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美人,但科研大佬[六零]》
1. 第一章
“早知道这样,就不把人找回来了,这下好了,都没人要了,你们爱管就管吧,反正我是不会认个傻子当妹妹,以后她出了什么事儿我是不会管的。”
“赵永峰,你怎么说话呢?!这是你的亲妹妹,再胡说八道给我滚!”
“学文,你别骂永峰,他说的也没错,这找回来的孩子确实是个大问题,要不,咱们还是把她送回去吧。”
“送回去?到时候别人怎么说我们,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江婉瑜是在一阵吵杂声醒来的,她看了看发黄的屋顶,屋顶中间吊着一个白炽灯泡,温暖的阳光透过木窗棱照进屋里,空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落后味道。
她的目光从屋顶下来,四处观察着房间的情况,房间的面积不大,也就十来平左右,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一个掉了漆的木衣柜,还有一张小桌子,桌上还摆着一个台历本,页面正好翻到1965年11月23号。
1965?
她不是在3098年的星际实验室做研究吗?怎么到1965了?
还不等江婉瑜理清其中的逻辑,大脑就是一阵钝痛,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植入了进来。
原来自己因为实验爆炸导致空间扭曲,竟然意外将自己送到了1965年的华国,而自己也成了同名同姓的江婉瑜。
原主从小生活在乡下,是个智力发育不健全的木头美人,能吃能喝就是不会干活,整日游手好闲,这里听听闲话,那边晒晒太阳,说白了,放在这个三岁就要上山摘野菜,看弟妹的年代,她就是个废物。
十六岁这年,京城的吉普车开到了乡下,说她是科研所所长赵学文的亲女儿,是当年在医院抱错了。
于是江婉瑜这个真千金就被带到了京城科研所家属院。
而赵学文因为舍不得假千金赵静丹,所以并未把赵静丹送回乡下。
转眼过了两年,大运动马上来临,赵家提前知道了风声,赵文学娶的本就是资本家小姐桑嘉,他担心儿女被运动波及,便提前安排,儿子们都去当兵,女儿们则都嫁出去。
媒人介绍了两家,一个是远在千里之外当兵的卢卫国,另一个是肉联厂的工人李兵。
赵文学的是意思,把江婉瑜嫁给没文化的李兵,能吃上饭就行。
让假千金嫁给卢卫国,指不定以后赵静丹还能凭借军嫂的管许参加文工团什么的。
然而,桑嘉心疼赵静丹,嫁给军人要去随军边疆,路途遥远,太危险了,嫁给李兵好,顿顿有荤腥。相反,把原主嫁给卢卫国,这么远的路过去,卢卫国就算发现她是个傻子也不好把人退回来。
赵文学一合计,便把赵静丹嫁给了肉联厂的李兵,而原主被安排随军去了。
不出桑嘉所料,从京城到边疆,路途遥远,条件恶劣,原主一个人独自乘坐火车,还没到边疆就被人贩子拐跑了,后来原主感染风寒没得到即使治疗,最终被发烧烧死了。
而嫁给李兵的赵静丹,顿顿吃肉,日子也幸福美满。
偏心的亲爹妈,没智商的自己,原主的命运这么惨吗?
不等江婉瑜自怜自艾,隔壁又传来一阵柔软的女声。
“爸妈,你们别吵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非要嫁给卢卫国,让我嫁给李兵,让姐姐去随军吧,这样李兵也不会退婚了,你们也不会因为姐姐的去处发愁。”
听声音,这应该是假千金赵静丹。
但是江婉瑜怎么听着对话不对劲呢,原剧情不是直接敲定赵静丹嫁给李兵吗?现在怎么是赵静丹要嫁给卢卫国,原主又被李兵退婚了呢?
“行了,行了,现在是婚姻自由,既然你喜欢军人,那就嫁给卢卫国。”沉稳的中年男声响起,应该是赵文学。
另一道年轻的男声附和,“就是,小妹,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不能因为她是傻子就委屈你。再说,她脑子有问题,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李兵退婚也正常,指不定她嫁到边疆一样被退婚,到时候更麻烦。”
柔软的女声委屈道:“那姐姐怎么办?”
江婉瑜不由瘪嘴,还姐姐怎么办?鸠占鹊巢,装绿茶,真恶心?!
不过眼下还不是恶心的时候,大运动马上就要来临,赵家人会被下放,自己要是真的被一起下放,更难。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谁都无法独善其身,结婚,嫁给一个远在边疆的军人,是最好的避难方法。
而且原主随军路上出了问题,自己可不会。
江婉瑜起身,她准备去把原剧情给掰回来!
——
江婉瑜到客厅的时候就见煤炉子旁边坐个四个人,那头发梳的板正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原主的父亲赵文学,瘦瘦矮矮的中年女人是母亲桑嘉,两人都戴着眼镜,看样子都是文化人。
而在桑嘉旁边的梳着两条大辫子,哭的梨花带雨的赵静丹。
赵静丹旁边则坐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他见江婉瑜出来,直接站起来道:“你出来干嘛?”
这年轻男人肯定就是原主的二哥赵永峰了吧。
江婉瑜没因为赵永峰的话生气,而是笑眯眯道:“我也要嫁军人。”
“嫁军人?”赵永峰冷笑了声,“就你?你咋不上天呢?”
反正自己现在也是傻瓜人设,江婉瑜也不顾及什么礼貌了,她直接道:“哥,你想上天吗?死了就能上哦。”
赵永峰咬牙:“你!”
赵文学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永峰,她是你妹妹,你跟她计较什么?!”
赵永峰不甘示弱,“爸,你听她说的,咒我死。”
江婉瑜直接看向赵文学,“爸,我要嫁军人。”
赵文学这会儿整头疼,他敷衍道:“婉瑜,你先回房间,等会儿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江婉瑜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她胳膊一挽,直接哼道:“你就是想把我骗进去,我不走,我就要嫁军人,你要是不同意就是偏心,对自己的亲女儿不好,对别人的孩子好!”
赵文学的脸瞬间黑了,他厉声呵斥道:“谁教你说这些的?!”
江婉瑜道:“不用教,就是,为什么赵静丹不回她家,非要住在我家,你就是偏心。”
“你!”赵文学气的抬手要打人。
桑嘉拉了拉他的胳膊,“行了,别生气了,跟她说这些干什么,既然静丹的婚事已经确定了,我们就早点准备准备,嫁妆还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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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江婉瑜看他们无视自己的态度就知道,这家人平时对原主有多差,她直接嚷嚷道:“偏心,一家人都偏心,里外不分!”
赵永峰气的撸起袖子,“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你,你再说一句试试?!”
就在此时,门帘掀开,媒婆李老太踩着小脚摇摇晃晃的进来,她道:“还没进来就听你们吵吵,怎么了?”
江婉瑜看到了外人,直接躲在李老太身后告状,“婆婆,他们欺负我!”
赵家人一家人都好面子,见有外人来了也不好发作,只能都憋着。
桑嘉笑着给李老太端了个板凳,“兄妹们开玩笑呢,李婶子坐,谢谢您给静丹说的媒,还没去感谢你呢。”
李老太坐下道:“今天不说静丹,我来找你家婉瑜。那个李兵不是不愿意娶婉瑜嘛,东边不亮西边亮,有一家愿意要她,我是来说亲的。”
桑嘉倒了一茶缸水给李老太,闻言,她愣了一下,“说亲?”
这年头还有人能看上江婉瑜?
赵文学也道:“李婶子,别开玩笑了,这傻闺女我们就留在身边,还是不嚯嚯别人了。”
李老太喝了口水道:“别说你们不信,刚开始我也不信,人家来了好几次呢,是军区大院儿的周家,文学应该知道。”
赵文学身为科研所所长,经常跟部队打交道,周家他确实知道,两口子都是从南边调过来的,女的是个干事,男的是团长。祖辈上都是当兵的,根正苗红。
他道:“知道是知道,就是不太熟,不过人家三代军人,根正苗红的,怎么会看上婉瑜呢?”
李老太道,“是这样的,她家那大儿子,身体有点毛病,不能生,正常人家的姑娘也看不上他。但是老两口看着儿子年纪大了又着急,总不能打光棍吧,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打听的婉瑜,就来说媒了。不过我看他俩挺合适,都有点毛病,挺配。”
江婉瑜:……
你们说的是人话吗?
赵文学道:“她家大儿子是做什么的?”
李老太道:“放心,这些我打听清了,在部队上当兵,也是个军官,脾气好,婉瑜要嫁过去,起码有住有吃。”
不等赵文学说话,赵永峰赶紧道:“爸,挺好的,赶紧定下来吧,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而一旁一直沉默的赵静丹也开口道:“妈,这个周家听起来还不错。”
没错,她重生了,上一世她确实听了养父母的话嫁给了李兵,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她顿顿能吃上肉,日子也过的幸福美满,后来她又考上了大学,孩子们也听话懂事,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头。
人人羡慕的日子却不是赵静丹满意的生活,李兵这个大老粗没文化,没情调,不讲卫生,吃饭还吧唧嘴。
而且婚后,自己每天都要洗碗,还要生孩子,一连生了五个。
倒是江婉瑜嫁的卢建军,远在边疆的他得知江婉瑜死后并为再娶,最后随着时代开放,他下海经商,成了商业巨擘,因无儿无女,死后把所有钱都捐赠了。
重生一世,她不嫁李兵了,江婉瑜过不上的好日子,她赵静丹要去享福!
至于这个江婉瑜,只要不嫁给卢卫国就行。
2. 第二章
桑嘉还是不可置信,“李婶子,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李婶子笑道:“这种事儿是能开玩笑的?而且对方也说了,随女方这里的规矩,该给的彩礼都不会少。”
桑嘉笑笑,“我这姑娘大家都知道什么情况,能嫁出去就算不错了,要什么彩礼。”
李婶子摆手,“放心吧,我问过了,这家人人品都信得过,婉瑜嫁过去不会吃苦的。而且啊,周家那大儿子也在边疆当兵,他要是跟卢卫国在一个营区,静丹跟婉瑜还能相互照应。”
桑嘉忙抓了把瓜子红枣给李婶子,“麻烦您了婶子,儿大不由人,婚姻不是儿戏,我们再想想。”
李婶子笑眯眯的收起瓜子红枣,“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先考虑考虑,我先走了啊。”
“您慢走。”
天冷路滑,昨天又才下过雪,赵永峰扶着老太太送到家才回来。
他刚进门就道,“爸妈,我觉得这个周家大儿子挺好的,你们就别犹豫了,赶紧定下来吧。”
桑嘉在厨房跟赵静丹做饭。
赵文学正在炉子边看书,听到儿子说话,他头也没抬道:“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人家媒人上门说亲,我们总不能马上就同意吧,多掉面子。”
闻言,赵永峰才松了口气,他坐在炉子边道:“这傻子也是运气好,说找军人就有媒人上门了。”说话间他到处看了看,“傻子呢?”
赵文学道:“你别一口一个傻子的,她是你妹妹。”
赵永峰改口,“我妹妹人呢?”
赵文学道:“刚才还在这儿呢,不知道去哪儿了。”
厨房里的桑嘉道:“刚才永峰出去的时候,她也跟着出去了,估计玩儿去了,别管她,肚子饿了就回来了。”
赵永峰切了声,“这傻子,得了便宜赶紧闭嘴了,真有意思。”
——
厨房里,赵静丹正在擀面皮。
桑嘉则一边包饺子一边道:“边疆跟京城可不能比,那边苦着呢,既没有电灯,也没有百货,我估计供销社都玄,这几天我们好好准备准备,你多带点东西过去。”
赵静丹道:“妈,你们在这里也不容易,留着钱自己花吧,我嫁人了就该过自己的日子了,不能再花娘家的了,你们放心,到了边疆,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桑嘉看着赵静丹的目光柔软了下来,“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尽想着别人。放心吧,我们有吃的,再说,我跟你爸还有存款呢。给你买的东西也是有数的,再多你也带不走啊。”
“对了。”桑嘉的脸色严肃起来,“去了边疆以后,你最好少跟你姐来往,最好就别联系。”
赵静丹歪着头问:“为什么?”
桑嘉道:“你看她那木愣愣的模样,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呛死人。你联系她,到时候她就找你蹭吃蹭喝,你丈夫肯定有意见,影响你过日子。”
“虽说她是我生的,但是静丹,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妈妈希望你幸福。”
“人各有命,你管好自己。”
赵静丹听到桑嘉这一通推心置腹,感动的眼泪不禁掉了下来,有时候她不得不感慨命运的不公,明明她就是富贵命,偏偏是乡下人生的,那个江婉瑜傻乎乎的,竟然是城里人生的。
好在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把两人换了过来,而且自己的养父母从来没嫌弃过自己的出身。
“妈。”赵静丹哽咽道:“我不想离开你。”
桑嘉也红了眼,“傻女儿,妈也舍不得你啊,可女人都要结婚。你要是怕妈担心,到时候就好好过日子,顺便多生几个大胖外孙给我。”
赵静丹被说的不好意思,脸瞬间红了,她扭捏道:“妈,你说什么呢?”
桑嘉点了点女儿的鼻子,“大姑娘咯,还知道害羞了。”
——
江婉瑜知道边疆的日子苦,但是总好过下放,如果运气不好再下放到边疆,那就是苦上加苦了。
按照赵文学两口子死要面子的德行,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推辞,能把自己嫁出去别说多高兴呢。这结婚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当然,江婉瑜出来也不是为了躲他们,她纯粹就是想看看自己穿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带过来什么科技。
曾经在星际,她有自己的随身空间,空间有不少书籍跟科研材料,还有一些燃料跟罐头。如果这些都带过来,那就大有用处。
走到无人的地方,江婉瑜凝神静气,很快脑内出现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不多时,书架,各种实验仪器,材料纷纷出现。还有一些自己囤积的肉罐头跟脱水蔬菜。
还好空间也跟了过来,那以后自己就可以继续自己的研究了,有这些肉罐头,吃应该也没问题。
江婉瑜松了口气,收起空间。
就在她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忽然被叫住。
“婉瑜姐姐,你在这里干啥?”
江婉瑜回头,是个穿着校服的一米四左右的男孩儿,他留着平头,脸蛋儿冻的通红,斜挎着个书包,看样子是刚放学。
这是原主舅舅的儿子,桑淮,今年十岁,还在上小学。他挺喜欢原主的,经常带着原主满大街溜达。
江婉瑜心头一怔,刚才的空间不会被桑淮看到了吧。
桑淮同样一怔,他看着婉瑜脚边雪地的一块深灰色凹陷,立马压着声音教育,“姐,你怎么能随地大小便呢,你可是女生!”
“只有小狗才随地大小便,人不能这样,女孩子更不能,记住了吗?”
江婉瑜:……
桑淮赶紧绕到江婉瑜身后检查,“你尿湿裤子没?”
被个小屁孩儿叮嘱,江婉瑜觉得怪丢人的,她赶紧捂住屁股,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桑淮没再细纠,他拉住江婉瑜的手道:“走,去我家,烘干裤子再回来,不然姑姑姑父看到肯定骂你。”
不等江婉瑜拒绝,又来了几个桑淮的同学,他们正拿着个破布袋子滑雪,桑淮嚷嚷,“快,让我姐坐一下。”
这群孩子也热心,直接让出黄金位置,桑淮把江婉瑜往布袋子上一摁,几个人拖着江婉瑜嗖的一下滑走了。
等到了舅舅家,江婉瑜不止屁股冻麻了,本来干爽的裤子还被雪水浸透了。
桑淮把她拽到炉子边,还特意让她屁股对着炉子,“快,烤烤!”说罢,桑淮又打开柜子给江婉瑜拿了一把小饼干。
桑家之前是资本家,如今虽然大势已去,房子还是两成的小洋楼,铺着地板,装修华丽,有佣人做饭,屋子里也干净温暖,比普通的人家日子好得多。
舅舅桑城正在客厅里看报纸,见江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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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来了,便数落桑淮,“你咋又把你姐喊来了?”
桑淮把书包扔在餐桌上,通红的小手一边翻书本一边道:“我姐随地大小便弄脏了裤子,我带她来烘干一下,一会儿就送回去。”
江婉瑜:……
这孩子咋这么实诚,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而且她并没有随地大小便!
桑城走到江婉瑜面前闻了闻,又问:“婉瑜,你随地大小便了?”
江婉瑜赶紧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桑淮一边写作业一边道:“爸,她才不会跟你们说实话,谁让你们老吼她,她害怕就不会说实话。”
桑城看着江婉瑜那漂亮的眉眼叹了口气,这么漂亮的姑娘竟没长脑子,真是没办法。
他无奈又坐回了凳子上看报。
不多时,叶榕提着菜篮子回来了,她看到江婉瑜在,便笑眯眯的招呼:“婉瑜来了?”
叶榕是个漂亮讲究的女人,她南边来的,家境殷实,如今这个年代也穿着羊绒大衣,戴着小礼帽,还有优雅的女士手套。
江婉瑜点了点头,“舅妈。”
正在看报纸的桑城同叶榕道:“你带她去换条裤子,她裤子尿湿了。”
叶榕摘了围巾挂在门口,又用鸡毛掸子扫了扫身上的雪,嘴里却控制不住的抱怨,“你姐怎么回事儿,婉瑜才是她亲生的,怎么搂着别人家的女儿当宝贝。”
桑城道:“让你换裤子就换裤子,咋那么多话。”
“你们桑家人金贵,说都不能说了。”叶榕走到江婉瑜身边抬手,“来,舅妈给你换裤子去。”
——
换过裤子后,天就不早了,江婉瑜被留下来吃晚饭。
叶榕给她夹了一块红肉,又同桑城道:“你得说说你姐,太不像话了,他们两口子都是正式工,婉瑜的裤子打补丁,静丹穿着新裤子。”
桑城瞪她,“别对着孩子说这些。”
叶榕哼了声,“反正婉瑜又不进脑子,说了就说了呗。”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还有啊,你想办法让姐夫走动走动关系,桑磊马上要大学毕业了,要是能分配到他们科研所就好了,听着好听,受人尊重,薪水也厚。”
桑磊是桑城的大儿子,今年二十二,学的是物理,明年大学毕业。
桑城点点头,“静丹也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候咱们红包包大一点,再说说磊儿的事儿。”
叶榕忽然疑惑,“哎,我问你啊,这静丹之前不是说要考老师吗?怎么忽然就要结婚了,还是嫁到边疆那么远的地方。”
桑城蹙眉,“我也想不明白,按理说,姐夫他们不是糊涂的人啊,而且静丹还小,干嘛着急结婚。”
叶榕想不明白,便玩笑的看向江婉瑜,“婉瑜,你知道为啥不?”
江婉瑜当然知道,赵文学那两口子提前知道了风声,提前安顿。桑嘉当心娘家影响到自己,一直没给哥哥透风,后来这桑城一家也是全下放了。
只是桑嘉跟赵文学两人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这些搞科研的也会被清算,他们也被下放了。
舅舅这一家虽然嘴上抱怨,但对原主还不错,江婉瑜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更何况,就看在桑淮的情分上,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边。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舅妈,我也结婚。”
3. 第三章
江婉瑜也要结婚?
桑城跟叶榕两口子面面相觑,好好的咋都要结婚,难不成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叶榕还想张口继续问,桑城给了她一个眼色,叶榕便不再多说。
吃过饭,桑淮要送江婉瑜回去。
叶榕道:“天黑路滑的,明天再说,让你姐住一晚吧。”
桑淮要的就是这句话,他道:“妈,那你记得跟姑姑说一声啊。”交待完,桑淮拽着江婉瑜就去房间玩了。
叶榕则把桑城喊到房间里,她关好门才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姐他们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们?”
桑城蹙眉道:“不可能,我姐对我最好了。”
叶榕道:“哼,亲兄弟还是明算帐呢,她要是真的对你好,两个外甥女的婚事就不可能不跟你商议。婉瑜还说得通,脑子有问题,要早点嫁出去。静丹呢?她才上了大学,还说要考老师什么的,忽然嫁到边疆去,这里面没事儿我不信。”
桑城道:“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叶榕道:“人家不想跟你说,问了也白问。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照着他们来,他们干啥我们干啥,总不会出错。”
桑城道:“咱们又没女儿嫁。”
是啊,她家又没女儿,大儿子卡在毕业的年纪,小儿子还在读小学。
叶榕道:“那你打电话问问吧,委婉一些,别直说。”
桑城应下,他去客厅打电话,一会儿又回来了。
叶榕忙问,“你姐咋说。”
桑城道:“我姐说女孩子家的,学那么多知识做什么,找工作不如找个好对象。碰到合适的赶紧就定下来了。”
叶榕道:“两个知识分子说这种话,你信吗?”
