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一入深似海》 第1章 拨弦雨夜辨毒踪,沐辰侯门遇冷容 夜幕如墨,暴雨倾盆。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际,瞬间照亮了长安城外荒僻山道上策马狂奔的身影,以及前方山谷中冲天而起的诡异烈焰! 马蹄踏碎泥泞,上官拨弦浑身湿透,雨水混杂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死死盯着那团在暴雨中仍疯狂燃烧的火焰——那是永宁侯府别院的方向! 师姐三日前才传来“染病”的消息,为何会有如此大火? 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吁——” 马儿嘶鸣着在别院紧闭的黑漆大门前人立而起。 上官拨弦滚鞍下马,不顾一切地扑向门缝。 透过缝隙,她看到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庭院中央,巨大的柴堆烈焰熊熊,一口厚重的楠木棺椁正被四名健仆抬起,奋力投入火海! “住手!” 上官拨弦的声音凄厉破音,她疯狂拍打着门板,“开门!让我进去!师姐!” “哐当!” 侧门开了一条缝,两名披着蓑衣、面色冷硬的护卫挡在门前,雨水顺着他们的刀鞘流淌。 “侯府处理染疫亡人,闲杂人等速退!” 护卫声音冰冷,毫无通融之意。 “染疫?什么疫?我师姐身体一向康健!从未病过,怎么可能染上瘟疫?师父不在了,师姐无兄弟姐妹,我和师兄就是她的亲人,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上官拨弦试图硬闯,却被粗暴地推开,跌坐在冰冷的泥水中。 又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照亮天地。 就在棺椁没入火海的前一瞬,借着那刹那的光亮,上官拨弦清晰地看到——拾棺的一个护卫袖口因用力而翻起,腕口处,一个暗红色的诡异蛇形刺青一闪而逝! 更让她心头巨震的是,棺椁并未完全钉死,在倾斜投入火堆的瞬间,盖子略微震开一道缝隙。 闪电光芒下,她隐约瞥见里面苍白的面容脖颈侧,似乎有一点极细微的寒芒闪烁! 是针! 绝对是针痕! 师姐的“病故”绝非寻常! “夫人所患乃恶疾,侯爷有令,为防瘟疫蔓延,必须即刻火化,任何人不得靠近!姑娘再胡搅蛮缠,休怪我等不客气!” 护卫语气愈发不耐,手按上了刀柄。 上官拨弦趴在冷雨中,浑身冰冷,心却如同被那烈焰灼烧。 她知道,硬闯无益,这些护卫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家丁。 强行冲突,不但见不到师姐,自己也可能被“处理”掉。 仇恨和理智在脑中疯狂交战。 她猛地抬头,雨水冲刷着她苍白而年轻的脸庞,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绝望与哀恸,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她颤声道:“各位大哥行行好……小女只是……只是想离师姐近一些,送她一程……能否让我在门外……磕个头……” 她一边用哀婉的语气祈求,一边借着袖子的遮掩,迅速从腰间一个极其隐蔽的皮质小囊中捻出一点点淡黄色的药粉。 指甲微弹,药粉混入雨水,悄无声息地散入空气中。 同时,她看似因悲痛而无力地向前爬了两步,更靠近大门和下风处。 药粉遇水缓缓挥发,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腐草的气息。 几名护卫忽然觉得鼻尖发痒,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注意力稍有分散。 风向恰在此时微变,裹挟着那奇异的气息飘向院内靠近大门的几名仆役。 “阿嚏!阿嚏!” 短暂的混乱和骚动出现。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眼中锐光一闪,趁护卫揉鼻子的刹那,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灵猫般扑向侧面一处因雨水冲刷而略显松动的栅栏缺口! 那里距离燃烧的火堆更近! “拦住她!” 护卫惊觉,怒吼着追来。 上官拨弦不顾一切地冲向火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的目标不是冲进去送死,而是火场边缘——刚才棺椁投入时,似乎有一小块布料因震动而被崩飞出来! 她计算着距离和风向,猛地一个侧滑,纤手疾探入火焰边缘之外的地面,精准地抓起一小片未被完全点燃的、焦黑的衣角! 入手滚烫,边缘还带着火星。 “抓住这个疯女人!” 护卫已至身后,粗鲁的手抓向她的肩膀。 上官拨弦就势一滚,避开抓捕,同时迅速将那片滚烫的衣角按入身旁的积水洼中。 “刺啦”一声,白烟冒起,火星熄灭。 她被护卫粗暴地扭住胳膊提起来,再无法挣脱。 “找死!” 护卫扬手欲打。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一名穿着深青色管事服色、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撑着伞走了过来,目光如同毒蛇般在上官拨弦身上扫过。 他是永宁侯府的总管,曹昆。 曹总管挥挥手,护卫松开了上官拨弦。 “姑娘节哀。” 曹总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夫人的后事,侯府自有规矩。念你姐妹情深,此次冲撞不予追究。速速离去,莫要再自误。” 他看了一眼上官拨弦手中那片焦黑的湿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却并未索要。 上官拨弦低头敛目,长发遮掩住她的表情,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和恐惧。 她啜泣着,声音细弱蚊蝇:“是……小女……小女这就走……” 她握紧了手中那片残布,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踉踉跄跄地转身,牵起一旁不安刨着蹄子的马,一步一蹒跚地走入雨中,背影单薄而凄凉,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吹垮。 曹总管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眼神阴鸷。 而在远处山道旁的一棵茂密古松之后,一双充满担忧与焦灼的眼睛,始终紧紧追随着上官拨弦的身影。 身影的主人拳头紧握,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 他是萧止焰,万年县的一个小小司法佐吏。 他收到消息赶来,却看到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知道,拨弦的平静之下,恐已燃起滔天复仇之火。 上官拨弦并未走远。 她在雨中绕了一段路,确定无人跟踪后,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躲了进去。 洞内漆黑,只有外面偶尔划过的闪电带来瞬息光明。 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的心跳才缓缓平复。 摊开手掌,那片焦黑的衣角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焦糊与潮湿的气味。 但在这混杂的气味中,上官拨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奇异的甜香。 这香气若有似无,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绝非寻常熏香或胭脂水粉。 她将布片凑近鼻尖,闭上眼,全力调动记忆中师父传授的浩如烟海的医药毒理知识。 “甜香……似蜜非蜜,带一丝花果腐坏之气……触鼻微有涩感……久闻似有晕眩之感……”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过滤着各种毒物典籍的记录。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 “《西域异毒志》残卷曾载:‘红颜烬’,色艳无味……不对!” 她蹙眉深思。 “师父曾批注,那记载有误,因其炼制时加入‘鬼面鸮’羽毛,遇高热或焚毁时,会逸出极淡异甜香,常人难辨,唯嗅觉极其敏锐或深通此道者方能察觉……” “中毒者容颜刹那娇艳如花,继而迅速衰败,五脏俱焚而亡,体表却无异状,唯颈侧或有心脉处留有细如蚊蚋之针孔……” 一切特征,都与师姐的“急病”、这奇异甜香、还有那闪电下惊鸿一瞥的颈侧寒芒对上了! 师姐不是病故,是被用极其隐秘的毒针手法,注射了前朝宫廷流出的秘毒“红颜烬”谋杀! 为什么要用如此阴毒的药物? 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见,要急匆匆焚尸灭迹? 那个蛇形刺青又代表着什么? 无尽的悲愤和疑问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紧紧攥着那片残布,仿佛能从中感受到师姐最后的温度和无言的控诉。 师父临终前的情景历历在目。 那位名动天下却性情孤僻的神医“老鹰”,紧紧抓着她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恳求:“拨弦……你师姐……性子柔善……不通世故……我走之后……唯有托付给你……你要护她周全……莫让人……欺了她去……” 她跪在床前,重重磕头:“师父放心!只要拨弦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师姐受半分委屈!” 可如今……师姐死得不明不白,连尸骨都化为了灰烬! 强烈的自责和怒火在她胸中翻腾。 她恨自己的迟到,更恨那下手之人的狠毒与侯府的冷漠遮掩!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雨水渐歇,天色微微泛亮。 上官拨弦走出山洞,望向永宁侯府别院的方向,眼神已然不同。 哀伤被深深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和决绝的锐利。 她需要计划。 侯门深似海,想要查清真相,凭她如今的身份,连门都进不去。 对了! 师兄! 她想起前几日收到师姐最后一封信时,恰好来访的文雅师兄——苏沐辰。 苏师兄同样师从师父学医,性情温和,与师姐关系素来亲厚。 他家世虽不显赫,但在士林中略有清名。 他当时还笑着说要去探望师姐…… 或许…… 上官拨弦翻身上马,调转方向,不再回自己在长安城外的草庐,而是直奔苏沐辰在城中的居所。 两个时辰后,永宁侯府正门。 一袭青衫、面带悲戚的苏沐辰被门房拦在了门外。 “在下苏沐辰,乃夫人故交师弟,听闻噩耗,特来吊唁,还请通传。” 苏沐辰拱手,语气沉痛。 门房却一脸傲慢:“侯爷有令,夫人疾逝,府中闭门谢客,概不接待外客吊唁。苏先生请回吧。” 苏沐辰皱眉:“岂有此理?夫人乃我师姐,纵是疾逝,娘家人亦未至,怎可连吊唁都拒之门外?这不符合礼制!” “侯府的规矩就是礼制!” 一个冷硬的声音传来。 曹总管再次出现。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沐辰。 “苏先生,侯爷悲痛过度,不欲见客。夫人遗体也已依防治瘟疫之法处理,不便瞻仰。您请回吧,莫要让我等为难。” “处理?如何处理?” 苏沐辰心中升起和上官拨弦一样的不安。 “已于昨夜火化。” “什么?!” 苏沐辰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火化?!不等娘家人?不等我师父家族来人?这……这……” “事急从权,为免瘟疫波及长安,侯爷不得不忍痛行此下策。” 曹总管语气毫无波澜。 “骨灰暂存府中灵堂,侯爷自有安排。苏先生若念旧情,请在心中悼念即可。送客!” 说完,不再给苏沐辰任何争辩的机会,转身入内,大门轰然关闭。 苏沐辰站在紧闭的朱门外,又惊又怒,浑身发抖。 他虽性子文雅,却不蠢。 师姐死得突然,侯府行为如此反常,其中必有惊天隐情!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却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等在书房。 他放慢了脚步…… 第2章 上官扮仆潜侯府,师姐藏笺留暗符 上官拨弦早已在书房等候。 她转身,面色平静得可怕。 “拨弦……你……你也知道了?” 苏沐辰涩声道。 上官拨弦点点头,将昨夜所见和“红颜烬”的猜测低声告知,但略去了蛇形刺青的细节,此事她觉蹊跷,暂不想将师兄卷入过深。 苏沐辰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竟是如此?!永宁侯府……他们怎敢?!” “他们敢,而且做得干净利落。”上官拨弦声音冰冷,“师兄,师姐不能白死。师父临终托付,你我皆在场。此仇必报,此冤必雪。” “可……可侯府门第高贵,守卫森严,我们如何能查?” 苏沐辰面露难色。 他一个文弱书生,实在无力对抗这等庞然大物。 “我自有办法。” 上官拨弦眼神坚定。 “师兄,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侯府匆忙火化师姐,对外宣称恶疾传染,内部必定也人心惶惶,尤其是一些低等仆役,恐有忌讳。他们近期定然需要补充人手,尤其是……无人愿去的灵堂值守之人。” “师妹言之有理!” 上官拨弦缓缓道:“我要你以故交师弟的身份,明日再去侯府,不必强硬,只表现出悲痛不解,并‘无意间’透露,你有一远房表妹,父母双亡,来京投亲不着,生活无着,你正为其寻一安身之所……但自己又能力有限,只好求助于师姐,可是师姐……唉……若有粗使杂役之职,亦可勉强为之……” 苏沐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大惊失色。 “拨弦!你要潜入侯府?不可!太危险了!刚才曹总管和几个护卫都见过你了!” “这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办法。”上官拨弦语气决绝。 “师兄,我自幼在市井摸爬滚打,后又随师父走南闯北,并非娇弱闺秀。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你是知道的,师兄,我的易容术远超于你。” “你只需按我说的做,为我创造一个合理且不易被拒绝的‘身份’和契机。余下的,交给我。” 她看着苏沐辰,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光芒:“师姐在等着我们。” 苏沐辰望着她,深知这个师妹看似柔弱,实则心志坚毅更胜男子,且聪慧机变,身负诸多奇技。 他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好……万事……小心。” 三日后。 永宁侯府后角门。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提着小小包袱、身形单薄、面容蜡黄憔悴的年轻女子,怯生生地低着头,跟在一位管事婆子身后,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她微微抬眼,快速扫过这侯门深院的层层屋宇,朱墙高耸,飞檐斗角,气象森严,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管事婆子语气淡漠:“丫头,算你运气好,府里正好缺个守灵堂的夜婢。虽说晦气了些,但活计清闲,饭食管饱。记住了,安分守己,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同,夜里好生守着灯火,莫要偷懒打盹,更不许乱跑冲撞了贵人!否则,仔细你的皮!” 女子瑟缩了一下,细声细气地应道:“是……奴婢晓得了……谢妈妈提点……” 她的声音柔弱,带着一丝惶恐,低垂的眼帘完美地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寒锐光。 稍作易容术的上官拨弦,成功潜入。 永宁侯府西北角,一处偏僻冷清的院落。 这里便是临时设置的灵堂。 因夫人是“染恶疾而亡”,又已被火化,侯爷似乎对此事颇为忌讳,并未大操大办,灵堂设得简陋,除了几个必要的白灯笼和牌位,几乎看不出是侯府夫人的丧仪。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纸钱和香烛气味,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显得格外阴森。 上官拨弦——如今化名“阿弦”,被管事婆子张妈妈领到了这里。 “就是这儿了。” 张妈妈捂着鼻子,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有毒。 “你的差事就是守着这灵堂,保证香火不断,灯烛不灭。夜里尤其要惊醒些,莫要偷懒。每日三餐会有人送来,无事不得乱跑,冲撞了贵人,打死不论!” 张妈妈再次强调! “是……奴婢明白了。” 阿弦怯怯地应着,低眉顺眼,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害怕极了这地方。 张妈妈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灵堂里只剩下上官拨弦一人。 她脸上那怯懦恐惧的神情瞬间褪去,变得冷静而锐利。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扫描般仔细审视着这个不大的厅堂。 师姐的灵位孤零零地摆在正中央,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空棺材——里面放的据说是师姐的骨灰坛。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幽魂舞动。 空气里,除了香烛纸钱和霉味,上官拨弦还嗅到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甜香残留,与她从那片焦黑衣角上闻到的一样——红颜烬! 虽然极其微弱,但证明她的判断没错,师姐的遗体在焚烧前确实被放置在这里,毒素的气息附着在了环境中。 她的心猛地一揪,悲痛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开始仔细地检查灵堂。 地面是旧的青石板,有些已经松动。 墙壁看起来并无异常。 供桌、蒲团、香炉……她都看似随意地、小心翼翼地触碰、检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日里偶尔有府里低等的仆役远远经过,也都绕着走,无人靠近。 上官拨弦乐得清静,全心投入搜寻。 傍晚时分,送饭的老仆来了,是个哑巴,眼神浑浊,放下食盒就走。 上官拨弦注意到他走路时左脚有些微跛,且似乎不敢抬头看那灵位。 她心中一动,在老人放下食盒转身时,故意用细弱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哀叹:“夫人真是可怜……听说走的时候很不安宁……” 那老仆身体猛地一僵,没有回头,脚步却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院子,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有问题! 这老仆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看到过什么! 上官拨弦记下这一点。 但她没有立刻去追,眼下更重要的是彻底搜查灵堂本身。 夜色渐深,灵堂内外越发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上官拨弦吹熄了几盏不必要的灯,只留下长明灯和一对白烛,让光线变得更为昏暗,便于她行动。 她假意跪在蒲团上守灵,耳朵却竖起着周围的动静,手指则看似无意识地在地面的青石板上轻轻敲击、摩挲。 根据她对机关术的了解,这种老宅,尤其是设置重要场所的地方,很可能存在一些隐秘的夹层或暗格。 “笃……笃笃……” 一块靠近供桌下方、边缘似乎经常被脚蹭到的石板,发出的声音略显空泛!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她仔细观察那块石板,发现其边缘的磨损程度与周围略有不同,似乎经常被极轻微地移动。 她屏住呼吸,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长的、看似普通的乌木簪子。 簪子尖端极其纤细坚韧。 她将簪尖小心探入石板的缝隙,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石板微微松动了一下。 上官拨弦小心地用手指抠住边缘,缓缓将石板提起。 下面果然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有些积灰,里面似乎放着一点东西。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地伸手进去,摸到了——半张被撕毁的、泛黄的纸张。 她迅速将纸张取出,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线查看。 纸张质地特殊,是师父独有的、浸泡过药液的防蠹纸。 上面是用师姐熟悉的娟秀字迹写下的一些片段,赫然是关于各种毒物的记载! “红颜烬,性极烈,源自西域鬼面花,佐以赤练砂、腐心草……遇热则异香现……中者容颜乍艳,旋即枯败,脉象如常,唯颈侧或心脉隐见针孔,细如毫芒……” 这果然是师姐留下的笔记! 是她对“红颜烬”的研究记录! 上官拨弦的心脏狂跳起来。 师姐果然在调查这种毒药!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特意去查阅并记录! 笔记到此中断,下面被粗暴地撕掉了。 但在残页的最下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师姐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小小的、看似随意的记号——三枚叠在一起的铜钱,其中一枚上面隐约有个小点。 这是她们姐妹小时候约定的最紧急的暗号之一,意思是“有致命危险,隐藏重要物品,方位指向……”! 而那个小点,通常代表方向或标记点。 师姐在遇害前,匆忙间将这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毒经笔记撕下部分藏于此地,并留下了指向真正藏物地的暗号! 师姐果然了解她! 师姐知道,如果出意外,以她的性格和对机关术的熟练程度必定不会放过侯府并且一定可以找到藏东西的地方。 上官拨弦正激动间,院外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更梆声,以及细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心中一凛,立刻将残页小心塞入怀中贴身藏好,迅速将石板恢复原状,拂去痕迹,然后重新跪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仿佛因困倦而打盹。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巡夜的护卫,朝里面望了望,见一切如常,只有那个新来的小丫鬟在打瞌睡,便又脚步声渐远。 上官拨弦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师姐留下的线索找到了,但危机也始终相伴。 这侯府,果然步步惊心。 接下来的两日,上官拨弦扮演着一个胆小、安静、甚至有些迟钝的守灵婢女。 她白天大部分时间待在灵堂,偶尔被叫去帮忙做些简单的杂役,她也表现得笨手笨脚,惹来几声斥骂便不了了之。 她利用这些机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侯府的地形、人员往来、护卫巡逻的规律。 侯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庭院深深,守卫也远比她想象的森严。 明哨暗卡,交错巡视,几乎没有盲点。 尤其是夜间,巡逻的频率和人数明显增加。 她也试图再与那送饭的哑巴老仆接触,但老人似乎受到了警告,每次送来饭食都低着头,放下就走,绝不停留片刻。 有一次上官拨弦故意将水洒在自己裙摆上,靠近他想比划着询问哪里可以清洗,老仆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后退,连连摆手,仓皇逃窜。 这更让上官拨弦确信,师姐的死,这府里绝不止一两人知情,而是弥漫着一种恐惧的氛围,让知情人噤若寒蝉。 同时,她也在反复研究师姐留下的那个暗号。 三枚叠放的铜钱,其中一枚上有一个点。 指向何方? 侯府内与“钱”相关的地方…… 账房? 库房? 还是……某个特定的、带有钱币标记的场所? 第3章 阿弦夜探遭追杀,密室藏毒隐蛇花 上官拨弦回忆起师姐的嫁妆单子里,似乎有一箱是“开元通宝”金钱,寓意吉祥,是否存放在侯府库房? 而师姐暗号中的“点”,可能代表方向。 库房在侯府的东南方向…… 风险极大,但她必须去探一探。 就在她谋划着第一次夜探时,府里发生了一件事,暂时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也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掩护。 与侯爷一位宠妾关系密切的、名叫小翠的丫鬟,在前一夜投井自尽了! 据说死时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红嫁衣,面容惊恐扭曲,死状极惨。 府内顿时流言四起,都说她是被鬼嫁衣索了命,是不祥之兆。 侯爷下令压下谣言,匆匆处理了尸体,但恐慌的情绪还是在仆役之间蔓延开来,尤其是到了夜里,人人自危,巡夜的护卫也更加警惕那些阴暗角落。 上官拨弦心中疑窦丛生。 鬼嫁衣索命? 她根本不信。 这时间点太过巧合。 这个小翠的死,是否与师姐的事有关? 还是这深宅大院里另有冤情? 这更坚定了她夜探的决心。 或许能在探查库房的同时,也能找到关于小翠之死的蛛丝马迹。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估摸着过了子时,巡夜的护卫刚过去一轮。 上官拨弦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与侯府婢女服饰颜色相近的深灰色夜行衣(实则是用旧衣改的),用黑布包住头发,脸上也蒙了面纱。 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灵堂院子,依据白日记下的路线,避开主路,沿着花园小径和阴影地带,快速而谨慎地向位于侯府东南区域的库房摸去。 夜间的侯府,亭台楼阁如同蛰伏的巨兽,阴影幢幢,偶尔传来的风声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她精神高度集中,五感提升到极致,躲避着不时走过的灯笼光芒和巡逻队伍。 有几次几乎与护卫撞上,她都凭借敏捷的身手和提前预判,险险躲入假山后或灌木丛中。 终于,库房那高大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独立的、墙体厚实的建筑,只有一层,但窗户高而小,大门紧锁,外面还有两名护卫值守。 防守严密,难以直接潜入。 上官拨弦伏在不远处一座假山之后,观察着情况,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 硬闯肯定不行,必须调开守卫,或者找到其他入口。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时,忽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从她侧后方响起! 不是巡逻护卫那种规律的步伐,而是某种刻意放轻、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脚步声! 她被发现了?! 上官拨弦浑身汗毛倒竖,毫不犹豫,身体猛地向另一侧翻滚! “咻!” 一道凌厉的刀风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劈落,砍在假山上,迸溅出几点火星! 一名穿着黑色劲装、面带黑巾的暗卫如同鬼魅般出现,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再次挥刀攻来,刀法狠辣刁钻,直取要害! 上官拨弦心中大骇! 这暗卫的身手远超普通护卫,绝对是军中高手甚至江湖好手的级别! 侯府内竟然藏着如此人物! 她不敢硬接,只能凭借小巧腾挪的身法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连连闪避。 她不能暴露武功路数,更不能使用熟悉的针灸之术,一时间险象环生! “嗤啦!” 刀锋划破了她的衣袖,在她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必须摆脱他! 上官拨弦且战且退,故意向花园深处、更偏僻荒凉的地方退去。 那暗卫紧追不舍,刀势愈发凌厉。 慌乱间,她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一个踉跄向后跌去! 那暗卫眼中厉色一闪,刀光如匹练般追袭而至! 上官拨弦跌倒的瞬间,手在地上胡乱一撑,却感觉按下的那块石头猛地一沉! “咔嚓!” 机括声响! 她身下的地面突然向下打开! 是一个隐藏的陷阱机关! 她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重,向下坠落! 那暗卫的刀尖几乎是擦着她的面门掠过。 他显然也没料到这变故,愣了一下。 上官拨弦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目光急速扫过下方——并非预想中的尖刺陷阱,而似乎是一条幽深的地道! “噗通!” 她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虽及时蜷身缓冲,仍觉五脏六腑都震得生疼。 头顶的洞口正在迅速闭合! 在上方最后的光线消失前,她看到那暗卫冷漠的脸在洞口一闪而过,似乎并没有立刻追下来的意思,反而像是完成了某种“驱赶”的任务。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死寂。 上官拨弦忍着疼痛,迅速翻身坐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气味——是多种药材混合燃烧、炼制后残留的古怪气息,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奇异甜香…… 红颜烬?!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晃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这是一个废弃的地下空间,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罐和不明残渣。 而在她前方不远处,一扇半掩的石门后,似乎有更浓郁的气味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火折子,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扇石门。 火折子的光芒微弱而跳跃,勉强照亮前方丈许之地。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侧身从那扇半掩的石门挤了进去。 门内那股混合着药材炼制和奇异甜香的气味更加浓郁刺鼻,几乎令人窒息。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头巨震! 这是一间大约十丈见方的石室,显然并非天然形成,墙壁和地面都经过粗略的人工修葺。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冰冷,似乎许久未用。 但炉口和周围地面残留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药渣和灰烬。 四周靠墙摆放着数个木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 有些是陶瓷,有些是琉璃,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粉末或液体。 旁边还有石臼、药碾、秤具等物。 俨然一个设施齐全的炼毒密室! 上官拨弦走近那些木架,小心地用手指拈起一点架子上散落的暗红色粉末。 她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正是“红颜烬”残留! 虽然成分似乎比她从师姐那里了解到的更粗糙,但主体毒性和那奇异甜香的特征完全一致!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瓶罐。 上面大多没有标签。 但有些容器底部或侧面,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与那夜焚尸护卫腕上相似的蛇形图案! “玄蛇”……这个组织果然存在! 而且他们的触角已经深入了永宁侯府的核心,竟然在侯府地下设立了炼制如此阴毒药物的秘密据点! 师姐发现的,难道就是这个?! 她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开始更仔细地搜查这间密室。 丹炉内部除了灰烬空无一物。 木架上的毒药种类繁多,许多她都闻所未闻。 显然这个组织在毒物上的造诣极深,且所图非小。 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半开的破旧木箱里,她有了新的发现。 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药材和破损的器具。 但在最底层,她摸到了一点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三枚粘在一起、锈迹斑斑的开元通宝铜钱。 它们似乎被某种药液浸泡过,散发出淡淡的气味。 上官拨弦小心地将它们分开。 发现其中一枚铜钱的背面,被人用极其精细的手法,刻上了一个几乎与铜锈融为一体的蛇形纹路! 蛇纹铜钱! 这与师姐留下的暗号(三枚铜钱,其中一枚有标记)不谋而合! 难道师姐留下的暗号指的不是库房,而是这个地下密室? 这铜钱是信物? 还是另有含义? 她将这三枚蛇纹铜钱小心翼翼收好。 继续搜查,她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些刻痕。 并非文字,而是一些扭曲的、类似蛇爬行轨迹的奇异符号,以及一些星象或卦象般的图案,深奥难懂。 她默默记下这些符号。 必须离开了。 此地不宜久留。 那个暗卫虽然暂时没追下来,但未必不会通知其他人。 她退回最初跌落的大厅,抬头望去。 头顶的洞口早已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开启的机关。 看来出口不在这里。 她举着火折子,沿着唯一的一条狭窄甬道向前摸索。 甬道曲折向下,空气愈发潮湿阴冷,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微弱的光亮。 她心中一紧,熄灭火折子,更加小心地潜行过去。 甬道尽头是一个稍大的地下洞窟。 一条地下暗河从中穿过,河水黝黑,散发着腥气。 而对岸,似乎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透着些许朦胧的、像是月光的光亮。 那是通往外面的出口?! 上官拨弦心中升起希望。 她观察四周。 洞窟内散落着一些枯骨和破烂的木箱,似乎曾是某种走私通道或废弃的藏匿点。 她正准备寻找渡过暗河的方法,目光忽然被河岸边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小片鲜艳的、与这阴暗环境格格不入的红色布料,半掩在淤泥里。 她心中一动,用树枝小心地将那布料挑起来。 是一块质地尚佳的红色丝绸边角,上面用金线绣着并蒂莲的图案——这是嫁衣上常用的纹饰! 鬼嫁衣?! 那个投井身亡的丫鬟小翠,死时穿着的破烂红嫁衣……难道是从这里流落出去的? 还是她曾到过这里?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小翠的死,恐怕绝非简单的自杀或鬼魂索命,很可能与这个地下密室、与“玄蛇”组织有关! 她来不及细想,当务之急是离开。 她发现暗河在此处有一块凸出的巨石,可以借力跃到对岸。 她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轻盈地落在对岸,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出口是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狭小洞口,位于侯府后墙外一处极偏僻的荒草丛中。 此时已是后半夜,月明星稀。 上官拨弦钻出洞口。 迅速扯下夜行衣和外蒙面纱,露出里面普通的婢女内衫。 并将夜行衣团起塞进洞口隐蔽处,打算日后再来处理。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装作起夜迷迷糊糊的样子,沿着记忆中的小路,绕向侯府后门。 幸运的是,后门值守的老婆子正在打盹。 她轻易地溜了进去,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偏僻的灵堂院子。 灵堂内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手臂上那道浅浅的刀伤和怀中那三枚冰冷的蛇纹铜钱,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历险。 她快速处理了伤口,换上寝衣,躺在灵堂侧间简陋的床铺上,心潮澎湃,毫无睡意。 地下密室、炼毒器具、“红颜烬”残留、蛇纹图案、奇异符号、还有那诡异的蛇纹铜钱和嫁衣碎片…… 线索纷乱复杂,却都指向一个深不可测的阴谋。 师姐的死,仅仅是这个巨大阴谋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那三枚蛇纹铜钱,究竟有什么用途? 师姐的暗号是否就是指这个?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第4章 丫鬟取匣撞疑案,止焰查勘识乔装 第二天,上官拨弦表现得比往常更加“胆小”和“惶恐”。 尤其是在其他仆役议论小翠“鬼嫁衣索命”的事情时,她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完美地契合了一个刚来不久、又守在晦气灵堂的小丫鬟的形象。 暗地里,她却在反复研究那三枚蛇纹铜钱和师姐留下的暗号。 三枚铜钱,一枚有蛇纹标记。 师姐画的暗号是三枚叠放,一枚有点。 这绝非偶然。 蛇纹标记是“玄蛇”组织的象征。 这铜钱,很可能是某种信物或指令。 师姐留下的暗号,或许并非指藏物地点,而是指示她需要去寻找这种蛇纹铜钱,凭借铜钱去获取下一步的信息? 而那个“点”,可能代表交接的地点或方式? 长安城中,使用铜钱最多、最流通的地方是东西两市。 而能进行隐秘交易、寄存物品的地方…… 当铺! 上官拨弦脑中灵光一闪。 有些当铺不仅做明面生意,也兼营一些隐秘的保管、传递消息的勾当,尤其是那些背景复杂、历史悠久的老字号。 师姐是否将某些东西寄存在了某家当铺,需要凭借这蛇纹铜钱作为信物才能取出? 而那藏在暗格里的三枚铜钱,为了安全起见用只有她们姐妹懂的一点指引她去寻找蛇纹铜钱。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好聪明的、心思缜密的师姐! 只可惜她遇到的对手太狠毒! 上官拨弦握紧了拳头。 她需要找一个机会出府,去西市或者东市的当铺碰碰运气。 但侯府规矩森严,低等婢女不得随意出府,需要请示管事,且有时间限制。 正当她思考如何找借口出府时,一个意外的机会送上门来。 府里负责采买的一个小厮病了,临时需要人顶替半天,去西市采买一些香烛纸钱和杂物。 管事婆子张妈妈见灵堂这边“清闲”,便指了看上去老实胆小的“阿弦”跟另一个婆子同去。 上官拨弦心中狂喜,面上却唯唯诺诺,表示一定听从婆子吩咐,绝不敢乱跑。 坐在出府的骡车上,上官拨弦低垂着眼,心中却飞速盘算。 西市胡商云集,店铺林立,当铺也不少。 她必须想办法脱离那婆子的视线,尽快找到目标当铺。 机会出现在婆子要去一家相熟的店铺挑选上等檀香,让上官拨弦在街角守着骡车等候。 婆子一走,上官拨弦立刻如同游鱼般汇入人流。 她并非盲目寻找。 师姐性情雅致,即便寄存物品,选择的当铺也必然是有一定档次、注重隐秘性的。 她快速在西市主要街道穿梭,目光扫过一家家当铺的招牌和门面。 终于,一家名为“汇丰典当”的老字号映入眼帘。 门面古朴,进去的客人衣着体面,伙计看起来也颇为沉稳。 就是这里了! 一种直觉告诉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激动,低着头走进当铺。 柜台很高,她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露出眼睛。 “小孩,当什么?” 柜台后的老朝奉语气平淡。 上官拨弦伸出小手,将三枚开元通宝放在柜台上,其中那枚刻有蛇纹的朝上。 她模仿着市井流传的暗语,声音细弱却清晰:“三开元,汇东西,蛇隐于市,取故人遗泽。” 这是她根据师姐过去的一些习惯和暗号规则,结合当前情况编的,赌的就是对方能听懂! 老朝奉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他仔细看了看那枚蛇纹铜钱,又打量了一下上官拨弦(虽然只能看到眼睛和部分额头),沉默了片刻。 上官拨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老朝奉不动声色地收起三枚铜钱。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半旧的小木盒,推了过来。 “寄存期快过了,拿走。” 上官拨弦一把抓过木盒,塞进怀里,低声道了声谢,转身飞快地跑出了当铺,心脏怦怦直跳。 她成功了! 她绕回街角,那婆子还没回来。 她靠在骡车边,强作镇定,手心却因为紧张而满是汗水。 怀中的木盒不大,却仿佛有千钧重。 这里面,就是师姐拼死留下的东西吗? 会是什么? 证据? 名单? 还是……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只见万年县的几个差役押着两个用铁链锁着的人走过。 为首的一名年轻官员,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在听身旁的仵作模样的人低声汇报着什么。 上官拨弦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萧止焰! 他果然在查案。 看他行进的方向和差役押送的人……似乎是往西市边缘的贫民区? 难道发生了新的案子?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但此刻她怀揣重要证物,不敢节外生枝。 她看到采买婆子已经从店里出来,正四处张望找她,连忙低下头,小跑着迎了上去。 “死丫头!跑哪儿去了?让你守着车,就知道偷懒!” 婆子骂骂咧咧。 “妈妈恕罪,奴婢……奴婢刚才内急,去找茅房了……” 上官拨弦怯怯地道歉,成功糊弄过去。 回府的路上,她归心似箭,只想尽快回到灵堂,打开那个木盒。 然而,刚回到侯府后角门,就听到几个仆役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面色惊惶。 “听说了吗?捞上来了……” “哎呀别提了,太吓人了……那样子……” “官府的人都来了,就在后园井那边……” 上官拨弦心中“咯噔”一下。 捞上来了? 难道是……小翠的尸体? 官府来人……是萧止焰他们? 她下意识地摸向袖中藏着的银针。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既能调查小翠之死,又能……再次接近他的机会。 她需要想办法,去往那口井附近。 侯府后园的那口古井周围,此刻已被万年县的差役用绳索隔开。 几名衙役守在四周,阻止闲杂人等靠近。 井口旁,铺着一张草席,上面停放着一具被水浸泡得肿胀、穿着湿漉漉破烂红嫁衣的尸体,正是投井身亡的丫鬟小翠。 萧止焰负手立于一旁,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尸体和井口周围的环境。 他带来的老仵作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查验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仆役中传开,不少人远远地围着,既害怕又好奇地张望,窃窃私语着“鬼嫁衣索命”的诡异传闻。 上官拨弦跟着几个被管事派来“帮忙”或者说“看热闹”的仆役,也混在了人群边缘。 她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现场。 尸体面色青白浮肿,但依稀可辨生前面容确实带着惊恐。 那身红嫁衣颜色刺眼,材质却普通,且确实破旧不堪,尺寸也不合身,像是从哪里胡乱找来的。 老仵作初步检查完毕,起身对萧止焰拱手道:“大人,尸体表面无明显外伤,口鼻内有蕈样泡沫,符合溺水特征。初步判断,似是投井自尽。” 周围仆役们闻言,更是议论纷纷,都觉得是鬼魂作祟。 萧止焰眉头微蹙,并未立刻下结论。 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注意到了人群后方那个低着头、身形单薄的小丫鬟。 他记得来时的骡车上似乎见过一眼,是侯府的婢女。 不知为何,这丫鬟虽然看似害怕地缩着,却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的站姿,她的眼神(虽然只是飞快一瞥),似乎过于……冷静了? 果然是她! 她以为易容了就没人认识? 烧成灰都认识! 萧止焰装作平静地看着她,内心深处却汹涌澎湃……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 她居然潜入龙潭虎穴。 她可知道,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 上官拨弦感受到萧止焰的目光,心中一惊,连忙将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扮演着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盖在尸体下半身的草席一角。 上官拨弦的目光猛地一凝! 虽然只是瞬间,但她清晰地看到,小翠那双泡得发白肿胀的手,指甲缝里,似乎嵌着一些微小的、亮晶晶的暗红色碎屑! 那绝不是井底的淤泥! 是香料? 还是……某种矿物粉末? 而且,她注意到小翠的头发鬓角处,似乎有一点极不明显的淤青,被湿发遮掩着。 绝非简单的投井自尽! 上官拨弦心脏狂跳。 她必须靠近一点,确认那是什么! 机会很快来了。 侯府的一个管事陪着笑脸端来茶水。 “萧大人辛苦了,喝口茶歇歇吧。” 萧止焰点了点头,对老仵作道:“再仔细看看,特别是衣物和随身物品有无异常。” 他接过茶杯,状似无意地走向一旁,恰好靠近了上官拨弦所在的人群方向。 上官拨弦脑中飞快权衡。 风险极大,但机不可失! 她突然“哎呦”一声,仿佛是因为害怕而腿软,向前踉跄了一步,恰好绊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瘦小的身体眼看就要向前扑倒,方向正是那具尸体! “小心!” 离她最近的萧止焰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 上官拨弦就势稳住身形,一只手却“惊慌失措”地向前挥出,看似胡乱地抓挠,指尖却极其精准地从小翠那只露出草席的手背上飞快掠过! 动作快如闪电,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 “对、对不起!大人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上官拨弦立刻缩回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仿佛吓坏了。 萧止焰扶她的手顿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这“小丫鬟”的手臂异常稳定,根本不像吓到腿软的样子。 而且她缩回手的动作……快得有点不寻常。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随即松开手,语气尽量平淡:“无妨,站远些,莫要惊扰公务。” “谢……谢大人……” 上官拨弦哆哆嗦嗦地爬起来,退回到人群最后方,紧紧攥住了刚才“不小心”从小翠指甲缝里刮下了一点点微小碎屑的手指!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成功了! 老仵作依令再次仔细检查,果然在撕开嫁衣某些缝隙时,也发现了一些同样的暗红色碎屑,以及一些不属于井底的细微纤维。 他脸色凝重起来:“大人,死者指甲缝和衣物上有异物,需带回仔细检验。且颈后似有轻微击打淤痕,虽被水泡过不易察觉,但确实存在。”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有异物? 有击打痕? 那岂不是……他杀?! 鬼嫁衣索命的谣言瞬间被动摇,恐慌变成了对凶手的猜测和恐惧。 萧止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封锁现场,仔细搜查井台周边!将尸体带回衙门殓房,详加检验!相关人等,本官要逐一问话!” 侯府管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也不敢阻拦官府办案。 上官拨弦趁着一片忙乱和人声嘈杂,悄悄退出了人群,快步向灵堂方向走去。 她必须立刻检验手指上那点珍贵的碎屑! 回到阴冷的灵堂,她反锁了侧间的门,迫不及待地摊开手指。 指尖上,粘着少许暗红色、亮晶晶的细微颗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奇异的香气。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刮到一张干净的白纸上,先是仔细观察,然后凑近鼻尖轻嗅,最后甚至用舌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她有抗毒体质,不惧微量毒素)。 片刻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了然! 西域金线香! 这是一种极其名贵且罕见的香料,产自西域,香气持久独特,带有一种神秘的异域风情,因其粉末中掺有极细的金箔碎末而得名,价值堪比黄金! 莫说一个小小丫鬟,就是侯府的一般主子,也未必能用得起! 小翠指甲缝里怎么会有这个?! 除非……她在挣扎或反抗时,抓伤了使用这种香料的人! 或者,是在某个充满这种香料的地方剧烈挣扎过! 而他杀的可能性,也彻底坐实。 颈后的击打淤痕,可能是被打晕后投入井中,制造自杀假象! 鬼嫁衣……或许只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谋杀动机,转移视线,或者另有某种诡异的仪式感?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寒意。 小翠的死,果然不简单! 这背后,似乎也隐约透着“玄蛇”那阴冷诡异的风格。 她忽然想起,师姐留下的那个木盒还没打开! 第5章 拨弦探宅榆钱巷,墙内惊变遇止焰 上官拨弦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个从当铺得来的小木盒。 盒子很轻,没有锁,只是简单扣着。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证据或名单,只有一支看似普通的银簪。 簪头是简单的云纹,做工尚可,但并非顶级,像是中等人家女子常用的款式。 师姐拼死留下的,就是一支普通的银簪? 上官拨弦微微蹙眉,拿起银簪仔细端详。 入手微沉,比寻常银簪似乎重了一点点。 她心中一动,手指仔细摩挲着簪身。 果然,在簪身与簪头连接处,感觉到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的缝隙! 有夹层! 她尝试着左右旋转簪头,没有动静。 又试着按压簪头的云纹…… “咔。”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簪头竟然被她按得弹起了一丝! 原来那云纹是一个巧妙的卡扣! 她小心地将簪头拔开,里面是中空的! 藏着一卷极细、几乎透明的薄绢! 上官拨弦的心跳再次加速! 她用指甲小心地将那卷薄绢勾了出来,在灯下缓缓展开。 薄绢上,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正是师姐的笔迹! 而开头的几个字,就让她瞳孔骤缩! “永宁侯外室,居崇仁坊榆钱巷第七宅,疑用西域金线香,行为诡秘,常夜见异域客……” 西域金线香! 线索连接上了! 小翠指甲里的金线香碎屑,师姐留下的密信指向侯爷外室使用此香! 小翠的死,难道与这位神秘的外室有关?! 薄绢后面还记载了一些片段,是师姐对这处外宅的观察,提到守卫森严,似乎有武功高强之人出入,且曾听到过类似突厥语的交谈声…… 突厥?! 上官拨弦感到事情的复杂和严重性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永宁侯的外室,可能涉及异域势力? 这仅仅是侯爷的风流债,还是……与“玄蛇”组织、甚至与颠覆朝廷的阴谋有关? 师姐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才招致杀身之祸?! 必须去崇仁坊榆钱巷探查! 但此刻,她刚刚引起萧止焰的注意,侯府内部也因为小翠之死风声鹤唳,贸然行动风险极大。 她需要等待时机,更需要……一个外援。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支银簪。 师姐选择将信息藏在簪中,通过当铺和蛇纹铜钱传递,是否也预料到她会需要帮助? 或许……这支簪子本身,也是某种信物? 她将薄绢上的内容牢牢记住,然后将薄绢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这种证据绝不能留在身上。 然后,她将银簪重新组装好,插在自己的发髻上——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敲门声! “阿弦!开门!管事妈妈叫所有下人去前院集合,萧大人要问话!” 是另一个粗使丫鬟的声音。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表情,恢复那副怯懦的样子,打开了门。 该来的,总会来。 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前院偏厅里,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侯府的下人,个个神色紧张不安。 萧止焰端坐于上首,面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 他带来的书吏在一旁记录。 侯府的曹总管陪坐在侧,脸色不太好看。 问话进行得很慢,主要是询问昨晚有谁见过小翠,她近期有无异常,是否与人结怨等等。 仆役们的回答大多含糊其辞,要么说没看见,要么就说小翠最近好像心神不宁,但具体原因说不清,都往“鬼嫁衣索命”上扯。 轮到上官拨弦时,她低着头,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回答得磕磕巴巴。 “奴、奴婢是新来的……守在灵堂……不、不认识小翠姐姐……” “昨夜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萧止焰问道,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她发间那支新出现的、略显普通的银簪。 “没、没有……奴婢害怕……很早就睡了……听到更梆声才醒……” 上官拨弦瑟缩着回答。 萧止焰没有再追问,让她退下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稍长了一瞬。 上官拨弦心中暗凛,知道这位看似年轻的司法佐吏观察力极其敏锐,自己可能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但此刻她无法顾及太多。 问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并没有问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萧止焰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让众人散去,并告诫近日不得随意外出,随时配合调查。 回到灵堂,上官拨弦思绪纷乱。 小翠之死将他杀的可能性摆上了台面,萧止焰必然会深入调查。 这对她来说,既是掩护,也是风险。 她必须尽快去崇仁坊外宅探查,赶在官府或者“玄蛇”组织察觉之前。 然而,如何出府再次成了难题。 经过小翠之事,侯府门禁明显严格了许多。 就在她苦思对策之时,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灵堂。 是萧止焰。 他只身一人,并未带随从。 “大人……”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惶恐模样。 萧止焰打量了一下灵堂环境,目光再次掠过她发间的银簪,忽然开口道:“你不必害怕。本官来,是想再问问关于已故侯夫人的事情。听说,你是她故交师弟荐入府的?” “表妹?” 他似乎特别强调“表妹”二字。 上官拨弦心中猛地一紧! 他查到了苏师兄?! 是例行询问,还是? “是……是的……苏先生怜惜奴婢孤苦……” 萧止焰似乎不需要听她解释? 接着问问题。 “侯夫人去世前,可曾有什么异常?或者,留下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萧止焰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上官拨弦垂眸:“奴婢来的时候……夫人已经……奴婢什么都不知……” 萧止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小翠指甲里的香料,经辨认,是西域金线香。” 上官拨弦猛地抬头,眼中适时地露出惊讶和茫然(她确实该惊讶于他为何告诉她这个)。 “对吧?” 萧止焰目光灼灼看着她。 对吧? 他问一个小丫鬟? “这种香料罕见且昂贵。”萧止焰看着她,慢慢说道,“本官会循此线索追查。侯府水深,查案是官府的事,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竟不再多问,转身便离开了。 上官拨弦愣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他是什么意思? 警告? 提醒? 还是……试探? 他认出她来了吗? 他特意来告诉她金线香的线索,是猜到她知道些什么? 还是想借此观察她的反应? 他提到师姐……是真的怀疑师姐的死,还是另有所指? 上官拨弦发现,这个萧止焰,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和厉害。 他似乎也在暗中调查着什么,并且可能已经将她纳入了他调查的视野。 但无论如何,他提供的这个信息,确认了她的判断,也等于给了她一个方向——虽然他自己也会去查,他似乎并不希望她留在侯府,不要以身犯险。 可是—— 师姐死不瞑目。 师父临终所托。 如果没有师父、师姐,她可能早已饿死在乞讨的幼年。 不行! 她必须更快! 机会终于来了。 过了两日,府里需要给各房配送新的蜡烛灯油,灵堂这边也需补充。 负责此事的婆子嫌辛苦,见“阿弦”这几日还算“老实”,便又将这跑腿的差事交给了她,让她去库房领取,并叮嘱快去快回。 去库房需经过后园一带。 上官拨弦领了东西,抱着烛台灯油,故意磨磨蹭蹭,观察着路径。 在经过一处靠近后墙的废弃小花园时,她眼睛余光快速扫视,终于找到了——那夜她逃出的那个地下洞口的出口位置! 虽然被藤蔓遮掩,但确认无疑。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因为这处花园偏僻荒废,且靠近后墙,护卫巡逻的间隙相对较长!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形成。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老老实实返回灵堂。 待到夜深人静,估摸着巡夜护卫刚过…… 她再次换上了那身深灰色夜行衣。 这一次,她准备得更加充分,带上了自制的迷烟药粉、银针、以及一些破解简单机关的小工具。 她如同暗夜幽灵般溜出灵堂,凭借白天的记忆,快速而隐蔽地穿梭,来到了那座废弃花园。 躲在假山后确认四周无人后,她迅速拨开那处藤蔓,钻进了那个狭小的出口洞口! 她不是要进去,而是要出去! 从里面合上洞口机关较难,但从外面掩藏却容易。 她要以这里作为秘密出入侯府的通道! 沿着熟悉的、潮湿阴暗的地下甬道,她再次来到那处有暗河的洞窟。 这一次,她准备了一小段绳索,轻松荡过对岸,没有弄湿身体。 她没有再去那间炼毒密室,而是直接沿着原路,快速向上次跌落的大厅方向走去。 她记得那里还有别的岔路。 果然,在靠近大厅的另一侧,她发现了一条向上的、狭窄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沉重的、从内部闩上的木门。 上官拨弦侧耳倾听门外,寂静无声。 她小心地拔开门闩,推开一条缝隙。 门外是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巷道,似乎是侯府两处高墙之间的夹缝,漆黑一片,通往外界。 成功了! 她找到了第二条秘密通道! 她闪身而出,将木门小心恢复原状,然后沿着巷道潜行,七拐八绕之后,竟然从一处断墙的缺口钻了出来。 外面,是长安城崇仁坊的街道! 深夜的坊间寂静无人,只有远处传来的更梆声。 上官拨弦根据师姐密信中的地址,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快速向榆钱巷方向掠去。 第七宅……找到了! 那是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低调的二进宅院,黑漆大门紧闭,门口连灯笼都没挂,与周围一些灯火尚存、略显气派的宅邸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但上官拨弦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呼吸声! 有暗哨! 而且不止一处!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外室宅邸该有的守卫力量! 她绕到宅院侧面的小巷,观察着高墙和屋脊。 宅院内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仿佛无人居住。 但她不敢大意。 师姐信中提及这里有高手,且可能与突厥有关。 她需要想办法进去查探。 她沿着宅院外墙慢慢移动,寻找着可能的薄弱点。 在一处靠近后墙的角落,她发现墙根下似乎有一个排水口,用铁栅栏挡着。 她试着用手拉动栅栏,竟然有些松动! 似乎是常年雨水冲刷,固定处有些腐蚀了! 她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粘稠的液体,滴在栅栏的铁锈和腐蚀处。 这是她自制的强效腐液,能加速金属锈蚀。 等待药效发作的间隙,她忽然听到墙内传来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还有极淡的……西域金线香的气味飘出?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墙壁。 忽然,墙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闷哼! 出事了?! 第6章 上官智夺防边图,暗助止焰破阴谋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趁着腐液已将栅栏接口处进一步腐蚀,她运起内力,双手用力一掰!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一根锈蚀严重的栅栏被她掰断了! 一个仅容她瘦小身体通过的缺口出现了! 她毫不犹豫,立刻俯身钻了进去! 墙内是一座荒废的小花园,杂草丛生,假山倾颓。 那压抑的呜咽声和金属落地声似乎是从前方不远处的厢房传来的。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借助荒草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厢房窗户被厚厚的窗纸糊着,但有一角破损,透出微弱的光线。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窥视。 屋内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名穿着突厥服饰、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对着窗户,正用生硬的汉话低吼道:“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布防图临摹不全,还差点被侯府一个小丫鬟发现端倪!尊者很生气!” 地上,跪着一个穿着唐装、但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艳丽女子,正瑟瑟发抖,脸上带着泪痕和恐惧。 她身边掉落着一柄小小的、装饰华丽的突厥匕首。 刚才的金属落地声想必源于此。 “对、对不起……那丫鬟小翠不知怎的发现了嫁衣里的秘密,我只好……”那女子颤声辩解,正是侯爷的外室,柳氏。 “只好灭口?还自作聪明弄出个‘鬼嫁衣’的幌子?”突厥男子冷笑,“愚蠢!如今引来官府注意,更是麻烦!” 布防图? 嫁衣? 小翠? 上官拨弦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小翠发现了柳氏藏在嫁衣中的边境布防图临摹本(或许是柳氏正在临摹或转移时被撞破),因此被柳氏派人灭口,并伪装成穿嫁衣投井自杀的诡异场面,以混淆视听! 而柳氏,这个侯爷的外室,竟然是突厥间谍?! 她在为突厥窃取大唐边境的布防情报! 那所谓的“鬼嫁衣”,根本不是为了索命,而是为了隐藏传递情报的载体! “那布防图现在何处?”突厥男子厉声问。 “在……在卧房暗格……还差最后一点就……”柳氏慌忙道。 “立刻取来!今夜必须完成,天明前会有人来取!”突厥男子命令道,“若是再出纰漏,你知道后果!” “是……是……”柳氏连滚爬爬地起来,走向内间。 上官拨弦心脏狂跳! 边境布防图! 这可是关乎国家安危的绝密军情! 绝不能让它们被传递出去! 她必须拿到那份布防图! 但是,屋内有一名显然武功不弱的突厥男子,外面还有暗哨,硬抢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目光急速扫视周围,发现厢房一侧的窗户下面,堆着一些干燥的枯枝败叶……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形成。 她悄然后退到那堆枯叶旁,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和一小包助燃的药粉。 她将药粉撒在枯叶上,然后晃燃火折子,迅速点燃枯叶! 干燥的枯叶遇火即燃,瞬间冒出浓烟和火光! “走水了!”上官拨弦压着嗓子,模仿着惊慌的男声喊了一句,然后迅速躲到假山阴影里。 “怎么回事?!” 屋内的突厥男子闻声大惊,立刻冲出门外,看到窜起的火苗和浓烟,脸色一变,急忙呼喊暗哨:“快救火!别让火势蔓延!” 宅院内顿时一阵骚动,隐藏的暗哨纷纷现身,提桶取水前来扑救,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趁乱如同狸猫般溜到厢房另一侧,刚才柳氏进去的内间窗户下。 她用手指沾湿口水,悄悄捅破窗纸向内望去。 只见柳氏正慌张地从床榻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卷轴,正准备打开检查。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指尖寒光一闪,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扣在指间! 她瞄准柳氏颈后一个穴位,运足内力,透过窗纸破孔,疾射而出! “唔!”柳氏身体一僵,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卷轴也脱手滚落在地。 上官拨弦迅速推开窗户(幸好窗户并未闩死),翻身而入!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卷轴,看也不看塞入怀中,然后又快速扫视了一眼暗格,里面似乎还有一些信件和一个小巧的蛇形令牌! 她来不及细看,将东西一并抓起塞入怀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那突厥男子的声音:“柳夫人?怎么了?拿个东西这么久?” 上官拨弦心中大骇! 来不及从窗户走了! 她目光一扫,看到房间角落有一个巨大的衣柜,立刻闪身钻了进去,刚刚拉上衣柜门,房门就被推开了! 突厥男子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柳氏和敞开的暗格,顿时脸色剧变! “有刺客!”他怒吼一声,立刻检查柳氏,发现只是被迷晕,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到空荡荡的暗格,瞬间暴怒! “搜!刺客一定还没跑远!封锁所有出口,给我搜!” 宅院内顿时炸开了锅! 脚步声、呼喝声四起! 上官拨弦躲在衣柜里,屏住呼吸,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外面火光晃动,人影穿梭,搜索正在严密地进行着。 她听到有人汇报火已被扑灭,是有人故意纵火调虎离山。 突厥男子声音冰冷:“好狡猾的贼子!定然还藏在宅中!一寸一寸地搜!特别是那些能藏人的地方!” 脚步声向着厢房这边聚拢过来! 上官拨弦暗道不好! 这衣柜根本经不起仔细搜查! 她握紧了手中的银针,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几乎是撞门声! “开门!万年县司法佐吏萧止焰,奉命追查逃犯,速速开门接受检查!”一个清朗而威严的声音穿透夜空传来! 萧止焰?! 他怎么会来这里?! 宅院内瞬间一静! 突厥男子和那些暗哨显然也没料到官府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到来! “大人……这……”有暗哨低声请示。 突厥男子脸色阴晴不定,咬牙低声道:“先把这女人弄醒藏起来!收拾干净!我去应付官府!你们继续暗中搜寻那个刺客,绝不能让他跑了!” 脚步声杂乱,有人将柳氏抬走,有人快速清理房间痕迹。 上官拨弦在衣柜里听得真切,心中又惊又疑。 萧止焰是巧合到来,还是……他一直暗中跟着自己? 无论如何,他的到来暂时缓解了她的危机! 她听到突厥男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几个人向大门走去,伴随着赔笑的声音:“哎呀,原来是萧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萧止焰的声音冷静传来:“本官追踪一名疑犯,见他翻入贵宅院墙,特来搜查,还请行个方便。” “竟有此事?定是误会了,小宅一向安分守己……” 趁着前门交涉、院内注意力被吸引的短暂混乱,上官拨弦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轻轻推开衣柜门,确认外面无人,如同影子般溜出房间,沿着来时记忆的路线,快速向后墙那个排水口缺口奔去! 一路上,她尽量利用阴影躲藏,避开那些仍在暗中搜寻的暗哨。 眼看就要接近后墙,突然,一道凌厉的刀风从侧面劈来! 一名暗哨发现了她! “在这里!”暗哨厉声喝道,刀光紧随而至! 上官拨弦早有防备,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扭,险险避开刀锋,同时指尖银光连闪,两枚淬了强效麻药的银针疾射向对方眼睛! 那暗哨没料到对方身手如此诡异刁钻,慌忙格挡躲闪,动作稍滞。 就这一瞬间的耽搁,上官拨弦已经扑到墙根排水口,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追!”暗哨怒吼,但缺口太小,他一时无法通过,只能绕路从大门追出,并吹响了示警的哨音! 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前门正在与萧止焰周旋的突厥男子脸色大变! 萧止焰也听到了哨音,眼神一厉。 “里面果然有情况!让开!” 他不再客气,一把推开阻拦的人,带着差役强行冲入宅院! 上官拨弦冲出巷道,在寂静的崇仁坊街道上发足狂奔! 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她必须立刻躲起来! 绝不能被抓住! 就在这时,前方街角忽然转出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一只大手猛地伸出,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拉上了马车! 上官拨弦惊呼一声,正要反抗,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 是萧止焰?! 不对! 刚才他明明从正门冲进了宅院! “别出声,低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并非萧止焰,但似乎在哪里听过? 马车迅速启动,加速离开,将身后的追兵远远甩开。 马车在长安城的巷道里快速穿行,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车内光线昏暗,上官拨弦这时才看清,拉她上车的是一名穿着普通车夫服饰、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 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绝非普通车夫。 “你是谁?为何救我?”上官拨弦警惕地看着他,手指暗扣银针。 车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你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惹上了大麻烦。”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手下意识地按向怀中那份布防图卷轴。 “不必紧张。”车夫似乎看穿了她的动作,“东西你暂且保管好,但切记,绝不可轻易示人,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上官拨弦追问。 “与你目标相近之人。”车夫语气莫测高深,“记住,永宁侯府的水,比你想象的更深。今日之事,萧止焰会处理,但他也未必能完全压住。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示意上官拨弦可以下车了。 上官拨弦满腹疑窦,但知道问不出更多。 她下了车,发现此处离永宁侯府后墙那条秘密巷道已经不远。 那马车迅速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拨弦不敢停留,立刻找到那处断墙缺口,钻了进去,沿着秘密通道快速返回侯府废园,再悄无声息地溜回灵堂。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似乎并未被人发现。 回到灵堂侧间,她的一颗心才稍稍落下。 今夜的经历实在太过于惊心动魄! 她迫不及待地取出怀中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那份卷轴。 展开一看,果然是一份极为详尽的陇右道边境布防图临摹本,标注了兵力部署、关隘弱点、补给线路等,若是落入突厥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师姐发现的,竟然是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 难怪会招致杀身之祸! 除了布防图,她从暗格里还抓出几封信件和那个小巧的蛇形令牌。 信件是用突厥文写的,她看不懂,但落款处都有一个清晰的蛇形印记,与密室中所见一致。 令牌是玄铁所铸,触手冰冷,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盘蛇,蛇眼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透着诡异。 这些,都是“玄蛇”组织与突厥勾结的铁证! 必须将这些证据交给可靠的人! 萧止焰? 他今晚的表现似乎值得信任,但他的官职太小,能否撼动永宁侯这棵大树? 那个神秘车夫又是谁? 上官拨弦感到一阵棘手。 证据在手,反而不知该如何使用了。 贸然交出,可能打草惊蛇,甚至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她将布防图重新临摹了一份(她有过目不忘之能),将原卷轴、信件和令牌用油纸仔细包好,藏在了灵堂地板下那个暗格的最深处。 而临摹本则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疲惫不堪,却毫无睡意。 今晚的发现信息量太大,需要好好消化。 第二天,侯府内气氛明显更加紧张。 关于昨夜崇仁坊外宅发生的事情,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没有掀起太大波澜,但暗地里的巡逻和戒备明显增强了。 曹总管脸色阴沉地来灵堂转了一圈,目光在上官拨弦身上停留了片刻,没发现什么异常,又离开了。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但肯定加强了内部的监控。 下午时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突然在府里传开—— 第7章 拨弦暗递防边图,止焰明查侯府辜 二夫人暴毙了! 二夫人是永宁侯的侧室,地位仅次于侯夫人,平日里身体康健,据说早上还好好的,午饭后突然心口绞痛,呕吐不止,没过一个时辰就咽气了! 府里请来的大夫说是急症突发,回天乏术。 侯爷似乎颇为悲痛,下令厚葬。 但上官拨弦却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急症? 这么巧? 她想起师姐中的“红颜烬”,症状也是看似急症,实则…… 她必须想办法查验! 机会来得很快。 因为二夫人突然去世,灵堂这边的人手被临时抽调过去帮忙搭建新的灵堂和处理丧事。 上官拨弦也被叫去帮忙整理二夫人生前的遗物。 在整理二夫人卧室的茶具时,上官拨弦趁人不备,极其快速地将茶壶和茶杯底残留的些许茶渣用绢帕偷偷蘸取了一些,藏入袖中。 回到灵堂后,她立刻取出茶渣,仔细检验。 颜色、气味……她甚至冒险用银针试探…… 果然! 虽然剂量和纯度似乎与师姐中的略有差异,导致发作更快更猛烈,但核心毒理完全一致! 正是“红颜烬”! 二夫人也被灭口了! 为什么? 难道二夫人也发现了什么关于“玄蛇”或者布防图的秘密? 还是她与柳氏外室之间有什么关联? 或者是侯府内部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接连的灭口事件,让上官拨弦感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危机四伏。 她必须更加小心。 然而,就在她思考下一步行动时,她在二夫人妆奁的首饰盒底层,发现了一点异常。 那里有一小片被撕毁的纸张边缘,材质和颜色……与她之前找到的师姐那页毒经残页一模一样! 难道二夫人手里也有师姐的毒经笔记? 还是她发现了什么,记录了下来,却被凶手撕毁拿走了? 上官拨弦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而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侯府的三小姐,永宁侯的庶女,似乎对她这个新来的、守在晦气灵堂的小丫鬟,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有好几次,上官拨弦都感觉到一双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好奇? 还是怀疑? 上官拨弦暗自警惕。 侯府之内,果然无人简单。 她需要尽快理清头绪,找到突破口。 或许,那份边境布防图的临摹本,可以作为一个诱饵? 三小姐李婉茹,年方十五,是永宁侯一位早逝妾室所出,在侯府中地位微妙。 她不像嫡出大小姐那般尊贵受重视,也不似某些得宠庶女那般张扬,平日裏深居简出,多以柔弱娴静示人。 但上官拨弦敏锐的观察力却捕捉到,这位三小姐偶尔抬眼时,目光深处藏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审慎与探究。 就在上官拨弦思索如何利用布防图之际,三小姐竟主动来到了这偏僻的灵堂。 彼时上官拨弦正假意擦拭着供桌,低眉顺目,动作略显笨拙。 “你便是新来的守灵丫鬟?”李婉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她身着素净的藕荷色襦裙,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侍女。 上官拨弦连忙放下抹布,恭敬地行礼,声音细弱:“奴婢阿弦,见过三小姐。” 李婉茹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她发间那支云纹银簪上,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这簪子样式倒是别致,不像府裏份例的。”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些许窘迫。 “回三小姐,这……这是奴婢娘亲留下的唯一念想,虽不值钱,但……” 她适时地低下头,仿佛勾起了伤心事。 李婉茹微微一笑,看不出情绪。 “原是如此。你且安心在这里守着,虽清冷些,倒也安稳。” 她话锋一转,似闲聊般道:“听闻前几日府裏不太平,先是大夫人……又是小翠投井,又是二娘急症……你夜里守在此处,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来了! 果然是试探! 上官拨弦身体微微发抖,像是被吓到了。 “奴婢……奴婢夜里害怕,从不敢出门,只守着灯烛……偶尔听到风声,都以为是……是夫人的魂魄回来了……” 她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演技逼真至极。 李婉茹凝视她片刻,那双看似柔弱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良久,她才轻声道:“是么?或许是听错了吧。这府裏……确实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你好自为之。” 她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带着侍女翩然离去。 上官拨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警兆更甚。 这位三小姐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她似乎知道些什么,并且在暗中观察侯府的动静。 她对自己的兴趣,是出于对“新人”的例行排查,还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必须尽快行动! 夜长梦多。 如何将布防图临摹本交给萧止焰,并取得他的信任,成了当务之急。 直接送去万年县衙风险太大,极易被侯府或“玄蛇”的眼线察觉。 她想起那夜神秘车夫的话——“萧止焰会处理,但他也未必能完全压住”。 这说明萧止焰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信的,且有能力进行一定程度的干预。 她需要创造一个自然而不引人注目的交接机会。 机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出现。 翌日,曹总管阴沉着脸来到灵堂,宣布因二夫人新丧,府中需加大祭祀力度,命“阿弦”随采买婆子再次出府,去西市有名的“香烛记”采购一批上等线香和冥纸。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恭敬应下。 再次来到西市,上官拨弦依旧低眉顺眼地跟在婆子身后。 在“香烛记”挑选货物时,她趁婆子与掌柜讨价还价之际,目光飞快扫过街面。 她记得萧止焰负责在这一带巡查看,经常似在巡视,实则可能在查案。 果然,在街角一家茶寮旁,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止焰正与一名老者交谈,看似在询问什么。 上官拨弦心跳微微加速。 她必须冒险一试。 她假装被街边一个卖絨花的小摊吸引,慢慢挪步过去。 趁婆子不注意,她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纸(上面只写了极简的暗语:申时三刻,慈恩寺后巷,急),包上一枚普通的铜钱,扔向萧止焰脚边。 然后立刻转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快步回到婆子身边。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萧止焰正专注问话,忽觉脚边轻响,低头一看,是一枚用极小纸片包裹的铜钱。 他不动声色地捡起,展开纸片一看,瞳孔微缩! 那字迹……虽极力掩饰,但笔锋间的某些习惯,与他记忆中那人极为相似! 是她!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视人群,只看到那个侯府小丫鬟“阿弦”的背影正跟着婆子走入香烛记旁边的一家绸缎庄。 果然是她! 她竟敢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申时三刻,慈恩寺后巷……她想要做什么? 萧止焰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收起纸片,对老者道:“多谢老丈,若有线索,可再来衙门寻我。” 说完,转身离开,心中已开始谋划如何赴约。 申时三刻,慈恩寺香客渐稀,后巷更是人迹罕至。 上官拨弦借口内急,暂时脱离了婆子的视线,绕路来到后巷。 她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用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 萧止焰早已等在巷子深处阴影里,同样穿着便服。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试探。 “你究竟是谁?”萧止焰率先开口,目光如炬,“侯府新来的小丫鬟,可不会有这般胆识和手段。” “你真的是拨——” “萧大人!”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她不能暴露身份,但知道此刻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诚意。 她缓缓拉下一点头巾,露出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 “萧大人,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那份边境布防图的临摹本,递了过去。 萧止焰疑惑地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这……这是陇右道的……” 他猛地合上图纸,警惕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 “你从何处得来?!” “永宁侯外宅。”上官拨弦言简意赅,“与突厥间谍有关。小翠因发现此物被灭口,二夫人恐怕也是因此遭殃。我师姐……侯夫人的死,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她点到为止,没有透露更多关于“玄蛇”和组织的事情,以免过于惊世骇俗,也为自己留有余地。 萧止焰紧紧攥着图纸,手背青筋微露。 他深知这份图纸的分量! 永宁侯……竟然通敌?! 他看向上官拨弦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复杂。 这个女子,竟孤身潜入侯府,查出了如此惊天秘密! “你为何告诉我?为何信我?”他沉声问。 “因为萧大人是真心查案之人。” 上官拨弦迎上他的目光。 “也因为,我需要帮助。侯府水深,我一人之力难以撼动。这份图纸,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萧止焰沉默片刻,迅速将图纸贴身收好。 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偷听。 “此事干系重大,我必须立刻密报上官。但你……拨弦,你在侯府太危险了!” “我现在不能走。” 上官拨弦摇头。 “师姐的死因还未彻底查明,侯府内部或许还有更多线索。而且,我若突然消失,必会引起他们警觉,反而对大人查案不利。” 萧止焰深知她所言有理,但心中担忧更甚:“那你万事小心!我会尽快查明图纸真伪,并部署行动。我们如何再联系?” 上官拨弦报了几个通过灵堂窗户摆放花盆作为安全信号的暗号,约定必要时仍用类似今日的方法传递消息。 “对了,”临走前,上官拨弦忽然想起一事,“府上三小姐,似乎对我有所留意,大人可知其底细?” 萧止焰蹙眉:“三小姐李婉茹?听闻其生母早逝,在府中并不起眼,似乎与侯爷也不算亲近。具体情况,我会留意查探。你务必警惕。” 匆匆交谈后,两人迅速分开,消失在巷子两端。 上官拨弦赶在婆子起疑前回到队伍,心跳仍未平复。 与萧止焰的联盟初步建立,但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然而,她刚回到侯府不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再次来到了灵堂。 第8章 上官破图识毒计,止焰传讯警危机 竟是多日未见的那位哑巴老仆! 他这次没有送饭,而是端着一盆清水过来,似乎是要擦拭灵位。 但当他看到上官拨弦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急切和恐惧。 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突然放下水盆,猛地抓住上官拨弦的手腕,在她掌心飞快地划了几个字!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老仆在她掌心写的是—— “三小姐……夜探……地宫……” 哑巴老仆写完那几个字,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立刻松手,端起水盆,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上官拨弦僵立在原地,掌心那短暂的触感和无形的笔画却如同烙铁般滚烫! 三小姐李婉茹! 夜探地宫?! 她怎么会知道地宫的存在?! 一个深闺少女,为何要夜探那凶险之地? 她是去做什么? 探查? 还是……她本身就与那地宫、与“玄蛇”有所关联? 老仆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他冒着巨大风险传递这个消息,意味着三小姐的行动极可能对她不利,或者意味着地宫将有异常发生。 上官拨弦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侯府之内,敌友难辨,每个人似乎都藏着秘密。 她必须尽快弄清三小姐的意图。 是夜,上官拨弦决定冒险再去地宫一探。 并非从之前的废弃花园入口,而是尝试从灵堂附近可能存在的其他入口——既然三小姐能“夜探”,说明可能有更便捷或更隐蔽的路径通往那里。 她回想之前发现灵堂暗格的情景,那机关术的手法……师姐是否留下了其他暗示? 她再次仔细检查灵堂的每一寸地方,特别是供桌、墙壁和地板。 终于,在长明灯盏的底座下方,她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用力一按! 供桌后方的一块墙砖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阴冷的风从中吹出,带着熟悉的那股药材炼制后的古怪气息。 果然另有入口! 而且就在灵堂! 师姐生前一定没想到竟然将入口设在了灵位之后! 这是何等的大胆与决绝! 只是,师姐死也想不到这个灵位此刻会是她自己的。 上官拨弦抹了一把眼泪,不再犹豫,闪身进入。 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湿而阴暗。 她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判断这应该是通往那座炼毒密室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下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语声! 她立刻屏息凝神,贴墙靠近。 声音是从炼毒密室方向传来的! 而且……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必须加快进度,‘龙抬头’之日临近,尊者已催促多次。” 这声音,赫然是三小姐李婉茹! 只是此时她的声音全无平日的柔弱,冷静得近乎冷酷! “可是三小姐,‘红颜烬’的改良还需时日,新送来的药材成色不足,仓促炼制恐难达到预期效果。”另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回应道,带着几分惶恐。 “成色不足就想办法!侯爷那边我会去说。记住,时间不等人!边关那边急需这批新药!” 李婉茹的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那批青瓷瓶准备好了吗?明日就要送进宫了。” “已准备妥当,只是……只是近期府内接连出事,小人担心……” “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他的不必操心。”李婉茹冷声打断,“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二夫人就是下场!” 上官拨弦听得心惊肉跳! 三小姐李婉茹,竟然是“玄蛇”组织在侯府的核心成员?! 甚至可能地位不低! 她在负责毒药炼制和传递! “龙抬头”是什么日子? 边关急需新药? 难道是要用在战场上? 还有“青瓷瓶”? 送进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条通道传来。 “三小姐!不好了!”一个护卫打扮的人匆匆跑来,“库房那边……那批新烧制的青瓷瓶……好像……好像有点不对劲!” 李婉茹声音一沉:“怎么回事?” “有……有血……好像有血从瓶子里渗出来!”护卫的声音带着恐惧。 “胡说八道!一群蠢货,瓷器怎么会渗血?!”李婉茹厉声呵斥,但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带我去看!” 脚步声迅速远去。 上官拨弦心中狂震! 意外收获!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或许能揭开这青瓷瓶的秘密! 她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地摸出通道,并未返回灵堂,而是凭借记忆,朝着库房方向潜行而去。 她对侯府的布局已然熟稔,巧妙地避开了巡逻队伍。 库房外围果然有些混乱,几个仆役围在一起窃窃私语,面露惊恐。 李婉茹和管事等人似乎已经进入库房内部。 上官拨弦绕到库房侧面,找到一处通风的高窗,轻盈地攀爬上去,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库房内灯火通明。 架子上摆放着数十个刚刚烧制完成、即将送入宫中的青瓷瓶。 这些瓷瓶胎质细腻,釉色莹润,造型是精美的双鲤戏水图案。 然而,此刻其中几个瓷瓶的瓶身上,正缓缓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光滑的釉面流淌下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瘆人! 