帮我们去咨询下苏老板吧！求求了！】 “这还差不多！”莉亚傲娇地一甩头，然后小跑到正在和赞娅夫人低声交谈的苏楹身边。 “苏老板！苏老板！” 莉亚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和恳求的意味，把光屏往苏楹面前凑了凑，快速地说明了情况。 “……我那群朋友，看到咱们农场，都快疯了！一个个哭着喊着要地址想过来。我没敢直接答应。所以想问问你，是否同意他们过来见见世面？我保证他们都听话！真的！” 苏楹听完，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赞娅夫人，见她不在意地朝她点头后，便也没有了顾忌。 “可以。农场欢迎真心喜爱这里的朋友。” 莉亚眼睛瞬间更亮了。 “不过，” 苏楹话锋一转，“农场的接待能力有限，为了不破坏这里的环境和正常运营，也为了确保每一位客人的体验，最多只能额外再接待十个名额。既然是你的朋友，这个名额就交给你了。” “十个？可以可以！谢谢苏老板！” 莉亚忙不迭点头。 十个名额在她那庞大的好友圈里绝对是狼多肉少，但总比没有强！ “还有，” 苏楹继续道，神色认真起来，“来了以后，必须要严格遵守农场的规矩。毕竟这里不是游乐场，是生产生活的地方。” “您说！什么规矩？我让他们倒背如流！” 莉亚拍着胸脯保证。 什么规矩？ 以前农场不对外开放，自然是没有的。 苏楹略一思考，现场编了五条出来。 “第一，不得骚扰农场内其他任何客人。” “第二，禁止在农场区域内追逐打闹、大声喧哗。” “第三，严禁故意损坏任何农作物、果树或农场设施。” “第四，珍惜食物，按需取用，不得浪费。” “第五，不得无故打扰农场员工的正常工作，一切行动需听从农场主或指定工作人员的指挥。” 她每说一条，莉亚就用力点一下头，飞快地在光脑上记录下来。 “就这五条。能做到，我就欢迎；觉得做不到，或者家里人不放心，那就不要来。来了若违反规矩，” 苏楹笑眯眯的，但是眼里却透出些许锐利，“我会直接‘请’他离开，并且永久不再接待。可能做到？” 第227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放心！绝对能做到！” 莉亚飞快记录下苏楹说的五条规矩，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她正准备兴冲冲地去群里宣布这个好消息，苏楹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语气温和，但内容却让莉亚立刻竖起了耳朵。 “哦，对了，莉亚，” 苏楹状似随意地提醒道，“我个人呢，不太喜欢别人在背后对我或者我的农场说三道四，尤其是无凭无据的抹黑。所以，如果方便的话，也请转告你的朋友们——那些曾经在星网上跟风造谣、恶意辱骂过我和我的农场的人，就不必费心过来了。我的农场不欢迎他们。” 莉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小脸上立刻浮现出同仇敌忾的表情，用力点头：“苏老板你放心！这种听风就是雨、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喷人的垃圾，别说你不欢迎，我也觉得他们不配来玷污你这儿的好地方！我肯定把这话带到！” 得到苏楹的首肯和额外提醒后，莉亚重新打开了那个已经快被期待消息刷爆的好友群语音。 “好了好了，你们先安静！都听我说！” 她提高嗓门，压过一片嘈杂，“好消息！苏老板同意接待访客了！” 群里瞬间被各种欢呼和表情包淹没。 “但是！” 莉亚声音铿锵，“名额只有十个！由我筛选！而且，来了必须严格遵守农场的五条规矩！” 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苏楹刚才说的五条。 【这么简单的规矩，有什么难得！选我选我，我要去！】 【才十个名额啊？莉亚姐多争取几个啊！】 【规矩没问题！绝对遵守！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选我选我！我保证比机器人还听话！】 【十个就十个，总比没有强！莉亚看看我！】 听说只有十个名额，竞争更加白热化，但大家对规矩本身倒没什么异议，纷纷表示绝对听话，生怕落选。 莉亚看着群情激昂，按照苏楹的嘱咐，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你们……应该没有谁之前闲着没事，在星网上造过谣、跟风抹黑过苏老板和她的农场吧？” 她语气还算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苏老板特意强调了，但凡做过这种事儿的人，都会被拉进黑名单。不欢迎来农场，甚至农场的产品，以后也一概不卖。咱们可别因为这种糊涂事，断了以后的美食路啊。” 这话一出，群里热闹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几个平时不怎么关注星网八卦、纯粹是跟着莉亚才知道星际首富苏老板的纨绔立刻跳出来，自信满满地表态。 【抹黑？怎么可能！我都不怎么上那些八卦论坛！】 【就是！我们虽然爱玩，但也是有格调的好吧，无缘无故抹黑人干嘛？】 【绝对没有！我以我新订的限量飞梭发誓！】 【放心莉亚，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好纨绔，不干那缺德事。】 然而，除了这几道清脆响亮的回应，群里更多原本还在积极争取名额、热烈讨论的人，却像是突然被集体按下了静音键，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刚才还飞速滚动的消息，一下子慢了下来，只剩下零星几条无关紧要的插科打诨，显得格外突兀。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那几个自信表态的纨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诶？凯恩，你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嚷嚷得最凶要去吗？难不成……你在星网上骂过苏老板吧？】 有人半开玩笑地点好友的名字。 【还有艾迪，说好了一起去尝尝鲜的呢？咋没声了？该不会心虚了？】 【吴胖子，忙什么呢？吱个声呗？】 被点名的几个人，ID后面显示着“正在输入…”，却半天没憋出一条完整消息。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始发言，言语中带着些许恼羞成怒和色厉内荏。 【我……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就是当时看到推送，说了几句实话而已！苏老板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A001星环境差不是公认的吗？我就说了那边风险高，种的东西肯定不能吃？这算吗？】 【那个苏楹，她当初给妹妹的未婚夫下药，这事帝国法庭都判了。还不让人说了？】 【什么造谣污蔑，我们就是看不下去，说了几句实话而已，这就破防了啊！】 这几条辩解一出来，原本还算缓和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莉亚看着这些文字，心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她本来以为至少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大家多少会有点分寸，没想到还真有人干过这种蠢事！ 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靠！你们他妈的有病吧？！你们认识苏老板吗？了解实际情况吗？就在那儿‘实话’、‘路见不平’？法庭判了又怎么样？那就能证明你们当时那些落井下石、跟风嘲讽的话是对的？就能证明她现在凭自己本事种的果子有问题？？” 莉亚的直白质问像是一把刀子，捅破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 但是那几个被戳中痛处的纨绔平时也是嚣张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被莉亚这么指着鼻子骂。 尤其还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们立刻反弹，恼羞成怒地回怼。 【莉亚你什么意思？为了口吃的就这么捧人臭脚？】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啊！一个破农场而已！】 【就是！还真当是什么宝地了？说不定用了什么违禁技术呢！】 【我们那是正义发声！维护星际公民的知情权！】 【莉亚你别太霸道！为了个外人跟自己人翻脸？】 一时间，群里吵成了一团。 支持莉亚的、觉得那几人过分的、事不关己看热闹的、还有那几个被揭穿后拼命挽尊狡辩的，消息乱飞，乌烟瘴气。 莉亚气得胸口起伏，看着那些曾经一起玩闹的“朋友”此刻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不再废话，直接扔下一句狠话。 “行！你们有本事就记住今天的话！以后但凡苏老板农场出的东西，你们谁也别沾！我看你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还有谁想来的，私信我！我们重新拉个群！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228章 心虚 说完，她直接屏蔽了那几个跳得最欢的ID，然后在群里发了条公告：“真心想来且自问无愧的，私聊我。” 说完，干脆利落地退了群。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让这个往日里充斥着享乐和玩闹气息的纨绔群，顷刻间一分为二。 一边是选择了站队莉亚、对之前跟风行为感到后悔或本就清白的人。 另一边，则是那些放不下面子、坚持自己“无错”、甚至因此对苏楹和农场更加敌视的人。 莉亚虽然成功筛选出了更可靠的伙伴，但心情并不轻松。 她没想到，网络上的恶意并非遥不可及，它可能就隐藏在身边看似熟悉的人之中。 而苏老板提前设下的这条“红线”，不仅划清了界限，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许多人的底色。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私信，着手组建新的小群。 …… 某高级公寓里。 看着莉亚毫不留情地带着一帮人退出群聊，只留下他和其他几个同样被“抛弃”的ID孤零零地挂在空荡荡的聊天界面上，凯恩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 “莉亚！你他妈好样的！” 他低吼一声，猛地将手中价值不菲的定制光脑狠狠掼在地上！ 高级合金外壳撞击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英俊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和莉亚，从小在一个庄园里滚着泥巴长大。 抢过玩具，打过架，也一起偷偷捣过蛋，闯了祸互相打掩护。 两家是世交，生意上盘根错节，利益深度绑定。 他们俩的关系，用“相爱相杀”来形容都不为过，平时互相挤兑、看不顺眼是常态，但真遇到事，彼此都清楚对方是能靠得住的发小。 可现在，就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从垃圾星冒出来的什么苏楹，莉亚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撕破脸，还带人另起炉灶，把他像垃圾一样撇下！ “断交是吧？行！老子以后跟你朱莉亚桥归桥路归路！你有种以后别他妈求到老子头上！” 凯恩对着已经黑屏的光脑骂骂咧咧，仿佛莉亚还能听见。 极度的恼怒和一种被“背叛”的委屈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烦躁地踢开地上的光脑残骸，冲到书桌前，抓起备用的便携式光脑，迅速登录星网。 怒火让他失去了最后的克制。 他找到几个常去的、流量不小的社交平台和论坛，用更加尖酸刻薄、甚至带上人身攻击的语言，变本加厉地抹黑苏楹和她的农场。 【A001奇迹农场？笑死！百分百是用了违禁的基因编辑和土壤改造技术，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都是问题！】 【什么舒缓精神力？心理作用吧！说不定还有未知副作用！】 【那个农场主苏楹，以前就品行不端，现在搞这种神神秘秘的噱头，指不定在谋划什么！】 【也就那种没脑子的，被人用点吃的就收买了，跟哈巴狗似的！】 他手指翻飞，一条条充满恶意的评论发了出去，仿佛这样就能抵消被莉亚“抛弃”的耻辱，证明自己才是“清醒”和“正确”的一方。 然而，就在他发泄得正起劲时，备用光脑的通讯请求急促地响了起来，显示是他父亲。 凯恩心头一跳，强行压下怒火，清了清嗓子，接通通讯。 虚拟光屏上出现他父亲略显严肃但此刻带着些兴奋的脸，母亲也站在一旁，满面笑容。 “小恩，在家呢？正好！” 凯恩父亲语气轻快，“你朱伯伯刚才联系我们了，说了件大好事！” 凯恩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在A001星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农场！种的天然作物味道绝了，听说对精神力还有好处！他给我们看了视频，啧，那农场看着就生机勃勃，我们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赞娅夫人和韩夫人她们在那儿呢！” 凯恩父亲越说越激动，“他给了我们一个难得的访客名额，我和你妈打算亲自去看看，顺便也带你一起去见识见识！这种机会可不多！” 果然！ 凯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去！” “嗯？” 凯恩父亲眉头一皱，“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你朱伯伯说莉亚那丫头也在那儿，你们不是最爱凑一起玩吗？” 听到莉亚的名字，凯恩更是烦躁：“不去就是不去！我跟她闹翻了！而且爸，妈，你们清醒点！A001那是什么地方？废弃垃圾星！能种出什么好东西？肯定是骗人的把戏！朱伯伯说不定也是被人蒙蔽了！” 他极力想劝阻父母，内心深处却藏着一份心虚。 他怕父母真去了农场，撞见莉亚。 以莉亚那直来直去的性子，还有今天这撕破脸的架势，肯定会把他之前在星网上干的“好事”、以及被农场拉黑的事情捅给父母知道！ 虽然在他看来，在星网上说几句“实话”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在向来注重声誉和人际关系的父母眼里，这绝对是丢脸且愚蠢的行为。 零花钱被扣是小事，搞不好还得被关禁闭，听上好几天关于“谨言慎行”、“眼光长远”的唠叨。 凯恩母亲疑惑地看着儿子异常激烈的反应，柔声劝道：“小恩，怎么说话呢？你朱伯伯还能骗我们不成？你是不是和莉亚又吵架了？年轻人吵吵闹闹正常，过两天就好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说了不去！你们也别去！” 凯恩语气更加生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那地方肯定有问题！去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胡闹！” 凯恩父亲见他越说越离谱，还开始咒诅长辈看好的地方，不由动了真火，“什么出事不出事！你朱伯伯一家现在就在那里，赞娅夫人她们都在，能出什么事？不去拉倒，在家好好反省你的态度！” 第229章 这是在怨我吗 凯恩母亲见丈夫发火，连忙打圆场，但态度也明确了许多：“好了好了，小恩你不想去就不去吧，在家好好待着，别出去闯祸。我和你爸爸自己去看看，要是真像你朱伯伯说的那么好，回头给你带点尝尝。” 通讯挂断。 凯恩像只斗败的公鸡，瘫坐在椅子上，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未消，又添上了担忧和一丝隐约的后悔。 他看着备用光脑屏幕上自己刚刚发出去的那些充满戾气的抹黑言论，在星网上格外刺眼。 要是父母真去了，莉亚一说，父母回来一查……这些留言就是铁证！ 想到这里，他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再也顾不上面子和怒气，他手忙脚乱地登录那几个平台，找到自己刚才发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心虚地点击了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烦闷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却更重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父母从那个神奇的农场回来后，对他失望的眼神，以及莉亚那可能带着嘲讽的脸。 看着地上那个屏幕碎裂的光脑残骸，凯恩心中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冲动褪去后，一种更深的、陌生的自我怀疑悄然滋生。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莉亚虽然脾气冲，跟他不对付，但从小到大，在大是大非上其实很少犯浑。 她那么坚决地维护那个苏楹，甚至不惜跟自己这个发小翻脸……还有朱伯伯，父亲口中那个精明又谨慎的老饕，竟然也对那个农场赞不绝口，甚至亲自邀约父母前往。 更别提视频里隐约出现的赞娅夫人等身影…… 这些迹象交织在一起，与他所知道的那个卑劣不堪的苏楹形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可是……他的女神顾欣欣，温柔善良、出身名门的顾欣欣，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冤枉一个人呢？ 欣欣的哥哥，可是当初被下药的受害者呢。 她了解的内情肯定比他多。 纠结了片刻，凯恩决定直接找顾欣欣问个清楚。 他重新拿起备用光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他置顶的通讯号码。 通讯很快被接通，虚拟光屏上出现了顾欣欣清丽可人的脸庞。 她似乎心情不错，看到是凯恩，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声音甜美：“凯恩？我正想联系你呢，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 听到女神说想联系自己，凯恩心中因之前群内冲突和家庭压力带来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不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欣欣，你找我有事？” “嗯！” 顾欣欣点点头，脸上浮现一丝少女的娇憨和为难交织的表情，“是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肯定帮你！” 凯恩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 能为女神效劳，是他一直乐意做的事情。 顾欣欣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期待：“就是那个苏楹，你知道吧？给我哥哥下药那个女人。后来她中了狗屎运，靠着基因匹配嫁进了霍家。听说她在霍家的授权下，在卖一些农产品。听说那些农产品的味道特别好吃，对精神力好像也有点好处……我妈妈最近睡眠不太好，精神有点萎靡，我就想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一点过来？钱不是问题！” 凯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欣欣……你……你不是说，那个苏楹人品卑劣，她卖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都离远点吗？怎么……突然又要买她的东西了？” 顾欣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脸上的甜美表情淡去了一些，眉头微蹙，带上了一丝被质疑的不悦：“凯恩，你到底帮不帮忙？我就是想给妈妈买点尝尝，听说效果不错而已。你要是不方便，我找别人就是了。” 若是平时，看到顾欣欣露出这种表情，凯恩早就服软道歉、满口答应了。 但今天，接连的冲击让他心中那点疑惑和不满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哄她，而是沉默了下来。 通讯两端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顾欣欣等了几秒，见凯恩居然没有立刻服软哄她，耐心告罄，语气冷了下来：“不说话我就挂了。”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挂断键时，凯恩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今天，我爸妈本来要带我去A001星，拜访苏楹的农场。” 顾欣欣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凯恩继续道，目光直视着光屏里的顾欣欣：“但是，邀请我们去农场的莉亚说，苏楹那边有规矩。但凡在星网上公开辱骂过她、给她农场造谣传谣的人，都已经被列入了她的黑名单。不但进不去她的农场，以后她农场的任何产品，也都不卖。” “怎么可能？” 顾欣欣第一反应是否认，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声音拔高了些，“苏楹是傻子吗？有钱不赚？把客人往外推？她以为她是谁啊？” 看着她那副理所应当、甚至带着讥诮的神情，凯恩心中那点仅存的、为她辩解的理由也摇摇欲坠。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耐，第一次压过了他对女神的迁就与滤镜。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生硬：“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欣欣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凯恩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情对她说话。 这个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甚至有些殷勤过头的追求者，此刻眼中竟然没有了往日的迷恋和小心翼翼，反而带着一种让她陌生的疏离和……不耐烦？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凯恩不过是他众多爱慕者中比较殷勤的一个罢了，竟然敢这样对她？ “凯恩，所以你这是在怨我吗？” 顾欣欣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质问和一丝委屈，“因为我之前说了苏楹的事，害你现在去不了农场，买不到东西了？” 第230章 早知今日 凯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欣欣，你告诉我，苏楹……她真的如你之前所说，是一个那么无耻卑劣、一无是处的人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顾欣欣一直维持的某种表象。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恼羞成怒，白皙的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凯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说谎吗？她当年给我哥下药是事实！她试图抢自己妹妹的未婚夫也是事实！帝国法庭的案卷记录得清清楚楚！不信你自己去查啊！”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要用音量来掩盖某种心虚，最后怒气冲冲地甩下一句：“不可理喻的蠢货！” 便猛地挂断了通讯。 光屏暗了下去。 凯恩维持着拿着光脑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顾欣欣最后那番疾言厉色的反驳，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某些混沌的感知。 他第一次发现，女神那张美丽的脸庞在盛怒之下，竟然显得有些……刻薄。 也许……他真的应该，自己去查一查？ 而不是一味地听信任何一方的说辞。 …… 挂断与凯恩那通不欢而散的通讯，顾欣欣原本娇俏可人的脸上阴云密布。 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调整好表情，才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客厅里，顾父、顾母，以及她的哥哥顾怀慎，都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脸上写满了急切与期盼。 “欣欣，怎么样？” 顾母第一个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联系上你那些同学了吗？他们答应帮忙代购了吗？价钱好说，只要能买到！” 顾父虽然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前倾的身体泄露了他同样的关注。 顾怀慎则眼神复杂，既有期待，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难堪。 顾欣欣走到沙发边坐下，面对家人灼热的目光。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艰难地开口：“联系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他们倒是愿意帮忙……” “那太好了！” 顾母眼睛一亮，几乎要拍手。 “但是，” 顾欣欣赶紧打断母亲的喜悦，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气恼和不安，“凯恩说，那个苏楹……她立了个新规矩。” “什么规矩？” 顾怀慎眉头拧起。 “她说……但凡在星网上公开辱骂过她，或者给她的农场造谣传谣的人，统统都会被拉进黑名单。不但不能进入她的农场，以后她农场的所有产品，也都不对这些人出售。” 顾欣欣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微微低下。 这话如同当头一盆冰水，浇灭了顾家人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顾母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铁青。 不用想也知道，当初苏楹下药逼婚顾怀慎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时，她这个前婆婆可是没少在自家社交圈和平台上，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贬低苏楹，以维护儿子的“清白”和顾家的“颜面”。 顾怀慎的脸色也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虽然自诩清高，不曾亲自下场与网民对骂，但也默认甚至纵容了身边亲友，尤其是妹妹，对苏楹进行各种“事实陈述”和“道德批判”。 那些言论里，有多少是添油加醋、引导舆论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顾父的脸色最为阴沉。 他沉默了良久，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锐利地转向儿子：“怀慎。” 顾怀慎心头一紧：“爸？” “你继续联系苏楹。” 顾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亲自联系。用你们过去的情分……我相信，她对你应该还是有些旧情的。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拿到她农场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据说对精神力有修复效果的。” “可是……” 顾怀慎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挣扎和抗拒，“爸，云云那边……” 他指的是苏唤云，他如今的未婚妻，苏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让他这个即将与苏唤云结婚的人，回头去联系、恳求曾经“痴缠”过他的苏楹，这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堪和背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儿女情长？！” 顾父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的精神力损伤还要不要修复了？！你未来的前途还要不要了？！跟这些比起来，一点面子算什么？！” 顾父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顾怀慎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因为核心受损而停滞不前的精神力，实力停滞甚至隐隐倒退。 若是能修复……他捏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见儿子沉默不语，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顾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由着你那么乱来。” 这句含糊的“乱来”，让顾怀慎和顾母心头都是一跳。 顾欣欣也诧异地抬起了头。 但顾父没有再深说下去，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之所以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放下脸面，正是因为苏楹农场的真实画面，已经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星网，将整个帝国都震得嗡嗡作响。 最初是莉亚在好友圈小范围流出的、经过处理的视频片段。 紧接着，是奥莱夫人大张旗鼓地在她的私人账号上发布了更多角度、更为清晰的农场影像。 这些视频，彻底颠覆了星际时代人们对“种植”的固有认知。 没有水培槽，没有营养液管道，没有人工模拟光照。 镜头里，是真正的、深褐色的、仿佛能嗅到潮湿气息的土壤！ 一株株西红柿、黄瓜、玉米、苹果树……就那么直接地、生机勃勃地从土地里生长出来，叶片舒展，果实累累，色彩鲜艳得不像话。 更震撼的是，赞娅夫人、奥莱夫人、覃政夫人，甚至第四军部的林婉夫人和她那未曾露面的女儿韩玥，都出现在了画面中。 第231章 舆论一 她们挽着袖子，提着篮子，亲手采摘着草莓、西红柿，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甚至直接将刚摘下的、还带着晨露的草莓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一幕，比任何检测报告都有说服力。 看，这些尊贵的、惜命的夫人们都在吃，足以证明这些长在“危险土壤”里的作物，不仅无毒，而且极受推崇！ 星网，这个覆盖整个帝国的虚拟空间，彻底沸腾了！ 莉亚和奥莱夫人等人发布的农场视频，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炸开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波澜。 视频本身的高清画质和绝美构图已经足够震撼，但那内容所揭示的事实，更是冲击着每一个观看者的认知极限。 【我的眼睛……我没看错吧？那是……土壤？真正的、能种植的土壤？！】 【那些植物……它们的形态……太标准了！完全是古地球资料库里记载的自然生长状态！没有扭曲，没有异化！】 【快看！赞娅夫人摘了一颗西红柿，直接擦了擦就吃了！！】 【奥莱夫人也是！天啊，她吃了一整颗草莓！看起来好满足！】 【韩夫人也在喂韩玥小姐吃……她们真的在吃！毫无防护！】 最直观的视觉冲击，莫过于那几位身份尊贵、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的夫人们，毫无顾忌地在农场中穿梭、采摘、品尝。 她们愉悦的神情，自然的动作，比任何官方声明或检测报告都更具说服力。 一直以来笼罩在“天然土壤种植必有高风险污染或变异”这一认知上的厚重阴云，被这几段视频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以往，每当有关于“星际首富”农场采用非主流种植方式的零星消息传出，总会有一些声音跳出来，言之凿凿地宣称“土培必然伴随辐射残留”、“野外植株必含未知毒素”、“食用风险极大”。 但这一次，这些论调刚刚冒头，甚至来不及形成规模，就被更庞大的、带着震惊与理性的声浪狠狠压了下去。 【说有毒的，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赞娅夫人、奥莱夫人、覃夫人、韩夫人……她们哪个不是惜命如金？她们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用你的脑子想想！如果真有风险，这些夫人会亲自下场，还带着孩子？】 【视频清晰度这么高，植株健康状态一目了然，你管这叫‘变异有毒’？你家的变异植物长得这么标准好看还能吃？】 【之前那些说A001是高风险区、土壤不能用的‘专家’呢？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 偶尔有几个不死心、或是别有用心的账号，试图含沙射影，将矛头引向苏楹的身份和动机。 【呵，不过是霍家为了维护自家少夫人的脸面，做的面子工程罢了。谁知道那些夫人是不是配合演戏？】 这种言论更是引发了众怒和嗤笑。 【演戏？你让赞娅夫人、韩夫人这个级别的贵妇陪你‘演戏’？你脸多大？】 【就是！里面可不只第一军部的夫人！第四军部的司令夫人和小姐也在呢！谁不知道第一军部和第四军部向来是点头之交，私下几乎没有往来？他们需要一起‘演戏’给谁看？】 【为了个面子工程，弄出这么大一片真实的、生机勃勃的农场？你当开发一个星球、改造一片生态是过家家呢？这成本比你全副身家都高！】 【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非要扯些阴谋论！】 在绝对的事实和简单的逻辑面前，那些试图从种植方式本身进行攻击的杂音，迅速被淹没、消解。农场的“安全性”和“不可思议性”，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烙印在了无数星网用户的心中。 …… 这段时间以来，对首富农场和苏老板的大片抹黑和质疑被压下，农场的支持者们终于找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苍天啊，终于大白天下了！我跟你们说，首富农场的东西好吃？那只是它最最基础的优点！根本不值一提！】 【没错！我吃了两个月的土豆和红薯当主食，困扰我十几年的偏头痛发作频率降低了百分之七十！】 【我父亲精神力损伤值77%，定期食用土豆后，现在降到69%了！医生都说这是奇迹！】 【本人B级精神力，之前损伤值65%，情绪极度不稳定。坚持食用农场产品两个月，现在损伤值58%，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求求你们别再只关注好不好吃了！这东西真正厉害的是对精神力的滋养和修复啊！】 疗愈精神力损伤！ 这个如同重磅炸弹般的话题被抛了出来，瞬间点燃了比之前激烈十倍、百倍的争论火焰！ 如果说之前关于种植方式的质疑还能被事实压下去，那么“修复精神力”这个宣称，则直接触动了星际时代最敏感、也最令人绝望的神经。 几百年来，精神力被视为进化赋予人类的瑰宝，也是衡量个体潜力的重要标尺。 但与之伴随的，是精神力损伤的普遍性、顽固性，以及公认的“不可逆”属性。 顶尖的医疗舱可以稳定伤势、昂贵的舒缓剂可以缓解痛苦，但“修复”、“降低损伤值”……这几乎是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概念。 质疑和嘲讽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激烈的水军键盘侠，许多自诩理性、崇尚科学的普通网民也加入了质疑的行列。 【开什么星际玩笑？修复精神力损伤？几百年的医学难题被一个农场解决了？】 【吹牛也要打草稿！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骗局！】 【一看就是炒作！利用人们对精神力问题的焦虑进行营销，其心可诛！】 【拿出证据来！空口无凭！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托儿？】 【各大研究院所、顶尖医疗机构都束手无策的问题，一个种地的能解决？笑死人了！】 【又是‘亲身经历’，又是‘朋友亲戚’，网络编故事的老套路了！】 【坐等权威机构打脸！这种虚假宣传应该严惩！】 第232章 舆论二 更有甚者，开始引经据典，搬出各种权威期刊论文、知名学者的公开论断，来佐证精神力损伤的不可逆性，将农场支持者的言论斥为“反智”、“民科”、“欺骗情感”。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攻击，农场的支持者们这次没有退缩，也没有陷入无意义的口水战。 他们被激怒了！ 自己亲身经历的奇迹，自己亲人重获希望的改变，凭什么要被这些躲在屏幕后的陌生人肆意污蔑和否定？ 【要证据是吧？好！给你们证据！】 一位ID为【水仙姑娘】的用户，率先贴出了一张带有官方检测机构电子印章和防伪码的精神力检测报告截图。 报告清晰显示，检测者ID匿名处理，但检测时间、损伤值变化曲线一目了然。 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其精神力损伤值从71%稳步下降至64%。 【这是我当巡逻警的儿子。他们整个小队都在吃！不信可以去查！报告是第三区官方检测中心出的，有法律效力！】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也有！这是我爸的！从78%到70%！检测机构是首都星第一民用精神健康中心！】 【还有我的！我自己！A级精神力，损伤值从55%到49%！检测机构附上！】 【这是我母亲的……虽然只降了3个百分点，但她的头疼症几乎不再发作了！】 【匿名放我自己的，S级精神力，损伤值从72%到69%。我知道降得不多，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壤之别！检测报告来自军部直属疗养院！】 一个人可能是巧合，是偶然，是数据造假。 但当十个、二十个、五十个……越来越多的用户，顶着可能暴露部分隐私的风险，将一张张来自不同星球、不同机构出具的、带有明确时间戳和下降曲线的检测报告截图砸出来时，那股汇聚起来的力量，变得无比厚重，再也无法用简单的“巧合”或“造假”来搪塞。 质疑的声音开始出现了裂痕。 但仍然有人负隅顽抗，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P图！都是P的！现在技术伪造个报告还不简单？】 【谁知道这些机构是不是被收买了？】 【有本事公布完整可查询的检测编码！匿名截图算什么？】 然而，这一次，没等农场支持者们继续反击，一些意想不到的力量介入了。 最先发声的，是几家被报告中提到的检测机构。 它们或许规模不一，但都在当地享有一定公信力。 面对自家出具的报告被质疑真实性，甚至被暗指“被收买”，这些机构坐不住了。 【第三区官方检测中心V】：【经核查，该用户提供的报告编号（已隐去关键隐私信息）确系我中心出具，报告数据真实有效，符合检测规范。我中心对所有检测结果承担法律责任。】 【首都星第一民用精神健康中心V】：【确认该报告序列号属于我中心有效报告。中心一贯秉承公正、科学、独立的原则，数据真实性毋庸置疑。】 【第七星域军部后勤疗养院】：【相关检测记录属实。请注意保护现役及退役人员隐私。】 紧接着，一些身份更为特殊、也更具说服力的用户，开始陆续现身说法。 一位认证为边境星域，退伍军医，【ID：老枪】的用户发言：“我在前线处理过无数精神力创伤病例。首富农场的土豆红薯，我亲测过，也推荐给了一些退役后饱受旧伤折磨的老兄弟。效果……确实超出预期。不敢说治愈，但显著的缓解和轻微的修复趋势，是客观存在的。某些人，没经历过那种痛苦，就别轻易否定别人的希望。】 一位认证为某星系治安总局，高级督察的用户留言：【因职务原因，长期处于高强度精神压力下，损伤值一度逼近危险线。经同僚推荐接触该农场产品，配合常规舒缓，半年内损伤值回落5个百分点，工作状态明显改善。数据可查。在此感谢‘星际首富’，也请无端质疑者自重。】 一位匿名但行文风格极其刚硬、带着明显军队烙印的用户写道：【番号保密。小队十二人，执行特殊任务后均有不同程度精神力震荡。试用该农场指定作物一个月。十一人损伤值稳定或轻微下降，一人下降3%。队内医疗官确认效果。此为国家机密，细节不赘述，仅证其效非虚。】 退伍军医、执法人员、现役军人……这些群体的证言，自带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和可信度。 他们通常低调，惜字如金，但一旦开口，便极有力量。 他们的出现，不再是孤立的“消费者体验”，而是带上了某种专业观察或集体实践的色彩。 风向，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全然不信、激烈抨击，到后来的将信将疑、要求证据，再到现在的证据如山、权威旁证…… 越来越多原本的旁观者，甚至包括一些最初的质疑者，心态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这么多报告……这么多不同背景的人出来说话……难道……真的有可能？】 【连军医和督察都这么说……好像不是简单的商业吹捧了。】 【我爷爷也是退伍的，精神力损伤很重，如果真的有希望……】 【天啊，如果这是真的……这简直是划时代的发现！】 【求购！哪里能买到？不管多少钱，我想试试！】 【苏老板！‘星际首富’！看看我们！我们需要你的产品！】 【强烈要求开放购买渠道！这是造福全帝国的好事！】 渴望、恳求、焦急的呼声，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星网。 无数被精神力问题困扰的个人和家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曙光，他们迫切地想要抓住这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事实被重新提及，并迅速激起了更大的愤怒。 【大家别喊了……苏老板不是不想卖，是她现在根本出不来！】 第233章 挺过去就好了 【忘了之前的热搜了吗？所有航运公司联合把A001星标为‘高风险区’，拒绝接单！】 【苏老板发的公告还在呢！因为运输封锁，连首都星的线下摊都取消了！】 【妈的！垃圾航运公司，他们凭什么封锁？！】 【就因为那个可笑的‘风险评估’？视频都摆在这里了，评的什么险？！】 【断了无数人的希望之路！航运公司你们好样的！】 【我父亲损伤值79%，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年了！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就是你们这些公司给堵死了？！”】 【我儿子在边境受伤，精神力崩溃边缘，就指望这个了！你们凭什么断人生路？！】 【航运公司必须给个说法！立刻解除对A001星的封锁！】 【他们这是恶意造谣！我们向帝国交通管理总署投诉去！向最高议会请愿！必须严惩！】 如果说之前只是农场忠实拥趸和部分受益者的不满，那么当“疗愈精神力损伤”这个如同神话般的可能性被海量证据推至台前，引发的就是一场波及范围更广、情感更为激烈的全民声讨。 投诉信、抵制声明、公开质问如同雪片般飞向航运公司的各个公开渠道。 更有甚者，一些颇有能量的家族或组织，开始动用私人关系，直接向航运公司的高层施压，或向监管部门举报其“不正当竞争”、“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危害公共健康”。 几家公司的股价应声下跌，市值蒸发惊人，董事会焦头烂额，内部也出现了分歧。 当初给海农递话、拍胸脯保证“小事一桩”的负责人，再次被吓得六神无主，只得又硬着头皮联系海农集团的周维安。 “周总！周总！这次真的顶不住了！” 光影航运的张总的声音在通讯里带着哭腔，“舆论彻底失控了！不只是骂，是真的在抵制，在举报！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二十了！再这样下去，董事会要找我算账了！” 天隧航运的李经理声音发颤：“周总，当初您说只是小麻烦……现在这麻烦也太大了！能不能……能不能让上面松松口？或者，给点实质性的支持？光靠我们，真的扛不住这民愤啊！” 虚拟会议的另一端，周维安的面色其实也并不好看。 农场视频引发的巨震，尤其是赞娅夫人、韩夫人等重量级人物亲自“代言”的效果，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农场的产品问题，而是上升到了某种“政治正确”和“民心所向”的高度。 霍家和韩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让整个海农高度戒备起来。 霍司令的夫人和韩司令的夫人同时出现在农场，绝不仅仅是巧合。 但想到他们身后倚靠的第五军部，想到一旦退缩可能面临的下场，周维安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对着光屏里惊慌失措的两人，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不过是一群被煽动起来的平民在网上瞎嚷嚷罢了，能成什么气候？他们的抵制，能持续多久？能伤到你们公司的筋骨吗？无非是聒噪些，影响点短期股价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和威胁：“别忘了，我们行使的是正当的商业决策权，基于‘风险评估’暂停某个星域的航线服务，完全符合行业规定。就算霍家、韩家有意见，他们能明面上拿这个说事吗？能直接出手对付你们吗？帝国法律摆在那里！只要我们咬死了是出于安全考虑，谁又能真把我们怎么样？” “可是……” 张总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周维安打断他，眼神锐利，“想想海农集团接下来几年的运输大单！想想我们背后的支持者！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以后还怎么合作？挺住！热度总会过去，等那些平民发现闹也没用，自然就散了。必要时，可以放出点风声，就说正在聘请更权威的第三方机构对A001星进行深度环境评估，需要时间。拖！拖到热度过去，就没事了！” 张总和李经理面面相觑，虽然心里依旧没底，但周维安的话和背后的利益承诺，还是让他们强行稳住了心神。 是啊，平民的愤怒虽然可怕，但终究是散的，而海农的长期合同和背后的靠山，却是实实在在的。 或许……真的能挺过去？ 他们只得苦着脸应下，回去继续应付那几乎要爆掉的客服线和不断下跌的股价，心中祈祷着周维安的判断是正确的。 就在航运公司焦头烂额、海农咬牙硬撑的同时，另一股更直接、也更具行动力的浪潮，正以首都星为中心，向帝国各处扩散。 那些家族中存在严重精神力损伤者的豪门贵族，在了解到“疗愈精神力”的可能性并非空穴来风后，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开始发动一切可利用的人脉关系，试图直接联系上农场主苏楹，以获取农场的入场券。 然后亲自组织安保和飞船去农场进行拜访。 然而，除了自由集市的账号，他们根本找不到其他方式联系苏楹。 急切之下，许多人将目光投向了苏楹的娘家——苏家。 苏北辰，苏楹的亲生父亲，秦安娜，她的继母，以及同父异母的妹妹苏唤云，短时间内接到了数量远超平时的通讯请求和拜访邀约。 来电者和来访者的身份，一个比一个显赫，都是苏家平日需要小心翼翼、费尽心思才能勉强搭上话的层次。 “苏总，久仰久仰！听说令媛在A001星经营着一片了不起的农场？不知能否引荐一下？……” “苏夫人，我是欧阳家的，听说您家大小姐种的草莓有奇效？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帮忙购买一些？价钱好说！” “苏学妹，你能不能帮我给你姐姐递个话？我们家族愿意出高价，只求一个拜访农场或者长期供货的机会！” 第234章 内讧 一开始，苏北辰和秦安娜还暗暗欣喜，以为终于时来运转，攀上了高枝。 苏北辰甚至端着架子，含糊其辞地应付着，幻想着如何借此机会将苏家带入更高的圈子。 苏唤云也矜持地以“姐妹关系需要沟通”为由，享受着被众人追捧、仿佛手握关键资源的感觉。 然而，当他们试图联系苏楹，得到的却是通讯被拒，信息被屏蔽时，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苏楹早就将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那些非富即贵的请托者们，在得知苏楹和苏家的关系后，热情迅速冷却，态度也从最初的客气热络，变得不满和嘲讽。 “苏总，这么好的女儿，你竟然就给舍弃的，到底怎么想的？” “苏夫人，苏大小姐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是当人后妈也不能这么恶毒吧！” “苏唤云，你竟然抢你姐姐的未婚夫，真够不要脸的！” 希望落空后的冷淡与嘲讽，如同一记记耳光，抽在苏北辰的脸上。 他仿佛看到无数条通往更高阶层的金光大道，在刚刚开启一丝缝隙时，就因苏楹的决绝而轰然关闭！ 那些原本可能带来的庞大利益、人脉资源、家族跃升的机会，全都化为了泡影！ 巨大的失落和更强烈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苏北辰的心。 如果苏楹还是苏家人，还是那个听话好掌控的女儿，那么此刻，他该是何等的风光？ 多少豪门贵胄需要看他的脸色，奉承他，求他牵线？ 苏家的地位将水涨船高，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就因为苏楹不认他了！ 压抑了许久的懊恼、愤怒和迁怒，终于在又一次接到某位地位颇高的世交委婉的、带着失望的通讯后，彻底爆发了。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北辰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的名贵茶杯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两个蠢货！” 他指着惊慌的秦安娜和脸色发白的苏唤云，目眦欲裂，“要不是你这个当后妈的刻薄寡恩，处处针对楹楹！要不是你这个当妹妹的不知廉耻，抢姐姐的未婚夫！楹楹怎么会狠心到连我这个亲爹都不认？！啊？！” 秦安娜被丈夫的暴怒吓得一哆嗦。 但听到他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和女儿身上，委屈和不甘也涌了上来：“苏北辰！你讲不讲道理？当初对苏楹冷暴力、默认把她边缘化的人难道没有你？现在出了事，倒全怪我们母女头上了？当初明明是你自己说她不知检点，做出那种丑事，连累家族蒙羞的！” “你还敢狡辩？！要不是你们做局，我能误会苏楹！” 苏北辰怒火更盛！ 啊啊啊，一个顾怀慎算什么东西啊？ 霍家！韩家！那些求上门来的大家族，哪个不比顾家强百倍千倍？！ 当初要是顺着楹楹，哪怕……哪怕她真用了点手段又怎么样？ 现在霍家少夫人的父亲是他！ 那些求购农场产品的人要求的是他！ 所有的荣耀都该是他的！ 他越想越觉得是秦安娜母女毁了他的锦绣前程，理智被怒火烧得所剩无几，冲上前去，竟一巴掌狠狠扇在秦安娜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回荡。 秦安娜被打得踉跄后退，捂住瞬间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丈夫，眼泪夺眶而出。 苏唤云尖叫一声扑过去扶住母亲，惊恐地看着父亲：“爸！你疯了？！你怎么能打妈妈！” “打她？我恨不得……” 苏北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红血丝，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对！你们跟我去A001星！去给楹楹跪下道歉！我就不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真能这么狠心，不认我这个爹！”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变得偏执而骇人：“没错！就这么办！准备飞船！我们去A001星！必须让楹楹回心转意！” 秦安娜听着丈夫这疯狂的计划，看着女儿惊恐的脸，再感受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心中一片冰凉。 …… 就在苏家因错失良机而内讧，上演全武行的同时，类似的情形也在另一户人家。 顾家客厅，气氛比苏家更加凝重，焦虑如同实质的雾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顾父背着手，在昂贵的地毯上来回踱步，眉头锁成死结。 顾母坐在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丝帕，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看向沙发的另一端。 顾怀慎正坐在那里，第无数次尝试联系苏楹。 顾欣欣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刷一下光脑，星网上关于农场的爆炸性热议和无数求购不得的哀嚎，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凯恩最后那通通讯里的质疑和疏离，更是让她隐隐不安。 “抱歉，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这是他第N次尝试拨打苏楹的通讯。 顾怀慎脸色变得更加灰败起来。 他的嘴唇紧抿，眼神里充满了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不用问，结果显而易见——联系不上。 无论是通过旧日的通讯号，还是通过公开平台的留言，甚至是尝试通过一些可能与农场有间接关联的人传话，都石沉大海。 苏楹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彻底隔绝在外。 顾父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射向儿子：“还是没消息？” 顾怀慎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有。她……可能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屏蔽了。” “废物！” 顾父低声斥了一句，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何尝不知道，以苏楹如今展现出的能力和背景，若她打定主意不理顾家，他们确实没什么办法。 客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星网上关于农场产品疗效的“证据”越来越多，越来越硬，那些现身说法者的身份也越来越有分量。 顾父看得分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炒作或口碑营销，而是一种可能撼动现有格局的“资源”雏形。 第235章 尊严被践踏 顾家若能搭上这趟车，尤其是能解决顾怀慎这个未来继承人的精神力隐患，那家族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反之，若被彻底排除在外，不仅顾怀慎个人前程堪忧，顾家在日益激烈的竞争中，也可能就此落后。 时间不等人，机会稍纵即逝。 顾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看向儿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准备一下。你跟我，亲自去A001星。去那个农场。” 顾怀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和抗拒：“爸？！你疯了？我们以什么身份去？苏楹她根本不会见我们！” “以什么身份？” 顾父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以前未婚夫的身份！以曾经亏欠过她的人的身份！以……去道歉、去求她原谅的身份！” “道歉？求她原谅？！” 顾怀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因羞愤而涨红，“凭什么？当年的事……我才是受害者！是她给我下药！是她……” “闭嘴！” 顾父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得让顾怀慎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受害者？你看看现在！谁是受害者？你躺在床上需要修复精神力的时候，谁是你的‘受害者’？！苏楹现在是谁？霍家少夫人！手握可能治愈精神力的资源！赞娅夫人、韩夫人是她的座上宾！无数豪门显贵求着见她一面而不得！你呢？你除了那点可怜的面子和所谓的‘受害者’身份，还剩下什么？！” 顾父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顾怀慎心上，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骄傲抽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母也被丈夫从未有过的严厉和直白吓住了，怯怯地开口：“老公，你消消气……怀慎他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转不过弯？” 顾父的目光扫过妻子和女儿，最后定格在儿子苍白的脸上，语气斩钉截铁，“我告诉你们，现在不是他要不要转这个弯的问题，是顾家要不要活下去、要不要有未来的问题！面子？面子值几个钱？能换来你精神力的修复？能换来家族晋升的阶梯？” 他上前一步，逼近顾怀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听着，顾怀慎。这次去A001，收起你所有的不甘、委屈和那套受害者的说辞！低下头，弯下腰，诚心诚意地给苏楹道歉！为当年所有的事情道歉！为我们顾家曾经对她的轻视、诋毁道歉！” 顾怀慎被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决绝震慑，但仍有一丝本能的抗拒在挣扎。 他偏过头，声音微弱：“那云云那边……” “苏唤云？” 顾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更冷，“她现在是能帮你修复精神力，还是能给你带来霍家、韩家那样的助力？顾怀慎，我最后警告你，分清轻重！这次去，苏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只要她能消气，能重新接纳我们顾家，哪怕是让你跪下来认错，你也得给我照做！” “爸！” 顾怀慎终于受不了了，一种被彻底物化、尊严被践踏的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你把我当什么了？为了利益连脸都不要的……”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怀慎脸上，打断了他未说完的忤逆之言。 这一巴掌，顾父用了全力。 顾怀慎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疼痛和更深的屈辱让他瞬间懵了，耳朵嗡嗡作响。 顾母和顾欣欣同时发出短促的惊叫。 “啊！” 顾母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心疼地看着儿子脸上迅速肿起的痕迹。 顾欣欣也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盛怒的父亲和挨打的哥哥。 从小到大，父亲虽然严厉，但从未动手打过哥哥，尤其是在她和母亲面前。 顾父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情绪过于激动。 他看着儿子脸上刺眼的红痕和眼中破碎的骄傲，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沉重的家族责任和危机感压了下去。 他指着顾怀慎，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却更加不容置疑：“这一巴掌，是打醒你！让你认清楚现实！顾怀慎，你是顾家未来的希望，不是沉浸在旧日恩怨里自怨自艾的废物！为了顾家，也为了你自己，收起你那套没用的自尊心！明天，不，今天就准备！我们立刻出发去A001星！” 说完，顾父不再看儿子惨白的脸和妻子女儿的泪眼，转身大步走向书房，开始雷厉风行地安排行程、调动家族最精锐的护卫飞船。 客厅里，只剩下脸颊红肿、眼神空洞的顾怀慎，低声啜泣的顾母，以及吓呆了的顾欣欣。 …… 尽管无法联系上苏楹获得农场的入场许可，但被视频中那片不可思议的绿洲和疗愈精神力的巨大诱惑所驱动，一批实力雄厚，具备星际航行能力的家族们，终究是按捺不住，驾驶着家族的护卫船，出发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农场，亲眼见证，不惜代价获取产品，最好是能建立直接联系。 A001星作为废弃的垃圾星，公共导航信标早已失效，星图资料也陈旧不全。 但这难不倒这些实力雄厚的钱权贵们。 他们首先联系垃圾回收站，要了A001星的垃圾回收站地址。 然后以此为中心，启动飞船搭载的高精度环境扫描和生命迹象探测设备，向四周进行地毯式搜索。 最初，扫到的只有荒芜和死寂。 然而，随着范围的扩大，大片规则分布的生命信号、异常的温湿度梯度、以及远低于星球平均值的辐射与污染指数显现了出来。 “找到了！在东南方向！” “生命信号非常活跃！覆盖面积……我的天，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大！” “环境参数……这怎么可能？这简直像是一颗宜居星球上的生态区！” 第236章 一群不速之客 一艘艘涂装各异、彰显着主人不凡身份的私人飞船，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纷纷调整航向，朝着那片在灰败背景中宛如翡翠般耀眼的绿洲疾驰而去。 当他们真正从空中俯瞰到那片农场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震撼依旧无以复加。 连绵的、整齐划一的绿色田块，点缀着各色果实，与周围萧瑟的环境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空气中似乎都能透过飞船外壳，感受到那股勃发的生机。 飞船相继在农场外围相对平坦的区域紧急降落，激起阵阵尘土。 舱门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群衣着光鲜、年龄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男女，在数量不等的保镖或随从簇拥下，快步走出。 他们脸上写满了好奇、兴奋、贪婪，以及属于特权阶层特有的、不容忽视的傲慢。 “哇！真的！是真的！太酷了！” “快看那边！是苹果树！还有草莓田！视频里没骗人！” “还等什么？快进去看看！”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这群被眼前景象刺激得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开始朝着农场内部，那片被低矮篱笆划分的边界冲去。 他们眼中只有那些诱人的果实和传说中的奇迹，至于礼节、许可？ 那是什么？ “站住！私人农场，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入内！” 一声洪亮而带着军人特有冷硬质感的大喝骤然响起。 霍大，邹科杰和安阳几人，带着一众安保人员，蓦地地出现，拦在了这群兴奋过度的访客面前。 他们人数虽少，寥寥十几人。 但个个站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经历过真正战火淬炼的悍勇气息，瞬间将那股散乱的兴奋冲劲压下去不少。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和霍大等人身上不容忽视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然而，人群中从来不乏自视甚高、跋扈惯了的角色。 一个穿着最新款限量飞行夹克、头发染成银灰色、眉宇间满是桀骜的年轻人嗤笑一声，非但没停，反而加快脚步，试图从霍大身侧绕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私人农场？笑话！我们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懂不懂？你们老板就是这么教你们对待上帝的？让开！别挡着小爷的路！” 他叫赵景明，赵家在能源领域颇有势力，是典型的新兴暴发户家族出身，行事张扬，最恨别人不给他面子。 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平时玩得好的跟班，钱坤和孙立，也是差不多的德行。 另一个方向，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些但眼神倨傲的青年也冷冷开口：“我们远道而来，诚意十足。这就是你们农场的待客之道？把客人拦在门外？让你们老板出来说话。” 他是周宇轩，出身老牌政治世家周家，自诩身份高贵，习惯了对他人发号施令。 霍大眉头紧锁，再次横移一步，挡在赵景明面前，声音沉肃：“农场有农场的规矩。未经苏老板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请各位退后，耐心等待，或者通过正规渠道预约。” “规矩？呵，在首都星，小爷我就是规矩！” 赵景明被一再阻拦，火气上来，伸手就去推霍大，“滚开！” 霍大身形纹丝不动，反手扣住赵景明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动弹不得，却又不会真的伤到他。 赵景明吃痛，脸色一变，他身后的保镖见状就要上前。 另一边，周宇轩也使了个眼色，他的两名护卫也向前逼近。 钟穆、安阳等人立刻上前，与霍大站成一排，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气势上毫不退缩。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其他停下来观望的年轻人，则暗自皱眉，觉得赵景明和周宇轩太过鲁莽。 但更多的是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世家纨绔，在后面起哄。 “赵少，冲啊！怕他们干什么！” “就是，几个看门的而已！” “周少，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就在这混乱之际，几个性子更急、或者觉得有机可乘的年轻人，趁着霍大等人注意力被赵景明、周宇轩吸引，悄悄从侧翼绕过，猛地加速，朝着最近的一个空缺冲去！ 他们脸上带着得逞的坏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先闯入、摘到第一批果实的风光。 霍大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一惊，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然而，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砰！” “砰！” “哎哟！” 几声闷响伴随着惨叫，那几个眼看就要冲进田埂的家伙，仿佛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无比坚硬的透明墙壁上！ 他们冲刺的力道有多大，反弹回来的力道就有多猛！ 几个人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捂着撞痛的额头、鼻子或胸口，疼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啊！” “什么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农场门口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瞬间鸦雀无声。 霍大、邹科杰和安阳等人也愣住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先不说霍大他们，刚来不久，没经历过农场的攻击事件，所以不知道农场的秘密武器。 就算是邹科杰曾经见识过农场的威力，知道苏楹在农场布置了一些“防御措施”，但具体效果如何，因为从未亲眼见过，所以完全不知道是怎样的防御。 打死他也想不到会是这种完全隐形的屏障防御！ 那些观望的年轻人们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几个摔倒在地的同伴，又看看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却能将人弹飞的农场边缘。 “刚……刚才怎么回事？” 一个叫做李薇女生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伙伴陈烁，声音有些发抖。 陈烁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片区域，缓缓摇头：“不清楚……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 一个胆子大些、名叫陆子轩的年轻人，因为家族从事新材料研发，对未知科技极感兴趣，所以率先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朝刚才钱坤他们撞上的位置摸去。 第237章 拒绝接待 他的手指在距离草莓田边缘大约一米处，果然触碰到了一层冰凉、光滑、却又带着微弱弹性的无形壁障。 还没等他细细感受，“滋啦”一声轻响，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指尖！ “嘶——！” 陆子轩猛地缩回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脸上满是震惊，“有……有电！真的是屏障！还带电！” “我去！透明的能量屏障？还带防御性电场？” 另一个对军事科技有些了解的年轻人，郑家的郑锋失声叫道，“帝国啥时候出现这么牛逼的装备了？！” “你懂个屁！” 陆子轩反驳，眼睛却更亮了，仿佛发现了宝藏，“真要有这么牛逼的东西，也肯定是军部最高机密，优先装备主力舰队或者核心基地！怎么可能流出来，给一个私人农场当围墙？”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军部……最高机密？” 周宇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先前的那份倨傲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思索。 他想起了视频里赞娅夫人和韩夫人的身影，以及家族内部关于霍家对这位儿媳态度的一些模糊传闻。 “霍家……” 赵景明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被撞青的额头，脸色变幻不定。 他虽然嚣张，但不傻。 能随手拿出这种级别防御技术的，绝不可能是普通农场主。 霍家……那个庞然大物，难道真的如此看重这个苏楹？ 一时间，所有少爷小姐纨绔们看向农场的眼神都变了。 少了几分最初的轻视和肆无忌惮，多了几分凝重、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们开始真正意识到，这片看似平静美好的农场，其背后隐藏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家族派他们这些“小辈”打前站，恐怕不只是因为A001星环境未知，更是因为对农场背后可能涉及的势力有所顾忌。 然而，总有人不识时务，或者被疼痛和丢脸冲昏了头脑。 钱坤和孙立摔得最狠，此刻缓过劲来，只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大丑，尤其是看到平时一起玩的赵景明和周宇轩都露出了忌惮的神色，更是恼羞成怒。 他们指着霍大，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混蛋！你们农场搞什么鬼？！装神弄鬼的！想害死人吗？！” “就是！什么破屏障！赶紧给老子撤了！不然砸了你们这破农场！” “还做不做生意了？！把客人挡在门口，还动手伤人？有没有王法了？！” 两人越骂越起劲，甚至从旁边不知所措的自家保镖手里抢过合金伸缩棍，骂骂咧咧地朝着刚才撞上的无形屏障位置胡乱挥舞、砸去！ “砰砰！铛铛！” 棍棒砸在无形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更诡异的是，他们砸得越用力，反弹回来的震动和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推力就越大！ 几次之后，两人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生疼，合金棍几乎脱手，自己也被那股反推力推得踉跄后退，差点再次摔倒。 尝试了几次，除了让自己更狼狈、手臂更疼之外，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纹丝不动。 这下，钱坤和孙立终于怕了，也老实了。 他们喘着粗气，不敢再动手，但嘴上还不肯完全服软，色厉内荏地冲着霍大喊。 “你……你们老板呢？！让她出来！” “对！出来给个说法！有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我们今天还非进去不可了！看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霍大看着这几个跳梁小丑般的家伙，又扫了一眼其他神色各异的访客，心中对老板提前布下的防御手段佩服不已，面上依旧保持着冷硬。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农场规矩，早已言明。擅闯者，后果自负。诸位若真心来访，请通过正规渠道预约。若再有无礼举动，”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钱坤、孙立等人，“农场防御系统，可不只是挡人这么简单。”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结合刚才那神奇屏障的展示，顿时让全场彻底安静下来。 连最跋扈的赵景明和周宇轩，都沉着脸，没有再出声。 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再轻易造次。 就在农场门口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时，一阵轻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只见一艘线条流畅、涂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私人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稍远一些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走下来一家三口。 中年夫妇衣着得体，气质温文，一看便是颇有涵养的世家出身。 跟在他们身后的女孩，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清丽，眼神灵动，好奇地四下张望着农场的方向。 正在人群中张望、有些沮丧的李薇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黎萱？” 那女孩闻声看来，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薇薇？真的是你！好巧啊，你也来苏老板的农场了？” 她是黎萱，黎家在文化学术界颇有声望，两个女孩曾在一些社交场合见过几次，还算投缘。 “是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李薇也笑了，随即又苦着脸指了指农场里面和眼前的霍大等人，“可惜，农场的护卫不让进，说是要预约才行。” “啊，你们都没有预约吗？” 黎萱眨了眨眼，显然有些意外。 她回头看了看已经走到农场入口附近、正在和霍大手下一位安保人员平静交谈的父母，又转回来对李薇说，“我是让莉亚帮忙预约的，要知道你要来，就把你一起捎上了。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去，你是我朋友，肯定没问题！” 说着，她就很自然地伸手去拉李薇，一副要带她“走后门”的架势。 李薇被黎萱拉着，往前走了几步，心中些期待，下意识地看向霍大。 霍大等人就跟没看见一样，并没有出手阻拦。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黎父黎母毫无阻碍地一步跨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界限，身影很快没入农场内部的绿意之中，仿佛那层将钱坤等人撞飞、令陆子轩触电的无形屏障根本不存在一般。 第238章 预约 这一幕，让所有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 黎萱见状，拉着李薇连忙跟了上去。 然而，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走在前面半步的黎萱顺利穿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身影微微一闪，便踏入了农场内部。 但被她紧紧拉着的李薇，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层透明屏障上！ 虽然不如钱坤他们冲击的力道大，但也撞得她肩膀生疼，惊呼一声，被反弹得后退了两步，和黎萱牵着的手自然也松开了。 黎萱已经站在了农场里面，感觉手上一空，愕然回头，看到捂着肩膀、一脸懵然的李薇还站在外面，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薇薇？你怎么……” 黎萱完全没搞明白状况。 霍大适时开口解释：“这个客人，你们预约的准入名额为三人。这位小姐不在预约名单内，因此无法进入。” 黎萱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和歉意：“啊……原来是这样。薇薇，对不起啊，我以为……” 李薇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肩膀，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看看人家，预约好了，轻轻松松就进去了，自己却只能被挡在外面干看着。 “没事，是我没搞清楚状况，没提前预约。” 黎萱看看里面的父母已经走远，又看看外面一脸失落的李薇和其他众多被拦住的人，一时也有些进退两难。 最后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对李薇说：“那……那我先进去了？回头再联系？” 李薇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亲眼见到有人能顺利进入，更凸显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尴尬和无礼。 黎萱转身，匆匆去追父母了。 留下农场外的一群人，心情更加复杂。 羡慕、嫉妒、懊恼……种种情绪交织。 就在这时，一个悦耳的声音从广播里响了起来。 “诸位访客，大家好，我是农场的主人，苏楹。” 是苏楹的声音。 没有露面，却仿佛无处不在。 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连正在揉胳膊揉腿的钱坤和孙立也闭上了嘴。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对我的农场感兴趣。” 苏楹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客气，但那份客气之下，是显而易见的疏离和强势，“不过，农场有农场的规矩。本农场实行预约接待制，只接待提前通过正规渠道成功预约的客人。未持有有效预约凭证者，农场一律不予接待。”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不少抱着“来了就能进、砸钱就能买”念头的年轻纨绔们傻了眼。 “预约？什么预约？” “怎么预约啊？” “我们大老远跑来，总不能就这么让我们回去吧？”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不满和焦急的情绪开始蔓延。 他们可是带着家族任务来的，空手而归？ 怎么交代？ 似乎是为了回应这些疑问，陈冰带着两名农场员工，抬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桌和椅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们将桌椅在农场边缘摆好。 陈冰在桌后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光脑，调整好屏幕角度，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神色各异的访客。 “想要预约的客人，可以过来这里办理。” 陈冰的声音礼貌响起。 许是被之前的变故吓到了，在场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愣神，没人第一个上前。 短暂的冷场中，刚才吃了亏、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的钱坤，眼珠一转，自以为找到了挽回面子和抢先机的机会。 他揉着还有些疼的肩膀，大咧咧地走上前，斜睨着陈冰：“喂，怎么预约？需要什么条件？多少钱？赶紧说，小爷我时间宝贵！” 陈冰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然后平静地宣布：“这位先生，您因无故袭击农场屏障、意图强行闯入的恶劣行为，已被列入农场的黑名单。农场拒绝为您提供任何预约及接待服务。请回吧。” “什么？！黑名单？！” 钱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指着陈冰，又惊又怒，“凭什么？！是你们先弄那个鬼东西撞伤我的！我才动的手！你们这是恶人先告状！” 陈冰对他的大喊大叫置若罔闻，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提高声音：“下一个。” 钱坤还想纠缠，霍大已经带着两个人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他“请”到了一边。 虽然没有动粗，但那不容抗拒的姿态让钱坤明白，再闹下去只会更丢脸。 他气得脸色发白，却不敢真的跟霍大他们硬碰硬。 看到钱坤的下场，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孙立心里打起了鼓。 但看到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又觉得不能太怂，于是也走上前，试图解释：“那个……我刚才也是一时冲动，你看能不能通融……” “这位先生。” 陈冰甚至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您同样因袭击农场屏障行为，被列入黑名单。农场拒绝接待。请勿妨碍后续预约。” 孙立的脸也垮了下来，灰溜溜地被“请”到了一边。 接连两个人因为刚才的冲动行为被当场拒之门外，剩下的人心中那点傲慢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头脑发热跟着冲上去砸屏障！ 这农场的规矩，竟然如此严厉，说拉黑就拉黑，一点情面都不讲！ 有了前车之鉴，秩序自然就形成了。 虽然依旧有些不习惯，但没有人再敢造次。 陆子轩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老老实实地走到了陈冰的桌前。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陈冰。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或许是怕自己无意中做过什么触犯农场规矩的事，然后被拒？ “请允许我扫描您的个人信息。” 陈冰公事公办地问。 要是放以前，陆子轩早就拒绝了。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竟然无比老实地照做了。 很快，陆子轩在星网上的各种动态言论被调取出来。 第239章 预约成功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周遭混杂着焦虑与期待的呼吸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子轩几乎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擂动，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的光脑屏幕上。 下一秒，淡蓝色的虚拟屏幕中央，一行加粗的、不容错辨的提示文字清晰地跳了出来： 【预约成功！A001星“首富农场”访客凭证已生成。准入时段：今日下午 13:00-14:00。请准时抵达农场指定入口，凭此凭证核验进入，过时凭证自动作废，视为放弃本次访问权限。】 成了！ 一股滚烫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和如释重负的激流瞬间冲上陆子轩的头顶，让他脸颊发热。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几乎要不顾形象地原地蹦起来。 “成了！我预约成功了！下午就能进去！”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份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在周围一片紧绷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鲜明。 “嗤——” 一声刻意拉长的、充满不屑意味的嗤笑声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这瞬间的雀跃。 是赵景明。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双臂环胸、下颌微扬的姿态，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他斜睨着情绪外露的陆子轩，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喂，陆子轩，不就是约上了个农场参观么，至于激动成这样？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丢不丢份啊？” 话虽说得刻薄，但赵景明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悄然攀上心头。 他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自己。 怕什么？ 刚才动手砸屏障的是钱坤那两个蠢货，自己顶多就是嘴上不客气了点，又没真动手。 这破农场的系统还能因为这个拒了我？ 不可能的。 这么想着，他悄默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点不安，刻意摆出更加倨傲的姿态。 他抬手，看似随意实则用力地掸了掸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夹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了陈冰的桌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报名字，只是将戴着最新款奢华光脑的手腕往前一伸，下巴微抬，示意扫描，动作间充满了某种“赏脸”的意味。 陈冰眼皮都没抬，公事公办地操作。 同样的流程，几乎同样的等待时间——虽然只有几秒，但对此刻的赵景明而言，仿佛被拉长了许多。 “滴。” 提示音再次响起。 赵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光屏。 【预约成功！……准入时段：今日下午 13:00-14:00。……】 成了！ 真的成了！ 一股窃喜猛地冲散了他心底最后那点不确定，差点让他也控制不住表情。 但他立刻想起陆子轩刚才被自己嘲笑的样子，硬生生将几乎要咧开的嘴角压了下去。 他迅速抬起手腕，故作随意地晃了晃那闪烁着预约成功提示的光脑屏幕，朝着等待的人群方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啧，果然没什么难度。行了，下午见。” 说完，他转身，挺直背脊，以一种近乎刻意的从容步伐走回人群边缘，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那微微发亮、闪烁着兴奋和得意光芒的眼睛，以及他转身时过于利落以至于显得有些僵硬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他站定后，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手腕上的光屏，确认那条提示信息还在，这才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 陆子轩和赵景明接连成功的例子，像是一针强效的催化剂，迅速点燃了其余人心中的希望。 原本弥漫的沮丧和忐忑被驱散了不少，一种“看来只要守规矩就能进”的乐观判断开始占据上风。 人群自发性地移动起来，秩序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陈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稳地上前。 李薇捏了捏手指，也鼓起勇气跟上。 王皓挠了挠头，也加入了队伍。 一个接一个，验证光脑，扫描确认…… “滴。” “滴。” “滴。” 提示音接连响起，预约成功的提示信息在不同人的光脑屏幕上亮起。 流程异常顺畅。 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原本紧绷着脸的年轻人们开始互相交换眼神，甚至低声交谈起来，话语间重新带上了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那种计划得逞般的轻松和隐隐的优越感。 “看来这农场也就是虚张声势，定那么多规矩，最后还不是得开门做生意？” “就是，吓唬谁呢。下午进去可得好好看看，那草莓是不是真像视频里说的那么好吃。” “我得盯着点西红柿，我爷爷就念叨这个。” “疗愈精神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哪怕效果只有他们说的十分之一，这趟也值了。” “门槛也就那样嘛，还以为多高不可攀呢。” 低声的议论里，透着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笃定。 农场的威严，似乎随着这一连串顺利的预约，在他们心中悄然降低了一些。 规矩是死的，利益是活的，看来这位苏老板，终究还是要向现实低头。 他们带来了购买力，带来了背后家族可能的人脉和影响力，农场没理由真的把他们全拒之门外。 然而，这种刚刚回升的轻松和笃定，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队伍轮到了一个身形略显瘦削、顶着一头用发胶固定出张扬造型的亮绿色头发、耳廓上叮叮当当穿了至少五六个金属环的年轻人。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表情，晃晃悠悠地走到桌前。 陈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取、比对信息。 几秒钟后，她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个绿头发的年轻人。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比之前更淡了一些，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潘舟先生。” 第240章 言论自由 被叫到名字的绿毛青年——潘舟，下意识地挺了挺不算结实的胸膛，似乎想显得更有气势些。 陈冰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清晰的语调说道：“经系统核查，您近期在星网各大公共社交平台，共计发布及转发二十七条直接针对农场主苏楹女士的侮辱性、诽谤性言论，内容涉及人身攻击、道德污蔑。另有点赞、附和相关不实传闻及恶意揣测记录一百五十三条。您的网络言行，经系统多重交叉验证，已构成对农场主及农场声誉的明确恶意攻击与持续负面影响。” 她稍作停顿，确保潘舟，以及周围所有竖起耳朵听的人，都消化了这段话里蕴含的信息量。 然后，给出了结论： “根据农场《访客准入与行为管理细则》第一章第三条，农场主及管理方有权拒绝任何对农场、农场主及其成员抱有明确恶意，或曾有损害农场声誉行为的个人或团体来访及交易。综上，潘舟先生，您已被系统永久列入‘首富农场’不受欢迎名单。农场拒绝为您提供任何形式的预约、接待、参观及产品购买服务。您的本次及今后所有访问请求，均不予受理。” 站在陈冰身边的邹科揭忍不住朝陈冰挑了挑眉。 农场什么时候出《访客准入与行为管理细则》了？ 还第一章第三条？ “下一个。” 陈冰无视丈夫打趣的眼神，目光已经转向了下一位预约者。 潘舟僵在原地，脸上的混不吝表情像是被冻住，然后寸寸碎裂。 他先是茫然，似乎没完全理解那一长串指控和最终判决的含义。 