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灵魂》
1. 第1章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间,场面上出现了许多虚情假意的恭维之声。
明薇坐着,百无聊赖间,揉了揉耳朵。
毕业六年多,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
按道理来讲,作为曾经班级的风云人物,应该有许多逝去的青春记忆值得怀念。
然而她今天只想叹口气。
唉。
唉......
唉!
这场同学聚会还要从凌韵回国说起。
凌韵打小成绩好,高中时以屈居谢昭之下,年纪第二的成绩,考入京市大学,而后又赴美藤校攻读硕士学位。如今顺利取得学位证书,荣归故里。
李继林作为曾经的班长,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不停蹄地组织一场盛大的同学会。
很能理解,这场给凌韵接风洗尘的同学会的关注点会聚焦在女主角身上。
但明薇却有些笑不出来。
她看了看角落里坐着的那个清隽高挑,漫不经心的男人,撇了撇嘴巴。
林杨喝着酒,用手肘搡了搡谢昭:“哥们,今儿春风得意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有三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啊。”
林扬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凌韵。
适可而止。
凌韵的脸颊肉眼可见红了。
大家相互喝着酒,偶尔不自觉会心一笑。
明薇只紧皱眉头,觉得有些纳闷。
过了一会儿,忽觉豁然开朗。
金榜题名,凌韵名校毕业,锦衣还乡。
他乡故知,就算大家在这里重逢吧。
至于,洞房花烛夜嘛.......
明薇朝谢昭看过去,眨了眨眼睛。
只见他默默挪开了眼睛,媚眼抛给瞎子看!
明薇只好紧随其后,在桌底下,踢掉了鞋子,用脚缠在他的腿上。
很快,她的脚踝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捏住,不出两秒,被甩开了。
她差点摔到,见大家投来纷纷投来眼光,只好喝了口酒掩饰尴尬。
林杨说:“明薇,这么久不见,你变得更加漂亮了。”
李继林说:“明薇一直都很美,不同的风格。”
“我记得你高中还染金毛狮王黄,那天在阳光下,我的天啊......美得我心颤。”
明薇听着这些溢美之词,嘴角还来不及翘,就先观察谢昭的反应了。
他的表情很淡,一如他本人,凌冽冷清。
寒风过境,寸草不生。
明薇只觉得心中拔凉。
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然而很快,她就不跟谢昭计较了。
抓着谢昭去卫生间的空儿,也跟着溜了出去。
谢昭走路很快,明薇提着裙子一路小跑,也只能亲眼看着他清冷颀长的背影转身进入卫生间。
迅速果断,冷漠决绝。
明薇在卫生间外徘徊一阵,确认卫生间应该没有别人。
掀开帘子,进入了男卫生间。
入目的是一连排的小便池,明薇飞快地低着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然而很快,明薇就从这种状态里自我解放了出来,她盯着谢昭冷静的眉眼稍作打量。
他表情很淡,眉眼平静,眼神却有些深邃。
他一丝不苟地把东西放了进去,去洗手台洗手:“怎么?”
明薇看呆了,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地跟在他身后。
“挺......挺大。”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四周安静了下来,谢昭修长的手指划过水流,一顿,指尖泛了点薄红。
“这样吗?”
由于谢昭这句话过于漫不经心,明薇并没有听清得清。
本想凑近他,再让他说一遍,可门外传来脚步打乱了她的节奏。
心跳骤然停止了跳动。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被谢昭抓进卫生间了。
隔间外响起了水声,没多久,李继林讲电话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来。
明薇嗅着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不自觉地凑近了他。
他的嘴唇可真是好看啊。
薄唇透着淡淡的粉色,色泽很诱人。
明薇不自觉地拿手往上戳了戳。
谢昭眉头蹙了起来,拿开了她的手,脚步往她的方向带着侵略性地逼近。
明薇被谢昭逼在墙角,浑身僵住了。
“为什么进男卫生间?”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气息喷洒在我耳边。
明薇抬起头,忽然盯着他的脸,认真道:“谢昭,我发现......”
“什么?”谢昭没听清,头低了些。
“你好帅哦。”
“......”
明薇呜呜了两声,委屈道:“我想你。”
谢昭笑了,两颗雪白的牙齿露在外面。
只见他微微弯腰,把脸颊俯下来,指腹往上一压。
“怎么想的。”
隔间外讲话声音停了,明薇连忙捂住谢昭嘴巴。
过了一会儿,垫脚在谢昭脸颊上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点到即止。
谢昭指腹在上面蹭了蹭:“然后你进了男厕所?被其他人看见——”
“不会,”明薇连忙摆手,“我确认里面没有人,还有,即便有人,我也看不见的......”
不知什么时候,谢昭已经推门而出了。
空气中还残存着他留下的冷冰冰的几个字——
“你就完了。”
···
明薇默默在心底嘀咕了一会儿,挎着小香,踩着平底单鞋哒哒地走回了包间。
灯光流转,觥筹交错,歌声如同水流慢慢流下来。
张学友的歌声正在包厢里飘荡着。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
怎么忍心让你受折磨,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如果你想飞,伤痛我背.......”
明薇听着悲情的音乐,淡淡地品味了一口面前的果酒。
十几个人又坐在一起玩了会儿游戏,时间不早了,各自准备撤了。
一块儿往外走,兴许因为喝了点儿酒,凌韵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李继林正准备去扶人起来,林扬手臂一横,挡在他面前:“咳咳咳——咱就不去了,好吧?”
凌韵的眼睛就落在不远处的谢昭身上。
他不缓不慢地跟在人后,抄着兜,低着头看手机,一副恍如未闻的模样。
直到有人惊呼,他才发现有人摔了下去,自然而然地递出一只手,就像呼吸那么简单。
在明薇眼里是这样的,然而在外人眼里,这事可不止那么简单。
夏嘉棠把下巴枕在明薇肩膀上,朝明薇使了个眼色:“这都能忍得住?”
时雨抱着外套,摇摇头,感慨道:“堂堂高材生,走路竟然能平地摔。摔了就算了,竟然自己不会起来。”
明薇感慨一声,如果是她,她也会伸手的。
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明薇一路小跑到凌韵身边,和谢昭一起把凌韵扶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明薇在包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了两个印着可爱卡通的粉嫩创口贴递给凌韵。
凌韵诧异地看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明薇,又看了看离了三丈远的谢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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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梗了一瞬,凌韵接过创口贴,干巴巴地说:“谢谢。”
“不客气。”明薇说,“你摔得还不轻呢。要去医院吗?”
凌韵没好气地问:“你要送我去吗?”
明薇遗憾地摇摇头:“我不顺路呢。”
“......”
“不过我可以帮你叫一个120。”
“......”凌韵说,“我不去医院,我回家就好了。就是我现在不方便。”
林扬说:“谢昭和凌韵不是邻居吗?你们两应该顺路?”
见谢昭没否认,凌韵把求救的眼神投到了谢昭身上。
“这么晚了,你应该回家的吧,阿昭?”
···
明薇坐在出租车上,一路都黑着脸。
夏嘉棠学着凌韵,掐着嗓子说:“你应该回家的吧,阿昭?”
“阿昭?阿昭?”
时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不过大家都是邻居,其实送一下也合理。”
夏嘉棠学了一路凌韵腔调,明薇都没吭声,听到时雨的话,眼睛转了一下。
“是吗?”明薇说话了,“邻居关系也需要的维护的吧?”
“对啊。”时雨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死不救也不太好。将来碰见了,多尴尬。”
这话给明薇听美了,她别过脸,看着出租车玻璃车窗上女人美丽倒影。
笼罩在心里的阴影消失了,她的世界开始放晴。
她的嘴角翘了翘。
夏嘉棠想方设法把她嘴角压平:“也不是什么必须维系的关系,一个邻居而已,送上出租车就完事了。更何况,她以前还跟谢昭暧暧昧了整整一个高中呢,谁知道碰上了,不会发现点什么.......”
明薇说:“不会。”
夏嘉棠问:“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见明薇朝她勾勾手指,夏嘉棠以为明薇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没想到,明薇纤细的手指转了个弯,往自己一勾。
夏嘉棠眼前是明薇一双放大了的卡姿兰大眼睛,睫毛不断地扑闪。
“我这不是还没死呢。”她慢悠悠地道。
“......”
明薇、夏嘉棠和时雨三人赶着去喝第二场。
江市一中,高三二班,其实有有一道相当泾渭分明的界线。
作为市重点的重点班级,基尼悉数极大,成为也稍显复杂。
班级的绝大部分,是成绩优异的尖子生。而另一部分,即是走后门来的富二代。
这三人显然属于后者,游手好闲是她们的代名词。
这几年,几人依然保持着往年那个作风。
十点钟,恰好是真正夜生活的开始。
凌晨三点,明薇打车回家了,她喝的不多,微醺,意识仍在,但脚步开始虚浮。
她站在镜子前卸妆,眼睛眯了眯,只见一片漆黑中,手机屏幕亮了。
拿起手机,绿色的图标亮起来。
一条信息弹进来,黑色的头像闪了闪。
明薇动作顿住,牙刷差点掉到地上。
xz:【把自己喝得晕头转向,能找到回家的路?】
明薇心跳漏了一拍,立即点开了夏嘉棠的朋友圈。
果不其然,夏嘉棠在朋友圈更新了一条视频。
舞池里,大家都跟着台上的DJ热舞着,气球红卡片飞了满地。
然而镜头,却聚焦在一个胸肌超级顶的男模身上。
明薇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
为什么呢?
因为——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男模握在手里。
然后,被迫放了上去。
2. 第2章
是不是被迫这事另论,然而此刻,明薇立即滑跪飞吻了上去。
薇薇不是微微:【我到家了,早就到家了(转圈)】
薇薇不是微微:【你怎么还没睡呢?睡不着吗?(发抖)】
薇薇不是微微:【该不会是想我了吧(惊讶)】
薇薇不是微微:【我也想你,身心都属于你哦(飞吻)】
明薇抱着手机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
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压在抱枕上,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脚趾踩在雪白的兔子抱枕上。
明薇点开微信,消息栏空空如也。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真讨厌。
这个闹脾气的男人!
···
明薇起床的时候,阿姨早已经做好饭菜等她过来吃了。
“张阿姨。”明薇咽了口嘴巴里的番茄牛腩饭,“今天做甜品了吗?”
“做了。”张阿姨笑道。
自从明薇搬到这里住,张阿姨在这里的工作就已经开始了。
她把饭菜装进保温盒内,又拿了一只盒子,往里面装了两枚蛋挞。
明薇笑弯了小狐狸眼睛,卧蚕附近的肌肉牵动她眼角的红痣跳动。
明薇到谢昭公司楼下时,不过才十一点。
到了下班时间,写字楼门口流动的人多了起来。
明薇知道,谢昭不爱吃公司食堂。
他爱吃牛肉面,距公司三百米有一家拉面馆,谢昭常去。
下雨下雪,或者阳光明媚,那些特殊还是平凡的日子,他很少缺席。
去面馆的必经之路有一家咖啡店,明薇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卡布奇诺,搭配着巴斯克,守株待兔。
闺蜜群里弹来信息,谈论着哪家的眼影盘好看。
夏嘉棠和时雨聊得热火朝天,消息刷了几十条,明薇终于出现了。
薇薇不是微微:【......那个,问你们个事儿。】
薇薇不是微微:【昨晚我没做什么对不起我们家昭昭事情吧。】
夏什么:【@及时雨,这家你用过吗?】
及时雨:【买了,还没来得及宠幸。】
......
很快这条消息被淹没了。
几分钟,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夏什么:【你昨天......】
明薇抱着手机,视死如归。
【说重点。】
【你昨天抱着帅哥的手亲了一口。】
及时雨:【(托腮)】
薇薇不是微微:【那你们怎么不拦着我呢。】
夏什么:【那是我能拦得住的吗?】
及时雨:【对啊,薇薇,你一下就吻了上去。】
薇薇不是微微:【我成为今天的自己,有很大一部分你们的责任。】
及时雨:【什么样的你?】
夏什么:【花心?浪荡?不负责任???】
薇薇不是微微:【nonono,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明薇拍了张饭菜和蛋挞的照片,发到了群聊中。
及时雨:【金盆洗手呀?】
夏什么:【谢某人不会还蒙在鼓里吧。感动得要死,转眼一看,不是你做的。】
薇薇不是微微:【?】
明薇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大老远来送饭,这难道不够令他侧目吗?】
【劳累大半天,看到这么贤惠的我出现在面前,不够他感动吗?】
真是闻者动容,见着落泪呀。
夏什么:【论性压抑这一块,你真是无人可及。】
薇薇不是微微:【怎么说话呢。】
谢昭还是很强的。.......
她在心里嘀咕。
···
明薇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刚抬头,被阳光晃了眼睛。
她定睛一看。
坏了!
差点耽误了事情。
她立即拎起装着保温盒和蛋挞的包追了出去。
“谢昭,等等。”
谢昭回过头,只见明薇顶着一张泛红的脸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
阳光将她额上的一粒汗水照得剔透,嘴巴一张,两粒雪白的小虎牙露了出来。
谢昭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
明薇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肚子很饿吗。”
说着,她把手里的包往谢昭眼前晃了一下,企图用美食的香气捕获住男人的胃。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谢昭嗅觉是否失灵了,他竟然掉头就走。
明薇手疾眼快地抓住了谢昭的胳膊。
心里抓牙舞爪,却在触碰到谢昭眼神的那一瞬间蔫吧了。
纤细的手指从他手臂上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了他衣角上。
她轻轻扯了一下衬衫柔软的布料,撇嘴道:“等我一下嘛。”
谢昭的手依然揣在兜里,走出了一副我和你不熟的样子。
明薇早已习惯,她把手搭在谢昭臂弯里,和他并排往前走。
“去吃牛肉面吗?”
“谢昭,我给你准备了饭菜哦。”
“怎么这么远?”
“人家脚疼。”
......
明薇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到了面馆门口,谢昭的脚步顿住了。
明薇仰头和谢昭对视了一眼,挪开了视线。
“你昨晚为什么那么晚没睡?”
见谢昭不说话,明薇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她露出两粒雪白的牙齿:“你该不会是担心我......”
“醒了。”谢昭简洁明了地打断。
明薇想了想:“半夜醒了第一件事就关注我吗?”
“我很荣幸哦。”
“.......”
谢昭面色坦荡:“起床小解。”
“了解,了解,”明薇摆手道,“不必多言。”
?
男人眉眼冷清地打量了明薇两眼,视线下移。
“这是什么?”
“哦。”明薇打开提包翻找,一一细数着,“糖醋排骨,松鼠桂鱼,还有干炒芸豆丝。”
谢昭手指一勾,只提走了保温盒。
“你不吃蛋挞吗?”
“不吃。”
明薇心里冷哼一声,转身跟着谢昭。
谢昭手指摁在她肩膀上,冷眼看她:“你也跟着进来?”
“不可以吗?”
“不可以。”
“啊?那......”明薇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小表情,“人家午饭还没吃呢。”
谢昭把她不安分的手挪开:“我们很熟么。”
“我们还不熟?”
“不熟。”
明薇见谢昭转身进了面馆,心里默默地给谢昭扣了分。
既然不熟,那她去哪里吃饭他也管不着。
反正她下定决心今天中午高低都得尝尝这家牛肉面的咸淡了。
她在心底暗自下了一个决定,今天不会再跟谢昭在饭桌上一起吃饭了。
本想让谢昭见识一下她的冰冷,然而刚进店里,她的瞳孔闪了闪。
脚步不自主地往另一只桌子挪。
“hi?”
明薇朝凌韵挥了挥手。
凌韵看见明薇,一楞:“好巧。”
“对呢。”明薇特意冲谢昭笑了笑,“是巧。”
谢昭拿着手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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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下单,见明薇过来,手一顿。
凌韵总觉得明薇眼神不善,见她一直杵在这儿,只好把身边的半只长椅让出来。
“要不一起吃点儿?”
“阿昭,你再点一份吧。”
“我不吃。”明薇赌气说,“谢昭你不要给我点。”
“嗯。”
谢昭手机盖在桌面上,早已经黑了屏。
“.......”
明薇说:“我要一罐豆奶。”
对于这种尴尬的场面,凌韵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把手机拿了起来,眼睛眯了眯,诧异地看了谢昭一眼,视线又挪到气得双颊鼓囊的明薇身上。
她的手指一顿:“明薇,你不吃辣?”
“对的。”
凌韵眼神沉了沉,在菜单上添加了一罐豆奶,放下手机。
很快三碗牛肉面端上来了,一碗清汤,两碗微辣。
凌韵放辣椒油的一碗挪到谢昭面前,自己端了一碗。
清汤给明薇。
她低头喝了口汤,眼神落到谢昭手侧的粉红色保温盒上。
“这是什么?”她的手往前指了指,“饭菜?”
“阿姨做的吗?”
谢昭扫一眼,不咸不淡道:“家里保姆做的。”
明薇听了这话,一口豆奶差点喷了出来。
好家伙,谢昭竟然喜欢这种play。
见凌韵投来关切的眼神,她心中的气下去了大半。
拿纸擦了擦,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放下手机,只见凌韵已经放下了筷子。
她微笑道:“我其实一直很喜欢吃牛肉面。”
“.......”
凌韵说:“一中附近有家牛肉面馆,当时上完竞赛班,我和谢昭就会去。”
明薇耷拉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反应了过来。
“哦,那家面馆。”
“这么说来,我也挺喜欢吃的。”明薇托着下巴,淡淡地说,“不就开在一中门口吗?”
···
回去后,明薇一边吃着蛋挞,一边在群聊里和闺蜜团抱团取闹。
及时雨:【不可能了,那么多年没在一起,说明就是不喜欢。】
夏什么:【那就是白月光的存在。明薇就是那什么,饭米粒。】
薇薇不是微微:【连你也觉得我粘人吗?】
及时雨:【宝宝,那是张爱玲的名言,白月光,饭米粒,朱砂痣,蚊子血。】
夏什么:【连我都知道......谢昭到底看上你啥了。】
及时雨:【别这么说,谢昭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及时雨:【必然有过人之处的。】
夏什么:【只是人类对此的开发不足1%。】
......
薇薇不是微微:【不是说吃牛肉面吗?】
夏什么:【你有何高见?】
薇薇不是微微:【难道你们不爱吃吗?】
夏什么:【不爱。】
及时雨:【还......还好?】
薇薇不是微微:【我忽然发现,我可能有点喜欢哦。】
薇薇不是微微:【我有点怀念当初学校门口那家味道了。】
夏什么:【所以,不会觉得谢昭喜欢吃牛肉面是因为你吧?】
薇薇不是微微:【就不能是他自己喜欢吃吗?但我没有意识到,其实牛肉面没那么普通。也就是说,我可能喜欢吃牛肉面,但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说出来你们不信,我和谢昭一起吃过那家牛肉面。】
及时雨:【真的吗?】
夏什么:【在梦里?】
......
3. 第3章
离开面馆时,谢昭盯着手机信息陷入了沉默。
凌韵见谢昭站那不动,快步走过去,故作俏皮地感叹道:
“牛肉面还是不错的,在国外几年没吃了,依然是记忆里青春的味道。”
见谢昭没吭声,凌韵歪头不经意地看过去:“你这包里的菜中午是吃不成了。”
“晚上吃?”
“说不准,”谢昭说,“饿了就吃。”
“咦。”凌韵说,“那棕色纸盒袋子里装的什么?香味我闻一路了。是蛋挞吗?”
“我记得,你一向饮食清淡,不爱甜食的。”
“岁月是一把刀,大家都变了。”凌韵自顾自道,“就说明薇吧,我听说,她家里也出了一些事情,父亲破产入狱了。”
凌韵看着载着明薇的那样出租车离开,视线重又落到了谢昭脸上。
“不过呢,人还跟以前没什么区别,挺天真的,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谢昭收回了视线。
“清淡的东西吃多了觉得寡淡,偶尔尝尝鲜也挺好。”谢昭拎着袋子阔步向前,“走了。”
···
凌韵回国后,被凌域安排进自家公司,负责和谢氏集团在京市项目的助理工作。
自从接手项目后,加班加点早已成为常态。
这天忙完后,又去谢昭的独立办公室商讨项目落地细节。
忙完已经快八点了,这一整天,除了中午的一碗牛肉面,近乎滴水未沾。
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还没走两步,浑身泛起了冷汗。
很快林秘书阔步上前,搀着凌韵坐下来:“凌小姐你怎么样?是不是低血糖了?”
“有糖吗?给我一粒就好了。”
纵观谢昭的办公室,黑白二色的布置,物件资料摆放齐整,透着清心寡欲的气质。
别说糖了,就是一粒灰尘,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林秘书看着一旁架子上摆放着的淡紫色手提包,面露难色。
“我去楼下给您买,您稍等我片刻。”林秘书起身道。
“下班期间,电梯搭乘高峰。”谢昭从文件里抬起头,扫了眼凌韵,手旁边勾了勾,“那里。”
林秘书即可意会,快步走了过去。
···
在江悦华府的房子是谢昭名下的,他忙于事业,很少过来。
门铃响动的时候,明薇正窝在沙发上看鬼片,腿边放着薯片和酸奶。
她胆子很小,但人菜瘾大,诡异的音乐配上中式恐怖的阴间画风,令她整个人抖成筛子。
门铃响了很久,她整个人像浑身冰冻住了,屁股黏在沙发上,半天不敢动弹。
过了一会儿,铃声从腿下传来,惊得明薇摔掉了手机。
她的第一反应是,电影演我?
先是门铃,再是电话铃声,然后呢,恶鬼索命了?
谢昭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渐渐没了耐心。
屋里灯都黑着,大概率人不在。
谢昭把装保温盒的手提包挂在门把手上,转身去等电梯。
电梯慢慢往上攀升,明薇电话却来了。
“又去哪儿鬼混了?”谢昭单手握着电话,拐入电梯。
只听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从那话那头传过来。
“谢昭,我跟你说。”明薇诉苦道,“我遇到变态了,呜呜。”
“哦?”
明薇把家里所有灯都打开,盘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已经从害怕中缓过来了。
她品味着刚刚的惊恐,觉得此刻她很需要谢昭的关心,因而刻意把事情夸大了说。
“我刚刚在看电影,结果门外铃声一直响。你说这半夜三更的,都快十一点,哪个变态深夜造访一个待字闺中的弱女子啊?”
“然后?”
“这难道不变态吗?”明薇嗫嚅道,“我吓坏了,都没敢给他开门。”
“......”
谢昭嗓音低沉:“你在家?”
“对呀。”
“......”
明薇沉默了一阵,忽然福至心灵:“不会......敲门的是你吧?”
尴尬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明薇圆润白皙的脚趾蜷了蜷。
她轻咳一声,只听那头传来男人戏谑的笑声。
“嗯。”谢昭漫不经心道,“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变态。”
挂断电话后,明薇连忙踩着拖鞋下楼了。
才出单元门,远远地看见谢昭那辆宾利停在不远处。
“谢昭!”
明薇小跑过去,坐上了副驾驶。
因为某些人说不愿意等她,她几乎一路飞奔下楼,累得额头上都是细汗。
她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转动了两下自己明亮的眼珠:“你的车还没有我的脚步快哎。”
此时已是深夜,四下漆黑,只有微黄的路灯亮着。
驾驶座的车窗落下一半,谢昭一手搭在上面,一手扶方向盘,在阴影里安静地坐着。
微弱的光线勾勒着他落拓的侧脸,眉弓刀裁,鼻梁挺拔。
他冷冷清清看过来,似乎见到她可以,见不到也行,并不那么在意,就如同并不在意多等这几分钟一样。
“饭盒我挂在门上了。”谢昭说,“下次提前发信息。”
“嗯.......”明薇反应过来,“你为什么不直接进去?”
场面静默了片刻,明薇咂嘴道:“我家密码你都不记得。”
明薇承认有那么一刻,心底有些小小的失望。
“可我每次发信息问你要不要给你送饭,你都说不用。”
“嗯。”谢昭说,“以后也不用送。”
明薇托着下巴说:“可是外面的都不健康哎,而且这是我的心意啊。”
“麻烦。”
“麻烦?你是觉得洗碗麻烦吗?”
有时候,谢昭很佩服明薇的的幻想能力。
他打量着她,还没开口,就听明薇道:
“没关系,你不用洗。”
“我去你公司给你洗,好不好?”
“那算了吧。”
“哦。”
明薇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谢昭。
以为她不知道,凌韵可以随意进出他办公室呢。
那为什么她连进入他公司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双手抱胸靠在座椅上,冷哼了声,不说话了。
谢昭不知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道:“今天信息发错人了?”
明薇不太不理解谢昭这话什么意思。
但她此刻她已经生气了,没有搭理谢昭。她等着谢昭被她的冷淡伤到,追问她到底怎么了。
然而谢昭接了一通电话,明薇听着谢昭磁性的男人声线,慢慢气消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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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先不跟他计较了。
等谢昭挂断电话,明薇说:“你刚刚和我说什么啦?我没听清。”
“忘了。”谢昭道。
明薇说:“那我可以唤醒你的记忆。”
“?”
下一秒,一条短信提示音弹了进来。
谢昭解锁手机,是明薇发来的短信。
明薇耸耸肩,捧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
谢昭把手机丢在中控上,捏着明薇下巴,慢慢抬起来。
轻微粗糙的指腹在她脸颊边蹭了蹭,谢昭一字一句地说:
“看来,你是吃错药了。”
晦暗不清的光线勾勒着身体交错的两人,暧昧的氛围在车内攀升。
中控上的手机并没有息屏,页面还停留在谢昭不久前打开的聊天对话框上。
中午12:23和夜里23:23,一个备注名为微微的人,同样的信息发了两遍。
信息只有两个字,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主人。】
···
明薇第二天是从酒店里的大床上醒来的。
她醒来时不过才八点,谢昭已经离开了。
一夜混乱,下床时,差点跪在地上。
慢慢吞吞地洗漱,去吃了早餐,明薇坐在大堂内百无聊赖地看那几尾游鱼吐泡泡。
张姨一通电话过来,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薇薇,看门把手上的放着饭盒,我给你拿回家了。”张姨说,“阿姨给你买了芒果和水蜜桃呢。今天中午打算做糖醋排骨,蛋黄鸡翅,芹菜炒虾仁,还有蛋挞,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明薇想了想,说起来张阿姨来做菜快三年了。奇妙的是,打一开始,做的菜就很合她的胃口,就像专程为她定制的营养大厨,几乎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明薇嘴甜地说:“张姨只要是您做的我都爱吃。我一会儿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明薇下意识地点开朋友圈。
往下划拉两下,诡异地看到了一条凌韵的更新。
明薇的手指顿住了,眨眨眼睛,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朋友圈的配文是:
【蛋挞很好吃哦,谢谢你~】
明薇点开配图看了又看,简直快要气笑了。
她心情不好,胃口也很一般,午餐没动两筷子回床上躺着了。
以前沾床就睡的人,这会儿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很气啊!
明薇捶了一拳头被子,打开手机,又研究起了凌韵那条朋友圈。
昨天晚上发的,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明薇思来想去,在正式入眠前给凌韵点了个赞,以便谢昭看见幡然悔悟,追悔莫及地联系她。
两个小时后,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晃了眼睛。
明薇午睡醒了。
她在床上懒腰伸到一半,下意识拿起手机。
消息略表空空如也。
朋友圈也没有消息提示。
谢昭没看见?
不会啊。
又点进去研究了一番,朋友圈是九点发的。
谢昭是十一点来找她的。
难不成是怕她生气?
她正想着,一通来自谢昭的电话打了进来。
对于这种毫无诚意的示好电话,明薇十分不决绝,但相当有骨气地拒绝接听了。
4. 第4章
这时候,张阿姨切好芒果和桃子敲门送了进来。
明薇睡在躺椅上,摸着下巴沉思着要不要原谅谢昭。
思来想去没个结果,打开游戏开了两盘,忽然灵光乍现。
她想起来,那天晚上,谢昭有问过,那条短信给谁发的。
不是他,还是谁呢。
她又想起夏嘉棠那条朋友圈,脑袋忽然疼了起来。
该不会谢昭计较她在酒吧摸别人胸肌这事,故意气她呢?
明薇拍拍脑袋,觉得自己相当聪明。
唉,吃醋的男人好难哄╮(╯▽╰)╭
想到这,明薇赶紧退出了游戏,给夏嘉棠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明薇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夏嘉棠正在猫咖和大学学长约会。
她把电话放在桌上开了免提,抱起了猫,正要撸,就听明薇口齿伶俐地把她去酒吧一五一十抖光了。
夏嘉棠连忙拿起手机,抬头,恰好与学长的视线尴尬相错。
“没事。”学长礼貌地微笑,“你先忙?我正好有点事要回公司一趟。”
“好,再见。”
学长离开后,夏嘉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你搅黄了我一桩姻缘。”
明薇说:“我改天给你介绍个帅的,行么?”
“啊。”夏嘉棠说,“你的眼里除了谢昭,还能装得下别的男人么?”
“不能。”
“所以你打电话......”
“对。”明薇忙不迭地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在彻底弄清明薇的来意后,夏嘉棠说:“我删掉朋友圈不就行了吗?”
“还能装作无事发生吗?”明薇问。
夏嘉棠:“能啊,他不提,就证明没多大事。”
“谢昭当年就是冷面冰山的形象,多吓人呀,反正我没胆子和他说话。”
明薇说:“......好朋友在先,你确定见死不救吗?”
夏嘉棠说:“不救。”
明薇呜呜了两声:“你心真狠。”
夏嘉棠:“那你们不是地下恋吗?我忽然跑他面前莫名其妙解释一通,你就不怕露馅?”
明薇仔细一想:“那等会儿我回去做个planA和planB,到时候你一定得配合我啊。”
夏嘉棠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严肃起来。
“明薇。”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谢昭就从来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夏嘉棠说,“也许那天谢昭就真的只是无意间刷到我的朋友圈,给你发了条信息呢。”
“糖糖,你在说什么呢,你这话我不喜欢听啊。”明薇啊啊叫了两声,眉毛皱起来。
夏嘉棠问:“那天之后,他还给你发过别的信息吗?”
“......嗯,”明薇说,“好吧,其实没有。”
夏嘉棠说:“那天很晚,你一个女孩子,又在酒吧。如果他真的在意你,早就来接你了。再不行,电话总能打吧?”
明薇愣住了:“.......可是我跟他说了,我到家了。既然我已经到家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他都已经给我发短信关心我了。”
“这还不够吗?”
“......”夏嘉棠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那天他为什么要送凌韵回去?”
明薇说:“他们是邻居。”
夏嘉棠说:“因为人家压根没把你当回事,心里就没你。”
明薇轻轻叹了口气。
“啊,夏嘉棠,我不想听了,我耳朵脏了。”
夏嘉棠:“据我观测,根据你丰富多彩的实战经验,你是舔狗人士的集大成者,可以出书了,舔狗日记,恋爱脑指南,你喜欢哪一个?”
“......”
与夏嘉棠截然不同,时雨倒是很支持明薇。
隔天下午,ny-nine咖啡馆,深秋的阳光穿过挂着红枫的枝丫,静静地洒在人肩膀上。
“可以!人生在世,痛痛快快地爱一遍,没什么不好。”时雨拍了拍明薇肩膀,"谢昭肯定是在乎你的,不然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呢?"
明薇郑重其事地点头:“时雨,我觉得你说得对。”
“其实你们不知道,谢昭很辛苦的,社会上人心狡诈,他也没几个真心朋友。我要拿出百分之百的勇气和真诚,好好爱他。”
时雨感动得热泪盈眶:“薇薇,我支持你。”
夏嘉棠觉得这咖啡是一点儿都喝不下去了。
明薇抓着发尾在指尖饶了两圈,视线一会儿落在时雨脸上,一会儿落在夏嘉棠脸上。
过了一会儿,她神秘地冲两人招了招手。
···
几天后,就是夏嘉棠25岁生日,夏嘉棠和明薇混日子的那些年,早已经成为学校里有名的人物。
在同学群里随便扯了两嗓子,就叫来了好些人物,这其中,必然是不包含谢昭的。
夏嘉棠和时雨轮番上阵,接连几天给谢昭发过去的信息,无一不石沉大海了。
以至于有时候她们在怀疑,是不是谢昭这微信号不用了。
否则大石头扔下去,湖面依然那么平静,一粒小水花都溅不起来呢?
但很快,明薇收到了谢昭的短信。
“这几天都有局,实在抽不出空。”
夏嘉棠冷哼了一声,就听见明薇眉飞色舞地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林秘书,好久不见,嗯,你好!”
“哦,是这样,后天就降温了,谢昭的大衣还在我这里,我给他送过去。后天晚上还加班的吧?那八点公司楼下见?”
“哦,要见客户.......哈?你来拿?我这几天不在哎,没有时间呢,我送过去吧。”
“后天地点在哪里呢,我在附近找个咖啡店,到时候等你过来拿,怎么样?”
明薇的一通操作令夏嘉棠和时雨两人瞠目结舌。
“谢昭的秘书这么好说话?”