真的在“渗血”! 李婉茹脸色铁青,围着那几个瓷瓶查看。 管事和工匠跪在一旁,浑身发抖。 “查!立刻给我查清楚!是泥料问题?釉料问题?还是有人捣鬼?!”李婉茹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 上官拨弦凝神细看。 她精通医药,对矿物颜料也有所涉猎。 那渗出的液体颜色暗红,粘稠度似血,但……她敏锐地注意到,液体流过的地方,釉面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这不是血! 是某种特殊的化学物质! 她脑中飞速回想看过的典籍。 有一种前朝失传的秘术,利用特殊矿物混合入釉,在遇到冷热交替特定温度或药剂刺激时,会显现出痕迹,甚至能短暂地浮现出隐藏的图案或文字! 这“血瓷”,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极其隐秘的传递信息的方式! 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和读取! 谁会要用这种方式往宫里传递信息? 传递的是什么? 就在上官拨弦沉思之际,库房内的李婉茹似乎接到了什么消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匆匆吩咐了管事几句(似乎是严密封锁消息,将异常瓷瓶单独存放),便带着人快步离开。 上官拨弦知道机会来了。 她必须拿到一点那“血水”样本,或者更近距离地观察瓷瓶! 她耐心等待库房看守因为刚才的混乱而稍有松懈时,从高窗溜下,绕到库房后门。 后门通常只有搬运货物时才开启,此时紧闭。 但她发现门锁似乎有些旧损。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细铁丝,插入锁孔,凭借触感轻轻拨动。 不过片刻,“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了! 她闪身而入,库房内空旷无人,只有那些安静的瓷瓶在灯下泛着光。 她快速走到那几件“渗血”的瓷瓶前,用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小心收集了一点正在渗出的暗红色液体。 然后,她仔细观察瓶身。 渗血现象似乎正在减缓。 难道…… 她目光扫过库房,发现角落有一个小茶炉,上面正温着一壶水。 “冷热交替?”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取来两个茶杯,一杯倒入滚烫的开水,一杯倒入旁边水缸里的冷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同时将冷热两种水,缓缓倾注在一个刚刚停止“渗血”的双鲤瓷瓶上! 奇迹发生了! 冷热交激之下,瓶身那湿润的、残留着“血水”的地方,竟然缓缓浮现出淡金色的、如同水痕般的奇异符号和线条! 那不是文字,而更像是一种加密的图谱或指令! 虽然显现时间很短,但上官拨弦过目不忘,瞬间将那些图案牢牢记住! 果然如此! “血瓷”是幌子,真正的信息需要冷热刺激才能显影! 这手段真是高明又诡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管事的说话声:“赶紧把这些晦气东西搬进去锁好,等三小姐发落……”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立刻放下瓷瓶,身形一闪,躲入一堆高大的货箱之后。 管事带着两个仆役进来,唉声叹气地将那几个异常瓷瓶搬到一个角落里,用黑布盖上,并未发现异常,然后锁门离开。 上官拨弦等到外面彻底安静,才从货箱后出来。 她不敢久留,迅速从后门离开,重新锁好门,如同暗夜幽灵般返回灵堂。 这一夜的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确认了三小姐李婉茹是“玄蛇”重要成员,得知了“龙抬头”和向边关送毒药的计划,更意外地破解了“血瓷”的秘密! 那些加密的图谱……她需要时间破解。 而收集到的“血水”,也需要尽快分析成分。 天快亮了。 上官拨弦回到灵堂侧间,毫无睡意。 她拿出纸笔,凭借记忆迅速将瓷瓶上显现的加密图谱描绘下来。 这些图谱结构复杂,似乎融合了星象、卦象和某种特殊的密码符号,一时难以看透。 但她有预感,这里面必然藏着极其重要的信息,很可能是“玄蛇”组织下一步行动计划的关键! 就在她全神贯注试图破解图谱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 是信号! 萧止焰有消息传来!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悄悄走到窗边,只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的石子。 她迅速取回打开,油纸里包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三小姐,疑。” 李婉茹起疑心了! 得加快进度! 上官拨弦专著地看着桌面。 桌面上摊着她凭记忆绘下的加密图谱。 线条错综复杂,符号诡谲难辨,似星象运行轨迹,又似符文交错叠加,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奇异标记。 它们静静地躺在纸上,却仿佛蕴藏着搅动风云的能量。 上官拨弦指尖蘸着清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脑海中飞速运转。 星象?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尚未完全隐去的星辰,对照图谱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不对,并非当前天象,更像是……特定时间点的星宿排布? 她想起李婉茹提到的“龙抬头”之日。 二月初二,青龙七宿星象初现……难道与此有关? 卦象? 她尝试用易经八卦去套解那些符号组合,推演数次,只得其形,不得其神,似乎隔了一层。 还有那些独特的标记,似蛇非蛇,盘绕扭曲,带着一种邪异的气息,与地宫中所见、令牌上所刻的蛇纹隐隐呼应。 “玄蛇”……组织的标志? 还是某种特定的指令符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渐明。 上官拨弦眉头紧锁,破解工作陷入了僵局。 这加密方式远超她过往所学,显然是“玄蛇”组织内部专用的高级密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复杂的密码,其核心往往越依赖于一个简单的密钥或规律。 师姐留下的毒经残页、地宫墙上的符号、还有这图谱……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她再次拿出那半页毒经残页,目光落在边缘师姐留下的那个紧急暗号——三枚铜钱,其中一枚有点。 铜钱……开元通宝……天下通行……通行……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通行! 规则! 加密的本质是建立一套只有特定人才能理解的规则! 这图谱上的符号,是否并非直接代表含义,而是指示了一种“读取”规则? 就像钥匙和锁孔的关系! 她猛地将目光聚焦在图谱中央那几个最复杂、也最显眼的蛇形标记上。 它们的位置……似乎构成了一个核心的“轴心”。 她尝试以这些蛇形标记为基准,将图谱进行旋转、镜像…… 当图谱在她脑海中逆时针旋转四十五度角时,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和符号,忽然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律性! 它们开始围绕着蛇形标记,形成了一圈圈同心圆般的结构,而外围的星象符号和卦象符号,则恰好对应到了同心圆的特定扇区内! 这不是静态的图! 这是一幅需要动态解读的“罗盘”! “龙抬头”……青龙星宿……东方……春木……生机?还是……杀机? 她尝试将二月初二青龙星宿的主要星官位置,投射到这个“罗盘”的对应扇区。 霎时间,几个原本不起眼的交叉点骤然变得清晰! 那些交叉点恰好落在某些特定的卦象和奇异标记上! 她迅速记录下来:巽位(东南)交汇离火(光明?宫廷?)与蛇形标记;坎位(正北)交汇坤土(大地?基础?)与一个类似箭矢的标记;兑位(正西)交汇乾金(权威?君主?)与一个类似破裂的符号…… 这些组合意味着什么? 巽为风,离为火,风助火势,指向东南方的宫廷? 蛇形标记代表“玄蛇”的行动? 坎为水,坤为地,水土交融,指向北方的基础设施? 箭矢代表破坏? 兑为泽,乾为天,泽天相接,指向西方的权威? 破裂代表颠覆? 这像是一份行动指令! 指示了在“龙抬头”之日,于不同方位采取何种行动!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玄蛇”计划在二月初二,同时发动多起针对皇宫、重要基础设施乃至皇权象征的破坏或袭击行动?! 这图谱就是他们的行动路线图和目标指示图! 必须尽快将破译结果告诉萧止焰! 然而,如何将如此复杂的信息安全地传递出去? 之前的简单暗语已不足以承载。 就在她焦灼之际,窗外再次传来约定的信号声,比之前急促了些许。 第9章 侍婢入轩探秘辛,暗递图谱警危情 上官拨弦推开窗,这次窗外无人,只有一只小小的、用芦苇编成的蜻蜓,腹部鼓胀,似乎塞了东西,被一根细线系着,垂落在窗台上。 是萧止焰! 他用这种方式传递更复杂的信息? 上官拨弦迅速取下芦苇蜻蜓,拆开,里面是一卷极细的薄绢,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越看越是心惊! 萧止焰在纸条上告知了他对三小姐李婉茹的初步调查结果: 李婉茹生母并非普通妾室,而是十五年前因罪被诛的废太子一党的核心成员之女! 其母被没入教坊司后,被永宁侯暗中买下,纳入府中,不久便“病故”。 李婉茹自幼体弱,深居简出,但暗地里却似乎有高人教导,精通算学、星象乃至旁门左道。 其与宫中某位因无子而失势、近年又似乎复得圣心的太妃(恰是废太子生前的侧妃)过往甚密! 更重要的是,萧止焰查到,当年负责审理废太子一案的,正是如今权势煊赫的靖王! 而永宁侯,当年曾是靖王的坚定支持者之一! 信息量巨大! 上官拨弦瞬间将许多线索串联起来! “玄蛇”组织……前朝余孽……废太子旧部……永宁侯的站队……宫中太妃……还有试图挑拨东宫与靖王关系的行动(之前歌姬密信)! 这不仅仅是为财为权的阴谋,更是一场酝酿了十数年、交织着朝堂党争、前朝恩怨与复辟野心的政治风暴! 师姐撞破的,或许是这个巨大阴谋冰山的一角,而二夫人的死,可能因为她无意中发现了三小姐的真实身份或某些秘密! 李婉茹潜伏多年,其目标恐怕不仅仅是颠覆现在的皇室,更是要为废太子复仇,并试图扶植新的傀儡! 萧止焰在纸条末尾写道:“‘血瓷’已送入宫中,目的地恰是那位太妃居所。此事蹊跷,恐生大变。吾已设法密奏陛下,然宫闱深远,恐需时日。汝处险境,万望谨慎,待吾信号,里应外合。” “血瓷”果然送到了太妃那里! 这绝非巧合! 那加密图谱指示的宫廷行动,莫非就与这位太妃和“血瓷”有关? 上官拨弦感到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 “龙抬头”之日近在眼前! 必须阻止他们! 她立刻提笔,想将破解的图谱含义写给萧止焰,但随即停住。 不行! 文字描述太容易出错或被截获! 必须让他亲眼看到这幅图,并理解破解方法! 她需要再次见到萧止焰! 但频繁见面风险极高。 而且,如何将这幅复杂的图谱带出去? 她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芦苇蜻蜓上。 有了! 她迅速找来一张极薄的白绢,用最细的笔,将破解后的图谱核心信息——以蛇纹为轴,旋转四十五度后形成的同心圆扇区结构,以及几个关键交汇点的符号组合,极其精简地绘制下来,并在一旁用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极简符号标注了可能的含义(如宫廷、破坏、颠覆等)。 然后将薄绢紧紧卷起,塞回芦苇蜻蜓腹中。 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可靠的机会,将这只蜻蜓送到萧止焰手中。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上午,曹总管突然带着几个婆子来到灵堂,脸色异常难看。 “阿弦,收拾一下你的东西,灵堂不用你守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总管,这是……” 曹总管不耐烦地挥挥手:“三小姐身边缺个使唤丫头,点名要你过去。算你走运,以后就在听雨轩伺候吧!” 三小姐李婉茹?!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竟然直接要调自己到她身边?! 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单纯的就近监视和控制? 上官拨弦背后瞬间沁出冷汗。 这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她不能拒绝,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犹豫和恐惧。 她立刻低下头,做出惶恐又略带一丝受宠若惊的样子:“是……奴婢遵命……谢总管,谢三小姐提拔……” 她快速收拾了那点可怜的行李,将芦苇蜻蜓和剩余银针等紧要物品小心藏好,跟着曹总管离开了这座困守多日却也相对安全的灵堂。 前路,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听雨轩。 听雨轩位于侯府花园深处,环境清幽,布局精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寂。 上官拨弦被带到一个耳房住下,同屋的还有两个小丫鬟,看起来怯生生的。 一个名叫兰香的大丫鬟过来训话,语气冷淡:“既然三小姐点名要你来,就安分做事,少听少问少看。三小姐喜静,日常只需打扫书房、伺候笔墨,未经传唤,不得进入内室。记住了吗?” “奴婢记住了。”上官拨弦恭顺应答。 她知道,这是李婉茹给她划下的界限。 表面上是提拔,实则是将她置于严密监控之下,那些粗重活计反而更容易接触到秘密,而书房、内室才是核心区域,她难以靠近。 接下来的两天,上官拨弦表现得比在灵堂时更加木讷和胆小,每天只是老老实实地打扫庭院、擦拭书房外的廊柱,连书房的门都不敢多看一眼。 她暗中观察,发现听雨轩的守卫外松内紧,尤其是夜间,几乎无隙可乘。 李婉茹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内室,偶尔出门,也是行色匆匆。 那只芦苇蜻蜓,她一直找不到机会送出去。 萧止焰的信号也迟迟未来,想必宫中的情况和他自身的处境都变得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龙抬头”之日越来越近。 上官拨弦心急如焚。 第三天下午,机会终于出现。 李婉茹带着兰香和几个护卫匆匆出门,似乎是应召入宫去见那位太妃。 听雨轩顿时空了不少。 上官拨弦被吩咐去书房擦拭多宝阁上的摆设——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进入书房内部! 她强压激动,低眉顺眼地进去,仔细擦拭着瓷器玉器,目光却快速扫过整个书房。 书房布置得极为雅致,书架上多是诗词典籍,书桌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注意到,书桌的一方端砚,摆放的角度似乎有些刻意,与其配套的笔架、笔洗形成了某种不自然的几何关系。 她心中一动,想起加密图谱的破解方式。 她假意擦拭书桌,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那方端砚……触手微凉,但重量似乎……略轻? 她尝试着轻轻旋转砚台。 “咔。”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从书桌下方传来! 书桌侧面的一块挡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本账册和几封密信! 上官拨弦心脏狂跳! 她迅速抽出账册翻看,里面记录的竟是大量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往来,涉及多家商号甚至藩镇进奏院! 而密信的内容,则多是关于人员调动、物资转运的指令,落款处都有一个淡淡的蛇形印记! 这些是“玄蛇”组织在长安的财务和运作证据! 她来不及细看,迅速将内容牢记于心,然后将一切恢复原状。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目光忽然被书案上一张写废的宣纸吸引。 纸上似乎是在练习画某种复杂的符文,笔迹与那加密图谱上的符号极为相似! 而在纸角,有几个看似随意的墨点排列…… 又是一个暗号? 她默默记下墨点位置。 退出书房后,她立刻回到耳房,根据记忆将账册关键信息和密信要点、以及那墨点暗号记录下来。 那墨点排列……她尝试用星象方位解读,最终指向的是——今夜子时,侯府东北角的角门! 是李婉茹与人接头的信号? 还是“玄蛇”组织传递消息的通道? 无论是哪种,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必须冒险一试! 是夜,月黑风高。 上官拨弦换上夜行衣,凭借对侯府地形的熟悉,避开巡逻,悄然来到东北角门附近潜伏下来。 子时刚到,角门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门被轻轻打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闪了进来,与早已等候在此的一个黑影(看身形像是管家)快速低语。 “太妃娘娘已收到‘血瓷’,甚是满意……‘龙抬头’之事已安排妥当……宫中卫率已有我们的人……只待信号……” 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飘来,上官拨弦听得心惊肉跳! 宫中卫率都被渗透了?! 他们要在皇宫内部发动袭击?! 就在这时,那个披斗篷的身影似乎交付了什么东西给管家,然后迅速离去。 管家谨慎地环顾四周,正准备关门离开。 上官拨弦知道机不可失! 她指尖扣住一枚淬了强效迷药的银针,瞄准管家的颈后,正欲发射——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无声无息地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则牢牢扣住了她发射银针的手腕! 上官拨弦魂飞魄散! 被人发现了?! 她奋力挣扎,却感觉对方力量奇大,将她猛地向后拖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别动!是我!”一个极其低沉、却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那个神秘车夫?! 他怎么总是神出鬼没?! 车夫将她拖到一处假山后,才松开手,目光锐利如刀:“你想打草惊蛇吗?!” 上官拨弦惊魂未定,喘息着低声道:“他们……宫中卫率有叛徒!‘龙抬头’要在宫里动手!” “我知道。”车夫语气平静,“不止宫中。他们的目标是同时发动,制造最大混乱。你的任务不是在这里抓个小喽啰。” “那我该怎么做?!”上官拨弦急道,“图谱我破解了,但需要告诉萧止焰!” 车夫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你想办法,将这个放入三小姐明日要佩戴的香囊中。” “这是什么?” “一种特殊的追踪香粉,无色无味,只有经过训练的猎犬能嗅到。”车夫道,“‘龙抬头’之日,李婉茹必会亲临关键地点指挥。跟着她,就能找到他们的核心枢纽和首脑。”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可是……我如何接近她的香囊?” 第10章 香粉暗入三小姐,夜探角门遇笛音 “那是你的事。”车夫语气不容置疑,“记住,香囊。明日辰时之前必须做到。之后,静待信号,依计行事。” 说完,他将竹筒塞入上官拨弦手中,身形一晃,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 上官拨弦握着那冰冷的竹筒,感觉重逾千斤。 潜入听雨轩内室,给三小姐的随身香囊下药? 这比登天还难! 但她没有退路。 返回听雨轩的路上,她大脑飞速运转。 兰香! 三小姐的贴身大丫鬟! 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打开缺口! 次日清晨,上官拨弦早早起来,主动去厨房帮兰香取三小姐的早膳。 路上,她“不小心”被一块松动的石板绊了一下,食盒险些打翻,她惊呼一声,手腕“恰到好处”地扭伤了,顿时肿起老高。 “哎呀!你这笨手笨脚的丫头!”兰香见状,又气又急。 上官拨弦疼得眼泪汪汪:“兰香姐姐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这手腕怕是没法子给三小姐梳头更衣了……” 兰香瞪了她一眼,但看她手腕肿得厉害,也确实无法干活,今日三小姐还要出门,梳妆打扮不容有失。 她没好气道:“真是晦气!罢了,你回去歇着吧,今日不用你伺候了!” “谢姐姐……”上官拨弦捂着手腕,怯怯道,“姐姐,奴婢房里还有一瓶老家带来的活血散,效果极好,姐姐平日伺候辛苦,若不嫌弃……” 兰香闻言,脸色稍霁,瞥了她一眼:“算你还有点良心。拿来吧。” 上官拨弦心中暗喜,连忙回房,取来一个白色小瓷瓶,恭敬地递给兰香。 瓶子里确实是上好的活血散,但她在瓶塞内侧,极其隐秘地涂抹了一层无色无味的强力迷药粉末——剂量不大,足以让人短时间内精神恍惚、反应迟钝。 兰香不疑有他,接过瓶子闻了闻:“嗯,是还不错。行了,你下去吧。” 上官拨弦退下,心中忐忑地等待着。 果然,约莫一炷香后,另一个小丫鬟跑来悄声道:“阿弦,兰香姐姐不知怎么了,突然说有些头晕,回房歇息了,三小姐正发火呢……” 机会来了! 上官拨弦立刻主动上前,来到三小姐房门外,低声道:“三小姐,奴婢阿弦,略通一些推拿之术,或许能为小姐缓解疲乏,梳妆之事,也可勉力一试……” 房内沉默片刻,李婉茹清冷的声音传出:“进来。”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李婉茹正坐在妆台前,面色不豫。 她从镜中看着上官拨弦:“你还会推拿?” “家中祖传的手艺,奴婢愚钝,只学了些皮毛。”上官拨弦恭敬道,上前小心翼翼地为李婉茹按摩太阳穴。 她的手法确实专业,力度恰到好处。 李婉茹闭上眼睛,似乎颇为受用,戒心稍减。 按摩片刻,上官拨弦轻声道:“小姐,今日要佩戴哪个香囊?奴婢先为您熏上。” 李婉茹懒懒地指了指妆台的一个抽屉。 上官拨弦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七八个精致无比的香囊。 她迅速扫视,判断哪一个更像是今日外出会用的(颜色更素雅,绣工更繁复)。 她选中一个,假意熏香,背对着李婉茹,用身体挡住动作,迅速将竹筒里的香粉倒了一小半进去,然后轻轻摇晃均匀。 动作轻、快、稳! 完成后,她将香囊捧给李婉茹:“小姐,您看这个可好?” 李婉茹睁开眼,瞥了一眼,点点头:“就这个吧。” 上官拨弦强忍着剧烈的心跳,为她系好香囊,然后仔细地为她梳头、上妆。 整个过程,她表现得无比恭顺和专业。 李婉茹透过镜子,看着身后这个低眉顺眼、手艺不错的丫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辰时末,李婉茹准备出门。 上官拨弦恭送她到听雨轩门口。 就在李婉茹即将踏上马车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上官拨弦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倒是比看起来伶俐些。好好待在院里。” 马车远去。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成功了! 但李婉茹最后那句话……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 她感到一股巨大的不安笼罩下来。 追踪香粉已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惊险万分。 而皇宫深处,因为那批“血瓷”的到来,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大明宫,紫宸殿侧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数只“渗血”的青瓷双鲤瓶被放置在铺着明黄锦缎的桌案上。 那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已不再渗出,却在莹润的釉面上留下了蜿蜒扭曲的痕迹。 在殿内通明的烛火下,显得诡异而刺眼。 太后端坐于上,面沉如水,凤眸之中寒光凛冽。 皇帝坐在一侧,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下方跪着的是内务府总管、瓷器库大使以及几名颤若筛糠的工匠。 萧止焰作为最先发现此事并密奏的官员,亦垂首立于殿侧,心中波澜暗涌。 “查清楚了吗?这究竟是何妖邪之物?如何混入贡品之中?!”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内务府总管叩头如捣蒜:“回禀太后、陛下,奴才等仔细查验了泥料、釉料、窑温记录,均无异状!同一批出炉的其他瓷器完好无损,唯有送至淑兰太妃处的这几只……奴才实在不知何故啊!” “不知何故?”太后冷笑一声,“哀家看是有人故意为之!用这等魇镇邪术,意图祸乱宫闱,其心可诛!”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淑兰太妃近日身子不适,是否与此物有关?嗯?” 殿内温度骤降。 牵扯到后宫嫔妃安危,事情的性质立刻变得无比严重。 瓷器库大使吓得几乎瘫软。 “太后明鉴!太妃娘娘只是偶感风寒,御医诊过脉,与瓷器绝无干系啊……” “御医?”太后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御医院院判。 院判连忙躬身:“回太后,太妃娘娘确系风寒之症,脉象虽虚浮,却无中毒或被邪祟侵扰之兆。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说!” “只是娘娘宫中侍女提及,太妃见到此瓶渗血时,曾受惊晕厥,此后便心神不宁,夜寐多梦,时常惊悸……此乃心疾,恐需静养。” 太后凤目微眯,不再言语,指尖轻轻划过一只瓷瓶上那已然干涸的“血痕”。 她久居深宫,见惯了风雨,绝不信这是什么鬼怪作祟。 这更像是人为的警告、恐吓,或者……某种传递信息的方式! 目标直指与废太子关系密切的淑兰太妃! 是谁? 目的何在?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萧止焰:“萧司法,你既最先察觉此事,可有见解?”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道:“微臣愚见,此非鬼怪,实乃人为。” “贼人手段高明,利用特殊矿物入釉,遇特定条件方显异象,意在制造恐慌,或传递密信。” “其目标恐非仅太妃一人,而是借此扰乱宫廷,动摇人心。请太后、陛下明察!”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爱卿所言,与朕所想不谋而合。只是,这密信如何解读?贼人下一步意欲何为?” 这正是关键! 萧止焰几乎要脱口而出上官拨弦破解的图谱含义,但硬生生忍住。 此刻说出,必然暴露她的存在,且无实证,难以取信,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只能道:“微臣惭愧,尚未能破解。但贼人既已出手,必有后续。当务之急,是加强宫中戒备,严密监控各门禁及人员往来,尤其是……明日‘龙抬头’之期。” “龙抬头”三个字,让皇帝和太后的脸色更加凝重。 这个传统的春耕节,宫中亦有祭祀庆典,人员繁杂,确是容易生事之时。 “传旨,”皇帝沉声道,“明日宫中庆典,一切从简。金吾卫、羽林军加派双倍人手,各宫门严查出入,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内侍省、掖庭局彻查所有近日入宫之人及物品!”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应道。 太后却补充了一句,目光幽深。 “淑兰太妃处,多派些‘稳妥’的人去‘伺候’。她受了惊吓,需要好好‘静养’,莫要让闲杂人等再去扰她清净。” 皇帝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这是要将淑兰太妃暂时软禁监视起来,点头允诺。 众人退下后,太后独留下皇帝。 “皇帝,此事恐非孤立。废太子余孽,亡我之心不死啊。”太后语气沉痛,“永宁侯府……近来似乎也不甚安稳。”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母后放心。跳梁小丑,终将自取灭亡。朕已布下天罗地地网,只待明日!” 然而,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后,都未曾料到,“玄蛇”的渗透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就在禁令下达的同时,宫中某处偏僻值房内,一名身着低级侍卫服色、袖口绣有隐形蛇纹的男子,正将一张写着“计划有变,提前启动‘乙案’”的纸条,塞入信鸽脚上的铜管。 宫外的永宁侯府,听雨轩内。 上官拨弦坐立难安。 追踪香粉已下,但李婉茹出门后至今未归。 萧止焰那边也再无消息传来。 宫中的情况一无所知。 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最是折磨人。 她反复回想在李婉茹书房看到的那张废纸上的墨点暗号。 东北角门……子时…… 今夜子时,是否还会有动静? 她决定再去一探。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 不仅换了夜行衣,还在身上撒了特制的药粉,以掩盖自身气息,避免被可能存在的暗哨或猎犬发现。 子时将至,她再次潜伏到东北角门附近。 然而,今夜这里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难道昨夜之后,他们更换了接头地点? 就在她疑惑之际,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融入风声的笛声幽幽传来,旋律古怪,并非中原音律。 是突厥调子! 笛声来自侯府之外!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悄然攀上墙头,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巷口,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车辕上,坐着那个披斗篷的身影,正在吹奏一截短笛。 片刻后,侯府内一道黑影(并非管家)疾步而来,同样以几声鸟鸣相和。 第11章 侯府密道生激战,龙抬头日破阴谋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并未靠近。 披斗篷之人停止吹奏,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小物件放在巷口一块石头下,然后迅速驾车离去。 侯府内的黑影则警惕地观察四周良久,才快速上前取走那物件,消失在府内。 远程交接! 更加隐蔽! 上官拨弦记下了马车离去的方向,以及那特殊的笛声音律。 她意识到,“玄蛇”组织的行动已经全面升级,变得更加谨慎和难以捉摸。 明日“龙抬头”,必将是一场硬仗。 她必须尽快将笛声和马车线索传递给萧止焰。 然而,当她潜入灵堂,试图用老方法联系时,却发现之前约定的信号点——窗台的花盆,被人移动过了! 虽然只是细微的角度变化,但上官拨弦立刻警觉! 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联络方式?! 是李婉茹? 还是那个神秘车夫? 或者是侯府其他的眼睛? 她立刻放弃投递芦苇蜻蜓的计划,蛰伏下来。 现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萧止焰的信号,等待“龙抬头”之日的到来,等待那个早已设下的追踪香粉发挥作用。 这一夜,长安无数人无眠。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色未明,长安城却已苏醒。 坊间有儿童拿着草木灰洒出“引龙道”,农户准备祭祀春耕,市井百姓则期待着晚上的庙会庆典。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氛围之下,暗流汹涌。 皇宫内外,甲胄鲜明的侍卫比平日多了数倍,巡逻队伍交错往复,气氛肃杀。 各宫门检查异常严格,许多原定入宫的官员和命妇都被婉拒或经历了繁琐的盘查。 永宁侯府内,却似乎一切如常。 李婉茹一早便盛装打扮,那枚含有追踪香粉的香囊依旧佩戴在身。 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去向侯爷请安后,便以“入宫探望受惊的淑兰太妃”为由,申请出门。 她的申请合乎情理,侯爷并未起疑,甚至叮嘱她代为向太妃问安。 上官拨弦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探望是假,恐怕是要亲临宫廷附近指挥那场所谓的“乙案”行动吧! 她必须想办法跟上去! 然而,李婉茹只带了兰香和两名护卫,并未带上其他丫鬟。 上官拨弦正焦急间,机会却自己送上门来。 曹总管忽然急匆匆来找她:“阿弦,三小姐马车上的暖炉似乎出了问题,路上需人照看添炭,你手脚还算麻利,赶紧跟去伺候!” 上官拨弦一愣,随即立刻应下:“是!”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曹总管此举,或许是李婉茹的试探,或许只是巧合,但无论如何,她获得了近距离跟随李婉茹的机会! 她迅速准备好,低眉顺眼地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并未直入皇宫,而是在离皇城不远的一处精致别院前停下。 这里是永宁侯府名下的产业,平时无人居住。 李婉茹下车入内,吩咐道:“在此等候。兰香随我进来。阿弦,看好暖炉。” 上官拨弦恭顺应答,心中却明镜似的:这里恐怕就是“玄蛇”组织今日的一个前沿指挥所! 她一边假装照料暖炉,一边极力扩展听力,捕捉院内的动静。 院内似乎人不少,但声音压得极低,只能听到模糊的“时辰”、“方位”、“信号”等词语。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 皇城方向,隐约传来庆典的礼乐声,但似乎比往年简略了许多。 突然,皇城东南方向(巽位!)升起一道淡淡的、近乎无形的青烟,若非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几乎同时,上官拨弦听到院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命令:“巽位得手!按计划,坎位、兑位准备!” 她的心猛地揪紧! 巽位对应宫廷! 他们已经在宫里动手了? 得手了什么?! 紧接着,城内北方(坎位)和西方(兑位)相继传来数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地动山摇! 随即是隐约的骚乱和惊呼声! 是爆炸! 他们在破坏北方的漕运码头或仓库,以及西市的某种重要设施?! 混乱开始了! 上官拨弦看到别院门口出现动静,李婉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出,脸上带着一种狂热而冷静的神情。 “即刻入宫!‘乙案’目标,清思殿!”她低声下令,迅速登上马车。 清思殿! 那是靠近淑兰太妃寝宫的一处偏殿,也是当年废太子年少时常去读书的地方! 他们的真正目标果然是那里?! 马车立刻启动,朝着皇城侧门疾驰而去。 上官拨弦不及细想,立刻将暖炉里的炭火故意拨弄得烟雾大了些,然后惊呼:“哎呀!走烟了!” 趁机跳下马车,扑打身上的烟灰,看似狼狈不堪。 马车并未停留,快速远去。 上官拨弦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立刻将“清思殿”这个关键信息送出去! 她转身就跑,冲向最近的金吾卫巡逻队,假装惊慌失措地大喊:“官爷!官爷不好了!那边……那边有爆炸!好多烟!还有好多人往皇宫那边跑!” 她故意指了一个错误但靠近皇城的方向,试图引起金吾卫对皇城周边的注意。 然而,此刻城中已有多处骚乱,金吾卫忙于弹压,对她一个小丫鬟的话并未十分重视,只派了两人前去查看。 上官拨弦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马车疾驰而来,在她身边猛地停住! 车帘掀开,露出萧止焰焦急的脸:“上车!”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地跃上马车。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几乎同时发问。 “追踪香粉!李婉茹去了皇城旁的别院,刚下令目标清思殿!”上官拨弦语速极快。 “我知道!宫中巽位藏书阁小范围起火,已被扑灭,但吸引了大量守卫!” “坎位漕运码头和兑位西市望火楼发生爆炸,制造混乱!”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清思殿!” “那里有直通禁苑的旧水道和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萧止焰脸色铁青,“陛下和太后已在严密保护之下,但清思殿此刻守卫相对薄弱!他们是想从那里突入禁苑,还是另有图谋?” “我们必须立刻去清思殿!”上官拨弦急道。 “已经晚了!”萧止焰猛地一捶车壁,“皇城各门已戒严,我们根本进不去!而且……我刚收到消息,永宁侯……失踪了!” “什么?!”上官拨弦大惊失色。 永宁侯在这个关键时刻失踪? 是也被“玄蛇”控制了吗? 还是他本身就有问题,此刻正在别处指挥? 马车在混乱的街道上穿梭,试图靠近皇城,但越靠近戒严越严,根本无法通行。 “一定有别的办法!”上官拨弦大脑飞速运转,“密道!你刚才说清思殿有密道!出口在哪里?!” 萧止焰一怔,猛地想起:“据陈旧档记载,出口似乎在……在永宁侯府后园的那片废弃桃林之中!” 永宁侯府?! 竟然就在侯府之内?! 所有线索瞬间贯通! 为什么“玄蛇”要将炼毒密室设在侯府地下? 为什么李婉茹能轻易在府内活动? 那条密道,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手锏! 利用皇城外的别院吸引注意,制造混乱,真正的精锐却通过侯府内的密道直插皇宫心脏! “回侯府!快!”上官拨弦尖叫。 马车立刻调头,冲向永宁侯府。 然而,此刻的侯府也已大门紧闭,护卫森严,显然也得到了命令。 “从密道进去!那个废弃花园的入口!”上官拨弦喊道。 马车绕到侯府后墙,两人跳下车,冲向上官拨弦最初逃出的那个洞口。 拨开藤蔓,洞口仍在! 两人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然而,刚进入甬道没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喝声! 只见黑暗的甬道内,数名黑衣蒙面人正与另一批人厮杀! 刀光剑影,劲气四溢! 被围攻的那一方,为首的赫然是那个神秘车夫! 他此刻已撕去伪装,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如电的脸,手中一柄短刃使得出神入化,但显然寡不敌众,身上已带伤痕! 而他拼命护在身后的,竟然是——永宁侯! 永宁侯衣衫破损,面色苍白,似乎受了些惊吓,但眼神却异常复杂,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决绝? “侯爷!”萧止焰惊呼。 一名黑衣刺客狞笑道:“叛徒!尊者有令,格杀勿论!” 叛徒? 永宁侯是叛徒? 他背叛了“玄蛇”组织?!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来不及细想,立刻加入战团! 上官拨弦银针连发,专打穴位,虽不致命,却瞬间让几名刺客动作迟滞。 萧止焰长剑出鞘,剑法凌厉,护在永宁侯和车夫身前。 “你们……怎么来了?!”车夫看到他们,又惊又急,“快带侯爷走!密道另一端已被他们的人堵死!他们的目标是……”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轰隆! 整个地道剧烈摇晃,土石簌簌落下! “他们炸毁了通往清思殿的密道!”车夫嘶声道,“快退出去!”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而上官拨弦最担心的是——李婉茹呢? 她佩戴着追踪香粉,此刻在哪里? 如果密道被炸,她是否还被困在侯府? 还是另有图谋? “龙抬头”的危机,并未结束,而是以另一种更直接、更凶险的方式,降临到了永宁侯府本身! 地道内烟尘弥漫,土石堆积,将前路彻底堵死。 残余的几名黑衣刺客见事不可为,互递一个眼色,虚晃一招,迅速向出口方向退去,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穷寇莫追!”车夫捂住流血的臂膀,嘶声制止了欲追击的萧止焰,“外面情况未明,恐有埋伏!” 萧止焰收剑,立刻转身查看永宁侯情况:“侯爷,您无恙否?” 永宁侯脸色灰败,依靠着湿冷的洞壁,喘息稍定,眼神复杂地看向车夫,又看向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涩声道:“你们……为何会在此?又为何要救本侯?” 车夫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冷声道:“侯爷此刻何必再装糊涂?” “若非你暗中命人修改‘血瓷’釉料配方,使其遇冷热并非显影密信,而是渗出那骇人‘血水’,引得宫中大乱,提前引发陛下警惕,打乱了‘玄蛇’的全盘计划,他们又何至于要杀你灭口?”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闻言俱是一震! 修改釉料配方?! “血瓷”渗血竟是永宁侯暗中做的手脚?! 永宁侯面露惨笑:“本侯……终究是大唐的侯爵,世受国恩。” “他们……他们竟欲以‘血瓷’为幌,将陇右布防图的真正密信送入宫中,借太妃之手直达天听,行那惑乱圣心、挑拨君臣之事,甚至可能作为发动宫变的信号……” “本侯……岂能坐视?!” 他声音颤抖,带着后怕与决绝。 “那日拨弦的师姐……夫人她……她偶然发现外宅与突厥往来密信,惊慌之下告知于我,我本欲压下徐徐图之,却不料她……她竟又私下探查,发现了地宫炼毒之事……招致杀身之祸……” “我……我愧对老友……” 他提及上官拨弦的师姐,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痛楚。 “所以二夫人也是因此而死?她发现了你修改配方?”上官拨弦急问。 永宁侯闭目点头:“她无意中看到我书房内废弃的釉料试验残渣,心生疑虑,前去质问婉茹……” “那孩子……早已被他们教得心如蛇蝎……” 一切终于串联起来! “血瓷惊变”并非意外,而是永宁侯在最后关头反水“玄蛇”,试图阻止阴谋的绝望之举! 他用一种看似惊悚的方式,提前引爆了危机,却也暴露了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侯爷,那真正的布防图密信,现在何处?”萧止焰急切追问。 这才是关乎边境安危的关键! 第12章 侯府火起擒逆女,漕河尸现查毒因 永宁侯摇头:“不知。” “‘血瓷’之事败露后,婉茹便另寻他法传递。” “但必定还在府中!” “今日他们如此狗急跳墙,定是要在最后时刻将消息送出去!” 就在这时,上官拨弦忽然抽动鼻翼,脸色微变:“不对!” “这烟尘里……有火油和硫磺的味道!” “他们刚才不是想炸塌地道那么简单,是想彻底焚毁这里!” 话音刚落,甬道深处被炸塌的废墟缝隙中,猛然窜出赤红的火苗! 火势极快,沿着预先铺设的引火之物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快走!”车夫大吼一声,搀起永宁侯,与萧止焰、上官拨弦一起冲向出口。 冲出地下洞口,回到那片废弃花园,只见侯府多处已冒起浓烟,喊杀声、惊呼声四起! “玄蛇”眼见阴谋败露,竟是要铤而走险,在侯府内发动清洗和毁灭! “必须找到李婉茹和布防图!”萧止焰斩钉截铁。 上官拨弦立刻屏息凝神,全力捕捉空气中那极其微弱的追踪香粉的气息——得益于她超凡的嗅觉和那香粉的特殊性,即便在烟熏火燎中,仍能辨出一丝方向。 “这边!”她指向听雨轩的方向! 几人立刻冲去。 沿途遇到零星的抵抗,皆被车夫和萧止焰迅速解决。 上官拨弦银针连发,精准地放倒暗处的冷箭手。 越靠近听雨轩,打斗痕迹越明显,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激战。 李婉茹的护卫似乎在保护着什么,且战且退。 终于,在听雨轩的书房外,他们看到了李婉茹! 她并未慌乱逃离,而是冷静地站在书房门口,手中紧握着一个细长的铜管(显然便是真正的布防图密信),身边只剩下兰香和两名死士护卫。 她看着冲来的众人,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父亲,你终究还是背叛了尊者。”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可惜,晚了。” “婉茹!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永宁侯痛心疾首。 “回头?”李婉茹轻笑,“从我母亲死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们李唐皇室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她猛地将手中铜管向旁边一抛! 那里竟有一个小小的鸽笼! 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正探出头! 她要当场将布防图送出去! “阻止她!”萧止焰和车夫同时扑上,与两名死士战在一处。 上官拨弦目标明确,银针直取信鸽! 然而,李婉茹似乎早有预料,袖中滑出一把短刃,“叮”地一声击飞了银针! 兰香则尖叫着扑向鸽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注意到,那位一直瑟缩在旁边、看似吓傻了的哑巴老仆,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精光! 他忽然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推开兰香,精准地抓住了那只刚刚抓住铜管的信鸽,用力一捏! 信鸽哀鸣一声,顿时瘫软下去。 同时,他反手一掌,击向李婉茹手腕! 李婉茹猝不及防,短刃脱手飞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婉茹惊骇地看着老仆:“你……你是谁?!” 老仆缓缓直起身,那双平日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 他撕下脸上伪装的皱纹和假皮,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刚毅沉静的脸。 “小姐,老奴奉命,潜伏侯府十五年,今日终于等到清理门户之日。”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低沉而有力。 他转向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微微点头:“萧司法,上官姑娘,老夫‘影守’,奉陛下密旨,监察侯府及废太子余孽动向。” 陛下的人?! 竟然早就潜伏在侯府?! 还是以这种身份!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为何他总是适时出现,给予暗示和帮助! 李婉茹面如死灰,踉跄后退。 永宁侯更是目瞪口呆。 “小姐,你的一切,早在掌控之中。”影守(老仆)沉声道,“你所依仗的宫中卫率内应,已被控制。” “你所期待的边关呼应,也已断绝。” “束手就擒吧。” 然而,李婉茹眼中猛地闪过疯狂与不甘。 “就算死……我也要你们陪葬!” 她猛地冲向书房,似乎要启动什么机关! 影守和萧止焰同时抢上! 但上官拨弦更快! 她一直紧盯着李婉茹的动作,注意到她冲向的是那个多宝阁——那后面是藏着账册密信的暗格! 她指尖最后一枚银针疾射而出,并非射向李婉茹,而是射向多宝阁上一个不起眼的玉貔貅摆件——那是她之前探查时发现的另一个隐秘机括! “咔哒!” 一声轻响,多宝阁猛地向内弹开,露出暗格,但也同时触发了隐藏在下的另一个机关! 数枚淬毒的短弩从暗格下方射出,直扑李婉茹! 这才是李婉茹真正设下的、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陷阱! 她却自己撞了上去! “噗嗤!” 弩箭尽数没入李婉茹胸腹之间! 她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伤口,又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充满了惊愕、怨毒,以及一丝解脱,缓缓软倒在地。 “小姐!”兰香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影守迅速上前检查,摇了摇头:“箭毒见血封喉。” 一切尘埃落定。 萧止焰上前,从死鸽爪中取下那至关重要的铜管,小心翼翼收起。 车夫长舒一口气,对影守拱手:“原来是自己人。” 影守回礼:“‘风隼’,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两人竟是旧识!(风隼是车夫的代号) 永宁侯看着女儿的尸体,老泪纵横,颓然坐倒在地。 外面的骚乱也渐渐平息,大批金吾卫和万年县差役在萧止焰副手的带领下涌入侯府,开始清剿残余叛党,救火维稳。 “血瓷惊变”一案,至此真相大白。 “玄蛇”组织利用贡瓷渠道传递阴谋信息的计划被粉碎,真正的布防图被截获,其在侯府的核心据点被连根拔起,首领之一李婉茹伏诛。 上官拨弦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复杂。 师姐的仇,算是报了一部分,但牵扯出的朝堂暗战、前朝恩怨,却似乎远未结束。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多亏了你。” 上官拨弦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依旧阴沉的天空:“结束了么?” “这里结束了。”萧止焰的声音同样低沉,“但‘玄蛇’还未彻底铲除。” “他们的尊者是谁?在朝中还有多少党羽?边关的隐患是否完全消除?这些,都才刚刚开始。” 正在此时,一名萧止焰的心腹快步跑来,低声禀报:“大人,在清点三小姐密室物品时,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封被火漆封着的密信。 火漆上的印记,是一个独特的、环绕着荆棘的凤凰图案。 影守和风隼(车夫)看到这个印记,脸色同时一变! “荆凤纹……这是……”影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宫中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她’的私印!”风隼接话,语气沉郁。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血瓷”案的余波,竟然指向了后宫深处一位意想不到的、权势正炽的妃嫔?! 新的风暴,已在酝酿。 “血瓷惊变”案的余波尚未平息,永宁侯府仍处于风声鹤唳之中。 侯爷被严密看管,府内人员经过数轮筛查,稍有嫌疑者皆被带走,剩下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上官拨弦虽因“护驾有功”暂得安宁,居住于客院,但深知自己仍处于多方注视之下。 “影守”如同融入阴影的守护者,偶尔现身,询问细节;“风隼”则来去如风,带来外界模糊的消息,又带走她的某些发现。 那封盖有“荆凤纹”印的密信,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指向后宫那位风头正劲的宠妃,牵一发而动全身,调查不得不更加隐秘谨慎。 在这令人窒息的短暂平静里,上官拨弦并未闲着。 她反复推敲师姐留下的毒经残页,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红颜烬”及其可能变种的线索,同时也不忘研磨医术、毒理,以备不时之需。 这日清晨,细雨初歇,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清新,却难以驱散侯府上空的阴郁。 萧止焰再度来访,官袍上带着晨露与奔波的气息,眉宇间的凝重比往日更甚。 他甚至来不及寒暄,屏退左右后便径直低声道:“拨弦,又有命案,恐是‘玄蛇’故技重施,甚至更为猖獗。”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何处?” “京郊运河,漕粮码头。”萧止焰语速极快,“一夜之间,五名搬运夫浮尸河面!表面看是溺亡,但验看之下,疑点丛生。面色发绀,僵直过度,指甲缝中有奇异霉斑,口鼻泡沫带酸气……与寻常溺毙截然不同!” 运河! 漕粮! 上官拨弦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 漕运乃长安命脉,涉及无数权贵利益,一旦出事,震动朝野。 “衙中仵作束手无策,验不出常见毒物。漕帮群情激愤,围堵衙门,压力已直达天听。”萧止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拨弦,我需你之力,暗中验看尸体,查明真正死因。我怀疑,这绝非意外,而是灭口!那些搬运夫,很可能撞破了‘玄蛇’利用漕运渠道进行的勾当!” 上官拨弦没有丝毫犹豫。 追查“玄蛇”,为师姐复仇,她义不容辞。 “我需一个离开侯府且不引人注目的理由,并确保能接近尸体。” “三日后,太后恩典,准永宁侯府女眷往大慈恩寺为国运、也为侯府祈福斋戒,为期一日。你可随行。寺中自有安排,助你金蝉脱壳。”萧止焰早已谋划周全,“义庄那边,我亦打点妥当。” 三日后,大慈恩寺。 香烟缭绕,梵音低唱。 侯府女眷们身着素衣,跪坐于佛前,面容悲戚惶恐。 上官拨弦低眉顺目,隐于众人之中。 仪式间隙,一小沙弥悄然引她至僻静禅房。 一套粗布衣裳早已备好。 她迅速更换,从寺院后门悄然离开,一名樵夫谨慎地在前方引路。 目的地并非官府义庄,而是运河边一处荒废的河神庙。 尸体暂时停放于此,较之义庄更易隐蔽行事。 庙内阴冷,尸臭扑鼻。 五具壮硕的尸身置于门板之上,盖着草席。 引路的汉子与看守的老吏低语几句,塞过一袋钱币,老吏便嘟囔着躲远了。 上官拨弦屏息上前,揭开草席。 她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检视每一处细节。 银针探穴,观察色泽变化;指尖按压尸斑,感受僵硬程度。 她尤其专注于那些指甲缝中的灰绿色霉斑,小心刮取样本,置于鼻下轻嗅,又滴入不同药液观察反应。 “仓腐霉……”她喃喃低语,“多见于积年腐败谷物之中,大量吸入其尘可致喘咳窒息,但毒性缓慢……” 她再次检查死者口鼻咽喉,发现黏膜有细微腐蚀痕迹。 “是了……并非单纯霉尘中毒。” 她脑中灵光一闪。 “千金方》‘杂毒篇’有载,某些矿物粉末(如某些炼制失败的丹毒或火药成分)与特定霉尘混合,遇水汽可产生剧毒瘴气,刺激肺腑,加速窒息……” “他们搬运的,绝非普通漕粮!” 她猛地抬头,对那心腹汉子道:“速告萧大人,死者乃中毒身亡,毒源极可能是混杂了特殊矿粉的腐败谷物!立刻排查码头区域所有阴暗潮湿、堆放陈旧粮食的仓库,尤其是漕帮私控、管理混乱之所!重点查近日他们五人当值的记录!” 汉子面色凝重,点头记下:“漕帮仓库众多,盘查恐不易……” 话音未落,庙外突然传来喧哗! 第13章 死巷遇险拨弦救,扬尘护焰脱漕围 “官爷!就在里面!有个陌生女人鬼鬼祟祟进去验尸!”竟是那收钱老吏的声音,充满了告发后的得意与惶恐。 “围起来!胆敢私自勘验,必是同党!”一个粗豪凶悍的声音怒吼道,脚步声杂沓逼近! 被出卖了! 心腹汉子脸色剧变,猛地推开后窗:“姑娘快走!” 上官拨弦不及多想,纵身跃出窗外,落入茂密的芦苇荡中。 身后传来兵刃交击之声与怒吼! 她顾不得回头,在泥泞的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奔跑,心跳如擂鼓,湿冷的芦苇抽打在脸上。 危机,再次骤然降临。 而漕运黑幕之下,隐藏的致命货运,才刚刚露出一丝狰狞的缝隙。 上官拨弦在芦苇荡中拼命奔逃,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泥泞拖慢了她的速度,尖锐的芦苇叶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 她心中焦急万分,若被漕帮的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自身难保,更会打草惊蛇,让“玄蛇”有所警觉。 就在她几乎力竭之际,前方河湾处传来一阵悠扬的船歌,一艘不大的乌篷船正缓缓驶离岸边,船头站着一位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船夫。 别无选择! 上官拨弦用尽最后力气,扑向水边,压低声音急呼:“船家!救救我!有歹人追我!” 那船夫闻声转过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意料之外的脸——竟是“风隼”!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将船撑近岸边,伸出手:“快上来!” 上官拨弦抓住他的手,奋力跃上船板。 风隼迅速用竹篙一点,乌篷船轻巧地滑入河道中央,顺流而下,很快便将岸边的追兵甩远。 “多谢。”上官拨弦瘫坐在船篷内,喘息着道谢,心有余悸。 风隼打量着她狼狈的样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惹上了漕帮的人?” 上官拨弦简要将验尸发现和被迫杀之事告知。 风隼听罢,眉头紧锁:“漕运……果然他们也渗透了。你可知刚才追你的是谁的人?” 上官拨弦摇头。 “那是漕帮大把头‘翻江蛟’手下的得力干将。”风隼沉声道,“‘翻江蛟’此人是出了名的狠辣贪财,掌控着码头大半的灰色生意。若此事与他有关,麻烦就大了。” 这时,上官拨弦注意到风隼的乌篷船上放着一些药草和渔具,打扮也与往日不同,不禁问道:“你怎会在此?” 风隼压低声音:“我一直奉命暗中监视运河一带的异动。‘龙抬头’那日,码头爆炸案后,我就发现漕帮调动异常,似乎在进行某种隐秘运输。今日恰巧在此接应你。” 他顿了顿,“你的发现很重要,那种混合毒尘,极可能是‘玄蛇’用来炼制毒药或火药的原料!必须尽快找到那仓库!” 然而,经过方才一闹,码头区域必然戒备森严,直接探查已不可能。 “需从长计议。”风隼道,“我先送你回侯府附近,你设法悄悄回去,勿要让人察觉你曾离开。此事,需与萧止焰从长计议。” 当上官拨弦悄无声息地回到大慈恩寺,换回衣物,混入侯府女眷中时,无人察觉她的短暂消失。 但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当晚,通过“风隼”安排的隐秘渠道,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再次会面。 听闻她的验尸结果和遭遇,萧止焰面色阴沉:“果然是灭口!我已查到,那五名死者前日曾一同被派往丙字柒号仓库搬运一批‘受潮陈粮’!那仓库正是‘翻江蛟’的私产之一,平日守卫森严,闲人免近!” 目标锁定! 但如何进入查探? 经过日间之事,丙字柒号库必然已成龙潭虎穴。 “硬闯不行,需智取。”上官拨弦沉吟道,“侯府与漕帮似有暗中生意往来……或许,可借侯府之名?” 萧止焰眼中一亮:“有理!永宁侯虽被看管,但其名帖、印信并未完全收缴。我可设法‘借’用一番,伪造一份查验货物的文书。只是……由谁去执行?” 两人目光交汇,心中已有答案。 唯有上官拨弦,既有胆识机变,又精通毒物,能识别仓中之物。 三日后,一名手持“永宁侯府”名帖、衣着体面的年轻账房先生(上官拨弦易容),带着两名“家丁”(萧止焰与另一名精干差役假扮),来到了漕运码头丙字柒号仓库。 仓库门口,果然守卫森严,四五名精壮汉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人。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一人粗声喝道。 上官拨弦(账房先生)不卑不亢地递上文书:“奉我家侯爷之命,查验前日入库的那批江南绸缎,核对数目品质,以备府中支用。” 她故意将“陈粮”说成“绸缎”,试探对方反应。 那守卫头目接过文书,仔细查验印信,又打量了他们几人一番,眼中疑虑稍减,但并未立刻放行。 “侯府要查货?为何先前未有通知?如今库管不在,我等不敢擅专。” 上官拨弦早有准备,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侯爷吩咐的事,还需提前通知尔等?库管不在?莫非那批苏绣出了岔子,尔等想要拖延隐瞒?” 她巧妙地施加压力。 正在僵持之际,一辆马车驶近,一个衣着华贵、面色略带苍白的年轻男子在随从簇拥下下车走来。 “何事喧哗?”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矜持。 守卫头目一见来人,立刻躬身行礼:“琮少爷!”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永宁侯庶子李琮! 他竟然真的出现在这里! 李琮目光扫过上官拨弦手中的文书,又看了看萧止焰二人,淡淡道:“既是父亲派人查货,放行便是。难道我侯府的生意,还要看外人脸色?” 他这话看似对守卫说,实则隐约透着一丝对漕帮的不满。 守卫头目不敢再阻挠,只得悻悻然开门放行。 仓库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各式货箱麻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既有粮食霉腐气,又隐隐夹杂着硫磺、硝石以及某种熟悉的药草辛辣味! 上官拨弦心中暗惊,这气味与她在地宫炼毒密室闻到的如此相似! 她假意核对绸缎编号,慢慢走向仓库深处。 萧止焰二人紧随其后,警惕地注意四周。 在一个角落,堆放着数十个并未完全封口的麻袋。 上官拨弦趁守卫不注意,迅速用指尖沾了一点袋中物——并非粮食,而是一种灰白色、质地粗糙的粉末! 她凑近鼻尖一嗅,心中巨震! 是硝石、硫磺混合着某种矿物毒料的粉末! 还有极细的、颜色诡异的霉尘掺杂其中! 这正是那些搬运夫致死的原因! 也是“玄蛇”炼制毒药或火药的原料! 他们竟然将如此危险的东西伪装成粮食,通过漕运网络运输! 就在此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打斗声! “不好!有诈!”之前的守卫头目怒吼道,“拦住他们!” 显然,外面的假家丁与守卫发生了冲突,调虎离山之计被识破! 数名原本在仓库内巡视的守卫立刻拔出兵器,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走!”萧止焰低喝一声,长剑出鞘,格开劈来的刀锋,护着上官拨弦向后门急退。 一名守卫高手看出上官拨弦是首要目标,刀光一闪,直劈她面门! 萧止焰回身相救已是不及! 上官拨弦下意识地侧身避让,指尖寒芒一闪! “嗤!”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那高手手腕神门穴! 高手只觉手腕一麻,单刀险些脱手,不由惊愕万分:“你!”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账房先生”竟有如此诡异的武功! 就这瞬间的阻滞,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已撞开仓库后门,冲了出去! 门外竟是一条死胡同! 而追兵已蜂拥而至! 前无去路,后有强敌! 萧止焰将上官拨弦护在身后,剑势如虹,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不乏好手,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混战中,一名漕帮高手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偷袭,刀锋直取上官拨弦后心! 萧止焰察觉,猛地回身格挡! “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萧止焰虽挡开了这一刀,但另一名敌人的铁尺却趁机重重砸在他的右肩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萧止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右臂无力垂下,长剑险些脱手! “萧大人!”上官拨弦惊呼! 危机时刻,她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避开劈来的刀锋,同时指尖连弹! 数枚淬了强效麻药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敌人! “噗通!噗通!” 中针者应声而倒! 这突如其來的诡异攻击顿时让追兵攻势一滞! 上官拨弦趁机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萧止焰,目光焦急地扫视四周,寻找脱身之路…… 而此刻,在仓库门口,庶子李琮并未参与追击,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混乱的场面,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死胡同内,杀机四伏! 上官拨弦扶住重伤的萧止焰,目光疾扫。 身后追兵虽被银针暂时阻了一瞬,但更多的人正嘶吼着扑上来,堵死了退路。 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前方无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拨弦眼角余光瞥见墙角堆放着几个废弃的、用来遮盖货物的破旧草席和空木箱!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形! 她猛地将萧止焰向墙角一推,低喝:“靠紧!” 同时,她脚尖勾起一个空木箱,奋力砸向冲在最前的敌人,暂时阻挡其视线。 紧接着,她双手抓住那张最大的破草席,运足内力,猛地向前一抖一扬! “哗啦!” 大量积攒的灰尘、草屑、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的刺激性药粉(或许是之前货物残留)被她这一抖尽数扬起,劈头盖脸地扑向追兵! “咳咳!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追兵们猝不及防,顿时被迷了眼睛,呛得咳嗽连连,阵型大乱! 就趁这短暂的混乱!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转身抱住因失血和疼痛而几近昏迷的萧止焰,用尽全力向侧前方那堆看似杂乱的废弃木箱后撞去! 第14章 正骨护焰躲石洞,绣娘信物露疑踪 “咔嚓!”木箱被她撞得碎裂,后面竟隐藏着一个低矮的、被杂物半掩的狗洞! 这是她刚才观察时发现的唯一生机! 她顾不上许多,先将萧止焰推了出去,自己也随即钻出! 洞外是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垃圾的污水巷! 追兵的怒骂声和混乱声被隔在了墙后! 暂时安全了! 上官拨弦剧烈喘息,不敢停留。 她撕下衣襟,迅速为萧止焰简单包扎止血,固定住碎裂的肩骨。 萧止焰脸色惨白,冷汗淋漓,但神智尚存。 “坚持住……”上官拨弦搀扶起他,沿着污水巷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为他疗伤! 她想起“风隼”曾说他在这一带有落脚点。 她凭借记忆和方向感,搀扶着萧止焰,避开大道,专走偏僻小巷。 终于,在一处几乎被遗忘的河神庙废址后,她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半淹在水中的低矮石洞入口——这正是“风隼”曾隐约提过的应急藏身点之一。 将萧止焰安置在洞内干燥处,上官拨弦立刻检查他的伤势。 右肩锁骨碎裂,伴有严重错位,失血不少。 若不及时正确处理,这条手臂很可能废掉!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此刻,她是医生。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幸好未被搜走),迅速刺入萧止焰几处穴位,为他止痛、稳住气血。 接着,她仔细触摸伤处,判断碎骨情况。 “可能会很疼,忍住。”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冷静。 萧止焰咬紧牙关,点了点头,额上青筋暴起。 上官拨弦手法精准而稳定,运用师父所授的独特正骨手法,配合银针疏导,小心翼翼地将错位的骨块归位、固定。 整个过程快、准、稳,饶是如此,萧止焰仍疼得浑身颤抖,几乎晕厥过去。 正骨完毕,她又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瓷瓶,倒出内服外用的药粉。 内服的消炎镇痛,外用的活血化瘀、促进骨骼愈合。 她甚至利用洞内找到的干净布条和木板,为他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夹板。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额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洞外细微的水流声和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萧止焰缓过一口气,看着上官拨弦熟练无比地处理伤势,眼神复杂无比。 他早已知晓的她不简单,却没想到她的医术、武功、机变竟都高超到如此地步!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医者或江湖女子所能拥有。 难道除了他这些年所了解的、看到的,还有别的? “拨弦你……”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上官拨弦正在收拾药瓶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经过今日之事,再无法完全隐瞒。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坦诚:“我确实隐瞒了许多。” “但我是有苦衷的。” “我来自神医‘老鹰’门下,师姐便是永宁侯夫人。” “我潜入侯府,是为查清师姐真正死因。” 萧止焰眼光灼灼看着她,笑道:“我……知道。” 上官拨弦一愣,“你怎么知道?” “萧大人,你调查我?” “不是……拨弦,我……我们早就,你不记得我……” 萧止焰想解释,但羞于表达。 他脸色“唰”地变红,赶紧低头避开上官拨弦的眼睛。 “萧大人,你是官府的人,且观察入微,调查我,有必要知道我是谁也正常。”上官拨弦叹了一口气。 “我懂医术、毒理、机关、武功……皆因师父要求严苛,师姐待我如亲妹,我需有足够能力护她周全……可惜,终究晚了一步。”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楚与自责。 “拨弦,‘玄蛇’的势力有多大,不在你我掌控之中,你不必太过自责。” “萧大人,非独师姐,若不早除‘玄蛇’,不知几许无辜殒命,甚者危及社稷。” “特别是惨无人道的毒物‘红颜烬’不能任其流转草菅人命……” “所以,‘血瓷’案的破解,地宫密道的发现,乃至今日识破毒物……都源于此?”萧止焰恍然。 而,不仅仅是为了永宁候夫人? 萧止焰心潮澎湃,原来,彼等早于事业一道,灵犀相通、声气相应矣。 “是。”上官拨弦点头,“今日仓库中所见粉末,硝石、硫磺为主,混合了赤练砂、腐心草残渣等毒物,正是炼制‘红颜烬’乃至更烈性毒药或火药的原料!” “漕帮已被‘玄蛇’渗透无疑,他们在利用漕运网络,大规模运输这些危险之物!” 萧止焰脸色更加凝重:“规模如此之大……他们所图绝非小事!边关?还是……长安本身?” 他联想到“龙抬头”那日的爆炸,心有余悸。 “还有李琮,”上官拨弦蹙眉,“他今日出现得太过巧合。言语间似乎对漕帮有所不满,但又默许了我们查探,其立场十分可疑。” “李琮……”萧止焰忍痛思索,“永宁侯庶子,生母早逝,在府中地位不高,常年在外打理侯府部分庶务,与三教九流交往甚密。” “我之前调查漕帮时,便发现他与‘翻江蛟’关系匪浅。本以为只是利益往来,如今看来,恐不止于此……” 两人交换情报,思路渐渐清晰。 “玄蛇”组织在失去永宁侯府这个重要据点后,正加速通过漕帮渠道进行物资输送和人员调动,意图不明,但必然有更大图谋。 李琮很可能深陷其中,甚至可能是“玄蛇”在漕帮利益的代言人之一。 “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出去,查封丙字柒号库,深挖李琮与漕帮的关系!”萧止焰急道,试图起身,却牵动伤口,痛得倒吸冷气。 “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上官拨弦按住他,语气坚决,“消息由我想办法送出去。‘风隼’应该还在附近活动,我能找到他。” 她让萧止焰休息,自己则悄然出了石洞,在外留下只有“风隼”能看懂的暗号。 夜幕降临时,“风隼”果然如幽灵般出现。 听闻今日惊险及发现,他面色沉郁:“果然如此!我已查到,‘翻江蛟’近日频繁调动船只人手,似乎在准备一次大规模运输,目的地极可能是西北方向!” “李琮也多次与之密会。” 西北? 那是边境方向! 难道这些危险物资是要运往突厥?! 三人皆感到事态严重程度远超想象。 “丙字柒号库必须立刻端掉,截下这批货!”风隼果断道,“我即刻调动人手,连夜行动!萧兄弟在此安心养伤。上官姑娘,恐怕还需你协助辨认那些货物。” 是夜,漕运码头区域杀声再起,但这次是“风隼”带领的精干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了丙字柒号库,经过一番激战,成功控制了仓库,抓获多名“翻江蛟”的心腹,缴获了大量尚未运走的危险粉末。 然而,“翻江蛟”本人和李琮却如同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显然,他们提前收到了风声,金蝉脱壳。 消息传回,石洞内的萧止焰并无太多喜悦。 打草惊蛇,虽截获一批物资,但首脑潜逃,更大的运输计划可能仍在继续。 “他们必然还有别的仓库,别的渠道。”上官拨弦忧心忡忡。 萧止焰挣扎着坐起,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眼神却锐利如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琮和‘翻江蛟’的产业、关系网还在长安!顺着查下去,必能挖出更多!而且……” 他看向上官拨弦:“侯府那边,或许也会有新的发现。李琮仓促潜逃,未必能将所有痕迹抹除干净。” 正在此时,洞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鸟鸣声——是“影守”的联络信号! “影守”悄然入洞,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上官姑娘,你之前是否在府中注意过一位姓柳的绣娘?她前日突然告病,闭门不出。” “老奴今日暗中查探,发现其屋内空无一人,但妆奁底层,藏有此物。” 他伸出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极其精致的、用金丝和翠羽编织成的雀鸟形耳坠,工艺非凡,绝非普通绣娘能用得起。 而在那雀鸟的眼睛处,镶嵌着一颗细微的、却红得刺眼的宝石——那形状和颜色,竟与“玄蛇”令牌上的蛇眼,以及…… 上官拨弦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与李婉茹那日想要发送密信时使用的鸽笼上某个装饰,极为相似! 这个失踪的柳绣娘,是谁? 这枚雀鸟耳坠,又代表着什么? 它似乎将侯府内宅与漕帮、乃至“玄蛇”组织,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联系了起来。 石洞内,油灯如豆。 那枚精致的雀鸟耳坠在昏黄光线下流光溢彩。 尤其是那一点猩红的鸟睛,仿佛活物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柳绣娘……”上官拨弦凝眉思索。 她对侯府下人不算熟悉,但对此人略有印象。 约莫三十许年纪,容貌清秀,沉默寡言,绣工精湛。 专门负责侯夫人及其近身侍女的衣物缝补刺绣。 平日里几乎不出绣房,存在感极低。 这样一个人,竟会藏有如此不凡之物,且突然失踪? “这雀鸟形态……”上官拨弦接过耳坠,仔细端详。 指尖感受着那金丝的细腻做工。 “并非中原常见样式,倒有些像……西域或突厥那边喜爱的纹饰。” “而这红睛……”她抬头看向影守和萧止焰,“与‘玄蛇’令牌上的蛇眼,以及李婉茹所用信鸽笼上的装饰,材质、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萧止焰强忍伤痛,目光锐利:“一个深居简出的绣娘,拥有异域风格的贵重首饰,且与‘玄蛇’标记关联……” “她绝不仅仅是绣娘那么简单!” 影守沉声道:“老奴查过,柳绣娘是五年前经人引荐入府的。” “引荐人……正是已故的二夫人。” “她平日深居简出,唯一异常便是偶尔会借口购买丝线,前往西市一家名为‘胡璇坊’的胡商店铺。” 线索如同零散的珠子,开始被慢慢串起。 二夫人引荐、拥有神秘信物、与胡商有联系、突然失踪…… “必须立刻查那家‘胡璇坊’!”上官拨弦立即道。 “我去。”风隼主动请缨。 “胡商地界,我更方便行动。” 他接过耳坠,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洞外夜色中。 洞内暂时恢复寂静。 萧止焰因失血和疼痛,渐渐昏睡过去。 上官拨弦守在一旁,心中却波澜起伏。 师姐的死、二夫人的死、柳绣娘的失踪、漕帮的阴谋、“玄蛇”的阴影…… 这一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 而这张网似乎正以永宁侯府为中心,不断收紧。 约莫一个时辰后,风隼去而复返,脸色凝重。 第15章 扮作熏虫探底舱,遇疑巧辩脱危机 “上官姑娘,胡璇坊表面经营香料丝绸,实则是突厥的一个情报据点,已被我们暗中监控许久。”他低声道。 “柳绣娘确是常客,但并非购买丝线,而是传递消息!” “我们的人发现,她最后一次出现时,神情慌张,似乎急于出手一件东西换取出城文书……” “很可能就是那对耳坠中的另一只!” “她想逃?”上官拨弦蹙眉。 “为何突然要逃?是因为李婉茹死了?还是她知道了什么更大的秘密?” 风隼摇头:“不清楚。” “但我们晚了一步,胡璇坊的人称之后再未见过她。” “而就在昨日夜间,西市发生一起火灾,恰好烧毁了胡璇坊存放旧账册的杂物间……” “太过巧合。” 灭口! 又是灭口! 柳绣娘这条线似乎也断了。 “不过,”风隼话锋一转,“我们在清查丙字柒号库缴获的货物时,有了新发现。” 他取出一小块被烧得焦黑的木片,上面似乎刻着几个模糊的符号。 “这是在一个角落里发现的,像是货箱上的标记,被匆忙试图烧毁,但未完全烧尽。” 上官拨弦接过木片,仔细辨认那扭曲的符号,脸色微变。 “这是……西域某种小部族使用的计数符号,师姐的毒经笔记边缘曾略有提及……” “它们代表的不是数字,而是……时间顺序和目的地代码!” 她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迅速解读。 “初七……泾州……” 泾州! 那是长安西北方向的重要军事重镇,也是漕运枢纽之一! “初七……就是三日后!”萧止焰不知何时醒来,听到此处,挣扎着坐起,声音沙哑却急切。 “他们有一批重要的‘货’,要在三日后运往泾州!” 目的地的指向性如此明确,绝非寻常! “必须截住这批货!”大家异口同声。 然而,李琮和“翻江蛟”失踪,漕帮核心人员必然高度警惕。 如何能查到他们新的运输计划和路线? “或许……可以从侯府内部入手。”上官拨弦目光闪动。 “柳绣娘匆忙间只带走了耳坠,她房内或许还有遗漏。” “而且,她是二夫人引荐的,二夫人已死,但二夫人身边或许还有知情人……” 就在这时,影守似乎想起什么,道:“说起二夫人……她身边曾有一个心腹丫鬟,名叫春草。” “二夫人‘急病’身亡后,春草因惊吓过度,变得有些神志不清,被家人接回城外庄子休养了。” 神志不清? 是真? 是假? 还是另一种保护? 上官拨弦立刻道:“我要去见这个春草!” 次日,天色微明。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长安城,前往南郊的田庄。 车内,上官拨弦已易容成一个面容普通、背着药箱的游方医女。 萧止焰本欲同行,但伤势过重,被强行留下休养。 由“风隼”亲自驾车护送。 根据影守提供的地址,马车很快来到一处偏僻的农家小院。 春草的家人们见是医女来访(风隼提前做了安排),他们也希望春草遇到神医好起来,并未起疑。 唉声叹气地将他们引入内室。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蜷缩在炕角,眼神呆滞。 抱着一个旧枕头喃喃自语,时而又惊恐地尖叫。 确实是受了极大刺激的模样。 上官拨弦上前,柔声细语地试图与她交流。 但她毫无反应,只是反复说着一些破碎的词句。 “夫人……虫子……红红的……飞走了……怕……水……好多水……” 听起来像是噩梦般的呓语。 家人在旁垂泪道:“自打从府里回来就这样了,见了穿华服的人就怕,整日说胡话,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 “神医,救救她吧。” 上官拨弦仔细观察春草。 她的恐惧不似作伪。 但那双偶尔闪过一丝清明的眼睛深处,似乎藏着极深的恐惧,而非纯粹的疯癫。 她示意风隼稳住家人,自己取出银针,假意为春草施针安神。 指尖轻触春草太阳穴时,她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柳绣娘托我问你,雀鸟何时归巢?” 春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震动了一下! 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她立刻又恢复了痴傻模样,但那一瞬间的反应,没能逃过上官拨弦的眼睛! 她知道!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她的疯癫至少有部分是伪装! 上官拨弦不动声色,继续施针。 她继续用极低的声音道:“我是三小姐的人,绣娘有危险,需要知道‘水’和‘虫子’的事。” 她冒险借用已死的李婉茹的名头,是为了取信于春草。 春草的手指死死抠着炕席,指甲几乎折断。 她嘴唇哆嗦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 “漕……漕船……‘飞鱼号’……底舱……虫蛀……初七……” 说完,她猛地推开上官拨弦,发出更大的尖叫声,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上官拨弦立刻后退,做出无奈的样子,对家人摇头:“姑娘癔症深重,需静养,我开几副安神的方子吧。” 离开小院,马车上,上官拨弦面色凝重。 “‘飞鱼号’漕船……虫蛀……底舱……初七……”她重复着春草冒险传递出的信息。 “‘虫蛀’很可能是个暗号,指代那些危险粉末!” “底舱是隐藏货物的地方!” “初七出发,目标泾州!和仓库木片上的信息对上了!” 风隼驾车的手握紧了缰绳:“‘飞鱼号’……是‘翻江蛟’麾下最快的一条船,常负责押送‘贵重’货物。” “他们果然要用这条船!” 信息获取了,但如何应对? 直接派兵拦截? 打草惊蛇,且没有确凿证据,“翻江蛟”在漕运势力庞大,极易被其反咬一口。 暗中破坏? 风险极大,且无法保证能彻底毁掉货物。 “最好的办法,是派人混上船,摸清他们的全部计划,在目的地人赃并获,将其一网打尽!”风隼道。 混上漕船? 谈何容易! 漕帮此刻必然戒备森严,陌生面孔根本无法靠近。 “或许……有机会。”上官拨弦沉吟道。 “春草提到了‘虫蛀’。” “如果‘飞鱼号’真的需要伪装货物受损或需要检修……也许会临时招募懂木材修补或熏虫防蛀的工匠?” 风隼眼睛一亮:“有理!我立刻去查‘飞鱼号’的动向!” 消息很快传来。 “飞鱼号”确于昨日入港报修,声称底舱发现疑似虫蛀。 需紧急招募有经验的木匠和熏虫师傅,明日上船作业,初七准时发船! 天赐良机! “我去!”上官拨弦毫不犹豫。 只有她最能辨认那些货物,并能随机应变。 “太危险!”风隼反对。 “船上必是龙潭虎穴!” “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上官拨弦态度坚决。 “我会易容,见机行事。你在外围策应,一旦有变,立刻接应。” 萧止焰得知计划后,更是强烈反对。 但他伤势未愈,无法行动,只能干着急。 上官拨弦心意已决。 她利用一下午时间,精心准备。 不仅易容成一名面色蜡黄、经验老到的中年熏虫师傅,还准备了特制的熏虫药粉——其中混入了多种追踪香粉和少量遇热会散发特殊气息的药物,便于风隼追踪和她在船上定位货物。 次日清晨,漕帮码头。 “飞鱼号”是一艘中型漕船,看起来与其他船只并无不同。 但周围明显多了许多看似闲逛、实则目光锐利的守卫。 上官拨弦背着工具箱,低眉顺眼地跟着几名被招募的工匠。 接受层层盘查后,才得以登船。 工头将他们带到底舱。 那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和一种……极其微弱、却被上官拨弦瞬间捕捉到的熟悉气味——硝石、硫磺和那特殊霉尘的混合气味! 虽然被浓烈的木材味和霉味掩盖,但绝逃不过她的鼻子! 货物就在这里! 但被巧妙地隐藏在了底舱的夹层或者暗格中! 她不动声色,假意检查木材,暗中寻找气味最浓郁的来源。 同时,她将特制的熏虫药粉看似随意地洒在角落。 工作枯燥而缓慢,给了她观察的时间。 她发现守卫的重点并非在他们这些工匠身上。 而是在几个通往底舱更深处的狭窄入口。 休息间隙,她借口寻找厕所,悄悄靠近那些入口。 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似乎……带有突厥口音! 果然有突厥人直接参与运输! 就在她试图听得更仔细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喂!那个熏虫的!瞎晃悠什么?!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一名漕帮小头目带着两名手下,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立刻赔笑躬身:“这位爷恕罪,小老儿找茅房迷路了,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那小头目却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她,忽然道:“熏虫的?我看你手脚挺利索,不像常年干粗活的人啊……” 危机骤临! 上官拨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指悄然扣住了袖中的银针…… “这位爷,小老儿就是干粗活的人,主要个子矮小灵巧一些罢了。” 上官拨弦赔着笑,腰弯得更低,刻意让声音显得苍老沙哑。 同时,她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发难或逃跑的准备。 那小头目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又扫过她看似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背(易容术的功劳)。 他似乎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旁边一个手下嘀咕道:“头儿,跟个老熏虫的较什么劲,管事催着赶紧弄完呢……” 小头目哼了一声,似乎也觉得小题大做,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回去干活!再乱跑,腿给你打断!” “是是是,谢爷宽宏!”上官拨弦连声应着,连忙低头缩肩,快步退回工匠队伍中。 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好险! 经此一遭,她更加谨慎,不敢再轻易试探,专心扮演好熏虫师傅的角色。 但她的耳朵和嗅觉却全力开放,捕捉着一切异常。 午后,工头吩咐众人休息片刻,伙食是粗糙的干饼和咸菜。 上官拨弦蹲在角落,看似费力地啃着饼子,目光却悄悄锁定了一个刚才从底舱深处出来、与守卫低语后匆匆离开的突厥人打扮的汉子。 那人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兵器,步伐沉稳,眼神警惕。 她注意到他离开的方向并非上岸,而是朝着船尾的船员舱室走去。 难道这些突厥人就藏在普通的船员之中? 还是船尾有特殊的舱室? 休息结束,工头吩咐加快进度,必须在入夜前完成主要区域的熏蒸。 上官拨弦负责的区域恰好靠近船尾。 她一边工作,一边留意着船尾方向的动静。 果然,她发现船尾有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狭窄通道,入口被破旧的帆布半遮着。 但地面却有频繁走动的新鲜脚印,与周围的积灰形成对比。 而且,越靠近那里,那股危险粉末的微弱气味似乎就越明显! 秘密就在那后面! 第16章 拨弦夜潜飞鱼号,惊窥水棺藏邪祟 上官拨弦无法靠近,那里有两名守卫始终寸步不离。 天色渐暗,工作接近尾声。 工头开始催促工匠们收拾工具,准备结算工钱下船。 上官拨弦心中焦急。 一旦下船,再想上来就难如登天了! 必须想办法留下,或者至少留下能持续追踪的标记。 她借口最后检查一遍熏蒸效果,慢吞吞地落在最后。 趁人不备,她将一小包特制的、遇水会缓慢释放追踪气息的药粉,巧妙地弹入了那条狭窄通道入口的缝隙之中。 同时,她将另一枚微小的、带有强效麻药的银针,刺入了通道旁一个不起眼的木纹裂缝里,针尾细如发丝,几乎无法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才跟着其他工匠下了船。 回到岸上,她立刻找到在附近茶馆接应的风隼。 “底舱深处有密室,入口在船尾杂物通道后,有重兵把守,突厥人参与其中。货物气味浓烈,确在里面。我已留下追踪标记。”她快速低声汇报,“他们防守极严,硬闯不可能,需等船离港后,在途中设法拦截或潜入。” 风隼点头:“做得很好。我已安排快船和水性好手在下游等候,沿途跟踪。一旦‘飞鱼号’起航,我们便伺机而动。” “萧兄弟那边也已传来消息,他通过官面渠道,正设法协调泾州方面的驻军,在码头布控,准备在接货时人赃并获。” 双管齐下,看似万无一失。 然而,就在“飞鱼号”即将起航的前夜,意外发生了。 留守监视码头的人匆忙来报:“风隼大人!有一队身份不明的人强行登上了‘飞鱼号’!看起来不像漕帮的人,动作干练,像是军中好手!船上发生了短暂冲突,但很快平息了!” “什么?!”风隼和上官拨弦俱是一惊。 有人抢先动手了? 是谁? 是“玄蛇”组织内部灭口? 还是另一股势力想要黑吃黑? “情况不明,计划必须变更!”风隼果断道,“不能再等途中拦截!必须立刻弄清楚船上发生了什么!上官姑娘,恐怕还需你再冒一次险!” 上官拨弦眼神一凛:“如何做?” 风隼目光扫过漆黑的河面:“趁夜潜水上船!查明情况!” 是夜,月黑风高。 上官拨弦换上紧身水靠,口中含着芦管,如同一条无声的鱼,悄然滑入冰冷的河水,向着“飞鱼号”停泊的方位潜去。 河水浑浊,能见度极低。 她凭借记忆和方向感,小心避开巡逻的小艇,终于摸到了“飞鱼号”巨大的船体下。 她沿着船身慢慢移动,寻找合适的攀爬点。 船尾附近,守卫似乎格外密集,灯火通明。 她绕到船只另一侧阴影处,发现一处用于系挂小艇的铁环,可以作为支点。 她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手足并用,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船舷,迅速隐入一堆缆绳之后。 甲板上守卫来回巡逻,但似乎比白日更加紧张,气氛凝重。 她听到两个守卫在低声交谈: “他娘的,怎么又来一帮爷……” “小声点!听说来头不小,带着……那边的令牌……” “那批‘石头’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喂鱼……” “放心,藏在‘水棺材’里,神仙也找不到……” “明早准时发船……” “水棺材”? 那是什么? 藏货的地方的暗号? 上官拨弦心中疑惑,小心翼翼地向船尾那个秘密通道方向挪去。 通道口的守卫果然增加了,而且换成了两个面目阴沉、太阳穴高鼓的生面孔,绝非普通漕帮子弟! 他们像钉子一样立在原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根本无法靠近! 上官拨弦伏在阴影里,心急如焚。 时间一点点过去,再拖下去极易暴露。 就在她苦无对策之际,一阵河风吹过,带来了通道深处一丝极细微的、几不可闻的铃铛声。 叮铃…… 那声音极其独特,空灵而诡异,绝非船上应有的声响。 而且,这铃声……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猛地想起师姐那页毒经残页的角落,除了铜钱暗号,似乎还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小铃铛的图案,旁边标注了两个小字——“惊蛰”! 当时她并未在意,以为是某种药材或工具的标记。 难道……这铃声是一种信号? 或者……是某种机关启动的提示? “惊蛰”……万物复苏……亦是毒虫开始活动的时节……与“熏虫”似乎又隐隐对应!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产生。 她悄悄取出随身携带的几根最细的银针,又拿出一小截几乎透明的冰蚕丝(师父留下的宝贝之一)。 她将冰蚕丝系在银针尾部,然后屏息凝神,瞄准通道入口上方一根微微摇晃的缆绳,运足指力,将银针弹射而出! 银针悄无声息地穿透缆绳的表层纤维,带着冰蚕丝牢牢挂住。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冰蚕丝的另一端,系在了自己藏身之处的一个锈蚀的铁扣上。 她轻轻拉动冰蚕丝。 吱嘎…… 高处的缆绳受到细微的牵拉,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融入风声的摩擦声。 通道口的两个守卫似乎有所察觉,警惕地抬头望去。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上官拨弦指尖再次弹出一枚细针,这次的目标是——通道入口旁边挂着的一盏风灯的挂钩! 叮! 细针精准地打在挂钩连接处! 那风灯猛地一晃,眼看就要坠落! 守卫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就这电光石火的不足一瞬! 上官拨弦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不是冲向通道,而是扑向通道口旁边堆放着的一个旧木桶! 她之前就注意到,这个木桶的位置,正好能透过木板缝隙,瞥见通道内的一丝景象! 她的动作快到了极致,身法轻盈如羽,在守卫扶稳风灯、目光回落之前,已悄然缩回木桶后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守卫疑惑地看了看晃动的风灯和缆绳,并未发现异常,嘟囔了几句,又重新站好。 而上官拨弦,已经透过那狭窄的缝隙,看到了通道内的景象—— 那后面根本不是什么仓库,而是一个向下的、更加狭窄的楼梯! 楼梯下方似乎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充满水汽的底舱密室! 隐约可见几个巨大的、密封的、像是棺材一样的木箱半浸在水中! 方才那诡异的铃声,似乎就是从水下传来! 两个突厥打扮的人正拿着一种奇怪的、如同招魂铃般的器具,对着水面摇晃,口中念念有词! 而旁边,站着几个黑衣劲装的男子,正是傍晚强行登船的那伙人! 为首一人,腰间赫然佩着一把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一颗熟悉的、猩红色的宝石! 是“玄蛇”的人! 他们不是在运货,而是在用某种邪门的方法守护或者激活这些泡在水里的“棺材”! “水棺材”……原来指的是这个! 就在这时,那名佩弯刀的首领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上官拨弦藏身的方位! 被发现了?! 上官拨弦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那道凌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锁定了上官拨弦藏身的木桶阴影! 上官拨弦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呼吸窒住。 