桑城摇摇头,他信个鬼。
两口子思考了一晚上都没思考出什么结果来,倒是因为没睡好都头疼,只能顶着黑眼圈去上班,说好送江婉瑜回家也没人送。
反正江婉瑜也不想回去,她想出去转转,却被保姆勒令呆在家里。
对方还很严肃的告诉江婉瑜,“先生太太交待了,你哪儿也不准去,外面有坏人,把你抓走了挖心掏肺。”
江婉瑜一脸震惊,这是骗三岁小孩呢。
保姆就是把她当三岁小孩儿来骗,骗完了又让她帮忙撑毛线,卷毛线,累了就给她颗奶糖,中途还给她蒸了个鸡蛋。
江婉瑜吃着保姆喂的滑嫩嫩鸡蛋,她边翻找原主的记忆。
江婉瑜不算世俗意义上的身穿或魂穿,只能说折叠时间里的两个自己。
昨天晚上江婉瑜给原主做了个智力测试,令人惊讶的是,原主的智商比普通人要高很多。原主不算先天性智力不足的傻瓜,也不是什么普世的自闭症。她是小时候在乡下受过惊吓导致精神出现了问题,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所以很多时候木木呆呆的,有时候她心情愉悦,脑电波正常,又会表现的像个成年人。
想着这原主也是命苦,刚生下来就被抱错,在乡下还能被吓坏,回城了又被亲生父母嫌弃,去随军还死在了半路上,真是坎坷的一生啊。
江婉瑜想,她这一世不止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等到了边疆,她要把自己的智力不全形象一点点改过来。
吃完鸡蛋,保姆将江婉瑜安顿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又给她塞了一把葱,“就在这里剥葱,哪儿也不许去,不然打手手。”
江婉瑜看着手里那一把葱,不由叹息,哎,想不到自己搞科研的手,现在只能用来剥葱。
行吧,剥葱就剥葱。
——
桑城他们中午回来的时候,就见江婉瑜已经剥了一簸箕葱了。白白绿绿的葱整整齐齐摆放着,长短大小统一分类,看起来赏心悦目。
桑城笑道:“看不出来啊,婉瑜还是剥葱的一把好手。”
叶榕揉着脖子道:“会剥葱也不能当饭吃。”说罢她又看向保姆,“张阿姨,饭做好没,赶紧开饭,吃完我补会儿觉,困死了。”
张阿姨道:“好了好了,今天烧了你们爱吃的葱烧大排,马上就开饭。”
几个人刚落座,桑磊就回来。桑磊个子挺高,带着成年大学生独有的朝气,他将围巾摘下,去洗了手才落座。
“妈,我上午见到姑父了,他让把婉瑜赶紧送回去。”
叶榕道:“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以前恨不得把这女儿丢了,现在倒是催了。”
桑磊道:“说是她要嫁人了,好不容易托人买了张火车票,要赶紧走。”
江婉瑜在心里冷笑,知道这夫妻俩急着把自己嫁出去,没想到这么着急,走就走,走之前把他们的财产全搬空!。
桑淮震惊的米饭从嘴里掉出来,“啊?姐姐要结婚了,那以后谁陪我玩。”
叶榕瞪了桑淮一眼,“好好吃饭,弄的到处都是,你恶不恶心?”
桑淮擦了擦嘴,十分认真的放下筷子,“妈,以后谁陪我玩?”
叶榕没理会他,而是看向桑城,“婉瑜她结婚是大事儿,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不闻不问,一会儿咱们把婉瑜送回去看看怎么回事儿,桑磊也去。”
桑磊道:“行。”
桑淮赶紧站起来,“我我我,我也要去。”
叶榕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大人的事儿,你个小孩儿掺和什么,上你的学去。”
——
饭后,叶榕跟桑城都去单位请了半天假,然后才带着江婉瑜回了赵家。
见桑城把人送回来了,桑嘉还道:“一个人送就行了,咋还都来送。”
桑城进门道:“姐,静丹跟婉瑜结婚这事儿怎么没听你提过,忽然就定下来了。”
桑嘉关上门道:“这我们也没料到,人家媒婆说上门就上了,男方都是当兵的,家里条件也不错,就定下来了,女孩子嘛,总要嫁人的。”
叶榕自顾自的提着暖水瓶倒了杯水,“都是当兵的?在哪儿当兵?”
桑嘉道:“都在边疆呢,离咱们这里远得很,所以买了票赶紧过去。”
桑城拽着江婉瑜坐下道:“都在边疆好啊,姐妹俩坐一辆火车,到时候还能有个照应。”
桑嘉尴尬的笑了笑,“婉瑜先过去。”
江婉瑜没有嫁妆,桑嘉还怕周家后悔,反正江婉瑜呆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所以让她先走。至于赵静丹,准备好了再慢慢出发。
叶榕跟桑城知道桑嘉偏心,没想到偏心成这样,路途遥远,江婉瑜脑子又不够用,让她一个去边疆?连他这个舅舅都看不下去了。
桑城道:“姐,婉瑜一个人坐火车不妥当吧,现在骗子人贩子可不少,小偷也多。”
桑磊道:“大姑,我同学每次过年回家坐火车,一连坐28小时,眼睛都不干闭一下,但凡睡着了,裤衩都能给丢。”
桑嘉坐在一旁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说罢她又看向桑城,“你姐夫已经跟火车上的列车员打好招呼了,不会有事儿的。再说,人家人贩子都拐小孩儿,她这么大的傻姑娘没人稀罕。”
江婉瑜在心里吐槽:啧啧,你说的是人话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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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千算万算最后下放了,活该!
桑城听桑嘉这么说,也不好再说别的,又问:“婉瑜什么时候的火车?”
桑嘉道:“明天早上六点。”
叶榕忍不住道:“这也太着急了,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桑嘉道:“没什么准备的,边疆跟我们这里一样,都是北方,棉衣棉裤都有,带上两个大饼,一两天就到了。”
桑磊在一旁道:“大姑,你偏心快偏到姥姥家了。姥姥要是知道了,从坟里跳出来骂你。”
桑城瞪他,“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桑磊不说话了,他喊了江婉瑜,“婉瑜,快来,我帮你收拾行李。”说罢两人便去了房间。
——
江婉瑜没想到桑城走的时候又带上她了,说是给路上买点吃的,桑嘉自然是没意见。
叶榕嘴上抱怨桑城多管闲事,“人家的女儿你操什么心,东西买下来也不便宜。”
桑城道:“行了,花多花少就这一次。”
话是这么说,叶榕还是带着江婉瑜去了百货商场。
桑磊在一旁道:“妈,还真让婉瑜自己去啊,她才十八岁,脑子还不清楚。”
叶榕拿着雷锋帽子在江婉瑜头上试了试,“那有什么办法,也不是我们家的女儿,管得多了麻烦也多。”
桑磊看着江婉瑜任人摆布的模样,不由道:“怪可怜的,要不我去送她吧。”
叶榕道:“明天早上六点的车,你现在买票都来不及了。”
桑磊道:“到时候送她上车我就不下来了,等列车员查的时候我再补票,我很多同学都这么干。”
叶榕道:“边疆那么远,你人生地不熟的去干啥,回不来怎么办?”说罢她将帽子放在柜台上,“服务员同志,换个大一号的。”
服务员拿着帽子道:“这一号正合适,再大就掉下来捂眼睛,还灌风。”
叶榕拍了拍江婉瑜的肩膀,“我家这孩子还在长身体呢,买个大一点的,能戴好几年。”
服务员不耐烦的从柜台下有翻出来一顶,嘴里还抱怨,“长身体又不是长脑袋,一直长那不成大头娃娃了?”
叶榕拿着大一号的雷锋帽在江婉瑜头上试了试,正如服务员所说,不止捂眼睛,帽子里空荡荡的,确实灌风。叶榕倒是很满意,把帽子收好,付了钱,给了票。
服务员再三叮嘱,“不退不换啊。”
“行。”
买完帽子,叶榕又给江婉瑜买了身大红的棉衣棉裤,棉鞋围巾,还有一些路上的吃食。
最后她把那些吃的跟零钱全塞在帽子里,再往江婉瑜头上一戴,系紧绳子,帽子正合适。
叶榕叮嘱道:“火车上谁跟你说话你都别答应,也别让别人碰你的帽子,一会儿回家了,你就在这么睡觉,别摘下来,谁摘都不行。”
江婉瑜看着自己硕大一脑袋,不得不感慨,这就是华国人民的智慧啊。
收拾好,桑磊又负责把江婉瑜给送回了赵家。
桑嘉看江婉瑜那包袱里面全是新的,不由感慨,“还是舅舅舅妈好啊。”
赵静丹本来在旁边嗑瓜子,见江婉瑜提着包袱回来,她凑过去一看,里面全是红色的,想都不用想,就是嫁妆呗,她下意识的看向桑磊,“哥,我的呢?”
“你有你妈买。”桑磊说罢就将包袱提到江婉瑜房间。
赵静丹嘟嘴,她看向桑嘉,“妈,舅舅偏心。”
桑嘉道:“别气,别气,以后我都给你买。”
4. 第四章
桑磊帮江婉瑜收拾好时间就不早了,桑嘉留下他吃晚饭。
赵家的晚饭是铜锅羊肉,猩红的木炭在铜炉里燃烧,沸腾的热水里煮着羊肉,豆腐。调料是芝麻酱拌韭花酱,撒着葱花,香味儿在小小的屋子里瞬间弥散开来。
桑嘉在炉子上温了半瓶白酒,嘴里还道:“桑磊,一会儿跟你姑父哥哥喝点。”
桑磊摆手推辞。
桑嘉道:“你都是大小伙子了,马上就要毕业了,能喝了。”
正说着呢,叶榕跟桑城又带着泪眼汪汪的桑淮上门了说是桑淮听说江婉瑜要走,哭着喊着要来。
赵学文招手,“桑城,来来来,涮羊肉,一起吃。”说罢他又喊赵永峰,“永峰,你去院子里的水缸里再拿一块羊肉。”
十二月份的京城,冷的冻耳朵,家家户户都把囤好的肉放在院子里的水缸里,只要盖的严实,就能保存一整个冬天。
赵永峰起身给桑城他们空出位置,又去门外拿了块羊肉。
大冷天的,羊肉冻成了铁疙瘩,放在炉子边儿上融化了好一会儿肉才松了些,桑嘉才把羊肉片开。她一边下肉,一边喊桑淮多吃点,都瘦成皮包骨了。
桑淮闷闷不乐,“姑姑,我姐嫁人我就没人玩了。”说罢他又不受控制的痛哭起来。
叶榕将他搂在怀里安慰,“行了行了,还没走呢。”
赵静丹只当看笑话,她道:“桑淮,你都这么大了,咋还想着玩,傻子才天天想着玩呢,你要好好学习。”
桑淮反问,“你咋不好好学习?你不是也要嫁人了?你想男人,不要脸。”
叶榕没好气的拍了桑淮一巴掌,“这话哪儿学的,闭嘴。”
桑淮不服软的辩驳,“妈,是她先说我是傻子的,我不反驳才是真傻子。”
赵静丹道:“天天跟傻子玩,不就是傻子吗?”
桑淮道:“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乡下的土包子,滚回你家去。”
童言无忌,桑淮一出口,整桌人都沉默了。赵静丹眼刷的一下红了,摔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
赵永峰用筷子指着桑淮道:“你就乱说话吧,早晚吃亏。”说罢他起身去安慰赵静丹了。
桌上的气氛尴尬,桑城却一脸温和,他给赵学文倒了一杯酒,“来,姐夫,咱们喝。”
饭桌上大人还在维持着体面,江婉瑜一言不发,主打一个吃吃喝喝,她不在意那些嘴官司,要来就要实际的,等会儿他们都睡着了,自己该搬的都搬走就行了,就当他们对原主的补偿。
吃饱喝足,江婉瑜打了个饱嗝儿,她起身回自己房间。
桑淮跟桑城也跟着一起去了,兄弟俩一起帮她收拾东西,原主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身棉衣裤,一身夏天的背心裤衩,打包起来很简单。
桑淮看着江婉瑜叹气,“哎,你真的要走了,我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江婉瑜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这小孩挺有写诗的天赋。
桑淮见江婉瑜笑更伤心,“你现在还有心情笑,看来你是不懂离别之苦。”
桑城摸了摸桑淮的脑袋,“别在这儿无病呻吟了,人都有这一天,你总不能让她在家当老姑娘吧。”
桑淮没说话,然后搂住江婉瑜的胳膊可怜巴巴道:“你以后记得我想我。”
江婉瑜点了点头,她当然会,这小孩很可爱,对自己也好。
只可惜这小孩命不好,后来跟着父母下放后吃了不少苦头,再加上吃不饱穿不暖的,后来也没长高,一直是一米六的个子。平反之后,他做生意失败,找对象也失败,想考大学入学资格又被人顶替,最后误入歧途锒铛入狱。
命运在每个节点都伤害了他。
江婉瑜摸了摸他的脑袋,点头道:“会的。”
“哎,你们看起来才像一家人。”赵永峰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轻飘飘的扔下一句就走了。
桑磊啧了声嘴,他无可奈何,真的,有时候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姑姑一家对赵静丹更好,赵静丹又不是他家的亲孩子。
——
桑城跟赵学文一直喝到十二点多,时间不早了,明天又要去送江婉瑜,桑城一家就勉强在赵家打地铺凑合。
凌晨一点,赵家空气中全是沉闷的鼾声,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子里灰扑扑的。
江婉瑜从床上起来开始搬家,粮票这些换了地方就不能用了,不要。
肉啊菜的可以吃,衣服什么的也可以,米面这些也都要,赵静丹的零食柜子也要搬空。
江婉瑜就把家里能搜刮的都搜刮了,连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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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的盐都没放过。至于赵学文被举报的书籍,江婉瑜还是给他放在了原地。
搬完后心情舒畅了,江婉瑜这才回房间睡下。
直到她再被叫醒,桑嘉催道:“快点,都四点了,别赶不上火车了。”
江婉瑜起床脸都没洗,只是胡乱穿上了衣服,叶榕又给她系了系帽子,再三叮嘱,“这个千万不能乱摘。”
江婉瑜点了点头。
桑城提着包裹,“再检查一下有没有落下的。”
桑嘉却在门口催,“检查什么,快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几个人匆匆上了车。
叶榕问道:“我姐夫他们不去?”
桑嘉挤在后座上,“他喝多了还没醒呢,明天所里还要开会,咱们去就行了。”说罢她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桑磊,快点开车。”
此时,桑城迷迷糊糊的从屋里出来,他脚下没站稳,差点滑倒,“等一下,我也去。”
“快点,快点。”桑嘉投胎似的催。
桑城开了车门道:“才四点,着什么急?”说着他又喊桑淮往里面挪了挪屁股。
桑嘉道:“说着说着就晚了。”她闻着弟弟一身酒味儿不禁抱怨,“哎,你也是,喝了这么多也不多睡会儿,起来干嘛。”
桑城道:“婉瑜出远门,送送,不碍事。”
江婉瑜窝在角落里打了个白蒙蒙的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
天冷路滑,到了车站都不剩多少时间了,月台上又挤满了人。桑城提着行李把江婉瑜送上了火车,找到位置坐好,又事无巨细的叮嘱了一通。
江婉瑜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桑磊看着她迷茫的模样,他担心的看向车窗外的桑嘉:“大姑,婉瑜她一个人能行吗?”
桑嘉不耐烦的催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行,车上那么多人呢,不会有事儿的,赶紧下来。”
月台上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无关人员赶紧下车,火车马上就要开动了。
桑嘉又道:“你赶紧下来,你姑父还要给你打点工作呢,你走了这事儿就黄了。”
叶榕一听要给儿子打点工作,也赶紧催道:“快点,赶紧下来。”
桑磊跟江婉瑜又说了声注意安全,这才下车。
5. 第五章
“马上就要发车了,请无关人员下车。”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在月台上喊。
送行的家属纷纷退到了月台上,很多人还在窗户口依依惜别。
江婉瑜是中间的位置,桑城只能越过窗户口的人交待,“婉瑜,少睡会儿,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再睡。”
江婉瑜点点头,“我知道了舅舅。”
清晨的冷空气冻的人双脚发麻,桑嘉双手抄兜,两只脚在地上跺来跺去,“哪有那么多话,快走吧。”
桑城还在交待,“到了要写信,写信知道是什么吗?不会写就找人帮忙,一定要写。迷路了就找警察叔叔。”
江婉瑜点头,“知道,到了马上写信。”
哧!随着汽笛声响起。
沉睡的火车在凛冽的黑暗中,终于开动了。
叶榕道:“关上窗户吧,冷。”
桑嘉看着一点点远去的江婉瑜终于松了口气,可算是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
桑城担忧的朝着火车挥手。
叶榕道:“她看不见,我们走吧,再站在冻感冒了。”她抬手招呼,“桑淮。”叶榕的手空了两秒,随即便大喊起来,“完了,桑淮不见了!”
桑城几个人瞬间清醒起来,大家四下看去,黑乎乎的车站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小孩儿的影子。
“桑淮,桑淮!”叶榕开始大喊。
桑嘉也到处抓着人问,“同志,你们看到个小男孩儿没。”
桑磊心里咯噔一声,刚才桑淮跟着自己上火车的,这小混蛋不会还没下来吧。此时的火车刚刚启动,乘务员还门关山车门,桑磊飞快的冲上去,直接挤上了车。
乘务员大声嚷嚷,“干啥呢,火车都开了!快下去。”
桑磊焦急道:“同志,我家有个小男孩儿落车上了。”
——
告别了冷血的父母跟温暖的舅舅一家,江婉瑜终于不用伪装了,她放松了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准备先饱饱的睡上一觉。
就在她准备闭眼的时候,竟然看到个小男孩儿对着自己傻笑。
江婉瑜吓的一激灵,这不是桑淮是谁?脖子上的红领巾还没摘呢。
桑淮笑嘻嘻道:“姐,我送你。”
这孩子,肯定是偷偷跑上来的,这会儿舅舅他们找不到人肯定担心死了,江婉瑜打开车窗赶紧大喊,“舅舅,桑城!桑淮在车上。”
桑淮飞快的捂住了江婉瑜的口鼻,“别喊了!别喊了!”
就在此时,桑淮的后脖颈一疼,他回头,竟看到大哥熟悉的那张脸。
桑磊没好气,“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丢了你怎么办?”
桑淮心虚的笑道:“大哥,我错了,那咱们下火车吧。”
桑磊道:“火车是你家的说停就停,已经开远了!”
——
叶榕听到江婉瑜的喊声终于松了口气,下一秒,她看到火车开远,又控制不住破口大骂,“小混蛋,等你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桑嘉见人找到了也放松了下来,她劝道:“桑磊已经上车了,一会儿肯定能找到桑淮,孩子安全就行,咱们回去吧。”
叶榕听到桑嘉云淡风轻的态度气的跳脚,“姐,你怎么说话呢,我家桑淮差点丢了,要不是你买这么早的票,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能把孩子丢了吗?”
桑嘉道:“我又没让你们来送,是你们非要来的。”
桑城听不下去了,“姐,这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们没人管我们也不会来。你就说自从婉瑜从乡下回来,隔三差五就去我家吃饭,她衣服脏了也是在我家洗,我说过啥没有。”
桑嘉不耐烦,“吃了你家两顿饭看你们意见大的,我早说了别管她,你们非要管。”
叶榕一口气提不上来,她拽着桑城道:“走吧走吧,别说了,咱们先去售票处问问,桑磊他们最早到的是哪一站。”
桑城应下,两口子便先去了售票处。
桑嘉也觉得刚才自己说的过分了,便跟了过去。
到了售票处,叶榕让售票员查过之后,这趟火车的下一站是保城,中午十二点到,保城市到京城下午三点有一班车,也就是说桑磊他们最快回来也要晚上了。
桑城松了口气,“桑磊身上有钱,能买票回来。”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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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道:“我还是担心,咱们在这儿等着吧,万一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桑嘉道:“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你姐夫认识火车站的人,到时候联系人看看怎么弄。”
——
桑嘉几个人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赵学文正在家里煮早饭,他发现这米没了,面也没了,调料罐子都是空的。他刚想问桑嘉怎么回事儿。
桑嘉就说了桑磊跟桑淮同江婉瑜一起上了去边疆的火车,让赵学文想想办法赶紧跟人联系上。
刚梳好头的赵静丹从卫生间里出来,她阴阳怪气道:“妈,他们想送婉瑜去边疆,拦不住的。”
“赵同志,桑同志,在家不?”院子里传来李婶子的声音。
桑嘉掀开门帘,就见李婶子带着一对中年男女上门,对方都穿着军装,一脸正气。
李婶子见一屋子人,桑城这些她都认识,只是招呼了声,“都在呢。”她将那中年男女领进门,又介绍道:“这两位啊就是给婉瑜说亲的那家,周仁周同志,何芸何同志。他们大儿子周书宴申请了探亲假,现在就在火车上呢,我今天带他们来认认门,咱们都认识认识,顺便见见婉瑜,等周书宴到了,咱们再办酒席。”
叶榕站在旁边脸色瞬间白了。
什么?桑嘉给江婉瑜介绍的对象,还没认门呢,就把人送到边疆了?
她颤抖着问李婶子,“婶子,边疆大了,这周书宴同志在边疆哪儿啊?”
李婶子道:“哎呀,这我就不清楚了,周仁在,有什么你们问他。”
连男方在哪儿都不知道就把人送走了?可怜自己两个儿子还在火车上,他们要是知道下车回来就不说了,要是他们真把江婉瑜送到边疆,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人管,这辈子都可能回不来了。
叶榕越想越后怕,她指着桑嘉跟赵学文两人。
“你……你……”
你了半天,后半句话没提上来,整个人直接翻了白眼儿。
桑城赶紧接住了叶榕,“叶榕,叶榕!”
李婶子赶紧掐人中,“小叶啊,这是怎么了?”
赵家瞬间乱作一团。
6. 第六章
叶榕醒来时,就看到屋子里白茫茫一片,她瞬间坐起来大喊,“我儿子,我儿子他们还在火车上呢!”
病房里,李婶子赶紧握住叶榕的手安慰,“小叶同志,别着急,周同志已经找人联系火车管理人员了,找到人了马上就让他们原路返回。”
叶榕闻言松了口气,又见站在旁边的赵学文跟桑嘉,她气不打一处,“你看你们干的好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把人送出去了,要是我儿子找不回来,我不会放过你们。”
一旁的赵静丹道:“舅妈,你怎么乱讹人呢,又不是我爸妈让你儿子上车的。”
桑城没好气的瞪了赵静丹一眼,“这里轮到你说话了吗?给我闭嘴!”