明薇淡定地喝了口咖啡。
“这你就不懂了。情谊可深厚着呢。”
三天后,夏嘉棠的生日宴在ifc一家酒店举办。
三旬酒后,大家都有些醉,夏嘉棠就提议请大家去附近的K厅唱歌。
几个人穿过两条街,恰好在某商场楼下碰到送喝醉了的客户上车的谢昭。
时雨适时飙演技:“哇,谢昭,好巧?”
四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时雨掐了夏嘉棠一把,夏嘉棠才想起来背台词,她尬笑两声。
“你来这参加酒局啊?哈哈哈,好巧!”
空气凝固住了。
时雨尴尬得脚趾抽了抽:“我们看你喝了酒。”
夏嘉棠说:“我生日宴刚好也结束呢,大家准备去唱歌,都是老同学,你也熟悉,咱们一起啊?”
谢昭指了指旁边爬在垃圾桶上呕吐的醉鬼,不失礼貌地微笑:“不巧了。”
“哦,理解。”夏嘉棠说,“看你把人灌醉成这样,你酒量挺好的。下次一起喝酒啊,我没事就爱喝点小酒,但我身边关系好的朋友都不爱喝酒,都挺洁身自好哈哈哈......”
时雨点点头:“是呢,每次你都强迫我和明薇去,特别是明薇,她最讨厌去那种地方了,你太过分了,夏嘉棠!”
夏嘉棠说:“但我哪次没有按时把你送回家?咱们玩归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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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基本的规矩还是得遵守的。咱们又不是乱玩的那种人,对吧,时雨?”
时雨接腔:“是啊!”
夏嘉棠还想再说点什么,只见谢昭把醉汉塞上了出租车,转身上了一辆宾利离开了。
收到夏嘉棠信息时,明薇正坐在咖啡馆里,怀里抱着一件灰色长款男士大衣。
谢昭会拒绝夏嘉棠这事,明薇毫不意外。
只是她没想到,十分钟后,谢昭会出现在咖啡馆里。
彼时已经十一月中旬了,一场秋雨过后,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路面上还残留着积水,随着咖啡店店门被推开,凛冽的寒风卷了进来。
她抬头看过去,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的谢昭几乎融入了夜色里。
他自个很高,四肢修长,板正西服贴在骨架上,相当合身。
很快,男人近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明薇留意到他那双修长的双手骨节处泛着薄红。
“很意外?”
男人冰冷的声音把明薇的思绪拉了回来。
明薇很快反应过来,林锦把她卖了。
“我来给你送大衣。”明薇说,“好久不见,您老人家亲自来拿啊?”
谢昭从明薇手里接过大衣,颔首道:“嗯。”
明薇说:“你吃过饭了吗?”
见谢昭没回答,明薇说:“我闻到你身上的酒气了。你喝酒了。”
咖啡馆里开了暖气,谢昭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扯了把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酒喝多了,人倦怠下来,也懒得讲话。
明薇看着谢昭眼里浓重的暮色,不自觉地哼了一声,心里却像被猫挠了一爪子。
她把手从咖啡上挪开,慢吞吞地往前挪,趁他没注意,一下子钻到他的掌心。
她勾起小拇指,轻轻挠挠泛着剥茧的手心纹路,然后,翻转过来,捧起他的手,双手捂住。
“好凉啊。”明薇问,“外面很冷吧?”
“.......”
静默片刻,谢昭喉头滚动:“嗯。”
“那......”明薇顿了顿,“你要不要放我怀里捂捂?”
谢昭盯着她看了片刻,安静地把她的手挪开。
“不做。”
他冷漠道。
···
【谢昭这个人,好过分啊啊啊!】
半夜,明薇想起他冷漠而鄙视的眼神,蹭地从床上坐起来。
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噼里啪啦地编辑了几条信息发进闺蜜群。
及时雨:【但是我也不理解,怎么好好的发那两个字干啥?你们不是BDSM关系吧?......你确定不是发错人了?】
?
明薇愣了片刻。
薇薇不是微微:【因为他说我是他的小保姆啊,那我叫他一声主人不是很正常吗?】
及时雨:【?你确定他会当着第三个人面叫你小保姆?】
薇薇不是微微:【他说蛋挞是保姆做的,不就是在说我是他的小保姆吗。】
薇薇不是微微:【他喜欢玩这种play,我当然要配合他了。】
及时雨:【薇薇,不是我打击你。】
薇薇不是微微:【......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及时雨:【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搪塞凌韵?毕竟,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么一件随口提起的事情了。】
薇薇不是微微:【我说怎么这么冷,原来是凛冬已至(枯萎)】
夏什么:【你们一个月是不是没两回啊?】
薇薇不是微微:【嗯......?】
夏什么:【(ok)原来是性压抑罢了。】
5. 第5章
明薇承认夏嘉棠的话是有那么一点点打击到她,她消沉了很久,打开手机,某个喜欢的品牌sa给她发了最新上架的包包。
明薇看着相当心动,她想了想,把链接转发给了谢昭。
谢昭一直没有回复,等明薇再想起来,包包已经快递到她家里了。
明薇穿着一件露肩毛衣,底下是一件热裤,脚踩着毛毯,坐在地上,身边放着一只mini的手提包。
她盯着包包看了又看,心里已经默默原谅了谢昭的冷漠无情。
她在心中盘算了日子,天气预报上说,再过几天,就是初雪的日子。
2025年12月18日,江城或将迎来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每年的初雪日,是她自己在心中定义的,和谢昭在一起的周年纪念日。
早已经忘记三年前是什么样的心境了,只记得父亲出事的时候是在寒冬天。
江市下了一场大雪,很冷,然而比天气更冷的,是人心。
过去来往的亲友全都闭门不见,手头窘迫,也实在无路可去了。
她蹲在雪地里,先看到的是一抹深灰色,她觉得那是她的救世主,伸手轻轻抓住了大衣的衣角。
她错愕地看到了谢昭。
后来,他给她租了房子,给了她一个抵御寒冷的地方。
再后来的一切一切,都太过于漫长久远,而真正的故事,开始于2022年12月18日的那场大雪。
那天,她吃了羊汤火锅,不用再忍受饥饿,不用再惧怕寒冷,眼泪却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后来的每年冬天,下雪的日子,她会买一个小蛋糕,买一束花,和谢昭窝在家里吃羊肉火锅。
今年冬天,会有变数吗?
过去很多个时刻,明薇都笃定这样的日子,不会有什么变化,然而此时此刻,她心中却有一种隐隐不确定感。
像吞下了一只蝴蝶,在她的心底,扑闪着翅膀,一下一下地。
明薇眨眨眼睛,打了电话过去,为那样浪漫的日子,预订了一束玫瑰和一块巴斯克芝士蛋糕。
···
2025年12月25日,江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市教育局发布了学校停课通知,一瞬间地铁上挤满了乘车的初高中生。
南方的雪不成气候,才落到地上,便已经融化。
道路上塞满着车,红色的车尾灯与暖黄色的路灯同时亮起来,在这初雪的傍晚时分,这座城市重又鲜活起来。
宾利车内,谢昭坐在后排,眼睛闭着,心里将接下里要做的一系列事情抽丝剥茧,盘算清楚。
林秘书说:“谢总,明小姐刚刚打电话过来了,她问您今天怎么还没回去。”
车内开了暖气,寒气却像穿过缝隙,钻了进来。
谢昭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隐隐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蹙了蹙眉头,问:“张昌元那边有消息了吗?”
“咱们从苏市启程到江市的这两个小时车程内,他那边暂时没有任何信息。”
谢昭嗯了一声,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谢朗庭年纪大了,加上妻子身体不好,就有了退休的想法。
目前国内部分平稳的生意都交到了大儿子谢钰手里。
而国内北方市场以及俄罗斯市场依然是一片蓝海。
今天去苏市,就是因为张昌元对于北方市场聊熟于心,且做下游产业。
除了必要的信息交流外,最重要的,就是拿到张昌元的投资。
张昌元在业内名声很响,是行业的风向标之一,有了他在先,招商引资就不成个事
然而张昌元是个老狐狸,年过半百的年纪,戒备心挺重,对于谢昭开展的项目,也就是本着捞油水去的。有谢朗庭钱针引线,见了他小儿子谢昭,没想项目开展风险还挺大。
出社会不过三年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抗压风险与能力?不过是父兄蒙荫的闲散公子哥罢了。
谢昭说:“凌叔到餐厅了吗?”
“暂时还没有,凌小姐说,她目前正在去接凌总的路上。”林秘书说,“凌总刚从国外回来,就约您吃饭,谢总,他听看好的您的。”
林秘书适时多嘴了一句,见后面的人不搭腔,也就不再敢乱说话。
明眼人都知道,凌域之所以看好谢昭,更多的还是相信女儿挑女婿的眼光。
倘若凌域这根线真能签上,甭说一个张昌元,即便十个,也不在话下。
谢昭看着窗外缥缈的夜色,漆黑的天色竟有几抹清白之感。
谢昭问:“江市下雪了?”
“傍晚就下了,”林秘书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男人冷清的眉眼,“这几天出差累,这一路,您一直闭目养神。”
“难怪觉得冷了。”
谢昭淡淡地达了句腔,话音刚落下,凌韵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秘书,我这会儿已经到机场了,麻烦您把酒店位置发我,我接上爸爸就赶过去。”
“好的,凌小姐。”林秘书帮忙传递谢昭的意思,“您在什么地方,谢总刚回江市,在机场附近,方便的话可以一起过去。”
收到凌韵发过来的地址后,林秘书很快开车到了机场。
航班晚点,谢昭抵达机场后又等了近二十分钟,他的身影才出现在大家眼前。
凌域较谢朗庭年迈许多,然而精神抖擞,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精气神颇为不错。
凌韵一看到父亲,立即小跑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
谢昭跟在身后,缓步上前,不知为何,脑中忽然想到,如果是明薇,大概早飞扑到父亲怀里了。
他有片刻的出神,脚步微顿,很快大步上前,握住了凌域的手。
“凌总。”谢昭道。
凌域看着面前身材高挑,长相英俊的年轻人,心中很满意。
“这几年也是越发成熟稳重了。”凌域顿了顿,“阿昭,外人面前叫着算了,私底下不用见外。”
谢昭淡淡地笑道:“凌叔。”
视线后移,猝不及防一个高个子男人就到了面前,凌锐上来撞了下谢昭肩膀:“好久不见啊,阿昭!”
“是好久不见,”谢昭跟着凌域往前走,脚步顿了顿,回首道,“回国了?”
凌锐说:“我?我半年前就回国了,一直在苏市分公司推进项目,这不是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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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我爸去俄罗斯出差么?我跟着一道去给我爸打工着呢。”
“好久没见着你们了,最近还不错吧?”凌锐笑着说,“我妹总念叨你呢。”
这一顿饭算是凌家的小家宴,谢昭被凌韵叫过来,却并不违和。凌家和谢家做了半辈子邻居,都互相看着长大的。
一顿饭吃完,饭饱酒暖,雪已经停了,一切喧嚣被雪掩埋,只剩一地清白。
南方城市不集中供暖,从餐厅包间出来,长廊的半扇窗户半掩,风吹进来,还有些冷。
呼吸间已经有了些凌冽的味道,谢昭把大衣拿在手里,脚步间已有些虚浮。
向来很好的酒量,如果不是凌锐刻意灌酒,逃脱不开,他不会醉成这样。
推门而出,肃杀的冷空气迎面袭来,站在檐下等车,肩膀上猝不及防压上一只手。
凌锐勾着谢昭的肩膀,往凌韵开车过来的方向勾手指了指,然后不声不响地叹了口气。
淡淡的酒味飘过来,谢昭皱了眉毛,只听凌锐说:“我忘记问你。这些年,你还有明薇联系吗?”
也许是刚喝过酒,反应慢半拍,没想起来回答凌锐问题,倒是想起明薇这么个人。
他顿了一会儿,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凌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哥!阿昭!”
凌韵车里载着母亲,凌锐打开车门上,径直上了副驾驶。
凌韵冲谢昭歪了歪头:“阿昭,上车吗?”
谢昭懒得回答,侧过头,只见林秘书开着车过来了。
“好,你回去好好休息。”凌韵冲写照挥挥手,“明天再见。”
“再见。”
目送凌家人离开后,谢昭觉得喉咙有些痒意,想要咳嗽,可似乎大口吸入凌冽的空气会好很多。
他站雪地里站了有一会儿,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转过头,明薇就站在他身后。
他什么话都没有,就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鼻尖冻得有些红,眼皮垂着,浓密的睫毛上下扑闪,像颤动翅膀的蝴蝶。
谢昭喉头滚了滚:“明薇。”
明薇知道谢昭怕冷,在他肩膀上披上一件坎肩。
带着谢昭到家的时候,羊肉火锅早已经准备好。
明薇在软垫上盘腿坐好,脚趾在电热毯上蜷缩起来。
她拆了两听可乐,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谢昭,你刚刚在和谁吃饭?”
谢昭喝了口可乐,扎人的气泡水顺着喉腔进入腹部,驱散里胃里残留的火气。
也许是酒意散了许多,他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明薇。
“你想问谁。”
明薇抿抿唇:“我没有在问谁,只不过我看到凌韵了,还有她父亲?”
“嗯。还有凌锐。”
明薇没想到还有凌锐,卡克了一分钟,烫进锅里的毛肚早已经煮老了。
锅里滚烫的热气泛上来,烫得她连忙收回了手。
她把滚烫的毛肚放进嘴里,忍着烫嚼了两下,然后咽进肚子里。
“那,如果我今天没有找你,你还会回来陪我吃羊肉火锅吗?”
“不会。”
6. 第6章
明薇承认听到这两个冰冷的字眼从谢昭口中吐出时,心凉了半截,垂下眼睛吃饭,一声不吭。
菜叶子吃得脸色发青,明薇想再烫一块毛肚,才抬起眼睛,就见谢昭低着头,一头利落的短发,额前垂下一缕头发,眼皮垂着,眼睫落下一块阴影。一手扶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手边摆放的可乐快要见底。
她撇了撇嘴巴,把烫好的毛肚放到了谢昭碗里,夹了两根茼蒿自己吃。
毛肚裹上明薇碗里的麻酱,谢昭垂眼:“肉食动物改吃素了?”
“.......”怎么说话呢?
她刚要给谢昭翻一个白眼过去,碗里堆起了好几块新烫的嫩滑羊肉。
谢昭往她碗里夹了一只福袋,虽然并不理解这些合成丸子好吃在哪,但印象中明薇爱吃。
他喝了口可乐,奈何明薇的眼神太过于露骨炙热,实在无法忽视,抬眼对上,轻描淡写地套了万能搪塞工具:“最近瘦了。”
羊肉汤喝完,明薇吃这脚在家里走了两圈,又把空调温度打低,总觉得有些热。
手贴在墙壁上,稍稍凉下来一些,明薇把眼神落到不远处餐桌边忙碌的谢昭身上。
谢昭爱干净,刚刚明薇打翻了一碗羊肉汤,虽说早已经拖擦干净,但洁癖劲儿一上来,浑身难受。
橡胶防水手套扔进水池,离开厨房,走到客厅,就见明薇只穿了粉色吊带坐在沙发上发呆,怀里抱着一只鲨鱼抱枕。
谢昭迈着长腿走过去,拎起明薇乱扔在沙发另一侧的毛衣扔到明薇身上。
明薇回过神,从谢昭疏离冷清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点儿审视。
“这空调制热效果太好了。”明薇粉扑扑的脸颊扬起笑,“怎么会这样。”
“喝了羊肉汤的原因。”
“难怪这么热。”
“空调关了。”谢昭转身往阳台走,“开窗通会儿风。”
明薇忽然抬手,抓住谢昭手腕,她的语气很淡,轻轻一下,像把蒲公英吹到人心底。
“你热吗?”她说着,抬手往脸颊上扇了扇。
谢昭垂眸,看着明薇纤细粉嫩的指尖搭在他青筋脉络分明的手臂上,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凸出的喉结滚动片刻,悬在中间。
“热。”
明薇左肩,锁骨往下,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块纹身,墨色与红色交错勾勒着一个如同脉搏跳动的几何图形。
图形难以辨认,从远处看,像一个搏动的心脏。但谢昭看来,这更像字母“R”。
自从谢昭深入了解明薇开始,这块纹身便存在了。明薇层说过,之所以选择那个位置,是因为心脏在左,是装进心里最毗邻的位置。
那时候她抓着谢昭的手放了上去,深情脉脉地看着他。
谢昭冷笑,在心里骂了声骗子,无情地抽开了手。
而此时,四周的灯都黯了下去,夜色流淌如静水,谢昭抓住明薇的腰,在那块纹身上狠狠啃了一口。
淡淡的血腥味在嘴巴弥漫开,明薇痛得忍不住叫出来,像只狠心报复的小狼崽子似,谢昭这才把锋利的牙齿从猎物上挪开。
放开明薇后,谢昭就觉得有点后悔,见明薇滚烫的泪水从眼掉下来,才蹙起眉头,把人捞进怀里,明薇用手环绕住他的腰。
“你送我一个礼物吧,谢昭,”明薇眨着眼睛看他,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声音越说越小,“送我一个礼物,我就原谅你了。”
声音太小,谢昭要凑近她,才勉强听清明薇说了什么。
大概生意场上浸淫太久,谢昭觉得以一个合格商人的目光来衡量礼物贵贱的,无非是价格。低头看着明薇眼睫扑闪,他用手摸了下她的脑袋,心里了然。
谢昭显然没读懂明薇,更没弄明白这原谅背后的曲折。
心里被事业沾满,和明薇结束后,凌韵打了一通电话过来,他翻身下床穿裤子,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的雪夜,汽车引擎声格外清晰,车辙在路上碾过两圈,留下一串印子,很快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大早,明薇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抱着某品牌的两只包到沙发上坐着,发了会儿呆。
她眨眨眼睛,望着落地窗外的世界,觉得整个人被置身于辽阔空阔的世界,脚下的路被白雪掩埋。
行不尽,踏不完。
明薇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眨眨眼睛,低头拆包,在打开包的那一瞬间,多余的情绪消失殆尽。
她挎在身上,对着镜子扭了扭腰,钻进衣帽间研究起了穿搭。
两个小时后,明薇把凌乱的衣服扔进衣帽间,正准备关上门,忽然肩膀撞倒了门边衣架上摆放着的一只首饰盒。
只听见咕隆一声,木盒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裂开了两道缝,明薇忍痛蹲下来,手才碰到,整只盒子就散架了。
木盒里滚出一枚戒指,这三年里,得到的首饰堆成了小山,早已经记不清这一枚最质朴简单的戒指怎么来的了。
她拿起来仔细看看,戒指中央嵌一粒珍珠,中间还串着一条极细的银链。
明薇终于想起,这是和谢昭在一起不久,她过生日时,谢昭送的,一只银戒指。
她当时可喜欢了,串着一条银链当项链整天挂在脖子上,就没摘下来过,后来为什么不戴了呢?
明薇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她在万象汇逛街,遇到过去不对付的女同学,开口嘲讽她一身a货。
虽然当时骂回去了,但明薇仍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时雨一脸为难地小声告诉她:薇薇,你的戒指有点像卡地亚那款。
有点像卡地亚那款,也就是并不是那款,还高度具有仿那款的可能。
虽然窘迫过,但明薇一直骄傲得像一只孔雀,那是她第一次涨红了脸颊。
她把戒指从脖颈上扯了下来,盯着左看右看,最终放进首饰盒里束之高阁,没舍得扔掉。
后来几天,她对谢昭的态度冷冷淡淡的,等到谢昭不耐烦的时候,明薇记得自己流下来泪水。
她问:谢昭,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爱吗?如果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不舍得呢?
她也说不清,当时控诉的这句不舍得究竟什么意思。也许出发点是那只戒指,可那时那刻,脑中浮现的都是无人陪伴的黄昏和寓意着分别的清晨。分明生活在一个城市,见面的时间,要掰着手指头算小时的。
忘了当时谢昭是什么反应,只记得很久之后,谢昭说:明薇,以后每个月我带你买只包怎么样。
后来,谢昭没有食言过,整三年,三十六个月,包包多得足够塞满一面墙。
明薇把戒指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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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时此时心境已非昨日之心境。
她对着镜子,将扣着戒指的项链重新戴上,脖颈在那一粒珍珠的衬托下更显纤细洁白。
她仔细看了看,把戒指塞进了轻薄的羊绒毛衣之下。
···
在傍晚时分,夏嘉棠和新暧昧对象吃着烤肉,想起了自己在受情伤的好姐妹。
沉寂大半天的群聊,终于又弹进来一条信息。
夏什么:【此时此地什么心境@薇薇不是微微】
及时雨:【怎么了,又有新进展了?】
夏什么:【消沉那么久,那就是有情况了。】
及时雨:【不是吧。】
夏什么:【恋爱脑修炼进程99%。】
及时雨:【什么时候得道成仙?】
夏什么:【也可能是以身殉道?】
......
明薇看着群里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薇薇不是微微:【我已经找到自洽的方式独处,自我升华中,勿cue。】
夏嘉棠看到这条消息,发出一阵爆笑,嘴巴里的菜叶子差点喷出来。
直到暧昧对象投来好奇的目光,她才轻咳正色,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
夏什么:【看来谢昭没有搭理你啊,你要不要和我来吃烤肉?】
薇薇不是微微:【昨晚男神陪我吃了羊肉火锅,现在没肚子呢。】
及时雨:【哇塞,昨晚见面了啊,是不是吃得挺好?】
薇薇不是微微:【嗯呢,其实他很忙的,也没啥时间。】
夏什么:【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你?】
及时雨:【我不觉得是敷衍啊,人在很忙的状态下,还能抽出一点儿时间陪伴对方,那是得多爱啊?】
明薇承认,看到时雨信息的时候,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薇薇不是微微:【幸福者退让。】
她退出了微信,吃了点柚子发了会儿呆。
张姨过来收拾过衣帽间,明薇走出卧室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
桌上摆放着空运过来的新鲜草莓还有一包还泛着腾腾的热气的糖炒板栗,她吃了一粒板栗,又给张姨剥了一颗,就去厨房帮忙拿碗筷盛汤。
吃完饭后,闲来无事,把板栗剥好放在纸袋子里装好,再拿上张姨做好的现成蛋挞打车离开了家。
张姨是搬到这个小区后,明薇找到的阿姨,因为谢昭几乎不会来这里,就像他忘记家里门锁的密码一样,她也并不清楚谢昭是否知道阿姨的存在。
阿姨做得一手好蛋挞,明薇爱吃,也想谢昭能吃到。
可给他送了几次,他竟然以为是她做的。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有否认。
明薇一年见不到谢昭几次,他们第一年,谢昭没有主动给过她钱,她又自尊心作祟,即便没钱,也从未开口要过。
那时她从家出发,给他送蛋挞,要倒两班公交车,跨越大半个城市,来回要两个小时。
明薇没有嫌累过,一周能送两三次,只为趁着送蛋挞的时候,见他一眼。
这一送,就是三年,谢昭从未拒绝过,明薇以为谢昭即便没怎么爱吃,应该不至于讨厌。
但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难以预料,人很自以为是,很多的以为也只是自以为而已。
7. 第7章
事情仍要从那天说起,明薇给谢昭送完蛋挞后回家,发现围巾忘在了他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冬季昼短夜长,天黑得早,下楼打车,夜晚早已经降临了,怀里抱着一只暖捂手袋,等到公司楼下时,已经凉了。
围巾在咖啡店里放了大半天,她鼻尖萦绕了一路咖啡香气,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哪个方向走,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到了谢昭公司楼下。
手里还端着一杯店员送的巧克力可可热饮,在寒冷的冬夜不断地冒着白色的雾气。
明薇吹了一路冷风,鼻尖早已经冻红了。手机就攥在手里,她不知在楼下等了多久,准备走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凌韵穿了一身粉色针织长裙从夜色深处款步而来,明薇抬头看了看,有一瞬间的迟疑,确认这是谢昭的公司没错,她不屑于与出入别人男朋友公司如若无人之境的没分寸之徒一般计较,本想掉头就走,奈何视线被她腕上的一抹紫色吸引住了。
明薇几乎确认无疑,那是她惯常使用的,装饭盒的手提包,你一瞬间脑细胞几乎丧失了所有活力,总觉得这场面诡异,还没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具体在哪里,凌韵已经走到了面前。
“竟然在这里看见你了,你在等什么人吗?”凌韵朝四周张望片刻,最后手指朝身后指了指,“你可能不知道,你身后是谢氏集团,谢昭家公司,今天有领导开会,大楼处于封闭状态,正式员工以外都不得入内,否则我就带你上去喝杯咖啡了。”
明薇发了一会儿愣,慢慢才从凌韵这话里品味出了几分女主人的味道。
她盯着凌韵看了会儿,口吻平淡道:“你也在这儿上班吗?”
“那倒不是,我其实也不是谢昭家正式员工。”凌韵说到这就停了,颇有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之感。
明薇抿了口咖啡,“你刚刚难道不是从你身后那栋楼下来的吗?”
“是,有什么问题吗?”凌韵说。
“来办事吗。”明薇自顾自接道,“这么晚还加班,也挺辛苦的。”
凌韵说:“辛苦么?也还好,其实我这也不是加班啦,我自愿留下来陪着的呀,你看我这手里,虽然没有加班工资啊,但这些心意比那些冰冷的钞票动人多了......”
说完后,凌韵举着紫色手提包在明薇面前晃了两圈。她早能感觉到明薇缓和谢昭之间有点儿不对劲,所以此举也只是为了在面前这个假想敌的面前炫耀而已。
毕竟上一次她约谢昭在面馆吃面条,“无意间”碰到了明薇,她一早就看到谢昭手里提着那只紫色手提包了。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当时面馆里飘着淡淡的油烟味,午后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当时有些热,然而比阳光更夺目的,是齐刷刷的两道几乎黏着在那紫色手提包上的视线。
凌韵不知道这紫色手提包是明薇的,更不知这是她亲手织的。
正如明薇不知道凌韵的不知道一样,在她眼里,这样的行为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手里的咖啡已经见底,明薇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拨拨头发,口吻漫不经心道:“哦,你也不是这儿的正式员工啊,那是劳务派遣?听你这话里的意思,工作不忙,那你拉长工作时间,究竟是效率不高呢,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凌韵再怎么样也是正儿八经名校毕业,没想被明薇嘲讽一顿,脸色当即变得很不好看。
“明薇,你管的太多了吧。”凌韵说,“我的工作成果大家有目共睹,我在这就不跟你展开说了,毕竟你连小学几何都学不明白。”
凌韵趾高气扬的样子让明薇很不爽,尤其此人手上还心安理得地拿着她为谢昭精心准备的点心。
她此刻就像一只被逆着毛梳的猫咪,被人薅了一把,一身油光水亮的毛发都炸了。
眼看两人之间的矛盾正要升级,林秘书迈着长腿从不远处走过来,从凌韵手里接过手提包,微笑道:“凌小姐,我来就好。”
“这包用的多,时间也长了。您别看谢总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珍惜的。”
凌韵说:“这包里还装着蛋挞,我先拿出来吧。”
林秘书心里讶异,面上仍然波澜不惊。
凌韵把装着两只蛋挞的包拿走,转身上了车:“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林秘书,明早见。”
“明早见。”林秘书目送凌韵离开,转向明薇,把手提包递给她,“刚刚谢总忙着,没顾上凌小姐把包拿走。”
这会儿明薇脑袋灵光了起来,她抓住重点:“......这么一说,谢昭把我做的蛋挞转手给别人了?”
“......”林秘书沉默片刻道,“凌小姐这段时间总低血糖,而谢总又是个慷慨的人。”
明薇暂时被林秘书的话勉强安慰到了,天气太冷,到家时,手面红得就像在冰雪里滚过一通。
摘下围巾,脱掉大衣,在沙发上盘腿坐好,热风从空调排气口吹出来,随着室内温度不断攀升,心底的小火苗好像被噌地一下点燃了。
内心是在燥热,明薇扒掉了身上的毛衣,打着赤脚走到卫生间,洗脸巾才碰到水,目光便被镜子前的自己吸引了。
此时此刻,她上半身只有一件吊带,雪白的肌肤在灯光映衬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她的左肩往下,临近心脏的位置有有一块纹身,当年和前男友分手时,走到刺青工作室门口,就这么径直走了进去。
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后来跟谢昭在一起,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往刺青工作室又走了几次。
虽做不到完全洗干净,痕迹也慢慢淡了下来。譬如,肌肤上留的两排牙齿印记就比明显清晰得多。
齿痕底下有明显的淤青,呈青紫色,也不知道谢昭和她多大的仇多大的怨,竟然忍心下这么狠的死手。
她嘟囔着嘴巴,又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片刻,拿着手机对着肩膀锁骨的位拍了一张照片。
凌韵刷到明薇的朋友圈是在后半夜了,由于没有直接经验,新项目起步,凌域的对女儿的要求是全程着手参与。
很多基础性的工作得做,不明白的地方,她就会去请教谢昭,而谢昭也确实是个合格的老师,只不过太过于苛刻严厉,到后来,她打开和谢昭的聊天框,都得句斟字酌一会儿,删删减减,才有勇气发出。
谢氏与凌氏不养闲人,资源之所以倾斜,那必然是具备与之匹配的能力在先。
加班是常态,这段时间以来,不知熬了多少个大夜。辛苦与疲倦不可量化,眼下青黑的黑眼圈或许可以见微知著。
如果不是真忙碌,或许连离开工位,进入谢氏大楼的权利都没有。
然此可与智者道,难与俗人言,凌韵很少把不风光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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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袒露在外人面前,更别提这个人是明薇了。
凌韵盯着明薇新更新的一条朋友圈陷入了沉思,稍微过了段时间,把她手机关了。
深夜躺在她那张大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不得不承认,明薇的身材很好,锁骨也很漂亮。然而刺青纹身太过于刺眼,最让她无法忽视的是,角落里那两排印记。
图片不够模糊,以至于无法忽视。神经太过于机敏,以至于无法遗忘。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打包了早餐,带着新一版的策划案到了谢昭公司楼下。
林秘书来的很早,凌韵把早餐放到林秘书办公桌上,朝他温和地笑笑:“林秘书,你来的很早吧,吃早餐了吗?”
“一般都是这个点到公司,”林秘书推回早餐,“吃过了,谢谢。”
“那你每天都要起得很早哎,这得多辛苦?一般人坚持不下来的吧。”
“也谈不上多辛苦。其实我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一般人坚持不下来的,如果有,”林秘书缓了缓,微笑道,“那就是薪水开的不够多。”
“......”凌韵沉思片刻,点头,“确实。”
“我给你带了咖啡,能提点精气神。”
林锦没再坚持什么推拒,倒了声谢,静候着下文。
凌韵把秘书办公室的门关上,林锦眉心跳动片刻,只听凌韵开门见山道。
“林秘书,我也不瞒着你,我父亲派我多次往返于贵司,是为了两家公司合作开拓俄罗斯市场的事情。但这不是一件小事,从成本投入与利益关联方面考虑,我们两家得结成一个稳固的利益联盟。”凌韵说,“所以我现在想问问,谢昭有女朋友了吗?”
林锦头也没抬:“没有。”
凌韵离开办公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一边在心里庆幸一边鄙夷,明薇这私生活也太乱了吧。怎么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呢?
···
明薇第二天一大早,是被一通电话叫醒的。
还睡得迷迷糊糊,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清越磁性的声音时,她眼睛还没有睁开,然而就在那个瞬间,立即清醒了。
脑袋从绵软的枕头里挪出来,整个身子蒙在被子里,视线被一团黑暗遮挡了,呼吸声也重了一点。
听到那边的人在叫她的名字,她眨眨眼睛,半晌,小猫似的“嗯”了一声。
“还没起床?”
“......”明薇说,“已经醒了。”
“你吃过早饭了吗?”难得谢昭主动给她打电话过来,手机窝住,掌心出了点儿细汗,她絮絮叨叨地说,“听你讲话还有点儿鼻音呢,你感冒了吗?最近天气有点冷呢,得多穿点衣服才能抵御寒冷,对了,我前天逛街,看到一款羊绒打底衫很适合你,我送你呀。”
“不用。”谢昭冷淡道,“我看到你昨天的朋友圈了,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
“还需要我跟你解释?”
明薇攥着手机,脸红道:“这句话也同样送给你,我自己的账号,当然是想发什么发什么!”
谢昭懒得和明薇吵架,只道:“我打电话是提醒你删了,没别的目的。”
明薇还想再辩驳几句,电话早已经被人掐断了,她恼火地摔手机在桌子上,把自己卷成一只蝉蛹。
8. 第8章
吃完饭后,谢昭送明薇回了家。
明薇给谢昭热了牛奶,谢昭单手接过,一手摁电视遥控器。
明薇坐在沙发上,安静地陪谢昭坐了一会儿,很快二十分钟过去,八点多了。
明薇挑了挑眉毛,将腿伸进了谢昭怀里,又拎了一条毛毯盖了上去。
一会儿后,谢昭捉住了她的脚,皱眉道:“明薇。”
他的语气带了一点儿严肃。
明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脚趾从谢昭的怀里露出来,莹润白皙的脚上涂着殷红的指甲油,在光下看着,像一粒一粒的红石榴籽。
明薇扑进谢昭怀里,娇声道:“我在呢。”
她抬眼看着她,眼里流动着光彩。
“你想不想我?”