她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有无数兵刃和攻击向她袭来!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立刻到来。 那佩弯刀的首领目光锐利地盯了她藏身之处片刻,眉头微蹙。 他似乎并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出于高手的直觉感应到了一丝异常。 他侧耳倾听。 河风吹过缆绳的呜咽、水流拍打船体的轻响掩盖了上官拨弦微不可闻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这时,水下那诡异的铃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叮铃铃! 首领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回去。 他低头看向水面,用突厥语急促地说了句什么。 那几个摇晃铃铛的突厥人更加卖力,口中咒语般的吟诵也变得高亢起来。 密封的“水棺材”开始剧烈震动!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箱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仿佛困着某种可怕的活物! 上官拨弦趁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毫不迟疑。 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贴着甲板向后急滑,瞬间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悄无声息地翻过船舷,滑入冰冷的河水里! 入水的那一刻,她才敢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如同擂鼓。 太险了! 那首领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她不敢停留,奋力向远处潜游。 直到远离“飞鱼号”的火光范围,才在一处荒僻的河岸草丛中冒出头。 风隼如同鬼魅般从岸边阴影中现身,将她拉上岸。 “怎么样?发生了什么?” 上官拨弦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快速将所见所闻告知:“不是简单的货物!是活物!或者某种……被禁锢在‘水棺材’里的可怕东西!他们在用邪门的铃声和咒语控制!那个首领,绝对是‘玄蛇’的核心高手,直觉太敏锐了,我差点被发现!” 风隼听完,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水棺材’……控尸铃……难道是……‘药人’?!” “药人?”上官拨弦一愣。 “一种流传于西域和突厥部分部落的邪术!”风隼语气沉郁,“用特制的毒药和咒术,将活人炼制成无知无觉、力大无穷、唯命是从的杀戮傀儡!” “因其炼制过程需将人浸泡在药液中,如同水葬,故称‘药人’、‘水棺材’!” “铃声即是操控他们的指令!” “此术阴毒无比,早已失传,没想到……” 上官拨弦听得毛骨悚然! 将活人炼制成傀儡?! 这比单纯的毒药武器更加残忍可怕! “玄蛇”竟然掌握了这种邪术! 他们要将这些“药人”运往泾州? 目的何在? 冲击州府? 还是投入边境战场? “必须阻止他们!”上官拨弦声音坚定,“绝不能让这些‘药人’上岸!” “计划必须改变!”风隼当机立断,“强攻!必须在船上解决它们!一旦上岸,后果不堪设想!我立刻发信号,让我们的人动手!上官姑娘,你立刻撤离,这里太危险!” “不!” 上官拨弦断然拒绝。 “我熟悉船上的结构,认得那种铃声和‘药人’的气息,我能帮上忙!而且,我必须知道那首领的身份!” 她隐约觉得,那首领可能就是揭开“玄蛇”更高层秘密的关键。 风隼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咬牙道:“好!跟紧我!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很快,数条黑影如同水鬼般从不同方向悄然潜近“飞鱼号”。 风隼打了个手势,行动开始! 噗通!噗通! 几名高手利用挠钩无声无息地攀上船舷,与甲板上的守卫瞬间爆发激战! 与此同时,风隼和上官拨弦从另一侧再次攀上船尾! “敌袭!!”漕帮守卫这才反应过来,嘶声大喊。 第17章 密室斗邪截药人,御赐羹汤现剧毒 船上顿时一片大乱! 风隼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闪处,血花飞溅,直扑那条秘密通道!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银针连发,精准地射倒试图阻拦的敌人。 同时极力避开那名佩弯刀的首领的视线。 通道口的两个高手果然还在。 见有人强攻,立刻怒吼着迎上,与风隼战在一处,竟是旗鼓相当! 上官拨弦趁机闪身冲入通道! 向下的楼梯尽头,那间水汽弥漫的密室就在眼前! 那几个突厥人还在拼命摇铃,咒语越发急促,试图完全唤醒“水棺材”中的东西! 而那个佩弯刀的首领,正站在水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对外面的厮杀并不十分在意。 上官拨弦的出现,让他再次转过头。 这一次,他的眼中露出了清晰的杀意! “找死!”他冷哼一声,并未拔刀,而是并指如剑,隔空向上官拨弦点来! 一道阴寒刺骨的指风破空而至! 上官拨弦心中警兆大作! 这指风蕴含着极其阴毒的内力! 她不敢硬接,施展师门绝妙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指风。 指风击中她身后的木壁,竟然腐蚀出一个小洞,冒出丝丝黑烟! 好毒的功夫! 而就在这时,那急促的铃声和咒语似乎达到了顶峰! 咔嚓!咔嚓! 几个“水棺材”的盖子猛然被从内部撞开! 数个浑身皮肤呈诡异青黑色、双眼空洞无神、肌肉虬结、指甲尖长的身影,猛地从药液中站了起来! 它们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毒气! 药人苏醒了! 摇铃的突厥人脸上露出狂热与恐惧交织的神色,铃声一变,指向闯入者! 那些药人空洞的眼睛立刻“盯”住了上官拨弦和刚冲下来的风隼,发出低吼,作势欲扑! “杀了他们!”首领冷冰冰地命令道。 危急关头,上官拨弦脑中闪过师姐笔记中关于“惊蛰”和铃铛的记载,以及之前对那铃声的熟悉感。 那似乎与某种驱散毒虫的古音律有相似之处,只是被扭曲篡改成了操控之用! 赌一把! 她猛地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数根银针,并非射向药人或首领,而是射向密室顶棚悬挂的、几盏用来照明的油灯! 嗤!嗤!嗤! 油灯应声而灭! 密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水面反射着从通道口透来的微弱火光。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就在这短暂的黑暗中,上官拨弦运起内力,模仿着记忆中师姐吹奏过的、一种能令百虫蛰伏的清心笛音的韵律,发出了一种奇特而悠长的清吟! 呜——嗡——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安抚效果。 与那邪异的铃声格格不入,甚至形成了一种干扰! 那些正要扑来的药人,动作猛地一顿。 脸上(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露出了一丝茫然和挣扎。 低吼声也变得混乱起来。 “嗯?!”那首领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惊疑出声。 摇铃的突厥人更是慌乱,拼命摇动铃铛,却发现药人的反应变得迟滞而不稳定! “就是现在!”风隼大吼一声,刀光暴涨,逼退对手,冲向那些突厥人,目标直指他们手中的控尸铃! 首领怒哼一声,终于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光如一轮冷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风隼! 刀法诡异狠辣,竟逼得风隼连连后退! 上官拨弦则趁机再次发出清吟,干扰铃声。 同时银针射向那些突厥人的手腕! 混乱! 整个密室陷入一片混乱! 药人失控地原地嘶吼、挣扎,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攻击靠近的人! 突厥人手忙脚乱地躲避、摇铃! 风隼与首领激战,刀气纵横! 上官拨弦在黑暗中游走,以清吟和银针制造更大的混乱! 一名突厥人惨叫一声,被一个失控的药人抓住,硬生生撕成两半! 鲜血刺激了其他药人,它们更加狂暴! 首领见状,心知事不可为,眼中闪过极度不甘和怨毒。 他虚晃一刀,逼退风隼,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砸向水面——那是一颗黑乎乎的、鸡蛋大小的球体! 砰! 球体炸开,大量浓密的、刺鼻的黑烟瞬间弥漫整个密室,伸手不见五指! “不好!他要逃!”风隼惊喝,屏住呼吸,刀光护住全身。 上官拨弦也立刻闭气后退。 黑烟中,听到首领用突厥语厉声喊了句什么,似乎是撤退的命令。 接着是重物落水声和急促的远去的划水声。 待黑烟稍稍散去,密室內已是一片狼藉。 几个突厥人非死即伤,控尸铃散落一地。 那些药人大部分在混乱中被风隼和上官拨弦趁机破坏了头颅或关节,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只剩一两个还在无意识地嘶吼挣扎。 首领和部分核心党羽,却借着黑烟和水遁逃走了! 风隼脸色铁青,检查着地上的尸体和残留物。 上官拨弦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个掉落的控尸铃。 又看了看那首领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掉落了一小块似乎是匆忙中被扯下的衣角。 布料华贵,绣着精致的暗纹。 她将衣角收起。 又看向那些狰狞的“药人”,心中沉甸甸的。 虽然阻止了这一批,但“玄蛇”显然已经掌握了炼制方法…… 必须揪出根源! “清理船只,控制剩余漕帮人员!搜查所有证据!”风隼对外面下令。 天光微亮时,“飞鱼号”已被彻底控制。 然而,在清点过程中,一名手下匆忙来报:“大人!我们在底舱另一个隐蔽暗格里发现了……发现了柳绣娘的尸体!”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立刻赶去。 只见柳绣娘蜷缩在一个狭小的暗格中,早已气绝身亡。 她面色青黑,显然也是中毒而死。 但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另一只雀鸟耳坠。 而在她的衣襟内里,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雀鸟归巢,惊蛰乃鸣。影落泾州,秋水为凭。” “飞鱼号”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但带来的震撼与疑云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柳绣娘的尸体被小心抬出。 她手中紧握的那只雀鸟耳坠,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诡异而凄凉的光泽。 衣襟内那行绣工精巧的谜语小字——“雀鸟归巢,惊蛰乃鸣。影落泾州,秋水为凭。”——更像是一道未解的符咒。 “‘雀鸟归巢’……或许是指这对耳坠最终要送达的人,或者地方?”上官拨弦沉吟道,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金丝雀鸟。 “‘惊蛰乃鸣’……我们已在‘惊蛰’时分(指船上铃声)听到了它的‘鸣响’,并阻止了灾难。” “而‘影落泾州’……”风隼接口,面色凝重,“‘影’可能指代‘玄蛇’的阴影,他们的目标确实指向泾州,虽未得逞,但其意图已明。” “只是这‘秋水为凭’……” 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紧锁。 “‘秋水’……可指代时间,秋季;也可指代地点,如秋水阁、秋水河;甚至可能指代某个人……” 一直沉默思索的萧止焰(伤势稍稳,坚持参与分析)忽然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一丝锐利:“永宁侯府有一位早已失宠、常年礼佛的侧室,姓氏恰好为‘邱’,名中虽无‘水’字,但其居所名为‘望秋阁’……” “而这位邱侧妃,其娘家……与泾州都督府似有些远亲关系。” 邱侧妃? 望秋阁? 秋水?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难道柳绣娘拼死留下的线索,最终指向的是侯府内这位几乎被人遗忘的侧室? 她是“雀鸟”要归的“巢”? 她是“玄蛇”的人? 还是另一个掌握着关键秘密的知情人? “立刻密查邱侧妃及其望秋阁!”风隼当即下令,“但务必谨慎,绝不能打草惊蛇!” 然而,调查尚未展开,另一件大事冲淡了紧张的局势——永宁侯的寿辰到了。 尽管侯府近期变故丛生,侯爷本人也处于半软禁状态,但基于朝廷体面和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这场寿宴并未取消,只是规模有所缩减,但依旧邀请了部分皇亲国戚、朝中重臣及其家眷。 这既是惯例,也成了各方观察永宁侯府现状、试探朝廷态度的特殊场合。 侯府上下顿时忙碌起来,一扫之前的死寂,却也透着一股诡异的繁华和紧张。 管家仆役穿梭不息,张灯结彩,筹备宴席。 上官拨弦作为“客居”的、身份特殊的“表小姐”,也被安排了任务——协助核对宴席菜单和食材清单,毕竟她“略通药性”,可防止饮食相克之类的问题。 这无疑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观察府内动态、接触后厨人员的机会。 她注意到,负责寿宴采办和部分宴席安排的,正是那位存在感不高的邱侧妃! 她似乎因主持中馈的侯夫人“病故”、二夫人、李婉茹“暴毙”,而暂时接管了部分内务。 这位邱侧妃看起来慈眉善目,言语温和,一心扑在寿宴筹备上,对谁都客客气气,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上官拨弦心中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柳绣娘的线索、萧止焰的提示,都让这位“秋水”侧妃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寿宴前日,上官拨弦借核对菜单之机,在后厨附近“偶遇”了正在指挥安置新到食材的邱侧妃。 “有劳苏姑娘费心了,”邱侧妃笑容温婉,“府中近日多事,这场寿宴万万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一切饮食安全尤为重要。” 上官拨弦在侯府登记名册上的全名随师兄苏沐辰姓氏,叫苏阿弦,名义上是苏沐辰的表妹。 “侧妃娘娘放心,奴婢定当仔细。”上官拨弦恭敬回应,目光飞快扫过周遭。 一切井井有条,并无异状。 但她敏锐的嗅觉却捕捉到,邱侧妃身上除了一丝淡淡的佛香,似乎还有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气,并非寻常熏香,倒像是长期接触某种药材所致。 是常年礼佛服药? 还是…… 她不动声色,告退离开。 寿宴当日,永宁侯府宾客盈门。 虽不及往日鼎盛,但依旧珠光宝气,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永宁侯本人强打精神,坐在主位,接受着各方或真诚或虚伪的祝贺,脸色却难掩憔悴与阴郁。 上官拨弦作为“女眷”,坐在较为靠后的位置,低调地观察着全场。 她看到了几位皇子的代表,看到了与永宁侯府有姻亲或故交的官员,也看到了……萧止焰。 他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仍以万年县司法佐吏的身份在场维持秩序,目光与上官拨弦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 突然,一名内侍急匆匆端上一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羹汤,高声道:“陛下赐福,御赐‘八珍养荣羹’到——愿侯爷福寿安康!” 御赐羹汤! 这是莫大的荣宠! 众人纷纷起身谢恩。 永宁侯也连忙起身,恭敬地接过羹汤。 然而,就在羹汤被放到永宁侯面前时,负责试毒的小太监依例上前,用银针探入羹中—— 片刻之后,当银针拔出时,针尖部分竟然泛起了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全场瞬间死寂! 银针验毒,变蓝意味着…… “有毒!”小太监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喜庆的氛围! 第18章 御赐汤中藏毒计,歌姬金钏露玄蛇 哗!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宴席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宾客惊惶起身,杯盘狼藉! 侍卫立刻冲上前,护住各位贵人,并将后厨所有人员及经手过这道羹汤的奴婢全部围了起来! 永宁侯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查!给本侯彻查!谁敢在御赐之物中下毒?!” 上官拨弦的心也猛地一沉! 她也被列入了被拘禁的名单之中,因为她参与过菜单核对! 危机来得如此突然且猛烈! 所有相关人等被分别看管在偏厅,气氛压抑恐慌。 上官拨弦低眉顺目,混在人群中,大脑飞速运转。 御赐羹汤有毒? 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是谁? 目的何在? 是针对永宁侯? 还是想借机掀起更大的风浪? 很快,专业的御医和刑部仵作被紧急召来,重新验毒。 结论令人心惊:羹汤中确实被下了一种奇特的混合毒药,毒性剧烈,但发作并非立刻致命,而是会延迟数个时辰,令人脏腑逐渐衰竭而死。 其成分复杂,包含了数种罕见毒素。 刑部官员开始逐一盘问被拘禁之人。 轮到上官拨弦时,她扮演成一个吓坏了、说话都有些哆嗦的“表小姐”,只反复说自己核对菜单时只看食材是否相克,绝未靠近过灶台云云。 然而,在等待间隙,她凭借超凡的嗅觉和观察力,注意到那盅羹汤散发的气味中,除了各种珍馐食材和毒药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苦杏仁和桃花芯混合的奇异甜香!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巨震! 这种甜香……她在师父的一本极其偏门的毒经孤本中见过记载! 那是一种名为“相思引”的奇毒的特性! 此毒并非为了立刻杀人,而是会让人陷入一种类似重症伤寒的缠绵病榻状态,耗尽元气而亡! 更重要的是,这种毒有一个极其隐秘的特性——遇烈酒则会毒性骤变,转为即刻封喉的剧毒! 而今日宴席上,恰好有一种西域进贡的极烈的葡萄酿! 下毒者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让永宁侯当场毒发! 而是想让他中毒后,在饮下烈酒时突然暴毙! 这样,毒杀侯爷的罪名,很可能就会落到进献烈酒的人身上! 她迅速回想宴席座位安排……进献那西域烈酒的,似乎是……东宫属官! 而另一位与东宫素来不睦的靖王的代表,就坐在不远处!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旨在挑拨东宫与靖王关系的毒计! 就在上官拨弦心中豁然开朗之际,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群同样被拘禁、等候问话的乐师歌姬。 只见其中一位身姿婀娜、抱着琵琶的歌姬,正看似惊恐地低着头,但她那微微颤抖的手腕上,戴着一枚金钏—— 金钏造型别致,是一条首尾相衔的蛇! 那蛇眼的镶嵌方式……与柳绣娘雀鸟耳坠上的鸟睛、与“玄蛇”令牌上的蛇眼,如出一辙! 上官拨弦的呼吸几乎停止。 “玄蛇”! 他们竟然将手伸到了侯府寿宴,伸到了御赐羹汤之中! 目的就是为了挑起皇室内部纷争! 偏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刑部官员面色铁青,来回踱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被拘禁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焦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各种香粉汗气掩盖的毒药甜香。 上官拨弦低垂着头,混在瑟瑟发抖的婢女群中,心脏却因方才的发现而剧烈跳动。 蛇形金钏! 那名歌姬! 她极力用眼角的余光搜寻,却发现那名歌姬不知何时已悄然挪到了人群后方,几乎隐在了阴影里,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与旁边另一个乐师低语,手腕上的金钏被袖子半遮着。 必须盯住她! 她是关键! 但此刻自身难保,如何行动? 就在这时,永宁侯府的大管家颤巍巍地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进来,躬身道:“大人,这是今日寿宴所有食材、器皿经手人的记录册,以及后厨人员名单……” 刑部官员接过,开始逐一核对盘问,重点自然是那些直接接触过御赐羹汤的人。 惨叫声、辩解声、呵斥声不时响起。 上官拨弦心中焦急。 时间拖得越久,那名歌姬脱身的可能性就越大,证据也可能被销毁。 她必须做点什么,既不能暴露自己,又要将调查方向引向那个歌姬,或者至少引起官方对她的注意。 机会出现在一个被吓破胆的小丫鬟身上。 她是负责传递羹汤从厨房到宴厅的环节之一,正被盘问得语无伦次,哭成了泪人。 “奴婢真的不知道……就从李嬷嬷手里接过来,直接端给内侍大人了……中间没经过别人手啊……”小丫鬟哭诉。 刑部官员不耐烦地呵斥:“仔细想想!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有无异常?” 上官拨弦趁机,用细弱蚊蝇、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旁边另一个“同样害怕”的婢女“嘀咕”:“呜……吓死我了……刚才端汤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个穿绿衣的姐姐在回廊那边晃了一下……身上香香的……会不会是……” 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能让附近的刑部胥吏听到,却又像是无意识的抱怨。 那胥吏果然警觉,立刻追问:“哪个穿绿衣的?是府里的人吗?” 小丫鬟被问得一懵,茫然摇头。 上官拨弦立刻“吓得”缩紧脖子,不敢再说。 但胥吏却上了心,绿衣、香香的……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那群乐师歌姬。 她们之中,确实有几人穿着淡绿色的纱衣! 而且为了表演,都涂抹着浓郁的香粉! “你们!”胥吏指向乐师歌姬那群人,“都过来!逐一检查!” 歌姬乐师们一阵骚动。 那名手腕戴蛇形金钏的歌姬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上官拨弦心中暗喜,成功了一半! 然而,就在胥吏准备详细查验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且慢。” 众人望去,竟是邱侧妃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面色沉静,带着一丝悲悯。 “诸位大人辛劳。只是这些乐师歌姬皆是教坊司派来助兴的官伎,并非侯府奴婢,如此当众查验,恐有不妥,也有损宫廷体面。不若由妾身带入内室,让嬷嬷们仔细查看,若有疑点,再报与大人,如何?”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体现了对官方的配合,又维护了教坊司和侯府的颜面。 刑部官员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那便有劳侧妃娘娘。” 上官拨弦心中暗道不好! 邱侧妃此举,是真心为了体面,还是……意在为那歌姬打掩护? 将她带入内室,有多少动手脚的机会? 她想出言暗示,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邱侧妃带着那群乐师歌姬,包括那名目标歌姬,离开了偏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偏厅内的盘问仍在继续,却似乎陷入了僵局。 所有经手环节看似都找不到明显的漏洞。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嬷嬷回来禀报:“回大人、侧妃娘娘,所有乐师歌姬均已查验完毕,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她们肯定已经处理掉了证据! 那条蛇形金钏,恐怕也已经藏起或转移了! 邱侧妃也随之返回,温声道:“大人,看来问题并非出在这些伶人身上。是否再仔细查查后厨源头?” 刑部官员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棘手。 就在这时,上官拨弦注意到,刚才回来禀报的那个嬷嬷,在退到邱侧妃身后时,极快地与邱侧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并且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上官拨弦的眼睛! 邱侧妃派心腹嬷嬷去查验是假,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去确认某些事情,或者接收某些信息! 而嬷嬷的摇头,是在向邱侧妃暗示“事情已办妥”或“并未发现预期的东西”? 这位“秋水”侧妃,在此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眼看调查就要走入死胡同,上官拨弦知道不能再等。 她必须冒一次险。 她忽然“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抖,对刑部官员道:“大人……奴婢……奴婢方才吓昏了头,忽然想起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官员立刻盯住她。 “奴婢……奴婢之前去后厨核对菜单时,似乎……似乎看到炖制御赐羹汤的灶台旁边,放着一小盆……紫色的干花……味道有点特别……” 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眼神“害怕”地瞟了一眼邱侧妃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头,仿佛后悔多嘴。 “紫色的干花?”刑部官员狐疑。 旁边的御医却猛地一惊:“紫色干花?莫非是‘醉仙桃’?其花粉若误入羹汤,遇热会析出微量毒素,但与银针反应并非幽蓝,而是……而是遇酒则会变色!” 遇酒变色! 这与上官拨弦之前判断的“相思引”遇烈酒毒变的特性不谋而合! 虽然“醉仙桃”只是引子,并非主毒,但这无疑提供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 “后厨可有‘醉仙桃’?”官员厉声喝问。 厨娘管事吓得跪倒在地:“回大人……绝无此事!那是剧毒之物,岂敢放在厨房!除非……除非是有人故意带入……” 调查的重点立刻被引回了后厨,开始严查所有人员今日携带之物。 上官拨弦稍稍松了口气。 她成功地将水搅浑,既暗示了毒药与“酒”相关的特性,提醒了官方,又将怀疑的种子间接引向了能接触到后厨、且有可能携带特殊物品的“外人”——比如那些刚刚被邱侧妃“保护”起来的乐师歌姬! 更重要的是,她最后那“害怕”的一瞥,极其隐晦地在刑部官员心中种下了对邱侧妃的一丝疑虑。 果然,刑部官员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邱侧妃。 “侧妃娘娘,看来还需再请那些伶人过来一趟,本官要亲自问问,她们今日可曾靠近过后厨,或携带过什么特别之物!” 邱侧妃面色不变,依旧温和:“理应如此。” 她吩咐嬷嬷:“去请诸位姑娘再来一趟。” 然而,嬷嬷去了半晌,却独自一人匆匆返回,脸色惊惶。 第19章 西院搜证遭暗算,智护荆凤蜡丸踪 “娘娘!大人!不好了!那个……那个弹琵琶的绿衣姑娘……她……她不见了!” “什么?!”满堂皆惊!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揪紧! 还是让她跑了?! “找!立刻封锁侯府!给我把她找出来!”刑部官员暴怒。 整个侯府顿时鸡飞狗跳,侍卫四处搜查。 上官拨弦趁乱,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大脑飞速运转。 歌姬失踪,要么是已潜逃出府,要么是还藏在府中某处! 邱侧妃……她刚才的拖延和包庇,是否就是为了给那歌姬创造逃跑或藏匿的时间? 那歌姬的失踪,是否又与“秋水”的线索有关? 她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那个歌姬,或者找到她留下的痕迹! 她想起之前瞥见那歌姬与旁边乐师低语的情景。 她们之间或许有联系? 她目光扫过那群惊魂未定的乐师,锁定了一个当时站在那绿衣歌姬旁边、神情同样有些不安的吹笙女子。 趁侍卫搜查的混乱,上官拨弦假装害怕,靠近那名吹笙女子,用细小的声音“安慰”道:“姐姐别怕……刚才那个绿衣姐姐是不是身体不适先回去了?我看她脸色好白……” 那吹笙女子正心神不宁,下意识地答道:“不是……她说她东西落在……落在……” 她猛地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警惕地看了上官拨弦一眼。 但已经晚了! 上官拨弦得到了关键信息——那歌姬用了“落东西”的借口离开! 她会去哪里“找东西”? 很可能是她们来时休息准备的厢房! 上官拨弦不再迟疑,立刻借口出恭,溜出偏厅,凭着记忆快速向安排给乐师歌姬们暂时休息的西跨院厢房潜去。 西跨院此时反而因为搜查主力都在前院和主要院落而显得有些冷清。 上官拨弦找到那间分配给教坊司的厢房,门虚掩着。 她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有些凌乱,显然经过匆忙的翻找。 上官拨弦目光如电,迅速扫过。 梳妆台上,一些廉价的胭脂水粉散落着,没有金钏的踪影。 她仔细嗅闻空气,除了脂粉香,还有一丝极淡的、那歌姬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某种香料的体香。 气味指向屋内唯一的衣柜。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裙。 气味在这里更为明显。 她仔细摸索衣裙,在一件不起眼的披风内衬口袋里,摸到了一小片硬物! 掏出来一看,竟是一枚小巧的、用火漆封着的蜡丸! 火漆上的印记,正是那个荆棘环绕的凤凰图案——荆凤印! 果然有收获! 上官拨弦心中狂跳,正欲捏开蜡丸—— 突然!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弓弦震动之声! 一支燃烧着的火箭,如同毒蛇般射入窗户,直扑她手中的蜡丸! 电光火石间,上官拨弦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松手弃丸,可保自身无虞,但关键证据必将毁于一旦。 硬抗此箭,则风险极大,且蜡丸未必能保全。 她岂是那般容易退缩之人? 只见她看似柔弱的身躯猛地向侧后方一仰,腰肢柔韧得不可思议,恰恰避开火箭最锋锐的箭镞。 同时,那捏着蜡丸的手并非收回,而是以一种更巧妙的姿势向下一沉一绕,竟用宽大的袖口边缘堪堪拂过箭杆,稍稍带偏了它的轨迹! “嗤——” 火箭擦着她的袖口飞过,带起一股焦糊味,深深钉入她身后的木质衣柜门上,火焰瞬间舔舐着干燥的木头,迅速蔓延开来。 而上官拨弦的手,已在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错间,将蜡丸牢牢护在了掌心,毫发无损。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旁人看来,她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火箭吓得踉跄后退,侥幸未被射中,狼狈不堪。 但上官拨弦心知肚明,袭击者就在附近,甚至可能正在窥视! 放火,既是为了毁灭证据,也是为了制造混乱,逼她现身或葬身火海。 浓烟开始弥漫。 绝不能被困于此!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口,判断袭击者可能的位置。 同时脚下飞快移动,不是冲向门口(那可能正落入对方算计),而是疾步来到屋内唯一的梳妆台前。 台上有一盆用于净手的清水。 她毫不犹豫地将整盆水泼向正在燃烧的衣柜,虽不能完全灭火,但能暂时抑制火势,延缓蔓延速度。 趁此间隙,她闪电般出手,从发间摸出一根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特制银针——并非用于战斗,而是她撬锁探穴的工具。 银针精准插入衣柜门上一个不起眼的装饰铜片缝隙,微微一撬,一小片木屑被她悄无声息地抠下,露出一个极小的孔洞。 她将那颗滚烫的蜡丸迅速塞入孔洞,再将木屑按回原处。 粗看之下,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她猛地咳嗽起来,用袖子捂住口鼻,做出被浓烟呛得晕头转向、惊慌失措的样子,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门。 “走水啦!走水啦!救命啊!”她尖声呼救,声音充满了惊恐无助,完美扮演了一个受惊过度的普通婢女。 果然,她的呼救声和逐渐冒出的浓烟立刻引来了附近搜查的侍卫。 “这边!西厢房走水了!” 脚步声纷沓而至。 上官拨弦“恰好”扑倒在冲进来的侍卫面前,泪眼婆娑,语无伦次:“里面……里面有箭……吓死我了……着火了……” 侍卫们无暇细究她,一部分人赶忙救火,一部分人警惕地环顾四周,搜寻放冷箭者。 混乱,正是最好的掩护。 上官拨弦缩在一名侍卫身后,瑟瑟发抖,眼角的余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院落、墙头、以及邻近建筑的窗户。 没有发现。 袭击者一击不中,即刻远遁,身手干净利落。 这时,得到消息的萧止焰也带着万年县的差役赶了过来。 他脸色苍白,额角带着伤后虚弱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惊魂未定”的上官拨弦,快步上前。 “阿弦姑娘!你没事吧?” 此刻,他只能称呼“阿弦姑娘”。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伸手欲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克制地收回。 上官拨弦抬起泪眼(几乎是立刻逼出来的),看到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恰到好处地表现依赖和慌乱):“萧……萧大人……有箭……射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止焰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又看向冒着烟火的厢房,脸色沉郁:“可知箭从何处来?” 上官拨弦“努力”回想,颤抖着指向院落东南角的墙头:“好像……好像是那边……” 萧止焰立刻下令差役和部分侍卫过去搜查。 趁此机会,上官拨弦借着萧止焰身体的遮挡,极快极轻地在他手心里划了三个字:柜、孔、蜡。 萧止焰身体微微一僵,瞬间明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震惊、担忧,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他不动声色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明白。 “此地危险,我先送你去安全处。”萧止焰语气沉稳,护着她往外走,同时对自己的一名心腹差役递了个眼色。 那差役微微点头,悄然留在了救火的人群中,目标自然是那个衣柜。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西跨院月洞门时,一道身影拦在了前面。 是邱侧妃身边的那个心腹嬷嬷。 她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关切,语气却不容拒绝:“苏姑娘受惊了。侧妃娘娘听闻此事,十分挂心,特命老奴前来,请苏姑娘过去问话,也好压压惊。”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来了。是关心,还是灭口前的试探? 萧止焰眉头一皱,上前半步,将上官拨弦护在身后:“嬷嬷,阿弦姑娘是此事的受害者,更是重要证人。本官需先带她回衙门录一份详细口供,侧妃娘娘若有疑问,可稍后……” “萧大人,”嬷嬷打断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强硬了几分,“这里是永宁侯府,苏姑娘是侯府的客人。侧妃娘娘掌管内务,府中出事,询问当事人,乃是份内职责。就不劳衙门越俎代庖了吧?” “况且,娘娘只是关心,问几句话而已,萧大人何必如此紧张?莫非觉得娘娘会为难苏姑娘不成?” 一顶“越俎代庖”和“质疑侧妃”的大帽子扣下来,堵得萧止焰一时难以强硬反驳。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 此刻与邱侧妃硬碰硬并非上策,且她也想近距离探探这位“秋水”的底。 她轻轻拉了一下萧止焰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着嬷嬷福了一礼,声音依旧带着怯懦:“多谢侧妃娘娘关怀,奴婢……奴婢这就随嬷嬷去。” 萧止焰不赞同地看向她。 上官拨弦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望秋阁。 与其说是宠妃的香闺,不如说更像一处清修之所。 装饰素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以及上官拨弦之前闻到过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药气。 邱侧妃端坐主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平和,甚至称得上慈祥。 “好孩子,吓坏了吧?快坐下,喝杯定惊茶。”她示意宫女看茶。 上官拨弦依言坐下,垂着头,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真是无妄之灾,”邱侧妃叹息,“好好的寿宴,竟闹出这等事端。那起子歹人,真是无法无天,竟敢在侯府内院行凶放火。你可看清那贼人模样了?” 上官拨弦摇头,声音细小:“没……没有……就看到一支箭飞进来……着火了……我就拼命跑……” “阿弥陀佛,人没事就好。”邱侧妃念了声佛号,“听说……你是去那厢房找寻落下的物事?”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微作,果然问到了这个。 她早就备好了说辞,抬起头,眼中含泪,带着几分委屈和后怕:“是……奴婢之前随乐师们过去休息时,不小心将……将一枚表兄赠的平安符落在了那儿。那虽是陋物,却是表兄一番心意,奴婢想着寿宴乱哄哄的,怕丢了,就想着趁空去找找……谁知就……” 合情合理。 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看重表兄所赠的不值钱却有心意的平安符,完全符合她表现出来的人设。 邱侧妃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假。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沉淀感,仿佛能看透人心。 “原来如此。倒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邱侧妃缓缓点头,话锋却轻轻一转,“说起来,你表兄苏先生医术高明,在京中已是颇有名声。你既是他的表妹,想必也略通岐黄之术?” 来了! 真正的试探在这里! 第20章 望秋阁内探秋水,狼蛇图腾显突厥 上官拨弦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愈发惶恐,连忙摆手:“娘娘谬赞了。奴婢愚钝,只跟着表兄认得几味寻常药材,懂得些饮食相克的粗浅道理,哪里敢称‘略通’?表兄才是得了真传的,奴婢……奴婢也就打个下手,熬个药罢了。” 她将自己贬低得一无所长,完美契合一个依附师兄生存的、胆怯的小女子形象。 “哦?只是如此吗?”邱侧妃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可我怎听闻,今日偏厅之中,倒是你最先察觉到那‘醉仙桃’的线索?若非你心细,恐怕这案子还僵着呢。” 上官拨弦暗骂这老狐狸消息灵通,脸上却做出恍然大悟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啊……娘娘您可别笑话奴婢。奴婢哪懂什么‘醉仙桃’,只是……只是小时候在乡野见过那种紫色的花,村里人都说那花有毒,牛羊吃了都晕乎乎的,所以印象深。” “当时吓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幸好那位御医大人学识渊博,才知道那是什么……奴婢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她将一切归结于巧合和乡下见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邱侧妃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那副无辜惶恐的表情下找出丝毫破绽。 上官拨弦恰到好处地低下头,瑟缩了一下,仿佛被她的目光吓到。 良久,邱侧妃才缓缓道:“原来如此。看来倒是机缘巧合了。不过,终究是立了一功。待此事了结,本妃会禀明侯爷,重重赏你。” “奴婢不敢当!”上官拨弦连忙起身行礼。 “好了,你也受了惊吓,回去好生歇着吧。近日府中不太平,若无必要,少四处走动。” 邱侧妃端起了茶盏,这是送客的意思。 “是,多谢娘娘关怀,奴婢告退。”上官拨弦恭顺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望秋阁一段距离,背后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似乎才消失。 她微微松了口气,后背竟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位邱侧妃,绝对不简单! 她每一句话都带着陷阱,那份平静温和下的压迫感,甚至比疾言厉色更令人心惊。 “秋水为凭”……她与那“玄蛇”,与师姐之死,究竟有何关联? 上官拨弦正思索间,忽然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苏姑娘,可找到您了!萧大人在前院影壁处等您,说是有要事。” 萧止焰? 他拿到蜡丸了? 上官拨弦精神一振,立刻快步向前院走去。 前院影壁处人迹稍稀,萧止焰果然等在那里,脸色凝重,手中紧握着一物。 见上官拨弦到来,他快步迎上,压低声音:“拿到了。但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我来。” 他引着她绕到影壁后方更僻静的角落,迅速将手中之物递给她。 正是那颗蜡丸,完好无损。 “你没事就好。”萧止焰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方才真是险极了。” “我没事。”上官拨弦快速检查了一下蜡丸,火漆封印完好,“你可有受伤?你脸色很不好。” 她注意到他额角的虚汗更多了,气息也有些不稳。 “无妨,旧伤而已。”萧止焰摆摆手,注意力全在蜡丸上,“快看看里面是什么。” 上官拨弦点头,指尖用力,小心地捏碎火漆封壳。 里面露出一卷极薄的绢纸。 她深吸一口气,将绢纸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两人脸色同时大变! 「秋水速离,惊蛰之约已泄,荆凤危,蛰伏待新令。」 消息简短,却信息量巨大! 这是一封示警密信! “秋水”果然是指邱侧妃! 组织在通知她迅速撤离,因为“惊蛰之约”(很可能指“飞鱼号”上的行动)已经泄露,并且“荆凤”(荆凤印的主人,宫中的那位太妃)处境危险,命令她蛰伏等待新的指令! 这解释了邱侧妃今日为何试图庇护那名歌姬,又为何急于试探上官拨弦——她接到了风声,正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而那名歌姬,就是传递这封密信的信使! 她的任务不仅仅是下毒搅局,更是为了将这至关重要的警告送给邱侧妃! 所以当她发现密信可能落入他人之手时,不惜冒险放箭也要销毁它! “必须立刻盯死望秋阁!绝不能让她跑了!”萧止焰急声道。 “恐怕……已经晚了。”上官拨弦脸色难看,“她方才那般镇定地召见我问话,恐怕早已做好了随时脱身的准备。那问话,既是试探,也可能是……拖延时间!”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个差役气喘吁吁地跑来:“大人!不好了!望秋阁那边传来消息,邱侧妃……邱侧妃她突发急病,呕吐不止,昏迷不醒!侯爷已让人去请御医了!”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心同时沉了下去。 好一个“突发急病”! 好一个金蝉脱壳! “走!去看看!”萧止焰强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立刻向上官拨弦道。 两人疾步赶往望秋阁。 此刻阁内已是一片忙乱,侍女们进进出出,面露惶急。 永宁侯也沉着脸站在外间,御医正在内室诊脉。 见到萧止焰,永宁侯眉头紧锁:“萧大人,你怎么也来了?” “下官听闻侧妃娘娘突发急症,特来关切。亦可协助维持秩序,以免再生混乱。”萧止焰拱手,理由冠冕堂皇。 永宁侯此刻心烦意乱,也无心计较,挥挥手示意他自便。 上官拨弦低调地跟在萧止焰身后,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空气中药味似乎更浓了些。 她注意到一旁角落的痰盂里,有一些呕吐物的残渣,颜色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她悄无声息地挪近一步,指尖微弹,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落入痰盂边缘(她自制的验毒粉,遇某些毒素会变色)。 粉末接触残渣,迅速泛起一丝微蓝。 果然! 服毒造假! 而且是一种能制造出严重病症假象,但剂量控制精准、暂时不会致命的毒药! 这邱侧妃对自己也够狠! 这时,御医诊脉完毕,出来回禀:“侯爷,侧妃娘娘脉象紊乱急促,邪毒内侵,像是……误食了相克之物,导致急症,来势凶猛,需立刻施针用药,清毒安神,能否醒来,尚需观察。” 永宁侯烦躁地揉着额角:“怎会误食相克之物?今日府中真是……罢了罢了,快开方子!”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好一个“误食相克”,完美掩饰。 这下,谁还能强行审问一个昏迷不醒的“重病之人”? 她有了充足的时间“蛰伏”或暗中转移。 萧止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之前奉命去搜查东南墙头的那队侍卫回来了,为首的队长手中捧着一物:“侯爷,萧大人!我们在东南墙头的瓦楞下发现了这个!” 众人望去,那赫然是一张制作精巧的短弩! 弩身黝黑,造型与军中制式截然不同,更显小巧阴狠。 “弩箭呢?”萧止焰立刻问。 “只发现了空弩,箭矢应是已被射走。”队长回道。 萧止焰接过短弩,仔细查看。 上官拨弦也凑近观察。 弩机结构精巧,力道却不弱,绝非寻常江湖人士所能拥有。 弩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在握柄处,隐约能看到一些磨损的纹路。 萧止焰用手指仔细触摸感受那些纹路,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印泥盒和一张白纸,将弩机握柄处小心翼翼地拓印下来。 纸张上显现出模糊却依稀可辨的图案——那是一个狰狞的狼头,与一条阴毒的蟒蛇相互纠缠撕咬的图腾! 狼与蛇! 上官拨弦瞬间想起师姐遗留的密信中提到的与突厥的勾结! “这是……”永宁侯也看到了拓印,脸色微变。 “侯爷,”萧止焰声音沉冷,“此图腾,下官在卷宗中见过。是活跃于边境的一支突厥部落——阿史德部的秘密图腾!此部族近年来屡犯边境,骁勇狠辣,且善于用毒暗杀!他们的人,竟然潜入了长安,潜入了侯府!”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突厥人! 侯府寿宴下毒、放火杀人,竟然牵扯到了突厥细作! 永宁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一晃。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坐实侯府与突厥细作有牵连,将是灭顶之灾! “查!给本侯彻查!府内所有人员,严加盘查!发现任何可疑迹象,格杀勿论!”永宁侯几乎是咆哮着下令,声音带着惊恐和绝望。 望秋阁内更加混乱。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退到一旁。 “阿史德部……狼蛇图腾……‘玄蛇’组织竟然真的与突厥勾结如此之深!”上官拨弦低语,心潮澎湃。 师姐发现的秘密,正在被一步步证实。 “不止如此,”萧止焰眼神锐利如刀,压低声音,“这弩机出现在这里,有两种可能。一是那歌姬本就是突厥细作,或是‘玄蛇’与突厥合作派来的。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人故意留下这个,混淆视听,将‘玄蛇’的罪行推给突厥,自己好金蝉脱壳,甚至……借刀杀人,搅乱局势。” 上官拨弦一怔,旋即明了。 是了,以“玄蛇”行事之周密,怎么会如此轻易留下代表身份的腰牌(之前歌姬若有)和如此明显的弩机图腾? 这更像是故意留下的诱饵!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局势更加复杂危险。 “那歌姬……” 上官拨弦想起那个消失的绿衣女子。 “已经派人全城搜捕,但……希望渺茫。”萧止焰摇头,“对方计划周详,必有接应。” 正在此时,萧止焰的一名心腹差役匆匆跑来,神色紧张地递给他一小块烧焦的布料:“大人!这是在起火厢房附近发现的,像是从纵火者身上刮擦下来的!” 布料材质特殊,非中原常见,颜色暗沉,边缘有焦痕,还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邱侧妃身上那股药气有些相似、却又更加辛辣古怪的气味! 上官拨弦接过布料,仔细嗅闻,又用手指捻动,脸色微变:“这布料经特殊药水浸泡过,耐磨耐脏,且……这气味……”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止焰:“这气味我在师父的笔记中见过,是西域一种罕见的‘鬼面草’的味道!” “此草毒性剧烈,但其提取物少量使用,却能刺激人的潜能,令人短时间内力量速度大增,但事后会极度虚弱!常被一些培养死士的组织所用!” 死士! 域外死士! 袭击者并非普通杀手! 而就在这时,上官拨弦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萧止焰因为接过布料而微微敞开的袖口。 在他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她看到了一处陈年旧疤。 那疤痕的形状颇为奇特,像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月牙印。 一个被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击了一下她的脑海! 第21章 扮徒查驼遇危机,救匠得闻地宫秘 很多年前,那个总是偷偷来看她、又不敢靠近的笨拙男孩…… 有一次他爬师父药庐外的老槐树想看得更清楚些,却不慎摔下,被她发现时,手腕上被树枝划破了一个口子,血流不止。 她当时刚学会缝合不久,笨手笨脚地给他包扎,还特意用了能淡化疤痕的玉容膏…… 那伤口愈合后,似乎就留下了这么一个淡淡的月牙状痕迹…… 她猛地抬头,怔怔地看向萧止焰的脸。 萧止焰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布料和“鬼面草”的信息,忽然察觉到她的目光,疑惑地回望她:“怎么了?” 上官拨弦张了张嘴,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 但那差役还在旁,环境依旧危机四伏。 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压回心底,声音恢复平静:“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玄蛇’比我们想象的,藏得更深,手伸得更长。” 她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那枚小小的月牙疤,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被她忽略已久的门。 萧止焰,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而眼前的迷局,如同那张狼蛇交错的图腾,愈发扑朔迷离,杀机四伏。 长安西市,胡风炽盛。 驼铃叮当,卷起异域的尘沙。 一支规模不小的突厥胡商驼队,在暮色四合前,入驻了西市最大的“波斯邸”。 骆驼背负着沉重的皮囊和箱笼。 商人们面目深邃,衣着华丽却难掩风尘仆仆。 眼神锐利而警惕,与寻常牟利的商旅截然不同。 消息很快通过风隼的渠道,递到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面前。 “突厥胡商?在这个敏感时刻抵达长安?” 萧止焰伤势未愈,但已强撑着处理公务,眉头紧锁。 “阿史德部的图腾刚出现,他们就来了,绝非巧合。” 上官拨弦正在翻阅师兄苏沐辰送来的几本西域药典,闻言抬头。 “师姐密信提过永宁侯外宅与突厥勾结,如今邱侧妃刚‘病’,就有胡商队来,恐怕与侯府脱不了干系。” “他们运来的,绝不会只是皮毛香料。” “我已加派人手暗中监视波斯邸。”萧止焰沉吟道。 “但这些人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我得亲自去一趟。”上官拨弦合上书卷,目光坚定。 “他们对药材毒物的辨别,未必有我在行。” “或许能看出端倪。” 萧止焰立刻反对:“太危险了!那些人可能是亡命之徒!” “正因危险,才更要去。” 上官拨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扮做收购药材的小学徒,西市每日那么多,不起眼。” “我有分寸。” 她知道,这是最快能摸清对方底细的方法。 师姐的死、地宫的秘、突厥的影,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这支突然到来的驼队。 萧止焰深知拦不住她,只能咬牙。 “我让人在外围策应,若有不对,立刻发出信号。” 他顿了顿,看着她又添了一句,声音压低。 “拨弦,你……自己小心。” 那日她看他手腕疤痕的怔忪眼神,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时机不对,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暂未挑明。 但关切之情,已难以完全掩饰。 上官拨弦心中微动,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次日,上官拨弦易容成一个面色蜡黄、带着几分怯懦的少年学徒。 背着药篓,混迹在西市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慢慢靠近波斯邸。 她并未直接上前,而是在斜对面一家药材行假装挑选货品。 眼角的余光却时刻锁定着波斯邸的动静。 驼队的货物正在卸下。 一些箱笼打开,露出里面的皮毛、宝石、干果等物,看似正常。 但上官拨弦的嗅觉远超常人。 她从那混杂的气味中,捕捉到几丝极其微弱、却被刻意用浓烈香料掩盖的异常气味。 辛辣、苦涩,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是几种极其罕见的西域毒草和致幻蘑菇磨成的粉末才有的味道! 这些若是大量流入,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中凛然,正欲再靠近些细看。 忽然,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从波斯邸二楼窗子射来,牢牢锁定了她! 那是一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的突厥大汉,似乎是驼队的首领。 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拙劣伪装下的窥探之心!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假装对着一堆甘草挑挑拣拣。 心脏却砰砰直跳。 好强的警觉性! 她不敢再多留,付钱买了一把最便宜的甘草,背上药篓,状若无事地转身融入人流,快步离开。 然而,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如芒在背般跟着她。 走了两条街,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仍未消失。 甚至……更近了! 她故意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身后果然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危机骤临! 上官拨弦头皮发麻,脚下加快,脑中飞速计算。 硬拼绝非上策,对方人数不明,且极可能身手不凡。 她猛地钻入巷边一家嘈杂的汤饼铺。 利用食客和桌椅作为掩护,迅速穿过厨房后门,进入另一条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跟上,速度更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 前方巷口忽然出现一个推着泔水车的老人。 车子恰好卡在了巷口,挡住了去路。 上官拨弦暗叫一声“天助我也”,正欲从车旁挤过。 身后追兵已至! 一只大手带着风声抓向她的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拨弦仿佛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惊呼一声,整个人“笨拙”地向前扑倒,恰恰躲过了那一抓。 却“不小心”撞翻了泔水车边缘的一个小桶! 霎时间,馊臭的泔水泼洒出来,溅了追来的两个突厥汉子满身满脸! “呕——” 两个汉子猝不及防,被恶臭熏得连连后退,恶心干呕,动作瞬间迟滞。 上官拨弦“慌忙”爬起,连声道歉都顾不上说。 趁机从翻倒的泔水车和墙壁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眨眼间就跑出了小巷,混入大街的人潮中,消失不见。 那两个突厥汉子气得暴跳如雷,却碍于满身污秽,无法再追。 只能恨恨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用突厥语低声咒骂了几句。 上官拨弦一路不敢停歇,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才拐进一条更隐蔽的死胡同。 靠在墙上,微微喘息。 心有余悸,方才真是险到了极点! 她慢慢平复呼吸,回想那两人咒骂的话。 她精通多地方言,突厥语亦曾涉猎,隐约听懂了几个词: “该死的虫子……误了大事……” “‘地宫’……必须尽快……侯府……” 地宫! 他们果然提到了侯府地宫! 这些突厥人,目标明确,就是要利用或者进入侯府地宫! 他们运来的那些毒物原料,恐怕也与此有关! 必须尽快告诉萧止焰!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正准备离开。 忽然,旁边一堆废弃的竹篓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声音。 上官拨弦瞬间警惕,指尖已扣住银针。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用一根木棍挑开竹篓。 里面竟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中年男子! 他面色青黑,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显然受了重伤且中了毒,意识已经模糊。 但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地上抠划着。 那动作……极其专业精准,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复杂的机括尺寸! 这是一个工匠! 而且很可能是精通机关术的工匠!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伤得这么重? 是被那帮突厥人伤的? 上官拨弦立刻蹲下身,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外伤虽重,但不足以致命。 真正麻烦的是他中的毒,是一种缓慢侵蚀肺腑的西域奇毒。 若非遇到她,恐怕撑不过一日。 她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丸,碾碎,小心地喂入他口中。 又用银针刺穴,暂时护住他的心脉。 必须马上把人带走救治! 他是重要的线索! 上官拨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昏迷的工匠转移到一处风隼提供的安全屋。 西市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废弃杂货铺地窖。 萧止焰闻讯立刻赶来。 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工匠和正在施针的上官拨弦,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 “应该是被那支突厥驼队追杀的。”上官拨弦快速说道。 “他中了西域奇毒‘缠绵’,我能暂时压制,但彻底解毒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 “更重要的是,他昏迷前无意识的动作,显示他极可能是一位机关术高手!” “机关术高手?突厥人为什么要追杀一个唐人工匠?” 萧止焰疑惑,蹲下身仔细查看工匠的手。 那手指上的老茧和细微的划伤,确实与常年摆弄精密机关器件相符。 “我听到他们用突厥语提到‘地宫’。” 上官拨弦补充道,眼神锐利。 “结合师姐留下的线索,侯府地宫机关重重。” “有没有可能,这个工匠,就是被他们胁迫去改造或维护地宫机关的人?” “如今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想逃跑或失去利用价值)而被灭口?” 萧止焰脸色一变:“极有可能!” 他立刻吩咐心腹差役。 “立刻去查,近期京中可有失踪的、擅长机关术的工匠!” 差役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继续为工匠施针逼毒。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工匠青黑的脸色稍稍缓解,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 “毒性暂时控制住了,但他身体太虚弱,需要时间恢复。” 上官拨弦擦了擦额角的汗。 “希望能尽快找到解毒的药材。” 就在这时,地上昏迷的工匠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身体抽搐,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钥……密钥……蛇纹……拼不成……” “地宫……下面是……火……雷……” “跑……快跑……都会死……” 断断续续的词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耳边! 蛇纹密钥! 地宫! 火雷! 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地宫深处藏有极其危险的东西,而需要蛇纹密钥才能开启! 第22章 夜探世子窥师姐,拨弦遇险得暗示 “密钥!他提到了密钥!” 上官拨弦急声道。 “看来密钥不止一片,需要拼接!” 萧止焰神色无比严肃。 “侯府地宫之下,竟藏有火雷?” “他们想干什么?炸毁侯府?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他不敢想下去。 “必须拿到密钥,进入地宫最深处查看!” 上官拨弦下定决心。 然而,工匠的呓语到此为止,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上官拨弦没有放弃。 她仔细检查工匠的随身物品,除了一身破旧衣衫,别无他物。 她不死心,甚至检查了他的头发、耳后、指甲缝。 最终,在他的鞋底夹层里,她发现了一小片被踩得几乎烂掉的、绘有奇特线条的羊皮纸碎片! 她小心翼翼地将碎片取出、铺平。 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着一些通道和机关的局部结构。 笔法精准,正是地宫某处暗道的地图! 虽然残缺不全,但却是至关重要的指引! “有地图就好办多了!” 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亮光。 萧止焰却忧虑道:“即便有地图,没有密钥,也无法进入最核心处。” “工匠说密钥需要拼接,会藏在何处?”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脑中闪过侯府那些核心人物的面孔。 “侯爷、侯夫人(已故师姐的位置空缺,很快续弦)、世子、还有那位‘病重’的邱侧妃……” “最有可能掌管密钥碎片的,就是他们几人。” “必须从他们身上找线索。”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意味着要主动接近和探查侯府最顶尖的权势人物。 但上官拨弦毫无惧色。 接下来的几日,上官拨弦一边设法为工匠寻找解毒药材。 一边利用守灵和“表小姐”身份的便利,开始暗中观察侯府的几位核心人物。 自从李婉茹没了之后,“苏阿弦”又被调回灵堂。 永宁侯自寿宴下毒和突厥弩机事件后,愈发深居简出,情绪阴郁。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书房。 上官拨弦曾借口送安神汤靠近。 发现他手上确实戴着一枚质地上乘的玉扳指,几乎从不离手。 那扳指色泽温润,但仔细看,内壁似乎有一圈极细微的、不同于寻常玉纹的刻痕。 需要极佳的目力才能发现。 她心中记下。 侯夫人(续弦,非师姐)出身世家,雍容华贵,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刻薄与精明。 她酷爱奢华头饰,每日珠翠环绕。 上官拨弦在一次她来灵堂敷衍上香时,近距离观察过她的一支九尾凤钗。 凤口衔着的那颗硕大东珠,光泽似乎有些异常。 内部隐约有细微的阴影,不像天然纹理。 但侯夫人身边总是簇拥着丫鬟婆子,极难近身细查。 世子李弘璧,年约二十,是永宁侯已故原配所出。 相貌俊朗,但气质有些阴郁。 常独自一人在府中练剑或闷在书房。 上官拨弦对他最为好奇,因为他似乎与侯府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至于邱侧妃,仍在“昏迷”,望秋阁看守严密,难以靠近。 这日夜里,上官拨弦决定冒险一探世子书房。 她总觉得这位世子身上,藏着某些秘密。 夜深人静,她如暗夜幽灵般潜入世子的院落。 书房内还亮着灯,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伏在屋顶,轻轻揭开一片瓦,向下窥视。 世子李弘璧并未读书或处理公务。 而是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正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神情复杂,似有痛苦,又有几分迷恋。 上官拨弦凝神细看,待看清他手中之物时,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那赫然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小像! 画卷上的女子巧笑嫣然,眉目如画,不是她那“病故”的师姐又是谁?! 世子为何会有师姐的小像? 还如此深夜独自凝视? 他与师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就在上官拨弦心神剧震之际,脚下微不可察地滑了一下。 发出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轻响。 然而,下方的世子李弘璧却猛地警觉,厉声喝道:“谁在上面?!” 同时手腕一抖,一枚铁蒺藜已破窗而出,直射上官拨弦藏身之处! 好敏锐的听觉! 好快的身手! 上官拨弦心中大骇,急中生智,学着野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喵呜——” 同时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避开暗器,顺势从屋顶另一侧滑下,落地无声,瞬间隐入墙角的阴影中。 书房门被猛地拉开,世子李弘璧持剑冲出。 目光如电,扫视着空旷的庭院,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眉头紧锁,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那只“受惊逃窜”的野猫消失的方向。 眼神晦暗不明,最终缓缓收剑回鞘。 阴影中,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她知道,世子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那一下出手,狠辣精准,绝非普通贵族子弟应有的身手。 而师姐的小像,更像是一团巨大的疑云,笼罩在她的心头。 经过屋顶惊魂一夜,上官拨弦对世子李弘璧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但密钥的线索可能就在他身上,她不能放弃。 她改变策略,决定兵行险着,主动接近。 机会很快来了。 世子李弘璧似乎因那夜“野猫”之事,加强了自己院落的巡查。 但白日里,他偶尔会去府中的练武场。 上官拨弦算准时间,假装路过练武场附近的花园。 果然,遇到正在练剑后休息的李弘璧。 他穿着劲装,额上带着薄汗。 看到上官拨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探究。 上官拨弦连忙低下头,恭敬行礼:“奴婢见过世子。” “苏……表妹?” 李弘璧似乎才想起府里有这么一号人,语气平淡。 “不必多礼。在府中可还习惯?” “谢世子关心,一切都好。” 上官拨弦扮演着怯懦。 李弘璧踱步走近几步,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是苏神医的表妹,从小帮着苏神医干活,耳濡目染,想必也通些医理药理?”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谨慎答道:“奴婢愚钝,只略知皮毛,不及表兄万分之一。” “哦?” 李弘璧眼神深邃。 “我那日不小心遗落了一个香囊,里面是些安神的药材,似乎少了一味。” “表妹可否帮我闻闻,看能否辨出缺了什么?”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递了过来。 这是一个极其自然的试探!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 依言接过香囊,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里面是常见的合欢、远志、夜交藤等物,确实有宁神之效。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些药材气味之下,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与她那日从师姐衣物残片上嗅到的“红颜烬”极其相似、却又有些微不同的苦涩气息! 他是在用香囊试探她是否对“红颜烬”熟悉! 他怀疑她了! 上官拨弦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仔细闻了又闻,才迟疑道。 “世子这香囊用料极好,奴婢愚笨,只觉得香气宁和,似乎……并未缺什么?” “或许……是奴婢学艺不精……” 她将香囊递回,眼神清澈又带着点不好意思,完美掩饰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李弘璧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 似乎想从中找出丝毫破绽,但最终只是淡淡一笑,收回香囊。 “无妨,或许是我记错了。有劳表妹。” 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苏表妹……可曾觉得,这侯府深宅,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进来容易,出去难。”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上官拨弦心中巨震,抬起头,恰好撞上他深邃难辨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警告,有嘲弄,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痛苦。 “世子……何出此言?” 她怯怯地问。 李弘璧却不再看她,转身望向远处侯府高耸的围墙,声音低沉。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感慨罢了。” “就像……之前那位侯夫人,苏神医的师姐,她不就是知道得太多,所以才……”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却让上官拨弦手脚冰凉。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他甚至在暗示师姐的死因!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跑来,在李弘璧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弘璧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随即对上官拨弦道:“府中还有些俗务,我先走了。” “表妹……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 仿佛自言自语般,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曹总管最近,往望秋阁跑得可真勤快啊……真是忠心可嘉。” 曹总管? 那个对侯爷唯命是从、也可能听命于邱侧妃的大管家曹昆? 他频繁往来于“昏迷”的侧妃处? 这是一个新的线索! 世子似乎是在有意无意地提醒她?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看着李弘璧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团。 这位世子,敌友难辨。 他珍藏师姐小像,用香囊试探她,出言警告,却又暗示管家的异常。 他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对自己,又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而那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更像是一句谶语,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侯府的核心秘密,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危险的迷雾。 世子李弘璧那句似是而非的警告和暗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上官拨弦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曹总管与“昏迷”的邱侧妃往来频繁? 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 邱侧妃既然需要金蝉脱壳,必然要有外应。 曹总管作为侯府大管家,位高权重,行动便利,确实是传递消息、安排事务的绝佳人选。 若他已是“玄蛇”的人,或是被邱侧妃掌控,那侯府内部可谓漏洞百出。 上官拨弦决定双管齐下。 一边继续寻找能为工匠彻底解毒的药材。 一边设法监视曹总管的动向。 解毒还缺两味主药:西域鬼面草的花籽和百年以上的雪山石菖蒲。 鬼面草花籽极为罕见且毒性猛烈,需以毒攻毒,用量需极其精准。 百年石菖蒲性极阳,能中和鬼面草的阴寒剧毒,并护住心脉。 鬼面草花籽,她想起那支突厥驼队运来的毒物中似乎就有此物。 但去强取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百年石菖蒲,这等珍稀药材,寻常药铺绝无可能拥有。 “或许……宫里会有。” 萧止焰得知后,沉吟道。 “御药房或某些得太妃、妃嫔赏赐的勋贵之家可能存有。” “但机会难如登天。” “御药房暂不可想。” 上官拨弦摇头。 “倒是永宁侯府……侯爷常年征战,旧伤颇多,府中或许藏有这等珍稀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想法大胆而冒险。 但确是当前最有可能的途径。 “侯府的库房把守森严,尤其是存放珍稀药材的内库,必有专人看管记录。” 萧止焰忧虑道。 “而且经寿宴下毒一事,府内戒备更胜从前。” “总得试一试。” 上官拨弦眼神坚定。 “那工匠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尽快从他口中得到更完整的地宫信息和密钥线索。” 与此同时,她对曹总管的监视也有了初步发现。 第23章 夜窃药材窥地宫,鲁匠醒言惊天谋 正如世子所言,曹总管确实频繁往返于前院账房与望秋阁之间。 以汇报事务、安排“病中”侧妃所需用度为名。 每次停留时间不长,但次数异常频繁。 且他每次从望秋阁出来,神色都并无太多担忧。 反而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和……兴奋? 这绝不是一个忠仆面对重病主母该有的表情。 上官拨弦曾冒险在一次曹总管离开后,悄悄潜入望秋阁外围。 试图靠近邱侧妃寝殿窗户探查。 却发现窗外新设了极其隐蔽的丝线铃铛机关。 若非她精通此道,几乎就要触发警报! 邱侧妃的“病”,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不仅清醒,还在暗中指挥操纵! 这帮人无法无天。 必须加快进度! 事关工匠性命与后续线索,上官拨弦决定当夜就冒险一探侯府内库。 子时过后,万籁俱寂。 上官拨弦换上一身夜行衣,如同一缕青烟。 悄无声息地避过巡逻的护卫,向位于侯府东北角的库房区域潜去。 内库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小屋,铁门铜锁,门口有两名护卫值守。 上官拨伏在附近屋顶观察良久。 发现护卫每隔一炷香会交叉巡逻一圈,但视线总有死角。 她耐心等待时机。 当两名护卫又一次交错走开,背对库房铁门的瞬间。 她如狸猫般轻盈落下,手中特制银针已插入锁孔。 细微的机括声几乎低不可闻,铜锁应声而开。 她闪身入内,迅速将门虚掩,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库房内弥漫着各种药材混杂的气味。 架子林立,分类摆放着人参、鹿茸、灵芝等名贵药材。 上官拨弦目标明确,直接寻找性极阳的珍稀药材区域。 她目光如电,快速扫过标签——天山雪莲、赤阳参……都不是。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个放在角落紫檀木盒里的药材吸引。 那药材形似菖蒲,根茎却呈玉石般的温润色泽。 隐隐透着一股纯阳温热的气息。 标签上写着“雪山石髓蒲”。 旁边小字标注“采自天山极阴雪线阳坡,逾三百年份”。 就是它! 而且年份远超预期! 药效更强! 她心中一喜,正欲伸手取药。 耳朵忽然敏锐地捕捉到库房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拖动又卡住的摩擦声! 这内库里还有人?! 上官拨弦瞬间汗毛倒竖,身体立刻紧贴药架阴影,屏住呼吸,指尖扣住银针。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再无声响。 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幻觉。 但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向声音来源处探去。 内库最里面堆放着一些不起眼的陈旧箱笼,落满了灰。 声音似乎是从墙边一个半人高的旧药柜后面传来的。 她绕到药柜侧面,发现药柜与墙壁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 而地面上……似乎有新的拖拽痕迹? 痕迹很浅,却与周围的积灰明显不同。 她心中疑窦丛生,用力将沉重的药柜向旁边推开一丝更大的缝隙。 后面赫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暗道入口! 阴冷的风从中透出。 带着一股熟悉又令人不安的、混合着泥土和某种特殊金属锈蚀的气味! 地宫! 这内库竟然有一条通往地宫的隐秘入口?! 难怪师姐能发现地宫秘密,或许她也是通过类似途径? 这条暗道是否直通那座需要“蛇纹密钥”才能开启的核心区域? 上官拨弦心脏狂跳。 这意外发现实在太惊人! 但此刻不是探索的时候,取药救人才是第一要务。 她强行压下立刻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记下位置,迅速将药柜恢复原状。 她回到那个紫檀木盒前,小心地打开。 盒中果然躺着一株品相极佳的雪山石髓蒲。 她不敢多取,只用玉刀切下小小一截根须,足够入药即可。 再将盒子原样放好,尽量不留下痕迹。 拿到药材,她不再停留,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溜出内库,重新锁好门,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除了……那个隐藏在药柜后的暗道,以及那一声莫名的轻响。 带着来之不易的石髓蒲根须,上官拨弦连夜赶回安全屋。 萧止焰早已焦急等待多时,见她平安归来,才长长松了口气。 “如何?” “拿到了。” 上官拨弦展示了一下手中的药材。 来不及多说内库暗道之事,立刻着手为工匠解毒。 鬼面草花籽,风隼弄到了极微量的一点,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熟练地煎药、施针,以金针度穴之法引导药力,化解缠绵剧毒。 过程繁琐而耗费心神,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 萧止焰在一旁默默协助,递毛巾,扇炉火。 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专注而苍白的侧脸。 地窖昏暗的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紧抿的嘴唇显示着她的坚毅。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药庐里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的小女孩。 如今已成长为如此聪慧、勇敢、令人心折的女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敬佩交织的情感,在他胸中涌动。 “好了。” 许久,上官拨弦终于拔下最后一根金针,松了口气。 “毒性已解大半,最迟明早应该能醒过来。” 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萧止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触手冰凉。 “拨弦,你太累了,歇一会儿。”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柔。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抬起头。 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充满担忧和某种深沉情绪的眼睛。 地窖空间狭小,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空气似乎瞬间变得有些凝滞和微妙。 那日关于月牙疤痕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萧止焰似乎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扶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拨弦,”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其实我……” 就在这时,地上昏迷的工匠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 眼皮剧烈颤动,似乎即将苏醒! 两人瞬间被吸引了过去,那刚刚滋生出的暧昧气氛被打断。 萧止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上官拨弦也立刻收敛心神,蹲下身仔细观察工匠的情况。 工匠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开始迷茫而恐惧。 待看清眼前的两人并非追杀他的突厥人时,才稍稍放松,但依旧警惕。 “你们……是谁?” “救你的人。” 上官拨弦语气平和。 “你中了突厥人的毒,现在感觉如何?” 工匠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虽然虚弱,但那股侵蚀肺腑的剧痛已经消失。 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感激。 “多……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我……我叫鲁大成,是京畿一带的机关匠人。” “鲁师傅,你为何会被突厥人追杀?可是与他们胁迫你改造地宫机关有关?” 萧止焰单刀直入。 鲁大成脸色一变,露出恐惧之色。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地宫?你们也是……” “我们是想阻止他们阴谋的人。” 上官拨弦安抚道。 “鲁师傅,地宫里到底藏着什么?他们让你改造了什么?‘蛇纹密钥’又是什么?” 听到“蛇纹密钥”四个字,鲁大成浑身一颤,眼中恐惧更甚。 “那……那是个魔鬼之地!他们……他们在地宫最深处,埋藏了大量的‘焚城雷’!” 焚城雷! 一种威力远胜普通火雷的可怕武器!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脸色骤变! “他们想炸毁长安城吗?!” 萧止焰失声。 “不……不全是……” 鲁大成艰难地摇头,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那些雷……布置的位置很讲究……像是要炸毁特定的几个点……皇宫、朱雀门、几处王府和重要官署……” “他们是想……是想在特定时刻,一举摧毁大唐的中枢!” 颠覆朝廷! 这才是“玄蛇”的最终目的! “密钥呢?” 上官拨弦急问。 “怎么才能进去阻止?” “密钥……是四块蛇纹铜符,拼合成一个完整的蛇形钥匙,才能打开最深处那扇玄铁重门。” 鲁大成喘息着说。 “我只知道……侯爷似乎有一块,藏在他的虎符暗格里……” “侯夫人有一块,好像在她那顶九尾凤钗的东珠里……” “另外两块……我就不清楚了……他们防我很紧……” “那地图呢?地宫的完整地图你有没有?” 上官拨弦追问。 鲁大成努力回想,痛苦地摇头。 “没……没有完整地图……地宫太大,结构时时变动……” “我只负责改造了核心区外围的几处机关……” “我只记得……从内库那个旧入口下去,会遇到三岔口,要走左边那条,中间和右边都是死路……” “后面还有好几处陷阱……我也记不全了……” 内库入口! 鲁大成也知道那个入口!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心中稍定,总算有了一条明确的路径。 “鲁师傅,你可知他们计划何时动手?” 萧止焰声音干涩。 鲁大成眼中充满绝望。 “听他们偶尔提及……好像……好像是下个月望日……陛下于南郊祭天之时……” 南郊祭天! 百官同行,京都空虚! 真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时间紧迫! 只剩不到一个月! 必须尽快拿到所有密钥碎片,找到完整地图,阻止这场惊天阴谋! 安置好鲁大成,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心情沉重地离开安全屋。 天色已微明。 “必须立刻行动。” 萧止焰语气急促。 “我去想办法查探另外两块密钥的可能下落,并密奏陛下南郊祭天的风险,早做防备。” “拨弦,侯爷和侯夫人那边的两块,恐怕还需你想办法。” “侯爷那边或许可借请安或送药之机,近距离观察虎符暗格。” “但侯夫人那边……” 上官拨弦蹙眉。 “她戒备心极强,凤钗从不离身,更难下手。” 两人正低声商议。 忽然,前方巷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苏表妹,萧大人,真是好早啊。” 两人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第24章 设局取钗得铜片,弘璧点破旧人事 只见世子李弘璧一身墨色常服,负手立在晨曦微光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他何时来的? 听到了多少? 上官拨弦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萧止焰也立刻上前半步,将她隐隐护在身后,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弘璧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戒备,缓步走近。 目光在上官拨弦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扫过萧止焰保护意味明显的动作,眼神微暗。 “表妹昨夜似乎未曾安睡?” 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福了一礼。 “劳世子挂心,昨夜……研读医书晚了些。” “哦?是吗?” 李弘璧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再看她,反而转向萧止焰。 “萧大人公务繁忙,竟也有闲情逸致,一大清早在此……与舍表妹探讨医书?” 这话问得极不客气,充满了质疑。 萧止焰面不改色,拱手道:“下官追查一案,线索与此处相关,恰遇苏姑娘,便询问了几句。” “世子若有疑问,可随时询问万年县衙。” “案子?” 李弘璧挑眉。 “什么案子需要劳动萧司法佐吏亲自一大清早来这偏僻巷落查问一位深闺女子?” “莫非……与昨日西市那支突厥驼队有关?” “还是与……府中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有关?” 他句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他到底知道多少?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李弘璧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萧大人,有些浑水,蹚得太深,容易淹死自己。” “有些人,”他目光扫向上官拨弦,“看似柔弱,或许藏着能扎死人的刺。” “保护好自己,也……看顾好该看顾的人。” 这话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说完,他不等两人反应,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背对着他们,轻轻抛下一句话。 “九尾凤钗的机括,在凤尾第三羽的根部。用力按压,东珠自开。” “但机会……只有一次。”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愣在原地,半晌无言。 世子李弘璧…… 他不仅知道他们在查什么。 甚至知道密钥藏在何处,还主动告诉了他们开启方法?! 他到底是什么立场? 他为什么要帮他们? 那句“看顾好该看顾的人”,又是指谁? 无数谜团缠绕在两人心头。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似乎不像敌人?” 上官拨弦迟疑道。 萧止焰眉头紧锁。 “未必。或许是想借我们的手达成什么目的。” “但眼下,这确实是取得密钥的关键。” “拨弦,你要加倍小心,侯夫人绝非易与之辈。” 上官拨弦点头。 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世子书房里那幅师姐的小像。 以及他方才看她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这位世子身上,似乎藏着比侯府地宫更深的秘密。 世子李弘璧留下的那句话,如同在暗夜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既指明了方向,也照出了前路的险峻。 “九尾凤钗的机括,在凤尾第三羽的根部。” “用力按压,东珠自开。” “但机会……只有一次。” 机会只有一次。 这意味着行动必须万无一失。 一旦失手,打草惊蛇,再想拿到密钥难如登天。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迅速商议对策。 硬抢绝无可能。 侯夫人身边仆从如云,自身戒备心极强。 下药迷晕? 风险极高,且侯夫人饮食必有试毒环节。 唯一的机会,只能在她取下凤钗的短暂时刻下手。 比如就寝前,或是沐浴时。 “侯夫人有每日午饭后小憩片刻的习惯。” 上官拨弦回忆着侯府内院的规矩。 “通常会卸下部分首饰,但凤钗未必会离身。” “沐浴更是在严密看守下进行。” “必须制造一个她不得不取下凤钗、且周围看守会出现短暂疏漏的时机。” 萧止焰沉吟道,目光锐利。 “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需要她即刻处理、且无暇他顾的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 计划定下。 由萧止焰在外围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事端。 引开侯夫人院内大部分人手和注意力。 上官拨弦则趁机潜入,寻找机会对凤钗下手。 事不宜迟,决定当日午后便行动。 午时刚过,侯夫人用罢午膳。 在丫鬟的服侍下回到正房,准备卸妆小憩。 上官拨弦早已易容成一个粗使丫鬟的模样。 低着头,端着几盆刚从花房取来的新鲜兰花。 假意要更换院中的盆景,混入了正院。 