随即，一股火辣辣的羞耻感猛地窜上脸颊，耳根都红透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惊愕、审视、评估，以及毫不掩饰的疏离和……隐约的幸灾乐祸？ 他是潘舟，出身军人世家，祖父是第五军部的一位上将，家世在帝国绝对算得上显赫。 可惜，他天生精神力只有孱弱的C级。 在这个崇尚力量、尤其是精神力量的家族里，他从小就是那个被忽视、被对比、被暗自叹息的“瑕疵品”。 长期的压抑和挫败感，让他逐渐走向另一个极端。 在现实里找不到存在感和价值，就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中肆无忌惮地宣泄，通过跟风嘲讽、攻击那些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倒霉蛋”，尤其是看起来比他更“不堪”的，来获取一种扭曲的、短暂的优越感和关注度。 从苏楹成为霍家少夫人到曾经的黑历史被翻出来，再到海农暗中推波助澜抹黑农场，潘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在了网络暴力的第一线。 他用最难听的话辱骂苏楹“不知廉耻”、“心机深沉”，嘲讽农场是“垃圾星上的骗局”、“哗众取宠的玩意”，点赞每一条抹黑农场的言论，并在评论区极尽挖苦之能事。 他觉得这没什么，网络上不都这样吗？ 法不责众，言论自由！ 他甚至从中获得了一种病态的愉悦，仿佛通过贬低这个据说攀上高枝又跌入泥潭的女人，就能证明自己并非那么一无是处。 他从未想过，这些隔着光屏打出的充满恶意的字符，有一天会以如此具体、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被摊开在阳光下，被公开审判，并且带来如此直接、如此羞辱性的后果。 他被一个农场，一个他曾经肆意嘲讽的人，当面、公开、永久地拒之门外！ “你……你胡说！” 潘舟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因为激动和羞愤而变得尖利。 他指着陈冰，手指都在发抖，“那些……那些都是我随便说说的！网上不都这样吗？帝国法律保障言论自由！我在网上说什么，是我的权利！你们凭什么因为这个不让我进？你们这是侵犯我的自由！是滥用私权！是歧视！” 他色厉内荏地吼叫着，试图抓住“言论自由”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也是他以及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在网络上肆无忌惮时最理直气壮的理由。 他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微凸，眼神却因为心虚而四处乱飘，不敢与陈冰平静无波的目光对视。 陈冰静静地听完他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动怒的迹象，只是等他声音稍歇，才用依旧平稳清晰的语调回应： “潘舟先生，您混淆了概念。帝国法律保障公民在公共领域的言论自由权利，但同时也规定了不得利用该权利进行诽谤、侮辱和恶意中伤。农场并未就您的网络言行向司法机构提出控告，那是您的自由，也是法律管辖的范畴。” “而此刻，这里，是‘首富农场’的私人领地。农场主苏楹女士，作为这片土地和产业唯一的所有者及管理者，享有帝国法律赋予的、无可争议的私人财产自主权与经营自主权。这意味着，她拥有绝对的权利，决定允许谁进入她的土地，与谁进行交易。这份权利，基于她个人的判断和喜好，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也无需符合所谓‘公众期待’。” “您的网络言论，无论是否触犯法律，都已清晰无误地向农场主表明了您的主观恶意。基于此，农场主行使她的合法权利，拒绝与一个对她怀有恶意的人产生任何交集。这，是私人场所的自主选择，与您所说的‘言论自由’或‘歧视’毫无关系。您有权在网上说任何法律允许范围内的话，农场主同样有权拒绝您踏入她的私人领地。权利与权利之间，界限分明。” “下一个。” 陈冰不再多言，直接示意下一位访客上前。 潘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未出口的辩驳和叫嚣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冰的逻辑太清晰，太冰冷，也太无可辩驳。 是啊，法律管公共领域，可这里是私人地盘！ 主人不欢迎你，你就是说破天，也改变不了被拒之门外的现实。 第241章 告状 那套“言论自由”的挡箭牌，在农场毫不妥协的“私人自主权”面前，薄脆如纸。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且理由强硬到无可辩驳的黑名单判定震住了。 看向潘舟的眼神复杂难言。 惊讶、鄙夷、庆幸……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凛然。 他们原以为，农场的规矩只针对“动手”这类看得见的冒犯。 万万没想到，连网络上说过的话，都会被如此详尽地评估，并作为准入与否的标准！ 这简直……霸道得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做生意的，不都该笑脸迎客，生怕得罪潜在买家吗？ 只听说过客人因商家服务不到位而拉黑商家，头一回见商家因客人在背后说了坏话，就直接将人拒之门外的！ 这也太嚣张、太目中无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然而，震惊过后，一股无力迅速攫住每个人。 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冲上去表示抗议，然后直接离开？ 他们此行，可是都带着家里的任务来的。 就这么走了，回去该怎么交代？ 更关键的是，如果……如果这农场里的东西，真的像星网上描述的那样，对精神力损伤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缓解或修复作用…… 那么，别说农场只是拉黑几个口无遮拦的网民，即便它再跋扈十倍，他们及其背后的家族，恐怕也得硬着头皮、想尽办法求上门来！ 绝对的稀缺，意味着绝对的话语权。 这一残酷法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想通此节，众人心头因潘舟而生的那点不忿与轻视，顷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更深的忌惮。 许多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 自己有没有在星网上，随口附和过贬低苏楹或农场的言论？ 有没有因为好奇或跟风，点开过那些抹黑文章并留下了痕迹？ 哪怕只是一个随手点的“踩”，或者一句不带恶意的调侃？ 会不会……也被那个手段强硬，还无比记仇的农场主，默默记在了小本本上？ 恐慌像无声的潮水，悄然蔓延。 人群中，开始有人眼神闪烁，不自觉地低下头，手指悄悄在随身光脑的侧屏上快速滑动，试图以最快的速度，翻找并删除自己过往那些可能“不妥”的发言记录和互动痕迹。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此刻也让他们感到如芒在背。 农场门口，气氛莫名变得更紧张压抑起来。 所有人在沉默中，接受了一场无声却足够震撼的规则宣示。 苏楹以这种近乎冷酷的直接方式，向所有不请自来、心思各异的访客，宣告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里，是她的领域。 她的规则，覆盖线上线下，追溯过往言行。 接纳还是拒绝，善意还是恶意，她自有衡量，且言出法随。 …… 潘舟满脸铁青地僵立着，像一尊褪色的滑稽雕塑。 当众被揭穿网络上的不堪言行，又被不留情面地拒之门外。 这比钱坤他们因“动手”被屏障弹飞，更令他难堪百倍！ 至少钱坤冲突在明处，而他，却是因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暗诋毁！ “好！好得很！” 潘舟猛地后退两步，指着农场方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嘶哑尖利，“一个破种地的，巴结上霍家，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敢这么打潘家的脸？！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吼完最后一句，他粗暴推开身后看热闹的人，踉跄冲向自家飞船。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颜面尽失之地，然后找能为他“主持公道”的人，为他挽回颜面！ 一回到飞船密闭舱室，潘舟立刻反锁舱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 背靠冰冷舱壁急喘几口，他颤抖着手调出家族加密通讯频道，直接联系父亲——潘岳。 通讯几乎秒接。 虚拟光屏上出现潘岳不怒自威、带着军人惯有严肃的脸。 他正在处理军务，见儿子狼狈不堪、双目赤红、头发凌乱，眉头立刻皱起。 “小舟？怎么回事？你不是去A001星那个农场了？怎么弄成这样？” 潘岳声音严厉，但细听之下有关切。 潘舟再不成器，也是他儿子。 “爸！” 一见父亲，委屈、愤怒、害怕事后被追究网络言行的恐惧交织，潘舟瞬间红了眼眶。 他刻意将声音放得又急又气，带上了哭腔。 “那个农场……他们根本是故意刁难我们第五军部的人！我按规矩排队预约，什么都没做，那管事的女人就当众说我上他们的黑名单，不受接待！还把我以前在网上随便说的几句话翻出来，扣上‘恶意攻击’的帽子！这分明是找借口！” 他刻意模糊关键，绝口不提自己那二十七条侮辱性言论和一百多个点赞附和的“战绩”，更将农场对他个人的拒绝，直接拔高到“针对第五军部”的层面。 “他们还说……说潘家算什么东西，来了也得守他们的规矩，不服就滚！” 为激怒父亲，潘舟擅自加了句莫须有的挑衅，“爸，他们这分明是仗着第一军部撑腰，故意给第五军部难堪！那个贱人，自以为霍家人，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潘岳脸色随儿子叙述一点点沉下，变得铁青。 他身居第五军部要职，对第一军部和霍家本就存有竞争意识与天然警惕。 儿子的话，尤其最后那句“仗第一军部势”、“给第五军部难堪”，精准踩中他敏感神经。 “岂有此理！” 潘岳一掌拍在桌面，震得光屏晃动，“一个私人农场，敢如此猖狂？还牵扯军部颜面？霍霆真是越老越糊涂，纵容儿媳这般跋扈！” 见儿子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似有未尽之言，他以为儿子受了天大委屈不敢深言，怒火更盛：“你详细说，他们还做了什么？有没有动手？” “动……动手倒没有，” 潘舟心虚低头，声音更小，“就……就是不让我进，说了很多难听话……爸，我丢脸没关系，可潘家、第五军部的面子……” 第242章 万一呢 “够了！” 潘岳打断，眼中寒光闪烁，“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来，别在外再生冲突。放心，这个公道，家里一定替你讨回来！” 挂断通讯，潘岳胸中怒火难平。 他未深思儿子话中可能的隐瞒与夸大，以他的身份和对儿子的了解，更倾向于相信对方嚣张跋扈，尤其涉及第一军部这老对头。 沉吟片刻，他觉得此事虽起于儿子受辱，但对方既抬出“军部”层面的颜面，便不能只当小辈冲突处理。 他整理衣冠，面色凝重前往家族老宅，向父亲——第五军部上将潘毅汇报。 汇报难免带上潘岳的主观判断与怒火。 在他描述中，苏楹的农场如何仗霍家的势欺负他们第五军部的人，如何刻意针对羞辱潘家小辈，如何口出狂言藐视第五军部…… 潘舟那些不光彩的过往言行与农场基于私人权利的正当拒绝，在传递中被层层过滤、扭曲，化为了第一军部蓄意挑衅、打压第五军部的政治信号。 潘毅老爷子年高威重，听儿子汇报，脸色愈沉。 他本就对第一军部风头日盛、霍霆话语权增强不满，此刻闻此“欺上门来”之事，更觉愤怒。 “霍霆……他想干什么？” 潘毅手指敲击檀木椅扶手，声音低沉，“小辈间的农场买卖，也能扯上军部较量？还是他觉得，第五军部如今软弱可欺？” “父亲，此事虽由小舟引起，但对方态度，已非简单商业行为。” 潘岳肃容道，“若不回应，恐被其他几家看轻，以为我第五军部怕了他第一军部！” 潘毅沉吟良久，缓缓点头：“此事确不能当小事处理。这样，你以我名义，下午在军部内部会上，将此事提出。不必点名道姓，就说近期有附属家族子弟，在正常商业往来中，遭某些势力无理刁难针对，看看各方反应。尤其要看，第一军部那边，是何说法。” 于是，这场起于潘舟个人网络暴力行为的农场准入拒绝事件，经父子两代“加工”“升华”，被悄然摆上第五军部高层的会议桌。 …… 第五军部非正式高级将领内部会议上。 潘岳以“近期附属家族遭遇不公对待”为由头，隐晦抛出A001星农场事件，立刻激起波澜。 在座皆是人精，稍联想星网沸扬与农场背后的霍家影子，即刻明了所指。 “欺人太甚！” 一位脾性火爆、与潘家关系紧密的将领率先拍案，“不过一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攀上霍家高枝，就敢如此目中无人？连我第五军部的脸都敢打？这分明是打给我们看！” “正是！什么疗愈精神力，我看是幌子！说不定是霍家搞出的新把戏，想借此拿捏各方，第一步就拿第五军部立威！” 另一将领附和，阴谋论最易煽动同仇敌忾。 “霍霆这老匹夫，表面公正严明，背地里手段不少！这是想另辟蹊径，插手非其军部领域，还要踩着我们上位？” 有人直接将矛头指向霍霆。 会议室一时群情激愤，充斥对第一军部与霍家的不满与声讨。 长期存在的竞争关系、资源争夺积怨，此刻寻得看似合理的宣泄口。 “安静。” 坐于主位、鬓发斑白、气质更显沉稳的老将——第五军部参谋长徐靖，沉声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保持着冷静：“潘将军说的事，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是不是真像传的那样，人家就是故意针对咱们第五军部？还是里头有别的原因？光听一面之词，就急着下定论，甚至直接扯到两个军部要对抗，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潘岳马上接话，语气肯定：“徐参谋长，这事绝对是真的！我儿子亲自经历的，还能有假？那边态度嚣张得很，说话特别难听，摆明了就是背后有人撑腰！除了第一军部，还能是谁？” 徐靖轻轻摇了摇头：“潘将军关心孩子，我理解。但越是这种情况，咱们越得慎重。咱们需要更实在的证据，证明他们就是故意针对我们第五军部这边的人，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合理的私人规矩，或者就是跟你儿子个人有点过节。” 他停了一下，说出自己更稳妥的想法：“这样，既然那农场如今处于风口浪尖，想去的人不少。咱们不妨再多派几家自己人过去，身份明摆着是咱们第五军部这边的人，让他们也去试试预约，接触看看。如果他们去了，也一样被故意刁难、毫无道理地被拒之门外，那‘专门针对第五军部’这个嫌疑，才算坐实了。到时候，咱们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证据，再去找霍家说道，或者向上面反映，那才叫有理有据，让别人没法挑刺。不然的话，贸然就闹起来，反而可能让对方抓住把柄，倒打一耙说咱们小题大做，甚至惯着家里孩子在外面惹是生非。” 徐靖这个提议考虑得比较周全，既想着维护军部的面子，也避免了贸然行动可能带来的麻烦。 毕竟，A001星现在啥情况还不完全清楚，那个农场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摸透，霍家的态度也模糊，确实不适合直接撕破脸。 潘岳和另外几个情绪比较激动的将领，心里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也觉得徐靖说得有道理。 如果真是霍家在背后指使故意针对，那派其他第五军部家族的子弟过去，大概率也会吃闭门羹。 等到那时候证据齐了，再闹起来腰杆也硬。 “参谋长说得对。” 潘岳最后点了点头，“那就再安排几家，派点……嗯，合适的小辈过去。嘱咐他们低调点，就是去试探一下，别主动惹事。一切，等看看结果再说！” 在场的不少将领直接当场给自家的小辈报了名。 一是给家里那些不成器的孩子，一个露脸的机会。 二是他们虽然不承认有能疗愈精神力的农产品，但是万一呢？ 他们当兵的，谁身上没有点精神力疾病，万一有用的呢？ 第243章 赎罪 而此时的A001星，曾经的荒芜死寂之地，如今以首富农场为中心，俨然形成了一片充满生机与喧嚣的人气绿洲。 农场外围，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景象与几天前已截然不同，形成了一套自发的、却又被严格管理的临时集散地。 靠近农场入口的地方，划分出了一块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聚集着几十号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一拨是已经成功预约、正在等待自己准入时段到来的幸运儿。 他们或坐或站，大多神情期待，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热切地瞟向屏障内那片诱人的绿色。 有人甚至带来了简易的野外桌椅，做好了持久等待的准备。 陈冰的预约桌依旧摆在那里，但只处理预约查询和核验，不再接受新的现场申请。 她身后的光屏上，刺眼地滚动着【今日预约已满，最新可预约日期为十日后】的醒目提示。 农场规定，每天接待上限五十人。 但是预约却排到了十天后，可见这几天来了多少人。 另一拨人的画风则完全不同。 他们大多垂头丧气，或满脸不情愿，聚集在离入口稍远、靠近一块巨大电子公示牌的地方。 这里，是【待赎罪区】。 最先在赎罪区登记的是钱坤和孙立。 两人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像两个认命的劳工，各自驾驶着一台笨重但马力十足的小型环境改造机器人。 这还是他们自己拉下脸求家里紧急调运过来的。 此刻，他们正在不远处一片垃圾地里，“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干。 机器人的机械臂沉闷地挥舞，将大块的废弃金属和建筑残骸抓起、破碎、分类，再搬运到指定区域，缓慢地揭开下方板结荒芜的土地。 而这还只是漫长“开荒”的第一步。 区域顶部挂了一块醒目的电子公示牌，如同悬在这些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面冷冰冰的条款清晰地定义了他们的处境。 【农场准入行为规范补充细则】 1、无故攻击农场防御设施、工作人员或试图强行闯入者，视情节轻重，扣除相应“农场信誉积分”。积分低于基础线者，自动列入农场准入黑名单。 2、黑名单人员，若承认自身错误并公开致歉，可申请以劳务形式抵扣负积分。 3、劳务抵扣标准：每独立完成并验收一亩符合农场标准的开荒土地，可抵扣1个负积分。 4、负积分未清零前，不予享受农场的任何接待和消费。 5、劳务期间须严格遵守农场所有安全及作业规定，接受农场指派人员监督。 钱坤和孙立操作着机器人，目光却总忍不住瞥向自己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待抵扣积分：30】。 再看看眼前仿佛无边无际、堆满各类星际垃圾的荒地，两人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脸皱得比苦瓜还苦。 可他们没得选。 家里得知他们不仅什么都没买到，还得罪了农场主，被拉黑后，恼怒之下直接下了死命令：“买不到农场的东西，解决不了黑名单问题，就别回来丢人现眼！什么时候把欠人家的‘债’还清了，什么时候再进家门！” 于是，两位昔日鲜衣怒马的少爷，只能咬着后槽牙，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当起了最原始的苦力。 偶尔有等待入场的人好奇张望，指指点点，夹杂着低低的嗤笑声，钱坤和孙立就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机器人的驾驶舱里。 就在这时，又一拨人磨磨蹭蹭地来到了【待赎罪区】。 为首的正是凯恩，后面跟着艾迪等好几个之前在星网上跟风诋毁过农场、如今被家里硬逼着来的纨绔。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垃圾堆里挥汗如雨、形象全无的钱坤和孙立，也看到了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艾迪当场就打了退堂鼓，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对凯恩说：“我靠……凯恩，真要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也太丢人了吧？要不……咱们找个借口先撤？就说农场不给机会？” 凯恩脸上也是火辣辣的。 众目睽睽之下干这种苦力活，对于他们这些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少爷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但是，比起眼前一时的难堪，过去这些天在家里的日子更难熬。 父母的失望眼神、每日不停的唠叨数落、零花钱的冻结、以及莉亚那条毒舌时不时发来的、满是嘲讽和“早就告诉你”的讯息…… 更关键的是，他父母亲自去了一趟农场，带回来那些水果的味道，和他女神顾欣欣那通暴露本性的通讯，像两根尖刺，彻底扎破了他之前自欺欺人的气泡。 他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在轻信，错在盲从，错在没有丝毫判断力就跟着肆意伤害一个陌生人。 凯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从钱坤他们狼狈的身影上移开，看向那块冰冷的公示牌，又看向农场入口内隐约可见的绿意。 最后狠狠心，对艾迪说：“要回去你回去。我跟我爸立了军令状的，不把这事儿了了，不亲自进里面买到东西，我没脸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而且……咱们以前在网上口无遮拦，确实是错了。错了就认，认了就改。丢人？自找的。” 艾迪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凯恩真的走向农场工作人员登记处，又看看远处“榜样”的惨状，再想想家里人的训斥，最终也只能哭丧着脸，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登记、领取指定的改造地块坐标、接受简单的安全培训、领取最基础的手动工具……一套流程下来，几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当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分配给自己的、同样遍布金属残骸和硬化土块的荒地上时，看着手里简陋的工兵铲和激光切割器，再对比一下钱坤他们好歹还有自家带来的大型机器人，一股浓重的绝望和后悔涌上心头。 第244章 人声鼎沸 艾迪哀嚎一声，几乎想扔了工具：“妈呀，这要干到猴年马月去啊！” 凯恩没说话，只是狠狠一铲子戳进板结的土里，溅起一片灰尘。 他闷头开始清理一小块区域，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玛德，以后谁再在星网上不动脑子跟风乱喷，谁就是狗！ 这代价，也太特么酸爽了！ …… 而相对于农场门口的安静，那么农场东边的那块区域，简直就像一个突然兴起、人声鼎沸的星际集市！ 为了不让远道而来却暂时无法进入农场的客人们白跑一趟，也为了缓解日益农场的库存压力，苏楹拍板，在农场的东边，开辟出了一个自由集市。 足足十几个简易但整洁的金属摊位一字排开，每个摊位上方都挂着醒目的电子招牌，用鲜艳的图标和文字标注着售卖的产品—— 【1号摊位：土豆】 【2号摊位：草莓】 【3号摊位：黄瓜】 【4号摊位：玉米 】 【5号摊位：葡萄 】 【6号摊位：西红柿】 …… 种类之丰富，远超之前在首都星摆摊时的“老三样”。 土豆红薯依旧稳健，草莓仍是明星，但新亮相的黄瓜、西红柿、玉米、各种水果，更是吸引了无数好奇与渴望的目光。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果实天然的清香，甜润的、清新的、馥郁的……勾得人食指大动。 每个摊位都由一名农场的女性员工负责收款、维持秩序，旁边还跟着一个小不点帮忙点货、递货。 孩子们个个眼神明亮，动作利落，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工作而自豪。 销售规则简单直接，用巨大的字体贴在每个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本日限购：每ID每品种限购100单位。 超额购买：101-200单位，单价X2；201-300单位，单价X4；……以此类推。 谢绝议价，星币结算。请有序排队，违者取消购买资格。】 即便如此严苛的限购和阶梯价格，也丝毫无法阻挡人们的热情。 每个摊位前都排起了长短不一的队伍，从十几人到几十人不等。 “前面的快一点！我要100颗葡萄和100个草莓！” “黄瓜！西红柿！各要一百个！家里老人就等着这一口呢！” “苹果！苹果还有吗？给我留200个！” “花生！那个花生闻着好香，怎么卖？” “小妹妹，我家里人多，能不能按照原价多买点草莓？” “不行不行，牌子写得很清楚，老板姐姐定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农场小员工绷着小脸，拒绝得毫不含糊。 与此同时，通讯声更是此起彼伏。 “妈！快！再派十个人过来！不，三十个人！这里东西太多了，根本买不完！限购！再有钱阶梯价也买不起啊！” “爸，我看到橙子了！还有甜瓜！品相绝了！赶紧让二哥也带人过来，一个ID只能买一份！” “奶奶，这里有你最喜欢的新鲜黄瓜和西红柿……对，就是古蓝星纪录片里那种！限购，但我们可以多送些人多来啊！” 整个市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星币如同流水般汇入农场的账户。 各种新鲜的、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农产品被打包、装箱，装入客人的空间钮。 秩序虽然略显拥挤，但在农场员工的管理下，基本保持着顺畅。 有那头的黑名单在前，基本没有出现插队或争吵的现象。 这种直接在产地门口、面对如此多稀有天然作物的抢购盛宴，让许多来自繁华星球、见惯了高档商场的少爷小姐们也感到新奇和刺激。 这不仅仅是在买东西，更像是在参与一场“战斗”，而胜利的果实就摆在眼前，只要排上队，就唾手可得。 就在这片繁忙、喧嚣、充满了生机与欲望的集市景象达到高潮时，几艘涂装各异、但都带着明显家族风格的飞船，相继降落在了稍远一些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一群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们衣着光鲜，气质却各不相同。 有的带着审视和好奇，有的则隐隐有些不耐和倨傲。 这正是第五军部几个家族派来的“试探者”，以及与他们同行的、来自海农集团高层家族的一些子弟及员工代表。 为首的年轻人叫林远，是第五军部林上将众多孙子中的一个。 性格相对沉稳内向，不易惹事，就是被家里人推过来了。 他身边跟着吴骏，第五军部吴将军的孙子。 性格相对张扬许多，出发前被自家长辈暗示，可以试探一下对方底线。 他们身后还跟着五六个青年男女，同样都是军部将领家的孩子，只是职位上没有林吴两家那么高。 与他们几乎同时抵达的，还有另外两拨人。 一拨是以一个叫高盛的青年为首的海农集团高层的孩子。 另一拨则是几名表面上穿着便服，好似其他来客一样，实际上却是海农的工作人员。 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甚至有些阴沉。 当他们走下飞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脸上浮现出程度不一的错愕。 想象中门可罗雀、被航运封锁扼住咽喉的凄惨场面没有出现。 预想中戒备森严、充满敌意的紧张氛围也未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声鼎沸、秩序井然、生意火爆到令人咋舌的露天集市！ 十几个摊位前蜿蜒的长队，人们脸上急切而渴望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的多种果蔬混合的清新香气，还有那不断从农场被搬运到集市、装满各色鲜亮农产品的箱子……这一切都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这……这就是那个A001星的农场？” 吴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的热闹繁华，与他们出发前听闻的“荒芜垃圾星”、“可能经营困难”等描述，相差何止万里！ 林远也微微吸了口气，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场面，最后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吭哧吭哧”开着荒的机器人，以及农场入口处那块醒目的公示牌上。 他心中凛然，看来潘舟说的“规矩严苛”并非虚言。 而且这农场……似乎根本不受航运封锁的影响？ 生意好得惊人！ 第245章 不得入内 而另一边，高盛几个小年轻和海农集团的那几名员工，脸色几乎是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们可是清楚地知道，集团为了封锁这个农场，动用了多少关系，许出了多少利益，才让几家航运公司统一口径暂停A001星的业务。 原本以为这样就能把对方困死，至少也能极大限制其发展。 可现在呢？ 人家直接把店铺开在了自家大门口！ 顾客们自己开着飞船，跨越星海，巴巴地跑过来排队抢购！ 那条所谓的“封锁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非但没有扼制住对方，反而像是给这场火爆的销售添了一把柴——看，连航运公司都不接单，顾客还必须亲自来，这东西得多珍贵、多值得？ 更让他们心头发堵的是，摊位上的农产品种类，竟然已经如此齐全！ 土豆红薯草莓是基础，但那些黄瓜、西红柿、玉米、各种水果……品相之好，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生机。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之前对只有土豆红薯和草莓的首富农场的认知，也意味着海农在“天然作物”领域试图维持的技术和市场优势，正在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对手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太诡异了……” 一名海农的员工咬着牙，低声咒骂，“他们到底是怎么种出来那么多品种的农产品的？还有这么多顾客……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高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个学生，并不参与集团里的事情。 但是他们家可是海农的大股东，海农的利益跟他们家的利益切实相连。 他看着那热闹的摊位，看着那些疯狂抢购的人群，想到父亲跟他聊的那些搞垮这个农场后计划，感到一阵强烈的讽刺和无力。 封锁？ 成了个屁！ 打压？ 对方生意更火了！ 海农，这次恐怕是真的踢到了一块远超想象的铁板。 高盛和几名海农员工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能听到彼此咬牙的咯吱声。 他们死死盯着那片热火朝天的销售区，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些摊位和人群烧穿。 集团花费巨大代价构筑的封锁壁垒，不仅没让这个农场窒息，反而像一面可笑的镜子，映照出他们决策的愚蠢和对方的如日中天。 “……走！” 高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身就要回飞船。 太憋屈了，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高少，等等。” 旁边一名年纪稍长、神色更显阴沉的海农中层管理拉住了他，低声道，“来都来了，任务还没完成。上面让我们摸清底细，只有进去了才能摸到更真实的底细，不是吗？”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更低，带着一丝狡猾。 高盛顿住脚步。 是啊，家里老爷子私下吩咐，如果东西真的像传的那么神，无论如何也要弄到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那眼神依旧冰冷：“那就……去‘接触’看看。我倒要瞧瞧，他们这生意，到底是怎么做的！” 与此同时，以林远和吴骏为首的第五军部试探小队，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将心中那点因农场热闹非凡而生出的异样感觉压下，重新绷紧了神经。 “走，去预约看看。” 林远低声道，率先朝陈冰的预约桌走去。 吴骏和其他几人立刻跟上，脸上重新挂起了属于军部子弟的、若有若无的矜持与审视。 队伍不长，很快轮到他们。 林远率先上前，态度还算平和：“你好，我们想预约参观农场。” 陈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几人，手指已经在光屏上操作：“请在这里扫描身份信息。” 林远出示了个人光脑的识别码。 吴骏和其他人也依样照做。 因为是团队办理，陈冰的操作比平时似乎稍慢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光屏上快速移动，比对着一系列复杂的数据。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看向林远，语气依旧公式化，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几人心中一沉。 “林远先生，很抱歉，你和你的几位同行，”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经系统核查，你们每个人都曾在星网的公共平台上，存在大量针对农场主苏楹女士的负面评论、嘲讽言论及不当揣测。根据农场《准入与行为管理细则》，你们已被系统标记，列入农场黑名单。农场目前及未来，均不向诸位开放预约、参观及产品购买服务。” “什么？！” 吴骏第一个炸了。 他预料过可能因为第五军部和第一军部不合的原因被刁难，却没想到对方给出的理由竟然如此“可笑”！ “黑名单？就因为我们在网上说了几句话？你开什么玩笑！哪家做生意的会因为顾客在网上闲聊就不做生意了？！” 林远眉头也紧紧皱起。 他按住有些冲动的吴骏，看向陈冰：“请问你能否明确告知，所谓的负面评论具体指什么？你们是依据什么来评判的？另外，我们此次前来，是抱着诚意来购买你们农场的产品的，农场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否过于草率？或者说……” 他刻意停顿，目光锐利，“因为你们农场主是第一军部的霍少夫人，所以故意针对我们第五军部的人？” 陈冰面对质疑，面色不变，甚至调出了一小块分屏，上面滚动着一些被高亮标记的文字片段。 虽然隐去了ID全称和具体时间，但那些熟悉的用词和嘲讽口吻，让林远和吴骏等人脸色微变。 那确实是他们在苏楹跟霍承屿基因完美匹配的新闻出来时，他们在各个星网论坛发布的针对于苏楹的一些不好言论。 作为第一军部对家的第五军部，怎么能错过那么好的羞辱霍家的机会。 身为第五军部的军属，他们自然都是卯足了劲地抹黑苏楹，只为了给霍家添堵。 有些话，现在看来的确刻薄甚至恶毒。 “系统进行综合判定，确认诸位对我们农场主抱有明确恶意。” 陈冰关闭分屏，“这与诸位出身何处无关，只与诸位自身的言行有关。农场的规定适用于所有访客。” 第246章 有意见？ “放屁！” 吴骏恼羞成怒了。 他觉得这就是赤裸裸的针对和羞辱，“少在这里假惺惺地拿规定说事！你就是知道我们是第五军部的人，故意刁难！我告诉你，我爷爷是第五军部的上将！你们这么搞，是想挑起两军部不和吗？！” 他声音很大，引得附近一些等待的访客和排队买货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陈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重复道：“农场规定，基于个人言行。任何对农场主抱有恶意者，均在不受欢迎之列。若想解除黑名单，可参考那边公示牌的条款，在承认错误并公开道歉后，申请以劳务抵扣积分。” 她说着，还抬手示意了一下【待赎罪区】的方向。 “就因为几句无关痛痒的留言，我们不但要道歉，还要恕罪？！” 吴骏气得脸都红了，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简直欺人太甚！” 眼看吴骏就要控制不住上前理论，甚至想动手推搡，一直沉默戒备的霍大立刻带着两名队员跨前一步，挡在了陈冰桌前。 霍大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经过战场淬炼的冰冷眼神和压迫性的气势，瞬间让吴骏等几个军校生心头一凛，动作僵住。 他们平时在军校里也算佼佼者，但眼前这几个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铁血味道，绝非寻常保安可比。 双方一时僵持，气氛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有点熟悉又带着诧异的声音插了进来：“咦？吴骏？林远？你们怎么在这儿？” 众人转头，只见艾迪灰头土脸地从农场里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能量耗尽的便携式土壤软化器，看样子是刚干完一阵活，出来取补给和工具。 吴骏正没好气，看到艾迪这副模样，更是烦躁，没好气地问：“艾迪？你在这儿搞什么鬼？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艾迪挠了挠沾着灰土的头发，有点尴尬，但更多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唉，别提了。之前在星网上嘴欠，说了些苏老板不好的话，被拉黑了。家里逼着来将功赎罪呗。” 他晃了晃手里的工具，“正干活呢。你们这是……？” 他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双方。 林远相对冷静，简短解释：“农场说我们在星网上的言论有问题，把我们拉黑了，不让我们进。” 艾迪一听，恍然大悟，立刻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劝道：“哎呀，那你们肯定也说了不该说的。听我一句劝，要是真说了，就老老实实认了。农场列的证据肯定假不了。赶紧去那边登记一下，道个歉，然后该开荒开荒，该干活干活……虽然累了点，丢人了点，但好歹有条路能通啊。千万别在这儿闹，看见那几位没？” 他偷偷指了指霍大，“真动起手来，你们肯定吃亏不说，万一被定性成‘袭击农场’，那就不是干活能解决的了，直接永久拉黑！我们家老爷子说了，这农场背后的水，深着呢！” 吴骏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尤其是艾迪家只是有钱，在他这种军部子弟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当即不耐烦地挥手：“滚蛋！少在这儿唧唧歪歪！我们第五军部的事儿，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艾迪被怼得脸色难看，讪讪地闭了嘴。 但心里也憋了口气，暗自嘀咕：“行，你们牛逼，你们军部子弟厉害。不听劝拉倒，等着瞧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他也不敢真跟吴骏等人硬顶，提着工具快步往自己飞船停泊处走去，打算拿了新机器继续埋头苦干。 早点干完早点解脱！ 就在吴骏等人与霍大一方继续对峙，谁也不肯退让，场面有些难解之时，一阵轻微的悬浮引擎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造型简单实用、涂装着农场标志的悬浮摩托，从农场内部绿荫掩映的小道上轻盈地滑出，停在入口附近。 车上跳下一个穿着利落工装、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子，正是苏楹。 她是按例出来巡视一下外围销售区和入口情况的。 一下车，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了这边异常紧绷的气氛，目光扫过陈冰、霍大，又看向对面那几个满脸怒气的陌生年轻人。 “陈冰，怎么回事？” 苏楹走过来，语气随意地问道，脸上甚至还带着点营业性的微笑。 毕竟周围还有很多潜在客户看着呢。 陈冰立刻简洁地汇报了情况：“老板，这几位客人预约被拒，因系统显示他们在星网有恶意言论记录，已被列入黑名单。他们对此有异议，正在沟通。” 苏楹“哦”了一声，笑容未变，目光转向林远和吴骏等人：“我就是农场的主人苏楹。几位是对我们的预约规则有什么疑问吗？还是需要什么帮助？” 她这态度，仿佛面对的不是来找茬的黑名单人员，而是迷路的普通游客。 吴骏等人被苏楹这突如其来的礼貌和年轻靓丽的形象弄得一愣，准备好的质问和怒火都卡了一下壳。 这跟想象中那个仗势欺人、刻薄寡恩的农场主形象不太一样啊？ 还是吴骏先反应过来，怒气重新上涌，指着陈冰道：“你就是老板？正好！你们这个工作人员，还有你们那什么破系统，凭什么因为我们以前在网上随便说几句话，就把我们拉黑？还不让我们进？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苏楹脸上的热情笑容，在听完吴骏的话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最终变成了一种平静中带着疏离的审视。 她微微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所以……你们是对被列入黑名单有意见？” “废话！” 吴骏梗着脖子。 苏楹轻轻嗤笑一声，双臂环抱，语气变得直接而冷硬：“我的农场，我的地盘，我愿意服务谁，不愿意服务谁，难道还需要经过你们同意？你们在星网上骂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隔着光屏就不用负责任？现在想到我的地盘上买东西，捞好处，还得让我笑脸相迎？你们看我脸上写着‘贱’字吗？” 第247章 海农员工，禁入 这番毫不客气、直白到近乎粗鲁的话，像一记闷棍，把吴骏打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习惯了仗着家世被人高看一眼，习惯了在网络上肆意宣泄而无需承担后果，却从未想过，会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女人如此当面、毫不留情地怼回来。 憋了半天，吴骏脸涨得通红，终于又挤出一句，试图用身份压人：“你……你别太嚣张！我们可是第五军部的军属！你这么做，考虑过后果吗？！” 苏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军属？军属了不起啊？军属杀人就不用偿命了？军属骂了人，别人就得感恩戴德地捧着你们？哪条帝国法律规定的？还是你们第五军部自己立的规矩？” “对了，我们老板也是军属。”陈冰在一旁默默补刀。 “你！” 吴骏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一直较为冷静观察的林远，此刻上前一步，拦在了吴骏身前。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楹，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苏老板，你确定，你把我们拉黑，仅仅是因为我们在星网上的不当言论，而不是因为……我们是第五军部的人？”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矛盾——是个人恩怨，还是军部针对？ 苏楹迎上他的目光，笑了起来：“我拉黑你们，是因为你们在网络上对我个人及农场释放的恶意。至于你们是第五军部、第一军部、还是什么皇权贵胄，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第一军部司令的儿子，只要他敢在星网上像你们一样满嘴喷粪，我照样把他拉黑，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我的规矩，不看出身，只看言行！” 她的话掷地有声，清晰地传遍了周围。 第一军部司令的儿子，不就是霍少将吗？ 霍大几人看了苏楹一眼，然后默默地转开眼去，当没听见。 不少围观的人则是暗暗咋舌，觉得这农场主，够刚！ 竟然连军部的人都敢得罪。 林远沉默了。 他从苏楹的眼神和语气中，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针对第五军部的刻意和算计，反而是一种基于自身规则、近乎傲慢的坚持和……平等的不屑。 对所有人的恶意一视同仁的不屑。 这反而让他更觉得棘手。 吴骏却已经气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羞辱，他哪里忍得了：“好！好你个贱人！你给我等……” “够了，吴骏！” 林远厉声打断他，强行将他往后拉，“我们走！” 他看出来了，今天在这里，他们讨不到任何便宜，继续纠缠只会更丢人。 农场态度明确，规则强硬，硬碰绝非明智之举。 吴俊被林远拖着，仍不甘心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苏楹一眼，撂下狠话：“贱人，你给小爷等着！这事儿没完！” 苏楹闻言，非但没怕，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对着吴骏离开的方向，比划了一个清晰无比、充满蔑视的中指。 “噗——” 周围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接着是一片压抑的窃笑。 吴骏看到那个手势，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眼睛都红了，挣扎着还想回头，却被林远和其他同伴死死拽住，几乎是半拖半拉地弄回了他们的飞船。 今天这脸，丢到外星系去了！ 看着第五军部的小崽子们狼狈离去，苏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赶走几只苍蝇。 她转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对陈冰和霍大点点头：“做得不错，规矩就是规矩。” 然后又看向周围有些呆住的访客们，朗声道，“大家继续，该排队的排队，该参观的参观，只要遵守规矩，农场欢迎每一位朋友！” 气氛稍微缓和。 下一批预约核验的人上前了。 正是以高盛为首的海农集团高层子弟们。 见林远他们离开，他们也硬着头皮从队伍里离开了。 这不打自招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做了坏事了。 陈冰也没管他们，直接喊了下一个。 下一个，正是穿着便服的海农工作人员。 相比于高盛他们，这几个工作人员倒是自信的很。 按照要求，自觉出示了身份ID。 苏楹站在陈冰旁边，看到上面的资料，饶有兴趣了翘起了嘴角。 陈冰操作片刻，抬头，看向对方：“贾子真先生，你们好。” 贾子真条件反射，冒出来一句：“我可没有在星网上发表任何对你们老板和农场不利的言论。” “确实！” 陈冰语气平稳，但话锋一转，“但你们所属的海农集团公司及其关联人员、合作方，近期多次采取不正当竞争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恶意引导舆论、唆使航运公司非法中断A001星正常运输业务等，对农场正常经营及声誉造成严重损害与威胁。农场主认定，海农集团整体对农场抱有明确且持续的恶意。因此，所有海农集团的在职员工及相关密切关联人员，均被列入农场不受欢迎名单。不予预约，不予接待，不予交易。” “什么？！” 海农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失声叫道，“这算什么理由？！我们是个人！集团行为怎么能算到我们头上？我们又没在网上骂你！” 苏楹这时候笑眯眯地接话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没错，你们可能没亲自骂。但你们领着海农的薪水，享受着海农打压竞争对手带来的潜在好处，对吧？海农封我航线，想把我困死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站出来反对？有没有辞职以表清白？没有吧？”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清脆，确保周围越来越多竖起耳朵的人都能听到：“那我凭什么要区别对待？你们海农作为一个整体来找我麻烦，那我就把你们海农作为一个整体拉黑。很公平啊！毕竟，我这里今天这么热闹，这么多客人不辞辛苦亲自跑来，可都是托了你们海农福啊！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们，帮我做了这么大一个广告，证明了我们农场的东西，值得大家跨越星河来抢购！” 第248章 当然要去的 这番话，夹枪带棒，讽刺意味十足，把海农的卑劣手段和失败结果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不少排队买货的客人看向高盛等人的目光都带上了了然和鄙夷。 “原来是海农搞的鬼！” “难怪航运公司突然不接A001的单了，真够下作的！” “生意做不过就玩阴的，呸！” “活该被拉黑！” 几名海农员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愤难当。 他们本来是想偷偷去农场做调查，没想到直接被当众扒皮，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成了全场笑柄和唾弃的对象。 “你……你这是污蔑！毫无根据！” 贾子真还想挣扎。 苏楹耸耸肩：“是不是污蔑，大家心里有杆秤，你们海农自己心里更清楚。行了，几位，路在那边，慢走不送。我们农场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 贾子真死死盯着苏楹，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们走！”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仿佛逃离瘟疫。 另外几名海农员工也灰溜溜地跟上，连头都不敢回，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指点和议论声中，仓皇地逃回了自己的飞船。 看着海农的人也狼狈退场，农场入口处响起一阵轻微的、带着快意的骚动。 苏楹却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陈冰的肩膀：“你们继续。” 然后骑上她的小摩托，悠哉游哉地沿着销售区巡视去了，仿佛刚才那两场冲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第五军部的面子被驳，海农的阴谋被当众揭穿，这两方，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属于苏楹的绿洲上，她的规矩，就是最高的法则。 而她的强势与不按常理出牌，也让每一个在场的人，对她和她的农场，产生了更深的忌惮与……好奇。 苏楹骑着悬浮摩托，沿着临时集市的边缘缓速巡行。 空气中各种果蔬的清香与人群热闹的喧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她心底无比满足的画面。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检查着货物的摆放、员工的状态、以及排队的秩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苏老板！这里这里！” 一个清脆雀跃的声音从2号摊附近传来。 苏楹循声望去，只见莉亚正用力朝她挥手，怀里还抱着一个装得半满的果蔬篮，里面红艳艳的草莓格外醒目，脸上洋溢着运动后的红晕和兴奋。 苏楹笑着将小摩托靠过去停下：“莉亚？你不是说要自己摘吗？怎么从里面出来了？收获怎么样？” “超级棒！” 莉亚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把篮子举高一点，“看！都是我亲手摘的！又大又甜！我还试着摘了点黄瓜和西红柿，不过草莓田太诱人了，蹲在那里就不想起来，结果摘太多，没力气再去别的园子了。” 她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但随即又兴致勃勃地压低声音，“苏老板，我还在那边瓜田看到西瓜了！一个个圆滚滚的，条纹已经挺深了，是不是快能吃了？” 提到这个，苏楹也来了精神，点点头，眼里带着期待：“嗯，我早上去看过了。最多再有三五天，头茬西瓜就能摘了。” “真的？！太好了！” 莉亚差点跳起来，引得旁边排队的人侧目。 她赶紧捂住嘴，但眼中的雀跃掩不住，“那我这几天可得盯紧点预约！一定要抢到第一批西瓜的采摘名额！我和我爸妈都可爱吃西瓜了，苏老板家的西瓜一定很好吃！” 看着莉亚孩子气的模样，苏楹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时，莉亚的目光扫过周围摩肩接踵的人群、蜿蜒的长队，以及远处那些正在“劳动改造”的模糊身影，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带上了一丝好奇和关切。 “苏老板，” 莉亚凑近了些，声音放低，“你现在把摊位直接开在家门口了，生意还这么火爆……以后，你还打算回首都星的水星广场摆摊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这两天逛星网的自由集市，你的账号下面好多好多人留言，都在问首富老板什么时候再回来、想念土豆红薯和草莓了、首都星人民需要你……好多都是以前在广场排队的老顾客。大家……都盼着你呢。” 莉亚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念和期待。 对她来说，水星广场的排队抢购，不仅是购买行为，更像是一种充满仪式感和共同记忆的集体活动。 苏楹闻言，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去，当然要去的。” 看到莉亚立刻亮起来的眼睛，苏楹继续道，声音清晰而认真：“那里有我第一批顾客，是在我最开始什么都不是、只有一点土豆红薯的时候，就愿意相信我、支持我的人。这份情谊，我不会忘。” 她的目光掠过眼前这些衣着光鲜、乘坐私人飞船而来的客人们，语气平和却蕴藏着更深层的思量：“莉亚，你看现在能到这里来的，大多非富即贵，有自己的飞船，不怕所谓的‘航线风险’。但帝国更多的人，是普通人。他们没有私人飞船，承担不起跨越星海的昂贵旅费，甚至请不起假。他们或许也受困于精神力损伤，或许只是单纯想尝尝真正天然食物的味道。他们，同样是我的顾客，是我的支持者。我不能，也不会只做少数人的生意。” 莉亚听得怔住了。 她之前只觉得苏楹厉害，能把农场经营得风生水起，连贵夫人们都趋之若鹜。 此刻才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农场主心中，有着比单纯赚钱更广阔的情怀和更坚定的原则。 “那……可是现在航运公司……” 莉亚想到目前的困境，有些担忧。 苏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抬眼望向农场更深处，那里，新的开垦区域正在规划，更远处，是沉寂的星空。 第249章 属于她的星辰大海 “快了。”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莉亚解释，“等人手齐备，我立刻就会向帝国交通管理总署提交A001星通往首都星域的私人航道申请。” 霍家那边帮忙联系的退伍人员，应该就这几天能到位了。 等那条只属于她的私人航道建成，那些魑魅魍魉的封锁伎俩，就再也没用了。 到时候，不仅她自己往返首都星方便，也可以开通相对固定的货运航线，甚至未来条件成熟，或许能发展出面向大众的定期客运。 那时候，无论是首都星的老顾客，还是其他星域的普通人，想吃农场的东西，都会比现在容易得多。 莉亚听着到这个消息，心中震撼不已。 私人航道！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申请下来的。 需要庞大的资金、可靠的武装、坚实的后盾和官方认可。 但看着苏楹平静却无比坚定的侧脸，她莫名地相信，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苏老板，一定能做到。 “太好了！” 莉亚由衷地高兴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到时候，水星广场肯定又要人山人海了！大家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苏楹笑了笑，拍了拍莉亚的肩膀：“所以，回去告诉那些在星网上留言的朋友们，让他们再耐心等等。我苏楹，和‘星际首富’农场，不会忘记任何一位支持过的朋友。等航道通了，一定带着更多更好的东西回去。” “嗯！” 莉亚用力点头，抱着她的草莓篮子，感觉怀里的果实更甜了。 苏楹又叮嘱了莉亚几句注意安全，便重新骑上小摩托，继续她的巡视。 集市的热闹喧嚣包裹着她，但她的心绪已经飞向了更远的星空。 霍家的退伍军人、航道申请、海农和第五军部可能的反扑、新作物的培育、养殖计划的启动……千头万绪，但目标清晰。 她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与果实清香的空气，感受着脚下这片由她亲手唤醒的土地所传来的勃勃生机。 眼前的繁华只是起点。 她的征途，是让这片绿意与希望，冲破一切阻碍，真正畅通无阻地抵达每一个需要它的人手中。 而那条即将申请的私人航道，就是打通这任督二脉的关键一着。 快了。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 属于她的星辰大海，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 林远和吴俊等一行人回到第五军部的驻地后，吴俊等人立刻添油加醋地将农场的遭遇汇报了上去。 着重渲染了苏楹的“嚣张跋扈”和“目中无人”，还自我杜撰了一句“别说你是第五军部的人，就算是军部总长来了，也得按我的规矩排队”，用以佐证对方对他们第五军部的蔑视。 林远虽然尽量客观地陈述了经过，强调了农场规则的明确和对方护卫的强硬，也提到了那份奇怪的黑名单，但第五军部高层的怒火和猜疑已经先入为主。 “因为星网上几句捕风捉影的流言，就把我们第五军部的军属列入黑名单？笑话！”一名肩章闪耀的将领嗤之以鼻，“她一个小小的农场主，就算背后有点关系，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我看，分明是有人授意，故意针对我们第五军部！” “没错！肯定是第一军部！霍霆那老家伙，仗着资历老、功劳大，处处压我们一头。现在又弄出这么个奇怪的农场，好东西藏着掖着，还纵容他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儿媳妇给我们下马威！这口气不能忍！” “疗愈精神力损伤的农产品……若此事为真，其战略意义非同小可！第一军部想独占？胃口也太大了！都是为帝国流血的军人，凭什么区别对待？” 愤恨和不满在第五军部内部迅速发酵，最终汇聚到了司令雷蒙面前。 雷蒙，第五军部司令，作风强硬，野心勃勃，向来与第一军部的霍霆不太对付。 听完属下的汇报，尤其是“故意针对”和“独占资源”的分析，他本就刚硬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几天后，一场例行的、涉及多个军部资源协调的高级军事会议上。 议题进行到一半，雷蒙忽然将手中的电子文件夹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放，金属桌案发出一声闷响，打断了正在发言的后勤官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只见雷蒙脸上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目光锐利地射向对面端坐如山的霍霆，开口道：“霍司令，听说你们第一军部最近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啊。” 霍霆抬眼，神色不动：“雷司令指的是什么？” “呵，”雷蒙冷笑一声，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毫不掩饰，“当然是你们第一军部，不声不响，竟然发明出了能够疗愈精神力损伤的天然农产品！这可是能载入帝国医疗史册的奇迹啊！霍司令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够到家的，连我们这些同为帝国效力的同僚，都一点风声没听到。”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一静。 除了第四军部的司令韩铮，第二军部司令楚琰和第三军部司令沈从云都狠狠愣住了，脸上露出愕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疗愈精神力损伤的农产品？” 楚琰眉头紧锁，看向雷蒙，“雷司令你这话说的也太吓人了……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 沈从云也沉声道：“天然食物对精神力有安抚作用不假，但‘疗愈’……雷司令，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真的，其意义……” “我乱说？” 雷蒙提高了声音，矛头直指霍霆，“是不是乱说，霍司令心里最清楚！不然，为什么他霍家的儿媳，守着那个A001垃圾星不出来。甚至还把我们第五军部的人拒之门外，甚至还公然列入了什么‘黑名单’？！”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燃烧着怒火和质问：“霍霆！大家都是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军人！前线将士，谁没有精神力损伤的隐患和痛苦？！有了这么好的东西，本应共享，优先供给最需要的一线！可你呢？就因为底下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因为某些人所谓的‘个人喜恶’，就纵容家人搞区别对待，搞针对！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军部司令、同为军人的觉悟和胸怀？！你这是把帝国军人的共同利益置于何地？！” 第250章 苏楹的私人产业 这一连串的质问，扣的帽子极大，直接将私人冲突上升到了军部对立和损害帝国军人整体利益的高度。 楚琰和沈从云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看向霍霆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严肃。 如果雷蒙所言非虚，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霍霆面沉如水，面对雷蒙激烈的指责，他依旧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雷司令，注意你的言辞。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 雷蒙步步紧逼，“你敢说，那个‘首富农场’的老板苏楹，不是你的儿媳？你敢说，她农场产出的东西，对精神力没有特殊效果？你敢说，她不是故意针对，把我第五军部的人全都拉黑了？！” 霍霆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农场产品效果的问题，那是苏楹的东西，他不会越俎代庖。 他只是冷冷地道：“农场是苏楹的私人产业，她有权利制定自己的经营规则。至于为什么拒绝某些人，你不如问问你的好部下，在星网上、在现实中，都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少来这套！” 雷蒙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他转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第四军部司令韩铮，“韩司令！你夫人和女儿，前几天是不是亲自去了那个农场？她们是不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你来说说，那农场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韩铮身上。 韩铮心里暗骂一声。 他本不想掺和进第一和第五军部的矛盾里，但此刻被点名，也无法回避。 他沉吟了一下，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选择了相对中立的实话实说。 “内人和小女，确实去了A001星的首富农场。” 韩铮缓缓开口，斟酌着词句，“她们回来后的反馈是……农场环境很好，产出的果蔬品质极佳，口味远超市面所见。小女……很喜欢，说吃了之后感觉精神舒缓，心情愉悦。至于是否具有明确的、可验证的‘疗愈’精神力损伤的效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霍霆，继续道：“我并非专业人士，无法断言。但就家人感受而言，确有积极影响。至于农场经营，据我所知，完全是苏楹女士独立运作，与霍司令的军务并无直接关联。我夫人前去，也是因为小女喜欢，通过正常渠道预约，并无任何特殊安排。” 他这番话，既证实了农场产品确有非凡之处，又撇清了霍霆直接操控的嫌疑，将农场定义为“私人产业”。 但这已经足够了。 楚琰和沈从云听完，脸上震惊之色更浓。 韩铮为人稳重，他的话可信度很高。 连他的家眷都亲自跑去，还给出了“精神舒缓”、“心情愉悦”这种对于精神力受创者而言极其珍贵的反馈…… 楚琰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霍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老霍，大家都是老伙计了，打开天窗说亮话。韩司令说得含蓄，但我听明白了。那个农场……你儿媳妇的农场，产出的东西，真的……对精神力损伤有确切的、可验证的积极效果？甚至，能‘疗愈’？”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等待着霍霆的回答。 霍霆迎着三位同僚震惊而急切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有些事已经无法完全遮掩。 苏楹农场产品的特殊性，随着影响力的扩大，迟早会暴露在更高层的目光下。 雷蒙的发难，只是让这个过程提前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肯定：“就目前掌握的情况和部分人员的反馈来看，苏楹农场出产的特定天然食材，对于稳定和缓解因战斗、透支等原因导致的精神力紊乱、损伤，具有显著且稳定的积极作用。其具体机理和适用范围，仍在观察和总结中。” 他没有用“疗愈”这个词，但“显著且稳定的积极作用”以及“缓解损伤”的表述，已经近乎承认。 “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得到霍霆的亲口确认，楚琰和沈从云还是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撼。 就连一直怒气冲冲的雷蒙，瞳孔也剧烈收缩了一下。 能够缓解精神力损伤的天然食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前线将士的生存保障大幅提升，意味着因精神力问题被迫退役的精英可能重返岗位，意味着帝国高端战力的维持和增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农产品，而是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稀缺资源！ 雷蒙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既然霍霆亲口承认了，那么农场拒售第五军部的事情，性质就更加严重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面子问题，而是切实关系到第五军部将士的利益和战斗力！ “好！好一个‘积极作用’！” 雷蒙咬牙切齿，“霍司令，既然你承认了这东西的价值，那我们就必须谈谈分配问题！如此重要的战略资源，绝不能由你第一军部，或者你霍家私人掌控！必须由军部统筹，公平分配！” 霍霆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雷蒙，我再强调一次。农场，是苏楹的合法私人财产，其产出如何处置，是她个人的权利。军部无权强制征收或分配。至于合作与供给，你们可以跟苏楹谈。但前提是，尊重农场主的意愿和规则。” “但是，我不希望有人用强权威逼她做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事情，否则，我霍霆第一个不答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会议的主题不是这个。此事后续如何，需从长计议。散会。” 说完，他不再给雷蒙继续发难的机会，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 第251章 严格筛选 雷蒙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楚琰和沈从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凝重，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和盘算。 韩铮则暗自松了口气，又隐隐感到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能够影响精神力的农产品…… 这个消息，注定要在这间会议室之外，掀起更猛烈的波澜。 而那个远在A001星的年轻农场主苏楹，也被彻底推到了帝国军方高层博弈的漩涡中心。 …… 楚琰和沈从云各自回到军部后，几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动用手头最可靠的情报渠道和资源，对苏楹以及她在A001星上的农场展开了全面而深入的调查。 他们本以为，所谓“疗愈精神力”的说法或许有所夸大。 顶多是能对精神力耗竭后的恢复提供显著辅助，或是能轻微平复因长期压力导致的精神力紊乱。 然而，随着一份份详尽的数据汇集到案头，两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军部司令，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不仅仅是恢复和舒缓…… 根据多个可靠来源，那农场产出的农产品，比如一直在水星广场售卖的土豆红薯和草莓，都对已经形成稳定损伤、甚至被现有医疗手段判定为“不可逆”或“需长期静养”的精神力创伤，产生了明显的、可观察到的修复趋势！ 这已经不是战略辅助资源，而是足以改变现有医疗格局、甚至影响帝国高端战力构成的“奇迹”产物！ 怪不得雷蒙会如此失态。 甚至不惜在高级军事会议上公然撕破脸！ 这其中的利益和重要性，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估。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急切。 验证！ 必须亲自验证！ 用最直接的方式！ 楚琰第一时间下令，让人立刻去购买一批苏楹农场的产品回来，无论价格。 然而，命令下去没多久，下属就一脸为难地回报。 目前市面上，无论是正规渠道还是黑市，都找不到任何苏楹农场的产品。 唯一的获取方式，就是亲自前往A001星，在农场直接购买或参与采摘预约。 原因是……之前几家大型航运公司单方面中断了与A001星的交通航道。 “混账！” 楚琰在第二军部的内部会议上，听到这个原因时，忍不住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色铁青，“这些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为了打压一个新兴农场，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断了人家的运输线，不就是变相封锁吗？！” 他怒斥的不仅是航运公司的短视和卑劣，更是因为他们这种行径，间接导致了他现在无法快速获得验证样本。 驾驶军用飞船去A001星对他们而言自然不是难事，但这就意味着要动用正式资源，目标太大，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误解。 这件事，也让那几家参与其中的航运公司在几位军部司令心中，留下了极其糟糕的印象。 未来在与军部的各项合作、航线特许、甚至是安全保障优先级上，恐怕都要大打折扣了。 发完火，现实问题还要解决。 “司令，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亲自派人去一趟A001星。至于人选？” 一名心腹参谋谨慎地询问，“派正式的采购官或联络官过去，会不会显得太过正式？” 那个农场主毕竟是第一军部霍司令的儿媳妇。 楚琰冷静下来，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霍霆的态度很明确，农场是私产，苏楹有绝对自主权。 第五军部的例子就摆在眼前，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嗯，正式军官过去，确实容易让对方戒备。” 楚琰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我们目前也只是听说，需要事实验证。这样，找几个军属，去一趟A001星，先替我们打打前线。” 他环视会议室里一众高级军官：“你们各家，有没有比较机灵、懂得分寸的年轻小辈？让他们以私人游客的身份，去农场体验一下，顺便……带点‘特产’回来。”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微微骚动起来。 能在司令面前露脸，执行这种看似轻松实则可能关乎重大利益的任务，还能直接接触那传说中的神奇农产品……这对于任何家族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至于A001星那点所谓的“航线风险”和“未知环境”，在可能的巨大收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司令，我侄子正好在休假，他对这些新奇事物最感兴趣了，人也很稳重！” 一位将领立刻开口。 “我外甥女刚从学院毕业，正想出去散心，她做事细致，肯定能把事情办好！” “我有个表弟，就是农学院的教授，让他去正合适！” …… 一时间，请命推荐之声不绝于耳。 粗略一算，光是会议室里在座的军官每人推一个家属，人数就达到了二三十个之多。 楚琰看着踊跃的众人，倒不嫌人多。 人多，意味着样本可能更丰富，观察角度也更多。 但他很快想起了雷蒙提到的那个农场黑名单。 他抬手压下议论，脸色严肃起来：“人选可以多，但有一点，必须严格筛选。” 众人安静下来，一脸不解地看向他。 不解于只是去一个农场，需要什么筛选？ “把你们推荐的名单和具体人员信息报上来，” 楚琰沉声道，“情报处会进行背景核查。重点核查一项——他们在星网上的言论记录，尤其是近期，是否发表过任何针对苏楹本人和农场的不实流言和负面、攻击性言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和不解的低语。 一位年轻少将忍不住问道：“司令，这……是否太过谨慎了？星网上的言论，年轻人一时口快也是有的，难道那位苏老板还真能因为几句网上闲话，就把客人拒之门外？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类似的疑惑。 在他们看来，因为星网上的匿名闲言碎语而拒绝现实中的客人，尤其是可能身份不凡的客人，简直是匪夷所思，不像是成熟商人的做法。 第252章 全军覆没 楚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谨慎？第五军部的人，现在连农场的大门都进不去，就是因为这个！你们以为雷蒙是随便发飙吗？他派去的那些人，都是亮了身份去了，最后还不是因为曾经在星网上带节奏抹黑苏楹和她的农场，被拒之门外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如果她农场里种出来的，只是普通好吃的天然食物，她或许没这个底气。但现在，我们有八成以上的把握确定，她种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对精神力损伤产生积极影响，甚至可能具有修复作用！” “这意味着什么？” 楚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这意味着，一旦这个消息被完全证实并小范围公开，到时候，不是她求着我们军部购买，而是我们，包括帝国其他所有受困于精神力问题的人和组织，要低声下气、想尽办法去求她卖！” “她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因为她掌握着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资源。她可以定下任何她认为合理的规矩，包括因为不喜欢某人在网上的言论而拒绝交易。她就有这个资格和底气！” 众人听得哑口无言，脸上最初的疑惑渐渐被凝重和深思所取代。 他们习惯了的思维是权力和资源的碾压。 但此刻，司令描绘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局面——技术或资源垄断带来的绝对话语权。 有人还想反驳，觉得一个小小农场主，怎么可能真的抗衡庞大的军部体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因为他们想起了苏楹背后的霍家，想起了第一军部司令霍霆的强悍。 这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农场主，她的背后，同样站着令人忌惮的力量。 而她现在手握的“筹码”，其价值恐怕比很多人想象的要重得多。 “所以，” 楚琰最后总结，语气不容置疑，“名单报上来，严格审核。我要的是能顺利进去、顺利沟通、顺利带东西回来的人。谁家的人要是在星网上有过不干净记录，趁早换人，别到时候丢了脸面，还误了大事！散会！” 军官们神情肃然地起身，心里都对A001星之行多了几分重视。 …… 楚振雄的怒火，在情报处将核查结果送来的那一刻，彻底被点燃了。 他原本对自家几个孩子颇有信心，觉得他们虽然不成大器，但起码的教养和分寸还是有的，不至于像某些无聊网民一样在星网上口无遮拦，攻击一个素不相识的农场主。 然而，白纸黑字的报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眼前发黑。 他的小儿子楚云海，那个整天逃学旷课、以泡在虚拟社交平台为乐的混账东西，光是带侮辱性词汇攻击苏楹“倒贴”、“不要脸”、“乡下土包子”的言论就有十几条。 还转发过好几条明显是水军编造的、关于农场产品“有辐射”、“吃了会死人”的谣言。 他的小女儿楚蔓蔓也好不到哪里去，跟几个小姐妹在学校论坛里，极尽嘲讽之能事，把苏楹给男人下药的黑历史到处宣扬，把嫁给霍承屿称为“攀上高枝的麻雀”，字里行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鄙夷。 “混账东西！” 楚振雄猛地将电子报告摔在光洁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色铁青地瞪着站在书房中央，低着头却仍有些不服气的楚云海和楚蔓蔓，“好的不学，尽学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在星网上当长舌妇，很威风是不是？很有面子是不是？！” 楚云海缩了缩脖子，没敢顶嘴。 楚蔓蔓则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嘟囔：“谁让她那么下贱……本来就是嘛……” “你还敢说！” 楚振雄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目光又转向旁边试图为儿女辩解的妻子乔娜兰身上，迁怒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女！整天就知道攀比、八卦、在虚拟世界里找存在感！一点正事不干，正经本事没有，抹黑造谣倒是无师自通！” 乔娜兰本就因为儿女被查出不妥而心虚，此刻被丈夫当着小辈的面如此指责，脸上挂不住了。 尤其是听到“你教出来的”这几个字，一股委屈和怨气冲了上来。 她眼圈一红，声音委屈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孩子是我一个人教的吗？你整天忙军务，什么时候管过家里？再说了，那苏楹当初追着霍家少爷跑，闹得满城风雨，难道不是事实？谁又能想到她一个被退了婚、赶出家门的女人，突然就有这么大能耐了？网上那么多人说，孩子们跟风说两句怎么了？谁知道她心眼那么小，还记仇！” 楚振雄死死盯着她：“网上那么多人说？所以你也跟着说了？” 乔娜兰一噎，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立刻否认。 楚振雄的心沉了下去，一种荒谬又愤怒的感觉充斥胸腔。 他原本还想着，两个小的不争气去不了，或许可以让处事相对圆滑的妻子乔娜兰，去一趟A001星，毕竟女人之间更好打交道。 现在看来，这条路也堵死了！ “你……” 楚振雄指着乔娜兰，手指都有些发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望和火气，“我真是……不求你能跟贺贞一样识大体、明事理，但你能不能改改你那一身市井泼妇的做派和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场合该说什么，你活了半辈子了还不懂吗？！” “贺贞”这个名字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乔娜兰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中涌上巨大的屈辱和怨恨。 贺贞，楚振雄的前妻，楚慕风的生母，那个哪怕去世多年，也依旧像一道月光般笼罩在这个家庭上空的、完美到令她窒息的名字。 楚振雄竟然拿那个女人来跟她比，还骂她是“市井泼妇”！ 一直没有开口的楚云飞见母亲被如此贬低，也生出不满来：“爸！你至于吗？！不就是一个破农场主吗？说几句就拉黑，她怎么不上天啊！我们楚家是什么身份？我就不信我们真去了，她敢不让我们进去！说不定就是故作姿态，等着我们给台阶下呢！” 第253章 终究是可惜了 “蠢货！” 楚振雄抓起手边的一个镇纸，差点砸过去，最终重重放下，怒极反笑，“农场没什么了不起？霍家的农场就没什么了不起？你以为你是谁？帝国元帅吗？！人家连第五军部司令的面子都不给，直接把他的人全赶回来了，你算老几？啊？！我告诉你，就凭你们在星网上发的那些混账话，你现在就是跪在人家农场门口，人家也绝不会卖给你一片菜叶子！还台阶？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 他越说越气，目光扫过书房里或站或坐、神色各异的其他家人，眼里充满了失望。 整个下午，楚家宅邸的书房里都充斥着楚振雄暴怒的斥责和咆哮声。 他将家族里适龄的、可能派去A001星的小辈都骂了个遍，连带他们的父母也未能幸免，斥责他们治家无方，纵容子女。 书房的一角，单人沙发上，楚慕风安静地坐着，仿佛与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隔绝。 他穿着简单的常服，身姿依旧挺拔，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寂。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因为旧伤显得有些苍白。 对于父亲暴怒的指责，继母委屈的啜泣，弟妹不服气的顶撞，他都恍若未闻，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滑稽戏。 直到楚振雄骂得口干舌燥，胸膛起伏，颓然坐回主位，目光在书房里逡巡，最终，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角落。 楚慕风。 他的长子。 曾经是楚家最耀眼的骄傲，S级精神力，战术天才，前途无量。 可惜……一场战役，让他身体重伤，精神力从S级暴跌至B级。 虽然侥幸保住了现役军籍，却被调到了无关紧要的后勤部门，形同半废。 楚振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遗憾，也有长久以来刻意忽略的愧疚。 这个儿子，自从受伤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几乎不参与家族的任何事务和议论，更别说在星网上发表看法了。 情报处的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楚慕风的公开及可追溯的私人网络记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与苏楹或农场相关的负面言论。 现在，家里其他适龄的、可能派去的人选，全军覆没。 这么重要的事情，可能关系到家族未来的利益，他们楚家绝不能一个人也不去。 楚振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不自在，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开口：“慕风。” 楚慕风缓缓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向父亲。 “家里……其他人都有些不合适。” 楚振雄说得有些艰难，“这件事，司令很重视。我们楚家，需要有人去一趟A001星。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可以的话，去一趟吧。就当是……散散心。”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乔娜兰和楚云飞、楚云海，楚薇薇都愕然地看向楚慕风，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这么个废物，去了又有什么用？ 楚慕风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我是现役军人，过去合规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楚振雄摆摆手，有些不耐烦：“你就在后勤挂个闲职，又不参与机密，算什么正式的军事行动？就是私人探访。只要你自己不特意提起军职，谁会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一个后勤小兵去农场买点菜，有什么大不了的？” “后勤小兵……” 楚慕风低声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原来在父亲心里，他只剩下这个定位了。 他重新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去。” 楚振雄刚松了口气，却听楚慕风又补充道：“不过，我想带福伯一起去。” 福伯是楚家的老管家，从小看着楚慕风长大，在他母亲去世后，是少数真心关怀他的人之一。 楚慕风受伤后性情大变，与家人越发疏远，唯有对福伯还保持着亲近和信任。 楚振雄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答应：“行，带上吧。福伯做事稳妥，有他照顾你也好。” 他此刻只想着完成任务，带个老仆人这种小事，根本无关紧要。 “谢谢父亲。” 楚慕风礼貌而疏离地说完，便不再看书房里的任何人，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刚才的对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兴趣。 楚振雄看着长子冷漠的侧影，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这个儿子，终究是可惜了。 若是他没有受伤，以他的能力和心性，执行这次任务必定是最佳人选，甚至可能借此机会重新进入高层的视野…… 唉，现在也只能指望他别搞砸，安安稳稳带点东西回来就行了。 他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独自坐在书房里，揉着发痛的额角，开始琢磨如何向他的大伯，也就是楚琰司令汇报这个……勉强算是确定了的人选。 而离开书房的楚慕风，回到自己位于宅邸僻静处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仿佛通往荒僻的A001星。 许久，他抬起一只手，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力丝线一闪而逝，随即湮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呢喃了一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A001星……首富农场。” …… 四大军部，除去碰了一鼻子灰、暂时偃旗息鼓的第五军部，其余第一、二、三、四军部，几乎是心照不宣地，在同一时间，派出了由各种人员组成的“访问团”。 驾驶着各式各样、但无一例外都彰显着身份与权贵的私人飞船，浩浩荡荡地朝着荒僻的A001星进发。 如此大规模的、来自帝国最核心权力圈层的私人飞船集群，同时前往一个不久前还寂寂无名的偏远废星，这种动向根本无法掩饰，很快就在星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254章 响亮的耳光 起初，是一些别有用心的账号和习惯性唱衰的专家跳了出来，结合之前造谣说农场种植有毒农场品的传言，开始散播骇人听闻的猜测。 【突发！四大军部罕见联合行动，目标直指A001星苏楹农场！疑因农场产品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军部终于出手整治！】 【内部消息：苏楹农场涉嫌非法进行高危生物实验，培育的‘疗愈’作物实为精神毒素温床，已引起军方高度警惕！】 【坐等看戏！嚣张农妇这次踢到铁板了！军部爸爸教你做人！早就该收拾这种弄虚作假、哗众取宠的网红农场了！】 在这些刻意引导的言论下，不明真相的网民和一部分本就对苏楹抱有恶意的键盘侠们瞬间高潮，欢呼雀跃，仿佛看到了正义降临，恶人伏法。 星网上甚至短暂出现了#军部查处绿洲农场#、#苏楹末日#之类的热门标签。 然而，这种虚假的狂欢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批打脸素材，来自第一军部的军属们。 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星网上的腥风血雨，只是单纯沉浸在即将前往那个传说中的、连家里长辈都格外重视的农场的兴奋中。 【出发啦~好不容易抢到的农场家庭采摘套餐！爷爷念叨好久的草莓，还有苏姐姐新出的葡萄，我来啦！[飞船舷窗外景][自拍比耶]】 【陪妈妈和外婆去A001星散心，目标：苏老板的农场！外婆的精神力旧伤最近总是反复，希望农场的天然食物能让她舒服些~[一家三口在奢华飞船客厅的合影]】 【奉命（bUShi）去帮小婶婶（苏楹）撑场子！听说那边风景超棒，东西巨好吃！有没有偶遇的？[炫耀飞船内部娱乐设施]】 这些动态，配上轻松愉快的语气和显而易见的期待，画风与“军部查封”的恐怖猜测截然相反。 紧接着，第四军部那边也有人按捺不住，分享了类似的内容，虽然语气稍显含蓄，但目的明确——就是去农场游玩和采购的。 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有眼尖的网友立刻指出：【看清楚！这些飞船的标识，都是各大家族的私人飞船，不是军用舰艇！哪有什么联合行动，分明是各家少爷小姐、夫人老爷们组队去农家乐！】 【农家乐？你管能让这么多军部家族同时动心的叫农家乐？这排场，这关注度，说是去参加顶级峰会我都信！】 【所以……根本不是去查封，而是去……抢购的？】 【卧槽，这反转！那些唱衰的傻X脸疼不疼？】 舆论迅速逆转。 之前那些喊打喊杀的言论显得无比可笑。 人们开始意识到，这非但不是农场的危机，反而是其影响力和重要性得到帝国顶层圈层认可的惊人体现！ 然而，新的阴阳怪气又冒了出来。 【呵呵，看到了吧？这就是阶级。人家霍少夫人眼界高的很，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想买她家东西？行啊，先买得起私人飞船，能自己飞过小半个帝国去A001星再说吧！咱们平民配吃吗？】 【就是，我看她就是故意把农场建在A001这种偏远荒星，目的就是为了只服务权贵们。吃相难看。还不如支持海农呢，人家产品线齐全，贵有贵的道理，便宜有便宜的实惠，关键是家门口的超市就能买到，方便！】 这种论调挑动了不少普通民众的情绪，尤其是那些曾经在水星广场排过队、对农场产品念念不忘的老顾客，心里也难免有些失落和埋怨。 但很快，苏楹和农场铁杆支持者的网友们站了出来。 【键盘侠闭嘴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视频：水星广场，苏楹认真给每一位排队的顾客称重、打包，笑容温暖] [视频：长长的队伍里，有学生，有老人，有穿着工装的普通人，大家说说笑笑] 苏老板什么时候看不起平民了？！她当初摆摊，价格公道，态度亲切，我们都是亲眼所见！】 【楼上说的对！现在苏老板被困在A001星出不来，你们以为她愿意吗？！还不都是那几家黑心航运公司，也不知道听了谁的唆使，单方面断了A001星的航线！他们就是想逼死苏老板，垄断市场！可惜苏老板东西太好，那些有钱有势的大佬们愿意自己飞过去买，打的就是这帮落井下石的航运公司的脸！】 【没错！要骂就骂航运公司去！是他们断了我们普通人购买苏老板产品的路！苏老板也是受害者！支持苏老板维权！】 一时间，矛头再次调转，精准地指向了那几家大型航运公司。 无数愤怒的网友涌到这几家公司的官方账号下质问、谴责，要求恢复A001星航线，保证市场公平。 声誉也跟着再次跌入谷底。 这场星网上的舆论风暴，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私人飞船前往A001星，愈演愈烈。 而处于风暴眼中的几家首都星大型航运公司，此刻却是焦头烂额，惶惶不安。 当监测到军部那些有头有脸的家族同时派出私人飞船前往A001星时，几家航运公司的老总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事情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和严重。 最初听从海农的“建议”和利益许诺，默契掐断A001星的航运，在他们看来，只是一次常规的商业排挤，对付一个没有根基的“网红农场主”手到擒来。 