赵静丹悻悻然,不甘心的低下了头。
周仁跟何芸两口子也没想到,只不过是给儿子找个对象,竟然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都说赵家两口子有文化,人品又好,这是文化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什么都没弄清楚呢,悄咪咪的就把人送上火车,真的出了个好歹,那谁负责。
周仁道:“好了,大家别吵了,事情弄清楚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们找回来。”
赵学文心虚道:“对,找回来把婚礼办了,这是好事儿,大家别置气。”
周仁道:“赵同志,结婚的事儿就再说吧。”
赵学文忙上前道:“周同志,这里面有误会,我们也是希望儿女好,好不容易买到了一张票,赶紧让她过去,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问题来。”
周仁反问道:“你都不清楚我儿子具体在哪儿,怎么买的票?”
赵学文道:“我这不是听李婶子说了个大概买的,心想,人去了自然就能找到了。”
李婶子忙搭腔,“赵同志,我可没说个大概,你别怨我,你要是这样乱扣帽子,这媒我不说了。”
何芸站出来道:“行了,现在不是吵吵对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回来。”
李婶子甩了脸,她起身道:“我这老婆子帮不上忙,先走了。”走之前她还瞪了赵学文一眼,“一家什么人啊,真是。”
病床上的叶榕忙看向周仁两口子,“军人同志,我儿子他们要麻烦你们了,他们都还小,一个是学生,还有俩半大孩子,我特别担心。”
何芸安慰道:“只要他们还在火车上,肯定能找回来,别担心。”
桑城忙说:“谢谢了。”
何芸道:“不碍事,你们先休息,我们回去了,有消息会通知你们的。”
桑城将周仁两口子送出了病房。
桑嘉一家子觉得没趣也走了,出了病房,桑嘉才抱怨赵学文,“都是你,着急忙慌的就把人送走,现在弄的这么难堪,我看这婚事,肯定黄了。”
赵学文道:“你光怨我,是谁催着赶紧送走怕人退婚的,买票没有你一份?”
桑嘉蹙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走走走,赶紧回家去吧,因为这个丫头,一上午都没吃饭。”
说起吃饭,赵学文倒是想起来了,他道:“哎,我问你,家里的米缸面缸咋都空了,连调料罐子都空了。”
桑嘉道:“不可能,米面都是我新买的!”
赵静丹也想起来,“妈,我的零食柜子好像也空了。”
几个人越想越后怕,赶紧往回走,到了家,打开柜子,柜子空的,打开水缸,水缸空的,存折不见了,连吊在房梁上的干葱都没了。
桑嘉腿软的跪在地上,“遭贼了,遭贼了!哪个丧尽天良的,把我这东西全偷了。”
——
火车一晃一晃的,江婉瑜昨天晚上没睡好,晃了两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桑淮躺在江婉瑜怀里也是呼呼大睡。
桑磊没有座位,只能站在走道里,一会儿打个盹儿,有人路过还要让让路,雾蒙蒙的窗户外是一片雪白,天已经大亮,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人照的暖烘烘的。
前排座的几个年轻人正在聊天,灰上衣灰裤子,胸口还戴着一朵大红花。
其中一个穿花袄的女青年看到桑磊,便朝着他招了招手。
桑磊以为对方需要帮忙便走了过去。
没想到女同志开口道:“小知青,你去哪儿下乡呢?”
知青?桑磊摇头,“我不是知青。”
女同志又道:“我看你们从京城上的车,还以为你们也是知青呢。”
身份没对上,那女同志也不说话了,桑磊又回到了江婉瑜的位置上,身后那几个年轻人聊天他倒是听的清清楚楚。
“我们学校现在都乱起来了,打人,烧东西。”
“你亲戚不是跑到港城去了吗?你咋没去?”
“嘘,别乱说,我是贫农,没有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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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亲戚。”
什么意思,现在学校闹起来了?闹什么?桑磊在学校的时候也听说了一些教授的办公室被砸了,尤其是一些搞艺术的,画室都被砸了,他以为是进了小偷呢,难不成还有别的猫腻?
朦胧中,江婉瑜揉了揉眼睛,她看到桑磊站在过道上,便道:“哥,你坐会儿吧。”
桑磊回神道:“睡醒了?”
江婉瑜嗯了声,又说:“到站点没,到了你们就下车回去吧。”
桑磊道:“送佛送到西,我们把你送到再回去。”
江婉瑜知道自己劝说也无用,没人会把她当成个独立的成年人,她哦了一声,又摘下帽子,把叶榕给她藏的小零食拿了出来,果丹皮,山楂糕,奶糖……
江婉瑜剥了一颗糖塞在嘴里,又给了桑磊一颗。
对面的乘客看着江婉瑜的帽子笑了,“小姑娘这帽子挺好,下回我也这样戴,肯定不会丢东西。”
江婉瑜咧着嘴笑了笑,又把帽子给戴了回去。
吃完奶糖,江婉瑜又觉得渴了,她翻出包袱里的茶缸想去锅炉房打点水,桑磊接过茶缸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接水。”
江婉瑜笑嘻嘻,桑磊这个哥哥真好啊。她拢了拢领口,准备再睡一会儿。
“同志们,请出示您的车票。”乘务员过来检票。
到了江婉瑜这里,她拿出票证,对方检了票,又看了眼睡在她腿上的桑淮,不由道:“还带个孩子?”
这年头火车要求没那么严格,鸡鸭牛羊都能带着上火车,桑淮这个不大的孩子也不需要买票,江婉瑜也没多说。
列车员检完票,便往下一排走。
就在此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抱着孩子撞到了列车员。
列车员不耐烦,“哎哎哎,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儿。”
对方蹩脚的说了声对不起,就要走。
“哎。”列车员喊住了他,“别走,检票。”
“检过了。”
“你哪个车厢的?”
“八九车厢。”
“八还是九。”
“八。”
列车员想起来,已经查过八车厢的人了,便道:“走吧。”
男人低着头往前走,却没想到有人抓住了孩子的襁褓。
江婉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偷小孩。”
7. 第七章
男人怀里抱着个襁褓,绛紫色细棉布,针脚细密,边缘绣着罕见的玉兰花样。而男人身上的棉袄肩线开裂,露出发黑的棉絮,袖口磨得油亮。
这明显就不是男人的孩子。
“同志。”江婉瑜拽着他那襁褓,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车厢静了一瞬,“请出示你的介绍信和孩子的出生证明。”
男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道:“你啥意思?”
“这孩子的襁褓是沪市永安百货的货色,你自己却穿着棉布鞋。”她指了指对方鞋面上的破洞,“一个舍得给孩子用三钱一尺细棉布的父亲,会让自己穿着露脚趾的鞋抱孩子出门?”
车厢瞬间炸开锅,大家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
“人贩子吧这是。”
“偷别人孩子,不要脸。”
“乘务员同志,快点抓了他。”
男人脸色由红转青,他看着江婉瑜,“小同志,你说话要讲证据的啊,我自己舍不得穿,给儿子买点好的布还犯法吗?”他拽住乘务员,“同志,你要给我做主,我不是人贩子,没有偷孩子。”
乘务员道:“那你把你的介绍信跟孩子出生证明拿一下。”
男人急道:“我有,我有,就在口袋里。”他急切的东摸西摸,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
眼见对方拿不出证据,乘务员直接道:“走,有话你跟乘警说去吧。”
男人额头上的汗水肉眼可见的掉下来,他大喊道:“冤枉啊,我真的冤枉,我没有偷小孩,这就是我的孩子。你们不能抓我,不能随便抓我!”
巨大的吵嚷声惊动了整节车厢,一会儿这节车厢就被看热闹的围的水泄不通,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个瘦小的女人,她上前抓住了男人的胳膊道:“怎么了?怎么了?”
男人见到女人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赶紧道:“香草,他们说我是人贩子,咱们的介绍信呢,你拿出来,我不是人贩子。”
女人点了点头,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包来,然后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颤抖着拿出了介绍信跟孩子的出生证明给乘务员,“同志,你看啊,这是我们的证明,我们就是去了坐火车去给孩子看病,现在要回去了,为啥要抓我们。”
“怎么回事儿?”乘警闻讯匆匆赶来。
乘务员道:“乘警同志,是这样的,有人怀疑这个男人是人贩子。”
男人赶紧递上证明,“警察同志,我不是人贩子,你自己看嘛。”说着说着他竟然哭了起来。
乘警狐疑的看了男人一眼,又检查了一遍男人的介绍信跟儿童出生证明,公章字迹都没问题,他将证件还给了男人。
这才同道:“大家都散了吧,这位同志不是人贩子。”
啊?对方不是人贩子。
江婉瑜脑子里一串问号,自己的判断不应该有问题啊,难不成现在的技术已经发展到做假证的地步了?
男人抽抽噎噎的又哭了两声,他指着江婉瑜道:“警察同志,这位小同志刚才污蔑我,总得给我道歉吧。”
桑淮见江婉瑜又被扯出来,赶紧站出来道:“警察叔叔,我姐脑子有点问题,她喜欢瞎说,但是她是为了小朋友好,没有恶意的,我替她道歉,我替她道歉。”
乘警见桑淮年纪不大,不禁奇怪道:“你一个人带着你的傻子姐姐坐火车?”
桑淮刚要点头,江婉瑜直接捂住了桑淮的嘴,她站起来道:“警察同志,既然这位男同志已经出示了证明,那我重新提出疑问,穿着简陋的父亲为什么会给孩子包这么好的襁褓,请您认真对待此事,这可能影响到一个小朋友的一生。”
人贩子的事情非同小可,诶一个细枝末节都会影响一个家庭的一声。
乘警见江婉瑜一脸严肃,他也翻看了一下那个襁褓。确实,这包裹干净漂亮,布料上层,不像是普通人能买得到的。不过乘警看这个襁褓越看越奇怪。
嘶,这襁褓怎么跟最近被拐卖儿童的襁褓描述那么像呢?
他看向男人,“这位同志,你解释一下这个襁褓怎么回事儿吧。”
男的被严肃的乘警吓的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名叫香草的女人开口道:“哎呦喂,警察同志,我们没有偷东西,是有人把这个襁褓放在道边儿,我看来回没人拿,这么好的东西丢了怪可惜的,就捡起来用了。这不能算我们犯法哦。”
乘警道:“你在哪儿捡的?”
香草顾左右而言他,“就,就车厢地上啊。”
乘警见她不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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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直接道:“既然你们不说实话,那等会儿下车直接去警察局,你们就在劳里过年吧。”
男人吓的打了个寒颤,他赶紧道:“不,不是车厢上的,是,是包厢,有人放在铺位上。”
乘警道:“铺位在哪儿?带我去。”
————
等桑磊打水回来的时候,人群都已经散了。
刚见到桑磊,桑淮就激动道:“大哥,你刚才不……”
江婉瑜迅速捂住了桑淮的嘴。
桑磊道:“怎么了?”
江婉瑜摇了摇头,不能搞出太大动静,乘务员发现了又要让桑磊补票了,他们身上可没带那么多钱。
桑淮见江婉瑜摇头,自己也不说了,好吧,既然姐姐不想说,那肯定是有不想说的原因,不过桑淮怎么发现,姐姐好像变聪明了呢。
桑磊把茶缸递给江婉瑜,“给,喝水。”
火车还在开动,江婉瑜心里却在惦记刚才的案子,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下午的时候火车到了个站点,下去一批乘客,又上来一批乘客,江婉瑜对面又换了一批新乘客,她的担心越来越严重,她真的担心有人贩子下车走了。
等火车再次开动,江婉瑜让桑磊坐会儿,她准备偷偷溜到乘警那边询问一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还不等江婉瑜走出车厢,刚才那个乘务员背着个黑挎包走了过来,她笑眯眯的看着江婉瑜道:“哎,小同志,你可真厉害,帮忙抓住了人贩子。”
车厢里的其他人听闻有人贩子都凑了上来询问。
“还真有人贩子啊。”
“是不是刚才那个男人?”
乘务员解释道:“案子还在侦破中,具体结果还没出来呢。现在大家给这位小同志一起鼓掌。”
车厢里,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了起来,好几分钟都没停下来,站在过道上的江婉瑜都觉得挺不好意思。
此时的桑磊闻声走了过来,还没搞清楚情况的他看着江婉瑜不可思议道:“乘务员同志,你是说我妹抓了人贩子?”
乘务员笑眯眯道:“对啊,特别不错。”写一秒,乘务员又伸出手,“这位同志,刚才没看到你,检个票。”
江婉瑜:……
8. 第八章
好在过来的时候在赵家搜罗了点零钱,不然这车票都补不上。
这边江婉瑜还沉浸在痛失车票钱的悲伤中,桑淮却在绘声绘色的跟桑磊描述江婉瑜的英雄事迹。
“大哥,你不知道,刚才车厢上好多人啊,大家都没反应,只有婉瑜一下就发现了人贩子,那个人还死不承认,男的还哭。”说着他还抹了两把泪,“呜呜呜,就这样哭。”
桑磊道:“要喊姐姐,别叫名字。”
桑淮哦了一声,继续道:“那男的还不承认,拿出证据证明自己不是人贩子,连乘警都信了他,是姐坚持要查那个男人,不然他就跑了!等我回学校以后,我要把这些写在作文上,肯定能评上三好学生,再评个少先队员,我要当班长,在国旗下讲话!”
桑磊道:“行了,你啥也没干,倒是会领功。”
桑淮道:“我重在参与啊,我刚才还跟乘警说话了呢,不信你问我姐。乘警还说我带着大人上火车,厉害。”
桑磊奇怪的看向江婉瑜,听桑淮的描述,江婉瑜刚才跟普通人无异,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厉害上许多。这两年桑磊跟江婉瑜相处的不多,她平常很多时候都在发呆,偶尔说一句话看起来跟正常人也差不多,不过呆愣的时候多,正常的时候好。桑淮描述的这种特别厉害的时候,还是头一回。
“婉瑜,你刚才怎么发现异常的?”桑磊问江婉瑜。
江婉瑜知道要是自己有理有据的分析,可能会被察觉出来异常,这也是为什么她选择嫁人,换个地方生活。只有慢慢改变,才不会被当成异类。
她一脸懵懂的看向车厢顶部,茫然道:“这样?那样。”
桑淮拽着桑磊,“哥,问我,问我,我知道!”
“小同志。”乘务员去而复返,“卧铺有空位,你们要不要去?”
桑磊道:“给钱吗?”他们身上都没钱了。
乘务员道:“不用,就是只有一个床位,你们得挤挤。”
还有这种好事儿?一个卧铺总比一个硬座强,这才坐了半天,腰杆子都给他坐硬了。
桑磊开心道:“行,一个床位也行,我们轮流睡,谢谢。”
这让旁边的乘客不高兴了,“乘务员同志,你们怎么还搞特殊呢?为啥他们能睡卧铺。”
乘务员道:“人家小姑娘刚才协助警察破案,这是奖励,你们有意见就自己抓个小偷什么的。”说罢她给了桑磊一张票,“上面有车厢铺位号,别走错了啊。”
桑淮喜滋滋的提着重重的的包袱在前面带路,他嗓门贼大,“姐,跟上,咱们去卧铺咯。”
这年头一般人还没买卧铺的资格,不仅价格贵,还需要各种证明,大家看着江婉瑜去了卧铺车厢,一个个羡慕的两样放光,甚至有人表示自己也不睡了,要抓小偷换卧铺。
——
京城。
叶榕等到中午都没有等到桑磊的消息,桑城喊她再等等,可等到下午还是没消息。
叶榕急了,她找不到周仁两口子,只能去赵家。
此时的赵家也是一团乱麻,谁都没想到家里会被洗劫一空,桑嘉报了警,警方也是采集证据后先行离开了。桑嘉在地上又哭又闹,嘴里还不停的骂江婉瑜这个丧门星。
叶榕询问她桑磊他们情况的时候,桑嘉没好气,“你的儿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自己想办法!”说罢她直接将叶榕两口子推了出门,砰的一声,直接锁上。
桑城不得已的敲了敲门,“姐,你有话好好说行不行,桑磊跟桑淮也是你侄子,婉瑜是你亲女儿啊。”
赵静丹在屋里道:“舅舅舅妈,我妈心情不好不想管闲事儿,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吧。”
门外,叶榕看向桑城,“这怎么办?”
桑城安抚妻子道:“别紧张,咱们去找找李婶儿,李婶儿认识周同志,我们再联系一下。”
两口子商定好,又去找了李婶儿。
人命关天,李婶儿也不容马虎,又带着桑城两口子找到了军区大院儿周仁家。
周仁知道他们两口子来的目的,先安顿他们坐下,又安慰道:“我知道你们着急,但是火车上不好联系,火车站那边一直没回过消息来。我在联系乌市的战友,等他们到了,去接他们。”
叶榕紧张道:“万一被人贩子拐走怎么办?”
“接错人了怎么办?”
桑城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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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们身上也没钱,干粮也不多,怕是坚持不到乌市。”
何芸端了杯热茶给叶榕,“叶同志,都是做母亲的,我理解你的心情,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火车上那么多人,实在看不过去,肯定会给他们点吃的,他们回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叶榕哽咽道:“我的孩子还没出过远门呢。”
桑城赶紧安慰她,“你先喝口水。”
叮叮叮……
客厅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周仁起身道:“肯定是我联系的战友回过来的。”他边说着便接通了电话,“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仁身上。
“爸,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握着电话听筒的周仁微微蹙眉,“书宴?你回来了?”
“没,我转到乌市,这边下了大雪发不了车,我借住在战友家,跟你们说一声。”
“你在乌市?”
沙发上的叶榕听到乌市,就要冲过去,还好桑城摁住了她。
周仁听到儿子在乌市,便松了口气,“那正好,大后天下午,你去火车站接三个人,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还有个小男孩儿。”
桑城走到听筒旁提醒,“分别叫桑磊,桑淮跟江婉瑜。”
周仁给儿子重复,“桑磊,桑淮跟江婉瑜,一定要接到啊,接到了之后给他们买票,让他们原路返回。”
电话那头奇怪,“他们是谁?”
周仁不敢跟周书宴说自己偷偷给他定了个媳妇儿,这才整出这烂摊子,便道:“你别管,把人送回来就行了。”
挂断电话,周仁看着桑城两口子道:“放心吧,我大儿子现在滞留在乌市,我已经交待过了,肯定能接到他们。”
叶榕这才松了口气。
李婶儿也道:“哎呦,周同志,这回真的是谢谢你了。”
周仁道:“婶子你说什么呢,不客气不客气。”
李婶儿叹气道:“我说媒说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碰到这种事儿,哎,我一会儿就去卢家交待一声,赵静丹跟卢卫国的事儿我也不管了,这赵学文两口子,简直不够道。”
9. 第九章
乌市。
邮局长途窗口,周书宴看着嘟嘟嘟的电话听筒奇怪,接人?莫名其妙的接什么人?有男有女还有小孩儿?
“同志,打完电话就别占着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邮局的工作人员提醒。
“抱歉。”周书宴挂起听筒,付了钱从邮局出来,两个等他的战友在雪地里跺脚,一个高,一个矮,高大一点的叫元雪峰,在乌市军区,另一个叫江邮,跟周书宴一个连队的,俩人都申请了探亲假,没想到因为大雪卡在乌市了。
江邮道:“这么快就打完了?”
周书宴道:“报个平安就行,省点电话费。”
江邮感慨,“住在城里就是好,一通电话就打回去了,我这想联系都连不上。”
现在的长途不直达,需要在邮局转接,江邮的老家在乡下,电话最多只能转播到镇上,从乡下到镇上又是好一段距离,现在打了电话也不知道乡下的亲人啥时候能收到消息。
周书宴安慰他,“别难受,等过几天雪化了通车,就能回去了。”
江邮满脸愁容道:“咱们都等了好几天了,探亲假都浪费了一半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又得回来,哎,我都想我老娘了,也不知道她在家里过得怎么样?”
元雪峰拍了拍江邮的肩膀,“哎,我听说铁路工人这几天昼夜不停的铲雪除冰,只要这几天不下,明天就能通车了。”
江邮欣喜道:“真的?”他看向周书宴,“走,咱们回去收拾收拾,说不定一会儿就能通车。”
周书宴道:“我爸让我接几个人,我要过几天才能走。”
“接人?在这儿接什么人?”元雪峰脸上瞬间多了几抹坏笑,“你家里不会给你塞了个媳妇儿过来吧?!”
这种家里给娶媳妇儿的事儿部队常发生,很多父母担心儿子娶不到媳妇儿,都在老家擅自做主娶个媳妇儿,条件允许的,会把人送过来,条件不好的写一封信直接通知一下。
这种行为虽然封建愚昧,不过很多战士也不排斥,甚至组织上都鼓励。毕竟边疆地广人稀,又是少数民族的聚集地,这边的汉人大多都是部队带过来的,女同志更是少之又少,能娶到媳妇儿都不错了,哪儿还有挑挑拣拣的机会。
周书宴蹙眉,“别瞎说行不行?”
江邮笑道:“万一给雪峰猜对了呢?”
元雪峰道:“我可不是随便猜的,你们想啊,谁会莫名其妙来这么远的地方,肯定是个女同志。”
江邮一想,“哎?不对啊,周同志不是说接几个人嘛,难道家里一下安排了好几个女同志?”