她一边磨蹭着摆弄花盆,一边紧张地留意着房内的动静。 心跳如擂鼓。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惊呼。 伴随着隐约的“走水了”的呼喊声! 正是萧止焰制造的混乱开始了! 侯夫人院中的护卫和丫鬟们果然被惊动。 纷纷探头张望,神色紧张。 “怎么回事?” 侯夫人不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回夫人,好像是前院账房那边冒起浓烟,像是走水了!” 一个丫鬟慌忙回禀。 “账房?” 侯夫人声音一凛。 “快派人去看看!库房就在附近,绝不能有失!” 她显然对府中财物极为看重。 一时间,院中护卫被调走大半。 剩下的也心神不宁地关注着前院。 机会来了! 上官拨弦趁乱靠近正房窗户。 指尖弹出一颗细小的迷香丸。 准确无误地从窗缝射入屋内角落的香炉里。 这是她特制的短效迷香。 能让人产生短暂的昏沉感,效力温和,不易察觉。 屋内,正准备取下耳环的侯夫人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困意袭来。 打了个哈欠,对身旁的大丫鬟挥挥手。 “你们都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我这儿不用伺候了,乏得很。” 丫鬟们不敢违逆,依言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侯夫人一人。 她强撑着困意,走到梳妆台前。 抬手欲取下那支沉重华丽的九尾凤钗。 窗外的上官拨弦屏住呼吸。 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然而,就在侯夫人的手即将触碰到凤钗时。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谨慎的光芒。 竟又将手放下了! 反而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样式普通的木盒。 打开,里面赫然是另一支与九尾凤钗一模一样的仿制品! 她熟练地将真凤钗放入木盒藏好。 然后将仿制品戴回头上。 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困意席卷,伏在妆台上沉沉睡去。 上官拨弦在窗外看得分明,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果然留有后手! 若非世子提醒机会只有一次,自己贸然对那仿制品下手,立刻就会暴露! 真凤钗被藏起来了! 就在那个木盒里! 时间紧迫,迷香效果有限。 外院的混乱也不会持续太久。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 取出银针,熟练地拨开窗闩。 悄无声息地潜入房中。 侯夫人伏在妆台上,呼吸均匀,已然熟睡。 那个藏有真凤钗的木盒,就放在妆奁旁边。 上官拨弦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拿起木盒。 盒子没有上锁。 她轻轻打开。 那支华美、逼真、蕴含着巨大秘密的九尾凤钗正静静躺在丝绒垫上。 她深吸一口气。 按照世子所言,手指精准地找到凤尾第三支尾羽的根部。 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羽毛纹理融为一体的凸起。 她用力按压下去。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响。 凤口衔着的那颗硕大东珠,果然从中裂开一条细缝。 缓缓向两侧打开。 露出里面中空的部分。 一枚不足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刻有诡异蛇纹的暗铜色金属片,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蛇纹密钥碎片! 成功了! 上官拨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密钥碎片取出。 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丝囊中。 然后,她迅速将东珠合拢,机括复位。 将凤钗放回木盒,一切恢复原状。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短短几息。 她不敢多留,立刻原路退出房间。 关好窗户,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依然有些混乱的院落中。 直到远离侯夫人的正院,躲进一处假山背后。 她才靠着冰冷的山石,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手中丝囊里那枚小小的铜片,却沉甸甸的。 如同承载着千钧重担。 第一块密钥碎片,到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品味这成功的喜悦。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另一侧传来。 “东西到手了?” 上官拨弦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世子李弘璧不知何时竟站在不远处。 正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上官拨弦瞬间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心念电转,思索着对策。 李弘璧却缓缓走近。 目光落在她紧握的丝囊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看来是得手了。比我预想的要快。” “世子……何出此言?奴婢不明白。” 上官拨弦试图继续伪装。 “不必再演了,苏‘表妹’,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 李弘璧打断她,嘴角噙着一丝嘲弄。 “从你潜入侯府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女子。” “你那看似怯懦的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 “和我……印象中的一个人,很像。” 他提到“印象中的一个人”,让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指师姐吗? “世子究竟想说什么?” 她稳住心神,反问道。 李弘璧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看着她,忽然问道。 “她……死的时候,痛苦吗?” 这个“她”,指的毫无疑问是师姐。 上官拨弦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我到的时候,熊熊大火在燃烧,很快只剩下一捧灰。” 李弘璧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深刻的痛苦。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寂。 “红颜烬……那是一种能让人在最美梦中死去的毒……” “他们倒是……给了她一个痛快。” 他竟然连师姐中的什么毒都知道! 上官拨弦心中骇然。 “你既然知道她是被毒死的,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第25章 夜送安神窥貔貅,月黑风高寻佛秘 “你为何不替她报仇?” 上官拨弦忍不住追问,语气带上了几分激动。 李弘璧猛地看向她。 眼神锐利如刀,又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嘲讽。 “报仇?向谁报仇?向我的父亲?向这偌大的、吃人的侯府?” “还是向那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玄蛇’?我拿什么报仇?”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我所能做的……”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沙哑。 “不过是尽量保住她在意的一些东西。” “或者……帮她完成一些未竟之事罢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上官拨弦手中的丝囊。 “你帮我,是因为师姐?” 上官拨弦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全然是。” 李弘璧移开目光,望向侯府层层叠叠的屋檐,语气飘忽。 “我也想知道,这侯府究竟能烂到什么地步。” “我还想知道,那条藏在最深处的‘玄蛇’,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毁灭本身,也是一种解脱。” 他的话充满了厌世和一种近乎自毁的情绪。 上官拨弦看着他俊朗却写满阴郁的侧脸。 忽然觉得,这位世子或许并非敌人。 而是一个被囚禁在家族阴谋中、内心充满矛盾与痛苦的孤独灵魂。 “另外两块密钥……” 李弘璧忽然转回话题,语气恢复冷静。 “一块在我父亲手中,与他调兵虎符放在一起,藏于书房密室。” “机关在博古架第三排第二格的那尊青铜貔貅左眼。” “另一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在邱侧妃手中。但她极其谨慎,藏于何处,我亦不知。” “或许……与她常年礼佛的佛堂有关。” 他竟然又将两块密钥的下落和盘托出!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上官拨弦难以置信。 “因为时间不多了。” 李弘璧神色凝重。 “祭天之日渐近,邱侧妃‘病愈’之日恐怕也不远了。” “一旦她‘醒来’,府中格局必有大变。” “你们必须在她有所行动之前,拿到所有密钥,进入地宫。” 他深深看了上官拨弦一眼。 “地宫之险,远超你的想象。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园林深处。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世子的帮助来得太过突然和彻底,反而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但眼下,取得密钥,阻止阴谋是第一要务。 她握紧手中的丝囊,以及世子透露的宝贵信息。 目光再次变得坚定。 下一目标——永宁侯书房! 拿到了侯夫人手中的密钥碎片。 又得知了侯爷手中密钥的确切位置。 上官拨弦决定趁热打铁。 永宁侯的书房,无疑是侯府守备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尤其是在经历了寿宴下毒、弩机事件后。 侯爷如同惊弓之鸟。 书房外的护卫增加了足足一倍,且都是心腹好手。 硬闯绝无可能。 只能智取。 上官拨弦想起侯爷近日旧伤复发。 夜间时常咳嗽,睡眠不佳。 师兄苏沐辰曾奉命前去诊脉,开了安神汤药。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是夜,上官拨弦算准侯爷服药的时辰。 提前熬好了安神汤。 她易容成侯爷身边一个老实巴交、存在感极低的老仆模样。 此人恰好今晚告假回家,被她钻了空子。 低着头,端着药盅,走向书房。 “站住!干什么的?” 书房外的护卫厉声喝问。 “小的是……是来给侯爷送安神汤的。” 上官拨弦模仿着那老仆沙哑的嗓音,怯生生地回答。 并将药盅微微举起。 护卫认得这老仆。 也知侯爷近日确实需服药。 仔细检查了药盅无误,又对她进行了简单的搜身,才挥手放行。 “进去吧,侯爷正在批阅公文,动作轻点。” “是,是。” 上官拨弦连声应着,低着头走进书房。 书房内,永宁侯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就着烛光阅读一份卷宗,眉头紧锁。 不时掩口低咳几声,确实显得疲惫不堪。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来人一眼。 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将药放在桌上。 上官拨弦依言将药盅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眼角余光迅速扫视整个书房。 博古架就在书案侧后方! 第三排第二格……那尊青铜貔貅! 她心跳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 放下药盅后,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假装整理了一下袖口。 用极细微的动作,将指尖一点无色无味的凝神香粉弹入了烛台之中。 这香粉能让人精神更加放松,易于安睡。 然后,她才躬身,慢慢向后退去。 就在她退到门边,即将出去时,永宁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等等。” 上官拨弦脚步一滞,心猛地提起。 被发现了? 永宁侯却并未看她,只是揉了揉额角,指着桌上已经空了的茶杯。 “添些热茶来。” “是。” 上官拨弦暗暗松了口气。 连忙上前拿起茶杯,走到一旁的小几上取茶壶添水。 添水的过程,给了她更近距离观察博古架和那尊青铜貔貅的机会。 貔貅造型古朴,左眼镶嵌着一颗墨绿色的玉石,看起来并无异常。 她添好茶,恭敬地放回侯爷手边。 永宁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似乎觉得烛光有些暗,顺手拿起一旁的银簪,挑了挑灯芯。 烛火跳跃了一下。 就在这时,上官拨弦敏锐地注意到。 在烛光变化的角度下。 那貔貅的墨绿左眼似乎极快地闪过一道微弱的光泽。 不同于寻常反光! 机括就在那里! 她不敢再多看,低头道:“侯爷若无其他吩咐,小的告退。” 永宁侯似乎已被凝神香和安神汤的双重效果影响。 困意上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上官拨弦立刻退出了书房。 直到远离那片区域,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 虽然未能立刻拿到密钥。 但确定了机关所在,已是巨大进展。 只需等待一个侯爷离开书房的时机即可。 然而,她并不知道。 在她离开后,原本看似困倦的永宁侯。 却缓缓抬起头。 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消失的门口。 眼中哪还有一丝睡意?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来……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上官拨弦回到偏僻居所,心绪难平。 永宁侯最后那句未曾听清的低语和那双锐利清醒的眼睛,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她心头。 那绝不是一个被安神汤和凝神香影响之人该有的状态。 他是在演戏? 他早已察觉? 那句“鱼儿咬钩”又是什么意思?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她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而执棋者的目光,正冰冷地穿透层层迷雾,落在她身上。 必须尽快拿到侯爷手中的那块密钥。 然后想办法找出邱侧妃那块,立刻进入地宫! 迟则生变! 然而,侯爷书房守卫森严,他本人又似乎提高了警惕。 再次下手难如登天。 就在她焦灼思索对策之时。 窗外传来三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声。 是她与萧止焰约定的安全信号。 她悄悄开窗。 萧止焰如同夜鹰般敏捷地翻入屋内。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如何?”他低声问。 上官拨弦将今晚的经历和心中的不安快速说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永宁侯可能早已察觉的细节。 萧止焰闻言,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侯爷城府极深,若他果真察觉,却按兵不动,所图必然更大。” “我们必须改变计划,不能再去动书房那块密钥。” “可是时间不等人!”上官拨弦急道。 “南郊祭天日益临近,邱侧妃那块又毫无头绪……” “或许,我们可以从邱侧妃那边突破。”萧止焰沉吟道。 “世子说她的密钥可能藏在佛堂。” “望秋阁看守严密,佛堂却未必时刻有人。” “而且,若侯爷真的在放任我们行动,或许他对邱侧妃也并非全然信任?” “我们可以赌一把,利用这一点。” “你是说,强行探查佛堂?” “不,是声东击西。” 萧止焰眼中闪过锐光。 “我派人制造更大的动静,将侯爷和府中大部分力量的注意力彻底引开。” “你趁机潜入望秋阁佛堂。” “同时,我会让我的人在外接应鲁大成,将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他恢复得如何?” “毒性已清,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养。” 上官拨弦答道,觉得萧止焰的计划虽险,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径。 “但如何能保证一定能引开侯爷?” 萧止焰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如果‘走水’的是他的军械库或者藏有重要文书的私库呢?” “他必定亲自前往,无暇他顾。” 军械库、私库! 这动静可就远比上次账房“走水”要大多了! 风险也极大! 但事已至此,唯有行险一搏! 计划就此定下。 行动时间,就在明日深夜。 翌日深夜,月黑风高。 侯府西北角,与永宁侯书房所在的东院遥遥相对的方向。 突然爆发出冲天的火光和剧烈的爆炸声! 军械库方向! 整个侯府瞬间被惊醒,陷入一片巨大的混乱之中! 锣声、惊呼声、救火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大量的护卫、仆役被调往西北角。 正如萧止焰所料,永宁侯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混乱现场。 脸色铁青,亲自指挥救火和封锁现场,注意力被完全吸引。 东院和望秋阁的守卫果然变得稀疏了许多。 上官拨弦如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望秋阁。 阁内依旧弥漫着药味和佛香。 看守的婆子丫鬟也都心系远处的混乱,有些心不在焉。 她轻易避开了零星的眼线。 找到了位于望秋阁后院的独立小佛堂。 佛堂不大,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 香案上青烟袅袅,布置得十分清雅洁净。 似乎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上官拨弦关上门,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墙壁、地板、蒲团、香案、佛像…… 她仔细敲击、探查,却并未发现任何机关暗格。 难道世子消息有误? 还是邱侧妃藏得太过隐秘?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白玉观音像上。 佛像雕刻得宝相庄严,手心向上,结着施无畏印。 等等…… 那手心似乎过于光滑平整,而且……似乎有一个极细微的孔洞? 她凑近仔细查看。 那孔洞似乎需要特定形状的物体才能插入开启。 需要钥匙? 但密钥本身不就是钥匙吗? 难道开启藏密钥处的机关,还需要另一把钥匙? 这似乎陷入了死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的喧闹声似乎有渐弱的趋势。 不能再拖了!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观察整个佛堂。 既然机关在佛像手上,那触发机关的关键,是否也在这佛堂之内? 与礼佛之物相关? 她的目光掠过香案上的木鱼、经卷、念珠、香炉…… 最终,定格在那一串悬挂在香案侧面的深色沉香木念珠上。 第26章 佛堂寻秘得密钥,世子再助赠内匙 那念珠颗粒饱满,油润光亮,显然是主人时常捻动之物。 但在那一百零八颗珠子中,有一颗似乎格外不同。 颜色略深,形状也并非正圆,反而……更像一个小小的、扭曲的蛇形? 蛇形!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串念珠取下。 找到那颗蛇形木珠,尝试着将其对准玉观音手掌心的那个小孔。 严丝合缝! 她轻轻用力,将木珠插入孔中。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从佛像底座传来。 玉观音像微微震动,缓缓向一侧平移开半尺。 露出了下方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并非直接放着密钥碎片。 而是又一个更小的、造型奇特的青铜盒子。 盒子上有一个凹陷,形状正是——蛇形! 这需要拼合好的完整蛇纹密钥才能打开! 邱侧妃竟然谨慎到了如此地步! 她将密钥碎片藏在了一个需要最终钥匙才能开启的盒子里! 上官拨弦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这等于白忙一场! 难道非要拿到侯爷那块,拼合成完整密钥才能取走这块? 不行,绝对不能等! 她仔细观察这个青铜盒。 盒子本身似乎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锁孔或缝隙。 强行破坏几乎不可能,且必定触发警报。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之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师姐! 师姐同样精通机关之术! 她当年是否也探查过此地?是否留下过什么线索? 她立刻回想起师姐留下的那半页毒经笔记和银簪密信。 那密信是藏在银簪中的……银簪!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那根一直贴身携带的、师姐遗留下的银簪。 簪体素雅,并无特别之处。 她之前检查过多次。 但此刻,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再次仔细摩挲银簪的每一寸。 指尖划过簪尾一处极其微小的凸起时,她猛地停住! 那凸起几乎与簪体融为一体,肉眼难辨。 她尝试着用力按压。 “啪”的一声轻响。 银簪的顶端竟然弹开了一个更细的中空夹层! 里面藏着一根细如发丝、却异常坚韧的乌金色金属丝。 一端还带着一个微小无比的钩爪!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精密机簧的探针! 师姐果然留下了后手! 她早已料到会有需要开启特殊机关的一天! 上官拨弦心中狂喜。 立刻用这根特制探针,小心翼翼地插入青铜盒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她屏住呼吸,凭借过人的手感感知着内部的机括结构。 如同最精密的绣花,轻轻拨动。 时间仿佛凝固。 远处救火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终于! “咯”的一声轻响。 青铜盒的盖子微微弹起了一条缝! 成功了! 上官拨弦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黑色丝绒,正中嵌着的,正是另一块蛇纹密钥碎片! 她迅速取出碎片。 将盒子恢复原状,拔出探针。 再将玉观音像推回原位,取下念珠挂回原处。 一切天衣无缝。 第二块密钥碎片,到手! 然而,就在她将密钥碎片收入怀中,准备迅速撤离时。 佛堂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院中的微光,面目模糊。 只有一双眼睛,冷冽如冰,正正地落在她身上! 上官拨弦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被发现了! 她指尖银针已然扣住,脑中飞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 然而,门口那人却并未呼喊,也未立刻动手。 只是缓缓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佛堂的门。 借着佛前跳跃的烛光。 上官拨弦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竟然又是世子李弘璧!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自己的院落吗? 李弘璧的目光扫过刚刚复位、但仔细看仍有一丝移动痕迹的玉观音像。 又落在上官拨弦尚未完全收起的、那根特制的乌金探针上。 眼神复杂难辨。 “果然……你和她一样,总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他低声说道,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上官拨弦紧绷着神经,没有答话。 她摸不透这位世子一次又一次出现的真正目的。 “东西拿到了?”李弘璧问。 上官拨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李弘璧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语气又变得凝重。 “快走。这边动静太大,虽然父亲被引去了军械库,但曹总管马上就会带人过来巡查望秋阁。” 他竟然是在提醒她? “你为什么……”上官拨弦忍不住开口。 “我说过,时间不多了。” 李弘璧打断她,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邱侧妃‘病’得太久,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她很快就会被‘治好’,到时候,侯府再无宁日。” “你们必须快。” 他顿了顿,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物件。 塞到上官拨弦手里。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非铁非铜,触手冰凉。 “这是……”上官拨弦愕然。 “地宫玄铁重门最后一道内锁的钥匙。” 李弘璧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蛇纹密钥只能打开外门,真正核心处的最后一道锁,需要这个。” “这是我……多年前无意中从父亲那里复刻的。” “原本以为永远用不上。” 他竟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上官拨弦彻底震惊了。 他帮助他们的程度,远远超乎想象! “你……究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上官拨弦忍不住问道。 “或者说,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李弘璧看着她,烛光在他眼中摇曳。 映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如果可能……毁了那里吧。” “把一切都烧干净,炸干净。” “让那些肮脏的、罪恶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彻底埋葬。”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毁灭欲。 说完,他不再看她。 转身打开佛堂的门,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从后面窗子走,快!”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 深深看了他一眼,将钥匙贴身收好。 敏捷地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李弘璧站在原地,听着她远去的细微声响。 良久,才缓缓走到观音像前。 拿起那串念珠,无意识地捻动着。 眼神空洞而哀伤。 “抚琴,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女子诉说。 “抚琴”,是师姐的名讳上官抚琴。 有一个孩子,无父无母,也没名字,乞讨不成,饿得不行。 上官抚琴出诊归来路过,见她可怜,塞给她一个饼。 回到家之后,上官抚琴发现她跟了过来。 她求上官抚琴留下她,她说自己什么都会做。 上官抚琴动了恻隐之心,同时也少了个打杂熬药的。 于是上官抚琴请示父亲上官鹰把她留下来。 久而久之,上官鹰发现她不仅聪慧,学习能力强,一点就透,且性格强势。 他看看上官抚琴,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生性太善良。 而他自己年事已高。 如果有一个强势的姐妹保护,他也就放心。 上官鹰因此给她取名上官拨弦,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情同父女,毫无保留把平生所学全都教给她。 他希望在他百年之后,上官抚琴有一个强势的依靠。 …… 上官拨弦带着两块密钥碎片和那把意外的内锁钥匙。 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安全地带。 与焦急等待的萧止焰汇合。 听闻佛堂惊险经历和世子李弘璧近乎“馈赠”般的帮助。 萧止焰的眉头紧紧锁起。 “太反常了。”他沉声道。 “世子此举,几乎等同于背叛侯府,背叛他的父亲。” “这绝非寻常的帮助。” “他所说的‘毁了那里’,更像是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 “他与侯爷之间,似乎有着极深的、不为人知的矛盾。” “而且,”萧止焰继续分析,脸色愈发凝重。 “侯爷那边也极其反常。” “军械库爆炸,他亲自坐镇,却似乎……雷声大雨点小,损失远比预想的小。” “更像是一场……精心控制的表演。” “他仿佛在故意纵容我们的行动,甚至像是在……引导我们去打开地宫?” 这个想法让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永宁侯早已洞悉一切,却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借刀杀人? 清理门户? 还是……有着更可怕的、连“玄蛇”都可能算计在内的惊天阴谋? “无论如何,密钥已得其二,内锁钥匙也在手。地宫必须下。” 上官拨弦斩钉截铁。 “无论侯爷有何目的,‘焚城雷’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我们必须阻止它。” “鲁大成怎么样了?”她问。 “已经安全转移。” “他恢复了些力气,根据他的记忆和那张残图,勉强绘制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但地宫内部机关可能已被‘玄蛇’改动,危险重重。” 萧止焰摊开一张潦草的地图。 上面标注着从内库入口下去的路径和一些已知的机关点。 “第三块密钥在侯爷手中,我们拿不到。” “但既然世子给了内锁钥匙,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绕过最外层的蛇纹密钥门,从其他路径进入核心?” 上官拨弦提出设想。 “可能性很小。地宫设计必然环环相扣。”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萧止焰目光坚定。 “我调集了所有可信的人手,会在外围策应。” “但地宫之内……拨弦,恐怕主要要靠你了。” 上官拨弦点头。 她精通机关毒物,确是深入地宫的不二人选。 计划定于明晚子时,从内库密道进入地宫。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准备之时。 永宁侯的书房内,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曹总管垂手恭立,低声汇报。 “世子殿下今晚去了佛堂,见了那位苏姑娘,似乎……给了她什么东西。” 永宁侯坐在暗影中,把玩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玉扳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知道了。”他淡淡开口。 “下去吧。按原计划准备。” “‘客人’们……也该到了。” 曹总管躬身退下。 永宁侯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第27章 夜探地宫陷绝境,拨弦寻路避滚石 永宁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也好……就让你们替我……打开那扇门吧。” 他的手中,那枚玉扳指被他轻轻转动。 月光下,扳指内壁那圈细微的刻痕。 似乎隐隐组成了一个模糊的蛇形图案。 子时,万籁俱寂。 侯府西北角军械库的废墟仍在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火硝的气息。 提醒着昨夜那场“意外”的惊心动魄。 府内的守卫明显增加了许多。 巡逻的队伍交错穿梭。 灯笼的光影在夜色中摇曳。 气氛压抑而紧张。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在约定的隐蔽角落汇合。 两人皆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装备齐全。 “外围已布置妥当,我的人会尽量制造混乱,牵制守卫。” “但内库附近是侯爷亲卫重点看守区域,我们时间不多。” 萧止焰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一切小心,事不可为,即刻撤回!” 上官拨弦点头。 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师姐的银簪与探针。 两枚密钥碎片。 世子给的内锁钥匙。 各种解毒辟毒丹药。 飞针暗器。 以及一包特制的信号烟火。 用于在紧急情况下通知外围的萧止焰。 “走吧。” 她目光沉静,并无惧色。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幽灵。 借助阴影和巡逻的间隙。 快速向东北角的内库靠近。 得益于萧止焰精准的调度和上官拨弦对地形的熟悉。 他们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波巡逻。 抵达了内库外围。 正如所料,内库小院门口守着四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带刀亲卫。 远比平日森严。 “我去引开他们。” 萧止焰打了个手势,示意上官拨弦隐蔽。 他深吸一口气。 从藏身处猛地向相反方向投出一颗石子! “啪嗒!” 石子落在远处草丛中,发出清脆声响。 “什么人?!” 亲卫立刻警觉。 两人留守,两人迅速向声响处包抄过去。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没有丝毫犹豫。 在亲卫离开视线的瞬间。 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入院内。 随即贴近内库门边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留守的两名亲卫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 警惕地回头扫视院内。 但只见夜风吹过,空无一人。 上官拨弦屏息凝神。 待那两名亲卫转回头。 才取出银针。 再次轻易地打开了内库的铜锁。 闪身而入。 轻轻将门带上。 库房内一片漆黑。 只有淡淡的药材味弥漫。 她不敢点燃火折子。 凭借过人的夜视能力和记忆。 快速移动到最里侧那个半人高的旧药柜前。 用力推开药柜。 那个仅容一人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暗道入口。 如同巨兽的咽喉,再次出现在眼前。 阴冷的风从中倒灌而出。 带着更浓郁的泥土锈蚀气味。 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她取出特制的夜明珠。 光线柔和不易被察觉。 咬在口中。 深吸一口气。 侧身钻入了暗道。 暗道初极狭,才通人。 石阶陡峭向下,布满湿滑的青苔。 上官拨弦小心翼翼。 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向下行了约莫数十级台阶。 通道开始变得宽阔起来。 但空气也愈发潮湿阴冷。 带着陈腐的气息。 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土石。 而是变成了人工砌筑的青砖。 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 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又像是装饰性的花纹。 根据鲁大成提供的残图。 再前行一段。 就应该到第一个三岔口了。 果然,转过一个弯道。 前方出现了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 黑洞洞地通向未知的黑暗。 按照鲁大成的记忆,应该走左边那条。 上官拨弦在岔路口停下,仔细观察。 三条通道入口处的青砖并无明显区别。 但她的目光落在中间那条通道入口的地面上。 那里似乎有一些非常新鲜的、凌乱的脚印。 甚至还有一点尚未干涸的泥渍! 有人刚从这里进去过?! 是侯爷的人?还是“玄蛇”的人? 她心中警兆大作。 立刻选择了左边的通道。 但更加谨慎起来。 左边的通道比主道更为狭窄,蜿蜒曲折。 没走多远。 前方豁然开朗。 出现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池子。 四周墙壁上嵌着几盏早已熄灭的长明灯碗。 然而,吸引上官拨弦注意力的。 是石室角落里倒伏着的两具尸体! 从服饰上看,像是侯府护卫。 但死状极惨。 面色发黑,身体扭曲。 显然中了剧毒。 而且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这里果然已经有人先一步进来了。 并且触发了机关! 上官拨弦立刻检查周围地面和墙壁。 果然在尸體附近发现了几处极其隐蔽的发射孔。 孔壁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机关区域。 目光扫过整个石室。 鲁大成的残图只画到这里。 再往后的路径,就需要她自己探索了。 石室对面还有两个出口。 该走哪一个? 她仔细观察地面灰尘的痕迹。 其中一个出口前的灰尘有明显被踩踏扫动的痕迹。 而另一个出口前则相对干净。 走那个被踩踏过的? 意味着可能相对安全。 但也可能直接撞上先前进来的那批人。 走干净的? 可能是未知的危险。 也可能是捷径。 时间紧迫,由不得她犹豫太久。 她最终选择了那个相对干净的出口。 直觉告诉她。 先前进来的那批人,目的明确。 走的很可能是主路或陷阱较少的路。 而这条干净的路。 或许因为更危险而被避开。 但也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线索。 这条通道更加阴暗潮湿。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也浓了一丝。 走了不到百步。 前方再次出现一个拐角。 刚过拐角。 上官拨弦猛地停住脚步! 前方通道的墙壁上。 竟然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孔洞! 而在地面上。 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发黑的箭镞和几具年代久远的枯骨! 这是一处早已被触发过的箭阵机关。 但即便如此。 那密密麻麻的孔洞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她正欲仔细观察如何通过。 忽然。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从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富有规律的“咔哒……咔哒……”声。 像是某种机簧在缓慢地运转! 与此同时。 她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好! 有大型机关被启动了! 很可能是前面那批人触发的! 上官拨弦脸色一变。 不再犹豫。 立刻施展身法。 如同轻烟般向箭阵通道冲去! 她不敢赌这机关是否还会二次激发! 就在她冲过箭阵通道大半时。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她回头一瞥。 只见来路的方向。 一道巨大的石门正在缓缓落下。 眼看就要彻底封死退路! 而前方。 那“咔哒”声越来越响。 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 前有未知机关,后路将断! 就在上官拨弦在地宫深处面临绝境之时。 侯府地面之上,也正暗流涌动。 永宁侯并没有如外界所想那般忙于处理军械库的烂摊子。 而是好整以暇地端坐在自己的书房内。 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曹总管垂手立在下方,低声禀报。 “地宫震动已起,‘瓮’已开始合拢。” “那位苏姑娘,果然走了‘生门’那条路。” 永宁侯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很好。‘客人’们都到了吗?” “回侯爷,都已安排在‘观澜苑’歇下。” “突厥来的那位特使,似乎有些急不可耐。”曹总管答道。 “急?” 永宁侯轻哼一声。 “等了这么多年,何必急在这一时。” “告诉他们,好戏才刚刚开场。” “让他们安心等着‘收获’便是。” “是。” 曹总管迟疑了一下,又道。 “只是……世子殿下那边……” “他似乎对今晚之事有所察觉,方才询问了下官地宫入口的守卫情况。” 永宁侯眼中寒光一闪,放下茶盏。 “不必管他。” “他若识趣,便还能做他的世子。” “若是不识趣……” 他没有说下去。 但语气中的寒意让曹总管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邱侧妃那边?”曹总管小心翼翼地问。 “她的‘病’,也该好了。” 永宁侯淡淡道。 “明日便让她‘醒’过来吧。” “府里也是时候需要个女主人来主持大局了。” “她也该为她的‘主子’,出最后一份力了。” “奴才明白。” 曹总管躬身。 “那地宫里……” “地宫里的事,我们不必插手。” 永宁侯打断他。 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让他们自己去斗。” “无论是‘玄蛇’吞了饵,还是鱼儿挣破了网,对我们而言,都是……清理门户。” “最后能走出地宫的,才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他的话语平静。 却透着一股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冷酷和自信。 曹总管不敢再多言,悄然退下。 书房内,永宁侯独自一人。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目光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喃喃自语。 “陛下……臣这份‘投名状’,您可还满意?” “只待明日……这长安城,就该变天了。” 他的脸上。 露出一抹混合着野心、冷酷与某种狂热期待的诡异笑容。 地宫之下。 上官拨弦面临前后夹击之危! 后方石门轰然落下,退路已断。 前方通道深处那巨大的机括运转声越来越近。 地面的震动愈发剧烈。 甚至可以看到通道顶部落下簌簌的灰尘。 生死一线间! 上官拨弦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环境。 两侧是布满箭孔的墙壁。 脚下是散落的锈箭枯骨。 前方是未知的死亡陷阱。 后方是绝路。 不!一定有生路! 鲁大成说过,地宫结构时时变动,但总有规律可循! 那“咔哒”声……规律而沉重…… 像是某种巨大的绞盘或者滚石? 滚石! 她脑中灵光一闪! 这种狭窄的通道,最经典的机关就是滚石檑木! 一旦启动,避无可避! 不能向前! 必须立刻找到躲避之处!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右侧墙壁上! 那里有一片区域的箭孔似乎比别处更为密集。 而且排列的形状…… 隐约像是一个拱门的轮廓! 是暗门! 那里原本有一道暗门。 后来被箭阵机关覆盖掩盖了! 机会稍纵即逝! 那轰隆声已近在咫尺。 甚至能看到通道尽头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滚石轮廓出现! 上官拨弦咬紧牙关。 将夜明珠收起。 身体猛地向那面墙壁撞去! 第28章 烟火扰敌潜寒潭,磷粉阻火破机关 上官拨弦不是硬撞。 而是用了一种巧劲。 双掌精准地按在那些疑似暗门轮廓的几个关键箭孔上! “嘎吱——” 一声沉闷的、仿佛千年未动的机括被强行撬动的声响! 那面墙壁竟然真的向内旋转开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 立刻挤了进去! 就在她身体完全没入缝隙的瞬间。 那巨大的、带着死亡呼啸声的滚石。 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轰隆隆地从她刚才所在的通道碾压而过! 强烈的气流和碎石擦着她的后背飞过! “砰!!!” 滚石最终狠狠地撞在了后方落下的巨石门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地道都在剧烈摇晃。 暗门之后的上官拨弦。 背靠着冰冷墙壁。 大口喘息。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只差毫厘,她就要变成一滩肉泥! 好险! 片刻之后,震动停止,尘埃落定。 她这才有机会打量所在之处。 这似乎是一条更为古老的备用通道。 狭窄而低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 但似乎暂时安全。 她缓了口气。 重新取出夜明珠。 微光照明下。 她发现这条通道的墙壁上。 刻着一些更加古老模糊的壁画。 似乎是叙述性质的。 壁画的内容令人心惊。 描绘着大规模的军队调动。 诡异的祭祀场面。 以及…… 一种形似巨蛇、却生长着翅膀的恐怖生物。 在烈焰中咆哮! 这些壁画似乎在暗示着侯府。 或者说永宁侯祖上。 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历史。 她沿着通道小心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前方再次出现微光。 并非夜明珠的冷光。 而是……烛火摇曳的光芒? 还有人声? 上官拨弦立刻熄灭夜明珠。 屏住呼吸。 悄无声息地靠近。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改造而成的空间。 石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水潭。 潭边燃着几个火把。 映出七八个身影。 其中几人穿着突厥服饰。 腰佩弯刀。 神色凶悍。 另外几人则是中原人打扮。 但气息阴冷。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青铜蛇形面具的黑袍人! “玄蛇”高层! 还有突厥人! 他们竟然已经深入到地宫如此核心的区域了?! 只见那黑袍人正用突厥语对身边人吩咐。 “‘焚城雷’已全部就位,只待‘惊蛰’之讯……” “尔等务必守住此处‘水眼’,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核心祭坛……” 水眼? 祭坛? 上官拨弦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那个黑水潭。 难道潭底另有乾坤? 是通往更核心区域的路径? 就在这时。 一个突厥人有些不耐烦地道:“特使大人,那永宁侯到底可信否?” “他若临时反水……” 黑袍人冷笑一声,声音嘶哑。 “他?” “不过是一条想挣脱锁链、却又贪恋权势的老狗罢了。” “陛下许他事成之后裂土封王,他岂会不动心?” “况且……他的命脉,攥在尊主手中。” “他不敢反叛。” 永宁侯果然与突厥和“玄蛇”有勾结! 而且似乎还受制于人! 上官拨弦心中骇然。 同时更加焦急。 听他们的意思。 “焚城雷”似乎已经布置妥当。 只等信号就要引爆! 必须尽快找到并摧毁那些“焚城雷”! 但她孤身一人。 如何对付这么多高手? 硬闯无异于送死。 她必须想办法绕过他们。 或者……等待时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水潭。 黑水潭边,火把噼啪作响。 映照着“玄蛇”黑袍使与突厥武士们阴沉的脸。 上官拨弦隐匿在狭窄的古老通道口。 屏息凝神,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些显然是“玄蛇”组织的精锐。 武功路数诡异,加之凶悍的突厥武士。 她毫无胜算。 必须智取。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幽深冰冷的黑水潭上。 “水眼”……他们称这里为“水眼”。 并严令守卫,禁止任何人靠近。 这意味着,潭底极可能就是通往核心祭坛的秘径! 但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潭中而不被发现? 上官拨弦环顾四周。 这处石窟空间颇大。 除了中央水潭,边缘还有一些嶙峋的钟乳石和坍塌的巨石。 形成了不少阴影死角。 但对方守卫分布巧妙。 几乎封锁了所有靠近水潭的路线。 她需要制造一个绝对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混乱。 指尖摸向腰间那包特制的信号烟火。 这是用来通知萧止焰的。 燃放时声响和光亮极大。 在这封闭地宫中效果会更惊人。 但一旦使用,她的位置也就彻底暴露。 再无退路。 赌一把!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 将烟火对准石窟另一侧一处空旷的、远离通道口的石壁。 然后,猛地拉燃引信,奋力掷出! “咻——嘭!!!” 刺耳的尖啸声伴随着一团炽烈的白光猛地炸开! 瞬间将整个石窟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回声在地宫中反复震荡,震耳欲聋! “什么人?!” “敌袭!戒备!” 黑袍使和突厥武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彻底惊动。 下意识地全部转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武器瞬间出鞘,紧张地搜寻着敌人的踪迹。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在烟火炸响的同一瞬间。 身体已从通道口电射而出。 并非直线冲向水潭。 而是借助几块巨石的阴影。 以之字形路线高速接近! 她的动作轻灵到了极致,落地无声。 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短短两三息之间,她已掠至潭边! 一名恰好面对这个方向的突厥武士似乎察觉到了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的黑影。 猛地回头:“那边——” 但已经晚了!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 一个猛子扎入那漆黑冰冷的潭水之中。 甚至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 “有人入水!” 那突厥武士终于喊了出来。 黑袍使猛地转身。 目光阴鸷地扫过恢复平静的潭面。 又看向对面石壁上仍在冒烟的烟火残骸。 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怒火。 “调虎离山!好狡猾的虫子!” “下水!给我把她揪出来!格杀勿论!” 几名精通水性的突厥武士立刻脱下外袍。 拔出匕首,咬在口中。 纷纷跃入潭中。 潭水冰冷刺骨,能见度极低。 上官拨弦一入水便全力向下潜去。 她精通水性,内力运转,闭住呼吸。 凭借感觉向下探索。 这水潭远比想象的要深。 而且下方似乎有暗流涌动。 她努力睁大眼睛。 隐约看到下方似乎有微弱的光亮传来。 她朝着光亮处奋力下潜。 大约下潜了五六丈深。 果然发现潭底一侧的石壁上。 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那微弱的光亮正是从洞内传来! 就是这里! 她毫不犹豫地游了进去。 洞口初段狭窄,但很快变得开阔。 似乎是一条水下通道。 游了不到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她的头猛地露出了水面! 上官拨弦浮出水面,急促地喘息着,抹去脸上的水渍。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耸,看不到顶。 四周石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出幽绿色光芒的萤石。 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诡谲阴森。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由某种黑色的金属铸成。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符文。 与之前通道壁画上看到的颇为相似。 祭坛四周,连接着数十根粗大的铜管。 如同怪物的触手,延伸向四面八方,没入黑暗之中。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 在祭坛的中央。 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黝黑的、西瓜大小的金属球体! 它们被巧妙地固定在祭坛的凹槽内。 彼此之间由更细的铜管连接。 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而危险的整体! 焚城雷! 这就是那足以摧毁大唐中枢的恐怖武器! 数量如此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祭坛周围。 还有七八个穿着“玄蛇”服饰的人正在忙碌地进行最后的检查。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眼神狂热的枯瘦老者。 正拿着图纸低声指挥。 “快!时辰将至!” “尊主已在来的路上!” “绝不能在尊主面前出任何差错!”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 上官拨弦心中大急。 尊主要亲自来? 必须在他们完成最后准备前摧毁这里! 她悄无声息地爬上岸。 藏身在一块巨石之后,仔细观察。 焚城雷结构复杂。 强行破坏极易引起爆炸。 她必须找到其核心触发装置或者能源所在。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粗大的铜管上。 这些铜管似乎是用来输送某种助燃或引爆物的? 她顺着铜管延伸的方向望去。 发现它们最终都汇入祭坛后方一个巨大的、如同熔炉般的青铜器皿中。 器皿下方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里面似乎煮沸着某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 “地火油!” 上官拨弦认出了那种东西。 那是极不稳定的易燃之物。 一旦通过铜管被泵入焚城雷内部,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阻止地火油被输送! 她看到那个青铜器皿旁边。 有一个巨大的、需要两人才能扳动的青铜阀门。 那显然是控制输送的总开关! 此刻阀门处于关闭状态。 只要破坏那个阀门。 或者让其永远无法打开。 就能阻止地火油注入! 但阀门旁边守着两名“玄蛇”教徒。 而且距离祭坛上的老者和其他人太近。 很难悄无声息地接近。 就在她苦思对策之时。 身后水潭方向传来“哗啦”几声水响! 那几名追下来的突厥武士也潜过来了!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上官拨弦陷入了绝境! 她猛地一咬牙。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 里面是她精心调配的、遇水即燃的“磷粉”。 原本是想用来照明或制造混乱的。 现在只能行险一搏了! 她算准角度。 将皮囊猛地掷向那沸腾的地火油熔炉方向。 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那个巨大的青铜阀门! “有敌人!” 祭坛上的老者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厉声喝道! 第29章 玄铁门开迎尊主,地母心炎引雷鸣 皮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眼看就要落入熔炉—— 一名守在阀门旁的教徒反应极快。 猛地挥刀劈向皮囊! “噗!” 皮囊被凌空斩破。 里面的磷粉四散飞扬! 大部分磷粉被刀风带偏,洒落在地。 遇水立刻冒出滋滋的白烟和零星的火花。 并未造成大患。 但仍有少量磷粉溅射到了熔炉外壁高温区域! “轰!” 一小团炽烈的火焰猛地爆开! 虽然未能引燃熔炉内的地火油。 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火光。 让所有“玄蛇”教徒和刚爬上岸的突厥武士都下意识地惊退躲避。 视线也被短暂干扰! 就是这瞬息的机会! 上官拨弦已扑至阀门旁。 手中那根师姐留下的乌金探针。 不是用来开锁。 而是运足内力。 狠狠刺向阀门与管道连接处最脆弱的缝隙! 她要永久性地卡死这个阀门! “叮!”一声脆响! 探针精准地刺入。 但阀门极其厚重。 想要一击彻底破坏几乎不可能! “拦住她!” 枯瘦老者暴怒的吼声传来! 最近的两人已经挥刀砍来!刀风凌厉! 上官拨弦被迫后撤。 手中银针连弹,逼退一人。 但另一人的刀尖已然划破了她的衣袖。 带出一溜血珠! 更多的敌人围拢过来! 而身后。 那几名突厥武士也浑身湿漉漉地爬上岸。 堵住了她的退路! 彻底被包围了! 上官拨弦背靠冰冷的青铜阀门。 面对步步紧逼的十余名强敌。 呼吸急促。 袖中银针已尽。 腰间软剑悄然滑入手中。 纵然她武功不弱。 但面对如此多的好手,胜算几乎为零。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枯瘦老者眼神阴毒地盯着她。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擅闯圣坛!” “说!谁派你来的?!” 上官拨弦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脑中急速思索着脱身之法。 哪怕同归于尽,也要阻止地火油注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从祭坛侧后方一条隐蔽的通道内。 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兵器交击和怒喝声! “怎么回事?!” 枯瘦老者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那条通道内黑影连闪。 守护在那里的两名“玄蛇”教徒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出! 手中长剑化作点点寒星。 直扑祭坛上那些正在操作焚城雷的工匠! “保护圣器!” 枯瘦老者尖叫起来。 再也顾不得上官拨弦。 带着大部分人冲向那道身影! 是世子李弘璧! 他竟然也找到了这里! 上官拨弦又惊又喜! 虽然不知他为何而来。 但这无疑是天赐良机! 围困她的力量瞬间大减! 只剩下两名突厥武士和一名“玄蛇”教徒! “杀!” 上官拨弦没有任何犹豫。 软剑一抖,如同毒蛇出洞。 直取离她最近的那名教徒! 同时左手指尖弹射出最后几枚浸了麻药的飞针。 射向两名突厥武士! 那教徒没想到她如此悍勇。 仓促举刀格挡! “铮!”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上官拨弦剑招轻灵狠辣。 瞬间绕过刀锋。 在那教徒咽喉处一点即收! 血光迸现! 那教徒捂住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下。 两名突厥武士挥刀格开飞针。 怒吼着扑上! 刀法大开大阖,势大力沉! 上官拨弦不敢硬接。 展开身法与之周旋。 剑走偏锋,专攻其关节要害。 她的武功路数更偏向技巧与速度。 在这种正面硬撼中并不占优。 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另一边。 李弘璧剑法凌厉无匹。 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意。 竟以一人之力暂时拖住了枯瘦老者和五六名好手! 但他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 “快!毁了阀门!” 李弘璧在激战中朝上官拨弦吼道。 声音带着急促与决然。 “别管我!” 上官拨弦心中一横。 知道不能再拖延! 她猛地卖了个破绽。 硬生生用左肩承受了一名突厥武士一刀划过的剧痛。 借此机会。 身体如同游鱼般滑到阀门另一侧。 将全身内力灌注于乌金探针之上。 再次狠狠刺向之前那个缝隙! “给我——断!” 她发出一声低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根坚韧无比的乌金探针竟然应声而断! 但与此同时。 阀门与管道连接处那个关键的机括也被这股巨力彻底破坏变形。 卡死在关闭状态! 成功了! 阀门被彻底废掉了! “啊!!” 枯瘦老者看到这一幕。 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所有敌人如同疯了一般。 不再理会其他。 全部红着眼杀向上官拨弦和李弘璧! 而就在这时。 祭坛最深处。 那扇需要蛇纹密钥和內锁钥匙才能开启的、厚重的玄铁大门。 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规律的机括运转声! “咔嚓……咔嚓……” 大门,正在从内部缓缓开启!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如同潮水般从门缝中弥漫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望向那扇正在开启的巨门。 门后。 一个冰冷、威严、仿佛带着无尽岁月回响的声音。 缓缓传出: “何事……如此喧哗?” 尊主! “玄蛇”组织的首领。 竟然早已在核心祭坛之内?! 此刻正要出来! 那扇厚重的玄铁大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缝中溢出的,并非更加明亮的光线,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 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愈发浓重。 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令人呼吸窒涩,心生敬畏与恐惧。 所有厮杀瞬间停止。 枯瘦老者连同残余的“玄蛇”教徒立刻跪伏在地。 头颅深深低下,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齐声高呼:“恭迎尊主圣驾!” 那几名突厥武士也面露惊疑不定之色。 下意识地收刀后退,微微躬身。 上官拨弦和李弘璧背靠着重伤卡死的青铜阀门。 剧烈喘息,趁机抓紧时间调息。 目光却死死盯住那扇开启的巨门。 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骇然。 脚步声。 缓慢、沉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律动节点上的脚步声。 从门后的黑暗中传来。 终于,一个身影缓缓步出幽暗。 站在了祭坛边缘的萤石绿光之下。 来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略显清瘦。 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宽袍。 脸上戴着一张光滑的、没有任何孔洞的纯白面具。 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亘古寒冰的眼眸。 他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却让整个巨大空间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那双眼睛淡淡地扫过跪伏的教徒。 扫过惊疑的突厥人。 最后,落在了背靠阀门、浑身浴血、紧握兵刃的上官拨弦和李弘璧身上。 “就是这两只小老鼠,扰了圣坛清净?” 尊主开口了。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带着一种奇特的、非男非女的金属质感的混响。 平静无波,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寒意。 枯瘦老者连忙磕头,声音发颤。 “属下无能!让宵小潜入,惊扰尊主清修!” “请尊主降罪!阀门……阀门已被那妖女损毁!” “哦?” 尊主的视线似乎在上官拨弦身上停留了一瞬。 明明隔着一张面具。 上官拨弦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冰冷的目光彻底洞穿。 所有秘密无所遁形。 “无妨。” 尊主的声音依旧平淡。 “‘地母心炎’已足,无需凡火引动。” “时辰将至,仪式照常。”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就让阀门被毁变得无关紧要! 仿佛上官拨弦拼死换来的战果,只是一个笑话。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地母心炎? 那是什么? 难道引爆焚城雷,还有别的方式? 尊主的目光又转向李弘璧。 那毫无波澜的声线里。 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玩味。 “李家的小狼崽……也忍不住要来撕咬一番了?” “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李弘璧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眼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厉声道:“藏头露尾的鼠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竟不顾伤势,率先发动! 长剑化作一道惊鸿,人剑合一。 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刺尊主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凝聚了他全部的功力与恨意! 然而—— 尊主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根本没看到这凌厉无匹的一剑。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面具的刹那。 尊主宽大的袍袖似乎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拂。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 李弘璧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剑。 如同刺入了无尽的虚空泥沼。 所有劲力瞬间被消弭于无形! 他整个人更如遭重击。 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狠狠撞在坚硬的石壁上。 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手中长剑寸寸断裂! 一击! 仅仅随意一拂袖,便将全力出手的世子彻底击溃!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心底寒意狂涌! 这尊主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高手! “不自量力。” 尊主淡淡评价了一句,仿佛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上官拨弦身上。 “至于你……身上有股让我讨厌的熟悉气息……” “是‘回春谷’的余孽?” 回春谷! 正是上官拨弦师门的名字! 师父老鹰隐世之所! 他竟一眼看穿了她的来历?! 上官拨弦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握紧软剑,冷声道:“是又如何?你们杀我师姐,祸乱天下,其罪当诛!” “当诛?” 尊主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显得格外诡异。 “蝼蚁也妄谈天威?也罢……便让你死个明白。” “能成为‘玄蛇’复苏、新朝建立的祭品,是你等的荣幸。”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流。 “仪式,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 那些刻在黑色金属上的诡异符文逐一亮起。 发出幽暗的光芒! 中央的焚城雷群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仿佛被某种力量激活! 而更令人骇然的是。 祭坛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地脉深处。 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一股灼热无比、蕴含着恐怖毁灭能量的暗红色光芒。 正顺着那些原本输送地火油的铜管逆向涌上来! 地母心炎! 他竟然能直接引动地脉之火! 这才是引爆焚城雷的真正能量源! 阀门破坏根本无济于事! “阻止他!” 上官拨弦娇叱一声。 明知不敌,也不能坐视灾难发生! 她身影晃动,软剑抖出万千剑花,虚虚实实。 刺向尊主周身大穴,试图干扰他运功! 同时,她左手疾弹。 数枚淬了剧毒的银针射向祭坛上几个关键符文节点。 那是鲁大成昏迷前提及过的几个可能影响能量传输的薄弱点! “雕虫小技。” 尊主甚至没有回头,另一只袍袖再次一拂。 上官拨弦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迎面撞来。 软剑发出的剑气瞬间溃散。 毒针更是被无形气墙尽数震飞! 她闷哼一声。 如同断线风筝般被击飞。 重重摔落在李弘璧不远处。 喉头一甜,鲜血溢出。 绝对的实力碾压! 在这位神秘的尊主面前,他们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尊主似乎失去了耐心。 缓缓抬起双手。 那缕黑色气流愈发浓郁。 就要引导那恐怖的地母心炎彻底灌注焚城雷! 就在这时—— “啧啧啧……好热闹啊!本官是不是来晚了?” 一个略带戏谑、却又无比熟悉的嗓音。 突然从上官拨弦之前出来的那个水潭方向响起! 第30章 萧郎引援破危局,影守突袭阻炎势 只见水花翻涌。 萧止焰竟然带着四五名身手矫健的差役。 湿漉漉地爬了上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看着祭坛上的景象。 尤其是看到受伤的上官拨弦和世子时。 眼神骤然一冷。 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万年县司法佐吏萧止焰,奉命清查不法!” “尔等聚众于此,搞这些危险玩意儿,问过本官没有?” 他一边说着。 一边看似随意地向前走了几步。 恰好站在了一个能隐约威胁到尊主侧翼的位置。 他的出现。 如同在紧绷的弦上又加了一份力。 让原本绝望的局势,陡然生出一丝变数! 尊主动作微微一顿。 侧过头。 那毫无表情的白面具“看”向萧止焰。 “万年县?呵……朝廷的鹰犬,也敢来此送死?” “是不是送死,试试才知道嘛。” 萧止焰笑嘻嘻地。 手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一股锐利的气势开始凝聚。 然而。 上官拨弦却敏锐地注意到。 萧止焰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正极其隐晦地对她打着一个复杂的手势。 那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难道还有后手? 萧止焰的出现,无疑吸引了尊主部分注意力。 那深不可测的威压。 似乎分出了一缕,锁定了这个看似惫懒、实则气息凝练的年轻官员。 “区区一个司法佐吏,也敢大言不惭。” 尊主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那份漠视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似乎并非常人。 “官儿是不大,但胆子不小。” 萧止焰笑容不变。 甚至吊儿郎当地向前又挪了半步。 腰间的制式横刀已半出鞘,寒光微露。 “尤其是见到这种企图炸平长安城的狂徒,本官这暴脾气可就忍不住了。” 他话语轻松。 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 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他带来的几名差役也迅速散开。 结成一个小型战阵。 虽然面对强敌面色紧张,却无一人后退。 跪伏在地的枯瘦老者急声道。 “尊主!让属下等拿下这不知死活的狗官!” 尊主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那双冰冷的眸子透过面具,落在萧止焰身上。 “你在拖延时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萧止焰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脸上笑容却更盛。 “哟,被看穿了?尊主果然慧眼如炬。”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眼神猛地锐利起来。 “拖延时间,有时候是因为……援军真的快到了!” 话音未落。 祭坛上方极高的穹顶黑暗处。 突然传来数声尖锐的破空之响! 数道黑影如同夜枭般疾扑而下! 人未至。 一片密集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菱形飞镖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目标直指祭坛上那些正在发光的符文和忙碌的“玄蛇”工匠! “影守!” 上官拨弦心中惊呼! 是皇帝身边那支神秘莫测的影卫! 他们果然来了! 萧止焰真的等来了援军! “保护圣器!”枯瘦老者尖叫。 祭坛上顿时一片混乱! “玄蛇”教徒和突厥武士慌忙挥舞兵器格挡飞镖。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大部分飞镖被挡开。 但仍有一些精准地钉入了几个关键符文节点! 嗤嗤! 那些被击中的符文光芒顿时一阵紊乱闪烁。 甚至冒起青烟! 整个祭坛的嗡鸣声为之一滞。 地母心炎上涌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一丝! 有效果! 与此同时。 影守成员已然落地。 共计六人。 皆是一身黑色劲装,黑巾蒙面。 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们落地无声。 立刻结成某种奇特的阵势。 如同鬼魅般缠上了最近的“玄蛇”教徒。 出手狠辣刁钻,瞬间就有两人毙命!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破坏祭坛,击杀操作者! 尊主似乎终于动了一丝真怒。 “蝼蚁……烦人。” 他冷哼一声。 那抬起引导地母心炎的双手并未放下。 但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 一股更加阴冷恐怖的气息开始凝聚! 然而。 就在他注意力被影守吸引的刹那—— 原本重伤倒地、看似失去行动能力的世子李弘璧。 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厉芒! 他竟不知何时悄悄取出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 猛地塞入口中!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从他喉咙里发出! 他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 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瞬间冲破巅峰。 甚至带着一种狂暴毁灭的意味! 他断裂的肋骨似乎被强行接续。 伤口流血骤止! 焚血丹! 这是一种能瞬间激发人体潜能、但事后会元气大伤甚至危及生命的虎狼之药! 服下丹药的李弘璧。 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 舍弃了断剑。 双掌赤红。 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掌风。 再次扑向尊主! 这一次。 他的目标不再是尊主本人。 而是尊主那双正在引导地母心炎的手! 围魏救赵! 攻其必救!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上官拨弦也动了! 她强忍剧痛。 将最后的内力灌注于软剑之上。 剑身震颤,发出嗡鸣。 使出的正是师父秘传的、用于绝境搏杀的一式——“惊弦”! 剑光如惊鸿一瞥。 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直刺尊主后心要害! 萧止焰更是大吼一声。 横刀出鞘。 刀光如匹练。 斩向尊主下盘! 他带来的差役也同时掷出铁链锁钩。 缠向尊主的双腿! 这一刻。 影守的骚扰、世子的搏命、上官拨弦的绝杀、萧止焰的强攻。 四方力量。 几乎是同时、从不同角度。 爆发出了至强一击。 目标直指玄蛇尊主! 这堪称绝妙的配合。 抓住了尊主因影守出现而微微分神的瞬息。 爆发出了足以威胁当世任何顶尖高手的合力围攻! 尊主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白面具之后。 似乎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讶异的—— “咦?” 四方合击,石破天惊! 恐怖的劲气瞬间将祭坛中央区域笼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配合默契的绝杀之局。 尊主那一直淡然的身形终于动了! 他并未后退,也未曾大幅闪避。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 他原本引导地母心炎的双掌。 极其玄妙地微微一错! 一手依旧虚引,维持着对地母心炎那微弱却关键的控制。 另一只手则五指微张,向前轻轻一按! 并非针对任何一人。 而是按向了身前的虚空!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扭曲压缩的闷响! 以他手掌为中心。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黑色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最先撞上这圈涟漪的。 是李弘璧那狂暴炽热的双掌! “嘭!” 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铁壁! 李弘璧那焚血丹激发出的骇人掌力。 竟被那看似轻柔的涟漪硬生生抵住、消融、甚至……反弹而回! 李弘璧再次鲜血狂喷。 以更惨烈的姿态倒飞出去。 重重砸落在地。 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 紧接着是上官拨弦那快如惊弦的一剑! 剑尖刺入涟漪范围。 仿佛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粘稠泥沼。 速度骤降。 所有凌厉的剑气被层层削弱、瓦解! 最终剑尖在距离尊主后心三寸之处,力竭而停!再难前进分毫! 而萧止焰的刀光和差役的铁索。 更是被那扩散的涟漪边缘轻轻一荡。 便如同撞上巨浪的小船。 刀光溃散,铁索倒卷! 萧止焰闷哼一声,虎口崩裂,横刀几乎脱手,踉跄后退。 那些差役更是直接被震飞出去! 唯有那些影守掷出的、攻击祭坛符文的飞镖。 因为并非直接攻击尊主本人。 才得以穿透涟漪,造成了些许干扰。 一击! 仅仅是一按之下产生的护身气劲。 便轻描淡写地瓦解了四方合力的绝杀之局!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上官拨弦心中骇浪滔天。 只觉一股阴寒无比、却又霸道绝伦的气劲顺着软剑逆袭而上。 震得她经脉剧痛,差点握不住剑柄! 尊主缓缓收回按向虚空的那只手。 白面具微微转动。 似乎扫视了一圈或倒地或震惊的众人。 “有点意思。” 那金属质感的混响声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可惜,仍是蝼蚁。” 他似乎失去了陪玩下去的耐心。 那引导地母心炎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轰!”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 下方地脉中那暗红色的恐怖能量如同受到巨力挤压。 咆哮着、疯狂地顺着铜管向上冲涌! 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无数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阻止他!他要强行引爆!” 一名影守尖声喝道。 不顾一切地扑向一根主要铜管,试图用身体阻挡! 但谁都明白,这只是螳臂当车! 完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咔嚓嚓!” 一阵更加剧烈、更加突兀、仿佛地脉本身要断裂开来的恐怖巨响。 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声响甚至压过了地母心炎的咆哮!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疯狂摇晃! 巨大的石块从穹顶不断砸落! 地面开裂出可怕的缝隙! 那稳固的祭坛竟然也开始倾斜变形! 这不是尊主引发的! 这是……真正的地龙翻身?! 或者说……是某种更强大的外力。 强行干扰甚至破坏了地脉的稳定! “怎么回事?!” “地脉……地脉暴走了!” 枯瘦老者和其他“玄蛇”教徒惊恐万状,站立不稳。 尊主那一直稳如泰山的身形也是猛地一晃! 他闷哼一声。 那引导地母心炎的手掌竟被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震开!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溢出了一丝鲜血! 地母心炎失去了引导。 瞬间变得混乱狂暴。 在祭坛下方的管道内横冲直撞。 引发连串爆炸。 却未能如愿灌注焚城雷! 天赐良机! “走!” 萧止焰反应最快,大吼一声。 猛地冲到上官拨弦身边,一把拉起她。 同时对着影守喊道,“掩护世子!” 影守成员立刻放弃攻击。 两人扑向重伤的李弘璧。 其余人奋力掷出烟幕弹和暗器。 阻挡敌人的视线和追击。 “拦住他们!” 尊主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显然地脉的突然异变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此刻地动山摇,乱石如雨。 祭坛本身都岌岌可危。 “玄蛇”教徒和突厥武士自身难保。 哪里还顾得上拦人? 上官拨弦被萧止焰拉着。 踉跄着冲向水潭方向。 她回头望去。 只见在那一片混乱、崩塌的末日景象中。 尊主独立于倾斜的祭坛之上。 玄袍猎猎。 白面具在幽绿与暗红交织的光影下显得无比诡异。 他并未追击。 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眼眸。 仿佛穿透了混乱与距离。 牢牢锁定了她。 那目光,让她如坠冰窟。 “噗通!”“噗通!” 几人纷纷跳入冰冷的黑水潭。 拼命向上游去。 身后。 是不断崩塌的巨响和“玄蛇”众人绝望的呼喊。 他们竟然真的从那位深不可测的尊主眼皮底下。 侥幸逃脱了! 但上官拨弦心中没有半点喜悦。 只有无尽的后怕和沉重。 地脉为何会突然异变? 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尊主最后那个眼神,又意味着什么? 第31章 藏书楼探毒花证,暗格觅得师姐稿 这场看似侥幸的脱身。 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多、更深的迷雾。 黑水潭冰冷的触感将上官拨弦从地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中短暂剥离。 她与萧止焰、以及被影卫搀扶着的重伤昏迷的李弘璧。 奋力向上游去。 身后。 沉闷的崩塌声和隐约的怒吼被水流阻隔。 变得模糊不清。 却更像催命的符咒。 鞭策着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 “哗啦——” 几人相继冲出水面。 剧烈地咳嗽喘息。 贪婪地呼吸着库房内混杂着药材味的空气。 恍若隔世。 内库之外。 侯府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 军械库方向的火光虽弱,声却依旧鼎沸。 这恰好掩盖了他们出水的声音。 “快走!” 萧止焰抹去脸上水渍,声音急促低沉。 “此地不宜久留!” 影卫首领(代号“巽”)迅速检查了一下李弘璧的状况,声道:“世子伤势极重,需立刻救治。我等需将其秘密转移。” 上官拨弦看了一眼面色金纸、气息微弱的李弘璧。 心中复杂。 今夜若非他搏死相助,他们绝无生还可能。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倒出两枚保命金丹。 塞入李弘璧口中。 “吊住他的心脉!” 巽看了一眼上官拨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背起李弘璧。 与其他影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库房的阴影中。 自有他们的渠道离开侯府。 “我们也得赶紧离开!” 萧止焰拉起上官拨弦。 两人借着府内残余的混乱。 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 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上官拨弦那偏僻的居所。 关上门。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两人皆有种虚脱之感。 背靠门板,相顾无言。 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地宫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恐怖的焚城雷。 深不可测的尊主。 世子的搏命。 诡异的地脉暴动…… 每一次回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那尊主……究竟是什么人?” 上官拨弦声音微哑,依旧心有余悸。 “他的武功,简直不似凡人……” 萧止焰脸色凝重至极,摇了摇头。 “从未听说过江湖或朝中有这般人物。” “‘玄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拨弦。 “地脉突然暴动,绝非偶然。” “像是……被人以外力强行引爆或干扰,这才救了我们一命。” “会是谁?” 上官拨弦也百思不得其解。 有能力干扰地脉的,绝非寻常势力。 是友是敌? 目的何在? “此事必须立刻密奏陛下!”萧止焰道。 “‘焚城雷’虽未引爆,但并未被毁,依然是个巨大的威胁。” “尊主未除,‘玄蛇’根基未动。” “还有世子……”上官拨弦蹙眉,他伤得太重,又服了虎狼之药,恐怕……” “影守会有办法。陛下不会让他死。”萧止焰语气肯定。 “他今日之举,虽动机不明,但于国有功。” “而且,他知道的,显然比我们多得多。” 两人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上官拨弦左肩的刀伤颇深。 萧止焰虎口崩裂,内腑也受了震荡。 换下湿衣。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过去。 然而。 他们都知道。 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只会更加湍急。 地宫探险的余波尚未平息。 侯府内部却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永宁侯对外宣称军械库走水乃保管不慎所致。 罚了几个管事,便再无下文。 对于世子的“突然重病静养”,也未有过多解释。 邱侧妃依旧“昏迷”。 仿佛昨夜那惊天动地的变故,只是一场幻觉。 但这种平静,却让上官拨弦感到更加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这日。 管家突然传来侯爷的命令。 因府中接连变故。 需整理藏书楼,清扫积秽,祈福纳祥。 指派了几个人手。 其中竟包括了“表小姐”苏阿弦。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藏书楼? 师姐生前最后一段时间,似乎就常去藏书楼。 世子那日也曾无意提及。 这是一个光明正大探查的好机会! 侯府藏书楼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 飞檐斗拱,古意盎然。 但平日少有人至。 只派了一名年老耳背的儒仆看守打扫。 上官拨弦与其他几个被指派的仆役来到藏书楼前。 却发现楼门紧锁,老儒仆却不见踪影。 “张老头?张老头?” 领头的管事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奇怪,这老张头平日从不离岗的……” 管事嘀咕着,取出钥匙打开了楼门。 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楼内光线昏暗,书架林立,卷帙浩繁。 几人刚踏入楼内。 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 循声望去。 只见那名姓张的老儒仆竟昏倒在一个书架之下。 面色青灰,人事不省! “哎呀!张老头!你怎么了?” 管事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上官拨弦快步上前:“让我看看!” 她假意探了探鼻息,翻了翻眼皮。 指尖悄无声息地搭上了老儒仆的腕脉。 脉象紊乱急促,中焦郁结。 心脉处更有一股阴寒之气盘踞不散! 这不是寻常疾病,而是……中蛊的迹象! 有人对这位看守藏书楼的老仆下了手! 是在警告?还是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像是突发急症,气息很弱,需立刻抬出去救治。” “这里阴气重,于他不利。” 管事也怕出人命。 连忙叫人将老儒仆抬了出去,请大夫诊治。 经此一闹。 其他几个仆役都觉得这藏书楼有点邪门。 不敢久留。 草草打扫了一下一楼。 便借口要去照顾张老头,纷纷溜走了。 最后。 竟只剩下上官拨弦一人留在楼内。 正合她意。 她关上楼门。 目光扫过这布满尘埃的书籍海洋。 师姐会在这里留下什么? 那老儒仆又因何中蛊? 她开始仔细探查。 一楼多是经史子集,并无异常。 她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更为狭窄。 存放的多是一些杂书、地方志、以及不少医药卜筮之类的典籍。 灰尘也更厚。 她的目光很快被楼梯口附近一个书架吸引。 那个书架上的灰尘。 似乎有被最近翻动过的痕迹! 她走过去,仔细查看。 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有些凌乱。 其中一格空出了一块。 大小正好能放下一两部书卷。 失窃了? 她蹲下身。 发现书架底部的地面上。 掉落着一小片干枯的花瓣。 颜色暗红,形状奇特。 正是炼制“红颜烬”所需的一种西域毒花“彼岸烬”的花瓣! 这里果然与师姐之死有关! 上官拨弦精神大振。 更加仔细地搜索这个区域。 然而。 除了那片花瓣,并无其他明显线索。 她不死心。 回想起师姐精通机关术。 这藏书楼内,是否会有什么隐秘的机关? 她站起身。 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二楼。 楼内陈设简单。 书架、书案、几个蒲团,一盏长明灯。 并无出奇之处。 她走到窗边。 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 想让光线更充足些。 忽然。 她感到脚下的一块地砖微微一动。 似乎比旁边的砖略高一丝。 且极其细微地前后晃了一下。 机关! 上官拨弦立刻蹲下。 仔细检查那块地砖和周围。 砖缝严丝合扣,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精通机关术。 明白越是精巧的机关,越是注重平衡与联动。 她联想到汉代张衡的候风地动仪。 其原理便是利用精巧的平衡结构感知细微震动。 难道这藏书楼的机关,也运用了类似的原理? 她不再试图撬动地砖。 而是开始仔细观察整个二楼地面的水平度以及书架的摆放位置。 很快。 她发现靠近西墙的两个书架。 其底部与地面的缝隙略有差异。 似乎承受的重量分布有所不同。 她尝试着将较沉的一摞书从其中一个书架搬到另一个书架上。 就在两边的重量达到某个微妙平衡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从方才那块松动的地砖下方传来! 地砖缓缓向下沉陷了半寸。 然后向一侧滑开。 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本薄薄的、没有书名的手稿。 上官拨弦拿起手稿,快速翻阅。 正是师姐的笔迹! 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对“红颜烬”的研究。 提到了其可能源自西域一种早已绝迹的古老毒花“曼陀罗华”。 并推测侯府内有人利用此毒进行某种秘密实验。 然而。 手稿的最后几页却被人生生撕掉了!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她仔细查看撕扯的边缘。 发现在倒数第二页的残留页脚上。 有一小片模糊的墨渍。 似乎是撕扯时不小心印上去的。 那墨渍的形状。 赫然是一个小小的、扭曲的蛇影! 又是“玄蛇”!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手稿之时。 楼下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 迅速将手稿塞入怀中。 将暗格恢复原状。 搬回书籍,抹去痕迹。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她刚直起身,假装在整理书架。 