他们甚至乐观地预计，用不了多久，那个农场就会被困死在A001星，逐渐消亡。 可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农场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引来了更恐怖的关注——帝国军部的核心家族！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成群结队地去！ 这哪里是去打压，分明是去“朝圣”！ 尤其当“农场产品可能具有疗愈精神力损伤奇效”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到他们耳朵里时，几位老总冷汗都下来了。 第255章 络绎不绝的访客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卷入了一场远超商业范畴的、涉及帝国最高层利益和未来战略资源的博弈之中。 并且，他们很可能站错了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该死的海农！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些什么，却把我们当枪使！” 星际远洋航运的老总在私密的全息通讯会议里，气急败坏地咒骂。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星海快运的老总脸色灰败，“关键是现在怎么办？军部那些家族……我们一个都得罪不起。更别说，如果那农场的东西真的……那价值简直无法估量！我们断了人家的运输线，这梁子结大了！” “网上舆论对我们很不利，要求恢复航线的呼声很高。” 环通航运公司的老板忧心忡忡，“如果那些军部家族的人，在农场那边再听到点什么，对我们印象更差的话……” 速达远航公司的老总沉吟良久，缓缓道：“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那个农场，到底是不是像传言中那么神。我们不能光听海农一面之词，也不能被网上的舆论牵着鼻子走。必须……亲自派人去看看。” 这个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继续装聋作哑或者硬扛下去，风险太大。 但贸然恢复航线或者低头认错，又显得他们太过被动，而且容易得罪海农。 最终，四家航运公司的老总达成一致。 各自秘密派遣几名精明干练、懂得察言观色的工作人员，以“评估航线重启可行性”为名义，即刻动身前往A001星。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谈判，而是去观察、评估。 观察农场的真实状况、产品的受欢迎程度、尤其是与那些军部家族的互动情况。 评估农场的潜力和威胁等级，以及……他们之前的行为，究竟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记住，” 星际远洋航运的老总在结束通讯前，再三叮嘱各自派出的心腹，“低调，谨慎，多看多听少说。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那个苏楹，和她的农场，到底值不值得我们……改变立场，甚至付出代价去修复关系。” 几艘并不起眼、隶属于不同航运公司的商务飞船，悄然驶离首都星空港，也朝着A001星的方向而去。 只是比起那些张扬的私人飞船舰队，它们显得格外沉默和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A001星，这个曾经被舍弃的垃圾星，正迎来它荒废以来最大的访客潮。 帝国的视线，从未如此集中地投射在这个远古的星球上。 而始作俑者苏楹，还骑着她的小摩托，巡视着她日益扩大的领地，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与机遇，似乎早有预料，又似乎全然不在意。 她的规则，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等待着每一位来访者的检验。 …… 越来越多、彰显着不同身份与财力的私人飞船在农场附近起降，打破了这颗星球长久以来的沉寂与荒凉。 通往农场的道路上，悬浮车和徒步的访客络绎不绝，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然而，农场入口处那无形的屏障，以及屏障前冷硬如铁的护卫队们，成了许多人难以逾越的天堑。 “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帝都星财政司副司长！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这破农场在帝国寸步难行！” 一个穿着最新款奢侈品牌潮服的青年，涨红着脸，对着陈冰咆哮。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彪悍的保镖，试图以势压人。 陈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平淡地重复：“未预约，或预约信息与黑名单匹配者，禁止入内。” “你！” 青年气结。 他确实曾在一个匿名论坛上，跟风嘲笑过苏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想到这都能被查到，还被列入了该死的黑名单。 他试图让保镖强行“沟通”，结果两名保镖刚靠近屏障范围，就被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狼狈地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骇。 最终，青年只能铁青着脸，在周围人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中，悻悻离开。 另一位来自某大型能源财阀的千金小姐，在被列入黑名单后，试图采取“金钱攻势”。 她优雅地走近，摘下墨镜，露出精致却带着傲慢的脸庞，对陈冰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很喜欢你们农场的产品，之前可能有些误会。” 她示意身后的助理上前，助理打开一个精致的手提箱，里面整齐码放着高面值的帝国星币点卡，“一点心意，算是补偿之前的无心之言。另外，我愿意以市场价格的三倍，长期、大量订购你们农场出产的所有果蔬。我想，这对你们农场的发展，有莫大好处。”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等待或围观的人听清。 三倍价格，长期大单，这对任何农场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许多人看向陈冰，等待他的反应。 陈冰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箱星币卡，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声音依旧平淡：“抱歉，农场规矩，不向黑名单客户出售任何产品。” 千金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敢相信有人会拒绝如此优厚的条件。 “你……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抱歉。” 陈冰只是重复。 最终，这位大小姐也是跺脚离开，嘴里低声咒骂着“不识抬举”。 更有甚者，试图绕过正门，从农场其他方向潜入。 但无论是试图从侧面围栏迂回，还是想借助小型飞行器从低空掠过，都会在接近农场边界时，触发那无形的屏障和警示系统。 轻则被柔力推开，重则，对于试图暴力突破者，则会遭到严厉的反击电击，并被农场巡逻的护卫“请”回入口处，当众丢脸。 在一次次碰壁、威逼利诱均告无效后，一部分人恼羞成怒，愤然离去。 离开时，嘴里不干不净地，试图对农场和苏楹展开又一轮诋毁。 第256章 成就感 只是这次，附和的人少了许多，更多的是旁观者的窃窃私语和暗自掂量。 但也有一部分人，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选择了“识时务”。 尤其是那些家族任务在身，必须带点“成果”回去的世家子弟。 当他们发现所有常规途径都走不通，而农场唯一留下的“口子”——那个所谓的“劳动改造”赎罪通道。 看起来虽然丢人，但似乎……有且只有这个办法了！ 在经历犹豫和挣扎之后，不少人咬着牙，选择了加入。 于是，“赎罪开荒大队”的规模，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起来。 起初，钱坤、孙立、凯恩、艾迪等几个“元老”，看着越来越多穿着光鲜、却不得不和他们一样换上粗布工作服，拿着简陋工具，面对坚硬土地和顽固垃圾愁眉苦脸的新人时，心里是有些幸灾乐祸和找回一点平衡的。 看，这些人平时不也人模狗样，现在不也得来吃土？ 但很快，情况发生了变化。 新来的人太多，而且大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对着农具手足无措。 在工作人员腾出手过来指导他们前，效率低的不行，还时不时搞出点破坏。 负责这片“特殊开荒区”监管的霍三巡视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钱坤几人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钱坤他们虽然离“熟练工”还差得远，但至少基本流程懂了，工具会使了，地也能刨得像点样子了。 “你，你，你，还有你，” 霍三点着钱坤四人，“过来。看着点这些新来的，别让他们把地整坏了，或者把自己弄伤了。告诉他们该怎么干。” 钱坤等人一愣，有点不敢相信。 让他们……指导别人？ 指导这些可能家世比他们还显赫、平时眼高于顶的家伙？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悄然滋生。 起初是硬着头皮，带着点残留的纨绔气和不耐烦。 “喂，那个谁，锄头不是那么挥的！你是想把自己的手甩脱臼吗？手腕用力，借腰力！” “哎哟我的大小姐，地面上都是垃圾。你得先把垃圾清理干净地再松土啊！” “翻土要翻匀，深度要够！你这挠痒痒呢？下面板结层根本打不破，到时候验收的时候肯定过不了关！” 他们的指导谈不上多专业，甚至语气也不算好，但比起完全抓瞎的新手，确实管用。 渐渐地，新人们不管心里服不服气，都开始下意识地跟着他们的示范做，遇到问题也会先问他们几句。 在这个过程中，钱坤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帮上忙，能解决问题。 看着一块原本乱七八糟、被新手们弄得一团糟的地，在他们的指点甚至亲自上手修正下，渐渐变得规整，符合要求，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成就感，悄悄涌上心头。 尤其是当他们指导的对象里，出现了某个他们家族生意需要仰仗的议员的侄子，或者某个他们父亲见了都要客气打招呼的将领的外孙时，那种感觉就更复杂了。 以前，他们在这些人面前，可能连正经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都是纨绔，但是也是有等级的。 但现在，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对方却要听着他们的指导，笨拙地模仿他们的动作。 “诶，哥们，你看我这样松土行了吗？” 一个之前钱坤在某个宴会上远远见过、需要他父亲主动上前巴结的能源公司小开，此刻抹着汗，有些客气地问他。 钱坤背着手，像模像样地走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嗯，比刚才好多了，这边角再补两下就行。” 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优越感”。 对方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你啊，哥们！” 那一刻，钱坤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不是虚荣，而是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 原来，自己也不完全是个废物？ 孙立、凯恩、艾迪等人也经历了类似的心路历程。 他们从一开始的被迫、抱怨、觉得丢人，到后来的渐渐习惯，甚至开始琢磨怎么干得更快更好，再到如今，居然能从“指导新人”中找到乐趣和奇怪的满足感。 一次休息间隙，几个人凑在一起休息，看着远处那些还在跟土地较劲的新手们。 孙立忽然低声说：“喂，你们发现没……好像，在这儿干活，虽然累，但心里……还挺踏实的？” 艾迪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嘟囔：“踏实个屁，累死了。不过……比在首都星整天胡混，好像……有点意思？” 凯恩比较闷，但看着自己负责那片已经初见雏形的整齐田垄，眼里也有一丝光。 钱坤没说话，目光却投向农场更深处。 那里是正式的种植区，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和工人在其间忙碌，秩序井然。他又回头看看自己这边虽然喧闹但也在缓慢推进的“开荒大队”。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你们说……要是能一直在这儿干活……好像……也不错？” 其他人愣了一下，到嘴的嘲讽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他们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潜意识里，竟然也生出了这种奇怪的念头。 只因为在这里，没有家族长辈恨铁不成钢的斥责，没有社交圈里隐晦的鄙夷，没有那些他们永远达不到的期望和比较。 只有简单的规则：劳动，换取认可和可能的回报。 他们靠着自己学会的技能，虽然是被逼的，但是却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尊重，甚至……还能帮到别人？ 这种前所未有的“价值感”，对他们这些在否定和放纵中长大的纨绔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当然，这个念头目前还只是深藏在心底，他们没敢说出来。 生怕被人嘲笑。 但看向农场的目光，已然不同。 那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赎罪”才能进入的地方，隐约间，似乎成了某种……可以寄托一点点奇怪期望的所在。 第257章 老友重逢 第三军部的军属团搭乘着几艘低调但性能卓越的私人飞船降落。 楚慕风跟在队伍末尾，身边是头发花白但身板挺直的福伯。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便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略显简陋的环境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绿色轮廓。 与他同行的，大多是第三军部一些将领或实权人物的家属、旁系子弟，个个衣着光鲜，神色间带着好奇、矜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他们低声交谈着，话题围绕着即将见到的农场和那位神秘的农场主，语气中混杂着期待与对所谓“规矩”的不以为然。 楚慕风沉默地走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行人乘坐安排好的悬浮车，来到农场入口。 不出所料，入口处已经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 各色人等混杂，其中不乏眼熟的、来自其他军部家族的面孔。 无形的屏障和冷面护卫霍大，成了所有人需要面对的第一道关卡。 轮到第三军部这边时，队伍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有人因为曾发表不当言论被拦下，脸色阵红阵白地与霍大交涉，甚至试图搬出家族名头，但结果依旧是冰冷的拒绝。 楚慕风安静地等待。 轮到他时，他上前一步，报出姓名。 霍大手中的光屏闪烁，核对信息，然后对他点了点头：“这位先生，您的预约信息有效。” 楚慕风微微颔首，带着福伯，在身后同团某些人被拦下后不满的嘀咕和注视中，平静地离开队伍。 然后转向不远处的集市里。 清新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蔬果的芬芳扑面而来，远处是大片整齐的田垄和温室，近处的销售区人声鼎沸但秩序井然。 楚慕风的目光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摊位附近，一个正在和顾客解释着什么的高大身影上。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农场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身姿挺拔，动作利落，正手脚麻利地帮一对老夫妻将沉甸甸的果蔬筐搬到悬浮小推车上。 只是一个背影，却让楚慕风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福伯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问：“少爷？” 楚慕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直到那人转过身，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带着风霜痕迹却眼神清亮的脸庞。 邹科杰。 真的是他！ 楚慕风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找了他那么久，动用了所有自己能调动的、有限的关系，甚至亲自去过几次军部的伤残军人安置处，得到的消息要么语焉不详，要么直接就是“查无此人”。 暗地里的阻挠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彻底。 他几乎以为，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最后关头还试图掩护他撤离的战友，已经如同无数无声消失的伤兵一样，在某处默默崩溃、凋零了。 可他现在就站在这里，在阳光下，精神看起来……很好。 完全没有精神力严重受损者常见的萎靡、痛苦或狂躁的迹象。 甚至，他周身隐约透出的那股沉稳踏实的气场，比楚慕风记忆中那个锋芒毕露的尖兵，更多了几分沉淀。 “邹……” 楚慕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似乎是感应到过于专注的视线，正在和另一位安保人员说着什么的邹科杰，也若有所感地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楚慕风脸上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慕风？！楚慕风？！” 邹科杰大步流星地跨过几米距离，来到楚慕风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楚慕风，眼神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逡巡，似乎在确认这不是幻觉，也似乎在检查他是否安好。 “科杰……” 楚慕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那是发自内心的、久违的真心笑容。 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了邹科杰伸过来的、布满老茧却温暖有力的大手。 “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没事！你……” 邹科杰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但楚慕风纹丝不动。 邹科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更深的欣慰。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 陈冰也走了过来，看到楚慕风，又看看邹科杰，露出了然和善意的微笑。 而第三军部的其他成员，此刻也陆续完成预约登记跟了过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几个对当年往事有所耳闻的军属子弟，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那是……邹科杰？那个被楚云飞……然后被流放了的？” “他不是据说精神力崩溃，快不行了吗？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精神？” “他竟然在这里？在这个农场工作？” “天啊，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军部当年的判定……”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目光在邹科杰和楚慕风之间来回逡巡。 楚慕风和邹科杰却完全无视了周围的视线。 短暂的激动后，邹科杰拉着楚慕风走到销售区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福伯默默跟在后面。 “你怎么会来这里？” 邹科杰问，目光关切，“你的伤……后来怎么样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场遭遇战中，楚慕风为了掩护大部队，精神力核心受到了猛烈冲击，伤势绝对不轻。 楚慕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科杰，我找了你很久。军部的记录很混乱，都说你被安置到偏远星球休养，后来失联了。你怎么会……” 他看了看周围生机勃勃的农场，“在这里？而且，你的状态……” 他清晰地感觉到，邹科杰身上散发出的精神力场平稳而内敛，虽然强度似乎不如巅峰时期，但那种稳定、扎实、毫无紊乱迹象的感觉，对于一个曾被判定为“不可逆重度损伤、濒临崩溃”的人来说，简直是奇迹。 邹科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经历过绝望后又重获新生的豁达与感激。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是这里，是老板，救了我。” 第258章 应聘 他简略地讲述了自己被不公对待、流放至A001星等死，却在最绝望的时刻，因为苏楹好心施舍的土豆而出现了转机。 随后被苏楹收留，在农场工作，持续食用农场产出的天然食物，精神力损伤竟然开始缓慢但稳定地修复。 “……现在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但崩溃迹象早就消失了，日常行动、甚至进行一些中等强度的训练都没问题。坚持下去，完全恢复也不是不可能。” 邹科杰的语气很平静，但眼中闪烁着的光彩说明了一切。 楚慕风听得心潮起伏。 原来如此！ 邹科杰的遭遇，竟与他自己如此相似！ 只是邹科杰更早接触到了这里，得到了更直接、更持续的帮助。 “我也一样。” 楚慕风低声道，在可信的战友面前，他不再掩饰，“我的伤……当初从S级跌落到B级，医生也断言很难恢复。后来，福伯偶然间从水星广场排队买到了这里的土豆和红薯……我吃了之后，感觉很明显。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坚定，“已经恢复到A级了。只是我一直瞒着所有人。” 邹科杰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 他为战友的恢复由衷感到高兴。 旁边的福伯却在这时，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平：“邹少爷，您是不知道，我们少爷虽然伤在好转，但日子过得……唉！在军部，就因为受伤降级，被调到了最边缘的后勤部门，跟流放差不多！楚将军他……也不闻不问，眼里只有新夫人生的那几个。少爷这次能来，还是因为家里其他人都在那什么黑名单上，实在没人了才……” “福伯。” 楚慕风打断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 那些冷遇和边缘化，他早已习惯，也不愿在战友面前诉苦。 但邹科杰已经听明白了。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楚家……还是老样子。想必楚云飞那混蛋，现在活得更滋润了。” 他太了解楚慕风的家事了，也知道楚云飞对楚慕风的敌意和暗中使过的绊子。 楚慕风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这个话题。 他环顾着忙碌而有序的农场，看着邹科杰身上那件代表着农场一员的工装，忽然问了一个让邹科杰和福伯都愣住的问题： “科杰，你们农场……还招人吗？” “啊？” 邹科杰一时没反应过来。 福伯也疑惑地看着自家少爷。 楚慕风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邹科杰，又仿佛透过他，看向这片土地更深处的主人：“我是说，我想留下来。带着福伯一起。给苏老板效力。” 邹科杰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楚慕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尽管不受重视，但是楚慕风是楚家的长子这事改变不了。 而且又是第三军部的现役军人，是曾经前途无量的S级战力新星……就算现在处境不佳，也似乎不该与应聘农场工人划上等号。 “慕风，你……你认真的？” 邹科杰皱起眉，“你父亲那边……第三军部那边……不会同意的吧？” 楚慕风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解脱：“我在我爸眼里，早就是个可有可无、甚至有些碍眼的‘半废人’了。只要我不闹出太丢楚家脸面的事，我做什么，他大概都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乐得清静。至于军部……” 他顿了顿，“一个挂名在后勤、无人问津的B级伤兵，主动申请退役，恐怕连报告都不会送到高层案头。说不定他们还巴不得我空出位置给其他人呢。”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苍凉。 福伯听得眼眶发红，别过脸去。 邹科杰沉默了。 他理解楚慕风。 他自己就是从那种被抛弃、被边缘化的绝望中爬出来的。 农场给了他新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归属和价值感。 如果楚慕风在这里也能找到同样的东西……那或许，真的是条出路。 他看着楚慕风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和决绝，知道这位老战友是深思熟虑后才开的口。 “我带你去见老板。” 邹科杰最终说道，“不过，老板有老板的规矩和眼光，能不能成，我说了不算。” “我明白。谢谢你，科杰。” 邹科杰跟陈冰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楚慕风和福伯，朝农场走去。 苏楹正在新建的的育苗温室里，指导员工给种子做预处理。 “老板。” 邹科杰在温室门口恭敬地唤了一声。 苏楹抬起头，看到邹科杰，又看到他身后气质迥异的两人。 一个年轻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寂与锐利，一个年长但目光沉稳忠诚。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了出来。 “怎么了？有事？” 她的目光落在楚慕风身上，带着惯有的、直接的打量。 邹科杰侧身介绍：“老板，这位是楚慕风，我以前在第三军部的战友。这位是福伯，是楚家的老管家，也是退伍军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慕风他……也是精神力损伤者，吃过我们农场早先在水星广场卖出去的土豆和红薯，伤情有明显好转。他现在……想带着福伯，加入我们农场工作。” 楚慕风上前一步，面对这位年轻却缔造了无数传说的农场主，他挺直了背脊，态度不卑不亢：“苏老板，您好。我是楚慕风，第三军部下属后勤部现役军人，军衔上尉。我因战受伤，精神力等级下降，目前在军部处于边缘位置，可随时办理退役。我父亲是军部的中将，但是他并不看重我。所以我以我个人身份和意愿，希望能在您的农场谋求一份工作，我保证绝不会因为我的家庭背景或曾经的身份，给农场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他把自己剖白得很清楚，包括可能带来麻烦的出身，以及自己目前的尴尬境地。 他想一开始就把话说开，避免日后产生误会。 然而，苏楹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第259章 农场缺人 她似乎对他“第三军部”、“楚家”的背景毫不在意，直接摆手问道：“你现在精神力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实战能力怎么样？能打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甚至有些突兀，让楚慕风怔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如实回答：“目前稳定在A级初阶，仍在缓慢恢复中。实战经验丰富，近身格斗、机甲使用、战术指挥都曾受过系统训练。受伤后并未完全搁置，自认武力值……” 他看了一眼邹科杰，“应该与科杰目前不相上下。” 苏楹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她缺人，尤其是缺霍大和邹科杰、钟穆这种有一定战斗能力、纪律性强的人。 农场规模在扩大，冒出来的牛鬼蛇神越来越多。 她虽然不惧怕他们，但是嫌麻烦啊。 而且申请私人航道的武装队伍还没凑齐呢。 “嗯。” 苏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她没再多问，直接手腕一翻，调出一个光屏，上面是一份格式标准的电子合同，“看看这个，农场正式雇佣合同。待遇、义务、限制、违约责任，都写清楚了。觉得没问题，就签。” 楚慕风没想到苏楹这个干脆，愣了一秒后，就接过光屏，快速浏览起来。 合同条款清晰明了。 基本工资待遇即使跟首都星相比也绝对算的上是优厚了。 除此之外，最具吸引力的，是两条：一、享有农场产品优先购买权；二、员工本人及其登记的直系亲属购买农场产品，享受半价优惠。 这对于深知农场产品价值的楚慕风而言，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持续获得疗愈资源、维持甚至提升自身和精神力状态的保障。 当然，限制也很明确。 合同期限长，十年。 工作期间需绝对服从农场合理的工作安排和安全管理规定，不得泄露农场任何技术与商业信息，不得从事任何损害农场利益的行为。 违约金条款非常严厉，一旦违约，需要支付的赔偿金数额巨大，足以让普通人倾家荡产。 但楚慕风几乎没有犹豫。 十年？ 如果这里真如邹科杰所言，能给他新生，十年又算什么？ “我签。” 楚慕风说道，随即在光屏上指定的位置，用个人终端完成了电子签名和生物信息绑定。 苏楹看了一眼，确认无误，点了点头：“欢迎加入。具体工作岗位，稍后由邹大哥带你熟悉，他会安排。你先跟着他。” “是，老板。” 楚慕风应道，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涌起一种新的、奇异的踏实感。 “老板，那福伯他……” 楚慕风看向身边的老人。 苏楹目光转向福伯，福伯立刻挺直腰板。 苏楹似乎能感受到老人身上那股经过岁月沉淀的军人气质和忠诚，她甚至没问福伯有什么特长，直接道：“也签同样的合同。具体工作，你们自己协调，农场现在各处都缺人手，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福伯没想到这么顺利，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苏老板！谢谢苏老板！老头子我一定尽心尽力！” 手续办完，楚慕风忽然想起什么，对苏楹道：“老板，我可能需要请一周左右的假。需要回一趟首都星，处理军部的离职，以及一些私人事务。一周后，我会准时回来报到。” “可以。” 苏楹很好说话。 楚慕风犹豫了一下，看着苏楹，试探着开口：“另外……老板，农场如果还缺人的话……我还有一些……以前的战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们都和我，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精神力损伤严重，被军部边缘化甚至遗弃的人。散布在各个偏远星球，靠着微薄的抚恤金，勉强活着。他们的人品，我可以用性命担保，都是最忠诚、最可靠的战士，只是……命运不公。” 他看着苏楹，生怕她拒绝，甚至主动提出：“如果农场愿意接纳他们，我可以负责联系和初步筛选。前期……甚至可以不要报酬，只要给他们一个安身的地方，能吃到农场的东西就行。我相信，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一定能成为农场最坚实的安保。” 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却苦于自身难保，无力实现。 如今，他自己找到了出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些同样在黑暗中挣扎的袍泽。 苏楹听完，几乎没有思考，直接点头：“可以。只要人品可靠，身世清楚，没有不良记录，我都要。农场缺人，缺信得过的人。你联系好了，把名单和基本情况发给我。路费和初期安置，农场可以负责一部分。”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对于真正需要帮助、又有价值的人，她从不吝啬给予机会。 何况，随着农场的不断扩大，她需要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 尤其是这种有纪律、有武力、还忠诚的“老兵”们。 楚慕风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楹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愿意承担部分费用。 一股巨大的感激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邹科杰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我跟你一起。” 邹科杰最初也想过把曾经的战友都拉过来，但是战友们都以为他的情况不好，不想拖累他，怎么都不愿意过来。 现在有楚慕风的游说，肯定就没有问题了。 楚慕风重重地点头，对苏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板！我替他们，谢谢您！” 他知道，这不仅是他个人的新开始，或许，也能为那些同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战友们，推开一扇希望之门。 …… 送走楚慕风之后，苏楹打开光脑，调出挂在星网上的招聘启事就是一阵涂改。 农场缺人。 但是因为A001星球的地理位置，导致挂在星网上的招聘启事一直无人问津。 单纯依靠霍家推荐的人，根本不够。 第260章 人手一张 而刚才楚慕风的主动应聘，给了苏楹一个启示。 那就是现在农场门口聚集的人。 那都是些什么人呢？ 是帝国几大军部众多家族的子弟，是嗅觉敏锐的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是慕名而来或别有目的的访客…… 他们背后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和权力，更是一个庞大而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 为什么不把这个网络，也变成农场吸纳人才的渠道呢？ 说干就干。 苏楹改完了招聘启事，立刻把在劳动营巡逻的钟穆找了过来。 “钟姐，交给你个任务。” 苏楹开门见山，调出一个光屏，手指飞快地输入着，“整理一份农场正式的招聘启示，要醒目，把福利待遇写清楚，尤其是这两条——” 她重点标出，“农场产品内部优先购买权”和“员工及其直系亲属半价折扣权”。 钟穆接过光屏，仔细看着苏楹草拟的框架，脸上露出惊讶和疑惑：“老板，招聘？现在？在这里？” 她指了指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来咱们这儿的客人，您也看到了，非富即贵，家里最差也是中层军官或者地方豪绅。让他们……或者他们的家人，来咱们农场应聘当工人？这……恐怕……” 她实在难以想象，那些眼高于顶、穿着定制服装、坐着私人飞船来的少爷小姐们，会愿意挽起袖子下地干活，或者从事农场其他的基层工作。 苏楹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对自家产品绝对的自信和一丝狡黠：“他们本人不愿意，不代表他们认识的人里没有愿意的。你也说了，他们非富即贵，人脉广得很。亲戚朋友里，总有些家道中落需要谋出路的，有些怀才不遇想换个环境的，有些厌倦了勾心斗角想找份踏实工作的，甚至……有些像楚慕风那样，受了伤、被边缘化、急需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和疗愈机会的退役军人。” 她点了点光屏上那两条醒目的福利：“更何况，我们有这个。钟姐，你想想，咱们农场的东西，现在外面是什么行情？多少权贵拿着钱、动用人脉关系，就为了多买几斤草莓、几个西红柿？优先购买权，意味着稳定获得稀缺资源的机会。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半价折扣，长期下来能省下多少钱？对于那些真正需要、或者精于算计的家族来说，这份工作的‘隐形福利’，可能比明面上的工资更有吸引力。” 钟穆愣住了，顺着苏楹的思路一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 她只看到了表面的工人身份，却忽略了农场产品本身所蕴含的巨大价值和吸引力。 对于某些特定人群来说，这份工作的诱惑力，恐怕远超寻常的高薪职位！ “而且，” 苏楹继续补充，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们不只招干农活的。安保、仓储、物流协调、客户接待、甚至未来的产品深加工、技术研发……农场在扩张，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把招聘条件放宽些，专业要求写明确，福利标清楚。我相信，总会有人动心的。” 钟穆彻底被说服了，甚至有些兴奋：“老板，您说得对！我这就去细化招聘启事，把岗位分类、要求、待遇都写明白！咱们农场现在名气这么大，机会难得！” “嗯，弄好了就直接打印出来，多印一些。” 苏楹看了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趁现在人多，发出去。最好能让来的人，都人手一张地带回去。” “人手一张？” 钟穆又有点迟疑，“咱们现在人手有些紧张，很难抽出那么多人……” 苏楹目光扫过农田方向，那里有好几个小小孩子自告奋勇地给农场里的游客当导游和采摘指导，深怕他们操作不当，弄伤了农场里的作物。 他们也想跟娜娜他们一样去外面的摊位上帮忙，但是他们的年纪太小了，甚至还不到认字的年纪。 所以只能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小脑瓜里想的是，多干活，不能白吃老板姐姐给的饭！ “让他们去。” 苏楹嘴角微扬，“孩子们腿脚快，人也机灵，不怕生。” 钟穆也笑了：“这主意好！我这就去叫他们！” 很快，一份设计简洁明了、重点突出的招聘启示出炉了。 最上方是“绿洲农场诚聘英才”几个大字，下面是农场远景照片和标志。 岗位分为几大类：农业生产、工具研发、安保防卫、仓储物流、行政管理、客户服务等。 每个大类下列出具体要求和基本职责。 而最吸引眼球的，无疑是最后用加大加粗字体列出的“员工专属福利”： 一、员工及其登记直系亲属，享有农场产品半价购买特权！ 二、员工享有农场产品优先购买权，确保供应！ 右下角是农场官方联系方式和星网申请入口的二维码。 钟穆拿着一大叠刚刚打印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招聘启示，把孩子们都招了过来：“孩子们，过来！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们！” 七八个年龄在四岁到六岁之间的孩子呼啦一下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钟穆。 “看到外面那些客人了吗？” 钟穆指着入口方向，“咱们农场要招更多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一起来建设家园啦！这是招聘启示，你们拿去，发给外面的客人们，每个人都要发到哦！发得好的，晚上食堂加餐，有草莓布丁！” “草莓布丁！” 孩子们发出欢呼。 农场产品对他们来说都是百吃不腻的美味，尤其是草莓布丁这样的可口甜品，平时也不是常能吃到的。 “保证完成任务！” “钟阿姨放心！” “我们跑得快！”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从钟穆手里接过厚厚的传单，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朝着农场入口的聚集区跑去。 很快，农场外的人就看见一群小不点从里面跑出来，然后均匀散开，灵活地穿梭在各个人群里。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看一看咯！首富农场招聘啦！待遇优厚，福利多多！”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声音清脆，将一张传单塞到一位正在排队的年轻小黄毛手中。 第261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小黄毛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先是愕然，随即目光被那优先购买权牢牢吸引，眉头微挑，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因为资质平庸，他在家里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么多年过来，他也习惯了，励志做一个不学无术的小纨绔。 但是就因为他是家里唯二的一个没有被农场拉黑，能买到农场农产品的人，就得到了家里老爷子的夸赞。 那如果他直接成了农场员工呢？ “这位叔叔，农场招安保哦！退伍军人优先！还有内部折扣！”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目标明确地跑到一个身形挺拔、虽然穿着便服但难掩军人气质的中年男人面前，递上传单。 中年男人接过，快速浏览，原本平静的眼神起了波澜。 他是第二军部某位将领的老部下，因旧伤提前退役，此次随家族晚辈前来，本是护卫兼参谋。 农场产品的神异，他一路听了不少。 这传单上的条件…… “大姐姐，我们农场环境可好了，还有员工特供水果吃！” 一个机灵的小女孩，凑到一位正在不耐烦地用手帕扇风、显然对排队和拥挤很不满的富家千金面前。 那千金小姐本想嫌弃地推开，目光不经意扫过传单，特别是看到“员工优先购买”时，扇风的动作顿了顿。 她家里为了抢购农场的草莓，可是费了不少劲，还经常抢不到…… 如果家里有个在农场工作的…… 孩子们热情洋溢，童言无忌，反而让这突如其来的“招聘传单”少了几分商业气息，多了几分真诚和有趣。 许多访客原本只是随意接过，打算随手丢掉，但传单上那醒目的福利条款，却像带着钩子，勾住了他们的目光。 “半价？优先购买？” 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低声对同伴说，“这要是真的……岂不是不用天天能吃到农场的东西了。” “退伍军人优先？还有专门的工具研发岗位？” 一个老爷子推了推眼镜，对身边的老管家道，“我记得三房有个小子，好像就是开发工具机器人的吧？” “这安保的福利也太好了吧……” 一些明显是保镖或护卫身份的人，看着传单，眼神闪烁。 就连那些正在“劳动改造”的纨绔们，也收到了传单。 钱坤擦着汗，看着手里那张纸，心里那个“留下来干活”的念头，不由得又冒了出来，并且更加清晰了。 而混在人群中的，那几家航运公司派来的“观察员”，接到传单后，更是面面相觑，心中震动。 这农场不仅产品神奇，现在居然开始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而且开出的条件直击要害，明显是要构建自己的人才体系和忠诚班底。 这绝不是一个小打小闹的农场该有的格局！ 苏楹站在农场高处，看着孩子们像播种机一样，将招聘启示散播到人群的每一个角落，看着那些访客们脸上变幻的神色——从诧异、到审视、到深思、甚至到心动。 她知道，这步棋，又走对了。 来吧，都来吧。 只要有能力，有诚意，这片土地，总会给你一个位置，和一份希望。 …… 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农场入口处的人群密度有增无减。 孩子们像一群勤劳的小蜜蜂，穿梭在衣着光鲜的访客之间，分发着那份引起诸多思量的招聘启示。 陶陶今年八岁了，个子在同龄孩子里偏矮，所以也被加入了小小孩们的行列里。 他穿着农场统一发的干净T恤和背带裤，小脸因为跑动和兴奋而红扑扑的，怀里抱着厚厚一叠传单，认真地分发给每一个他遇到的人。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重获新生般的珍惜和热情。 自从来到了这里，妈妈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苏姐姐是照亮他黑暗生活的太阳，农场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们母子很好。 能帮农场做点事，哪怕是发传单这样的小事，他也觉得无比开心和光荣。 他来到一片相对空旷些的区域，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昂贵童装、脖子和手腕上戴着闪亮能量饰物的小胖墩。 旁边是一位妆容精致、衣着奢华、神色倨傲的年轻妇人，身后还跟着两名沉默的保镖。 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陶陶没有多想，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拿起一张传单，双手递过去：“小弟弟，阿姨，你们好，这是我们农场的招聘启事，欢迎了解。” 小胖墩正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看到陶陶靠近，小胖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没接传单，反而猛地伸出手，用力推了陶陶一把！ “滚开！臭烘烘的！别靠近本少爷！” 小胖墩力气不小，陶陶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后退。 脚下被一块不平的石头一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怀里的传单撒了一地。 摔倒时，手掌下意识撑地，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陶陶疼得轻呼一声，看着流血的手掌，又看看散落一地的传单，小脸一下子白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的疼，而是——传单脏了，弄乱了，会不会给农场丢脸？会不会惹客人生气？ 小胖墩见陶陶摔倒，非但没有歉意，反而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明轩！” 旁边的年轻妇人见状，非但没有责备自己儿子，反而一脸怒气地看向摔倒在地的陶陶，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玷污了自己儿子的眼睛。 她走上前，居高临下，眼神锐利地扫过陶陶的脸。 就在陶陶忍着疼，准备爬起来道歉并收拾传单的时候，那年轻妇人的目光定格在他脸上，似乎辨认出了什么。 下一秒，她脸上的怒气瞬间升级为一种混合着厌恶、鄙夷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羞成怒。 “是你？！” 妇人尖利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那个贱人生下的小杂种？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62章 打死他！ 陶陶愣住了，抬头看向妇人，一脸的茫然，显然根本不认识对方。 他在首都星生活时，捡垃圾、躲巡察、照顾妈妈，接触的都是最底层的人，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这样光鲜的贵妇人。 “脏死了！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都是下贱胚子！” 妇人越说越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看着陶陶趴在地上的样子，竟抬起穿着镶钻高跟鞋的脚，作势就要朝陶陶身上踹去！ “还敢跑到这里来碍眼！” “住手！” “干什么呢你！” 旁边几位正在排队或看招聘启事的客人看不下去，出声喝止，更有两位站得近的男士上前一步，挡住了妇人的动作。 “这位夫人，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皱眉道。 “就是，人家孩子就是过来发个传单，你们推人本来就不对，怎么还要动手？” 另一位带着女儿的女士也出言劝阻。 妇人被拦住，更是火冒三丈。 她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但见对方气度不凡，似乎也有些来头，没有直接发作，转而将怒火全部倾泻到陶陶身上。 “小杂种！你弄脏了我儿子的鞋子！知道这双鞋值多少钱吗？！把你和你那疯妈卖了都赔不起！” 妇人指着小胖墩脚上一双看起来就科技感十足、价格不菲的鞋子尖声骂道，“赔钱！立刻！马上！一百万星币！少一个子儿，我让你和你那疯妈在A001星都活不下去！” 陶陶已经爬了起来，手掌还在流血。 但他顾不上，小脸惨白，忍着泪水和疼痛，努力解释：“阿姨……不是我弄脏的，是……是这位小弟弟推我，我才摔倒的……我没有碰到他的鞋子……” “还敢撒谎？！” 妇人声音更加尖刻，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陶陶鼻子上，“小小年纪就学你妈那一套，满嘴谎话，心肠歹毒！推你？我儿子这么乖巧懂事，怎么会推你？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还想赖到我儿子头上！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周围的客人听得直皱眉头，明显是这妇人不讲道理，胡搅蛮缠。 但听女人提及孩子的妈，仿佛其中有什么过节，一时也不好过多插手。 陶陶听到她辱骂自己的妈妈，瘦小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打他，甚至冤枉他，但他不能忍受任何人说他妈妈的坏话！ 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是生病了，不是疯了！ 更不是什么“不要脸”！ 他紧紧咬着下唇，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一双清澈的眼睛，满是愤怒的死死瞪着妇人。 妇人被他看得更加恼怒，口不择言地继续骂道：“看什么看？！小贱种！跟你妈一样，都是勾引有妇之夫的烂货！生下你这种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还有脸活着？我要是她，早就自己了断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污染环境！” “你胡说！！！” 一直隐忍的陶陶，在听到母亲被如此恶毒地辱骂时，最后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委屈、愤怒、对母亲的维护，化作了不顾一切的力量。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妇人的腹部撞了过去！ “哎哟！” 妇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幸好被身后的保镖扶住，才没摔倒。 但这一下也撞得她腹部生疼，精心打理的头发和衣服都乱了。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反了！反了！小杂种你敢撞我？！” 妇人站稳后，气得浑身发抖，脸都扭曲了，扬起手，就要狠狠扇陶陶的耳光！ 那小胖墩也哇哇大叫：“妈！打死他！打死这个小贱种！” 说着，自己也抡起小拳头，朝着陶陶冲过去。 眼看陶陶就要被母子两人围攻——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在半空中牢牢抓住了妇人挥下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轻易地提溜住了小胖墩的衣领，将他拎到一边。 霍大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铁塔般出现在陶陶身前。 他脸色冷硬，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惊怒交加的妇人和吱哇乱叫的小胖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农场范围，禁止斗殴。” 妇人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腕如同被焊住，纹丝不动，又惊又怒：“你！你是什么东西！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个没爹养的小杂种敢撞我！今天必须让他给我跪下磕头道歉！还有你们农场！竟然雇佣这种下贱胚子，恶心透顶！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尖利的声音响彻周围，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不少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陶陶躲在霍大身后，看着妇人狰狞的脸和周围聚集的目光，小手紧紧攥着霍大的衣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而是怕……怕给苏姐姐惹麻烦，怕影响农场的生意。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冲动撞人。 如果……如果自己忍一忍，是不是就没事了？ “我……我……” 陶陶嘴唇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混合着手上的血迹和灰尘，在脏兮兮的小脸上留下痕迹。 他想要开口，想说“对不起”，想跪下道歉，只要不连累农场就好。 “霍叔叔……” 他带着哭腔，轻轻拉了拉霍大的衣服。 霍大低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委屈和深深的愧疚，冷硬的眼神微微缓和了一瞬，但看向那妇人时，依旧冰寒。 “说法？” 霍大冷冷道，“你儿子无故推倒农场工作人员在先，你辱骂、意图殴打在后。农场需要给你什么说法？” “工作人员？就他？” 妇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陶陶，脸上满是鄙夷和讥讽，“一个站街女的私生子，也配叫工作人员？你们农场真是饥不择食，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捡！我警告你们，立刻、马上，把这个小贱种和他那个疯妈给我赶出农场！然后让他跪下来，给我和我儿子磕头认错，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和鞋子损失！不然……” 第263章 你们被拉黑了 “不然怎样？” 一个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苏楹骑着她那辆标志性的悬浮小摩托，缓缓驶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散落的传单，手上带血、脸上脏兮兮泪痕未干的陶陶，被霍大制住依旧满脸戾气的妇人，还有在旁边被保镖拉着、犹自愤愤不平的小胖墩。 看到苏楹出现，陶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用那双盛满自责和恐慌的大眼睛望着她。 苏楹停下摩托，走到陶陶身边，先看了一眼他流血的手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然后，她才抬眼，看向那个气焰嚣张的妇人，重复了一遍：“不然怎样？” 妇人显然认出了苏楹就是农场主人，气焰不但没收敛，反而更加高涨。 她用力甩开霍大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头发，抬着下巴，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你就是这农场的老板？来得正好！看看你们农场雇佣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个小贱种，是他那个疯子妈不知廉耻、勾引别人丈夫生下来的私生子！让这种下贱的东西，待在你们农场，也不怕脏了你们农场的名声！” 她指着陶陶，又指了指自己和小胖墩：“今天，这个小杂种冲撞了我儿子，还动手撞我，必须严惩！我要求不高，第一，你们立刻把他们母子赶走。第二，让他跪下来，给我们磕头道歉。第三，赔偿我们一百万星币的精神损失和物品损失。”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傲慢和威胁的神色：“如果你们农场做不到……哼，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我可是星际远洋航运的大股东。我们星际远洋，掌控着帝国近一半的星际航道业务。你们农场之前不是被断了航线，困在这里出不去吗？如果你们识相，按照我说的做，我可以考虑，帮你们‘疏通’一下关系，让你们的产品……有机会重新运出去。不然……” 她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明显身份不凡的访客，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不然，我不但会让你们永远上不了我们星际远洋的船，还会告诉所有合作伙伴和客户，你们农场，就是个藏污纳垢、雇佣下贱私生子、纵容员工殴打客人的下三滥地方！我看以后，还有哪个有头有脸的人，会来光顾你们这里！” 她这一番话，连威胁带利诱，把自己和星际远洋航运的地位摆得极高，仿佛捏住了农场的命脉。 周围不少访客都露出了若有所思或玩味的表情。 星际远洋航运，确实是帝国航运业的巨头之一，影响力不容小觑。 这农场主，会怎么选？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得罪这样一个航运巨头，值得吗？ 陶陶听得浑身冰凉，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星际远洋……他听说过，很大的公司。 苏姐姐的农场，之前就是因为航运公司不合作，才被困在这里的……现在……都是自己惹的祸！ 他不能让苏姐姐为难！ “苏姐姐……我……” 陶陶挣开霍大的保护，上前一步，就要朝着女人和她儿子跪下去。 “陶陶！” 一个焦急凄楚的女声传来。 陶陶的母亲——曾经因为精神力崩溃、被流放到A001星，如今在农场细心调养下，病情大为好转、神志清醒了许多的温婉女子，正一脸惶急地从生活区方向跑来。 她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了儿子手上的血和满脸的泪，又听到了女人那番咄咄逼人的话，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一片绝望。 她跑到近前，看到儿子要下跪，又看到气势凌人的姜丽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直接朝着姜丽雯跪了下去，泪水涟涟，声音颤抖地哀求：“姜夫人！姜夫人！求求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高抬贵手，放过陶陶，放过农场！孩子小，不懂事，我给您磕头，我给您赔罪！求您别为难苏老板，别为难农场！要打要罚，冲我来！” 这一幕，让周围许多人都心生不忍。 这位母亲显然认识面前的女人，而且极为恐惧对方的权势。 姜丽雯，也就是陶陶母亲口中的姜夫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曾经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女人，看着她卑微哀求的样子，心中快意无比，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她正要开口，准备好好享受这份碾压的快感，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陈冰。” 苏楹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姜丽雯即将出口的狠话。 所有人都看向苏楹，包括跪在地上的陶陶母亲，和正要下跪的陶陶。 苏楹甚至没看跪地哀求的陶陶母亲，也没看得意洋洋的姜丽雯，只是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的陈冰，用清晰、平稳、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记录以下。星际远洋航运公司，及其所有关联企业、主要股东、高管及其直系亲属，列入农场黑名单。即刻生效。” 陈冰立刻点头，拿出随身终端开始记录和执行：“是，老板。”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远处田垄的沙沙声，和一些人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姜丽雯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说什么？” 她声音都变了调。 苏楹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我说，你们，被我的农场拉黑了。” “你……你敢？！” 姜丽雯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尖叫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星际远洋航运意味着什么？！你敢拉黑我们？你信不信我让你这破农场的东西，一辈子都运不出A001星！让你所有的东西都烂在地里！” 第264章 谢礼 苏楹看着她，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淡、却充满了无尽嘲讽和冷意的笑容。 “星际远洋航运？很了不起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断了我的航线？让我东西烂在地里？” 她抬手指向农场入口外那片临时停泊区，那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人飞船，其中不少飞船的徽记，代表着在场许多访客背后家族的权势。 “看到那些人了吗？” 苏楹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你们的船，他们自己会飞过来。没有你们的航线，我的东西，照样有人抢着要，甚至不惜跨越星海亲自来取。” 她的目光扫过姜丽雯惨白的脸，落在她那双镶钻的高跟鞋上，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茫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胖墩。 “至于你们……” 苏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在我的农场，欺负我的员工，。谁给你的胆子？” 她上前一步，轻轻扶起已经呆住的陶陶母亲，又拉过泪眼朦胧、不知所措的陶陶，用袖子擦了擦他脏兮兮的小脸和手上的血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然后，她再次看向姜丽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现在，带着你的儿子，和你那套令人作呕的优越感，立刻离开我的农场。从今以后，你们星际远洋航运的人，我的’农场不欢迎。霍大，送客。如果他们赖着不走，或者再有任何不当言行，你知道该怎么做。” 霍大沉声应道：“是，老板。”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迫人的压力，目光冰冷地看着姜丽雯和她的保镖：“请。” 姜丽雯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苏楹，想说什么狠话，但在霍大冰冷的目光和苏楹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访客们，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她知道，今天这人，是丢到外星球去了。 不仅没讨到便宜，反而被当众狠狠打了脸，连带整个星际远洋航运，都被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农场主，轻描淡写地踩在了脚下，列入了黑名单！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好……好！你给我等着！” 姜丽雯最终只能撂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小胖墩，在两名保镖的簇拥下，灰头土脸、脚步踉跄地朝着农场外仓皇走去，连头都不敢回。 周围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和议论声。 看向苏楹和被她护在身边的陶陶母子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佩服，以及更深的好奇。 这个农场主，不仅技术神秘，手段果决，护短起来，更是毫不含糊，连星际航运巨头都敢直接硬刚，说拉黑就拉黑！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苏楹的目光，并未追随姜丽雯狼狈离去的背影，而是缓缓扫过周围的人群，最后，落在了那几位最初出声阻止姜丽雯、甚至上前挡住了她踹人动作的访客身上。 那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那位带着女儿的女士，还有另外两位虽然没有开口但明显面露不忿、站在了陶陶前方的年轻访客。 苏楹脸上的冰冷神色稍稍融化，对着他们几人，微微颔首，语气比起刚才的凛冽，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刚才，多谢几位仗义执言。” 那几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楹会特意向他们道谢。 儒雅男子率先反应过来，微笑着摆了摆手：“苏老板客气了，不过是看不下去罢了，举手之劳。” “是啊，那女人太过分了，对孩子怎么能这样。” 带女儿的女士也说道，心疼地看着被母亲搂在怀里、还在小声抽噎的陶陶。 苏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而是直接转向陈冰，声音清晰地吩咐道： “陈冰，记一下。这几位先生女士，” 她指向那四位访客，“以及他们的直系亲属，从今日起，享有为期一个月的免预约权限，来访时只需核对身份，即可直接进入农场。同时，消费享八折优惠，以表谢意。”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为期一个月的免预约权限！ 直接进入！ 还有消费折扣！ 要知道，现在农场的预约名额有多么抢手，排队有多么艰难！ 更别提那些被拦在黑名单外、求告无门的家伙了。 这份“特权”，在当下，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过单纯的金钱奖励！ 那四位访客也彻底愣住了，随即脸上涌上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儒雅男子连忙道：“苏老板，这……这太贵重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实在当不起如此厚待！” “当得起。” 苏楹语气肯定，目光扫过陶陶依旧带着泪痕的小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在我的农场，任何善意和正义之举，都值得被铭记和奖励。任何人，帮助了我的员工，维护了农场的秩序，就是我们农场的朋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全场，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同样，任何人，欺负我农场的人，践踏农场的规矩，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背后有多大的势力，都是农场的敌人。对待敌人，我们农场，也绝不手软，绝不妥协。” 她的话，像是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不仅仅是对那四位好心人的感谢，更是一次公开的宣言！ 一次赤裸裸的警告！ 她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在这里，善恶分明，赏罚分明。 站在农场这边，维护农场的规则和人，你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和特权。 反之，与农场为敌，欺负农场的人，哪怕你是帝国航运巨头，我也照拉黑不误！ 这种毫不掩饰的护短和极端分明的立场，让在场的访客们钦佩不已。 他们见惯了那些为了利益，逼迫自己员工给顾客道歉赔不是的，还是第一次见为了员工，直接把顾客拉黑的。 第265章 被连累了 陶陶的母亲此刻已经回过神来，拉着陶陶，走到苏楹面前，又要跪下：“苏老板，谢谢您，谢谢您……” 她语无伦次，感激涕零。 苏楹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去：“安心在农场做事，照顾好陶陶。只要你们守农场的规矩，就是农场的人。农场的人，没人能欺负。” 她又摸了摸陶陶的头，看着他手上已经简单处理过的伤口：“还疼吗？” 陶陶用力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不疼了，苏姐姐！谢谢苏姐姐！” 他知道，苏姐姐不仅保护了他和妈妈，还惩罚了坏人，奖励了好人。 他为自己是农场的一员，感到无比的骄傲和安全。 “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第一时间找农场里的叔叔阿姨，别自己硬扛。” 苏楹叮嘱了一句，看着散落一地的招聘传单，对陈冰道，“带他们去休息吧。这里找人清理一下。” 说完，她不再停留，骑上她的小摩托，突突地朝着农场的方向去了。 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留下的人群，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无法平静。 …… 姜丽雯的飞船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尾焰，仓皇逃离了A001星。 她走得倒是“潇洒”，却留下了一地鸡毛，以及几个彻底傻眼、欲哭无泪的人——星际远洋航运公司派来的那几名调研人员。 他们混在访客队伍里，原本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农场的一切，评估着这个突然崛起的目标的价值和威胁，盘算着如何回去汇报。 甚至私下里也怀着一丝隐秘的期盼——希望有机会能亲自验证一下，那传说中能疗愈精神力的神奇蔬果，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毕竟，在星际时代，高强度的工作、频繁的跃迁旅行、无处不在的辐射和压力，有谁的精神力是完完全全、毫无损伤的呢？ 区别只在于损伤的程度和是否影响到日常生活罢了。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奔波在航线上、为公司和家族利益算计的“精英”来说，精神上的疲惫和隐约的不适，几乎是常态。 可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就戛然而止了。 一个大小姐的愚蠢跋扈，直接导致了整个星际远洋航运及其所有关联方被农场列入永久黑名单！ 他们这几个挂着公司名头、拿着公司薪水来出差的内部人员，自然也被涵盖在内，成了农场不受欢迎名单上的一员。 看着光屏上霍大冷硬地确认他们在黑名单之列时，几人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懊恼、憋屈、还有一丝对姜丽雯的埋怨。 “这位护卫先生，我们……我们只是公司的普通员工，特意慕名过来的，能不能通融一下。那位姜夫人的行为，不能代表我们个人的立场啊！” 一个戴着眼镜男人试图解释，语气带着急切，“实在不行，让我们见见苏老板？我们想当面解释一下，或许……” 霍大眼皮都没抬：“黑名单规则，一视同仁。没有例外。” 另一个年纪稍长、像是领队的中年男人也上前，试图用更正式的口吻交涉：“护卫先生，我们来之前，公司还给了我们一个任务，希望能与农场建立沟通渠道。之前的误会，我们深表遗憾，但这不应该影响正常的商业接触和潜在合作可能……” “抱歉。” 霍大的回答依旧只有两个字，堵死了所有通路。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 公司任务完不成是其一，更让他们心焦的是，近在咫尺的那些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果蔬，他们可能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几人中，一个叫林雨婷的年轻女员工，显得尤为焦躁。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个人终端，指节都有些发白，目光一次次飘向销售摊位上那些鲜红欲滴的草莓、翠绿可爱的黄瓜、还有一筐筐水灵灵的西红柿。 她不像其他同事那样更多考虑任务和公司立场，因为她心里揣着更迫切的私人原因。 就在几人几乎要放弃，准备悻悻离开时，林雨婷猛地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不再试图跟霍大沟通，反而拉住了从她身边经过的陈冰。 “你，你好！” 林雨婷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那个，我……我就想问一个问题！你们农场……你们农场出产的这些蔬果，是不是真的……真的能降低精神力损伤值？哪怕一点点？” 她问得直白，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希冀。 陈冰愣了下，想好措辞正准备回答呢。 但排在林雨婷身后的几位顾客却忍不住，抢先了一步。 自打农场开放以来，他们几乎天天来，已经算是农场的忠实粉丝了。 一位打扮利落、看起来像是企业高管的中年女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分享的愉悦：“小姑娘，你是刚来的吧？我跟你说，真的有用！我先生常年头痛，精神力评估一直不稳定，吃了这里的草莓和黄瓜，隔天复查，损伤值就下降了0.5个点呢！连他的主治医师都惊讶！”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子也笑呵呵地点头：“是啊，我老头子年轻时候落下的旧伤，平时精神力场总是有点扎刺感，不舒服。自从我孙子孝顺，给我弄了点这里的西红柿，哎，感觉平和多了，晚上睡觉都踏实！” “何止是降低损伤值啊，我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脑子转得都快了！” 一个富贵的老太太插话道，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葡萄。 似乎是看林雨婷一脸不信又渴望的样子，那位中年女士格外大方，直接从自己刚买到的一小串“阳光葡萄”上，小心地摘了两颗，递到林雨婷面前：“不信你自己尝尝？这葡萄的效果比草莓还好！不过数量少，限购的，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这点。” 林雨婷愣住了，看着眼前那两颗晶莹剔透、仿佛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紫色葡萄，喉咙有些发干。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在周围人善意的注视下，她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第266章 当场跳槽 牙齿轻轻一碰，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中爆开，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而美好的果香弥漫开来。 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葡萄，不，是最好吃的水果！ 任何昂贵的基因改良水果或是奢侈品般的天然食材，在这颗葡萄面前都黯然失色。 但更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变化，发生在下一刻。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清凉感，仿佛一道温和的涓流，悄然拂过她长期因工作压力和高强度脑力劳动而隐隐作痛、紧绷异常的精神力核心。 那感觉太微弱，转瞬即逝，却真实不虚！ 就像干涸龟裂的土地，突然被一滴甘露浸润，虽然远远不够解渴，但那瞬间的舒缓和渴望被抚慰的感觉，却强烈到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有用！ 真的有用！ 不是心理作用，不是夸大其词！ 这葡萄……不，是这农场出产的东西，真的对精神力有积极的、可感知的影响！ 父亲的影像瞬间浮现在她脑海。 父亲也是一名老航运人。 因早年一次严重的航运事故，精神力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度损伤。 多年来饱受精神剧痛和间歇性崩溃的折磨，生活质量极差，医疗手段也只能缓解，无法阻止病情的恶化。 而父亲的精神力损伤值马上就要达到崩溃值了，要是再找不到办法治疗，最后可能就要被流放了。 而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这几颗葡萄带来的细微舒缓，胜过她这些年寻找的所有昂贵药剂和偏方！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她……在农场的黑名单里！ 她是星际远洋航运的人！ 按照农场刚才那毫不留情的规矩，她，以及她所有的亲属，都将被永久拒绝！ “那，那个，真的不能通融通融，解除我们的黑名单吗……” 林雨婷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喃喃自语，握着另一颗葡萄的手都在抖。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排在她身后的那个精神小伙，刚才分享体验最积极的那个，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心没肺地随口说了一句：“嗐，妹子，愁啥呢？农场拉黑的是星际远洋航运这个公司，又不是你这个人。你直接辞职，不就不是他们公司的人了？那不就能买了？” 这本是一句带着玩笑性质的调侃，在很多人听来甚至是荒谬的。 毕竟为了一口吃的，放弃帝国航运巨头之一、福利待遇优厚的稳定工作？ 然而，林雨婷听到这话，眼睛却猛地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霍然转头，看向陈冰，语速极快地问道：“请，请问，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我离开星际远洋航运，和它彻底没有关系了，就不再受黑名单限制了？就能正常预约、购买农场产品了？” 陈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 她处理过各种想钻空子的人，但这种思路……她回想老板定规矩时的态度，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黑名单针对的是特定实体及其关联个体。如果你能证明自己与星际远洋航运及其关联方已无任何法律、劳务或利益关联，并经核查属实，理论上，你可以从黑名单影响范围中移除。” “林雨婷！你疯了？！” 和她同来的领队中年男人大吃一惊，连忙阻止，“你别听人瞎说！为了一个农场，放弃星际远洋的工作？你知道这份工作多少人挤破头吗？前途、待遇、社会地位……你想清楚了！不值得！” 另外两个同事也纷纷劝道：“是啊林雨婷，别冲动！农场产品再好，也只是食物，替代品总是有的。工作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回去跟上面好好解释，也许还有转圜余地，大不了这次任务我们不做了，别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林雨婷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 她举起手里那张之前孩子们发的、已经被她捏得有些皱的招聘传单。 “值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对我而言，值得。我爸爸……需要这个。” 她不再看同事，而是再次面向陈冰，将那张招聘传单双手递上，语气郑重：“这位小姐，我，林雨婷，原星际远洋航运公司物流协调部中级专员，现在正式向你们农场提出求职申请！我想应聘农场仓储物流相关岗位！我熟悉帝国主要航线的物流运作、仓储管理流程、成本控制和风险规避，并且……我自愿接受背景审查，愿意立即与星际远洋航运解除所有劳动关系！” 她的举动和话语，不仅让她的同事们目瞪口呆，连周围一些留意到这边情况的访客也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为了加入一个农场，当场辞职？ 这姑娘是认真的？ 陈冰也被这姑娘的决绝给惊到了。 这种直接从竞争对手公司跳槽过来的……还是头一遭。 她看了看林雨婷眼中不容错辨的急切和诚恳，又想到农场现在确实缺人手，尤其是懂物流和仓储管理的人才。 但是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你等一下。” 然后走到一边，直接用自己的终端，向苏楹发起了视频通讯请求。 通讯几乎瞬间被接通。 苏楹的半身影像出现在光屏上，背景似乎是个手工作坊，她手里还拿着个小铲子。 “老板，” 陈冰言简意赅地汇报，“星际远洋航运的一名女员工，林雨婷，因为公司被列入黑名单无法购买产品。现在她提出当场辞职，希望应聘我们农场的仓储物流岗位。” 陈冰快速将林雨婷的身份证件信息和刚才的对话重点发了过去。 苏楹在那边安静地听了，目光在光屏上林雨婷的信息和陈冰的简述上扫过，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在快速权衡。 林雨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陈冰终端上苏楹的影像。 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 “可以。” 苏楹清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核实她的背景，如果没有其他不良记录，就按标准合同签。物流仓储那边正好缺个能统筹的，到时候就让她跟着你熟悉农场内部流程，负责内外协调。” 第267章 看你女儿干的好事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多余的问话。 仿佛招聘一个前竞争对手公司的中层员工，和招聘一个普通工人没什么区别。 “是，老板。” 陈冰应下，切断了通讯。 她转向一脸不敢置信的林雨婷，点了点头：“老板同意了。现在，我需要核实你的身份背景和星网记录，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签订雇佣合同。合同内容，你看一下。” 她调出标准的电子合同模板。 林雨婷的同事们彻底傻眼了。 这就……录用了？ 连面试都没有？ 就因为说了自己的工作履历和应聘意向，就直接拍板了？ 这招聘模式，也太草率了吧？！ “林雨婷！你……你再考虑考虑啊！” 领队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林雨婷却已经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陈冰递过来的光屏，快速浏览起合同条款。 当看到“员工及其直系亲属半价购买”和“优先购买权”时，她的眼神更加坚定。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在陈冰确认她背景清白后，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完成了生物信息绑定。 签完合同，她第一时间就用自己的个人终端，向星际远洋航运公司的直属上级和人力资源部，发送了加急的电子离职申请，理由简洁明了：【个人职业发展变更】。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松了口气，对还在发呆的前同事们露出一个有些抱歉但绝不后悔的笑容：“对不起，王哥，李姐，小张。我有我必须做的选择。以后……就不能跟你们一起共事了。祝你们顺利。” 那几人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能说什么？ 指责她不顾公司利益？ 可是是他们先被公司股东的大小姐连累，上了农场的黑名单。 劝她珍惜工作？ 可人家父亲等着救命的希望就在农场里。 他们只是普通的打工者，不是姜丽雯那样的股东千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评判林雨婷的个人选择。 最终，领队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林雨婷的肩膀：“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干吧。就农场老板护短的霸气，在这里工作应该会很开心。” 他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生机勃勃的农场和那些排队的人群，然后深吸一口气，拨响了上级领导的电话。 不仅调研失败，还被拉黑，现在连员工都被当场“拐”跑了一个——这种令人头疼的情况，还是早点汇报的好，省得回去后，被当面训斥。 …… 星际远洋航运总部，位于首都星最繁华商务区的摩天大楼顶层。 往日里，这里充斥着高效、冷静的决策气息，帝国的航运命脉有一半在此流转。 然而今天，顶层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核心股东会议室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位年龄各异、但无一不是气势深沉、久居上位的男女。 每个人都是星际远洋航运真正的掌控者。 此刻，他们面前的光屏上，正显示着来自A001星方向传回的最新简报。 简报内容并不长，却让这些见惯风浪的大佬们气的脸色铁青。 “黑名单……涵盖所有关联方及直系亲属……” “拒绝与任何同星际远洋有密切业务往来的合作。” “物流协调部中级专员现场辞职，加入A001星农场。” 最后一条，更像是一记无声的嘲讽，狠狠抽在星际远洋航运的脸上。 “砰！” 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是星际航运的最大股东，赵永昌。 “姜成业！看看你的好女儿干的好事！” 赵永昌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我们当初同意她跟着去是做什么的？！是去考察！是去评估！是去想办法建立联系，甚至获取那种可能改变局面的资源！不是让她去耍大小姐脾气，在一个荒星农场门口撒泼打滚，还把整个公司拖下水，被人家当成垃圾一样拉黑！”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赵永昌自己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力一直保养得不错。 可他的独子，也是赵家下一代的继承人，却在几年前一次星舰事故中留下了严重的精神力后遗症，至今无法完全掌控家族核心业务，成了他最大的一块心病。 当A001星农场的传闻隐隐传来时，他心中熄灭的希望之火曾重新燃起一丝火星。 可现在…… “黑名单……” 王静茹，星际航运的另一个股东，气的嘲讽出口，“这还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乃至我们的家族都无法购买那些产品，更意味着，我们彻底断了跟农场的合作机会。” 其他股东虽未开口，但投向坐在主位下首的姜成业的目光，也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埋怨和质疑。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身处高位，常年殚精竭虑，精神力或多或少都有损伤或隐患？ 哪个家族里，没有一两个备受精神力问题折磨的重要成员？ 那传说中的“疗愈蔬果”，对他们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美食或保健品，而是可能延续政治生命、家族繁荣、甚至是个人生存质量的“战略资源”！ 原本他们还在暗自期待，甚至盘算着如何利用航运公司的渠道优势，与农场建立独家或优先合作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想到，美梦还没开始做，就被姜丽雯那蠢货一巴掌扇醒了，不仅没得到月亮，连看月亮的资格都被永久剥夺了！ 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一点都不夸张。 姜成业坐在那里，脸色黑如锅底。 他恼火，不仅仅是因为女儿搞砸了公司的“公事”，更因为……也断了他私人的希望！ 姜成业今年刚过七旬，在平均寿命延长、精英阶层普遍注重保养的星际时代，这不算太老。 但他早年创业，筚路蓝缕，在混乱的星际航道中拼杀出来，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精神力早已透支严重，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暗伤。 第268章 为什么打我 近十年来，他的精神力损伤值一直在不断地上升，伴随着日益频繁的剧烈头痛、精神恍惚和情绪失控。 他遍寻名医，尝试过无数昂贵且副作用巨大的基因药剂和精神力稳定仪，效果都微乎其微，甚至有的起了反作用。 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准备接受自己晚年在病痛和逐渐失去理智的恐惧中煎熬度日。 直到，A001星农场的传闻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星网，并且随着越来越多亲身经历者有鼻子有眼的分享切身效果，他死寂的心湖，终于再次泛起了希望的涟漪。 能疗愈精神力损伤的天然食物……如果这是真的……如果…… 因此，当公司决定派人前往A001星进行初步接触和评估时，他几乎是力排众议，坚持要让自己的女儿姜丽雯带队前往。 一方面，姜丽雯是他最宠爱的孩子，他信得过。 另一方面，他也存了私心，希望女儿能利用身份便利，第一时间获取一些农场产品带回来，让他亲自尝试，验证那传说是否属实。 他甚至私下反复叮嘱女儿：“到了那里，收起你的脾气！我们是去求合作的，不是去摆架子的！那个农场主苏楹，背景不简单，连霍家都看重，你给我放尊重些！无论如何，想办法带点东西回来，哪怕只有一颗草莓，一根黄瓜！这关系到爸爸的健康，甚至……姜家的未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个从小骄纵惯了、顺风顺水没受过挫折的女儿，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旧怨”——上不了台面的小三和私生子，对于他而言，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彻底失去理智，把事情搞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逆女！蠢货！” 姜成业在心中疯狂咆哮，本就因情绪激动而不稳的精神力场剧烈震荡，脑袋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切割，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死死咬着牙，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 而此刻，正在返航飞船豪华客舱里的姜丽雯，也逐渐从最初的暴怒和丢脸的羞愤中冷静下来。 飞船跃迁时的流光掠过舷窗，映照着她烦躁的脸。 小胖墩庄明轩还在旁边哼哼唧唧，扯着她的袖子：“妈妈，我要吃草莓！要吃那个亮晶晶的葡萄！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那个农场嘛！你不是说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吗？” “闭嘴！” 姜丽雯正心烦意乱，想起出发前父亲对她的再三叮嘱——“务必谨慎，以和为贵，首要目标是获取样本和建立初步联系”，再对比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一股懊恼渐渐爬上心头。 她当时真是被那个小贱种给气昏头了！ 