见谢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明薇早已经勾上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吐热气。
“我去换好看的衣服给你看,好不好?”
谢昭不置可否,明薇已经从他身下下去了,一溜风地钻进了衣帽间。
谢昭摘下了手上的腕表,低头看了眼,沙发边的两双拖鞋早已经被明薇踢乱了。
他趿了一双,拎着明薇的女士拖鞋,往衣帽间走去。
明薇在衣帽间换衣服,猫耳还没来得及戴上,门口赫然出现一道挺拔高挑的黑影。
男人挡住了走廊里明亮的光线,巨大阴影投下来,瞬间盖住了女人娇小的身影。
明薇遮掩住眼里的娇羞,摆了一个妖娆的pose,大大方方地将身体姣好柔软的曲线展现在谢昭面前。
谢昭低低地笑了。
明薇的手在敏感区游走,而后咬在殷红的唇里,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就锁定在谢昭身上。
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极其暧昧的气息。
谢昭依旧不动如山,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提着鞋子走了进去。
他蹲下身,将拖鞋放在明薇脚下,果不其然,明薇的脚冷得厉害。
明薇将鞋子胡乱地趿在脚上,谢昭早已经起身了。
她站着有点儿眩晕,等差不多缓过来的时候,她才嗅到了空气中有那么一些不对劲。
谢昭此时正盯着她,毫不掩饰他眼里强烈的攻击性与侵略性。
明薇的耳垂肉眼可见红了,滚烫得好像要滴出血。
她很喜欢谢昭的胸膛,宽阔结实,心跳沉稳。而此时炙热的厉害,好像要将她融化,拆吃入腹。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昭将她圈在衣柜边:“可以。”
“我美吗?”明薇问。
谢昭说:“嗯。”
明薇又问:“你喜欢我吗?”
“一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明薇瞪了谢昭一眼,“切”字才冒了个头,便被谢昭堵回了嘴巴里。
明薇在这个来势汹汹的激吻中化作了一滩水,双腿开始发颤。
谢昭将她架到衣帽间巨大的落地镜前,扯开皮带,从后面反捆着她的双手。
他跟着跪了下来,掐着她的脖颈,指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的女人给明薇看。
“明薇,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谢昭问,“你说说,我喜不喜欢?”
···
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明薇双腿发软,完全站不起来。
她歇了好一忽儿,才缓过来。
谢昭洗好澡出来,明薇才走进卫生间做了简单的清洁。
她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谢昭还在。
“你还没走吗?”明薇语气稍显诧异。
谢昭大喇喇躺在床上,掀了被子一觉盖住腹部,长手长脚的样子将明薇那张粉嫩的大床衬得格外娇小。
闻言,谢昭侧眼斜斜地扫了明薇一眼:“你很不想我呆在这儿?”
明薇摘下浴巾,在卧室的落地镜前摸身体乳:“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好奇,你以前不都晚上很少留宿的么?”
谢昭举起手机滑了两下,很明显不想回答明薇的问题。
明薇扔掉了身体乳,掀开被子,挤到谢昭怀里。
“我的床很软吧?香不香?”明薇笑着看着谢昭,眼下那粒红痣跟着晃动,“老公~你怎么这么帅呀?”
谢昭拍了拍她搭在他身上的腿:“你这不像没有力气的样子。”
“不要嘛。”明薇脸颊红扑扑的,“我已经累了。”
谢昭说:“你没动吧?”
“啊。”明薇仔细想了想,好像今天她确实没有在上面过。
她眼睛转了转:“谁说我没动啦?”
说着,她抓着谢昭的手,放在自己软乎乎的胸口。
“动了,对你的每一次心动。”
谢昭无语地看了明薇一眼,明薇在他眼角点了点:“你今天真不回去啦?”
谢昭不说话,一只手盘弄着明薇的头发。
明薇侧过来,将脑袋埋在谢昭胸膛里,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明薇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得请个假。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此时此刻的静谧。
明薇知道这会儿能给她打电话的,除了Karen不会有其他人。
她将手机调成静音,看都没看,放到了床头柜上,又缩回了谢昭怀里。
谢昭问:“不接吗?”
“不接,”明薇有些烦躁,“我只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谢昭说:“走吧,我送你过去。”
“什么?”
“你不是十点的工作?”
谢昭挪开明薇的胳膊,从床上起来。
明薇问:“你怎么知道?不会吧?”
谢昭说:“明薇,我知道你平台的账号。”
“你这么关注我呀?你不会看我直播了吧?”
“没有看。”谢昭坦诚道,“我没那么多时间,今天想起来就点开了,恰好看到你。”
明薇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呼出了一口气。
坐到车上后,明薇把地址报给了谢昭。
“你不是不支持我做这些吗?”明薇问。
谢昭说:“嗯,不支持。”
明薇问:“那你还送我过来吗?”
谢昭说:“腿长在你身上,我还能限制你不成?”
“好吧。”明薇在谢昭脸颊上吧唧亲了好大一口,“谢谢你老公,我会好好努力工作赚钱养家的。”
···
明薇下播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收拾了东西,沿着江市空阔无人的街道走。
暖黄的灯光安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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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下来,落在明薇的肩膀上,她走在路上,踩着影子。
很少有这样的时刻,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想。
此时已经是四月下旬了,夜间的风挂在人的脸上,总有一种醉醺醺的暖意。
电话铃声响起来,明薇接通后,听到男人熟悉的声音。
“明薇。”
“嗯。”
“我让张叔来接你了。”
“好,”明薇抬眼看了看,果然看见了一辆熟悉的金色劳斯莱斯从夜色中驶来,“我看到啦。”
等明薇坐上了车,再看手机时,电话已经挂了。
凌晨两点的车道几乎看不见什么车,一路畅行无阻,很快到了家。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菜香,她抬起头,就见张姨从厨房里探出一只脑袋来:“薇薇,你回来啦,辛苦了,来尝尝我给你做的饭。”
“谢谢你张姨,你也辛苦了。”明薇坐下,拿起筷子,“是谢昭叫您过来的么?”
张姨说:“是呢。”
“他已经离开了吗?”
“阿昭今天来了吗?”张姨摇摇头,“我不清楚,我过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
明薇说:“他一直比较忙。”
“是呢,阿昭平时工作忙。”张姨说,“最近阿昭母亲身体不好,医院公司两头跑,也实在累着了。”
明薇惊了一下:“她身体不好么?”
张姨“嗯”了声,两人沉默着不再说话了。谢昭母亲不喜欢明薇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尤其是明薇父亲出了事,两个人要结婚更是不可能了。
更何况了,谢昭母亲心里那位心仪的儿媳妇,这段时间已经从国外回来了。
张姨知道明薇不知道这些事情,该说的她得说,不该说的,多一句她都不会到明薇面前乱说。
等明薇吃完,张姨将碗筷收拾进洗碗机,便离开了。
明薇却翻来覆去地有些睡不着,万幸的是她所有工作到下午晚上才展开,第二天,她醒来已经十二点了。
她洗了个澡,刚化完妆,谢昭已经提着公文包回来了。
“嗯?你怎么过来了?”
“吃饭。”
明薇接过谢昭手里的公文包,又殷勤地坐在他腿边给他捏腿。
“你怎么?”谢昭盯着明薇的后脑勺看了会儿,“你想买包吗明薇?我前几天逛商场,看到一款手镯适合你,你想要吗?”
明薇眯着眼睛俏皮地笑了,露出两只尖利的小虎牙:“好呀。”
谢昭说:“嗯。”
明薇忽然反应过来:“你那么忙,怎么会去商场?”
“陪客户吃饭?”也不至于去商场吧?
“.......”
谢昭说:“不是。”
“你想去海边吗明薇?我刚好有三天假,咱们好好休息一下。”
谢昭岔开了话题,很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明薇盯着谢昭看了两眼,强行将心里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挤出一个笑,点头道:“好呀。啥时候出发?”
“这周末。”谢昭说,“你的工作应该可以协调时间?”
“可以的。”
明薇从谢昭怀里起来,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双目渐渐放空。
9. 第9章
下到车库,谢昭从口袋里掏钥匙,摸到什么,微微怔住了。
江市的冬天很冷,温度维持在0度之间,空气水分多,湿冷的寒意密密麻麻的针往人骨头里钻。
到家时,已经十点,谢家别墅灯火通明。
拎着车钥匙从车库上来,刚到家门口,一只水光油滑的短腿柯基飞扑上来,兴奋地冲他摇尾巴。
裤脚被狗咬住,没两下黑色的裤腿粘的尽是毛发,谢昭抬起长腿,对着柯基的屁股来了一脚。
这柯基是个脑子不太聪明的女孩儿,谢昭这一脚轻如鸿毛,虽然不重,但也不妨碍她睁着委屈的大眼睛呜呜叫了两声。
谢昭总觉得这种委屈的表情似曾相识,蹲下身,把口袋里冷掉的蛋挞喂狗吃了。
柯基吃得开心,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谢昭薅了一下狗头,嫌弃道:“傻狗。”
“阿昭,你又喂巨巨吃甜食了?”赵雅晴不知从哪儿走过来,轻轻叹口气,“蛋挞热量高得呀,该给巨巨减肥了。”
谢昭站起来,叫了声妈。
别墅里开足了暖气,谢昭一身单薄的衬衫光是站着,已经一身汗了。
赵雅晴穿着羊绒毛衣,身上的宽大披风将她形销骨立的清瘦模样勾勒得清楚。
“你也吃蛋挞了?”
谢昭轻笑了声:“依然厌恶。”
赵雅晴咳嗽了两声:“这两年巨巨可吃了不少呢。”
谢昭说:“巨巨爱吃。”
赵雅晴道:“你养的狗,还是你了解。就是巨巨太胖了,兽医讲要减肥,否则心脏会出问题的。”
谢昭淡淡地“嗯”了声,看向赵雅晴:“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你爸爸脾气上来了,我哪里能睡得着。”赵雅晴招呼谢昭在沙发上坐下喝热饮。
她看着儿子,语调平和柔婉:“阿昭,晚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连电话都不接?”
问这话的时候,赵雅晴手心尽是细汗,她脑中浮现凌家姐弟的对话,生怕面前这个风光霁月,稳重懂事的小儿子行差踏错。
但说到底,更多的还是信任自家孩子为人秉性的,见谢昭摇头,她缓缓吐了口气。
“手里有点儿急事,得立即赶过去,”谢昭道,“手机没有电了,打开就是关机状态。”
想起刚接到明薇电话,她是个喜欢危言耸听满足跑火车的人,按道理来讲,但凡是明薇嘴巴里说出来的话,谢昭无一不用理性逻辑判断是否合理。
但那时,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两句话。
“谢昭,我出车祸了。”
“我现在是不是要立一个遗嘱?”
赶过去,见到明薇时,她还在跟骑电瓶车的肇事大爷嬉皮笑脸呢,活蹦乱跳,哪里像奄奄一息的样子。
谢昭原本想掉头就走,谁知明薇拎着半条近乎残废的腿飞扑过来,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冲他的方向就要摔下来。
隐约地记起,明薇是个怕疼,爱哭鼻子,又难哄的人。
他叹了口气,不是特别情愿地接住面前这个跛腿的骗子。
对于谢昭的说辞,赵雅晴表示理解,毕竟大了,又是个男孩,不和妈妈完全交心也是应该的。
在这方面,她尊重孩子的隐私与空间,她是完全信任谢昭的,就是有些外在因素,她实在犯愁啊。
赵雅晴喝了口牛奶,闲聊的模样,状若无意地道:“一转眼,你们都大了啊。”
“妈妈今天见到你小时候的几个玩伴了,韵韵和大锐,这几天都有见过吧?时间真快呀,都变了样子。在街上碰到,我还不一定人认得出来呢。”赵雅晴说,“就是我去洗手间,听人将大锐和明国仁家的闺女还在一起过呢?”
“你从哪儿听到的?”
“大锐亲口和他姐姐说的。”赵雅晴问,“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赵雅晴摇摇头:“你说这也是,怎么能和明国仁家闺女在一起呢?这年轻人就爱瞎搞。”
赵雅晴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讲话,谢昭不感兴趣,勉强配合着,说到这里,眼皮子快要黏到一起。
“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喝完牛奶,就快回去睡吧。”赵雅晴叮嘱道,“明早和各位长辈赔礼啊,还有韵韵那丫头,你大晚上把人家扔到街上,多冷多害怕。你这孩子样样都好,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
张阿姨提着大包小包东西进来时,明薇正双眼迷离地坐在沙发上神游。
水果熟食点心放冰箱,食材带到厨房,一切收拾安置好后,张姨冲了把手擦干,去了客厅。
“薇薇,今天我做黄豆猪蹄汤,照烧三文鱼,蒜泥茼蒿,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明薇扒拉着手机,来回滑动微博主页,她这账号做的随便,发发生活照和日常,更新的也不频繁,已经有五六年了,才二十来万粉丝。
平时虽然隔三差五收到广告私信,但明薇基本上没有接过。
不是不为五斗米折腰,只是毕竟粉丝体量小,那些商家要么不靠谱,那么给的佣金太低。
只是昨天收到一条私信,无论从品牌知名度还是其他方面来说,都算不错。
明薇正思考着怎么回复,没有听清张阿姨说了什么,只勉强听到什么猪蹄,扭伤。
很快,脚踝上搭上来一双宽厚的手,掌心覆着粗糙的剥茧,有些硌人,但实在温暖。
脚踝关节扭伤处,像一股温泉,汩汩暖流源源不断流向四肢百骸。扭伤的地方有些酸胀,但张阿姨手法不错,不轻不重,力道正好。
明薇惊叹于她找阿姨的眼光不错,身怀绝技,深藏不露。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手边的拿铁喝了一半,脑袋渐渐清醒过来,明薇渐渐从中品咂了出些许不对劲。
“张姨,你怎么知道我脚受伤了?”
张阿姨迟钝片刻:“你和我说过呀。”
“啊?”明薇有点懵,“我怎么没有印象。”
“昨晚我给你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吃猪蹄,还记得吗?”
明薇总觉得医院的空气飘散的不是消毒水,而是安眠药,到家没多久就困了。隐约记得张阿姨确实打电话过来,但现在回忆起来,已是一片模糊。
手机收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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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好友申请,明薇通过后,总觉得有点儿似曾相识,点开朋友圈,又是一片空白。
很快,对方发来一系列产品介绍与资料,是个名牌蛮响的小家电,好奇心终究还是盖过了疑虑,秉持着对粉丝负责的原则,又戳着手机屏幕,像模像样地研究起来。
吃完饭后,躺在阳台躺椅上晒太阳,今天阳光格外明媚,明薇冥想片刻,压根无法暴力压制内心的蠢蠢欲动。抗争失败,明薇拿起了手机,任由情感宣泄,噼里啪啦编辑了几条短信发送出去。
薇薇不是微微:【今天。】
薇薇不是微微:【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薇薇不是微微:【掐指一算,适合约会。】
薇薇不是微微:【hello,帅哥,在吗?】
薇薇不是微微:【清竹路118号薇薇向你发送晚餐邀请!!!】
收到明薇短信时,谢昭正在会议上讲话,屏幕亮着,短信不合时宜地闯入眼帘,停顿两秒,男人清越的声音才再次出现在会议室。
明薇对着安静如鸡的对话框长吁短叹,半刻钟后,又秣兵历马,带着唐吉坷德式的重逢重振旗鼓。
薇薇不是微微:【其实,这顿饭的主要目的是向昨天的你表达感谢。】
薇薇不是微微:【不是为了那方面哦。】
就在那一瞬间,明薇觉得自己平滑如丝绸的大脑皮层出现了一丝褶皱,否则怎么能说出那句话呢。
想撤回,又觉得按照谢昭不爱回信息的尿性,说不定正盯着那行字看呢,还是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想了想,又找补道:
【好吧,其实我也想见你。不过这只占了一小部分,千万不要有负担哦。】
散会后,谢昭和几个同事一起往会议室外走,聊着天,手机短信提示音猝不及防闯入人耳朵。
薇薇不是微微:【你不会想拒绝我吧?】
谢昭想了想,还真得拒绝。
今晚没空。
谢昭的一个“嗯”字出现在对话框时,明薇以为自己眼花了。
定睛看了好几回,终于确认,谢昭没有想拒绝她。
张阿姨走后,明薇对着镜子好好打扮了一下。天气虽然冷,但她依然一身miu系短裙套装穿搭,扎着俏皮的丸子头,挎着小香,腮红微醺薄红,嘴唇不点而朱。
不多久,门铃响了起来。
那时明薇才刚化好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礼物。
一只包包。
也许心里有波澜,但还是老掉牙的节目,谈不上动容了。
相较于收到礼物,明薇还是更期待见到谢昭。
冬天天黑得迟,太阳已经落山,天边擦黑,明薇等着谢昭下班打电话过去,一连几个,没有一个打得通。
她抱着新收到的包包,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上坐好,保温杯里的水依旧滚烫,一口下去,嘴巴快要冒烟。
一边腾出一只手给自己扇风,一边摁了手机来电接通键。
“明小姐。”
“你是林锦。”开水入胃,从肚子里却升腾起一阵凉意。
10. 第10章
林锦说:“谢总和您确认是否收到包了,款式是否喜欢。”
“林秘书,你不累吗?”
“嗯?”
明薇叹了口气:“明明你也是国内C9毕业的博士,为什么甘愿做这种毫无科技含量的工作?”
林锦听着电话那头毫无保留的惋惜之意,心中寻思,也不是什么杂活累活,琐碎麻烦都交给他干的。
能指派给他的,那就是有技术含量的。
至少在他眼里,哄女人这事就有技术壁垒。目前看来,谢总也未曾参透半点。
“......”
林锦压根不知道怎么接,索性沉默。
明薇说:“那谢昭人呢?”
林锦道:“应该在参加饭局的路上。”
明薇想要怒吼,想要咆哮,但最后也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明小姐,您还有事情吗?”
“没有。”
“嗯,好.......”
“不,有。”
“............”
“你跟谢昭说,包很好。还有,谢总生意那么兴隆,下次可以多送我两只哦。”
林锦再见到谢昭时,他刚参加完有重要政界大佬出席的保密性饭局。
从林锦手里接过手机,查看了手机上的几条未接通话。
“她说什么了?”
“明小姐说下次可以多送她两只包。”
林锦和谢昭绕过楼栋大堂,恰好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笑声。
听这声音有点熟悉,来不及细想,谢昭已经迈着长腿阔步离开了。
也许在好奇心驱使下,林锦还是回过头,往后瞥了一眼,明薇俏皮的背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她往反方向去,与此同时,身边的高个子男人此时正搀扶着她。
林锦转过头,谢昭雷厉风行的背影在前面已经远去。
不知道谢昭有没有看见,但在林锦看来,没有主动提起的必要。
尤其是他隐约觉得谢昭脸色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好的情况下。
“谢总,系安全带。”林锦提醒道。
谢昭酒意泛上来了,扫了林锦一眼:“上午会议报告你也在?段裕汇报里提到将采用新的接口协议,关于这一点,你需要立刻与技术团队的沟通纪要,以确保信息同步无误,越快越好。”
“已经对接了。”林锦说,“如风老板来电话,问您明晚是否有空。”
“如风?没有空。”谢昭想起什么,“你定两个明晚龙吟餐厅的位置。”
“男宾还是女宾?”
“女,姓凌。”
···
明薇没想到再见前任,是以这样一个抓马的方式。
虽然没有感情了,但明薇还是希望前任过得好,就是不要特别好,毕竟她现在也挺惨。
但几年不见,隔着那么长的时间,她显然美化了那孙子在她心里的形象。
她低估了自己的想象力,高估了凌锐的能力,分开的这几年里,他显然还没明显的进化成人的倾向。
一上来,明薇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咖啡泼到凌锐脸上,便迎来了一声充满嘲讽的问候。
“哟,明大小姐,委屈您亲自大驾光临寒舍了!”
就在那一刻,明薇明白了,这人就是找她广告合作的大老板。
这广告也不想接了,但今天新衣服穿了,妆化了,冻挨了,也不能白来一趟。
她悠悠闲闲地点了杯抹茶丝绒拿铁,搭配着蔓越莓司康,安静地享用,任由凌锐在她耳边聒噪,愣是没听下去一个字。
直到凌锐快要把蛋糕摔在她脸上,她才抬起蒙着雾气的棕褐色眼睛迷茫地看过去。
“嗯。”
“我听说你爸破产了啊。”凌锐说。
明薇苦恼地托起下巴:“还不止呢。”
“跟前夫哥说说呗。”
“此事不可为外人道。”
“不就是蹲局子了吗?”
“.......”
明薇沉默了会儿:“你还知道啥了?”
“你还有秘密?”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调查出来的。”
明薇嘀咕道:“这似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吧,看把你能的。”
“.......”
凌锐忍了忍:“那我说一个别人不知道的?”
见凌锐朝她招手,明薇忍不住凑近他。
“你还有一个弟弟。”
凌锐的声音比谢昭还低两个度,磁性的声音夹杂着几分蛊惑。喷洒出来的热气像一把小刷子,在她耳侧轻轻挥动。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睫毛微颤:“还有呢?”
“你妈还不知道。”
点到为止,再不说破。
凌锐学生时代就是江中的情报收寄局,此人朋友众多,关系网复杂。
与之匹配的是明薇。
而与之对照的却是谢昭。
纵然多年过去,谢昭在江中依是男神校草神话般的存在,话题中心、关注重点的地位不可撼动。
然而真正敢靠近他的人很少。
他太过于高傲冰冷,身边能称得上朋友的实际上没几个。
这点就与凌锐截然相反。
见明薇拎起包就要走,凌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几年不见,心灵变得这么脆弱了?”
“我跟你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啊。”明薇打了个哈欠,“你还有事吗?我要回家睡觉了。”
凌锐把她驾到沙发上坐好:“我没那么闲,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叙旧。”
“你爸出事后,那个女人还经常找你要钱吧。”
明薇定定地看着凌锐:“我有时候还挺佩服你。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嗯,那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愿意。”
“哦,我也是。”
“......”
“你弟那事其实很好解决,他们不就想要你爸在江市留下的两套房产吗?”
“是啊。”
“我可以帮你解决。”
“房产都在我名下,我不给他们不就好了?”
凌锐喝了口拿铁,黏腻的滋味从舌根滋长,“嗬”了声,低沉的嗓音从喉腔缓缓滚出来。
静默片刻,热气从咖啡杯中缓缓冒出,咖啡豆香气满空气都是。
风吹得明薇脸颊泛红,她渐渐反应过来,自从坐到这里开始,她就上了凌锐的贼船。
“我确实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自从我爸出事,我妈身体就不大好,这事不能让她知道。”
“明薇,你怎么和我这么见外?你该早和我说的,我一早就给你解决了。”
“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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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的人,不用我刻意去说的。”明薇托着下巴道。
“谢谢。”凌锐说,“你认识吴海峰吧,跟你爸关系挺好?”
回到家后,明薇拿出冰袋在脚踝肿胀的地方冰敷了会儿,房间里开了空调,可依然冻得龇牙咧嘴。
没多久,丢开冰袋,打开了手机。
一个人的时候,明薇就不怎么爱笑了,她喜欢发呆,只要无人打搅,她可以一坐一下午。
摈除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觉得爱一个人很好,一旦想到他,就变得勇敢有力量。
他事业确实忙,可以理解,晚上是她会错意,今晚可以忙工作,但明晚呢,闲暇的时候总有机会找她的。
明薇等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傍晚时,从林锦口中了解到,晚上,谢昭和凌韵去餐厅吃饭了。
两个人。
江市的十二月真冷,呵出一口气,空气里尽是白茫茫的雾气。
明薇站在窗边接电话,窗户捱开了一道口子,寒风从外面卷进来。
挂断电话,手都冻得有些僵硬。
她把额前的头发轻拨到耳后,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心里一片迷茫。
···
即便身处寒冬,但天气寒冷程度和明薇的生命力强弱是呈正比的。
随着残雪的消融,她脚上的扭伤也一点点好了,三天后,已经能正常下地行走了。
明薇觉得,她之所以好得这么快,少不了张阿姨对她的悉心照料。饮食方面,准备都是有利于康复的餐食,一天固定的两次按摩,早晚各一次,无微不至。
每天都给她现烤蛋挞,蛋挞奶味浓郁,外酥里嫩,明薇连着吃了三天,终于觉得有些腻了。
张阿姨离开后,明薇看着餐桌上剩下的两只蛋挞叹了口气,就像过去一样,她耐心地用包装袋装好,放在提包里,带着出了门。
到谢昭公司楼下的时候,他依然在忙,明薇懂事地联系了林锦。
然而接下来连着几天,明薇都过来送蛋挞,不仅没见到谢昭本人,更没见到林锦。
接待她的一直是林锦手下的一个小助理。
这天,明薇照常过来,在咖啡店没等多久,林锦迈着长腿,匆匆赶来,见到明薇递过来的蛋挞,一楞。
过了会儿,道:“明小姐,您自己吃吧。”
“为什么呢?”明薇蹙着眉头。
林锦没再好说,最近这段时间,谢总家的狗在减肥,不吃这些。
手底下的助理不懂事,只知道收了东西放在桌上,导致他们出差回来,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闻到不太对劲的气味。
“谢总有吩咐过我。”林锦道,“这段时间天气冷,您过来一趟,来回太折腾了。”
明薇看着林锦:“最后一句话,是谢昭亲口跟你说的吗?”
“我只传达谢总的意思。”林锦道。
明薇通收起蛋挞,表示理解。
“吃腻了吗,那这段时间,我就不过来送了。”
林锦问:“明小姐,我送您回去?”
明薇说:“不麻烦您了。”
目送林锦离开,稍坐片刻,明薇也离开了咖啡馆。
手里还紧攥着一张满是褶皱的纸巾,明薇松开手,平摊开,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走到垃圾桶边,刚要把纸巾丢掉,手慢了半拍,鼻子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11. 第 11 章
明薇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在垃圾桶里翻箱倒柜。
更没想到,模样能被凌韵撞个正着。
下午时分,天空放晴,凌韵上身皮草下着白色长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优雅地缓步而来。
凌韵显然没想到爬在垃圾桶边的人是明薇,她尴尬地挪开了眼睛,本想往反方向走,但另一边大门维修,不得已必须得经过她身边。
仅仅想从她身侧经过,却不曾想她眼睛红肿得过分吸引人目光,空气凝滞几秒,凌韵嘴角提了点儿微笑,正要虚与委蛇地和她打个招呼,没想到下一秒似乎被瞪了一眼。
她再往那边看,只见明薇已经起身,优雅地掸掸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
“明薇。”凌韵叫住明薇,“你要纸巾吗?”
明薇并没有搭理凌韵,只是停住了脚步。
没多久,凌韵走到走过来,平静的脸蛋上漂浮着两丝游离的笑意。
“我这几天去港城出差,我带了点儿特产,你要吃吗?”
明薇一早知道凌韵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也不屑要她的东西,她到家没多久,收到了一只包包和来自香港的蝴蝶酥。
谢昭电话打了过来。
“脚崴伤好了吗?”
明薇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回答。
“好的差不多了。”
“......”
“我刚刚收到东西啦。你给我寄的吗?”
“是的,前阵子出差,给你带的礼物。”
“你忙完啦?”
谢昭无法鉴定更无法诠释忙完这概念,想了想,道:“在躺着休息。”
明薇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就沉默下来。过去就是这样,两人相处时,她总是话语最多的那个,积极调动氛围,叽叽喳喳个不停,她并不清楚谢昭过去那些寡言静默是不是烦她,只不过她此刻很清楚,当她停止讲话,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就失声了。
她没有勇气问出口,那些没有被妥善对待的蛋挞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桶里,就如同没有勇气问出口,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在忙吗?”谢昭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明薇搓搓逐渐干燥的发尾,觉得有必要去做一次护理。
她“嗯”了一声:“正准备出门来着。”
“有事?”
“是的。”明薇小声念叨,“打算去做头发,好久没去了。”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我歇会儿。”
挂断电话后,谢昭眨眨干涩的眼睛,长腿舒展开,整个人慵懒地摊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
工作忙碌,全日待机,人相当疲惫,失眠问题却一直困扰他。
躺了会儿,爬起来吃了两粒褪黑素,打算今晚早点睡。
···
自从那天那通电话后,明薇一直单方面和谢昭较真着。朋友圈更新频率依然频繁,却没有再给他发信息打电话。
自从她停止主动,谢昭整个人无异于人间蒸发。
明薇心中挣扎了很久,直到月末,临近圣诞,在家刷朋友圈,无意间看到凌锐的一条更新。
是很正常的一条朋友圈,咖啡店探店打卡,平时刷着就过去了,但今天她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大概在家待着无聊得快要发霉,也大概是福至心灵,明薇给凌锐发了条短信。
本意也只是一个人闲的发慌,打发下时间,可几条消息一发,不知怎么会岔到凌韵身上去。
【我姐今天团建,在龙潭森林氧气公园露营,不知道我爸怎么想的,她这脑子跟人家联创做什么项目?】
凌韵跟明薇聊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聊天框那边已经很久没有消息。
他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不回信息是几个意思明薇?”
“我下不跟你说了,有事出门一趟。”
“急事?”
“急。”
“急过捉奸?”
“......滚。”
电话“啪”地一下被挂断,凌锐捏着手机转过一圈,嘴角提起了几分静待好戏开场的消息。
···
去年十一月底,明薇曾在龙潭深林氧气公园和谢昭约会过,那天谢昭在附近饭店和客户吃午餐,喝了酒,有点醉意,明薇过来陪他在公园逛了会儿。
那时银杏树叶已经黄透了,落了满地,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道路两边零星地栽着枫树,与银杏树掩映,红黄交错。
明薇穿了一件雪白软糯的针织毛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地吃着烤红薯,谢昭淡淡地靠在她颈窝里,慢慢醒酒。
手里的烤红薯很香,甜到了心底,明薇整个人被什么厚厚裹住了。
当时什么都没有想,整颗脑袋是空的,只以为是生命中最平常的一天。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以为是还有许多个这样慵懒的午后,然而时至今日,树叶早已经尽数凋敝,枝叶萧索。
今年似乎还没来得及感受秋天,冬天已经先一步到来了。
明薇在长椅上坐着,今天天气不是特别好,云层很厚,天乌茫茫的。
她坐了一会儿,隐约地看见不远处的草坪上停着一辆越野车。她握紧了手机,走了过去。
龙潭森林氧气公园是一个完全的生态公园,内含湖泊山峦,植被覆盖率高,面积广大。
石湖边搭了几个露营的天幕,有几个人在底下烤火。一旁桌子上摆着酒水饮料,水果点心,不远处,腾腾香气源源不断地从烧烤摊子上往上冒。
几个人完成项目后坐在一块儿吃吃喝喝,聊聊天,即便在寒冷的天气下,也格外有意思。
谢昭不是一个扫兴的人,并非不想加入大家。只是这几天熬夜加班,吹冷风受凉,有些感冒。吃了感冒药,便有些困,去车上坐着休息。
模模糊糊睡着,有人走过来敲了车门,谢昭只隐约地看到是个女人。
对于明薇出现在这里这件事,谢昭花了几秒接受,他盯着明薇看了有一会儿。
“你怎么来了?”
明薇说:“我说是巧合,你相信吗?”
“......”
“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挪开?”谢昭嫌弃地丢掉明薇乱摸的手。
明薇正儿八经地搪了自己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谢昭颔首道:“有一点。”
明薇说:“你感冒啦?”
“我吃药了,不严重。”
谢昭伸手拿水,明薇就盯着他殷红的嘴唇看,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没怎么变过。依然是印象里年少时模样,依然唇红齿白,依然那么让人想亲。
明薇莽撞地倾身上去,打翻水也浑然不觉,一手抓着他的领带,一手抓着肩膀,胡乱地亲吻他的喉结。
大概是谢昭病得头脑有些不清楚,找到她的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意乱情迷之际,明薇只听见谢昭声音低沉地问:“去后面?”
明薇含羞地嗯了声,脑袋从谢昭怀里慢慢探出来。
···
谢昭向来对那些事没太大感觉,在车里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体验。
只是他没想到,摸到裙摆下面,竟然空无一物。
等她脱掉针织外套,手一拨,棉花状的肉轻而易举地弹了出来。
视觉冲击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还是明薇刷新他认知的讶异。
见谢昭蹙起眉头,明薇热情地亲他,把他游走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她跨坐在谢昭身上,也许是发着烧的原因,像一块儿刚打出来热烫的铁。
身侧的手机在震动,明薇手搭在一侧,知道响了有一段时间,谢昭没有接的意思。
她又等了一会儿,谢昭仍专心卖力,手掌凑向屏幕,下滑,摁动了接听键。
把手机塞到座椅软垫后,然后朝谢昭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谢昭。”
谢昭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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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她屁股,只听见清脆的一声。
“专心。”
“嗯~”
···
事后,谢昭喂明薇喝了点水。
“这个天,你下面什么都不穿,不冷?”