楼梯口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曹总管。 他脸上挂着惯有的、公式化的笑容。 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整个二楼。 尤其在刚才那个暗格的位置和上官拨弦身上停留了一瞬。 “苏姑娘还在啊?其他人都走了,老奴过来看看整理得如何了。” “张老头突发急症,没惊着姑娘吧?” 上官拨弦低下头,扮演着怯懦。 “没……没有。就是觉得这楼里书太多,灰尘也大,有点喘不过气。” 曹总管呵呵一笑。 “是啊,多年没好好清扫了。姑娘辛苦了。” “既然差不多了,就先回去歇着吧,剩下的改日再弄。” “是,多谢总管。” 上官拨弦巴不得立刻离开。 连忙应声。 低头快步走下楼梯,离开了藏书楼。 直到走出很远。 她仍能感觉到曹总管那探究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他出现得太巧了!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暗中监视着藏书楼? 老儒仆中蛊、古籍失窃,是否都与他有关? 第32章 妖蛇夺舍传谣言,清心毒丹藏祸端 回到居所。 上官拨弦立刻拿出师姐的手稿仔细研读。 缺失的关键几页令人扼腕。 但那残留的蛇影和关于“曼陀罗华”与秘密实验的记载。 无疑将线索再次指向了“玄蛇”组织的深层阴谋。 接下来的几天。 侯府风平浪静。 老儒仆张老头被家人接回养病。 据说醒来后便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大夫也诊不出个所以然。 然而。 一种诡异的谣言却如同瘟疫般。 在长安城的市井坊间悄然流传开来。 谣言说。 有妖蛇潜入了长安。 能化作人形,夺取活人躯壳,谓之“夺舍”。 被夺舍之人。 外表如常。 但性情大变,言行诡异,宛如提线木偶。 起初。 人们只当是志怪谈资,一笑置之。 但渐渐地。 谣言开始有了具体的指向。 西市卖胡饼的王老汉信誓旦旦地说。 亲眼看见邻居李麻子半夜眼冒绿光,学蛇吐信。 平康坊的妓子悄悄议论。 某位常来的恩客近日身上总带着一股腥气,且畏光怕热…… 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真,闹得人心惶惶。 甚至开始有传言。 某些衙门里的官员,也疑似被“夺舍”了! 这引起了萧止焰的注意。 他身为司法佐,本就负责地方治安。 这类引起民众恐慌的流言,自然需要关注。 他暗中调查了几起传言最盛的案例。 发现那些所谓“被夺舍”的人。 虽然症状描述夸大其词。 但确实都存在短期内“性情大变”的情况。 而更令他心惊的是。 他梳理后发现。 其中几位被点名的、有据可查的官员。 竟然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与永宁侯府有过或明或暗的政务往来。 且都曾在近期共同反对过一项由国师提出的。 关于在各地广建“化蛇寺”以镇妖祈福的政策!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萧止立刻找到上官拨弦。 将谣言和调查情况告知她。 “夺舍?妖蛇化人?” 上官拨弦听完,秀眉紧蹙。 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世间岂真有这等怪力乱神之事?” “依我看,这更像是人为制造恐慌,或者……是为了掩盖某种真相!” 她立刻联想到了师姐手稿中关于“红颜烬”和秘密实验的记载。 以及老儒仆中蛊后神志不清的症状。 “萧大人,记得漕帮药人案中,那些仓库里的诡异粉末吗?” “还有‘红颜烬’能让人在美梦中死去的特性?” 上官拨弦分析道。 “有没有可能,所谓‘夺舍’,并非妖法,而是中毒?” “某种能侵蚀心智、改变性情、甚至制造幻觉的奇毒?” “下毒者再利用谣言引导。” “让人们误以为是妖邪作祟,从而掩盖其真实目的!” 萧止焰豁然开朗:“极有可能!” “若真如此,那这毒定然是通过某种不易察觉的途径下给这些目标人物的!” “饮食!”两人异口同声。 目标多是官员。 日常饮食谨慎。 能长期下毒而不被发觉的途径少之又少。 “官员们常去的地方……除了衙门、家中,还有……” 上官拨弦思索着。 “道观!” 萧止焰猛地想起。 “近年来陛下崇尚道教。” “许多官员都会定期去几个皇家敕建的道观进香、听讲,甚至求取丹药符水!” “尤其是那位提出建‘化蛇寺’的国师所在的‘清虚观’!” 线索似乎串联了起来! 上官拨弦眼神一凛。 “我们必须设法拿到那些官员在道观求取的所谓‘养生丹’或者其他物品的样本!” 机会很快来了。 一位被传言“变了”的御史台官员的夫人。 因担忧丈夫“中了邪”。 悄悄派人四处寻访高人驱邪。 正好寻到了“恰巧”在京中颇有“神医”之名的苏沐辰头上。 上官拨弦得知后。 立刻请师兄帮忙。 由她易容成苏沐辰的助手。 一同前往御史府。 御史府内气氛压抑。 那位姓王的御史面容憔悴。 眼神时而呆滞,时而焦躁。 对家人态度冷漠,与往日判若两人。 他夫人垂泪诉说,夫近日只对从清虚观求来的“清心养生丹”极为依赖。 每日必服,其他饮食皆无胃口。 上官拨弦假借号脉。 仔细探查其脉象。 果然与那老儒仆有几分相似。 皆是心神被阴寒之物侵扰的迹象。 只是程度较轻。 她目光扫过桌案上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里面正是所谓的“清心养生丹”。 “大人这病症甚是奇特。” 上官拨弦模仿着老成的声音。 “可否让在下看看这丹药?或许能从药性中推断一二。” 王御史闻言。 却猛地一把抓过药瓶,抱在怀里。 警惕地看着他们。 “此乃国师亲赐仙丹!岂容尔等凡夫俗子窥探!出去!你们都出去!” 反应异常激烈! 上官拨弦与苏沐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再强求。 安慰了夫人几句,便告辞出来。 “丹药定然有问题!” 一出府门,上官拨弦便笃定道。 “但他看守严密,如何取得?” “他不给,我们便‘偷’。” 苏沐辰微微一笑。 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里面正是几颗“清心养生丹”。 “方才他情绪激动时,为兄略施小技,顺手牵羊而来。” “只可惜数量不多。” 上官拨弦大喜:“师兄妙手!” 两人立刻返回苏沐辰的医馆。 紧闭门窗,开始检验丹药。 上官拨弦刮下少许丹粉。 仔细观察色泽,嗅闻气味。 又以银针、药液反复测试。 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苏沐辰问。 “好隐蔽的手段!”上官拨弦沉声道。 “这丹药主体确实是些宁神补气的药材,无毒无害。” “但其中掺杂了极微量的另一种物质……” “无色无味,若非我对漕帮那些粉末印象深刻,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正是漕帮仓库里那种能让人产生依赖、侵蚀神智的诡异毒尘的提纯物! 而且。 其中似乎还混合了另一种更阴寒的、类似于“红颜烬”中迷惑心智的成分! “果然是他们!” 上官拨弦眼中寒光闪烁。 “通过香火鼎盛、受人信任的道观。” “将毒药伪装成养生丹。” “精准地投喂给那些不听话的官员!” “长期服用,便能逐渐控制其心智。” “使其变得顺从、怪异!” “再散播‘妖蛇夺舍’的谣言。” “一来掩盖中毒真相。” “二来制造恐慌。” “三来……恐怕也是为了给那位国师修建‘化蛇寺’制造借口!” 一环扣一环,歹毒至极! “必须立刻揭穿这个阴谋!”苏沐辰神色严肃。 “但光有丹药样本还不够。” 上官拨弦冷静分析。 “清虚观是皇家道观,国师深得陛下信任。” “没有铁证,根本无法动摇他们。” “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炼制这种毒丹的工坊。” “或者拿到他们与‘玄蛇’勾结的直接证据!” 就在此时。 医馆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萧止焰推门而入。 脸色凝重异常。 带来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我们安排在清虚观外的眼线回报。” “半个时辰前,看到曹总管的车驾,从清虚观的后门离开了!” 曹总管? 永宁侯府的大管家曹昆去了与“夺舍”谣言、毒丹来源密切相关的清虚观?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难道永宁侯府与清虚观,至与那位国师,早有勾结? 侯府、漕帮、突厥、“玄蛇”、道观、国师…… 这张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复杂得多! 曹总管的马车消失在清虚观后巷。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留下的却是无尽的疑云。 “曹总管此时密会清虚观,绝非巧合!” 萧止焰剑眉紧锁,在医馆狭小的内室中踱步。 “侯府刚经历地宫之乱,正值风口浪尖,他竟冒险外出,所图必然极大!” 上官拨弦凝视着桌上那几颗罪证般的“清心养生丹”。 眸光锐利。 “投毒控制官员,散播夺舍谣言,为建化蛇寺铺路……” “如今曹总管亲自出面,或许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已到了关键阶段,需要更高层面的协调。” “又或者……是地宫受挫后,不得不加快其他方面的步伐?” 苏沐辰沉吟道。 “清虚观乃皇家敕建,守备森严,尤其国师所在的內苑,更是外人难近。” “想要找到毒丹工坊或拿到铁证,难如登天。” “难,也要试!” 上官拨弦语气坚定。 “我们必须知道曹总管去见了谁,谈了些什么!” 她看向萧止焰。 “萧大人,你在观外可有眼线看到曹总管见了何人?” 萧止焰摇头。 “后门守卫皆是国师心腹,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只看到曹总管进去约莫一炷香时间便出来了,神色如常。” 时间短暂。 更像是传递消息或接受指令,而非长时间密谈。 上官拨弦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不必直闯龙潭虎穴。” “既然丹药是从观中流出,负责分发丹药的知客道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道观知客,负责接待香客、分发符水丹药。 虽地位不高,却经手实务,很可能知晓些内情。 “此计可行!” 萧止焰眼睛一亮。 “我立刻去查清虚观知客道人的底细!”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清虚观有三位知客道人。 其中一位姓刘的知客。 近日似乎突然阔绰起来。 不仅在平康坊新纳了一房外室。 还频频出入赌坊。 而他的一个远房表侄。 恰好在永宁侯府的一个田庄里做小管事。 这条线,隐隐将清虚观与侯府连在了一起! “就是他了!” 上官拨弦断定。 “一个知客道人,若无外财,岂能如此挥霍?这外财来源,定然可疑!” 是夜,平康坊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外。 刘知客醉醺醺地搂着他的外室。 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走来。 刚走到巷口暗处。 脑后风声骤起!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 便被一个黑布套罩住了头。 颈侧一麻,瞬间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次醒来时。 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 眼前站着两个蒙面人(上官拨弦与萧止焰)。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刘知客吓得魂飞魄散,酒彻底醒了。 萧止焰压低了嗓音,改变声线,厉声道:“刘知客,你在清虚观做的好事,发了多少昧心财,真当我们不知道吗?” “那‘清心养生丹’里加了什么料,你一清二楚!” 刘知客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 “好……好汉饶命!不关小的事啊!” “那……那丹药是上面吩咐下来的,小的只是按规矩分发……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上官拨弦冷笑一声,声音冰寒。 “那你新纳的妾室,输掉的赌债,又是哪来的银子?” “要不要我们请国师来评评理,看他知不知道座下弟子如此‘清廉’?” 刘知客浑身一颤,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我说!我全说!” 第33章 夜闯观房寻铁证,月下相认诉深情 “那丹药……那丹药是曹……是永宁侯府的曹总管每月派人送来的原料!” “由观里药炉房的清风师兄亲自炼制!” “小的……小的只是负责分发,每发一瓶,曹总管的人会额外给小的一点辛苦钱……” “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啊!那丹药到底是什么,小的不敢问啊!” 曹总管提供原料! 清风道人炼制! 果然如此! “清风道人现在何处?”萧止焰逼问。 “在……在药炉房旁边的静室里……通常很晚……” 刘知客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拿到了关键口供。 萧止焰一记手刀再次将他劈晕。 “现在去找那个清风道人?”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却摇了摇头,目光沉静。 “打草惊蛇。刘知客失踪,对方很快会察觉。”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拿到更实在的证据——炼丹的原始配方,或者剩余的原料!” 她的目标,直指药炉房! 清虚观药炉房位于道观西北角,相对独立,平日香客禁入。 此时已是深夜。 药炉房却依然亮着灯火,隐隐有药味传出。 两道黑影如同轻烟般越过院墙。 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阴影处。 正是上官拨弦与萧止焰。 两人配合默契。 一个眼神交流,便已分工。 萧止焰负责在外望风并必要时制造动静引开守卫。 上官拨弦则潜入药炉房寻找证据。 上官拨弦贴近窗缝。 只见一个穿着道袍、面容精瘦的中年道人(想必就是清风)正守着一个丹炉。 小心地看着火候。 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时辰。 旁边的桌子上,散放着一些药材和器皿。 她仔细观察四周。 发现窗户皆从内闩死。 唯有屋顶可能有通气孔。 她對萧止焰打了个手势。 身形一纵,如同灵猫般攀上房檐。 果然找到一个通风换气的天窗。 天窗不大,但足以容她纤瘦的身体通过。 她用银针拨开内部插销。 悄无声息地滑入房内。 落地无声。 藏身在一个巨大的药柜之后。 清风道人全神贯注于丹炉,并未察觉。 上官拨弦屏息凝神。 目光快速扫过房内。 药材、丹方、笔记……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墙角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箱子上。 这种箱子,通常是用来存放珍贵物品或秘密文件的。 钥匙会在哪里? 她观察清风道人,见他腰间挂着一串钥匙。 必须调虎离山。 她指尖弹出一颗极小的石子。 精准地打在不远处一个药杵上。 “啪”一声轻响。 “谁?” 清风道人猛地警觉,回头望去。 见无异状,他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查看。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上官拨弦动了! 身影如电,掠至他身后。 指尖在他腰间一拂。 那串钥匙已落入手中。 同时另一只手极快地将一枚备用的、外形相似的普通钥匙挂回原处。 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清风道人查看无果,嘀咕着走了回来。 并未察觉钥匙已被掉包。 上官拨弦退回阴影。 迅速尝试钥匙。 第三把钥匙顺利打开了紫檀木箱的锁。 箱子里果然是几本厚厚的炼丹笔记和一堆封好的药包! 她快速翻阅笔记。 里面果然详细记录了“清心养生丹”的改良配方。 而在其中一页。 明确标注着添加了一种名为“惑心砂”的额外原料。 备注写着“侯府秘供”! 她又打开一个药包。 里面是一种暗红色的细微砂状物。 散发着与漕帮毒尘、养生丹中检出物同源的气息。 但更为精纯! 证据确凿! 上官拨弦心中狂喜。 迅速将笔记中关键几页撕下(以免打草惊蛇)。 并取了一小包“惑心砂”样本。 然后将一切恢复原状。 锁好箱子。 将钥匙换回清风道人腰间。 正当她准备原路撤离时。 外面的萧止焰突然发出了几声急促的布谷鸟叫——有危险靠近! 几乎同时。 药炉房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清风师弟,还在忙吗?方才巡夜弟子说这边似有异响,没事吧?” 是另一个道人的声音。 清风道人忙道:“无事无事,许是野猫碰倒了东西。” 但外面的道人似乎并未离开。 脚步声反而向门口走来!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 此时再从屋顶撤离已来不及! 眼看房门就要被推开。 她目光急扫。 最终落在了那个巨大的、正散发着热力和药味的丹炉之后! 那里是唯一的视觉死角! 她毫不犹豫。 闪身躲到丹炉之后。 身体紧紧贴着滚烫的炉壁。 屏住了呼吸。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年长些的道人走了进来,目光扫视屋内。 丹炉后的上官拨弦。 能感受到炉壁灼人的热量。 汗水瞬间浸湿了衣背。 她与进来的道人,仅一炉之隔! 幸运的是。 那年长道人只是随意看了看。 并未深入检查。 与清风闲聊了几句关于丹药进度的话。 便告辞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 上官拨弦才长长松了口气。 感觉自己几乎要被烤熟。 她不敢再多留。 立刻从屋顶天窗撤离。 与焦急等待的萧止焰汇合。 “得手了?” 萧止焰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刻他几乎要冲进去了。 上官拨弦点头。 扬了扬手中的证据。 虽面色被烤得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清风炼丹,曹供原料,铁证如山!” 两人不敢停留。 迅速离开清虚观范围。 回到安全地带。 看着那记录着“惑心砂”和“侯府秘供”的笔记页。 以及那包诡异的毒砂。 萧止焰脸色凝重无比。 “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明陛下!” “国师、道观、侯府、‘玄蛇’……这已不是简单的投毒,而是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上官拨弦却相对冷静。 “证据虽重要,但仅凭这些,能否扳倒深得圣心的国师和树大根深的永宁侯,仍是未知数。” “我们需要更直接、更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比如……他们与突厥或‘玄蛇’尊主直接联系的证据。” 地宫中那尊主恐怖的身影。 依旧是她心头最大的阴影。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 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周密部署。” 他看了看上官拨弦被丹炉烫得发红的手臂。 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的伤……” “无碍,一点小烫伤。” 上官拨弦下意识地想拉下袖子遮掩。 萧止焰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别动,我看看。” 他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 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红肿的皮肤上。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动作轻柔而专注。 两人距离很近。 月光洒下。 能清晰地看到彼此脸上的细微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伤药的清香。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氛。 上官拨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这些日子以来。 两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那种默契与信任早已超越寻常。 而萧止焰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同僚之情的神色。 她也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大仇未报,阴谋未破。 她一直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萧止焰仔细地帮她涂好药。 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手腕。 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腕内侧那光滑的皮肤。 “拨弦……” 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有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却被他轻轻握住。 “你还记得……很多年前,回春谷外的那棵老槐树吗?” 萧止焰抬起头。 目光深邃地望进她的眼睛。 “有一个笨手笨脚的男孩,从树上摔下来,手腕划了好大一道口子。” “是一个像小仙女一样的小姑娘,笨拙地给他包扎。” “还送了他一盒玉容膏,说……说不会留疤的。”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段尘封的记忆。 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脑海! 那个总是偷偷躲在谷外、眼神怯怯却又亮晶晶地看着她采药的男孩…… 那个摔得狼狈不堪、血流如注,却还傻乎乎对着她笑的笨蛋…… 那个她第一次实践缝合术、紧张得手都在抖的“病人”…… 还有……那个淡淡的月牙状疤痕! “真的是……是你?!”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我。” 萧止焰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从那时起,我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那个小仙女身上移开了。” “后来听说她师姐上官抚琴一身才华深得永宁侯青睐,不久听说上官抚琴嫁入侯府、后来她师父不幸过世,她便离开了回春谷,来到长安附近居住,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所以我来了长安,进了万年县。” “只是想……离她近一点,我知道,她要保护师姐,而我要保护她,帮她。” 所有的“巧合”。 所有的“不期而遇”。 此刻都有了答案。 上官拨弦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积累了多年的深情。 心中百感交集,酸甜苦辣混杂在一起。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他一直记得她。 所以,他一直在暗中守护她。 看着她怔忪的模样。 萧止焰轻轻叹了口气。 松开了她的手。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自嘲。 “吓到你了?抱歉,我本不想在这个时候……” “只是今晚,看你又受伤,我……” 他的话未说完。 上官拨弦却忽然伸出手。 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虎口那处因为地宫激战而崩裂、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你的伤……也还没好。” 她轻声说,语气复杂。 萧止焰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光彩。 她没有推开他,没有回避,甚至……在关心他? “我没事。” 他忍不住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更加坚定。 “拨弦,我知道你现在心系报仇,无心其他。” “我可以等。” “我只希望你知道,无论前路多险,我永远在你身边。” “不是以万年县司法佐的身份。” “而是以……萧止焰的身份。” 月光如水。 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 周围是寂静的夜。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上官拨弦看着眼前这个英俊而真诚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份执着而温暖的情感。 冰封的心湖。 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漾开了层层涟漪。 她沉默了片刻。 最终没有抽回手。 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声极轻的回应。 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也蕴含了千言万语。 萧止焰狂喜。 几乎要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两人静静站在月下。 虽未再多言。 一种无声的默契与情愫却已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然而。 他们都明白。 眼前的温情短暂而奢侈。 清虚观的证据、曹总管的行踪、神秘的国师、深不可测的尊主…… 还有那依旧迷雾重重的“玄蛇”阴谋。 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短暂的宁静之后。 将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风暴。 月下的短暂温情如同偷来的时光,很快被现实的紧迫感驱散。 上官拨弦轻轻抽回手,尽管指尖还残留着萧止焰掌心的温度,她的眼神已恢复清明与锐利。 “当务之急,是将这些证据妥善保管,并谋划下一步行动。国师地位尊崇,仅凭这些,恐难动摇其根本。” 萧止焰压下心中的悸动,点头赞同,神色也重回肃穆。 “不错。国师深得陛下信任,且与朝中多位重臣交好。我们必须找到他与‘玄蛇’、甚至与突厥直接勾结的铁证。曹总管此次密会清虚观,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曹总管……”上官拨弦沉吟道,“他是永宁侯最信任的心腹,也是连接侯府与外界诸多势力的关键节点。若能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严密监控曹总管的一举一动! 然而,还没等他们部署下去,第二天一早,侯府内就传来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第34章 查旧记揭国师疑,毒蛇警告阻探查 曹总管突发急病,上吐下泻,昏迷不醒,已被侯爷下令严密隔离诊治,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么巧?”上官拨弦闻讯,心中疑窦丛生。 昨夜刚查到他的关键线索,今日就突发急病? 是灭口?还是金蝉脱壳? 她假意关切,想以“略通药性”为由前去探视,却被侯爷的亲卫毫不客气地拦了回来。 称侯爷已请了宫中医官,不劳表小姐费心。 侯爷的反应,更像是在掩盖什么。 与此同时,市井间的“夺舍”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开始有零星的暴民冲击那些被指认为“被夺舍”的官员府邸,虽被金吾卫及时弹压,但恐慌的情绪已在长安城蔓延开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极力推动着这一切,试图将水搅浑。 萧止焰在外奔走调查,发现源头竟是一些混迹于茶馆酒肆的说书人和乞丐。 他们绘声绘色地传播着各种“亲眼所见”的妖蛇轶事,其描述细节高度一致,显然是经过统一编排。 “有人在刻意煽风点火!”萧止焰脸色阴沉地对上官拨弦道,“我顺藤摸瓜,发现给这些说书人提供银钱和脚本的,是一个叫‘黑鼠’的混混头子,而此人……与永宁侯府一个外围管事沾亲带故。” 又是侯府! 上官拨弦蹙眉:“他们散播谣言,制造恐慌,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给修建‘化蛇寺’造势?” “恐怕没这么简单。”萧止焰目光深邃,“我查阅了近期的朝议记录,发现国师一党不仅力主修建化蛇寺,还在推动另一件事——以‘长安妖氛日盛,需强军镇守’为由,奏请调整京畿防务,将部分原本驻守城外险要关隘的兵力,调入城内及周边新建的‘镇妖营’。” “调整防务?”上官拨弦心中一惊,“突厥狼子野心,边境一直不稳。此时若将关隘守军调入城内,万一……” “万一突厥趁机叩关,后果不堪设想!”萧止焰接口道,语气沉重,“而提议调入城内的部队中,有一支的将领,恰好是国师的侄孙。若此议通过,京畿兵权将有很大一部分落入国师一党手中!” 谣言、投毒、调兵……一条清晰的阴谋链逐渐浮出水面! “玄蛇”组织通过制造恐慌,为国师一派攫取兵权、修建疑似另有用途的“化蛇寺”创造借口! 其最终目的,很可能是里应外合,配合突厥,颠覆朝廷! 而永宁侯府,在这张网中,扮演着执行者和连接点的关键角色! “必须阻止他们!”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但我们需要证据,直接关联国师与突厥或‘玄蛇’的证据!”萧止焰眉头紧锁,“曹总管这条线暂时断了,清风道人那边恐怕也已打草惊蛇。” 就在两人苦思突破口时,上官拨弦忽然想起一事。 “师兄昨日提及,他在为一位退隐的老翰林诊病时,偶然听说了一件事:国师虽深得圣心,但其早年未发迹时,曾游历西域,与一位西域高僧过往甚密,而那位高僧的出身地……似乎靠近突厥王庭!” 西域? 突厥王庭? 上官拨弦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她立刻翻出师姐那份关于“红颜烬”源自西域毒花“曼陀罗华”的手稿! “曼陀罗华……西域……国师……”她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萧大人,你说国师那能‘蛊惑圣心’的丹术,以及这控制官员的‘惑心砂’,会不会其根源,都来自西域?甚至……来自突厥?” 这个猜测大胆而惊人! 若国师的根基与突厥有关,那他的一切行为,都有了更可怕的解释! “极有可能!”萧止焰豁然起身,“我们必须查清国师早年在西域的经历!特别是他与那位突厥高僧的关系!” 然而,时过境迁,远赴西域调查显然不现实。 “或许……还有一个地方,可能留有线索。”上官拨弦目光投向侯府深处的方向,“藏书楼。那本失窃的前朝医药孤本,以及师姐的手稿都提到西域毒花。侯府藏书楼中,或许还有关于西域、关于突厥、甚至关于国师早年经历的记载!” 刚刚逃离险地的藏书楼,再次成为焦点! 这一次,上官拨弦决定不再偷偷摸摸。 她以“昨日受惊,唯恐整理不详,冲撞神灵”为由,主动向管家请求再次前往藏书楼,并表示要焚香静心,仔细清扫,以求心安。 理由冠冕堂皇,管家似乎也得了什么指示,并未阻拦,只是派了两个小丫鬟远远跟着,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再入藏书楼,上官拨弦的心境已然不同。 她先是装模作样地焚香祷告,然后指挥两个小丫鬟擦拭一楼的书架和地板,自己则借口二楼医药典籍繁多,需仔细分类,独自上了楼。 她知道时间有限,必须尽快找到与西域、突厥或国师相关的书籍。 她不再局限于之前那个发现手稿的书架,而是开始系统性地快速翻阅二楼那些落满灰尘的杂书、笔记和地方志。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个堆放旧信札和游记的箱子里,她发现了一本纸张泛黄、没有署名的私人笔记。 笔记的主人似乎是一位多年前曾随商队往返西域的侯府门客。 里面零散地记录了一些西域风土人情。 而在其中一页,提到了他在龟兹国(古西域城邦,与突厥关系密切)的一次经历: “恰逢当地盛大祭典,见一唐人身着法衣,主持仪式,甚得尊崇。细观之,竟似多年前长安一旧识,然其气质阴鸷,眸光流转间竟带蛇瞳之异,不敢相认。听闻其乃突厥国师座下高弟,精擅摄心幻术,人称‘蛇瞳法师’……” 蛇瞳法师?! 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特征,与“夺舍”谣言中眼冒绿光的描述何其相似! 笔记没有写明那个“旧识”是谁,但时间推算起来,与国师早年前往西域游历的时间段高度吻合! 难道国师就是那个“蛇瞳法师”?! 他早年间就与突厥勾结,甚至可能习得了一身邪门的幻术毒功? 这个发现令人毛骨悚然! 她强压激动,继续翻找。 又在另一本关于长安佛道之争的旧闻录中,找到一段记载: “开元年间,有西域僧‘波罗奢’入长安,欲传‘蛇母教义’,与清虚观当时观主论法三日,败北而去。然其与观中一年轻弟子相交甚密,临行前赠其《秘幻心经》一卷……” 清虚观年轻弟子? 《秘幻心经》? 国师正是于开元年间在清虚观崭露头角!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上官拨弦正欲细读,楼下突然传来小丫鬟的惊叫声! “啊!蛇!有蛇!”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立刻将笔记塞入怀中,冲下楼去。 只见一楼角落,一条色彩斑斓、一看便有剧毒的细蛇,正昂首吐信,缓缓游向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小丫鬟! 这藏书楼门窗紧闭,怎会突然出现毒蛇? 绝非偶然! 上官拨弦眼神一冷,指尖寒光一闪,一枚银针已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钉入了毒蛇的七寸! 毒蛇瞬间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没事了,一条小蛇而已,可能是从哪个墙洞钻进来的。”上官拨弦上前安抚两个惊魂未定的丫鬟,目光却锐利地扫视四周。 这分明是一次警告! 有人不想让她在藏书楼继续探查下去! 甚至可能已经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 她借口受到惊吓,需回去压惊,带着两个丫鬟迅速离开了藏书楼。 回到居所,她的心依旧怦怦直跳。 那条毒蛇,以及之前老儒仆中蛊、古籍失窃……藏书楼内,似乎隐藏着一双甚至多双眼睛,在暗中监视着一切。 她取出那本匿名笔记,看着关于“蛇瞳法师”的记载,一个更大胆、更可怕的猜想逐渐在她脑中形成。 当晚,上官拨弦将日间发现告知了萧止焰。 “蛇瞳法师?国师?”萧止焰震惊不已,“若果真如此,那这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国师很可能就是‘玄蛇’组织在朝堂的最高内应!甚至可能……与那位尊主关系匪浅!” 上官拨弦点头,神色凝重:“而且,我怀疑侯府内部,甚至藏书楼本身,就有国师或‘玄蛇’的眼线。今日那毒蛇,绝非意外。” 萧止焰眼中闪过厉色:“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警惕了。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他沉吟片刻,“或许可以从那个西域僧‘波罗奢’和《秘幻心经》入手。我设法通过鸿胪寺的旧档,查查当年那个西域僧的记录。” “嗯。”上官拨弦点头,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自觉地揉了揉太阳穴。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地宫受伤、今日又受惊吓,即便是她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怎么了?拨弦,不舒服?”萧止焰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很自然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上官拨弦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低声道:“没事,只是有些累。” “你伤未愈,又终日劳心劳力,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萧止焰语气带着心疼,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宫里御用的安神丸,效果极好,你睡前服一颗,好好睡一觉。” 上官拨弦看着那精致的小瓶,心中一暖。 他总是这样,细心周到,默默地为她准备好一切。 “谢谢。”她接过药瓶,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两人都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一般,迅速收回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却又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微微泛红的脸颊。 “拨弦,”萧止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柔声道,“报仇固然重要,但你的身子更重要。我不希望你……太过勉强自己。” 上官拨弦抬起头,撞进他盛满担忧与柔情的眼眸里。 那目光如此真挚,让她冰封的心防又融化了一角。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语气不再像以往那样清冷疏离,“我会注意的。” 萧止焰笑了笑,笑容温暖和煦:“那就好。对了,还有一事。风隼传来消息,说邱侧妃‘病愈’了,今日已开始出面打理府中事务,还特意去‘探望’了依旧‘重病静养’的世子。” 邱侧妃“醒”了! 上官拨弦目光一凝。 在这个关键时刻,这个与“秋水”疑云相关的女人结束“蛰伏”,必然预示着新的风波。 “侯府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她冷笑道。 “无妨。”萧止焰看着她,眼神坚定,“无论多深,我们一起趟过去。”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上官拨弦看着他,忽然觉得,前路纵然荆棘密布,但似乎……不再那么孤寂寒冷了。 窗外月色朦胧,室内烛光摇曳。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后续计划,萧止焰才起身告辞。 送他到门口,上官拨弦忽然叫住他:“萧大人。” 萧止焰回头。 第35章 铜雀啼夜藏毒计,拨弦探库遇危机 “一切小心。”她轻声道。 萧止焰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巨大的惊喜和温柔,重重点头:“你也是。”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上官拨弦背靠着门板,握着那瓶犹带他体温的安神丸,心中五味杂陈,却有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暖流,悄然流淌。 而此刻,侯府另一处华贵的院落——望秋阁内,刚刚“病愈”的邱侧妃,正对镜梳妆。 镜中的她,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哪有半分病态? 她拿起一支金簪,簪头赫然雕刻着雀鸟衔蛇的图案。 她对着镜子,缓缓将金簪插入发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雀鸟归巢……惊蛰已过,秋水……也该动了。” 月华如水,却洗不尽长安城弥漫的诡异氛围。 “夺舍”谣言非但未因清虚观证据的获取而消停,反似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甚至开始有零星的暴民冲击被指认官员的府邸,虽被金吾卫弹压,但恐慌已如疫病般扩散。 侯府深处,亦非净土。 上官拨弦坐于简陋的守灵偏房内,指尖轻轻拂过萧止焰赠予的安神丸瓷瓶,冰凉的触感却难以压下心头翻涌的浪潮。 昨夜他掌心残留的温度、那句“以萧止焰的身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扰乱了她多年来冰封般的心境。 仇未报,师姐冤屈未雪,“玄蛇”巨网未破,她岂敢耽于儿女私情? 深吸一口气,将瓷瓶小心收于贴身暗袋。 此刻,唯有冷静与筹谋,方能在这龙潭虎穴中杀出一条生路。 “铛——铛——铛——” 更漏声迟,万籁俱寂。 忽地,一阵极其轻微、却尖锐异常的“啾啾”声,似幼鸟哀鸣,又似金属刮擦,断断续续地穿透寂静,从侯府西北角传来! 那声音飘忽不定,在夜风中时隐时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 上官拨弦骤然抬头,凝神细听。 几乎是同时,灵堂外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隐约夹杂着“又来了”、“冤魂……是冤魂鸣冤”的恐惧低语。 她迅速吹熄烛火,隐身于门后阴影中,透过窗隙向外望去。 只见两个巡夜的家丁面色惨白,提着灯笼的手抖得厉害,惊疑不定地望向西北方向——那是侯府库房所在。 “铜雀……是库房里那前朝铜雀又在啼哭了!”一人声音发颤。 “快走快走!沾了晦气!张老头今晚在那儿当值,怕是……”另一人拉扯着同伴,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 铜雀夜啼? 冤魂鸣冤? 上官拨弦眸光一凛。 侯府库房,她曾借整理名录之机去过一次,确有一尊据说是前朝宫廷流出的铜铸雀鸟雕塑,形态古拙,并无出奇之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将常用工具、银针藏于袖内、腰间。 如同一抹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门,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越靠近库房区域,那“啾啾”的啼哭声便愈发清晰,在空旷的夜院里回荡,的确有几分骇人。 库房大院门扉紧闭,但侧旁供仆役进出的小门却虚掩着。 上官拨弦闪身而入,只见院中空无一人,唯有库房深处一点昏黄灯火摇曳,那啼哭声正是从灯火处传来。 她屏息靠近主库房,门未锁。 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里面堆满箱笼家具,光影斑驳。 一个苍老佝偻的背影(想必就是那姓张的老仆)正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尊约半人高的铜雀雕塑前,浑身筛糠般抖动。 那铜雀在此刻看来,确有几分诡异。 雀首微昂,喙部张开,那凄厉的“啾啾”声正是从其喉部传出! 伴随着声音,雀身似乎还在极轻微地振动! 老仆吓得几乎瘫软,嘴里念念有词:“雀爷爷……冤有头债有主……莫找小老儿啊……” 上官拨弦目光如电,快速扫视周围。 库房门窗紧闭,并无外人潜入痕迹。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铜雀本身以及它旁边一扇高窗上——今夜有风,那窗户似未关严,留下一条缝隙。 难道是…… 她指尖微弹,一粒极小的石子射向高窗缝隙。 “啪”的一声轻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铜雀的啼哭声戛然而止! 振动也停止了。 老仆吓得“嗷”一嗓子,灯笼脱手落地,瞬间熄灭,库房陷入一片黑暗。 上官拨弦趁此机会,如猫般迅捷无声地掠至铜雀之后,隐于一个巨大的箱笼阴影里。 “谁?谁在那儿?!”老仆惊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哭腔。 无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高窗缝隙发出的“呜呜”声。 过了许久,老仆才哆哆嗦嗦地重新点燃火折子,点亮了备用的油灯。 库房重现光明,那铜雀静立原地,再无任何异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老仆惊魂未定,再不敢独自待着,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库房,连门都忘了锁。 确认无人后,上官拨弦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铜雀前。 她仔细审视这尊铜雀。 铸造工艺精湛,雀身遍布斑驳绿锈,看来确有些年头。 雀喙中空,内部结构似乎颇为复杂。 她伸出指尖,极轻地敲击雀身不同部位,侧耳倾听回声。 又在雀颈、雀腹几处不易察觉的细微接缝处仔细摸索。 忽然,她在雀腹底部一处浮雕羽毛下,摸到一个极细微的凸起,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察觉。 指尖运起巧劲,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雀喙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缩了回去。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取出随身携带的纤细银探针,小心翼翼地伸入雀喙内部探查。 片刻后,她用镊子从极深处夹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细如牛毛、长仅半寸、闪着幽蓝寒光的毒针! 针尖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暗褐色的可疑痕迹。 她心头剧震! 迅速将毒针放入特制的小银管中密封。 这并非简单的“闹鬼”! 这是一个设计极其精巧的杀人机关! 机关利用夜间特定的风向和风力,通过高窗缝隙灌入的风,驱动铜雀内部的某种风哨装置,发出类似啼哭的声响掩盖发射毒针的机括声! 而毒针发射的目标…… 她猛地看向刚才老仆所站的位置。 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青砖地面积灰甚厚,隐约可见老仆的脚印。 而在脚印前方的地面上,她借助油灯仔细辨认,终于发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新的刮擦痕迹,旁边还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尘埃被扰动过的迹象。 毒针的目标,正是值守此处的人! 方才若非那老仆吓得瘫软后退,又恰巧被她的石子惊扰导致机关暂停,恐怕已然中招! 是谁设下如此毒计? 目的何在? 仅仅是为了杀害一个库房老仆? 绝无可能。 上官拨弦站起身,目光投向库房深处那重重叠叠的箱笼。 这铜雀机关,恐怕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是为了掩盖更深层的秘密? 她提起油灯,开始仔细检查铜雀周围区域的箱笼。 这些箱子大多装着些陈年旧物、淘汰的家具、不甚珍贵的瓷器摆件等。 她的目光落在一批堆放得略显整齐、与其他杂物格格不入的锦缎上。 这些锦缎颜色暗沉,花纹古朴,似乎也有些年头,但保存得相当完好,上面落灰并不厚。 她走近,用手指捻了捻缎面材质,又就着灯光仔细看其上的纹样——并非时兴花样,而是某种古老的缠枝莲纹,间杂着模糊的兽形图案。 忽然,她在一匹深紫色缎料的边缘,看到一个极其微小的、用同色丝线绣出的奇特标记! 那标记的形状……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迅速从怀中取出师姐那半页毒经笔记,翻到背面——那里有一个她用特殊药水显影后得到的、残缺的图案! 库房缎料上的标记,竟与师姐笔记上残留的那半个图案,完美吻合! 这是“玄蛇”组织的物资标记?! 这批贡缎,是“玄蛇”的东西? 存放在侯府库房? 铜雀机关,是为了杀死可能偶然发现这批缎料秘密的人? 张老仆是偶然撞上,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转。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融于风声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上官拨弦吹熄油灯,瞬间隐入身旁一堆高大的屏风之后,屏住了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轻捷,显然身手不俗。 那黑影径直走向那批锦缎,似乎并未察觉铜雀机关的异常。 他在那批锦缎前蹲下,快速而熟练地检查了几匹缎料的边缘,像是在确认那些标记。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了其中一匹缎料的卷轴芯里。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警惕地四下望了望。 月光透过高窗缝隙,恰好照亮他腰间一闪而过的令牌轮廓——那是侯府内院高级护卫的令牌! 黑影迅速离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上官拨弦又静待了片刻,确认无人后,才悄然现身。 她立刻走到那匹被动了手脚的缎料前,小心地抽出卷轴芯里的东西——那是一枚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 令牌正面,雕刻着一条盘绕吐信的毒蛇,蛇眸处镶嵌着极细小的红宝石碎片,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叁”字。 “玄蛇令!”上官拨弦心中骇然。 师姐笔记中曾隐晦提及此物,是“玄蛇”组织高层或重要信使的身份凭证! 这枚“叁”字令,为何会藏于此地? 是刚刚那人奉命存放,还是……这是一个联络点,等待他人来取? 无论哪种,都证明侯府库房,竟是“玄蛇”的一个秘密物资中转站或联络点! 铜雀机关,是为了保护这个据点! 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萧止焰! 她将玄铁令小心藏入袖中暗袋,正准备离开,忽然耳廓微动—— 院外,传来了曹总管那略显尖细阴沉的嗓音! “张老头呢?怎么擅离职守?你们两个,进去看看,把那批旧年江南进上来的云锦清点出来,明日侧妃娘娘寿辰要用。” 曹总管?! 他不是“突发急病”、被严密隔离了吗?! 怎么会深夜出现在库房?!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迅速环顾四周。 库房只有一个正门,侧窗皆装有结实的木栅,根本无法迅速逃离!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亮已经映照在门廊上! 她被堵在了库房里! 危机骤临! 灯笼的光晕已切割开门内的黑暗,家丁的脚步声近在咫尺。 第36章 夜递玄蛇惊侯府,晨闻老仆遭灭口 上官拨弦心跳如擂鼓,大脑却异常冷静。 目光如电光石火般扫过整个库房。 箱笼林立,阴影幢幢,但并无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一旦家丁进来仔细清点,发现她只是时间问题。 硬闯? 绝无可能。 曹总管亲至,门外必有护卫。 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那尊铜雀雕塑之后! 那里有一个因常年放置而留下的空隙,且被铜雀自身的阴影笼罩,若蜷缩其中,或可暂避一时! 别无选择! 她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至铜雀之后,最大限度地收紧身体,隐入那片狭小的黑暗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两名家丁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快点快点,曹总管还在外面等着呢。” “真是的,大半夜的来清什么云锦……这库房阴森森的,刚还闹鬼……” “少废话!赶紧找!” 灯笼的光线在堆积如山的箱笼间晃动。 家丁显然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存放绸缎的区域走来。 上官拨弦屏息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刻意放缓。 她能清晰地听到家丁翻动箱笼、展开布匹的“窸窣”声,以及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灯光几次扫过铜雀,甚至照亮了她藏身之处前方的地面。 她指尖悄然扣住一枚银针,若真被发现,唯有冒险一搏,制造混乱再图脱身。 幸运的是,家丁的注意力全在寻找所谓的“云锦”上,并未仔细检查这尊显眼的铜雀。 他们在那批带有“玄蛇”标记的锦缎附近翻找着。 “咦?奇怪,记得云锦是放在这附近的啊……” “是不是记错了?再往那边找找?” 两人嘀咕着,渐渐走向库房另一侧。 上官拨弦稍松一口气,但危机并未解除。 曹总管就在门外,她依然被困。 必须想办法在他们离开前,或者利用某个时机…… 就在这时,库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马匹嘶鸣声! 一个护卫急匆匆跑进来禀报:“总管!不好了!马厩那边走水了!” “什么?!”曹总管尖利的声音带着惊怒,“怎么会走水?严不严重?” “火势不大,已经有人在救了,但惊了几匹西域进贡的宝马,正在院子里乱窜!” “废物!”曹总管骂了一句,语气急促地对库房内的家丁喊道,“你们两个蠢货!先别管云锦了!立刻出去帮忙拦马!要是伤了大人的宝贝,仔细你们的皮!” “是是是!”家丁如蒙大赦,赶紧丢下手中的布料,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库房外脚步声杂乱,人声、马蹄声、救火声混成一片。 机会! 上官拨弦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暗夜中的流萤,悄无声息地从铜雀后闪出。 她并未立刻冲向大门,而是迅速掠至方才那名家丁翻找过的锦缎处,极快地将被翻动过的几匹缎料恢复原状,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 然后,她才利用门外一片混乱的掩护,贴着墙根的阴影,迅捷而无声地溜出了库房小门。 院外果然乱成一团。 远处马厩方向确有隐隐火光和黑烟,几匹受惊的高头大马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家丁护卫们大呼小叫地围堵,曹总管正气急败坏地指挥着。 无人注意一道纤细的黑影正悄然从库房角落遁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上官拨弦一路疾行,心跳仍未平复。 并非全因险些暴露,更因那枚袖中冰冷的玄铁令和库房中发现的秘密。 曹总管装病! 深夜现身! “玄蛇”物资! 铜雀杀机! 这一切都指向侯府内部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她必须立刻见到萧止焰。 然而,刚绕过一处假山,眼看就要回到灵堂偏院区域,前方小径上忽然出现一点移动的灯笼光亮,以及缓慢而略显蹒跚的脚步声。 上官拨弦立刻闪身躲到假山石后。 提灯之人渐渐走近,竟是那位常年沉默寡言、几乎被人遗忘的哑巴老仆。 但不是影守伪装。 影守暴露了身份,已经离开侯府。 这个老仆,上官拨弦并不熟悉。 他走得很慢,似乎只是例行夜巡,昏黄的灯光照亮他布满皱纹、毫无表情的脸。 在经过假山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似乎朝着上官拨弦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但又仿佛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随即,他继续慢吞吞地向前走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现。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看看老仆的灯笼。 顾不上细思,待老仆走远,她立刻加快脚步,回到偏房。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真正松了口气。 袖中的玄铁令硌得她生疼。 她取出令牌,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仔细审视。 那玄蛇雕刻得栩栩如生,红宝石蛇眼闪烁着冰冷诡异的光。 背后的“叁”字,笔划古拙,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这枚令牌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是指令? 是信物? 还是……陷阱? 她想起库房中那个塞入令牌的黑影,以及他突然被曹总管派来的家丁打断行动……曹总管的出现和马厩的意外失火,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难道……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那马厩失火,惊马乱局,是否并非意外? 是否是有人暗中出手,调虎离山,助她脱困? 是谁? 萧止焰? 他如何能如此及时地得知库房情况并做出反应? 还是……老仆? 她摇摇头,暂时压下疑问。 当务之急是传递消息。 她走到窗边,学了一声惟妙惟肖的猫头鹰叫——这是她与萧止焰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之一,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能传出很远,不易引人怀疑。 等待回应的间隙,她忍不住又摸了摸怀中那个安神丸的小瓷瓶。 冰凉的瓷壁,却似乎残留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温度。 不到一炷香时间,窗外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三声叩响。 上官拨弦心中一喜,轻轻推开窗户。 萧止焰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敏捷地翻窗而入,带来一丝夜晚的凉气。 “拨弦,发生了何事?”他语气急促,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无恙。 他显然来得极快,呼吸略显急促。 “我没事。”上官拨弦压低声音,快速将今夜库房所见——铜雀啼哭、机关毒针、神秘标记的锦缎、黑影存入玄铁令、曹总管突然现身、自己险遭围困、马厩意外失火等事,极简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并将那枚玄铁令递给萧止焰。 萧止焰听得面色凝重无比,接过令牌仔细查看,指尖抚过那个“叁”字,眼神锐利如刀。 “曹总管果然是在装病!这枚‘玄蛇令’……级别不低!”他沉声道,“库房竟是他们的一个窝点!铜雀机关……好阴毒的手段!” “马厩失火,你可有安排?”上官拨弦问道。 萧止焰果断摇头:“没有。我接到你的信号立刻赶来,并未安排其他行动。看来……今夜这侯府之中,除了我们,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活动,并且……似乎在帮你。”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那个哑巴老仆老仆的身影,以及……那位立场暧昧、重伤未明的世子李弘璧。 “这枚令牌,”萧止焰掂量着玄铁令,“是福是祸难料。但既是重要线索,绝不能放过。我会立刻通过风隼的渠道,查这‘叁”字令的主人及其权限。”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神充满担忧和后怕:“库房太过危险,曹总管经此一事,定然更加警惕。你日后行动务必更加小心。不如……” “不如什么?”上官拨弦抬眸看他。 “不如……下次若有此类险情,提前告知我,我在外策应,也好过你独自涉险。”萧止焰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我实在放心不下。” 窗外月色朦胧,映照着他英俊侧脸上清晰可见的担忧。 他的关心如此直白而真挚,毫不掩饰。 上官拨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那过于灼热的目光,低声道:“我知道了。事发突然,来不及。” 顿了顿,她又极轻地补充了一句:“下次会留意。” 这近乎承诺的回应,让萧止焰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他看着她微垂的颈项,纤细脆弱,却蕴含着无比的坚韧,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他想握住她的手,想将她拥入怀中,想告诉她不必独自承受这一切。 但他最终只是克制地、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衣袖,哑声道:“好。” 空气仿佛凝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沉默中悄然流淌,比千言万语更令人心悸。 “咳,”上官拨弦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转移话题,“那张老仆……他今日值守,听到了铜雀啼哭,虽未中毒针,但恐怕……” 萧止焰神色一凛:“我明白。我立刻想办法派人暗中盯住他,希望能来得及。” 然而,天刚蒙蒙亮,一个噩耗便如同冷水般泼醒了短暂温存的假象—— 库房老仆张老头,被人发现暴毙于自己家中! 消息传来时,上官拨弦正在灵堂做例行的清扫。 她手中的鸡毛掸子微微一僵。 前来报信的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对管事嬷嬷描述:“说是昨晚就吓病了,今早邻居发现没动静,进去一看……人都没气儿了!脸上表情却……却安详得很,一点不像吓死或者病死的……可怕极了!” 安详?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那不是安详,那很可能是某种剧毒迅速致死、来不及挣扎的痛苦表情! 灭口! 果然是灭口! “玄蛇”的动作太快了! 他们甚至等不到张老仆可能泄露什么,就直接铲除了隐患! 曹总管……好狠毒的手段! 也或许,昨夜曹总管亲至库房,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云锦,就是为了确认张老仆是否该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侯门之深,人心之毒,远超想象。 她必须去验看张老仆的尸体! 或许能找到毒针之外的其他线索! 但以什么身份? 什么理由? 第37章 拨弦查毒寻线索,止焰护她探别院 一个守灵的表小姐,贸然关心一个暴毙的低等仆役,太过惹眼。 她想到了萧止焰。 午后,萧止焰果然以“核查府外人员意外身亡案”为由,带着万年县的仵作来到了侯府后巷仆役居住区。 上官拨弦假借“奉嬷嬷之命给张老仆家人送些抚慰钱米”,也来到了现场。 低矮潮湿的屋内,张老仆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面色确实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僵硬的微笑,与死亡的事实形成骇人的对比。 萧止焰带来的老仵作初步检查后,摇头晃脑:“体表无外伤,无挣扎痕迹,面色红润……看似急症猝死,真是奇哉怪哉。” 上官拨弦站在人群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过尸体。 她的视线在张老仆的耳廓、指甲缝等细微处停留。 趁著仵作转身记录、家属哀哭、众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她指尖微弹,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药粉悄无声息地落在张老仆的鼻孔下方。 随后,她假意安慰家属,上前一步,衣袖看似无意地拂过死者的手部。 极快地,她用藏在袖中的细针,极轻地刺了一下死者指尖,取了一点点几乎可忽略的皮下组织残留物,藏于针尖特制的微小凹槽内。 做完这一切,她退回原地,仿佛从未靠近。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无人察觉。 萧止焰的目光与她有一瞬间的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离开之时,上官拨弦对萧止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是夜,万年县衙殓房。 萧止焰屏退左右,上官拨弦易容成仵作学徒模样,再次仔细检验张老仆的尸体。 她取出银针,检测鼻孔下的药粉——无反应。 并非常见剧毒。 她又小心地取出针尖残留物,放入带来的小巧药钵,加入几种药液催化。 片刻后,药液呈现出一种极其淡薄、却异常诡异的幽绿色荧光。 “这是……”萧止焰蹙眉。 “西域的一种奇毒,名为‘彼岸吻’,”上官拨弦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凝重,“中毒者顷刻毙命,面部肌肉松弛,甚至会呈现诡异笑容,如同得到解脱般‘安详’。毒性极烈,且死后很快分解,难以查验。” 她看向萧止焰:“与铜雀机关里的毒针,并非同一种毒。下毒者手段高明,且拥有罕见毒物。” 不是曹总管派人直接动手,就是“玄蛇”中另有用毒高手! 这条线索,似乎又断了……不,或许没有。 “彼岸吻”……师姐的毒经笔记上,似乎提到过一句,与此毒特性吻合。 笔记上还说,此毒极难炼制,所需一味主料“幽灵菇”,只生长于…… “突厥王庭圣地附近的冰窟深处!”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两人眼中都闪过震惊之色。 “玄蛇”与突厥的关联,竟然如此之深! 连灭口一个老仆,都用上了源自突厥王庭的罕见奇毒! 这背后隐藏的阴谋,其规模与可怕程度,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离开殓房,夜风凛冽。 萧止焰将上官拨弦送至偏僻处。 “此事我必须立刻禀报风隼,甚至直达天听!突厥奇毒现于长安侯府仆役之身,非同小可!”萧止焰语气沉重。 上官拨弦点头,默然不语。 她感到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敌人远比想象得更强大、更狡猾。 萧止焰看着她凝重的侧脸,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他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与担忧,忍不住脱下自己的披风,想为她披上。 “我不冷。”上官拨弦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她的手,冰凉。 萧止焰的手,温热。 两只手在空中短暂相触,都是一顿。 萧止焰没有收回手,反而就势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它们。 “拨弦……”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知道你心志坚定,无所畏惧。但……偶尔,也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至少,让我为你暖一暖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似乎一直熨帖到了心里最冰冷的地方。 上官拨弦身体微僵,却没有立刻抽回手。 她抬眸,撞入他盛满心疼与诚挚的眼眸中。 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情感,也有对她能力的绝对信任与尊重。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复杂而温暖的感觉。 夜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 许久,她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没有挣脱,只是极轻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虽然只是极轻微的动作,却让萧止焰心头巨震,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她……她接受了! 虽然只有一瞬,她便轻轻抽回了手,低声道:“谢谢。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语气依旧平静,但耳根处却悄然爬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萧止焰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道:“好,万事小心。” 他看着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握紧仍残留着她冰凉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药香的掌心。 侯门似海,杀机四伏。 但此刻,他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决心。 无论前路如何,他定要护她周全。 张老仆暴毙案的调查因“彼岸吻”奇毒指向突厥而陷入僵局,但上官拨弦并未停止对库房铜雀及那批锦缎的调查。 她深知,“玄蛇”如此大费周章,那批锦缎绝不仅仅是标记那么简单。 次日夜,她再次冒险潜入库房。 这一次,她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带了特制的药水和小巧工具。 铜雀机关已被触发,暂时无害。 她重点检查那批带有神秘标记的锦缎。 她将师姐笔记上显影得到的残缺图案与缎料上的标记反复比对,确认无疑。 随后,她用药水轻轻擦拭几匹不同颜色缎料的边缘。 果然,在一匹墨黑色缎料的标记处,药水涂抹后,那标记旁竟缓缓显现出几行极细微的、用特殊密写药水书写的数字和符号! 是密码! 上官拨弦心中狂跳,迅速将显现出的密码誊抄下来。 接下来的几夜,她利用守夜的便利,不断潜入库房,用不同的药水和方法测试,又陆续从其他几匹缎料上得到了类似的密码信息。 她将这些零散的密码碎片带回偏房,废寝忘食地对照师姐笔记中一些关于密写术的记载、以及萧止焰暗中提供的部分军方密码本进行破译。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耗神的过程。 那些数字和符号代表的意义晦涩难懂,需要极强的逻辑推理和联想能力。 期间,曹总管加强了对库房的巡查,甚至增派了暗哨。 上官拨弦几次险些暴露,全靠着她过人的机敏和萧止焰在外围的巧妙策应(制造一些小混乱引开视线)才化险为夷。 两人虽不能频繁见面,但那种默契的、无声的配合却在一次次险境中愈发纯熟。 有时只是一个信号,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萧止焰送来的点心里,开始时常会夹着一张小纸条,有时是外面查到的零星信息,有时只是一句“安好?”或“慎之”。 上官拨弦每次都会仔细看完,然后将纸条就着烛火烧掉。 灰烬落下时,她偶尔会对着跳跃的火苗出神片刻,嘴角泛起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弧度。 经过数个不眠之夜的努力,密码终于被破译出了一部分! 结果令人震惊! 这些密码并非指向某一单一事件,而像是一份……物资调度清单! 上面记录了不同代号所代表的物品(如“黑黍”可能指精铁,“赤晶”可能指朱砂或某种矿物,“枯杨”可能指粮食)、数量、交接时间以及……接收地点代号! 其中一个出现频率较高的接收地点代号,经过上官拨弦反复推敲比对师姐笔记和侯府地图,最终锁定在了——侯府位于城西的一处别院! 那处别院常年闲置,只留几个老仆看守,毫不起眼。 “玄蛇”竟然将侯府的别院作为重要的物资中转枢纽?! 必须立刻查探那处别院! 上官拨弦将破译结果和推断用密写的方式写在一张极薄的绢纸上,塞入约定好的墙缝暗格里。 很快,萧止焰传来了回信:“已验证,别院确有蹊跷,明面守备松散,实则暗哨密布,夜间常有神秘车辆出入。疑为‘玄蛇’重要据点。危险,暂勿轻动,容我部署。” 上官拨弦蹙眉。 萧止焰的判断是对的,那别院定然龙潭虎穴。 但等待部署可能需要时间,期间难免发生变数。 就在她权衡之际,机会却自己送上了门。 这日,管家突然召集所有仆役,宣布一事:城西别院需要彻底清扫整理,以备不时之需,需抽调部分人手过去帮忙几日。 名单念下来,竟然包括了在灵堂“清闲”已久的上官拨弦(化名的苏阿弦)!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面上却丝毫不显,恭顺地领命。 这究竟是巧合? 还是……曹总管或者“玄蛇”已经开始怀疑她,故意设下的陷阱? 想将她调离核心区域,或者更方便在别院对她下手? 无论是哪种,这无疑是一个深入虎穴、近距离查探的绝佳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立刻通过暗格向萧止焰传递了消息:“奉命往别院,三日后动身。” 消息送出后,她沉思片刻,又从床下暗格中取出几样特制的药物和小巧机关,贴身藏好。 此去吉凶未卜,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动身前夜,月明星稀。 上官拨弦在灵堂值最后一班夜。 她知道,萧止焰一定会来。 果然,子时刚过,窗外传来熟悉的叩击声。 她推开窗,萧止焰跃入室内,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拨弦!此事太过冒险!那别院分明是龙潭虎穴,曹总管此时调你过去,绝非好意!”他语气急切,“不如我想办法制造意外,让你无法成行?” “不行。”上官拨弦摇头,眼神冷静而坚定,“躲得过这次,必有下次。反而会打草惊蛇。既是机会,便不能错过。” “可是……” “没有可是。”上官拨弦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止焰,我知道危险。但我必须去。师姐的线索、‘玄蛇’的秘密,可能都藏在那里。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突破口。” 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 萧止焰浑身一震,后面劝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闪耀着智慧与勇气的光芒,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担忧,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第38章 止焰托哨寄牵挂,拨弦探院遭追杀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哨子。 “这是‘无声哨’,”他解释道,“吹响时几乎无声,但能发出一种特定频率的音波。我驯养了一只夜枭,能捕捉到这种音波。你若在别院遇到紧急情况,吹响它,无论我在哪里,一定会尽快赶到!” 他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和那只微凉的哨子,力度之大,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拨弦,答应我,凡事以自身安全为要!探查其次,保命第一!若有危险,立刻撤离,不要犹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哀求的郑重。 上官拨弦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情意。 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块炽热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冰层加速融化。 她没有挣脱他的手,也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萧止焰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却依旧无法完全放心。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将她揽入怀中,给她一点温暖和力量。 但最终,他的手只是极轻极快地、克制地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如同一个郑重的托付。 “一切小心。”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 上官拨弦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份克制的力量。 她垂下眼帘,睫羽微颤。 “嗯。你也是。” 窗外传来一声遥远的更鼓。 萧止焰不得不松开手,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毅然转身,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拨弦独自站在窗前,握着那枚还残留着他体温的青铜哨子,久久未动。 良久,她将哨子小心地挂在颈间,贴身藏好。 冰凉的古铜贴着肌肤,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三日后,上官拨弦随着侯府抽调的仆役队伍,乘坐青布小车,前往城西别院。 别院果然如萧止焰所说,外表看起来寂静荒凉,但一进入内部,立刻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抑的紧张氛围。 明面上的守卫不多,但暗处窥视的目光、那些看似普通仆役却步伐沉稳、眼神锐利的人,在在显示着此地的不同寻常。 上官拨弦被分派的工作是打扫一处偏僻的院落和附近的库房。 活计不重,但活动范围受到严格限制,有婆子不时巡视监督。 她不动声色,表现得安分守己,默默观察着环境,记下暗哨的位置、换班的时间、车辆进出的规律。 她注意到,每隔两三日,深夜时分,总会有几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从侧门驶入,直接进入最深处的那个大院。 然后会有大量沉重的箱笼被卸下,搬入院中。 那些抬箱笼的人,个个身手矫健,沉默寡言。 她试图靠近那个大院,但院墙高耸,门口始终有人严密把守,根本无法窥探内部。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负责给那片区域送茶水点心。 在进入院门的瞬间,她敏锐地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极其淡薄的、熟悉的异香——与她从师姐未燃尽的衣角上嗅到的、“红颜烬”毒药残留的香气极为相似! 只是更加浓郁,还混杂着硝石和某种金属矿石的味道! 这里不仅在转运物资,很可能还在进行“红颜烬”的提纯、或者……其他更危险的炼制? 比如“焚城雷”? 这个发现让她心惊肉跳。 她必须想办法进入那个核心大院! 然而,看守实在太严密了。 就在她苦无良策之时,机会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这日,别院突然一阵骚动。 一位负责管理内院物资的管事嬷嬷突发急症,上吐下泻,痛苦不堪。 别院内的医师看了,摇头表示束手无策,建议赶紧送回城中找名医。 但一来一回耗时甚久,那嬷嬷眼看就要不行了。 临时负责的护卫头领急得团团转。 上官拨弦此时正“恰好”在附近打扫。 她听到动静,怯生生地上前,低声道:“禀头领,奴婢……奴婢家中原是开药铺的,略懂些土方子,从小跟着苏表兄帮忙捡药,或许……或许能帮嬷嬷缓解一二……” 护卫头领将信将疑,但苏神医的名号倒是听说过,眼看嬷嬷气息奄奄,死马当活马医,便厉声道:“你若能治好,重重有赏!若治不好,或是出了岔子,仔细你的皮!” 上官拨弦唯唯诺诺地应了,上前为嬷嬷诊脉、查看瞳孔舌苔。 她心中明了,这嬷嬷并非急症,而是中了某种缓发的毒! 症状与她之前研究过的一种西域奇毒吻合! 下毒之人手段高明,且意在灭口或警告! 这别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谎称是家传防身之用),娴熟地为嬷嬷施针,又借口需要几味草药,让人去厨房和库房寻来些常见的姜、蒜、醋等物,巧妙地配置了一份“解毒汤”。 一番操作下来,那嬷嬷的症状果然缓解了不少,虽然虚弱,但性命无碍。 护卫头领大喜过望,看上官拨弦的眼神立刻不同了。 “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有这等本事!好!以后你就负责照看嬷嬷的病情,这边的杂活不必做了!” 就这样,上官拨弦凭借医术,获得了在一定范围内相对自由行动的权利,并且能够接触到更高层级的管事。 她细心照料那位嬷嬷,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 那嬷嬷劫后余生,对她颇为感激,倒也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比如别院几位主要管事的喜好、某些区域的禁忌等。 上官拨弦综合所有信息,逐渐摸清了核心大院的部分情况以及守卫换班的薄弱时间点。 她决定,就在下一次深夜物资运抵时,冒险一探! 机会很快来临。 两日后的子夜,熟悉的马车声再次响起。 上官拨弦早已准备好。 她利用嬷嬷需要“安神汤”为由,提前在厨房熬药,实则暗中在送水的仆役水壶里下了极轻量的泻药。 果然,不久后,核心大院侧门附近的两个暗哨位置传来了轻微的骚动,守卫频繁跑动如厕,监控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如同一道轻烟,利用早已勘察好的路线和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到核心大院的高墙下。 墙高近丈,光滑难以攀爬。 但她早有准备,从袖中滑出一个小巧的飞爪百练索,精准地抛挂墙头,试了试牢固后,迅速攀援而上! 她伏在墙头,向下望去。 院内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院内灯火通明(但与外界隔绝,外面看不到),堆满了打开的箱笼! 里面并非寻常货物,而是—— 闪着幽光的兵器铠甲! 一桶桶密封的、散发着硝石和硫磺气味的火药! 以及一堆堆她曾在运河漕帮仓库见过的特殊矿物! 而在院子一角,竟还有一个临时搭建的、装备着奇怪器皿的简易工棚! 工棚里,几个穿着皮质围裙、面带遮罩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将一些粉末混合、压制成型……那粉末的颜色和气味,正是“红颜烬”和火药原料的混合体! 他们是在这里就地配制“红颜烬”和“焚城雷”?!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中转站,而是一个秘密的军械加工和毒药配制工场! “玄蛇”的野心和规模,竟然庞大至此! 永宁侯府……不,恐怕整个长安,都坐在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上! 上官拨弦心中骇浪滔天,几乎无法呼吸。 她必须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她极快地从怀中取出备好的炭笔和薄绢,想要简单绘制院内布局和所见情景。 然而,就在此时—— “什么人?!” 一声爆喝自身后响起! 一道凌厉的刀风直劈她后心! 她被发现了! 刀风凌厉,杀意刺骨! 上官拨弦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凭借本能做出反应! 她猛地向前一扑,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刀! “嗤啦——”刀锋划破了她后背的衣衫,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顾不上疼痛,就地跃起,手中早已扣住的银针疾射而出,直取来袭者的面门! 那袭击者是个黑衣护卫,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小丫鬟竟有如此身手和反应,仓促间挥刀格挡银针。 “叮叮”几声脆响,银针被磕飞。 但就这瞬息之间的耽搁,上官拨弦已看清形势——院内守卫已被惊动,数条黑影正疾扑而来! 高墙之上,绝非久留之地!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向墙外跃下! 身在半空,她已听到墙内传来怒吼和弓弦拉动的声音! “抓住她!” “放箭!” 箭矢破空之声袭来! 上官拨弦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情势危急万分! 她猛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手腕一抖,飞爪百练索再次射出,却不是射向墙头,而是射向墙外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枝干! 借助绳索一荡之力,她险险避开几支箭矢,如同灵猿般扑向大树茂密的树冠。 “噗噗噗!”箭矢深深钉入树干枝叶间。 上官拨弦落入树冠,毫不停留,立刻向下滑去,同时吹响了挂在颈间的——无声哨! 哨音几乎微不可闻。 落地瞬间,她立刻朝着与别院相反的方向、预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狂奔! 身后,别院大门洞开,火把通明,人声鼎沸,追兵已然冲出! “在那边!” “别让她跑了!” 脚步声、呼喝声、犬吠声(别院竟还养了猎犬!)迅速逼近。 上官拨弦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黑暗的巷陌中穿梭。 她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早已熟记于心,专挑狭窄曲折、不利于大队人马追击的小路。 但追兵中显然有高手,速度极极快,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更糟糕的是,猎犬的吠叫声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她猛地拐进一条死胡同! 眼看前方高墙阻路,后有追兵,上官拨弦心一横,正准备冒险攀墙,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拉进一个极其隐蔽的、堆满杂物的凹角! 第39章 萧郎护拨弦脱险,侯府枯井现前朝金 “嘘!”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是萧止焰! 他来了! 上官拨弦紧绷的心弦瞬间一松,几乎瘫软在他怀里。 萧止焰的手臂坚实有力,稳稳地扶住她,同时另一只手极快地将一个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药包向后抛洒出去。 那气味极其刺鼻难闻。 紧随其后的猎犬顿时被气味干扰,狂吠着失去了方向,在原地打转。 追兵的脚步也因此一滞。 “走!”萧止焰低喝一声,揽住上官拨弦的腰,带着她如同鬼魅般从凹角另一侧早已探好的缺口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更复杂的巷道阴影之中。 他显然对这片区域也极为熟悉,带着她左绕右拐,很快便将身后的喧嚣彻底甩掉。 最终,两人在一处废弃的土地庙残破的神像后停了下来。 暂时安全了。 萧止焰这才松开她,就着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急切地检查她的情况。 “你受伤了!”他看到上官拨弦后背被刀划破的衣衫和渗出的血迹,声音瞬间绷紧,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皮外伤,不碍事。”上官拨弦喘着气摇头,此刻才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和脱力后的虚软。 萧止焰不容分说,立刻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破损的衣衫,为她清理伤口、上药。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生怕弄疼她。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 上官拨弦身体微僵,却没有拒绝。 她能感受到他动作里蕴含的深切担忧与后怕。 庙外风声呜咽,庙内光线昏暗,只剩下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药物涂抹的细微声响。 一种劫后余生的悸动和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对不起,我来晚了。”萧止焰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自责,“听到哨声我就立刻赶来了,还是让你……” “不晚。”上官拨弦打断他,声音有些发虚,却异常清晰,“你来得正好。”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彼此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看到了,萧止焰。”她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急促而激动,“别院里……全是兵器铠甲、火药、还有他们在配制‘红颜烬’和‘焚城雷’!那里根本就是一个兵工毒药工场!” 萧止焰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剧变:“果真如此?!规模如何?” “极大!堆满了院子!足以武装一支私军!那些火药若是引爆……”上官拨弦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止焰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无比凝重和冰冷:“狼子野心!竟至如此地步!这已非寻常阴谋,而是彻头彻尾的谋逆!” 他猛地握紧拳,“必须立刻上报!调兵查封!” “不行!”上官拨弦立刻否定,“我们没有直接证据!那些东西此刻定然已被转移或隐藏!我们贸然上报,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断尾求生,反而让我们陷入被动!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萧止焰瞬间冷静下来。 是的,对方布局深远,在朝中定然也有势力,没有铁证,难以撼动。 “那……” “那批锦缎!”上官拨弦思路清晰,“密码清单是关键!那上面记录的物资种类、数量、交接时间,与我在别院所见必然能对应上!那是他们物资调度的铁证!还有那枚‘玄蛇令’!” 她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需要拿到那份完整的密码清单原件,而不是我誊抄的!还有,查出别院日常的管事是谁,他与曹总管、与那枚‘叁’字令的关系!” 萧止焰看着她在逆境中依旧冷静分析、光芒四射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敬佩与难以言喻的情感。 “好!清单原件还在库房锦缎上?我设法去取!”萧止焰果断道,“别院的管事……风隼那边或许有线索。此事牵涉太大,必须动用一切力量!” 计议已定。 萧止焰看着上官拨弦苍白的脸,柔声道:“我先送你回去。别院你不能再待了,我想办法让你‘病倒’,调回侯府。” 上官拨弦点头,此次打草惊蛇,别院定然戒备森严,再留下已无意义,且极度危险。 萧止焰脱下外袍,小心地披在她身上,遮住她背后的破损和血迹。 “能走吗?” “能。” 两人悄然走出土地庙,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回到侯府附近,天色已微明。 分别前,萧止焰深深地看着上官拨弦,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下次,不可再如此冒险。” 上官拨弦抬眸望向他,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疲惫,知道他一夜未眠,为自己奔波忧心。 她心中微动,轻轻点了点头:“嗯。” 回到偏房,上官拨弦立刻处理掉夜行衣,换上平常衣物,将伤口重新包扎掩饰好。 果然,天刚亮,别院那边就传来了“有贼人潜入、已被击退”的消息,整个侯府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盘查也变得严格。 上官拨弦依计行事,假装感染风寒,一病不起。 萧止焰则在外部巧妙运作,通过他在侯府的内应散播“阿弦姑娘在别院受了惊吓又染病”的消息。 几日后,上官拨弦顺理成章地被送回了侯府“养病”,再次回到了灵堂偏院。 看似回到了原点,但一切已然不同。 她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证实了“玄蛇”庞大的逆谋计划。 而萧止焰,也果然不负所托,再次冒险潜入库房,成功从那批锦缎上取得了密码清单的原件(用特殊药水完整显影并拓印),并带来了风隼查到的消息。 “别院的明面管事是侯府的一个远房亲戚,但实际掌控者……极可能是曹总管的心腹,而且,”萧止焰目光锐利,“风隼查到,那枚‘叁’字令,最近一次明确出现的记录,是在五年前……一次与突厥的边境秘密贸易中!持令者,代号‘蝮三’!” “蝮三?”上官拨弦蹙眉。 “嗯。风隼推断,‘叁’字令可能并非固定属于某人,而是一个代表特定权限或任务的凭证。持‘叁’字令者,便可调动‘玄蛇’相当规模的资源,执行重大任务。当年的边境贸易是,如今的别院工场亦是!” 线索越来越清晰,指向曹总管,指向侯府核心,甚至指向更遥远的突厥!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蝮三’!”上官拨弦道。 “他已经来了。”萧止焰语气沉凝,“风隼收到密报,因别院暴露(虽然未彻底查实),‘玄蛇’高层震怒,已派‘蝮三’亲自前来长安处理善后,并加速执行某项计划。” 危机与转折,同时到来。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但也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她走到窗边,望向侯府深处那一片巍峨堂皇、却藏污纳垢的屋宇楼阁。 师姐,你究竟发现了什么,竟让他们如此惧怕,非要置你于死地? “玄蛇”……“蝮三”……曹总管……永宁侯…… 还有那深不可测的邱侧妃…… 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我上官拨弦,定会将你们一一揪出,挫骨扬灰! 她悄然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雨,如同无声的哀愁与杀机,笼罩着这深深的侯门。 而在这片迷雾般的雨丝中,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透过雨幕,遥遥望着灵堂偏院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坚定的守护。 