看到陶陶那张像极了丈夫的脸，再想到自己丈夫当年那些恶心的往事，新仇旧恨加上被“小贱种”冲撞的怒火，一下子冲垮了她的理智。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真是蠢透了！ 跟一个小杂种置什么气？ 就算要收拾那对母子，以后有的是办法，何必在人家地盘上，当着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的面发作？ 还口不择言，连威胁带利诱，结果呢？ 农场没进去，东西一口没尝到，自己反而成了笑柄，被当众拉黑！ “该死……回去怎么跟爸交代……” 姜丽雯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她虽然骄纵，但也知道父亲对这次A001星之行抱有很大期望，尤其是对他自己身体状况的重视。 “妈妈！我要吃嘛！” 庄明轩见母亲不理他，又开始哭闹，甚至用手捶打座椅。 “我说了闭嘴！再闹就把你扔出去！” 姜丽雯积压的怒火和焦虑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转头，对着儿子厉声呵斥，眼神凶狠。 庄明轩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狰狞的表情，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涕泪横流。 姜丽雯见他哭得更凶，头更疼了，又不得不压着火气，手忙脚乱地去哄：“好了好了，明轩乖，不哭了，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凶你……等回去，妈妈给你买更好的，买好多好多玩具……” 飞船在首都星空港降落。 姜丽雯顾不上仪态，几乎是扯着还在抽噎的儿子，急匆匆地坐上了回家的悬浮车。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如何反省，而是如何告状。 如何把责任都推到那对“贱人母子”身上，如何让父亲相信，是农场先纵容“下贱员工”冲撞自己，她才“不得已”反击的。 一切都是农场的错！ 只要父亲动用姜家和星际远洋的能量，一定能逼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楹低头，撤销黑名单，甚至乖乖把产品奉上！ 对，就是这样！ 她姜丽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一定要让那个苏楹付出代价！ 悬浮车驶入姜家位于首都星核心区的奢华庄园。 姜丽雯拉着儿子，气势汹汹地穿过花园，直奔主宅父亲的书房。 她知道这个时间，父亲通常会在那里处理事务。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甚至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张口就带着哭腔和愤慨：“爸！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那个什么破农场，简直欺人太……”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迎接她的，不是父亲关切的目光，而是一个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扇在她脸上的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姜丽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整个人趔趄着倒退了两步。 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和难以置信的惊愕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连跟在她身后、还准备跟爷爷撒泼打滚的庄明轩也被吓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暴怒的爷爷，哭声噎在喉咙里。 “爸……你疯了？！” 姜丽雯终于回过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委屈和愤怒，“你为什么打我？！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你不但不帮我，还打我？！” “打你？” 姜成业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哪里还有平日里对女儿的半分宠溺，“打你都是轻的！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第269章 姜家赘婿 他指着姜丽雯，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每天烧香拜佛，祈祷公司能有办法跟那个苏楹的农场达成和解，撤销那个该死的黑名单！否则，你就给我滚出姜家！我没你这么丢人现眼、只会坏事的女儿！” 姜丽雯彻底傻了。 滚出姜家？父亲竟然说出这种话？！ 为了一个荒星农场？ “爸！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是那个农场先……” “闭嘴！” 姜成业暴喝一声，声音因为精神力不稳而有些扭曲，“出发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我是不是让你收起脾气，放低姿态，以合作为先，想办法带点东西回来？！我是不是告诉你那个苏楹不简单，连霍家都看重？！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被太空垃圾堵死了？！” 他越骂越难听，积压的失望、愤怒、以及对自身健康希望的破灭，让他口不择言。 “我让你去是办正事的！不是让你去耍大小姐威风的！结果你呢？在人家门口，因为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跟一个捡垃圾的小崽子过不去？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口出狂言，威胁人家农场主？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星际远洋航运的大股东？很了不起吗？！在霍家面前，你屁都不是！” “人家连第五军部的面子都不给，说拉黑就拉黑，你算老几？啊？！还一百万星币赔偿？还让人家跪下道歉？我看你是这些年被人捧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脑子里装的都是美容液和奢侈品吗？！一点大局观都没有！一点形势都看不清！” 姜成业骂得气喘吁吁，捂着又开始刺痛的额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了姜丽雯：“现在好了！因为你一个人的愚蠢，我们整个星际远洋航运，所有股东，连带家族，全被拉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永远失去了获得那种能救命的资源的机会！这都是拜你所赐！” 姜丽雯被骂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尤其是最后关于“救命资源”的话，让她隐约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想象的严重性。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捂着脸，泪流满面，试图辩解，“都是被那个贱人和她的小杂种给气的！要不是看到他们，我也不会……” 姜成业眉头紧锁，不耐烦道，“说说吧，那女人和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从上报的视频里，只知道是这两人可能是女婿庄绍元早前的孽债，但是具体是谁，他还真没了解过。 姜丽雯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 就是她庄绍元结婚的后没多久，那个女人就带着一个孩子找上了门，说她是庄邵元的妻子，孩子自然就是庄邵元的孩子。 当时，她完全沉浸在新婚丈夫为她制造的甜蜜里，即使伤心难过，也不愿意跟丈夫分开，自然就没有把事情告诉姜成业。 然后把所有的怒气对准那对母子，逼的他们求生无门，只能捡垃圾。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那对母子已经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却没想到竟然在A001星的农场里看到了他们。 姜成业听完，脸上的怒色更甚，眼神溢满了阴沉和复杂。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继续骂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而是转身按下了书桌上的通讯器。 “让庄绍元立刻来我书房。” 很快，一个穿着得体、气质温和、但眉眼间带着一丝常年谨慎压抑痕迹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姜丽雯的丈夫，入赘姜家的庄绍元。 “爸，您找我？” 庄绍元恭敬地对姜成业微微躬身，又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巴掌印、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和吓得不轻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掩饰下去。 姜成业没绕弯子，直接把姜丽雯在A001星的“壮举”和后果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然后盯着庄绍元，沉声问道：“绍元，丽雯说的那个……陶雅和她的儿子，你还有印象吗？” 庄绍元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语气平稳地回答道：“爸，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当时年轻，一时糊涂……后来已经彻底断了联系。丽雯也知道，我早就悔过了。” 姜丽雯在一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姜成业摆摆手：“我不是要追究你的陈年旧事。我是问，你和那个孩子……陶陶，有没有可能……相认？或者，至少建立一点联系？” 此言一出，姜丽雯和庄绍元都愣住了。 姜丽雯失声道：“爸！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让那个小杂种……” “你给我闭嘴！” 姜成业冷冷打断她，目光却始终盯着庄绍元，“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被农场拉黑，常规途径已经走不通了。那个苏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只认她自己的规矩。但是，她对自己人，极其护短，而且赏罚分明。今天为了那个小崽子，她不惜当场拉黑我们航运公司，还重奖了帮那孩子说话的几个路人。” 他缓缓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那个陶陶，现在是农场的人，看样子还很得苏楹看重。如果你能以生父的身份，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关心和悔意，试着去接触一下……就算不能立刻让农场撤销黑名单，至少，有没有可能……通过这层关系，私下里获取一些农场的产品？” 姜成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不需要多，哪怕只是一点点，够我……够我们验证效果就行。如果真有奇效，我们再从长计议，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想办法打开缺口。但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内部渠道’，哪怕只是一条缝隙。” 庄绍元脸上露出为难和挣扎的神色：“爸……这……陶雅她恨我入骨，当年……我做得确实过分。那个孩子，也从未见过我，恐怕……” 第270章 盒饭 “邵元，我相信你可以的。女人吗，最是心软了！” 姜成业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而且这是命令，也是你为姜家，为星际远洋航运将功补过的机会！丽雯搞砸了事情，你有责任替她弥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放低姿态，表达悔意，甚至……可以适当给予一些补偿。目标只有一个：接近那对母子，获取农场产品的渠道！明白吗？” 姜丽雯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父亲不仅不帮她出气，竟然还要丈夫去讨好那个贱人和小杂种？！ 她刚要反对，却被姜成业冰冷的目光瞪了回去。 庄绍元沉默了片刻，最终，在岳父强大的压力和不容置疑的眼神下，缓缓点了点头：“……是，爸。那我……试试看。” …… A001星。 与星际远洋航运那几人灰头土脸、铩羽而归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番热火朝天、近乎狂欢的景象。 四大军部此次派来的军属访问团，由于出发前已经自我筛选过一遍了，自然都成功拿到预约许可。 拿到许可后，他们转头就钻进了不远处的小市场，陷入了疯狂的采购模式。 销售区的各个摊位前，长队从未缩短。 穿着各色华服、平时在首都星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夫人老爷们，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一个个伸长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摊位上那些水灵鲜嫩、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果蔬。 “草莓！100颗一箱子，给我来一箱！不，两箱吧！” “西红柿！这个西红柿看着就好！我们十二个人，是不是就能买1200个！” “黄瓜！这翠玉黄瓜的疗愈效果真的太赞了！给我来100根！” “葡萄！这么小，也要按颗限售啊。100颗葡萄才多少啊，完全不够吃的！” 询问声、下单声此起彼伏。 农场员工们忙得脚不沾地，称重、打包、收款，还要不断重复：“限购限购，每人每种最多100份，为了保障更多客人的权益……，超出部分是要找阶梯收费的啊……” 然而，限购也挡不住这些土豪们的购买热情。 买100份是基础，200份占了大多数，300份，400份的也不是没有。 再加上农场产出的蔬果品种多达十几种，以至于很多人带的空间钮根本就装不下。 一时间，农场入口附近的临时停泊区，成了临时的“货物集散地”。 一位来自第二军部某将军家的夫人，带着一个管家和四个安保，在飞船前堆了足足十几箱各色果蔬。 这还是每个人的空间钮都装满后的结果。 不远处，第一军部霍家的一位旁系子弟，更是夸张。 他不仅自己买，还替好几个没抢到预约、但对他千叮万嘱的同僚家族代购。 只见他身边堆起的果蔬箱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自己多个空间纽里塞，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喊：“快快！把悬浮小货车直接开过来！对，就停门口！装不下了！直接装船！” 类似的情景不断上演。 一时间，农场门口仿佛成了果蔬批发市场，只是交易的双方，一边是朴素的农场员工，另一边是衣着光鲜、却毫无形象地指挥着佣人、甚至亲自上手搬运的权贵子弟们。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果蔬混合的清新香气，也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消费气息。 而在这群疯狂的采购者中，第一军部的成员们，无疑是待遇最特殊、也最让人眼红的一群。 由于苏楹和霍家的关系，第一军部的军属们甚至得到了免预约直接进入农场的特权。 而且，他们进入农场后，不仅享受和其他人一样的采摘游玩权利，还获得了一项令人艳羡不已的“隐藏福利”。 一直以来，农场并没有开放任何餐饮服务。 到了饭点，顾客们都是自行解决，或带的自家的便当，或直接用营液养，亦或者直接把农场的果蔬当饭吃。 以至于谁也没有把饭点当回事。 然而，正午时分，第一军部的十几位成员，就被陈冰等人客气地请到了小集市旁边一个的凉棚下。 凉棚里摆放着几张简单的长桌和凳子。 很快，几名农场员工，推着几辆保温餐车过来了。 “各位，农场简陋，准备了点简单的午餐，请大家将就用点。” 陈冰说着，打开了餐车盖。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油脂焦香、蔬菜清甜和米饭醇厚的浓郁香气，如同炸弹般在凉棚里爆开，并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香气太霸道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食物气味，却仿佛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让所有闻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齐刷刷地盯了过去。 只见餐车里，是一个个分成三格的透明餐盒。 餐盒里，米饭雪白晶莹，粒粒分明。 两个菜格子，一个是清炒小白菜，一个干锅土豆片。 旁边还有一个单独的小汤碗，里面是清澈的、飘着几片黄瓜和西红柿的蔬菜汤。 简简单单的两菜一汤，全是素食，但搭配得赏心悦目，更重要的是，那香气……简直绝了！ “这……这是给我们的？” 霍家那位旁系子弟霍辰，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 他可是尝遍首都星各大顶级餐厅和私厨的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此刻，却被这朴素的盒饭香气勾得腹中雷鸣。 “是的，老板说，你们以后还要帮忙农场捎人捎东西，可不能怠慢了大家。” 陈冰笑了笑，开始给大家分发餐盒和筷子。 第一军部的人喜出望外，连忙道谢接过。 当餐盒拿到手里，那温热感和更清晰的香气扑面而来时，他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坐下，打开餐盒，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唔——！” 一位年长的夫人刚将一片清炒黄瓜送入口中，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小白菜脆嫩无比，带着自身特有的清甜，混合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咸鲜和锅气，简单的烹饪却将食材的本味发挥到了极致！ 更奇妙的是，吞咽下去后，口腔里留下的不是油腻，而是一种淡淡的、令人通体舒坦的清新感。 第271章 卖便宜了！ “这个……这个土豆是怎么做的？太香了！又香又辣的，越吃越带劲，简直绝了！” 一个年轻人吃得头都不抬，含糊地称赞。 “米饭！这米饭也太好吃了！颗粒饱满，弹性十足，米香浓郁，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饭！” 另一位女士惊讶道。 “汤！这汤看着清，味道却鲜得很！完全是蔬菜自然的甜味！” 凉棚里只剩下筷子碰撞餐盒和满足的咀嚼、赞叹声。 每个人都吃得无比专注、无比陶醉，仿佛在享用世间最顶级的美味珍馐。 那弥漫开来的浓郁饭菜香，混合着他们陶醉的表情，形成了最强的广告。 很快，凉棚外就围满了其他军部的访客和尚未离开的散客。 他们伸长了脖子，看着第一军部的人大快朵颐，闻着那勾魂夺魄的香气，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我的天……那是什么？好香啊！” “是农场提供的午餐吗？为什么只有第一军部的人有？” “看他们吃得好香……那小白菜，那土豆……好像就是我们刚才买的那种？” “不一样！做熟了香味完全不一样！这味道……绝了！” 终于，一个性格比较直率的小年轻忍不住了，他挤到凉棚边，对着正在帮忙收拾餐车的陈冰问道：“这位美女，你们这盒饭……卖不卖？多少钱一份？我出双倍……不，五倍价钱！” 他这一问，瞬间点燃了周围所有人的渴望。 “对对对！卖吗？我们也想买！” “多少钱都行！给我们也来一份！” “就是啊，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们也是客人！” “我买五份，我们一家五口，一人一份！” 人群骚动起来，七嘴八舌，目光热切地盯着邹科杰和那些还没吃完的第一军部成员手里的餐盒。 陈冰有些为难，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不在计划内。 她正准备联系苏楹请示—— “怎么了？怎么那么吵？” 苏楹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她不知何时又骑着那小摩托晃悠过来了，停在人群外围。 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期盼。 苏楹扫了一眼凉棚里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的第一军部众人，又看了看外面这群眼巴巴、仿佛饿了三天的“难民”，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门清。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农场的产品生吃已然惊艳，经过简单烹饪，其美味和附加的“舒缓效果”只会更加凸显。 用一顿盒饭，既能稍微回报一下霍家那边的情分，更能……测试一下市场，顺便再赚一笔。 “盒饭？” 苏楹语气平淡，“农场员工的工作餐而已，本来不对外售卖。” 众人一听，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不过，” 苏楹话锋一转，“既然大家这么有兴趣……陈冰，今天备用的员工餐食材还有多少？” 陈冰快速心算了一下，回答：“老板，大概还能做五百份左右。但这是预留的……” “留一百份给员工，剩下的，” 苏楹看向众人，清晰地说道，“四百份，就都卖了吧。每份，一万星币。每人限购一份。要买的，现在去陈冰那里登记交钱，凭票领取，售完即止。” 一万星币一份盒饭！ 这个价格报出来，让在场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苏楹瞪眼：“怎么？嫌贵？” 难不成她的价格开高了？ 不成想—— “妈耶！这么香的盒饭，才一万星币一份？苏老板，你该不会是在做慈善吧。” “就是，就是！星空酒店一小碟凉菜都不值一万星币呢？” “所以说，你们别看苏老板平时不近人情，但是心善着呢！” 被夸心善的苏楹想吐血。 玛德！ 卖便宜了！ 还是吃了没有见过世面的苦啊！ 等着！ 等她的私人航线开通，她非得把首都星的高端局都走一遍不可。 至于现在嘛—— 即使再心疼，她也只能咬着牙往心里咽。 同时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小白菜和土豆的产量最大，所以便宜，其他菜还能重新定价嘛。 而且现在还只有素菜，等农场养了肉，到时候一定要狠狠地把前面吃的亏都补回来才行。 自我安慰后，苏楹就一脸高冷地朝着众人点点头，然后骑着小摩托呲溜一声离开了。 霍家推选上来的人到了，她得去迎一迎，以示郑重。 而她身后—— “我要两份！给我和夫人！” “我！我要三份！给我爸妈也带一份！” “我买五份！我们家人多！” “我也要！我也要！” 人群瞬间沸腾，争先恐后地涌向陈冰，生怕晚一步就抢不到。 陈冰和几个员工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手忙脚乱地开始登记收款、发放取餐票。 现场一度混乱，全靠霍大带着几个护卫维持秩序，才没发生踩踏事件。 “限购！每人一份！说了限购！” 陈冰声嘶力竭地喊着，但依然有人试图加价多买。 “我出两万！给我两份！” “我出三万！卖我三份！” “我包圆了！剩下的我全要了！” 可惜，农场的规矩一旦定下，没有苏楹的松口，绝对没有更改的可能。 在霍大等人冷冰冰的注视下，这些加价企图统统无效。 最终，四百份天价盒饭，在不到十分钟内被抢购一空！ 许多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幸运儿欢天喜地地捧着餐盒，找个角落就开始狼吞虎咽，然后发出和第一军部众人如出一辙的陶醉叹息。 而更让没抢到的人心塞的是，他们看到，第一军部那些已经吃过一份的人，竟然又搞上了特权，悄悄从陈冰那里，额外购买了一份，小心地打包起来，准备带回首都星给家人品尝…… “早知道……早知道我也跟第一军部的人攀攀关系了……” 有人懊恼地嘀咕。 “攀关系？没看人家进门都有特殊通道吗？听说那个苏老板，是霍家的儿媳妇……” “怪不得……唉，这差距……”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盒饭拍大战”，农场在极短时间内入账四百万星币。 第272章 点石成金 凉棚外，人群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抢购盒饭的狂热气息和那勾人馋虫的余香。 陈冰站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小桌后，看着终端上刚刚统计完毕的、短时间内入账的四百万星币流水，眼睛亮得惊人。 这还仅仅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售卖！ 四百份盒饭，不到十分钟，四百万！ 而且看那些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的样子，还有那些吃着盒饭、一脸升天表情的幸运儿，这需求……根本是无限大的！ 不愧是老板！ 随便一个举动，就是点石成金！ 陈冰心潮澎湃，但更多是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可持续的商机。 农场现在开垦面积扩大，新一批小白菜、土豆、西红柿等生长周期短的作物很快就能接续上，产量不是问题。 关键是，这种加工后的熟食产品，附加值太高了！ 而且能完美消耗掉那些品相稍次、不适合直接鲜售但口感营养丝毫不差的“次级品”。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并且越来越清晰。 她压下激动，拿起一个简易的扩音器，站到了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清了清嗓子。 “各位！请安静一下！” 还在懊恼或回味的人们，目光纷纷集中到她身上。 陈冰脸上带着农场员工特有的、客气但不容置疑的微笑，朗声说道：“鉴于大家对农场简餐的热情，农场决定，自明天起，将在每日早八点、中是十二点和晚六点三个固定时段，限量供应‘农场营养简餐’，也就是大家刚才看到的盒饭。” “哗——”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惊喜交加。 “真的吗？！以后每天都有卖？” “太好了！明天我一定早点来排队！” “早中晚都有？限量多少？还是卖一万星币一份吗？” 陈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宣布：“供应方式和价格暂时不变，每份简餐售价一万星币，每人每餐限购一份。为了保证秩序和食品安全，我们将采取‘预定+现场排队’相结合的方式。” 她详细解释道：“从今天下午开始，农场将在销售区旁边设立‘简餐预定处’。大家可以前往登记预定明日的餐食，预付全款，领取预定凭证。预定成功的客人，可在对应餐时凭凭证直接领取，无需再次排队。” “那没预定的呢？” 有人急忙问。 “没有预定的客人，也可以在餐点时间现场排队购买。但数量会根据当日食材剩余情况而定，且遵循先到先得原则。我们强烈建议有固定需求的客人提前预定，以免跑空。” 这个方案一出，众人立刻开始盘算。 预定虽然要提前付钱，但能保证吃到，省去了临时排队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对于这些不差钱、就怕买不到的不差钱们来说，简直是福音！ “预定处在哪？我现在就去订明天的午餐和晚餐！” “我也去！我要订三天的！” “给我留个位置！我马上过去！” 人群又一次涌动起来，不过这次目标明确，不再是混乱的抢购，而是有序地涌向陈冰刚才手指的、销售区旁边一块刚刚清出来的空地。 陈冰快速交代了身边两个机灵的员工负责初步登记和维持预定秩序，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转身，快步朝农场内部的生活区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用终端快速联络农场内负责基建和杂务的人员。 “张叔，对，是我，陈冰。立刻带些人，去仓库把那些备用的高强度合金支架和防辐射隔热布找出来……对，就是上次扩建仓库剩下的。地点？就在销售区东侧的那片空地，对，就是之前规划做临时休息区但还没动工的那里。” “尺寸？先按能容纳一千人同时用餐的规模来搭建，要有顶棚遮阳挡雨，通风要好，地面平整一下……桌子椅子？先用简易的折叠长桌和凳子，仓库里应该有一批，全用上，要快，最晚明天八点用餐前必须到位！” 陈冰脚步不停，语速飞快，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发布出去，涉及到场地、物资、人员、后勤等方方面面。 她脑子里仿佛有一张清晰的蓝图和时刻表，将“简餐常态化”这个突然出现的庞大项目，迅速分解成可执行的具体步骤。 她甚至抽空想到了卫生和垃圾处理问题，又补充联系了负责环保循环系统的人员…… 就在陈冰风风火火、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时，农场入口轮岗休息的霍大，正捧着一个刚刚领到的、还温热的盒饭，蹲在哨岗旁的阴凉处，准备享用他的午餐。 盒饭盖子一打开，那霸道的香气再次扑面而来。 即使沉稳如霍大，也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着浓郁汤汁、炖得软糯入味的土豆，送入口中。 瞬间，香、辣、鲜、糯……复杂的滋味在口腔中炸开，混合着农场食材特有的、无法言喻的清灵口感，让他的味蕾仿佛经历了一场盛宴。 更有一股温和的暖流，随着食物的吞咽，悄然抚慰着他因长期警戒而略显紧绷的精神力。 舒服！ 他一边慢条斯理却速度不慢地吃着，一边抬眼，看着不远处陈冰忙碌的身影。 陈冰正拿着光屏，跟负责基建的老张比划着凉棚的搭建细节。 语速很快，神色认真，偶尔还会蹲下身，在地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阳光照在她沁出汗珠的额角，但她毫不在意，全身心都投入在眼前的事情上。 霍大默默看了片刻，咽下口中美味的食物，难得地，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赏。 他偏过头，对旁边几个同样捧着盒饭、吃得呼噜作响、一脸陶醉的兄弟沉声开口：“看到陈主管了吗？” 霍二正夹起一筷子翠绿的小白菜往嘴里塞，闻言含糊地“唔”了一声，顺着老大的目光看去。 霍三和霍四也抬起头。 “咋了？老大你看上陈姐了？那不行啊，陈姐可是有家室的人，老大你可千万别犯错啊！” “滚尼玛的蛋！”霍大没好气地踹了口无遮拦的霍四一脚。 第273章 你也退伍了？ “老板只是临时起意，卖了一次盒饭。” 他用筷子点了点自己饭盒里的土豆，“陈主管却立刻看到了后续，不仅当场宣布常态化供应，连预定系统、场地扩建、后勤保障……所有事情，转眼间就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已经在落实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兄弟：“这才叫用心做事，这才叫为老板分忧。我们虽然负责安保，是老板最直接的屏障，但要想真正成为农场的骨干，成为老板倚重的人，光是能打、能守还不够。得多看看，多想想，像陈主管、邹科杰他们那样，把事情想在老板前面，做在老板需要的时候。” 霍二嚼着嘴里的饭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老大，你说得对。陈姐确实厉害，我们都看见她忙前忙后，一个人能顶好几个人用。” 霍三咽下食物，擦了擦嘴，也认真道：“我以前只觉得听命令、守好门就行。现在看来，农场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光守门确实不够。得像陈主管那样，眼里有活，心里有谱。” 霍四年纪最小，性子也最跳脱，此刻却一脸坚定地握拳：“老大，我明白了！就算……就算是为了每天都能吃上这么一口……” 他看了看手里快空了的、让他魂牵梦萦的盒饭，声音陡然拔高，“我们也得更加努力，不能辜负老板的信任和……和这口吃的！” 霍大：“……”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霍四，又看了看霍二霍三面前已经空空如也的饭盒，再想想这几个家伙刚才风卷残云、差点把饭盒都舔干净的架势，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这叫“一口吃的”？ 这分明是比荒星上那些以食量巨大、皮糙肉厚著称的敖猪兽还能吃！ “吃你们的饭吧。” 霍大最终只是没好气地低斥了一句，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珍惜地享用自己盒子里最后几口堪称人间至味的美食。 不远处，陈冰已经协调好了搭建凉棚的人手和物资，看着老张带人热火朝天地开始测量，围挡，她又看了眼终端上不断跳动的预定数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朝着农场的方向走去。 她还得去敲定明天的具体菜单和备料清单…… …… 农场东北方向，约莫五公里的地方，张德全已经带人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用于停泊大型星际飞船。 此刻，三艘涂装低调、但线条硬朗、透着军用风格的运输舰，在邹科杰等人的指挥下，完成停靠。 舰体侧面的【第一军部】字样在A001星略显苍白的天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 苏楹骑着她那辆已经成了农场标志的小摩托，突突地来到泊位前时，就见运输舰的舱门缓缓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率先大步走出。 来人身材挺拔，穿着利落的作战服常服，只是左边胳膊用特殊的固定带吊在胸前，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 正是霍承屿的副官，秦朗。 看到苏楹，秦朗脚步明显加快了些，脸上严肃的表情也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和不易察觉的……感激。 “苏……苏老板。” 秦朗在苏楹面前站定，本想习惯性称呼“苏小姐”，但想到对方如今的身份和成就，立马改了口。 他下意识想用没受伤的右手行礼，却又觉得不太合适，动作顿了一下。 苏楹也认出了他，微微挑眉：“秦副官？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落在他吊着的胳膊上，“你这是……也退伍了？” 相比于第一次在首都星民政局外那次公事公办、甚至带着隐隐审视和疏离的会面，此刻的秦朗，态度已然天差地别。 那时他觉得眼前这个为了“攀附”霍家不惜闹得满城风雨的女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配不上他心目中如同战神般的霍少将。 即便奉命陪同办理登记手续，也难免带着职业化的冷漠和一丝不以为然。 然而现在…… “没，没有退伍。” 秦朗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前阵子出了个任务，受了点小伤，正好赶上休假，就主动领了带兄弟们过来的任务。” 他顿了顿，看着苏楹，眼神诚挚，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用仅能活动的右手，庄重地向苏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老板，借这个机会，我必须当面感谢您！” 秦朗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如果不是您人送给霍少将的那些果蔬……我和我的那些兄弟们，这次恐怕就不是休假，而是真的要因伤退役，甚至更糟了。是您的蔬果，稳住了我们的精神力伤势，给了我们恢复的机会。这份恩情，秦朗铭记在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 那次高危任务中，他们小队遭遇意外，多人精神力受到剧烈冲击，伤势严重。 常规医疗手段效果有限，正是苏楹之前通过霍家渠道赠予霍承屿的农产品，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疗愈作用，为他们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亲身经历过那种从绝望到希望的感觉，秦朗对苏楹的看法早已彻底扭转。 苏楹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这茬。 她当时送那些东西给霍承屿，主要是出于回报他莫名转过来的赡养费，没想过具体救了谁。 看着秦朗郑重其事的样子，她摆了摆手：“碰巧罢了，你们没事就好。” 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半开玩笑道：“不过秦副官，要是哪天你真想退伍了，我这里绝对欢迎。农场里的果蔬你想吃多少都行。” 秦朗也笑了，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些：“苏老板说笑了，我暂时还得在军部效力。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认真考虑您的邀请。”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 秦朗侧身，指向身后已经陆续下船、在泊位空地上整齐列队、鸦雀无声的黑压压人群，正色道：“苏老板，按照司令和夫人的交代，这次送来的人都在这里了。总计退伍军人三百二十七名，随行家属，包括配偶、子女、父母，共计一千零四十八人。所有人员档案资料在这里，请您过目。” 第274章 灵魂的底色 一千多人！ 苏楹顺着秦朗的手指看去。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看到那整齐肃穆、几乎铺满了小半个泊位空地的庞大队伍时，心头还是震了一下。 之前赞娅夫人传来的消息只说挑选了一批可靠的退伍军人和家属需要安置，人数不少，让她看看能接收多少。 她想着最多几百人顶天了，没想到竟然超过了一千！ 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社区的迁移规模！ 队伍排成了数个纵列，列队的左边是退伍军人们。 他们虽然已经脱下军装，换上了统一的深色便服，但依旧保持着军人的站姿和气质，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沉稳。 只是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或显或隐的伤痕，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腿脚不便，但神色间并无颓丧，只有一种历经硝烟后的平静和对未来的审视。 列队的右边，则是他们的家属。 有白发苍苍、互相搀扶的老人，有神色紧张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妇女，还有大大小小、被父母牵着或抱着的孩子。 孩子们大多很安静，好奇地睁大眼睛打量着陌生的星球和站在队伍前方的苏楹，偶尔有小的想动弹或说话，立刻会被身旁的父母用眼神或轻微的动作制止。 整个队伍，无论是军人还是家属，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都保持着一种令人惊讶的安静和秩序。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随意走动，甚至连孩子的哭闹声都几乎没有。 只有风吹过港口、掠过人群衣角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运输舰引擎冷却的嗡鸣。 这份纪律性，让苏楹再次对军部的治军和选人标准有了直观的认识。 秦朗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以为她是觉得人数太多，难以安置，连忙轻声解释道：“苏老板，司令和夫人特别交代了，您千万不要为难。这些人都是经过初步筛选，背景干净、品性可靠，但您不用全收。您可以根据农场的实际需要和承载能力，挑选适合的人选。剩下的人，我会负责带去霍家在其他星球的产业或安置点，绝不会给您增加负担。” 这番话，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苏楹，没有任何强迫或道德绑架的意思，显得极为尊重和体贴。 苏楹听了，心里确实感觉熨帖。 霍家做事，确实有大家风范。 “我能下去看看他们吗？” 苏楹点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秦朗：“当然！” 苏楹从小摩托上下来，将车支好，示意秦朗带路，然后缓步走向那沉默而庞大的队伍。 随着她的走近，一股无形的压力似乎笼罩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探究、期盼、紧张，甚至是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对于这些曾经为帝国征战、如今带着伤残和家人寻找新出路的人们来说，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仿佛掌握着他们未来命运的关键。 苏楹走得很慢，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她经过一个缺了左臂、但身姿依旧如松般挺直的中年汉子面前时，汉子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嘴唇抿紧。 苏楹对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身边紧紧挽着他右臂、眼眶微红却努力对他露出鼓励笑容的妻子，以及他们身前那个大约七八岁、紧紧攥着母亲衣角、怯生生抬头看她的小女孩。 苏楹停下脚步，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齐平，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也放柔了些：“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似乎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抬头看了看父母。 得到父亲一个鼓励的点头后，她才细声细气地回答：“我……我叫妞妞。” “妞妞，你好。” 苏楹伸出手，很是认真地跟她握手。 “喜欢这里吗？” 小女孩抬头看向苏楹，那双原本怯生生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好奇和欢喜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嗯！这里……有好闻的味道，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好闻。” 孩子的感知往往最敏锐。 苏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站起身，对那对有些紧张的父母点了点头，继续向前。 她又看到一个坐在自制简易轮椅上的老人，腿上盖着毯子，面容沧桑，眼神却依旧清亮。 老人身边站着一个身形单薄、但眼神坚毅的年轻女子，大概是他的女儿或儿媳。 苏楹走过去，俯身轻声问：“老人家，路上辛苦了。腿脚不便，到这里还适应吗？” 老人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想要欠身，被苏楹轻轻按住。“不辛苦，不辛苦。” 老人连声道，声音有些沙哑，“苏……苏老板，我们这些人，只要有个安生地方，能自食其力，就心满意足了。我这腿……虽然废了，但手还能动，眼睛还好使，不会白吃饭的。” 他身边的女子也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恳切。 苏楹默默听着，没有多说，只是再次点头示意。 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怀里抱着婴儿、神色疲惫却强打精神的年轻母亲。 经过几个半大少年，他们努力模仿着父辈挺直脊梁，眼中却还残留着对未来的迷茫和不安。 经过一位头发花白、带着眼镜、气质斯文的老先生，…… 在这个过程中，苏楹看似只是简单地观察、问候，实则她那独特的木系灵力，早已如春风细雨般，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拂过每一个人的身心。 木系灵力，源自生命本源，对生灵的气息、情绪、乃至潜藏的品性有着天然的感应。 它不擅长攻击，却擅长感知和滋养。 在苏楹的灵力感知中，眼前这一千多人，气息虽有强弱之别，状态虽有健康伤残之差，但灵魂的底色，却惊人地一致——坚韧，忠诚，知恩。 对生活仍抱有质朴的希望，没有奸猾狡诈，没有怨天尤人，更没有因自身困境而滋生的阴暗与戾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片经历过烈火焚烧、却依旧在焦土下顽强蕴藏着生机的原野。 只需要一点点雨水和阳光，就能重新焕发出蓬勃的绿意。 霍家……真的是用了心的在帮她选人。 第275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一千多人，恐怕是从无数申请者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考虑了能力，更考虑了心性。 秦朗一直沉默地跟在苏楹身侧半步之后，看着这位年轻的少夫人以一种近乎“检阅”却又充满人情味的方式走过长长的队伍，心中也颇为感慨。 他看到苏楹蹲下身跟孩子说话，看到她俯身问候伤残老人，看到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时，那平静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尊重。 当苏楹终于走完整个队伍，重新回到队伍前方时，秦朗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苏老板，挑选人员的时候，是按照家庭为单位挑选的，到时候……” “秦副官。” 苏楹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面向那鸦雀无声、无数目光聚焦于此的庞大队伍，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晰而肯定的笑容。 她的声音不大，却用上了些许精神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泊位区域： “他们——” “我都要了。”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港口上空。 秦朗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楹，连吊着的胳膊都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整个队伍，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又如同解冻的春潮，爆发出难以抑制的、低低的惊呼和骚动。 但良好的纪律让他们依旧保持着队形，只是那一双双眼睛，瞬间被巨大的惊喜、不敢置信、以及迅速涌上的水光所填满。 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紧紧抱住了父亲的腿，小声问：“爸爸，我们……可以留下来了，对吗？” 缺了左臂的汉子嘴唇哆嗦着，重重点头，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 轮椅上的老人抬起颤抖的手，擦了擦眼角。 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将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肩膀微微抽动。 苏楹淡然地看着眼前这无声却汹涌的情感波动，心中泛起一丝丝心虚。 毕竟她接纳这一千多人，是真的需要这一千多人给她干活，而不是为了帮助他们。 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那点小心虚顿时不见了。 她看向还在发愣的秦朗，笑道：“怎么？秦副官是觉得我农场太小，养不起这么多人？” 秦朗回过神，连忙摇头，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和由衷钦佩的笑容：“不！苏老板大气！我……我代表兄弟们和他们的家人，谢谢您！” 他再次郑重敬礼，这一次，动作流畅了许多。 苏楹摆摆手：“先别急着谢。来了农场，就得守农场的规矩，干农场的活。我这里不养闲人，但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肯出力、守规矩的人。你跟他们说清楚。” “是！” 秦朗朗声应道，随即转身，面对队伍，挺直胸膛，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了苏楹的决定。 定下了人选，苏楹便联系了钟穆，让她立刻过来与秦朗进行人员交接和后续安置的具体安排。 钟穆是农场的第二管家，本身也是从军部上退下来的，安顿和协调军部退下来的人员最是合适不过了。 随后，苏楹又拨通了陈冰的通讯。 “陈冰，是我。立刻准备三千份盒饭，标准就按今天卖的来。” 苏楹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传出。 对面传来陈冰略显惊讶的声音：“三千份？老板，这……是又有大单吗？可今天的预定已经……” “不是对外卖的。” 苏楹解释，“两千份，是给今天新入职的新员工的工作餐，算迎新。另外一千份，打包好，等会儿秦朗副官离开时，让他带走，算是我们农场的一点心意，感谢他们为我们农场招新。”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陈冰带着笑意的、干脆利落的回答：“明白了，老板！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去安排，两千份就地供应，一千份打包！” 挂了通讯，苏楹心中稍定。 一千多人的安置和初期生活保障是个大工程，一顿丰盛美味、且带有特殊效果的“迎新餐”，能最快地抚平长途跋涉的疲惫，也能让他们直观感受到农场的诚意和不同。 她正打算跟秦朗再说几句关于后续运输和物资补给的事情，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那艘尚未关闭舱门的运输舰，忽然顿住了。 在那幽深的舱门口，一个毛茸茸的、扎着两个歪歪扭扭小揪揪的脑袋，正小心翼翼地探出来。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好奇又带着点怯生生地望着她。 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脸蛋有些瘦，但眼睛格外明亮。 苏楹的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小家伙似乎没料到会被发现，愣了下，却没有立刻缩回去，只是眨了眨眼，依旧直愣愣地看着苏楹，那专注又纯真的模样，可爱极了。 苏楹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这时，一只略显粗糙但温柔的手从舱门内伸出，轻轻按在小女孩的头上，似乎想把她拉回去。 一个面容温婉、带着疲惫却难掩紧张的女子身影出现在舱门口，她抱歉地对苏楹笑了笑，低声对小女孩说了句什么，然后抱着孩子迅速消失在了舱门后的阴影里。 苏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转过头，看向秦朗，指了指那艘运输舰：“秦副官，那艘船上……还有人？” 秦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舱门正在缓缓关闭的最后景象。 他点了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和遗憾：“是的，苏老板。那艘船上，还有一些……情况更特殊的退伍军人和他们的家属。” “情况更特殊？” 苏楹问。 秦朗叹了口气，解释道：“按照上级的命令，我们这次的护送任务分为两个。一个就是您这边需要的人员安置，另一个就是后面这艘船上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他们伤残程度更重，很多是……无法参与任何常规劳动的。有的意识清醒但全身瘫痪，有的失去了大部分感官，有的需要长期依赖昂贵的维生设备和医疗支持。按照计划，稍后我会带他们，连同他们的家属，前往另一颗环境较为稳定的星球进行统一安顿，那里有我们军部专门建立的疗养社区和配套的抚恤保障。” 第276章 现场招聘 无法参与任何劳动…… 苏楹的脑海中闪过刚才看到的那个抱着孩子、眼神疲惫却坚韧的女子。 “他们的家属……都跟着吗？” 苏楹追问。 “基本上都跟着。” 秦朗肯定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第一军部在抚恤和家属保障方面投入很大，政策也相对完善。除非极个别情况，很少出现伤残军人被家人当作负担抛弃的现象。即使有，军部也会提前介入，妥善安排好他们的后续生活，并追究相关责任。所以，船上这些兄弟，虽然自己倒下了，但家人大多都还在身边守着。” 苏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艘已经关闭舱门、显得格外沉默的运输舰。 她忽然开口：“秦副官，我能上船看看他们吗？” 秦朗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苏楹是霍司令的儿媳妇，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第一军部的“自己人”。 她想去看看那些伤势更重的军人，表达一下慰问和关心，也在情理之中，甚至可以代表霍家的一种姿态。 “当然可以，苏老板。请跟我来。” 秦朗没有多想，立刻答应，引着苏楹朝那艘运输舰走去。 踏上舷梯，进入舰舱。 舱内空间宽敞，但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营养剂的味道。 与外面列队肃穆的景象不同，这里更像个移动的疗养院。 一排排经过改装的固定床位和便携式疗养舱整齐排列，许多人都躺在上面，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 家属们则安静地守在旁边，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默默擦拭，还有的在哄着年幼的孩子。 气氛有些沉重，但并非绝望。 孩子们虽然也被要求保持安静，但天性使然，还是有小范围的、压抑着的活动。 苏楹一进来，就看到了刚才在舱门口偷看她、此刻正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丫头。 小丫头也看到了她，大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害羞地把脸埋进了妈妈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瞧着。 抱着她的女子，也就是小丫头的妈妈，看到苏楹和秦朗进来，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微微躬身。 她显然认出了苏楹。 苏楹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目光顺势落在她们旁边的那个疗养舱上。 透明的舱盖下，一个男人静静地躺着。 他只有一只眼睛是完好的，此刻正望着舱顶，眼神有些空茫。 他的双臂从肘部以下是银灰色的机械臂，此刻安静地放在身体两侧。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体各处连接的管线和贴片，以及疗养舱屏幕上跳动的、不算乐观的生命体征数据。 他的身体看起来很虚弱，仿佛所有的生机都依靠着这个冰冷的舱体维持。 苏楹的脚步没有停留。 她示意秦朗不用特意介绍，自己则放轻了脚步，慢慢地、一个一个地，从这些床位和疗养舱前走过。 她看到了失去双腿、下半身空空荡荡却依旧努力对探视者挤出笑容的老兵。 看到了面部严重烧伤、戴着呼吸面罩、只有手指能微微颤动的年轻人。 看到了因神经损伤而全身肌肉萎缩、蜷缩成一团的战士。 也看到了虽然清醒，但眼神涣散、似乎沉浸在无尽痛苦回忆中无法自拔的士兵…… 他们的家属，有的年纪已大，白发苍苍，却依旧固执地守在儿女床边。 有的正值壮年，却因常年照顾病人而显得憔悴沧桑。 还有像小丫头妈妈那样，看起来柔弱，眼神却异常坚毅的女子。 苏楹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与每一个清醒的人短暂交汇，对每一个注意到她的家属点头致意。 当她重新走回舰舱入口附近，整个舱内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注意到了这位气质独特、由秦副官亲自陪同的年轻女子。 许多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带着疑惑、好奇，以及一丝隐藏很深的、不敢抱有任何期待的麻木。 苏楹站定，转过身，面向整个舱室。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痛苦、或麻木、或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的脸庞，扫过那些疲惫却不肯放弃的家属，扫过那些在沉重气氛中依然保有纯真眼眸的孩子。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舰舱，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的话： “大家好，我叫苏楹。我在A001星开了一个农场。现在呢，我的农场还需要很多人手。” 她顿了顿，在无数骤然聚焦、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茫然的注视中，继续平静地说道：“不知道你们当中，有谁愿意留下来，到我的农场工作？”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放大了。 秦朗也彻底懵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苏老板，您……您是不是误会了？这里的兄弟们，伤势都非常严重，不止是表面看到的肢体残缺。现在科技发达，肢体缺损可以用高级仿生假肢替代一部分功能，但很多损伤是神经性的、精神层面的，甚至是不可逆的生命本源透支……他们真的无法参与任何劳动了。司令安排他们去疗养星，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以为苏楹是看到这些伤残军人，心生怜悯，但没搞清楚状况。 苏楹听了秦朗的解释，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所以呢？”的平淡表情。 她没有直接反驳秦朗，而是再次抬高了一点声音，目光扫过那些因为秦朗的话而重新低下头、眼中刚燃起一丝微弱火苗又迅速熄灭的家属们，清晰地说道： “秦副官，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 “我的农场，确实非常需要是人手。” “他们——” 她指向那些躺在疗养舱和病床上、无法动弹的军人们，“或许暂时，甚至永远，都无法像常人一样劳动。但是——” 她的目光转向那些守在床边、因为常年照顾病人而显得格外憔悴，却依旧挺直着脊梁的家属们，转向那些虽然年幼、却已早早懂事的孩子。 “他们的家人呢？” 第277章 向上汇报 “他们的父母、配偶、子女，难道就不能来我的农场工作吗？” “难道，仅仅因为家里有一个人倒下了，丧失了劳动能力，这一整个家庭，就都要被定义为‘负担’，只能被动地接受‘安置’和‘抚恤’，而不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去养活自己，去支撑起他们爱的人吗？” 苏楹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现场每一个家属的心上。 对啊！ 他们……他们还能工作啊！ 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倒下了，不能动了，可他们的手还好好的！ 他们的腿还能走！ 他们的脑子还能思考！ 他们能干活！ 他们能赚钱！ 他们……他们不是只想被“安置”的累赘！ 他们也想靠自己创造出新的美好生活！ 那一瞬间的寂静，比刚才更加深沉，却不再是绝望的沉默，而是某种东西被点燃前，极致的压抑和酝酿。 小丫头的妈妈，那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子，第一个有了反应。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希望和激动冲垮了她的防线。 她猛地松开了抱着女儿的手，几乎是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却异常响亮： “我！苏老板！我想留下来！我虽然没有做过农场的工作，但是我什么都能学！我能养得起我的女儿，也能……也能照顾好她爸爸！” 她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紧接着，一个怀里抱着婴儿、神色疲惫的年轻母亲也抬起头，眼中燃起火光，大声道：“我也愿意！我能干活！我……我力气不小！” “还有我！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脚还利索，以前是一名机甲工程师！”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我也报名！我以前是做机器人设计的！”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老爷子急切地说。 “我能种菜！我以前在农场学过种菜！” 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壮的汉子吼道。 像是被点燃的燎原之火，一个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些原本因为家人重伤被迫离开帝国星域的家属们，因为舍不得家人独自在荒星受苦，咬牙舍弃了一切，选择一起陪同前往。 原本以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只能依附于抚恤金和军部安排，在荒芜的废上虚度一生，此刻仿佛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支点和尊严。 就连孩子们，也被这气氛感染。 小丫头挣脱妈妈的手，跑到苏楹面前，仰着小脸，虽然还有些怯生生的，却努力挺起小胸脯，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 “姐姐，我……我也可以工作！我会给爸爸擦脸，会帮妈妈做家务！我……我吃得很少，还能养我爸爸！” 童言稚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苏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对她，也对所有眼巴巴望着她的家属们，露出了一个肯定而温暖的笑容。 她站起身，看向已经完全呆住、脸上表情从惊愕到恍然再到深深动容的秦朗，笑着打趣道： “秦副官，看来，你这艘船上的人，也要被我收编了呢。” “所以麻烦你，重新统计一下，所有愿意留下的人。” 她目光扫过那些躺在病床上，虽然无法言语，但眼中似乎也重新亮起微弱光芒的军人们，“只要他们愿意，我的农场，欢迎所有愿意用双手创造生活的人。” “至于医疗问题，” 苏楹看向那些复杂的疗养设备，“这些多少钱，我买了。” 农场本来就缺少这些高端的医疗设备，要是借此机会全部拿下，那她就赚了。 这可都是军用级的医疗设备，市面上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秦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和翻涌的情绪，对着苏楹，再次郑重地、发自内心地敬了一个军礼。 “是！苏老板！我现在就帮你向上申请！” 这些医疗设备本来就是为了这些伤员购置的，如果这些伤员全部留下，他相信上级绝对会把这些设备无偿地送给她。 秦朗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人手，对运输舰上所有愿意留下的家庭进行重新登记和意愿核实。 而他则是走到一边，接通了与第一军部后勤及人员安置部门的加密通讯。 除了医疗设备的申请，这些重伤员的去向变更，也必须立刻向上汇报。 “报告，这里是秦朗。A001星安置点有突发情况，需要紧急请示。” 秦朗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冷静干练。 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秦朗，请讲。” “关于第三批，即伤残程度较重、原定前往蓝盾星的人员，” 秦朗语速平稳地汇报，“A001星农场主苏楹女士，主动提出，愿意接收这些人员及其家属，留在农场安置，并提供相应工作机会给有劳动能力的家属。” 通讯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难以置信的声音：“什么？你确定？是苏楹女士主动提出的？不是你们……或者那边有什么压力或暗示？” 秦朗立刻正色道：“报告长官，我以军人的荣誉保证，绝对是苏女士主动提出，并且是在完全了解这批人员伤残情况、不具备常规劳动能力的前提下。我们没有任何施压或暗示行为，苏女士的决定完全出于自愿。” 对面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似乎是在消化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信息。 半晌，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慎重：“秦朗，兹事体大。这批人员的安置涉及长期的医疗支持、生活保障上的考量。苏楹女士虽然是霍司令的家人，但农场毕竟是私人产业，我们绝不能因为人情或任何原因，让她背负不应有的负担。你确认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不是一时冲动？” “报告长官，苏女士态度非常明确和坚定，并且已经着手安排家属登记和后续工作衔接。为此她还提出了出钱购买伤员目前使用的医疗设备。” 秦朗如实回答，“我个人观察，苏女士并非冲动，她……有自己的考量和底气。” 第278章 年轻气盛 “好，我知道了。” 对面的声音严肃起来，“此事我需要立刻向上级，向霍司令本人请示。在得到明确指令前，暂缓执行原定的蓝盾星转移计划，安抚好人员情绪。等我回复。” “是！” 通讯挂断。 秦朗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常规安置程序的范畴，触及了高层决策。 他不敢怠慢，一边安排人手继续细致的登记工作，安抚那些既充满希望又忐忑不安的家属，一边耐心等待。 …… 第一军部，霍霆司令的办公室外。 后勤部门的负责人，那位与秦朗通话的中年军官，正肃立在门外，等待召见。 片刻后，门自动滑开，他快步走入。 办公室内，霍霆正站在巨大的星图前，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面容一如既往的刚毅威严，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司令，A001星传来紧急情况，关于第三批重伤员的安置。” 军官简洁明了地汇报了秦朗传回的消息。 霍霆听完，浓黑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第一反应和那位军官如出一辙：“胡闹！那丫头知不知道轻重？那些都是需要长期专业护理的重伤员！农场哪来的条件？是不是下面的人说了什么，或者她迫于什么压力？” 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和一丝恼怒，显然担心苏楹年轻气盛，或者被某些“道德绑架”所困。 “司令，秦朗副官再三保证，是苏楹女士主动、自愿提出，并且明确知晓伤员情况。她强调的是接收有劳动能力的家属，并申请购买相应的医疗设备用于解决伤员本身的医疗支持。秦朗判断，苏楹女士并非一时冲动，似有深意。” 军官谨慎地转述秦朗的话。 霍霆沉默了片刻，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他了解秦朗，那小子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但他更了解那些重伤员的实际情况，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场能轻易承担的。 “这丫头……” 霍霆低语一句，眼神变幻。 他既欣慰于苏楹能有这份胸怀和担当，又担心她年轻，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最后把自己和农场拖入困境。 “这样，” 霍霆沉吟道，“你先出去。这事，我亲自问问。” 他需要确认，这究竟是苏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还是一时兴起的善意。 如果是后者，他必须阻止，不能看着她跳进火坑。 如果是前者……他倒要听听，这丫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又凭什么敢揽下这么大的事。 军官敬礼离开。 霍霆调出了私人通讯频道，直接联系了夫人赞娅。 片刻后，苏楹的个人终端收到了来自赞娅夫人的视频通讯请求。 她正在临时指挥点，看着钟穆、陈冰她们忙得团团转，安排新人的住宿、餐饮、以及初步的工作分配。 看到是赞娅夫人的通讯，苏楹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了。 “夫人。” 苏楹对着光屏上气质雍容、面带关切的赞娅夫人唤道。 “楹楹，在忙吧？没打扰你吧？” 赞娅夫人语气温柔。 “不打扰，刚安排完一批新人的事情。” 苏楹笑了笑。 赞娅夫人点点头，切入正题，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楹楹，我听说……你打算把秦朗带来的那批重伤员和他们的家属，也留在农场？” 苏楹心下了然，秦朗汇报的速度真快。 她坦然点头：“是的，夫人。我觉得他们可以留下来。” 赞娅夫人仔细观察着苏楹的表情，确认她没有丝毫勉强或为难，才继续问：“楹楹，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那些战士的伤势，我多少知道一些。他们需要的护理非常专业，负担也很重。你确定农场能承担吗？千万不要因为他们是第一军部的人，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觉得不好意思拒绝。你霍叔说了，不管你做任何决定，他都能理解，也会安排好他们的去处，绝不会让你为难。” 这话说得非常体贴，完全站在苏楹的角度，怕她年轻脸皮薄，或者顾及霍家情面。 苏楹心里一暖，知道这是长辈真切的关心。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坦诚自己的想法。 “夫人，您和霍司令的担心我明白。但我留下他们，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出于同情或者不好意思。” 苏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是从农场发展的角度考虑的。” 她开始分析：“首先，能干活、四肢健全的劳动力，市场上并不难找，花钱就能雇到。但是，忠诚、感恩、纪律性强、能吃苦、肯把农场当家一样守护的员工，非常难得。” “这些军人和他们的家庭，他们经历过生死，懂得珍惜；他们受过严格的纪律训练，服从性好；他们感恩于军部的照顾，如果我们农场能给他们一个新的希望和依靠，他们会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忠诚和奉献精神。” “现在，他们家里有一个人倒下了，需要照顾。但这意味着，其他健康的家庭成员，为了支撑起这个家，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努力、更珍惜工作的机会。妈妈可以照顾孩子和伤员的同时，做些后勤或者轻体力活；爸爸虽然倒下了，但他的妻子、父母、甚至懂事的孩子，都会为了这个家努力。” “我接收一个这样的家庭，表面上看是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伤员，但实际上，我得到的是好几个甚至一整个家庭的心和力量。他们不是负担，是潜力巨大的、最稳定的员工来源。” 苏楹顿了顿，眼神明亮：“至于伤员的医疗问题，农场本就准备购买一批医疗设备，如果能买下他们现在使用的那批，就再好不过了。而且……” 她笑了笑，“您别忘了，我们农场最特别的是什么。也许那些蔬果，对他们的恢复也能有一些帮助呢？就算不能治愈，能减轻一点痛苦，提高一点生活质量，也是好的。” 第279章 我给你撑腰 她最后总结道：“所以，留下他们，对我，对农场，是双赢。我得到了最宝贵的人力资源和忠诚度，他们得到了自食其力、尊严生活的机会，以及一个可能对伤员有益的环境。这生意，我觉得很划算。” 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完全是从一个农场主的角度进行考量和决策，没有半点感情用事，反而充满了务实和远见。 光屏那头的赞娅夫人听得愣住了。 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之色。 她原本担心苏楹是年轻心善，扛不住压力，没想到这孩子想得如此透彻，如此有魄力，更有如此独特的眼光和胸襟！ “好！好孩子！” 赞娅夫人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满是欣慰，“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是我们小看你了！你尽管放手去做，我和霍叔都会全力支持你！” 就在这时，光屏里，霍霆那高大的身影也挤了进来，显然他一直在旁边听着。 此刻，这位铁血司令的脸上，也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赞许笑容。 “丫头，说得好！” 霍霆的声音洪亮，“有眼光，有魄力，像我霍家的人！你放心，既然是你深思熟虑的决定，就放开手大胆去做，除了事情，我给你撑腰！谁敢拿这事说你闲话，或者找农场麻烦，你告诉我，我亲自去跟他‘聊聊’！”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护短意味明显。 苏楹心里更踏实了，笑道：“谢谢霍司令！” “叫什么司令，这么生份！叫我叔吧，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霍霆大手一挥，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像极了想要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凑近光屏，压低声音问：“那个……丫头啊，我听你的意思是，就算收了这么多人，你这农场还是缺人手啊？” 苏楹眨眨眼，顺着他的话点头：“是啊，霍叔，缺人缺得厉害，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霍霆眼睛一亮：“那……霍叔再给你送点人过来？都是好手！退伍的精英，拖家带口的也有，保证忠诚可靠！” 苏楹心里乐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为难的样子：“霍叔，人我当然想要，可是……一下子来太多，我这运输和安置能力……” “运输？” 霍霆一拍大腿，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这好办！我们军部每年淘汰下来不少老型号的运输舰和巡逻艇，虽然比不上最新型号，但胜在皮实耐操，维护成本低，改造改造，在星球之间跑跑运输、拉拉货、甚至当个临时住所，绝对没问题！你要几艘？什么规格的？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 苏楹心中大喜，她正琢磨着申请航线后怎么解决运力问题呢！ 农场规模扩大，产品外运、人员物资往来，都需要自己的运输力量。 买新飞船太贵不说，防御能力也没有军用的好啊。 霍叔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吗？霍叔！那可太好了！规格……我不挑，只要能进行基本的星球间穿梭，有一定的载货或载人能力就行！数量嘛……自然是多多益善！” 她也没客气。 霍霆哈哈一笑，十分爽快：“行！包在霍叔身上！三天……不，两天！两天后，我让人先给你送五艘过去！都是中型运输舰，改装好了的，可以直接用！后续还有，慢慢给你倒腾！” “那……价格？” 苏楹小心翼翼地问，她知道军品，哪怕是淘汰的，价格也不菲。 “价格？” 霍霆瞪眼，一副“你跟我谈钱”的表情，“都说了是淘汰下来准备拆解回炉的东西了，放着也是占地方！你随便给点‘处理费’意思意思就行，就当帮军部清理库存了！回头我让后勤跟你的人对接，走个手续，保证合规！” 这话说得，既解决了苏楹的难题，又避免了直接赠送可能带来的非议，还把人情送到了位。 苏楹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霍叔！您这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客气啥！好好干！把农场搞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霍霆豪爽地笑道，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之类的话，才和赞娅夫人一起切断了通讯。 苏楹站在原地，看着恢复平静的终端屏幕，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有了霍家明确的支持和这批即将到来的飞船，私人航道的申请，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她转身，看向远处忙碌的景象和那些翘首以盼的新面孔，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 …… 一次性涌入近两千名新成员，对任何组织而言都是巨大的挑战，对尚在快速建设期的农场更是如此。 摆在苏楹面前最紧迫的问题，便是这么多人的住所问题。 地，是不缺的。 A001星荒凉广袤，目前只有她这一家农场，只要她愿意，占用再大的区域也无人置喙。 问题是房子。 苏楹原本的计划是，让新人们在飞船上委屈过渡几天，同时农场这边加班加点，利用库存的星际标准模块化建筑半成品，快速搭建起一批临时性的员工宿舍出来。 这种建筑材料如同大型积木，在机械辅助下搭建速度极快，是星际拓荒的常用手段。 她联系上陈冰，开门见山：“陈冰，建筑材料库存还有多少？如果不够支撑这么多人的住房建设，我们得立刻想办法补充。” 陈冰飞快调出库存清单，眉头紧锁：“老板，常规的建筑模块还有不少，但主要是用于生产设施扩建和仓库的。如果要搭建足够两千人快速入住的宿舍，缺口很大，尤其是隔热板材、内部隔断和基础生活设施配套。如果全部从首都星订购，加上运输时间和成本……” 苏楹略一沉吟，果断道：“先清点现有库存，能搭多少搭多少，优先保障有老人、幼儿和特别困难的家庭。缺口部分……” 第280章 安置问题 她目光转向远处正在与钟穆进行最后交接的秦朗，“我来想办法。” 而她的办法则是找秦朗帮忙。 请他们返航时，顺路从首都星采购一批紧急运过来。 她帮他们解决了这么大一批人员的安置，这点忙应该不算过分。” 她算盘打得挺好，正准备过去找秦朗商量，没想到秦朗自己先过来了，脸上带着一种“突然想起重要事情”的表情。 “苏老板，刚才听您和陈主管在商量住房问题？” 秦朗问道。 “是啊，正想找你商量采购建材的事。” 苏楹点头。 秦朗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和恍然：“怪我，之前光顾着汇报人员变更，把最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他看向远处那些已经下船、正在空地上安静等待安置指令的军属们，解释道：“苏老板，关于住处，您其实不用太担心。按照第一军部的标准退伍及伤残安置条例，每位因公严重伤残、需要长期安置的退伍军人，在办理手续时，都会领取一个标准配置的‘便携式生态居住舱’，算是军部提供的初始安家保障。” “便携式……生态居住舱？” 苏楹一愣，这个词她当然知道，是一种集成了基础生命维持、温度调控、简单卫生设施的小型可移动居住单元，在星际拓荒和紧急安置中常用。 那东西的价格可不低。 秦朗看出她的疑惑，进一步说明：“对，是军部统一采购的制式产品。为了保障伤残军人的基本生活尊严和家属陪伴需求，标准配置是三居室规格，带独立的卧室、起居室、简易厨房和卫浴单元，采用最新的生态循环技术，能源自持率不错，维护也相对简单。虽然比不上固定建筑宽敞舒适，但满足一个核心家庭的基本生活需求是没问题的。” 三居室的便携式生态舱？ 还人手一个？！ 苏楹这回是真的有点傻眼了。 这手笔……也太大了！ 她自己是农场主，住的也不过是当初买来的一居室便携舱。 至于农场里的员工，如邹科杰、陈冰他们，住的都是后来用建筑材料自己搭建或改造的固定房屋。 这种军供版的三居室生态舱，其造价和科技含量，绝对远超普通民用版本！ 第一军部在抚恤安置方面的投入，由此可见一斑。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态度和责任。 短暂的震惊和感慨过后，便是巨大的惊喜了。 住房这个最头疼的问题，居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太好了！” 苏楹眼睛发亮，立刻调整部署，“这样一来，安置压力瞬间小了一大半！” 她不再耽搁，立刻召来邹科杰和负责农场基建与内务协调的张德全。 张德全作为原希望村的村长，性格沉稳细致，正好弥补了邹科杰战术强但内务稍粗的短板。 两人搭档，处理内务和基建非常得力。 “邹大哥，张叔，住房问题解决了！” 苏楹言简意赅，“新来的兄弟们，基本都自带三居室便携生态舱。你们现在带人去生活区，就是规划好的那片空地，按照生态舱的占地面积，提前划好安置点位。记住，要留出足够的公共空间、通道以及未来可能扩展的余地。” 她又转向秦朗：“秦副官，麻烦你通知所有家庭，准备激活和安置他们的生态舱。可能需要一些技术指导，尤其是家属操作不熟练的。” “没问题，苏老板！我让随行的技术军士协助！” 秦朗立刻应下。 邹科杰和张德全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张德全拿起一个便携式扩音器，站到一处稍高的地方，对着开始集合的新人们喊道： “各位新同事！大家好！我是农场管事张德全！现在，由我和邹科杰带大家前往我们的生活区进行安顿！”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传出：“咱们农场的生活区，规划在农场内部，与种植区、工作区分开，保证大家生活休息的安静和私密。面积很大，有近百公顷，目前那里已经建起了一些房子，农场的员工都住在那里。大家过去后，会看到很多空地，那些都是预留给大家的！” 他语气热情，尽力消除新人们的陌生感：“生活区的基础设施，比如水、电、网络，农场会统一铺设到每个点位。公共活动区域、小型医疗点、基础商店等，也在逐步规划建设中。以后大家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困难，互相搭把手，也可以随时找我们管理人员！” “咱们农场，讲究的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现在住的房子可能是临时的生态舱，但只要大家愿意，以后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劳动和贡献，攒钱、申请材料，在这片土地上建造属于自己家庭的、更舒适的永久住宅！农场鼓励并支持大家建设自己的家园！” 这番话，既说明了现状，又描绘了未来，既给了安身立命的承诺，又点燃了靠双手创造更好生活的希望，听得不少原本对未来忐忑不安的新人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在邹科杰和张德全的带领下，近两千人的队伍开始有序地向生活区移动。 队伍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纪律，但气氛已经轻松了许多，孩子们也敢小声说话，好奇地东张西望了。 生活区位于农场东南侧，背靠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前方视野开阔。 正如张德全所说，这里面积广阔，已经入住的区域可以看到一栋栋风格各异、但都整洁舒适的独栋小屋。 房前屋后大多被主人精心打理过，每家每户都开辟了小菜畦，充满了生活气息。 而更多的区域，还是一片平整过的、略显荒凉的空地。 当队伍抵达指定安置空地时，邹科杰已经指挥着提前过来的一批老员工，用醒目的荧光涂料，在空地上画出了一个个排列整齐、边长约十米左右的正方形格子。 每个格子面积大约一百平方米，间隔合理，留出了通道和公共区域。 第281章 未来规划 “大家看到了，地上这些画好的格子，就是每个家庭生态舱的安置点位！” 邹科杰大声说道，“格子大小是标准三居室生态舱展开后的占地面积，包含了必要的缓冲空间。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家庭情况，自由选择尚未被占用的格子！” “选择的时候，请大家发扬风格，优先照顾老人、孩子多、或者有特殊困难的家庭，让他们选更方便、更靠近公共设施的位置！其他人可以往后排选！选好后，直接激活你们的生态舱，按照操作指南进行展开和固定！我们的技术人员和老员工会在现场巡视，随时提供帮助！” 指令清晰明确。 令人欣慰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这片陌生的土地和未来家园的“地基”，近两千人没有出现丝毫混乱或争抢。 短暂的张望和商议后，人群开始自发地、有序地散开。 那些带着年幼孩子、搀扶着年迈老人、或者推着轮椅的家庭，被其他人默默地让到了前排，靠近已经建成区域和农田中心位置更近、地势更平整的格子。 而更多的、相对年轻的夫妇、还算健全的退伍军人，则自觉地走向了更靠后、更边缘的位置。 没有争执，没有抱怨，只有默契的礼让和无声的关怀。 军人的纪律和素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连孩子们都被父母教导着，安静地跟着，不哭不闹，只是用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即将成为新家的地方。 那个一开始趴在飞船上偷看苏楹，叫希希的小女孩，被妈妈牵着手，选择了一个不算最靠前、但位置居中的格子。 她仰头看着妈妈在技术军士的指导下，从父亲的身份识别卡中激活了一个小巧的控制器，然后对着空地按下。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一个约莫旅行箱大小、银灰色的金属箱体从地面升起，随即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快速变形、扩展。 坚固轻质的合金框架弹出，特种复合板材如同花瓣般舒展拼接，内部管线自动连接，透明的观察窗和密封门依次到位……短短十几分钟，一个线条流畅、银白色涂装、占地约百平米的二层三居室生态舱，便稳稳地矗立在了格子中央。 “哇！” 希希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呼，挣开妈妈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生态舱冰凉的金属外墙，又趴到观察窗前往里看。 里面已经预置了基础的家具和生活设施，虽然简洁，但功能齐全，明亮干净。 “爸爸，妈妈，我们有新家了！” 她转身，开心地对躺在移动疗养舱里的父亲和忙碌的母亲喊道。 她的妈妈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对着提供帮助的技术军士连声道谢，然后开始将随身携带的简单行李搬进新家。 虽然丈夫还躺在疗养舱里，需要连接生态舱的辅助接口，虽然未来还有无数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遮风挡雨、可以称之为“家”的起点。 类似的情景，在这片近百公顷的空地上不断上演。 一个个银灰色的“种子”被激活，迅速生长成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小房子”。 从空中俯瞰，原本空旷荒凉的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片规整而充满生机的银色群落所覆盖。 苏楹站在稍远处的一个小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些崭新的生态舱上，反射着温暖的光泽。 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互相帮忙的招呼声、技术人员指导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充满希望的乐章。 她身边站着秦朗、钟穆、陈冰等人。 “真好。” 钟穆喃喃道，眼中满是骄傲，“这就是属于我们军人和军属的自律。” 陈冰也用力点头：“有了他们加入，农场肯定会发展的更好的。” 秦朗看着眼前迅速成型的“新社区”，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而混乱的安置过程，没想到在苏楹的果断决策和这些退役军人及家属们极高的素质配合下，一切都显得如此高效、有序，甚至……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 “苏老板，” 秦朗转向苏楹，由衷地说，“您这里，真的很特别。他们选择留下，是对的。” 苏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正在落成的银色家园，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住房问题，以超出预期的方式解决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如何让这两千多人真正融入农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价值，共同建设这片“绿洲”，才是真正的挑战。 她相信，这片土地和这些人，都不会让她失望。 …… 然而住房问题仅仅是最基础的生存保障。 近两千人，加上原有的员工和村民，整个农场的人口规模已经逼近三千大关，甚至超过了帝国一些小型殖民星的常住人口。 这么多人扎根于此，要让他们真正安居乐业，将农场建设成一个充满活力、可持续发展的家园，需要的配套设施远不止是遮风挡雨的住所。 医院、学校、商业、更完善的仓储物流中心、更深度的产品加工坊、娱乐休闲设施、更严密的安保体系、更高效的内部交通网络……林林总总，需要规划和建设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换做旁人，面对如此庞大繁杂的千头万绪，恐怕早已焦头烂额。 但苏楹望着生机勃勃“新社区”和郁郁葱葱的田地，心中涌起的不是头疼，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激昂。 建设！ 规划！ 创造！ 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在蓝星的二十一世纪和修仙世界都没有达成的梦想，现在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从无到有，亲手将一片不毛之地，打造成自己理想中的家园、堡垒、乃至未来可能影响更深远的存在。 每一砖一瓦，每一寸土地的规划，都承载着她的心血和愿景。 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和挑战的乐趣。 怎么会头疼？ 她简直迫不及待了！ 第282章 各自分工 当下，她立刻召集了农场现有的核心管理团队：总管内务和人事的钟穆、负责生产和销售的陈冰、主管安保和部分外勤的邹科杰、负责基建和内务协调的张德全，以及未来主管运输和航线的安阳。 “住房问题基本解决，大家辛苦了。” 苏楹开门见山，目光扫过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的众人，“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农场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大规模的建设和整合阶段。我们需要一个更清晰、更长远、也更详尽的总体规划。” 她调出全息投影仪，在空白的星图背景上，勾勒出农场目前的粗略轮廓。 一片不规则的绿色区域——已开垦农田和规划种植区，旁边点缀着几个小点——生活区、仓储区、入口销售区等。 “这是我们现在的样子。” 苏楹的手指在全息图上滑动，“而未来，我想把它变成这样——”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手指如同最灵巧的画笔，开始在全息图上快速勾勒、填充、标注。 核心生活区，在现有基础上扩建与升级： 居住组团： 除了现有的便携生态舱临时安置区，规划出多个住宅地块，提供不同规格（独栋、联排、公寓）的建房许可和标准设计，鼓励员工根据贡献和需求自行申请建造，逐步形成富有层次和社区感的居住环境。 医疗与健康中心： 规划建设一座综合性医疗站，至少包含急诊处理、常规诊疗、小型手术室、康复理疗区以及一个专门的“精神力舒缓与观察室”。 优先配备基础医疗设备和急救单元，并与首都星相关医疗机构建立远程会诊通道。 教育综合体： 设立涵盖幼儿托管、小学至中学基础教育的学校，聘请合格教师，开设文化课、基础科学、农业常识、机甲设计等课程。 附设一个面向所有员工的“技能培训与夜校中心”，教授农业技术、机械操作、机甲知识等。 