明薇接过水,只耳根子有些红。
她轻咳两声,清清嗓子道:“出了一身汗,感冒好不少了吧?”
谢昭拎起身侧被矿泉水打湿的衬衫,语气幽幽道:
“衣服都湿了,你还敢跟我邀功?”
“......那还不是你没拿稳。”明薇憋了一会儿,“那还不是你勾引我亲你!”
“我的错?”
“反正不是我的......”
谢昭嘴角挂了两抹嘲讽的笑,没再说话。
下一刻,明薇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我喜欢你......”
谢昭腾开一只手,从坐垫下翻到了手机。
车肯定是不能坐人了,正要打电话给林进安排车过来,解开锁,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谢昭的声音很低。
明薇缩在他的怀里,只觉得无限的依赖与温馨,仿佛超越了时空,不用再去多想其余事,此刻已成为了永恒。
她亲昵地说:“我说,谢昭,我喜欢你。”
“喜欢?”
“我爱你。”
“有多喜欢?”
“也没有多喜欢......嗯,很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薇脑袋慢慢从晕乎乎的状态中缓解过来,她抬头,忽然看着谢昭。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殆尽了,很空,没有一丝情绪。眼睛平静幽深,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水。
他把手机拿到明薇眼前,与凌韵的那通电话已经是十五分钟前的事情了,整通电话持续了两分钟。
“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
谢昭忍着把明薇忍出去的冲动,穿上衣服,拉开驾驶座的门,点火开了出去。
明薇忽然开口:“我有想问你的。”
谢昭没有表态,明薇自顾自地问:“谢昭,我做的蛋挞你吃过吗?”
“你做的蛋挞?”谢昭以嘲讽近乎侮辱的口吻出来。
也许是角度不同,谢昭说这话的时候,重点在于做上,而明薇听来,她认为这是谢昭对待这些饱含了她心意的蛋挞蔑视。
“是,你吃了吗?你吃过吗?”
“你想听实话吗?”谢昭说,“比较伤人。”
“......”
明薇没有再讲话,见谢昭面色平静正要开口,她吼道:“我没说想知道!”
谢昭道:“你似乎搞错了事情的侧重点,点心什么的,重要吗?你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你心里清楚,有必要转移矛盾,欲盖弥彰?”
“我干什么了?”
“你还没干什么?”
“对,我干了。电话是我接的。”明薇说,“你做的出来,却不敢让别人知道,对吗?你永远都不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你身边的人,对于我,你永远遮遮掩掩。你把我当什么?”
谢昭说:“是一回事吗,明薇?你还有羞耻心吗?”
“我没有!对!谢昭,我就是想凌韵知道我们不清不楚不三不四的关系。”
“今天我就是有备而来。在你最专注的时候,我在算计你。”
“我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你,我喜欢的就是你对我的好,喜欢你给我的依赖。”
“我讨厌你,更讨厌你送我的包包!”
谢昭是一个算是务实的人,对于这些情爱话题他并不屑于关心,但明薇实在过于聒噪。
“我不想吵架,闭嘴行吗?再讲信用卡我给你停了。”
“我不要了。”
“嗯,好。”
“谢昭,我其实对你很失望。”
谢昭只道:“我劝你别对我抱有希望最好。”然后淡定地打开了财经新闻。
12. 第12章
挂断电话后很长时间,凌韵的心情都无法平复。她握着手机,指尖不住地颤抖。
“韵韵姐,你在发呆吗?叫你好久了,过来吃烤肉。”小金招呼凌韵坐下,“谢总还在车上休息吗?有没有人叫他过来?”
听到谢昭的名字,凌韵的心脏剧烈收缩,脸色一片苍白。
张宇说:“谢总身体不舒服,已经先走了。”
小金讶异:“啊?已经先走了?”
张宇说:“嗯,林秘说的。”
小金说:“这就走了,这也忽然了吧。”
“咋啦,你舍不得?”张宇犯贱道。
“嗯,我舍不得。”小金咬了一大块肉,滋滋的油水冒出来,“就是一会儿去泡竹林温泉还是他买单吗?哈哈哈哈哈哈!”
凌韵没心情继续待下去了,甚至看着几位同事吃东西,心内直犯恶心。她又坐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借口离开了。
那天回去后,凌韵当晚就发烧了,休息了一天,这才回公司上班。
回归到工作中,不可避免地和谢昭碰上面,纵然竭尽全力粉饰太平,心里的惊涛骇浪也不是一日能平息的。
吴玲心思细腻一点,一早看出女儿的不对劲:“最近心情不好?”
凌韵摇摇头:“没有,就是最近感冒,工作也有点累。”
凌域说:“你人生才刚刚起步,累是正常的。咱们家家大业大,你不帮爸爸分担一些,这怎么能行?”
说罢,他扫了凌韵身侧空着的位置,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他我也就不说了,人都废了,我养个不孝子出来到底有什么用!”
话正说着,凌锐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打着哈欠下了楼梯。
“睡睡睡,成天睡不醒。你美国作息还没改过来?真以为出去过了几年醉生梦死的日子,就成那洋人了?”
凌域在一旁骂,凌锐就听着,他就专心吃自己的饭,出了必要一句嗯,其余时候觉不吭声。
凌韵戳着碗里的米饭,抬头,将饭桌上的三个人看了又看。
家里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凌韵记得很小的时候,爸妈出去工作,她和凌域挨着一起因为害怕抱着大哭,相互抹眼泪的夜晚。
父亲把事业做起来了,母亲也回归家庭,虽然后来家里赚的钱够她请数个保姆抱着别墅围成一个圈,但时至今日,凌韵没再家里见过陌生人的影子。
这一整个家,偌大的别墅,几口人,都要吴玲来操心。
除了手头阔绰,买东西不需要看价格,吴玲的生活和普通家庭主妇没有区别。
岁月留痕,吴玲眼角生了细纹,头上也长了白发。
此时此刻,她在闹得难看的父子里为难斡旋着,脸上的疲倦肉眼可见。
凌渡性格固执,脾气暴躁,气得七窍生烟;凌锐吃着饭,头也不抬,额角两缕头发顽固地翘着。
凌韵在心底叹了口气,踹了凌锐一脚。
凌锐没个骨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吴玲吃了一惊,连忙把凌锐拉住:“怎么好好的吃饭,还摔下去了?”
筷子差点戳到眼睛里,凌锐把那筷子扔得远了点,拾起勺子喝汤。
“没事妈,我被狗咬了一口。”
“被狗咬?”吴玲吓了一跳,当初就说不该送出去,出去一趟,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
凌锐说:“也有可能是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你改天请个大师啊,做个法。”
吴玲眼皮跳了跳,凌韵看不下去了,拉了一下吴玲:“吃饭吧,妈妈。”
餐桌上安静了下来,凌韵一顿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等她抬头,一切又仿佛是她的错觉。
她匆匆吃了几口,就上楼休息了。
到了晚上,她把整件事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泪水就流了下来。
不多久,房门传来了敲门声,不知为什么,她陷入了一阵惶恐之中。
就像多年前那样,一阵敲门声后,是窒息般的绝望。
在门口徘徊了很久,门打开,看到是吴玲,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喝点热牛奶啊,晚上早点睡。”
“嗯,好。”凌韵说,“你也早点休息,妈妈。”
吴玲拍了拍凌韵手腕:“小锐出去了,你放心吧,没事的。妈妈在。”
“我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他是我弟弟。”凌韵说,“我没事啊,反而是你妈妈,这段时间你的精神太紧绷了。”
“我哪有。”吴玲强颜欢笑道,“一家人团聚应该高兴的。”
凌韵实在没有心情应对,送吴玲离开,就把房门反锁起来,早早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她和谢昭交接完工作上的事情,开门见山地表示想要和他谈谈。
“那天在电话里我都听见了。当时你的手机并没有在别人那里,对吗?”
凌韵其实很想听到一句否认,这样她会重新评估是否事情已经发展到必须撕破脸皮的地步。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尽如人意,谢昭每沉默一分,她的心就越沉重一分。
终于,她结束了这场盛大的精神凌迟。
她口吻冷静地说:“我知道,是你和明薇。”
“是吗?”
“是我。”
“对不起,但我有必要这样做,”凌韵把手机录音的页面挪到谢昭面前,“我录音了,电脑也备份了。”
谢昭顿了一下,笔放桌上,双手交叉在桌前,仔细想了一会儿,给凌韵面前的茶盏添了点儿水。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没有什么想说的。”
谢昭口吻冷静淡漠得厉害,在那一瞬间,凌韵浑身的血液冻结了。
“你就没有想和我在一起对吧?你就没想过和我结婚。”
谢昭不置可否:“现在在这种问题上纠结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凌韵说:“合作还得继续下去,谢昭,我父亲很疼爱我。”
谢昭看着凌韵,安静地等待下文。
“我可以假装忘记这件事,和你结婚,我给你事业上带来的助益不会少,对你而言,这是一个合算的交易。”
“如果你同意和我结婚,这就是我在向你求婚,如果你不同意,那么你就当这是我威胁你。”
“你也别说我无耻,毕竟是你对不起我在先,不是吗?”
“我没有说你无耻。我也从未对你承诺过什么。”
“你难道没有利用过我吗?我父亲为什么会选择和你合作,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互利共惠,谈得上利用吗?”谢昭淡淡地笑了。
凌韵盯着谢昭看了很久,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心底。
“我建议不要草率做决定,我给你时间,你考虑好,给我答复。”
···
凌韵离开后,谢昭高强度地处理了一天工作。闲下来,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开始往心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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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想起了明薇,也也意外地记清楚了,这是没有联系的第三天。
以往不是没有闹过这么久的别扭,只是爱钻牛角的人一直是明薇。
而有些事,往往只能靠人自己想通。
明薇是一只骄傲倔强的布偶猫。
然而令人欣慰的是,虽然小脾气多了一些,但领悟能力还是不错的。
要不了多久,她就带着一身顺好了的顺滑毛发乖巧地回来。
那些脾气就不该闹,理应如此。
谢昭没有往心里去,明薇对他而言无疑是令人安心的存在。拥有的东西不需要花太大力气维护,而生存在前,什么都得往后靠。
他一个人静了静,清空心思,又投身下一场塞满忙碌的洪流之中。
···
明薇在家闭门不出,颓废了几天,不久后,接到了一通来自王惠存的电话。
明国仁破产后,王惠存在娘家人的帮扶下,回京市开了一家甜品烘焙店。
这几年店里生意不错,不比往日的富太太出手阔绰的生活,手里头也存了点闲钱,正要扩张生意,准备再开一家店。
没想到这几天在店里打扫卫生,用力过猛,腰扭伤了。店里忙装修,走不开,妹妹妹夫又有自己的工作,王惠存想起来了自己远在江市还有一个大闲人女儿。
“妈妈腰扭伤了。你能不能回来探探亲啊?”
“江市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你不跟妈妈一起生活就算了,我受伤你都不来看我,我真的伤心了。”
明薇说:“你是京市人,我是江市人。”
“那不对,你是我女儿。你也有一半京市血统。”
“好了,你等我吧,稍等我一下。”
明薇手指在购票系统上划了两下,当即买了最快的航班,飞往京市。
王惠存说自己腰扭伤了,明薇以为人现在躺在床上嗷嗷待哺,丝毫不敢怠慢。
没想到,她推开家门,先闻到了一阵香气,穿过玄关转个身,就看见王惠存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了。
“来了啊?”
“是呢。”
“你可别抱我啊,我的腰扭伤了,受不了你的冲击。”
明薇这才打量起姿势诡异的王惠存:“你现在不应该躺在床上休息吗?”
“那你不是回来了吗?我总不能给让我闺女饿着肚子回家吧?”
明薇哭笑不得:“我还想着给你个惊喜。你咋知道我现在回来?”
王惠存把自己亲手擀的面条推到明薇面前:“那航班信息,我自己不会查吗?”
“我受伤了,你肯定买最快的航班回来看妈妈。”
王惠存已经转身进厨房收拾锅碗瓢盆,明薇坐在餐厅吃面条,氤氲的热气扑到脸上,混着麻油的香气。
南方多吃挂面,王惠存是北方人,她什么都不会做,唯一拿手的就是手擀面,其余什么都不会做。
明国仁不在,阿姨不在,王惠存带她的时候,明薇就吃手擀面,从小到大就这样过来。
她一直不太喜欢吃面条,王惠存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的面条无与伦比。
明薇向来嗤之以鼻,此刻吃着,豆大的泪水却滚了下来。
汤喝完,一碗面条吃的干干净净,胃部得到了慰藉,心也静下来。
悬在心底多日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她拿出手机,给谢昭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我们分手吧。】
13. 第13章
如果说那条短信是分手预告,那么后来几天空空如也的聊天框就为这两年的感情画上了一个句号。
王惠存年纪大了,也希望女儿留在身边,再过两年,就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这段时间,虽然腰受伤了,但也没闲着,一直致力于做女儿的思想工作。
她的女儿她还算了解,如果说王惠存是一枚铆钉,有眼睛的人看到了,远远地避开,防止扎破脚心,鲜血淋漓。
那么明薇就是一块混了砂砾的棉花糖,看上去香甜绵软,不设防的人一口下去,就知道滋味了。
王惠存知道明薇觉得这儿冷冰冰的,不喜欢来这,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她态度松动的那么快。
“你回江市干啥呢?你那几个朋友就比我重要吗?”
明薇低头玩手机,就当没听见,就听王惠存感慨了一声。
“你一走又要大半年不见了,我没事,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明薇说:“那小姨小姨夫.......”
王惠存瞪了明薇一眼,脸上鲜有地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那我也不能天天过去蹭饭呀。”
明薇嘀咕着:“再过两个月就过年了,过年我回来陪你的。”
“年后呢?”
“到时候再说吧。”明薇说,“京市远,搬家会很麻烦。”
“......而且我也没有准备好。”
不管怎么说,嘴上是松动了,不像以前那样说到这事她态度异常坚决,就像触到她身上的逆鳞了一样。
这是好事,本来王惠存本该开酒跟妹妹一块儿庆祝一番的,但明薇走的那天,她还是在机场里流了泪。
她把明薇送到航站楼,转过身,背对明薇,对着天际洒下的夕阳,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了。
她故作坚强地往回走,再也没舍得回过头。
明薇就在拥挤嘈杂的人群看着王惠存肩膀颤抖着往回走,萧瑟凌冽的风那她衣服卷得贴在女人细瘦伶仃的四肢上。
霓虹灯亮起来,夕阳下,王惠存显得格外虚弱瘦小。
明薇没办法形容心里的滋味,过去很多年,全部注意力都在一个并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就连母亲头上什么时候长了白头发都不知道。
落地京市,睡饱觉后,她盯着房间四周发了会儿呆,脑子很乱,不知道该从哪儿想。
张阿姨今天惯常来打扫卫生,看到明薇有点儿意外。
“这么快就回来啦,小薇?”张阿姨说,“这几天跟妈妈待在一起,吃了不少好吃的吧。”
“坐飞机来回累不累?吃什么,我给你准备?”
明薇听着张姨的关心,感动之余,还有点儿失落。
这么多天了,谢昭一句话没有。甚至比不上张姨关心她。
她朝张姨摇摇头:“张姨,不用了。接下来几天您不用过来照顾了,我接了个广告,这段时间有点儿忙。”
张姨听了明薇的话,也没往心里去,以前明薇也接过广告,厂家寄过来的快递在地上排排放好,没处收拾,也没办法收拾。
丢了这个,乱了那个,也说不清,只有等工作都结束了集中清理。
走前,张姨最后回顾了一圈整个房子:“这段时间好好吃饭啊,你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收拾。”
“好。”
明薇盯着张姨看了一眼,忽然从背后抱了张姨一下。
张姨唉哟了一声,就听明薇说:“张姨,谢谢你。”
送走张姨后,明薇从萎靡不振的状态中走了出来,开始收整行李。
“断舍离”开始流行的时候,明薇心里很不理解,在这套公寓里住了才不过一年,小到各种发卡头绳,大到健身器材,家里一应俱全。家里甚至还有针线,以及以前瞎折腾没织完的半截子围巾和毛衣。
都是男款。
明薇把那些没有完工的残次品统统收拾了,在扔进垃圾桶前,就连她自己也误以为,之所以没有完工,是因为自己小孩子心性,做事没有三分钟热度。
夜深了,她在落地窗边坐下,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脚心一片冰凉。
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一年前的一件事。
也是冬天,空调将整间屋子烘得温暖干燥,室内没开加湿器,干燥得能流出鼻血。
明薇坐在阳光里,手里拿着针线,昏昏欲睡。
生命里最稀疏平常的一天,也是最不可复制的午后。
小时候长了一颗痘痘都要掩面哭泣的人,为了织一件毛衣,手指头扎了针眼。
颗粒状的殷红血珠即刻冒了出来,鲜血不会怜香惜玉,谢昭也不会。
她和谢昭分享了这件事,谢昭没有因为她付出而感动。他很理智客观地评估了这件事。
“商场里毛衣有的是,无论从时间还是成本上考虑,自己织都不太划算。”
明薇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喜欢谢昭,是因为他足够淡漠理智。只是她所喜欢的他这些特质,从私心上来讲,她是希望他能排除在他们感情之外的。
可是他不能做到,那只能她妥协。
她想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愿意做任何事,哄一哄谢昭,然后这事就算过去,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说,谢昭就把她心底像水一样流淌的柔软尽数堵住了。
谢昭说:“更何况,这是一件很考验耐性的程序复杂工作。你真的可以?”
明薇收起了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把贴着创口贴的手指挪到摄像头后面,不再给谢昭看到。
“我给你赚点钱,你去商场买,自己看着挑吧。”
电话挂断后,明薇收到了一张银行卡,自此以后,每个月谢昭都会往里面打固定数额。
不算特别多,但完全够明薇不算质朴的消费。
明薇想起,她做事小心,很爱惜自己悉心保养的葱般嫩的手指了,之所以会扎伤,是因为她想勾一个类似于心脏的图案,练习了一个多星期,却怎么也勾不好。
这事以张姨给她敷药换创口贴结束。
随着伤口的愈合,那些被扔到角落的针线与心血,也渐渐被遗忘。
明薇盯着灰色的围巾看了很久,不知为什么,又拿起了毛线与棒针。
一个晚上过去,第二天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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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露出鱼白,明薇才盯着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了床。
睡醒已经是下午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通话页面有一通未接电话。
明薇点开,看到一个久违的名字,在那一瞬间,心跳顿停。
她回拨过去,翻身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罐冰气泡水。
“家里水电费,我刚交了。”
明薇揉揉耳朵,想起来这房子其实也是谢昭的,物业费水电费都是谢昭交。
“哦。”
“其实也不着急交。”
谢昭说:“不迟早要交的么?”
明薇说:“好吧,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谢昭问:“前几天没在家?”
明薇说:“回了一趟京市,看我妈。”
谢昭说:“回来就安心休息,天冷不适合折腾。”
明薇没再说话,手机放一边,去卫生间关掉刚刚没拧紧的水龙头。
再回来看手机,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点开微信,小群里的信息依然满天飞。
夏嘉棠两次date失败后,仍然斗志昂扬地狩猎,势必要找一个比前男友还帅的男朋友打渣男的脸。
时雨坚持牡丹solo,博览网络小说,纵观韩剧TV,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经验仍然为0。
夏什么:【@薇薇不是微微,你好好地怎么想起来卖包了啊?】
及时雨:【是啊,你最近钱包紧张了吗?我存了点小钱啊,要不要我给你转点?】
这会儿夏嘉棠看出了不对劲,也没再跟明薇扯皮了。这些年来,明薇有多珍惜她那些包,不会有人比她和时雨更清楚。
夏什么:【卖了就卖了,卖!我来帮你联系人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收哈。】
明薇的包款式都很新,不管保值与否,都远低于市价打骨折出了,只为脱手,因此效率特别快。到了第三天下午,一面墙的包包基本上都一扫而空了。
除了卖出去的,也拿了一部分送人了。
夏嘉棠收到了一只相当喜欢的鳄鱼皮包包,想要很久了,只不过苦于长期断货。
她就知道好朋友出手阔绰,抱紧人大腿准没错,收到包包的当晚,她就编辑了一条朋友圈,确保每一张照片的c位都是身上包包,就发了出去。
她不怕被人说炫富,因为她就是为了炫耀的。何况这包包确实拿得出手,毕竟是闺蜜送的。
朋友圈发了不久,夏嘉棠收获了一堆点赞和评论。
她反复地滑动页面,心里期待倒霉前男友也看到了这条朋友圈,气死最好。
夏嘉棠的前男友看到与否并不清楚,总之明薇的前男友是看到了。
谢昭忙完工作,休息的间隙看了会儿手机,朋友圈忽然出现了一条古怪的推送。
他当然不会认不出自己送人的东西,只是他很奇怪,为什么接连两天,夏嘉棠在朋友圈发了不同的几只他送给明薇包?
他打电话给林进去查,得到以下答复:
“谢总,明小姐这几天在托熟人大批售卖奢侈品宝,据说,大部分都是明小姐的私人物品。”
14. 第14章
林进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保守了,其实并非是大部分,而是明薇出售的所有包都是明薇的。
他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些包都是谢总送的,大概嗅到了这么直说会惹谢总不开心的风险,显然,换一种说法会好很多。
然而,效果也没有他预料中的那么好。
就在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气氛彻底僵了。然而那边也只是稍作沉默了,很快恢复正常。
谢昭口吻平静,思绪清晰地吩咐了工作之后,然后挂断了电话。
张阿姨第五天,也发现了不对劲,手机清净几天,半条消息都没有。
在她的印象中,明薇热情活泼,爱分享生活,时不时在对话框中的留言语音中,在朋友圈的美照里。
可好几天过去了,安静得过于可怕,期间她也有提醒明薇按时浇花,开窗通风,都没有回复。
打过去的两个电话,也都没有接。
隔天,张阿姨过去了一趟,打开房间门,扑面而来的清冷。
整个公寓空落下来,没有了生活物品的点缀,空落落的。
她站在门口朝里面望过去,只见一旁的鞋柜上,放了一串钥匙,下面压着一束干花。
就在那一瞬间,张阿姨鼻尖一酸,她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她拿出手机,找到联系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阿昭,小薇,你最近有联系吗?”
“没有。”谢昭从繁忙的公务中抬起头,神情平静。
“是不是和她闹矛盾了?我看家里的东西都空了,给她打电话发信息也联系不上人。”
谢昭这才隐约地想起,前段时间的那条分手短信。如果那是预告的话,那么这算是演习?
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谢昭把思绪从那些糟心事上抽离出来。
谢昭说:“不管怎么样,公寓还需要您帮忙打理。工资我会照常发给您。”
张阿姨更关心的还是明薇,然而谢昭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电话就挂断了。
她叹了口气,编辑了一条短信给谢昭发了过去。
后半夜,谢昭从睡梦中起来,一杯温水下肚,却也不能睡得着了。
夜里的凉气从脚心传来,扯了被子,压在半条腿上,打开手机,看到上午张阿姨的留言。
【小昭,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也许你自己并不清楚,但阿姨作为旁观者,看得更客观全面。小薇是个好女孩,你们很般配。如果你在意,一定要把话说开,好好在一起。女孩子,你哄一哄,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后半夜就没怎么睡,第二天去公司前,谢昭给明薇打了一个电话。
意外的正在通话中。
拨了有记录,明薇空了会回。
谢昭没有再放在心上,又投身忙碌的工作中。
当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谢昭才后知后觉这是拉黑了。
···
明薇早已经把谢昭全平台拉黑了。
心痛以外,更多的还是轻松。终于不用再守着手机,因为偶尔收到的一条信息欣喜若狂;也终于不用对着空白的聊天框长吁短叹了。
更多时候,人跟人的缘分轻薄得像一张纸。没有了联系方式,就消失了。
但其实明薇心里更明白,也是对方不在乎而已。当她停止主动,缘分就消散了。
搬完自己的最后一点私人物品,离开公寓时,她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在楼下便利店,惯常要了一份关东煮。嘴巴里嚼着鱼丸,还没下肚,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男人。
“好巧。”凌锐拿了一块巧克力,大喇喇地在明薇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明薇眯着眼睛看他:“很巧吗?”
“嗯,附近有个球馆,我打球。”凌锐道。
明薇打量了一眼凌锐,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里面的确是运动款式。
凌锐以前就喜欢打篮球,明薇到现在还能记得高中时他从球场上下来的样子。
蓬勃的肌肉因为运动紧绷着,几粒汗珠在阳光下闪烁,那时候,他的脸都是薄红的。
凌锐个子高,双开门肩膀,腰又细,不得不承认,身材确实很好。
明薇给凌锐递过去一瓶水,凌锐接了,扫了明薇一眼,淡淡开口:“其实你和谢昭的事情我都知道。”
明薇脸上没有半点意外,以凌锐的性格,似乎他知道再正常不过。何况这事她本也没想瞒过谁,在一起时,考虑到谢昭的声誉,她从未想过宣扬。分开后,她也不再有隐瞒的责任。
凌锐说:“这事其实不怪你,他和我姐订婚了。”
明薇心里异常平静,她问:“订婚?”
凌锐说:“你可能不知道,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昨晚我爸妈还和他爸妈一块儿吃饭呢。几个人恨不得把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明薇说:“这是他的事情,没有跟我说的必要了吧。”
“怎么没有跟你说的必要呢?就不说谢昭了,我姐还是很在意你的。”
“......我不想听,你不要跟我说,可以吗?”
凌锐叹了口气,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提了。”
见明薇有要走的意思,凌锐这才切入正题。
“我找你谈正事呢。”
“上次跟你说的,考虑的怎么样了?”
···
不知为什么,那天听到凌锐的消息,她内心没有特别深的感受。
照常走路,吃饭,睡觉,可忽然有一天,走在街上,灿烂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在那一瞬间,她的心脏被刺痛了。
绵密的疼痛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席卷了埋起来,但尚未痊愈的伤口。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蜿蜒而下。
订婚这个词,乃至婚姻,都离她太过于遥远。她的世界没有这个词,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只好把婚姻当做一个物件所有权的冠名词。而丈夫是妻子的所有物。
因此,在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崩塌了。
一种从所未有的羞辱感,将她淹没了。
在过去很多时候,她可以暗戳戳和凌韵较劲。
在朋友圈发照片。
故意出现在谢昭公司楼下。
在车里和谢昭不可描述,故意给她听到。
可现在,她所有行为,就像是一个吃不到糖因此上蹿下跳的孩子。
可笑,也有点儿可怜。
也就是那天之后,明薇通过了凌锐的好友申请。
酒局定在三天后,明薇那天画了个淡妆,凌锐去酒店接她。
要见的人是吴海峰,此人是明国仁的战友,关系不是一般的深。
明国仁出事前,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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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给他透了一点风声,加上他自己混到那个位置,心里也有预感,给自己留了点儿后手。
后来吴海峰生意需要帮扶的时候,明国仁分了点儿自己的资源出去,风波过后,吴海峰的生意迎来了很大的转机。
后来明国仁出事,纵然大局无法扭转,吴海峰明面上帮不了,但私下里操纵一点儿东西没有问题。
今天他之所以愿意从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见凌家的小儿子,还是看在明国仁的面子上。
至于为什么要看在明国仁的面子上,原因从凌锐那只亲昵搭在明薇肩膀上的手就可见一斑了。
明薇见到吴海峰,微笑着,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吴叔叔。”
吴海峰见明薇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样子,心里也一软,拍拍明薇肩膀。
“这几年也没见了,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吴海峰对明薇可以说得上真心疼爱,他看着明薇长大,自己也没有小孩,虽然几年没见了,看到她,也就勾起了关于她小时候的回忆。
至于凌家这个孩子,起初他确实有点儿偏见,一通谈话下来,发现脑子尚可,言谈虽然有点儿虚浮夸张,但看问题可以说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他问凌锐:“凌韵是你姐姐吗?我记得你姐最近也在跟一个项目,不久前饭局上见到过。”
凌锐“嗯”了声:“我两双胞胎。”他顿了一下,很快笑了,指着自己的脸问吴海峰:“我两长得不像吧?”
“我妈他们总是说,凌韵虽然是女孩子,但外形条件没有我好。”
吴海峰笑了:“各有所长。也许在某方面欠缺,在某方面有长处?”
“也许是吧,”凌锐道,“凌韵做事细致谨慎,但魄力不够。她做事优柔寡断,抗压能力比较差。”
吴海峰说:“这么你呢?你对自己的评价是什么样的?”
“没有评价,我可以是什么样子,只要我想。”凌锐说,“吴叔,我不跟您客气了,跟着明薇叫您了。两广地区打造养老大健康的项目,数据测算清晰:五年内,两广康养需求缺口超千万,现在开拓就是抢占银发经济的地缘枢纽。”
凌锐虽然年轻,但留学期间,利用闲暇时间,也在江市打造过几家高级康养院,目前在回本阶段,但势头很猛。
无论从经济角度还是从人情角度,似乎都无法回绝,但毕竟是生意,得评估好风险,再做决断。
直到送吴海峰上了车,凌锐的手才从明薇腰上挪开。
才松开,明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凌锐只好把她重新拽回怀里。
他看着明薇,只见她脸颊早已经泛起了薄红,两只眼睛也红得厉害,好像有水光在里面晃动。
“你晚上是不是喝多了?”凌锐才慢慢品咂出,原来晚上明薇喝那么多酒,不是因为事业而卖力啊。
“我记得你酒量挺好的啊。”
明薇心里有点儿恶心,腰直不起来,得死死地攥住凌锐衣服,才能确保自己不吐出来。
她以一种狼狈的扭曲姿态爬在凌锐肩膀上,夜晚安静下来,寒风吹得她眼睛有些迷离。
她瞳孔聚焦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路灯下站着的人的时候,她整个人浑身僵硬住了。
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他站在阴影里,面容有些模糊。
她眨眨眼睛,过了很久,才想起推开凌锐。
15. 第15章
不过到了这一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凌锐显然也看到了不远处出现的人,重又拉住了明薇的手,牵着她找车。
不可避免地路过谢昭,明薇没有任何反应,凌锐也只当没有认出来他。
刚错开一段距离,凌锐就感到身侧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像苍蝇黏在苍蝇板上。
谢昭拉住明薇,口吻平静道:
“明薇,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明薇语气决绝,动作则不然。
凌锐作为一个算有眼见的成年人,看破也拉懒得说破。
他打了个哈欠,抄兜走了。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聊。”
凌锐走后,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时间漫长得像跨越了半个世纪。
“你弄疼我了。”
僵持到后来,谢昭竟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他忽然不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片刻后,依然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推进。
“我前段时间有点忙,你的信息我看到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了。”
明薇仔细回忆了一下,谢昭说的应该是提分手的那条短信。
“不管怎么样,你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我没有回复。”
“我知道你不会回复,这本来也不需要你回复。”
谢昭盯着明薇的脸,忽然认真道:“我是说,我没有同意。”
明薇忽然有些不敢看谢昭,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只能仰着头,让眼泪往心里流。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看着他,这一刻,竟然舍不得以后再也不会见到这张脸。
她摇摇头:“我,我不想继续了。”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关节处已是一片清白。
下一刻,谢昭松开了她的手。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明薇不知此时她心底是庆幸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她想再多说点什么,话语在嘴边打转,祝你幸福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照顾好自己,再见。”
谢昭以为自己能恰如其分地处理好这段关系,就在明薇转头就走的时候,风扬起她头发,卷着一股清香飘进了他的鼻子。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为不能再闻到这样的味道而遗憾,乃至有些恐慌。
他意识到,至少在这一瞬间,他并不想失去明薇。
“你为什么要和我分开?”谢昭攥着明薇的手腕,不自觉地用大了力气。
明薇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撤回来,手机脱手摔了出去,砸在脚趾上,疼得眼泪汪汪。
她怨恨地瞪了谢昭一眼,捡起了手机,一通电话正打进来,来电人是凌锐。
明薇挂断电话,发了一条快捷短信过去,眼睛从手机上挪开,抬起头,恰好和谢昭的目光对上。
他一丝不苟地盯着她,摆明想要一个答案。
就在那一瞬间,明薇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什么。
她摇摇手机,学着谢昭的样子,不咸不淡道:“你刚刚大概也看到了我和凌锐在一起。”
“我和他以前是什么关系,你也应该有所耳闻,”明薇无所谓道,“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明薇在谢昭眼里竟然看到了一丝情绪的起伏,她还以为他是一口毫无波澜的枯井。
过去参不透是否存在过的感情,她不再想花精力去计较。倘若现在有情绪,那也大概只有被背叛的痛恨与不甘吧。
如果这也算存在过的证明的话,那么她宁愿这种存在再深刻一点。
她说:“谢昭,你放我好好生活吧,我有必要开始一段新生活了。”
谢昭盯着明薇纤细的脖颈,眸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你对我有过感情吗?”
“没有。”
几乎没有思考,答案脱口而出,回答得决绝而果断。
谢昭朝明薇一步步逼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如同深夜身形巨大的鬼魅,一点一点将明薇吞噬。
他把明薇的脖颈握在手里,摩挲片刻,手指将她毛衣底下藏着的项链挑了出来。
“那么这是什么?”