连绵的秋雨下了好几日,将侯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也暂时压抑了府内因别院事件而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氛。 上官拨弦“病愈”后,依旧回到灵堂当值,看似恢复了以往的沉寂,但她与萧止焰都知道,风暴正在酝酿,“蝮三”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 几个负责修缮后花园排水沟渠的仆役,在一处偏僻角落、临近侯府最外围院墙的废弃枯井旁忙碌着。 这口井据说已荒废多年,井口被石板半掩,四周杂草丛生,平日鲜有人至。 一个年轻仆役为了取些干土垫路,费力地掀开了井口的石板,探头向下望去。 “咦?这井好像没那么深啊?底下好像……有东西反光?”他嘀咕着,招呼同伴。 另一个年长的仆役凑过来,拿着灯笼往下照了照。 井底确实堆积了不少淤泥和枯枝败叶,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隐约有什么东西闪烁着非同寻常的金属光泽。 “不会是……宝贝吧?”年轻仆役眼睛一亮,有些兴奋。 “少做白日梦!这破井能有什么宝贝?怕是些破铜烂铁。”年长仆役斥道,但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两人嘀咕了一阵,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找来长绳和钩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井底勾上来一个沉甸甸、沾满污泥的破旧铁箱。 箱子不大,却异常沉重,锁头早已锈死。 “嘭!”的一声,年轻仆役用锤子砸开了锈锁。 箱盖掀开的瞬间,周围所有的仆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箱子里,根本不是破铜烂铁,而是黄澄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锭! 那夺目的金光,几乎闪瞎了他们的眼睛! “金……金子!全是金子!”有人失声惊呼。 然而,当有人拿起一锭金子,擦去表面的污垢,看清底部镌刻的铭文时,脸上的狂喜瞬间变成了骇然和恐惧! “这……这是……前……前朝官银?!” 前朝官制金锭,出现在当朝侯府的枯井里?! 这已不是天降横财,而是天大的祸事!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侯府上层。 曹总管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立刻下令封锁消息,将所有接触过金锭的仆役全部看管起来,然后火速禀报了永宁侯。 永宁侯亲自前来查看,看着那满满一箱前朝官银,眉头紧锁,久久不语,最终只沉声吩咐了一句:“彻查!但务必低调!” 侯府内部顿时风声鹤唳。 前朝官银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更像一个巨大的谜团,重重地砸在了本就暗潮汹涌的深潭之中。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上官拨弦耳中。 前朝官银? 枯井藏金? 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偶然! 这口井的位置……她迅速在脑中回忆侯府的布局图。 那口井位于侯府最偏僻的西北角,靠近外墙,且……似乎与她之前推断的、师姐可能暗示过的某条密道出口方位,有所关联! 难道这金子和“玄蛇”有关?是他们的活动资金? 她立刻假借清扫之名,想要靠近那片区域,但发现已被侯爷的亲卫严密看守,根本无法靠近现场。 必须想办法了解内情! 她想到了萧止焰。 作为万年县司法佐,涉及如此重大的发现(即使侯府想压,也不可能完全瞒过官府),他一定有理由介入调查。 果然,傍晚时分,萧止焰便带着万年县的差役来到了侯府,以“核查不明巨额财物及前朝官制器物”为由,要求查看金锭及相关现场。 永宁侯似乎并不想与官府正面冲突,尤其在此敏感时期,便同意了,由曹总管陪同“协助”调查。 上官拨弦远远看到萧止焰的身影,心中稍安。 两人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接,彼此心照不宣。 萧止焰仔细查验了那箱金锭。 共五十锭,每锭十两,足五百两黄金。 底部确凿无疑地镌刻着前朝官府的铭文和铸造年份,大约是距今五十多年前。 金锭本身保存尚好,但箱子和锁头锈蚀严重,显然在井底埋了不短的时间。 “曹总管,贵府这口井,废弃多久了?”萧止焰状似随意地问道。 曹总管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回萧大人,这井怕是废了有二三十年了。老奴也是听说,早年是口甜水井,后来水质变苦,就渐渐不用了,一直荒着。” “二三十年……”萧止焰沉吟道,“这些金锭,据铭文看是五十多年前铸造,埋藏时间看来也不短。不知府上可曾遗失过如此巨额的黄金?或者……有无相关记载?” 曹总管立刻摇头:“绝无此事!侯府账目清晰,从未有过如此大额的黄金遗失。至于记载……年代久远,恐怕难以查证了。”他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萧止焰不再多问,要求去枯井现场勘查。 枯井周围已被清理过,但井口依旧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和腐败物的气味。 井壁布满厚厚的青苔和蕨类植物。 萧止焰仔细观察井口石板的磨损痕迹、井壁的苔藓种类和生长状况,又让人垂下灯笼,仔细查看井底的情况。 上官拨弦无法靠近,只能在不远处的回廊下,假装擦拭栏杆,暗中观察。 她看到萧止焰的目光尤其关注井壁某一侧的苔藓,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还让人丈量了井的深度,并仔细查看了从井底捞上来的、除了金箱之外的其他淤泥杂物。 勘查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萧止焰才带着人告辞离开,并未当场做出任何结论。 是夜,上官拨弦的窗棂被轻轻叩响。 她推开窗,萧止焰敏捷地跃入,带来一身夜露的微凉。 “情况如何?”上官拨弦迫不及待地低声问道。 第40章 止焰查案寻金踪,拨弦探井追密道 萧止焰神色凝重:“金子是真的前朝官银,埋藏时间至少在十五年到二十年之间。并非近些年所为。” “十五年到二十年?”上官拨弦蹙眉,“那时现任永宁侯应该刚刚承爵不久……” “嗯。关键是埋藏地点和方式。”萧止焰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我仔细检查了井壁。井壁一侧的苔藓(尤其是那种年份很老的‘墙藓’)有被大规模刮擦、后又重新生长的痕迹,与另一侧自然的苔藓覆盖状态明显不同。” 上官拨弦立刻明白了:“你是说……金子不是从井口扔下去的?而是通过其他途径运到井底埋藏的?” “没错!”萧止焰赞许地看她一眼,“从井口直接抛下重物,只会撞击井壁一侧(取决于投掷角度)。但那口井的刮擦痕迹却有些异常,且金箱本身锈蚀严重,但并无剧烈撞击导致的变形。更可能的是,有人通过某种方式,直接下到井底,安置了箱子。” “密道?”上官拨弦脱口而出,“那口井连接着某条密道?” “极有可能!”萧止焰压低声音,“我查看了侯府周边的坊市图,那口枯井的位置,恰好靠近侯府外墙,而墙外是一条几乎废弃的旧巷弄。完全有可能存在一条通往府外的密道,而井底就是其中一个出入口或中转点!” 这个推断让两人都感到兴奋。 如果存在这样一条密道,无论是对于调查“玄蛇”,还是对于上官拨弦自身的行动和安全,都至关重要! “还有,”萧止焰继续道,“我在从井底捞上来的淤泥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片几乎被泡烂、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靛蓝色的粗布碎片,以及一小块同样磨损严重、却质地坚硬的木牌碎片,上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烙印痕迹。 “这种粗布,是五六年前京中底层役夫和兵丁常用的衣料。而这木牌……”萧止焰仔细辨认着那个模糊的烙印,“……似乎是一个‘叁’字的半边?” 叁?!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又是这个数字! “蝮三”? 还是“玄蛇令”上的“叁”字? 这片靛蓝粗布和带“叁”字烙印的木牌,说明大约五六年前,曾有人通过这条密道(或井口)活动过! 而且此人很可能与“叁”这个代号有关! “埋金是十五到二十年前,活动痕迹是五六年前……”上官拨弦思绪飞转,“这条密道被使用了不止一次,而且时间跨度很大!” “对!”萧止焰眼神锐利,“这批前朝官银,来历绝对不简单。我怀疑,可能与‘玄蛇’早期的发展壮大有关,甚至是他们的启动资金之一!” 调查方向瞬间清晰起来——彻查十五到二十年前,以及五六年前,侯府的账目和人事变动,特别是与“叁”这个代号可能相关的人! “侯府账目定然被做得滴水不漏,直接查恐怕难有收获。”上官拨弦沉吟道,“人事变动……或许可以从那些在侯府伺候了二十年以上的老人入手……” 萧止焰点头:“我会设法从万年县衙的旧档案里查一下,看看那个时间段,侯府及周边是否有过什么异常事件或案件记录。特别是……涉及前朝官银的劫案或失窃案!” 分工明确后,萧止焰不敢久留,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上官拨弦利用守灵的空隙,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侯府中的一些老人。 她以“听故事”、“打听旧年风俗”为名,旁敲侧击地询问十五到二十年前、以及五六年前府里发生的大事、有哪些得力的管事、有无发生过什么“丢了大东西”或者“有人突然发财又突然消失”的奇闻异事。 然而,大多数老仆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语焉不详,似乎对此讳莫如深。 显然,侯府上层已下了封口令。 唯有一次,一个负责打扫祠堂、有些耳背眼花的老嬷嬷,在上官拨弦给她捶腿陪她闲聊时,无意中嘟囔了一句:“要说发财啊,哪比得上当年管着西边那些庄子的胡管事哟……突然就赎身出去做老爷了……可惜啊,没享几年福,听说出门贩货遇上马匪,连人带货都没喽……啧啧……” 西边庄子? 胡管事? 突然赎身? 意外身亡?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仔细追问时间。 老嬷嬷歪着头想了半天,才模糊地说:“得有……五六年前了吧?那会儿三爷……哦不,瞧我这记性……” 三爷?! 上官拨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侯府子嗣中,行三的……似乎是那位存在感一直不高的庶子李琮?! 老嬷嬷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噤声,无论上官拨弦再怎么引导,都只摇头说记不清了。 线索似乎指向了侯府那位神秘的庶子——李琮。 与此同时,萧止焰那边也从故纸堆里找到了线索。 他连夜查阅了万年县近二十年的卷宗,终于发现了一条值得注意的记录:约十七年前,曾有一批前朝宫廷遗留、准备熔铸重炼的官制金器在押运途中遭劫,损失黄金五百两!案发地点就在京郊不远,但一直未能侦破,成为悬案! 时间、数量,都与枯井藏金高度吻合! 而卷宗附带的零星线索提到,劫匪手法老练,疑似军中手段,且现场遗留了一块靛蓝色的粗布碎片! 一切似乎都能串起来了! 十七年前,一批前朝官银被劫,很可能就是“玄蛇”所为,作为其早期活动资金。 这笔金子被通过密道运入侯府,藏于枯井之中。 五六年前,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动用资金?转移资金?),有人(很可能就是那个突然发财又暴毙的胡管事,以及可能与“三爷”李琮有关)再次通过密道接触了这批金子。 而那个带有“叁”字烙印的木牌碎片,极有可能是身份凭证或货物标签! “蝮三”? 李琮? 曹总管? “叁”这个代号,究竟代表着什么? 就在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以为抓住了一丝脉络时,侯府内部却突然传出消息:永宁侯决定将这批前朝官银上缴朝廷! 理由冠冕堂皇:此乃前朝遗物,于礼于法都应呈交圣上处置,侯府不敢私藏。 此举一出,所有明面上的线索瞬间被斩断! 萧止焰试图以“悬案未结,需留证调查”为由阻拦,但侯府动作极快,且似乎得到了朝中某位大员的首肯,金子很快便被登记造册,移送皇城库府。 侯府内部关于此事的议论也被强行压下,那个多嘴的老嬷嬷也被调去了更偏僻的地方当差。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原点。 “他们反应太快了!”上官拨弦在暗格中留给萧止焰的字条上写道,“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萧止焰回复:“金子虽失,密道犹在!‘叁’之线索,重点在李琮及胡管事旧案!” 没错! 密道! 只要找到那条密道,就能掌握一条进出侯府的秘密途径,甚至可能直通“玄蛇”的核心区域! 上官拨弦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口枯井上。 既然明着无法接近,那便暗访。 她开始利用夜晚,更加频繁地潜入侯府西北角区域,以枯井为中心,仔细勘察地形、建筑布局、植被覆盖,寻找任何可能暗示密道存在的痕迹。 然而,那片区域似乎也因此事加强了守备,夜间巡逻的次数明显增加,让她的行动变得异常艰难和危险。 一夜,她刚躲过一队巡逻护卫,藏身在一座假山之后,忽然听到两个护卫低声交谈着走过。 “真是邪门,那破井挖出金子后,这两天夜里好像总有怪声……” “可不是?昨晚老王巡夜,好像听到井底下有动静,像是……像是有人在下面咳嗽?吓得他差点尿裤子!” “嘘……小声点!曹总管吩咐了,不许乱传!再说那井不是已经封了吗?” “是封了……可……” 声音渐渐远去。 上官拨弦心中却是一动! 井下有动静? 咳嗽声? 难道……那条密道,至今仍在被人使用?! 使用的人会是谁? “蝮三”? 还是其他人?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形成——她要夜探枯井,找到密道。 枯井可能仍在被人使用的消息,让上官拨弦的心提了起来。 这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机遇——或许能撞见正在使用密道的人,从而获得关键线索。 但井口已被侯府派人用更沉重的石板封死,并有护卫不时巡逻,想要无声无息地进入探查,难度极大。 她需要工具,更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通过观察,她发现每隔三日的子夜前后,巡逻护卫换班时会有短暂的间隙,且那一班的护卫头领似乎有个习惯,会绕到远处的一个角落偷偷喝两口酒取暖。 这是唯一可利用的时间窗口。 她将计划通过暗格告知了萧止焰,并列出需要的工具:一套坚固耐磨的夜行衣、一个小巧但足够亮的琉璃灯、一副精钢打造的飞爪百练索、一些防身的药物和机关,以及……一包特制的强效迷药,以备不时之需。 萧止焰收到消息,担忧万分,但知她决心已定,回复中除了“千万小心”之外,便是以最快速度备齐了所有物品,并额外放入了一枚小巧的响箭——一旦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发射响箭,他无论如何都会赶来接应。 时机来临。 又是一个雨夜,秋雨淅沥,能见度低,雨声也更能掩盖细微的动静。 子时将近,上官拨弦换上夜行衣,带好装备,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再次潜向西北角的枯井。 她伏在暗处,耐心等待着。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但她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观察巡逻队伍的动向上。 终于,换班时间到。 两队护卫简短交接后,旧班离去,新班开始巡逻。 那个爱喝酒的头领果然如之前一样,巡视一圈后,便嘀咕着“这鬼天气”,朝着那个熟悉的角落晃悠过去。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掠至枯井旁。 第41章 拨弦探密遇胎记,疑止焰生隔阂间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住,边缘还压了沉重的条石。 她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极轻极慢地挪开条石,再用力推开那沉重的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腐土、潮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的味道从井下涌出。 她毫不犹豫,将飞爪固定在井口内侧,抓住绳索,敏捷地滑入井中。 井下黑暗隆咚,伸手不见五指。 雨水从井口滴落,发出“嘀嗒”的回响,更显得井底幽深寂静。 她点亮琉璃灯,用黑布罩住大半光芒,只透出一缕微光照明。 井底果然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杂物,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 井壁湿滑,布满苔藓。 她仔细检查井壁,很快便在之前萧止焰提到有刮擦痕迹的那一侧,发现了一块略显异常的石砖。 周围的苔藓有被反复摩擦的迹象,石砖本身的缝隙也比其他砖石要大一些。 她尝试着用力推、按、撬动那块石砖。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她怀疑自己判断失误时,指尖忽然摸到石砖底部一个极不起眼的微小凸起。 她用力向下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井底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那块石砖连同后面一小片井壁,竟然缓缓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滑向一侧,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密道! 果然有密道! 一股更阴冷、带着尘土味的空气从洞内涌出。 上官拨弦心中激动,却没有立刻进入。 她侧耳倾听片刻,洞内深处一片死寂,并无任何声响。 她小心地将琉璃灯探入洞口照了照。 里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狭窄通道,洞壁粗糙,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直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她不再犹豫,矮身钻入了密道。 密道内异常狭窄,必须弯腰前行。 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 走了约十几丈,通道开始变得平缓,并出现岔路。 一条继续向前,似乎通往府外方向;另一条则向上倾斜,通往侯府内部深处。 该走哪边?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的积灰。 通往府外的岔路,灰尘相对均匀;而通往府内深处的岔路,虽然也有灰,但仔细看去,似乎有一些极其模糊、被刻意掩饰过的近期脚印! 有人最近走过这条路! 方向是通往侯府内部!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选择了向上通往府内的岔路。 这条岔路更加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平行。 她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同时留意着前方的动静和地面的痕迹。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似乎到了尽头。 一堵石壁挡住了去路。 她仔细检查石壁,发现上面有一个类似的机关,但比井下的那个更加隐蔽。 她尝试了许久,才找到开启的方法——需要同时按压壁上三个不起眼的凸点。 机关开启,石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异香飘入鼻端!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这是……“红颜烬”残留的那种异香! 虽然极其淡薄,但她绝不会闻错! 石壁之后,似乎是一个空间。 她极慢极慢地推开石壁,露出一只眼睛向外望去。 外面似乎是一间……储藏室? 堆放着一些箱笼和杂物,光线昏暗,只墙角点着一盏长明灯。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听到了极近的、压抑的咳嗽声! 就是从这储藏室门外传来的! 紧接着,是两个人压得极低的对话声! 一个声音苍老而阴沉:“咳咳……‘货’都点验清楚了?‘那边’催得紧……” 另一个声音略显年轻,带着恭敬:“回爷,点清楚了,数目没错。只是……‘叁号库’最近风声紧,曹爷的意思是不是先缓一缓……” “缓?”苍老声音冷笑一声,“‘主人’的命令也是能缓的?咳咳……告诉小曹子,做好他自己的事!‘叁号库’的东西,按时运走!老地方交接!若是误了事……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年轻声音连忙道:“爷您息怒,保重身体。小的这就去传话。” “嗯……去吧。告诉‘蝮三’,手脚干净点,别再出岔子!咳咳……” “是!”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离开。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爷”?“小曹子”(曹总管)?“主人”?“蝮三”?“叁号库”? 她竟然误打误撞,听到了如此核心的机密! 这个咳嗽的“爷”,显然地位极高,连曹总管都被称为“小曹子”! 他口中的“主人”,是否就是“玄蛇”的真正首领? 而“叁号库”,无疑就是指那个别院工场! 他们还在继续运作,并且要按时运走“货”(兵器毒药?)! 必须看清这个“爷”是谁! 她冒险将石壁再推开一丝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佝偻的背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剧烈地咳嗽着,旁边小几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小药瓶。 那人似乎感到不适,伸手拿起药瓶倒药。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借着昏暗的灯光,上官拨弦看到他那只手——枯瘦如柴,手背上有一块极其显眼的、暗红色的火焰状胎记! 火焰胎记! 上官拨弦猛地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这个胎记……她记得! 师姐上官抚琴曾经无意中提起过,侯府有一位早已不管事、常年在外“养病”的老侯爷的庶弟,手上就有这么一块奇特的火焰胎记! 据说此人年轻时曾掌管过侯府部分产业,但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退隐了…… 竟然是他?! 这位深居简出的“三老太爷”,竟然是“玄蛇”的高层? 代号是什么? “爷”? 信息量巨大,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就在这时,那“爷”似乎服下了药,咳嗽稍缓,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上官拨弦立刻缩回头,轻轻将石壁恢复原状。 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她才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实在太险了! 若非那剧烈的咳嗽声和对话,她很可能直接撞上此人!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确认了“玄蛇”高层身份,知道了他们仍在运作,并且……听到了“蝮三”这个代号! 她不敢久留,立刻原路返回。 退出密道,回到井底,她仔细地将机关恢复原状,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抓住绳索,迅速攀上井口。 雨还在下,巡逻的护卫尚未返回。 她奋力将石板挪回原位,压好条石,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遁入雨夜之中,返回灵堂偏院。 换下湿透的夜行衣,处理好一切,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她毫无睡意,坐在窗边,心潮澎湃。 火焰胎记……三老太爷……“爷”……“主人”……“蝮三”……“叁号库”……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不断盘旋、组合。 她立刻将今晚的发现用密写方式记录下来,准备放入暗格告知萧止焰。 然而,就在她即将写下“火焰胎记”和“三老太爷”时,笔尖却顿住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闯入脑海:萧止焰……他真的完全可信吗?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想起与萧止焰的“偶遇”,想起他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帮助,想起他对自己过往的了如指掌…… 他出现得太过“完美”,太过“及时”。 虽然他已经坦白是幼时旧识,一直关注着自己……但……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和深情吗? 他毕竟是官府的人。 万年县司法佐,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着朝廷的秩序和规则。 而自己所做的,是潜入侯府、私查密道、窥探机密……每一条都是触犯律法、甚至可能被视为叛逆的行为。 如果……如果萧止焰对他的官职、对朝廷的忠诚,超过了对自己的感情呢? 如果……这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呢? 这个怀疑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了她的心。 她看着写了一半的密信,犹豫了。 最终,她将写有“火焰胎记”和“三老太爷”的关键信息部分撕下,放在烛火上烧掉。 只将无关紧要的“听到对话提及‘爷’、‘主人’、‘蝮三’、‘叁号库’仍在运作”等信息写入密信,放入了暗格。 她需要时间观察,需要确认。 第一次,她对萧止焰,产生了疑虑。 而这种疑虑,在当天下午,变得更深了。 她无意中听到两个丫鬟闲聊,说起萧止焰昨日曾受邀过府,与永宁侯在书房相谈甚久,之后侯爷还亲自送他出门,态度颇为客气。 永宁侯……萧止焰…… 他们之间,除了公务,还有什么可谈的? 还谈得如此“融洽”? 上官拨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上官拨弦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和回忆与萧止焰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每一次出现,提供的每一条线索,看似都在帮助她,但仔细推敲,似乎又总在某种无形的掌控之中,从未真正触及“玄蛇”最核心的机密,也从未导致任何决定性的突破。 他就像是在……引导着她按照某个特定的方向调查,却又巧妙地控制在某个安全距离之外?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她减少了通过暗格与萧止焰联系的频率,传递的信息也变得更加谨慎和模糊。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厘清思绪,验证猜想。 萧止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和冷淡。 他传来的字条上,关切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焦急。 “拨弦,近日可安好?是否遇到难处?” “枯井之事若有进展,望告知,你我共同参详。” “甚念,盼复。” 上官拨弦看着这些字条,心中五味杂陈。 她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她将调查重点重新放回那位手上带有火焰胎记的“三老太爷”身上。 通过旁敲侧击地打听,她得知这位三老太爷名叫李崇晦,确实是老侯爷的庶出弟弟,年轻时曾颇受重用,掌管过侯府部分庶务和外部产业,但大约二十年前,突然声称身患恶疾,需要静养,便交出手中权力,搬到了侯府最深处一个名为“静心苑”的独立院落居住,极少见客,近乎隐退。 二十年前……这个时间点,与枯井藏金的时间高度吻合! 他退隐后,手中的权力和资源流向了哪里? 是否就此转入了地下,成为了“玄蛇”发展的基础? 第42章 拨弦探病得药证,疑止焰藏李琮踪 五六年前,那个突然发财又暴毙的胡管事,当年恰好就是在李崇晦手下当差,负责管理西边庄子!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这位深居简出的三老太爷! 必须想办法接近“静心苑”,确认李崇晦是否就是她在密道中见到的那个人! 然而,“静心苑”守卫极其森严,据说除了曹总管和极少数心腹,外人根本不得入内,连送饭洒扫都有特定的人选。 正当上官拨弦苦思如何接近时,机会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静心苑”突然传出消息,三老太爷旧疾复发,病情加重,侯府惯用的医师看了都摇头,建议另请高明。 永宁侯似乎颇为重视这位叔父,下令在府中悬赏,寻求良医或偏方。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精通医术,尤其擅长疑难杂症,这是接近李崇晦最好的借口! 但这也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李崇晦的病发时机如此巧合,是否是为了试探府中是否有人对他心怀不轨? 或者是为了引出某些人? 去,还是不去? 风险与机遇再次摆在面前。 最终,调查真相的决心压倒了疑虑。 她决定冒险一试! 她仔细易容,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平凡怯懦,然后找到管家,怯生生地表示:“奴婢家中曾有长辈患过类似咳疾,学过几个土方子,或许……或许能缓解老太爷的痛苦……” 管家正为此事烦恼,见有人毛遂自荐,又是府中“家生奴”(上官拨弦伪装的苏阿弦身份),虽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决定带她去试试。 进入“静心苑”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院中果然清幽寂静,守卫虽多,但并未过多盘问。 在上房外间,她见到了永宁侯和曹总管。 永宁侯面色凝重,曹总管则垂手立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扫了她一眼。 上官拨弦恭敬地行礼,声音怯弱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说辞。 永宁侯似乎心事重重,挥了挥手:“罢了,进去看看吧。若能缓解叔父痛苦,自有重赏。” 曹总管亲自领着她进入内室。 内室药味浓郁,光线昏暗。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不时发出沉重而痛苦的咳嗽声,正是她在密道中见过那个“爷”! 李崇晦! 此刻他双眼紧闭,面色灰败,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 曹总管在一旁低声道:“老太爷,侯爷给您找来个懂些土方的丫头,让她给您瞧瞧?” 李崇晦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上官拨弦身上扫过,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上官拨弦上前,假装战战兢兢地行礼,然后开始为他诊脉。 指尖搭上那枯瘦如柴、带着明显火焰胎记的手腕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脉象沉迟涩弱,肺经郁结,肾气衰竭……确实是积年的沉疴旧疾,并非伪装。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这脉象虽重,却并非完全无救,且体内似乎有一股奇异的、躁动的力量被某种药物强行压抑着…… 她一边诊脉,一边极快地扫视室内环境。 忽然,她的目光被床头小几上那个眼熟的小药瓶吸引住了——正是那晚在密道储藏室外,看到李崇晦服用的那个药瓶! 她心中一动,假装号脉结束,起身时“不小心”衣袖带倒了那个小药瓶。 “啪!”药瓶掉在地上,几粒朱红色的药丸滚落出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上官拨弦慌忙跪下,手忙脚乱地去捡药丸,趁机极快地将其中一粒藏入袖中,同时用手指沾了一点撒出的药粉。 “毛手毛脚的东西!”曹总管厉声呵斥,脸色难看。 床上的李崇晦也被惊动,剧烈地咳嗽起来,摆摆手,似乎不想再看到她。 “滚出去!”曹总管厌恶地喝道。 上官拨弦唯唯诺诺地退了出来,心中却暗喜。 目的达到了! 永宁侯在外间,见她出来,问道:“如何?” 上官拨弦低着头,怯怯道:“回侯爷,老太爷的病……奴婢才疏学浅,只能试着开个安神缓解的方子……” 永宁侯似乎本就不抱希望,叹了口气:“罢了,你去吧。” 上官拨弦恭敬地退下,回到偏房,立刻紧闭房门。 她取出藏起的那粒朱红色药丸和指尖的药粉,仔细检验。 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这药丸并非治病的良药,而是一种极其猛烈的虎狼之药! 其主要成分竟是***和某种西域兴奋草药的提取物! 这种药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病人的精力,制造出病情好转的假象,但无异于饮鸩止渴,会极大地透支生命本源,加速死亡! 李崇晦根本不是在接受治疗,而是在被人用这种虎狼之药慢性毒杀! 是谁? 曹总管? 永宁侯? 还是“玄蛇”内部的权力倾轧? 她想起那晚听到的对话,曹总管对李崇晦表面恭敬,实则语气中并无多少真心实意的关心……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 她立刻将检验结果和猜想写下,但关于李崇晦被毒杀的关键信息,她再次犹豫了,没有放入给萧止焰的暗格。 她只写了“三老太爷病重,似有隐情,其药可疑。” 她需要自己去验证。 然而,还没等她采取下一步行动,当夜,“静心苑”突然传出噩耗——三老太爷李崇晦,病情急剧恶化,于子时骤然离世! 消息传来,上官拨弦如遭雷击! 死了? 这么快?! 她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正常的病逝!而是灭口! 一定是她的探查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意识到李崇晦可能已经暴露,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果断下手,彻底掐断了这条线索! 好狠毒的手段! 好快的动作! 侯府再次挂起白幡,但这次的丧事却办得极为低调和诡秘。 永宁侯下令一切从简,理由是老太爷喜静,不愿喧扰。 上官拨弦心中冰冷。 她几乎可以肯定,李崇晦的死,与永宁侯、曹总管脱不了干系! 甚至可能就…… 萧止焰? 不不…… 李崇晦的暴毙,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上官拨弦刚刚燃起的线索之火。 也让她更深切地体会到“玄蛇”组织的冷酷与高效。 灭口,又是灭口! 从张老仆到李崇晦,任何可能暴露组织秘密的人,都会被毫不犹豫地清除。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知道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李崇晦的死,反而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他所掌控的关于“玄蛇”早期秘密、特别是那批前朝官银的来源和用途,是某些人绝对不愿被触及的逆鳞。 这条线,暂时是断了。 但密道还在,“叁号库”还在运作,“蝮三”也即将到来。 斗争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手中的碎片。 藏金的枯井、通往“静心苑”方向的密道、李崇晦的被毒杀、以及他生前与“叁号库”和“蝮三”的关联……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从井底淤泥中找到的、带有模糊“叁”字烙印的木牌碎片上。 五六年前……胡管事……李琮…… 或许,这位存在感稀薄的庶子,是另一个突破口。 她开始更加留意李琮的动向。 这位三爷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例行问安,几乎不出自己的院落,也极少与府中其他人交往,像个透明的影子。 但越是如此,越显得可疑。 上官拨弦利用一次送换季衣物的机会,进入了李琮所住的“竹意轩”。 院子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透着一股被刻意忽视的清冷。 李琮本人看起来也有些阴郁寡言,对打过交道的上官拨弦的出现,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过多留意。 然而,上官拨弦过目不忘的眼力却捕捉到几个细节。 他书桌上摊开的一本书,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本前朝地方志。 他窗台上放着的一个盆栽,里面种的并非观赏花卉,而是一种罕见的、据说有安神效果的西域薰草。 最重要的是,当他起身吩咐小厮时,上官拨弦看到他腰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铁质令牌。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令牌的轮廓和材质,与她见过的“玄蛇令”极其相似! 这些细节,单独看或许平常,但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一个与表面形象截然不同的李琮。 他可能对外界、尤其是前朝之事感兴趣。 他可能需要频繁使用安神药物(是否与参与阴谋的精神压力有关?)。 他可能持有“玄蛇”的身份凭证! 上官拨弦不动声色地退出“竹意轩”,心中已基本确定,这位庶子李琮,绝对与“玄蛇”脱不了干系。 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与“叁”这个代号密切相关的关键人物! “蝮三”是否就是他? 或者他是“蝮三”的联络人? 她立刻想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萧止焰。 然而,走到暗格附近,她的脚步又迟疑了。 对萧止焰的疑虑,如同鬼魅般缠绕着她。 李崇晦刚死,自己就立刻发现了李琮的疑点,这太过巧合。 如果萧止焰真的别有用心,那告诉他李琮的事,会不会反而打草惊蛇,甚至给李琮招来杀身之祸? 她不能再冒然相信任何人。 最终,她只是将“竹意轩异常,李琮或与‘叁’有关”这个模糊的信息放入暗格,并未提及细节。 接下来几日,上官拨弦一边暗中监视李琮的动向,一边试图寻找机会再次探查那条密道。 特别是通往府外的那条岔路,她想弄清楚它的出口究竟在哪里。 同时,她也留意着萧止焰的反应。 萧止焰收到信息后,回复得很快。 字条上表达了对此线索的重视,并表示会从外部调查李琮近年来的行踪和交际圈。 却并未提出任何具体的、需要她配合的内应行动方案。 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反应,反而加深了上官拨弦的疑虑。 他似乎总是在引导她去发现,却从不主动深入核心。 就在这种诡异的僵持和猜疑中,时间悄然流逝。 这日,上官拨弦偶然听到两个小丫鬟躲在廊下偷闲嚼舌根。 一个说:“哎,你发现没,最近后巷那边总有个卖绒花的货郎转悠,生意好像也不怎么做,就老是探头探脑的……” 另一个嗤笑:“怎么?你看上那货郎了?瞧他那穷酸样……” “呸!胡说八道!我就是觉得奇怪嘛……而且昨天我看见曹总管身边的小厮,好像还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 货郎? 曹总管的小厮?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第43章 阿弦追画秘夜探,疑萧郎失鹞子烦 侯府后巷平日并无固定摊贩,突然出现一个行为诡异的货郎,绝非寻常。 她立刻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玄蛇”的一种外部联络方式! 甚至可能……与那位即将到来的“蝮三”有关!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绕过萧止焰,直接接触到“玄蛇”外部线索的机会! 她决定亲自去确认一下。 利用一次白天外出替嬷嬷采买针线的机会,上官拨弦特意绕道后巷。 果然,在巷口一株老槐树下,看到了那个货郎。 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普通,穿着粗布衣裳,担子上插着些颜色俗艳的绒花,确实不像生意红火的样子。 他的目光并不专注于招揽顾客,而是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扫向侯府的侧门方向。 上官拨弦假装挑选绒花,靠近货担。 就在她拿起一朵绒花仔细观看时,她的指尖敏锐地感觉到,那绒花的绢布质地异常坚韧,且花蕊中心似乎藏有极小的硬物! 是了! 这绒花本身就是传递信息的容器! 她正想再多试探几句,那货郎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生硬地道:“姑娘到底买不买?不买别乱摸!” 上官拨弦立刻放下绒花,赔了个笑脸:“看看嘛,手艺不错。” 说完,便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那货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街角。 虽然只是短暂接触,但上官拨弦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货郎就是“玄蛇”的外部眼线! 她心中激动,却又感到一丝孤独。 这个发现,她该告诉谁? 萧止焰吗? 犹豫再三,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对怀疑的顾虑。 她需要外部力量的协助来监控这个货郎,仅靠她自己难以完成。 她再次将“后巷可疑货郎,或为外部联络点”的信息放入暗格。 这一次,萧止焰的回复来得更快,也更加具体。 “已知悉。此人绰号‘鹞子’,确为江湖上的消息贩子,背景复杂。已安排人手秘密监控其动向及接触人员。你万勿再亲自接近,危险!” 看到回信,上官拨弦的心情复杂难言。 萧止焰的反应如此迅速专业,确实像在全力协助她。 但这反而让她更加困惑:他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只是在表演? 然而,仅仅过了一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名为“鹞子”的货郎,突然消失了! 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在后巷出现过。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不妙。 是萧止焰的行动被发现了? 还是……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 她通过暗格急切地询问萧止焰。 萧止焰的回信充满了懊恼和歉意:“我们的人跟丢了他。此人反跟踪能力极强,昨夜在夜市区利用人群摆脱了监视,再无踪影。抱歉,拨弦,是我的失误。” 跟丢了? 上官拨弦看着字条,沉默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李崇晦刚有线索就被灭口,外部联络人刚被发现就跟丢…… 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和失误吗?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而那个她一度想要信任的人,此刻却显得如此迷雾重重。 信任,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她默默地烧掉了字条,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从此以后,关于核心线索的调查,她将完全依靠自己。 枯井藏金案,看似以李崇晦的死和货郎的消失而陷入僵局。 但上官拨弦知道,她挖出的远不止是金子,更是侯府深埋的罪恶与“玄蛇”盘根错节的网络。 李琮的存在、密道的走向、以及那份被斩断却已印入脑海的密码清单,都已成为她继续前进的坐标。 夜幕再次降临,灵堂的烛火摇曳不定。 上官拨弦独立窗前,望着侯府深沉如海的夜色,目光清冷而坚定。 师姐,无论这侯门有多深,无论敌人有多狡猾,无论……身边是否还有可信之人,我绝不会放弃。 她轻轻抚摸着袖中冰冷的银针。 风暴,才刚刚开始。 李崇晦的暴毙和货郎“鹞子”的消失,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深潭,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让侯府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莫测。 上官拨弦对萧止焰的信任降至冰点,决定此后核心调查只依靠自己。 这种孤绝感让她如同绷紧的弓弦,更加警觉和敏锐。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一桩新的怪事,如同鬼魅般悄然缠上了侯府。 侯府珍藏着一幅前朝名画《月下仕女图》。 画中一位身披轻纱、怀抱琵琶的绝色佳人,于月下庭院中翩然独立,姿态婉约,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 此画被誉为画圣吴道子失传已久的“通灵”之作,极受永宁侯珍爱。 平日悬于书房旁的小暖阁内,等闲人不得靠近。 然而,就在李崇晦头七过后没两日,巡夜的家丁却信誓旦旦地声称,深夜路过暖阁外时,亲眼看到画中的仕女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画布! 而阁内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琵琶声传出! 当时吓得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开。 等次日天大亮,他战战兢兢再去瞧时,那画中仕女又好端端地在那里,仿佛一切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起初,众人只当是这家丁熬夜熬花了眼,或是被近期府中连连怪事吓破了胆,产生了幻觉。 永宁侯得知后,还斥责其胡言乱语,扰攘家宅。 但紧接着,第二夜、第三夜……接连有不同的人声称看到了类似的情景:画中美人消失、空留月景、伴有幽怨琵琶声…… 甚至有一晚,两个结伴巡夜的家丁都同时目睹,那空白画布上竟慢慢渗出血泪般的痕迹! 这一下,再也无人敢以为这是玩笑或幻觉。 “画皮魅影”、“仕女索魂”的恐怖传言迅速在侯府下人中间蔓延开来。 人心惶惶,入夜后无人再敢靠近暖阁附近。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上官拨弦耳中。 画中人消失? 空白画布? 血泪?琵琶声? 她几乎是立刻断定,这绝非鬼魅作祟,而是人为的机关伎俩! 其目的何在?制造恐慌,扰乱视线?还是借此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行动? 暖阁靠近永宁侯书房,那里是否藏着什么秘密? 她必须去查个明白。 然而,暖阁如今已成禁地,日夜都有侯爷的亲卫把守,寻常根本无法靠近。 正当她思索如何潜入时,一个“意外”的机会送上门来。 永宁侯因府中怪事频发,心神不宁,加之朝务繁忙,竟真的感染了风寒,病倒了。 侯夫人信佛,认为是邪祟侵扰,坚持要请高僧法师入府诵经祈福,净化宅邸。 永宁侯虽不耐烦这些,但拗不过夫人,只得应允。 于是,一队来自城外著名宝刹“大云寺”的僧侣被请入了侯府,设坛诵经。 法事需要人手帮忙布置香案、搬运经卷法器。 管家便从各院抽调伶俐的仆役临时帮忙。 上官拨弦(阿弦)因其“沉稳安静”也被点中,恰好被分派到负责暖阁及书房区域的祈福布置!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强压心中激动,恭顺地跟着管事嬷嬷前往暖阁。 再次踏入这片区域,明显能感觉到一种森严和压抑的气氛。 暖阁门窗紧闭,守卫面无表情地站立两旁,仿佛里面真的关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上官拨弦低眉顺眼地跟着众人忙碌,洒扫庭院、布置香案、悬挂经幡…… 她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速地扫描着环境:暖阁门窗的结构、锁具的类型、守卫换班的间隙、以及……暖阁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紧挨着阁楼窗户的老槐树。 诵经声响起,梵音阵阵,檀香袅袅,暂时驱散了一些阴霾之气。 上官拨弦借口去取更多的香烛,绕到了暖阁后方。 趁着无人注意,她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棵老槐树,枝叶恰好遮挡了她的身影。 从这个角度,透过暖阁窗户的缝隙,她可以隐约看到室内的情况。 那幅《月下仕女图》就悬挂在正对着窗户的墙上。 她屏息凝神,仔细观察那幅画。 画作本身确实精美绝伦,仕女栩栩如生。 但上官拨弦很快发现了异常:画中仕女所抱的那把琵琶,其琴弦似乎过于粗亮,甚至微微凸出于画面? 这不符合常规的画法。 而且,画轴的材质……似乎是中空的?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难道机关不在画本身,而在画轴里? 就在这时,底下传来管事的呼喊声,催促她快去帮忙。 她只好暂时按捺下探究的冲动,滑下树,匆匆离去。 法事持续了整整一日。 傍晚,僧侣们离去,侯府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但那种无形的恐惧感并未真正消散。 是夜,上官拨弦决定夜探暖阁。 子时过后,万籁俱寂。 她再次利用老槐树,攀至暖阁窗外。 窗户是从内闩住的。 她取出纤细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探入缝隙,一点点拨动窗闩。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稍有差池就可能弄出声响。 就在窗闩即将被拨开的瞬间,她的耳廓忽然一动——极其轻微的、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正从下方的回廊缓缓靠近! 有人来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立刻停止动作,将身体紧紧贴附在树干和墙壁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暖阁门外停下。 接着,是极轻的钥匙开锁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会来? 而且是正大光明地用钥匙开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去,随即又将门轻轻关上。 借着门开合瞬间透出的微弱月光,上官拨弦看清了那人的侧脸——曹总管! 竟然是他?! 曹总管深夜独自来此做什么? 上官拨弦的心提了起来。 她小心地调整角度,试图透过窗缝观察室内。 曹总管进入暖阁后,并未点灯。 他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径直走到《月下仕女图》前。 只见他伸出手,并非去触摸画面,而是……握住了画中仕女怀抱的那把琵琶的琴头,轻轻向外一拉!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那琵琶的琴头竟然被他拉出了一小截,露出了里面似乎是金属的轴芯! 接着,曹总管握住那截轴芯,像拧发条一样,缓缓转动起来! 第44章 阿弦夜探撞芸香,夺九窍图险受伤 上官拨弦看得分明,那根本不是什么画出来的琵琶,而是一个极其精巧的、伪装成琵琶形状的机关旋钮! 随着曹总管的拧动,画轴内部传出极细微的“咯咯”声。 大约拧了七八下,曹总管停手,将琵琶琴头推回原处,恢复了画作的原貌。 然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待什么。 片刻之后,暖阁内侧的一面墙壁,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通道! 曹总管毫不犹豫,闪身进入了暗门。 墙壁随即在他身后悄然合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暖阁内重归死寂。 树上的上官拨弦,早已惊得手心冒汗! 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什么画皮魅影! 那一切都是这个机关造成的! 她瞬间想通了关键: 仕女消失:很可能是通过某种光学原理(比如利用特定角度光线折射,或快速切换两层画布)制造的视觉欺骗。曹总管拧动机关,可能就是启动或复位这个视觉陷阱。 琵琶声:机关内部很可能藏有类似八音盒的机括,拧动发条后,会在特定时间触发,发出模拟的琵琶音律。 血泪:或许是在某些条件下(比如湿度变化),画布上预涂的特殊化学物质显现出红色痕迹。 这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掩盖这面墙壁后的暗门和密道! 每当深夜机关触发,制造出闹鬼的假象,吓得无人敢靠近,正好方便某些人(比如曹总管)通过密道进行秘密活动! 好精妙的设计! 好深的心机! 这条密道通向哪里? 书房下方? 还是更远的地方? 是否与之前发现的枯井密道网络相连? 曹总管深夜进入,所为何事? 上官拨弦强压下立刻跟进去的冲动。 里面情况不明,贸然进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耐心地在树上等待着,如同最老练的猎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面墙壁再次无声滑开。 曹总管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放松感。 他仔细地将机关复位,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无误后,才悄然锁门离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上官拨弦才从树上滑下。 她没有尝试进入暗门。 时机不对,准备也不充分。 但她已经掌握了最关键的信息——暖阁暗门的存在和开启方法。 她需要想办法,在下次曹总管使用密道时,抓住机会潜入,或者至少弄清楚他进去做了什么。 然而,接连两日,曹总管都未曾再在深夜出现。 上官拨弦每晚都去老槐树上蹲守,却一无所获。 密道似乎陷入了沉寂。 就在她怀疑曹总管是否已经察觉、或者改变了行动规律时,第三夜,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这一夜,来的不是曹总管。 子时刚过,一个纤细窈窕、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暖阁外! 此人显然没有钥匙,但她却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手法,用一根细长的金属丝,片刻间便拨开了门锁,闪身入内。 其动作之熟练,远超寻常小贼!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室内。 那黑衣人对暖阁似乎也颇为熟悉,径直走到画前,同样握住了那把琵琶琴头,拧动了机关! 墙壁暗门再次开启! 黑衣人毫不犹豫,迅速钻入暗门。 暗门合拢。 上官拨弦心中惊疑万分。 这人是谁? 她显然也知道机关秘密! 是“玄蛇”的另一个成员? 还是……其他势力? 约莫一炷香后,暗门再次开启。 黑衣人闪身而出,手中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卷轴状的东西! 她迅速复位机关,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面向窗户方向的瞬间,窗外恰好有一片云移开,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缝,照亮了她蒙着面纱的侧脸和……那双异常熟悉的眼睛!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几乎要从树上跌落! 那双眼睛…… 竟然是…… 邱侧妃身边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毫不起眼的贴身侍女——芸香! 竟然是芸香! 上官拨弦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邱侧妃的贴身侍女,那个看起来温顺怯懦的芸香,竟然身怀如此高超的撬锁技艺,并且深知暖阁机关的奥秘,深夜来此盗取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邱侧妃——“秋水”,果然深藏不露! 她的触角早已伸向了侯府最核心的机密之地! 芸香的行为,是受她指使,还是自作主张? 芸香手中那个小小的卷轴,又是什么? 密信? 图纸? 还是……某种关键证据?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向上官拨弦的大脑。 她看着芸香极其熟练地锁好暖阁的门,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邱侧妃所居住的“望秋阁”方向潜行而去。 不能跟丢!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立刻从树上滑下,远远地吊在芸香身后。 她的跟踪技巧极高,加之夜色深沉,芸香似乎并未察觉。 然而,就在经过一片假山区域时,走在前面的芸香身影忽然一晃,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随即迅速隐入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立刻停下脚步,藏身于阴影之中,凝神观察。 假山那边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过了许久,都不见芸香再次出现。 上官拨弦暗道不好,小心地靠近那片假山区域。 地上并无绊脚之物。 芸香刚才那一下,极有可能是故意的! 她发现了有人跟踪! 上官拨弦立刻环顾四周,寻找可能藏匿的地点,同时全身戒备。 忽然,她感到脑后风声骤起! 有人偷袭! 她猛地向前一扑,就地翻滚,险险避开。 一道寒光擦着她的发梢掠过,斩落了几缕青丝! 偷袭者正是去而复返的芸香! 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小锋利的匕首,眼神冰冷凌厉,与平日那副怯懦模样判若两人! “你是谁?为何跟踪我?”芸香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带着杀意。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此刻绝不能暴露身份。 她故意压粗了嗓音,模仿府中粗使仆役的声调:“俺……俺是巡夜的,看见你鬼鬼祟祟……” “巡夜?”芸香冷笑一声,根本不信,“巡夜的会有如此好的身手?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话音未落,她再次揉身扑上,匕首直刺上官拨弦要害,招式狠辣,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样子! 上官拨弦不愿与她缠斗,以免引来旁人。 她一边闪避格挡,一边思索脱身之计。 芸香的武功路数颇为奇特,小巧腾挪,迅捷诡异,匕首专攻下盘和关节,似是某种专为女子设计的暗杀术。 几个回合下来,上官拨弦虽未受伤,却也一时无法摆脱。 必须速战速决! 她看准一个空档,指尖悄然弹出一撮药粉——这是她自制的强效迷药“千日醉”,足以让一头壮汉顷刻倒地。 然而,那芸香似乎对药物极为警惕,一见药粉扬起,立刻屏息后跃,同时衣袖一拂,竟将大部分药粉扫开! “雕虫小技!”芸香冷哼一声,攻势更急。 上官拨弦心中暗惊,此女不仅武功好,反应快,竟还懂毒理? 邱侧妃身边,果然尽是能人! 眼看久战不下,远处已隐约传来巡逻护卫的脚步声。 上官拨弦心中一横,只能兵行险着!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肩头硬生生受了芸香一记匕首划刺,鲜血瞬间涌出!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疾如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击芸香,而是一把抓向了她怀中刚刚偷出来的那个小卷轴! 芸香显然没料到她会采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抢夺东西,下意识地回手护向怀中!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上官拨弦真正的杀招才至。 她受伤的那只手看似无力下垂,实则指尖早已扣住的一枚银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刺入了芸香腿部的穴位! “呃!”芸香闷哼一声,只觉右腿一软,瞬间单膝跪地,怀中卷轴也脱手飞出! 上官拨弦强忍肩头剧痛,一把抄住卷轴,毫不恋战,转身便逃,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复杂的园林景观之中。 身后传来芸香压抑着愤怒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远处护卫越来越近的呼喝声。 上官拨弦不敢停留,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绕开巡逻路线,一路疾奔,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灵堂偏院。 关紧房门,她才靠着门板大口喘息,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已经浸湿了衣衫。 她顾不上处理伤口,立刻看向手中那个险些用命换来的小卷轴。 卷轴外面裹着一层防水的油纸,入手微沉。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支比寻常卷轴细得多、也精致得多的紫檀木画轴,轴头似乎还镶嵌着什么。 这不像书信,更像是一幅……微型的画?或者地图?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画轴展开。 出乎意料,上面绘制的并非地形图,而是一系列极其复杂精密的机关图谱! 图谱旁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和符号,似乎是某种暗语。 上官拨弦一眼就认出,这图谱的核心部分,竟然与她在师姐那半页毒经笔记背面看到的、那个残缺的机关图高度吻合! 这分明是那份残缺机关的完整版本! 图谱的核心,是一个结构无比精巧的多层同心圆盘锁,上面布满了阴阳爻、星宿、干支等符号,复杂程度远超寻常机关锁! 图谱旁边标注着几个古篆小字:“九窍玲珑匣”。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在图谱的一角,用一种特殊的朱砂,绘制着一个清晰的标记——雀鸟衔蛇! 与邱侧妃金簪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份机关图谱,是“秋水”的东西! 或者说,是“玄蛇”组织中,“秋水”这一支系所掌握的核心机密! “九窍玲珑匣”……这名字她似乎听师父提起过,传说中是前朝墨家遗族与公输家联手打造的一种最顶级的机关秘匣,专门用于存放最紧要的物件,破解之法早已失传。 难道“玄蛇”手中竟有这样一个匣子? 里面藏着什么? 而这图谱,就是开启它的钥匙? 芸香深夜冒险从暖阁密道中取出此物,意欲何为? 是邱侧妃的指令? 她们想用这个图谱做什么? 第45章 止焰护弦递良药,拨弦寻机查芸香 无数的疑问再次涌来。 但此刻,上官拨弦肩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开始袭来。 她必须立刻处理伤口。 她咬紧牙关,迅速拿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自己动手清理、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疼得她冷汗直冒,嘴唇发白,但她却一声未吭。 处理完伤口,她将机关图谱小心地重新卷好,藏于床下最隐蔽的暗格之中。 此物至关重要,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才虚脱般地坐在床边,感到一阵阵后怕和疲惫。 今夜太过凶险。 芸香的武功和机敏远超预期,自己差点就栽在她手里。 邱侧妃的势力,看来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而暖阁的密道、神秘的“九窍玲珑匣”图谱……线索越来越多,但谜团也越来越大。 她看着窗外泛起的熹微晨光,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将图谱研究透彻,并弄清邱侧妃和芸香的意图。 然而,她肩上的伤……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极轻微的、熟悉的布谷鸟叫声。 是萧止焰! 他来了?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紧。 此刻,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她犹豫着,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的叫声又响了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 萧止焰的身影立刻闪了进来,带来清晨的寒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上官拨弦苍白如纸的脸色、被鲜血浸透的肩头衣衫,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金疮药气味。 他的脸色瞬间大变,一步跨到她面前,声音因为急切和担忧而显得有些嘶哑:“拨弦!你怎么了?!谁伤的你?!” 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她的肩膀,想要查看伤势,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愤怒。 上官拨弦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萧止焰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她眼中那抹清晰的疏离和戒备,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痛蔓延开来。 “我没事。一点小伤。”上官拨弦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小伤?!”萧止焰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压抑的怒火,“流了这么多血!这怎么可能没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个货郎的事?他们找到你了?” 他的关心如此真切,那份焦急和心疼不像伪装。 上官拨弦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又被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不是。”她摇摇头,依旧不肯多说,“只是夜里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树枝划伤了。”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萧止焰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里面有痛心,有不解,还有一丝……受伤。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萧止焰才缓缓放下手,声音低沉而沙哑:“拨弦……我知道你或许因为一些事……对我有了疑虑。我不问你为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会伤害你。你的安危,于我重过一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宫里最好的金疮药,效果比我之前给你的更好。还有……这是预防破伤风的丹药,一并服下。”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沉默的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从窗户跃出,消失在微亮的晨光中。 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寞和萧索。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两瓶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草草包扎的伤口,心中乱成一团。 他的关心是真的吗? 他的落寞是真的吗? 还是……这都是更高明的演技?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小瓷瓶,握在掌心,瓷瓶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 这温度,竟让她感到一丝贪恋和……心酸。 她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芸香逃脱,邱侧妃很可能已经知道东西被抢,她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她打开萧止焰送来的金疮药,重新处理伤口。 药粉效果果然极佳,清凉镇痛。 然后,她服下丹药,拿出那卷“九窍玲珑匣”的机关图谱,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破解这复杂的谜题。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图谱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在那边!快!”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立刻将图谱藏好,凑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几个护卫正押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丫鬟,粗暴地朝着后院柴房的方向拖去。 那个丫鬟挣扎着,哭喊着:“冤枉啊!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偷侧妃娘娘的金簪!冤枉啊!”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那个丫鬟,竟然是芸香?! 芸香被以偷盗金簪的罪名抓了起来?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这是邱侧妃的弃车保帅之计!或者说,是苦肉计! 芸香昨夜行动失败,丢失了至关重要的机关图谱,必定会引起邱侧妃的震怒和怀疑。 为了自保,也为了掩盖更深的目的,邱侧妃立刻反手栽赃,将芸香抛出来作为替罪羊。 既能解释芸香可能身上带伤(抓捕时“反抗”所致),又能切断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还能顺便清理掉一个可能已经不可靠的手下! 好狠毒利落的手段! 芸香会被如何处置? 灭口? 还是暂时关押,另有用处? 上官拨弦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从芸香口中套取关于邱侧妃、“秋水”以及“九窍玲珑匣”情报的机会! 但芸香被关押在柴房,那里定然有人看守,如何接近? 她想到了一个人——萧止焰。 以他万年县司法佐的身份,过问府中仆役偷盗之事,名正言顺。 虽然侯府大概率会内部处理,但他若坚持介入,至少能获得探视和问话的机会。 可是……自己刚刚才那般冷漠地拒绝了他的关心…… 上官拨弦咬了咬唇,心中挣扎。 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个人的情绪。 她不能再孤军奋战了,至少,在利用官府身份这件事上,萧止焰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她迅速写了一张字条。 “芸香被抓,偷盗系诬陷,恐遭灭口。此女关系重大,盼能介入问话。” 将其塞入了暗格。 这一次,她没有等待太久。 午后,萧止焰便再次来到了侯府,直接求见永宁侯,言辞恳切又略带强硬地表示:既然贵府抓住了偷盗的婢女,按律应交由县衙审讯定罪,侯府私设公堂恐有不妥,且近日府中怪事频发,更需依法办事,以正视听。 永宁侯似乎不愿在这种小事上与官府纠缠,加之邱侧妃也在旁“无奈”地表示“但凭侯爷和萧大人处置”,便顺水推舟,同意萧止焰将芸香带回县衙审讯。 上官拨弦在远处看着萧止焰指挥差役,将戴着镣铐、面色惨白却眼神倔强的芸香押出侯府。 经过她身边时,芸香的目光似乎极其隐晦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复杂难辨。 萧止焰也看到了上官拨弦,他远远地对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眼神深邃,仿佛在说“交给我”。 这一刻,上官拨弦心中五味杂陈。 入夜,萧止焰通过暗格传来了消息。 “芸香收监,拒不承认偷盗,亦不吐露其他。然其伤势(腿疾)似遭人为加重,已延医诊治。侯府派人施压,要求尽快定罪结案。疑点甚多,正设法周旋。你可有具体欲问之事?” 上官拨弦立刻回复:“重点问其与邱侧妃真实关系、‘秋水’含义、‘九窍玲珑匣’之用途及下落、昨夜暖阁取物为谁效力。可暗示,我等知其并非窃贼,或有合作余地。” 她将球抛回给萧止焰,既指明了方向,又保留了底线,没有透露自己已拿到图谱的事实。 接下来的两日,侯府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邱侧妃称病不出,望秋阁闭门谢客。 永宁侯则忙于朝务,对后院之事似乎无暇多顾。 上官拨弦肩伤未愈,便利用守灵的清静,全力研究那卷“九窍玲珑匣”的图谱。 这机关锁果然精妙绝伦,融合了阴阳五行、奇门遁甲、星象算学,破解难度极大。 她废寝忘食,推演计算,进展缓慢。 期间,萧止焰又传来一次消息,语气略显沮丧:“芸香嘴极严,用尽方法,只字不吐。然其听到‘秋水’及‘九窍玲珑匣’时,瞳孔收缩,反应剧烈,显然知情。侯府催逼日紧,恐难久押。” 上官拨弦蹙眉。 芸香比想象得更难对付。 而侯府(实为邱侧妃)的不断施压,也说明她们急于灭口。 必须加快速度! 她将自己关在房内,更加专注地研究图谱。 终于,在第三日凌晨,她结合师姐笔记上的残缺提示和自身对机关术的深厚造诣,成功推算出了开启“九窍玲珑匣”的第一道关键密码——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拨动外层圆盘上的天干地支符号! 然而,就在她为这一突破稍感振奋时,萧止焰那边却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芸香在狱中,用磨尖的筷子刺喉自尽了! 消息传来,上官拨弦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折断! 自尽?! 这怎么可能?! 以芸香那般坚韧心性,怎会轻易自尽?! 这分明是灭口! 是邱侧妃势力渗透了县衙大牢,杀人灭口! 萧止焰的字条上充满了懊恼和愤怒:“守卫被调开片刻,送饭狱卒被买通……是我疏忽!竟让她们得手!” 上官拨弦看着字条,沉默良久。 这一次,她似乎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份真实的挫败和无力感。 这不像演戏。 如果这也是演技,那萧止焰的心机未免太过可怕。 芸香一死,这条线又断了。 唯一的收获,就是那卷来自暖阁密道的机关图谱。 而上官拨弦并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芸香“自尽”的同时,望秋阁内,病弱的邱侧妃正对着一面铜镜,慢条斯理地梳着长发。 她的贴身嬷嬷低声禀报:“娘娘,那边都处理干净了,芸香那丫头……不会再开口了。” 邱侧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死了就好。办事不力,还丢了东西,本就该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只是,那晚抢走东西的人……查到了吗?” 第46章 藏书楼内窥秘事,偏房中伏遇杀机 嬷嬷低下头:“还在查。对方身手极好,没留下痕迹。但……老奴怀疑,会不会是……灵堂那边那个……” 邱侧妃梳头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变得幽深起来:“那个叫阿弦的丫头?呵……有点意思。给本宫好好‘关照’一下她。” “是。” …… 上官拨弦研究图谱进展缓慢,而侯府关于“画皮魅影”的传言,却因芸香被抓似乎“印证”了是内贼装神弄鬼,而渐渐平息下来。 暖阁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幅《月下仕女图》却被永宁侯下令收了起来,不再悬挂。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但上官拨弦知道,平静之下,危机更深。 邱侧妃一定在追查图谱下落,自己那晚虽然蒙面,但肩伤和身形可能成为线索。 她必须更快地破解“九窍玲珑匣”的秘密! 她想起图谱上一处关于星象对应的注解,需要查阅一些特定的星象典籍。 侯府藏书楼或许会有。 于是,她再次以整理书籍为名,申请前往藏书楼。 再次踏入藏书楼,心情已然不同。 她知道这里隐藏着太多秘密。 她直接上到二楼,在积满灰尘的书架间寻找需要的星象历书。 就在她聚精会神翻阅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楼下似乎有一个身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有人! 她立刻警觉,吹熄了手边的蜡烛,隐身于书架之后,屏息凝神。 脚步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地沿着楼梯向上而来。 来人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径直走向……她之前发现那本记载着“蛇瞳法师”的匿名笔记的书架区域! 上官拨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会是谁? 曹总管? 还是…… 那人停在了那个书架前,开始翻阅。 月光透过高窗,隐约照亮了他的侧影轮廓。 萧止焰?! 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还如此精准地找到这个书架?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果然有问题! 只见萧止焰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那些旧书札和游记,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找到了那本匿名笔记,迅速翻阅到记载“蛇瞳法师”的那一页,拿出纸笔,极快地誊抄着什么。 他果然在查国师! 但他为何要偷偷摸摸地进行? 他之前从未提及此事! 抄写完毕,他将笔记小心地放回原处,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快步下楼离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上官拨弦从书架后走出,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中一片冰冷。 所有的疑虑,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萧止焰,他背着她在偷偷调查,他所做的一切,可能都别有目的。 信任,彻底崩塌。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偏房,甚至连需要的星象书都忘了拿。 桌上,还放着萧止焰送来的那两瓶药。 她看着那药瓶,只觉得无比刺眼。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落地声。 不是萧止焰的脚步声! 上官拨弦浑身汗毛倒竖,瞬间闪到门后,指尖扣紧了银针。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纸片般,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隙中“飘”了进来,落地无声。 黑影站定,身形纤细,同样蒙着面,但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冰冷黏腻,牢牢锁定了上官拨弦藏身的位置。 一个完全陌生的高手! “把东西交出来。”黑影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带着致命的杀意,“否则,死。” 杀意如同冰锥,瞬间刺透空气! 那黑影的身法诡谲异常,落地无声,气息近乎完美地融入黑暗,显然是顶尖的潜行与刺杀高手! 他(或她)的目标明确——索要上官拨弦从芸香手中夺来的机关图谱! 上官拨弦心脏骤缩,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面对如此强敌,硬拼绝无胜算!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就在黑影话音刚落的瞬间,上官拨弦并未答话,而是猛地将身旁桌上一盏未点燃的油灯踢向对方,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 “啪!”油灯被黑影轻易击碎。 但这微不足道的干扰已为上官拨弦争取到了刹那的时间! 她并非退向门口(那里很可能已被封锁),而是退向房间内侧的床榻方向! 黑影冷哼一声,如影随形般扑来,指尖寒光闪烁,直取上官拨弦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避无可避,上官拨弦猛地一拍床柱某处!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 她身下的床板突然向下翻转! 整个人瞬间坠入床下的黑暗之中! 这是她入住此地后,利用守灵堂的便利,悄悄改造的简易逃生通道! 直通床下早已存在的一个狭窄废弃烟道! 黑影显然没料到这简陋偏房竟有如此机关,一击落空,扑到床前,只见黑洞洞的入口,已不见上官拨弦踪影! “哼!雕虫小技!”黑影嘶哑低吼,毫不犹豫,也跟着钻入烟道追击! 烟道内狭窄、陡峭且布满积灰。 上官拨弦不顾一切地向下滑去,粗糙的壁面摩擦着她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能听到头顶上方不远处,那黑影同样迅捷下滑的声音! 这烟道通往何处,她并不完全确定,只知道大致通向院外一处偏僻的杂草丛。 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 终于,脚下一空,她重重摔落在松软的泥土和枯草之上。 顾不上浑身疼痛,她立刻翻身而起,辨认方向,朝着与侯府围墙相反的一片小树林发足狂奔! 身后,那黑影也已落地,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而来,速度比她更快! 上官拨弦能感觉到冰冷的杀意越来越近! 就在她即将被追上的瞬间,斜刺里突然飞来几块石子,精准地射向黑影的面门和膝弯! 力道不大,却角度刁钻,逼得黑影不得不身形一滞,挥袖格挡。 就这片刻的耽搁,上官拨弦已冲入树林之中。 同时,一个压得极低的、有些苍老的声音急促响起:“这边!快!” 上官拨弦不及多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是那哑巴老仆!)在树后对她急切地招手! 她立刻奔了过去。 老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带着她熟稔地在树林中左绕右拐,很快便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被藤蔓掩盖的破旧狗洞前。 老仆指了指洞外,又指了指她,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这是通往府外的捷径! 她来不及道谢,深深看了老仆一眼,立刻俯身钻出狗洞。 洞外是一条荒废的巷弄。 她不敢停留,拼命奔跑,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才敢躲在一堆杂物后喘息。 心脏狂跳,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渗出,浑身狼狈不堪。 那个黑影是谁? 邱侧妃派来的杀手? 还是“玄蛇”组织专门处理脏活的人? 还有那个哑巴老仆…… 他果然一直在暗中关注并帮助自己! 他到底是谁? 是世子的人? 还是……风隼或者影守的人? 惊魂稍定,上官拨弦感到一阵后怕。 偏房是不能再回去了,对方既然能找到那里,必然已暴露。 机关图谱绝不能再放在身上。 她立刻趁着夜色,赶到与萧止焰约定的另一个紧急联络点——一处早已废弃的土地庙神像底座下,将用油布严密包裹的机关图谱藏匿其中。 然后,她必须为自己找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 她想到了一个人——苏沐辰,她的师兄。 此刻,唯有师兄那里相对安全。 她忍着伤痛,悄悄来到苏沐辰医馆的后门,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片刻后,门被打开,苏沐辰看到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上官拨弦,大吃一惊,连忙将她拉了进去。 “拨弦!你怎么弄成这样?!”苏沐辰又急又心疼,连忙扶她坐下,查看伤势。 “师兄,说来话长,先帮我处理伤口。”上官拨弦虚弱地道。 苏沐辰不再多问,立刻拿出药箱,熟练地为她清洗、缝合、上药、包扎。 看到那深可见骨的匕首伤,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是谁下的如此重手?!” “邱侧妃的人。”上官拨弦咬牙道,“我的住处暴露了,暂时不能回去了。” 苏沐辰面色凝重:“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我来应付。” 接下来的两日,上官拨弦躲在医馆的密室内静养。 苏沐辰对外称采药时受了风寒,闭门谢客,悉心照料她。 上官拨弦利用这段时间,一边休养,一边在脑中反复推演“九窍玲珑匣”的图谱。 虽然没有实物参照,但复杂的机关结构已深深印入她的脑海。 期间,她无比牵挂侯府内的动向,更担心那哑巴老仆的安危。 他出手相助,是否会被那黑影发现? 她尝试通过极隐秘的方式向萧止焰传递了一个简短的平安信号,并未提及具体位置和遭遇。 萧止焰的回信很快传来,依旧充满了焦急和担忧:“安好?身在何处?昨夜你偏房似有异动,发生何事?亟盼回复!” 字里行间的关切不似作伪。 上官拨弦看着字条,心情复杂。 那个在藏书楼偷偷誊抄“蛇瞳法师”信息的萧止焰,和这个焦急寻找她的萧止焰,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她决定再试探一次。 她回复道:“遭袭,已脱险,暂安。袭击者似为专业杀手,目标明确。偏房恐已暴露,图谱已转移。你可有线索?” 她故意模糊了信息,点出了“杀手”和“图谱”。 萧止焰的回信几乎带着雷霆之怒:“岂有此理!竟敢直接行凶!你可有受伤?!图谱万勿随身!我立刻加派人手暗查杀手来历!你自己务必藏好,非必要绝不联系!”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藏书楼之事,注意力全在她的安危和杀手身上。 上官拨弦的疑虑,稍稍动摇了一丝。 或许……藏书楼之事,他另有苦衷? 就在她养伤期间,侯府之内,新的怪事又发生了。 而且,这次闹出的动静更大。 第47章 侯府陵园现鬼火,拨弦探秘入密窟 接连几夜,侯府西北角的陵园附近,出现了飘忽不定的“鬼火”! 幽蓝色的火焰,时而成团闪烁,时而如流萤般飘动,甚至还会引着巡夜的家丁乱转,最后消失无踪。 将本就因近期连番怪事而神经紧绷的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传言“老侯爷显灵”或“冤魂引路”的说法甚嚣尘上。 消息传到医馆,上官拨弦立刻警觉起来。 “鬼火”? 磷火? 陵园……那片区域埋葬着永宁侯府的历代先人,包括刚去世的李崇晦。 那里地下埋藏尸骨,产生磷化氢气体(鬼火)并非完全不可能,但侯府陵园维护甚好,并非荒郊野坟,自然形成如此频繁、且有引导性的磷火,极其可疑! 这很可能又是人为! 其目的何在? 像“画皮魅影”一样制造恐慌,掩盖某些行径? 陵园那边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她想起,永宁侯府的发迹史并非全然光鲜,据说初代永宁侯是跟随太祖马上得的天下,过程中难免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 陵园之中,是否埋藏着某些关乎侯府根基的秘密? 或者……这与“玄蛇”有关? 她的伤还未痊愈,但强烈的探究欲让她无法安心等待。 她决定夜探陵园! 这一次,她不能再独自冒险。 她需要一双在暗处的眼睛。 她想到了那个哑巴老仆。 如何联系他? 她让苏沐辰想办法,将一枚她特制的、散发着特殊药草的香囊,放在了侯府后巷那处狗洞附近——这是她猜测的老仆可能活动的区域。 当夜子时,上官拨弦伤势未愈,但仍强撑着,再次悄然潜入侯府,来到陵园外围。 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藏身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之上,借助茂密的枝叶隐藏身形,静静观察。 陵园内石碑林立,松柏森森,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就在上官拨弦以为今夜不会有收获时,异变陡生! 只见陵园深处,一座较为古老的墓碑后方,突然毫无征兆地飘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有拳头大小,飘忽不定,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缓缓移动了一下,然后……竟然朝着陵园东南方向飘去!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引导性。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团“鬼火”。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团鬼火飘出一段距离后,竟然一分为二,然后二分为四……转眼间,变成了十几团较小的鬼火,如同一条幽蓝色的飘带,朝着东南方向的一片小树林飘去! 这绝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人为控制的磷火! 上官拨弦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种信号,或者路标! 她毫不犹豫,立刻从树上滑下,远远地跟着那条幽蓝色的“鬼火之路”。 鬼火飘动的路线十分诡异,并非直线,时而绕开树木,时而穿过石碑间隙。 上官拨弦小心翼翼地跟着,同时留意四周动静。 鬼火最终飘进了那片小树林,在一片空地上盘旋了几圈后,骤然全部熄灭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上官拨弦伏在树林边缘的草丛中,凝神望向那片空地。 空地上似乎有一座废弃的石砌祭坛,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大半被荒草掩盖。 磷火指引至此,是何用意? 她耐心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祭坛旁的阴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接着,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看不清面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来到祭坛中央,蹲下身,似乎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然后,只见那人用力一按! “嘎吱——”一声沉闷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祭坛中央的一块石板,竟然缓缓地向下沉陷,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密道! 这里竟然也有密道! 那斗篷人毫不犹豫,立刻钻入了洞口。 石板随即缓缓上升,恢复原状,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上官拨弦心中骇浪滔天! 陵园鬼火,竟然是为了指引这条隐藏得如此之深的密道入口! 这条密道通向哪里? 与之前发现的枯井、暖阁密道是否相连? 刚才进去的斗篷人是谁? 她必须弄清楚! 她等到四周彻底恢复寂静后,才悄然来到祭坛中央,仔细寻找机关。 很快,她在石板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拉环。 她用力一拉! “嘎吱——”石板再次下沉。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洞口之下,是粗糙的石阶,通向地底深处。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银针和药物,毅然步入了黑暗之中。 石阶陡峭而湿滑,向下延伸了约两三丈深度,便转为一条平坦的甬道。 甬道两侧是粗糙的土壁,嵌着长明灯,灯火如豆,光线昏暗,勉强照亮前路,却投下更多摇曳诡异的阴影。 