元雪峰眉毛一挑,“可能选了好几个,让周同志挑。”
江邮道:“那我不走了,我也要接人,等周书宴挑完了,我也选一个。”
周书宴听这俩一唱一和的,没好气道:“你俩没毛病吧,尽说一些不着调的话。”
元雪峰搂住周书宴的肩膀,“哎,开玩笑嘛,看你这人。走走走,我妈说今天炖大雁,咱们回去吃肉去。”
——
火车哐当哐当晃。
站了大半天,总算有了个一层的卧铺,桑磊倒头就睡。
卧铺对面没人,桑淮跟江婉瑜两人就坐在对面,无事可干,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零食。
等桑磊睡醒的时候零嘴都吃的差不多了,好在还有两包大麻花跟三个馒头可以凑合。
桑磊叮嘱桑淮,“又不是在家里,你别敞开肚皮吃,否则到不了站咱们就没吃的了,到时候只能饿肚子。”
可是耐不住孩子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会儿又揉着肚子喊饿。
桑磊身为哥哥,把馒头分给弟弟妹妹,自己只吃了一小口。
江婉瑜也是无奈,她本来想自己一个人饿了就用空间里的肉罐头充饥的,多了这两个人,自己拿取食物不方便不说,连花钱买都不方便。
三个人白水就白馒头顶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江婉瑜走路都在飘。
真的好饿啊……
桑淮本着省吃俭用的艰苦作风,这顿只拿出来半个馒头分成三份儿,分量更少了。
江婉瑜看着那一小点馒头,更难过了,这是什么苦日子啊,怎么连吃都吃不饱。
她在想,要不要自己去个厕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带回来点吃的,就说是别人送的。就在江婉瑜跃跃欲试之际,一个老太太忽然提着一兜子红彤彤的苹果过来,“小同志,给你们点吃的。”
老太太看着年过五十,发白的短发二八分,用一个小卡子别着,她一身灰色的的确良上衣裤子,脚上穿着黑棉鞋,整个人精神抖擞。
三个人看到吃的眼睛跟灯泡通电似的,瞬间亮了。
可即便如此,桑磊还是克制的起身拒绝道:“阿姨,不麻烦您了,我们不饿。”
老太太道:“吃吧,我看你们一晚上都在喝水,饿坏了吧。”
被对方戳破了窘境,桑磊也不再拒绝,他忙鞠躬道:“谢谢阿姨。”
桑磊只拿了一个苹果,双手从中间掰开,给了江婉瑜一半,剩下的一半自己只咬了一口就给了桑淮。
江婉瑜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浓郁的汁水瞬间充满口腔,好脆!好甜啊!
老太太见桑磊如此精打细算,又照顾弟妹,对他十分欣赏,便又给桑磊塞了两个苹果,嘴里还不停的夸道:“给,拿着路上吃。”
桑磊也不打肿脸充胖子,接了苹果一个劲儿的说谢谢。
江婉瑜赶紧给这豪横的老太太让开位置,她嘟囔着鼓鼓的腮帮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
老太太不推辞,坐下询问道:“看你们年纪不大,去哪儿啊?”
桑磊把苹果咽下去擦了擦嘴道:“我妹妹嫁到边疆去,我们去送她。”
老太太惊讶的看向江婉瑜,小姑娘白白嫩嫩,浓眉大眼,脸上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稚气,她不由感慨道:“这么小就嫁人?”
桑磊点头,“嗯。”
老太太又问:“你也年纪不大吧,怎么不让大人送?”
桑磊无奈的笑了笑,“阿姨,说来话长,就不说了,把我妹安全送到就行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她又问:“我听乘务员说车上有人抓到了人贩子,是你们吧。”
江婉瑜没想到这点小事儿能传的这么快,现在怕不是整个火车都知道了吧。
桑淮赶紧跳出来道:“阿姨,是姐姐跟我,我们发现的!当时好多人呢,都没看到,主要是我姐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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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我第二个发现!”
老太太诧异的看向江婉瑜,“小同志,你怎么发现的?”
突然被cue,江婉瑜也有点紧张,这要怎么解释呢?
好在桑磊桑磊开口道:“阿姨,我妹妹她不习惯跟陌生人说话,等熟了您再问。”
桑淮举起手来,“阿姨,我替我姐发言。”
老太太笑眯眯道:“行,你说。”
聊了一路,几个人自然的熟络了起来,枯燥的旅程也变得有趣起来。
到了午饭的时候,老太太又带着三个人去餐车吃了午饭,热腾腾的米饭,还点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木须炒肉,拔丝地瓜,还有个番茄蛋汤,几个人吃的满嘴流油。
桑磊不好意思白吃,便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道:“阿姨,我们身上没什么钱,这支钢笔给您,就当是我们的饭钱了。”
对方摆摆手道:“没事儿,我还要感谢你们陪我这个老太太说话呢,我一辈子无儿无女,一心都在事业上,现在啊,我就把你们当成我的孩子,给你们吃饭我开心,快,把你的笔收回去。”
桑磊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老太太深情难却,他只能点头道:“谢谢阿姨。”
江婉瑜跟桑淮也纷纷道:“谢谢阿姨。”
有了老太太这个饭票,这一路下来总算不用挨饿了。
越往西北走,风雪越大,火车一路走走停停,等到第三天的清晨,列车终于到站了。
桑磊一手提着老太太的包,一手提着江婉瑜的行李,他叮嘱道:“桑淮,人多,牵好你姐姐。”
桑淮紧紧拉着江婉瑜的手道:“放心,拉好了。”
随着人群涌动,桑磊他们也陆续下了车。
刚到月台上,凛冽了寒风就扑面而来,这比京城要冷上许多,江婉瑜不禁打了寒颤。
桑淮摆摆手,“姐姐弯腰。”
江婉瑜弯腰,桑淮伸出温暖的小手给江婉瑜围好了围巾,江婉瑜笑笑,也把桑淮的领口合了合。
此时,月台上有人竖着牌子大喊,“林同志,林同志!林芳同志!”
老太太从桑磊手里接过包,“小同志,幸苦你了,有人来接我了,去哪儿,要不要捎你们一程?”
桑磊道:“不用,我们在这儿等着。”
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纸笔留了个联系方式,“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事儿可以找我,打电话写信都可以。”说罢她看向江婉瑜,“联系阿姨就行。”
江婉瑜点了点头。
桑磊接过对方的联系方式道:“谢谢。”
老太太挥手告别,就见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人过来把老太太接走了。
桑磊看着手上的纸片吐了一口白雾,他转身将纸片塞在江婉瑜的口袋里,还不忘提醒,“拿好了,这个千万别丢了。”
江婉瑜乖乖的点了点头。
桑淮催道:“哥,咱们快走吧,脚都冻麻了。”
桑磊四下看了眼这陌生的环境,走,往哪儿走啊,怎么没人接站?他有一瞬间迷茫,但是又庆幸自己来送江婉瑜,不然她一个人肯定要丢了。
茫然了片刻,桑磊便静下心来,
他掂了掂包袱,“走。”
还是先出站吧。
10. 第十章
“是那个吗?”
“这个呢?”
“那个那个,一男一女一小孩儿!”
江邮照着人群指指点点,周书宴这边看完那边看,他爸只说一男一女一小孩儿,穿什么衣服没说,外貌特征更没提。火车到站,乌泱泱的下来一群人,个个都捂着脸低着头,今天刮的是白毛风,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啥都看不到。
周书宴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结果,他冲着人群喊了声:“桑磊?!”
是这个名字吧。
“桑同志?!”
“桑淮!江婉瑜!”
怕对方听不到,周书宴又圈着手掌在嘴边喊了两遍,大家各走各的,并没人回应。
元雪峰跟江邮也一起喊,“桑同志!江同志!”
三个人喊了半天都没人应。
元雪峰同周书宴道:“哎,你是不是听错名字了,怎么没人应?”
周书宴道:“我记性很好,没听说,就叫这个名字。”
元雪峰道:“那怎么没人应,不会走丢了吧。”
周书宴深邃的眉眼看向站台,他双手叉腰看了半天道:“火车上的人还没下完呢,你去前面那几节车厢,江邮你负责中间这几节,我去后面,车上车下都找找。”
“行。”
周书宴想了想,还是道:“你们先去找找,我去找广播员播报播报。”
——
此时的桑磊正带着桑淮跟江婉瑜在火车站的办公室喝热茶。
刚才他们没走几步就被乘务员给喊住了,说他们抓到了人贩子,本来下车要奖励他们,没想到他们下车下的这么快。之后几个人就被请到了办公室。
一会儿进来个来乘警,说是江婉瑜这次提供了重要线索,不仅帮老首长找到了孙子,还给一桩大型儿童拐卖安提供了重要线索。
现在警察已经根据这个线索去侦查了,破案指日可待。
江婉瑜几个瞬间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小发现竟然影响这么大。
桑淮激动的站起来道:“乘警叔叔,那会给我佩戴大红花吗?”
乘警笑呵呵道:“戴,每个人都有,不过除了大红花,还有别的奖励。”他看向江婉瑜,“这位小同志精神可嘉,奖励五十元,还要登报表扬。”
“哇!”桑淮开心搂着江婉瑜道:“姐,听到没有,要奖励你钱,还要登报表扬!我学校的三好学生都没登过报!”
江婉瑜却沉默的摇了摇头。
在这个经济落后的华国,经济补偿对崇尚英雄主义的老百姓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荣耀了,而比起金钱,江婉瑜还有更想要的东西。
原剧情里桑淮被时代影响成了社会盲流,而桑磊在下放的时候受不了折磨上吊自杀了。
江婉瑜是知恩图报的人,况且,她根本没料到边疆的环境如此恶劣,如果不是这俩人好心把自己送过来,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更难。
这样千载难逢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江婉瑜可不想错过。
乘警见江婉瑜摇头,还以为她不想要钱,便道:“小同志,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江婉瑜竖起两个手指头,“我……要两个……当兵名额。”
乘警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还以为你大公无私呢,没想到是狮子大开口,当兵名额可不是你说要就能要到的。”他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江婉瑜歪着脑袋问:“那……怎么行?”
乘警被她懵懂茫然的表情逗笑了,“不行就不行,没有什么怎么行。挺漂亮一小姑娘,怎么说话傻乎乎的?”
桑磊赶紧解释道:“乘警同志,我妹年纪小,不会说话,您别介意。”说罢他深深的鞠了一躬,“我替我妹妹谢谢你们。”
乘警道:“没事儿,一会儿领了奖励,你们就能回家了。”
江婉瑜从口袋里又掏出来几毛零钱放在桌上,“再补上一点行吗?”
江婉瑜是在很认真的问。
乘警看到桌上的钱立马严肃的推了过去,“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学会贿赂人了,名额的事儿别提了,就在这儿等着,拿了奖励就回去。”
江婉瑜眼疾手快的抓起零钱就塞乘警口袋里,“不,就给你。”
乘警吓的跳起来,“哎哎哎,你这小同志干嘛呢?”
“我,换名额。”江婉瑜很坚持。
桑磊见江婉瑜无理取闹,赶紧上前去拉。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推开,就见三个人抱作一团。门口的老首长看着不成体统的模样,厉声道:“大白天的,干什么呢?!”
乘警立马把江婉瑜给推开,他拽了拽衣服下摆道:“首长,这小姑娘不要奖励,非要换当兵名额,我说不行,她硬要给我塞钱,推都推不开。”
门口的首长身形高大,他穿着军大衣,满脸严肃,“你现在怎么推开了?!”
乘警:……
老首长又看向江婉瑜,“是你发现了人贩子?”
江婉瑜点点头。
这就是老首长?那跟他提要求肯定更管用,她继续道,“我不要钱,要当兵名额。”她举起手指头,“两个。”
乘警没好气的瞪了江婉瑜一眼,“有没有礼貌,谁让你这么跟老首长说话的。”说罢他又跟老首长解释,“这姑娘有点傻,您别理她。”
老首长一脸严肃的看着江婉瑜那张纯真的小脸儿,他道:“你是傻子?”
江婉瑜摇头,“我不是。”
“那你要当兵名额干嘛?”
江婉瑜赶紧把桑淮跟桑磊两个人推上前,“他们,愿意,奉献。”
桑磊此时愣住了,他以为妹妹是胡搅蛮缠呢,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自己,而且她这么傻乎乎的,怎么知道的当兵,怎么知道奉献?只是桑磊这会儿脑袋空空,一时间没想那么多。
老首长看向桑磊,“你想当兵?”
想,肯定想啊!
桑磊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点头,桑淮也赶紧点头,“我我我,我最想,我家里还有机关枪。”
老首长沉默片刻道:“行,给你们两个当兵名额。”
此话一出,桑磊跟桑淮瞬间呆愣在原地,这,这就答应了?这可是当兵名额呢,好多人走关系都得不到的名额,况且他们这种成分,能得到当兵名额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巨大的惊喜惊的两个人半天反应不过来。
江婉瑜立马摁着两兄弟的头让他们感谢。
桑磊反应过来,激动的语无伦次道:“谢谢首长,谢谢,我,我以后肯定会好好贡献,我愿意……冲在一线!”
桑淮赶紧附和,“我也是,我也是。”
老首长摆摆手,“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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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漂亮话别说了,以后看你表现。”他摸了摸桑淮的头,“你这小萝卜头,还不到当兵的年纪吧。”
桑淮赶紧踮起脚尖,“首长爷爷,我都十岁了,再长几年就行了,我能行的。”
老首长道:“行,那你多吃点饭,长得高高的,好当兵。”
“好!”
江婉瑜也弯腰感谢,“谢谢首长。”
老首长道:“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的小孙子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可是他牺牲的大儿子唯一的骨血,孩子出生后在医院没注意,就给人抱走了,找了好几天都没任何消息,老首长以为这孩子这辈子都难找到了,他内疚不已。没想到后来有人联系他,说是边疆的火车上有个人贩子被抓到了,老首长不敢错过任何机会,赶紧跑来确认,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小孙子。
其实关于这个人贩子江婉瑜也很好奇,是自己在火车上当场抓住的男人吗?但是感觉又不像。
她道:“叔叔,我能见见人贩子吗?”
老首长道:“案子还在侦破中,到时候破了案再通知你,现在不想这些。”
江婉瑜乖巧的点了点头,“谢谢。”
乘警在一旁惊讶的合不拢嘴,这就把当兵名额给要到了?看来这胡搅蛮缠真有用,自己以后也要跟这小姑娘学习学习,坚持才是硬道理。
一会儿,几个铁道部的工作人员过来给江婉瑜他们办了个简单的表扬仪式,每个人佩戴了大红花。
老首长还特意给他们念了颁奖词。
仪式结束后,有个工作人员:“你们就是江婉瑜桑淮桑磊吧,有人广播到处找你们呢。”
桑淮激动道:“肯定是姐夫!”
桑磊提着的心也掉到了肚子里,可算是有人来接了。他看向老首长,“首长,我们家属来接了,先走了。”
老首长摆手,“去吧去吧。”
三个人冲出了办公室,桑磊一路小跑,就怕错过了,江婉瑜跟在后面小串着气,一是跑的有些累,另外是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自己这丈夫能开出个什么盲盒,不会是个歪瓜裂枣吧。
算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人家外貌。
人靠衣装马靠鞍,只要长得过去,收拾收拾就能看,现在的关键是避难。再说,万一时空扭曲,她又能回到星际,这也不过是她短暂的一段情感经历而已。
——
周书宴在广播站广播之后,又借了个大喇叭在月台上喊人。
等人群都散的差不多了,也没见什么两大一小。
江邮过来道:“车上月台都找了,没有。”
元雪峰哈着白气道:“我连火车底都趴下看了,没有这仨人,总不能再去找老鼠洞吧。”
周书宴也是无奈,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在一趟车上?”
江邮道:“我问过售票员了,这一周只有这一趟,实在是没有,你回去再跟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到底叫什么,咱们再去登报找找。”
周书宴道:“再找一会儿,实在找不到再回去。”
“行”
几个人正要分头行动,周书宴腿上一重,他低头,就见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男孩儿抱着自己的大腿,他仰头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姐夫!”
元雪峰:??????
江邮:??????
11. 第十一章
“姐夫!”
桑淮见周书宴没反应,又大喊了声。
空荡荡的月台上,姐夫两个字回荡了好几圈。
周书宴:????
姐夫??什么姐夫?
元雪峰眼睛一亮,瞬间给了江邮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被我说中了吧,送媳妇儿来的。
江邮也抿着嘴笑起来。
不远处,桑磊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拽着江婉瑜大喘着气跑了过来。他走到周书宴面前平复了一下气息,“你好,我是桑磊。”说罢他稍微让开身子露出江婉瑜,“这是我妹妹,江婉瑜。”
周书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个子不高,棉衣棉裤棉帽子,围巾也系的紧,纤长的睫毛上张了一圈白霜,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整个人看起来跟个雪娃娃似的。
此时江婉瑜也在看周书宴,男人个子都快一米九了,虽穿着臃肿的军大衣,但依旧能见风姿绰约。冷空气冻的男人脸色铁青,不过依旧能看出不俗的五官跟出尘的气质。
江婉瑜在心里窃喜,这盲盒开的很不错!
桑磊介绍完后,见周书宴不说话,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几个人都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还是元雪峰先开口道:“走走走,别在这儿等着了,冻死人了。”
江邮忙上去接过桑磊手里的行李,“走吧走吧。”
桑磊点点头道:“行。”
一行人前前后后的走出了火车站,出站后又走了快五百米,几个人才到了一辆军车前,元雪峰跟江邮又是拿行李又是开门,热络的不行,只有周书宴一直沉默着上了驾驶位。
桑淮敏感的察觉到空气里的尴尬,他小声同桑磊道:“哥,姐夫是不是不喜欢咱们?”
桑淮嘘了一声让他闭嘴。
元雪峰个子大,坐在了副驾驶上,江邮他们几个小个子挤在后排。
江邮看向桑磊道:“一路过来累吧。”
桑磊在手心里哈了口气道:“还行,运气好,中途乘务员给我们换了卧铺。”
车子发动,前排的周书宴忽然开口道:“先去邮局给家里报个平安,你家里人找你们都快找疯了。”
桑磊点头说行,又不好意思道:“我妈这个人就爱小题大做,没想到他们会打电话打到这里来。”
元雪峰道:“儿行千里担忧,爸妈都担心孩子,等会儿报完平安,带你们吃点边疆特色,烤全羊。”
江邮看向江婉瑜,“滋滋冒油,能把人香晕,吃完了身子就暖和了。”
江婉瑜点头应声,“好。”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车里的氛围一会儿就热络了起来。
此时,桑淮忽然悄咪咪道:“姐夫,你是专门来接我们的吗?”
本来热闹的车里瞬间又安静了。
好在很快到了邮局,桑磊带着江婉瑜他们先进去打电话。
见人走了,江邮赶紧把头伸到前排,他一巴掌拍在周书宴肩膀上,“好啊,你个臭小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了姐夫!”
元雪峰也学着桑淮的声音,“姐夫,姐夫,要吃糖,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就在此时,桑磊的脸忽然在车窗镜上,元雪峰尴尬的把头别到了另一侧。
周书宴摇下车窗道:“怎么了?”
打电话的桑磊去而复返,“周同志,我们没钱。”
什么姐夫不姐夫的,肯定是家里老两口给他说亲了!就知道他们让莫名其妙接人没安好心。
周书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五块钱给他,又交待:“长途很贵,长话短说。”
“知道知道。”桑磊接过钱,小跑着去了邮局。
等人走远了,江邮才叹气道:“姐夫就是大方,啥时候能给我五块钱打电话。”
周书宴没好气,“闭上你的臭嘴!”
——
叶榕焦急的等了好几天,每天都往周家跑,再听到儿子的声音她激动的差点又晕过去。
桑城赶紧扶着,“都联系到人了你还晕什么。”
桑磊再电话那头道:“爸,妈,我要当兵了!”
“当兵?”叶榕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当兵?”
“我。”
桑城在听筒旁听到儿子要当兵了,赶紧把耳朵贴了上去,“磊儿,你要当兵了?咋当兵了,咱们家的身份能通过吗?”
听筒那头叽叽喳喳,“爸,我也当,我是桑淮!”
桑磊解释道:“妹妹在火车上做了好人好事,抓了人贩子,奖励了两个当兵名额。”
叶榕惊讶:“婉瑜抓到人贩子了?你们受伤没?”
“没有受伤,都好着呢,我们来的时候还坐的卧铺,有个阿姨请我们吃饭,刚才都见到姐夫了,电话费还是姐夫给的。”
“那当兵是真的假的?去哪儿当?直接留在边疆?还回来吗?”
“老首长让我们回原籍,我跟明年的新兵一起出发。”
“好好好,当兵好,那,那桑淮这么小怎么当?”
“名额留着,长大了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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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榕终于松了口气,她激动的看着桑城道:“听见没,咱们儿子要当兵了,都能当兵!我做梦都梦不到,是真的。”
“知道,知道。”桑城连连点头,他拿过电话,“磊儿,你们还好吧。”
“毫发无伤。”
“爸爸,我戴了大红花!”是桑淮在喊。
桑城深深的松了口气,这几天他担惊受怕,觉都没睡好,没想到等来了天大的好消息,他又问:“周同志人怎么样?”
叶榕见周仁两口子还在旁边,赶紧捏了桑城一下。
桑城自觉说错话了,他不等桑磊回答,自顾自道:“周同志这人真好,你们刚到就请你们吃东西,还给你们付电话费,你在那里懂事点,好好表现,不要拖人家后腿。”
“知道知道。”
“把妹妹安顿好了就赶紧回来,照顾好桑淮。”
“知道,放心吧。”
“电话费贵,挂了。”
“爸妈,再见。”
挂断电话,桑城不止松了口气,还挺直了腰杆,他看向周仁道:“周同志,大好事儿啊。”
周仁刚才听他们嚷嚷已经知道个差不多了,于是道:“恭喜。”
桑城欣喜道:“没想到这孩子们都长大了,还能抓人贩子,自己还能争取到当兵的机会,真的是长江前浪推后浪啊。”
何芸在一旁道:“现在孩子平安了,你们就放心了吧。”
桑城道:“放心了放心了。而且啊,还有个更好的事儿,磊儿说周同志非常喜欢婉瑜,他们相处的很好。”
周仁跟何芸面面相觑,这话说他们咋不信呢。
他家大儿子因为身体原因,相了好多都不满意,还说这辈子都不结婚了呢,要不然他们能随便找个傻姑娘吗?
桑城继续画大饼,“等到来年,他们肯定能抱个大胖小子,你们就等着当爷爷奶奶吧。”
还大胖小子?大胖烧饼在哪儿呢?
何芸尴尬的笑笑,“那婉瑜不回来了?”