谢昭温热的指尖点在明薇的肌肤上,零下的天气下,这是唯一一点温度。
“你说没有感情,我一点都不信。”
养只小猫小狗,时间久了也有感情。这三年,怎么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谢昭是这么想,可明薇不知怎么情绪像开了闸,猛烈地倾泻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她像被人戳中心事的孩子,无助得想要跳脚。
她把脖颈上的项链暴力地攥了下来,摊在谢昭眼前。
项链上串着的是一枚银戒指,在微黄的路灯下,显得平平无奇。
实际上,这就是一枚相当质朴的普通银戒指。那是谢昭在谢家公司基层工作的第一年,二少爷身份的光环几乎失效。日子过得相当窘迫,明薇生日,甚至连金的都买不起。
掏光浑身上下最后一枚硬币,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明薇很喜欢。纵然收到过许多价格不菲的礼物,但显然,只有这只银戒指可以称得上是钟爱。
因为这是谢昭送的。
后来谢昭渐渐手头宽裕,这枚银戒指就在礼物堆里黯然失色了。
后来再想起来的时候,她和谢昭的感情已经快要走到尾声了。
只不过拿起这枚戒指,明薇还是很喜欢这份礼物给她带来的独一无二的感觉。
她也说不清楚,出于什么目的,至今还戴在身上。
只不过被谢昭戳破她是羞耻的。
“你还记得这枚戒指吗?”
大概知道谢昭不会回答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明薇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是咱们在一起还没有多久的时候,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那一年我们过得都不是很风光,所以这枚戒指,也许是我这辈子收到的礼物里最不值钱的,我却很喜欢。”
“谢昭,你问我对你有没有感情,那我问你,这些年,你对我有过真心吗?”
谢昭沉默了下来。
明薇不知道这话是重到无法说出口,还是轻到不屑于回答。
在他开始犹豫的时候,她就不要知道答案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比起谎言,有时候真话更伤人心。
明薇将戒指拿在掌心摩挲片刻,然后笑了。
她抬手,将戒指远远地抛开了。
两人身侧就是一片巨大的花坛,长着各种常绿植物,复杂的枝丫撑满了整个园圃。
只见一道残影飞快地钻了进去,再回头,已经完全没有踪影了。
“这是我的答案。”
明薇呼出一口气。
“谢谢这几年,在我父亲破产后,你给我提供的经济支持,供我过了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
“凌锐回来了,我不能再过这种对不起自己的日子了。”
也许明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即便是在分别的最后,她也没有把话说死。
可谢昭却没有了动作,事到如今,把话摊开了说,也算是体面的结束。
他静静地看着明薇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车上,只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当得到确定的答案时,他什么动作都没有。
明薇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谢昭才想起离开。
他双手插在兜里,摸到西裤右侧口袋有一枚硌手的东西。
拿到路灯下仔细打量,也是一枚银戒指。
当初和明薇那枚一块儿打的对戒,也值不了几个钱。
谢昭勉强想起来,今天之所以会来找明薇,也是因为这枚戒指。
早已为丢了很久,谁知今天在办公室收拾文件的时候,在右手边的第二层柜子里找到的,被压在了最底部。
那会儿就想起了明薇,觉得有必要要见一面。
他从口袋拿出车钥匙,冬天的冷空气往袖子里钻。冷得就像那年冬天,见到明薇那样。
···
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就像人生命中寒冷的冬天都会如约降临。
如果一个人这辈子总要结婚,那么是谁都可以。
赵雅晴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的是,再跟谢昭谈这件事的时候,他竟然松口了。
“妈妈并不想强迫你,之所以催你结婚,就是希望你幸福。”
赵雅晴的父母都是医生,相濡以沫一辈子,自己婚姻幸福,大儿子家庭美满。在她眼里,结婚意味着更加幸福美满生活的起点,而她看中的儿媳妇,是她看着长大的,如果故事能在这里画一个句号,即是圆满。
赵雅晴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什么好说的。
他给赵雅晴倒了一杯温水:“您今天出去遛巨巨了?”
“没有,天冷了,你爸都不给我出门,我在家陪它玩了一会儿。”赵雅晴还有点咳嗽,“调皮的呢,我陪着它跑上跑下的。”
这狗还是大儿媳捡的,那年下雪,出门遛弯,在路上看到的。但那会儿她已经怀孕了,家里养不了,谢昭本来是个冷淡的性格,不知怎么,看了一眼,就把小流浪带回来了,这两年,对狗也很上心。
赵雅晴本来也不喜欢小动物,但狗修剪过毛发,洗完澡还能入眼,相处久了,感情也出来了。
她蹲在地上,给巨巨拆了罐头,便看它吃便对谢昭道:“过两天,我们两家约个饭,把事情定下来。”
“我朋友给我两张音乐剧的票,这周六下午两点,你要是有空,带韵韵去吧。晚上来家里吃饭,我下厨,想吃什么,我来做。我记得韵韵挺喜欢松鼠桂鱼?”
“嗯。”
周六时,凌韵和谢昭一块儿去看了音乐剧。两人青梅竹马长大,二十来年过去,却越来越陌生了。
除了必要的交流,也聊不出来个什么,全程保持适当的距离,冷冷淡淡的,不像是要结婚的样子。
凌韵觉得这样的状态不对劲,将手塞在了谢昭的手里,谢昭低头看了一会儿,半晌,才反握住。
晚上回家吃饭,赵雅晴将大儿子一家叫了回来,谢钰和郑馥灵,还有儿子丸子。
刚打开家门,欢声笑语扑面而来,丸子特别机灵,哄得赵雅晴笑得合不拢嘴。
丸子见谢昭回来,扑过来抱住谢昭的大腿,亲热地小叔小叔喊个不停,见到凌韵,忽然脸红了,愣愣地盯着她。
郑馥灵见儿子发呆,笑着说:“这是你小婶婶啊,快叫小婶婶。”
丸子五岁的年纪,眨巴眨巴着眼睛,呆萌地叫了一声小婶婶,追着巨巨玩去了。
吃过晚饭,几个女人在一起聊天,丸子在一边搭积木,见到谢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立即爬到他腿上坐下来。
过了很久,谢昭才反应过来,腿上多了个小人儿。
“小叔,这个电视讲的什么,很好看吗?”
“你要看动画片吗?”
丸子摇摇头:“我和你一起看。”
丸子尝试看了一会儿电视剧,眨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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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力一点点被瞌睡虫蚕食。
他打了个哈欠,圈住谢昭的脖子,爬在他耳边问:“小叔,我有个问题。”
“问吧。”
“为什么我有两个小婶婶?”
“什么?”
“天底下只有一个妈妈,一个爸爸,一个奶奶,一个爷爷,一个外婆,一个外公,一个小叔,一个巨巨。那为什么小婶婶有两个人?”
谢昭终于听懂了丸子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想起来,去年夏天,他带丸子去公园玩,明薇短暂地出现过。
明薇教丸子喊人,最初他还不肯,后来还是被明薇拐跑了。
两根棒棒糖,一瓶可乐汽水,丸子念了她整整一年。
谢昭没办法回答丸子的问题,正好这会儿郑馥灵聊完天过来,关掉电视,趿着拖鞋上楼了。
···
分手后,明薇把银行卡和钥匙邮寄给谢昭,就再没有音讯了。
谢昭抽离的果断,跟个没事人似的,明薇在和他见面那天夜里流了一整夜的泪水,第二天就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明薇这段时间被夏嘉棠和时雨拉出去吃喝玩乐,夜夜笙歌。
这期间,还抽空陪明澈和吴海峰吃了几顿饭,里面颇有几分拿人情当筹码的意味。但明薇也清楚,父亲以前和吴海峰是关系相当密切的朋友,吴太太逢年过节会带着礼物来家里拜访,但这一切终止于家里出事。
后来几年,直至今日,才见到吴海峰。
几年不见,吴叔叔日益红光满面。
明薇晚上和王惠存打电话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王惠存沉默了一阵,然后叹了口气。
“其实,那段时间你吴叔叔也联系过我,小忙帮得了,要真要一起下水,那就没得商量了。”
“我要的就是我闺女和丈夫平平安安的,他也办不到对吧。”
“对了,你那朋友有事,吴海峰要是有能力,这面子他一定会给你的。”
明薇“嗯”了一声:“事情挺顺利。”
王惠存说:“那就行,我也就不操心。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啥时候回来啊?”
明薇想了一下:“妈,你要是觉得店面不够大,可以换。我朋友在京市有人脉,搞定这个没有问题。”
“装修都装修好了,你这未免也太马后炮了吧。”王惠存笑了,“你那朋友男的女的啊?你们这交情不一般呐。”
“不会是高中那个带着你满大街乱跑的那个小伙子吧?”
“......不是。”
“哦,这样。”王惠存耳提面命道,“总之江市不准待了,必须给我回来啊。家里衣钵需要我嫡长女继承的。”
“......”
“下个月我就要见到你哈。”
“听到没啊?”
“听到了。”
···
挂断电话后,明薇有些饿,她戴了一顶鸭舌帽,就这样素面朝天地出门觅食了。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明薇抬起头,神情舒展,脸颊上的小绒毛都相当清晰。
街角传来孩子追逐玩闹的笑声,平静的午后,生命就该在这种远离尘世喧嚣时刻浪费掉。
她抬头,看着商店门口牌匾一家家看过去,目光漫无边际地游荡。
忽然,一阵浓郁的蛋挞香气飘进了明薇的鼻孔,她的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她进去,要了一盒蛋挞,六个,吃着酥皮蛋挞,泪流满面。
一直以来,最喜欢吃蛋挞人的是她。
也是她,最舍不得吃皮最酥脆、芯最嫩的那几个。
结果,她的心意都被谢昭拿来喂狗了。
明薇简直越想越委屈,就当她抽泣到快要背过去的时候,整个悲伤的情绪似乎在那一瞬间都被抽离空了。
她停止了哭泣,盯着面前被啃得狼狈的食物看了又看,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她掸掉面前的酥皮屑,把垃圾连带着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匆匆离去。
放在这座忙碌的城市里,人的情绪太过于渺小,实在不值得一提。
没有人注意到,有人缩在角落里,痛哭了一场。
也许“完全没有人”这个词有失偏颇,至少,不是所有人。
而不远处的谢昭,至少被排除在所有人之外。
这天凑巧,路过这儿,闻到了蛋挞香味,空气中飘来的,很淡。
鬼使神差地,他转身进来,在角落里,看到了戴着鸭舌帽的明薇。
愈发瘦了,脸蛋只有巴掌大,苍白得厉害。
她在吃蛋挞,嘴巴鼓鼓囊囊,渣掉了一桌子,她一边吃一边擦,跟只小仓鼠似的。
大概是看她实在吃的香,谢昭盯着她多看了两眼,只见她吃到第二个,豆大的眼泪忽然噼里啪啦砸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谢昭的心忽然抽动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在这坐了这么久,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明薇走掉后,去翻找了垃圾桶。
蛋挞被啃得狼狈不堪,还热着,油渗在纸上,上面堆着擦过眼泪鼻涕的纸巾。
在最底下,有一枚小小的银戒指,上面串着项链。
就在那一瞬间,谢昭的心脏酸得发涩。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该出现在草丛里的戒指,此时此刻出现在了这里。
至少,明薇手上两道极其细小的划痕的来源清晰了。
为什么要伤痕累累地捡回来?
为什么捡回来后又要狠心丢下?
谢昭坐在那里,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16. 第16章
纵然很不想承认,但谢昭的心脏实打实地在痛。
他只是麻木地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吃了剩下的蛋挞。
这家蛋挞很好吃,赞誉度很高。
他却无法辨别大众口中的好坏。
是的,这是他第一次吃蛋挞。
因为鸡蛋过敏,他从不吃蛋制品,但明薇似乎从没了解过他的喜好,总是自以为是地捧上她以为好的东西,却从没有想过是否会对当人造成负担,就像这回忽如其来的离别一样,总这样自以为是,却不给人喘息的空间。
蛋挞很香,但那是谢昭第一次品尝味道。
口味是甜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他却从中品尝到了咸涩的味道,那是眼泪的滋味。
只是不知道,那泪水是属于明薇,还是属于他。
剩下的半盒蛋挞,伴着无名滋生的恨意,都进入了腹中。
那天,谢昭住进了医院,第二天才醒来。
病房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稀碎的阳光洒进来。
谢昭忽然意识到,他似乎搞砸了一件事,他把世界弄丢了。
明薇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水逆,前段时间脚踝扭伤,最近这段时间,右边小腿被树枝刺伤,她冬天没有穿秋裤的习惯,穿裙子就光着腿,这回还蛮严重的,修长白皙的小腿,从腿肚到大腿,一道伤口格外显眼。
“姑娘,你这腿伤挺严重,已经有好几天了吧?再不处理就要感染了。”
明薇仔细想了那几天,哭得昏天黑地,状态极差,肯定无法出门的。
由于腿伤实在难看,她难得没有穿裙子,医生处理好伤口后,她放下白色长裤的裤脚,去药房拿药。
排着队,那边叫号,明薇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谢昭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明薇?”谢昭看到明薇显然也有些意外。
明薇呼出一口气,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她过去拿药,显然不想再纠缠下去。
谢昭视线在取药大厅扫荡一圈,“你生病了?没人陪你来?”
“怎么了?”
谢昭接二连三的问题,让明薇内心很烦躁,她发现此时再面对他的时候,一丝多余的耐心都想有。
尤其看到他中指上的婚戒,到口冷冰冰的话转而变成了戏谑。
她手指往旁边的科室指了指,上面赫然几个大字:妇产科。
“这几天月经不调,我来做检查,刚抽血。”
见谢昭脸上明显怔住的神情,明薇又拨了一下头发,淡淡道:“其实我也挺怕的。”
“月经没来吗?”谢昭稳住心神,恢复理智道,“也不一定是有了,检查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明薇说:“如果有了,你未婚妻和丈母娘那里解释不过去吧?”
“孩子打掉,还是你想我无名无分生下来?”
谢昭盯着明薇看了有一会儿,眼神透着几分不理解。
他揉揉眉心:“这事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有了小生命,是去是留得慎重做决定。”
“你总是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你直接说不要就好了。其实不要你做决定,我不会要的。”
场面安静下来,明薇胸口的药膏滑到地上,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昭早已经弯腰拾起。
“放心,我更不会同意你要的。”谢昭黝黑的眼神定在明薇身上,半晌,他轻哂道,“即便有,难道就赖在我身上了?”
过了半晌,明薇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恶意:“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分开半个月,你搬走后住在哪里?”
明薇住的是凌锐一套闲置下来的公寓,名义上,她此刻是凌锐的女朋友,但这么久过去了,两人连正儿八经的约会都没有,牵手没有,更别提过夜,自从明薇搬进来,就没见过凌锐的人。
这句话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在了明薇的心上。垂下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谢昭手上,那把刀往心口又旋了半圈。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转身就要走,手臂被谢昭攥了住了。
谢昭把药膏塞到明薇手里。
“有些玩笑并不适合开。”
明薇忽然吼他:“是你不带套!”
明薇情绪忽然爆发,音量自然也没控制住。原本嘈杂的医院安静了下来,视线纷纷投到二人身上。
谢昭把明薇拉了出去,刚到门口,明薇就挥开了谢昭的手。
谢昭说:“我身体不太舒服,住院了。”
“住院?”
“恶心头痛,呼吸急促。”谢昭说话间,身体的不适又加重了。
明薇对谢昭说的一切都很反感,掉头就走,走出一段距离,往回看,谢昭已经蹲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
明薇送谢昭回了病房,医生打了针,谢昭的症状才稍作缓解。
她坐在床边看着谢昭打点滴,往输液管上放了一只暖手袋,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等到第二瓶药水用完,护手拔完针,明薇就打算离开,就在她起身的时候,谢昭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
“陪我坐会儿。”
“最起码,等我能下地行走。”
只见明薇紧皱了眉头。
谢昭这才淡淡加了句:“行吗?”
明薇重新坐回椅子里,不冷不淡地拨开谢昭的手。
“我本来也没想要走,你想吃什么,我下楼给你买。”
“都可以,你看着买吧。”
谢昭目送明薇出门,明亮的灯光稀碎地洒在他的睫毛上,眼皮轻颤,眼睛酸涩,直到明薇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明薇去粥店要了一碗红豆粥,特别叮嘱服务生要洗一点,红豆要软烂一点。
粥熬好了,去拿的时候,恰好凌韵也到了门口。
明薇把粥递到凌韵手上:“刚熬好的,你带上去吧。”
凌韵在公司忙着,明薇一个电话,她抛下了所有事跑了过来,行色有些匆忙。
她拨了拨头发,朝明薇得体地微笑道:“我也听说谢昭过敏,我说要过来,他还体谅我来回奔波呢,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也是我失职了,不过也要谢谢你,麻烦你了哦,辛苦啦。”
明薇点点头,解释道:“顺手的事,恰好在医院碰到了。”
明薇目送凌韵拿着粥离开,这才收回视线,挎着包往外走,不出几步,身后传来了汽车鸣笛声。
她朝旁边让了几步,身侧的车落下车窗,车里的人朝她晃了晃手。
上了车后,凌锐道:“还忘不了呢?”
“你这做事没三分钟热度的性格,竟然能在一个男人身上栽那么久。我记得没错,你小学就喜欢他了吧?”
“能闭嘴吗?”
明薇回过头来,只见凌锐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他戏谑道:“做人嫁衣的感觉还好吗?”
“挺不错。”明薇深深看了凌锐一眼,“送凌韵过来的?”
“这你也知道。”
“忍痛割爱的感觉还好吧?”
“你什么意思?”
高三那年和凌锐分手的日子历历在目,她把暖手袋捧在怀里,语气很是平淡。
“我呢,最起码还睡了喜欢的男人几年。”
剩下的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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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锐收回了视线,揉揉耳朵,“啧”了声:“奇了怪了,怎么听见几声狗叫。”
···
明薇买的粥凌韵自然没有看得上眼,她联系自家餐厅,做了病人适合的营养餐送过来。
等东西送到后,她拿着一块儿上了楼,进入病房,红豆粥就被她顺手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将晚餐放到谢昭面前。
谢昭对明薇的出现没什么特别表现,他看着凌韵把餐食在他面前放好,温鸡汤上漂浮了一层油脂,淡淡的油腻味道在鼻尖挥之不去。
凌韵恍若未觉地道:“我联系家里做了点适合病人吃的饭,我听说你过敏了,你昨晚吃海鲜了吗?”
“没有,我鸡蛋过敏。”
凌韵有些惊讶:“鸡蛋过敏?”
“嗯,海鲜也有点,不过小时候渐渐脱敏了,只有鸡蛋不行。”谢昭说。
凌韵有些惊讶,和谢昭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竟然半点不知道这点,她看着谢昭,心想回去得多做一点功课,把这位未来丈夫的喜好摸得更清楚一些。
谢昭绛着恶心,勉强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
目光在门口桌子上稍作停留,还没来得及说话,凌韵已经把粥端了上来。
她拆掉包装袋,放在谢昭面前,别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讲。
谢昭喝了两口红豆粥,有些甜,但是口味是正好合适的,勺子往下划了两下,舀出两粒花生的时候,心蓦然一酸。
“怎么了,不好吃吗?”凌韵见谢昭迟迟没有下面的动作,不由地有些奇怪。
谢昭摆摆手,尝试喝了几口,心口却像堵住了似的,无论如何也尝不出东西的滋味了。
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抬眼望向窗外,冬日的光景太过于萧瑟,光秃秃的,似乎一切都失去了生机。
凌韵在收拾餐具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他中指戴的戒指瞟。
谢昭其实也留意到了凌韵的探究目光,这些年不止一次对凌韵表达过拒绝,后来不失分寸地平静相处。
自从凌韵拿着录音威胁他开始,平衡才真正打破,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内里已经结了一层厚冰。
但出于对未婚妻的基本尊重,吃完饭后,他把戒指摘了放到了枕头底下。
也说不清楚今天为什么会想起来戴在手指上,也就是在林进进病房说看到了明薇开始,他想着知道前女友出现在医院里,无论怎么样都该去关心一下。
临出门前,在裤子口袋里摸到一枚戒指,隔着裤子料子有些硌腿。
他取出来,戴在了中指上。
只不过,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凌韵给谢昭送了晚饭,见他一切都正常,这边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他,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
到了楼下,迎面刮过来一阵寒风,卷进鼻子,还挺呛人,凌韵一时适应不了,将巴掌大的小脸藏在围巾之下。
停在不远处打着双闪的车鸣了几声笛,凌韵取消了网约车,坐上了凌锐的副驾。
凌锐在凌韵泛红的鼻尖和流淌着水光的眼睛多停留几秒,眼神渐渐阴郁。
“你这什么样子,要死男人了?”
“你怎么说话呢凌锐?”
“你这状态明显不对。”凌锐说,“谁欺负你了?”
“怎么不对了?”凌韵照着镜子,“我没事,被风吹的,今天挺冷,风还大。”
凌锐不屑地轻笑一声,显然不信。
凌韵疲于解释,将头枕在靠枕上,闭着眼睛休息。
“好好开你的车,不要惹我生气,凌锐。”
“我知道了,别唠叨,凌韵。”
17. 第17章
谢昭打电话给张姨做了红豆粥,下班他过去,张姨还没走。
张姨把红豆粥放在桌上,刚出锅,腾腾地冒着热气。
中央空调温度有些低,外面是零下的温度,室内脱掉外套,光穿一件打底还有些冷。
也不知是女主人搬走,家里空下来,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冷清。
张姨把空调打高了两度,回来的时候,桌上的粥碗已经一扫而空了。
这家空下来也有段时间了,明薇搬走后,她也没个做饭的必要,正常一周来一次打扫卫生,保持室内卫生就差不多了,工作实在轻松。
明天就是休息日,她正准备去隔壁市看望女儿,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谢昭只要红豆粥,其余什么都不要。跟着谢昭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也算了解。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习惯,讨厌麻烦说一不二的性格。
她也想不理解,大费周章跨越大半个城市过来吃一碗红豆粥是为了什么,直到她收拾完卫生,回到客厅,看见谢昭伸长手脚躺着,沙发深陷,一只毛毯随意地搭在他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流畅立体的骨相曲线在底下勾连。
她实在想不起来该怎么去说那种感觉,只是此时的场景与头脑中的记忆重叠,她鼻尖有点酸。
很多个像现在的饭后时光,明薇窝在沙发里,一边吃水果一边打游戏,身上盖的就是这条毛毯。
张姨给谢昭倒了一杯温水过去,心里有很多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也只变成了:
“薇薇是个挺好的孩子,我很喜欢她。”
谢昭鼻音浓重地“嗯”了声:“不早了,张姨,你先回去,这里不需要你收拾。”
张姨说:“薇薇走之后,还留了一点东西在家里,我也没怎么动过,只保证卫生整洁,格局没有变过。”
谢昭没有说话,只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声,而后门就被带上了。
张姨走后,他嗅着毛毯上的淡淡香气,慢慢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深夜,一杯凉水下肚,思绪才渐渐回来。
入夜了,家里还是一片漆黑,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透着各色交织的霓虹灯光,有些刺眼。
开了灯,这才发现家里有多空旷。
去了趟卫生间,顺路拐入试衣间。
这里虽然是他的房产,一直是明薇在住,这两年来,他也很少来这里。
离公司太远,来回费时间,另一方面在于,明薇和他没有结婚,过早侵占私人空间,并不算好,因此大部分时候约会在酒店。
不提家里布局不怎么记得,就连门锁密码也没有太多印象。
视线在试衣间扫荡两圈,无意间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编织篮,有两缕长线挂在篮子上。
他走过去,看见了两只毛绒线团,蹲下身,在里面翻找了一件未完成的织品。
一件灰色男款毛衣,完成了一半,虽然织得算不上好看,但能看出来主人的用心。
谢昭盯着毛衣看了很久,恍惚地想起来,有一年冬天,明薇在家里捣鼓爱好,买了一堆针线回回来。
那段时间他又格外忙,没有时间关注明薇的精神世界,只以为是刺绣,她又遮遮掩掩的,不想他知道。
她愿意折腾,他就提供经济支持。
只不过后来吃饭,看到她手上扎破了好几块,仔细问才知道在织毛衣。
那就没有必要了。
他后来给明薇一张卡,定期打钱,让她去商场随意挑喜欢的衣服。
这事后来没有下文,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被他抛进了记忆长河之中。
其实他没有深究过,更没有想过是为他而织。
他之所以此时这么笃定,是因为刚回公司基层历练的第一年,家里断了他的生活费,他拿着月薪三千的微薄工资,过得挺拮据。他穿搭很讲究,内搭毛衣,外穿大衣,大衣没有年年更换的必要,但羊毛毛衣,需要保养,定期更换。
那年冬天,过得很不如意,毛衣翻出来,内里已经起球了。
明薇有回在衣柜看到,默默拿出了除球器。但她实在缺乏生活经验,等他洗完澡出来,一件价值不菲的毛衣已经败在她手上了。
谢昭实在无暇关心一件毛衣的存亡,因为明薇已经睁着委屈的大眼睛,泪眼婆娑地盯着他了。
时至今日,他只记得明薇当时那种委屈的神情,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太记得,大概说了一句没事宽慰她吧。
那时候总以为未来很遥远,等到反应过来,已经在未来的道路上走了很远了。
···
自从和谢昭分手后,明薇的生活过得还挺轻松。
一月末,将近年尾,凌锐和吴海峰的项目推进的差不多了,签约仪式之后,凌锐送明薇去了机场。
凌锐盯着明薇看了两眼,语气轻佻道:“那就要和你说再见了,女朋友?”
“嗯,下次再见哈,凌老板,新年吉祥,发大财哈。”她的手在凌锐面前搓了搓,“我的新年红包呢?”
凌锐拍开明薇不安分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丰厚的红包递给她。
凌锐说:“你账号运营的事最近就可以带着搞了。最迟年后,我帮你安排工作室,还有,你母亲那个店面并不需要升级,到时候只要略微布置好久OK,跟阿姨好好过个年吧。”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离开江城这天,她的心情很愉悦,脸上都带着笑。
明薇戴着耳机,选了坐在公务舱靠窗的位置,吃了一碗美味的牛肉面,吃着水果,看着这座城市变得越来越小,随着飞机穿过流动的云层,直至再也看不见。
总之要离开这座城市,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心中总归是期待的。
然而时间安静下来,她听着耳机里面的歌曲,一首很轻快的曲子,却忽然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至嘴巴肿,才终于对苦得发涩有了实感。
她拿出手机,输入一串熟悉的号码,对着对话框,用尽全身力气打下了几句。
【新年快乐。】
【我爱你。】
【再见。】
信息发出,转了几圈,变成了感叹号。
飞行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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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信号,明薇几乎忘了这事。
她释怀地笑了。
至少上天将这些短信清扫进了垃圾桶,而不是残忍地交到别人手上。
飞机落地,王惠存和王惠涵姐妹两一早就买了鲜花和奶茶甜食在机场等她了。
一见到明薇,分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明薇差点被王惠涵撞飞,抱住她的胳膊道:“小姨,你为过冬做得挺充分的啊。”
“你说我这皮草,你喜欢?”王惠涵说,“你小姨夫给我买的,你喜欢我带你去买一件啊。刷你小姨夫的卡,他年终奖下来了,使劲花,不心疼。”
直到王惠涵和王惠存对视一眼,这才知道人压根不是这个意思。
她拍了一下明薇的脑袋:“合着还嘲讽我长胖了呢?”
“没有,我是说丰腴美人,很有韵味的。”
···
凌锐送完明薇后,去了一趟明薇住的房子,六点请了钟点工过来打扫卫生,五点半时他到了车库。
停车的时候就被一辆豪车吸引了目光,其实这种高档小区不缺豪车,只不过,这车他是格外眼熟啊。
停了车,还没走两步,一道灯光就打到了他身上,凌锐顶着强刺激的灯光看回去,只见车上走下来一个身高颀长的男人。
谢昭个子比凌锐高一点,近一米九,流线型身材,肌肉也更精瘦。
凌锐常年健身,肌肉蓬勃发达,更多的是后年训练的痕迹,给谢昭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
凌锐大步走过去,大喇喇地和他握了手:“巧啊。在哪都能遇见?”
“就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楼下,凌韵貌似也没和我住一起的迹象吧?”
“我知道凌韵不住在这里,我找明薇。”
“明薇?你自己联系她好了。”凌锐盯着凌锐,嘴角扯出了几抹坏笑,“我刚下班,就等着回家吃顿热饭呢,累死了都,我爸把凌韵像宝贝似的捧在手心,我就是一奴隶,简直没把我当人看。”
“明薇不在吗?”
“这你得自己问她了吧。”凌锐道,“互联网时代,有个手机,到哪里都能联络到人的吧。”
“......”
“除非对方不愿意搭理你。”凌锐补刀道。
谢昭置若罔闻地站着,车库微弱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
“我目前联系不上她,我找人查过,她这段时间住在这里,你名下的房产,”谢昭递了一张银行卡到凌锐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算是......”
谢昭顿了一下:“补偿吧。”
“请你帮我转交给她。”
“然后?”凌锐捏着银行卡,在指尖转了两圈。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用不上你跟我说麻烦,你还是关心好自己的女人吧,手别伸那么长。”
凌锐跟谢昭本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没耐心了,把银行卡收进掌心,拎着车钥匙慵懒地踱步走了。
谢昭盯着凌锐的背影,收回目光,上车一个人坐了很久,这才开车离开。
18. 第18章
再见到凌锐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他递了一只银行卡过来。
“密码是明薇的生日。”
凌韵看着凌锐脸上淡淡的笑,心中有一瞬间的刺痛。
这事就发生在两家人聚餐期间,她去了趟卫生间,凌锐过来,带过来这么一个消息。
她不知道是否是凌锐特意挑的这个时机,但很显然,此时即便心里再难过,也得戴着面具,假装坚强。
“我知道了。”
凌韵从凌锐手里拿回银行卡,正准备离开,凌锐拉住了她。
“你准备去哪?”
“你说呢。”凌韵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凌锐说:“凌韵你这个是正常反应吗?哪个女人能看到自己未婚夫明目张胆给外面女人花钱的?你为什么不生气?你怎么就这么怂?”
凌韵反问:“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凌锐说:“乘着两家在,把话都说开。反正你姓凌,我就不信你离了他谢家就找到好男人了?天底下男人都死绝了?”
“你能冷静一点吗。”凌韵平静地把凌锐的手从她肩膀上挪开,“你要明白的是,我们的婚姻本是就是联姻。不是因为感情在一起,而是出于捆绑的利益在一起。既然如此,心在哪里不重要,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而这笔钱,我不管有多少,这算是他的婚前财产,我没有支配权。其次,即便我们在一起了,卡还是回到我手上了,不是吗?”
凌锐说:“你要明白的是,爸妈培养你,就不是本着你沦为婚姻附属品去的。你难道不明白,家里之所以同意你们订婚,是因为他们并不清楚谢昭的为人。你觉得他们要是知道谢昭脚踏两只船,还愿意你过去受委屈?”
“你记住,你姓凌。”凌锐一把扯过凌韵,“跟我走,说清楚,大不了这婚咱们不结了。”
“我不去。”
“凌韵你是不是疯了?”
只见凌韵眼睛已经红透,眼角挂着的都是泪水。
过了半晌,她开口道:“我对谢昭有感情。”
“你说什么?”
“我爱他。”
这话凌锐从小听到大了,凌韵喜欢谢昭,很小的时候就爱黏在他屁股后面,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双胞胎。
凌锐盯着凌韵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半点办法都没有。
沉默的露台外,两双执拗的眼睛固执地交锋着,时间漫长到如同跨越半个世纪。
凌韵妥协道:“是我威胁谢昭在一起,都是我一厢情愿。”
“那么我呢,你他妈把我当什么?凌韵,你敢说你对我......”
“啪!”
眼看凌锐已经爆发的边缘,凌韵抬起头,毫不留情地给了凌锐一个巴掌。
“我跟你说过,你再提这些事,我出门被车撞死,你忘了?”
凌锐不想看到凌韵眼里伤人的厌恶,他抬手把凌韵抱在怀里,埋在她颈边深嗅她的发丝。
“你死了我也陪你。跟我走吧,我们去深圳,天涯海角,天堂地狱,哪里都行。”
静默片刻,凌韵骂了一声疯子,使劲挣脱开凌锐走了。
凌韵不知道的是,露台挡风玻璃内侧,有一个高个子的长腿男人,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她推开门,钻进开了暖气的室内,整个人暖和起来,但心是乱的。
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就在那一刻,恰好和谢昭四目相对。
她下意识地朝露台外看,只见凌锐嘴巴上正叼着一根烟,用打火机点,忽然心灵感应似的看过来,眼睛一眯,趣味横生地朝两人挥手打招呼。
就在那一刻,凌韵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没有办法呼吸了,手脚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走吧,都等着了。”谢昭开口道。
缓了很久,凌韵试探性地开口:“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有一会儿了。”
“你都看到了?”