商业与服务： 规划一条内部商业步行街，开设小型超市、日用品店、服装店铺、简易餐馆等，满足基本生活需求，逐步形成内部经济循环。 同时规划一个大型的外部交易市场，主要用于出售农场的产品和服务。 设立统一的物流配送点和内部公共交通站。 公共活动空间： 包括中心广场、公园、儿童游乐场、运动场地、社区活动中心等，丰富业余生活，增强社区凝聚力。 生产与加工区，需要大幅度扩容与升级： 种植区继续保持开荒扩张，另外单独开辟出一块相应大小的地块，到时候用来养殖被驯服且可食用的禽畜。 产品加工与仓储中心： 建设一个规模远超现在的综合性加工中心，包含果蔬分拣、清洗、包装流水线；食品初级加工坊，制作果干、腌菜、酱料、面粉、米粉、豆制品等；未来可能的深加工车间，如果汁、果酱、营养剂提取等。 配套建设恒温恒湿的大型智能仓储群，优化库存管理。 能源与资源循环中心： 规划太阳能、风能等可再生能源收集阵列；建设更完善的废水处理与循环系统、有机垃圾堆肥处理站；探索利用养殖场粪便和植物废料生产沼气等。 行政、安保与交通枢纽： 农场行政中心： 规划建设一栋功能完善的综合办公楼，集中管理、财务、研发、接待、会议等功能。 安保指挥与训练中心： 升级现有安保体系，建立覆盖更广的监控网络和预警系统。 建设专门的训练场地和设施，用于安保人员日常训练和员工基础防卫培训。 内部交通网： 规划主干道、次级道路和人行步道网络，连接各个功能区。 计划引入环保的公共摆渡车或共享小型载具。 空港与物流枢纽： 在现有简易空港基础上进行扩建和规范化，划分出客运、货运、私人飞船等不同泊位。 建设配套的货物中转仓、飞船简易维护补给点。 苏楹一边勾勒，一边简要解释每个区域的功能、必要性以及大致规模。 她的思路清晰流畅，考虑周全，不仅着眼于当前需求，更为未来的发展留足了余地和接口。 全息图上的农场，从一个简单的绿色斑点，迅速演变成一个功能分区明确、结构清晰、生机勃勃的微型城镇蓝图。 钟穆等人看得目不转睛，心中震撼不已。 他们知道老板有魄力、有想法，但没想到她的规划能力和长远眼光如此出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农场扩建，而是在规划和建设一个功能齐全、可持续发展的新型社区，甚至是一个拥有独特产业和凝聚力的“小镇”雏形！ “规划大概就是这样，细节还需要进一步细化。” 苏楹停下手指，看向众人，“但眼下，我们必须先把最紧迫的几项提上日程：新进员工的岗位安置，私人航道的申请和设立；外部交易市场的规划和整改；加工中心和仓储的扩容。” 她开始分派任务，条理分明： “钟姐，您总抓全局，协调所有内部事务和人员调配，尤其是新人员的技能摸底和初步分工。” “冰姐，生产和销售依旧是重中之重，现有业务不能停。同时，加工中心和仓储扩容的具体方案、设备需求清单，由你牵头，让林薇辅助你，尽快拿出来。交易市场的规划，也有你负责，考虑未来的产品展示和销售点。” “邹大哥，安保体系升级和训练中心建设交给你。新来的退伍军人中，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兵，你要善于发掘和任用，尽快组建起更强大的武装队伍，时刻为私人航道的申请做准备。” “张叔，基建是你的老本行。规划图出来后的具体施工方案、材料测算、工程进度安排，全部由你负责。生活区永久住宅的建造标准、申请流程，也由你制定草案。” “至于安阳，就负责私人航道的申请和组建，因为中间涉及到武装力量的配备问题，所以邹大哥你负责辅助。有困难，也可以找我协助。” 第283章 为了钱来这里卖命 任务分派完毕，每个人都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但更多的是被蓝图激发的干劲和使命感。 至于她自己，她决定闭关几天，把这些草图变成更详细、更可执行的规划图纸，尤其是几个关键建筑和区域的设计。 另外，还有些技术细节和‘特殊’需求，需要她单独完成。 所谓的“特殊”需求，自然是涉及到她木系灵力与农场规划结合的部分，比如整个农场的阵法分布，某些区域的布局如何更利于植物生长和灵力循环，哪些地方可以暗中布置一些基于灵力的防护或滋养节点等。 这些无法与人言明，只能她自己来。 “好了，各位，动起来吧！” 苏楹拍了下手，眼神明亮，“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建设我们共同的家园，是在创造农场的未来！有困难随时沟通，但大方向，就按这个来！” 众人齐声应诺，带着满腔热情和清晰的指令，迅速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中。 …… 农场这边，热火朝天的建设图景刚刚铺开，而在遥远的帝国各处，第一军部的行动也正如暗流般迅疾涌动。 一道道特殊的命令，越过常规层级，直接从核心部门发出，传递向星海各处不起眼的角落。 首都星下城区，潮湿阴暗、弥漫着劣质能量液和汗臭味的地下角斗场。 震耳欲聋的嘶吼几乎要掀翻低矮的金属顶棚，空气中充满了暴戾和金钱的狂热气息。 聚光灯聚焦的八角形金属擂台上，两个身影正在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进行搏杀。 “威尔！撕碎他！对！就是这样！砸烂他的头！” “杀了他！杀了他老子今晚就赚翻了！” “上啊！别给他机会！威尔！你是最棒的！” 被称为威尔的男人，身材异常魁梧，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疤和狰狞的纹身，肌肉贲张如同钢铁。 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正骑在对手身上，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向身下那人的头部、胸口。 对手已经满脸是血，意识模糊，只是本能地用手臂护住要害，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 裁判紧张地盯着场上的局势，又侧耳倾听耳机里传来的指令，额角渗出冷汗。 终于，他咬了咬牙，猛地冲上前，对着威尔挥舞手臂，做出强制终止的手势，同时场边尖锐的警示铃声响起。 “停手！威尔！立刻停手！比赛结束！” 裁判大声吼道。 但台下的观众正处于嗜血的高潮，见裁判干涉，顿时爆发出更猛烈的嘘声和咒骂。 “滚开！让他打完！” “老子买了威尔KO！别挡着！” “打死他！威尔！打死这个废物！” 威尔也被观众的呐喊和杀戮本能冲昏了头脑，对裁判的制止充耳不闻，反而狞笑着举起拳头，蓄力准备给予身下那人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身下那看似奄奄一息的男人，不知从何处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被血糊住的眼中猛地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蜷起的双腿骤然发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蹬在威尔的小腹上！ “呃！” 威尔猝不及防，被这垂死一击蹬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混乱的起哄声、嘲笑声和怒骂声。 “废物！威尔你他妈在干什么？！” “居然被个快死的废人蹬开了？老子输的钱你赔？！” “上啊！弄死他！” 威尔站稳身形，小腹的剧痛和当众丢脸的羞怒瞬间吞噬了理智。 他低吼一声，双眼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巨熊，不再理会裁判，就要再次扑上去，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这场战斗，也结束那个竟敢反抗的“猎物”的生命。 “威尔！” 裁判急了，猛地冲到他身边，死死拉住他的一只胳膊，同时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严厉地低吼道，“老板刚传话！这个人……值一个亿！上面点名要活的！你现在打死他，这一个亿的窟窿，你来填！想清楚！” “一个亿”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威尔大部分的怒火。 他动作僵住，喘着粗气，眼神中的狂暴渐渐被惊疑和权衡取代。 他看了看地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只剩微弱喘息的男人。 又看了看裁判焦急的脸，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甘地松开了紧绷的肌肉，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下了擂台。 一场死局，因一个突如其来的天价和背后的指令，被强行中止。 擂台上的失败者，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场工拖拽着，离开了聚光灯和喧嚣，扔进了后方肮脏混乱的公共休息室。 休息室里光线昏暗，弥漫着药水、汗臭和血腥混合的难闻气味。 几张破旧的椅子上，坐着或躺着其他等待上场或刚刚下场的拳手。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眼神麻木或凶狠。 看到被拖进来的男人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惨状，反应各异。 有人事不关己地移开目光，继续摆弄自己的护具或闭目养神。 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嗤笑，低声与同伴议论。 更有甚者，直接站起身来，带着恶意的笑容，踱步到那瘫软在地的男人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血肉模糊的手臂。 “哟，这不是我们当年大名鼎鼎的‘兵王’吗？”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精瘦的拳手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着？在擂台上威风八面，下了台就变成这副死狗样了？啧啧，真是落魄凤凰不如鸡啊。” “哈哈，还兵王呢，我看是挨揍王吧？被威尔像沙包一样捶，最后那一下蹬腿是回光返照？” 另一个拳手附和着嘲笑道。 “听说他当年在边境可是杀星，现在？连条野狗都能咬他两口吧？” “活该！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为了钱来这里卖命？” 哄笑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回荡。 地上的男人对这些刺耳的嘲讽毫无反应，只是胸膛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第284章 我过得挺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缓过一口气，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额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流进他的眼睛，视野一片血红模糊。 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休息室最里面那间挂着“经理室”牌子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 角斗场的吴经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悠闲地吐着烟圈，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今晚的投注流水。 看到男人进来，吴经理挑了挑眉，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哟，我们的大英雄来了？伤得不轻啊，快坐快坐。” 语气敷衍。 男人没坐，只是倚在门框上，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钱……说好的……钱。” “钱？” 吴经理故作惊讶，随即笑道，“放心，已经给你转过去了，五十万，一分不少，你看看账户。” 男人费力地调出自己手腕上那个老旧的、屏幕都有些碎裂的个人终端，看了一眼。 账户余额确实多了五十万星币。 他闭了闭眼，压下眩晕感，再次开口，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当初……说好的。一场比赛，一百万。我……故意输，再加一百万。” 吴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兄弟，今时不同往日嘛。当初你刚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生龙活虎，战力评级A+！现在呢？你自己照照镜子，还能评个B-都算我给你面子了。威尔什么实力？A级顶峰！对付现在的你，需要你放水吗？他正常打都能轻松赢你。给你五十万，已经是看在老主顾的份上，照顾你了。做人啊，不能太贪心，要知足。” 男人仿佛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只是固执地重复，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明明……之前说好的。两百万。” 吴经理终于不耐烦了，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脸色沉了下来：“我说了，五十万！要么拿着滚蛋，好好养伤，三天后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你。要么……” 他提高了声音，“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的安保。 “把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请’出去，让他清醒清醒。” 吴经理挥挥手，重新点燃一支烟，不再看男人。 两个安保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男人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男人本就虚弱，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任由两个安保跟死狗一样拖他出去。 就在此时—— “砰！” 经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厚重的合金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三个穿着笔挺银灰色第一军部制式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肩章显示着上尉军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被两个安保粗暴架着、浑身是血、意识都有些模糊的男人。 “放开他！” 为首的上尉，路远，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他身后的两名士兵更是瞬间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是眨眼间，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安保就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吴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先是惊恐，随即是暴怒：“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信不信我让你们今晚……” 他的狠话戛然而止。 因为路远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精悍、泛着幽蓝光泽的能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顶在了吴经理油腻的额头上。 枪身上，第一军部的星盾与利剑徽记，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路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得像冰渣：“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人快，还是我的枪快。看看是你背后的‘老板’硬，还是第一军部的子弹硬。” 吴经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第一军部！ 帝国最精锐的暴力机关之一！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还为了一个打黑拳的废物出头？ “长……长官……误会，都是误会……” 吴经理腿肚子发软，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就是正常结算……这位兄弟他可能对报酬有点误会……” 路远根本懒得听他废话，枪口用力顶了顶，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开。” 吴经理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缩到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路远收起枪，不再看他，快步走到男人身边。 此时，男人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全靠一股倔强撑着没有倒下。路远扶住他，看着他脸上、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尤其是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左飞掣……” 路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你他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被叫做左飞掣的男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费力地抬起头，透过血污，模糊地辨认出了路远的脸。 他咧了咧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但那笑容的弧度依然带着某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努力想让语调显得轻松，“我……我过得挺好的……没事……联系你们……干嘛？” “好个屁！” 路远气得眼眶都红了，看着昔日战场上生龙活虎、冲锋陷阵如同战神的兄弟，如今像块破布一样瘫在这里，还强颜欢笑说“挺好”。 他恨不得一拳砸在墙上，或者把那个吴经理揪过来暴打一顿。 但他忍住了，只是声音更哑，“别笑了……难看死了。” 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威尔身上的伤，越看心越沉。 “快！联系最近的军方医院！准备急救！” 他对身后的士兵吼道。 两名士兵立刻行动，一人联系，一人帮忙搀扶。 第285章 越快越好 左飞掣被他们半架半抱着往外走，经过门口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吴经理，以及地上那两个还在呻吟的安保，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走出乌烟瘴气的角斗场，外面清冷的夜风让左飞掣精神略微一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疼痛和眩晕。 他靠在路远身上，低声道：“钱……我的钱……”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 路远又急又气，“放心吧，属于你的钱，我会一分不少替你要回来的。” “……两百万……打到我妈账户上了……够她……下半辈子了……”左飞掣断断续续地说完，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路远抱紧他，感受着怀中身躯的滚烫和虚弱，再想到他昏迷前还惦记着给母亲汇钱，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快！车呢？！再快点！” 他冲着通讯器咆哮，抱着左飞掣，冲向了夜色中疾驰而来的军用悬浮救护车。 路远抱着昏迷的左飞掣冲上悬浮救护车，车门还未完全闭合，车辆便在刺耳的警笛声中，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首都星下城区浑浊的夜空，朝着最近的、与军方有合作的综合医院疾驰而去。 车内，医疗兵迅速给左飞掣接上生命体征监测仪，进行基础处理和止血。 看着光屏上跳动的、多项标红的不稳定数据，路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紧紧握着左飞掣冰冷而沾满血污的手，那手上布满老茧和细碎的伤口，曾经是扣动扳机、投掷能量手雷、挥舞军刺最稳定可靠的部分，如今却虚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快点！再快点！” 路远对着驾驶位低吼，尽管知道这已经是极限速度。 医院早已接到通知，急救通道畅通无阻。 悬浮车刚停稳，等候多时的医疗团队便一拥而上，将左飞掣迅速转移到移动急救床上，推着冲向抢救室。 路远和两名士兵被拦在了抢救室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般漫长。 路远像一头困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下光洁的地板几乎要被他磨出痕迹。 他脑中不断回闪着擂台上左飞掣被重击的画面，回闪着他在经理室里强撑着讨要报酬的倔强，回闪着他昏迷前念叨着“两百万……打到我妈账户”的虚弱声音。 自责、愤怒、后怕、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怪自己来得太晚，怪自己这些年只顾着出任务，没有更主动地去联系和关心这些因伤退役、散落各处的兄弟。 他知道左飞掣的脾气，骄傲，倔强，宁可自己扛着所有苦也不愿向人伸手，尤其是向军部伸手。 因为他总觉得资源有限，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 可这个傻子，他难道不知道，在兄弟们心里，他也是那个“更需要”的人吗？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名穿着白大褂、神色疲惫但眼神专业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路远立刻冲上前：“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眼路远身上的军装，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外伤我们已经做了处理，失血过多也进行了补充。但是……” 这个“但是”让路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严重的问题，不是外伤，是这里。” 医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精神力损伤。他的检测报告显示，精神力损伤值虽然没有达到理论上的80%崩溃临界线，但……情况非常特殊和棘手。” 医生调出随身光屏，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图和数值。 “你看，他的精神力场波动极度紊乱，出现了多处‘死结’和‘空洞’，就像一张被暴力揉搓、撕扯后又强行粘合的破网，看似还在，实则内部结构已经千疮百孔，功能严重受损。这种损伤，比单纯的数值高低更危险。它导致他的精神力无法有效调用，甚至反过来侵蚀他的身体机能和意识清醒度。表现出来，就是力量衰退、反应迟钝、剧烈头痛、以及……情绪和认知可能出现的异常。” 医生顿了顿，看向路远，声音更低：“可以说，他现在处于一种‘伪稳定’状态。一旦受到剧烈刺激，或者身体机能进一步下滑，导致那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根本不需要等到80%的崩溃值，他的精神力和生命力就可能瞬间彻底瓦解、湮灭。到那时……”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路远已经明白了。 到那时，左飞掣就真的完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还能治吗？” 路远的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常规医疗手段，包括现有的精神力稳定药剂、修复仪、甚至是一些前沿但风险极高的基因干预疗法，对他这种情况效果都微乎其微，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我们最多能做的，就是尽量维持他身体的机能，用药物缓解部分痛苦，延缓那个‘临界点’的到来。但……这只是延缓，无法逆转。而且，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生活质量也会很差。” 无法逆转……只是延缓……非常痛苦……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路远的心里。 他想起左飞掣在擂台上被痛殴却死死护住要害的模样，想起他强撑着讨要报酬的样子……他一直在忍受着这种痛苦，却还在想着给母亲和孩子留钱。 不！ 一定有办法！ 路远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光——A001星农场！ 那个据说能疗愈精神力损伤的神奇地方！ 星际边境出现了精神力攻击的虫兽，很多人被重伤，秦朗说多亏了农场的东西…… 如果那里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神奇，那左飞掣是不是也有希望？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火般在他心中燎原。 对，必须送他去农场！ 越快越好！ “医生，谢谢您。请务必先稳住他的情况，用最好的药，不要考虑费用。” 路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医生说道。 第286章 这是命令 然后，他转身对一名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士兵点头，快步离开去处理一些后续事宜，比如找角斗场“谈谈”那笔未结清的报酬。 路远整理了一下心情，推开病房的门。 左飞掣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脸上和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路远进来，还是努力聚焦，扯了扯嘴角，似乎又想笑。 路远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这副样子，刚压下去的酸楚又涌了上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带着责备：“醒了？感觉怎么样？你个混蛋，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有困难不知道找我？啊？跑去打黑拳？你他妈不要命了？！” 左飞掣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责问，眼神微微动了动，看着路远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压抑的焦灼，他反而觉得有些……温暖。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气急败坏地关心过他了。 他又想笑，但这次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气，只能发出一点气音：“路远……医生……都跟你说了吧？” 路远心头一紧，没说话。 左飞掣却像是松了口气，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我自己也知道。没几天……好活了。趁现在……还能动，换点钱……让我妈……和我家佑佑……以后日子……好过点。值了。” “值个屁！” 路远猛地提高音量，又怕惊扰到他，硬生生压下去，眼眶再次泛红，“你他妈给我闭嘴！什么没几天好活？祸害遗千年你不知道吗？你这种混球，阎王爷都不爱收！” 左飞掣被他骂得一愣，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和暖意。 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 路远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左飞掣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和郑重：“左飞掣，你听我说。你死不了。真的，现在有地方能救你。” 左飞掣的眼神没什么变化，显然不信。 “A001星农场。” 路远一字一句地说，“那里出产的天然食物，能疗愈精神力损伤。邹科杰，记得吗？三军部那个牛人，他当初伤成什么样？现在生龙活虎！还有那个楚慕风，S级掉到B级那个，现在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还有秦朗，上次任务差点折了，也是靠农场送过去的果蔬稳住的！我们这次来，就是接了命令，专门来找你们这些散落在外的兄弟，接你们去农场的！” 左飞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路远……别骗我了。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让我……接受军部的支援。这么好的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吧。我这样……废人一个……不值得。” “放你娘的狗屁！” 路远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谁他妈骗你？谁说你废人？这是司令亲自下的命令！霍霆司令！第一军部最高指挥官！他命令我们，寻找并护送所有因精神力损伤陷入困境的退伍军人，前往A001星农场接受安置和疗养！左飞掣，如果你还承认自己是第一军部出去的兵，如果你还记得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那就给我收起你那些狗屁的‘不值’和‘让给别人’的念头！这是命令！你必须接受！” 路远搬出了霍霆司令，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左飞掣愣住了。 司令的命令？ 路远就算想安慰他，也绝不敢假借司令的名头。 难道……是真的？ 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士兵见状，连忙帮腔，语气带着激动和肯定：“左长官，我们队长说的千真万确！那个农场真的神了！好多兄弟都已经过去了！您知道那农场的老板是谁吗？是霍司令的儿媳妇！苏楹苏老板！她人特别好，只要是咱们第一军部过去的兄弟，她都愿意接收，还提供工作和安置！” 霍司令的儿媳妇？ 苏楹？ 左飞掣模糊记得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和霍少将上过新闻……如果真是这样，那路远说的，或许……真的不是骗他？ 他看着路远因急切而涨红的脸，看着士兵眼中真诚的光，心中那堵坚冰铸就的、名为“不拖累他人”的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对于在黑暗中挣扎太久的人来说，也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真的？” 左飞掣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以我军衔和荣誉起誓！” 路远毫不犹豫。 左飞掣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中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是挣扎，是希冀，还有深深的顾虑。 “我……可以去。” 他终于松口，但条件紧随其后，“但是……路远，我得先……把我妈和我儿子安顿好。我不能……把他们单独留在这里。” 这是他现在最大的牵挂。 老母亲年事已高，儿子还那么小，如果他走了，他们怎么办？ 路远闻言，反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就这事儿？放心吧！司令早就考虑到了！农场那边，接收的都是拖家带口的！军部会负责把你们的家属一起安全送达，并且在农场帮你们安家！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接伯母和佑佑过来，跟我们一起走！” 左飞掣彻底怔住了。 连家属都管？ 还负责安家？ 这……这待遇，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第一军部这次，是动了真格，下了血本啊！ 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虽然动作轻微，却用尽了力气：“好！我去！麻烦……帮我接我妈和佑佑。” 见左飞掣终于答应，路远心中大石落地，立刻安排人去接左母和孩子。 同时，他也将左飞掣的情况和决定迅速向上级做了汇报。 左飞掣的母亲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还算矍铄，只是眉眼间常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第287章 他不在这里 孙子左佑今年五岁，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只是有些内向，紧紧牵着奶奶的手。 他们被接到医院，看到病床上裹得像木乃伊、虚弱不堪的左飞掣时，左母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扑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只是颤抖着声音埋怨：“你这个傻孩子！你这个不省心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你这是要妈的命啊！你要是出了事，让我和佑佑怎么活啊！” 左佑也红了眼圈，小声地喊着“爸爸”，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左飞掣没被纱布包住的手指。 左飞掣看着母亲和孩子，心中满是愧疚，只能用眼神安抚他们。 路远等左母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上前，温和而清晰地将农场的事情，以及军部的安排告诉了她。 左母一开始也是将信将疑，但当路远提到这是霍霆司令亲自下的命令，提到已经有很多像她儿子一样的军人去了那里并好转，提到农场会接收他们全家并安排生活和治疗时，老人眼中的疑虑渐渐被希望取代。 没有什么比儿子能活下去、能好起来更重要！ “去！我们去！” 左母紧紧握住左飞掣的手，语气坚定，“只要有一线希望，妈陪你去！佑佑也去！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左佑也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地说：“爸爸，我们去新家，佑佑会乖，会照顾爸爸和奶奶。” 看着母亲和孩子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左飞掣只觉得喉头哽咽，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冰，终于彻底融化。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有家，有兄弟，现在，又有了新的希望。 所有顾虑都打消了，决定迅速做出。 路远的汇报得到了上级的快速批复和支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辆经过特殊改装、内部配备了小型疗养舱和舒适座椅的军用运输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医院。 专业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左飞掣转移到车内的疗养舱中，连接好维生和监控设备。 左母和左佑也被妥善安置在旁边的座位上。 路远站在车外，最后检查了一遍，对躺在疗养舱里、眼神已经比昨日清亮许多的左飞掣沉声道：“兄弟，安心养着。我们直接去空港，有专门的飞船送你们去A001星。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什么都别想，先好起来，才是对伯母和佑佑，对我们这些兄弟，最好的交代！” 左飞掣透过疗养舱透明的罩子，看着路远，看着他身后晨曦微露的天空，用力地、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车门关闭，运输车平稳启动，汇入首都星清晨的车流，向着空港，向着那个名为【首富】的希望之地，疾驰而去。 在帝国各处，类似的场景正在不断上演。 一艘艘不起眼的飞船，载着一个个伤痕累累的躯体和他们满怀希望的家眷，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坐标——A001星，悄然汇聚。 …… 首都星十一区，是整个首都星圈层中最不起眼、也最压抑的角落之一。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只有一排排低矮、拥挤、用废弃集装箱和廉价合成板材拼凑而成的“蚁居”。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矿物粉尘的涩味、劣质燃料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属于绝望的沉默。 万自明带着两名队员，根据最后更新的地址，找到了丁亮退伍后最初被安置的小区。 然而，开门的是一位陌生的中年妇女，警惕地看着他们身上笔挺的银灰色第一军部常服。 “丁亮？早搬走了！这房子是他们自己卖给我的。” 妇女语气不怎么客气，“走了快两年了吧？听说他女儿病了，要花大钱，所以把房子卖了。” 万自明的心沉了下去。 丁亮，曾经他手下最冷静、最出色的狙击手，那双能在三公里外锁定目标要害的眼睛，如今已经困窘到卖房了吗？ 他们没有放弃，通过军部内部的有限权限和某些特殊渠道，像梳子一样梳理着与丁亮相关的信息流。 最终，线索指向了这片几乎被首都星光鲜外表遗忘的贫民窟，一个无比狭小破败的住处。 穿过污水横流、堆满杂物的狭窄巷道，他们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压抑的咳嗽声和一个女人疲惫的安抚低语。 万自明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露出一张过早爬上皱纹、憔悴不堪却依稀能看出往日清秀模样的脸。 是丁亮的妻子，林秀。 她看到门外三个穿着军装、气质冷硬的男人，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门关上，眼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些年，找上门来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事。 “嫂子，别怕。” 万自明立刻放缓语气，摘下军帽，露出尽可能温和的表情，“我是丁亮以前在军部的队友，万自明。我们……是来找亮子的。” 听到“第一军部”、“队友”这几个词，林秀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眼中的戒备未消，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哀伤。 “他……他不在这里。” 她的声音沙哑。 “我们知道。嫂子，能进去说吗？我们想了解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万自明语气诚恳。 林秀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屋内空间极小，只放得下一张双层床、一个简陋的衣柜和一张破旧的小桌子。 一个看起来约莫六七岁、面色苍白、眼神有些呆滞的小女孩蜷缩在下铺，正怯生生地看着陌生人。 万自明三人进屋，几乎转不开身。 看着这家徒四壁的景象和母女俩的状态，他们的心情更加沉重。 林秀给他们倒了三杯水，坐在床边，搂着女儿，慢慢讲述了这几年的艰辛。 丁亮当年重伤退伍，精神力损伤值定格在65%，虽未崩溃，但后遗症严重，时常头痛欲裂，无法进行精细或高强度工作。 军部安排了一个清闲的文职岗位，工资不高，但稳定。 第288章 他精神力崩溃了 林秀也找了份零工，一家三口虽然紧巴巴，但也能维持。 女儿丁晓晓聪明可爱，是他们生活的希望。 然而，晓晓五岁那年，一次突发的高烧后，被诊断出先天性精神力回路存在“缺陷节点”。 这不是损伤，而是先天发育不全，导致她的精神力无法正常增长和稳定。 随着年龄增长，缺陷会逐渐放大，最终可能导致脑部功能停滞，通俗讲，就是脑死亡。 唯一的希望，是进行极其昂贵且风险不低的精神力回路重塑手术，成功率只有六成，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不手术，晓晓可能活不到成年。 天文数字的手术费，瞬间压垮了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 两夫妻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借遍了能借的亲戚朋友，依然是杯水车薪。 军部的伤残补助和那份微薄的工资，在巨额医疗费面前如同笑话。 就在绝望之际，丁亮看到了KD-771矿星的招募广告——高危险，高辐射，但薪酬是普通矿工的十倍，而且预付部分款项。 那是帝国已知辐射最烈、事故率最高的矿区之一，专采一种用于高端能量武器的稀有伴生矿。 去那里，几乎是拿命换钱。 丁亮几乎没有犹豫。 他隐瞒了自己精神力重创的病史，签下了生死状，拿着预付的、足够支付晓晓第一期手术费和维持母女一段时间生活的钱，毅然踏上了前往矿星的飞船。 这一去，就是两年多。 “他每个月都会汇钱回来……开始还挺多，后来……渐渐少了。” 林秀抹着眼泪，“他从来不跟我说那边有多苦，只说自己挺好的，让我照顾好晓晓，等钱攒够了就回来……可是上次通话，我听他声音都不对了，喘得厉害，还总是走神……我问他是不是伤着了，他总说没事……万队长，你们……你们能帮帮他吗？我……我不要钱了，我只要他平安回来……晓晓不能没有爸爸啊……” 她终于忍不住，搂着女儿低声啜泣起来。 小女孩晓晓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伸出瘦弱的小手，轻轻拍着妈妈的背，眼神依旧有些空洞。 万自明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强忍着翻腾的情绪，沉声问：“嫂子，你知道他具体在哪个矿区，或者有什么联系方式吗？” 林秀摇头，泪眼婆娑：“他只说在KD-771，具体哪里不知道。联系……都是他单向打回来的，号码每次都变，我打不过去……” 足够了。 万自明站起身，对林秀郑重道：“嫂子，你放心。我们这次来，就是奉命接像亮子这样的兄弟去一个能疗养、甚至有希望治好他伤的地方。我们这就去KD-771找他。你和晓晓也做好准备，很快，你们一家就能团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留下一些应急的生活费和联系方式，万自明带着队员，马不停蹄地赶往空港，搭乘最快的一班军用运输舰，直奔那颗以死亡和财富著称的矿星——KD-771。 …… KD-771矿星，地表被厚重的、含有剧毒和强辐射的尘埃云笼罩，几乎不见天日。 巨大的机械化矿坑如同星球的疮疤，深不见底。 简易的居住区和作业区依靠强大的能量护罩勉强隔绝外部恶劣环境，但内部依然充斥着粉尘、噪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精神压抑的沉重感。 万自明三人穿着防护服，凭借特殊许可，进入了丁亮可能所在的第七矿区。 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更糟，能量护罩的光芒昏暗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矿物粉末和机油味。 工人们大多眼神麻木，行色匆匆，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 经过一番周折，他们终于在一个刚换班出来的矿工口中，打听到了丁亮的下落——他还在下面，D-7深层巷道，跟一个叫徐勇的搭班。 万自明心头一紧，D-7是事故高发区，辐射浓度也最高。 他们立刻联系矿区管理，要求下井。 乘坐摇摇晃晃、充满铁锈味的升降罐笼深入地下，黑暗和压迫感随之而来。 只有矿灯和岩壁上稀疏的安全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终于抵达D-7巷道口，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嘶吼声，以及另一个男人焦急的呼喊。 “亮子！坚持住！药！快吃药！” “啊——！头！我的头！炸了！！” 那是丁亮的声音，却充满了万自明从未听过的痛苦和狂乱。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加快脚步冲了进去。 巷道深处，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丁亮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翻滚。 额头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几乎要凸出来，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他旁边，一个同样穿着矿工服、身材敦实、脸上带着一道疤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按住他。 一只手掐着丁亮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一支注射剂，想往他颈侧扎。 但丁亮挣扎得太厉害，根本无法固定。 “亮子！别动！打了药就好了！再忍忍！” 疤脸男人急得满头大汗。 在万自明三人看来，这场景极易误解——一个男人正试图强行给痛苦挣扎的丁亮注射不明药物。 “住手！” 万自明厉喝一声，和两名队员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就要制服那个疤脸男人。 疤脸男人——徐勇，被突如其来的喝止和扑来的人影惊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一边死死按住丁亮防止他伤到自己，一边扭头大吼：“别过来！他精神力崩溃了！快帮忙按住他！这安定剂必须现在注射！” 精神力崩溃？！ 万自明三人动作猛地顿住，这才看清丁亮的状态和徐勇手中的标准军用强效镇定注射剂。 他们立刻意识到误会了。 “快！帮忙！” 万自明低吼，三人上前，两人帮忙死死按住剧烈挣扎的丁亮，另一人协助徐勇。 第289章 我不能走 徐勇找准机会，动作熟练地将注射剂扎进丁亮颈侧，将淡蓝色的药液推了进去。 然而，强效镇定剂注入后，丁亮的挣扎并未立刻停止，反而似乎因为外界的刺激变得更加狂躁，赤红的眼睛毫无焦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力量大得惊人。 “不行！一般镇定剂对他效果不够！他这崩溃太猛了！” 徐勇脸色发白。 万自明当机立断，对一名队员吼道：“治疗舱！快！” 那名队员立刻从随身的空间纽中，释放出一个银白色、约莫单人床大小的便携式高级治疗舱。 这是军部配发给他们执行此类特殊任务的装备，功能齐全，尤其是针对精神力相关问题有专门的稳定和舒缓模式。 舱盖滑开，万自明和徐勇合力，艰难地将仍在无意识挣扎的丁亮抬起，小心地放入治疗舱内。 另一名队员快速设定参数，启动了“深度镇定与精神力场稳定”程序。 淡绿色的柔和光芒笼罩了丁亮，舱内响起轻微的嗡鸣。 特殊的能量场和舒缓波开始作用于他狂暴的精神力。 渐渐的，丁亮挣扎的幅度变小了，赤红的双眼缓缓闭上，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最终，陷入了一种被强制引导的深度睡眠之中。 巷道里只剩下治疗舱运行的轻微声响，以及几人粗重的喘息。 万自明擦了把额头的汗，看向旁边同样汗流浃背、一脸后怕的徐勇，诚恳地道：“兄弟，对不住，刚才误会你了。” 徐勇摆摆手，喘着气，目光落在万自明三人那即便沾了尘土也依旧醒目的银灰色战斗服上，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怀念，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没事，理解。你们……是第一军部的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矿区人特有的粗粝。 “是。” 万自明点头，也打量着徐勇。 尽管穿着破旧的矿工服，脸上带着疤，但这人刚才处理突发状况的果断、按压丁亮时显露出的格斗技巧痕迹，还有那眼神中尚未完全磨灭的锐利……“兄弟你以前也是……？” 徐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第五军部，侦查连，徐勇。三年前，因伤退役。” 他简单地说道。 第五军部。 这个词让巷道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第一军部和第五军部高层不和，在帝国军队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基层官兵之间也难免受到影响，互相较劲是常事。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相遇。 万自明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头，而是将目光转向治疗舱内沉睡的丁亮，眉头紧锁：“丁亮……他退伍前的最后一次精神力评估，损伤值是65%。这才不到三年，怎么……怎么会恶化到直接崩溃的地步？” 这速度太快了，超出了常规恶化曲线。 徐勇叹了口气，指了指周围昏暗、压抑、仿佛能吸收一切生机的岩壁：“这地方，你们也看见了。高辐射，强精神污染，工作强度大，心理压力更是……丁亮来了两年多，为了多赚钱，什么活危险干什么，什么班时间长上什么班，几乎不要命。他本来底子就伤了，在这里等于慢性自杀。别说他，就算是正常人，在这里待久了，精神也得出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其实……他这次崩溃前，状态就很不对了。眼神经常发直，反应变慢，头痛发作越来越频繁。我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别干了，回去算了，钱是赚不完的。可他总是摇头，说再撑一段时间，等凑够女儿的手术费就走……刚才就是，又劝他，他还说能撑，结果话没说完就……” 万自明听着，心像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痛。 为了女儿，丁亮这是把自己的命一点一点填进了这个吞噬生命的矿坑。 就在这时，治疗舱内的丁亮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度镇定模式让他恢复了一些清明，虽然眼神依旧疲惫涣散，但至少不再狂乱。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治疗舱边的万自明，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努力眨了眨眼，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确定：“队……队长？万队？” “是我，亮子。” 万自明俯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确认了真是万自明，丁亮灰败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激动的潮红，挣扎着想坐起来：“队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晓晓……”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女儿。 “晓晓没事，嫂子也没事。” 万自明按住他，“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丁亮茫然，随即想到什么，脸色猛地一变，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惊恐和哀求，“队长！别……别带我走！我……我不能走！我还要工作！我还要赚钱给晓晓治病！我保证！我保证不回首都星！我就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求你了队长！” 他以为自己精神力恶化，已经超过了崩溃值，所以万自明是奉命来抓他去流放的。 但是她不能走，他走了，他女儿就没人管了。 万自明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用力按住他：“胡说什么呢！谁要抓你走？我是来接你的！接你去A001星！” “A001星？” 丁亮动作顿住，眼中恐惧更甚，“要，要把我流放到A001星吗？” A001星在他认知里，是荒凉、偏远、流放之地。 “什么流放！送你去那里治疗！” 万自明斩钉截铁，“A001星上建了一个农场。那里出产的天然食物，能疗愈精神力损伤！我们军部好多受伤的兄弟，都已经过去了，情况都在好转！司令亲自下令，让我们把散落在外的、像你这样的兄弟都找回去，送去农场！” 疗愈精神力损伤？ 农场？ 天然食物？ 丁亮听得目瞪口呆，这信息太过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第290章 皆在接纳范围之内 但万自明严肃郑重的表情，还有“司令亲自下令”这几个字，又不似作伪。 “真……真的？” 他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 万自明旁边的队员忍不住插话，“丁哥，那农场的老板可是霍司令的儿媳妇！特别厉害！咱们好多兄弟都指着那里救命呢！” 霍司令的儿媳妇……如果这是真的……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把抓住万自明的手，急切地问：“队长！那……那能治晓晓的病吗？我女儿，她精神力有缺陷，不是损伤，是缺陷！能治吗？” 万自明被问住了。 他们目前确定的是对“损伤”有效，至于先天“缺陷”……“亮子，这个……我们目前能肯定的是对受损的精神力有很好的修复作用。晓晓的情况……说实话，我不确定。但是——” 他看着丁亮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立刻补充道，“但是可以去试试！万一有效呢？就算不能根治，农场环境好，对你恢复也有利，你去了那边也能工作赚钱，总比在这个鬼地方强！而且，实在不行，以后也能攒够钱回首都星做手术，至少你先把自己保住了，才能给晓晓更长久的依靠啊！” 这番话，既有希望，又务实，击中了丁亮心中最柔软也最现实的部分。 是啊，如果他倒下了，垮掉了，甚至死了，晓晓怎么办？ 先去一个可能有希望的地方，把自己稳住，再图将来……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丁亮重重点头：“我去！队长，我听你的！我去！” 见他答应，万自明松了口气。 丁亮立刻就想下治疗舱收拾东西，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接老婆孩子。 动作间，他瞥见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徐勇，正为他有了出路而由衷地高兴，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掩藏不住的落寞和羡慕。 丁亮动作一顿。 徐勇……这个第五军部的退伍兵，是他在这个矿坑里唯一的朋友，也是无数次在他崩溃边缘拉他一把的人。 他自己一身伤，却总是照顾着更狼狈的丁亮。 现在自己有机会离开了，难道就把徐勇一个人留在这个地狱？ 丁亮咬了咬牙，转向万自明，带着恳求：“队长……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徐勇，他……他也是退伍军人，在战场上受的伤才退下来的。他在这里……也没别的亲人。能不能……把他也带上？他……他人真的很好！” 万自明看向徐勇。 徐勇显然没料到丁亮会提这个，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脸上露出释然又有些自嘲的笑：“亮子，别胡闹！那是你们第一军部的地盘，我去算怎么回事？我没事，孤家寡人一个，在哪儿不是待着？你别管我，赶紧带着弟妹和侄女走！” “不行！” 丁亮固执地看着万自明，“队长，我用人格担保，徐勇真的是个好人！他救过我很多次！求你了，问问吧！” 看着丁亮恳切的眼神，再看看徐勇那张写满风霜却难掩正直的脸，万自明沉吟片刻。 然后走到一边，接通了上级的通讯，简要说明了情况，特别强调了徐勇是第五军部退伍兵的身份，以及丁亮的强烈请求。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清晰的回复：“司令有令，退伍士兵，不分原属军部。凡品行无劣迹、因公伤残陷入困境之帝国退伍士兵，经核实，皆在接纳范围之内。可一并带回。” 命令简洁，却透着一股超越派系之争的大气与担当。 万自明切断通讯，走回来，对眼巴巴看着他的丁亮和有些怔忪的徐勇点了点头：“上面同意了。只要品行没问题，就可以。” 丁亮大喜过望，激动地看向徐勇。 徐勇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用力拍了拍丁亮的肩膀，然后转向万自明，挺直了因为常年矿工生活而有些佝偻的脊背，敬了一个虽然有些生疏、却依旧标准的军礼，声音有些发哽：“谢……谢谢！” 万自明回以军礼，沉声道：“收拾一下，我们尽快出发。” 治疗舱被收起，丁亮和徐勇返回简陋的工棚，拿起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 当他们再次走出那压抑的巷道，抬头望向KD-771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时，眼神已然不同。 …… 悬浮车穿过首都星第十一区污水横流的巷道，最终停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 车门滑开，丁亮在万自明和徐勇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地走了下来。 虽然他已经在治疗舱内得到了基本的稳定处理，但精神力崩溃后的极度虚弱和身体长期的透支，让他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痛苦痕迹。 他甚至没等万自明敲门，就挣扎着上前，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秀……秀儿？晓晓？”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一种近乡情怯的忐忑。 屋内，正在灶台边搅拌着一锅蔬菜汤的林秀闻声猛地转过身。 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瘦得几乎脱形、脸上带着未愈伤疤、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男人身上时，手中的木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踉跄着向前扑去，不是扑进丈夫怀里，而是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丁亮瘦削的脸颊，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 “亮……亮子？” 她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是……是你吗？你……你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目光已经贪婪地在他脸上、身上逡巡，那深陷的眼窝，凸起的颧骨，肩膀上透出绷带痕迹的伤口，还有那身沾满矿星粉尘、洗得发白却依然破旧的工装…… 每一点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第291章 我们去 这哪里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挺拔坚毅、眼神锐利的丈夫？ 这分明是一个被生活、被伤病、被矿坑吞噬了大半生机的残躯！ “爸……爸爸？” 缩在下铺的晓晓也被惊动了。 她怯生生地探出头，苍白的小脸上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大眼睛，此刻也定定地看着门口的父亲。 她的记忆里，爸爸的形象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很高大，会把她举过头顶，会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她的头。 可眼前这个人……好瘦，好累，脸上还有可怕的疤痕。 丁亮看着妻子无声的泪水和女儿陌生又胆怯的眼神，心中那堵在矿坑里用麻木和咬牙硬撑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所有的疲惫、痛苦、委屈、后怕，还有对妻女无尽的思念和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坚强。 “秀儿……晓晓……我……我回来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向前倒去。 林秀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他，丁亮也下意识地抱住了妻子瘦削的肩膀。 一家三口，就在这狭小破败的屋子里，紧紧拥在了一起。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痛哭声。 丁亮的哭声是沉闷的、嘶哑的，混合着矿尘的粗粝和劫后余生的战栗。 林秀的哭声是凄楚的、释放的，积攒了两年多的担忧、恐惧、孤独和生活的重压，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晓晓被父母的情绪感染，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也跟着小声抽泣起来，小手紧紧抓着爸爸脏污的衣角，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万自明和徐勇默默退到了门外，轻轻带上了那扇不隔音的铁皮门，将空间留给这劫后重逢的一家人。 门内传出的悲声，让两个见惯了生死铁汉，也不禁鼻尖发酸，别开了视线。 过了好一阵子，屋内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瘦了……怎么瘦成这样……” “……没事，秀儿，我没事……就是累的……” “……还疼吗？头还疼吗？” “……好多了，见到你们，什么都好了……” “……爸爸，你脸上……疼吗？” “……不疼，晓晓不怕，爸爸不疼……” 又过了一会儿，门才被从里面打开。 林秀眼睛红肿，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门外的万自明和徐勇笑了笑，侧身让他们进来。 丁亮坐在床边，晓晓紧紧挨着他，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已经敢偷偷打量徐勇这个陌生人了。 “万队长，徐大哥，快进来坐。” 林秀搬过屋里仅有的两张小凳子。 万自明和徐勇谢过，走了进来。 屋里的气氛依旧沉重，但悲伤之下，已经透出了一丝团聚的暖意。 丁亮看着妻子，又看看女儿，深吸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们分享那个好消息。 他握紧了林秀的手，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丝希冀的微光。 “秀儿，晓晓，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他顿了顿，看向万自明，“万队长他们这次来，不光是找我，还带来了一个……可能改变我们全家命运的消息。” 林秀的心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丈夫。 丁亮将A001星，首富农场，以及那里出产的、据说能疗愈精神力损伤的天然食物的事情，尽量清晰、缓慢地告诉了妻子。 他提到了万自明告诉他的那些曾经重伤战友都在那里有了好转，提到了这是霍霆司令亲自下的命令，提到了农场愿意接收他们全家并提供安置和工作机会。 “万队长说，那里的东西，对我这样的精神力损伤，很可能有帮助。” 丁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妻子，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而且……虽然不确定，但万一……万一对晓晓的情况……也能有些好处呢？就算不行，那边环境好，我也能先把自己稳住，还能工作赚钱。总比……总比我在那个矿坑里……” 他没有说完，但林秀已经明白了一切。 矿坑是什么地方，她虽然没去过，但从丁亮每次汇钱越来越少、通话时声音越来越不对劲，以及他此刻这副形销骨立的样子，就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个人间地狱。 丈夫是为了这个家，才把自己逼到那种绝境的。 现在，有一条新的路摆在面前，一条可能有希望治好丈夫、甚至对女儿病情也有一线曙光的路，一条能让他们全家离开这个贫民窟、去一个据说很不错的地方重新开始的路。 林秀几乎没有犹豫。 她反握住丁亮冰冷的手。 另一只手将女儿揽进怀里，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丈夫，又转向万自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豁达和坚韧： “去。我们去。” “不管那个地方在哪里，不管条件怎么样，只要能有希望治好你，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只要我们能一家人在一起，不再分开，不再让你一个人去那种要命的地方……我们去。” 她的语气里没有狂热，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一种最朴素、最真实的选择。 选择团聚，选择共同面对，选择抓住任何可能让家人变得更好的机会。 “妈妈……” 晓晓仰起小脸，看着母亲，又看看父亲。 虽然不太懂具体要去哪里，但“一家人在一起”这几个字，她听懂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晓晓也去，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丁亮看着妻子和女儿，喉咙再次哽住，只能用力地点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个小家，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希望的开始。 万自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站起身，对丁亮一家，也对徐勇说道：“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尽快动身。上面已经安排好了飞船，直接送你们去A001星。到了那边，会有专人接应，安排你们入住和生活。亮子，嫂子，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尽快出发去你们的新家。” 第292章 认怂了 “新家”两个字，让丁亮和林秀的眼眶又有些湿润。 是的，离开这个充斥着病痛、债务和绝望的临时居所，去往那个可能带来生机和安稳的地方，那才是他们应该去的“家”。 简单的行李很快收拾完毕。 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晓晓一个褪了色的布偶，林秀小心包好的、丁亮曾经获得的一枚军功章，以及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所有的家当，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就装完了。 锁上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林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们生活了两年多的“家”，眼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种终于可以离开的释然。 丁亮搂着妻子的肩膀，晓晓牵着妈妈的手，一家三口，跟随着万自明和徐勇，走向巷子外等候的悬浮车。 悬浮车缓缓升空，将那片灰暗破败的贫民窟远远抛在身后，朝着灯火通明、象征着秩序与希望的空港驶去。 车窗外，首都星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但与车内这一家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对那片遥远荒星的期盼之光相比，似乎也黯然失色。 …… 越来越多的人被送到A001星，然后进入首富农场安置。 而等不及他们适应新的环境，所有的惊奇和不安都被农场的忙碌给冲散。 随着一批又一批来自帝国各大家族的访客，心满意足甚至超额满足地带着农场的各色果蔬从A001星返航，隔天农场就会迎来更多客流。 而那些草莓的鲜红、黄瓜的翠绿、西红柿的多汁、葡萄的晶莹、乃至那惊为天人的“天价盒饭”的传说，更是快速地席卷了整个帝国顶层的社交圈与信息网络。 首富农场及其产品的神奇功效与无上美味，不再仅仅是星网上捕风捉影的传闻，而是成了无数权贵名流亲身验证、言之凿凿的“事实”。 其名声，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彻底响彻了帝国的天空。 与之相对的，是星网上那些曾经喧嚣一时、针对苏楹个人和农场的各种恶意揣测与谣言，以惊人的速度消弭、沉寂。 原因无他——当最有话语权、最掌握资源的那一批人，亲自用脚投票，用真金白银和家族信誉为其背书时，任何不实之言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可能引火上身。 更现实的是，这些谣言如今已经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相信农场产品好处的人，根本不屑于理会那些诋毁。 而相信谣言、对农场抱有恶意的人……他们连踏入A001星的资格都未必有，更别提对农场造成实质影响了。 几家曾经联手对农场施压、单方面中断航线的大型航运公司，此刻正面临着比农场当初艰难百倍的窘境。 星际远洋航运被农场永久拉黑的惨状，如同一面血淋淋的镜子，映照出了他们可能面临的未来。 合作方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迟、削减甚至取消订单。 公司内部员工，尤其是那些家中可能有需要精神力疗养亲属的，为了不被农场那恐怖的“关联方黑名单”波及，竟然一个接着一个递交辞呈。 有些甚至像之前的林雨婷一样，目标明确地投向了A001星！ 公司的股价更是在一系列不利消息和恐慌性抛售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向下俯冲，市值蒸发速度令人胆寒。 终于，在巨大的现实压力和可能崩盘的前景面前，这几家航运公司再也撑不住那份虚假的傲慢，彻底怂了。 他们几乎是争先恐后地、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主动联系上了联系上了苏楹。 通讯请求一个比一个恭敬，措辞一个比一个恳切。 “苏老板，您好！关于之前A001星航线的风险评估，我们进行了重新、审慎的全面复核，认为之前的信息存在严重偏差和误判！A001星航线完全符合安全运营标准！我们在此郑重撤销之前的不当决定，并诚挚希望与贵农场恢复合作，重新开通A001星至首都星乃至帝国各主要星域的定期航线！我们愿意提供最优惠的运费和最优先的舱位保障！” 字里行间，充满了急于弥补和讨好的意味。 然而，他们等来的回复，却是全然的漠视。 苏楹：“感谢贵司的通知。关于航线的开通或关闭，属于贵司的商业决策自由，无需特别告知我方。A001星并非私人星域，贵司依据自身判断行事即可。” 没有接受合作，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在意。 就像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告知了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种完全不在预期内的、轻描淡写的回应，反而让几家航运公司的高层更加惶恐不安。 他们聚在一起，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充满了焦躁和算计。 “她这是……根本不在意我们了？” “不是不在意，是底气足了！没看霍家、还有其他那些家族，都自己派飞船去吗？她现在根本不缺运力！” “那怎么办？我们这示好……她根本不接啊！” “不接也得示好！现在是我们求着她，不是她求我们！就算她不用我们的船，我们主动恢复航线，甚至把航线做得更好，至少能向外界表明我们的态度，挽回一点形象！也能给那些想去农场的人提供方便，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讨好和弥补！” 最终，几家航运公司达成了共识。 无论苏楹接不接受，他们都必须立刻、高调地恢复A001星航线，并且要以最优惠、最便利的方式，把这件“好事”做足，做到人尽皆知。 于是，就在苏楹冷淡回复的第二天，帝国几家主要航运公司，几乎是同时发布了措辞相似的官方公告： 【为满足广大旅客及商业客户日益增长的需求，经全面重新评估与技术升级，我司决定即日起，全面恢复并升级A001星至首都星及周边星域的星际航线服务！】 第283章 前三天免费 【为方便旅客前往A001星首富农场，我司特别优化航线，将原不定期包机服务，升级为 每日定点、定时出发的固定客运航班！提供标准舱、舒适舱、贵宾舱多种选择，满足不同需求！ 同时，为感谢广大客户长期以来的支持，并对我司之前因信息误判导致的航线服务中断表示诚挚歉意， 新航线开通前三日，所有舱位旅客，享受全额免票优惠！ 后续也将推出长期优惠购票方案！】 公告一出，业界震动，民间更是哗然！ 每日固定航班！ 前三天免费！ 这哪里是恢复航线？ 这分明是举着喇叭在喊：【想去A001星吗？想去首富农场吗？没有私人飞船去不了？没关系！不要钱，我们免费送你们过去！】 这种近乎“跪舔”的姿态，放在几个月前，任何人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但如今，在首富农场无可争议的影响力和几家航运公司焦头烂额的现实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 若是以前，看到这样的公告，苏楹或许会松一口气，甚至感到高兴——这意味着她的产品可以更方便地运出去，农场的发展会少一层障碍。 但现在嘛…… 苏楹听着陈冰汇报航运公司的“壮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老板，他们这算是……彻底服软了？” 陈冰语气有些微妙，带着点解气，也带着点感慨。 “随他们去吧。” 苏楹抿了口水，目光投向更远处，那里隐约可见几艘涂装着霍家徽记、正在进行适应性测试的中型运输舰身影，“我们的私人航道申请，进行到哪一步了？” “安阳那边已经做了提交，应该快了。我们自己订购的第一批三艘小型快速货运飞船，下个月也能交付。” 陈冰回答。 苏楹点了点头，不再关心航运公司的事情。 她有自己的规划和底气，别人的讨好或阻碍，如今已很难再掀起她心中的波澜。 航线恢复，对农场来说是锦上添花，主要是方便了那些没有私人飞船的普通访客，但绝非雪中送炭。 然而，苏楹不知道的是，首都星上那些翘首以盼了许久的首富农场老顾客们，看到这个消息，彻底沸腾了！ 他们大多是普通人，有公司职员，有小店店主，有退休老人，有学生……曾经在水星广场排着长队，只为买上一袋土豆、几个红薯、或者运气好能抢到一两盒草莓的日子，是他们记忆中带着生命气息的美好。 后来苏楹被困A001星，航线中断。 他们既为那位坚韧能干的年轻老板担心，怕她的心血被恶势力打压，也为自己再也吃不到那令人魂牵梦绕的美味果蔬而难过失落。 如今，航运公司的公告，瞬间点燃了他们积压已久的热情！ 【恢复了！航线恢复了！还是固定航班！】 【前三天免费！天啊！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赶紧预约！手快有手慢无啊！】 【我早就想去看看苏老板的农场是什么样子了！终于有机会了！】 【带上我妈！她一直念叨着农场的黄瓜呢！】 【约上姐妹一起！就当去A001星旅游了！】 社交平台上，相关的讨论瞬间爆炸。 各个航运公司的官网和订票平台，访问量呈几何级数飙升，服务器几度濒临崩溃。 客服通讯被打爆，全是询问A001星航班详情和抢票秘诀的。 预约订单如同汹涌的潮水，接踵而至，几乎淹没了航运公司的订票系统。 半天！ 仅仅半天时间！ 几家航运公司未来一个月内、所有飞往A001星的固定航班，所有舱位，全部被一抢而空！ 预约排队名单，更是长得令人绝望，直接排到了两个月之后！ 火爆程度，远超所有人，包括航运公司自己，最乐观的预估。 …… 首都星第七空港，巨大的穹顶下光影流转，往日里秩序井然、略显冷清的出发大厅，此刻人声鼎沸，喧嚣热烈。 电子公告牌上，【A001星首富农场专线】的标识被特意加粗放大，闪烁着诱人的光晕。 大厅里，随处可见脸上带着难以抑制兴奋笑容的乘客，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同一个中心。 “老王，你清单列好了没？我可是听说农场新出了好几种瓜！” “那必须的！我老婆点名要翡翠蜜瓜，我闺女想要彩虹番茄！我自己嘛……嘿嘿，就想再尝尝那盒饭，之前星网上拍的那些视频，看得我口水流了三天！” “限购一百斤呢！得好好规划！我带了三个超大号空间钮！” “哎，可惜航班时间短，要是能在农场住一晚就好了……” “知足吧！能去就不错了！你看看后面那些人的眼神！” 顺着说话人的目光望去，在安检通道外，还有更多没能抢到首航乃至近期任何一班船票的人。 他们或伸长脖子张望，或不断刷新着个人终端上的订票页面，脸上写满了羡慕、懊恼和一丝不甘的期盼。 有人甚至举着【求转让A001星船票，价格好商量】的电子牌，在人群中穿梭询问，但回应者寥寥。 这种时候，谁愿意转让通往美味天堂的门票呢？ 在这片欢乐与失落交织的喧嚣中，两个穿着沾有机油污渍工装、身材精悍的男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是极光重型机甲维修中心的高级技师，褚达和卓间。 两人此刻虽然也努力想保持镇定，但那微微发红的脸膛、亮得惊人的眼睛，以及时不时就要看一下光脑里存放的电子船票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激动。 “老褚，咱们……真抢到了？” 卓间还有点不敢相信，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废话！终端上写着呢！下午两点，‘疾风号’，贵宾舱，两个座位！” 褚达用力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声音因为兴奋有些发颤，“咱们车间，就咱俩运气好！” 第284章 带货清单 他们所在的维修车间，早就在褚达和卓间这两个最早发现首富农场宝藏的先驱带动下，全员成了农场的铁杆粉丝。 当初苏楹在水星广场摆摊，他俩就是最早排队、并成功安利给全车间的人。 后来航线中断，车间里一片哀嚎，大家对农场的果蔬和那位神奇的苏老板想念得紧。 因此，在航运公司公布恢复A001航线时，车间里就立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那就是不管谁，只要抢到了去A001星的船票，就必须承担起“全车间希望”的重任——为大家代购！ “快！群里发消息！告诉兄弟们，咱们下午就走！” 褚达催促道。 卓间立刻打开他们车间的小群，刚把抢到票的消息发出去，群里瞬间就炸了。 【卧槽！真抢到了？！牛逼啊达哥！卓哥！】 【两位英雄！请收下我的膝盖！】 【清单！清单发过来了！达哥卓哥受累！[购物清单]】 【重点！草莓！黄瓜！西红柿！葡萄！还有新出的那个什么瓜！盒饭能带吗？！】 【钱已经转过去了！多退少补！辛苦了！】 信息刷屏般弹出，夹杂着各种激动表情包和转账提示音。 褚达和卓间看着那迅速被刷到99+的群聊和一份详细到克重的集体采购清单，相视苦笑，但眼中满是自豪和义不容辞。 【放心吧兄弟们！】 褚达在群里吼了一嗓子语音：【包在我们身上！现在农场售卖的果蔬品种多了，就算每种限购一百斤，咱们几十号人，每种分一点也能分好多了！等我们好消息！】 放下终端，两人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却又充满了使命感。 他们不只是为自己去采购，更是承载着整个车间几十号兄弟的期盼。 与维修车间粗犷直接的兴奋不同，在首都星第三综合医院，一股更内敛但同样炽热的暗流在涌动。 神经内科的副主任医师许薇，刚刚结束一台复杂的神经接驳手术，洗净手，回到办公室。 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白大褂，个人终端就急促地震动起来，是航运公司的确认通知和电子登机牌——她和丈夫，两张前往A001星的贵宾舱船票，时间就在明天上午！ 即便是以冷静理性著称的许薇，此刻也忍不住心跳加速，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和丈夫晏亭都是首富农场产品的忠实拥趸，尤其是早期那些土豆和草莓，对他们长期高强度工作导致的精神力疲劳有显著的舒缓作用。 航线中断后，他们也一直关注着农场的消息，并为苏楹的处境担忧。 这次恢复航线，夫妻俩几乎动员了所有能用的设备和人脉一起抢票，没想到运气真的站在了他们这边。 她正准备平复一下心情，给丈夫晏亭打个通讯分享喜悦，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有些急促地敲响了。 “请进。” 许薇调整了一下表情。 门开，进来的却不是病人或护士，而是本院分管后勤和职工福利的赵副院长，后面还跟着医务科的刘主任，两人脸上都带着和煦又有些急切的笑容。 “小许啊，忙完了？” 赵副院长笑呵呵地开口，“听说……你抢到了去A001星的票？” 许薇一愣，消息传得这么快？ 她点了点头：“是的，赵院长，刘主任，运气好，抢到了明天的。” “好啊！太好了！” 刘主任一拍手，脸上喜色更浓，“咱们全院，可就你这一份独苗啊！小许，你看……能不能……帮个小忙？” 赵副院长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客气：“是啊，小许。你知道的，咱们医院工作压力大，很多同事，包括我们这些老家伙，精神力都有些小毛病。那个农场的东西，效果是真的好。院里不少人都念叨着呢。你看，你这次去，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同事们稍带一点回来？就是……就是量可能有点多，需要你费心记一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意思再明白不过。 许薇看着两位平日里严肃的领导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哪里还能拒绝？ 她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 “赵院长，刘主任，你们太客气了。” 许薇笑了笑，爽快答应，“帮忙带东西没问题。不过我得提前说清楚，农场那边有限购规定，每人每种最多买一定量。我尽量多买些种类，回来给大家分一分，每人尝个鲜，应该没问题。” “好好好！足够了！能尝到就行！” 赵副院长大喜，立刻从他从白大褂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这是院里几个科室主任托我转交的……嗯，购物意向，你看看，不着急，量力而行！” 许薇接过那张写满了各种果蔬名称和期望数量的“意向书”，有些哭笑不得。 苏老板的农场魅力，真是无远弗届。 好不容易送走千恩万谢的两位领导，许薇关上门，终于有机会拨通了丈夫晏亭的通讯。 通讯很快被接通，晏亭的影像出现在光屏上，背景是他研究院那间堆满资料和仪器的办公室。 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眼神温和。 “薇薇，手术结束了？” 晏亭问。 “刚结束。亭，告诉你个好消息！” 许薇抑制不住笑意，“我们抢到票了！明天上午，‘银梭号’，去A001星！” 晏亭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些：“真的？太好了！我这边也让助理盯着，还没消息，还是你手快。” 夫妻俩正说着，晏亭那边办公室的门似乎被敲响，然后不等回应就被推开了。 精神力研究院的副院长张恺那张总是带着研究狂人特有兴奋感的脸挤进了镜头。 “老晏！是不是A001星的票有消息了？！我听说航运……哎？许医生？” 张恺看到光屏里的许薇，愣了一下，随即更激动了，“许医生你抢到票了？是不是？是不是？” 许薇笑着点头：“是的，张院长，抢到了。” 第285章 坐立难安 “太好了！” 张恺几乎要跳起来，“许医生！晏院长！拜托！务必！一定！帮我带点草莓回来！要最大最红的那种！上次老李分了我一颗，那味道……我天天日思夜想，做梦都是那草莓的样子！求求了！” 他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完全不顾及副院长形象。 晏亭无奈地看了同事一眼，对许薇笑道：“看来老张是馋坏了。” 这时，晏亭的年轻助理林安也小心翼翼地从张恺身后探出头，细声细气地说：“许医生，晏院长……如果……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也帮我带一点点……红薯就行……我妈妈一直说想吃……” 看着丈夫同事和助理那充满渴望的眼神，许薇和晏亭相视一笑，然后状似无语地应了下来。 反正她这边已经有一长串的带货清单了，也不差再加两个了。 航空港的喧嚣逐渐沉淀为一种充满期待的静谧，飞船的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褚达、卓间、许薇、晏亭，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的幸运儿，即将踏上旅程，前往那个传说之地。 而在A001星上，首富农场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以更加蓬勃的姿态，迎接着这批来自首都星的、最接地气也最真诚的访客。 …… 航线恢复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以燎原之势点燃了帝国公民的好奇和热情。 A001星，这颗曾经被帝国舍弃、被标注为“环境恶劣、资源贫瘠、无开发价值”的偏远废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喧嚣与活力。 简易但被迅速扩建的空港，从早到晚回荡着飞船起降的轰鸣。 来自各大航运公司的固定航班，如同辛勤的工蜂，一趟趟地将满载期待与好奇的访客从繁华的首都星和其他星域运抵此地。 身着各色服装、操着不同口音的游客们，提着大大小小的保鲜箱，脸上洋溢着朝圣般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涌向那个传说中能孕育奇迹的农场。 农场入口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销售点。 一座颇具规模、设计简洁大方的访客中心拔地而起。 电子公告牌滚动显示着当日可售产品清单、限购政策、采摘预约情况和农场简餐的供应时段。 蜿蜒的队伍从中心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空港区，秩序井然却气氛热烈。 新招募的员工穿着统一的工装，熟练地引导、答疑、维持秩序。 田垄间，除了忙于采收和管理的农场工人，多了许多参加“体验采摘”项目的游客身影，欢声笑语在翠绿的植株间回荡。 生活区里，新建的商业街开始有了人气，小商店陆续开业，出售着农场产的简单加工品和日常用品。 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喧嚣的热闹。 这里不再是荒凉的流放地，而是一个正在快速崛起、充满吸引力的新兴绿洲。 然而，与A001星上这片热火朝天、充满希望的景象形成刺眼对比的，是寰宇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里那挥之不去的沉重阴霾。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依旧，坐在其旁的也依旧是那些核心股东与高管。 只是，此刻全息投影上展示的，不再是各资源回收站的亏损数据，而是关于首富农场影响力报告、帝国航运业最新动态分析，以及……一份令他们坐立难安的内部评估。 评估清晰地指出，当初集团毅然决然、甚至带着一丝“为霍家分忧”的优越感，做出撤销A001星垃圾回收站的决定，是多么短视和愚蠢！ 仅仅因为几个月的时间差，他们便亲手斩断了与那个如今已成长为庞然大物、手握稀缺战略资源的农场之间，唯一可能建立的良好联系起点！ 当初那个被他们视为“亏损黑洞”、“毫无价值”的垃圾回收站，那个他们以为撤掉是“帮霍家解决麻烦”的举动，如今看来，简直是一记精准砸在自己脚背上的铁锤！ “当初……是谁第一个提议，说撤掉回收站，霍家会感谢我们的？” 一个声音干涩地响起，打破了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众人目光游移，最终，或多或少地，落在了当初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言辞最为犀利的中年股东身上。 他此刻脸色灰败，再也没有了当初指点江山、断定苏楹是霍家“麻烦”时的笃定与傲慢。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来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谁能想到？ 那个被苏家舍弃、被霍家“冷落”、独自流落荒星的年轻女人，不仅没有在恶劣环境中凋零，反而凭借一己之力，种出了能疗愈精神力损伤的奇迹作物！ 不仅引来了帝国顶层圈层的竞相追捧，甚至连军部都为其大开绿灯，大规模输送伤残军人前往安置疗养！ 他们寰宇集团，本可以凭借当初破例允许苏楹搭乘回收船“顺风车”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情谊”，成为农场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之一。 至少，绝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尴尬的境地。 如果他们当初不那么急切地切割，甚至能算上雪中送炭了。 看看星际远洋航运的下场吧！ 就因为一个股东千金的一次跋扈，整个公司及其关联方被永久拉黑，股价暴跌，合作中断，员工流失…… 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得罪农场主的一百种死法”范例。 而他们寰宇呢？ 虽然没有直接冲突，但他们当初撤站的决定，无异于在农场最需要稳定对外通道的时候，从背后撤掉了梯子。 虽然后来按照流程“礼貌”通知了，当时还自以为做了体面和周到。 但在当时的苏楹和农场看来，这恐怕与落井下石无异！ “现在……怎么办？” 另一位股东有些烦躁地问道，“我们……要不要主动联系一下农场？表达一下……歉意？或者，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比如……物流？或者，我们旗下也有高端商超……” 第286章 焦头烂额 “联系？拿什么联系？” 集团总裁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疲惫，“我们连私下派人去农场，以个人名义采购点果蔬，都不敢用寰宇的名头！就怕被农场那边的系统筛查出来，跟‘撤站’的决策关联上，直接给我们来个‘关联方疑似不友好’标记！到时候，别说合作，我们恐怕都不能以私人的名义购买农场的产品了！” 这就是他们现在最恐惧的地方。 农场那套看似简单粗暴、实则高效严密的“黑名单”规则，以及苏楹那护短到极致、恩怨分明的作风，让他们投鼠忌器。 他们甚至不敢公开表示对农场的善意或向往，生怕弄巧成拙。 “可是……就这么看着？” 有人不甘心，“眼看着其他航运公司靠着恢复航线赚得盆满钵满，眼看着那些跟农场搭上关系的家族和企业可能获得长远利益……我们寰宇，就这么被排除在外？” “不然呢？你去跟那位苏老板说，当初撤站是我们决策失误，我们瞎了眼，求她给个机会？” 有人讽刺道，语气充满了懊恼和无力。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悔恨、焦虑，以及一丝对未知惩罚的恐惧。 他们曾经以为看清了局势，做出了最符合资本逻辑的“正确”决定，却不知一脚踏空，掉进了自己挖掘的深坑。 现在，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A001星日益繁华，看着A001星农场的影响力如同滚雪球般壮大，看着其他竞争者想方设法地跟农场建立联系。 而他们寰宇集团，却因为当初那“果断”的一刀，被无形的屏障隔离在外，连靠近都不敢大声喘气。 那位年长的、当初曾提出异议的股东，此刻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投影上关于农场火爆景象的新闻报道，又看了看会议室里一众如丧考妣的同僚，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当初会议上自己那微弱而未被采纳的提醒，想起了资本傲慢下对“人情”、“潜在价值”和“长远布局”的轻视。