桑城道:“不回来了,人家都准备过日子呢。”
何芸将信将疑的哦了一声。
叶榕道:“这段时间打扰麻烦你们了,我们先回去。”
桑城也起身,“再见。”
等桑城他们走了,何芸才同周仁道:“书宴可喜欢那女孩儿了,这话你信吗?”
周仁哼笑了声,“信,也不信。要是书宴有意见,他就把人送回来了,要是没意见,他俩就过日子,总好过他一个人打光棍。”
12. 第十二章
从周家出来,叶榕的脚步都在飘,她抬头挺胸,意气风发,“真想不到,我儿子也能当兵了,所以说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咱们帮了婉瑜一把,婉瑜竟然能得到俩当兵名额,说出去谁信啊。”
桑城笑道:“是啊,婉瑜这孩子真不错不错。这几天你不吃不喝的,白生气了吧,走,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去。”
叶榕道:“现在还不是吃饭时候,我要把这好消息告诉你姐。”
桑城想起在桑嘉那里受得气,脚都生出了力气,他道:“走,必须让她知道!”
此时的桑嘉正蓬头垢面的坐在床上辱骂江婉瑜,家里莫名遭贼,报警了都没结果。李婶儿去卢卫国家嚼了舌根,卢家又要跟赵静丹退婚,赵永峰当兵的事儿也没着落,都怪这个江婉瑜这个扫把星,她来了之后家里就没好事儿。
这次本来想把她随便弄走了,谁知道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要不是现在打击封建迷信,桑嘉都想去庙里拜一拜了。
叶榕推门进来就觉得家里冷嗖嗖的,她走进桑嘉的房间,“啊哟,姐,这家里咋回事儿,都不升个炉子,会把人冻坏的。”她又看向坐在桑嘉床边的赵静丹,“这么大的姑娘了,你妈病了你咋不把家里弄暖和点,这能好得了吗?”
赵静丹没好气道:“舅妈,你要是来看笑话这里不欢迎你。”
叶榕翻了她一眼,直接对着床上的桑嘉道:“姐,我来跟你报喜了。”
桑嘉抬眸,“小偷抓到了?”
叶榕道:“是桑磊他们来电话,婉瑜顺利到边疆了。”
桑嘉的脸瞬间就暗了下来,江婉瑜的事儿跟她无关,她一点不想知道这个讨债鬼的消息。
叶榕看她脸色不好,继续说:“你那女婿可大方了,刚到就给了磊儿好几块钱,让他们打长途,长途电话可不便宜哦,我都舍不得给娘家打。磊儿这孩子也是个急性子,急匆匆的报了个平安就要要去吃肉了。也不知道边疆这肉多好吃,跟我说话都顾不上。”
桑城添油加醋道:“姐,磊儿说那男同志人长得也好,大高个,听说部队还能分房子,婉瑜这运气真不错,比静丹好多了。”
赵静丹气的攥紧了拳头,她咬牙切齿:“到了不算本事,能留下才算本事,谁会喜欢一个傻子。”
叶榕道:“婉瑜可不傻,那叫大智若愚,她还在火车上抓了人贩子呢。”
桑嘉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她闭上眼睛道:“我头疼,睡会儿,你们先走吧。”
叶榕完全没走的意思,“我还没说完呢,人家老首长奖励了婉瑜两个当兵名额。”
当兵?
桑嘉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这次她竟然激动的坐了起来,赵静丹赶紧给她把衣服盖上。
“什么当兵?”
“抓人贩子的奖励,我刚开始也不信,问了好几遍呢,千真万确。”
这回桑嘉嘴上又挂了笑,叶榕不是个说谎的,有名额好啊,那赵永峰正好可以去当兵,她激动的抓着赵静丹的手道:“不怕卢卫国退婚,到时候你跟你哥都去当兵,一个男兵一个女兵,让他们后悔去。”
“姐,你的希望要落空了。”叶榕渣渣眼睛,“这俩名额已经给你俩外甥占了,人家说桑淮年纪小,长大了就能去当兵,桑磊明年跟春季的新兵入伍。”
桑城也道:“该说的都说了,我们先走了啊,静丹,好好照顾你妈。”
说罢两人扭头就走。
桑嘉愣了几秒,气的将背上的衣服直接扔在地上,她捶胸顿足的喊叫:“江婉瑜,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赵静丹搂住桑嘉哭道:“妈,你别生气,舅妈肯定是故意气你的,就江婉瑜那尿裤子的样子怎么可能抓到人贩子,还当兵?舅舅舅妈那身份,桑磊跟桑淮就不可能当兵!你别气,身体要紧。”
桑嘉摸着赵静丹的头道:“还是你贴心。”
赵静丹擦了擦眼泪,郑重道:“妈,我要去边疆。”
桑嘉道:“傻孩子,你气糊涂了,你去边疆做什么?”
赵静丹也是刚才做了这个决定,江婉瑜都能去,为什么自己不能去。而且卢家退婚了又如何,只要自己找到卢卫国跟他结婚不就好了,自己这么冰雪聪明,卢卫国肯定愿意。
她道:“我去边疆找卢卫国,主动嫁给他,我不信他不要我。要是他不娶我,我就嫁给他领导!”
桑嘉握住女儿的手道:“好,有志气。”
慷慨陈词完,赵静丹又蔫下来,“妈,可是我现在没钱买车票,也没像样的衣服。”
桑嘉叹了口气,“等着,等我跟你爸下个月发了工资,我们肯定给你凑齐了,让你开开心心的去边疆。”
赵静丹点点头,“谢谢妈。”
——
打完电话,桑磊就带着弟弟妹妹从邮局出来了,他把找零给周书宴,周书宴道:“你留着用吧。”
桑磊怪不好意思的,只能道:“谢谢。”
桑淮在一旁非常礼貌道:“谢谢姐夫!”然后又指了指桑磊道:“姐夫,你跟我一样,要叫哥。”
周书宴有点不自在,他同桑淮道:“你先别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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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
桑淮奇怪,“为什么?”
周书宴没多解释,“先上车。”
“哦。”
上了车,周书宴带着他们去了个国营饭店,餐是提前点好的,全是当地特色。
葡萄干抓饭,烤羊排,烤馕,爆炒牛肚……全是硬菜。
一会儿餐上来,江婉瑜几个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没办法,火车上虽然有吃的,但是餐车师傅的厨艺太差了。
江邮看着他们三个狼吞虎咽的,便道:“你们在路上没吃饭吗?”
桑淮道:“吃了,我们三个人分半个馒头,饿了就喝白开水,一晚上不停的喝。”
江婉瑜被这话惊的差点呛住,这小子,怪会扮可怜,后面的大鱼大肉是狗吃了。
江邮听他们这么惨赶紧一人给他们根羊腿,“来,多吃点。”
江婉瑜嘟囔着嘴,“谢谢。”
这姐弟仨吃吃喝喝。
江邮开始商议回家的事儿,他今天在火车站问过了,轨道上的冰已经铲干净了,明天能发车。他准备明天一早就走。
元雪峰拍着他的肩膀道:“行,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江邮看向周书宴,“你呢?”
周书宴道:“我也回。”他目光落在对面那三个人脸上,“顺便把他们也带回去。”
周书宴完全没跟江婉瑜结婚的打算,第一,他身体残缺,结婚了也是祸害别人姑娘,所以他早就没了结婚的打算。第二,第一眼他就看着江婉瑜不大,现在摘了帽子围巾,这分明就是个小孩子,自己都快三十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完全不合适。
不管家里人怎么点的鸳鸯谱,他还是决定把江婉瑜给送回去。
吃的正沉醉的桑淮抬头笑眯眯道:“谢谢姐夫请吃饭。”
周书宴:???
难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他们没听见?
他又重复了一遍:“桑磊同志,我明天准备回家探亲,你们一起回去。”
桑磊抬头,他放下羊腿道:“不用回去,来的时候大人们就交待了,他们同意你们结婚,不用特意回去办事儿。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
桑淮道:“姐夫,坐火车可累了,我腰都疼,我要休息几天,明天不走。”
江邮噗嗤一笑,“还腰疼,小孩儿没腰。”
周书宴准备把话挑明,元雪峰碰了碰他的肩膀,周书宴这才把话咽到肚子里。
江婉瑜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周书宴不想跟自己结婚?
算了,先吃饱吧,吃饱了再说。
13. 第十三章
吃饱喝足,一行人就又回了元雪峰家。
江婉瑜进门刚摘下来帽子,元母就稀罕道:“书宴,这就是你今天接的小女孩儿啊,真漂亮啊,跟洋娃娃似的。”她看着江婉瑜,声音轻柔:“多大了?给我当女儿行不行?我家就缺个女儿。”
江邮在一旁道:“阿姨,这是周同志家里给他安排的媳妇儿。”
“嘶!”周书宴踹了江邮一脚,“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元母盯着江婉瑜的脸感慨道:“这么小?”
江邮继续嘴贫,“老牛吃嫩草呗!”
元母握着江婉瑜的手道:“是有点老牛吃嫩草,我家还有个小儿子没结婚,嫁给我儿子吧,我把你当亲女儿疼,给你做好吃的,给你买新衣服。”
江婉瑜羞涩的摇了摇头。
元母看着江婉瑜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喜欢的很,她拉着江婉瑜回了自己房间,“来,我这儿有好多年轻时候的衣服,看看你能不能穿。”
江邮给周书宴使了眼色,他压低了声音道:“看,阿姨多喜欢江同志,小心元雪峰挖你墙角。”
房门推开,元雪峰拍着头上的雪道:“你俩说啥呢?”
“没事儿。”说完江邮便去收拾行李了。
周书宴问元雪峰,“那俩人呢?”他说的是桑磊跟桑淮。
俩人第一次进军区大院儿,兴奋的跟猴子似的,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桑淮非要在路边的斜坡上滑雪,元雪峰怕他们脸生被赶出去,就陪了一会儿。
“还在那呢,我给他们交待了两句,就让他们自己玩了。”
周书宴嗯了声便出去了。
他找到桑磊兄弟俩的时候,桑淮正在斜坡上打出溜,桑磊站在旁边,他看到周书宴的时候颔首示意。
桑淮兴奋的大喊了声姐夫。
周书宴冲桑磊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桑磊看着周书宴那严肃的表情有股不详的预感,他好像不喜欢婉瑜。即便如此桑磊还是走了过去。
周书宴开门见山道:“桑磊,我有话跟你说。”
桑磊笑了笑:“就在这说吧。”
天冷路滑,连大院儿里都没人,树上喜鹊叽叽喳喳的叫了叫,又飞走了。
周书宴道:“我不跟江婉瑜同志不合适。”
桑磊道:“哪里不合适?”
周书宴道:“年纪不合适,我会耽误她。婚事是家里乱安排的,我很抱歉,这一路你们幸苦了,明天我要回去探亲,顺路把你们送回去,票我来买,东西我准备。”
好冠冕堂皇的说辞,桑磊眯着眼看了周书宴半天也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这皑皑白雪特别刺眼。
周书宴道:“如果没意见就这么定了。”他抬起长腿准备离开,军靴摩擦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这个妹妹命特别不好。”桑磊忽然开口。
周书宴抬起的脚又放下了,倾听别人说话是一种礼貌,而且桑磊有怨言的话他也该听着。
“她是我姑姑的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抱错了,一直生活在乡下。前两年才找回来。”桑磊指了指脑袋,“她这里发育缓慢,有点像小孩子,我姑姑他们找回来就后悔了,对她不好,还养着别人的女儿,她经常吃不上饭就跑去我家吃,有时候街坊邻居看不下去了给一点,穿的是静丹的旧衣服,冬天也只有薄薄的一条被子。”
“这次来边疆,本来是让她一个人过来的,是我弟弟偷偷钻上了火车,我为了找我弟才上的车,不然就是她一个人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车上又是人贩子,又是小偷,她没钱,就带了几个馒头。”
“哎,想想都可怕。”桑磊说着说着就蹲下了。
周书宴不可置信,“她父母怎么能这么对她?”
桑磊抬头,“你现在也要赶她走。”
周书宴一时语塞,他没有要赶江婉瑜走的意思,他只是没有结婚的打算,并不想耽误江婉瑜。
桑磊继续道:“来边疆之前,她被个肉联厂的工人退亲了,正好你家差媒人来说亲,我姑姑他们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们啥也不要,就想把婉瑜赶出门,你知道为什么让婉瑜自己来吗?”
“为什么?”
“你要她就要,你不要就丢了,她可能被人捡回去,也可能冻死,反正她又没钱,也找不回家去。”
桑磊的话似刀子一般割在周书宴的心里,他现在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多残忍,可是,他没说过要把江婉瑜丢了。
周书宴道:“先回京城去,回去总有办法。”
桑磊起身叹道:“回去再被扔一次,反正她运气也不好,下次肯定能扔出去,就希望她死的轻松些,别再吃苦了。”说完他就转身去找桑淮了。
周书宴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
桑淮见桑磊过来,便道:“哥,你刚才跟姐夫说了什么?”
桑淮道:“没啥,打了个感情牌。”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出去,私心里他是希望婉瑜留在这里的。
“啥?啥是感情牌?”
“就你问题多,赶紧滑!”
“我不滑了,太冷了。”
“别,再滑两小时再走。”
“啊?!”
——
周书宴回去的时候,元母已经给江婉瑜打扮好了,少数民族的小裙子,长统靴,头戴着尖尖的帽子,描着眉毛,点着唇,漂亮的周书宴都挪不开眼。
元母催促元雪峰找一找冬不拉,她要一边弹琴一边教江婉瑜跳舞。
元雪峰不耐烦,“妈,人家一路上过来还没休息呢,你别折腾人了。”
元母道:“人家都不觉得累,你啰嗦什么,赶紧去找。”
周书宴坐在一旁看着江婉瑜,她很安静,嘴角挂着笑,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他看着江婉瑜,江婉瑜也看着他,她笑眯眯的,看累了又歪歪头,完全不像桑磊说的是个倒霉孩子。
想到这个小傻瓜命不太好,回去又要被人宰割,周书宴有些于心不忍。要不把她留下?留下的话照顾她也是大个问题,自己工作有些忙,有时候还要出任务,她无法独立生活怎么办?
周书宴在这里天人交战,元雪峰把冬不拉拿出来,他一脸无辜:“妈,弦断了。”
元母气急,“让你干点事儿,这个不坏那个坏。”
元雪峰道:“它自己坏的,这也能怨我?”
元母道:“让开,糟心玩意儿。”她上去拉着江婉瑜的手,“走,阿姨带你去洗澡。”
周书宴看着江婉瑜离开,内心五味杂陈。
“心动了?”江邮不知何时凑到了周书宴的耳边,“确实很漂亮,文工团一枝花都比不上,你艳福不浅。”
周书宴一脸鄙夷,“我咋这么不爱听你说话呢?”
“啪!”江邮双手一拍,身体后仰,眼睛瞪的溜圆,“我这是由衷的赞赏,而你,我的战友,言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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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鸭子嘴硬!老牛吃嫩草。”
——
一路舟车劳顿,江婉瑜洗了个澡后哈欠连连,元母带着她先睡下了。
这天晚上江婉瑜睡的香甜,梦里她又在星际的实验室做实验,并且克服了最终难题,研制出了可隐形材料,这将是一项改变星际历史的颠覆性发明!
“耶!”终于成功了,江婉瑜激动的跳了起来,然而下一秒,她哎呀惨叫一声,疼痛感将她拉到了现实,眼前黑乎乎一片,她抬手摸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床头。
原来一切都是梦,她梦里太激动磕到头了。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碎响,还有人嘟嘟囔囔的聊天,看来大家都醒了,他们说话声音太小,江婉瑜听不清。
“婉瑜,醒了?”元母推门进来。
看来昨天晚上自己睡的太死了,元母半夜起床自己都没听到。
江婉瑜嗯了声。
元母又道:“继续睡吧,睡不着就躺在被窝里,外面冷的很。”
江婉瑜道:“你呢?”
“江邮他要坐火车回家,我帮忙收拾一下。”
元母给江婉瑜押了押被子,“快睡吧。”
大脑的钝痛还没散去,江婉瑜现在并无睡意,她又问道:“我哥跟弟弟呢?”
“睡呢,你好好躺着,我出去了。”
元母说完便出去了,顺便还带上了门,只留下江婉瑜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吃饱喝足,身体也得到了足够的休息,江婉瑜窝在暖呼呼的被窝里走神,直到天光大亮,她才穿上衣服起来。
家里只有元雪峰在,他也是交待江婉瑜把早饭吃了,说罢便匆匆走了。
——
医院里,桑淮高烧不退,正在输液。
元母在用湿毛巾降温给他降温。
一会儿桑磊提着暖水瓶跟保温杯进来,他将暖水瓶放下,又把保温杯打开,“幸苦阿姨了,我来吧,我刚才在食堂打了点粥,您吃点早饭。”
桑淮半夜突然发了高烧,阿姨一直照顾到现在,也是幸苦了。
元母将毛巾递给桑磊,她让开位置道:“你这孩子真懂事,很会照顾弟弟。”
桑磊接过毛巾在水里投了投,又道:“长兄如父,我照顾弟弟妹妹习惯了。”
元母十分欣赏他,便问:“多大了?说亲了没?我们大院儿有几个不错的小姑娘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桑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他催道:“您快点吃吧,别凉了。”
元母笑笑,她端起保温杯,桑磊打的边疆的特色,然饭,是小米熬成成的,里面撒了葡萄干,红枣这些,粘稠香浓,她吃了两口又问:“你吃了没?”
桑磊道:“吃了,阿姨,等会儿还要麻烦您看着我弟弟点,我回去看看我妹,顺便拿点东西过来。”
元母笑的更温柔,这孩子,真懂事。
不多时,去火车渣送完江邮的周书宴带着一身冷气进了病房,他看着病床上迷迷糊糊的桑淮道:“人怎么样了?”
桑磊有些心虚的低头道:“挂了水,温度也降了一点,医生说需要多住几天。”
元母看向周书宴,“你来了就省的桑磊再跑了,回去看看婉瑜,顺便做点中午饭带过来。”
桑磊有些尴尬道:“阿姨,还是让我去吧。”说着他就要站起身来。
周书宴的大手摁住了他的肩膀,“没事儿,你就在这儿,我去。”
14. 第十四章
边疆本来就种植条件差,再加上是冬天,供销社根本没蔬菜。
周书宴只买了两斤牛肉,又打了一公斤牛奶。
他回到元家时,江婉瑜穿着大花袄正坐在凳子上托着下巴发呆,见自己回来,她一下站了起来。
周书宴问道:“就你一个人?”
江婉瑜点点头,头上的两根辫子也跟着晃。
周书宴把肉跟牛奶放在桌上,他道:“你继续坐着,我去邻居家借几个西红柿,一会儿回来。”
江婉瑜很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坐回了小板凳儿上。
周书宴没想到她这么听话,虽然大脑发育不健全,但是比同龄的小孩儿服从性要高很多。他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空空的,忘了,自己没准备零食的习惯。周书宴又到茶几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个铁盒子,盒子打开,是一块块的白色的膏体。
周书宴拿了一块给江婉瑜当零嘴,这才离开。
江婉瑜看着茶几上的白色固体,想都没想的塞到了嘴里。
呸呸呸!
又酸又涩,这是什么啊,好难吃!
扔掉太浪费了,吃又吃不下去,江婉瑜只能偷偷藏在空间里,顺便把案发现场的碎屑收拾干净了。
——
周书宴去的快,一会儿就借了三个西红柿回来,他见江婉瑜把酸奶疙瘩吃的干干净净还挺惊讶,这么快就吃完了?
他刚开始到这边都吃不习惯这些,一个酸奶疙瘩能啃好几天。
看来她挺喜欢吃的。
于是周书宴又给江婉瑜拿了两颗酸奶疙瘩,这才提着肉去做饭了。
江婉瑜:……
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她把两块东西放在口袋里,准备给桑磊他们分享。
说到桑磊他们,一上午没看到了。江婉瑜跟到厨房,她扶着门框小声问:“我哥呢?”
周书宴正蹲着烧火,他道:“你哥有事,晚上就回来了。”
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事儿,江婉瑜道:“生病了?”
周书宴微愣,不是说大脑发育不全吗?这不挺聪明的。
不过桑淮的事儿他没想跟江婉瑜说,反正已经挂上水了,说了也是让她白担心。
周书宴道:“我要做饭,你帮我拉拉风箱行不行?”他的大手放在风箱的把手上来回拽了两下,“就这样,会吗?”
江婉瑜点点头。
拉就拉,反正以后也是要一起生活的,提前培养一下默契。
周书宴道:“那你去拿个板凳过来,坐着拉。”
江婉瑜转身去客厅拿了个小板凳,等她回来的时候,周书宴已经把火升起来了,她把板凳放在风箱前,坐好,按他说的一来一回的拉。
周书宴道:“头别太低,火苗会烧了你头发。”
江婉瑜闻言便坐直了,凳子也往后挪了挪。
周书宴发现这小姑娘理解能力非常好,她可能只是不善言辞。他一边和面一边问:“你多大了?”
“十八。”
“家里几口人?”
“好几口。”
“你叫什么?”
江婉瑜只是在扮演傻瓜,但是真的被当成傻子她有点不耐烦,而且她并不想回答这些傻瓜问题,于是她抬头提醒,“专心!”说罢便低头认真拉风箱。
周书宴被她逗笑了,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个小孩儿教育。
既然不想说就不说。
他很快和好了面,泡了些野蘑菇,番茄,土豆切丁。热油,再把番茄炒成泥之后加土豆丁,野蘑菇,加水,等锅里的水烧开了开始揪片子,最后再放葱花,盐。稍加炖煮后,一锅香喷喷的的汤饭就做好了。
周书宴先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换了一个锅煮牛奶,再用保温桶把汤饭盛好,等牛奶煮好了,他把上面一层出来的奶皮子用筷子夹起来,“来,给你吃。”
江婉瑜被刚才那个白色的东西吃出心理阴影了,指不定这又是什么黑暗料理。
她摇头表示不吃。
周书宴哄道:“特别香。”
那也不吃,江婉瑜直接跑出了厨房。
周书宴:……
————
收拾妥帖,周书宴把那碗晾凉的汤饭给了江婉瑜,“饭总要吃,吃完了再喝牛奶,喝完之后就去睡午觉,睡醒了继续坐着,哪儿都不要去。”
江婉瑜道:“我要跟着你。”她一个人在家都无聊了一上午,而且她想看看桑磊他们怎么了。
周书宴道:“路滑,我带不了你,你自己在家。”
江婉瑜道:“我自己走。”
她说着跺了跺脚,以证明自己四肢健全!