空气浑浊,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混杂着泥土、腐朽物,还有一丝极淡的、上官拨弦异常熟悉的异香——与“红颜烬”和别院工场相似的气味! 这条密道,果然与“玄蛇”有关!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将脚步放极轻,如同猫一般向前潜行。 她能听到前方极远处传来隐约的、单调而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凿挖或者捣碎什么东西。 甬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岔路。 她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在心中默默绘制着路线图,同时留意着地面和墙壁的痕迹。 她发现,这条密道并非近期开凿,许多地方可以看出古老的基础,近期只是进行了加固和拓展。 难道侯府先祖修建陵园时,就秘密建造了这些地下设施? “玄蛇”只是在利用原有的基础? 越往深处走,那股异香和敲击声就越发清晰。 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压抑的咳嗽声和金属拖拽的摩擦声。 前方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有昏黄的光线透出。 上官拨弦更加小心,贴近洞壁,缓缓靠近。 她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小心地探出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显然经过人工扩建。 石窟内,数十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正如同行尸走肉般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用力砸碎某种暗红色的矿石;有的在巨大的石臼中捣碾粉末;有的则在几个冒着刺鼻烟雾的土灶前,看着火上熬煮的、咕嘟冒泡的暗绿色粘稠液体;还有的正将捣好的粉末与那绿色液体混合,搅拌成一种泥膏状的物质,再填入旁边一个个圆形的陶范之中,压制成型…… 整个场面,宛如地狱般的工坊! 而那些忙碌的人,眼神空洞,动作麻木,对于刺鼻的烟雾和恶劣的环境毫无反应,仿佛失去了知觉,只会机械地重复着劳动。 他们的脸上、手上,都沾染着那些暗红和暗绿色的物质,皮肤多有溃烂。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 这些是药人! 被“玄蛇”用药物控制了神智,被迫在此进行毒药或火药的初步炼制! 这里就是“叁号库”别院工场的前道工序作坊! 或者是一个更原始、更隐蔽的加工点! 那个斗篷人此刻正站在石窟中央,监督着药人们的劳作。 他(她)不时拿起一块压制好的泥膏,放在鼻尖嗅闻,或者用指甲划开查看成色。 上官拨弦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石窟。 她看到角落堆放着大量已经炼制好的原料,以及一些半成品的陶罐。 她还看到石窟的另一端,还有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方,似乎有隐约的车轮声传来,可能是运输通道。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里的空气有毒! 而且一旦被发现,绝无生路! 她正欲悄悄后退,目光却猛地被石窟角落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正在捣药的老药人,他动作迟缓,偶尔抬起的手臂上,露出一块模糊的、暗红色的胎记! 虽然隔着距离,看不太清,但那形状和位置…… 上官拨弦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名字浮上心头——胡管事! 那个五六年前突然发财又暴毙的、曾在前三老太爷李崇晦手下管事的胡管事! 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变成药人?! 是了! “暴毙”只是幌子! 他很可能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而被“玄蛇”抓来这里,变成了失去神智的奴工! 这是一个活证据! 必须救他出去! 或者至少,从他身上找到线索! 但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石窟内守卫森严(除了那斗篷人,入口处还站着两个持刀的守卫),药人数量众多,自己孤身一人,根本无能为力。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意外发生了! 一个正在搬运矿石的药人,或许是因为体力不支,或许是因为地面湿滑,突然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肩上沉重的矿石筐也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单调的劳作瞬间中断。 所有药人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 那斗篷人和守卫也被惊动,立刻走了过去。 “废物!”斗篷人发出一声嘶哑的怒骂,抬脚就狠狠踹向那个摔倒的药人。 药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蜷缩起来。 上官拨弦看得分明,斗篷人踹人的动作,以及那嘶哑的声音(虽然刻意改变),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上官拨弦注意到,那个手臂有胎记的“胡管事”,似乎被声响惊动,麻木的眼神极其短暂地聚焦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着摔倒同伴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就这一小步,让上官拨弦看到了希望! 他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神智! 斗篷人和守卫的注意力都被摔倒者吸引。 机会! 上官拨弦脑中飞快计算着距离和路线。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之前准备的、用来对付猎犬的极效刺激药粉(由硫磺、硝石和几种辛辣草药混合而成,气味刺鼻至极)。 她看准风向,用足内力,将纸包猛地投向石窟中央那几个熬煮绿色毒液的土灶! 纸包精准地落入最大的那个灶膛之中! “噗!”的一声轻响,随即,一股浓烈无比、辛辣刺眼的黄绿色烟雾猛地从灶膛里爆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 “什么味道?!” “眼睛!我的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毒烟让整个石窟陷入一片混乱! 药人们虽然麻木,但本能地被刺激得咳嗽、流泪、慌乱地四处乱撞。 守卫们也猝不及防,被烟雾呛得连连后退,视线受阻。 斗篷人又惊又怒,大声呵斥着,试图稳住局面。 就是现在! 上官极弦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冲出,目标直指角落的那个“胡管事”! 第48章 拨弦救仆逃险境,医馆失火失依靠 她飞快地掠过几个慌乱无措的药人,冲到“胡管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一枚提神醒脑、解毒辟秽的药丸迅速塞入他口中,同时在他耳边急速低语:“想活命,跟我走!” 那药丸是她用珍贵药材秘制,专克迷魂毒雾,虽不能彻底解毒,但或可暂时激发其一丝清明! “胡管事”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和困惑,似乎真的被药力刺激,恢复了一点点意识。 然而,就在上官拨弦试图拉着他冲向自己来的那条甬道时,“胡管事”却反而用力挣脱了她,手指颤抖地、固执地指向了石窟另一端那条传来车轮声的通道! 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嗬……嗬……”声,眼神焦急万分。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那条才是相对安全的运输通道! 自己来的那条是秘密入口,很可能有更多守卫! 她当机立断,不再犹豫,拉着“胡管事”就朝着他指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们!”斗篷人已然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在烟雾中厉声尖叫! 两个守卫勉强睁开通红的眼睛,挥舞着刀冲了过来! 上官拨弦指尖银光连闪,数枚淬了麻药的银针疾射而出! 一名守卫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地抽搐。 另一名守卫挥刀格开银针,动作只是稍滞,仍旧凶狠扑来! 上官拨弦将“胡管事”向后一推,自己迎上前去,施展小巧腾挪的功夫与守卫周旋。 她肩伤未愈,动作难免滞涩,险象环生。 眼看另一名被银针所伤的守卫也要挣扎爬起,斗篷人也拨开烟雾逼近。 情势危急万分!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石窟顶壁,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异响! 紧接着,好几块松动的石块夹杂着泥土,哗啦啦地坠落下来,正好砸向斗篷人和那名还能行动的守卫! 这突如其来的“塌方”让他们不得不慌忙闪避,攻势瞬间被打断! 上官拨弦一愣,这塌方来得太巧了! 她来不及细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拉着“胡管事”拼命冲进了那条运输通道! 通道内更加黑暗,但隐约可见车辙印记。 他们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身后传来斗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这条通道并不长,很快前方就出现了亮光和一个向上的斜坡出口! 出口外似乎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夜色深沉,荒草萋萋。 上官拨弦拉着“胡管事”冲出出口,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躲进一个巨大的荒坟之后,才敢停下来喘息。 “胡……胡管事?”上官拨弦看向身边的老人。 药效似乎正在消退,“胡管事”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迷茫,身体也开始颤抖,嘴里只会无意识地念叨着:“矿……毒……三爷……跑……快跑……” “三爷?是不是李琮?他对你做了什么?”上官拨弦急切地追问。 “三爷……药……都吃了……死了……都死了……”胡管事语无伦次,脸上露出极大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突然,他猛地抓住上官拨弦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睛死死瞪着她,用极尽最后一丝清明,嘶哑道:“秋水……望穿……石髓……”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失去焦距,抓着上官拨弦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再次彻底陷入了麻木状态。 “胡管事!”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秋水! 又是邱侧妃! 望穿? 石髓? 这是什么意思? 是地名? 还是物名? 她还想再试着唤醒他,远处已传来追兵的火把和呼喝声! 不能再停留了! 她看了一眼再次变得痴痴傻傻的“胡管事”,一咬牙,将他安置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坟坑里,用枯草稍作掩盖。 “坚持住,我会回来救你!”她低声道,然后转身飞快地逃离了乱葬岗。 她必须立刻赶回苏沐辰的医馆,那里的密室里,还藏着至关重要的机关图谱。 然而,当她历尽艰辛,悄悄回到医馆附近时,却看到医馆方向火光冲天! 冲天的火光撕裂夜幕,将医馆所在的街巷映照得如同白昼! 上官拨弦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几乎停止了跳动! 师兄! 她发疯般朝着医馆冲去,却被汹涌的人群和救火队拦在了外围。 “让开!让我进去!我师兄还在里面!”她嘶声力竭地喊着,试图冲破人墙。 “姑娘!危险!火太大了!进不去了!”好心的邻居拉住她。 “苏大夫……苏大夫他好像没跑出来……”有人叹息道。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呆呆地看着烈焰吞噬了她最后的避风港,吞噬了待她如亲妹的师兄……巨大的悲痛和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是邱侧妃! 还是那个黑影杀手?! 他们竟然如此狠毒,连无辜的师兄都不放过! 愤怒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毁!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写满了焦急、担忧和烟灰的熟悉脸庞—— 萧止焰! “拨弦!你没事!太好了!”萧止焰的声音沙哑而激动,握着她手臂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我收到消息说这边失火,就怕你……” 他的话哽在喉头,看着上官拨弦苍白如纸、泪痕交错的脸,以及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痛和恨意,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沉重的心疼。 “我师兄……师兄他……”上官拨弦的声音破碎不堪。 萧止焰眼神一暗,沉重地摇了摇头:“火势太大……我们的人还在努力……但……”后面的话,他不忍再说。 上官拨弦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最后一丝温暖和依靠,似乎也随着这场大火化为了灰烬。 萧止焰紧紧握着她的手臂,仿佛要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量。 “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拉着几乎虚脱的上官拨弦,穿过混乱的人群,迅速上了一辆停在暗处的、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迅速驶离了火场。 车内,上官极弦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流泪,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萧止焰坐在她对面,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充满了怜惜、愤怒和一丝……自责。 “对不起……拨弦……”他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苏大夫……” 上官拨弦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仇恨之中。 马车并未驶向县衙,而是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位于平民区深巷里的小院前。 萧止焰扶着她下车,低声道:“这是我私下置办的一处安全屋,除了我,无人知晓。你先在这里安心住下,绝对安全。” 小院虽小,却干净整洁,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萧止焰将她安顿在卧房,又仔细查看了她肩头的伤口,见包扎完好,才稍稍放心。 “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柔声问道。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怎么会及时赶到?” 萧止焰沉默了一下,道:“我一直在暗中追查那个袭击你的杀手线索,发现他可能与城中一个秘密帮派有关。今晚恰好监视到那个帮派有人鬼鬼祟祟地在苏大夫医馆附近泼洒火油……我察觉不妙,立刻带人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上官拨弦抬起泪眼,看着他被烟火熏黑、写满疲惫和担忧的脸,心中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在巨大的悲痛和绝望面前,他那份看似不变的关切,显得格外珍贵。 “藏书楼……”她忽然轻声开口,目光直视着他,“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了。你在抄录‘蛇瞳法师’的信息。为什么偷偷进行?” 萧止焰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震惊和愕然,随即化为一丝苦涩和了然。 “原来你看到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躲闪,最终变得坚定。 “对不起,拨弦,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调查国师事关重大,牵涉极广,极可能涉及……陛下。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不敢轻易告知任何人,怕走漏风声,也怕……给你带来更大的危险。我是司法佐,有些调查,必须遵守程序,也必须……更加谨慎。” 他的解释,听起来似乎也说得通。 官身不由己,调查皇室宠臣,确实需要万分小心。 上官拨弦凝视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虚伪,但看到的只有坦诚、歉意和深深的无奈。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那……‘鹞子’跟丢,芸香‘自尽’……”她继续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止焰的脸色更加晦暗,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那是我的失职!‘鹞子’极其狡猾,我们的人确实技不如人。至于芸香……是我低估了他们的渗透能力和对灭口的决心!这是我的错!拨弦,你可以怪我,但请相信,我绝无二心!”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真诚:“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很苍白……但眼看着你受伤、遇险、失去亲人……我却屡屡失手……我比你更恨我自己的无能!” 看着他眼中那真切的痛苦和自责,上官拨弦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倒塌。 或许……真的是自己因为身处险境而过度警惕了? 萧止焰的每一次“失误”,对手都太过强大和狡猾,并非不能理解。 巨大的悲痛和眼前的温暖,让她前所未有地渴望一个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伙伴。 她低下头,泪水再次涌出,但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掺杂了一丝复杂的释然和委屈。 “我相信你。”她极轻地说出了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萧止焰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他猛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将她拥入怀中。 但最终还是克制地停住了,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仿佛对待易碎珍宝般,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拨弦……”他的声音哽咽了,“谢谢……谢谢你肯信我。我萧止焰对天发誓,此生定护你周全,助你查明真相,手刃仇敌!否则……” “别说了。”上官拨弦打断了他的誓言,抽回手,擦了擦眼泪,“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师兄的仇,师姐的冤,我一定要报!”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她将今夜陵园的发现——鬼火引路、地下石窟、药人工坊、胡管事未死以及他最后嘶吼出的“秋水、望穿、石髓”等信息,详细地告诉了萧止焰。 萧止焰听得面色无比凝重。 “药人工坊……竟在陵园之下!真是丧尽天良!”他咬牙切齿,“‘秋水’定然指邱侧妃无疑!‘望穿’……据我所知,邱侧妃所居的‘望秋阁’中,有一口古井,名曰‘望穿井’!至于‘石髓’……这可能是指某种矿物精华,也可能是某种代号……” 线索似乎再次指向了邱侧妃的“望秋阁”! 那口“望穿井”,绝对有问题! “我们必须尽快查探那口井!”上官拨弦急切道。 “嗯!”萧止焰重重点头,“但望秋阁如今守备必然更加森严,邱侧妃经过芸香之事,定然如同惊弓之鸟。我们需要从长计议,等待最佳时机。” 他看了看上官拨弦苍白的脸色和肩头的伤,心疼道:“当下你最要紧的是养好伤。探查之事,我来安排。你极安心在此住下,我会派最可靠的人在外守护。” 接下来的几日,上官拨弦便在这处安全屋中静养。 萧止焰每日都会抽空来看她,带来外界的消息、伤药和食物,无微不至。 他告知上官拨弦,永宁侯对陵园“鬼火”之事大为光火,下令严查,但最终似乎被曹总管以“磷火自然现象”和“下人眼花”为由搪塞了过去。 侯府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关于苏沐辰医馆的火灾,官方结论是“夜间烛火引燃药材所致,意外身亡”,但萧止焰私下调查确认,确系人为纵火,凶手手法专业,线索指向那个秘密帮派,但帮派头目已然失踪,线索中断。 显然,对方处理得干干净净。 上官拨弦默默听着,将仇恨深埋心底。 她的伤势在萧止焰送来的珍贵药材和悉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经历猜疑、危机和失去后,似乎变得更加紧密和信任。 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情愫,在相依为命的默契和共同的仇恨目标中,悄然滋生。 然而,无论是上官拨弦还是萧止焰都明白,平静只是暂时的风暴眼。 “望穿井”就像一個巨大的谜团和陷阱,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而邱侧妃——“秋水”,在接连受挫后,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一夜,上官拨弦站在小院中,望着侯府的方向。 她的伤已大致痊愈,眼神锐利如初。 她手中摩挲着一极冰冷的银针。 是时候了。 她转身对萧止焰道:“时机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望穿井’看看了。”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已安排了人手策应。今夜,我们就去探一探那龙潭虎穴!” 夜色深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危险与秘密。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默契地换上夜行衣,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侯府“望秋阁”的方向,疾行而去。 第49章 夜探望穿寻秘道,密室惊见双生魇 夜色浓稠如墨,正是潜行探查的绝佳时机。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两人皆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如同两道交融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避过巡逻的护卫,朝着侯府深处那片精致却透着诡异的“望秋阁”区域潜去。 经过灵堂偏院的遇袭和师兄的惨死,上官拨弦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身边的萧止焰则展现出身为司法佐的另一面——对侯府布局异常熟悉,总能提前预判巡逻路线,选择最安全的路径,身手矫捷,目光锐利,与她配合得竟有种难言的默契。 这种默契稍稍冲淡了上官拨弦心中的悲恸与孤寂,但她也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依旧迷雾重重,信任仍需时间的淬炼。 望秋阁作为邱侧妃的居所,守备果然比以往更加森严。 明哨暗岗交织,几乎无懈可击。 尤其是院中那口著名的“望穿井”四周,更是灯火通明,至少有四名护卫寸步不离地看守。 “硬闯不行。”萧止焰伏在暗处,压低声音道,“只能智取,调虎离山。” 上官拨弦点头,目光扫视四周,很快锁定在望秋阁小厨房的方向。 此时已近子时,厨房早已熄火,但旁边的柴垛却是个不错的目标。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小瓷瓶,递给萧止焰,低语道:“这是‘冷焰粉’,投入火中无明火,却会爆起大量浓烟,经久不散。你去东边柴垛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我去探井。” 萧止焰接过瓷瓶,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一切小心!若有不对,立刻撤离,发信号为上!” “明白。” 两人分头行动。 萧止焰如同鬼魅般掠向东侧。 不多时,只听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噗嗤”声响,随即大股大股浓白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猛地从柴垛后腾起,迅速弥漫开来! “走水了?!” “不对!是烟!怎么回事?!” 望秋阁院内顿时一阵骚动,巡逻的护卫和井边的守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呼喝着朝东边涌去。 “快!去看看!” “保护侧妃娘娘!” 混乱中,看守井口的四名护卫也被调走了两人前去查看。 机会! 上官拨弦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掠至井边。 剩余两名护卫正紧张地望着东边的浓烟,一时未能察觉。 她指尖微弹,两枚细如牛毛的瞌睡针无声无息地没入两名护卫的颈后。 两人身体一软,便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 上官拨弦立刻上前,探身望向井内。 “望穿井”井口比寻常水井要宽,井壁并非完全垂直,而是有可供踩踏的凹坑,井水幽深,映照着惨淡的月光,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水汽和某种药草的清冷香气。 这香气……与她之前在地下石窟闻到的那丝异香不同,更清冽,但也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琉璃灯,用黑布罩住大半光芒,向下照去。 井壁长满湿滑的青苔,看不出什么异常。 井水似乎也很深。 难道线索有误? “石髓”不在这里? 她不死心,极尽目力仔细查看井壁每一寸。 终于,在水面下方约一尺处,她发现了一块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的石砖,那块石砖的边缘似乎没有青苔,像是经常被摩擦。 有机关! 她尝试着伸手入水,触摸那块石砖。 入手冰凉,她用力向内一按!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被水声掩盖的机括声从水下传来。 紧接着,她身旁的井台内部,竟然无声地滑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干燥的石阶,并无井水涌入! 果然别有洞天! 上官拨弦心中激动,毫不犹豫,立刻矮身钻入洞口。 她刚进入,身后的洞口便自动缓缓合拢,恢复原状。 洞内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空气干燥,带着浓烈的药草香气和一种极淡的、类似金属矿物的腥气(石髓?)。 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幽光的萤石,提供着微弱照明。 甬道向下延伸不远,便出现一扇虚掩着的精铁门。 门内隐约传来细微的、如同梦呓般的絮语声,而且是两个极其相似的声音在交替响起,语调平板,毫无起伏,内容却支离破碎,令人毛骨悚然。 “龙坠于野……其血玄黄……” “金克木……青龙折角……” “西山之石……可补苍天……” “侯门深深……白骨铺路……” 这些语句断断续续,仿佛谶语,又似疯话,在这幽闭的空间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小心地推开铁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间布置得如同炼丹房又似祭祀场所的诡异密室! 密室中央,矗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火早已熄灭,但炉壁依旧温热。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诡异的符箓和星象图。 角落里堆放着许多药材和矿物。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在密室的正北方位,摆放着两张并排的白玉床。 每张玉床上,都直挺挺地躺着一个少年! 这两个少年容貌一模一样,正是永宁侯那两位鲜少露面的双生公子——李琪和李然! 他们双眼圆睁,瞳孔却涣散无光,仿佛失去了灵魂,只是呆呆地望着穹顶。 嘴唇不断开合,那些诡异的谶语正是从他们口中发出! 他们的手腕上,各插着一根细小的金针,金针尾部连接着细细的管线,管线另一端没入玉床之下,不知通向何处。 整个场景诡异而邪门! 双生子谶语! 原来这就是真相! 他们根本不是中了什么邪,而是被人用邪术控制了神智,变成了吐出预言或者说“谶语”的工具!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邱侧妃的意图! 她是想通过操控这对身份特殊的双生子,散播这些似真似假、暗含玄机的谶语,来制造恐慌、混淆视听,甚至可能借此影响朝局或永宁侯的决策! 好恶毒的手段! 连孩子都不放过! 她立刻上前,想要查看双生子的情况。 就在这时,她耳廓一动,听到身后甬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上官拨弦心中大惊,立刻吹熄琉璃灯,闪身躲到巨大的青铜丹炉之后,屏住了呼吸。 铁门被猛地推开! 火光涌入,照亮了密室。 进来的是曹总管和两个心腹护卫! 还有一人,跟在最后,竟然是那位平日里吃斋念佛、看似不问世事的侯夫人! 侯夫人此刻面色阴沉,毫无平日里的慈眉善目,眼神锐利地扫过密室,最后落在不断呓语的双生子身上,眉头紧锁。 “怎么还在说这些疯话?!”侯夫人语气不悦,带着一丝烦躁,“‘先生’给的药量是不是不够?” 曹总管躬身回答,语气恭敬却透着一丝无奈:“回夫人,已是加倍了。只是……这两位公子体质特殊,心智又似乎比常人更坚韧些,对药物的抵抗性也强……完全控制需要时间。” “时间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侯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他,“‘那边’催得紧,需要这些‘谶语’尽快起到效果!尤其是关于‘西山’和‘兵戈’的,必须让他们说得更明白、更频繁!” “是是是……老奴明白。”曹总管连连点头,“‘先生’明日会再来调整金针和药量,想必效果会更好。” “哼!但愿如此!”侯夫人冷冷道,又看了一眼双生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厌恶,又似是……忌惮? “看好他们!绝不能出任何岔子!尤其是不能让别人发现,特别是……侯爷!” “夫人放心,此地绝对隐秘,除了我们几人,无人知晓。” “最好如此!”侯夫人拂袖转身,“走吧,此地药气熏人,待久了惹人生疑。” 一行人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铁门再次被关上,落锁声清晰传来。 密室重归黑暗,只剩下双生子那平板诡异的谶语声还在继续。 丹炉后的上官拨弦,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侯夫人! 竟然是那位师姐过世之后,永宁侯刚续弦的侯夫人! 上官拨弦一直以为侯夫人与世无争,甚至可能也是被邱侧妃打压的对象,没想到……她竟然才是操控双生子谶语的幕后主使?! 曹总管竟然听命于她? 那邱侧妃呢? “秋水”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侯夫人口中的“先生”又是谁? 是那个国师吗? 信息量巨大,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她必须立刻将消息传给萧止焰! 她小心地从丹炉后走出,再次来到双生子床边。 看着这两个原本应该鲜衣怒马的少年,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她心中涌起一股悲悯和愤怒。 她仔细检查了他们手腕上的金针和那些细管。 金针插入的是某种刺激脑部、放大感知的邪门穴位,细管中似乎有极微量的药液在缓慢滴注,维持着他们的这种状态。 她不敢贸然拔针,以免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选了几个安神定魄的穴位,极轻极快地为他们施针,希望能稍微缓解他们的痛苦,稳定他们的心神。 施针过程中,她注意到其中一位公子(她分不清是李琪还是李然)的枕头下,似乎露出了一角淡黄色的绢帛。 她小心地抽出一看,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诡异的符咒,中间包裹着几根细细的、不同颜色的头发! 这是……魇镇之术?! 有人用他们的头发施行邪法,加强控制?! 上官拨弦心中骇然,立刻将绢帛收好,这是重要的证据!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再多留,必须尽快离开。 她来到铁门前,侧耳倾听,外面并无动静。 她尝试着推门,门已被从外面锁死。 这难不倒她。 她取出细小的工具,插入锁孔,仔细感知着内部的机括。 这把锁结构复杂,但并非无法打开。 就在她全神贯注开锁之时,身后双生子的谶语声,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再说那些支离破碎的预言,而是同时、用一种异常清晰的语调,喃喃低语: “哑巴……哑巴……” “月在柳梢头……人在……” “火……好大的火……” “师姐……疼……” 上官拨弦的手猛地一抖,工具差点掉落! 哑巴?! 月在柳梢头?! 火?! 师姐?! 这些词语,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哑巴? 月在柳梢头? 这是她与师姐小时候约定的暗号之一! 火? 是指师姐被火化的那场大火?!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巧合? 还是……这邪术真能窥探到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第50章 拨弦止焰救子急,侯妇侧妃演悲情 巨大的震惊和诡异感让她脊背发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咔哒”一声轻响,锁终于开了! 她立刻推开铁门,闪身而出,然后小心地将门重新锁好,抹去痕迹。 沿着原路返回,启动机关,从井口的密道钻出。 外面,东侧的浓烟已经散去,混乱也已平息。 被瞌睡针放倒的两名护卫依旧昏迷不醒。 上官拨弦不敢停留,立刻发出安全的鸟叫声信号,然后迅速隐入黑暗,朝着与萧止焰约定的汇合点赶去。 萧止焰早已在汇合点焦急等待,看到她安全返回,才长长松了口气。 “怎么样?井下有发现吗?” 上官拨弦脸色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悸,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有!而且……远超想象!是侯夫人!她在用邪术操控双生子制造谶语!” 她快速地将密室所见、侯夫人与曹总管的对话、以及双生子最后那诡异的低语告诉了萧止焰。 萧止焰听完,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和震惊。 “侯夫人……竟然是她?!我一直以为……”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那些谶语……哑巴……火……师姐……这……” 他也感到了事情的诡异和严重性。 “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萧止焰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 侯府深处,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铜锣声和疯狂的叫喊声! “走水啦!走水啦!快救火啊!” 两人骇然望去,只见望秋阁的方向,竟然腾起了冲天的烈焰! 火势极大,映红了半边天! 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望秋阁大火!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祥的预感。 这火起得太巧了! 他们刚探查完井下的密室离开,大火就燃起! 是意外? 还是……灭迹?! “不好!双生子!”上官拨弦失声惊呼! 那对双胞胎还被关在井下的密室里! 如果火势蔓延下去,或者有人故意封锁出口,他们必死无疑! “快走!”萧止焰当机立断,拉着上官拨弦就朝着望秋阁方向冲去。 此刻的望秋阁已乱成一团。 下人们哭喊着奔走,提着水桶脸盆救火,但火势极其凶猛,似乎是从内部多个点同时燃起,加之夜间风助火势,根本难以控制。 浓烟滚滚。 “曹总管!夫人呢?公子们呢?!”有护卫在一片混乱中声嘶力竭地呼喊。 “夫人受了惊吓,已被扶到安全处!公子们……公子们好像还在里面!”有人惊慌地回答。 “快!进去救公子!”曹总管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气急败坏。 但火势太大,烈焰封门,根本无人敢冲进去。 上官拨弦心急如焚,目光飞快地扫视,瞬间锁定在了那口“望穿井”! 井口此刻无人看守,所有人都被大火吸引了注意力。 “从井口下去!”她对萧止焰急道。 两人毫不犹豫,再次冲向井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井边时,一个身影却踉踉跄跄地先他们一步扑到了井边,竟是邱侧妃! 她此刻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带着烟灰和惊恐,对着井口哭喊道:“我的儿!我的儿还在下面!快救人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似乎想要往下爬,却被身边的丫鬟死死拉住:“娘娘!危险!使不得啊!” 上官拨弦脚步一滞。 邱侧妃? 她的儿子? 是指那对双生子? 她怎么会知道井下密室? 还表现得如此焦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上官拨弦敏锐地注意到,邱侧妃在哭喊的同时,被丫鬟拉住的手,似乎极其隐蔽地在井沿某处用力按了一下! 紧接着,井口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卡死的声音! 上官拨弦心中猛地一沉! 她在破坏机关! 她想将双生子彻底封死在里面! 好毒辣的女人! 演戏的同时,还不忘灭口! “拦住她!她在破坏机关!”上官拨弦对萧止焰急喝一声,自己则毫不犹豫,立刻扑向井口,不顾一切地就要往下跳! 必须抢在机关彻底锁死前进去! 邱侧妃被上官拨弦的喝破惊得脸色一变,但随即哭得更凶:“你是谁?胡说什么!快救我的儿子啊!” 萧止焰此刻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试图制住邱侧妃。 场面一片混乱! 上官拨弦刚抓住井沿,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然儿!我的琪儿!” 只见侯夫人在一个嬷嬷的搀扶下,也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是真的吓坏了的样子,目标直指井口! 她是真的不知情? 还是演技更高超? 侯夫人的突然出现,让场面更加混乱。 她与邱侧妃撞在一起,互相哭喊拉扯,几乎堵死了井口。 上官拨弦被她们阻挠,根本无法下井,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 望秋阁的主梁似乎被烧塌了,一部分屋檐带着熊熊火焰砸落下来,正好砸在井口附近! 火星四溅,热浪扑面!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后退。 上官拨弦也被逼得后退几步,眼睁睁看着井口被掉落的燃烧物部分掩盖! “不!”她目眦欲裂! 萧止焰奋力拉开纠缠的侯夫人和邱侧妃,冲到上官拨弦身边,拉住她:“拨弦!太危险了!火势太大,进不去了!” “可是他们……”上官拨弦看着被火焰和杂物包围的井口,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怒。 她知道,完了。 机关被邱侧妃破坏,出口被火焰封锁,那对双生子……生机渺茫了。 这场大火,彻底毁灭了所有的证据和线索。 好狠的手段! 为了掩盖秘密,不惜烧掉自己的居所,甚至牺牲两个重要的“工具”! 混乱中,她看到邱侧妃和侯夫人已被各自的心腹扶到安全地带,两人依旧在哭天抢地,演技逼真。 曹总管则在一旁声嘶力竭地指挥救火,表情焦急万分,真假难辨。 这场大火,到底是谁放的? 侯夫人? 邱侧妃? 还是她们联手? 或者……是那个神秘的“先生”? 永宁侯也被惊动,赶了过来,看着冲天的火势,脸色铁青,怒吼着追问缘由,却无人能答。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趁乱退到远处阴影中,看着这片混乱的火海,心情沉重无比。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萧止焰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愤怒。 上官拨弦沉默着,紧紧攥着袖中那角写着符咒的绢帛。 这是她从那密室里带出来的唯一证据。 大火一直烧到天光微亮才被逐渐扑灭。 昔日精致的望秋阁化为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冒着缕缕青烟。 清理废墟的工作开始了。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没有离开,他们混在人群中,紧张地关注着清理进展,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终于,接近午时,负责清理井口废墟的人发出了惊呼! “井里……井里好像有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立刻挤上前去。 井口的杂物被移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几个胆大的家丁被吊下去查看。 片刻后,下面传来颤抖的喊声:“找……找到了!两位公子……都在下面……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快说!”永宁侯厉声喝道。 “可是……两位公子都……都昏死过去了!气息……气息很弱!而且……而且……”家丁的声音带着极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且他们俩……紧紧抱在一起!怎么分都分不开!像是……像是长在了一起一样!” 紧紧抱在一起? 分不开?! 众人哗然!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上官拨弦心中猛地一凛! 想起了那邪门的魇镇之术和连接他们的金针细管! 难道是邪术的反噬? 或是某种未知的药效? 双生子很快被救了上来,用担架抬着。 果然如家丁所说,两人即使处在昏迷中,依旧双臂死死地缠绕着对方,身体紧密贴合,表情扭曲,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仿佛在争夺着什么,看起来诡异至极! 连经验丰富的医官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永宁侯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又惊又怒又痛,厉声咆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侯夫人和邱侧妃扑到担架前,哭得晕天黑地。 “侯爷!定是那井下的邪祟害了我儿啊!”邱侧妃哭诉道,“妾身早就觉得那口井不祥……” 侯夫人也泣不成声:“我苦命的孩儿啊……” 她们迅速将责任推给了虚无缥缈的“邪祟”。 上官拨弦冷眼看着她们的表演,心中冷笑。 永宁侯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显然不信什么邪祟之说,但眼下救儿子要紧。 “快!请太医!把全城最好的太医都给我请来!”他怒吼着,亲自护送着担架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焦黑的废墟和一片狼藉。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悄然退走。 回到安全屋,两人心情都异常沉重。 线索似乎又断了。 唯一的证据就是那角绢帛和双生子最后那诡异的低语。 “哑巴……月在柳梢头……火……师姐……”上官拨弦反复咀嚼着这些词语,“他们到底想表达什么?是邪术窥心产生的幻觉?还是……某种暗示?” 萧止焰沉吟道:“哑巴,可能是指那个一直暗中帮助我们的哑巴老仆。‘月在柳梢头’……这像是一句诗或暗号。‘火’自然是指你师姐被火化之事。他们将这些联系在一起……”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拨弦,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双生子并非完全被控制?他们的心智或许在顽强抵抗,所以才会吐出这些看似混乱、却可能与你相关的词语?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向你求救?或者说……传递信息?”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哑巴”和“月在柳梢头”就是关键!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哑巴老仆!”上官拨弦站起身,语气急切,“他一定知道很多事!” 然而,当他们再次试图寻找那位哑巴老仆时,却发现——他人不见了。 往常他负责打扫的区域,换了另一个老仆。 问起他,只说“病了”或者“回乡下去了”,语焉不详。 仿佛一夜之间,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如同之前的“鹞子”和芸香一样。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寒意笼罩下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总是在她即将触碰到核心秘密时,抢先一步将线索掐断。 “哑巴”的消失,是保护?还是……遭遇了不测? 就在两人因线索再次中断而焦头烂额之际,侯府内部又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第51章 双生遭毒终殒命,拨弦施针难回天 经过太医们的全力救治,那对双生子终于苏醒了。 然而,他们醒来后,却变得极度恐惧,不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见到侯夫人和邱侧妃时,更是会发出凄厉的尖叫,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们只允许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靠近——那位存在感稀薄、疑似与“玄蛇”有关的庶子李琮! 只有李琮在一旁时,他们才会稍微安静下来,但仍然紧紧抱在一起,不肯分开,眼神惊恐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消息,让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再次感到了事情的诡异和复杂。 李琮……他在这盘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双生子对侯夫人和邱侧妃的恐惧,以及对庶子李琮诡异的依赖,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侯府内部激起了更深层的暗涌。 永宁**怒之余,更是疑窦丛生,下令严查,但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那口已被烧毁的“望穿井”和所谓的“邪祟”,最终不了了之。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深知,这是邱侧妃和侯夫人(或者其中一方)势力运作的结果。 双生子已然废了,失去了制造谶语的价值,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撇清关系,掩盖真相。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落在了那个突然变得重要的庶子李琮身上。 他为何能安抚双生子? 他知道井下密室的秘密吗? 他与“玄蛇”、与那“叁”字代号,究竟是何关系? 上官拨弦决定冒险再探“竹意轩”。 这一次,她不再伪装,而是选择了一个黄昏时分,李琮通常独自在书房的时间,直接求见。 李琮对于她的到来似乎有些意外,但阴郁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屏退了左右。 “阿弦姑娘?找我有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上官拨弦直视着他,开门见山:“三爷,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您与那两位公子关系匪浅。如今他们遭此大难,神智不清,只信您一人。您难道不想知道真相?不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李琮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姑娘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琪弟和然弟(双生子)受了惊吓,我作为兄长,去看望安慰,理所应当。至于真相,侯爷和官府自有公断。” “公断?”上官拨弦冷笑一声,“侯爷查到的‘真相’,恐怕就是那口井里的‘邪祟’吧?三爷真的信吗?那井下的东西,您当真一无所知?” 她的话语如同匕首,直刺核心。 李琮放下茶杯,目光终于抬起,落在上官拨弦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锐利:“阿弦姑娘似乎知道得很多。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守灵的婢女,为何对这些事如此感兴趣?” “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但不重要,”上官拨弦毫不退缩,“重要的是,有人用邪术害人,如今还想逍遥法外。而那两位公子,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李琮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上官拨弦继续施加压力:“他们体内的毒性已深,心神损耗过度,太医们束手无策,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除非……找到真正的解药和破解邪术之法。” 书房内陷入沉默,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李琮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你既能看出这些,可有办法救他们?” “或许有。”上官拨弦紧盯着他的眼睛,“但我需要知道真相。井下到底有什么?谁对他们下的手?目的何在?” 李琮再次沉默,眼神挣扎变幻,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上官拨弦以为他要开口之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和脚步声! “三爷!三爷!不好了!”一个小厮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两位公子那边……那边又出事了!” 李琮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两位公子突然……突然七窍流血!浑身抽搐!太医们都慌了神了!” 上官拨弦和李琮同时脸色大变! 灭口! 这是最后的灭口! 两人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朝着双生子所在的院落狂奔而去。 院子里已乱作一团。 太医们进进出出,面色惶然。 房内传来双生子痛苦至极的嘶吼声和挣扎声。 永宁侯、侯夫人、邱侧妃等人也都闻讯赶来,聚在房外,神色各异,或真或假的焦急担忧挂在脸上。 上官拨弦和李琮挤开人群,冲进房内。 只见床榻上,那对双生子依旧死死抱在一起,但此刻模样极其骇人! 眼、耳、口、鼻中不断渗出黑血,身体剧烈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惨嚎,仿佛正在承受世间极刑! 太医们围着他们,却束手无策,扎针灌药皆无效果。 “怎么会这样?!早先不是稳定了吗?!”永宁侯对着太医怒吼。 “侯爷……公子们似是中了某种……极其猛烈的奇毒!毒性爆发极快,臣等……臣等实在无力回天啊!”太医令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奇毒?! 上官拨弦心中雪亮! 这是有人生怕双生子恢复神智,说出秘密,故而下了最后的毒手! 毒性此时才爆发,算准了时间! 她立刻上前,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抓起双生子其中一人的手腕诊脉。 脉象混乱狂躁,如沸水翻腾,确是剧毒攻心之兆! 而且这毒……她从未见过,霸道无比! “你干什么?!”侯夫人尖声喝道,上前想要推开她。 “我能救他们!”上官拨弦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侯夫人、邱侧妃以及永宁侯,“但需要立刻施针放毒!再晚就来不及了!” 永宁侯看着儿子惨状,又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眼神坚定异常的曾经救过他的丫鬟,一时竟有些怔住。 “侯爷!不可!她一个丫鬟懂什么医术!万一……”邱侧妃急忙阻止。 “让她试!”出乎意料地,李琮突然厉声开口,他挡在上官拨弦身前,眼神冰冷地扫过邱侧妃和侯夫人,“难道你们想眼睁睁看着弟弟们死吗?!” 他的态度异常强硬,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永宁侯看着李琮,又看看痛苦挣扎的儿子,终于咬牙道:“好!就让你试!若救不活,本王唯你是问!”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 她知道常规方法根本无效,必须兵行险着,用师父秘传的“金针渡厄”之术,强行激发他们最后生机,逼出毒素! 她运针如飞,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一根根银针精准地刺入双生子周身大穴,甚至包括几处凶险无比的死穴! 每落一针,双生子的抽搐便减缓一分,但黑血流得更多。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 侯夫人和邱侧妃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交换间,闪过一丝惊慌。 就在上官拨弦施针到最后关头,即将落下最关键的一针时—— 其中一位公子(李琪)猛地睁大了眼睛,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死死地盯住了上官拨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石髓……在……”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挺,一大口黑血喷出,溅了上官拨弦一身!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李然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两人紧紧相抱的身体,终于软软地松开了。 室内一片死寂。 他们死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死了。 上官拨弦保持着落针的姿势,僵在原地,任由温热的黑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她就能知道“石髓”的下落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将她吞噬。 “琪儿!然儿!”永宁侯发出一声悲怆的怒吼,踉跄着扑到床前。 侯夫人和邱侧妃也立刻扑上去,放声痛哭,真假难辨。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们!”侯夫人突然抬起头,面目狰狞地指向上官拨弦,尖叫道,“你这个妖女!用了什么邪术!” “拿下她!”邱侧妃也厉声附和。 门外的护卫立刻冲了进来,就要抓向上官拨弦。 “住手!”李琮猛地挡在她身前,脸色铁青,目光冰冷地扫过侯夫人和邱侧妃,“父亲明鉴!若非阿弦姑娘出手,弟弟们早就……如今她已尽力,岂能怪罪于她?真正该查的,是那下毒的元凶!” 永宁侯抱着儿子逐渐冰冷的身体,老泪纵横,他看了看上官拨弦,又看了看哭喊的妻妾和面色沉痛的李琮,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 他终究没有立刻治罪,但显然也不再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丫鬟。 上官拨弦被护卫带了下去,关进了一间偏僻的柴房。 坐在冰冷的柴草上,上官拨弦擦去脸上的血污,心中一片冰寒。 双生子死了,最后的线索“石髓”再次中断。 但她并非全无收获。 李琮最后的态度,明显是在保护她。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在双生子断气的那一瞬间,她看得分明,李琮的眼中除了悲痛,还有一丝……解脱和计划得逞的诡异神色? 难道……这最后的毒,根本就不是侯夫人或邱侧妃下的?而是……李琮? 是他怕双生子真的被救活,说出不利于他的秘密,所以抢先灭口? 同时嫁祸给上官拨弦,一石二鸟?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看似阴郁寡言的庶子,其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超想象! 他才是那个隐藏在最后面的“黄雀”?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是永宁侯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迅速塞给她一张纸条,低声道:“是三爷让我来的。” 说完,便立刻低头退了出去。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立刻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子时,井边。”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叁”字印记! 李琮! 果然是他! 他约她子时去井边? 是那口“望穿井”的废墟? 他想做什么? 摊牌? 合作? 还是……另一个陷阱? 第52章 李琮自曝同门秘,拨弦惊闻师姐仇 上官拨弦握紧了纸条,眼神变幻不定。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揭开李琮真面目、找到“石髓”的机会! 她必须去。 夜色再次降临,子时将至。 上官拨弦利用藏在身上的小工具,轻易弄开了柴房的门锁,避过看守,再次朝着那片已成为焦土废墟的望秋阁潜去。 望穿井边,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一道身影,早已伫立在井边,背对着她,正是李琮。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中,一半暴露在清辉下,显得格外阴郁和诡异。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陶罐。 罐口密封着,却散发着一股上官拨弦异常熟悉的、浓烈的石髓腥气! “你来了。”李琮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你想要这个。” 他晃了晃手中的陶罐。 “这就是‘石髓’……或者说,是经过初步提炼的‘石髓精华’。是炼制‘红颜烬’和‘焚城雷’最核心的材料之一。” 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一跳,紧紧盯着那个陶罐。 “井下密室里的谶语、邪术,包括最后那场大火和毒药……”李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笑意,“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罢了。真正的秘密,从来都不在井下,而一直就在……我的手里。” “为什么?”上官拨弦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可是你的弟弟!” “弟弟?” 李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低沉而扭曲。 “在这个家里,谁又是谁的兄弟?不过是权力和欲望的傀儡罢了!他们?他们不过是两个可怜的工具,被那个女人(侯夫人)用来装神弄鬼,试图影响父亲,巩固她的地位罢了!” 他的眼神变得怨毒而锐利:“而我?一个卑微的庶子,永远被忽视,永远被排挤!就连那个位置(世子之位),本来也该有我一分!凭什么?!” “所以你就利用他们?甚至最后毒杀他们?”上官拨弦冷声道。 “利用?毒杀?”李琮嗤笑一声,“不不不,你错了。我是在解救他们,也是在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向前一步,将陶罐递向上官拨弦,眼神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上官拨弦……或者,我该叫你……师妹?” “师妹?!”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上官拨弦的耳畔,让她瞬间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李琮……这个永宁侯府的庶子,这个疑似与“玄蛇”和“叁”字令有关、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男人,竟然称她为……师妹?! 这怎么可能?! 师父老鹰一生只收了三个徒弟:大师姐上官抚琴、师兄苏沐辰,以及她上官拨弦。 从未听说过还有第四个! 更何况是侯门之子? “很惊讶吗?” 李琮看着她震惊失措的模样,嘴角那抹冰冷诡异的笑意愈发明显。 他晃了晃手中那罐散发着石髓腥气的陶罐,“若非同门,我怎知你苦苦追寻‘石髓’?” “若非同门,我怎会在最后关头……‘帮’你一把,让你听到那半句遗言?” 最后关头……“帮”她?! 上官拨弦猛地想起双生子断气前那诡异聚焦的眼神和清晰的遗言——“……石髓……在……” 是了! 以那种霸道的剧毒和邪术侵蚀,受害者临终前根本不可能如此清晰地吐出词语! 是李琮! 是他在那一刻,用某种方法(或许是操控金针?)强行刺激了李琪,让他说出了那半句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 还是为了炫耀他的掌控力?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上官拨弦。 原形毕露了! 差点以为他是一个好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李琮:“你到底是谁?师父从未提过还有你这样一个弟子!” “师父?” 李琮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你说那个固执迂腐的老头子?他当然不会提我。因为在他眼里,我根本不算他的弟子,甚至……是师门的耻辱!”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怨毒:“我母亲,曾是师父早年游历江湖时的一段露水情缘。后来师父回归山谷,潜心医术,便与我们母子断了联系。母亲郁郁而终,临死前才告诉我身世,让我去回春谷寻他。” “可我去了之后呢?” 李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愤恨,“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他根本不认我!” “说我母亲心术不正,说我血脉不纯,只肯施舍一点银钱就想打发我走!” “哈哈……同是他的血脉,上官抚琴就能成为他的掌上明珠,继承他的绝世医术!” “而我呢?” “我只能回到这令人窒息的侯府,顶着庶子的名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挣扎求生!”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扭曲的嫉妒和仇恨。 上官拨弦听得心头发冷。 她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段往事。 但看李琮的神情,又不似完全作假。 难道他真的是师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所以……你恨师父?恨师姐和我?” 上官拨弦的声音有些发颤。 “恨?” 李琮歪着头,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不,我不恨。” “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师父不教我,我便自己学!” “侯府不给我,我便自己争!”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贪婪的光芒:“回春谷的医术毒经,的确精妙。” “但我发现,这世间还有更强大、更直接的力量!” “那就是‘玄蛇’!” “它能给我权力,给我财富,给我一切!” “所以你就加入了‘玄蛇’?” 上官拨弦厉声质问,“师姐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听到上官抚琴的名字,李琮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被冷漠取代:“师姐……她太聪明了,也太固执了。” “她意外发现了‘玄蛇’与侯府、甚至与突厥的一些往来证据……她本想暗中搜集证据,揭发这一切,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盯上。”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的‘病’,是‘玄蛇’尊主亲自下的令。” “那种名为‘红颜烬’的奇毒,也确实出自西域,但其改良配方中最关键的一味药引‘幽灵菇’的替代品……还是我想出来的呢。算是……得了师父的真传吧?” 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了自己参与毒杀师姐的事实! 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炫耀! 上官拨弦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双眼瞬间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忍不住立刻扑上去与他同归于尽! 但她强行忍住了。 她知道,此刻动手,不仅报不了仇,自己也会立刻死在这里。 李琮既然敢告诉她这些,必然有所倚仗。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她声音嘶哑,努力压制着滔天的恨意。 “为什么?” 李琮笑了笑,将那罐石髓放在井沿上,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上官拨弦,压低声音道:“因为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合作?” 上官拨弦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杀了师姐,还想与我合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李琮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诡谲,“师姐发现了‘玄蛇’的秘密,所以她是‘玄蛇’的敌人,必须死。但现在……我发现,‘玄蛇’内部,有人想让我死,或者说,想让我永远当一个听话的傀儡。”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意有所指:“侯夫人,邱侧妃,曹总管……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尊主……他们谁真正看得起我?谁又不是在利用我?如今我掌握了部分‘石髓’的提炼和‘红颜烬’的改良技术,他们便觉得我有了威胁,开始处处制衡,甚至……想除掉我。”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他们?”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聪明!” 李琮赞赏地点点头,笑容冰冷,“你为师姐报仇,我为自保和上位。我们目标一致,各取所需,不是吗?这罐‘石髓’,就是我的诚意。” 他指了指井沿上的陶罐。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凭什么相信我?” 上官拨弦冷声道。 “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我亦然。” 李琮摊摊手,“我们只是暂时的盟友,基于共同的利益。至于信任……我们可以用事实来证明。” 他顿了顿,忽然道:“比如,侯府之中只有我发现了那个屡次帮你的哑巴老仆他就是暴露之前易容老仆的‘影守’,他以为易容成病故的哑巴老仆和他之前的身份一样,就没人怀疑。” 不是! 上官拨弦的脑子有那么一秒停止了转动。 “你说什么?!” 李琮很淡定继续说道:“师妹,只是我知道你现在很想知道‘影守’的下落,还有那句‘月在柳梢头’是什么意思,对吗?”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他果然知道! “告诉我!” “影守……他确实是世子李弘璧的人,或者说,是皇帝安排在侯府的另一枚暗棋。” “这,你大概知道。” 李琮透露道,“至于他的下落……我很遗憾,他再次暴露了。现在应该已经被‘请’到某个地方‘做客’了。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和世子的本事了。”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出事了! “那‘月在柳梢头’呢?” “那是师姐生前与某个重要人物约定的暗号。” 李琮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具体指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暗号出现的地方,一定藏着师姐留下的、关于‘玄蛇’核心秘密的线索。” “或许……就在侯府某处,与‘柳树’和‘月亮’有关的地方?这需要你自己去找。” 他给出了线索,却又留下了谜团。 上官拨弦死死盯着他,试图分辨他话中的真伪。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喧哗! 方向似乎是……侯府正门! 紧接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对李琮喊道:“三……三爷!不好了!府门外……府门外出大事了!” 李琮眉头一皱:“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第53章 胡家抬棺堵府门,纸人藏针酿血案 那管家指着府门方向,声音发抖:“是……是胡……胡管事的家人!他们抬着胡管事的棺材,堵在府门口!还……还撒了满地的纸钱!放了好多纸人!说……说侯府逼死了胡管事,要……要讨还血债!好多百姓都在围观!” 胡管事?! 上官拨弦和李琮同时脸色一变! 那个本该死在乱葬岗、被她藏起来的药人“胡管事”,他的家人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来索债?! 这绝不是巧合! 胡管事的家人抬棺索债?!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让本就诡谲的局势再添变数! 上官拨弦瞬间想到,自己将痴傻的胡管事藏在乱葬岗后,并未再回去查看。 他是被人发现了? 还是……这根本就是另一场针对侯府的阴谋? 针对的是谁? 李琮? 还是侯夫人? 亦或是……一石二鸟? 李琮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胡管事是他当年经手处理的人,如今家属闹上门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废物!不会让人把他们轰走吗?!” 李琮对管家厉声喝道。 “轰……轰不走啊三爷!” 管家哭丧着脸,“他们人不少,而且……而且那些纸人做得极其吓人,上面还写着……写着府里几位主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涂着鸡血!百姓们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影响极坏!” “侯爷已经知道了,大发雷霆,让您……让您立刻去处理干净!” 纸人索债? 还写着主子们的名字和生辰? 这是民间最恶毒的诅咒方式之一!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这手法,倒像是有人刻意在利用民间迷信,将事情闹大,逼迫侯府回应。 李琮眼神阴鸷,狠狠瞪了上官拨弦一眼,似乎在怀疑是不是她搞的鬼,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一直在他眼皮底下。 “走!”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上官拨弦,快步朝着府门方向走去。 那罐石髓依旧放在井沿上,似乎并不怕上官拨弦拿走,或者说,这是一种试探。 上官拨弦略一思索,也决定跟去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或许能让她窥见更多各方势力的动向。 侯府正门外,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一口薄皮棺材横在府门前,几个披麻戴孝、哭天抢地的男女跪在棺前,不断烧着纸钱。 周围撒满了惨白的纸钱,夜风一吹,纷纷扬扬,如同鬼魅起舞。 最骇人的是,棺材周围还立着十几个等人高的纸扎人! 这些纸人做工粗糙,脸色惨白,腮涂血红,穿着各色纸衣,每一个的胸口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和生辰——永宁侯、侯夫人、曹总管、邱侧妃、已故的原配夫人、二夫人和师姐上官抚琴,甚至还有世子、李琮和刚刚死去的双生子的名字! 在火把和灯笼的映照下,这些纸人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恐惧和兴奋交织的神情。 “侯府逼死人了!” “看看那些纸人!这是要索命啊!” “听说那胡管事死得极惨,七窍流血……” “侯门水深啊……” 各种流言蜚语在人群中迅速传播。 永宁侯并未露面,显然觉得有失身份。 曹总管带着一群家丁护卫,正在与胡管事的家属对峙,试图驱散人群,但家属情绪激动,又占着“理”字,一时僵持不下。 李琮赶到现场,看到这混乱骇人的场面,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 “怎么回事?!” 他厉声问道。 一个像是胡管事儿子模样的年轻人,看到李琮,立刻红着眼睛扑上来,嘶喊道:“三爷!您要给我们做主啊!我爹当年好歹为府里立过功劳,就因为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就被逼得离府,最后还死得不明不白!侯府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李琮眼神冰冷:“胡说八道!你爹是自己赎身离府,外出经商遭遇意外,与侯府何干?在此妖言惑众,扰乱治安,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 那年轻人惨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磨损严重的木牌碎片,高高举起,“那请三爷看看这个!这是我爹临死前紧紧攥在手里的!上面这半个‘叁’字,您可认得?!” 那木牌碎片——正是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当初从枯井淤泥中找到的、带有“叁”字烙印的木牌的另一半!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叁?是指三爷吗?” “难道胡管事是被三爷……” 李琮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拿出了如此关键的物证!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否认:“荒谬!一块破木牌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来人!把这些寻衅滋事的逆贼统统拿下!纸人烧掉!” 家丁们就要上前动手。 “谁敢动!” 胡家儿子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对准了那些纸人,“你们再上前一步,我就把这些东西全点了!让大家都看看,侯府是怎么仗势欺人、灭口证人的!” 那些纸人显然被特殊处理过,极易燃烧。 一旦点燃,火势必然失控,场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曹总管急得直跺脚,却投鼠忌器。 就在这时,上官拨弦的目光却被那些纸人吸引了。 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些纸人虽然看起来吓人,但扎制的手法却异常熟练和老道,尤其是关节处的连接和整体的平衡性,绝非普通丧葬店铺所能做出,倒像是……机关术的手法? 而且,其中一个写着“曹总管”名字的纸人,其手臂关节处,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凸起? 一个大胆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这些纸人,恐怕不仅仅是恐吓道具那么简单! 她立刻悄悄后退,绕到人群外围,找到一个较高的地势,仔细观察那些纸人摆放的位置和角度。 果然! 这些纸人的分布,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隐构成了一个简易的阵法! 它们所面对的方向,恰好将永宁侯、李琮、曹总管等主要人物可能出现的位置都涵盖了进去! 这些纸人……是机关! 里面很可能藏有暗器! 一旦被触发,或者被点燃……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借索债之名的刺杀行动! 目标就是侯府的核心人物! 是谁策划的? “影守”背后的世子势力? 还是“玄蛇”内部的清除异己? 或者是……其他想搅浑水的力量? 上官拨弦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必须阻止他们! 否则一旦爆发,现场必然死伤惨重,局面将彻底失控! 她立刻将目光投向场中的李琮和曹总管,必须想办法提醒他们! 然而,就在她试图靠近时,异变发生了!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石子,精准地打中了胡家儿子手中的火折子! 火折子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恰好落向了——那个手臂有凸起的、“曹总管”的纸人! “不好!” 上官拨弦失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飞出的火折子吸引! 李琮和曹总管也意识到了危险,脸色剧变! “快退!” 李琮大吼一声,猛地向后退去! 曹总管也慌忙闪躲! 然而,还是晚了! 火折子准确地落在了纸人上! “轰!” 那纸人瞬间被点燃! 火焰迅速蔓延! 紧接着—— “咻咻咻!” 无数枚淬了毒的细小钢针,从燃烧的纸人内部猛烈地喷射而出,覆盖了前方一大片区域! “啊啊啊!”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距离最近的那些家丁和胡家人首当其冲,瞬间被毒针射中,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曹总管虽然反应快,用衣袖挡了一下,但依旧被几枚毒针射中了肩膀和大腿,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李琮因为退得稍快,加之身手不错,险险避开了大部分毒针,但手臂也被擦伤,顿时感到一阵麻痹! 围观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互相踩踏,场面彻底失控!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一个纸人的爆炸和喷射,仿佛是一个信号! 周围其他的纸人,接二连三地自动燃烧、爆炸、喷射出毒针、毒烟或者其它暗器! 整个侯府门前,瞬间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火焰熊熊,毒烟弥漫,暗器横飞,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上官拨弦被混乱的人群冲击着,她奋力想要靠近李琮和曹总管,他们还不能死! 他们掌握着太多秘密! 同时,她锐利的目光也在疯狂扫视,寻找着那个最初弹出石子的、引发这场灾难的元凶! 混乱中,她看到一个戴着斗笠、身形矮小的身影,正趁乱迅速脱离人群,朝着一条小巷遁去! 就是他!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那身影极其滑溜,对地形异常熟悉,在小巷中穿梭如鱼得水。 上官拨弦紧追不舍,肩伤未愈,此刻奔跑起来更是疼痛钻心,但她咬牙坚持。 终于,在一处死胡同里,她追上了那个身影。 “站住!你是什么人?!” 上官拨弦厉声喝道,手中扣紧了银针。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带着诡异笑容的老妇人的脸。 上官拨弦瞳孔一缩——她认得这张脸! 这是平康坊那个给刘知客做外室的婆子! 那个清虚观知客道人的相好!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拥有如此身手和机关术?! “嘿嘿……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老妇人发出沙哑的笑声,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老婆子我只是收钱办事,替人送份‘大礼’而已。至于我是谁……你不如去问问我那死鬼相好的,他在下面等着你呢!” 说完,她猛地一跺脚! 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一块! 她整个人瞬间坠入其中! 上官拨弦大惊,上前一看,那只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地下排水口,根本无法容人通过! 这老妇人竟然用缩骨功逃了! 上官拨弦心中骇然! 这绝非普通妇人! 她是专业的杀手或者密探! 收钱办事? 替谁? 世子? 还是“玄蛇”内部的另一方? 第54章 拨弦救毒获符牌,星图指向清虚观 她提到刘知客……清虚观……这条线竟然还没断?! 上官拨弦感到一张巨大的网,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不敢在此久留,立刻返回侯府门口。 此时的侯府门前,已是狼藉一片,死伤枕籍。 火势已被闻讯赶来的武侯铺(唐代消防机构)和金吾卫控制,但毒烟仍未散尽。 李琮和曹总管已被各自的亲信救起,迅速抬回府内救治,生死未知。 永宁侯终于露面,站在府门前,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杀气,下令彻查,格杀勿论! 上官拨弦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情沉重无比。 纸人索债……竟然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刺杀! 胡管事这条线,彻底断了。 李琮和曹总管重伤,生死未卜,刚刚浮现的线索再次中断。 而那个神秘的老妇人,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又成为了新的谜团。 她忽然想起李琮放在井沿的那罐石髓,立刻悄悄返回望秋阁废墟。 然而,井沿上空空如也。 那罐石髓,不见了。 是被李琮的人拿回去了? 还是被……那个老妇人或者其它势力趁乱拿走了? 上官拨弦站在废墟中,夜风吹过,带来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立无援。 敌人无处不在,手段层出不穷。 她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翻。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附近的断墙上,脚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管。 是萧止焰的消息? 她心中一动,上前取下了竹管。 展开竹管内的纸条,上面是萧止焰熟悉的笔迹,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闻府前惊变,心急如焚!你可安好?李、曹重伤,侯府封锁消息,太医束手。” “疑暗器淬奇毒‘彼岸吻’(与张老仆所中之毒同源)。此毒罕见,恐唯你能解。” “此乃接触李、曹,探听情报之良机!” “然极度危险,切量力而行!” “若决意一试,我可设法助你获诊治之机。万望保重!” 字里行间充满了焦急、担忧,以及为她安危着想的谨慎,最后又不失时机地提供了关键情报和建议。 “彼岸吻”……又是这种源自突厥王庭的奇毒! 李琮和曹总管也中了此毒? 看来幕后下手之人,是铁了心要他们的命,并且再次指向了突厥势力。 萧止焰的建议没错,这确实是接近李琮和曹总管、获取情报的绝佳机会。 但同时也是巨大的陷阱。 治好了,侯府未必会感激,反而可能再次被灭口;治不好,更是死路一条。 而且,下毒者很可能就在暗中观察,一旦她出手相救,必然成为新的靶子。 去,还是不去? 上官拨弦只犹豫了片刻,眼神便重新变得坚定。 龙潭虎穴,也必须去闯! 为了师姐的仇,为了揭开“玄蛇”的秘密,她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她立刻回复了萧止焰:“安好。愿一试。速安排。” 然后,她迅速赶回那间关押她的柴房,假装从未离开。 不久后,柴房外便传来了动静。 永宁侯的心腹管家带着几个护卫前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她:“阿弦姑娘,侯爷有请。” 显然,萧止焰的“设法”奏效了。 或许是通过他在官府的渠道向永宁侯施压,或许是以“戴罪立功”为由建议尝试,总之,永宁侯在太医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再次启用这个神秘的丫鬟。 上官拨弦被带到了李琮的“竹意轩”。 院内气氛凝重,太医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摇头叹息。 永宁侯脸色阴沉地坐在外间,侯夫人和邱侧妃也在一旁,皆是面色焦虑(真假难辨)。 内室,李琮躺在床上,面色乌黑,呼吸微弱,伤口处流出的血已是紫黑色。 曹总管则在隔壁房间由另一些太医诊治,情况同样危急。 “你之前说能救琪儿然儿他们,虽未成功,但确有些手段。” 永宁侯目光如炬地盯着上官拨弦,带着审视和最后一搏的期望,“如今琮儿和曹总管也中了奇毒,你若能救活他们,之前的事,本王可既往不咎,还有重赏!若不能……”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民女尽力而为。” 上官拨弦低眉顺眼道,心中却冷笑,既往不咎?只怕是鸟尽弓藏。 她上前为李琮诊脉,情况确实凶险,“彼岸吻”的毒性已然深入肺腑。 但她早有准备,之前研究张老仆尸体时,她便已开始琢磨此毒的解法,虽未完全成功,但已有头绪。 她开出药方,令人速去抓药煎煮,又取出银针,准备施展金针渡穴之术,先护住其心脉,逼出部分毒素。 施针过程中,她刻意放慢了速度,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李琮的耳后、发际等可能藏匿微小物品的地方。 果然! 在李琮的头发深处,她摸到了一个极小的、硬质的圆片! 她心中一动,极快地用指甲将其抠出,藏入袖中。 动作细微,无人察觉。 随后,她全神贯注为他施针逼毒。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救治,李琮的脸色终于稍稍好转,乌黑色褪去少许,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永宁侯见状,脸色稍霁。 上官拨弦又去看了曹总管,如法炮制。 在曹总管的衣领内侧,她也发现了一个同样材质的微小圆片! 她不动声色地取下。 救治完两人,天色已近黎明。 上官拨弦已是疲惫不堪,肩伤也隐隐作痛。 永宁侯见她确实尽力且有效,便下令不再关押她,允许她在府内有限活动,随时听候传唤为李琮和曹总管诊治。 上官拨弦回到被安排的一间简陋客房,立刻紧闭房门,拿出那两枚从李琮和曹总管身上找到的微小圆片。 就着晨光仔细查看,这圆片非金非铁,呈暗银色,薄如蝉翼,上面用极精细的工艺雕刻着复杂的、类似星象的图案,中心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 这是什么东西? 不像饰品,也不像暗器。 倒像是……某种通讯或定位的符牌? 而且是“玄蛇”内部高级成员的身份象征? 李琮和曹总管身上都有,说明他们在“玄蛇”内部的地位都不低。 她尝试着将两枚圆片叠在一起,对准光线。 奇迹发生了! 当两枚圆片以特定角度重叠时,上面的星象图案竟然互补,形成了一副完整的、指向某个特定星宿的图谱! 而那个小孔,则恰好对应着星宿中的一颗主星! 星象图谱? 这代表什么? 是下次集会的时间地点? 还是某个藏宝地或秘密据点的方位? 上官拨弦心中激动,这绝对是重大发现! 她立刻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将重叠后的完整图谱牢牢记住,然后将圆片小心藏好。 接下来的两日,上官拨弦一边继续为李琮和曹总管诊治(控制着解毒进度,让他们保持虚弱昏迷状态,便于掌控),一边暗中研究那星象图谱。 她查阅了大量星象书籍,终于破解了图谱的含义——那指向的是三天后的夜里,北斗七星勺柄指向特定方位时的一个时间点。 而那个小孔对应的主星方位,结合长安城地图,大致指向了城西的某片区域! 那里有多处废弃的宅院和一座著名的道观——清虚观! 又是清虚观! 看来,“玄蛇”的高层很可能将在三天后的夜里,在清虚观附近进行秘密集会! 必须将这个情报传递给萧止焰! 她立刻通过隐秘渠道将消息传出。 萧止焰回复得很快,表示会立刻部署人手监控清虚观周边,并叮嘱她万事小心,切勿轻举妄动。 然而,就在上官拨弦以为终于抓住“玄蛇”尾巴的时候,侯府内又发生了一件怪事。 这日清晨,一个负责打扫庭院的丫鬟,在李琮的“竹意轩”窗外,发现了一个被利刃钉在树干上的纸人! 那纸人比之前索债的纸人要小得多,做工却更加精致诡异,脸上画着哭泣的表情,胸口写着一个“债”字,背后则用血写着一行小字:“负心背义者,血债血偿!” 纸人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根枯萎的忘忧草! 这个纸人的出现,再次引发了侯府下人们的恐慌。 “纸人索债”的阴影还未散去,这又来了一个! 而且,这个纸人明显是针对李琮来的! “负心背义”? “血债血偿”? 这指的是什么? 是指胡管事的事? 还是指其它?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了那个纸人,发现其制作手法与府门前那些爆炸的纸人截然不同,更加精巧,带着一种诡异的怨毒之气,更像是江湖术士或者懂得诅咒之人的手笔。 是谁? 在李琮重伤之时,用这种方式进行恐吓和诅咒? 是胡管事的家人不甘心? 还是“玄蛇”内部其他与李琮有仇的势力? 或者是……那个失踪的“影守”或世子势力的报复? 李琮昏迷不醒,无法询问。 永宁侯得知后,更是暴怒,认为这是对侯府的挑衅,加派了护卫看守李琮和各处院落。 上官拨弦感到,有一股新的、充满怨气的暗流,正在侯府深处涌动。 当夜,她再次为李琮施针时,发现即便在昏迷中,李琮的眉头也紧紧锁着,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仿佛在经历极大的恐惧。 她心中一动,尝试着用银针刺入他几个安神定惊的穴位,并在他耳边低声引导:“别怕……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谁要找你索债……” 或许是针灸和药物起了作用,或许是潜意识的作用,李琮的嘴唇竟然微微翕动,发出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呓语:“兰……儿……” “不是……我……故意的……” “忘忧草……骗人……” “是她……逼我的……” 兰儿? 