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们只能在这片自己制造的阴霾中，吞咽着短视的苦果，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转机”。 或许保持现状，就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 与寰宇集团会议室里弥漫的懊悔与忌惮相比，位于首都星另一端的海农集团总部，此刻萦绕的则是更加浓重、近乎绝望的阴郁与焦躁。 如果说寰宇是错失良机、自断前程，那么海农，则是亲手将自己推向了悬崖边缘，并且还在不断往下滑落。 星网上，海农旗下豢养的水军和某些“合作”媒体，依旧在不遗余力地发布着各种针对首富农场和苏楹本人的抹黑言论。 从质疑产品安全性、到攻击农场故意饥饿营销，歧视平民的经营模式、再到恶意揣测苏楹与霍家的关系…… 各种陈词滥调和捕风捉影的谣言，依旧在特定的圈层里发酵、传播。 然而，效果却微乎其微，甚至适得其反。 那些真正有影响力、有判断力的人，早已对这套把戏嗤之以鼻。 更让海农高层心惊胆战的是，这些持续性的抹黑，非但没能打击到农场，反而像回旋镖一样，不断反噬着海农自身。 每一次新的谣言出现，都会被农场的支持者和利益相关者迅速驳斥、嘲笑，并进一步坐实了海农“恶意竞争”、“手段下作”的形象。 而真正让海农感到切肤之痛的，是市场与人才的双重打击。 旗下主打的高端、天然农产品线，尤其是那些针对精神力安抚、售价不菲的“特供”系列，销量呈现出断崖式下跌。 原本的客户，要么已经转向了效果更好、口感更佳、虽然更贵但物有所值的“绿洲”产品，要么在观望，对海农产品的性价比和实际效果产生了严重怀疑。 中低端市场虽然暂时影响不大，但高端市场的崩盘，直接动摇了海农的利润根基和品牌溢价能力。 比市场萎缩更可怕的是，人才正在大规模流失。 “海农集团市场营销部副总监王今日递交辞呈，据悉将加入新兴农业科技公司‘丰源’……” “海农旗下‘绿洲’系列首席研发员携团队核心成员集体离职，去向未明……” “海农物流仓储部门多名中层管理提交辞呈……” 类似的内部简报，几乎每天都会摆上高层们的案头。 起初他们还试图挽留，用加薪、升职许诺，甚至威胁竞业协议。 但当他们发现，这些离职者中，相当一部分人离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各种渠道，想方设法洗清自己与海农的关联。 甚至有人不惜降薪加入与农场有间接合作的小公司，只为了一个目的——摆脱“海农”这个可能被首富农场列入黑名单的标签！ 赚钱很重要，但健康和未来的希望更重要。 农场的产品能疗愈精神力损伤，这已是越来越多人的共识。 谁也不愿意因为一份工作，让自己和家人在未来可能急需这种资源时，被一道无形的“黑名单”拒之门外。 尤其是那些家中有精神力损伤者或潜在风险的家庭，更是将脱离海农视为头等大事。 海农集团顶层的紧急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股东和高管们，此刻一个个眉头紧锁，脸色晦暗。 “当初……当初就不该去招惹那个苏楹！” 一个头发花白、资历较老的股东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怨气，“她再怎么着，也是霍家名义上的儿媳妇！人家再不受待见，那也是霍家的人！就算是为了名声，霍家也不可能看着自己人被欺负！” “马后炮谁不会放？！” 立刻有人针锋相对地反驳，正是当初力主打压农场、态度最强硬的副总之一，他此刻脸色铁青，“定决策的时候，你也没少点头！说什么‘趁她立足未稳，扼杀在摇篮里’！现在出问题了，就想把责任推干净？” 第287章 铤而走险 “我那是基于商业判断！” 老股东涨红了脸，“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她种出来的东西，真的能有那种效果？！谁能想到霍家……霍家竟然真的会为她撑腰到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更像是无力的辩解。 “不是霍家为她撑腰，” 另一个一直沉默、较为冷静的董事缓缓开口，揉了揉太阳穴，“是我们……从一开始就误判了形势。我们以为霍家不在意她，所以可以随意拿捏。我们以为天然食物市场壁垒高，她掀不起风浪。我们以为用点常规的竞争手段就能逼退她……结果，全都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看来，霍家未必是特意为她撑腰，但至少，没有阻止她，甚至可能提供了某种程度的便利。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需要依赖霍家的光环。她自己掌握的东西，就是最大的筹码和护身符。” 就看这段时间，各界名流往A001星跑的频率就知道了。 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让会议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那……那现在怎么办？” 有人声音颓然地问，“要不……我们现在收手？停止所有针对农场的行动，想办法……跟苏楹和谈？哪怕付出一些代价？” “和谈？拿什么和谈？” 立刻有人激烈反对，“你以为现在收手，人家就会放过我们？看看我们这段时间做的事！看看星际远航的下场！苏楹那个女人的性格你们还没看清楚吗？睚眦必报！规矩森严！我们现在收手，在她眼里就是认输、是软弱！她只会更狠地踩上来！” 他越说越激动：“以她那个农场现在的发展势头，用不了多久，高端天然食材市场就会被她彻底垄断！到时候，还有我们海农的活路吗？和谈？那是自寻死路！” “那你说怎么办？继续硬扛？眼睁睁看着市场丢光，人跑光？” 主张和谈的人也不甘示弱。 “硬扛是死，和谈也是死！那还不如拼一把！” 反对者吼道。 会议室内顿时吵成一团，各种声音交织，焦虑、愤怒、悔恨、恐惧……负面情绪几乎要冲破屋顶。 “够了！” 坐在主位的集团老大诺顿此刻脸上也难掩疲惫的神态。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慑力，让争吵暂时平息。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反对和谈的中年股东，沉声道：“你说拼一把，怎么拼？我们还有牌吗？” 中年股东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诺老，各位，我们或许没有直接对抗农场的实力，但是……我们不是孤立无援的。别忘了，苏楹和她那个农场，得罪的，可不只是我们海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五军部。”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会议室里的混乱。 “第五军部可是也被女人给拉黑了的。” 中年股东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而且不是一个人，是整个军部都被她列入了黑名单！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赤裸裸的打脸，是对帝国军方一个整编军部的羞辱！雷蒙司令是什么脾气？第五军部向来跟第一军部不对付，这次被霍家的儿媳妇如此对待，他们能忍得下这口气？” “你的意思是……” 诺顿眼神微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中年股东斩钉截铁，“第五军部现在肯定也对苏楹和她的农场恨之入骨！只是碍于霍家和第一军部的面子，暂时没有直接发作。但如果我们主动靠上去，提供信息，提供资源，甚至……提供一些‘特别’的帮助……第五军部未必不会动心！”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苏楹的农场现在规模大了，人多了，盯着的人也多了。只要第五军部愿意暗中使力，在政策、资源、甚至……安全方面，给她制造一些‘麻烦’或者‘意外’，未必不能遏制她的发展，甚至……让她栽个大跟头！到时候，我们的压力自然就解除了！” 这个提议，充满了风险，甚至有些铤而走险的意味。 将商业竞争，引向与帝国军方派系斗争的漩涡，一个不慎，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此刻，对于已经焦头烂额、感觉走投无路的海农高层来说，这似乎成了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一点微弱的光，哪怕那光芒可能来自地狱的火焰。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权衡、算计，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疯狂赌徒般的决绝。 诺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沉。 这个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最开始准备对苏楹农场下手的时候，他就考虑到霍家会不会出来给苏楹撑腰，所以提前跟雷蒙司令那边达成了初步合作。 由海农负责打前站，第五军部负责帮他们处理来自第一军部的压力。 只是他们低估了苏楹这个女人的实力。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硬：“那就想办法联系第五军部那边的关系。探探口风。记住，态度要谦卑。” 他的决定，算是彻底为海农集团未来的道路，定下了一个危险而黑暗的基调。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第五军部的怒火和决心。 …… 第五军部，位于首都星军事区的总部大楼，其建筑风格与第一军部的沉稳厚重不同，更显棱角分明，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锐气。 此刻，位于大楼最深处的核心战略会议室里，气氛却比建筑外观更加冷硬、压抑，仿佛暴风雨前凝结的铅云。 巨大的环形战术桌前，坐着第五军部的一众高级将领。 主位上，司令雷蒙面沉如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合金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与会者的心头。 他面前的战术光屏上，正清晰地展示着一个无声视频。 第288章 高见 视频里是A001农场人来人往的繁荣景象，时不时还能从里面看到几个眼熟的面孔——都是其他四大军部的人。 这画面，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第五军部这些自视甚高、习惯了他方退让的将领脸上。 “砰！” 一位脾气火爆的少将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合金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荒星农场主，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区别对待！把我们第五军部当什么了？！软柿子吗？！” “区别对待？” 旁边一位眼神阴鸷的中将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哪里是区别对待？这分明是刻意针对！是赤|裸裸的歧视和侮辱！一个表子，她怎么敢？就因为攀上了霍家那棵大树？还是因为她手里那点不知道真假的破菜叶子？” “破菜叶子？” 另一位负责情报分析的准将苦涩地摇了摇头，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诸位，现在恐怕没人敢说那是‘破菜叶子’了。第一军部、第四军部，甚至第二、第三军部，那么多家族的核心成员亲身验证，反馈一致。连我们安插在那些家族里的眼线传回的消息都确认，那农场的东西，对精神力损伤确实有显著的积极效果，甚至可能具有修复作用。这不是谣言，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事实？” 最先发火的少将眼睛一瞪，“那又如何？有效果就能成为她肆意妄为、羞辱我第五军部的理由吗？我看，这根本就是第一军部玩的花样！是霍霆那老东西授意的！故意用这个农场做幌子，拉拢其他军部，排挤孤立我们第五军部！其心可诛！” 这个观点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没错！肯定是第一军部的阴谋！那苏楹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傀儡！” “什么疗愈精神力？说不定就是第一军部秘密研发的某种生物技术，故意包装成天然食物，用来收买人心，扩大影响力！” “霍家真是好算计！用一个女人和几颗菜，就想把我们第五军部踩下去？做梦！”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指责的矛头很快从苏楹和农场，转向了第一军部和霍霆。 他们拒绝承认是自己在星网和现实中的不当言行触怒了农场，更不愿相信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能拥有如此颠覆性的能力。 将所有问题归结于“第一军部的阴谋”和“霍家的打压”，显然更能维护他们受损的自尊和内部团结，也更符合他们一贯的对抗思维。 然而，恼羞成怒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那份黑名单如同跗骨之蛆，实实在在地影响着第五军部的利益和颜面。 高级将领们自己或许暂时用不到，但他们麾下的官兵呢？ 那些受了伤、急需疗养的将士呢？ 那些与第五军部利益深度捆绑的家族和企业呢？ 长期被排除在这种可能的关键资源之外，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这种公开的、毫不留情的排斥，严重损害了第五军部的威信。 连一个农场都敢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其他势力会怎么想？ 一直沉默的雷蒙司令，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阴鸷如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战术光屏上“绿洲农场”那几个字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一个不识相的东西，既然不肯为我们所用……”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那它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司令！” 一位较为谨慎的参谋忍不住出声，脸上带着忧虑，“直接对农场下手……恐怕不妥。现在农场影响力太大，关注度极高，牵涉的利益方太多。几大军部，还有其他那些尝到甜头的家族，都盯着呢。我们若贸然行动，一旦被发现，后果……” “谁说我们要自己动手？”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是坐在雷蒙下首的军部首席参谋，周维。 此人以心思缜密、手段诡谲著称，是雷蒙最倚重的智囊之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冷冰冰的、算计的光芒。 “周参谋有何高见？” 雷蒙看向他。 周维不紧不慢地调出另一份星图，上面标注着帝国疆域内已知的、较为活跃的宇宙虫族活动区域。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虚划着，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讲解战术推演：“诸位，对付一个农场，尤其是这种位于偏远荒星、本身防御力量有限，却又种植着大量有滋有味天然作物的农场，何必我们亲自脏了手呢？” 他特意加重了“有滋有味”四个字。 “宇宙虫族，那些贪婪、盲目、却又对高能量、富含生命气息物质有着近乎本能渴望的低等生物……” 周维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它们可不会管什么黑名单，什么军部面子，什么治疗效果。它们只知道，那里有美味的‘食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众人：“我最近刚好在分析一份边防哨站的例行报告。有一股小规模的、以‘掠食者’和‘酸液喷吐者’为主的虫族流窜群，在第三、第四、第五星域的边缘地带不规则游弋。它们的活动轨迹，如果……稍微受到一点‘引导’或者‘刺激’，理论上，是有可能‘偶然’偏移，进入某些通常被视为安全区，但实际防御薄弱的荒僻星域，比如……A001星所在的区域。” “虫族对生命能量反应敏感，尤其是未经高度加工、蕴含自然生命力的植物。一个大规模、高产出的天然农场，在它们‘感知’里，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或者……一桌毫不设防的盛宴。” 第289章 不该问的，别问 周维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借刀杀人。 不，是借“虫”毁地。 利用虫族贪婪的本性，通过某些隐秘的“引导”手段，将一股威胁性可控、但足以造成毁灭性破坏的虫群，“意外”地引向A001星。 虫族袭击一个废弃的荒星，在帝国漫长的边境冲突史上并非没有先例，完全可以归咎于“不幸的意外”或“虫族不可预测的迁徙行为”。 届时，A001星覆灭，农场被毁，人员伤亡……一切“麻烦”都烟消云散。 第一军部、霍家和其他势力再愤怒，也只能将怒火撒向虫族，而查不到第五军部头上。 就算有人怀疑，没有确凿证据，谁又能指控一个帝国军部策划虫族袭击一颗荒星？ 这种指控本身就足以引发地震。 “虫族……” 雷蒙缓缓重复着这个词，眼中寒光闪动。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风险，一旦操作不当或泄露，将是颠覆性的丑闻。 但……看着光屏上那份刺眼的黑名单，想着第一军部可能借此机会进一步壮大，挤压第五军部的生存空间，他心中的暴戾和毁灭欲就难以抑制。 一个不识抬举的农场，和一些可能威胁到第五军部未来的“神奇”作物……毁掉，似乎是最干净利落的选择。 “周参谋，” 雷蒙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冷酷，“关于那股虫族流窜群的‘轨迹预测’和‘意外偏移可能性’分析报告，我需要一份更详细、更‘专业’的版本。另外，相关的‘环境扰动’或‘诱导’可行性研究，也要同步进行。记住，一切都要合乎‘常规’与‘意外’的范畴。” “是，司令。” 周维心领神会，微微躬身，“我会亲自跟进，确保所有分析和准备工作，都‘无懈可击’。” 一场针对A001星农场的、披着“意外”外衣的灭绝阴谋，就在这间充斥着权力与怨恨的会议室里，悄然定下了基调。 第五军部的高层们，为了维护那脆弱的自尊和对抗想象中的“第一军部阴谋”，选择了一条最为黑暗和危险的道路。 他们并不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在意，那个农场里，不仅仅有他们垂涎又憎恨的作物，更有数以千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人。 …… 跟第五军部寻求合作的任务，最后还是落在了周维安身上。 毕竟他是苏楹农场项目的主负责人。 在支付了超高利益之后，他终于搭上了第五军部一个主管后勤的胡姓将领。 他私下约见对方，在首都星一家颇为隐秘的高级会所，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先是痛陈苏楹农场的嚣张与危险的垄断趋势。 继而委婉表达对第五军部同样被区别对待的愤慨。 最后才试探着提出，海农愿意做第五军部手里的一把刀，刀向那个不知好歹的苏楹和她的农场，为此愿意倾尽所有，不惜一切代价。 那位胡姓将领起初还耐着性子听着，当明白海农的意图时，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神锐利地盯住对方，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周总，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第五军部如何行事，自有章程，不劳贵公司费心。至于你们和那个农场之间的商业纠纷……”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第五军部无关。我奉劝一句，有些心思，不该动。有些浑水，更不该蹚。”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便起身拂袖而去，留下周维安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尴尬又心惊。 他本以为能借着“同仇敌忾”拉近关系，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甚至隐隐带着警告。 消息如实地传达到诺顿手上。 诺顿实在想不通第五军部的意图，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亲自准备了一份措辞更为“得体”、利益暗示更为清晰的“合作意向”概要，发给了雷蒙司令本人。 然而，等待了数日，得到的回复非常之冷酷。 回复并非来自雷蒙本人，而是他身边的一个副官。 “雷蒙司令让我转告诺顿董事长：第五军部的事，第五军部自己会处理。海农集团，管好自己的生意即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好自为之。” 没有对“合作”的任何回应，没有对农场问题的只言片语，只有不容置疑的警告。 “好自为之”四个字，更是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诺顿接到这个口信时，正坐在他奢华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首都星永不落幕的璀璨灯火。 他的脸色在霓虹光影的映照下，变得极其难看，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被拒绝了！ 第五军部不仅拒绝了他们递出的橄榄枝，甚至明确警告他们别掺和。 这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在诺顿的设想中，第五军部应该对农场和苏楹充满怒火，对于送上门的盟友和资源，就算不全盘接受，至少也会有所接触和支持。 怎么会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带着不屑和戒备的态度？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诺顿放下通讯器，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第五军部的反应太反常了。这种完全切割、讳莫如深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潜在的“合作者”，更像是在……刻意撇清关系，封锁消息。 难道第五军部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一个不需要、甚至忌讳海农这种商业势力参与的计划？ 一个……可能更加极端、更加隐秘的计划？ 诺顿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起了海农每年给第五军部提供的大量资金，全部流向了一个地下实验室。 那个实验室，他曾经有幸去过一次，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兽结合体……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与军方，尤其是与第五军部这种作风强硬的军方派系牵扯过深，本就是双刃剑。 第290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今对方明确不想让他们掺和，他若再不知趣地往上凑，恐怕真的会引火烧身，将海农拖入比失去市场更可怕的深渊。 “通知下去，” 诺顿对一直等候在旁的秘书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有针对苏楹农场的……非正常商业竞争行为，全部暂停。星网上的舆论……也冷处理，不要再主动推送了。” 秘书惊讶地抬头：“董事长，那我们的市场……” “市场的事，另想办法！” 诺顿烦躁地打断他，“另外，断绝一切跟第五军部的合作事宜。除非他们主动联系，否则不要有任何动作。” 看着董事长眼中罕见的惊惧和决断，秘书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是，董事长，我明白了。” …… 而第五军部那边，雷蒙知道海农那边的动向后，只是冷冷地嗤笑一声。 “一群被利益冲昏头脑的商人，嗅觉倒是灵敏，可惜……太蠢。” 他对身边的周维说道，“他们以为这是分蛋糕？这是你死我活。我们的计划，岂能让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染指？万一走漏风声，或者他们自作聪明搞出什么岔子，所有的谋划都可能前功尽弃。” 周维点头：“司令英明。海农不足为虑，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只要明确警告，他们不敢再乱来。我们的计划……需要绝对的隐秘和可控。” “嗯。” 雷蒙望向窗外浩瀚的星空，目光幽深，“A001星……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希望霍霆那个老匹夫会喜欢。”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无人察觉的星空暗处，那股被精心“引导”的虫族洪流，正悄然改变着方向，朝着那颗闪烁着不该存在的绿色光芒的星球，汹涌而去。 …… 第一军部，霍霆司令的私人办公室。 与第五军部那边充斥着暴戾与算计的阴冷氛围不同，这里的气氛相对轻松很多。 霍霆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负手站在巨大的星图前。 星图上，帝国疆域、已知虫族活动区、各军部防区、资源星球……无数光点与线条交织成一幅复杂而壮阔的画卷。 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片标注着A001星上，眉头微锁。 以他对雷蒙的了解，那是个睚眦必报、手段狠辣且极其看重面子的家伙。 苏楹当众将整个第五军部拉入黑名单，驳的不仅仅是吴俊那几个小角色的面子，更是狠狠扇了雷蒙和整个第五军部一记响亮的耳光。 按照雷蒙以往的作风，就算忌惮霍家和第一军部，也绝不会如此沉默忍让，至少会在其他领域施加压力，或者纵容底下人搞些小动作。 然而，根据他安插在第五军部外围以及密切监视的情报反馈，这段时间第五军部异常“安静”。 不仅没有对农场或与农场相关的利益方采取任何明显的报复或施压行动。 甚至连那些平时最爱惹是生非、给家里和军部“长脸”的纨绔子弟，都被各自家族严厉约束，严禁再在星网上或公开场合发表任何可能激化矛盾的言论，更不准再去A001星附近“碰运气”。 这种反常的平静，不仅没有让霍霆感到安心，反而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雷蒙绝不是能咽下这口气的人。 这种表面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水面下正在酝酿着更汹涌、更危险的暗流。 要么，是第五军部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要么，就是他们正在策划某种更加隐秘、更加不容于世的行动，需要绝对的低调来掩盖。 无论是哪一种，对苏楹和她的农场来说，都绝非好事。 “雷蒙……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霍霆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星图光滑的边缘。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调出一个高度加密的通讯频道。 这个频道直连他那个常年在外执行高危任务、行踪莫测的儿子——霍承屿。 通讯请求发出后，等待了片刻才被接通。 光屏上出现的霍承屿，背景似乎是在某艘星舰的指挥舱或休息室，光线有些昏暗。 他身上穿着笔挺但难掩风尘的银灰色作战服，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 俊美却略显冷硬的脸上带着一丝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那双遗传自霍霆的锐利眼眸，依旧清明而专注。 “父亲。” 霍承屿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星际通讯特有的轻微失真，但语气沉稳。 “承屿，任务进展如何？预计什么时候能结束？” 霍霆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任务期间不喜欢废话。 霍承屿略微沉吟了一下：“原定目标已基本达成，但……遇到了些意料之外的状况。收尾和后续调查还需要一段时间，具体归期无法确定。” “意外状况？” 霍霆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嗯。” 霍承屿点头，神色变得凝重了些，“在清理目标区域残余威胁时，我们遭遇了几波虫族。这些虫族的攻击模式、甲壳强度、甚至能量反应……都与数据库中的常规记录有明显差异，出现了非自然进化路径上的集中性变异增强迹象。我怀疑……是人为干预或诱导的结果。” “人为改造虫族？” 霍霆的眉头瞬间拧紧。 这可不是小事。 虫族本身已是帝国心腹大患，若是再有势力暗中对其进行有目的的改造或强化，其威胁性将呈几何级数增长，甚至可能打破现有的边境防御平衡。 “有线索指向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 霍承屿摇头，“变异体已被采样送检，但初步分析指向某种……非帝国常规科研路线的生物干预技术。很隐蔽，也很专业。我已经安排人手顺着可能的流向进行秘密调查，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触及某些敏感领域。” 霍霆面色沉凝。 儿子发现的这个问题，其严重性可能远超一次普通的边境清剿任务。 第291章 看不上你 他立刻道：“此事我会立刻安排军部科学院和情报部门介入，与你那边对接。你继续跟进，务必小心，注意安全。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密报。” “明白。” 霍承屿应下。 公事说完，霍霆话题一转，语气稍稍缓和，带上了几分属于父亲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A001星那边，最近可是热闹得很。我那儿媳妇，可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霍承屿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但眼神细微地闪动了一下，似乎对父亲嘴里的“儿媳妇”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 他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霍霆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继续道：“她把第五军部整个给拉黑了，雷蒙那老小子现在安静得反常。我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可能正在憋什么坏水。你那边任务要是能提前收尾，不如回来一趟？苏楹那边现在摊子铺得大，盯着的人多，虽说她有自己的保命手段，但缺个能镇得住场子、也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人。到时候你去看着点。顺便……”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观察着儿子的反应：“……你们俩也正好趁机会处处。我看苏楹那丫头，是个有真本事的，心性眼界都不一般。你要是再不露面，小心人家看不上你这块硬邦邦的木头。” 这番话，半是安排，半是调侃，还带着点老父亲对儿子感情生活的操心。 霍承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父亲最后那句“看不上你这块硬邦邦的木头”颇为不满。 他微微皱眉，视线似乎飘向了通讯器旁边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好像放着一个风格质朴、与星舰环境格格不入的保鲜盒。 他重新看向光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近乎矜持的意味，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她农场的东西，隔段时间都会定期送一些过来。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他没说谁送的，也没说送给谁，但那个“她”指代的是谁，父子俩心知肚明。 也没说具体送了什么，更没评价效果如何，只用了一个轻描淡写的“还行”。 但霍霆是什么人？ 立刻就从儿子这简简单单、看似汇报工作般的两句话里，听出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噢？ 还定期送？ 以他对自己这个高傲儿子的了解，能让他主动提一嘴的东西，那绝对是上心了啊。 看来，那小两口私下里，也不是全无联系嘛。 霍霆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没再继续调侃，怕真把儿子惹毛了。 他点点头，顺着话头道：“嗯，她农场的东西确实不错，对你们常年在外面对那些虫兽也有好处。既然有联系，那就更好了。总之，A001星这边我会盯着，你那边任务优先，但也自己把握。虫兽变异的事是重中之重，但家里这边……该上心的时候，也别掉以轻心。” “知道了。” 霍承屿简短回应，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去吧，注意安全。” 霍霆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霍霆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儿子的反馈让他对虫族变异一事更加警惕，这可能是比第五军部小动作更严重的隐患。 而苏楹和农场这边，也不能掉以轻心。 正好借着这次送退伍人员的由头，多加些有实力的人手过去，也算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保障。 尤其雷蒙静默的状态，仿若一颗定时炸弹，总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来，得让盯梢的人再盯紧些了……雷蒙，你最好别真的疯到那种地步。” 霍霆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 而远在边境星域的霍承屿，结束通讯后，目光再次落向那个不起眼的保鲜盒。 盒子里是上次随补给船一起送来的，水灵灵的西红柿和翠绿的黄瓜。 他拿起一颗西红柿，在手中掂了掂，红润的果实在星舰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活。 他想起父亲那句“小心人家看不上你”，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低声哼了一句：“瞎操心。” 然后将西红柿擦也没擦，直接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精神舒缓的暖意。 他三两口吃完，将果蒂准确投入回收口，转身走向指挥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冰冷肃穆、生人勿近的指挥官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因为父亲一句话而暗自不忿、还偷吃西红柿的人根本不是他。 …… 无论星海另一端的阴谋如何发酵，暗流如何汹涌，A001星，首富农场依然是一片按部就班、生机勃勃的景象。 阳光洒在新开垦的田垄上，灌溉系统喷出的水雾折射出细小的彩虹，新栽下的幼苗在微风中舒展着嫩叶。 工人们在田间忙碌，游客们在其中嬉戏。 苏楹站在农场新开辟出来的内部空港，身后跟着霍大、邹科杰、钟穆，以及安阳。 此刻，他们都抬着头，仰望天空的某个方向。 远处的天际，几个黑点由小变大，伴随着低沉的、不同于民用飞船的独特引擎轰鸣声，逐渐清晰。 那是十艘身穿灰蓝色涂装、但没有任何明显编号和徽记的飞船，正以标准的编队姿态，朝着空港预设的降落区平稳驶来。 飞船的型号并不新，甚至有些老气。 外壳上还能看到一些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划痕和使用痕迹，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硬朗感。 五艘体型稍大，线条粗犷，是经典的中型多功能运输/巡逻飞舰。 五艘体型小巧灵活，是敏捷的轻型突击飞艇。 它们的外表灰扑扑的，毫不显眼，甚至有些“破旧”，与停在农场外围的私人飞船天差地别。 但包括苏楹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飞船依次降落在划定的泊位上，引擎熄火，舱门缓缓打开。 霍大第一个大步上前，他作为前霍家护卫队长，对军品再熟悉不过。 第292章 霍叔太给力了 邹科杰和安阳紧随其后，钟穆则拿着记录板，准备清点核对。 当一行人踏入领头那艘中型舰的舱门时，即便以霍大的沉稳，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讶异和激动。 安阳更是直接“嘶”地吸了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舱内与陈旧的外表截然不同！ 虽然进行过基础的清理，去除了明显的军品标识和一些特定功能的操作台。 但整体结构、管线布局、以及保留下的核心设备，无不彰显着其纯正的军用血统。 舱壁是厚重的特种合金，关键的承重结构和隔舱门明显加固过。 能源核心的冗余设计、独立循环的生命维持系统、遍布各处的坚固接口和管线通道…… 这哪里是“淘汰品”？ 这分明是保养得当、性能犹在的现役或准现役装备！ “老板，您看这里！” 安阳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指着主控台下方一处被巧妙覆盖、但依稀能看出原型的接口面板，“这是中型舰标准的战术数据链扩展口！虽然主控电脑可能降级了，但接口硬件还在！还有这里的装甲厚度……” 他用力敲了敲舱壁，发出沉闷坚实的回响，“绝对超过民用运输船标准两倍以上！” 他又冲到侧面，透过舷窗指着外壁隐约可见的、如同肌肉纹理般的附加装甲带和几个不起眼的凸起：“看那些！那是预留的轻型能量武器基座和点防御系统的安装点！虽然武器拆了，但基座和能源通道都留着！我的天……这玩意儿稍微改装一下，拉出去打一般星盗就跟玩似的！” 妈呀！ 他一直以为自己之前待的雇佣兵实力强劲，所装备的飞船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没想到跟人军部比起来，都是小儿科了。 霍大相对冷静些，毕竟以前在军部执行任务的时候没少见。 但也忍不住点头，补充道：“能源核心是‘磐石-3’型，虽然不如最新型号高效，但胜在皮实耐用，维护简单，输出稳定。导航和通讯系统可能被简化了，但骨架是军用的多冗余抗干扰架构。这些船……保养得非常好，几乎没怎么过度使用，说是‘退役’，更像是常规换装下来的储备装备。” 邹科杰仔细检查了客舱和货舱，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居住空间和货舱容积都比同级别民用船大，结构也更合理。改装成我们的客运货运两用船，或者专门的‘果蔬冷链运输舰’，空间绰绰有余，而且更安全。” 钟穆快速记录着众人的发现，脸上也带着喜色。 她不太懂技术细节，但听霍大和安阳这么一说，也知道这批飞船的价值远超预期。 苏楹跟着他们，一艘一艘地仔细查看。 从最大的中型飞舰到最小的突击飞艇，每一艘的内部情况都大同小异——外表低调甚至寒酸，内里却是一副结实的军用骨架和保留了大量升级潜力的“空白画布”。 霍霆司令这份“礼”，送得实在、周到，又充满了长辈的庇护之意。 看着安阳兴奋地指着一个个专业术语都叫不上来的部件，拉着霍大问东问西，恨不得立刻钻进引擎室研究。 看着霍大和邹科杰虽然克制，但眼中那属于老兵看到熟悉可靠装备时重新燃起的光彩。 看着钟穆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规划货舱和防御改造…… 苏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不是简单的兴奋，更是一种底气，一种安全感，一种自己的事业被最坚实力量托举着的踏实感。 霍叔……实在太给力了。 她低声自语，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十艘飞船全部检查完毕，众人回到空港地面，依旧心潮难平。 苏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眼前这十艘即将属于农场的“铁家伙”，思路清晰起来。 “霍大。” 她点名。 “在，老板。” “改装总负责交给你。安阳辅助，你们相互配合。” 苏楹安排道，“首要任务，是在保留基础结构和安全性的前提下，将它们‘民用化’、‘农场化’。” 她开始具体部署：“五艘中型舰，其中三艘，主要改造为大型货运船。重点加强冷链仓储系统、货物固定和快速装卸能力。保留基本的防御和机动能力即可。另外两艘，改造成客货两用船，内部加装舒适的乘客座椅，完善生活设施，作为我们未来的固定航班飞船。” “五艘小型突击艇，全部作为农场的快速反应和巡逻飞船。机动性和基础武装保留并优化，加装更强的扫描设备和通讯中继。它们将是农场对外快速联络、内部紧急运输、以及周边星域巡逻警戒的眼睛和拳头。” 她看向霍大和安阳：“改装方案，一周内拿出来。需要什么设备、材料、特殊人才，列出清单，直接找钟姐协调。农场仓库有的优先调用，没有的，立刻采购。” “是，老板！” 霍大和安阳齐声应道，一个沉稳，一个兴奋。 苏楹又转向钟穆和邹科杰：“钟姐，你全力配合霍大他们，资源优先倾斜。同时，尽快启动飞船操作和维护人员的招募与培训。可以从新来的退伍军人及其家属中选拔，特别是那些有相关经验的。邹科杰，你协助筛选和初步培训，把好政治和安全关。” “明白！” 钟穆和邹科杰也立刻领命。 最后，苏楹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团队，语气郑重地补充道：“私人航道的正式申请，我已经通过霍家的渠道提交上去了。最快下个月，帝国航道管理局可能就会派员来进行现场验收和武装配备核查。这是我们农场能否拥有独立航空运输能力、摆脱对外部航运依赖的关键一步！” 她目光灼灼：“所以，改装工作，必须又快又好！不仅要能用，还要符合民用航道安全标准，该有的文件、该做的测试，一样不能少！务必争取一次性通过验收！有没有信心？！” “有！” 几人异口同声，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好！各自去忙吧！” 苏楹挥手。 第293章 介绍 众人领命而去。 霍大和安阳已经迫不及待地重新钻回飞船，开始更细致的测量和规划。 邹科杰去翻新的人员档案，钟穆则开始联系采购渠道。 苏楹自己则转身走向那十艘飞船旁边整齐列队、一直保持着安静肃立的三十六名军士。 他们是这批飞船的“送货员”，也是霍霆特意挑选出来，协助农场进行初期接收、基础操作指导，甚至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提供“技术支持”的可靠人手。 苏楹走近，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清一色的精悍短发，肤色因常年的军旅生涯而偏深，站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而内敛。 即使在非任务状态下，也自然流露出一种训练有素的纪律感。 他们的年龄看起来跨度不小，有几位眼角带着细纹、气质沉稳的老兵，也有不少面容尚显稚嫩但眼神坚毅的年轻人。 身上的作训服洗得有些发白，没有任何标识，但浆洗得十分挺括。 看到苏楹过来，为首一名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方正、气质沉稳如山的军官跨前一步，“啪”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苏女士！第一军部后勤保障处临时特遣队，应霍司令命令，向您报到！协助完成‘民用物资’交接及初期适应性指导！我叫张兵，是这次的领队。”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他身后的三十五人齐刷刷立正，动作整齐划一，目光汇聚到苏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苏楹微笑着点头回礼，语气轻松而真诚：“张队，还有各位，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我们农场。这里不是军部，大家不必这么拘束，放轻松些。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还要多多麻烦各位。” 张兵紧绷的面部线条缓和了些，但姿态依旧标准：“职责所在，苏女士客气了。飞船状况清单和基础操作手册已移交霍大。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指示谈不上，” 苏楹摆摆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家远道而来，先安顿下来，休息休息。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临时的住所和餐食。各位对这批飞船最熟悉，后续的改装和人员培训，还得仰仗各位的宝贵经验呢。这边请，我带你们去休整下。” 张兵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非任务导向的“招待”，但看到苏楹真诚的笑脸，又想起霍司令私下交代的【一切配合苏女士安排】，便点了点头：“是！多谢苏女士。” 他回头，简洁下令：“全体都有，保持队形，跟随苏女士。注意纪律！” “是！” 整齐的应答声响起。 一行人便跟着苏楹，向着农场中心走去。 起初，队伍保持着近乎无声的沉默和整齐的队列。 但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农场，眼前的景象开始不断冲击着这些习惯了星舰金属舱壁、军事基地规整建筑和荒芜星球的士兵们的感官。 脚下是平整坚实的硬化道路，道路两旁是规划整齐的生态田垄。 里面种植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单一作物，而是分区分块，绿意层层叠叠。 有的地块里是齐膝高的、叶片肥硕的某种蔬菜，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有的则是搭着架子，爬满了藤蔓，盛开着黄色或紫色的小花。 远处，还有一片片低矮的灌木丛，上面挂着沉甸甸、颜色各异的浆果。 空气不再是循环系统里那种带着金属和臭氧味道的恒温气体，而是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植物叶片的清新、以及某种淡淡花果甜香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微风拂过，带来沙沙的叶响。 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 视野所及，除了必要的功能建筑，几乎都被各种绿色覆盖。 更远处，还能看到透明的穹顶温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士兵们的脚步依旧整齐，但那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左右转动，将这一切新奇而充满生机的景象尽收眼底。 尽管纪律严明，没有人交头接耳，但苏楹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眼中闪过的震惊、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士兵，嘴角微微抿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发出惊叹的冲动。 苏楹心里暗笑，主动打破了沉默，用闲聊般的口吻介绍起来：“大家看到的这一片，主要是我们的露天试验田和短期蔬菜区。那边带穹顶的，是综合温室，里面种着一些对环境要求比较高的瓜果和作物。” 她指着远处一片正在施工、传来叮叮当当声响的区域：“那里是在建的农产品加工厂，以后咱们农场出产的东西，除了鲜食，还能做成罐头、果干、浓缩汁什么的，方便储存和运输。” 又指向另一侧隐约可见人影攒动、有些简陋棚户结构的地方：“那边是农场外围新建的农贸市场，主要给售卖农场产品的地方。” 她的介绍很随意，看到哪说到哪，如同在向朋友介绍自己的家。 士兵们虽然依旧沉默，但听得极其认真，眼神跟着苏楹的手指方向移动，对“农场”这个原本抽象的概念，迅速变得具体而丰满起来。 就在这时，队伍经过一片规划得格外整齐、爬满茂盛藤架的葡萄园。 此时正是葡萄成熟的时候，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实从叶蔓间垂落，阳光透过缝隙，照在那些紫的像玛瑙、绿的像翡翠的葡萄上，仿佛给它们镀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晕。 饱满的果粒上还带着一层天然的白霜，随着微风，一股清甜馥郁、带着丝丝醇厚酒香的果味幽幽飘来，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嘶——” 队伍里，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脸蛋圆乎乎、还带着点少年稚气的小士兵，终于没忍住，极轻微地倒吸了一口气。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可能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那瞬间放大的瞳孔和细微的吞咽声，在周围刻意保持的安静中，还是显得有点突兀。 第294章 食堂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脸庞黝黑的士兵悄悄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小士兵立刻绷紧脸，目视前方，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葡萄上瞟。 这可爱的小动作被苏楹尽收眼底。 她停下脚步，笑意加深，故意顺着那小士兵刚才目光的落脚点看去，然后问道：“喜欢这葡萄？” 小士兵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连忙摇头摆手：“没、没有！报告苏女士！我、我就是……没见过长得这么……这么漂亮的葡萄。” 他憋了半天，想出个“漂亮”来形容。 苏楹轻笑出了声，连旁边一直板着脸的张兵，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叫‘星露’，是我们农场自己嫁接改良的品种，甜度高，果肉厚，汁水足，还有一股特殊的玫瑰香气。” 苏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走到那藤架下，伸手轻轻托起那串紫黑发亮的葡萄，指尖稍一用力，摘了下来。 然后她又连续摘了几串看起来最成熟饱满的，有紫有绿。 士兵们看着她动作，有些不知所措。 张兵开口，试图阻止：“苏女士，这不合规矩。我们有纪律，不能……” “纪律是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白吃白喝，对吧？” 苏楹抱着好几串水灵灵的葡萄走回来，笑容灿烂地打断他，“可你们不是群众吗？现在这里没有军部，只有农场主和来帮忙的朋友。再说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虽然绷着脸但眼神明显被葡萄吸引的汉子们：“你们大老远帮我把这么重要的家伙送过来，我请朋友们尝尝自家种的水果，这算什么占便宜？分明是我在表达感谢啊！” 她不由分说，开始将葡萄一串串塞到离她最近的士兵手里：“拿着拿着，都尝尝！咱们农场别的不多，就是果子管够！你们要是不吃，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农场，小心回头我就找霍霆司令告状，说他的兵嫌弃我们农场的东西不入眼！”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十足的随意和调侃，一下子把那种军队里上下分明的距离感冲淡了不少。 尤其是搬出了霍司令，士兵们面面相觑，想拒绝又不敢真的“看不起”，一时间拿着葡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都看向张兵。 张兵看着苏楹真诚又带着爽朗的笑容，再看看手里被塞过来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葡萄，又瞥见手下那些年轻小伙子们眼底的渴望，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苏女士盛情，那……大家就谢谢苏女士吧。注意，保持形象！” “谢谢苏女士！” 这一次的应答声，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生气和雀跃。 士兵们这才不再推辞，小心地捧着分到的葡萄。 那圆脸小士兵早就迫不及待了，但又不敢太放肆，只偷偷摘了一颗最小的紫葡萄，迅速塞进嘴里。 牙齿轻轻咬破薄而韧的果皮，瞬间，丰沛清甜的汁水混合着那股独特的玫瑰冷香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果肉细腻无渣，甜度高却丝毫不腻，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激活了所有的味蕾。 那是一种纯粹而极致的、属于自然孕育的甘美，与他们平时吃的合成营养液、压缩干粮，乃至军部重要节日特供的水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小士兵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思议，都忘了咀嚼。 其他士兵也陆续尝了起来。 下一刻，低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嚯！这味道……” “真甜！汁水真多！” “还有股香味，真好闻！” “我这串绿的也好吃，清爽！” “这葡萄绝对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之前那个碰小士兵的年长士兵，一边小心地吐着葡萄籽，一边笑着调侃那圆脸小兵：“小豆子，之前是谁说的，【土豆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的？嗯？” 被叫做小豆子的圆脸士兵脸更红了，囫囵咽下口中的葡萄，急急反驳：“黑子哥！那、那不一样！土豆是主食，顶饱！这葡萄是水果，是……是享受！对，享受！霍司令上次特批给咱尝的那个农场苹果，还有之前的番茄，我就觉得已经好吃到天上去了，没想到这葡萄……我的天，我感觉我之前二十年的东西都白吃了！” 他的话引来一阵善意的低笑。 气氛明显活跃了起来，士兵们一边跟着苏楹继续往前走，一边小心而珍惜地品尝着手中的葡萄，彼此交换着惊叹的眼神。 那严谨的队列虽未散，但无形的隔阂已悄然消融。 苏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也摘了一颗吃着，心里忍不住感慨，果然不愧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真的好可爱啊！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来到了农场临时扩建的简易食堂。 这是一座由预制板材和强化玻璃搭建的长方形建筑，外表朴实无华，但占地颇大。 此时正值中午用餐高峰，食堂的几个出入口都有人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和复杂。 那是谷物蒸腾的甜香、油脂烹炸的焦香、蔬菜清炒的鲜香、以及大锅熬煮的、让人食指大动的肉汤醇香混合在一起的、极具冲击力的味道。 对于常年以高效但味道单一的军粮为主的士兵们来说，这种“锅气”十足、活色生香的饭菜香味，简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刚刚被葡萄惊艳过的味蕾，此刻又被这更加厚重丰盈的香气撩拨起来。 不少人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期待。 苏楹像是没听到那些细微的肠鸣，热情地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入食堂内部：“来得正好，赶上午饭了！咱们农场的食堂伙食还不错，食材都是农场自产的，绝对新鲜好吃。大家一定好吃好喝哈！” 一进食堂，更大的声浪和更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食堂内部宽敞明亮，摆放着数十张长条桌椅，虽然简陋，但擦拭得干干净净。 第295章 队长？ 此刻，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座位上都坐着人。 有穿着工装、刚刚结束上午劳作、脸上还带着汗渍的农业工人。 有穿着围裙、似乎是加工厂的大姐。 也有穿着相对干净、像是行政或技术人员模样的年轻人。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谈，脸上大多带着满足和放松的神情。 打饭窗口前排着几条不算长的队伍，几个系着白围裙、笑容可掬的食堂阿姨正手脚麻利地为员工打菜。 旁边的透明保温柜里，琳琅满目地摆着七八个热气腾腾的大盆。 有红烧土豆，金黄土豆块浸在浓稠的汤汁里，油光发亮。 有清炒时蔬，碧绿鲜嫩。 有金黄酥脆的炸豆腐。 有堆成小山的、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和馒头。 还有一大桶漂浮着蛋花和番茄的清汤。 这么多菜品，很多家境普通的军士都没有见过。 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军士们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愣怔。 眼前的景象，充满了嘈杂而鲜活的烟火气，与军队食堂那种高效、安静、队列分明的氛围截然不同。 但这种不同，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温暖和踏实。 张兵迅速整理了一下队伍，低声道：“注意秩序，排队打饭，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农场员工正常用餐。” 苏楹却摆摆手：“张队，别那么紧张。来，我带你们去那边预留的位置，餐具都准备好了。大家排队去打饭就行，想吃什么跟阿姨说，管够！” 她指了指食堂靠里侧几排暂时空着的长桌。 士兵们依言先去边上的洗手池洗手，然后拿着苏楹事先让人准备好的崭新餐盘，有些拘谨但又难掩兴奋地排到了打饭队伍末尾。 打饭的阿姨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看到这些穿着没有标识但气质迥异的精悍汉子，非但没奇怪，反而笑得更加热情。 尤其是看到他们略显紧绷的样子，还主动搭话：“小伙子们刚来吧？来来来，多吃点！这清炒时蔬都是今早从地里现摘得，新鲜着呢！土豆也是咱们农场自己种的，沙瓤！多给你打一勺！” 阿姨豪爽地一勺子下去，沉甸甸的时蔬和土豆块堆满了士兵的餐盘一格。 轮到下一个人，阿姨又推荐：“炸豆腐尝尝？这豆腐可是我们农场一绝，外酥里嫩！蔬菜也得来点，维生素！” 士兵们起初还下意识地想推辞“够了够了”，但在阿姨不由分说的热情和苏楹鼓励的目光下，只好连连道谢。 看着自己手里迅速堆积如山的餐盘，既感到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满心欢喜。 当所有人都打好了饭菜，围着长桌坐下时，面对面前香气扑鼻、分量实在的午餐，即便纪律再严明，也忍不住露出了属于年轻人的雀跃笑容。 张兵坐下前，还习惯性地想喊个口令，被苏楹用眼神制止了。 她自己也端了个餐盘，打了几样菜，在他们旁边坐下，笑道：“都开动吧！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士兵们这才拿起筷子勺子。起初还有些小心翼翼，但当第一口红土豆入口——那酥烂入味，吸饱了肉汁，但依然绵软甘甜的土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紧接着，是清甜脆嫩的蔬菜，是酥香可口的炸豆腐，是松软喷香的米饭和馒头……每一种味道，都是好吃的让人想把自己舌头都一起吞了。 小豆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感叹：“唔……太好吃了！黑子哥，我觉得……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想留在这里种地了……” 黑子笑骂了一句：“没出息！” 但自己扒饭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其他士兵虽然没说话，但埋头苦干的动作和眼中闪动的光彩，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连张兵，咀嚼的速度也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严肃的线条在不经意间柔和了下来。 食堂里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满足的暖意。 小豆子已经盛了第二碗米饭，正对着那块红烧土豆的汤汁犹豫是先拌饭还是再蘸块土豆。 黑子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看看周围，嘴角挂着难得的松弛。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 “老赵，你们组下午是不是要去三号温室移苗？我那边育苗盘周转不够，先借着用用啊。” “行，你找许珊拿，她管库房钥匙。别给我弄混了品种就行，上次有人把樱桃番茄和千禧串收混了，定植的时候差点出乱子。” “哎哟那不是我干的嘛，嫂子已经批过我了，你就别念叨了……” 一群人边说边走进来，约莫七八个，穿着农场常见的工装，身上还带着田间的泥土气息，手里拿着餐盘往打饭窗口走。 黑子正低头喝汤，听见那说话声，咀嚼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抬起头，眼神越过前面几排桌椅，落在人群中那个走在前侧的男人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量精悍，肩膀宽阔，步态沉稳。 他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交错纵横的旧伤疤。 右腿迈步时动作略显迟滞，左臂从肘部以下——是冰冷的合金机械假肢，银灰色的金属在食堂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冷光。 黑子的汤勺“咣当”一声掉进了碗里。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直愣愣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引得周围几桌人纷纷侧目。 “队……队长？”他声音干涩，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男人没听见，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扎着马尾、面容温婉的女人说话。 黑子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铁塔般壮硕的身躯竟然微微发抖。 “队长！”这一声喊得又高又急，撕开了食堂嘈杂的背景音。 男人身形骤然顿住。 他转过头，目光与黑子隔空相撞。 那双曾无数次在训练场、战场下达过决绝指令的眼睛，此刻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被某种复杂情绪覆盖。 第296章 你们认识？ 有意外，有躲闪，还有隐隐的心虚。 黑子已经冲了过去。 他像颗被发射的炮弹，撞开挡路的椅子，三步并作两步跨过走道，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直直冲到那男人面前，然后—— “队长——！”黑子一把抱住那比他矮半头的男人，声音陡然变调，竟是嚎啕大哭，“队长！是我啊！黑子！我、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呜——” 一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的壮汉，此刻哭得像个被抢走糖葫芦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全蹭在那男人的工装肩膀上。 那场面既震撼又滑稽，周围端着餐盘的人都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小豆子张大了嘴，连嘴里那口红烧肉都忘了嚼。 老张放下筷子，眉头微蹙，目光在那男人脸上凝了一瞬，似乎认出了什么。 被黑子唤作“队长”的男人——赵辉——先是浑身僵硬，机械假肢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那是关节过载的信号。 他垂着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推开这个熊一样扑过来的旧部，但掌落到黑子厚实的背上时，却变成了克制的、一下又一下的轻拍。 “……行了行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刻意板着，“这么大个儿，哭成这样，丢不丢人？你看看周围，都看着你呢。” 黑子不管，反而箍得更紧，哭声愈发委屈：“谁让你躲着！谁让你不让我们找到！你知道我们找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呜呜呜……你、你腿也伤了，手也……” 他哭得打嗝，说不下去。 赵辉脸上的故作凶狠裂开缝隙，眼底有光微微闪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下来：“好好的，找我干什么？是不是在队里训练偷懒，还有多余时间想东想西？”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再这样我找你现在的队长聊聊。” “你又吓他。”旁边那扎马尾的女人——许珊——轻轻拍了赵辉一下，嗔怪道，“明明心里高兴，嘴上就不能好好说？” 她转向黑子，声音柔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黑子粗壮的臂膀：“黑子，好了，快别哭了。嫂子知道你们担心队长，都记着呢。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咱们现在都在农场，日子比以前安稳多了，你应该替我们高兴才是。再哭下去，大家真要看笑话啦。” 黑子这才抽抽搭搭地松开，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了，狼狈又可怜。 他低头看着赵辉的右腿——那藏在工装裤下、此刻才显出不自然僵直的步态——又看向那只合金机械手，喉结滚动，眼泪又有决堤之势。 “队、队长……你这……当年到底……” “行了，坐下说。”赵辉打断他，语气放缓，带着旧日发令时不容置喙的余韵。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苏楹，微微点头致意，“老板。” 苏楹早已站起身，目光从黑子哭诉到赵辉隐忍，一路看来，心下了然。 她含笑点头：“老赵，他们是军部那边过来给我们农场送装备的，你们认识？” 她顿了顿，看向黑子。 赵辉笑着介绍：“黑子，我以前的旧部。” 张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姿依旧挺拔，视线在赵辉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赵队长，久仰。” 赵辉看向老张，目光平静：“不敢。我已经退伍了，现在就是个种地的。” 张兵没接这话，玩笑道：“黑子现在跟着我。抱歉，没带好他，让他给你丢人了。” “他以前就这样。”赵辉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动不动就哭，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我们队当年私下叫他‘铁塔哭包’。” 黑子又想哭又想笑，憋得脸通红：“队长！你、你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我老底！” “你现在也知道丢人了？”赵辉斜他一眼。 苏楹适时出声，笑着招呼：“好了好了，都别站着。那边有空桌，大家坐下慢慢叙旧。老赵，嫂子，你们也还没吃饭吧？一起。”她转头吩咐旁边的食堂阿姨，“刘婶，这边加几副碗筷，再添几个菜，记我账上。” “老板又客气。”许珊不好意思，“我们自己打饭就行。” “今天不一样，”苏楹笑意盈盈，目光掠过黑子，掠过那三十六名远道而来的士兵，落在赵辉平静的脸上，“今天是老战友重逢，得庆祝。” 一行人落座。 长桌一侧是黑子、老张和几个眼熟的军士，另一侧是赵辉、许珊，以及刚才同来的几位农场员工。 苏楹坐在桌端，霍大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坐在了她身侧。 黑子眼睛还红着，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赵辉，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似的。 “队长，”他哑声开口，“当年你退伍，我们都说好了，等休假就去看你。结果你住的那个地方，等我们去的时候，人早走了，联系方式也换了。老周托人打听，说你转了好几处疗养院，后来干脆没记录了。你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你到底是去哪里了？” 赵辉沉默片刻，没答，只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合金手。 许珊轻轻握住他另一只手。 “……不是故意躲你们。”赵辉声音不高，“刚开始确实在接受治疗，想着稳定了再联系。后来……” 他停了很久。 “后来精神力损伤评估报告出来了。”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阈值过了百分之七十八，离崩溃线就差两个点。军医说最好的结果是躺着过完下半辈子，最坏的——不定哪天突然就没了。与其让你们看着我那个样子，不如算了。” 算了。 黑子眼眶又红了，闷声道：“什么算了！谁要你算了！我们是你带出来的兵，不是你捡回来的包袱！你救我们的时候怎么没嫌麻烦？” 他这一说，赵辉没吭声，一旁的张兵却轻轻叹了口气。 “黑子，”他柔轻道，“当年那场任务，你知道多少？” 第297章 欢迎之至 黑子点头，又摇头：“只听说是营救行动，队长的伤是在撤离时候受的。具体……军部档案封存了，我们级别不够。” 张兵看向赵辉，见他没阻止，便轻声道：“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你们那批新兵刚下连队第三个月，对吧？” 黑子一怔，立刻点头：“是，第三个月。我记得那天……” “那天你们执行外围警戒任务，通讯被截断，坐标暴露。敌方突袭火力覆盖，你们一个小队九个人被困在山坳里。”张兵语调平稳，声音却带了一些滞涩，“你们队长当时已经完成主任务、带人撤到安全区了，收到求援信号，二话不说折返回去。火力网最密的那段路，他用自己那台机甲硬扛了十七分钟，扛到救援抵达。” 他顿了顿：“机甲核心舱被击穿，他的左臂、右腿、脊椎三处贯穿伤，精神力因为过度负荷当场烧穿阈值。医生说他能活下来是奇迹。” 黑子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十七分钟。 用血肉之躯扛住足以撕开机甲的火力网。 他们当年只知道队长重伤退役，只知道任务简报上冷冰冰一行“负伤撤离”，从不知道那十七分钟——从不知道那每分每秒都在烧命、以崩溃为代价换来的十七分钟。 “队长……”黑子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只挤出这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 赵辉没看他，只低声道：“救都救了，还提它干什么。”顿了顿，声音极轻，“你们一个都没少，我这买卖不亏。” 一桌沉默。 小豆子不知何时悄悄凑过来，眼眶红红地听着，此刻吸了吸鼻子，瓮声道：“赵队长，您、您是英雄。” 赵辉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只道：“都过去了。” “那你后来……”黑子不甘心，“为什么要断联系？我们给你转钱，你不收，退回来；写信，你不回；托人带话，你连面都不见。队长，我们不是想给你添麻烦，就是想知道你还好不好，有没有什么能帮上的……” 赵辉动了动那只合金手，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你们刚下连队才几个月，那点津贴够干什么？”他声音平平，“转给我，自己喝西北风？退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赵辉打断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况且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精神力损伤那个数值，撑一天算一天，哪天闭眼都正常。让你们记着个死人，不值当。” 他说得平淡，听者却心头都像被攥了一把。 苏楹一直安静听着，此刻轻声开口：“那后来怎么来农场了？” 许珊看了她一眼，目光感激，接话道：“是疗养院的社会安置项目。精神力损伤超出阈值的退伍兵，按规定要去指定星域接受长期监护。当时名单上给安排的是E47荒星——老板您知道，那种地方名义上是疗养，实际上……” 她没往下说，苏楹已经懂了。 名义上是疗养，实则是流放。 资源匮乏，医疗落后，去了基本就是等死。 帝国的荣光永远照耀在前线，至于战后破碎的人，自有他们沉默的归处。 “只是没想到，就在中转的路上，我们遇到了老板你。”许珊看向苏楹，眼中有诚挚的光：“老板，农场救了我们。不是夸张，是真的救了我们。” 赵辉看向黑子，语气依然平铺直叙，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你回去告诉兄弟们，我现在在这里真的很好。你也看到了，农场这边环境不但很好，我们在这里更是吃的好睡得好。对了，昨天我刚测了精神力损伤值，降到百分之七十二。” 黑子猛地抬头：“七十二？降了那么多——” “对啊，我来农场的时候，损伤值已经冲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了。”赵辉难得露出一丝淡笑，“照这个趋势，再过两三月能降到六十以内，跟普通人比就是容易头疼点，不碍事。” 不碍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曾经烧穿阈值、被宣判“等死”的不是自己。 黑子却听得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没嚎啕，只是无声地淌。 他粗声粗气道：“七十二，好，好得很……比八十五好太多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队长你福大命大……”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拼命抹脸，却怎么也抹不干。 赵辉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属于旧日队长的、不常外露的温和。 他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用力拍了拍黑子的肩膀。 “行了，都奔三的人了，稳重些。”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力道却很轻，“你们在军部好好干，别给我丢人。我们一家三口现在在农场有工作，吃喝不愁，日子过得挺好，不用惦记。” “哎，不惦记，不惦记了。”黑子用力点头，红着眼咧嘴笑：“到时候，等我退伍了，我就来农场找你。” 说完，好似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苏楹：“苏，苏老板，等我退伍了，你，你们农场还缺人吗？” 苏楹好笑道：“欢迎之至！” 黑子这下彻底放心了。 他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老张，带着明显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张队，我、我想请半天假，跟队长在农场转转。就半天，晚上归队！” 张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赵辉，沉吟片刻。 赵辉怕张兵为难，连忙道：“军务要紧，等你休息了，我再带你在农场转转。” 老张正要说话，生怕他拒绝的黑子忍住小声哀求道：“张队，其实大家也想……”他顿了顿，在小豆子等人骤然亮起的目光中，硬着头皮道，“我们大家都想去农场转转。葡萄那么好吃，饭也这么香，地里的东西肯定更厉害。这里说不定以后就是我们退伍转业的地方，我还想着多看看，然后回去跟兄弟们好好说说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耳尖却悄悄红了。 小豆子猛点头，连带着旁边几个年轻士兵都眼巴巴望过来，连饭都忘了扒。 第298章 活得很好 张兵嘴角抽了抽，目光扫过这群眼含期待、像等着投喂的小狗崽子似的手下，良久，轻叹一声。 “那就一起去。”他看向苏楹，“苏老板，不知方不方便？” 苏楹笑起来，眼角弯弯：“当然方便。那接下来，就让老赵带你们在农场转转吧。老赵，那接下来你帮我接待他们，尽尽地主之谊。” 赵辉顿了顿，看向许珊。许珊温柔一笑：“今天下午三号温室是移苗，正好缺人手。黑子你们要是闲着，来帮忙搭把手，顺便看看。” “搭把手”三个字让黑子瞬间精神了，一叠声道：“行行行，搭！我们搭！” 他身后那群士兵也纷纷点头，眼中光芒大盛——既能参观农场，又算干活不是闲逛，这简直是两全其美。 张兵没吭声，但也没反对，算是默许了。 苏楹看着这群呲着白牙笑的开心的汉子们，笑意更深。 她站起身：“那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老赵，好好带他们转转，晚饭食堂准备些好的，大家辛苦半天，得犒劳犒劳。” “老板放心。”赵辉点头，神情认真，“交给我。” 黑子跟在赵辉身后，像怕跟丢似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铺满路面，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温柔地糅在一起。 许珊走在赵辉身侧，黑子亦步亦趋，时不时偷偷看那只合金手和略显滞涩的步态，又飞快移开目光，生怕被队长发现又要挨骂。 但他的小动作哪能瞒过赵辉。 走出约莫百步，赵辉忽然开口：“想问什么就问。” 黑子憋了半天，小声道：“队长，你这手脚……平时干活方便吗？” “刚开始不习惯，后来好多了。”赵辉抬起左臂，银灰色金属关节在阳光下流畅转动，发出轻微的伺服马达声，“这些假肢是我们第一军部医疗部特供的民用顶配，神经接驳延迟不到五十毫秒，比军版三代差点，抗干扰弱些，但胜在轻便省力，干农够用。” 他顿了顿，难得多说几句：“其实种地比打仗精细。移苗的时候，假手力度控制反而比真手稳，不会捏伤幼茎。你嫂子说我现在是农场育秧技术最好的。” 许珊在旁边轻笑：“可不是嘛，你们队长他学了一个星期，就成了整个农场的育苗标杆了。这不，现在都已经是育苗组的组长了。” “队长做什么都厉害！”黑子听着，心头那团压了六年的巨石，终于一点点松动了。 原来队长没有在哪个荒凉的角落等死，没有郁郁寡欢，没有自暴自弃。 他即使在农场里种地，也能种的比别人好。 他有妻子孩子陪着，有一群穿着工装的同事共事。 他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 黑子忽然觉得，这比什么英雄勋章、追认功绩都强一万倍。 “队长，”他哑声说，“农场的葡萄真的好甜啊。” 赵辉侧头看他，目光淡淡的，嘴角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傻子。” 阳光铺满农场小路，路两旁是新翻的田垄，嫩绿的幼苗刚刚破土，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赵辉带着一行人出了食堂，沿着农场主路往东走。 许珊跟在他身侧，偶尔低声提醒哪块地是新翻的、哪片棚里育着什么苗。 黑子紧跟在赵辉右后方，像多年前执行巡逻任务时那样，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目光却不再警戒四周，而是落在那些层层叠叠、延伸到天际的绿意上。 “这边是粮食作物区。”赵辉放慢脚步，抬手指向道路左侧。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不是星舰货舱里码放整齐的营养液，不是军粮袋上印着的各种营养素，而是真正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活着的粮食。 麦田。 真正的麦田。 金黄中带青的麦浪连绵起伏，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细长的茎秆，在风里沙沙作响。 麦芒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给整片田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金。 田垄间有自动灌溉系统正在作业，细密的水雾从低处喷出，在半空划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彩虹。 “这是小麦，”赵辉顺手托起一株麦穗，指尖轻轻捻开外壳，露出里面饱满的、淡褐色的籽粒，“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黑子怔怔地看着那捧小小的籽粒，喉结滚动。 “我……我见过这个。”他声音有些发飘，“在军粮袋上。” 军粮的包装印着麦穗图案。 可他从来不知道，长在地里的小麦是这样的。 不是包装袋上平面的、烫金的图标，是这样沉甸甸地垂着头、在风里成片摇曳的金色海洋。 小豆子已经忍不住凑近了，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麦穗，又飞快缩回去，像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这就是能做面包的那个……”他咽了咽口水，“那个面粉？” “嗯。”赵辉难得耐心，“磨粉、发酵、烘烤。农场有自己磨坊，你们中午吃的馒头就是这小麦做的。” 小豆子眼睛瞪得滚圆，回头看看食堂方向，又看看眼前这片麦浪，仿佛第一次将“食物”与“土地”这两个词真正连接起来。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赵辉带着他们穿过麦田边的碎石路，拐进一片被绿色覆盖的田地。 “这边是蔬菜种植区，各种各样的蔬菜加起来有二十几种了。” 众人抬眼望去，大片的绿色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郁得近乎呛人的植物生命力。 黑子一行人几乎是同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在外出任务的时候，见过无数种变异植物。 有浅绿色的，深绿色的，黄绿色的，墨绿色的，各色各样的绿色，但从没见过这样让人感到舒服和愉悦的绿色。 随着他们的走近，是大片的番茄。 数以千计、万计的番茄。 不是军需目录里那张冷冰冰的“番茄罐头”标签，而是活的、挂在藤上的、从青到红渐变的果实。 圆滚滚的樱桃番茄挤成一串串，像年节时挂的小灯笼。 第299章 苏老板万岁 拳头般的大番茄沉甸甸垂下，几乎要坠断藤蔓。 还有奇特的条纹品种，金黄与橙红交织，在补光灯下泛着油画般的光泽。 黑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没敢碰，只是贴近了深深吸气。 那味道清冽、微酸，带着阳光浸润过的甜意，是他从未在任何合成食品或远途运输的“鲜果”中闻过的——那是只属于“刚刚摘下来”的气息。 “这个是‘绿洲红’，”许珊见他们怔怔的模样，轻声介绍，“是老板嫁接改良的，糖度比市面主流品种高两点，皮薄汁多。这次试种成功后，下一批就准备扩大规模。” 她顺手摘了一串樱桃番茄，分给众人：“尝尝，直接吃就行。” 黑子接过一颗，红得透亮，握在指间还带着植株的温度。 他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 他活了三十二年，从没吃过这样的番茄。 不是罐头里那种绵软发酸、带着金属后味的酱状物，也不是长途运输后硬而无味的“鲜果”。 它的皮薄得像纸，轻轻一碰就绽开，丰沛的汁水混着细腻的果肉涌出来，甜中带一丝极轻的酸，激得味蕾全醒了。 他想起小时候——那几乎是模糊到不真实的记忆——奶奶用木勺舀给他吃的、爷爷从做工的农场带回来的番茄。 那时候帝国还没把他征走，爷爷奶奶也还在。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想起过那个味道了。 “队长，”黑子声音发紧，“这个……这个跟我小时候吃的一个味。” 客观来讲，他小时候吃的番茄味道肯定是比不过这里的番茄的，只是记忆给过往的美味加了一层滤镜。 赵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又摘了几串塞进他手里。 出了蔬菜种植区，往东再走半里，空气渐渐变了。 不再是麦秸和泥土的气息，而是混入了某种清甜、微醺、随风飘散的果香。 那味道比葡萄更清冽，比番茄更醇厚，带着一丝丝令人愉悦的酸意。 “果园到了。”赵辉说。 眼前是整片整片的果林，沿着缓坡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低矮的苹果树枝叶繁茂，枝条被累累果实压弯了腰，红艳艳的果子挤挤挨挨，在阳光下油亮亮的。 再往里，翠绿的叶片间探出无数颗鲜红的、饱满的草莓，像散落在绿毯上的红宝石。 黑子一行人再次停住了脚步。 这次连张兵都没能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他见过帝国皇宫宴会厅里那些金盘盛着的“特供水果”，每一颗都经过严格筛选，大小形状几乎一致，被冰雾衬得矜贵而遥远。 但眼前这些——这些就长在枝头，向阳的一面红得发紫，背阴处还带点青——它们是活的，是喧闹的，是铺天盖地要往人眼睛里挤的。 苹果的香气浓郁到近乎霸道，草莓的甜香又温柔地缠绕上来。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顺着风灌进每个人的呼吸里，侵略性十足。 小豆子喉结滚动的声音大得旁边人都能听见。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枝头那簇压得最低的红苹果，喃喃道：“这个……这能摘吗？” 赵辉没答话。 他走到林边的工具棚，推开虚掩的木门，从里面拖出一个大箩筐。 想了想，又拖出第二个、第三个。 箩筐是藤条编的，边角磨得光滑，带着常年使用留下的褐色包浆。他把筐往黑子脚边一撂。 “愣着干什么。” 黑子低头看看箩筐，抬头看看队长。 “不是想摘吗？”赵辉面无表情，“苹果和草莓都熟了，今天本来就要摘一批。你们来得正好，别闲着。” 他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摘满一筐算帮忙，摘不满算偷懒。” 那话音还没落地，黑子“嗷”一嗓子就蹿出去了。 他抱起箩筐像抱着冲锋枪，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苹果林，直奔那枝压得最低、果子最密的枝条，大手一伸，摘了就往筐里塞。 他摘得太急，苹果磕在筐沿发出闷闷的“咚”声，红彤彤的果皮上留下浅浅的指印。 “你慢点！”张兵在身后喊，“别磕坏了！” “没事，磕坏的果子到时候都让他自己吃！”赵辉笑着解释道：“我们老板交代了，为了感谢你们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农场请客。只要不浪费，农田里成熟的果子随便你们吃。” 黑子只一味的嘿嘿傻乐。 他脸上还挂着在食堂嚎哭过的痕迹，眼眶依然泛红，此刻却咧着嘴笑，龇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又傻又亮堂。 “苏老板豪气，苏老板万岁！”他头也不回，嗓门洪亮。 小豆子反应慢了一拍，等他抱起箩筐时，其他人已经冲进林子里了。 他急得脸通红，踉跄着追上去，嘴里呜哇乱叫：“等等我——给我留几枝——” 张兵没去跟黑子他们抢那棵低枝苹果，而是拐进草莓地，蹲下身，对着地垄上那片红彤彤的果实深吸一口气。 他摘草莓的动作竟出奇地轻柔，不像摸枪的人，倒像在拆弹——拇指与食指小心捏住果柄，轻轻一旋，完整的草莓便落入掌心，托着翠绿的萼片，像托着一颗红宝石。 “这个太漂亮了……”他喃喃着，舍不得放进筐里，举在眼前左看右看，阳光穿透果肉，映出细密的种子和晶莹的纤维纹路。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哇，张队，你这颗好大！” “去去去，自己摘去。”张兵护住草莓，想了想，轻轻放进口中。 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 甜，但不是那种直白的甜。 先是一点极轻的酸，像晨风扫过舌尖，然后才是丰沛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甜意，混着某种近似花香的清爽气息。 果肉细嫩得几乎没有纤维，入口即化，只留下那些细小的种子在齿间轻轻爆裂，像微缩的、甜蜜的烟花。 他睁开眼，神情恍惚。 “……这辈子没吃过草莓呢。”他声音很轻，“原来草莓是这味的。” 他当过警卫员，参见过最奢华的酒宴，见过水晶杯叠成塔、香槟像瀑布一样倾泻。 第300章 高兴了吧 那些宴会上的草莓被切成完美的扇形，摆在银盘边缘作装饰，但是他没资格动，也从来没想过尝一口。 此刻他蹲在泥地里，手指沾满草莓汁，脚边箩筐歪歪扭扭，筐底铺了薄薄一层红果。 他觉得自己像是偷吃了仙果的凡人，又心虚，又餍足。 苹果林那边更热闹。 黑子已经摘了小半筐，动作渐渐从最初的狂飙突进转为细致的筛选——他专挑向阳面红得发紫、个头匀称的摘，每摘一颗还要在袖子上蹭蹭灰，才小心放进筐里，码放整齐。 “黑子哥，你这筐都码成金字塔了……”小豆子抱着一筐歪七扭八的苹果凑过来，满脸艳羡。 “那是。”黑子头也不抬，语气得意，“队长说摘满一筐，没说不让码好。我这筐搁战备物资验收能评优。” 老张看到对面的草莓，似乎长得更大个，便站起身准备换个地方。 目光越过那些嗷嗷叫、你追我赶、筐撞筐人挤人的年轻士兵，落在不远处那棵老苹果树下。 赵辉靠着树干站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拿了个筐，却没怎么摘，只是偶尔抬手从低枝上够两颗，随手丢进筐里。 他的假肢握着筐沿，银灰色金属在树影间时明时暗，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老张看出来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藏得很深的……餍足。 像一只蛰伏多年的老兽，终于从洞穴里走出来，晒到了太阳。 他想起军部档案里关于赵辉的那几页。 帝国机甲战术标兵，三次二等功，一次一等功，三十四岁因伤退役。 精神力损伤阈值百分之七十八，预后判定为“预期五年内进展性恶化”。 档案末尾有行铅笔批注，字迹潦草：建议流放级监护。 流放。 他见过那些被送往E级荒星的伤残老兵。 名义上的“长期疗养院”，实际上的等死之地。 即使再有先进的医疗维持，有高级精神力干预设备，甚至配备足够的止痛药。 多数人依然活不过五年。 可眼前这个男人，六年后站在苹果树下，手里编筐里垫着软布，精神力阈值降到七十二。 老张移开目光，看向林子里那头把苹果码成战备物资的铁塔壮汉，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 “行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满林子鬼哭狼嚎，“都给我稳住。像什么样子。” 没人听他的。 黑子正举着两颗苹果向赵辉隔空喊话：“队长！你看这颗！是不是特圆特红？能当样品果不？” 小豆子抱着他歪歪扭扭的苹果筐蹲在草莓地边，眼巴巴望着张兵筐里的白草莓：“张队，你筐子的草莓怎么是白的，熟了没啊？” “熟了！这个叫‘初恋香’，你们赵队说这是他们农场培育的新品种！”张兵护住白草莓，得意洋洋，“甜度比红的还高，有股奶香！” “给我尝一个呗——” “自己摘去！” 许珊提着小竹篮从草莓地那头走过来，篮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排品相完美的红颜草莓。 她看着满林子撒欢的军汉们，笑着摇摇头，走到赵辉身边。 “高兴了吧？”她轻声问。 赵辉没吭声。 许珊也不追问，只把篮子放在他脚边，道：“这批孩子心眼实，找你找了这么多年。往后别躲了。” 赵辉沉默良久。 “……再说。” 许珊笑了，没再说话。 林间忽然爆发一阵更大的喧哗。 黑子不知从哪找来一架木梯，正往一棵更高大的苹果树上爬。 那树枝繁叶茂，顶端几簇苹果红得发紫，在阳光下像悬着的小灯笼。 “黑子哥你慢点——！”小豆子在下面扶着梯子，脸都白了。 “没事！”黑子大半个身子没入枝叶间，只露出宽阔的背脊和紧扒着枝干的胳膊，“队长你看这个——！” 他探出半身，举着那颗最顶端、最红艳、最大颗的苹果，像举着一面战旗。 阳光穿过叶隙，在他的笑脸上落下斑驳光影。 他眼眶还残留着哭过的红，额头挂着汗珠，笑得像个刚打了胜仗的新兵。 赵辉抬头看着。 看了很久。 “……下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硬邦邦的。 但黑子听出来了。 那硬邦邦里没有命令，只有——只有从前每次任务结束、清点人数后，队长说的那句“归队”。 不是“解散”，是“归队”。 黑子从树上滑下来，怀里的苹果磕磕碰碰，身上沾着树叶碎屑，灰头土脸。 他抱起自己那筐码成金字塔的苹果，走到赵辉跟前，小心翼翼放到队长脚边。 “报告队长，”他鼻音浓重，“任务完成。” 赵辉低头看着那筐苹果。 码得确实齐整，大小错落有致，红面朝上，果柄藏在内侧避免磕碰。