周书宴道:“别,你还是留在家,不然元雪峰回来家里没人。”
江婉瑜跑到门口的老杨树下,她用小铲子挖了挖,一会儿举着一把带着泥巴的钥匙笑嘻嘻的看着他,那表情好像在说:看,他自己能开门。
周书宴:……
没想到备用钥匙都能被她发现,一个人在家怕是无聊的连老鼠洞都参观了吧。这么喜欢探索,她一个人在家还是危险,要是乱吃或者乱碰了什么东西怎么办?
周书宴道:“行,那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走。”
——
周书宴带着江婉瑜到医院的时候,桑淮已经醒了,烧也退了,他正在给元母讲学校的趣事儿,逗的对方哈哈大笑。
见周书宴进门。
桑淮立马开始咳嗽,“咳咳咳!”他憋了股劲儿用力咳,脸都咳红了。
元母赶紧拍着桑淮的背道:“咋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
周书宴放下保温桶道:“可能是肺部感染才会不受控制的咳嗽,这种情况要手术,把肺切了就好了。”
切肺?!桑淮吓的立马不咳嗽了,他没病,他不要切肺!
周书宴见他那模样,继续强调:“肺炎就是这样,说咳嗽一下就来了,咳完立马又好了,正好在医院,一会儿医生查房的时候就把他的肺给切了。”
桑淮脸瞬间就吓白了,他哥明明说自己生病拖延时间的,怎么现在还要切肺,他不切肺!他赶紧用被子捂住自己,嘴里嚷嚷道:“我不切肺!”
元母拍着被子安抚,“别听他,他吓唬你呢,不切不切。”
桑淮露出眼睛来,“奶奶,你说的是真的吗?”
元母道:“听我的,没骗你,赶紧起来吃饭。”
桑淮这才半信半疑的坐起来,他看着周书宴嘀咕了句:“坏姐夫!”
周书宴一笑,“谁让你大冷天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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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滑冰,还滑那么久,昨天晚上要不是你哥发现,都能把你烧傻了。”他舀了一碗汤饭给桑淮,“多吃点,吃饱了病好得快。”
桑淮接过饭也没说谢谢,他心想,还不是因为你要送我们回去,这是拖延时间的战术,都怪你!他低头吃了口汤饭,一不留神,差点烫到嘴。
江婉瑜坐过去接过他的碗准备喂他。
桑淮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江婉瑜,然后道:“我自己吃。”
周书宴又给元母盛了饭,这才问:“桑磊呢?”
元母道:“刚才出去倒尿桶了。”
周书宴盖好保温盖,“你们慢慢吃,吃完喝点牛奶。”说罢他便出了病房。
他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桑磊就回来了,桑磊招呼了声,又说:“怎么不进去?”
周书宴道:“跟你说几句话。”
桑磊将尿桶先放在了病房门口,然后又洗了个手才问:“你说。”
周书宴把桑磊往远处带了带道:“你让你弟弟发烧,是不是不想走?”
桑磊小心思被戳破,还是不承认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他就是水土不服。”
周书宴道:“这样啊,我看他现在挺精神的,那咱们开点药,明天走。”
桑磊赶紧道:“别,万一火车上又烧起来怎么办,就跟昨天晚上一样,一下烧到了四十度,多吓人。”
周书宴道:“配点药带着,我会打针。”
桑磊语塞,你变态啊,打针都会!他提了口气,实在是没辙了,只能坦白道:“我妹都大老远的来了,你再把她送回去,街坊领居听到了多丢人啊,你这不是想逼死她吗?”
“反正你现在都知道了,那我们也不装了,我们就是不走。”
周书宴听着桑磊的话先是震惊,他想过自己跟江婉瑜不合适,也想过自己身体的问题不结婚,偏偏没想到江婉瑜的情况,如果自己真的把她送回去,到时候免不了唾沫星子。唾沫能淹死人,江婉瑜的境况更糟。
他昨天是想把她送回去的,但是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周书宴又改变主意了,他决定留下江婉瑜。只是还没来得及跟桑磊说,桑淮就高烧住院了。
“你是个好哥哥,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但是你这个行为不可取。”
桑磊心想,要不是桑淮发烧,自己已经被塞上火车了,有什么不可取的,挺可取的。
周书宴见他不服气的模样,又解释道:“我昨天说话确实欠妥,昨天晚上我考虑了一下,可以让江同志留下,你让桑淮好好养身体,别为难孩子。”
桑磊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周书宴道:“真的,不回去了,不过我们驻地还有很远。”
桑磊道:“来都来了,我去送你们。”
周书宴笑笑,这小子不到黄河心不死,“行,正好你也看看北疆的风景。”
桑磊热络的踮起脚尖搂住周书宴的肩膀,“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而且,我跟你说我妹妹在火车上还抓了人贩子呢,还跟首长要了两个当兵名额,她是大智若愚,有勇有谋。你慧眼识珠,也是捡到宝了,以后别人肯定羡慕你娶了这么好一媳妇儿。以前那些嫌弃我妹的肯定会后悔的。”
周书宴无奈,怎么感觉自己跟带了一群小孩似的。
15. 第十五章
江婉瑜的事儿定下来了,桑淮的心情好的不得了,烧退了,人也好了。
周书宴给家里回了个电话,周仁听闻周书宴要跟江婉瑜结婚,他平静的啊了一声,随即淡淡道:“结婚了有住的地方吗?”
周书宴道:“驻地条件不好,领导为了拉近军民关系,也不允许让解放军占老百姓的一分一毫,现在大家都住的是地窝子。不管有没有结婚,男同志住在一起,女同志住在一起。但是空地很多,等来年开春雪化了,我拉点土坯自己修个房子。”
周仁说:“集体生活也不错,热闹,不想家,那你照顾好江同志,以后好好过日子,男人大度一些,要时时刻刻让着女同志,自己少吃点,让女同志多吃点。”
周书宴道:“知道了。”
周仁又叮嘱,“那你也别回来探亲了,好好规划一下自己未来的生活,就这样,挂了。”
“等一下。”
“嗯?”
“你们给舅舅舅妈说一声,桑磊跟桑淮要跟我去驻地,估计过完年才能回去。”
“好。”
挂断电话,周仁跟何芸都沉默了好久,半天,还是何芸开口道:“真结婚了?”
周仁道:“真的,还计划明年开春自己拉土坯盖房子呢,还叫叶同志跟桑同志舅舅舅妈,说是桑磊他们要跟去驻地,过完年才回来。”
“哎……”何芸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真想不到啊,我大儿子还能有成家的一天。”说着她碰了一下周仁的胳膊,“你也是,都不让我说句话就挂了。”
周仁道:“我这不是怕说多了他又后悔嘛,都耽误到这么大了,好不容易同意结婚,咱们还说什么,快刀斩乱麻,不给他留退路!”
何芸又道:“但是彩礼也没有,酒席也没,好歹你也是个团长,儿子结婚偷偷摸摸的不像样,咱们是不是该去赵家登个门。”
周仁说:“算了,能把女儿扔上火车不管的是什么好人家,咱们还是少来往,你有这个钱,不如打两条棉被给他们寄过去,那边冷的很,冬天能到零下四十度。人刚出门,一下就冻成冰棍了。”
何芸道:“你说的也有理,那我我去弄些棉被什么的给他们寄过去。”
“再配点中药,说不定就能生孩子呢。”
周仁啧嘴:“配什么药啊,你别丢人现眼了行不行?”
何芸道:“那我给他们领导都配点,大家一起喝,取暖。”
周仁:……
————
桑磊在旁边盯着周书宴打完电话,心里总算踏实了,看来周书宴真的没骗自己,他要娶婉瑜,以后自己就是大舅子了!
桑磊开心道:“周同志,我听你刚才说你来年要盖房子,我可以给你画图纸。”
周书宴道:“你学设计的?”
桑磊道:“我学的物理,自学过一些土木,审美不一定跟上,但是给你画的图纸风绝对吹不散,雪也压不塌。”
周书宴道:“我看你年纪不大,现在在哪儿工作?”
桑磊:“我还有半年才大学毕业,现在工作机会不多,还没着落。我妹给我争取了个当兵的机会,我准备明年春天去当兵。”
周书宴道:“现在缺的就是文化人,那你跟我去了驻地,到时候要麻烦你这个物理人才了。”
桑磊赶紧点头,“咱们谁跟谁啊,到时候我给你帮忙。”
——
周书宴所在的军区离乌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坐两天火车后,还需要倒腾一天半的路程。
回去采买不容易,周书宴见江婉瑜他们衣服不多,便去劳保店给他们兄妹仨一人买了件军大衣。
桑淮他还小,套着长长的军大衣跟唱戏似的,但是桑淮穿上身上就不脱了,这年头军大衣是稀罕物,不仅能保暖,还是荣耀。
桑淮开心的甩着长长的袖子道:“哥,要是我同学现在看到我穿着军大衣,羡慕的口水都能流出来。他们都没有军大衣。”
桑磊道:“赶紧脱下来,你又不是没衣服穿。”
周书宴付了钱道:“穿着吧,这一路过来你们受累的,应该的。”
桑淮赶紧抱住周书宴的大腿,“还是姐夫好,谢谢姐夫。”
桑磊怪不好意思,自从下火车,一直都是周书宴花钱,桑淮住医院又花了不少,这军大衣也不便宜,他道:“我不冷,把我的退了吧。”
周书宴道:“你觉得这里不冷,北疆冷,不穿厚点去了受不了。”
一直沉默的江婉瑜开口,“穿着吧。”她看到桑磊的手都冻青了。
见江婉瑜开口,桑磊这才应下。
从劳保店出来,周书宴又带着江婉瑜去回族大叔的店里买了一双毛毡靴,这是当地人穿的特色,看起来笨笨丑丑的,但是保暖又防雪。
桑淮道:“姐夫,我可不要这种鞋子,看起来太女人了。”
周书宴道:“你想要还没有,这里是专门做女鞋的地方。”
桑淮吐了吐舌头,看来自己自作多情了。
采买好穿的,周书宴又去买了几个路上吃的馕,还有些风干牛肉,羊奶酪,红枣,核桃,当然,最后他还特意给江婉瑜买了一包她最爱吃的酸奶疙瘩。
走之前是元雪峰是送他们的,上火车前,元雪峰特意嘱咐周书宴,“好好待人家姑娘,不然我妈肯定抓来给我弟当媳妇儿,念叨好几天了,还打电话让我弟从东北回来跟你抢。”
周书宴玩笑道:“还好没让阿姨来送,不然肯定走不了。”
“那肯定。”元雪峰拍了拍周书宴的肩膀,“咱们也是兄弟,我向着你,好好过日子。”
周书宴摆摆手,“走了。”
元雪峰,“一路顺风!”他看着周书宴上了火车,欣慰的松了口气,又跑去不远处的红薯摊买了个烤红薯塞进窗户里,让江婉瑜路上吃。
江婉瑜道:“谢谢。”
她看着热气腾腾的红薯心里暖融融的,果然离开了赵家,外面的人都很善良,她想也许当初原主要是能顺利抵达边疆,可能也会过上幸福的日子,只可惜她运气没那么好。
元雪峰道:“哥哥好吧,要不别走了。”
“滚!”周书宴直接把窗户拉上,他道:“一会儿就冷,趁热吃。”
江婉瑜把红薯掰开,一人分了一块。
周书宴没吃,只是放在了饭盒里,等江婉瑜饿了,他又去烧热水的锅炉上热了热。
——
有个军人守着,再加上买的卧铺,位置宽敞,江婉瑜这一路比京城到乌市那一趟火车轻松多了,颠簸了两天,终于一座小城。
周书宴又带着他们做了一辆军用皮卡,又颠簸了一天多,总算到了一处营地。
营地周围白茫茫一片,苍天的翠松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碧蓝的天空飘着两朵白云,空气冷冽清爽,天地广阔无垠,周围一片静谧。
桑淮从车上一跃而下,下一秒,他整个人埋进了雪里。
“姐夫,救我!”
周书宴下车把他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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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出来拉到路面上,又拍了拍他身上的雪道:“这里雪厚,你小心点,把你埋了人都找不到。”
得救桑淮严肃的敬礼,“知道了,解放军同志。”
周书宴转身又把包的跟粽子似的江婉瑜从车上抱了下来,还不忘提醒桑磊小声点。
开车的小纪从另一侧下来看热闹,“周营长,你不是回家探亲了吗?咋带回来这么多。”他看向桑淮跟江婉瑜,“还有俩小萝卜头。”
小纪是部队的司机,就负责驻地的物品采购,跟周书宴都是熟人了。
周书宴道:“雪太大没探成,就回来了,这几个是我……媳妇儿,还有大舅哥,小叔子。”
小纪:“啊?啊!啊……怎么突然就结婚了。”说好的一起长长久久的打光棍呢。
周书宴道:“是挺突然了,我也没想到。”
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纪道:“来,搭把手,先把东西搬下来吧。”
周书宴道:“你先搬,我先安顿一下他们。”说罢周书宴就带着江婉瑜他们先走了。
小纪看着周书宴的背影不可思议的嘿了一声,这周营长最热心了,到处帮忙,今天竟然拒绝了自己。
娶了媳妇儿忘了战友啊,真的是忘了战友!
——
周书宴带着江婉瑜他们到了一片平坦的地面上,这是一片空旷的上坡,坡下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场,坡上有一座座小雪包,每个雪包前都挂了个小帘子。
这应该就是周书宴说的地窝子,类似于窑洞,但是这里没有悬崖峭壁,只能从平地上打洞。
周书宴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地窝子,又找了个蜡烛点亮,这里面不大,只有个简陋的土炕,大树桩凑合的桌子,两个小木桩当凳子,桌子上有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屋子简陋,还有点冷。
周书宴将包袱解开,然后把布铺在床上道:“你们坐。”
他个子很高,这地方又小,根本倒腾不开,只能弯着腰后退了两步坐在木凳子上,他道:“我们才驻扎过来,什么东西都没有,条件很差,委屈你们了。”
江婉瑜看了一下这环境,是很简陋,美好的生活需要自己创造,她倒是没觉得委屈,反而觉得周书宴这些军人伟大,为了集体牺牲自己来这苦难之地。
桑淮赶紧道:“不委屈不委屈,老师说了,你们能在苦寒之地开出绿色的花,姐夫,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桑磊道:“我刚才看到路上很多小木屋,这里木材又多,你们怎么不搭木屋来住?”
周书宴道:“当兵的都是没文化的大老粗,没几个会木匠的,刚来的时候我们尝试搭过,来了场大雪就塌了,我们还是效仿南疆的战士用地窝子过冬。”
桑磊道:“让当地的牧民教教你们?”
周书宴道:“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语言不通,而且我们才驻扎过来不久,老百姓对解放军不熟悉,还有戒备心,现在还是相互试探的阶段。”他双手拍在腿上,“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部队报个道。”说着周书宴指了指角落,“那有茶壶,我们这里都喝雪水,桑磊你照顾一下他们。”
桑磊道:“行。”
等周书宴一走,桑淮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他小声询问江婉瑜,“姐,你想不想滑雪?”
他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片坡又大,雪又厚,嗖的一下滑下去,肯定很爽。刚才周书宴在,他没敢说。
桑磊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就知道玩儿,走,跟我去捡点柴去。”
16. 第十六章
边疆的雪虽然大,但是好在干爽,所以木头也不潮湿,桑磊他们捡了不少小树枝都能直接烧。
可惜营地附近的柴很少,好在他们走远了便看到一片小树林,地上横着不少枯木。
桑磊拖了拖,根本拖不动,他一脚踩在树干上感慨:“要是能有个斧头就好了。”
江婉瑜却想,我空间有机械臂,如果套上机械臂,自己一只手就把把这些枯树给扛回去,今晚的柴直接够烧了。
然而现实是,他们几个只能把枯树上的小树枝给掰下来。
三个人,东捡捡,西捡捡,一会儿就找了一小堆柴火,桑磊找了两根藤条扎好,拖着就回去了。等到了地窝子,烧柴又是个问题,在屋里烧肯定会弄的到处都是烟没法进,在门口烧,热气又进不去,那就……
桑磊还没思考过来,江婉瑜已经找了根小木棍在地上挖了。
桑磊蹲下道:“我就说你不傻,只是不喜欢说话。”
江婉瑜眼睛一亮,身边有个聪明人就是不一样,一下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要是换个大傻瓜,又要开始秀自己愚蠢的脑花儿了。
桑磊进屋找了个小铲子,他在地窝子旁边清出一片地来,然后在地面上画了两个洞,自己挖一侧,江婉瑜跟桑淮挖一侧,桑磊还怕桑淮听不懂,专门解释道:“咱们的目的就是打一个地道,一个像炉子一样的地道,既能防风风雪,屋子里也暖和,你们那个洞口小,当烟囱,我这边肚子大,进空气。”
桑淮挠了挠头,“哥,听不懂。”
桑磊道:“那你去找些小石头。”
“哦。”
桑磊又问江婉瑜,“能懂吗?”
江婉瑜点点头,她当然能懂,只是边疆的土质疏松,这样的坑洞挖起来有些难度,不管了,先挖再说。
条件苦难,就要克服困难。
两人一人一头开始挖,这里的土松软,好在周围的树木多,根系发达,这些发达的根系将土紧紧包裹,所以这个“炉子”虽然挖的费力,但是很结实。
挖完“炉子”,桑磊已经是满头大汗。
接下来的难题是点火,“炉子”里太潮,需要烘干。
而且柴也有湿度,桑磊用旧报纸点了几次都没把柴点燃,他生活技能也就这些,一时半会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婉瑜看着他那模样也着急,她走进屋子把蜡烛拿出来,然后把点燃的蜡烛放在了“炉子”里,最后又塞了不少报纸,木柴,不一会儿,烟囱口就冒起了白烟。江婉瑜有用衣服在炉子口扇风,炉子很快就点燃了,柴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桑磊被妹妹这一顿操作惊呆了,他道:“你哪儿学的?”
江婉瑜回头,“村里。”
原主可是乡下长大的!
桑磊不疑有他,就是看着这炉子婉惜道:“火是升起来了,就是有点浪费。”
半根蜡烛都用没了,可不就浪费?
江婉瑜无奈,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要不是桑磊在,她都想用空间的机油点火,现在取暖才是第一大事儿。
生好了火,桑磊又把“炉子”周围的雪给清干净了,然后用捡来的石头在炉子旁边垒了高高的一层,免得坡面的雪滑下来把炉子浇灭了。
炉子里的火噼里啪啦烧着,火苗也越来越旺。
火稳定了,桑磊又用周书宴的茶壶去挖了一壶水雪开始烧水。
雪虽然看着干净,但是化开了还有一些杂质,桑磊又找了块棉布过滤了好几遍,这才放心的烧开了给弟弟妹妹喝。
元母来的时候给他们包了不少土豆,桑磊往“炉子”边儿扔了俩烤着。
桑淮喝着雪水,闻着淡淡的土豆香,笑眯眯道:“哥,我怎么觉得这雪水格外的甜呢。”
桑磊道:“这是天山雪水,春天融化了流向整个祖国打底,咱们现在喝的是源头水。”
桑淮道:“那我要多喝点,回去就喝不上了。”
桑磊道:“走,去屋里喝,里面肯定暖和了。”
桑淮摇头,“里面黑乎乎的,还是外面好,大好风光,醒脑!”
桑磊无奈的看向江婉瑜,烧了半个蜡烛,那晚上只能黑灯瞎火了。
就在此时,江婉瑜把手揣进了厚厚的大衣里,然后默默的掏出了一个手电筒。
——
周书宴从部队回来,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己家那儿飘着一缕白烟,平时大家都是在空地上升火取暖,烤热了大家三五扎堆儿的一起裹着睡觉取暖,毕竟这地窝子里小,一烧火全是烟。
现在是工作时间,所有人都去忙了,驻地里根本就没人。肯定是他们三个耐不住冷,在地窝子里烧火了。
烧火事儿小,空气不流通容易中毒。
周书宴赶紧跑回去,等他掀开那个小帘子,就看到江婉瑜他们三个喝着水,分着烤土豆,一缕白光从木桩子中心发散出来照亮了整个地窝子。
桑磊看他赶紧挪了挪位置,“快来,吃烤地瓜。”
周书宴看着向江婉瑜,她正抱着个手电筒,照明。
桑淮拽着周书宴坐下,“快点,你再晚一步我们就吃完了。”他把一块黑乎乎的土豆塞在周书宴手里。
桑磊一笑,露出黑乎乎的牙齿,“没控制好火候,有点烧糊了,味道还不错。”
周书宴震惊的语无伦次,“你们……”
桑磊道:“我们在你的地窝子旁边挖了个炉子,烧了火,既能温暖屋子,还能烧水,还能烤土豆,烟也进不来。”
“手电筒是妹妹从京城的家里顺进的,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家的温暖?”