“看见了。”
是一把磨钝的刀温吞地割着心里的二两肉。
凌韵没有再讲话,两人沉默着进入了餐厅。
两家各自请了一些重要的亲戚,见到两人一块进来,纷纷打趣称赞郎才女貌。
谢昭依然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凌韵脸上挂着端庄温婉的微笑,两人都学会维持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实际底下波涛汹涌。
这天凌锐也没有再回来吃饭,他的位置一直空在那,凌家那边早已经习惯凌锐的作风,也没再问过一句。
凌韵这段饭吃得实在难以心安,好不容易等到吃完饭,送走几个长辈,她和谢昭提出出去走走。
谢昭喝了点酒,脸颊有些红,但远没有到醉的地步。
他看了眼凌韵,拿起了大衣,搭在臂弯,陪着凌韵下了楼,沿着宽阔的大路散步。
“我想告诉你,这件事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从何和你说起,但我可以和你保证,事情绝非你看到的那样。我是清白的。”凌韵道。
谢昭歪过头看她,凌韵头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淡淡的笑意。
“你们不是亲姐弟吗,我能想什么?”
表面上听来这话没有问题,但经不住细想。
凌韵后背已经泛起了层层冷汗。
“是,我们是血亲。”凌韵道,“我只是,怕你乱想,和你说一声。”
凌韵觉得自己不能持续在这个问题上鬼打墙了,因为她发现谢昭并不买单。
凌韵侧目看向谢昭,口袋里的手心出了点儿薄汗,卡在手心都有些滑。
凌韵叹了口气,把银行卡还给谢昭。
“抱歉,我不是有意知道的,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知道了。”凌韵说,“我可以宽容一点,大度一点,都没有问题。可是我做不到知道了这张卡的存在,还无动于衷,这太难了,我做不到。”
谢昭把银行卡拿在手里,垂眸看了看,忽然唇角扯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你要是跟我在一起,就要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其他的我可以什么都不图,可我只要基本的尊重。”
“我难道没有尊重你吗?”
“至少这样不是尊重。”
谢昭没有再说话,意识到凌韵鼻尖有点儿红,他绅士地把大衣递给了凌韵。
“我不要。”凌韵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她伸手推开了谢昭,声音异常哽咽。
“我明白了,谢昭,这张银行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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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故意给凌锐的。你在威胁我,是吗?”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在提醒你,你要是一定要和我在一起,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凌韵问。
谢昭扫了一眼凌韵,残忍地开口:“这辈子我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的准备。”
凌韵说:“合作已经签约了,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你就这么对我是吗?”
“我希望你明白的是,如果我这辈子必须要结婚,谁都可以,你也可以。”谢昭道,“但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威胁你懂吗,凌韵。”
凌韵浑身都在颤抖,她承认,拿录音作威胁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光彩。
然后今夜过后,这个威胁已经不能称为威胁了,她不清楚谢昭到底知道了什么,但这不亚于亲自把自己的尾巴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甚至她开始怀疑,谢昭因为知道点什么,才刻意这么安排。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已经是年底,距离新年没有几天了,时间过得相当快。
凌韵这段时间忙于项目,没有好好休息过,这几天窝在家里,修了几天假。
休息了几天,想明白一些事情,也渐渐清醒。
她和谢昭因为两家公司合作走到一起,利益捆绑毕竟只是一个幌子,毕竟合作在婚前就已经达成共识。必须得坦诚的是,她确实存在私心。
她也不清楚,对待谢昭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想到前途困境重重,难免就觉得心累。
然而在某天下午躺在阳台上晒太阳时,没有答案的困境忽然柳暗花明。
只是放弃只是在一念之间,但人需要花费多少力气才有办法把执念转变过来,这是一个不可预测的问题。
为了避免这事给这种本该喜庆的日子带来影响,凌韵并没有选择和父母即刻坦诚。
当然,避免事发过于突然,她也在这期间提前打了预防针。
对于谢家人包括谢昭在内的态度,都冷淡的厉害。
腊八节的时候,凌韵给谢昭打了电话,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凌韵说:“我这两天仔细想过,我们要不年后还是和平分开吧,做朋友比较自在。”
谢昭毫不犹豫地答应。
凌韵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好好工作,新年快乐。”
谢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他整个人就是这样,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任何企图靠近他给他温暖的人,一定会落得一个满身是伤的结局。
凌韵笑着问:“你满意了吗?”
谢昭也无所谓地笑笑:“算满意吧。”
“好,谢昭,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局,我成全你,最后我也和你说一件事吧,权当报答。”
“你说。”
“十二月,我们从香港出差回来后的一天,我在公司楼下看到明薇了。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翻垃圾桶。我记得垃圾桶里,扔的都是从你办公室里丢掉的蛋挞。”
“谢昭,你后悔吗?”
谢昭没有回答凌韵的问题,凌韵笑了。
“好了,我言尽于此。也祝你收获幸福吧。”
19. 第19章
大年三十那天,明薇去监狱探亲。
探亲的时间并不长,这短暂的探视时间里父女两像朋友似的聊着天,话到了末尾,寓意着离别的开始,氛围也难免沉闷下来。
明国仁中年发福,原本是胖胖的模样,几年牢狱,身形消瘦了,也显得更加苍老。
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再历经离别。他看着明薇,眼眶有些泛红。
“惠存还好吧?”
“好着呢,前天还去烫了卷发。”
明国仁感慨道:“也有好久没见到她了,你照顾好你妈啊,别惹她生气。”
明薇和明国仁以父女的身份才能保持和平交流的状态,一旦牵扯到别的,明薇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挂不住了。
明国仁也察觉气氛此时在往下沉,他安静片刻道:“明天就是春节,新年的开始。”
“他们没有打搅你吧?”
明薇面无表情地道:“过惯了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日子的人,你说呢?”
“他们想要我在江市的那套房产。”
“那是爸爸留给你的,是你生活的保证!”明国仁道。
明薇说:“有本事你不要搞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然我不会整天因为这些事心烦。”
“你妈妈不来看我,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吧?”明国仁问。
明薇摇摇头,维持的和平平衡假象已经打破了,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往那些糟心事上乱想。
心里有些累,挂断电话后,就掉头往外走了。
走出探亲室,寒风吹得她脸上快要裂开。京市的冬天本来也比江市的冬天还要冷得多。她在零下的空气中定住脚,冻得通红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游走。
短信上有一串来自异国的号码信息。
“姐,新年快乐!最近还好吧?”
自从明国仁出事后,方小媛联系上她,明薇才知道原来她心中形象伟岸的父亲在美国还有一个家庭。
强烈的自尊心让她不愿意接受这件事的存在,然而善良天性使然,她还是决定飞过去一趟。
方小媛在电话表示她的亲弟弟明澈在医院卧床,自从明国仁断掉生活费后,他们几乎无法生存下去了。
落地之后,事实并非如方小媛讲述的那样。明澈是先天性心脏病,目前在保守治疗阶段,并不危及生命。
两人仍然在美国住着全款购买的房子,方小媛和明澈生活优越,生活绰绰有余。只是手上的流动资金变少了。
至少方小媛的东西能自己握在手上,而她曾经所拥有的在一瞬间化成了泡沫。
明薇本来就不欠方小媛什么,没想到她竟然狮子大张口,开口就问她要她在江市的一套房产。
明薇没有同意,回去之后就拉黑了这对母子的所有联系方式。
然而这不是结束,而是后来一切纠缠的开始。
而她之所以会被纠缠,就是因为王惠存还不知道这件事。
王惠存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强势,但其实人很纯粹善良。
来看父亲时,她还亲手做了炸丸子叫她带过来。
家里破产,她也是失信执行人之一,与往昔的优渥生活挥手言别了。
这对于生活在甜蜜罐子的来说,是一场灾难,但有句话叫,有情饮水饱。
虽然这样的感情,并不足以饱腹,却是一种支撑与希望。
倘若知道父亲早年出轨,在国外有私生子,那和父亲恩爱了大半辈子的母亲又是什么心情呢?
临近春节,甜品店生意忙,没能亲自过来,她遗憾的同时,名为也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发生后,她不知道在父母都在的场合,面对虚伪的父亲和蒙在鼓里的母亲,她该如何自处。
总之后来,她答应方小媛,承担了一部分明澈的生活费,那边才安生了一段时间。
回到家,明薇去了超市,采购了食材回家,安心等待王惠存回来吃年夜饭。
···
谢昭不喜欢过节,休息的日子用来奔走,与戴着面具的各色人群打交道,本质上就是一种消耗。
大年三十那天,家族聚餐,谢钰身边挨着笑得温婉的郑馥灵,手上抱着丸子,喝得脸颊泛红。
他敬了谢昭一杯:“阿昭,哥哥敬你,祝你新年快乐啊。你其实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硬了。”
“最近跟凌韵闹矛盾了啊?”谢昭讲这话的时候,避开了妻子和父母,跟谢昭兄弟两闲谈似的聊天,“你看着脸色就不大好,绝对有事情。”
“其实又有什么呢?天底下哪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小姑娘,主动低个头,服个软没什么的。这一辈还长着,跟谁较真,都别跟自己较真。”
谢钰喝醉了,话就多了一点。谢昭没怎么搭腔,事到如今,也说不清心里怎么想的,说不难过吧,有一点。
说难过吧,没到那个地步。
他勉强地敷衍谢钰,一个劲地往给他添酒。
不知不觉,自己也喝得有些上头。
那边一家四口已经开始打起了麻将,谢昭坐在沙发上醒酒,慢慢睡着了。
丸子在他身边聚精会神地看看电视,电视机里动画片主人公说话声音在他耳边响个不停,就像趴在他耳边说话似的。
他翻个身,扯了两只枕头捂住耳朵,最后趿着拖鞋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盯着漆黑的空间,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才缓缓睡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分秒流逝,窗户外面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夜空划过璀璨的烟花。
新年已经到来了。
别墅的大门拉开,呼呼寒风灌进来。
谢钰拉着郑馥灵的手,带着丸子在院子里放了鞭炮和烟花。
丸子兴奋地一个劲大喊大叫,扯着嗓子往楼上,小叔小叔地叫个不停。
“别吵了,你小叔喝多了,在睡觉。”
郑馥灵极力压低的声音还是一字不差地传进了谢昭的耳朵里。
他做了一个梦,梦境绵长,好像过去好几年。
他刚醒来,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迷迷糊糊间,能感知到周遭的人声鼎沸,他好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包围了。
他翻了一个身,嘴巴里蹦出一个人名字,等意识到并没有人回答,很久已经过去了。
他扯过身侧的抱枕抱在怀里,感知到安慰,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他整个人从云端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迫使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人还很茫然,只是心痛的感觉像汹涌的潮水席卷过她。
他不明白此时到底是什么感觉,是需要一阵快速有效的止痛剂吗?
不。
他拿出手机,只是想听一听明薇的声音而已。
然而,这通电话,已经无法拨通了。
谢昭知道明薇拉黑了他。
他什么动作都没有,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然而自始至终,从没有消息。
没有她的消息。
···
明薇这个新年和王惠存一块儿过,吃完年夜饭,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吃着零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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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王惠存问:“在江市谈男朋友了没啊?合适的话可以带回来,我看看。”
“没有,我不谈异地恋。”明薇吃着薯片,嘴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王惠存说:“嗯,本来江市也不合适,你是京市人,都回来了。异地恋那么辛苦,谁谈啊?”
明薇丢掉手里的薯片,笑眯眯地抱住王惠存:“那您怎么还叫我带一个男朋友回家呢?”
“那你可以在京市再找嘛,陪不陪我的无所谓,你要是幸福,妈妈都乐意的呀。”王惠存拍拍明薇的手,“要不开春之后叫你小姨给你留意留意?”
明薇皱起了鼻子:“我不要。”
“哦,那随便你。”王惠存盯着女儿多看了两年,转身进厨房给她洗水果。
明薇坐在沙发上,闲来无事打开了微信。
三个人的微信群里,依然聊得热火朝天。
夏嘉棠终于泡到一个18岁身强力壮奶狗男大,这会儿正在甜蜜双排。
时雨在看言情小说,为虐生虐死的小说情节痛哭流涕。
她往群里发了两个红包,群里瞬间炸开了。
几个人一块儿玩了一会儿红包接龙,时间就这么来到零点。
明薇盯着手机,有一瞬间的沉默,就在下一刻,王惠存塞了一颗车厘子进了她嘴巴里。
甜蜜的滋味在她嘴巴里爆开,她刚吃完,已经有一只手挨在她嘴边等着了。
过去很多时候,王惠存就是这么喂她吃水果的,她接,她吐,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她想起,有一次去见谢昭出差的城市给他惊喜。
长途跋涉,跨越几千里,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精疲力尽。
她收拾完行李,洗完澡,坐在床上抹身体乳。
谢昭坐在沙发上,面前恰好有酒店提供的几只丑橘,她抬眼撇了一眼,朝谢昭撒娇要吃。
谢昭把橘子抛过来,无论她怎么撒娇,就是没有帮她剥。
她那时心很大,抹完身体乳,屁颠屁颠跑过去挨着谢昭坐着,剥开橘子,喂到了谢昭嘴边。
他那时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明薇生怕他把籽吞进嘴里,什么都没想,伸出手等着了。
她至今还能想起谢昭当时古怪的神情。
明薇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王惠存把女儿的腿架在怀里抱住,温和地说:“薇薇,我记得有一年春节,你没有回来过。当时小姨拉着我打麻将,我心里就始终放不下心啊。怎么不回来过年,一个电话都没有呢。我心里不安啊,不是怕你有事,是怕你以后都不回来陪我过年了怎么办,那你小姨岂不是要被我烦死啦?”
“你觉得,现在和妈妈一起过年,幸福吗?”
明薇记得父亲出事的时候就在春节前两个月,她没有回京市过春节,因为江市的一切还乱着。
那年春节什么情景不记得了,只记得后半夜,快零点的时候,谢昭带了榛子巧克力蛋糕过来了。
也并不算一个完全孤单的新年。
只不过记忆被搁置在记忆长河中过久,有些失真了。
她确实忘记当时发生的很多细节。
只知道他来了,没了。
然而王惠存让她重拾了这段记忆,让她知道,原来在遥远的城市,还有一个人在挂念着她。
她扑进王惠存怀里,语气柔软地撒娇道:“我幸福啊,妈妈。以后我都和你过。”
窗外鞭炮噼啪,烟花绚烂。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临了。
20. 第20章
时间过去,很快就开了春,日子如流水般淌过,再反应过来,已经是四月的事情了。
脱下厚重的冬装,京市也停止供暖了,这一整个冬天,明薇脸颊拔干,夜里睡着会闷的醒来,而随着时间流逝,好像一切都慢慢适应了。
她在京市的新生活,算不上多姿多彩,但也绝对不枯燥无聊。
凌锐曾经承诺,会帮她开一个工作室,来运营这个有几十万粉丝的账号,全方位打造个人IP。
明薇没指望他兑现诺言,而一个人把期待降到最低,反而是最好的时候。
当她发现,凌锐请了几个网红朋友过来指导明薇的时候,她反而有些意外,秉着学习前辈的谦虚态度,并没有敷衍了事。
后来两个月,明薇在潜心运营账号,顺带着帮王惠存的甜品烘焙店打广告,再抬头,已经是吃西瓜的时候了。
这一整个夏天,明薇忙得头都抬不起来,大大小小的事情充斥占据了她整个生活,一个夏天瘦了整整十斤。
然而与她的体重呈反比增长的,是她的平台分数数量,这几个月,她的粉丝已经破两百万了。
与此同时,王惠存又在京市开了一家分店,迄今为止,已经是第三家了。
店面装修当天,恰好是她粉丝涨破两百万的时候,那天为了给明薇庆祝,夏嘉棠和时雨特地飞来了京市。
夏嘉棠家里有不少不动产,仅是收租就已经绰绰有余了,平时也不上班,旅旅游,练练普拉提,谈谈恋爱,日子悠闲。
时雨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这次专程请了两天假过来。
以前明薇上学的时候,夏嘉棠和时雨没少来家里找明薇玩,王惠存见到两人,别提有多开心了。
招待两人去餐厅吃饭,王惠存是老人精了,三言两语就把时雨谈恋爱的事情套出来了。
明薇和时雨对视一眼,纷纷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午餐过后,王惠存回店里忙去了,明薇请了两个人去会所做spa。
做完spa,坐在招待室里吃水果,三个人坐在一起,夏嘉棠首先对时雨进行了严刑拷打。
时雨嚼芒果的嘴巴鼓鼓囊囊的,动作一顿,咽下芒果,很快脸上浮现了一个淳朴的笑容。
夏嘉棠在这时候终于体会到看见女儿谈恋爱是什么心情了,心塞程度不亚于看到自家的小白菜被猪拱了。
“到底是谁?你谈恋爱我们怎么不知道呢?还是好姐妹吗?”
“那个时候你刚好失恋,而且我们只是刚在一起,还没有结婚呀。”
“那你看我失恋我难过吗?从来我甩男人的份,没有别人甩我的份,好吧,男人多的是。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夏嘉棠说完这话,时雨没有再搭腔,只是怂包地扫了一眼明薇。
明薇:“......”
“好吧,所以到底是谁?”
“李继林......”
“班长?”夏嘉棠面露诧异之色,“我怎么记得他女神是凌韵?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嗯,就是,有一天我下班,恰好和他碰到了,聊了几句,我请他喝了杯酒,他醉了,所以我把他带回家了。”时雨说到这里,声音也小了下去。
“然后呢?”
时雨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天呢。”夏嘉棠感叹一声,“这种男人你也敢要?人家喜欢凌韵那么几年,这跟二婚有什么区别?”
时雨说:“有区别呀,凌韵要结婚了。”
“那我可要和你说一个事情啊,小道消息......”夏嘉棠就是顾及到明薇,还斟酌了一会儿,“凌韵和谢昭退婚了。”
时雨:“嗯?还有这件事?”
“对啊,怎么了,你担心了?”
“我不担心。”时雨脸上神情恬淡,“他对我很好的。”
“......”
夏嘉棠被时雨气得一句话不想多说,她转过头,明薇已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耳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视频笑得像个傻子。
“明薇,明薇!”
夏嘉棠叫了明薇两声,她才有些困惑地摘掉了耳机。
“你在看什么?”
“我妈刚给我转发了视频。”
“那我们讲话你听到了没有?”
“时雨和李继林在一起了?”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哦,没事了。玩去吧。”
明薇把手机挪到两人面前。
“这个西班牙餐厅评价挺不错,晚上吃这个吗?”
“可以。”
···
晚上下了一场雨,明薇卷着身上的披肩,跟夏嘉棠和时雨一起走出餐厅。
时雨和两人挥手道别:“我不说啦,他来接我了。”
夏嘉棠耸肩:“见色忘友,今夜只有我和薇薇,注定凄凉寂寞苦涩,难以入眠啊。”
时雨蹭了蹭夏嘉棠胳膊:“他工作时间自由,到哪儿都跟着我,好啦,不说啦,我们明天见哦。”
明薇抬眼看过去,隔着雨帘能模糊地看到一个长腿男人走过来,时雨一路小跑过去,很快就钻到伞下,转身往反方向走过去了。
夏嘉棠学着李继林的模样,勾着明薇的肩膀,和她撑着伞同淋一场雨。
“浪漫吗?”
···
李继林带着时雨回到酒店的时候,水果零食花都已经摆放好了。
她换鞋的功夫,李继林已经去给她拿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了。
“去洗个热水澡吧,一会儿着凉了。”
时雨歪头看向李继林,两人一起打了一把伞,晚上出门的时候恰好雨下大了,她的肩膀只沾了点儿雨水,反观李继林,他的半个身体都被雨水打湿了。
她就没有接毛巾,就站在门边盯着李继林看。灯光偏暗,色调柔和,照得他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柔光。
很久之后,时雨朝李继林招了招手。
“过来一下。”
“怎么了?”
“我的头发卷到拉链里了,你帮我弄一下。”时雨说。
李继林丢下手上的毛巾,帮时雨弄好拉链上卡着的头发,把她抵在墙后,低头落下一个炙热的吻。
事后,两人一块儿洗完澡,就坐在沙发上一块儿吃水果。
雨天的周末,两人在陌生的城市,住在舒适的酒店,一起吃着水果。
明日不需要上班,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中午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吃饭,没有比此刻更加幸福了。
时雨看着李继林,笑得眼睛弯弯,打开手机,和李继林一起照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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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照片,第一次在朋友圈公开他。
很快这条朋友圈就收获了一堆点赞和祝福。
第二天中午,李继林和时雨一起,和明薇还有夏嘉棠四个人吃了顿午餐。
李继林挺健谈,什么场合都能应对自如,人也挺靠谱,从本质上来说,算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正常的男人。
如果不是有过好几年追求凌韵的前科,那么夏嘉棠对他不会有这么大偏见的。
但仅从这次餐桌上的表现来说,勉强合格吧,夏嘉棠和李继林碰杯道:“照顾好我家下雨,不能欺负她哈,你要知道我和薇薇都站在她身后的。”
“那是肯定的。”
吃完午饭后,李继林收到了一条短信,点开一看,来自谢昭。
仔细回想,上一次联系可能是好几个月前了,他不禁有些意外,点开聊天框,寥寥几个字。
【在京市?】
【是的,咋啦?】
···
夏嘉棠和时雨在京市待了两天,明薇把她们一路送到机场,这才舍得说再见。
离开机场,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姐。”
“我说了我不是你姐。”
“那好吧,明薇,你在外面吗?我去接你?”
明薇皱起眉头:“你回国了?”
“对啊。我上周不是和你说过吗?并不是和你开玩笑。”
“你能不能管好你自己?缠着我几个意思,该给你的钱都给你了,再多我也没有了。”
明澈说:“我知道,姐姐,我不是要缠着你,我回国,在国内没有朋友,举目无亲,只有你了。”
明薇飞过美国见过明澈一面,在见到他之前她绝对是对他深恶痛绝的,然后就在她看到那一张脸的时候了,爱恨在那一刻都消散了。
那时明澈才十六岁,各自比她高大半个头,那一张脸几乎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薇从未想过,这世界上,一个陌生的国度里,有人竟然与她如此相似。
也许太过于善良,有时候是拖累人的,可是她不得不承认的时候,在刻在基因里的血缘羁绊的牵扯上,她确实没办法做到完全的袖手旁观。
明薇叹了口气:“国内不是要看看外公外婆吗?好好陪伴他们吧。”
明澈说:“我才不回去。我回去他们就只会问我要钱,我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几个人围着我妈和我要钱,吃年夜饭都不让我们上桌的。你以为我以前没有过来过吗?姐,我长这么大,你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
明薇忍不住了:“就不说他了。你妈难道对你不好?”
这话话音落下,明澈在电话那一段低声笑了。
“姐,如果允许我说实话,我更想要你妈妈做我妈妈,要不咱俩换换?”
“什么意思?”
“阿姨做的甜品真好吃。”
明澈在草丛上席地而坐,包装袋的沙沙声很快传进了明薇的耳朵里,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心跌到了谷底。
“你在哪里?”
“京市啊。”
“你先别生气,我没让阿姨认出我,我戴了口罩和帽子的。我就想尝尝你喜欢吃的东西。”明澈说,“对了,我申请了京市的大学,已经拿到offer了,九月份开学,回来就是为了读书,方小媛和你说过吗?”
21. 第21章
明薇给明澈在大学城租了一套公寓,和房东签完合同之后,明薇把那一串钥匙扔到了他手上。
“好好读书吧,有事不要打我电话。”
明澈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游戏,头顶两缕呆毛随时他手而摆动。
半晌,摘下耳机,拧下矿泉水瓶盖,喉咙滚动的时候,漆黑的瞳孔落在明薇身上。
“你现在就走啊?”
“我还有事。”明薇穿好鞋,踢了踢他堆在门口的行李,“记得收拾一下。”
“嗯,我知道。”
说话间,明澈已经走到玄关边,他帮明薇打开门,把她送到电梯上,还暖心地同她挥了挥手:“再见,姐。”
明澈显而易见地有着男孩青涩的特质,浅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一切都透着向上生长的劲儿。
不知道是被他那张和她相似的脸迷惑了,还是被他那个热情大方蒙蔽了,明薇后来对他不错的印象维持了一段时间。
直到入秋之后,京大辅导员接二连三地开始给她发短信,通知她明澈在学校的逃课违纪情况。
令明薇生气的是,并不是明澈一系列操作,而是她竟然被他当做学校的紧急联系人。
凌锐说的也并非吹嘘,入秋之后,她的工作室确实成立起来了,在写字楼里租了两个小办公室,开始运作。
近期她在忙装修和员工招聘的事情,实在无暇顾及明澈的事情,等到反应过来,辅导员一通电话打过来,明澈在学校把老师给打了,目前在医院。
那天明薇接电话回来,脸色就不大好。
王惠存啃着螃蟹问明薇:“怎么了?”
“没事。”明薇拎起包,往外走,“有点事,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吃饭哈。”
王惠存盯着闺女的背影直摇头,唠叨道:“忙忙忙,大忙人,你记得买点吃的垫肚子啊。”
明薇赶到医院,见到了蹲在墙角吸烟的明澈,她差点对着他的屁股来了一脚。
可是考虑到男人屁股的坚硬程度和她小腿的纤细脆弱程度,她还是把腿收了回去,站在明澈面前,沉着脸叫他。
“明澈。”
明澈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颤动了一下,把烟头怼在地上灭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激动地问:“姐,你来了?”
“人在哪里。”
“什么?”
“老师不是在医院看病呢?”
“没事,我报警了。”
“?”
“那老头就是要坑咱啊,我揍他又没多重,他倒好,来医院开了个假的病例证明,一开口就问我要两万,我倒是要看看到底谁占理。”
明薇就觉得明澈脑子坏掉了。
“姐,你怎么来的啊?我之前给你发信息,你为什么不理我......”
“闭嘴,不要说话。”明薇掏出手机,给辅导员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要到了老师的联系方式,立即拨了过去。
她好声好气地给老师解释,道了歉,终于在警察赶来之前,得到了一个口头的谅解。
她去窗口给老师今天检查在内的一切费用结了,又转过去了一笔钱,那边的怒气才勉强下去。
后续警察过来,带明澈回警察局,了解了前因后果,从警察局回来,夜已经深了。
明薇并不想理明澈,走得很快,明澈自始至终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像一只甩不掉的尾巴。
准备吃个夜宵,明薇跟着进来,坐在她对面。
明薇点了一份夜宵,自己坐着吃了,吃到一半,抬起头,见明澈正在撕手心的死皮。
明薇顿了一下,开口道:“吃什么?”
“我不用。”
明薇也点了一份同样规格的面条,面端上来,嘴上说不用的人,吃的脸快要埋在面碗里。
明薇问:“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揍人,那还是老师呢。”
“老师就一定是对的?老师难道可以把学生的尊严踩在脚下?”
“......我没这么说。”明薇说,“原因呢?事出总得有原因吧?”
“我不想说。”
“哦。”
吃完饭后,明薇打车离开了,走之前她跟明澈说:“不要联系我了哈,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一直找我算个什么事。”
明澈这才拉着她的胳膊,语气委屈道:“那我只不过是迟到了,他有必要说我是家里精心包装过的看似是巧克力实则是屎壳郎吗?”
“他还问我父亲在哪里高就,我说在监狱里,他就讽刺我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他这么当老师的吗?这个素质也能当老师吗?”
“......”
···
辅导员后来又联系上明薇,告诉她明澈这段时间省心不少,他建议,最好能和老师当面道歉。毕竟明澈近期的表现可谓糟糕,期末挂科的风险极其高。
明薇想了想,家里有客户送的昂贵茶叶,挑了一个有空的工作日,按照辅导员给的办公室地址上门“拜访”了。
王德明的办公室在技术院,明薇找了很久,终于在偌大的校园里找到了它的藏身之所。
学校栽满了银杏树,秋天降临,叶子都黄透了,地上落了一半,踩在上头,搁置作响。
明薇沿着那条路往前头,没留意,头发上也沾了半片,卡在柔顺的发丝间。瀑布似的黑绸缎里有一抹黄。
明薇踩着楼梯上楼,看着门牌号一间一间找过去,终于在尽头看到了B709。
她先是敲了敲办公室大门,没应声,又敲了敲,男人一声简单有力的应答声给与了她推门而入的底气。
“王老师您好......”明薇十分不能迎合这种场合,也只能硬着头皮地挤出一个微笑,她早已经在心里排演过很多遍,不说表现出彩,至少不出错是应该的,然而就话就掉在这一刻了,并且没人捡起来。
她拼命地想说点什么,终于,半生不熟的一句话艰难地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给您带了两盒茶叶,您笑纳。”
“茶叶就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这儿还有客人呢。”
明薇眼风扫到沙发上坐着的人影,男人喝着茶未发一词,但他的存在对她而言无疑是无言的压迫。
“不,嗯,王老师您笑纳,您要是有客人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明薇离开办公室后,办公室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王老师,这是?”谢昭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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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茶,开口道。
王德明带着手底下的几个学生做GPS芯片方面的研究,他看着面前的年轻投资方,终究没好意思把被学生打了的事情说出口。
“一学生家属?”
“什么学生?”
“带的本科公选课学生。”
“女生?”
王德明诧异地看了一眼谢昭,顿了顿:“不,男生。”
谢昭呷口茶,淡淡道:“关于动态遮蔽和电磁干扰的实测数据,希望下次能提供更详尽的场景报告。安排在下周三进行一次原型实地测试,如果各项指标都能达到协议标准,我们就可以立刻着手讨论量产的具体时间表了。”
王德明道:“为提升效率,我们已经按照贵司的应用场景调整了原型机封装。如果周三测试通过,我方可以在48小时内提供量产方案及阶梯报价——当然,一切以实测达标为前提。”
···
走出办公室后,明薇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好半天才得以平复。
时雨打电话给她,一张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明薇吓了一跳:“怎么啦?”
时雨哽咽道:“薇薇,李继林联系凌韵被我发现了。你说他们男人是不是都特别喜欢吃回头草?怎么能这样呢?拿我当什么?”
明薇不知道怎么安慰,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好了好了。”明薇温和道,“你上次说喜欢的那件Zimmermann连衣裙拿下了吗?我前天逛街,恰好看到一件同款,我给你寄过去了,下午就能送达。”
关于时雨男人是否喜欢吃回头草这个问题,明薇没有答案。但她知道,即便这个草捧到她面前,她也不会再吃。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能在不久后,再见到谢昭。
八月末,京市下了一场雨,明薇没有带伞,到公司的时候身上湿了大半。
上了电梯,从口袋里掏出镜子,打理着被雨淋湿的刘海。
电梯门正要阖上,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从门外伸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压迫感的黑影。
明薇只抬眼扫过一眼,很久之后,才想起来去摁楼层,然而电梯已经升到了她办公室上一层了。
她抬起眼睛,谢昭漆黑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明薇和见了鬼似的,表情当即不对了,此时她很想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架到鼻梁上,转头就走。
然而她没有墨镜,更没有包,只能掉头而走了。
走出电梯,男人也随之而离开,电梯下行,明薇才意识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在下一层,她咬着牙轻轻瞪了一眼谢昭,转身就往楼梯走。
谢昭盯着她的背影:“等等......”
明薇停了下来,转身对谢昭道:“谢昭,虽然我们只是结束了恋爱关系,但你不会以为我还能和你做朋友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以为我有什么跟你好说的?”谢昭修长的手指拎着一个早餐袋子递到她面前,又抱来一束干枯的玫瑰,“麻烦管好自己的东西,明小姐。”
明薇低头诧异地看了怀里的玫瑰,里面有一张贺卡,上面写着:
【给最好的你。】
收件人:明小姐。
22. 第22章
明薇抱着花下了一层楼,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玫瑰花腐败的气味传到鼻子里,她简直要尖叫。
啊啊啊,太晦气了!
打开垃圾桶,清空手里的累赘,明薇鼻尖已经冒出了丝丝剔透的汗水。
冰凉的水流从手腕滑过,明薇愣了一下,把笼头拧上,给明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给我点外卖?”
“......嗯,明薇?”
电话那头传来男孩慵懒的声音,说话间还有点儿含糊。
明澈很快反应过来,“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电话那头大叫一声:
“姐!是你啊!”
明薇的耳膜快要被震碎了。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终于肯理我啦?”
“对,是我,我给你点的外卖和花。你喜欢吗?”
明薇看着天花板,总觉得有点儿无力。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反应过来。
谢昭来京市了?办公的地点在她办公室楼上?怎么会有这么狗血玛丽苏的事情?
大概是人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是上天对她的一段考验吧。
哎。
“下次不要给我点外卖了,我不知道哪里得到的地址,送到别人那里去了。”明薇道。
明澈:“怎么会呢?不可能吧。”他翻开手机,核实了一下寄件信息,以及外卖平台上的地址,没有差错啊。
“你上次给我寄件地址,顺丰这边能看到的呀,不是舜宇大厦A座,22层?”
“不是这里的地址。”明薇皱起眉毛,“不许擅自给我买东西了,你每天不间断的短信很让我很害怕。微信我拉黑了,非必要不联系。”
“姐,别拉黑我,我只是想跟你表达感谢,从小没有人教过我的。对不起,我可以改的。”
“不要拉黑我,求你了。”
“喂?喂!明薇!你确定要这样对我吗?!”