像受过阅兵训练的兵。 他沉默良久，伸出手——那只血肉之躯的右手——从筐里拿起那颗最大最红的苹果。 “还行。”他说。 黑子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比林间所有阳光加起来都明亮。 小豆子抱着自己歪歪扭扭的苹果筐也凑过来，期期艾艾：“赵、赵队长，您看我这筐……” 赵辉看他一眼。 那筐苹果有大有小，有红有青，好些还带着没摘干净的叶子，歪歪倒倒地挤在一起，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散兵。 “……有进步空间。”赵辉说。 小豆子愣了愣，随即蹦起来：“是！谢谢队长！” 他也开始叫队长了。 张队从草莓地那边提着满筐草莓过来，依依不舍地放下，目光还在筐里那几颗珍品上流连。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也想叫一声“队长评评”。 幸好及时止住了。 玛德！ 都是那帮臭小子影响的他。 赵辉却看了他一眼。 “草莓摘得不错。”他说，“萼片留得完整，没破皮，可以走精品果渠道。” 张兵怔住，随即老脸一红，讪笑出声：“呵呵，那就谢谢赵队长了！” 阳光渐渐西斜，满林的喧哗慢慢收了声。 一筐筐苹果、一篮篮草莓被搬到林边集中堆放，黑子还意犹未尽，被许珊笑着拦下：“够了够了，今天摘的够你们吃几天了。放久了就该不新鲜了。” 第301章 内部招聘 黑子这才停手，蹲在堆放果筐的棚子边，一瞬不瞬地看着赵辉指挥农场员工清点、过秤、登记。 “红富士，四十三个……” “红星，三十一个……” “草莓，今天摘的这批品相好，到时候留着给你们当宵夜吃……” 赵辉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 他手里拿着块老旧的记录板，笔尖在纸上游走，偶尔停顿，抬头看一眼某筐苹果的成色，低头标注几个字。 黑子就这么蹲着，看了很久。 他想起多年前的训练场，队长站在机甲维修台前，也是这样低着头，用那只完整的手飞快地填写任务日志。 那时候他们刚下连队，笨手笨脚，总把机甲划出无伤大雅的刮痕，队长一边骂他们“败家玩意儿”，一边替他们补全维修申报单上的漏洞。 六年了。 队长老了点，眼角添了细纹，头发里掺了几根灰白。 可他还是这样低着头，稳稳当当地，给所有人的疏漏收尾。 “黑子。” 赵辉头也没抬。 “嗯。”黑子应声，嗓子有些哑。 “……晚饭在食堂吃。今晚有红烧豆腐。” 黑子用力点头。 夕阳沉到果林尽头，把整片田野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 远处，那十艘灰扑扑的飞船静静泊在空港，机舱口还亮着检修作业的灯。 小豆子抱着一颗舍不得吃的苹果，悄悄蹭了蹭果皮上沾的灰。 张兵负手站在林边，破天荒没有催促归队。 他望向西沉的太阳，又望向那些抱着果筐、坐在田埂上、神情餍足的年轻士兵们。 帝国给了他们武器、训练和番号。 而这片土地，刚刚给了他们一个下午的松快的滋味。 …… 霍大的速度很快，两人碰头把十艘飞船所需要的人员罗列下了，就立马把人员招聘的信息发到了农场内部网络上了。 下午三点。 安平正蹲在三号温室的育苗架旁，手里捏着一株刚长出两片真叶的辣椒苗，准备移栽到穴盘里。 他的动作很轻，食指在育苗基质上按出一个小坑，将苗根须小心放进去，再覆上土，微微压实。 这套流程他闭着眼都能完成，做了大半个月了。 光脑在手腕上轻轻震动。 他以为是组里的工作通知，随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首富农场内部招聘公告】…… 他的目光停住了。 手指还捏着那株辣椒苗，忘了往土里栽。 【……为配合农场航空运输能力建设，现面向全体内部员工公开招聘以下岗位人员： 一、飞船驾驶员（10名）。负责农场所属飞船的航线飞行、货物及人员运输任务。要求：年龄18-40周岁，身体健康，具备基础空间感知能力，有飞行经验者优先，无经验者可参加农场统一培训。 二、飞船护航员（15名）。负责农场飞船航行安全、停泊警戒及周边空域巡逻任务。要求：年龄18-40周岁，身体健康，具备基础战斗素质，退伍军人优先，无相关经验但身体素质达标者可参加培训。 三、飞船维修师（8名）。负责农场飞船日常维护、故障检修及改装工作。要求：年龄不限，具备机械/机甲/能源系统任一领域基础，有维修经验者优先，无经验但动手能力强、愿意学习者可报名。 报名方式：光脑点击确认，三日内前往人力资源部填写详细申请表。】 安平盯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 “安平？安平！” 旁边的钟宁连喊了两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手里那株辣椒苗已经被捏得茎秆微弯。 “啊？怎么了？” “你怎么了？”钟宁狐疑地看着他，凑过来瞄他手腕上的光脑，“看什么呢，脸都红了……咦，内招？” 安平下意识想关掉，手指却没动。 钟宁已经读完了那几行字，眼睛亮起来：“哇！驾驶员！护航员！安平，你看到了吗？咱们农场要有自己的飞船队伍了！” 她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引得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组员纷纷抬头。 “什么什么？内招？” “我光脑也震了，还没来得及看……” “哎哟真是，驾驶员！我看看条件……年龄18到45，我、我今年46，就差一岁！”这是老刘头，脸上的遗憾几乎要溢出来，“唉，早生一年！” 旁边立刻有人打趣：“老刘，你就算年龄卡上了，那空间感知能力你能行？上回坐运输船去隔壁星，你吐了一路。” “那、那是那船太破了！”老刘头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随即又泄了气，摆摆手，“算了算了，这辈子是没开飞船的命了。年轻时候也想过，谁没想过呢？小时候躺看天上的星星，那些飞船嗖嗖地从头顶过，就想着，啥时候我也能开一艘……” 他摇摇头，弯腰继续干活，动作却慢了几分。 钟宁已经拉着安平的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安平你可以啊！你18，正好卡着！你不是会开那个……那个小型运输车吗？农场那几辆货运车你都开得可溜了，空间感肯定没问题！” 安平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却发现自己嗓子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光脑屏幕上那几行字，心跳得又重又快。 驾驶员。 护航员。 飞船。 他想起小时候，蜷缩在垃圾山边的破铁皮棚子里，透过漏风的缝隙看天。 那些飞船从夜空中划过，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流星，却比流星更亮、更稳。 他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知道那上面的人，一定不是像他这样——在垃圾堆里找吃的、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跟野狗打架、缩成一团靠彼此的体温取暖的人。 那些人是另一个世界的。 他从来没有资格想那个世界的事。 后来老板姐姐来了，农场建起来了。 他有了工作，有了住的地方，有了好饭吃，有了钟宁这样一起干活、一起说笑的朋友。 他学会了识字，学会了算数，学会了卖东西，学会了开悬浮车，学会了育苗移栽。 第302章 咱们能报吗 他还当上了小组长，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每天带着他们干活、吃饭、开会、领工资。 他很满足。 真的，很满足。 可是现在，他看着光脑上那几行字，发现自己的心跳根本停不下来。 驾驶员。 护航员。 虽然不叫军人，但是要做的事，跟军人一样——驾驶飞船，亦或是保护飞船的安全，保护船上的人，保护农场运出去的每一颗果子、每一袋粮食。 他想起这段时间不断被送来农场的军人们。 霍大那样威严又可靠的，赵辉那样稳重又可信的，还有那些沉默寡言、走路生风的老兵。 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但每次看到他们，他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是一种……能保护别人的感觉。 不像他。 他从生下来就在被保护——被垃圾山的流浪汉老头护着不被野狗咬死，被希望村的村民们护着护着长大，被老板姐姐收留给他活路。 他从来没保护过别人。 “安平？”钟宁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报吗？” 她盯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你脸都红透了。” 安平下意识抬手摸脸，果然烫得吓人。 “我……”他张了张嘴，“我、我哪够资格……” “怎么不够？”钟宁理直气壮，“你18岁，身体好得很，上回搬肥料你扛得比谁都多。你会开运输车，反应快，那些窄道你一把就倒进去。你不是还跟着霍大叔学过几手格斗吗？上次和老刘叔比划，你把他撂倒两回！” “那、那是老刘叔让着我……” “刘叔才没让！刘叔那人好胜着呢，输了还偷偷练了好几天。”钟宁笑得眉眼弯弯，“安平，你行的。你比你自己想的厉害多了。可惜我今年还不到十八岁，等我满十八了，我也要去报名！” 安平不说话了。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株已经被捏得有点蔫的辣椒苗，轻轻叹了口气，把它栽进土里，覆好土，浇上水。 育苗架对面，几个年纪大些的员工正在边干活边议论。 “驾驶员那个，说是能培训？那感情好，我那孙子今年二十，成天捣鼓那些机械玩意儿，回头让他试试。” “你家小武确实行，动手能力强。不过护航员那个，我看条件更宽，退伍军人优先，但没经验也能报。” “咱农场退伍军人可不少，竞争大着呢。” “大怕什么？报名又不花钱。咱农场不就这样，有机会你就上，上不去也亏不着啥。” 安平听着，手下机械地栽着苗，心却越跳越快。 食堂那边，消息传得更快。 正是下午加餐时间，食堂里稀稀拉拉坐了些轮休的员工，端着碗喝绿豆汤。 刘婶正收拾灶台，听见门口进来的几个人在议论内招的事，立刻放下抹布凑过去。 “真的假的？咱农场要自己养开飞船的人了？” “真的！光脑上都发了，驾驶员、护航员、维修的，都要！” 刘婶一拍大腿：“哎呀，我家那小子，天天鼓捣那些破零件，说以后要造飞船。这维修师是不是正对口？” “维修师要懂机械机甲，你家小强懂吗？” “他懂！上回咱农场那辆运输车坏了，修理工半天找不着毛病，他过去瞅了瞅，说是什么传感器线路松了，拧一下就好了。”刘婶满脸骄傲，“就是没个正经机会，现在可算有了！” 旁边有人打趣：“刘婶，以后小强要是修上飞船了，你可就成飞船维修师他娘了。” 刘婶笑得合不拢嘴：“那敢情好！我请你们吃饭！” 笑声里，靠近食堂角落的一桌，几个年纪大些的老员工沉默地喝着汤。 老周头放下碗，叹了口气：“年轻真好啊。” 旁边老李头看他一眼：“怎么，老周，你还想报名？” “报什么，我这岁数，人家要18到45，我超了十几岁。”老周头摇头，目光有些悠远，“就是想起来年轻时候了。那会儿我刚下矿，攒了几年钱，想考个飞行学校。钱攒够了，人家说年龄超了，得18岁以下才能报。我就差两岁。”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后来就下了一辈子矿。” 老李头拍拍他肩膀：“咱那会儿哪有这条件。咱那时候，能活着就不错了。现在的年轻人，赶上好时候了。” “是啊。”老周头看着食堂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目光温和，“赶上好时候了。” 农场边缘，劳动营的铁丝网那边，也有人看到了消息。 不是光脑——他们没这个权限。 是趁着放风的时候，隔着铁丝网，听见外面农场员工们议论，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听说要招开飞船的。” “还有护航的，就是带枪的那种。” “……咱们能报吗？” 沉默。 有人苦笑了一下：“咱们？咱们连内部员工都不算。” 又是沉默。 铁丝网那边，农场的道路上，几个年轻人正边走边热烈地讨论着报名的事，声音隐约传来。 劳动营这边，十几个人站在网边，隔着那道不算太密的铁丝网，看着那些说话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灰色的、没有任何权限标识的光脑——那上面永远不会弹出任何招聘信息。 “我以前……”他声音很轻，“我以前开过运输船。民用三级执照。” 旁边的人看他一眼。 “那时候跑私活，帮人运货。后来货里夹了违禁品，我被抓了，执照吊销，还被判了十年流放。” 十年流放不算什么，毕竟A001星的人，不是精神力崩溃被流放就是犯了罪被流放的。 错就错在，流放后的他们依然选了一条作恶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铁丝网那边的天空——湛蓝的、广阔的、偶尔有飞船划过的天空。 “这辈子，怕是再也摸不到飞船的方向盘了。”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更远处，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泥土。 第303章 再想想 他今年十七，罪名是偷窃。 偷了一个有钱人的空间钮。 因为那个有钱人的施压，他被从重判决，最后被流放到了A001星。 未成年的他，在A001星根本活不下去，无路可走之下，主动成了黑鼠帮的小弟。 黑鼠帮被灭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 没想到只是被划到了劳动营，有饭吃，有活干，还有教官教他们种地。 他本来以为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现在，他看着那些内招的消息，听着外面的人兴奋地讨论“飞船”“护航”“以后咱农场自己的队伍”，忽然低下头，用树枝狠狠戳了几下泥土。 他想起来刚到A001星的时候。 如果当初再坚持坚持，他是不是也能……也能变成农场的“内部员工”？ 现在也能收到那个消息？ 也能试试报名？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飞船，但他想试试。 可他没资格。 他把树枝扔了，把头埋进膝盖里。 傍晚，到了下班时间。 安平收拾好工具，和组里的人一起往宿舍走。 一路上，到处都是讨论内招的声音——食堂门口，宿舍楼下，公共浴室外面，到处都有人在说这个事。 “你报不报？” “报啊，不报白不报，万一选上了呢。” “听说退伍军人好多都要报，竞争肯定大。” “大就大呗，反正报名又不要钱。” 安平一直没说话。 他回到宿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盯着手腕上的光脑发呆。 钟宁说得对，他条件够。 可他心里就是没底。 那些退伍军人，那些真正的、当过兵的人——他们那么厉害，那么可靠，走路都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势。 他算什么？ 一个在垃圾堆里长大的流浪儿，刚学会写字没两月，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老板带他们去的那个水星广场。 他凭什么跟人家比？ 可那个念头——那个“护航员”的念头——就是不肯从脑子里离开。 他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些军人叔叔。 黑子叔叔来农场那天，抱着赵叔哭得稀里哗啦，安平远远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也有点酸。 他知道什么叫战友。 知道什么叫“用命护着的人”。 他从来没有过那种关系。 垃圾山的孩子都是自己管自己，今天一起找吃的，明天可能就为了半块馒头翻脸。 他见过太多人死掉——饿死的、病死的、被人打死的。 没有人护着他们。 后来村长叔护着他，老板姐姐护着他，农场里的叔叔婶婶们护着他。 可他从来没有护过别人。 他想试试。 可他又怕。 怕自己不够格，怕报名被人笑话，怕到时候选不上丢人。 “安平。” 钟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她探进半个脑袋：“你怎么不去吃饭？” “不饿。” “你一下午都没说话。”钟宁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还在想内招的事？” 安平没吭声。 钟宁看着他，忽然说：“宁姐姐报了。” 安平一愣：“宁檬姐？” “嗯。”钟宁点点头，“她报的是维修师。她以前学过一段时间机甲维修，农场那些设备她也懂点。她跟我说，她想去修飞船。” 安平沉默了一会儿，问：“她紧张吗？” “紧张啊，紧张得晚饭都没吃几口。”钟宁笑了，“但宁姐姐还是报了。她说，不报肯定没机会，报了才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万一选上了呢？” 她看着安平，目光认真：“安平，你也应该报。” 安平低下头：“我……我跟宁檬姐不一样。她是真有本事，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就是开运输车开得最好的？就是学东西比谁都快的？”钟宁打断他，“安平，你别老觉得自己不行。你比你自己想的厉害多了。” 安平不说话。 钟宁叹了口气，站起来：“反正报名截止还有三天，你自己想清楚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晚饭有红烧豆腐。你爱吃那个。” 门关上了。 安平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宿舍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天边有一颗星在亮起来——那是今晚的第一颗。 再过一会儿，星星会越来越多，飞船会从那些星星之间划过，拖着长长的尾迹，消失在另一边的天际。 他从小就爱看那些飞船。 那时候他在垃圾堆里找吃的，一边找一边抬头看，看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从头顶飞过去。 他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知道那上面的世界，跟他隔着一整个宇宙。 可现在，那些飞船——农场自己的飞船——就停在空港里，等着人去开，去护，去修。 他也可以成为那个“人”。 只要他敢报名。 安平慢慢抬起手腕，看着光脑屏幕上那条还没关闭的消息。 他盯着那个“点击确认”的按钮，盯了很久很久。 手指动了动，悬在那个按钮上方，又缩了回去。 再等等。 他想。 再想想。 可那个按钮一直在那里亮着，像天边的第一颗星。 夜里九点多，安平终于从宿舍出来，往食堂方向走——不是饿了，是他实在躺不住。 路过公共浴室的时候，听见里面几个年轻人在边冲凉边聊。 “我真报了，刚点的确认。” “你？你行吗？你开车都开不明白。” “那是开车！开飞船不一样！我反应快，教官说的！” “行行行，你反应快。我反正也报了，咱俩要是都选上，以后一起开飞船送货。” “拉倒吧，我报的护航员，你报的驾驶员，咱俩一个船上的，我护你。” “呸，我用你护？” 笑声从浴室里传出来，混着水声，热热闹闹的。 安平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继续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加班的、轮休的。 刘婶正在收拾灶台，看见他进来，立刻招手：“小安？来，给你留了碗红烧豆腐，还有热饭！” 安平愣了愣：“刘婶……” “就知道你小子会来。下午看你那脸色，准是没吃好。”刘婶麻利地从保温柜里端出一碗红烧豆腐、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摆在他面前，“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 第304章 不当主力，当教练 安平看着那碗红烧豆腐，酱色油亮，豆腐吸饱了汤汁，软烂入味。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刘婶，”他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您觉得……我能报吗？” 刘婶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小安，你问这话，是心里已经想报了，就是怕。” 安平没说话。 刘婶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手背：“想报就报。你年轻，身体好，脑子也灵光。咱农场那么多退伍军人，是，人家厉害，可人家也不是生下来就厉害的。你去了，好好学，将来也能厉害。”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小安，刘婶看着你从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长成现在这样，看着你从不会写字到当上小组长。你有股劲儿，你自己不知道。那股劲儿，比什么都强。” 安平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豆腐，眼眶越来越热。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刘婶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报不报的，吃完再说。” 安平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豆腐炖得软烂，酱香浓郁。 他慢慢嚼着，嚼了很久。 吃完最后一口饭，他放下筷子，抬起手腕，看着那条还在的消息。 手指悬在“点击确认”上方，顿了顿。 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报名确认成功。请于三日内前往人力资源部填写详细申请表。” 安平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报了。 他真的报了。 不管选不选得上，他报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刘婶，谢谢您。” 刘婶摆摆手：“去吧去吧。选上了记得请我吃糖。” 安平笑了笑，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天上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刚才更多、更亮。 他站在食堂门口的灯光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护航员。”他轻轻念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吹散了。 但他听见了。 …… 相较于农场其他人，退伍军人那边则是淡定许多。 傍晚时分，老周头家的院子里就聚了七八个人。 说“院子”，其实就是前排几间屋前的空地，摆了几把旧椅子和几张简易小茶几。 坐着的、蹲着的、靠墙站着的，全是退伍老兵。 赵辉也在。 他刚下班，工装还没来得及换，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截银灰色的合金假肢。 他靠坐在屋前，没吭声，只是听。 “驾驶员，护航员，维修师。”老吴掰着手指头数，他是赵辉一个营的，比赵辉晚两年退的，左腿膝盖以下是假的，“条件都挺宽，咱这些人，基本都够。” “够是够。”老李接话，他腰受过伤，平时站着还行，坐久了就得靠个垫子，“问题是，咱真去报？” 沉默了几秒。 老周头年纪最大，当年是机甲连的士官长，退下来快十年了。 他慢悠悠开口：“我是不报的。我这岁数，就算选上了，也干不了几年。再说了，开飞船、护航，那得啥状态？得随时绷着。咱这身子骨，绷不动了。” 老吴点点头：“我也是这意思。要是真打起来——我是说万一——咱这腿脚，拖后腿。” “可咱不报，谁报？”老李看了一圈，“那些小年轻，毛都没长齐呢。” 赵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小年轻有劲，有冲劲。咱有的，他们现在没有——经验。” 众人看向他。 赵辉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护航员，不是光能打就行。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得认得出星盗的伪装船，得会算弹道，得在失压、断电、一片黑的情况下把船稳住。这些，咱会。他们得学。” 老周头眼睛亮了亮：“你是说……” “咱就不跟年轻人抢机会了，但是可以当教官。”赵辉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叼着，“农场要养自己的队伍，总得有人教。咱这些人，一个教几个，把会的都教出去。将来那些小崽子开飞船、护航，遇到事儿能活下来，咱就算没白教。”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吴一拍大腿：“这主意行！咱不当主力，当教练！” “教练好。”老李也笑了，“不用跑不用跳，坐着骂人就成。这个我擅长。”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老周头看着赵辉，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点点骄傲。 这小子，当年在连队就是最稳的那个，现在还是最稳的那个。 “行，就这么定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头找霍大说一声。现在他管着这摊子事。” 霍大知道这事，是在第二天早上。 他正在空港那边盯着飞船的改装进度，宁阳蹲在机翼上拆一块旧蒙皮，两人正讨论要不要把点防御系统的预留接口重新布线。 光脑响了，是老周头。 “霍大，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霍大听完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他挂了通讯，站在那艘中型舰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那些正在田里干活的人，看着生活区里跑来跑去的孩子，看着天边刚升起的太阳。 然后他拨了苏楹的光脑。 “老板，有个事汇报。” 苏楹正在查看星域分布图，看哪里有能驯服的变异兽，闻言抬起头：“说。” 霍大将老兵们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老板，大家伙，都是有实战经验的。不是纸上谈兵的那种，是真刀真枪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他们会的，外面花钱都学不到。” 苏楹听完，放下手里的星域图，笑了。 “霍大，你知道我正愁什么吗？” 霍大没接话。 “我愁的就是，船来了，人招了，谁来教？”苏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越来越像样子的农场，“我本来打算去军部借几个教官，或者花大价钱从外面请。结果呢？我眼皮子底下就有一群现成的，还是最顶尖的。” 第305章 我教他 她转过身，对着光脑那边的霍大，声音里带着笑意：“告诉老周叔他们，教官职位，正式设立。待遇按农场最高标准走。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告诉他们，谢谢他们愿意留下来。农场的未来，有他们一份功劳。” 霍大在光脑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应道：“是，老板。” 挂了通讯，霍大抬头看着那艘还在改装中的飞船，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但确实是笑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霍家的时候，老爷子说过一句话：“一个地方有没有根，看的是有没有人愿意留下来，把本事传给下一代。” 现在，农场有根了。 三天后，所有报名的人都在光脑上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安平正在温室里给番茄绑蔓，手腕震动的瞬间，他手里的绳子差点掉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腕。 【绿洲农场内部招聘培训通知】……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安平：感谢你参与本次内部招聘。经初步资格审核，你已符合报名条件，现通知你参加岗前培训。具体安排如下： 一、培训时间：下周一开始，为期一个月。 二、培训地点：农场新建训练场（位于农场东侧位置）。 三、培训内容： 报名飞船驾驶员：集中进行飞船驾驶理论培训及模拟舱实操训练。 报名飞船维修师：集中进行飞船结构、能源系统、机甲改装等维修技能培训。 报名飞船护航员：集中进行体能训练、基础武器操作、机甲操作及战术配合训练。 四、培训结束后，将进行综合考核，择优录取为正式岗位人员。未录取者，培训经历计入员工个人档案，未来岗位调整时优先考虑。 请于明天上午8:00，携带个人物品至训练场报到。 届时将统一发放训练服装及装备。】 安平盯着那几行字，看了整整三遍。 第一遍，他只看到了“培训”“一个月”“考核”这几个词。 第二遍，他看到了“未录取者，培训经历计入个人档案，未来优先考虑”。 第三遍，他终于看懂了整个通知的内容。 他慢慢放下手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钟宁早就凑过来了，踮着脚看他的光脑屏幕：“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通知？是不是？” 安平没说话。 他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钟宁吓了一跳：“安平？安平你怎么了？” 安平的肩膀在抖。 钟宁慌了，蹲下来想扶他：“安平你别吓我，是不是没选上？没事的，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选上了。” 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 “啊？” “也不算是选上了。”安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咧得大大的，笑得像个傻子，“要培训！一个月培训！然后再考核选拔。就算最后没选上，也能学一个月！” 他忽然站起来，在番茄垄之间蹦了一下——不是夸张，是真的蹦了起来，头顶差点撞到吊蔓的绳子。 “一个月！我可以学护航！学打枪！学开机甲！” 他又蹦了一下。 钟宁看着他，先是愣，然后噗嗤笑出声，然后笑着笑着，眼眶也有点热。 “行了行了，别蹦了，番茄都要被你震掉了。”她拽住他的袖子，笑着笑着，声音有点抖，“安平，你行了。你真的行了。” 安平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她，忽然伸手——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又飞快松开。 “我去告诉刘婶他们！”他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钟宁！谢谢你！” 钟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温室门外，笑着摇了摇头。 “傻子。” 她转身继续绑番茄，绑了两根，忽然也笑了。 真好啊。 训练场那边，老周头正在指挥人清理仓库。 这地方本来堆着些杂七杂八的建筑材料，现在要腾出来，一半改室内训练场，一半放模拟设备。 老吴拄着个自制拐杖，正拿尺子量地面：“老周，这地方够不够？机甲训练得挑高，这屋顶是不是矮了点？” “临时用，先凑合。”老周头叼着烟，眯着眼看图纸，“真机甲训练得到外头空地去，这里就是放点器材，做做理论课。” 老李蹲在门口整理一箱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训练器械，有真的，也有仿制的，还有几把明显是老古董的教练枪。 “这些玩意儿，还能用？”老吴凑过来瞅了瞅。 “能用。”老李拿起一把，咔嚓拉了下枪栓，动作行云流水，“老伙计了，比现在的新货还顺手。” 门口光线一暗，赵辉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袋子，往地上一放：“许珊刚学的烙饼，尝尝。” 老周头乐了：“还是你媳妇有心。来来来，歇会儿，吃完再干。” 几个人围坐成一圈，就着热水吃饼。 “嗯，好吃！”老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老赵，你们育苗组有个叫安平的小家伙？报的护航员？” 赵辉点点头。 “那孩子我看着行。”老吴说，“有股劲儿。” 老李也点头：“流浪儿出身，能在农场干到小组长，不简单。就是底子薄，得从头教。” 赵辉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饼。 老周头看他一眼：“怎么，有想法？” 赵辉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 “我教他。”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众人，声音淡淡的：“那孩子，我看着顺眼。” 老周头和老吴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你教。”老周头冲着那背影喊，“教出个像样的来，咱农场就真有接班人了。” 赵辉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进了阳光里。 …… 苏楹觉得自己今天的心情本来挺好的。 上午她去训练场转了一圈，看那些报名护航员的小年轻们在老周头的呵斥下跑圈，一个个跑得龇牙咧嘴却没人敢停下来。 安平跑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腿都在打颤，但还是咬着牙一步没落。 第306章 有人在卡她 苏楹看得直乐，心想这孩子是真有股劲儿。 下午她去空港看了飞船改装的进度。 霍大他们的效率很高，五艘中型舰里已经有两艘完成了冷链系统的改造，银白色的冷藏舱在阳光下泛着光，看着就专业。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后她的光脑响了。 苏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帝国航道管理局。 她心头一喜，心想效率还挺高，这才提交多久，就来通知验收了。 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表情，点开通讯，准备用最正式最端庄的语气跟对方说话。 “苏楹女士您好，这里是帝国航道管理局审批处。关于您提交的A001星至主星域私人航道申请，经审核，现通知您：申请未予通过。” 苏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您的航道申请未予通过。”那头的声音平缓的好似一个机器人。 苏楹的声音都冷了好几度：“为什么？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对方的声音公事公办的，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理由就是，A001星资源匮乏，不具备通航价值，不符合帝国航道开通标准。具体书面通知稍后会发送至您的光脑。感谢您的申请，再见。” 通讯断了。 苏楹举着光脑，站在空港的硬化场地上，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半天没动。 霍大从机翼上探出脑袋：“老板？怎么了？” 苏楹没理他。 她盯着光脑屏幕，等那份“书面通知”发过来。 三秒后，通知到了。 她点开，一行行看下去，看到“不具备通航价值”那几个字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被气到极致反而笑出来的笑。 “霍大。”她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个让人有点发毛的笑容。 霍大莫名觉得有些冷：“老、老板？” “我问你一个问题。”苏楹笑眯眯的，“咱们农场的果蔬，好吃吗？” 霍大愣住：“好、好吃啊，当然好吃。” “咱们农场的土豆，帝国军人抢着要吗？” “抢着要啊，上次霍司令还派人来催货来着。” “咱们农场的葡萄，你吃的时候觉得甜吗？” 安阳咽了咽口水：“甜、甜得很。” “那你说，”苏楹收起笑容，举着光脑晃了晃，“A001星，有没有通航价值？” 霍大终于反应过来，从机翼上滑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封通知。 然后他的表情也变得很精彩。 “这……这不扯呢吗？”他脱口而出，“咱们农场的东西卖那么好，叫没有通航价值？那什么叫有通航价值？运空气吗？” 苏楹没说话，只是把光脑收起来，转身就走。 “老板！老板你去哪儿？”安阳在后面喊。 “去生气！”苏楹头也不回。 她走得虎虎生风，路过训练场的时候，老周头正扯着嗓子喊“还有三圈！谁停下谁加练！”，安平他们跑得像一群快累死的狗。 苏楹看了一眼，心想这孩子真可怜，但没停，继续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光脑往桌上一摔，盯着天花板开始想问题。 不具备通航价值。 呵呵。 A001星以前确实没价值，一个寸草不生，遍地垃圾的荒星，连定居点都没有。 可那是以前。 现在她的农场开起来了，果蔬产量翻着番往上涨，订单从军部排到民用市场，土豆供不应求，番茄被人抢着要，草莓刚摘下来就被预订一空…… 这叫没有通航价值？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有没有价值。 所以这不是审核的问题，是有人在卡她。 谁呢？ 海农？ 不可能。 海农跟她不对付是真的，但海农那点权利她门儿清，一个小小的农业商会干事，还没本事把手伸到帝国航道管理局去。 那谁有这权利，又看她不顺眼？ 苏楹想了三秒，想到了。 第五军部。 她跟第五军部的梁子结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当初她把不少打着第五军部名头的人拉进了黑名单。 可是那又不是她故意针对第五军部，但凡对她恶意抹黑的人，都被她拉进了黑名单，又不单单只有他们第五军部的人。 没想到一个军部，气量竟然这么小，竟然这就么报复上了。 帝国航道管理局虽然名义上是独立机构，但军部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第五军部想卡她一个小小的农场主，就是一句话的事。 苏楹靠在椅背上，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一个军部，确实不是她现在能惹得起的。 但是—— 她坐直了，眼睛亮起来。 她能找到惹得起的人啊！ 她迅速点开光脑，翻出通讯录，找到赞娅夫人的号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拨了出去。 通讯接通得很快。 那边出现的是一张雍容华贵的脸，赞娅夫人正坐在一个满是鲜花和软垫的房间里，姿态优雅得能直接入画。 “楹楹？”赞娅夫人看见她，脸上露出笑意，“怎么这时候找我了？是人员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苏楹没说话。 她先是瘪了瘪嘴，然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再然后，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夫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赞娅夫人放下茶杯，坐直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楹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她为了农场发展申请私人航道，到那个冷冰冰的“不具备通航价值”的通知，到她自我剖析农场的价值，再到她猜测是有人故意卡她——说到最后，她已经是泪眼汪汪，可怜得不行。 “……我就是想让帝国的人都能尝尝咱们农场的东西，”她吸着鼻子，“土豆那么好吃，番茄那么甜，草莓那么香，就是因为有人不愿意让我们开航道，帝国的普通百姓以后可能都吃不上了……” 赞娅夫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暴怒的变，是那种风雨欲来的、让人背后发凉的平静。 “你说，他们给的理由是‘不具备通航价值’？” 第307章 星网的反应 苏楹点头，眼泪又掉一颗。 “A001星没有通航价值？”赞娅夫人轻轻笑了，那笑容让苏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啊，好得很。我倒要问问，什么叫有通航价值。” 她抬起手，拨了一下头发，动作优雅，语气却冷得像冰：“楹楹，你别哭了。这事我给你做主。” 苏楹眨巴眨巴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夫人，您、您别为了我跟那些人置气，他们……他们可能是第五军部的……” “军部怎么了？”赞娅夫人冷笑一声，“军部就能睁着眼说瞎话？就能欺负一个辛辛苦苦种地的小姑娘？第五军部是吧，我记住了。” 苏楹心里那个爽啊，但脸上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夫人，谢谢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报答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不定第五军部针对你，还有我们这边的关系。”赞娅夫人的表情缓和下来，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爱，“行了，别哭了，回去好好歇着，等我的好消息。” 通讯断了。 苏楹盯着光脑屏幕，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桀桀桀”地笑出声来。 那模样，太像小人得志的反派了。 她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赞娅夫人出马，一个顶十个。 第五军部是吧，等着接招吧。 但是，这还不够！ 赞娅夫人是能帮她解决问题，但她自己呢？ 就这么干等着？ 那也太便宜第五军部了。 她苏楹是什么人？ 是那种被人欺负了只会找靠山的人吗？ 是。 但找完靠山之后，她还得自己出口气。 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但恶心恶心他们，总可以吧？ 她点开星网，开始编辑帖子。 【求助：有没有人知道，私人航道申请被拒的理由“不具备通航价值”到底是什么标准？】 标题看着挺正经的，内容就——很苏楹了。 她声情并茂地写了一篇小作文。 开头先说自己是A001星“首富农场”的农场主，种地的，老实本分，辛辛苦苦劳心劳力，终于把一片荒地变成了能种出好吃果蔬的地方。 然后说农场种出来的土豆有多好吃（附了图），番茄有多甜（附了图），草莓有多香（附了图），葡萄有多让人回味无穷（附了图）。 最后附了一张四个军部后勤处的采购订单截图——订单上“特供”两个字打了码，但“紧急调拨”四个字清晰可见。 然后话锋一转，说自己为了让帝国的老百姓也能尝到这些好吃的，所以申请开通私人航道，想定期往帝国星域送些新鲜果蔬。 然后收到了这封通知。 她附上了那封通知的截图，“不具备通航价值”几个字被红圈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最后一段，她是这么写的： 【我真的不明白，‘不具备通航价值’的标准是什么？ 是看那颗星球以前有没有价值，还是看现在有没有价值？ 是看种出来的东西好不好吃，还是看能不能送到大家嘴里？ 如果是后者，那我正是因为想送到大家嘴里才申请的呀。 如果是前者……那我想问，如果一颗星球永远被定义为‘没有价值’，那是不是意味着，不管我们在上面付出多少努力，种出多少好吃的东西，它都永远‘没有价值’？ 可能是我太笨了，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问题。 但我就是觉得委屈。 我就是想让更多人尝尝咱们农场的果子。 如果这算‘没有价值’，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才算有价值了。 谢谢大家听我唠叨。 我去继续种地了。 不管通不通航，地总得种。】 写完，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太可怜了。 太无辜了。 太让人想为她打抱不平了。 她满意地点了发布，然后靠在椅背上，开始等。 星网的反应比她想象得还快。 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第一条评论是：【什么？一个能产出疗愈精神力作物的农场，竟然被判定没有价值？哪个傻叉定的，站出来我们聊聊？】 第二条：【呵呵，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几大军部都抢着要的东西，竟然被判定没有价值？！】 第三条：【所以这么好吃的土豆红薯，因为‘没有通航价值’运不出来？那什么有通航价值？运送营养液吗？】 第四条：【笑死，帝国航道管理局的人是不是从来没吃过好东西？】 第五条：【A001星以前确实是没用的荒星，但现在首富老板都整出这么有价值的东西，这都不让通航，是认真的吗？】 第六条：【我怀疑有人卡这个农场主，但我不说是谁。狗头.ipg】 第七条：【那个采购订单截图看见没？‘紧急调拨’四个字，军部都抢着要的东西，你告诉我没有通航价值？】 评论区还在飞速增长，已经有人开始艾特帝国航道管理局的官方账号，问他们要个说法。 还有人开始扒那封通知的编号，问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苏楹刷着评论区，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忽然，她看到一条新评论，是一个带着金色V标的账号——那是星网认证的“资深美食评论家”。 【我去过这个农场。不是吹，是真的好吃。那个番茄，我吃完之后三天没缓过来，一直在想那个味道。如果这样的地方都没有通航价值，那我真的不知道帝国航道的标准是谁定的、凭什么定的。】 金色V标的评论一出，风向又变了。 更多人开始转发，更多人开始艾特官方账号。 苏楹盯着屏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打不过你们，恶心死你们。 让全星网都知道你们卡了一个可怜巴巴、只想让大家吃上好蔬果的小农场主，看你们丢不丢人。 她的光脑忽然又震了。 是赞娅夫人。 【楹楹，星网上那帖子是你发的？】 苏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夫人不会嫌她多事吧。 第308章 不敢往下想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是的夫人，我就是……就是有点委屈，想说说……顺便跟一些来不了A001星的老顾客们说下没法去首都星摆摊的原因。】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发得好。继续发。让所有人都看看，某些人干的好事。】 后面跟着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苏楹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忽然想起不知道哪个古人说过的一句话—— 【人啊，受了委屈不能憋着。憋着会生病的。得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谁对谁错，人心自有一杆秤。】 古人说得对。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疯狂刷新的评论区，嘴角又翘了起来。 第五军部是吧，等着吧。 这才是开胃菜。 …… 苏楹那条帖子发出去之后，她本人倒是心满意足地去食堂吃晚饭了。 她不知道的是，星网上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普通网友的愤怒是一回事，骂一骂、转一转、艾特一下官方账号，也就这样了。 但真正让帝国航道管理局局长郑明远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的，是另外一群人。 那群人不会在星网上发声，但他们的光脑号码，郑明远一个都不敢不接。 第一个电话是在帖子发出后两小时打来的。 彼时郑明远刚处理完一堆公文，正准备下班回家。 光脑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愣住了。 阮海生，万星集团董事长秘书。 万星集团可是帝国商界排名前五的企业，涉及产业遍布小半个星域，真正的富可敌国。 更是包揽了他们航管局半数以上的赞助，绝对是他们局的大客户。 这时候给他打通讯，难道是为了下半年的合作项目。 想到这，郑明远很快接通，脸上不自居地挂起亲切的笑容：“阮秘书，你这么晚了给我打通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郑局长，我不跟你绕弯子。”阮海生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来，谦卑中带着一丝客套，“我们董事长想让我问问您，A001星那个农场的航道申请，你们怎么给拒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郑明远显然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住了。 “A001星啊，那就是个资源匮乏的垃圾星，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按照流程来的……” “是这样的啊！”阮海生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讥讽，“郑局长，你也知道，我们董事长上月刚让人从那农场订了一批草莓，给家里老太太送去的。老太太今年九十多了，什么都吃不下，就那个草莓，她能吃小半碗。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说，这草莓，要是能天天吃上，她还能多活几十年呢。” “这……”郑明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海生的态度已经恭敬：“郑局长，我们董事长诚挚地希望，你们再好好调查调查，看看那A001星到底有没有价值。或者说你们觉得什么有价值，我们万星集团也好努努力，帮他们一把。” 通讯断了。 郑明远握着光脑，额头上莫名地沁出一层细汗。 然后，他还没想明白，一个商业集团而已，再强也管不到他们政府单位，他有什么可忌惮的，不成想光脑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后背也开始冒汗。 林正源。 帝国议会上议院议员，分管农业与商业事务。 “郑局长，打扰了。”林正源的声音温和儒雅，听起来像是在闲聊，“这么晚还在办公？辛苦辛苦。” 郑明远干笑一声：“林议员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林正源轻轻笑了，“那我也应该问问，A001星那个农场的航道申请，是怎么被拒的。” 郑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林议员，这个……我们有我们的审核标准……” “标准？”林正源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一丝让人发毛的东西，“郑局长，你知不知道，上次议会农业小组开会，我带了一箱那个农场的番茄过去。你猜怎么着？一整箱，会议没开完就被抢光了。财政部的老王，平时开会就打瞌睡，那天为了抢最后一个番茄，差点跟国防部的老李打起来。” 郑明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农业小组的组员们吃完了，问我在哪儿买的。我说，买不着，人家没有通航资格，运不出来。”林正源顿了顿，“郑局长，你猜他们什么反应？” 郑明远不敢猜。 “他们让我问问你，那个‘不具备通航价值’的标准，是谁定的，怎么定的，能不能拿到议会上来讨论讨论。”林正源的声音依然温和，“当然，这只是随便问问，你别有压力。” 通讯断了。 郑明远瘫在椅子上，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刚想喝口水压压惊，光脑又亮了。 这次是一条消息，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个简短的文字提示：【第四军部后勤处，方景升】 郑明远愣了一下。 第四军部的人这时候找他，总不能也是因为那个农场航道吧？ 他点开消息，看到了内容。 【郑局长：关于A001星航道申请一事，本人以个人名义表示关切。第四军部之前与A001星的首富农场有过采购接触，他们农场出品的作物，在军部非常受欢迎。因此该农场如果受到不公正对待，本人深感遗憾。另，我们军部韩司令那边最近也在关注这件事。仅此告知。方景升。】 郑明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脸都白了。 方景升这个【个人名义】的关切，比他接的所有电话都吓人。 第四军部在打听这件事？ 军部韩司令是什么人？ 那可是一个军部的首脑人物。 这样的人物关注一个农场，是因为什么？ 就因为那个农场的东西好吃？ 还是因为…… 郑明远不敢往下想了。 五大军部司令不管哪一个出来跺跺脚，整个帝国都要抖三抖的程度。 他之所以这么轻易拒绝了A001星农场的航道申请，不还是因为其中的某一位直接给他下达的命令吗？ 第309章 可现在已经晚了 那位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过的——出了事，有他顶着。 现在呢？ 万宝集团的董事长秘书来过问了，政府议员来关切了，连军部后勤部长都发信息来询问了。 这形势，显然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局长能顶得住的了。 郑明远颤抖着手，想给第五军部那位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不是说好了万无一失吗？ 不是说就是一个荒星的小农场，卡了就卡了，没人会在意吗？ 手指刚碰到光脑屏幕，通讯号还没拨出去，光脑又亮了。 看着上面显示的来电名称，郑明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顾国豪——第二军部军需处处长。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顾处长，这么晚了……” “老郑，我不跟你绕弯子。”顾国豪的声音直接打断他，“A001星那个农场的航道申请，怎么回事？” 郑明远张了张嘴：“这个……这个是有审核流程的……” “审核流程？”顾国豪笑了，“老郑，我们第二军部上个月刚从那农场订了三千个苹果。士兵们吃得开心，说比之前供应的那些好吃多了。这个月的订单还没发出去呢，你告诉我那地方‘没有通航价值’？” 郑明远额头的汗又密了一层。 “顾处长，我……” “行了，我就是问问。”顾国豪语气淡淡，“我们军需处虽然管不着你们航道局的事，但以后采购的物资运不进来，我总得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对吧？” 通讯断了。 郑明远还没来得及擦汗，光脑又一次亮了。 第三军部后勤部长，谭明远。 郑明远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名不同姓的来电显示，手都开始抖了。 “谭部长，……” “郑局长，久仰。”谭明远的声音客气得很，“冒昧打扰，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说，请说……” “A001星那个农场，我们第三军部也有采购合作。本来想等他们航道批下来就下单的。”谭明远顿了顿，“现在听说航道没批，理由是‘不具备通航价值’。我就是想请教一下，这个‘价值’是怎么评估的？我们军部想采购的东西，是不是也不具备价值？” 郑明远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局长？” “谭、谭部长，这个……这个可能是个误会……” “误会啊。”谭明远笑了，“那就好。我就说嘛，能让霍家军部抢着要的农场，怎么可能没价值呢。郑局长，打扰了。” 通讯断了。 郑明远握着光脑，整个人都在发飘。 霍家军部抢着要的农场？ A001星农场。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刚才…… 他猛地坐直，飞速点开星网，输入“A001星农场”搜索。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新闻推送，来自星网最大的媒体平台，发布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独家：‘没有通航价值’的农场，到底种出了什么？——探访A001星“首富农场”】 首富农场。 那个传说中的首富农场。 郑明远点进去，看到了记者在那片农场拍摄的画面。 绿油油的田垄，挂满果实的果树，忙碌而脸上带笑的员工，还有那几艘正在改装的、灰扑扑却透着精悍气息的飞船。 新闻稿写得四平八稳，但配图太有杀伤力了。 那些番茄、草莓、葡萄、苹果，在阳光下鲜艳得不像真的，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鲜活劲儿。 有一张特写拍的是刚摘下来的草莓，红艳艳的果子上还挂着水珠，旁边的标签上写着“首富红颜”。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就是那个‘没有通航价值’的地方？我酸了。】 【不是，这么漂亮的地方，这么多好吃的，你说没有通航价值？】 【我不信，肯定是有人使绊子。】 【查！必须查！让那些睁眼说瞎话的人出来走两步！】 【等等，没人发现吗？这个农场的东西我之前在军部的亲戚家吃过！他们说这是特供的！】 【特供？特供的地方说没有通航价值？这水有多深？】 郑明远把光脑放下，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开始后悔了。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第五军部那位找到他，说“帮个忙，卡一个荒星农场的航道”，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他夫人娘家是第五军部的人。 他这些年自然而然也更向着第五军部靠拢。 这种人情，不卖白不卖。 一个荒星的农场申请，卡一卡算什么？ 他甚至都没仔细看那个农场的位置和名字。 只扫了一眼——“A001星”，荒星，没有开发价值。 那就卡呗。 谁知道这个“荒星的农场”，背后竟然站着这么多人？ 万宝集团，上议院的议员，霍家，第二军部，第三军部，第四军部，还有星网上那几百万愤怒的网友。 他不过是卡了一个航道申请，怎么就像捅了马蜂窝？ 要知道这农场跟霍家有关系，打死他也不会答应第五军部的要求啊！ 可现在已经晚了。 光脑又一次亮了。 这次是一条直接传进来的语音消息，加密等级高得吓人——那是军部高层专用的通讯频道。 郑明远手抖着点开，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郑局长是吧？我是第一军部的覃政。” 郑明远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覃政！ 第一军部参谋长！ 霍司令的左右手！ 帝国军部的实权人物！ 郑明远有种终于要完蛋了的感觉。 “覃、覃参谋长！您好您好！”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好。”覃政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我听说，你们航管局觉得A001星没有通航价值？” 郑明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那个农场的土豆，我吃过。”覃政继续说，语气像是在拉家常，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郑明远心上，“那个农场的苹果，不但我爱吃，我们整个第一军部的士兵都爱吃。上个月霍司令还特批了一批，说是给战士们改善伙食。” 他顿了顿：“你说它没有通航价值？” 第310章 把自己摘干净 “覃参谋长，我……”郑明远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这个……这个可能是下面的人审核的时候出了问题，我明天就……” “下面的人？”覃政笑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郑局，你是在跟我说，你们航道局这么大的事，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干的？” 郑明远不敢接话了。 “我不为难你。”覃政的语气缓了缓，“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价值’是怎么算的。如果种出好吃的东西不算价值，那什么算？运军火算？运违禁品算？你告诉我，我也学学，免得以后我们军部采购的东西被人说‘没有价值’。” 郑明远冷汗直流，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覃参谋长，我明天一定亲自过问这件事，给各方一个交代……” “明天？”覃政又笑了，“郑局，你知不知道，那个农场产出的作物，事关我们第一军部士兵的伙食和健康。要是为此延误了军情，你们航管局担得起吗？” 郑明远大脑一片空白。 好嘛！ 一个农场，竟然跟延误军情关系上了。 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行了，你忙吧。我就是问问。”覃政说完，通讯断了。 郑明远握着光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比起第二、第三军部和第四军部的处长部长，都是跟他这个局长级别相当、可以打打太极的人。 而覃政这个级别的，根本不是他能应付的。 第一军部参谋长。 相当于第一军部的二把手。 亲自打电话来过问一个农场的航道申请。 外面那些传言——什么“霍家不认这个儿媳妇”、“那农场跟霍家没关系”——全都是放屁！ 这护犊子的态度，哪里是什么“不承认”？ 分明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郑明远的手脚都是软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他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 过了很久，他颤抖着手，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给我接第五军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现在就接。” 秘书愣了一下：“局长，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管他几点！”郑明远吼了出来，声音都劈了，“接！马上接！” 秘书被吓得连忙去拨号。 郑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局长，怕是干到头了。 不，不是“怕是”。 是一定。 秘书已经去拨号了，他听到了那头传来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是忙音。 挂了。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忙音。 第三遍，直接无法接通。 郑明远盯着光脑上第五军部那个的备注，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他懂了。 他被卖了。 那个拍着胸脯说“出了事有我顶着”的人，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 是啊，怎么顶？ 第一军部的参谋长亲自过问，第二第三第四军部的后勤部门轮番来电，上议院的议员——这些人加在一起，别说一个第五军部的那位参谋长了，就是第五军部的司令亲自来，也得掂量掂量。 可他郑明远呢？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航道局局长。 在这些人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块用完就可以扔的抹布。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局长，那边还是不接……” “不用打了。”郑明远打断他，声音低沉，“你出去吧。” 秘书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郑明远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他爬到这个位置花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 从一个偏远星域的小科员做起，熬过多少夜，陪过多少笑脸，背过多少黑锅，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帝国航道管理局局长——这个位置虽说不算什么顶级权贵，但也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着的地方。 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不能。 郑明远猛地坐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前的形势： 第一，舆论已经炸了。 星网上那几百万网友不是闹着玩的，那些评论他刚才扫了一眼，已经有人开始扒“航道局最近审批异常”的往事了。 再拖下去，鬼知道会查出什么来。 第二，那些权贵们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万海生、林正源、顾国豪、谭明远——这些人的电话，每一个都是警告。 尤其是第一军部的覃政，那已经不是警告了，是最后通牒。 第三，第五军部那位已经把他抛弃了。 再指望那边，就是找死。 所以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郑明远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飞速滑动，调出航道审批系统的后台。 A001星，首富农场。 申请状态：已拒绝。 理由：不具备通航价值。 他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格外刺眼。 不具备通航价值。 现在想想，这个理由确实太蠢了。 一个能被那么多权贵抢着要的农场，怎么可能没有通航价值？ 他当初怎么就信了第五军部那位的鬼话？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修改界面。 拒绝——改为——通过。 手指在【确认修改】按钮上悬了一秒，然后重重按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审批结果已修改。请补充后续流程。】 郑明远没有停。 他又调出核查安排界面，填上： 【核查日期：十个工作日后】 【核查内容：武装配备、飞行安全、地面设施】 【核查人员：帝国航道管理局第三核查组】 填完，确认。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已通过】的状态，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是第一步。 把最急的事办了，把那些人的怒火先压下去。 接下来是第二步——把自己摘干净。 郑明远靠在椅背上，脑子飞速运转。 这件事总要有人负责。 这是官场的规矩。 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上面总要找个人出来顶罪。 如果那个人是他，那他就完了。 第311章 完美的替罪羊 必须让那个人是别人。 可那个人是谁呢？ 他苦思冥想，把能想到的人都过了一遍。 副手？ 不行，副手跟了他十几年，知道太多事，万一咬出他来更麻烦。 下面审批科的人？ 也不行，这件事是他亲自操作的，甩给下面的人太假，一查就知道。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确实能接触到系统、又确实可能“误操作”的人。 一个不学无术、什么都不会、出了事也说不清楚的人。 一个就算被推出去，也没人会帮他说话的人。 郑明远的目光慢慢落在办公室角落那张空着的副桌上。 那是曹永逸的位置。 他那个小舅子。 夫人娘家的宝贝疙瘩，从小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学，就会花钱惹事。 岳父岳母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大价钱给他安排进了第五军部。 可惜没撑到一个月，就被人撵出来了。 最后还是他帮忙给安排进了航管局。 他也看不上那个废物小舅子，但是拗不过自己老婆和岳家，只能硬着头皮把身边助理的位置腾出来一个，让曹永逸顶上。 结果呢？ 曹永逸来了之后，什么事都没帮他干过。 文件不会整理，会议不会记录，连光脑系统都经常用不明白。 每天就知道刷星网、打游戏、跟女同事搭讪。 他让秘书处的人私下教了三个月，还是连最基本的公文格式都搞错。 他气得牙痒痒，但又不能开除——那是得罪岳父全家。 现在…… 郑明远盯着那张空桌子，眼神慢慢变了。 曹永逸的账号权限是有的。 助理嘛，帮忙处理一些基础事务，正常。 曹永逸的操作水平是确实烂的。 三天两头误删文件、填错表格，整个秘书处都知道。 曹永逸的背景……妻子娘家那边，跟第五军部没什么直接的关系。 就算查起来，也扯不到那边去。 非常完美的一个替罪羊。 但是郑明远还是纠结了几秒。 毕竟这是他夫人的亲弟弟。 是岳父岳母的心肝宝贝。 是把人推出去，岳父家那边肯定会闹翻天，夫人肯定也会跟他没完。 但如果不推出去，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爬了二十三年才爬到这个位置。 郑明远咬了咬牙，点开了系统后台的登录界面。 输入曹永逸的账号——这小子密码都不换，还是初始的“123456”，他说过多少次都没用。 登录成功。 他调出审批记录，找到A001星那条，用曹永逸的账号打开操作日志。 然后他开始“制造证据”。 先伪造几条“异常登录记录”——深夜时间，地点显示在曹永逸常去的那家酒吧附近。 这小子确实经常半夜在外面鬼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再伪造几条“操作痕迹”——把原先的拒绝记录“不小心”删掉一部分，再“不小心”留下一些乱七八糟的修改草稿。 他做得很细致，每一步都卡在曹永逸可能犯的那种错误上——不是故意的，是蠢的，是不懂装懂瞎点的那种。 最后，他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内部通知：【请各岗位注意审批权限管理，近期发现个别账号存在异常操作，已展开核查。】 这样到时候就可以说：是系统自查发现的问题，不是他主动去查的。 做完这一切，郑明远退出了曹永逸的账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算计自家人。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睁开眼，又调出航管局的官方发布平台，开始起草一封公开道歉信。 【帝国航道管理局公告——近日，关于A001星首富农场航道审批一事，引起社会各界广泛关注。经我局内部紧急核查，现将有关情况说明如下： 一、A001星首富农场的航道申请，已于今日正式通过审核。核查组将于三日后抵达现场，进行武装配备及基础设施验收。验收通过后，该航线将正式开通运营。 二、关于此前‘审核未通过’的结果，经查，系我局某实习生在操作过程中，误将‘待复核’状态点击为‘拒绝’，并误填了‘不具备通航价值’的审批理由。该操作严重违反审批流程，暴露出我局在人员管理、权限控制等方面的漏洞。对此，我局深表歉意，并将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完善内部管理制度。 三、感谢社会各界对航道审批工作的监督。我局将以此为鉴，举一反三，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郑明远反复读了几遍，又改了几个字，把“误操作”改成“严重违反操作规范”。这样听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然后他保存草稿，设定了发布时间——明天早上八点。 这个时间点，舆论正热，刚好可以压一波。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光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是那些还在加班的人。 他盯着那些灯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曹永逸明天看到这封公告，会是什么反应？ 哭闹？ 还是喊冤？ 亦或是会跑回家找父母姐姐告状？ 还是会……来质问他？ 郑明远闭上眼睛。 算了，管不了了。 反正那小子什么都不懂，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 到时候他只要说一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系统查出来是你账号操作的，我也很难办”，再把那些伪造的登录记录摆出来，谁能说不是？ 至于岳父家那边……先应付着吧。 总比自己丢了官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二十三年。 他爬了二十三年，不是为了给谁当替罪羊的。 不管是谁，都别想把他踩下去。 哪怕踩着别人的尸体，他也要爬上来。 ……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帝国航道管理局的公开道歉信准时发布。 郑明远一夜没睡，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光脑屏幕，看着那条公告的阅读数从零开始疯狂飙升。 第312章 安全了 一千，一万，十万，百万…… 评论区也同步炸开了锅。 但他关注的不是评论区。 他关注的是另外三样东西：通讯记录、私人消息、以及那些特殊加密频道的动静。 一整个上午，什么都没有。 没有万海生的电话，没有林正源的质问，没有第二，第三和第四军部的任何消息。 就连第一军部那边，也静悄悄的，仿佛昨天那通让他腿软的通讯从未发生过。 郑明远悬着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放。 中午的时候，秘书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说有几个媒体想采访，问怎么回应。 郑明远摆摆手，让秘书统一回复：一切以公告为准，不接受单独采访。 下午，他刷了刷星网，看到舆论还在发酵，但风向已经变了。 网友们当然不信那套“实习生误操作”的说辞。 【实习生？哪个实习生有权限改审批结果？航管局权限管理是吃干饭的吗？】 【误操作？误操作能填出“不具备通航价值”这么官方的理由？这实习生脑子还挺好的嘛。】 【笑死，明明是顶不住压力了，推个替罪羊出来，当谁傻子呢？】 【那个实习生真可怜，替领导背锅还得被公开处刑。】 【你们别骂了别骂了，人家实习生说不定还在做梦呢，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误操作”的名人。】 【所以最后结果呢？航道到底批没批？批了就行，管他谁操作失误。】 【批了批了，三天后核查，顺利的话就开通了。】 【那就行，我要去那个农场买草莓！有人组团的吗？】 郑明远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到最后几条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是的，就是这样。 骂归骂，嘲归嘲，但只要结果改过来了，那些真正能决定他命运的人，就不会再追究。 至于这些网友——他们算什么？ 他们能把他怎么样？ 骂几句能让他掉块肉？ 能让他丢了官？ 开玩笑。 他在官场混了二十三年，最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当权者从来不会在乎下面蝼蚁的声音。 舆论是风，风刮过去就没了。 真正能压死人的，是那些不说话、只做事的大人物。 而大人们，今天一整天，都没说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对这个结果满意了。 郑明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安全了。 至少这一关，过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夕阳西下，忽然觉得这一天格外漫长，又格外值得。 二十三年。 他保住了。 晚上七点，郑明远正准备下班回家好好睡一觉，光脑响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他妻子。 郑明远接起来，语气轻松：“喂，老婆，我正准备回去……” “明远。”老婆的声音打断他，语气有点奇怪，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什么，“你今天下班后，来一趟爸妈家。” 郑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爸说有事找你。”老婆顿了顿，“你来了就知道了。” 郑明远想再问两句，那边已经挂了。 他握着光脑，站在办公室里，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岳父找他？ 岳父曹国栋，退休前是某个偏远星域的小官员，没什么实权，但架子端得十足。 平时对他这个女婿还算客气，毕竟郑明远现在的身份摆在那儿。 但那种客气里总带着点居高临下——毕竟他是“曹家的女婿”，是靠着曹家才有的今天这种话。 岳父嘴上不说，但那态度，郑明远感受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个语气…… 郑明远想起曹永逸。 他那个小舅子，今天肯定看到公告了。 以那小子脑子，可能到现在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但岳父岳母…… 他们会信吗？ 郑明远心里七上八下，但又不得不去。 他收拾东西，下楼，上了悬浮车，报了个地址。 一路无话。 曹家住在主星域边缘的一个中档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体面。 郑明远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灯亮得刺眼。 岳父曹国栋坐在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脸色铁青。 岳母坐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曹永逸蹲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老婆站在一旁，看到他进来，眼神复杂。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郑明远心里那点侥幸，在看到这个阵仗的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换上惯常的那副笑容，走上前，对着岳父微微躬身：“爸，我来了。您找我有事？” 曹国栋抬起头，盯着他。 那目光像刀子，剐得郑明远浑身不自在。 “郑局长。”曹国栋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找你，是想问问，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是怎么变成你们航管局的‘替罪羊’的？” 郑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 “爸，您这话从何说起？永逸他……他确实是在操作上出了点问题，我也很难办……” “很难办？” 曹国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郑明远比岳父高半个头，但此刻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郑明远，”曹国栋一字一字说，“我曹国栋在位的时候，也是干过审批的。审批系统的权限是怎么设的，我比你清楚。一个助理，就算有操作权限，也不可能独立完成审批修改而不留痕迹。你跟我说‘误操作’？” 郑明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郑明远被打得一个踉跄，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岳父。 曹国栋七十多岁的人了，手劲儿怎么还这么大？ “这一巴掌，是替永逸打的。”曹国栋的声音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他是不成器，是没出息，是我从小惯坏了他。但他是我儿子！他不是你用来背锅的工具！” 第313章 是他欠我的 “爸！”妻子曹娟冲过来，扶住郑明远，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能打人呢？” 郑明远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痛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比起脸上的疼，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种被当众羞辱的愤怒。 他郑明远，帝国航道管理局局长，居然被一个退休老头扇了耳光？ “我打的就是他！”曹国栋指着郑明远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郑明远，你摸着良心说，永逸到你身边之后，确实没能帮上你什么忙。但是他害过你吗？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郑明远慢慢放下手，脸上那个巴掌印红得刺眼。 他没吭声，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进门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而是一种压抑着的、快要溢出来的阴沉。 “你惹了祸，得罪了人，拿我儿子去顶罪？”曹国栋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知不知道，他要是背上那个罪名，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那什么农场的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他们能刚过他？他才二十五岁啊！他以后要怎么办？” “爸，”郑明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恭敬，“我也是没办法。那个事情……上面压下来，必须有人负责。” “所以你就让我儿子负责？”曹国栋瞪着他。 郑明远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理直气壮的笑。 “爸，您这话说的。”郑明远抬手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脸颊，语气变得不紧不慢，“永逸是我什么人？是我小舅子。他到我身边三年，干过什么正事？文件不会整理，会议不会记录，连最基本的公文格式都搞错。我让秘书处的人教了他多少次？有用吗？” 曹永逸在角落里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表情从懵变成了难以置信。 “我……”他张了张嘴。 “你别说话。”郑明远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对着曹国栋说，“爸，您自己说，他这三年没给我帮过什么忙。可是他不止没帮上忙，还只会添乱。我养了他三年，给他发工资，给他交社保，给他擦屁股——他惹的那些事，哪次不是我替他摆平的？” 曹国栋的脸色铁青：“你——” “现在呢？”郑明远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现在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扛事，他反正什么都不懂，正好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不就是他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吗？” 客厅里静了一瞬。 曹娟呆呆地看着丈夫，像看一个陌生人。 曹母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扶住沙发才站稳。 曹永逸的眼睛越睁越大，满脸愤怒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明远！”曹国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说的是实话。”郑明远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那个巴掌印还红着，但他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爸，您别光顾着骂我。您倒是说说，如果不是我，永逸能在航管局待三年？他那点本事，出去能找到什么工作？我养着他，护着他，现在他用这种方式回报我，有什么问题？” “回报？”曹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你让他背黑锅，叫回报？” “不然呢？”郑明远的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不耐烦，“爸，您也是在体制里待过的人，您应该比我清楚——这种事，总要有人负责。不是我，就是他，或者别的什么人。我选他，有什么不对？”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再说了，他本来就是废物。废物能派上点用场，是他的福气。” “郑明远！！！” 曹国栋暴喝一声，抄起茶几上的杯子就要砸过去。 曹娟尖叫着扑上去拦住，曹母也冲过来抱住老伴的胳膊，场面一片混乱。 杯子没砸出去，被曹娟抢了下来，但茶水洒了一地。 曹国栋被老伴和女儿按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 他指着郑明远，手指抖得厉害，嘴唇翕动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郑明远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郑明远，”曹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话？永逸是你们的弟弟，你怎么能说他是废物？” “我说错了吗？”郑明远反问。 “你——”曹母的眼眶红了，“当初让你安排永逸，是我们求你的。你不愿意，我们也理解。可你最后还是答应了，我们一直感激你。这三年，逢年过节，我们哪次不是好吃好喝招待你？永逸是不聪明，但他对你怎么样？你加班晚了，他给你送夜宵。你喝多了，他架你回来，被你吐一身都没抱怨过。你、你就这么对他？” 郑明远听了，非但没有动容，反而嗤笑一声。 “送夜宵？架我回家？”他摇摇头，“妈，您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抵得上什么？我养了他三年，给他发了三年工资，帮他擦了三年屁股——真要算账，是他欠我的，不是我欠他的。” 曹母的脸色刷地白了。 “郑明远！”曹娟终于开口，声音发抖，“你够了！你怎么能这么跟爸妈说话？” 郑明远转头看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曹娟，你别掺和。”他语气淡淡，带着丝警告，“这是我和曹家的事情。” “什么曹家？”曹娟的眼眶红了，“那是我爸妈！” 郑明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了一瞬，又恢复成那种冷冰冰的样子。 曹国栋终于喘匀了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推开扶着的老伴和女儿，一步一步走到郑明远面前。 这一次，他没动手。 他只是盯着郑明远，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悔恨。 “郑明远，”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郑明远和他对视，不躲不闪。 “我问你一句话。”曹国栋说，“如果没有曹家，你今天能在那个位置上吗？” 第314章 早就还清了 郑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当年是什么？”曹国栋一字一字说，“偏远星域来的穷小子，没钱没势没背景。你追我闺女的时候，我不同意，但我闺女喜欢你，非你不嫁。我拗不过她，认了你这个女婿。后来你进航管局，升职，调任，一步一步往上爬——你以为靠的是谁？” 郑明远没说话，但脸色变了。 “我曹国栋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这些年的人脉，我那些老同事老战友，哪个没帮过你？”曹国栋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刚进航管局的时候，是谁帮你打点的？你第一次竞选科长的时候，是谁帮你拉的关系？你被人排挤的时候，是谁豁出老脸去求人？” 郑明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现在你翅膀硬了，当了局长了，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曹国栋指着他的鼻子，“郑明远，我告诉你，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跟我摆脸色，靠的是我们曹家！没有曹家，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穷小子！” “够了！” 郑明远突然吼了出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那个巴掌印在红脸上格外刺目，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曹家？你们曹家？”他指着曹国栋，声音尖利，“你们曹家帮过我什么？不就是介绍了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吗？那些年，我给你们曹家的还少吗？” “你说什么？”曹国栋愣住了。 “我说，我欠你们曹家的，早就还清了！”郑明远一字一字说，“永逸的工作，我安排了。你们老两口的养老，我出了多少力？逢年过节的孝敬，我少过吗？曹娟跟着我，我亏待过她吗？你们还想要什么？” 他喘着粗气，扫视了一圈客厅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曹永逸身上。 “至于他——”他冷笑一声，“他本来就是废物。能帮我扛一次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价值。你们应该感谢我，让他终于有用了一回。” “你放屁！” 曹永逸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愤怒、羞辱和不可置信。 二十五岁的大小伙子，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攥着拳头朝郑明远冲过去。 “永逸！”曹母尖叫。 “别！”曹娟下意识挡了一下。 但曹永逸已经冲到了郑明远面前，一拳挥出去—— 郑明远侧身躲开，反手一推，把曹永逸推得踉跄几步，撞在茶几上。 “废物就是废物。”他冷冷地说。 曹永逸还想冲上去，忽然听到身后“咚”的一声闷响。 他回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曹国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 “爸！” “老头子！” 曹娟和曹母同时尖叫起来，扑到曹国栋身边。 曹永逸愣了一秒，也冲了过去，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扶父亲的脑袋。 “爸！爸您怎么了？您说话啊！” 曹国栋没有回应。他半睁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曹母撕心裂肺地喊。 曹娟颤抖着手去掏光脑，几次都没能解开锁。 她急得眼泪直流，终于拨出急救号码，声音带着哭腔：“喂……我、我爸晕倒了……他、他脸色好差……你们快来……地址是……” 郑明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幻不定。 他动了动脚步，似乎想上前，但又停住了。 曹永逸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让郑明远心里莫名一颤——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看清了某个人真面目之后，彻骨的失望和鄙夷。 “你滚。”曹永逸一字一字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滚出这个家。” 郑明远张了张嘴。 “滚！！！”曹永逸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郑明远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看向曹娟。 曹娟跪在父亲身边，一只手握着父亲冰凉的手，一只手还在举着光脑跟急救中心通话。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眼泪，有绝望，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郑明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 “曹娟，跟我回家。” 曹娟愣住了。 “现在。”郑明远说，语气硬邦邦的，“跟我回去。” 