周书宴吃了口热乎乎的土豆,是挺温暖的。
——
吃完东西,桑磊带着周书宴参观了一下他们挖的“炉子”。
周书宴看着这个“炉子”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确实很精妙,肚子大,烟囱小,上面还铺了层石头防水,这样晚上下雪也不会灭,而且可以让地窝子里保持干燥温暖,如果这要是全军营都普及了,战士们也不用晚上抱在一起打哆嗦了,很多同志手脚上的冻疮慢慢应该也能好。
桑淮叉着腰骄傲道:“姐夫,这是我哥跟姐姐一起挖的,厉害吧。”
桑磊道:“还是婉瑜先想到的呢,我就说她特别聪明。”
周书宴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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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看着江婉瑜,他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道:“你真是太厉害了,那能在军营里普及吗?”
江婉瑜点了点头,这又不是什么机密,当然可以,科学本来就是为人类服务的。只有知识滋润了这片土地,大家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好,大家反过来建设这片土地,这片土地才会越来越富饶。
周书宴道:“那我让首长过来看看。”
他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现在他们整个部队还没规范的化开区域,大家都住在这里,一会儿工作结束,大家都会回来,到时候首长自然就能看到了。
周书宴道:“我帮你们收拾一下,以后你们就认准了这个窝子。”
桑磊道:“你呢?”
这里除了几个女同志窝子固定,其他男人都是晚上随机凑到一起,都是熟人,也不讲究那么多了。
周书宴道:“我凑合一下就行。”
桑磊道:“那怎么行,白天都这么冷,晚上更冷,你再去找两个铲子,咱们再去挖两个“炉子”,多弄几个温暖的窝子,让婉瑜跟桑淮他们先收拾。”
桑淮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
等战士们都下工回来,就见驻地的休息区飘着几缕青烟。
“哎?怎么回事儿?咱们驻地着火了?”有个小战士问道。
小纪见山坡上有个绿色的身影,便道:“是周营长,人家结婚了,估计是给媳妇儿弄火堆儿取暖呢。”
“周营长结婚了?”
“跟谁?长什么样儿?”
“啥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是回家探亲去了?就回来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
小纪道:“我也不清楚,刚才就扫了一眼,裹的跟粽子一样,啥都看不清。”
此时走在后面的张首长道:“大家别问了,周同志刚才特意跟我说过了,我已经通过了他的结婚申请。咱们这里的条件虽然跟别的地方没法比,但是我跟大家说,只要结婚,报告一律通过!我支持大家成家。”
小纪道:“首长,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一个人也没法打报告啊。”
张首长道:“我已经跟上面打了报告,明年,明年来一批新兵,到时候啊,让你们联谊,争取人人都有媳妇儿,都成家。”
“哦!”
战士们瞬间欢呼起来。
张嫂子同张首长道:“咱们这里好不容易有人成家了,得举办个婚礼呢,今天晚上让炊事班煮点肉,大家一起吃一顿。”
小纪道:“也要让出最好的屋子来让人家洞房。”
“哈哈哈!”
战士们的哄笑声瞬间又响起。
听到他们回来的周书宴小跑了下来,“张首长。”
张首长笑呵呵道:“周同志娶了媳妇儿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啊。”
张嫂子道:“周书宴,还藏着掖着干嘛,赶紧把你媳妇儿带出来给大家瞧瞧啊。”
战士们纷纷起哄:“对啊,快领出来让我们瞧瞧嫂子。”
周书宴没理会他们的调侃,他同张首长道:“首长,我带你看个东西。”
17. 第十七章
张首长看着周书宴他们挖的“炉子”不由感慨,“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有了这样的小炉子,咱们晚上睡觉暖和多了。”
有个小战士站出来道:“首长,我们也挖过,就是点不着,后来大家就放弃了。”
桑磊道:“这个小炉子看起来简单,但是有很多细节,最重要的就是肚子大,能进足够的氧气,这样火才容易着。”
大家一知半解的看着桑磊,纷纷询问,啥是氧气。
张首长也看向桑磊,“这位小同志是?”
周书宴忙介绍:“我媳妇儿的哥哥,桑磊,在校大学生,他听说我们这里有需要,特意来帮忙的,还说要帮大家造房子。”
张首长眼睛瞬间亮了,“哎呦,文化人啊。”
桑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运气好,读了几天书而已,跟你们比起来我不算什么,而且这个小炉子是我妹提供的思路,我只是负责实施。”
周书宴道:“首长,这个炉子不仅能取暖,烧过的柴里面还有木炭,木炭可以放进屋里烧。”
张嫂子看向周书宴,“周同志,先不说这些了,赶紧把你媳妇儿叫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此时桂花嫂也出来道:“快把人喊出来,咱们这儿好久没来女同志了,让我们看看新媳妇儿长啥样。”
即便是周书宴这样身经百战的大男人,被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道:“我媳妇儿她认生,等我去问问。”
桂花嫂啧嘴,“周同志,做不了你媳妇儿的主啊。”
张嫂子道:“周同志,别听你桂花嫂的,两口子要互相尊重才能过好日子,有些小同志就是羞涩,今天不想见就改天,慢慢来。”
周书宴道:“行。”说罢他便回去了。
张首长转身道:“大家也都别敢站着了,赶紧跟这个桑磊同志学学怎么挖炉子,今天晚上睡个暖和觉,炊事班的同志也赶紧做饭,今天晚上做点肉,庆祝一下周同志结婚。”
小纪挥手,“走了,大家快点,争取在天黑之前干完。”
——
周书宴回到地窝子的时候,桑淮跟江婉瑜已经收拾好了,土炕铺的了两层褥子,包袱当枕头。
桑淮正拿着手电筒一开一关的玩。
江婉瑜则坐在木桩子上出神,在搞科研之前,她觉得有必要先发展一下这里的基建,每天像土拨鼠一样的钻洞太不方便了。而且大家都住在一起,自己从空间里拿食物也不方便,做点研究也就不方便。
江婉瑜没做过基建,不过她经常做研究,对各种结构跟数据都格外的敏感,只要她能找到当地人住的小木屋看看,就能轻松画出房屋的建造图纸。这里军人多,植被覆盖率大,建造木屋又不需要像砖瓦房那样打地基,冬天也不影响工程进度,只要大家加把劲儿,很快就能把房子修好。
见周书宴进来,桑淮赶紧道:“姐夫,你回来了,哪有有公厕,我想去厕所。”
周书宴道:“这里没公厕,你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上。”
“随地大小便啊?!”
“什么随地大小便,这叫给树施肥。”
桑淮哦了一声,举着长长的军大衣袖子跑了。
周书宴蹲在江婉瑜身边,他道:“婉瑜,这里的战士们想见见你,你愿意去不?”
见人?见人没事儿。但是要在大家面前扮演一个不太傻又有点傻的人就有点难了,江婉瑜陷入了沉思,她在想,自己要怎么让大家接受她有点傻又慢慢治好了脑子的过程。
见江婉瑜不说话,周书宴又道:“你要是不想见就不见。”
还是见吧,江婉瑜想明白了,毕竟这里没人认识自己,陌生的环境怎么演都不会露馅儿,她点了点头,可以见。
周书宴见她答应了,又交待:“一会儿他们说什么你笑就行了,不想说话可以不说。”
江婉瑜点了点头。
周书宴找了毛巾,然后给热水润湿了,拧干。
温暖的毛巾兜头盖下来,一双大手在江婉瑜脸上抹了两下,再移开,脸上凉飕飕的。
周书宴道:“脸擦干净了,走吧。”
——
从地窝子出来,冷风一吹,江婉瑜脸上的热气散去,她感觉水汽凝结,脸蛋儿上凝了一层冰壳子。
嘶!透心凉~~~~
看来周同志的照顾人的水平有待提高啊。
“来,这边。”周书宴在前面带路。
江婉瑜跟着他下坡,一路走,一路有小战士喊她嫂子好,还不等她回应,他们又低着头小跑走了。
这么害羞吗?
正好迎面走来个小战士,他低着头,目光却下意识的往上瞟。
江婉瑜一跳,正好挡住小战士的去路。
小战士没来得及反应,差点撞上江婉瑜,好在他即时刹住了车,可还是因为惯性,整个人后退了两步,嘴里哎哎呀呀的喊了两声终于刹住了脚。下一刻,脸却红的跟炸弹似的。
江婉瑜噗嗤一笑,好久没见过如此单纯可爱的人类了。
周书宴严肃道:“婉瑜,他们都在干活,不能跟他们玩。”
江婉瑜笑嘻嘻,就玩一下嘛,苦中作乐。
小战士瞥了周书宴一眼,兔子似的拔腿就跑。
周书宴无奈,“走吧。”
一会儿周书宴就带江婉瑜到了张嫂子的地窝子,他在门口喊:“嫂子。”
张嫂子掀开帘子出来,一见江婉瑜,白里透红的脸蛋儿,长长的睫毛,眼睛滴溜溜圆,她先是一愣,随即道:“这就是你媳妇儿?真漂亮啊。”
周书宴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
桂花婶几个也出来,一见江婉瑜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多大了?”
“哪儿的人啊?”
“怎么来的?”
……
一大堆问题砸下来,周书宴道:“嫂子们,她叫江婉瑜,今年十八了,胆子小认生,不喜欢说话。”
桂花婶道:“看你护的,别怕,我们又不会吃了她。”她将江婉瑜拉到身边,“妹子,今天睡我们这儿。”
虽然这里女人不多,但是几个婶子天天跟男人混在一起,荤素不忌,啥都说,周书宴不敢把江婉瑜交给她们。毕竟她还小,三观还没成型,脑子也没发育全,不能听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书宴答应了跟江婉瑜结婚,但并没说要做真夫妻,他愿意给她避难,也愿意让她长大成人,他希望以后选择自己喜欢的人,过自己的生活。
周书宴又把江婉瑜拉回来,“已经有住的窝子了,还烧了火,暖和的很,不麻烦嫂子们了。”
张嫂子又把江婉瑜拽了回去,“都是一家人,麻烦什么啊麻烦,我们熟悉熟悉,都是军嫂,以后大家互相照应。”
周书宴又把人拽了回来,“你们明天还要工作,不能因为个人问题,还是好好休息。”
桂花嫂道:“女同志就该帮女同志,没事儿。”
江婉瑜像一个皮球似的被拽了几个回合后,脚下的土都受了严重的皮外伤,双方拉锯不下,江婉瑜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酸奶疙瘩送给俩嫂子。
持久战,需要补充体力。
两个嫂子看到可怕的酸奶疙瘩赶紧摆手,“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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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嫂子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快快快,收回去。”
江婉瑜只管往他们手里塞。
张嫂子看到这酸奶疙瘩都能吓的一哆嗦,她忙推着江婉瑜道:“你那窝子里暖和,快回去吧。”
周书宴忙道:“那我们回去了。”
他还怕张嫂子后悔,拽着江婉瑜就走。
张嫂子看着周书宴两口子的背影感慨,“这周同志好福气啊,老牛吃嫩草,小姑娘能掐出水来。”
桂花嫂使了个眼色,“不是说不行吗?”
张嫂子想了想,“万一看到女人就行了呢,来年生一大胖小子,咱们这儿就有新生命了,孩子再结婚生孩子,人越来越多,多好。”
桂花嫂道:“他受伤的时候医生都说了,影响生育,不行。”
张嫂子道:“医生的话也不能全当真,我听说这里有一种医生叫维医,抓药可灵了,等熟悉了,咱们就给周同志抓几副药,人好不容易成家了,不能当花架子。”
桂花嫂附和,“对对对,就是,一定要治好。”
——
周书宴把江婉瑜送窝子后,又帮着战士们挖炉子去了。
等炊事班喊开饭的时候,驻地上已经是炊烟袅袅,十几个窝子旁都烧着火,‘炉子’上摆满装满雪的茶缸。
营地上的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分发着馒头跟野菜糊糊,因为江婉瑜的到来,炊事班还特意熬了羊肉汤,只是肉少汤多,只能尝个味儿。
不过这已经算顶级待遇了,平时他们可是连肉都舍不吃。
就是这样的朴素的晚饭,百十来号战士吃的也喷香。
周书宴把碗里的肉都挑出来给了江婉瑜,他自己喝清汤。
小纪也把自己碗里的肉星子夹给了江婉瑜,“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多担待啊小嫂子。”
江婉瑜笑笑,礼尚往来的掏出来自己没送出去的酸奶疙瘩,小纪一看酸奶疙瘩,又把自己的肉默默夹回去了。
周书宴同江婉瑜道:“好吃的东西不用分享,他们不懂美味,留着自己吃吧。”
桑淮蹙眉道:“我就不喜欢吃,有一股臭味儿,姐,你口味真独特。”
周书宴道:“人各有爱,你别乱评价。”
江婉瑜:……
其实我也不喜欢。
——
吃过饭后,战士们赶紧去窝子里看自己的雪水烧开没,大家平时都没机会烧热水洗脚,现在有了自己的炉子,都想处理一下个人卫生。
洗脸的,刷牙的,洗脚的。也有人在炉子边儿烤红薯的,还有人围着一起说闲话的。
皓月当空,白雪皑皑的大地反射着荧光,整个世界亮如白昼。远处的乌鸦哀嚎着飞过。
这片土地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惬意了。
桑淮坐在窝子口,他将手电筒照向无垠的天空,他道:“姐,你说那边是什么?”
江婉瑜坐在里面的位置道:“黑洞。”
“黑洞?”桑淮的疑问还没得到答案,手电筒瞬间被抢走了。
他跳起来抗议,“还我手电筒!”
桑磊道:“这里买不到电池,别浪费电,赶紧睡觉去。”
桑淮道:“那你开着干嘛?”
桑磊道:“我要用来画图纸,你跟婉瑜睡觉去,半夜记得带她去厕所。”
“你呢?”
“我今天晚上不睡。”桑磊说完踩在雪嘎吱嘎吱的走了。
桑磊回到窝子里摸了摸软绵绵的土炕,干的,他掀开被子,“姐,快来睡觉,说好了,晚上可不能尿床,丢人。”
江婉瑜:……
18. 第十八章
这一晚江婉瑜睡的很好,一晚上过去了,窝子里还暖呼呼的,江婉瑜推了推桑淮,“起床了。”
桑淮揉了揉眼睛,“我才刚睡着。”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江婉瑜自己穿好衣服起床,等她出来,就见大家正热火朝天的搬木头,桑磊正在指挥,江婉瑜小跑到桑磊身边。
他手上拿着张小木屋的图纸,除了房子的基本构造,旁边还绘制着各种零件的隼接,标记了各种尺寸。图纸画的挺不错,就是榫卯结构有点问题,不过用钉子的话也能固定,不是什么大问题。
桑磊看到江婉瑜欣喜的分享道:“我昨晚连夜绘制好了木屋的图纸,在走之前让你尽快住上小木屋。”
“还有其他战士,让大家有个真正的家!”
江婉瑜笑笑,“哥哥,真好。”
桑磊道:“走,我热了点水,给你泡个馕吃。”
——
桑磊带着江婉瑜走到炉子边,经过一晚上的燃烧,炉子周围的土都变得十分干爽,茶缸里的水冒着热气,桑磊掰了半块馕泡了进去,又放了一小块奶酪。他将筷子递给江婉瑜,“吃吧。”
早饭的卖相虽然不好,但味道却不错,奶酪的香味儿混着烤馕的面粉甜味儿,一口下去,暖心又暖胃。
桑磊道:“吃完你用雪洗洗茶缸,就在这附近玩,别乱跑,有事喊我。”
江婉瑜四下到处瞟。
桑磊知道她在找周书宴,便道:“他们原来的工作不能断,只分下来十几个人修房子,周同志忙去了。”
原来是这样啊。
江婉瑜挥挥手跟桑磊告别。
桑磊道:“乖点啊。”说罢他便小跑着离开了。
江婉瑜自己吃完了东西,又把茶缸洗了洗。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终于没人管自己,自由了。
江婉瑜把军大衣扣好,准备去干点大事。
——
江婉瑜设想过边疆很苦,但是她没想是从零开始,连个像样的住宿都没有。
从0就从0,当务之急是给这一百来号人找些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做好了基建,才能给自己的科研创造良好的氛围。
江婉瑜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往深山里走,往林子里走的时候碰到张嫂子几个女人正拖着两捆柴往回走。
张嫂子见她就喊:“江同志,不能乱跑啊,山上有野生动物,危险!”
江婉瑜站定身体一仰,整个人躺在了柔软的雪里,然后在雪地里滚了两圈。假装玩雪。
桂花嫂见江婉瑜那样,忙同张嫂子道:“没听桑同志说嘛,江同志脑子发育慢,还是小孩子,自己玩儿呢。”
这事儿是早上大家吃早饭的时候桑磊说的,他说江婉瑜脑子发育的比较慢,以后让大家多担待,众人听后都有些唏嘘,江同志长得这么漂亮竟然是个傻子,真是老天没长眼。
张嫂子道:“你不知道傻子干事儿吓死人吗?”
桂花嫂道:“人家不傻,是发育慢。”
张嫂子道:“说的好听是发育慢,其实就是傻子。”她放下柴冲着江婉瑜面前交待:“小同志,不能乱跑啊,山里危险。”
江婉瑜点点头,“嫂子,我不乱跑,就在这儿玩一会儿。”
张嫂子唏嘘,这江同志现在说话咋又跟个正常人似的。
她还有事情干,也来不及细究,便道:“千万别乱跑啊。”说罢跑走了。
江婉瑜看着两个嫂子拽着柴艰难的离开,她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等他们走远了,江婉瑜才继续往山里走,走了约莫半小时,迎面有个小男孩骑着匹白马过来,他穿着特色的服装,踩着黑色的皮靴,脸蛋儿冻的通红。
“吁……”男孩停下马,他看着江婉瑜记录咕噜说了一堆。
江婉瑜听不懂,但她猜测这肯定是当地的少数民族,对方有马,如果骑马的话上山更快。她指了指对方的马试图跟对方交流。
小男孩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江婉瑜走到马前拍了拍马鞍。
小男孩指了指背后。
两人各说各话,一会儿竟达成了协议,小男孩儿把江婉瑜拉上了马,然后带着她进山。为了表示感谢,江婉瑜又拿出了自己的酸奶疙瘩。
出人意料的是,小男孩开心的收下了。
——
小男孩带着江婉瑜走了好远,走差不多的时候江婉瑜看到了野猪的脚印,她要下马,小男孩没停下,他又带着江婉瑜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走到一个毡房前,他下了马走进了毡房,再出来的时候,怀里就多了一只黑色的小狗崽。
小狗崽只有巴掌大,哼唧哼唧的,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抱着狗崽利落的上马,又把江婉瑜带到了刚才有野猪脚印的地方。
这次他放下了江婉瑜,把小狗给给了她。
他这是要送狗给自己?
江婉瑜没有养狗的经验,但是她现在要去抓野猪,不能带狗。
江婉瑜将狗还给了小男孩儿,又指了指原地,让他等着自己。
小男孩记录咕噜的说了一通。
江婉瑜胡乱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循着野猪的踪迹走进了深山。
这个季节食物短缺,野兽都会从身上里出来觅食,江婉瑜不是来碰运气的,她用的是热感应系统在深山里探索了一番,很快,她就找到了两头野猪。
两只野智看到她就哼哼着冲了过来。
江婉瑜已经提前套好了机械臂,所以当那头野猪冲过来的时候,机械手一把抓住野猪的透露,稍微用力,咔嚓一声,野猪头断了,它吐着血沫,蹬着四条腿挣扎了两下便没了生命迹象。
另外一头野猪受了惊,拔腿就跑。
江婉瑜看着这机械臂,这是她为星际残疾人做的义肢,自然发力,可以轻松拔起碗口大的木头,还可以像人类关节一样活动自如,没想到还没给星际人用上,自己倒是先用上了。
江婉瑜拖着野猪往回走,快出山坳的时候,她将机械臂收回了空间,只能双手拽着野猪使劲儿往回拉。
小男孩儿看到江婉瑜身后的庞然大物,明显瞪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议的跑到江婉瑜身边,然后啊啊啊的说了一通。
江婉瑜也手舞足蹈的描述了一番。
最后达成协议,小男孩儿用马将野猪给她拖回了驻地。
——
张嫂子看见江婉瑜的时候啊的尖叫了起来。
桂花婶正在洗衣服,她拍拍手站起来道:“怎么了?怎么了?”等她回头一看江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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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浑身是血的站在那里的时候,“啊!”的尖叫了一声,随即又惊讶的拍着大腿,“江同志,你,你这是怎么了?”
两个老嫂子回神过来,赶紧跑到江婉瑜身边,“咋这么多血啊。”
江婉瑜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她歪歪头笑眯眯道:“抓野猪。”
张嫂子看着她身后那条长长的血路深深的吸了口气,“你不是在玩儿雪吗?哪儿又去抓野猪了,伤着哪儿没有?”
江婉瑜摇摇头,“猪撞树上了,一下死了。”
“哎!!!”不远处,马背上的小男孩儿叫了一声,策马扬鞭离开了。
江婉瑜朝着他挥了挥手,又跟张嫂子道:“他帮我拉回来的。”她举起自己手里的小狗,“还送了我一条小狗。”
桂花嫂一个劲儿的拍着胸口顺气,“江同志啊,咱们战士们都不敢随便进山打猎,你咋乱跑呢,这胆子也太大了,还笑,还笑,你怎么还能笑出来啊。真是要吓死个人。”
张嫂子回了神儿,“行了,她脑子不够用,说了她也听不懂,快喊俩人过来,把野猪给抬回去。我带着她去看看有没有伤。”
桂花嫂道:“行,我一会儿就过去。”
——
周书宴跟桑磊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张嫂子正在给江婉瑜洗手洗脸,虽然窝子里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到盆子里红的发黑的血水。
周书宴本来在修路,有人通知他江婉瑜打了头野猪回来,满身是血,吓得周书宴赶紧跑了回来,路上他碰到了桑磊,桑磊告诉他江婉瑜确实拉了头野猪回来,战士们已经把野猪抬走了,千真万确。
如今看到那盆血水,周书宴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来这里的时候,他们也进山打过野猪,刚开始确实成功过两次,但是后来意外引发了雪崩,两位小战士直接被埋在了雪堆下,连他们驻扎的营地都被埋了。
这才导致他们不得不重新选址重新开始。
毕竟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在雪地里的作战经验,人在大自然面前如此渺小,他们也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桑磊走到江婉瑜面前道:“婉瑜,你咋……你这是怎么弄的?”