电话啪地一下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拨通了。
他点开能联系到明薇的各个平台,无一例外,都被拉黑了。
明澈一下砸了手里的手机,只听见“咚”地一声,地面好像被砸出了大窟窿。
燥郁烦闷的情绪一旦上来就很难克制住,明澈抄起手能够到的东西,把整个家砸个稀巴烂,仅存的理智拉了他一把,才勉强没有做出冲动的事情。
数公里之外的明薇不知道明澈那里发生的事情,她到家的时候,王惠存已经下班,正在家里炖着软烂的猪蹄。
明薇一进门,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抱着王惠存黏了好长一段时间。
“先洗手,尝尝妈妈做的菜。”
明薇用力地点头:“嗯。”
王惠存把汤碗端上桌,解掉围裙,见到明薇低头吃着菜,浓密的睫毛一下一下地轻颤。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今天回来就跟个尾巴似的赖着她,看来有事儿。
“咋啦?今天心情不美丽?”
“美丽。”明薇嚼着西蓝花,口齿含糊道,“我哪天心情不美丽?”
王惠存“嗬”了一声:“看在我给你炖猪蹄的份上是吧?”
明薇笑得眯起了眼睛:“心灵手巧,人美心善的王惠存女士,吃饭吧,吃饭吧,妈妈,我饿了。”
···
与其说明薇的工作室是用以办公性质的办公室,那不如说是一间大型衣帽间。
她作为颜值博主,在平台发布的照片,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线下生活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的品牌,但出现在镜头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暗含着“推广”的性质,因此她的办公室几乎每天都在不间断地收到寄件,并且处理寄件。
这天她和小田出门采景,欣雨在工作室内剪视频,忽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薇薇姐,你在哪里?”欣雨说,“有人找你,好像挺着急。”
明薇以为是品牌方来访,接到欣雨的电话后,立即带着小田往回赶。
八月的京市,天气依然炎热,到办公室楼下时不过下午三点,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
推开出租车车门,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小田去拿咖啡,明薇快步走到室内,才熄掉伞,迎面对上一双瞳孔为深褐色的眼睛。
在看清明澈后,明薇眼神往旁边扫了一眼,好巧不巧,只见一个高个子男人迈着长腿正往里走。
就在那么一瞬间,明薇的心安静地死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逃走,恰好电梯恰好到了眼前,半只脚刚迈进去,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姐。”
“我不认识。”
“我认识你。”
“你是明薇。”
“废话!”明薇急得脸颊有点泛红,“你能不能先把手送开?”
“那你能不能让我先进电梯?”
“......”
谢昭下午三点半约了王德明团队开会,眼看时间快要到了,他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腕表,打量起面前意味不明拉扯的男女。
“两位不如出电梯说?”
谢昭的声音让明薇尴尬到了极致,她瞪了谢昭一眼,紧接着扯着明澈出了电梯。
“明澈,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明薇把咖啡推到明澈面前:“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之所以愿意承担,不牵扯感情和情分,更不涉及义务。紧紧是因为你是爸爸的孩子而已,而你已经十八岁了。”
“我知道,姐,你赚钱很不容易,我不需要你给我生活费和学费,我自己可以赚钱了。”明澈兴奋地把月账单流水给明薇看,“这是我兼职赚的钱,怎么样?”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了。但你能不能保留一个我可以联系到你的渠道?”
明薇说:“不可以。”
明澈说:“求你了。”
“那你从此往后还会到这来找我吗?”
“不会。”
“做不到罚款三千哈。”
“一言为定!”
明薇总觉得明澈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古怪,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好学习吧,别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
欣雨下午接待了几个客户,到点下班,剪视频的任务落到了明薇的手上。
点了一块蛋糕和一份糖水,盖着毯子,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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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窝在人体工学椅里加班。她并不赶时间,手机也没少玩。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间流逝,一晃神,已经十点了,王惠存打电话来催,她从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离开电梯,迈出办公室大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砸得人脸生疼。明薇把手里的垃圾袋扔进垃圾桶,一路小跑折返,快要到办公室楼下时,头顶出现了一把伞,她诧异地抬起头,先看到一只指节分明的手,腕处的表带泛着冷光。
谢昭力挺锋利的侧脸落入眼帘。
嘶......上天真是,从来没有在皮囊上亏待过他。
她心里冷哼一声,真想此时拿着镜子照一照,有什么了不起的嘛,她又不是没有。
不过这段时间,她也成长了,用王惠存的话来说,即是喜怒不形于色。
不过也有可能是忘记了反应。
总之明薇没有推开谢昭,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谢昭走了很远了。
“......”
“这是去哪里?”明薇率先沉不住气道。
谢昭说:“我去拿车。你要去哪里?”
明薇总觉得谢昭这话有点儿不对劲,这话说的,怎么像她赖着谢昭的呢?
“哦。”明薇说,“麻烦你再把我送到公司楼下吧。”
谢昭问:“刚刚怎么不说?”
?
“你的伞挡住我视线了。”明薇问,“不麻烦吧?”
“麻烦。”谢昭语气比较淡。
“那麻烦了。”明薇微笑道。
麻烦就对了,毕竟我可没有叫你给我撑伞。
谢昭说:“有人来接你?”
“有。”
“和男朋友闹矛盾了?”谢昭道,“好好沟通吧,有时候吵架不能解决问题。”
这几句话在明薇脑袋里转了个弯,到了公司楼下,明薇盯着谢昭看了一会儿。
“你说的对,经验和教训确实能帮助人成长。”
“你明白就好。”
明薇眨了眨眼睛:“所以自从离开你之后,我的择偶观就变了。我就发誓,要找一个全心全意爱我,奉行我的话为第一行为准则的唯我主义者。”
“看来凌锐不能满足你的标准。”
“他在标准之外,规则可以为他而调整。”明薇说,“这么特别的也只有他了。”
谢昭脑中浮现起那天在露台上凌锐和凌韵的模样,唇角的笑带着淡淡的讽刺。
“言尽于此。”
“好的,谢谢关心,再见哈,前夫哥。”
谢昭道:“不客气,善意的提醒。”
明薇看着谢昭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他怎么想,总之这些话说出口她自己舒坦了。
没多久,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出现在门口,明薇拉开车门坐上去,车很快飞驰而去。
才到家楼下,打开手机,一条来自明澈的短信跳了出来。
【姐,你到家了吗?】
【今天下雨,我本来想去接你,但我怕你嫌我烦,所以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到家就赶紧洗漱休息吧,我也回家了。】
23. 第23章
王惠存常说明薇命好,从小到大有多少争着抢着宠爱她。
明薇觉得王惠存说的不对,与其说命好,不如说运气好。只是这两年运气有点儿背。
尤其当明澈出现在她生活时,她更坚定了这种想法。
刚见到明澈时,他才十几岁,唇红齿白,五官立体,额角立着卷曲的头发,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时那一双眼睛。
方小媛对儿子放任,明薇觉得明澈只是有点儿叛逆,本质上应该算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然而她想得太简单了。
最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是他有暴力倾向,常常跟校内校外的人打架,带着一身伤来见她。
她不搭理他,他仍然能坚持每天给她发信息,打电话,不分适合场合和时机,甚至有时候,凌晨两三点钟还能弹一通电话过来。
事到如今,明薇甚至对明澈的存在有点儿恐慌。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的第六感是很灵敏的。明薇并未多想,在再次拉黑明澈后的两个星期之后,他来找她了。
那天她在工作室加班,夜深了,明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电脑太过于沉浸,没留意到办公室门外的敲门声,还是明澈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有敲过门。
她只是觉得周遭气场变了,一团黑影压过来,她一抬头,猛然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笑得瘆人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魂魄飞了出去,她震惊得不能思考,以至于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澈语气很淡:“姐。你不是说不拉黑我了吗?”
“你别吃惊,我过来,只是确认你的安全。”
明薇:“我很安全。”
“我知道。”明澈微笑道。
明澈从身后递过来一束捧花,递到明薇怀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一大捧花朵都是用钞票捏的。
明薇数不清里面有多少枝花,多少现金,正如她不知道,明澈的目的是什么。
明澈大概看懂了明薇的不解,解释道:“上次我们约定,毁约一次罚款三千。这里面有很多钱,我可以多买你几天吗?姐,我最近心情不太好,你能不能陪陪我?”
明澈说了什么明薇已经听不清了,她的手完全失去力气,捧花砸到脚上,一只光秃秃的水果刀从捧花里摔出来,清脆地砸在地上。
水果刀没有盖上刀鞘,刀锋锋利,在黑夜里泛着的冷光,正如明澈此时此刻的眼神。
此时仍是酷暑难捱的八月,空调咯吱运转,仍不解热,可明薇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你加班吗?我陪你。”明澈弯腰从地上把水果刀捡起来,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灰,径直放到了裤子口袋里,“还是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吧,你不需要这么辛苦地工作,我有钱。”
明澈收掉了明薇的手机,看着她关掉电脑,这才跟她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室的门。
直到上电梯,明薇脑子依旧一顿一顿的,很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机也悄然而至了。
明薇从来没有想过,分手后会有这么一天,看到谢昭会这么激动。
她很想此时冲到谢昭身后,求他帮帮她,然而自始至终,自从她进电梯开始,他的目光始终定在手机上,从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明澈插口袋的动作也提醒她,此时,这样的状态是不是一种挟持?
电梯子在下行的过程中停止,明薇一个动作不稳,大跨步向前冲过去,一下扑到了谢昭背后,立即抓住他,这才没有摔下去。
“......”
空气中有一瞬间安静,明薇起身,抱歉笑了笑:“不好意思。”
谢昭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刚下班吗?”
“嗯。”
“很忙吧?”
“忙。”
“......”
明薇顿了一下,指着谢昭,对明澈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高中同学,谢昭。”
“嗯,好。”明澈扶着明薇,只扫了一眼谢昭,就继续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看,“你都没有跟我讲过你以前的事情,你高中应该是一个学霸吧?”
“......”
明薇想了想:“我唱歌挺好的。”
“那看来你艺术细胞发达,难怪美商这么好。”明澈笑着说,“一会儿回去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不唱了吧,不是,嗯......一会儿去吃牛肉面吧,放一份辣子,开开胃,嗓子就应该不适合唱了。”
明澈说:“你喜欢吃牛肉面?”
“喜欢。”明薇说,“加辣子才是灵魂。”
“好,那就去吃。正好你加班也辛苦了。”
说话间,电梯到了一楼,明薇抬脚跨出电梯,忽然回过头,恰好和谢昭四目相对。
“那要不要一起去?”
说完这句话,明薇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噗通噗通上下乱窜,她紧张到腿软,男人也只淡淡地掀起了眼皮,无情道:
“车停在车库。”
伴随着他冷冰冰的话语,电梯门也随之关了起来。
明薇此时简直欲哭无泪,心里早把谢昭问候过一万遍,那边明澈正在催她过去。
明澈似乎没有察觉到明薇的不对劲,在他心里,满心只有满足明薇吃牛肉面这一个愿望。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车,便开始看附近牛肉面馆的评价,认真对比过后,终于选定了一家。
眼见出租车快要到了,只见眼前停了一辆奔驰s级的车,明薇抬起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又眨。
只见车门落下,晦暗灯光下,是男人一张锋利深邃的侧脸。
“不是说吃牛肉面?”
“对,”明薇对明澈说,“正好我同学开车了,也不需要再打车了,麻烦。”
明澈站在原地没有动,一把扯住明薇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邀请别人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明薇留意到那把刀依然插在他口袋,此刻跟他距离近,你感觉就如同到悬在心里了一样。
她尽力安抚明澈:“你当时在场,没有反对,我还以为你愿意。”
她凑近他,语气温柔道:“我都答应人家了,现在再拒绝人家面子往哪放呢?到时候人家就要说我们两个姓明的排挤外人了。”
听了这句话,见明薇把他纳入了自己阵营,明澈的心情好了很多,连带着对谢昭也有了点儿蔑视之感。
“你看,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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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热呀,我鼻尖都出汗了。”
明澈终于松口了:“好,那就让你那个司机同学送我们过去。”
明澈已经想好了,等一到面馆,他要是敢赖在那里不走,大不了揍他一顿。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相反,明薇和谢昭的关系似乎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
明薇问:“好久没见,是吧?”
谢昭说:“嗯。”
明薇问:“你觉得有没有什么变化?”
谢昭从后视镜打量了一眼明薇:“胖了一点。”
明薇说:“你更瘦了行吧,全世界没有人比你更瘦了,你除了每天说别人胖胖胖,你还能说点别的吗?”
谢昭说:“你瘦了。”
明薇说:“哦,谢谢,不过我体重涨了一点。”
谢昭说:“智商低可以试着把嘴闭上。”
明薇说:“不会说话的更应该闭嘴。”
眼见战火要进一步升级,面馆已经到了。
明薇这会儿气得嘴巴鼓囊,说什么也不肯下车,车停下来有一段时间了,明澈只好自己先下车,准备去另一侧接明澈。
就在他下车后,带上车门的瞬间,谢昭踩了油门,开着车扬长而去。
谢昭已经点了一首音乐,舒缓的音调缓缓流淌下来,明薇心情舒畅了一点,这才问谢昭:
“你怎么看出问题的?”
“你不吃辣,也不爱吃牛肉面。”
那天明薇和谢昭吃了一碗馄顿,氤氲的热气扑在人脸上,让人直觉想落泪。
谢昭还没有说话,明薇的泪水忽然止不住掉了下来,她捧着脸颊,让泪水流进掌心,两只肩膀抖动的像只筛子。
“对不起,我就是太害怕了。”
她哭了有一会儿,平静下来思绪,才慢慢说。
“那个人,叫明澈,是我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我爸出事后,我才知道他的存在。后来我一直负担着他的生活费和学费,一直到今年,他回国读书了,我才知道,他是一个很极端的人。”
也许过去几年,处于强烈的自尊心,明薇一直没有和谢昭讲过这件事。但大概是已经分手了,她反而能更加坦荡地讲出来。
因为她此刻和他不在一段关系里,不再是谁的谁,不再背负谁的期许,所以做回了自己。
她说了很多,谢昭静静地看着她流泪,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在必要的时候,递过去一张纸巾。
“我知道。”终于在她讲完之后,谢昭开了口。
明薇说:“你知道什么?”
谢昭淡淡地笑了,知道什么?其实从一早,他就知道明澈的存在,那年明薇第一次飞美国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也许明澈不知道他,但方小媛一定知道,这么多年,这母子能安心过日子的原因就这一个,方小媛没少拿他好处。
否则,就凭明薇那每个月微薄的几千块钱,怎么满足的了方小媛的需求?
他淡淡地笑了:“我说,我知道了。”
“哦,好,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话。”明薇哭好了,停下来的那一瞬间,忽然有点儿后悔。
她尴尬地擦了眼角的泪水:“......你现在可以暂时先忘记一下吗?”
24. 第24章
明薇见识过凌锐有多极端,因此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对夜晚的办公室大楼心有余悸。
在那件事发生后不久,某天她刚洗完澡上床,接到了一通电话。
对方自称姓许,是明澈的朋友,打电话给她是因为凌锐喝醉了,醉的不省人事。
明薇早已经把明澈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她不介意再多拉黑一个人。
她立即切断了电话,屏幕来电号码,干净利落。
物理隔断是最简单高效的,然而也这也只能切断接触而已。
她一边看新写字楼办公室租赁信息,一边尝试联系方小媛,方小媛喜欢打麻将,中美时差本就颠倒,方小媛却坚持一套自己独有的作息时间,因此经常联系不上人。
这天电话终于接通了,明薇和方小媛讲了明澈最近的情况。
“方女士,明澈学校辅导员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给他了。”
“跨国电话很贵的,没必要,而且他给我打电话,我不一定有空接呀。”方小媛皱起眉头。
明薇说:“不管怎么说,你是明澈母亲。你和学校直接对接联系,这本来就没有我什么事情。”
方小媛说:“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你们可是亲姐弟。”
明薇说:“我不认血缘,只认道理,你说明澈是我弟,他跟我在一个户口本上吗?何况明澈已经十八岁了。”
“算了,我说不过你。”方小媛叹了一口气,“我不求他在学习上有多大出息了,就求他别给我惹事。就像你说的,十八了,我又能管得了什么?”
方小媛说:“你是姐姐,生活上多关照一些吧。他从小到大,就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
明薇已经没有说话的欲望了,电话挂了,在办公室坐了一段时间,没多久,王惠存就来接她了。
王惠存不像明薇,驾照也拿了,后来家里有保姆有司机,没有开车的机会,更没那个必要,这项技能就闲置了。
这几年店里生意做大了一点儿,店里请了不少人手,人闲下来,就开始和王惠涵研究自驾去哪里玩。
车购入了,来车的技术也练起来了。
直到那天明薇到大半夜带着两只红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回来后,王惠存被吓到了,从那时起,她就开始接送王惠存上下班。
王惠存给明薇发过来信息,说还有五分钟到公司楼下,明薇一早收拾好东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坐着电梯下了楼。
刚到楼下,王惠存打电话过来,温柔地说:“刚刚店里员工忽然给我打电话,那边忽然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你自己打车回家好吗,乖乖?妈妈给你打?”
明薇说:“没事,我自己能回去。”
“你自己能行吗?”
“我行的。”
“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啊。”
其实明薇没有想过自己运气有这么背,知道她刚挂断电话,就看见明澈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她的腿当即软了下来,看明澈就跟看到鬼似的,然而脚底黏在地上,半天动弹不了。
她觉得自己再不跑,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但问题是,往哪儿跑呢?
“嗨?”
眼见明澈到了眼前,明薇硬着头皮,朝他笑了笑。
“hi。好久没见到你了,姐,我想你了。”
明澈染了一头金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将他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衬得更完美无缺了。
“见到我不高兴吗?但我怎么感觉你在躲着我呢?”
明薇没有办法回答明澈的问题,只能干笑两声:“没有吧,你的错觉。”
“我的电话你都拉黑了。”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我那天喝醉了,你也没担心我。”
“我相信你可以的。”
“那晚你们把我一个人扔在面馆走了,我差点被车撞到。”
“......”
明薇昧着良心道:“我也没办法左右开车的人想法。”
“这么说。不是你扔我下来的么?”
“不是吧。”明薇说,“我没有把你扔下来。”
“那你同学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他有仇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薇悄悄扫了一眼手机,晚高峰时期市区拥堵,司机久久停留在一个地方,好半天没有动弹,没过多久就显示订单已经被取消了。
她简直笑不出来。
“他跟你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薇不知道明澈为什么这么多问题,随口乱扯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暗恋我吧,也有可能他控制欲又很强,不喜欢我跟别人接触太多。”
明澈盯着明薇:“你现在准备回家吗?”
“是的。”
“我送你回去。”
“我打车了。”
“一样的。”
明薇见明澈身上那种直冒的固执劲头,默默改了口:“我是说你不用打车了。”
明澈见明薇没有再拒绝他,忽然心情变得很好,他黏在明薇身边,兴奋地讲着他最近的生活。
学校的学习生活乏善可陈,然而校外的生活可谓精彩。
这段时间,他在酒吧工作,认识了不少朋友。
明薇皱了皱鼻子,她上下扫了一下明澈:“调酒?”
“啊?”明澈反应了一会儿,“下次我给你调酒喝,姐。”
“你热吗?我看你额头上都出汗了。”明澈说凑近明薇手机,“车还有多久过来?”
明薇收起手机,挡住明澈的目光。过了一会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我热。”
明澈顺着明薇的视线看到了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你喝什么?”
明薇心不在焉地道:“我喝可乐吧,无糖的,白桃味。”
她攥着手机,心都揪到了一起,见明澈拿起手机付款,就那一瞬间,明薇拔腿就往写字楼里跑。
进了电梯,电梯往上升的很长一段时间,明薇丢在脑后的魂魄才勉强追上来。
只是她没有想到,另一部电梯,几乎是同时一起到达了二十二层,她前脚出了电梯门,后脚明澈已经跟了上来。
狭长到看不见尽头的走廊,另一头似乎连接着异世界,她一路狂奔,终于爬上一层楼,达到二十三层,看到了不远处的办公室。
与希望一起到来的,还有身后绝望的脚步声。
她一边敲门一边道:“谢昭,你在吗?开门!”
门前的这道门在她面前打开又关上,她像暂时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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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在沙滩上的贝壳,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汹涌的海水,还是第二天阳光的曝晒。
这些都不重要,至少,此刻谢昭坐在办公椅上,周边还围着几个男人。
场上显然还有人不是特别适应忽然出现的人,大家都是技术出生,埋头只知道学习,在回过头已经孤寡不知道多少年了。
这会儿大家不自在,当然并不仅仅因为明薇忽然出现,还因为她出现的方式有点儿特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坐在沙发上泫然欲泣的美人,看谢昭的眼睛里多了点儿复杂情绪,羡慕困惑参半。
谢昭自然也留意到了气氛古怪,表不改色地加快了进程,大家忙完工作,自然而然地有眼色地离开了。
谢昭扫了眼明薇,倒了杯水给她。
“人已经叫保安赶走了。”
明薇睁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他:“真的吗?”
“嗯。”
“谢谢。”明薇小口抿了两口水,放下杯子,看向谢昭,请求道,“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我有点害怕。”她又喝了一口水。
谢昭已经关掉了电脑,拿起了车钥匙,抄着口袋往前走。
“跟上。”
经过明澈这件事情之后,明薇对人开始有了一点儿防备心理,在谢昭问她家位置的时候,明薇犹豫了两下,这才说出口。
谢昭输入目的地,没多久,送明薇到了楼下。
那时王惠存还在店里没回来,发信息过去问她,说要十一点左右才能回来。
明薇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心里有点儿崩溃。这一段路程不算长,然而在明薇心里简直度日如年,坐立难安。
自始至终,车上氛围始终安静的像一潭死水。
眼见车停了下来,明薇终于呼出一口气。
谢昭安静地看着明薇解安全带,拉车门,动作丝滑,一气呵成。
他问:“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嗯?”明薇动作顿了顿,“那上我家喝杯水吗?”
明薇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能说出口这句话。她更不理解谢昭究竟出于什么心理,她邀请那一下,他难道不能识趣地拒绝吗!竟然跟着就上楼了!
到了楼上,明薇才发现气氛有多么古怪。
家里没有合适的男士拖鞋,而王惠存是个深度洁癖患者,没办法,明薇只好委屈谢昭暂时换上她的拖鞋。
谢昭脚比明薇大了不少,穿上拖鞋,半只脚都托在后面。
明薇把家里的零食拿出来,又给谢昭倒了杯水。
“晚饭还没吃吧?加班到这么晚。”
“没有。”
谢昭坐在沙发上,看着明薇忙前忙后给他拿东西。她穿了一件紫色雪纺鱼尾连衣裙,卷发温柔地蜷在肩膀上,说话时,眼角的红痣随着面颊胶原蛋白一下一下跳动。
谢昭把明薇刻在了眼睛里,就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也许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再看到她了。
如果半年不算长的话,那么可以这么说,假如他不来京市,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到她。
对。
当初是她甩的他,也是她一声不响地来了京市。
“明薇。”
谢昭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用力地掰着她的肩膀,低头,强硬地撬开了她的齿关。
25. 第25章
明薇觉得谢昭大概疯了。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啊啊啊!
她抬手,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推开谢昭,然而在绝对悬殊的男女力量对比下,一切都是枉然。
“专心。”谢昭的语气有点儿不善。
明薇只觉得舌尖传来丝丝麻麻的痛意,再反应过来时,嘴巴里已经弥漫上了淡淡的血腥之气。
被强吻,还被咬了一口,这算什么事嘛!明薇越想越生气,不争气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谢昭动作顿了一下,半晌,抬起明薇的下巴,眯了眯眼睛。
“很委屈吗?”
“我不能委屈吗......”
“你能,你怎么不能?”谢昭讽刺地反问。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明薇看着谢昭,紧皱着眉头,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在笑,可仔细看来,又不是那么像。
“你当初和凌锐在一起图什么?他图你身上的资源,你呢,你图什么?”
“就这么想离开我?”
明薇有那么一瞬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谢昭的问题,她觉得谢昭的眼睛很锐利,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得她皮开肉绽。
“图他爱我。”
谢昭一把把明薇扯进怀里,摸着她的脸蛋问:“还在气我?”
就在两人僵持着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甚至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王惠存已经推门而入了。
王惠存推门一看,立即被吓了一大跳,明薇更手足无措,连忙推开谢昭,一手擦脸颊上的泪水,一边起身。
“妈妈,你现在回来了?”
王惠存眼睛在谢昭脸上定了定:“这是?”
不等明薇回答,谢昭起身道:“阿姨你好,我是谢昭。”
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的,过了一会儿,王惠存才反应过来。
王惠存看了看魂不守舍的明薇,视线回到谢昭脸上,明薇这段时间状态不对劲,她没有提过,却是看在眼里的。
“晚上是你送她回来的?”
“是的。”谢昭说,“我最近工作地点跟换了,新办公室跟明薇在一栋写字楼。”
明薇适时开口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妈,你工作也累了,我送谢昭下楼哈。”
“你这孩子,我跟人还没说上几句呢。”王惠存摆摆手,“小谢啊,阿姨不送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我最近工作忙,有时候我不一定能去接明薇,你要是顺路,顺便帮我送她回来好吗?”
明薇已经推谢昭到门口,生怕两人再说出什么,“啪”一声关上了大门。
明薇送谢昭到了楼下,谢昭说:“我明早来接你。”
“我妈送我,不用你操心。”
“让阿姨多睡会儿吧。”
“那我打车。”
明薇把谢昭送走,已经做好接受王惠存严刑拷打的准备了,没想到王惠存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明薇坐在餐桌上,王惠存都没有提这件事,这一顿早餐吃的格外不安心,这种感觉就像头上悬了一把刀,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下来,总之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然而明薇想多了,显而易见,王惠存就不是那把刀。
今天阳光格外好,明薇喝着燕麦,翘着二郎腿,一只涂了指甲油的脚悬空晃悠着。
王惠存拉开客厅窗帘,朝楼下看过去,淡淡评价道。
“还行吧,挺上道。”
明薇不知道王惠存神神叨叨地在讲什么,然而此时此刻,王惠存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她的存亡,她拉长了脖子往楼下看过去,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王惠存其实对谢昭这孩子印象挺好,主要长得好看,小时候唇红齿白跟个小姑娘似的冰雪可爱,路过就停下多看两眼。
她和赵雅晴之所以有矛盾,主要因为明薇,明薇小时候太闹腾,经常跟小朋友打架,把人脸抓伤。
王惠存跟人家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这样的事层出不穷,事到如今,王惠存也记不清了到底有多少小孩遭过明薇毒手,就记得赵雅晴这个人忒小气。
直到很久之后,直到王惠存生日那天,王惠存请了一家人吃饭,还把谢昭请过来了,明薇才意识到不对劲。
那时候已经八月末了,明薇推门而入,就见到谢昭坐在王惠存左手边,王惠存和王惠涵姐妹两拉着谢昭聊天。
明薇觉得这场面古怪,脚一顿,要不是王惠存叫住她,明薇差点拔腿就跑了。
“今天我在农行□□件,刚好见到小谢,这不是很巧吗?你两又认识,一块儿叫来吃饭了。”王惠存拍拍右手边的座位,“哎,那不是给你的坐的。”
明薇坐到了小姨旁边,问王惠存:“还有别的客人啊?”
“那是啊,妈这生意做起来那必定有高人指点,你一会儿帮我敬酒招待客人啊。”
明薇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眼睛落到一本正经的谢昭身上,嘴角抽了抽,拿出手机开始玩。
王惠存看着明薇,无奈地摇摇头。
“最近工作忙吧,小谢?”
“还好。”
谢昭见王惠存眼睛落到了杯子上,拎起茶壶给分别给王惠存和王惠存添了一杯水,到明薇的时候,她抬手捂住杯口。
“我喝可乐,谢谢。”
见谢昭准备起身叫服务生,王惠存拉住他。
“你坐,我给她点过了。”王惠存剜了明薇一眼,又转头看着谢昭,“上次麻烦你早上来接明薇,还没谢谢你,先说好啊,这顿饭不算,改天阿姨单独请你吃,京市餐厅任你挑,或者我给你做?”
谢昭淡淡笑了:“什么都可以,听明薇说您的手艺很好,外边的餐厅怎么比得上。”
这话说到王惠存心坎了,她笑着说:“现在外面餐厅很多都是预制菜的,怎么比得上人做的呢?但我也不瞒你了,结婚那么多年我就会做个手擀面,最近才学起来做菜,你知道明薇吧,厨房半点没进过,我再不学着做,我们母女娘就要饿得啃对方了。学做菜是一本手艺,就拿炖羊肉汤来说吧.....”
“妈。”
“妈......”
王惠存享受着谢昭时不时的吹捧,聊上头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精妙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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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的厨艺世界里,就连明薇叫她都没听见。
没多久,餐厅的门被人推开了,明薇视线再从手机上挪开,就见凌锐迈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带了一条高定真丝围巾,抱了抱王惠存:“阿姨,我来迟了。”
王惠存喜笑颜开道:“不迟,正好,赶路累吧?”
凌锐笑着说:“要见到阿姨了怎么会累?”
金捷笑着打趣:“姐,你这旁边坐着的,哪个是你的女婿啊?”
王惠存笑着说:“你要说这个,那我可要坐不住了啊。你不知道吧,我旁边坐着的这两个小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交情都多少年了。再说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我哪儿能管呢?你要这么说,那我可要你帮我留意着京市年轻的小伙子了啊。”
王惠涵在底下踹了一下金捷:“你去看看蛋糕拿上来了吗?”
王惠存生日宴,请了家里几个比较亲近的亲戚,明薇轮番敬酒,见着一个小姑娘,也没强人所难。也就聊聊天,吃吃菜,氛围比较轻松和谐。
晚些时候,王惠存要回店里忙,谢昭滴酒未沾,顺路送王惠存过去。
天气变化无常,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刻,飘起雨来了。
王惠存坐在副驾驶上,没着急上去,她点了个根烟,烟圈吐出来,这才笑着看着谢昭:“意外吗?”
谢昭没有抽烟的习惯,却也笑着陪了一根,烟过了肺,他看着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户上,什么话都没有。
“你和明薇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昭笑了一下,淡淡道:“有三年了吧。”
王惠存说:“难怪那年没有回来过来。”
谢昭说:“她说没有抢到机票。”
“你还真信?”王惠存摇摇头,“我还能因为抢不到票这件事让我宝贝女儿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吗?”
谢昭目光平视前方,有那么几个瞬间,除了夜晚深不见底的黑,什么都看不见。
“看你的反应,好像并不意外我知道你和明薇的事情。”
谢昭说:“今天在农行门口,您不也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了么。”
“我很欣赏聪明人。”王惠存语气有些怀念,“我们家明薇跟我一样,重感情,她的事我没有不知道的。她高三那年谈了一个男朋友我也知道,但我一直觉得没有什么,小孩子小打小闹而已,谈恋爱有人陪着捣乱,分手也不见多难过,直到去年年末,我见了她一面,就觉得不对劲,后来这大半年时间,我有空就想陪着她。”
王惠存开了车门,对谢昭挥挥手。
“我忙了,你也回去吧,小心开车,早点休息。”
谢昭开车又回到了饭店,明薇招待客人吃的差不多,人都送走了,就剩下凌锐。
明薇把喝醉的人推到车上,一回头,就见到谢昭撑着一把伞站在她身后,他的眼角有些红,伞撑得有点儿斜,雨水顺着伞檐滚下来,洇湿衬衫好大一块。
明薇有点儿心颤,脸上的笑瞬间收住了,与谢昭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胳膊被人用力拉住。
谢昭漆黑的眼睛落在她冷漠的漂亮脸蛋上:“和凌锐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26. 第26章
日子好像也就这么过去,那天还没下班,明薇接到一通王惠存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哽咽的声音传来,明薇立即跟小田打了声招呼,拿着包下楼了。
明薇看到王惠存满眼通红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两人来到公司楼下的饭馆,明薇点了一桌菜,这才看到王惠存豆大的泪水从眼眶滑下来,砸在桌面上。
“你爸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王惠存要了一瓶酒,几口下肚,才开口问明薇。
明薇立即明白了过来,她挪开眼睛:“具体我也不知道。”
“那个孩子多大了?”
“十八岁。”
王惠存先是“嗬”地笑了,而后肩膀缓缓颤抖往内扣,女人哭得瘦小的身材蜷缩在一起。
明薇安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儿,王惠存又问她:“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明国仁出事后?”
“是的。”
“他们威胁你给抚养费?”
“我自己......”
“放屁!”
王惠存大吼一声打断她,抄起手边的车钥匙,踢开椅子,怒气冲冲地往外面走。
不等明薇反应过来,王惠存已经开着车扬长而去了。
明薇生怕王惠存出事,立即拦了一辆车跟上去,这一路王惠存开的很快,一路直驱京大。
王惠存似乎对这一段路程极其熟悉,车停好之后,雷厉风行地拐进了京大附近巷子的酒吧,把在吧台后面补觉的明澈揪了出来。
“你哪位?”