曹娟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他是我爸……”她声音发抖，“他晕倒了……我怎么能……” “我问你跟不跟我走。”郑明远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耐心，“现在，马上。” 曹娟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看看倒在地上的父亲，看看抱着父亲哭的母亲，看看那个满脸泪痕、目光却像刀子一样盯着郑明远的弟弟，再看看那个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曹娟。”郑明远的语气冷下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你还是局长夫人。不跟我走——” 他顿了顿。 “那就永远别回来了。” 曹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明远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曹娟没有动。 郑明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嘲讽，又像是解脱。 “行。”他说，“你选的。”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身后，门再次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曹母的哭声撕心裂肺。 曹永逸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肩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父亲灰白的脸上。 曹娟握着父亲的手，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光脑里，急救中心的声音还在响：“女士？女士您还在吗？救护车已经出发，预计八分钟到达，请您保持通话——” 曹娟没有回应。 她只是握着父亲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爸，您别吓我……爸，你醒醒……爸……” 第315章 换一个 光脑震了一下。 郑明远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的那个名字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伍明杰。 第五军部参谋长徐靖身边的副官。 之前联系他、暗示他卡一下A001星农场那个航道申请的人。 也是出事之后，他打了几十个通讯、一个都没接的那个人。 现在，航道申请刚改回来不到一天，对方就主动找上门了。 郑明远盯着那个名字，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想直接按掉。 想把这个通讯挂断，把这个人拉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不能。 那是第五军部的人。 他惹不起。 郑明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但胸口那团火——愤怒的、屈辱的、憋屈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做足了心理建设，终于点下了接通键。 光脑屏幕上出现一张脸。 三十来岁，五官端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让人看了就不舒服，像猫看着已经抓到的老鼠。 “郑局长，贵人事多啊。”伍明杰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终于接了。” 郑明远脸上堆起笑容——那种他在官场练了二十三年、熟练得像条件反射的笑容。 “伍上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看通讯。”他连连赔笑，“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伍明杰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目光却直直盯着他，“我就是想问问，A001星那个农场的事情，郑局长是怎么处理的？” 郑明远心里一紧，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伍副官，这个事情……实在是没办法。”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您是不知道，那边施压的人太多了。不但上议院的林正源议员亲自过问了，第二军部、第三军部、第四军部的后勤部门也来关切过，就连第一军部的覃政参谋长也……” 他顿了顿，观察伍明杰的表情。 伍明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那丝笑意淡了一些。 郑明远继续说下去，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伍副官，您说，这些人，哪个是我能惹得起的？我当时吓坏了，第一时间就想联系您，想跟您商量对策。可是您那边……一直联系不上。” 他适时地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落下去。 “我当时真的慌得不行，打了很多个通讯，起码有十几个，二十几个。但都没接通。”他低下头，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无奈，“但是那边那些人逼得太紧了，一个个都等着我表态。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只能先改了结果。不然我这局长，怕是当场就要被撸了。” 他说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伍明杰。 伍明杰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郑明远的心跳得像打鼓。 然后伍明杰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冷，冷得让人背后发凉。 “郑局长，”他说，声音慢悠悠的，“你这是在怪我，怪我没接你的通讯？” 郑明远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伍上校您千万别误会！我怎么敢怪您？您肯定是忙，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我就是个无名小卒，我这点小事，哪敢劳您一直盯着？” “无名小卒？”伍明杰轻轻笑了，“郑局长太谦虚了。堂堂帝国航道管理局局长，怎么能是无名小卒呢？” 郑明远不敢接话。 伍明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改回去。” 郑明远愣了一下：“什么？” “结果。”伍明杰说，“改回去。” 郑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伍上校，这个……这个恐怕不行。”他咽了咽口水，“系统有设定，审批结果只能修改一次。改完之后，就……就锁死了。” 伍明杰的眼神冷下来。 “郑局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没有！”郑明远连忙否认，“伍上校，我哪敢跟您开玩笑？真的只能改一次。这是航管局系统的硬性规定，防止反复修改造成混乱。我改的时候也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伍明杰盯着他，目光像刀子。 郑明远硬着头皮迎上那目光，脸上的笑容愈发卑微。 “伍上校，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系统规则调出来给您看。真的是只能改一次。我也没办法。” 伍明杰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伍明杰才开口。 “郑局长，”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我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家里出了点事？岳父晕倒了？” 郑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伍明杰怎么知道的？ 他刚从那栋楼里出来不到半小时，曹国栋才刚被送上救护车—— “伍上校，”他的声音发紧，“您……” “我随便问问。”伍明杰打断他，嘴角又浮起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郑局长别紧张。我只是想说，人这一辈子，谁家里没点事呢？但是吧——” 他顿了顿。 “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做了，就得承担后果。” 郑明远的额头沁出冷汗。 “伍上校，我真的不是……” “行了。”伍明杰摆摆手，语气变得淡淡的，“郑局长既然无能为力，那我们只能找个有能力的人来做了。” 郑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伍上校！” 但伍明杰已经切断了通讯。 光脑屏幕上只剩下“通讯已结束”几个字，冷冷地亮着。 郑明远握着光脑，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什么叫做“找个有能力的人来做”？ 什么意思？ 什么叫有能力的人？ 他努力告诉自己别慌，别自己吓自己。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许只是威胁一下，也许…… 可那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拔不出来。 换个有能力的人来做。 换谁？ 换他？ 不，不是换他——是换掉他。 郑明远的手开始发抖。 第316章 输给谁了 他谋划了半天，连夜改结果，伪造记录，把小舅子推出去背锅，被岳父扇耳光，跟老婆闹翻…… 他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保住这个位置吗？ 可伍明杰一句话，他可能就白做了？ 凭什么？ 他猛地发动悬浮车，冲出停车场，在夜色里疯狂加速。 窗外的灯火飞速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愤怒、恐惧、不甘、绝望——各种情绪搅在一起，烧得他胸口发疼。 他想再打回去，跟伍明杰解释，求他，跪下来求他也行。 但理智告诉他，没用。 伍明杰那句“找个有能力的人来做”，不是威胁，是通知。 第五军部要动他了。 不，不是第五军部。 是那些站在第五军部后面的人。 那些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他死活、只把他当工具的人。 他帮他们办了事，出了事他们不接电话，他自救改了结果，他们就要换掉他。 他算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 郑明远猛地踩下刹车，悬浮车在路边猛地停住。 他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 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灯火。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光脑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一条内部系统推送。 【帝国航道管理局人事任免通知……】 他的心猛地抽紧，手指颤抖着点开。 不是他的任免通知。 是曹永逸的。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在椅背上。 但那个念头像幽灵一样飘在脑子里：下一次呢？ 下一次推送，会不会就是他的？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岳父家说的话。 那些理直气壮的话。 那些“我欠你们曹家的早就还清了”的话。 那些“永逸是废物”的话。 他想起曹娟跪在地上看他的那一眼。 想起曹永逸冲过来要打他的样子。 想起岳父倒下去时那张灰白的脸。 他想起自己头也不回走进夜色里的样子。 他以为他赢了。 他保住了位置。 保住了二十三年爬上来的一切。 可现在呢？ 他抬起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夜色很浓。 浓得化不开。 …… 通讯切断的瞬间，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伍明杰站在原地，握着光脑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调整好表情，才迈步走向更深处的那个办公室。 敲门进去，他的上官徐靖坐在桌后，背对着窗外的夜色。 办公室的灯光调得很暗，只在他身周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桌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笃、笃、笃。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伍明杰的心上。 伍明杰走到桌前，站定，没有出声。 徐靖没抬头，也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想。 手指继续敲着桌面，笃、笃、笃。 伍明杰把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轻。 他在徐靖身边干了五年，太清楚这个节奏意味着什么——参谋长在思考。 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等着，等他想完，等他开口。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那笃笃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 伍明杰的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终于，手指停住了。 徐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淡淡的、平静的，像在看一个熟悉的物件。 但伍明杰被这目光扫过时，后背的汗毛还是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徐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明杰，去年军中大比的时候，你拿了第几的成绩？” 伍明杰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和刚才汇报的事毫无关系。 但他不敢多想，立刻答道：“回参谋长，第二。” “第二。”徐靖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输给了谁？” 伍明杰的呼吸滞了一瞬。 “霍承屿。”他低声说。 徐靖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只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表情。 “霍承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顿了顿，又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伍明杰当然知道。 霍家那位“小霍爷”，第一军部霍司令的独子，帝国年轻一代里最耀眼的将星。 去年大比，哦不，是连续五年的大比，他都以一己之力击败所有对手，包括自己，拿下第一。 那之后，关于他的传闻就没断过——有人说他要被破格提拔，有人说他要调往主力舰队，还有人说他可能会接手某个秘密项目。 但这些都是传闻。 实际上，霍承屿的行踪一直是个谜。 “属下不知。”伍明杰如实回答。 徐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但那笑容让伍明杰心里更加发毛。 “我也不知。”徐靖笑完，话锋一转：“但是很快，他就会出现在A001星。” 伍明杰愣住了。 A001星？ 那个荒星？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但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徐靖的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 “那个农场的老板，叫苏楹。”徐靖慢悠悠地说，“是霍承屿的新婚妻子。” 伍明杰的瞳孔猛地收缩。 新婚妻子。 霍承屿的妻子。 那个他刚才还想继续打压的农场——是霍承屿家的？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事情瞬间串了起来：第一军部覃政亲自过问，第二第三军部的后勤部门轮番来电，霍家军部在背后撑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参、参谋长……”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属下之前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徐靖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你要是知道，就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去办这件事。对吧？” 伍明杰低下头，不敢接话。 徐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闪烁。 他背对着伍明杰，看着那片夜色，沉默了几秒。 “审核过了就过了吧。不是还有武装核查吗？”他忽然说。 第317章 这也太赶了 伍明杰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武装核查需要派人去现场。”徐靖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准备让你去做那个核查员。” 伍明杰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让他去做核查员？ 去那个农场？ 去霍承屿妻子的地盘？ “参谋长，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靖慢慢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姿态悠闲得像在聊家常。 “怎么，不敢去？” 伍明杰咬了咬牙：“属下不是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徐靖看着他，目光平静，“只是觉得去了会胜之不武？还是怕霍承屿找你麻烦？” 伍明杰没说话。 “明杰，”徐靖的语气缓了缓，“去年军中大比，你输给他，服气吗？” 伍明杰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了。 服气吗？ 那一战，他输得心服口服。 霍承屿的战术、反应、临场判断，每一项都压他一头。 他输得没话说。 但服气，不代表甘心。 “不甘心，对吧？”徐靖替他说了出来，“输给霍家的人，有几个是甘心的？” 伍明杰抬起头，看着徐靖。 “这次是个机会。”徐靖说，“武装核查，名正言顺。你去那个农场，好好考核，仔细检查。核查出了什么问题，那是你职责所在，谁也说不出什么。核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笑了。 “核查不出来，那也是你技不如人。到时候也能亲眼看看，霍承屿娶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伍明杰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听懂了徐靖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核查，这是—— “参谋长，”他压低了声音，“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徐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了那有节奏的敲击，笃、笃、笃，“我的意思是，既然有人不给我们第五军部面子，那我们也不用给他们面子。武装核查，是帝国航道管理局的正当程序。程序之内，你想怎么核查，就怎么核查。” 伍明杰的心跳得很快。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如果那个农场真的达到了武装标准……” “那就没问题。”徐靖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你公事公办，尽忠职守，谁也挑不出毛病。至于你和霍承屿之间的那些旧账——” 他看了伍明杰一眼。 “那是你的事。我只是给你一个可能翻盘的机会。” 伍明杰沉默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那笃笃的敲击声。 过了很久，伍明杰开口。 “属下明白了。” 徐靖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是。” 伍明杰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参谋长，”他问，“如果核查的时候，不小心出现了伤亡……” 徐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让伍明杰心里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灯光通明，空无一人。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霍承屿。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拳头慢慢握紧。 连续几年的军中大比，他输得心服口服。 但心服口服，不代表甘心。 而现在，他好似又有了一个机会——不是在大比上，不是在战场上的机会。 但依然是机会。 如果能核查出点什么……如果能让那个人在自己面前低头……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 夜色中，第五军部的大楼灯火通明。 某个窗口里，徐靖依然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向窗外的夜色。 笃、笃、笃。 那节奏，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算计什么。 …… 光脑的提示音响起时，苏楹正在和许珊等人打探其他星域的情况，主要目的是想看看哪里能找到她想驯养的牲禽。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航管局发来的航道申请批准通知。 意料中的事情，所以她并没有太过意外。 但是也不耽误她心情大好。 然而，这愉悦的心情持续不了三秒钟，又收到了一份通知——【帝国航道管理局武装核查通知书】 苏楹点开，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完，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下。 “老板？”许珊试探着问。 苏楹把光脑屏幕转向她。 许珊凑过去看，看完，脸色变了变：“武装核查……三天后？这也太赶了！” “呵呵。”苏楹收回光脑，站起来，“看来这航管局的效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通常武装核查的排期至少要提前一周通知，再给一周时间的准备时间。 从申请通过到武装核查起码都有半个月时间的缓冲。 但是现在，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 这是生怕他们准备的太好，通过核查啊。 但是那又如何？ 就算只有一天，她也得接招。 “许姐，麻烦你去通知一下霍大他们，晚饭后到会议室开会。”苏楹说，“带武装部的所有人。” “所有人？”许珊愣了愣，“霍六他们都叫吗？” “都叫。还有邹科杰、钟穆、宁阳。”苏楹点点头，“暂时就这些。” 许珊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晚饭后，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苏楹坐在长桌首位，两侧坐着九个人。 霍大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位，往右依次是霍二、霍三、霍四、霍五、霍六——六个霍家出来的老兵，坐姿笔挺，神情肃然。 右手边是邹科杰、钟穆和宁阳，三个人气质各异，但此刻都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人都到齐了。”苏楹开口，把手腕上的光脑投影到会议桌中央，“三天后，航管局的武装核查组会来农场。这是通知，你们先看看。” 投影展开，九个人同时低头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光脑屏幕的微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霍大第一个抬起头。 “老板，”他说，声音沉稳，“我们之前就做过武装核查员。这方面我们还算精通。” 苏楹看着他，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我就知道问对人了。先说说，武装核查都查什么？咱们心里好有个底。” 第318章 九个人 霍大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武装核查主要分两部分。”他说，“第一部分是设施和装备核查。包括飞船数量、型号、武装配备是否达标，以及地面设施——停机坪、维护舱、燃料储备、弹药库——是否符合安全标准。” 苏楹在心里默默记着，示意他继续。 “第二部分是武装能力核查。”霍大顿了顿，“这部分更关键。简单说，就是考察我们有没有能力应对星盗袭击。” “怎么考？”宁阳忍不住插嘴。 霍大看他一眼，没计较，继续道：“按帝国航道管理规定，私人航线必须证明有能力保障自身安全。考核分两个层级。”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层级，单艘飞船抵抗小型星盗袭击。模拟场景通常是一艘中型运输船遭遇一到两艘小型星盗飞船，要求护航员能击退或摆脱对方。” “小型星盗的实力具体是什么样？”苏楹问。 这个问题，邹科杰接了过去。 “老板，小型星盗一般是一到两艘改装过的小型飞船。”他说，“速度快，火力一般，但战术灵活。他们的主要手段是骚扰、登船抢劫，不是硬碰硬。所以护航员需要具备的基本能力包括：快速反应、基础战术配合、以及登船防御。” 苏楹点点头：“那大型星盗呢？” 邹科杰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大型星盗，通常是一艘大型母舰——可能是退役的军用运输船改装的——配两到三艘中型攻击艇。这种规模，已经不是简单的抢劫了，是有组织的武装力量。考核时，会模拟五艘飞船组成的船队遭遇这种星盗，要求能组织有效防御，保护船队安全。” 霍大接话：“按照航道管理局的标准，一个合格的私人航线，必须有至少三十名经过认证的护航员，以及相应数量的驾驶员。五艘中型飞船，每艘至少要配备两名驾驶员和五名护航员——这是最低配置。” 苏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两名驾驶员乘以五，十人。 五名护航员乘以五，二十五人。 加起来三十五。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九个人。 “咱们现在有多少人？”她问。 霍大沉默了一秒。 “老板，”他说，“目前能上场的，就是我们九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宁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钟穆的脸色凝重起来。 霍二到霍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苏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新招的那批人呢？”她问，“他们现在训练的怎么样？” “训练的进度还行，但训练才刚开始，时间太短了。”邹科杰叹了口气，“大家的底子太薄了。一个月培训，能学会基础操作就不错了。要让他们在武装核查里上场，那是送人头。” “而且考核组不会认的。”霍大补充，“武装核查要求的是‘在册认证护航员’。新招的那批人还没有认证，连上场资格都没有。” 苏楹沉默了。 她早就知道人员会是个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大。 九个人。 对面是至少三十人的考核标准。 就算霍大他们个个能顶两个用，也差着一半多。 “能不能找外援？”安阳试探着问，“比如……赵辉他们那些老兵？” 钟穆摇头：“赵辉他们是退伍了，但没有现役护航员认证。而且——宁阳你别瞪我，我说实话——赵辉现在的身体，上场也不现实。他精神力的确好转了，但武装核查的强度，他扛不住。” 宁阳张了张嘴，没反驳。 邹科杰想了想：“能不能跟军部借人？” 霍大看他一眼：“借谁？第一军部？” “覃参谋长之前不是打过招呼吗？”邹科杰说，“借几个人，应该……” “不行。”苏楹开口，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定：“第一军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航道申请的事，人家出面施压，已经是大人情了。再借人，不合适。”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们想想，这次核查是谁派的？是航管局。航管局背后站着谁？第五军部。第五军部巴不得我们出点什么事。如果这时候我们找第一军部借人，正好给了他们把柄——‘首富农场借助军方力量应付核查，违规操作’。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霍大点了点头：“老板说得对。不能借。” “那怎么办？”安阳急了，“就咱们九个人？对面要查三十个，咱们九个怎么演？” “不是演。”霍大纠正他，“是扛。” 他看着苏楹，目光沉稳：“老板，武装核查不是数人头。是看能力。我们九个，确实不够三十个人的编制。但如果能在考核里表现出足够强的能力，也许能让考核组网开一面。” “怎么说？”苏楹问。 霍大组织了一下语言：“单船抗小型星盗的考核，我们可以一个人顶几个。比如我加上霍二，两个人守一艘船，配合好了，不比五个人差。大型星盗的船队防御，我们九个人可以分散到五艘船上，关键点由我们几个盯着，新人则用来打辅助——” “新人没资格上场。”钟穆提醒他。 霍大顿了一下：“那就模拟。考核组允许用模拟舱替代一部分人员——如果我们的核心人员足够强，模拟舱的成绩也能算数。但前提是，核心人员必须强到让考核组无话可说。” 苏楹看着他：“你有把握吗？” 霍大沉默了几秒。 “老板，”他说，“我在霍家干了二十年。各种考核、演练、实战，经历过不下百次。武装核查的标准，我心里有数。如果我们九个都扛不住，那换三十个新人来也扛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里透出一丝只有在真正老兵身上才能看到的东西——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对自身能力的笃定。 “只要考核组不故意刁难，我有把握。” 第319章 反弹回来 看大家都很有信心的样子，苏楹自然不会泼他们冷水。 她笑着点点头：“行，那就按霍大的思路准备。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钟穆调。这几天辛苦大家，熬过这一关，我请你们吃大餐。” 众人纷纷起身，各自领命散去。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些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信心？ 她比他们更有信心。 霍大他们想的是怎么用人力和战术扛过考核。 但她想的，是另一条路。 不就是抵抗星盗袭击吗？ 只要她把飞船打造得足够安全，铜墙铁壁一般，就算来再强的星盗，那也是白搭。 而她所谓的“铜墙铁壁”，可不是什么高科技的改装。 而是她独有的阵法。 苏楹转过身，目光落向窗外远处那十艘静静停泊的飞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在修仙世界待了那么久，可不是就只会种地而已。 …… 入夜，农场安静下来。 在她的强制命令下，取消所有值班执勤，所有人回宿舍的回宿舍，回生态舱的回生态舱，一律不得外出。 至于缘由？ 没有缘由！ 她是农场的主人，在这里有绝对的话语权。 掐着时间，苏楹等到夜里十一点，确定所有人都回房了，才从自己房里出来。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田埂绕了一圈，从仓库后面摸到空港。 夜色浓稠，只有几盏照明灯亮着，在硬化场地上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 十艘飞船静静停泊在那里，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而沉默。 苏楹走到第一艘中型舰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艘将改装为货运船的家伙，外表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但苏楹知道，它的军用骨架有多结实。 她从空间钮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通体莹白，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高阶能量石，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苏楹抬起手，指尖按在飞船的外舱壁上。 能量石在她另一只手中开始发热，莹白的光芒越来越亮，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流入飞船的外壳，沿着金属的纹理蔓延、交织、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那网的纹路，是阵法的轨迹。 苏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布阵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是给这么大的飞船布阵。 但她不能停。 三天后就要考核了，她必须在这之前，把十艘飞船全部布置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楹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艘，完成。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走向第二艘。 夜风微凉，吹在她发烫的脸上，舒服极了。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苏楹一艘一艘地布置过去，每完成一艘，就在心里默默记个数。 高阶能量石一块接一块地消耗，莹白的光芒在她掌心明灭不定，像夜空中闪烁的星。 等到第十艘——最后一艘小型突击艇——布置完成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楹瘫坐在硬化场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累死了…… 她抬头看着那十艘静静停泊的飞船，嘴角却咧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十艘，全部布置完了。 用的是那个世界最顶级的防御阵法——不动明王阵。 这个阵法她只在自己那个世界用过几次，效果嘛…… 这么说吧，有一次她得罪了个厉害人物，对方派了十多个高手来堵她，结果被阵法反弹得鼻青脸肿，最后跪在地上求她收了神通。 苏楹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她看着那十艘飞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先试试效果？ 反正现在天还没亮透，周围没人。 她退后几步，目光落在那艘最小的突击艇上。 想了想，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 然后深吸一口气，瞄准那艘突击艇，用力扔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砸中飞船的外壳。 就在石头距离飞船还有三尺左右时，异变突生！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凭空浮现，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瞬间将整艘飞船笼罩其中。石头撞在那层薄膜上，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然后，它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猛地反弹回来！ “我去！” 苏楹眼疾手快，一个侧扑扑倒在地。 石头贴着她的头皮呼啸而过，“砰”的一声砸在她身后十米外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苏楹趴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个坑，又回头看看那艘安然无恙的飞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那个坑边蹲下，用手指戳了戳坑底的碎石。 不错不错。 她眼睛弯成月牙。 反弹效果比她想象的还强。 她站起来，回头看着那十艘在晨光中静静停泊的飞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不动明王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攻击越强，反弹越狠。 她把阵法设在飞船外壳上，平时不会触发，只有受到攻击时才会自动激活。 而且阵法的能量来源是那些高阶能量石——她刚才粗略估算了一下，以十艘飞船的阵法消耗，那些能量石足够支撑连续高强度攻击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呵呵。 别说模拟星盗了，就是真星盗来了，也得被弹得怀疑人生。 苏楹拍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十艘飞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第五军部的人想来搞事是吧？ 来呗。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是谁搞谁。 晨光渐亮，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那是农场开始新一天劳作的动静。食堂的方向飘起袅袅炊烟，刘婶应该已经开始准备早饭了。 苏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转身往回走。 走出一段，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十艘飞船。 晨光照在它们灰扑扑的外壳上，看起来还是那么不起眼，和昨天一模一样。 没人知道，就在这个夜晚，它们已经变成了十座移动的堡垒。 铜墙铁壁。 苏楹收回目光，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慢慢走进晨光里。 三天后，等着接招吧。 第320章 久仰 接下来的两天，苏楹白天照常处理农场事务，晚上则溜达到空港，检查阵法的稳定性。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站在那艘被她用石头测试过的突击艇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阵法完好无损，能量石消耗可以忽略不计——看来那点攻击对阵法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去检查其他飞船。 第二晚，她带了个小玩意儿——一把从仓库翻出来的旧式激光枪。 这是之前采购的防卫武器之一，还没正式配发，威力不大，但用来测试足够了。 她站在那艘最大的中型舰前，举起枪，瞄准，然后—— 扣动扳机。 一道细小的光束射向飞船，在距离外壳三尺处，淡金色的光芒再次浮现。 光束撞在那层薄膜上，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就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 苏楹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开。 光束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射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她回头看看那道痕迹，再看看那艘安然无恙的飞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完美。 她收起枪，拍了拍手。 第三天晚上，苏楹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飞船的阵法。 能量石状态良好，阵法纹路稳定，十艘飞船静静停泊在夜色中，看起来和普通飞船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它们现在是什么。 她站在空港边缘，看着那十艘飞船，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赞娅夫人跟她说的，那个负责此次核查的人，叫什么来着？ 她翻了翻光脑记录——伍明杰。 第五军部的军王。 霍大他们知道后，还特意跟她科普了这个人的背景，说是去年军中大比输给了霍承屿，拿了第二。 苏楹当时听到这个，忍不住笑了。 输给霍承屿，所以不甘心？ 现在被派来核查她这个“霍承屿军属”的农场，想找点茬出气？ 她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促狭。 行吧。 既然这么想找茬，那就来呗。 她抬头看着那十艘飞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远处，训练场的灯光熄灭了。 农场彻底安静下来，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苏楹最后看了一眼那十艘飞船，转身走进夜色里。 明天，见分晓。 …… 清晨的阳光洒在A001星农场的停机坪上，给这片新建的空港镀上一层淡金色。 苏楹站在最前方，身后是霍大、邹科杰、钟穆、安阳等骨干。 所有人都穿着农场统一的工作服——墨绿色的工装，左胸绣着【首富农场】的徽标，看起来精神利落。 天边出现一个黑点，很快变大，显出一艘中型公务飞船的轮廓。 飞船缓缓下降，喷气式起落架在硬化场地上激起一圈尘浪，稳稳停在了指定的泊位上。 舱门打开，两拨人先后走了下来。 第一拨人穿着藏青色的制服，胸口有帝国航道管理局的徽章。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标准的官场笑容。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手里提着各种检测设备。 第二拨人，苏楹的目光微微一凝。 深蓝色军装，笔挺的军裤，锃亮的军靴——第五军部的标准制服。 一共六个人，个个身姿如松，目光锐利。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银灰色的军装，在一群深蓝色中格外醒目。 他约莫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峻。 军装穿在他身上，像长在身上一样服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带着军伍中人特有的节奏感。 伍明杰。 苏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去年军中大比第二名，输给霍承屿的那个。 两拨人走近，苏楹迎上前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欢迎各位长官莅临我们农场。”她微微欠身，“我是农场负责人，苏楹。” 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伸出手：“苏老板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我是石崇文，帝国航道管理局新任局长。” 新任局长。 苏楹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和他握了手：“石局长客气了，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石崇文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苏老板的农场大名鼎鼎，我早就想来看看了。今天总算有机会，还要感谢苏老板给我们这个机会啊！” 苏楹听着这一箩筐的恭维话，心里有点好笑。 看来前任局长的教训，这位新局长是牢牢记住了。 “石局长太客气了。”她笑着说，“农场简陋，还请您多包涵。” “哪里哪里！”石崇文连忙说，“苏老板的农场要是简陋，那帝国就没几个像样的农场了！我来的路上就看了资料，啧啧，这规模，这产出，真是让人佩服！” 他身后的几个航管局工作人员也跟着点头，满脸堆笑。 苏楹应对了几句，目光转向旁边那队军装笔挺的人。 伍明杰站在那里，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苏楹身后的九个人，又扫过远处的田垄和飞船，最后落在苏楹脸上。 那目光顿了顿。 苏楹察觉到那瞬间的停顿，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这位是……”她明知故问。 周崇文连忙介绍：“哦哦，这位是第五军部的伍明杰上校。武装核查这一块，由伍上校带队负责。” 伍明杰上前一步，朝苏楹点了点头，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苏老板，久仰。”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什么情绪。 苏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只是淡淡一扫，现在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惊讶？ 还有兴趣？ 苏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笑容不变。 “伍上校客气了。第五军部的大名，我才真是久仰。” 她语气轻快，听起来像在寒暄，但“久仰”两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一点。 伍明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只是又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漠姿态。 第321章 Cos星盗 苏楹也不在意，转向石崇文：“石局长，伍上校，咱们进去说？已经备好了茶水。” “好好好！”周崇文连连点头。 一行人往会议室走去。 路上，石崇文一直没闲着，嘴里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倒：“苏老板，您这个农场建得真是好啊！我看那边那些田，种的都是什么？果蔬？哎呀，我可是听说过，您这儿的果蔬在整个主星域都出了名的！我夫人还特意托人买过两回，说是好吃得不得了……” 苏楹一边应付着，一边用余光观察伍明杰。 他走在队伍侧后方，目光一直看着远处，偶尔扫过那些田垄和正在劳作的员工，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很快到了会议室。 众人落座，钟穆带着人端上茶水和水果。 石崇文看到果盘里那些红艳艳的草莓和切成瓣的苹果，眼睛都亮了。 “哎呀，这就是传说中首富农场的草莓吧？”他拿起一颗，端详了半天，舍不得吃，“我在星网上看到过照片，没想到实物比照片还漂亮！” 苏楹笑道：“石局长尝尝看，自家种的，不值钱。” 石崇文这才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睁大。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他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我夫人要是尝到这个，非得天天念叨不可！” 他身后的几个航管局工作人员也纷纷品尝，一时间会议室里全是赞叹声。 伍明杰坐在那里，面前的果盘纹丝未动。 苏楹看了他一眼，也不劝，只是笑了笑。 石崇文吃了几颗草莓，终于想起正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苏老板，咱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武装核查的事。按照流程，核查分两部分进行。” 他朝身边一个工作人员点点头，那人立刻打开光脑，投影出一份文件。 “第一部分是设施和装备核查。”石崇文指着投影说，“包括飞船数量、型号、武装配备，以及地面设施是否符合安全标准。这部分由我们航管局负责。” 苏楹点点头：“没问题，随时可以开始。” “第二部分是武装能力核查。”周崇文继续说，“这部分由伍上校他们负责。主要是模拟星盗袭击，考察农场的护航能力。” 他顿了顿，看了伍明杰一眼，又补充道：“按照惯例，这一般是由航管局聘请的雇佣兵来充当考核官的。但这次——呃，第五军部主动提出，愿意承担考核任务。苏老板您也知道，军部的实力肯定比雇佣兵强，这对农场的考核标准来说，其实是算是一件好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即使脸皮再厚，也有点说不下去了。 而霍大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石局长。”霍大开口，声音沉稳，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不满，“按照帝国航道管理规定，武装能力核查的考核方，应当是与被考核方无利益冲突的第三方。第五军部与我们农场之间，似乎并不符合这个条件。” 邹科杰接话：“而且，军部与雇佣兵的战斗力差距，想必各位心里有数。用军部来考核一个刚刚组建的农场护航队，是不是……不太公平？” 石崇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当然知道这不公平。 但这是第五军部的意思，他能怎么办？ 他求助地看向伍明杰。 伍明杰终于动了。 他放下手中那杯一直没喝的茶，抬起头，目光扫过霍大和邹科杰，最后落在苏楹脸上。 “不公平？”他开口，声音平淡，“苏老板觉得不公平？” 苏楹和他对视，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 “伍上校觉得公平？”她不答反问。 伍明杰看着她，忽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个近乎表情的表情。 “武装核查的标准是固定的。”他说，“考核方的实力强弱，不在考量范围之内。规定只说‘由具备相应资质的第三方执行’，没规定必须是雇佣兵。”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第五军部主动承担考核任务，是出于对航道安全的高度重视。苏老板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荣幸。 苏楹听到这两个字，差点笑出声来。 她看着伍明杰那张冷峻的脸，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人不是来考核的。 是来找茬的。 或者说，是来替第五军部找回场子的。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那十艘静静停泊的飞船。 “荣幸啊……”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伍上校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感到荣幸。” 她走回桌边，在伍明杰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聊家常。 “第五军部的长官们，平时应该很忙吧？忙着训练，忙着演习，忙着保家卫国。”她笑眯眯地说，“现在居然抽出宝贵的时间，专程跑到我们这个小农场来‘COS星盗’——不对，是来当考核官。” 她故意把“COS星盗”四个字咬得很重。 伍明杰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我们一个小小的农场，何德何能啊？”苏楹继续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笑话，“能让第五军部的长官们放下身段，亲自下场陪我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这份荣幸，我们一定好好珍惜。” 霍大几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嘴角甚至隐隐有了笑意。 石崇文缩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伍明杰盯着苏楹，目光微微闪动。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嘴皮子这么利索。 COS星盗。 这个词用得妙。 既点出了他们的身份——军部的人，不是雇佣兵——又暗示了他们的行为是在“演戏”，而且演的是反派。 更重要的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全程笑眯眯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苏老板既然觉得荣幸，那就好。”他说，语气依然平淡，“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第322章 开始吧 苏楹也站起来，笑容不减：“当然。伍上校请。”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一个冷峻如冰，一个笑靥如花。 谁也没退。 石崇文连忙打圆场：“那、那咱们就开始吧！苏老板，装备核查这边，我先带人去看看飞船和设施？” “请便。”苏楹点点头，“钟穆，你带石局长他们去。” 钟穆应声起身，领着石崇文一行人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苏楹、伍明杰，以及各自的人。 伍明杰看着她，忽然说：“苏老板，你很年轻。” 苏楹眨眨眼：“谢谢夸奖。伍上校也没很老。” “我没想到，一个能让第五军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一个能让这么多人关注的农场主，会是这么年轻的女人。” 苏楹笑了。 那笑容很甜，但伍明杰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伍上校，”她说，“您没想到的事，可能还多着呢。” 伍明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我等着见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武装能力核查，下午开始。苏老板，让你们的人做好准备。” 说完，他推门而出。 身后，苏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队深蓝色军装的人走向临时安排的休息区。 霍大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老板，这个人来者不善。” “我知道。”苏楹说。 “下午的考核……” “下午的考核，”苏楹回过头，看着霍大，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你们放开了玩就行。”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十艘飞船。 “也希望他们玩得开心。” …… 下午两点，阳光正烈。 空港外的模拟演练区，五艘农场的飞船已经升空，在指定空域排成防御阵型。 霍大坐镇主舰，其余八人分乘四艘，各自就位。 地面上，临时指挥舱里，苏楹站在监控屏前，身后跟着钟穆和几个工作人员。 石崇文也凑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伍明杰站在另一块屏幕前，正在和空中那两组“星盗船”通讯。 “一组就位。”通讯器里传来王勐的声音，“二组就位。” 伍明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五艘农场飞船，淡淡道：“记住，这是演练。逼出他们的极限，但不要出人命。” “明白。”王勐应了一声。 通讯切断。 伍明杰转向苏楹，脸上没什么表情：“苏老板，可以开始了吗？” 苏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伍上校，我有个问题。” “请说。” “您刚才那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还是说给您那位副手听的？” 伍明杰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苏老板什么意思？” 苏楹摇摇头，笑容不变：“没什么，随便问问。开始吧。” 她转身，目光落回监控屏。 伍明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演练开始。” 空中，两组“星盗船”同时动了。 它们的速度极快，一左一右向农场的五艘飞船包抄过去。 那是第五军部标配的轻型突击舰，体型虽小，但机动性和火力远超民用飞船改装货。 霍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老板，他们来了。” “嗯。”苏楹应了一声，“小心点。” 话音未落，第一波攻击就到了。 两道能量光束从“星盗船”上射出，直取编队最外侧的两艘飞船。 霍大早有准备，一个急转，险险避开。 另一艘由霍二驾驶的飞船也做出了同样的闪避动作。 但“星盗”的速度太快了。 第一波刚过，第二波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四道能量光束，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小心！”霍大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霍三，你左边那个交给我！” 五艘飞船在光束的缝隙间穿梭，像五条灵活的鱼。 霍大带着霍二正面牵制，霍三霍四从侧翼包抄，宁阳和邹科杰负责垫后。 九个人，五艘船，硬是在密集的火力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地面上，石崇文看得手心冒汗。 “这、这也太险了吧……”他喃喃道。 苏楹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空中的形势并不乐观。 “星盗”的火力太猛了。 军部的制式武器和民用改装货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霍大他们虽然躲过了目前为止所有的攻击，但有几艘飞船差一点就要被击中了。 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伍上校，”苏楹忽然开口，“您的人，下手挺狠的。” 伍明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下，但是很快就松开了：“演练就要有演练的样子。放水是对你们的不尊重。” 苏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空中，战局在变化。 霍大似乎意识到了硬拼不是办法，开始改变战术。 五艘飞船不再各自为战，而是收缩阵型，互为犄角。 霍大和霍二的主舰顶在最前面，吸引火力。 霍三霍四在两翼策应，一旦发现机会就突袭。 宁阳和邹科杰的飞船在后方游走，随时准备支援。 这个阵型确实有效。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们竟然顶住了两艘“星盗船”的轮番攻击，甚至有几次差点反击成功。 伍明杰看着屏幕，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一个农场的护航队，能有这样的配合。 但也仅此而已了。 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一组，左翼包抄。”他对着通讯器下令，“二组，正面压制，逼他们散开。” “收到。” 空中的两艘“星盗船”立刻调整战术。 王勐带领的一组从左翼压过去，伍明杰自己带领的二组从正面猛攻。 两面夹击之下，霍大他们好不容易维持的阵型瞬间被冲散。 五艘飞船被迫分开，各自为战。 局面急转直下。 霍大被两艘“星盗船”同时盯上，左支右绌。 霍二的飞船尾部被一个攻击，偏离的方向。 霍三霍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宁阳的飞船差点被击中驾驶舱，一个急坠才险险躲开。 第323章 躲开都来不及 通讯频道里，霍大的声音依然沉稳：“稳住！都稳住！别慌！” 但谁都看得出来，快稳不住了。 地面上，石崇文的脸都白了。 “苏、苏老板……”他颤声道，“实在不行，要不、要不咱们申请提前结束？这也太……” 苏楹没理他。 她只是看着屏幕，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伍明杰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有点拿不准。 这女人，是真不紧张，还是装的？ “二组，最后一波。”他对着通讯器说，“逼他们投降就行。” “明白。” 两组“星盗船”开始最后的合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王勐的那艘飞船忽然加速，脱离了原有的攻击路线，直直冲向霍大所在的主舰。 “王勐？”伍明杰皱眉，“你干什么？偏离路线了。”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王勐的声音，带着一丝伍明杰听不懂的意味：“队长，我有分寸。” 伍明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王勐那艘飞船的炮口亮起了刺眼的光芒——那是主炮充能的信号。 不是模拟演练用的低功率光束。 是真的主炮。 “王勐！！！” 伍明杰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但已经晚了。 那道刺目的能量光束从炮口喷射而出，直奔霍大所在的飞船而去。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霍大的飞船根本来不及躲避。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霍大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束，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的大脑在飞快地计算各种闪避的路线，最后的结果都逃不出被击中的结局。 在光束逼近的瞬间，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安阳的嘶吼声从通讯器里传来：“霍大——！！！” 地面上，石崇文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钟穆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救援。 只有苏楹，依然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 伍明杰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猛地转向王勐的通讯频道，声音都在发抖：“王勐！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通讯器里，王勐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队长，徐参谋长安排的。我只是听从命令。” 伍明杰的脑子一片空白。 徐靖。 参谋长。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徐靖办公室里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核查的时候，不小心出现了伤亡……”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这个农场通过核查。 不，不是没打算通过——是没打算让这些人活着。 伍明杰转过身，看向屏幕。 那道能量光束已经快要击中霍大的飞船。 来不及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 然而—— 就在光束即将触及飞船外壳的那一瞬，一道刺眼的白光凭空浮现。 那光芒比能量炮亮十倍，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它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瞬间将整艘飞船笼罩其中。 能量光束撞在那层薄膜上。 没有爆炸。 没有穿透。 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下一秒—— 那道光束以比来时更快十倍的速度，猛地反弹回去！ 王勐站在驾驶舱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看着那道能量光束直奔霍大的飞船而去，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 参谋长交代的任务，他完成了。 那个该死的农场，那个让第五军部丢了面子的女人，马上就会知道得罪他们的代价。 光束即将击中目标。 王勐甚至已经想象到了接下来的一幕——霍大的飞船在能量炮的冲击下撕裂、爆炸，火光冲天，碎片四溅。 那个姓霍的老兵，还有船上的其他人，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到时候，就说是不小心，说是演练事故，说是对方操作失误撞上了炮口。 反正死无对证，谁能拿他怎么样？ 他的笑容越发深了。 然后—— 他看到了那道白光。 那光芒从霍大的飞船外壳上凭空浮现，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它不是从任何炮口发出的，不是任何已知的防御武器。 它就像……就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瞬间将整艘飞船笼罩其中。 王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发射的能量光束撞在那层白光上。 没有爆炸。 没有穿透。 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光束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停在了那里。 王勐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那是军用级的主炮，足以击穿同级别的任何飞船装甲。 一个农场的破船，怎么可能挡得住？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那道光束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它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反弹回来！ 王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看到了那道光。看到了它正朝自己的飞船飞来。 速度太快，快到他连喊一声“躲开”都来不及。 “不——！！！” 他的嘶吼刚冲出喉咙，光束已经撞上了驾驶舱的透明舷窗。 那一刻，王勐看到了自己最后的倒影——那张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大张着，像是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白。 …… 场外，伍明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那道白光浮现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什么？ 他看到能量光束被挡住的时候，心脏停跳了半拍。 他看到光束反弹回去的时候，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王勐——！！！” 他的吼声撕裂了通讯频道，但没有任何回应。 那道光束太快了。 快到他的声音还没传到，王勐的飞船就已经——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伍明杰眼睁睁看着那艘飞船在他面前炸成一团火球。 驾驶舱的位置直接被光束贯穿，引发了连锁爆炸。 整艘船从内部撕裂开来，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有人影从裂口处被抛出来——那是来不及逃生的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很快消失在火光里。 然后，是第二波爆炸。 第324章 好像出了点意外 燃料舱被引爆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伍明杰的飞船都被震得剧烈晃动，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队长！王勐他们——”通讯器里传来二组队员惊恐的声音，但伍明杰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团火球。 看着它在空中翻滚、燃烧、解体。 看着那些碎片拖着浓烟坠落向地面。 王勐。 还有五个人。 全在那艘船上。 “队长！队长！”通讯器里的声音越来越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救援？” 救援？ 伍明杰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救援什么？ 那种程度的爆炸，不可能有人生还。 他看着那团火球渐渐变小，渐渐坠落，脑子里一片空白。 …… 王勐那艘飞船在所有人眼前炸成了一团火球。 碎片四溅，火光冲天。 剧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周围的几艘飞船都被震得剧烈晃动。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然后，是宁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操……发生什么事了？” 地面上，石崇文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钟穆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伍明杰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那团火球，大脑完全停止了运转。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王勐那艘飞船原本所在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团燃烧的残骸，正往地面坠落。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王勐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像是临死前的遗言。 “队……队长……参谋长说……这个农场……不能留……” 声音断了。 伍明杰呆呆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空中，霍大的飞船安然无恙地悬在原位，外壳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那层神秘的白光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霍大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窗外那团正在坠落的残骸，整个人愣在原地，像做梦一样。 “老大……”霍二艰难地开口，“我们刚才……” “没死。”霍大说。 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发抖。 “那道光……”霍三喃喃道，“那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地面上，苏楹慢慢转过身，看着伍明杰。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伍上校。”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伍明杰心上，“你的人，好像出了点意外。” 伍明杰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刚才还只是惊艳和兴趣，此刻已经彻底变了——震惊、愤怒、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你做了什么？” 苏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伍明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问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那是帝国军部的飞船！那是军部的人！你他妈用了什么手段？！” 他冲上前几步，却被身后的队员死死拉住。 “队长！冷静！” “放开我！”伍明杰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苏楹，“那是六条我们军部的人命！你他妈的——” “伍上校。” 苏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伍明杰头上。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您刚才说什么？我做了什么？” 伍明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她。 “您的意思是，”苏楹继续说，语气依然很轻，“我一个农场主，用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神秘武器，攻击了帝国军部的飞船，造成了六名军人的死亡？” “难道不是吗？！”伍明杰吼道，“那个能量炮，可不是核查时该用到的级别！你们这是违规操作？！” 苏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伍明杰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伍上校，”她说，“您刚才在通讯器里，对您那位副手说了什么？” 伍明杰的呼吸一滞。 “您说，‘王勐，你干什么’。”苏楹一字一字复述着，“您说，‘偏离路线了’。然后您那位副手回答……” 她顿了顿。 “‘队长，我有分寸’。” 伍明杰的脸色变了。 苏楹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轻，却让伍明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伍上校，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她说，“在正常的演练中，您那位副手，‘偏离路线’，是去干什么？” 伍明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偏离路线之后，”苏楹继续说，“用主炮，而且是实弹，瞄准了我们的飞船。这件事，您知道吗？” “我……” “您刚才在通讯器里吼的那一声，我听到了。”苏楹打断他，“您说，‘王勐，你他妈的在干什么’。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发射的能量炮已经快击中我们的飞船了。” 她盯着伍明杰的眼睛。 “所以，伍上校，我想请问——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伍明杰的脸由红转白。 他想起王勐最后那句话。 “队长，徐参谋长安排的。我只是听从命令。” 徐靖。 参谋长。 他忽然从暴怒中清醒了过来。 但苏楹没有放过他。 “伍上校，你们的飞船，用的应该是模拟演练的低功率武器。但您那位副手的飞船，用的是实弹。”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伍明杰心上，“您觉得，这件事传出去，帝国的人会怎么说？第五军部的人，在武装核查中，对民用飞船发射实弹——”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被自己的实弹反弹回来，炸死了自己。” 伍明杰的脸青紫交加。 “违规使用重武攻击核查人员？”苏楹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质问，然后摇了摇头，“伍上校，您用错词了。”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违规使用重武攻击核查人员的，是您的人。不是我。” “至于那道光——”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是我们农场自研的防御系统，属于商业机密！” 第325章 用的什么手段 伍明杰愣住了。 防御系统？ 什么防御系统能把军部主炮的能量反弹回去？ 但苏楹没有给他继续质问的机会。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伍上校，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需要调监控、做笔录，我们全力配合。需要验船、取证，也随时欢迎。” 她顿了顿。 “但有一句话，我想送给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轻轻笑了一声，“人若犯我——后果自负。”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伍明杰后背发凉。 窗外，那团火球已经坠落在地面上，腾起滚滚浓烟。 远处，农场的员工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朝那个方向张望。 有人惊呼，有人跑过去查看，还有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天空。 石崇文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发软。 他看着苏楹的背影，又看看伍明杰那张惨白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过来，没有跟第五军部的人同流合污，可能是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监控屏上，霍大那艘飞船慢慢调整方向，开始向地面降落。 其他四艘飞船也跟在后面，缓缓下降。 它们的外壳上崭新如初，没有任何被攻击过的痕迹，在阳光照耀下，看起来格外亮眼。 苏楹最后看了伍明杰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伍上校，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农场的员工，我会让他们暂时回避。” 门开了，她走出去。 阳光洒进来，照在伍明杰惨白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直到通讯器里传来伍明杰二组队员颤抖的声音： “队长……王勐他们……全部……全部阵亡……” 伍明杰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徐靖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核查的时候，不小心出现了伤亡……” 现在，有伤亡了。 但不是农场的。 是他的兵。 …… 核查提前结束了。 没有人还有心思继续。 空中那团火球的残骸还在冒着黑烟，散落在空港东侧三公里外的荒地上。 第五军部的人驾着小型救援艇去了现场，带回的只有六具已经无法辨认的遗体，和一些零碎的飞船碎片。 伍明杰站在临时划出的隔离区边缘，看着那些被白布覆盖的担架一具一具抬进医疗舱。 王勐。 他跟了他五年。 从少尉到上尉，从一个毛手毛脚的新兵到能独当一面的副手。 去年军中大比，王勐是他队伍的尖兵，替他挡过两次“致命攻击”。 虽然是演习，但那小子事后还笑嘻嘻地说“队长，我这条命是你的”。 现在，他躺在那块白布下面。 伍明杰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队长。”身后传来队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徐参谋长的通讯。” 伍明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临时设立的指挥帐篷。 光脑投影出的屏幕上，徐靖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徐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六人阵亡，飞船炸毁。” 伍明杰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看懂过这个人。 “参谋长，”他的声音沙哑，“王勐最后说，是您安排的。” 徐靖沉默了一秒。 “他说的没错。” 伍明杰的呼吸一滞。 “为什么？” “因为那个农场不能留。”徐靖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霍家的人，第一军部的人，还有那些跳出来给那个农场站台的权贵——你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那几颗草莓？” 伍明杰没说话。 “那个农场，已经成了霍家的一块招牌。”徐靖继续说，“就为了一个航道申请，政商名流，第一二三四军部的高层都自打电话过问——你不觉得，这太过了吗？” “所以您就让王勐……”伍明杰的声音发颤。 “我只是让他找机会。”徐靖打断他，“至于是什么机会，怎么把握，那是他的事。他是你的副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能力。” 伍明杰闭上眼睛。 王勐的能力，他当然清楚。 那小子胆大心细，敢想敢干。 如果徐靖给了他这个“任务”，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完成——哪怕是在核查中“不小心”发射一发实弹。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发实弹会弹回来。 “现在的问题是，”徐靖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那个农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不但避开了军部飞船的攻击，还给了这么厉害的反击。” 伍明杰睁开眼，沉声说：“他们在飞船上加装了防御系统。” 徐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防御系统？” “不知道。”伍明杰摇头，“那道光从他们的飞船外壳上浮现，挡住了主炮的能量束，然后——反弹回来。速度比发射时快十倍，威力也比原来大。” 徐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亲眼看到的？” “亲眼。”伍明杰说，“我在控制台，全程监控。” “那种防御系统，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伍明杰顿了顿，“参谋长，那不是帝国现有的任何一款防御装备。也不是民用市场能买到的东西。” 徐靖的目光闪了闪。 “你的意思是……” “那个农场，可能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技术。”伍明杰说，“自研的，或者从别的渠道获得的。但无论如何，那东西的威力——您也看到了。” 徐靖沉默了很久。 帐篷里只有通讯设备的微弱嗡鸣声。 “明杰。”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我现在给你一个新任务。” 伍明杰抬起头。 “查清楚那个防御系统。”徐靖说，“原理，构造，能量来源——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如果查不到呢？” 徐靖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伍明杰读不懂的东西。 “那就以危害帝国安全的名义，把那几艘飞船扣下。”他说，“私人农场，掌握这种级别的防御技术，你觉得帝国会放心吗？” 第326章 检查 伍明杰愣住了。 危害帝国安全？ 那是民用飞船。 那是农场的运输工具。 那上面装的是果蔬，不是军火。 “参谋长，这……” “这是命令。”徐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明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要明白，王勐他们死了，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如果那个农场没有问题，他们的飞船为什么会有这种级别的防御？如果那真是他们自研的技术，那就更需要查清楚——万一是从什么非法渠道弄来的呢？” 伍明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帝国法令第一百三十七条，”徐靖缓缓说，“为保护科技创新，私人拥有自研产品的权利。但如果该产品涉及国家安全，帝国有权介入调查。” 他顿了顿。 “你去做吧。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 通讯断了。 伍明杰站在原地，看着空白的屏幕，一动不动。 他当然知道那条法令。 他也知道，那条法令的后半句还有一条补充说明：【调查期间，不得强制扣押被调查方资产，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该资产对国家安全构成直接威胁。】 但徐靖没有提那条。 伍明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出帐篷，朝苏楹所在的方向走去。 苏楹正站在空港边缘，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 霍大站在她身后，脸色依旧苍白——那道光虽然救了他们的命，但那种死里逃生的后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苏老板。”伍明杰走到她身边，声音沙哑。 苏楹转过头，看着他。 “伍上校，有事？” 伍明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需要调查你们的飞船。” 苏楹的眉毛微微挑起。 “调查？” “刚才那个反射炮，”伍明杰说，“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王勐他们的死，必须有个说法。如果那是你们农场的防御系统，我需要检查它的威力和可能造成的危害。” 霍大的脸色变了：“伍上校，那是我们的商业机密——” “我知道。”伍明杰打断他，目光始终落在苏楹脸上，“但我必须查。帝国法令赋予我这个权力。” 苏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一样淡，但伍明杰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行啊。”她说，“查吧。” 霍大愣住了：“老板？” 苏楹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伍上校想查，就让他查。”她说，“反正咱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她看着伍明杰，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不过伍上校，我丑话说在前头。”她说，“那套防御系统，是我们农场自主研发的商业机密。您查可以，但如果查不出什么，或者查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 她顿了顿。 “我可不负责。” 伍明杰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太淡定了。 一个农场主，面对军部的调查，面对六条人命的压力，面对可能被扣船的威胁——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要么她真的心里没鬼。 要么，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好。”他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调查从下午开始。 伍明杰调来了第五军部科研所的专家——三男一女，都是四十来岁，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制服，脸上带着那种常年与数据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疏离感。 为首的是一个姓孟的专家，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说话的时候鼻孔朝天，看谁都是用眼角余光。 “就是这几艘？”他站在那艘被攻击过的中型舰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民用改装货，能有什么防御系统？” 苏楹站在旁边，笑眯眯的：“孟专家慧眼，确实是民用改装货。” 孟专家哼了一声，带着几个助手登上飞船。 伍明杰站在下面，看着那艘船，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他也说不上来在忐忑什么。 那反弹回来的能量炮是真的。 那东西确实存在，也确实杀死了他的六个兵。 但它到底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小时后，孟专家从飞船上下来，脸色比上去的时候更难看。 “怎么样？”伍明杰迎上去。 孟专家摇摇头：“没有。” “没有？” “没有任何防御系统的痕迹。”孟专家说，“外壳是标准的军用合金，但那是飞船本身就有的——你们给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这些船是退役军品改装的。改装的部分主要是货舱和驾驶舱，外壳几乎没动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没有能量护盾发生器，没有反导系统，甚至连最基础的干扰装置都没有。那就是一艘普通的民用改装船，和我们见过的几千艘一模一样。” 伍明杰愣住了。 “可是那个反射炮——”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反射炮。”孟专家打断他，“但我的仪器什么都没测到。外壳表面没有能量残留，没有特殊涂层，没有隐藏的发射装置。如果真有反射过能量炮，它应该留下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伍明杰看向苏楹。 苏楹站在旁边，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我就说嘛，我们就是普通农场，哪有什么高级防御系统。”她说，“孟专家都查不出来，那肯定是没有呗。” 伍明杰盯着她，目光锐利。 “苏老板，那个能量炮是我们所有人亲眼看到的。” “是吗？”苏楹眨眨眼，“那可能是你们看错了？或者，是王勐他们的能量炮出了什么故障，自己弹回去了？” “你——” “伍上校，”苏楹打断他，语气依然轻快，“我让你查了，你的人也查了。查不出来，总不能赖我吧？” 伍明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他看向孟专家：“会不会有遗漏？再查一遍？” 孟专家的脸色更难看了：“伍上校，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仪器是最先进的。”孟专家冷着脸说，“别说防御系统，就是飞船上多了一颗螺丝，我都能测出来。没有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