江婉瑜绘声绘色道:“野猪撞树上了,咚!”她脑袋一歪,吐出舌头,“脖子断了,血到处喷,弄脏了我的棉袄。”
桑磊焦急道:“不是让你就在这儿玩别乱跑吗?这是野猪死了,没死咋办。”
江婉瑜笑嘻嘻的不说话了。
张嫂子道:“桑同志,别担心了,婉瑜福大命大,刚才我看了一下,她好着呢,一点没受伤,就是这衣服脏了,得洗洗。”
周书宴听到江婉瑜没受伤终于松了口气,他道:“我去拿件干净的,麻烦嫂子给洗一下。”
桑磊也起身一起。
两人一起往窝子走的时候,见几个战士正在烧水杀猪,那野猪看着有一二百斤的样子,确实如江婉瑜所说,断了脖子,舌头还在外面耷拉着呢。
刚才还担心不已的桑磊此刻看到那头硕大的野猪,内心的骄傲油然而生,婉瑜可是刚来就抓到了野猪呢。
他拍了拍周书宴的胸口,“我就说你娶到我妹是捡到宝了吧。”
周书宴看着那野猪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宝贝。”
19. 第十九章
野猪虽然大,但是人口多,再考虑到漫长的冬季,炊事班将野猪分了好几部份准备慢慢吃,就是猪腿肠子这些不常吃的东西,也没舍得扔。
听说有肉吃,大伙儿都来帮忙杀猪,看了杀猪又纷纷去看江婉瑜。
桂花嫂挡在窝子口,“你们这群大男人不干活儿来凑什么热闹?”
小纪道:“我们来感谢嫂子抓的打野猪。”说罢他朝着窝子里里大喊,“谢谢你啊,小嫂子。”
正在窝子里换衣服的江婉瑜欣然接受了这份感谢,她笑眯眯的回应,“收到!”
张嫂子被这小丫头气笑了,真的是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她边给江婉瑜扣扣子,边斥道:“你还有功夫说话,我现在还觉得后怕。”
江婉瑜拍拍她的肩膀,“不怕不怕。”
这算什么呀?星际大战断胳膊断腿尸骸成山的时候她都没怕,一头野猪而已。
窝子外,小纪得到了回应,又喊道:“嫂子,吃了你的野猪大伙有力气,我们加油干,今天就让你住上小木屋!”
江婉瑜又回:“先紧首长,我垫后。”
她话音刚落,战士们就发出一阵哄笑,还有人打趣嫂子觉悟真高。
桂花嫂没好气的瞪着他们,“你们是来感谢的还是来逗小孩儿的,赶紧忙去。”
又一个小战士钻出来,“我还没说上话呢。”
桂花嫂一脸嫌弃,“走走走,快走。”
众人你推我桑的,死皮赖脸的不肯走,还是周书宴过来把人骂了一顿,这些人才悻悻然离开。
——
等江婉瑜换好衣服从窝子里出来,就见周书宴冷冷的看着她。
脸好臭啊~~~
江婉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小狗给周书宴看,“小狗,小孩送的。”
周书宴淡淡的嗯了声,他看了看小狗,又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别乱跑了。”
跟着你?
江婉瑜道:“你训练还能带家属?”
周书宴道:“不能,但是你帮大伙解决了取暖问题,又抓了野猪,立了功,我们这里拿不出什么实质性奖励,但是能给你搞点特殊,特批你跟着我。”
江婉瑜:……
这奖励不要也罢。
“要是我出任务,你就跟着几个嫂子,总之不能一个人乱跑。今天是你运气好,雪山比想象的要危险,一不小心就会送命。”周书宴又补充道。
这是被限制自由了?江婉瑜决定据理力争一下,“我可以跟着桑淮。”
周书宴道:“他被你哥打肿屁股了,这几天下来床。”说罢他掏出一根绳子,一头系在自己的裤腰上,一头在江婉瑜的手腕上扎紧。
这是干嘛,拴狗?
江婉瑜挣扎道:“我有权捍卫我的自由。”
周书宴被她这话逗笑了,“你还知道捍卫自由?”
“嗯,我哥说的。”
“那是大人的事儿,小孩儿没自由。”
周书宴把绳子收紧,江婉瑜彻底被套住。
正的不行来歪的,江婉瑜又道:“那我上厕所怎么办?”
周书宴认真道:“走,我现在带你去。”
江婉瑜脑袋一歪,哼!真是说不通。
——
京城。
赵学文总算领了这个月的工资,饿了大半个月,他赶紧去供销社买了五斤米,又买了一筐碳回家。
桑嘉正在就着冷水洗衣服,赵静丹又在照镜子。
看到赵静丹那模样,赵文学忍不住训道:“一天天就知道照镜子,这能照出花儿来?”
赵静丹回头见赵学文提着东西,赶紧上前帮忙,“爸,发工资了?”她看看袋子里的米跟碳,又说:“怎么不买点肉?”
赵学文把米放在桌子上,又提着碳去升火。
“你倒是会说,家里什么情况,有米吃就不错了,还吃什么肉。”
赵静丹道:“这帮白帽子干什么吃的,这么长时间都抓不到小偷,要不是这些小偷咱们家现在能过这种日子吗?江婉瑜这个丧门星。”
赵学文被火呛的咳了两声,“有这个功夫你不如赶紧做点饭。”
“哦。”赵静丹提着米去厨房,嘴里还不停道:“爸,我要去边疆,你帮我买张票。”
赵学文道:“你去边疆干嘛?卢卫国家里都退婚了。”
赵静丹道:“他家里退是他家的事儿,卢卫国不退就行,江婉瑜能留下,我就能留下。”她要留在边疆,躲过那场运动,然后等着过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未来华国发展迅速,好日子多的是。
桑嘉拿毛巾擦了擦手,“那傻子能立功,咱们静丹也能,让她去,也给永峰要个当兵名额。。”
赵学文点燃了火,又往炉子里放了几块碳,“行,我给你买票。”
赵静丹笑嘻嘻道:“爸,我还要两身新棉袄,棉被,帽子……”
“赵静丹!”赵永峰从屋里出来打断,“你抢劫啊,家里都这种情况了,你还要东要西的。”
赵静丹看向赵永峰,“江婉瑜有,我为什么不能要?”
赵永峰道:“那是舅舅舅妈买的,有本事你找舅舅舅妈去。”
赵静丹知道叶榕他们不喜欢自己,才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但是她嘴上也不吃亏,“你就知道说我,江婉瑜得了俩当兵的名额不给你这个亲哥哥,给别人,你咋不敢找舅舅舅妈说理去,有本事你去把名额要回来!”
说到当兵这事儿赵永峰也气的,江婉瑜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得到这种好东西就给别人了,自己还在找关系想当兵呢。
他走到炉子边儿同赵学文道:“爸,舅舅舅妈他们都是资本家,桑磊他们当兵能通过吗?”
赵学文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别忘了,你妈也姓桑,你把他们举报了,也影响你妈,到时候你也别想去当兵。”
“哎。”赵永峰深深的吐了口气,“爸,您得到的那个消息准确吗?不会是骗人的吧。”
赵学文道:“这你别问,听我的话就行了。”
赵永峰撇了撇嘴又回房了。
上一世的记忆还在,赵静丹知道卢卫国的地址。既然打定了主意去边疆,赵静丹就提前给卢卫国打了一张电报。
打完电报后半个月,赵静丹终于软磨硬泡从卢卫国那里要到了火车票钱,开了证明,她马上就去买了火车票。
赵静丹捏着车票站在大厅,内心无比的澎湃,边疆那边的战士都娶不到媳妇儿,自己却主动嫁给卢卫国,到时候美死他!
——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驻地终于建成了首批小木屋,一共十套房子,全是面积只有三十平的一层小屋,五套一排,每排之间有八米的距离。
按照桑磊的图纸规划,等来年春暖花开了,还要在院子里把路修起来,院子外面还要建围栏,路边要种花,努力把这一篇打造成宜居的生活区。
房子不多,但是人口多,所以先给有家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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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分,剩下留下五套用来当集体宿舍,当然,五套也不够住这么多人,不少人愿意继续睡在地窝子里。
桑磊让大家放宽心,加紧进度,要赶在大家过年之前都能住进去。
张首长看着这崭新的小木屋,高兴的同桑磊道:“小同志,你这一身才华,要不就留在我们这里建设边疆?”
桑磊道:“首长,我倒是想,但是我现在已经有当兵名额了,到时候要听组织的安排。”
张首长哈哈大笑,又道:“那我可要多用用你,走了就用不到了。”
桑磊赶紧道:“首长您尽管说。”
张首长摆摆手,“好好好,有需要就找你,你去忙吧。”
“哎。”桑磊小跑着离开。
张首长看着这年轻的背影不禁感慨,“国家就需要这样的年轻人,有文化,有理想,能吃苦。”
张嫂子道:“吃苦是好事,不能让人家干吃苦,这样的小同志不应该被埋没,咱们这里条件不好,要是换个地方,桑同志这样是要得奖励的。”
张首长吸了口气,“不能寒了小同志的心,还有江同志,她那个小炉子非常不错,以后大家野外作战也可以用这样的方法升火做饭,她还弄回来头打野猪。至于奖励……”
张嫂子道:“我听桑淮小同志说,他们家里都是资本家,成分不好。”
“有这回事?怪不得问起家里他都不怎么说话。”
“那小的倒是嘴上没把门,啥都说。”
“要是这样的话,他就是有名额,想当兵都难,审查的时候一卡就卡住了。”张首长又想了想道:“别的奖励争取不到,我倒是可以跟上面写一封信给他争取争取。”
——
新房子建成,周书宴有名额,要搬家就要收拾东西,他在窝子里打包,江婉瑜就在外面逗狗。
这段时间除了睡觉,她跟周书宴是形影不离,完全失去了自由,无所事事,她只能逗狗玩儿,怀里的小狗长大了一些,可以踉踉跄跄在地上走了。
江婉瑜给他起了个朴实无华的名字,黑蛋儿。
周书宴说黑蛋儿是只阿拉拜咬狼犬,以后体格可以长到两百多斤,是当地看羊的狗,可以跟狼群打架。
江婉瑜简直想不到黑蛋儿还有这么大能耐,而且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小男孩儿会送自己一条狗。
天空湛蓝湛蓝的,江婉瑜没想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浪费脑细胞,更多的时候她在欣赏风景,顺便思考一下自己的研究。
打包好的周书宴从地窝子里出来,他拿着热气腾腾的毛巾走到江婉瑜面前,“来,擦擦脸,搬新家了要干干净净的。”
江婉瑜下意识的后退。
周书宴的洗脸照顾堪比酷刑,每次洗完脸都冻的生疼,也没有护肤品,她的脸蛋儿都破皮了。
见江婉瑜往后退,周书宴道:“听话,要讲卫生。”
江婉瑜没办法跟周书宴讲道理,她曾经让他注意卫生,让他也感受一下自己的痛苦,他说大男人不在意那些。
江婉瑜一把抢过毛巾,然后在他的脸上擦了几下,“你也要注意卫生!”
她要身体力行的让周书宴体会一下这份残酷的“关心”。
冷风吹散了脸上的热气,周书宴感觉脸瞬间冻僵了,连鼻孔吸进的空气都跟冰渣子似的。周书宴愣了一下才慢慢道:“原来,我这么不会照顾人啊。”
江婉瑜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知道就好,快,把绳子也解开。”
20. 第二十章
搬了新家,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家具虽然不多,但大家也坐在一起规划着要自己打一套桌椅,做一些柜子什么的。家还是要有家的样子。
小纪道:“下次我去山下采购,可以买一套桌椅,到时候我们拆开看看人家怎么做的,咱们也学着自己做一做。以后有人结婚,都能去后勤部领家具。”
桂花嫂道:“咱们刚来的时候不是带了几套桌椅吗?”
小纪道:“埋在雪里了。”
说到这儿大家都沉默了,还是张嫂子调节气氛,“哎哎哎,今天咱们蒸馒头,我秋天腌的咸菜好了,有萝卜还有青菜,拿出来炒猪肉,这是我们家乡的特色,味道很好。”
桂花嫂也道:“就是,大伙该干啥干啥,咱们要为自己的日子奋斗。”
“对,要奋斗,为美好的生活奋斗。”随即大家鼓掌起来。
——
正在扫地的桑淮听到隔壁传来的声响,扔下扫把道:“姐夫,我去看看他们在干啥。”说罢就咚咚咚跑了。
周书宴还在给江婉瑜折衣服,此时的江婉瑜在地上逗狗玩儿,他同江婉瑜道:“你也去看看热闹。”
木地板就是好,在地上打滚儿也不觉得凉,江婉瑜躺在地上举起小狗,她才不去。
周书宴道:“还生气呢,我跟你道歉,是我想的不周到,我以为热毛巾洗了脸就不冷了。”
切,谁稀罕你的道歉。
江婉瑜起身,她从院子里捡了两块石头进来,自顾自摆在墙角的位置,又在石头上面放了个铁盆,她把之前炉子里烧出的木炭全放在盆子里点燃,最后她自己支撑了三根铁棍绑了个小架子架在了火盆上,把茶壶挂在架子上,一边烤火,一边烧水。
铁蛋儿开心的在火盆旁边摇尾巴。
周书宴看着她那模样,真的是比正常人还要聪明许多,有时候她的很多想法自己都想不到。
自己似乎担心过度了,除了那头野猪,江婉瑜这段时间并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跟着自己也很听话,有时候还能帮点小忙。
周书宴道:“吃烤红薯吗?还有红薯。”
江婉瑜托着下巴看着跳动的火苗没理他。
周书宴把衣服折好,又在墙上钉了两个钉子,拴上麻绳,在上面挂了一些毛巾手套,他继续道:“以后你不用跟着我了,自己玩自己的。”
江婉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真的?
“但是。”周书宴强调,“不准乱跑,注意用火,注意安全,千万不能乱跑。”
周书宴还要说什么,江婉瑜已经自己把绳子给解开跑了。
——
周书宴给了江婉瑜两天观察期,这两天她确实很听话,每天都跟着嫂子他们抬雪,化水,捡柴火,要么带着小狗在周围溜达,小纪给做了个小雪橇,可是黑蛋儿还小,根本没法拉。
桑淮这次也盯紧了江婉瑜,绝对不能出差错。
周书宴确定江婉瑜现在不会乱跑了,也放松了警惕。
眼见天气放晴,山下的邮递员总算有机会骑马上来,马后面还拉着个雪橇,雪橇上堆着高高的包裹,高高的包裹上还坐着个女人。
“周同志,有你的包裹。”邮递员的声音在辽阔的土地上回荡。
周书宴正在帮村民修院墙,听到声音他放下镐头走了过去。
邮递员将包裹给了周书宴,很大一个箱子,对方笑眯眯道:“京城寄来的,特别沉。”
周书宴接过道:“谢谢。”
邮递员道:“我看到你们建的房子了,真漂亮,同志,幸苦了。”
周书宴见他雪橇上有人,便道:“你能帮我捎两个人回去不?他们要去城里坐火车,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没下去的车马。”
邮递员道:“行啊,但是我还要去哨所送信,明天这个时候能回来,你让他们等着,要穿厚点,坐在雪橇上冷。”
周书宴道:“麻烦了。”
邮递员道:“到时见。”说罢他策马离开。
雪橇上的女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周书宴面前道:“你,你认识卢卫国不?”
女人裹着的严严实实,虽然只露出眼睛,但却能看出一脸疲态,周书宴道:“你是谁?”
“我是他媳妇儿。”
肯定是老家安排的,周书宴指着院墙那边道:“他在那里修院墙。”
赵静丹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妈呀,可算是找到了,辗转了半个月,一条命都快搭上了,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还不如跟着李兵吃猪大肠。
——
周书宴回来的时候,江婉瑜跟桑淮正在炉子边等烤红薯。
周书宴将包裹放下道:“桑淮,你哥呢?”
桑淮道:“我哥跟着修房子呢。”他一回头,“哎,姐夫,你哪儿来这么大的箱子?”
周书宴道:“你快去找你哥,就说有重要的事儿说,让他赶紧回来。”
“知道了!”桑淮咚咚咚的跑了出去。
江婉瑜回头问周书宴,“什么重要的事儿?”
周书宴道:“邮递员拉着雪橇来送信,下山的时候可以把他们送回去,下了这么大的雪,部队的车开不出去,他们一直等在这里,猴年马月都走不了。”
江婉瑜哦了一声,又好奇的跑了过去看着大大箱子。
这地方没什么人也没什么事儿,江婉瑜现在看着什么都新鲜。
周书宴道:“我爸妈寄过来的。”
他拆开箱子,最上面是一条棉被,下面还有两件红毛衣,毛衣下面是各种吃的,巧克力,干酪,花生糖,饼干,还有一盒压烂的点心,七包草药,还有一封信。
周书宴道:“把衣服脱了,试试毛衣。”
江婉瑜脱了外面的厚棉袄,周书宴给她套上红毛衣,毛衣虽然有点大,但是挺好看,衬的江婉瑜又白又亮,他又给江婉瑜穿上棉袄,“就这样穿着,暖和。”
给她穿好衣服,周书宴又去拿了勺子,他把一整盒点心给了江婉瑜道:“去挖着吃吧。”
江婉瑜开心的抱着点心盒子又坐到了炉子边儿。
——
“姐夫,我哥来了。”桑淮拽着桑磊破门而入。
桑磊跺了跺脚上的雪紧随其后,“周同志,找我什么事儿?”
冷风往屋子里吹。
周书宴关上门,“山下的邮递员上来了,我想让他们捎你们回去,再拖过年真回不了家了,你回去了还要走当兵的成都,都需要时间。”
桑磊道:“什么时候走?”
周书宴道:“明天上午这个时候。”
桑磊点了点头,又道:“我们也没多少行李,晚上再收拾,那我先出去忙了。”
“哥。”江婉瑜端着点心盒子过来,他挖了一勺子点心给桑磊,桑磊吃了一口,“谢谢妹妹。”说罢便出门了。
桑淮跳脚,“姐,我也要,啊啊啊。”
江婉瑜又挖了一勺喂了桑淮一口。
桑淮一口下去,“真好吃。”
然后江婉瑜又挖了一勺子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点心碎了,但是里面混着枣泥,豆沙,香香酥酥的,味道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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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宴就这么干看着他们兄妹三个吃点心——嘴巴有点干。
他不自觉抿了抿嘴,其实他没那么馋,但是就这么被江婉瑜忽略了,心里还有点失落。这点心可是自己给她的,这小孩咋这么没良心呢。
桑淮嚼了嚼点心咽进了肚子里,他看着周书宴道:“姐夫,你也想吃啊?”
周书宴赶紧别开目光:“我不喜欢吃这种干干的东西,就是想说,三个人用一个勺子,不卫生。”
桑淮道:“哦,那我再拿一个勺子去。”
周书宴:……
——
桑磊跟桑淮走的匆忙,周书宴只给他们准备了一些路上的干粮,又开了证明,最后还跟邮递员嘱咐到了市里,帮他们买车票。
邮递员道:“放心吧,首长都跟我交待过了,我肯定把这两位小同志送上火车。”
周书宴又同桑磊道:“到了乌市,你还去大院儿找元雪峰,让他们帮你们买好车票,人生地不熟,不要什么事儿都自己上。”说罢他又摸了摸桑淮的头,“要听你哥的话,千万别乱跑,真丢了可找不到了。”
桑淮道:“姐夫,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跑。”
桑磊握住周书宴的手:“周同志,以后我妹妹就拜托你了,两口子过日子,男人还是要多担待一些,晚上给她压好被子,一周给她洗一次澡,要讲卫生。”
周书宴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桑磊又将江婉瑜的手放在周书宴手心里:“婉瑜,要好好听周同志的话,好好吃饭。”
江婉瑜点头,“知道了哥。”
桑淮道:“姐,别尿裤子啊,冬天尿湿了可冷了。”
“嘶!”,桑磊蹙眉,“你说谁尿裤子呢,瞎说!”
周书宴笑笑,“话是说不尽的,快上车吧,争取在白天到达城市。”
“行,那再见。”桑磊将桑淮抱上了雪橇,随后自己上去。
邮递员策马扬鞭,雪橇很快拉出了一段距离。
桑淮回头大喊:“姐,再见!要想我。”
江婉瑜道:“知道了,一路顺风,常写信!”
桑淮又喊:“你是文盲,我写了你怎么看?!”
江婉瑜:……
远处干活的战士瞬间发出一阵哄笑。
周书宴喊道:“管好你自己!”
“哦!”
邮递员的雪橇很快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上,江婉瑜松了口气,哎,把人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呢。
周书宴牵着她的手道:“别哭,回家去吧,这里冷。”
江婉瑜甩开了他的手扭头就往回走,她可没哭。
周书宴赶紧追上去。
小纪在旁边打趣,“周同志,人娘家人刚走,你咋就把嫂子惹生气了,你这丈夫不合格啊。”
周书宴没好气,“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他追上江婉瑜,一把拽住她厚厚的袖子,“走,我送你回家。”
江婉瑜道:“我认路。”
周书宴解释道:“不是我不让你哭,这么冷的天,眼泪流下来就冻在脸上了,风一吹,特别疼。”
自己真的没哭,这周书宴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江婉瑜本不想解释。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个女人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周书宴指着那女人道:“你看她满脸冰,把脸冻伤了,只能当猪头。”
哭着的女人抓起一把雪朝周书宴扔过去,“你说谁是猪呢?!”
江婉瑜一愣,哎?这不是赵静丹吗?咋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