“啪!”
明澈话还没说完,一个清脆的巴掌落了下来。
明澈昼夜颠倒上班被人打搅睡觉不说,在手下一堆小弟面前出糗,哪儿能受得了这个气。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明澈已经准备动手了,只听见门外传来女人熟悉的讲话声,他眼珠转了转,酒吧晦暗的光线在他瞳孔中流转,过了一会儿,明澈依稀把人辨认出来了。
他没多大意思地松开王惠存的衣领,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惠存又一个巴掌打了上来。
“我打的就是你!你这个小三养的种,我女儿被你们母女敲诈勒索还不够,你还威胁她!前段时间跟踪到我们家的人是不是你?你就是下。/贱!”
即便明澈不想计较,他手底下的小辉也不是吃素的,见状立即踹了一脚王惠存膝盖,王惠存一个没站得稳,跪了下来。
明薇到里面就看见的就是这种场景,她发了疯一样推开王惠存身边的男人,男人正要踹过去第二脚,被明澈制止了。
“我他妈叫你动手了没?”
明澈搀着王惠存出去,叫了辆出租车,到了医院时,王惠存已经昏迷过去了。
医生给王惠存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王惠存本就扭伤过腰,挨上这么一脚,腰伤更加严重了。
医生说王惠存昏迷的主要是因为气急攻心,目前看来没有大问题,只是需要卧床静养,好好养伤。
明薇报了警,忙完又去警察局做了笔录,再折返病房的时候,谢昭已经安排好了,升级了VIP病房,就连护工都已经安排好了。
明薇有些意外,但什么话都没说。在医院又陪王惠存待了一会儿,王惠存催她道:“时间不早了,你和小昭明早都要工作,先回去吧,这边有人照顾我。”
“你帮我好好谢谢小昭啊。”
在王惠存再而三的催促下,明薇这才离开了病房。
明薇这一路都没有什么心情讲话,一直低头看着手机,什么时候到的楼下都不清楚。
直到谢昭清了下嗓子,明薇才从自己的世界回味过来,她把手机收起来,这才想起来谢昭的存在。
“你要吃点什么吗?”
“怎么?”
“我.....请你吃饭啊。”
谢昭问:“这个点还有店开着吗?”
明薇问:“那要不然我给你做?”
明薇跟谢昭一路上楼时,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鲜艳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散发着光泽。
打开门,安顿谢昭坐下,明薇这才磨蹭了一会儿,在厨房里大动干戈一顿操作,端出了两只煎荷包蛋。
明薇依然和以前一样,在厨艺方面没有长进,看见谢昭的嘴角抽了抽,明薇也挺不好意思的。
毕竟以前给他送的饭,她都自诩亲手做的。
这么一看,实在简陋。
明薇尴尬了一会儿,慢慢也不别扭了,毕竟她可没有对前任和颜悦色的义务。
她往沙发上一坐,抬起一张冷冰冰的小脸,迎着他鄙夷的神色瞪了回去。
“你不吃吗?”
“我必须得吃吗?”
“没有,我只是问一下。”明薇说,“你不吃的话,我现在就去倒了。”
说着,端起那盘煎荷包蛋就要往外走。
“等等。”谢昭口吻平静道,“我有说不吃吗?”
明薇眨眨眼睛,撇嘴道:“那个糊的,你可以不吃。”
“嗯。”
“必须吃?”
“必须!”
“我鸡蛋过敏,吃了你得照顾我。”
明薇只觉得谢昭在开玩笑,她盯着谢昭说:“你如果不想吃......”
她话还没说完,谢昭夹了一只荷包蛋,很快吃完了。他盯着明薇看了一会儿,明薇只觉得他那种眼神幽深得可怕,她打了个寒颤。
还没缓过来,两人已经到医院了。
就医及时,这次谢昭的过敏反应不算多严重,只不过这一折腾已经到后半夜了,明薇坐在床边陪着谢昭挂水。
她看着药水跟黄豆似的砸进滴糊,噼里啪啦一下一下地,好像砸在她心上。
吊完水,已经是后半夜了,明薇走进夜色里,把谢昭远远地甩在身后。谢昭抄着口袋慢悠悠地走,明薇走出一大段,只好停下来等他,等了大半天,怎么也没见到人来,一回头,身后是空荡荡的夜色。
明薇下了一大跳,立即转头过,着急地找谢昭。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乱了,在路边停着的一辆越野车后找到谢昭的时候,她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与此同时,一种剧烈的情绪汹涌而来,她的泪水掉了下来。
谢昭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你别碰我!我讨厌你!”
“不是讨厌我吗?那为什么回来找我?”
“你吓我......”明薇抓着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甚至能嗅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哽咽道,“我讨厌死你了......”
“我回电话而已。”谢昭举了举手机。
明薇说:“你不能和我说一声吗?”
谢昭问:“不让我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明薇抬手对着谢昭的胸口又来了一拳,力气没hold住,只觉得整个手臂被震得快要发麻了。
明薇龇牙咧嘴地捂住了胳膊,直到坐到车上,她的眉毛依然紧紧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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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我会原谅你!”
“嗯。”
“你以后别跟我说话了?”
“好。”
“......”
空气安静了一顿时间,明薇回过头:“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跟你讲话?”
“听到了。”
“我要下来,停车!”
谢昭把车停了下来,明薇推门就要离开,却发现车门落了锁,怎么推也推不开,明薇恼怒地回过头,谢昭已经压了上来。
明薇被谢昭亲得软成了一团,再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后座,衣服被人扒开了。
很久之后,谢昭从车上拿了水,一点点喂给了明薇,涔涔的晶莹汗珠点在明薇鼻尖,她皱了皱鼻子。
谢昭说:“今天就不去公司了。”
“嗯。”明薇撑了撑沉重的眼皮。“我有点困。”
谢昭开车到明薇家楼下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谢昭把她抱上楼,恰好遇到楼上的邻居奶奶出门晨练。
她惊呼了一声:“哟,这是怎么了?”
明薇其实早已经醒了,实在懒得动,故意缩在人怀里,等着被安稳地送到被窝里,这会儿听见熟悉的老人家声音,吓得立即从谢昭怀里跳了下来。
她差点儿躲到谢昭怀里,脸颊有点儿红。
“没事儿。奶奶你起得挺早,出门锻炼?”李奶奶对着明薇身边长相英俊的高个子男人惊叹了两声,“这位是?”
明薇那句朋友没有说出口,谢昭已经揽着明薇的胳膊:“男朋友。”
“般配,般配。”
明薇目送李奶奶离开,直至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半天没有动弹。
一晚上没怎么睡,明薇脑袋反应慢半拍,转了转眼球,脚已经麻了。
谢昭低头看她一眼,掉头就走,明薇抬手扯了一把他袖子。
“做个有始有终的人吧。”
“?”
谢昭道:“醒了就自己走。”
“我走不了。”明薇蹲在地上,泫然欲泣道,“你欺负我。”
明薇还没说完,谢昭已经把明薇扛着往电梯里面去了。
“你什么时候鸡蛋过敏的啊?”
“先天过敏。”
明薇有点儿惊讶:“不可能吧,我怎么不知道?”
谢昭淡淡地说:“怎么不可能?只不过你不上心而已。”
明薇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那我给你送蛋挞,你为什么每次都收呢?”
“我家狗喜欢吃。”
“......真狗?”
“还能有假的?”
“什么时候养的?”
“有四年了。”
“谢昭你这都不告诉我!”
“你问过吗?”
“你从不透露给我你的生活的,永远都是我在分享。”
“那是你分享欲旺盛,换谁都一样。其实你并不好奇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我如果不说我,我们每天聊什么呢?”
明薇乱了,她爬在谢昭肩膀上好一会儿,淡淡地说:“我刚刚很痛。”
“嗯。”
“我上一次也是在车上。”明薇说,“和你。”
谢昭当然听出明薇话里的试探意味,大手拍在她头上:“巧了,我也是。”
“好吧。”明薇撇撇嘴道,“我同意了。”
“什么?”
“同意你再追我一次。”
27. 第27章
王惠存在医院住了几天,消沉了几天,在某一天忽然想通了,又振作起来,重新投入生活。
在她养病的日子里,谢昭经常出现,忙前忙后。而明薇这段时间又肉眼可见的骄蛮任性了起来。
其实对于明国仁那些事,王惠存也痛恨过,绝望过,绝非靠自己想通就走出来了。只不过店里事情忙,有些场合她必须在场,生活被填满了,常常记不起来去想这些糟心事,等到再回过神,日子已经不再是被眼泪泡着了,更多时候,是一种从内心滋生的平静感,几乎泛不起什么涟漪。
那天她提前下了个早班,买菜回来做饭,到了晚上,谢昭送明薇回来,顺道请他上楼吃个饭。
再过几天就是明国仁生日,明薇要去看他,王惠存没有什么异议:“你去吧,毕竟那是你爸。”
“他去看你爸吗?你得离他远点,这种人太极端,可怕得很。”
明薇说:“明澈被学校开除,这段时间已经遣返回国。”
“为什么?因为打架?”
明薇摇摇头:“听说在酒吧做的职业不是很合法,被人举报了,学校就知道这件事了。”
王惠存冷哼一声:“怎么举报的,谁举报?”
明薇说:“这我不知道了。”
王惠存眼睛往谢昭面上一扫,谢昭脸上的表情很淡,眼睛盯着明薇,察觉到王惠存的视线,点头笑了下。
王惠存当即就懂了,招待着谢昭吃饭:“来,阿昭,你看看阿姨做的菜你喜不喜欢吃。”
吃过饭后,王惠存从厨房收拾完碗筷出来,只见明薇坐在沙发上,半条腿搭在谢昭膝盖上,嘴巴里叼着一只冰淇淋,就这么悠闲地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明薇才把剩下的半截冰淇淋塞到谢昭手里:“喏。”
谢昭并没有接,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没有,明薇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半点反应,钻到他的怀里拱了拱。
半晌,捧着他的脸,轻轻吹了一口:“哎呀,我不是给你留了一半吗?”
“理理我嘛。”
“小气鬼!”
“你不吃了吗?”
“你不吃,那我吃啦?”
“......”
王惠存在一边远远地站着,隔着一段距离,能看清谢昭脸上有一道清晰的抓痕。
难怪洗碗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打闹的声音,原来就为了抢一只冰淇淋?奇怪,冰箱里还有很多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再拿两只过去,见到下面一幕的时候,半分念头都没有了。
明薇咬了一口冰淇淋含在嘴巴里,朝他得意而挑衅地眨了眨眼睛,谢昭抓着她的脑袋,就这么亲了下去。
王惠存连忙转身,飞快地躲进了厨房里。
···
赵雅晴给谢昭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自从和凌家退婚后,谢朗庭对谢昭很恼火。自从谢昭离开江市,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谢昭了。
期间她来京市看过谢昭一次,看到了一个女孩儿身影,想起那天饭后听见凌家姐弟两谈话,再仔细想谢昭和凌韵退婚,就立马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实在无法接受,明家名声劣迹斑斑也就算了,就连明薇也跟凌锐在一起过,这究竟算什么事情。
她一气之下离开了京市,心里越想越不自然,终于在某一天,无意间在社交媒体上刷到明薇的账号。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关注过明薇,但大数据推送相当精准,每当她打开平台,总能看到那一张并不想看到的脸。
接连看了几个月,从秋天看到冬天,也勉强看顺眼了,至少有那么一点,长相漂亮,笑起来挺美,这是实话。
她当然也知道,儿子这种行为,其实算一种反抗,但孩子到底也大了,当初之所以同意他去京市,就是谢朗庭本着打压他去的。没想到他拉投资,谈项目,把分公司反倒越做越好了。
有能力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主见?大了再被父母摆布那是不现实的。
“阿昭,下个月就是你爸生日,不管怎么说,你都得回来一趟,”赵雅晴语气温和道,“再说,妈妈也想你了。”
赵雅晴说:“行了,回来啊,你身边那女孩子也别藏着掖着了,怎么说,也得先带回来给妈妈看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谢昭回江市那天,赵雅晴请保姆做了一桌菜,等着两人回来吃饭。
明薇前脚刚下车,下一刻就被丸子狠狠地撞着了,丸子摔到地上,才撇嘴,看见明薇跟仙女似的站在那,一下看呆了,也忘记哭了,直到赵雅晴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她才想起来,指着明薇问:“这不是小婶婶吗?”
“你还知道小婶婶呀,你知道小婶婶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就是小叔的老婆!”丸子天真无邪地说。
赵雅晴看了一眼明薇:“你见过小婶婶吗?”
“见过。”谢昭搭腔道,“以前带丸子薇薇,他记性好。”
赵雅晴说:“过来吃饭吧,赶路也累了。”
赵雅晴虽然开始并不喜欢明薇,但招架不住明薇嘴巴甜,大半天相处下来,印象还算不错。
她添加了明薇的微信,到了夜里,翻来覆去仍然睡不着,索性去楼下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喝。她捧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直到巨巨叼着玩具过来,顶着她的裤脚“呜呜”了好几声。
“现在是夜里,我不能陪你玩的,你回房间睡觉去。听话,巨巨......”
赵雅晴这才想起来哪儿不对劲。
明薇的微信名称是“薇薇不是微微”,那不是就是巨巨吗?
赵雅晴翻了明薇朋友圈,几乎滑到底,这才发现这个微信名称她至少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而巨巨当初也是谢昭捡回来的。
那么,巨巨这名字还真是这么来的?
这样一来,赵雅晴更加睡不着了。
夜里翻来覆去,吵得明国仁压根睡不着,他睁着眼睛无奈地盯着赵雅晴看。
赵雅晴拽了一下明国仁的睡衣:“你喜欢姓明那小姑娘吗?”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事哪儿还轮得到我们说了算?当初退婚的时候,谢昭那硬骨头模样你也不是没见到。”明国仁冷哼一声。
赵雅晴点点头:“你说,阿昭怎么能喜欢上小时候总是欺负他的那小姑娘?”
“老谢,我忽然发现啊,这苗头可能从阿昭小时候就有了。”赵雅晴说,“但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毕竟阿昭从小到大就是个省心的孩子。哎,我就是想起来,你还记得有一天我帮谢昭收拾卫生?我从他书包里收拾出来一本作业本,没有名字,厚厚的一本,只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我当时还纳闷,阿昭这么洁癖一个人,怎么会把人的作业带回来。”
“那是明薇的?不能吧!”
“怎么不能啦?我和你说,你真要做好和明家成为亲家的准备,巨巨你知道吧,阿昭和它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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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国仁听着赵雅晴说了一堆,忽然说:“我怎么听着,你像是那边派过来策反我的?”
"......有吗?"
明国仁笑了一下:“不然你怎么准备的全是别人爱吃的?”
“没有吧......”
“那毕竟小姑娘第一次来家里,正常的待客之道我也懂得的。”
明国仁不屑地冷笑一下,赵雅晴踢了他一脚,脸都红了。
···
明薇其实并不喜欢冬天,然而有些美好的记忆都和冬天有关,因此她暂时对冬天持有保留态度。
离开江市的前一天,趁着谢昭在忙,她特意去江悦府逛了一圈,小区门口人脸识别仍录用着她的信息,因此一路都格外顺畅,到了门口,甚至没有摁锁,门就自动打开了。
饭菜的香气飘进了明薇的鼻腔,就如同过去很多个时候一般。
当初离开的时候没有想过还有再回来的那天,因此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切,明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张姨带着围裙从厨房里面出来,眼眶忽然就红了:“薇薇,哎,你回来啦......”
张姨做了明薇喜欢吃的蛋挞,明薇坐在桌前,一点一点吃着,像一只仓鼠,嘴巴边沾着酥皮屑。
过了一会儿,明薇问:“张姨,您怎么还在这儿呢?您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张姨只是慈爱地看着明薇,没有再说话。
明薇说:“我其实不知道谢昭对鸡蛋过敏。”
张姨说:“薇薇,你喜欢吃,你喜欢吃就够了。如果我能为你做点什么,那不是对谁都好吗?”
明薇说:“可也许,我送过去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张姨说:“怎么会呢,薇薇,阿昭工作忙,至少这样,他可以经常看到你了。”
明薇说:“可是谢昭为什么不亲自安排你过来呢?为什么......”
明薇想起来,和谢昭在一起的第一年,谢昭被安排进基层,失去了少爷光环,收入微薄,人也辛苦。
那一年过得不容易,饶是明薇那么骄纵的人,也降低了很多要求与标准。只记得某次她在水池边洗袜子,谢昭问了一句,要不要请一个保姆。
明薇拒绝了,可是自媒体涨粉很快,渐渐她也收了收入,记住了找阿姨这件事。
出于某些原因,她没有告诉谢昭,自己在平台上物色到了一位价格并不高的阿姨。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阿姨素质相当高,不仅做的一手好菜,且对于食物营养均衡有着独特的见解与心得。
她以为自己是捡到宝了,没想到宝贝是被人捧着送上来的。
到了傍晚时分,江市下了一场雪,明薇窝在沙发上,刚打开电影,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去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谢昭,几颗雪粒沾在他肩膀上,好像很冷的样子。
那一刻,明薇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的喉头有点儿痒,连忙去握住谢昭的手,想给他暖暖。
摊开他的手,只见那一只骨节分明的干净掌心躺着一枚朴素的银戒指。
当初她丢了两次的那只。
第一次,她翻遍了草丛才找回来。
第二次......她以为不会有再见到它的第二次了。
明薇愣住了,眼眶红了,哽咽了很久,心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有一句话。
“下雪了。”
“嗯。”
28. 番外1
我叫明薇,我的爸爸很有钱,我的妈妈很漂亮。
我是家里的小公主,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很宠我,我每天都翘着尾巴,开开心心的,是孩子里的小霸王。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么风光下去,直到后来,我们搬到了高档小区,遇到了清风霁月的谢昭。
大家都以谢昭作为榜样,他是邻里的好孩子,只是我想不通,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谢昭有什么得意的呢?
不过他长得还可以,唇红齿白,瞳如点漆,洁白如新的校服套在身上,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他整个人清瘦又高挑。
我每天守在他上学的必经之路上,冲他做鬼脸,大笑,可是他竟然完美不搭理我。
有一天,我一气之下,冲他扔了一个石子,他的车胎瘪了。
他下来推车,冷冷清清的眼睛扫了我一眼,看着他眼里厌恶的眼神,应该是记住我了,我简直想笑。
后来,我又在我上学必经之路的路上等了谢昭几天,都没见到他,我也就把同他一较高下的心思抛之脑后了。
我几乎忘了这么个人,也只有碰上了,我会厚着脸皮上去跟他说几句话,可他竟然完全不搭理我。
每每这样,我都很生气,但很快,我就会原谅他。
唉,谁让我这么多朋友呢。
谢昭几乎一个朋友都没有,也只有我愿意跟他多说说话了。
这个小可怜鬼。
但很快,我就不再可怜他了。
因为我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边忽然很多追求者。
女生们排不完的长队,送着一沓一沓送不完的情书。
我很纳闷,谢昭凭什么这么多追求者?
明明他这个人,古板,无趣,整天臭着一张脸,和他说话都不带搭理。
最让我没办法理解的,是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跟谢昭一模一样无趣的人。
凌韵。
我看着她把谢昭的情书,一张一张扔到垃圾桶里,忽然觉得,读书学芭蕾练钢琴,是她人生中最不无聊的事情了。
毕竟喜欢一个无趣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寡淡,最无聊,最寂寞的事情了。
其实跟谢昭一样,忽然从某一天起,我不记得是哪一天了,大概是高中,忽然冒出一大堆人猛烈追求我。
我的生命三大最重要事情,口红,香水,高跟鞋,每天都被这些包围着呢,怎么有空搭理那些无聊的人类?
哎,好吧,那也只是我情窦未开呀。
再到高中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谢昭喝水时,滚动的喉结。
我开始对男生异于女生的生理构造感到好奇。
是的,我恋爱了,和凌韵的哥哥,凌锐。
再后来,我青涩的校园恋爱终结于一场盛大的东奔西走——高考落下帷幕了。
狗屎运的我踩着线来到本地的211就读,而凌锐因为高考失利,奔赴英国留学。
谢昭和凌韵,去了国内的top2就读,学校在北方。
人生交错,东奔西走。
我过上了一段无忧无虑大学生活,我以为人生就会这样顺风顺水到人生终老的时候,家里出事了。
父亲入狱,母亲远走,那天我拖着行李箱,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雪粒子沾在我的眼毛上,洇了我的眼睛。
天地广阔,却无路可去。
我蹲在地上,茫然无措地数着地上的盐巴。
这时候,我看到一双干净到一尘不染的板鞋。
我抬头,盯着谢昭那张清隽俊朗的脸颊看了很久。
“来看看你。”他终于开口,“你似乎过得很惨。”
我想咆哮,我想大喊大叫,我想冲他绝望地怒吼,当初骂你的,似乎都反弹到我身上了,你这个扫把星!
可是我没有,我一张嘴,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我承认,我哭了,我好丢脸。
我跟他走了,后来验证,谢昭不是扫把星,而是我的救命星。
他给我租了房子,给我留了零花钱,虽然不能再奢侈地生活,却吃喝不愁。
是的,我抛下了奢靡的生活,过上了朴素的日子。
那段时间,我的消费大大降级,可谢昭也没让我过上太久苦日子,毕业后没多久,他在他爸公司站稳脚跟,给我换了大平层,还给了我一张不限额的银行卡。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他要对我这么好,这事还要从我家水管破裂说起。
那个寒冬,某天深夜,我洗完澡后,忽然断电了。
头发没有擦干,水滴下来,都要凝结成冰了。
物业一时半会儿没搞定,我只能给谢昭发信息。
没想到半小时后,他过来了,他帮我解决了电线短路的问题,我煮了红酒苹果水给他喝。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受了凉又吹了空调,还是酒喝多了,没多久,我的脸颊就发烫泛红。
我想谢昭也是,否则第二天醒来,我们怎么都躺在床上呢?
也许大家都是第一次,食髓知味,哎,开了荤,总是难以控制住自己。
我稀里糊涂地过着日子,直到有一天,国外的一通电话,叫醒了我的美梦。
来电人自称是我的弟弟,可我哪有什么弟弟呢?我明明是独生女。
可他知道的信息太多,太准确,我父亲的名字,籍贯,名族,出生年月,他都知道。
等他报出我爷爷奶奶的名字的时候,我几乎,立即找我爸确认了这件事。
听着爸爸在电话那头声泪俱下的忏悔,我心里百味杂陈。
家族破产,妈妈也是失信执行人之一,无奈之下,只好去北方投奔小姨。
她开了一家甜品烘焙店,虽然不辛苦,却也与往昔的优渥生活挥手言别了。
这对于生活在甜蜜罐子的来说,是一场灾难,但有句话叫,有情饮水饱。
虽然这样的感情,并不足以饱腹,却是一种支撑与希望。
倘若知道父亲早年出轨,在国外有私生子,那和父亲恩爱了大半辈子的母亲又是什么心情呢?
于是,我选择隐瞒了这个秘密,负担了那个我从未见过面的弟弟的生活费,只希望他不要打搅母亲的宁静生活。
但后来,好像事与愿违,两年后,一切都变了。
凌韵回来了。
自从凌韵回来后,我发现谢昭好像并不爱我。
我们在同学中装不熟。
他送凌韵回家了。
我生气,他却熟睡。
他忘记我们的纪念日。
他丢掉我做的蛋挞。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凌韵捣的鬼,所以我生气别扭,做了很多幼稚可笑的事情。
凌韵谢昭一起吃饭,我跟着去。
当晚,我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牵手照。(纹身)
谢昭却让我删了,我劝自己是怕影响我的网红事业。
项目合作,我穿了□□内衣,在谢昭在车里和他不可描述。
凌韵打电话过来,我故意打开摁了接听键。
我以为凌韵会知难而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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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谢昭和我大吵一架。
我故意离家出走,谢昭不哄我,但我遇到了初恋,他告诉我,谢昭和他妹妹订婚了。
就在我心灰意冷失望之际,妈妈的腰扭伤了。
我去京市照顾她。
吃着她煮的面条,就在那刻,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必须向前看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
只有妈妈做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才是真的。
那些年,谢昭送我的包,我都送人了。
没有送人的,也都放在平台,通过粉丝出掉了。
东西收拾好,我给谢昭只留了几个字:分手吧。
然后我把他全平台拉黑了。
就在我搬家的时候,我遇到了凌锐。
他希望我能扮演他的女朋友,利用我父亲的人脉资源。
当然,他也会给我好处。
我思考了一会儿,说好。
就在那晚宴请父亲朋友的酒局,我遇到了谢昭。
他很生气,希望我注意德行。
他快要掐死我,可我铁了心要跟他分手,我把我们的情侣对戒扔了。
我说,这些年,我只图钱。凌锐回来了,我就不爱你了。
我以为谢昭会更生气,没想到,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定定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确定。
我说对。
他几乎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他抽离的果断,我也像没事人一样,正常吃喝玩乐,可是忽然某一天,我路过便利店,闻到里面的蛋挞香,忽然泪流满面。
我吃着蛋挞酥皮,眼泪一直掉个不停,我是真委屈啊。
明明我才是爱吃蛋挞的那一个,可蛋挞心最娇嫩,皮最酥脆的那些,都给他了。
结果,他都扔掉了。
我再也不要原谅谢昭了。
我把我的情侣钻戒,丢在了蛋挞盒子里,随着垃圾一起丢掉了。
后来,项目谈成后,凌锐安排我回了京市。
后来凌锐兑现了承诺,帮我运营账号,做甜品的带货直播。
我回了京市,待在母亲身边,就在我以为生活一切平稳的时候,又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事情是,明澈回国了。
另一件事是,谢昭凌韵退婚了,谢昭调来了京市。
后来,我租了间办公室,搞直播带货,却发现楼下是谢昭刚成立的子公司。
明澈发了疯的对我好,期间我遇见谢昭,他对我都很冷淡。
却在明澈闹事的时候,屡次帮我。
我给谢昭剪了鸡蛋,他却忽然过敏了。
但医院后,我才发现,他对鸡蛋过敏。
后来,妈妈知道明澈的事情,生病住院了,谢昭陪着我忙完忙后。
后来,妈妈似乎开始认可他了。
可我我心里始终有气啊,刻意故意刁难他,冷落他,他始终包容着我。后来我实在舍不得,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那天我知道了戒指的秘密。
我以为戒指是他买的,其实是他自己做的。
他告诉我,大四那年,是他人生最窘迫的一年。
他选择做生意,没有往家里规划的科研路径走,家里很生气。
原来他把一切都给我了。
我问他,是不是早就心动了。
他说,比我早。
我把我肩胛骨的纹身给他看。
心脏不是R,而是xz,谢昭。
29. 番外2
我是谢昭,我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家风清正,注重规矩。
我的父亲宽厚,母亲慈爱,兄长端方,大嫂温婉,唯独我喜欢的人骄纵爱闹,聒噪话多,常常叽叽喳喳个不停。
从小到大,我都不算特别喜欢她,虽然她长得漂亮,可我从未为此停留过一眼。
直到某个雨天,我看见她蹲在路边,怀里抱着死去的流浪猫,肩膀抖动得像筛子。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染着一头金毛狮王黄头发的女孩儿,也会为了逝去的小生灵哭泣。
我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本想递一张纸过去,却有人比我更先一步。
后来,也许是出于好奇,我对她的关注更多了一些。
她喜欢艳丽的东西,裙子,包包,首饰,香水,口红,她都喜欢。
她的人缘很好,朋友一堆。
喜欢r&b。
喜欢拍照。
喜欢吃蛋挞。
喜欢哭,喜欢笑。
她有一颗柔软的心。
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和凌锐在一起了。
又是一个雨天,我看着她绑着高高的马尾迎面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荡起笑,心脏跳动速度蓦然加快。
然而她却略过我,钻进了别的伞下。
那一刻,我竟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的心被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下,不疼,喉间却有轻微痒意。
生命中有些细末的伤口,实在太轻,轻到不足以弯腰止痒。
我放走了年少时唯一一次错轨的悸动。
沿着我那条既定的路,打算一直走下去。
我欲走到天黑,上天却开了一个玩笑。
我平静的生活里,好像掀起了一丝波澜。
我做了生命中,却疯狂的决定,我放弃了京大的研究生推免,回到了父亲的公司。
父母不理解我,他们觉得,我该在学术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将来成为一个杰出的科学家。
纵然吃惊,他们却并未责怪我,只是叹了口气,安排我去基层开始干活。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过去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基层的生活很苦,有朋友说我从云层跌了下来,我觉得不够准确,跌落的同时,我也接住了明薇。
我抓住了她的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上升。
那段日子,我发了疯的努力,一身干劲,终于在半年后,我得到了父亲的认可,我升职加薪了。
当我有了足够的钱后,第一件事,把狭隘的小房子换掉了,我买了一套大平层。
我只记得,搬家那天的晚上,平台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明薇爬在餐桌上,摸着新买的包,眼睛亮晶晶的,流淌着动人的光彩。
我觉得这就够了。
时间一晃儿过,两年后,凌韵毕业回来了。
公司面临着发展的新挑战与机遇,北方市场和俄国市场仍是一片蓝海。
然而,那几年父亲身体每况愈下,大哥女儿出生,难以兼顾家庭与事业。
开拓与发展的重任落在我的肩膀上,凌韵的父亲,凌域,对我的事业有极大的助益。
我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摆脱父母控制,追求个人发展的机会。
大概是年纪太轻,好高骛远,识得人心,却未看透自己的心。
凌韵对我示好,我并未拒绝这样一个,和凌家拉进关系的机会。
事业上花费了我诸多心血,明薇却依然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冲我哭闹。
我纵容一切,可有时候,我也觉得累。
就像她把我和她的声音外放给凌韵听一样。
凌韵拿着录音找到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难堪,不是尴尬,而是恼怒。
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却在床上分了心。解锁手机的时候,也许我正闭着眼睛,她在想什么呢?
凌韵以录音要挟我,和她订婚。
我因此和明薇吵了一架。
她离开了几天,我并未寻找,总觉得她会像曾经很多次闹完别扭后自己回来。
是,一周不到,她确实回来了,却给我带来了分手的消息。
我看着她,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我不会吃回头草,她说知道。
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后来一段时间,我对这样的分手并无实感,总觉得她会回来。
日子照常过下去,等我切切实实拥有那种失去感的时候。
是在朋友圈里,看到高中同学挎的包。
很熟悉。
我给同学发了信息,她告诉我,明薇把包都卖了。
那一刻,睡梦中的我猛然被人摇了一下,梦里的云端坠落了。
如此猝不及防。
我去找明薇,却在那个夜里,看到她和凌锐站在一起。
等凌锐走后,我质问明薇,我从未那样生气过,那天夜晚,我差点掐死明薇。
她告诉我,她不爱我,她爱的是凌锐。
那一刻我深深地厌恶自己,爱上了如此浅薄无趣的庸俗灵魂。
我放过了她。
她当着我的面将对戒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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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银戒指,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她过生气,我没什么钱,亲自去银饰店打的。
她串成了项链,挂在脖颈上,而我的那枚,一直放置在了办公室抽屉。
那天,不知处于何种原因,我带在了身上。
我手里摸索着戒指,也许是心灵有感应,她拽下了脖子上那枚,丢到了草丛里。
我转身离开了,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和明薇彻底分开后,即是自由身。
倘若以后一定要结婚,和谁都无所谓。
我和凌韵订婚了。
某天,我闻到了蛋挞香味,空气中飘来的,很淡。
鬼使神差地,我转身进了那家店,在角落里,我看到了戴着鸭舌帽的明薇。
愈发瘦了,脸蛋只有巴掌大,苍白得厉害。
她在吃蛋挞,嘴巴鼓鼓囊囊,渣掉了一桌子,她一边吃一边擦,跟只小仓鼠似的。
大概是看她实在吃的香,我盯着她多看了两眼,只见她吃到第二个,豆大的眼泪忽然噼里啪啦砸下来。
我心跳忽停住。
没多久,她把吃剩的蛋挞连着盒子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
她走后,我不知怀的什么心理,去翻找了垃圾桶。
盒子里残存着四个半蛋挞。
还有意想不到的,一枚戒指。
那枚她早就扔到草丛中的戒指。
那一刻,我好像忘记怎样呼吸。
纵然并不想承认,但我的心确实在痛。
我吃了剩下的蛋挞。
这家蛋挞很好吃,赞誉度很高。
我却吃不出好坏。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吃蛋挞。
是的,我鸡蛋过敏。
蛋挞很香,这是我第一次品尝味道。
它的口味是甜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我却从中品尝到了咸涩的味道,那是眼泪的滋味。
只是不知道,那泪水是属于明薇,还是属于我。
我一口气把蛋挞吃完了。
那天,我住进了医院。
病房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稀碎的阳光洒进来。
我意识到,我似乎搞砸了一件事,我把世界弄丢了。
后来,凌域和我达成协议。
凌韵也和我平静地分开了。
后来,我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凌锐和明薇分手的消息。
鬼使神差地,我去了明薇所在的城市。
起初,我只是想看她过得好不好。
后来,我想我无法忍受生命失去她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