忘忧草? 上官拨弦立刻想起,之前调查李琮时,似乎隐约听过,他年轻时曾与一个名叫兰儿的丫鬟有过一段情,后来那丫鬟好像投井自尽了……原因不明。 难道这纸人索债,索的是这笔情债?! 那个兰儿的死,另有隐情?! 第55章 管事毒毙水榭中,丫鬟溺亡线索断 她还想再问,李琮却猛地一阵抽搐,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上官拨弦退出房间,心情复杂。 李琮身上,似乎也背负着人命和孽债。 这个侯府,真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每个人手上都不干净。 就在她思索之际,一个小丫鬟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 是萧止焰传来的。 “清虚观周边发现异常人员调动,疑似‘玄蛇’暗桩。三日后行动恐有变,或有陷阱。另,查获消息,突厥商队近日有一批‘特殊药材’抵京,接收人疑似与邱侧妃有关。万事谨慎!” 消息一条比一条惊心。 清虚观之约可能是陷阱? 邱侧妃还在暗中活动,与突厥交易? 上官拨弦感到压力骤增。 她看了一眼李琮院落的方向,又想起那个写着“债”字的纸人。 忽然,一个念头闯入她的脑海。 邱侧妃……“秋水”…… 兰儿……投井……“望穿井”? 忘忧草……据说有使人忘记烦恼的功效,但也带有毒性…… 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形成。 难道当年兰儿的死,与邱侧妃有关? 而李琮是帮凶或者知情者? 所以如今对方才用这种方式报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侯府内部的恩怨情仇,远比想象得更加盘根错节,也更容易被利用。 就在她理不清头绪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猫爪挠窗的声音。 不是她与萧止焰约定的信号! 上官拨弦瞬间警惕,悄声走到窗边,指尖扣住银针。 “咻——”一枚小小的纸团,从窗缝中被射了进来,落在她的脚边。 她捡起纸团,展开。 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弯月亮,挂在一条柳枝上。 月亮……柳枝…… 月在柳梢头! 师姐的暗号?! 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纸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明夜子时,老地方,故人约。” 老地方? 哪里? 是师姐与她约定的老地方吗? 这纸团是谁传来的? 是敌是友?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上官拨弦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前方迷雾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渊,但也可能更接近真相。 “月在柳梢头……老地方……故人约……” 纸团上的字迹娟秀而陌生,绝非师姐上官抚琴的笔迹。 但这暗号,又确实是师姐与特定之人约定的无误。 是谁? 是谁在用师姐的暗号约她? 是敌? 是友? 还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上官拨弦的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丛生。 师姐留下的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照出真相的一角,却又难以拼凑完整。 “老地方”……她与师姐的“老地方”只有一个——回春谷外那片她们小时候常去的、开满鸢尾花的山坡。 但那里远在千里之外,绝无可能。 那么,这个“老地方”,只能是师姐来到长安后,与那个持有暗号的“故人”约定的地点。 会是哪里? 侯府中与“柳”和“月”有关的地方?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侯府的布局图:湖边柳堤? 望月亭? 栽有柳树的院落? 范围太大,难以确定。 而“明夜子时”……时间紧迫。 她必须去。 即便风险再大,这也是找到师姐遗留线索、甚至接触到师姐生前联络网的关键机会。 她将纸团小心收好,决定暂时不将此事告知萧止焰。 并非完全不信任,而是此事关乎师姐最隐秘的线索,她需要先自行判断。 而且,萧止焰正全力部署清虚观的监控,分身乏术。 整整一日,上官拨弦都在暗中观察侯府内与“柳”、“月”相关的景致,同时不动声色地继续为李琮和曹总管诊治,控制着他们的毒性。 李琮和曹总管在她的“精心”救治下,情况稳定下来,但依旧昏迷不醒,如同活死人。 永宁侯对此结果虽不满意,但也暂时奈何她不得,只是加派了更多眼线监视她。 侯府因接连的变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下人们行走匆匆,噤若寒蝉。 侯夫人称病不出,邱侧妃也闭门谢客,仿佛都在躲避着什么。 黄昏时分,上官拨弦假意散步,来到了侯府花园的碧波湖畔。 这里有一条长长的柳堤,是赏月的好去处,符合“月在柳梢头”的意境。 她仔细观察着堤上的柳树。 此时并非柳絮纷飞的季节,柳条低垂,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在一棵最为粗壮、位置也最隐蔽的老柳树下,她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痕迹——树根部的泥土有极其细微的新鲜翻动痕迹,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似乎是女子绣鞋的脚印! 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埋了东西? 或者取走了东西? 会是那个传信人吗?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迅速用树枝拨开那处松动的泥土。 泥土下,空空如也。 但就在她略感失望之时,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极小的、硬硬的物体。 她挖出来一看,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奇特的青铜钥匙! 钥匙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齿口却异常复杂精巧。 这是什么钥匙? 能开启什么? 对方留下这枚钥匙,是何用意? 是下一次见面的信物? 还是指向某个特定地点的线索? 她将钥匙小心藏好,心中疑团更甚。 就在这时,花园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和骚动! “不好了!死人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立刻循声赶去。 出事地点是花园角落的赏荷水榭。 此刻水榭外围了不少惊慌失措的丫鬟仆役。 上官拨弦挤进人群,只见水榭内,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管事直接挺地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嘴巴张大,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打翻了一套精致的茶具,茶水溅了一地。 已然气绝身亡。 “是……是外院的张管事!” 有人认出了死者,声音发抖。 “他……他刚才还好好的,说是来给侯爷回话,在此等候召见,怎么突然就……” “像是……像是突发心疾!” 一个略懂医术的婆子颤声道。 突发心疾? 上官拨弦蹙眉。 这张管事看起来年纪并不算大,体型也非肥胖之人,突发心疾而亡虽有可能,但在这敏感时期,未免太过巧合。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打翻的茶具、洒落的茶水、死者捂胸的动作…… 她假借上前查看死者情况,蹲下身,极快地检查了死者的瞳孔、口鼻和指甲。 瞳孔散大,口唇指甲并无明显青紫,并非典型的心疾窒息症状。 反而……她在死者捂着胸口的手指缝隙间,闻到一丝极其淡薄的、杏仁般的苦味! 是***! 剧毒! 他是中毒身亡! 而非心疾! 有人在水榭的茶水里下了毒! 目标就是这个张管事! 张管事是外院管事,负责一部分采买和与外部商铺的对接事务,地位不算顶尖,但为何会在此刻被灭口? 他知道了什么? 或者,他经手了什么不该经手的东西? 几乎是同时,上官拨弦想起了萧止焰之前传来的消息:突厥商队近日有一批‘特殊药材’抵京,接收人疑似与邱侧妃有关! 张管事恰好负责部分采买……难道是他经手了这批“特殊药材”? 如今被灭口? 她立刻联想到了邱侧妃! 这是邱侧妃在清除痕迹? 然而,就在她思索之际,永宁侯和得到消息的曹总管(被仆役用软椅抬着)也赶到了现场。 永宁侯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铁青,这几天接连不断的死亡和变故已经让他的耐心耗尽。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众人七嘴八舌地将“突发心疾”的说法禀报。 永宁侯眉头紧锁,显然也不太相信,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上官拨弦身上。 “你,”他指着上官拨弦,“你不是懂医术吗?过来看看,张管事到底是怎么死的?” 上官拨弦心中念头飞转。 如果说出中毒的真相,必然引发更大震荡,打草惊蛇,也会让自己再次成为焦点。 但如果隐瞒…… 她上前一步,恭敬道:“回侯爷,张管事确系……突发急症身亡。应是平日操劳过度,加之近日府中多事,心力交瘁所致。” 她选择了隐瞒。 她要暗中调查,找出真凶和下毒方式,以及张管事被灭口的真正原因。 永宁侯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深邃,不知是否相信,最终冷哼一声:“既是急症,那就赶紧拖下去埋了!还围在这里做什么?!晦气!”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处理尸体,清洗水榭。 上官拨弦退到一旁,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些被打翻的茶具。 毒药必然下在茶水里,但下毒者是如何做到的? 张管事在此等候,是谁给他送的茶? 她悄悄拉过一个当时在水榭附近打扫的小丫鬟,低声询问。 小丫鬟惊魂未定,小声道:“茶……茶是小菊姐姐送来的……说是侯爷书房那边让送来的……” 小菊? 侯爷书房的丫鬟? 上官拨弦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又是嫁祸! 凶手利用侯爷的名义送茶,毒死张管事,一旦深究,很容易引向侯爷,从而搅浑水。 好狡猾的手段! 她必须找到那个叫小菊的丫鬟! 然而,还没等她行动,又一个噩耗传来——那个叫小菊的丫鬟,被人发现失足跌入后花园的锦鲤池中,淹死了! 灭口! 又是干净利落的灭口! 线索再次中断!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寒意。 对手的反应速度和处理手段,堪称狠辣果决。 张管事的死,小菊的灭口,都指向那批“特殊药材”。 邱侧妃的嫌疑最大,但她做得如此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 而且,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是在警告她不要继续查下去? 还是因为突厥商队那边出现了什么变故,必须紧急清除知情者? 第56章 夜赴柳堤接密信,师姐遗言警身边 夜幕降临,上官拨弦的心情愈发沉重。 子时将近,她必须做出决定,是否去赴那个“月在柳梢头”的约。 最终,她决定冒险一去。 师姐的线索,她不能放弃。 她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衣裙,将可能用到的药物、银针、以及那枚青铜小钥匙藏好,悄无声息地避过监视,再次来到了碧波湖畔的柳堤。 子时的月光清冷如水,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柳条如同鬼魅的手臂,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的蛙鸣和虫嘶。 上官拨弦藏身在一棵柳树的阴影里,屏息凝神,等待着“故人”的出现。 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否理解错了“老地方”、或者这是一个恶作剧时——湖中心,一艘从未见过的小舟,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一片茂密的荷叶深处滑了出来。 舟上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戴着兜帽的身影,完全看不清面容。 那身影抬起手,朝着柳堤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做了三个奇异的手势。 看到那三个手势,上官拨弦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师姐独创的、表示“安全、可现身”的暗号! 除了她和师姐,理论上不应有第三人知晓! 难道舟上的人,真的是师姐生前联络的“故人”? 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后缓缓走了出来,站在月光下,同样回了一个表示“身份确认”的复杂手势。 小舟缓缓向岸边驶来。 在距离岸边约三丈远处,小舟停了下来。 斗篷人并未上岸,只是用一种经过改变的、嘶哑低沉的声音开口:“拨弦姑娘?” “是我。” 上官拨弦警惕地看着对方。 “阁下是谁?为何知我师姐暗号?” “我是谁不重要。”斗篷人声音平淡,“重要的是,我受抚琴所托,在她遭遇不测后,将此物交予你。” 说着,斗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的物件,手臂一扬,那物件便精准地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上官拨弦的手中。 入手微沉,像是一本书或一叠纸。 “这是……” 上官拨弦心中激动。 “这是抚琴暗中记录的一些东西,关于‘玄蛇’,关于侯府,关于……她查到的一切。” 斗篷人缓缓道来。 “她预感到危险,故提前交我保管。她说,若她出事,唯有你,或许能解开其中的秘密,为她报仇。” 上官拨弦紧紧握着那油布包,仿佛握着师姐最后的嘱托,眼眶微微发热。 “阁下既然深受师姐信任,为何不亲自揭发这一切?反而要如此隐秘?” 她压下激动,追问道。 斗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似叹息似冷笑的声音:“侯门似海,‘玄蛇’势大。我一介孤影,又能做得了什么?唯有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像你这样,既有能力、又有决心的复仇者。” 他顿了顿,忽然道:“抚琴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小心身边人,尤其是……最意想不到的那个。’” 小心身边人? 最意想不到的那个?!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向上官拨弦的心脏! 她身边的人……萧止焰? 苏沐辰(已故)? 李琮? 世子? 还是……其他? 谁才是最意想不到的那个?!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斗篷人似乎不愿再多说,操起船桨,小舟缓缓向湖心退去。 “等等!” 上官拨弦急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师姐的仇,我需要帮手!” 斗篷人的动作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名字早已遗忘。若非要有个称呼,便叫我……‘影’吧。” 话音落下,小舟已然隐入浓密的荷叶深处,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湖面恢复平静,只剩下月光和柳影。 上官拨弦独自站在岸边,手中紧紧握着那油布包,心中却波澜万丈,比那湖面更加不平静。 影? 是影守的“影”吗? 他和那个哑巴老仆是什么关系? 还是巧合? 师姐留下的记录! “小心身边人”的警告!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诡异,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她不敢在原地久留,立刻带着油布包,悄然返回住处。 紧闭房门,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油布包。 里面果然是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是师姐的亲笔字迹! 上面记录了她嫁入侯府后,暗中查到的点点滴滴:侯府与突厥可疑的贸易往来、一些账目上的蹊跷、曹总管与某些神秘人物的接触、甚至还有她对永宁侯、侯夫人、邱侧妃等人的观察和怀疑…… 其中一页,还提到了她发现侯府在秘密炼制一种极为歹毒的炸药“焚城雷”,但其最关键的配方“石髓”的提纯方法,似乎掌握在一个代号“叁”的人手中。 看到这里,上官拨弦基本可以确定,这份记录是真的! 许多细节与她查到的相互印证。 她激动地一页页翻看,渴望找到更多关于“玄蛇”尊主、关于师姐被害直接证据的记载。 然而,就在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最后一页的末尾,师姐用略显潦草、似乎是在匆忙中写下的字迹,记录了一条让她心惊肉跳的信息。 “近日察觉,止焰似与突厥来使有秘密接触……虽无实证,但其行为鬼祟,屡屡打探‘玄蛇’核心之事,其心难测……需警惕……” 止焰?! 萧止焰?! 师姐在怀疑萧止焰?! 上官拨弦的手猛地一抖,纸张飘落在地。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浑身冰冷。 师姐的记录……竟然怀疑萧止焰?! 这怎么可能?! 上官拨弦的大脑一片混乱,仿佛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 她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那个一次次救她于危难、对她表露深情、与她并肩作战的萧止焰……师姐竟然怀疑他与突厥有染? 其心难测? 是师姐多疑了吗? 还是……自己真的被感情蒙蔽了双眼,从头到尾都在被他利用? “小心身边人,尤其是……最意想不到的那个……” “影”的警告言犹在耳。 最意想不到的人……难道真的是萧止焰?! 巨大的冲击和背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 不! 不可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捡起地上的纸张,再次仔细阅读那条记录。 “似有秘密接触……虽无实证……行为鬼祟……屡屡打探……其心难测……” 师姐用的是不确定的词语,“似”、“难测”,并未有铁证。 这更像是基于观察的怀疑,而非结论。 而且,萧止焰作为万年县司法佐,调查“玄蛇”这种可能涉及突厥的逆党,与突厥来使有所接触(哪怕是暗中监视或试探),从职责上来说,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会不会是师姐误会了? 上官拨弦的心中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斗争。 一个声音(理智而多疑)在说:师姐聪慧谨慎,她的怀疑绝非空穴来风! 萧止焰的出现本就过于“巧合”,他的帮助总在“恰到好处”之时,却又屡屡让关键线索中断! 他身上有太多谜团! 另一个声音(情感而不愿相信)在反驳:可他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救你是真的! 他的担忧和关切是真的! 他为你做的点点滴滴也是真的! 难道这些都是演技吗? 那他也太过可怕了! 她想起萧止焰看到她受伤时那赤红的双眼、颤抖的双手……那真的能演出来吗? 思绪纷乱如麻。 她知道,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无论萧止焰是真是假,她都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警惕。 师姐的这份记录至关重要,必须妥善保管。 她将纸张重新用油布包好,藏于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 然后,她需要验证。 验证师姐的怀疑,也验证萧止焰的真心。 如何验证? 直接质问? 打草惊蛇。 暗中调查? 难度极大。 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张管事的死因。 张管事被灭口,是因为经手了突厥那批“特殊药材”。 如果萧止焰真的与突厥有染,他或许会知道这批药材的内情,甚至可能会试图掩盖真相。 反之,如果他对此不知情,或者积极调查,或许能稍稍洗清一些嫌疑。 当然,这并非绝对,但至少是一个观察的方向。 打定主意,上官拨弦决定将张管事真实死因(中毒)以及小菊被灭口的事情,透露给萧止焰,看看他的反应。 她通过隐秘渠道传信给萧止焰,约他在安全屋见面,称有要事相商,关于今日府中死亡事件的新发现。 深夜,安全屋内。 萧止焰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关切和疲惫:“拨弦,怎么了?可是李琮或曹总管那边有变故?还是今日死去的张管事另有隐情?” 上官拨弦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不动声色地道:“张管事并非突发心疾,而是中毒身亡。我在他身上闻到了***的苦杏仁味。” “中毒?!” 萧止焰果然大吃一惊,眉头瞬间锁紧。 “竟是灭口?可知是何人所为?” “送茶丫鬟小菊也已‘失足’落水而亡,线索断了。” 上官拨弦继续道,目光紧盯着他。 “但我怀疑,与一批近日抵京的突厥‘特殊药材’有关。张管事可能经手了这批药材,因此被灭口。” 听到“突厥特殊药材”几个字,萧止焰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一直紧盯着他的上官拨弦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沉吟道:“突厥药材……此事我确有耳闻。风隼那边也截获了些模糊情报,但具体内容和接收人一直未能查明。没想到……竟然与侯府命案扯上关系,还用了如此剧毒灭口……” 他的反应看起来似乎知情,但又显得很自然,像是办案遇到关联线索时的正常表现。 “你可有查到这批药材的具体去向?或者接收人的线索?” 上官拨弦追问。 第57章 探药铺发现暗记,邱侧妃中毒昏迷 萧止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懊恼:“对方非常谨慎,交接过程极其隐蔽,我们的人跟丢了。只知道大概与城西的某些药材铺有关,但具体是哪家,尚未可知。”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神诚恳而担忧:“拨弦,此事既然牵扯到突厥和如此狠辣的灭口手段,必然极其危险!你万不可再独自深入调查!一切交给我,我会加派人手紧盯城西所有可疑药材铺!” 他的建议合情合理,充满了保护之意。 上官拨弦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至少从表面看,他的反应没有太大问题。 但她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师姐的警告如同悬顶之剑。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语气平淡。 “你自己也小心。” 萧止焰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失落。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柔声道:“嗯,我会的。你也是,早点休息,别太劳神。” 送走萧止焰后,上官拨弦独自坐在黑暗中,思绪依旧纷乱。 萧止焰的表现似乎没有破绽。 但越是完美,越让她觉得不安。 她决定,不能完全依赖萧止焰的情报。 她要自己调查那批突厥药材! 第二天,上官拨弦借口需要为李琮和曹总管配制特殊的解毒药引,向管家申请出府一趟,去城西的药材市场采购。 管家得了永宁侯的吩咐,对她的要求尽量满足,派了一个小厮和一个护卫“陪同”前往。 城西药材市场规模庞大,店铺林立,鱼龙混杂。 上官拨弦一边假装挑选药材,一边暗中观察各家店铺的动静,特别是那些位置偏僻、生意却不差的老店。 她留意着是否有突厥模样的人出入,或者是否有店铺大量进购某些特殊的、并非常见药用的矿物或草药。 然而,转了大半天,并无太多收获。 对方既然能瞒过风隼的耳目,自然不会如此轻易暴露。 就在她准备无功而返时,目光却被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老字号店铺吸引了。 这家店铺门面并不起眼,但进出的伙计却个个眼神精明,步伐沉稳,不像普通药铺伙计。 而且,她注意到,后门处停着一辆遮盖严实的马车,车辙印很深,显然装载着重物,几个伙计正在小心翼翼地往下搬运一些用麻袋密封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货物。 那气味……与她之前接触过的“石髓”和炼制“红颜烬”的某些原料,有几分相似!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假意走进“百草堂”挑选药材。 店内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笑容可掬,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警惕。 上官拨弦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着普通药材的价格,一边暗中观察着店内的环境和她能看到的货物。 忽然,她的目光被柜台角落一本摊开的账本吸引住了! 账本上有一行记录,似乎记载着一种名为“黑煞土”的货物入库,数量不小,经手人签名处,是一个极其潦草的画押,但那画押的轮廓…… 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画押的轮廓,竟然与师姐记录中提到的、曹总管与外部秘密交易时常用的一个特殊暗记,高度吻合! 曹总管! 果然是他! 这批“黑煞土”,很可能就是那批突厥来的“特殊药材”的代号! 就在她试图看得更清楚时,那掌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合上了账本,笑问道:“姑娘可是看中了什么?” 上官拨弦立刻收回目光,随意指了几味药材:“就这些吧,麻烦包起来。” 付钱离开时,她能感觉到那掌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她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惕。 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出去! 然而,当她回到侯府时,却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邱侧妃突发急病,昏迷不醒!太医诊断,疑似中了与双生子类似的奇毒,情况危殆! 邱侧妃中毒昏迷?!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闷雷,在上官拨弦耳边炸响! 怎么可能? 张管事刚被灭口,线索指向她与突厥药材有关,转眼间她自己也中了毒? 是苦肉计? 还是……“玄蛇”内部的清洗已经开始了? 有人要杀她灭口? 永宁侯府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侯夫人称病不出,永宁侯焦头烂额,府中大事暂时由几位老成的管家共同处理。 上官拨弦也被传唤去为邱侧妃诊治。 望秋阁虽经大火,但邱侧妃暂居的偏院依旧奢华。 此刻院内药气弥漫,太医们束手无策,跪了一地。 床榻上,邱侧妃面色乌黑,嘴唇发紫,昏迷中仍不时抽搐,症状与双生子中毒时极为相似,但似乎又有些微不同。 上官拨弦仔细诊脉,检查瞳孔舌苔。 果然是剧毒! 而且是一种复合型的奇毒,其中似乎包含了“彼岸吻”的成分,但又混杂了其他毒素,极其霸道。 下毒者手段高超,且对用极为了解。 会是李琮吗? 他昏迷前似乎就对邱侧妃充满怨毒。 但他至今未醒。 还是侯夫人? 她们之间本就明争暗斗。 或者是……“玄蛇”尊主? 因为邱侧妃办事不力,或者知道了太多? 上官拨弦一边思索,一边尝试施针解毒。 但此毒过于复杂,她一时也难以完全解除,只能暂时稳住情况。 在救治过程中,她刻意检查了邱侧妃的饮食、衣物、首饰等物品,却并未发现明显的毒源。 毒是如何下的? 如此精准地针对她一人?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目光无意中扫过梳妆台上一个打开的首饰盒。 盒子里放着几件精美的首饰,其中一支金步摇的尖端,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干涸的暗蓝色痕迹! 不是血迹!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假借整理衣物,极快地用指尖刮下一点痕迹,藏于帕中。 随后,她以需要静心配药为由,退出了房间。 回到住处,她立刻检验那点暗蓝色痕迹。 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种混合了多种剧毒花粉和矿物毒素的浓缩物! 其毒性猛烈,见血封喉! 毒是下在那支金步摇上的! 邱侧妃在佩戴时,只要稍有不慎被尖端划伤皮肤,毒素便会侵入! 好隐蔽的手段! 定然是极其亲近之人才能做到! 是谁? 是邱侧妃的贴身丫鬟? 还是……能自由出入她房间、并能接触到她首饰的人? 上官拨弦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侯府内部的互相倾轧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立刻想起之前“影”给她的师姐的记录,里面似乎提到过邱侧妃身边一个叫芸香(已死)的丫鬟,以及另一个深得信任的老嬷嬷。 她立刻通过相熟的丫鬟,旁敲侧击地打听邱侧妃身边下人的情况。 果然,除了已死的芸香,邱侧妃最为倚重的,是一位姓钱的老嬷嬷,掌管着她的首饰衣物和贴身物品,是多年的心腹。 钱嬷嬷……上官拨弦记下了这个名字。 然而,还没等她采取下一步行动调查钱嬷嬷,当天夜里,侯府又出事了! 这次死的,是侯夫人院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名叫春杏。 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自己房间的房梁上! 现场布置得像是自缢,但上官拨弦被请去查看时,一眼就看出破绽——颈部的索沟角度不对,且有细微的挣扎伤和指甲划痕,分明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缢! 又是灭口! 这个春杏,据说前两日曾无意中向姐妹抱怨,说夫人让她处理掉一些“用旧了”的首饰,其中好像就有邱侧妃喜欢的那种金步摇样式……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侯夫人! 是她指使春杏在金步摇上做了手脚,毒杀邱侧妃? 然后又杀春杏灭口? 侯府内部的倾轧已经如此白热化了吗? 到了直接下毒手的地步? 永宁侯得知又一个丫鬟“自尽”,暴怒异常,却查无可查,只能再次不了了之,府中恐慌气氛更浓。 上官拨弦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她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看着水面下各种暗流疯狂涌动,互相撕咬。 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她想起那枚从柳树下得到的青铜小钥匙,以及“影”的邀约。 或许,这把钥匙能打开新的突破口。 她仔细回忆侯府的建筑布局,试图找出可能与这把奇特钥匙匹配的锁孔。 师姐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既安全,又方便“影”这样的外部人员的通道?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侯府后巷靠近围墙的一处废弃的祠堂。 那里据说供奉着侯府一些无后的旁支先人,早已荒废,少有人去,但有一个侧门直通府外小巷。 师姐生前信佛,偶尔会去一些偏僻的寺庙庵堂上香,或许会经过那里? 是夜,她再次冒险出府,来到那处废弃祠堂。 祠堂果然破败不堪,蛛网密布。 她仔细寻找,终于在供奉牌位的龛座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灰尘覆盖的、几乎与木头融为一体的小小铜锁! 锁孔的形状,与她手中的青铜钥匙完全一致! 她的心怦怦直跳,小心地吹开灰尘,将钥匙插入锁孔。 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龛座下方的一块木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扁平的铁盒。 她取出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密信和半块雕刻着雀鸟衔蛇图案的玉佩! 密信上的字迹与师姐记录上的不同,更加狂放不羁,内容则是用某种密码写就,一时难以破解。 但那半块玉佩,她却认得——与邱侧妃金簪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秋水”的信物! 师姐竟然掌握了“秋水”的半块信物? 还藏有与“秋水”相关的密信? 这些信是写给谁的? 内容是什么? 为何师姐要将其藏于此地? 上官拨弦立刻将东西收好,迅速离开了废弃祠堂。 回到安全屋,她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那几封密信。 密码相当复杂,她结合师姐记录中的一些零星暗示和回春谷的密写传统,废寝忘食地推演破解。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终于破译了第一封信的大致内容。 第58章 侯府夜宴藏玄机,西域幻术起惊变 这封信的落款时间,大约是师姐嫁入侯府半年后。 信中的语气充满了焦虑和恐惧,收信人似乎是一个代号为“青鸾”的人。 信中提到:“‘秋水’之意不在侯门,而在深宫……彼所求者,非财非权,乃‘惊蛰’之日后,‘龙脉’倾覆之机……吾偶听得片语,心惊肉跳,恐已惹杀身之祸……‘青鸾’,若吾遭不测,望将此物交予可信之人,揭此惊天阴谋……” 深宫?! “秋水”的最终目标竟然是深宫?! 指向哪位后妃? 还是……陛下?! “惊蛰”? “龙脉”? 这阴谋竟然大到要倾覆龙脉?! 上官拨弦看得心惊肉跳! 师姐当年竟然查到了如此可怕的秘密! 难怪会招来杀身之祸! 后面的几封信,语气愈发急促和绝望,似乎“青鸾”并未及时回应,或者遇到了什么困难。 师姐在信中提到丁几个关键人名和地点代号,但都用密码代替,一时难以完全破译。 唯一能看出的,是师姐在最后一封信中写道:“止焰似有所察,屡问‘玄蛇’之事,其立场难明,吾不敢轻信……唯有‘影’或可一托……” 止焰! 又是萧止焰! 师姐在最后关头,依旧对他保持警惕! 而上官拨弦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影”,就是昨晚湖中舟上的斗篷人! 这些信,彻底证实了师姐对萧止焰的怀疑绝非空穴来风! 上官拨弦的心沉到了谷底,一种冰冷的绝望和被背叛的痛楚蔓延开来。 她想起与萧止焰的点点滴滴,那些“巧合”的相遇,那些“及时”的帮助,那些看似深情的眼神和话语…… 难道真的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到底是谁? “玄蛇”的人? 突厥的细作? 还是……有着更复杂身份的双面间谍? 她必须弄清楚!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三声急促的布谷鸟叫——这是萧止焰发出的紧急求救信号! 他遇到危险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几乎要立刻冲出去! 但师姐的警告和密信的内容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她的冲动。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利用她的关心,引她出去? 信号声愈发急促,甚至还夹杂了一声闷哼,仿佛有人受伤! 上官拨弦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内心挣扎到了极点。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这极有可能是陷阱。 情感却无法让她眼睁睁看着可能发生的危险而坐视不理。 最终,她一咬牙,还是决定去看看! 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她迅速将铁盒和密信藏好,在身上藏了多种防身药物和暗器,然后才悄声循着信号的方向潜去。 信号来自侯府西北角,靠近陵园的一片竹林。 上官拨弦伏在竹林边缘,小心观察。 只见竹林深处,萧止焰正与两个黑衣蒙面人激烈交手! 他显然落于下风,手臂已然负伤,鲜血染红了衣袖,动作也迟滞了不少,险象环生! 那两名黑衣人武功路数诡异狠辣,招招致命,确实是专业杀手的样子。 看起来不像是演戏…… 难道是真的遭遇了袭击?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指尖扣住淬了麻药的银针,正要出手—— 突然,其中一名黑衣人卖了个破绽,萧止焰一剑刺去,却刺了个空! 另一名黑衣人趁机一掌狠狠拍向萧止焰的后心! 这一掌若是拍实,萧止焰不死也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拨弦手中的银针疾射而出,直取那黑衣人的眼睛! 黑衣人反应极快,猛地偏头躲过银针,掌势一偏,拍在了萧止焰的肩头。 萧止焰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 两名黑衣人见有援手,互相对视一眼,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后退,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上官拨弦没有追击,她快步冲到萧止焰身边:“你怎么样?” 萧止焰脸色苍白,靠在一根竹子上喘息,肩头衣衫破碎,露出一个乌黑的掌印。 “没事……皮外伤……” 他咬着牙,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感激。 “拨弦……多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那些人是谁?” 上官拨弦一边警惕地注意四周,一边检查他的伤势。 掌力蕴含阴寒内劲,已伤及经脉,确实不轻。 “不知道……” 萧止焰摇头,眼神晦暗,“我收到风隼密报,说陵园附近有可疑人物活动,便前来查看,不料中了埋伏……他们武功极高,像是专业的死士……”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上官拨弦看着他苍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心中的疑虑再次动摇。 这伤……不像是假的。 难道师姐的怀疑真的是误会? 或者,袭击者是与萧止焰敌对的另一方势力? 她沉默地帮他处理伤口,敷上金疮药。 “拨弦……” 萧止焰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脆弱。 “刚才那一刻,我以为我死定了……幸好你来了……” 他的手掌冰冷,带着血迹,微微颤抖。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软,几乎要脱口而出询问密信的事。 但最终,她还是强行压下了冲动,抽回了手,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扶你回去。” 她搀扶着萧止焰,慢慢走出竹林。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看似亲密无间,却各怀心事,中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冰墙。 将萧止焰送回他在府外的秘密据点,叮嘱他好好养伤后,上官拨弦独自返回侯府。 她的心情更加沉重和混乱。 萧止焰的遇袭,看似洗清了他的一些嫌疑,但师姐的密信和警告依旧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局,真假难辨,敌友难分。 就在她走到离自己住处不远的一条回廊时,忽然,一个小小的纸团从廊顶落下,正好掉在她面前。 她心中一凛,立刻捡起纸团,警惕地四下张望,却空无一人。 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句话: “‘青鸾’即‘影’。勿信萧。‘惊蛰’将至,速查‘望穿井’底。” 青鸾就是影?! 勿信萧?! 惊蛰将至? 望穿井底?!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青鸾即影。勿信萧。‘惊蛰’将至,速查‘望穿井’底。” 短短的十几个字,却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将上官拨弦淹没。 青鸾就是那个神秘的“影”? “影”就是师姐信中求助的“青鸾”? 而“勿信萧”这三个字,更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彻底击碎了她心中对萧止焰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师姐的怀疑、密信的记载、再加上这直接的警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萧止焰,她一度想要依靠甚至产生情愫的男人,极有可能是敌人! 他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相助,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和利用! 巨大的被背叛感和愤怒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心口传来阵阵绞痛。 她扶住冰冷的廊柱,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杀她,为何又要一次次救她? 只是为了获取她的信任,套取更多情报? 还是他有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惊蛰”将至…… “惊蛰”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日期? 一个行动计划? 师姐信中提到的“龙脉倾覆之机”难道就在“惊蛰”? 速查“望穿井”底…… 望穿井不是已经被大火烧毁了吗? 难道下面还藏着连邱侧妃都不知道的、更深的秘密? 无数疑问和指令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崩溃。 师姐的仇、揭露阴谋的重任,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必须冷静! 她深吸几口冰冷的夜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首先,必须确认“影”的身份和纸条的真伪。 “青鸾即影”,如果属实,那么“影”就是师姐信任的人,他的警告可信度极高。 如何确认? 或许可以通过师姐密信中的密码细节? 或者……再次尝试联系“影”? 其次,“勿信萧”。 这意味着她必须立刻切断与萧止焰的一切明面上的合作和信息共享,转为完全的暗中防备和调查。 这很难,尤其是在刚刚“救”了他之后,但必须做到。 最后,“望穿井”底。 无论多么危险,她必须再去一趟那片焦土废墟,找到井下的秘密! 然而,还没等她理清头绪采取行动,侯府却突然张灯结彩,忙碌起来——永宁侯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夜宴。 理由是:近日府中接连不幸,需要办一场喜事来冲煞,也为重伤的李琮、曹总管和昏迷的邱侧妃祈福。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但上官拨弦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在如此风声鹤唳、强敌环伺的时刻举办夜宴,无异于烈火烹油,永宁侯到底想做什么? 是真想冲煞,还是想借机试探什么? 或者……这本身就是“惊蛰”计划的一部分? 夜宴邀请了京中不少权贵名流,场面极大。 侯府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变得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仿佛之前的死亡和阴谋都从未发生过。 上官拨弦作为“有功”的丫鬟,也被允许在偏厅伺候,这正好给了她观察众人的机会。 她看到永宁侯虽然面带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疲惫和焦虑,频频与几位心腹官员低声交谈。 侯夫人称病未出席。 邱侧妃依旧昏迷,自然无法到来。 李琮和曹总管重伤未愈,也未现身。 萧止焰……也没有来。 据说是因为“伤势过重”,需要静养。 宴至中场,永宁侯为了助兴,特意请来了一个西域幻术师团队进行表演。 这个团队据说在长安颇有名气,尤其擅长各种惊险刺激的幻术。 为首的幻术师名叫摩多,身材高大,深目高鼻,穿着色彩斑斓的西域服饰,眼神锐利,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质。 他们的表演确实精彩纷呈:口吐烈焰、刀枪不入、傀儡戏法……引得宾客们阵阵惊呼喝彩。 最后压轴的,是一个名为“飞头术”的古老禁忌幻术! 摩多宣称,此术源自天竺,能让人头离体飞行,穿墙过户,神妙无比。 但施术过程极其危险,需要至静之境,请宾客们务必保持绝对安静。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 只见摩多的助手——一个身材瘦小、面容枯槁的西域老者,盘膝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摩多则围绕着他,跳着一种诡异的舞蹈,不断将一些药粉撒在他周围。 烟雾缭绕,气氛变得诡秘起来。 忽然,那老者的头颅猛地向上一伸,脖颈似乎瞬间拉长! 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的头颅竟然真的脱离了脖颈,缓缓升空! 那头颅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下方还连接着一段血淋淋的、蠕动的气管和血管! 在空中缓缓旋转,飞行! “啊!” 有女眷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叫,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又神奇的景象惊呆了,屏息凝神。 上官拨弦也凝神看着,她的目光锐利,很快发现了异常——那飞起的“头颅”,其边缘的光影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失真,而且飞行轨迹过于平稳,不像真的断头…… 是光学幻术? 还是用了极其精细的机关和人皮面具? 就在她思索之际,异变陡生! 第59章 芸香遗物藏密道,井底机关现生机 那飞在空中的头颅,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发出一种非人般的、沙哑的嘶吼: “债……偿……” “石髓……归……” “惊蛰……灭……” 断断续续的词语,仿佛是地狱传来的诅咒,让所有宾客毛骨悚然! “啊!” 这下再也忍不住,惊叫声四起,场面瞬间混乱! 永宁侯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幻术师摩多也似乎大惊失色,连连摆手,用生硬的汉语喊道:“不对!不对!法术反噬!快回来!” 他试图用咒语和手势控制那飞头,但那飞头却完全失控,在空中乱窜,继续发出诡异的呓语! “侯门……骨……” “望穿……底……” “突厥……” 当“突厥”二字出口时,永宁侯的脸色彻底变了! “妖言惑众!给我拿下!”他厉声怒吼! 护卫们立刻冲上前去。 然而,那飞头却异常灵活,躲过抓捕,猛地朝着宴席主位的方向——永宁侯所在的位置,疾冲而去! 口中竟喷出一股带着腥臭味的黑烟! “保护侯爷!” 曹总管不在,其他护卫头领惊骇大喊,纷纷挡在永宁侯身前。 黑烟弥漫,靠近的护卫顿时咳嗽连连,头晕目眩! 混乱中,上官拨弦看得分明,那飞头根本不是幻术! 那黑烟是剧毒!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成意外事故的刺杀! 目标就是永宁侯! 是谁? 是“玄蛇”内部的清除行动? 还是突厥人的阴谋? 亦或是……其他势力? 她来不及细想,指尖银针已然射出,目标直指那飞头连接脖颈的“血管”机关所在! 无论这是什么,必须阻止它! “噗!” 银针精准地没入。 那飞头猛地一颤,飞行轨迹顿时歪斜,喷出的毒烟也偏离了方向。 就这瞬息之间,永宁侯已被护卫拼死护着向后急退。 摩多此刻也仿佛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掏出一个符箓猛地拍在地上! “嘭!” 一声闷响,那飞头突然爆炸开来! 并非血肉横飞,而是爆出大量刺鼻的白色粉末,瞬间笼罩了一大片区域! “咳咳咳!” “眼睛!我的眼睛!” “粉末有毒!” 宾客们彻底炸开了锅,哭喊着四处奔逃,互相踩踏,场面彻底失控! 上官拨弦用衣袖捂住口鼻,屏住呼吸,目光却死死锁定着那个幻术师摩多! 只见摩多在爆炸的掩护下,身形如同鬼魅般急退,显然想要趁乱逃走! 绝不能让他跑了! 上官拨弦立刻追了上去! 摩多对侯府地形似乎并不熟悉,仓皇间逃向了一条偏僻的回廊。 上官拨弦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 斜刺里突然闪出一个身影,拦在了摩多身前! 竟是萧止焰! 他脸色依旧苍白,手臂还吊着绷带,但眼神却锐利无比,厉声道:“站住!” 摩多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愣之下,萧止焰已然出手,完好的那只手闪电般抓向他的衣领! 摩多身形诡异一扭,竟如同泥鳅般滑开,反手洒出一把药粉! 萧止焰似乎早有防备,闭气后撤,同时飞起一脚,踢向摩多下盘! 两人瞬间交手数招,动作快如电光石火! 上官拨弦赶到时,正好看到萧止焰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摩多的后颈上! 摩多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萧止焰这才松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额角渗出冷汗,显然牵动了伤势。 他看向上官拨弦,露出一个疲惫而欣慰的笑容:“拨弦……还好你没事……我收到消息说宴会有变,就立刻赶来了……” 他的出现如此“及时”,他的解释如此“合理”,他的伤势如此“真实”。 若在之前,上官拨弦或许会感动。 但此刻,看着他那张俊朗却可能布满伪装的脸,听着他那关切却可能充满谎言的话语,上官拨弦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寒和警惕。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丝担忧的表情:“你的伤……” “无碍……” 萧止焰摆摆手,看向地上的摩多。 “此人极其危险,必须立刻审讯!” 就在这时,永宁侯带着大批护卫赶到了,看到被制服的摩多,脸色阴沉得可怕。 “给本王撬开他的嘴!问出谁是主使!”永宁侯怒吼道,今夜之事,简直是在打他的脸,更是触及了他的逆鳞(突厥)。 摩多被粗暴地拖走了。 永宁侯看了一眼萧止焰,语气稍缓:“止焰,你又立了一功。伤势如何?” “谢侯爷关心,皮肉伤,不碍事。”萧止焰恭敬道。 “嗯,很好。”永宁侯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上官拨弦,“阿弦姑娘今晚也受惊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带着人匆匆离开,显然要去处理宴会残局和审讯事宜。 回廊里,只剩下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两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和沉默。 “拨弦……” 萧止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今晚之事,你怎么看?那飞头……” “像是专业的刺杀,伪装成意外。”上官拨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目标似乎是侯爷。而且,提到了‘突厥’。” 她故意点出“突厥”,观察他的反应。 萧止焰的眉头紧紧锁起,脸色凝重:“果然与突厥有关……看来他们的行动越来越猖獗了!必须尽快撬开那个摩多的嘴!” 他的反应毫无破绽,完全是站在朝廷和侯府的立场上。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希望如此吧。你伤势未愈,也早些回去休息。”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她的眼神彻底冰冷。 无论他表演得多么完美,那句“勿信萧”已经如同烙印,刻在了她的心上。 她必须按照“影”的指示,尽快去查“望穿井”底! 然而,当她再次来到已成为废墟的望秋阁时,却发现——那里已经被永宁侯的亲卫严密看守起来! 任何人不得靠近! 理由是:保护现场,方便后续调查飞头案线索。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是巧合? 还是有人不想让她靠近望穿井? 望穿井被严密看守,无法靠近。 上官拨弦站在远处阴影中,看着那些如临大敌的护卫,心知硬闯绝无可能,只会暴露自己。 是永宁侯真的在调查飞头案? 还是萧止焰或者其他人,借机封锁了那里,防止她发现什么? “惊蛰”将至……时间不等人! 必须另想办法。 她想起“影”纸条上的另一条信息——“青鸾即影”。 如果“影”就是师姐信任的“青鸾”,那么他或许知道更多关于望穿井的秘密,甚至有其他途径可以进入? 如何联系“影”? 上次是对方主动出现,这次呢? 她想到了那枚青铜小钥匙和废弃祠堂。 那里是“影”交付师姐遗物的地方,或许也是一个联络点? 是夜,她再次悄然来到废弃祠堂。 她在龛座暗格原处,留下了自己约定的暗号——三根并排的鸢尾花干枯花蕊(这是她与师姐小时候的暗号,代表“求助,速联系”)。 然后,她怀着一丝希望,返回住处等待。 然而,一夜过去,毫无回音。 “影”似乎再次消失了。 就在她焦虑万分之际,侯府内部传来了关于昨夜飞头案审讯的消息。 那个西域幻术师摩多,在被审讯了一夜之后,竟然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身亡了! 线索再次中断! 永宁侯暴跳如雷,却也无计可施。 只能将怒火发泄在那些西域助手身上。 但他们似乎只是被雇来的小角色,对核心计划一无所知。 飞头案成了又一桩无头公案。 但上官拨弦却从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中,捕捉到一个细节:摩多在死前,受尽酷刑,曾精神崩溃地嘶吼过几句听不懂的西域话,但其中反复出现一个词——“卡拉”(音译)。 “卡拉”……在某种西域方言里,似乎是“黑色”或者“黑暗”的意思? 这代表什么? 是一个人名? 代号? 还是地点? 上官拨弦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接下来的两日,侯府表面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的戒备更加森严。 永宁侯似乎也受到了极大震动,称病不出,谢绝一切访客。 上官拨弦利用为李琮和曹总管诊治的机会,暗中观察。 李琮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曹总管则已经苏醒,但身体极度虚弱,口不能言,看到上官拨弦时,眼神复杂,似乎想传达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上官拨弦尝试着询问他关于“望穿井”和“石髓”的事,他只是剧烈地摇头,眼中闪过恐惧,随即又闭上眼睛,不肯再交流。 显然,他知道些什么,但恐惧让他不敢开口。 突破口再次受阻。 就在上官拨弦一筹莫展之际,转机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她正在房中研究师姐的密信,试图破解更多密码,一个小丫鬟悄悄塞给她一包东西。 “阿弦姐姐,这是……这是芸香姐姐以前偷偷托我保管的……说如果她出事,就交给一个能看懂里面东西的人……”小丫鬟怯生生地说完,就飞快地跑开了。 芸香? 邱侧妃那个被灭口的贴身侍女?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立刻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件普通的女子饰物,还有一本看似寻常的佛经。 她仔细翻查佛经,终于在经书的夹缝和中空的书脊中,发现了几张被折叠得极小的绢帛! 绢帛上,用眉笔一类的东西,画着一些极其复杂的机关图和暗道地图! 其中一幅地图,赫然标注着望秋阁和望穿井的区域! 而在地图显示,在望穿井井底密室的更下方,竟然还有一条极其隐秘的、通向府外的备用通道! 入口的开启机关,不在井内,而在碧波湖湖心假山的某个隐穴里! 芸香竟然留下了如此重要的东西! 她早就为自己留了后路? 还是为别人准备的? 上官拨弦激动不已!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立刻仔细研究那幅地图和机关图。 通往湖心假山的路径、洞穴的伪装、水下通道的开启方法……一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事不宜迟! 必须立刻行动! 当夜,子时。 上官拨弦再次来到碧波湖畔。 今夜无月,天色漆黑,正好便于行动。 她按照地图指示,避开巡逻,悄无声息地潜入冰冷的湖水中,朝着湖心假山游去。 假山内部果然有一个被水草和石块巧妙掩盖的洞口。 她潜入洞内,在洞壁摸索到一个凸起的机关,用力一按。 洞口内部,一扇伪装成岩石的铁门缓缓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延伸的干燥甬道。 她进入甬道,关上石门,湖水被隔绝在外。 甬道内空气浑浊,但可以呼吸。 她点亮微型琉璃灯,沿着甬道小心前行。 甬道曲折向上,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上没有锁,但却有一个极其复杂的九宫格密码盘,上面刻着天干地支和八卦符号。 这正是芸香机关图上标注的最后一道关卡! 上官拨弦凝神静气,回想机关图上的提示和师姐密信中可能相关的密码。 她尝试着按照特定的顺序,拨动密码盘上的符号。 “咔……咔……咔……” 每一声轻响都牵动着她的神经。 当最后一个符号归位时—— 第60章 惊蛰雷雨引献祭,邱侧妃疯指祭坛 “咔嚓!” 铁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重的机括响动! 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的、熟悉的石髓腥气和陈旧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从门内扑面而来! 上官拨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铁门。 门后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放大到极致! 这是一个比之前井下密室更加广阔、更加古老的地下石窟! 石窟的墙壁上,刻满了从未见过的、扭曲诡异的符文和壁画,描绘着一些祭祀和毁灭的场景,风格狰狞,绝非中原所有! 石窟中央,不是一个丹炉,而是一个巨大的、用某种黑色金属打造的复杂仪器! 仪器呈圆盘状,上面布满了刻度、凹槽和指针,中心镶嵌着一块散发着幽暗光芒的、头颅大小的暗红色晶石——那浓烈的石髓能量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无数粗大的、同样材质的金属管道从仪器下方伸出,深深地插入地底,不知通向何方。 管道表面温热,甚至微微振动,仿佛有巨大的能量在其中奔流! 而在仪器的周围地面上,则用鲜血勾勒着一个庞大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法阵! 法阵的各个节点上,竟然还摆放着几具早已干枯发黑的尸骸! 看服饰,极其古老! 整个场景,充满了邪恶、古老和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密室或工坊! 这更像是一个古老的祭祀场所! 或者说……一个庞大的能量转换或激发装置! “龙脉倾覆之机”…… 师姐信中的话如同闪电般划过上官拨弦的脑海! 难道……这个邪恶的仪器,就是用来破坏所谓“龙脉”的?! “玄蛇”和突厥人,竟然在侯府地下,经营着如此可怕的一个秘密?! 那“石髓”,就是启动这个装置的能量源?! 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几乎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仪器基座上刻着的一行陌生的文字吸引住了。 那文字扭曲如蛇,但她却莫名地认得——那是突厥王庭祭祀使用的古老文字! 文字的内容是: “以‘卡拉’之魂,献祭地母之心,引龙脉之怒,倾覆李唐之基!” 卡拉! 那个幻术师摩多死前嘶吼的词语!“黑暗”? 在这里,“卡拉”似乎是一个……祭品的名称? 或者是一种仪式的代号?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惊蛰”……“龙脉”……“卡拉”祭品…… 所有的碎片似乎正在拼凑成一个无比恐怖和庞大的阴谋!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那邪恶仪器和突厥文字时,完全没有注意到—— 身后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向她靠近。 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淬毒寒光的匕首。 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悄然缠上脊背! 上官拨弦的直觉在最后一刻发出了疯狂的警报!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已本能地向侧前方扑倒! “嗤!” 淬毒的匕首带着一股腥风,擦着她的后颈掠过,划破了她的衣领,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好险! 上官拨弦就地翻滚,瞬间拉开距离,同时手中银针已向后迸射而出! “叮叮叮!” 银针被对方用匕首轻易格挡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官拨弦这才看清偷袭者—— 竟然是一个穿着侯府护卫服饰、但面容完全陌生的大汉! 此人眼神冰冷麻木,浑身肌肉虬结,动作迅猛狠辣,一看便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 是永宁侯的人? 还是“玄蛇”潜伏在护卫中的人? 不容她细想,那死士再次扑来,匕首化作道道寒光,招招直取要害! 力量、速度都远超常人! 上官拨弦武功本不以力量见长,加之肩伤未愈,顿时落入下风,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暗器周旋,险象环生! 这死士似乎对这里的诡异环境毫无反应,目标只有一个——杀死她! 必须尽快脱身! 否则一旦惊动更多人,她必死无疑! 上官拨弦看准一个机会,猛地将一把强效迷药撒向对方面门! 那死士似乎对药物有一定抗性,只是动作稍一迟滞,晃了晃脑袋,便再次凶悍扑来! 但就这刹那的耽搁,上官拨弦已迅速扫视四周,寻找退路或可利用之物!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中央的邪恶仪器上! 尤其是那块散发着幽光的暗红色晶石! 一个疯狂的念头划过脑海! 她猛地向仪器方向退去,死士紧追不舍。 就在靠近仪器的瞬间,上官拨弦冒险用手肘狠狠撞向仪器基座上一个看起来相对脆弱的凸起部件! “嗡!” 整个仪器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块暗红色晶石光芒大盛,内部仿佛有血色的液体在疯狂涌动! 连接地面的金属管道剧烈抖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股狂暴混乱的能量波动瞬间席卷整个石窟! 那死士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疯狂,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和能量冲击震得身形一滞,动作变形。 上官拨弦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铁门狂奔而去! “站住!” 死士怒吼一声,强忍着不适追来,但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上官拨弦冲回甬道,反手猛地按下墙上的机关! “轰隆!” 铁门迅速关闭! 几乎就在铁门合拢的瞬间,后面传来死士重重撞在门上的声音和愤怒的咆哮! 上官拨弦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后怕不已。 好险! 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门后的撞击声和咆哮声持续了片刻,终于渐渐远去,似乎那死士知道无法破门,选择了离开。 上官拨弦不敢久留,沿着原路迅速返回,潜入湖中,游回岸边。 回到安全屋,她仍心有余悸。 那个地下石窟、那个邪恶仪器、那个突然出现的死士……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她终于知道了“望穿井”底真正的秘密! 那是一个足以倾覆王朝的可怕阴谋! “卡拉”祭品……“惊蛰”……龙脉…… 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出去! 但她能相信谁? “影”联系不上。 萧止焰……绝对不能信。 或许……只能依靠自己? 她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忆石窟中的每一个细节:仪器的结构、符文的样子、那行突厥文字…… 她拿起笔,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尽可能详细地将所见所闻绘制和记录下来。 尤其是那行突厥文字——“以‘卡拉’之魂,献祭地母之心,引龙脉之怒,倾覆李唐之基!” “卡拉”之魂……“魂”? 上官拨弦忽然想起,西域某些邪教信仰中,似乎有将特定生辰八字、或者拥有特殊血脉之人的灵魂作为最高级祭品的传统! 难道“卡拉”指的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 一个需要被献祭的活人?!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惊蛰”将至,他们要在什么时候、在哪里进行这场可怕的献祭?! 必须阻止他们! 接下来的两天,上官拨弦一边继续伪装,一边暗中打探关于“卡拉”和“惊蛰”的消息,同时试图联系“影”,但都一无所获。 侯府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地里的守卫愈发森严,尤其是西北陵园和碧波湖方向。 永宁侯依旧称病不出。 李琮和曹总管的伤势在她的“治疗”下,缓慢恢复着,但依旧无法提供有效信息。 萧止焰也“安心”养伤,没有再主动联系她。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让人窒息。 第三天,便是惊蛰。 这一天,从清晨开始,天色就阴沉得可怕,乌云压顶,闷雷滚滚,仿佛老天爷也在酝酿着怒火。 侯府内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下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莫名的恐惧。 上官拨弦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知道,今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午后,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就在这雷雨交加之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昏迷多日的邱侧妃,突然苏醒了! 然而,苏醒后的邱侧妃,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不言不语,只是反复地、用一种极其怪异的腔调,喃喃念着: “卡拉……” “时辰到了……” “地母在召唤……” “跟我来……” 然后,她竟然直接挺地走下床,无视周围的丫鬟嬷嬷,如同梦游般,朝着门外走去!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她也毫无知觉。 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阻拦,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诡异气息逼退,无人敢上前。 消息立刻报到了永宁侯那里。 永宁侯竟然亲自赶来,他看着行为诡异的邱侧妃,脸色变幻莫测,最终竟下令:“跟着她!不要阻拦!看看她要去哪里!”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大雨滂沱中,邱侧妃如同提线木偶般,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方向赫然是——西北陵园! 永宁侯带着大批护卫和心腹,远远地跟在后面。 上官拨弦得知消息,心中骇浪滔天! 卡拉! 时辰到了! 地母! 陵园! 果然! 献祭的地点就在陵园! 而祭品……难道就是被操控的邱侧妃?! 或者……她要去引领真正的祭品?! 她立刻不顾一切地跟了上去! 陵园深处,那座之前发现过“鬼火”和密道入口的废弃祭坛,此刻已经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祭坛周围,不知何时,竟然站立着十几个同样眼神空洞、行为僵硬的“药人”! 他们如同守卫般,环绕着祭坛。 邱侧妃径直走到祭坛中央,缓缓跪了下去,双手高举向天,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永宁侯等人停在远处,紧张地观望着。 上官拨弦藏身在一块墓碑后,心脏狂跳。 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天空,震耳欲聋的炸雷响起! 祭坛中央的地面,猛地向两侧裂开! 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洞口内红光隐现,那股熟悉的石髓能量和血腥味再次涌出! 正是通往那个邪恶仪器的通道! “开始了……” 永宁侯身边的一个心腹法师模样的人喃喃道,脸上带着狂热和恐惧交织的表情。 就在这时,只见邱侧妃猛地低下头,用手指蘸着雨水,在祭坛地面上飞快地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一个名字—— 第61章 柳村获救查消息,侯府异状怪病生 “李琮!!”邱侧妃喊道。 李琮?! 祭品是李琮?! 上官拨弦大惊失色!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只见四个“药人”抬着一个担架,正一步步地从陵园外走来! 担架上躺着的,赫然是依旧昏迷不醒的李琮! 他们竟然要将李琮作为“卡拉”祭品,献祭给那个邪恶仪器?! 是因为他庶子的身份? 或者师父上官鹰的私生子身份? 还是因为他特殊的血脉? 或者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失去了利用价值? 眼看药人抬着李琮就要走入那裂开的洞口! 一旦进入,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拨弦再也忍不住,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阻止! 然而,就在此时—— 抬着担架的一个“药人”,突然猛地从腰间抽出一一把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入了旁边另一个药人的心脏! 然后,他掀掉头上的伪装,露出真容——竟然是萧止焰! 他朝着上官拨弦藏身的方向大吼一声: “拨弦!动手!毁掉仪器!那是‘惊蛰’的关键!” 话音未落,他已与其他反应过来的药人护卫厮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永宁侯身边的护卫队伍中也突然发生哗变! 一部分人猛地拔刀,砍向了身边的同伴! 其中一人甚至直接攻向了永宁侯! “保护侯爷!” “他们是奸细!” 陵园瞬间陷入一片混战!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上官拨弦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萧止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出手救了李琮? 他让我毁掉仪器? 他到底是谁?! 那句“勿信萧”再次回荡在耳边! 是相信“影”的警告? 还是相信眼前这看似“正义”的一幕? 没有时间犹豫了! 看着那裂开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洞口,看着眼前这片混战,上官拨弦知道,无论如何,必须阻止那个仪器! 她一咬牙,从墓碑后冲出,避开混战的人群,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裂开的洞口! “拦住她!” 永宁侯见状,厉声嘶吼! 几个忠心的护卫立刻扑上来阻拦! 上官拨弦身形如电,手中银针连闪,逼退来人,不顾一切地冲入了洞口! 沿着熟悉的甬道,她再次奔向那个邪恶的石窟!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追赶声! 她冲进石窟,毫不犹豫,直奔那中央的邪恶仪器! 这一次,她看清了仪器中心那块晶石下方,有一个明显是能量核心的脆弱结构! 就是那里! 她凝聚全身内力于掌心,就要狠狠拍下!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住手。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上官拨弦的动作猛地僵住,缓缓回头。 只见石窟入口处,永宁侯正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正抵在萧止焰的脖子上! 萧止焰似乎受了伤,嘴角溢血,被永宁侯死死制住,无法动弹。 而永宁侯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威严或焦虑,而是一种彻底的、疯狂的贪婪和狰狞! “原来……一直都是你……” 上官拨弦看着永宁侯,瞬间明白了一切。 根本没有所谓的“玄蛇”尊主架空他! 永宁侯自己,就是“玄蛇”最大的头目! 或者说,是与突厥勾结、意图倾覆李唐的主谋!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杀戮,都源自于他的野心! “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永宁侯狞笑一声,“‘惊蛰’已至,龙脉将覆,李唐气数已尽!乖乖放下手,或许我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上官拨弦看着抵在萧止焰颈间的匕首,又看看近在咫尺的仪器核心。 她知道,永宁侯真的会杀了萧止焰。 而萧止焰……他刚才确实是在试图阻止这一切…… 她该怎么办? 毁掉仪器,萧止焰必死。 不毁,天下可能大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挟持的萧止焰,突然对着上官拨弦,极其艰难地、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那个口型是—— “信我。” 紧接着,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后一撞,同时大喊:“动手!” 永宁侯没料到他如此决绝,匕首瞬间划破了他的脖颈,鲜血涌出! 但就这瞬间的干扰,给了上官拨弦机会! 她不再犹豫,凝聚所有力量的一掌,狠狠拍向了仪器的能量核心! “不!”永宁侯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地底猛然传来! 整个石窟剧烈摇晃,碎石纷纷落下!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向外猛烈扩散! 上官拨弦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出,瞬间失去了意识…… 在她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看到的,是萧止焰倒在一片血泊中、却望向她的、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睛…… 黑暗。 无尽的黑暗与剧痛。 上官拨弦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海底,每一次试图浮起,都被沉重的伤痛和疲惫拖拽回去。 地底石窟那场剧烈的爆炸、永宁侯狰狞的面孔、萧止焰颈间涌出的鲜血、还有他最后那个复杂难辨的眼神……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锋利的碎片,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疯狂搅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黑暗,伴随着模糊的人声和药草的苦涩气味。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木质屋顶,身下是硬板床,身上盖着粗糙却干净的布衾。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药香。 这里不是侯府,也不是她已知的任何地方。 她试图移动,全身立刻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和内腑,仿佛被那场爆炸震伤了根本。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 “呀!你醒了?”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裙的小女孩闻声跑了过来,好奇地趴在床边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上官拨弦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这里是城外柳家村呀。”小女孩眨着眼睛,“是爷爷前几天去山里采药,在河边发现你的!你伤得好重哦,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爷爷就把你背回来啦!” 柳家村? 河边? 采药的爷爷? 上官拨弦心中稍安,看来是爆炸的冲击波将她从地下震出,顺着某条地下河冲到了下游,侥幸被村民所救。 “谢谢……谢谢你爷爷……”她艰难地道谢,“我……昏迷了多久?” “有好几天啦!”小女孩掰着手指头,“今天都快清明了呢!” 清明?!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 她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那侯府那边……永宁侯……萧止焰……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姑娘,最近……城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比如……侯府?”她急切地问道,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侯府?唔……好像没听说什么大事……哦对了!前几天夜里打了好大的雷,地都震了呢!村里人都说是雷公发怒!然后这两天城里戒严了,进出查得好严……” 地震? 戒严? 看来那场爆炸动静不小,官方掩盖了真相,对外宣称是地动? 永宁侯是死是活? 萧止焰呢? 她心急如焚,必须尽快弄清楚情况,并联系上“影”。 但她现在伤重如此,动弹都难,如何行动? “爷爷说你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小女孩很懂事地给她掖了掖被角,“爷爷去城里卖药材了,顺便给你抓药,晚点就回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一个苍老却硬朗的声音:“丫丫,在跟谁说话呢?” 门帘掀开,一个背着药篓、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看到上官拨弦醒来,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姑娘,你总算醒了。 感觉如何?”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上官拨弦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哎哎,快躺下!”老者连忙按住她,仔细查看了她的气色和脉搏,眉头微蹙,“内伤不轻,经脉也有损,需好生调养一段时日。 万幸底子好,性命是无碍了。” “老丈大恩,没齿难忘。”上官拨弦感激道,“不知老丈如何称呼?” “老夫姓柳,是这村里的赤脚郎中。”柳老丈摆摆手,“姑娘怎会受如此重的伤?还落在那种荒僻河道?” 上官拨弦早已想好说辞。 “小女子本是城中绣娘,那日去城外送绣品,不料遇上地动,慌乱中失足落崖,幸得河水冲到此地,多谢老丈相救。” 柳老丈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并未多问,只是点点头:“原来如此。姑娘且安心在此养伤,村里虽简陋,但还算安全。” 接下来的几日,上官拨弦便在柳家村安心养伤。 柳老丈医术颇为精湛,用的草药虽寻常,却配伍精妙,效果甚佳。 丫丫也乖巧可爱,时常陪她说话。 她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能勉强下床行走。 但心中的焦虑却与日俱增。 侯府情况不明,“影”音信全无,萧止焰生死未卜……每一刻等待都是煎熬。 她必须想办法打探消息。 这日,柳老丈又进城卖药,她拜托老丈帮忙打听一下城中情况,特别是关于永宁侯府和官府的动向。 傍晚,柳老丈回来,面色却有些凝重。 “姑娘,城中情况……有些诡异。”柳老丈压低声音,“永宁侯府对外宣称侯爷感染风寒,闭门谢客。 但私下有流言说,侯府那夜地动时死了不少人,侯爷也受了重伤……” 永宁侯重伤?!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 “那……官府方面呢?可有……一位姓萧的司法佐的消息?” 柳老丈摇摇头:“没听说。 倒是金吾卫和万年县的人近日频繁出动,似乎在搜捕什么要犯,风声很紧。” 要犯? 是在搜捕她? 还是萧止焰? 或者……“影”? 情况扑朔迷离。 “另外……”柳老丈迟疑了一下,道:“城里最近还出了一件怪事……好几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都患上了一种怪病,脸上身上起红疹,奇痒无比,精神也变得恍惚……大夫们都束手无策,有人传言是……是中了邪祟。” 怪病? 中邪? 第62章 毒蜂袭城伤贵妇,阿箬控蜂救拨弦 上官拨弦蹙眉,这听起来倒像是……中毒或者过敏? 但她此刻无心他顾,侯府的消息更让她揪心。 永宁侯重伤闭府……萧止焰下落不明……这意味着什么? 那场爆炸的结果到底是两败俱伤,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又过了两日,上官拨弦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 她决定不能再等,必须冒险回城一趟! 她向柳老丈和丫丫辞行,留下身上唯一值钱的一根银簪作为酬谢。 柳老丈没有推辞,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个小药瓶:“姑娘,此去前路艰险,万事小心。 这瓶‘清心丸’或许能助你抵挡一些迷障瘴气。” 上官拨弦感激收下,告别了这处短暂的避风港,再次踏入了纷乱危险的漩涡。 她易容成一个寻常的村妇,混在入城的人流中。 果然城门口盘查极其严格,对身形与她相似的女子更是格外关注。 幸好她易容术高超,又有柳老丈的草药略微改变了肤色体味,这才有惊无险地入了城。 长安城内,气氛明显不同往日。 巡逻的兵士增多,市井间的议论也多了许多关于那夜“地动”和侯府的种种猜测流言。 她没有回侯府,也没有去安全屋,而是先去了几个与师姐过去秘密联络的点,留下了求见的暗号,希望“影”能看到。 然后,她潜入万年县衙附近,想从侧面打听萧止焰的消息。 然而,县衙守卫森严,她根本无法靠近。 从几个差役的闲聊中,只隐约听到“萧大人……因公负伤……休沐……”等零星词语,再无更多信息。 萧止焰还活着? 在休养? 这是官方说辞还是事实? 她心中的疑虑更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上官拨弦藏身在一处暗巷中,望着远处依旧灯火通明、却透着死寂的永宁侯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就在她思索如何潜入时,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翅膀高速振动发出的“嗡嗡”声,由远及近传来! 那声音并非一只蜜蜂,而是一群! 而且声音尖锐,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感! 紧接着,街上传来行人的惊呼和骚动! “什么东西?!” “是蜂子!好大的蜂子!” “啊!蛰人!这蜂子蛰人!”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探头望去。 只见夜色中,一小群体型比寻常马蜂更大、通体黝黑、尾部闪烁着诡异幽蓝光泽的怪蜂,正在街巷间疯狂地攻击行人! 被蛰中的人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伤口处迅速肿胀发黑,流出腥臭的脓水,随即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显然蜂刺有剧毒! 这绝非寻常野蜂! 是蛊蜂! 有人培育的杀人毒蜂! 混乱迅速蔓延,人们哭喊着四散奔跑,但那些蛊蜂却仿佛认准了目标,专门攻击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看似富家小姐或夫人的女子! 上官拨弦瞬间想起了柳老丈说的怪病! 难道那些小姐夫人的怪病,就是这些蛊蜂所为?! 是谁? 为什么要用如此诡异的手段攻击这些女子? 她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与“玄蛇”或者突厥的阴谋有关! 必须阻止这些蛊蜂! 她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药囊,里面是她配置的驱虫药粉,对着蜂群猛地撒出! 药粉弥漫,那些蛊蜂果然忌惮地后退了一些,但并未散去,反而更加焦躁地盘旋着,似乎在寻找新的目标。 上官拨弦看准时机,指尖银针连闪,精准地射落了几只领头的蛊蜂。 然而, 这些蛊蜂似乎受过训练,极其凶悍,剩下的竟然调转方向,朝着她猛扑过来! 上官拨弦且战且退,利用巷道的狭窄和手中的药粉银针周旋。 但这些蛊蜂数量不少,且毒性猛烈,稍有不慎便可能中招。 就在她略显吃力之时,忽然,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不知从何处飘来。 那笛声旋律古怪,并非中原音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说也奇怪,那些原本凶悍暴躁的蛊蜂,听到这笛声,竟然渐渐平静下来,飞舞的速度变慢,攻击性大减。 上官拨弦心中惊疑,循着笛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酒楼的屋顶飞檐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穿靛蓝色苗疆服饰、手持一支白色骨笛的少女! 月光下,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娇俏,眼神却带着野性和灵動,赤足悬空,轻轻晃动着,吹奏着那奇异的笛音。 随着她的吹奏,那些蛊蜂如同听到指令的士兵,整齐地聚集到她身边,盘旋飞舞,不再攻击任何人。 是她在操控这些蛊蜂?! 上官拨弦心中骇然! 这少女是谁? 是敌是友? 那苗疆少女停止吹奏,收起骨笛,那些蛊蜂便温顺地落入她腰间一个造型奇特的皮囊中。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下方巷子里的上官拨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喂!中原的姐姐,身手不错嘛!要不要上来聊聊?” 屋顶飞檐,月光如水。 那苗疆少女笑容娇俏,眼神却如同山涧精灵,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与难以捉摸的野性。 她赤足轻点瓦片,身形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上官拨弦心中警惕万分。 这少女能操控如此凶悍的蛊蜂,绝非寻常人物。 其来历、目的,都是谜团。 但对方似乎并无直接的恶意,而且刚才确实出手相助(或者说控制住了蜂群)。 略一沉吟,上官拨弦提气轻纵,也跃上了屋顶,与那少女相隔数丈对峙。 “你是谁?这些蛊蜂是你养的?”上官拨弦冷声问道,指尖依旧扣着银针。 “我叫阿箬!”少女笑嘻嘻地回答,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这些小家伙嘛,算是我的伙伴咯。 不过刚才它们可不是我放出来捣乱的,是被人偷走啦!” 被偷走? 上官拨弦蹙眉。 “是谁偷的?为什么要用它们攻击无辜女子?” 阿箬撅起嘴,气鼓鼓地道:“是一个坏女人!穿着黑衣服,蒙着脸,身手好得很!她偷了我的蜂囊,还打伤了我的阿姆!我一路追着她从南疆来到这里的!” 她从腰间皮囊里小心地取出一只似乎昏睡过去的蛊蜂,指着蜂翅上一个极细微的紫色斑点:“你看!它们都被那个坏女人用特殊的药粉刺激过,变得狂躁嗜血,只会攻击身上带有某种特定香气的女子!” 特定香气? 上官拨弦立刻想起,那些受害的皆是富家小姐夫人,平日必然熏香沐浴,使用的是名贵香料。 “那种特定香气是什么?” “是一种叫做‘蝶恋花’的西域香料!”阿箬肯定地说,“很名贵的!只有那些有钱的夫人小姐才用得起!坏女人就是利用这个,想让我的小蜜蜂们去害那些有钱女人!” 蝶恋花……上官拨弦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显然是针对长安权贵女眷的一场阴谋! 目的是什么? 制造恐慌? 还是另有深意? “你一路追来,可查到那坏女人的身份或下落?” 阿箬摇摇头,有些沮丧:“她狡猾得很!进了这座大城就像水滴入了海,找不到啦!不过……” 她忽然凑近几步,鼻翼微动,像只小动物般在上官拨弦身上嗅了嗅,眼睛一亮。 “咦?姐姐,你身上……好像也有一种很特别、很好闻的药草味道哦……不是那些俗气的香料,是……是深山里的灵药的味道!”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她自幼与草药为伍,身上难免沾染药气,这少女嗅觉竟如此灵敏? “你懂药草?” “当然!”阿箬骄傲地挺起胸脯,“我们苗疆十万大山,什么宝贝草药没有?我阿姆可是寨子里最厉害的草鬼婆(蛊医)!我也认得很多草药呢!” 草鬼婆……难怪她能操控蛊蜂。 “那你可知,‘蝶恋花’这种香料,城中何处售卖最多?或者……何人最爱使用?”上官拨弦试图引导她。 阿箬歪着头想了想:“我偷偷跟踪过几个身上香味很浓的女人,她们好像都去过一个叫……叫‘天香阁’的地方!那里好像是卖胭脂水粉香料的?” 天香阁! 上官拨弦知道这个地方,是长安西市最有名的胭脂铺之一,据说背景深厚,专供权贵。 线索似乎逐渐清晰——有人从天香阁获取“蝶恋花”香料的信息,或者干脆控制了天香阁,然后利用偷来的蛊蜂,针对使用该香料的权贵女眷进行攻击。 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伤人那么简单。 “阿箬,你能否帮我一个忙?”上官拨弦心中有了计较。 “什么忙?姐姐你要帮我抓那个坏女人吗?”阿箬眼睛闪亮。 “嗯。”上官拨弦点头,“我们需要去天香阁查探一番。你对气味敏感,或许能发现线索。” “好呀好呀!”阿箬兴奋地拍手,“整天在屋顶上蹲着闷死啦!不过……” 她忽然狡黠一笑。 “姐姐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功夫这么好,刚才用的药粉也好厉害,能不能教我一点?” 上官拨弦看着这性情率真、亦正亦邪的苗疆少女,心中权衡。 此女来历不明,但似乎心思单纯,且身怀异术,或可一用。 “我叫苏阿弦。”她用了化名,“至于教习……若你真心相助,事后我可以给你一些防身的药粉配方作为答谢。” “成交!”阿箬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两人达成临时同盟,趁着夜色,朝着西市天香阁的方向潜去。 路上,上官拨弦旁敲侧击地询问阿箬的来历和南疆之事。 阿箬似乎并无太多心机,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她来自苗疆一个古老的部落,部落世代信奉巫蛊之术,与自然万物沟通。 此次是第一次随阿姆出山游历,不料在途中遭遇那个黑衣坏女人偷袭,阿姆为保护她身受重伤,她一路追踪至此。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山林自然的向往和对中原繁华的好奇,不像作伪。 上官拨弦稍稍放心。 来到天香阁附近,只见阁楼高三层,装饰奢华,即便已是夜晚,依旧灯火通明,有贵妇的马车停留。 两人绕到后院,悄无声息地潜入。 库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香料,气味混杂浓烈。 阿箬一进入这里,就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小脸皱成一团。 “哇!味道好冲!好多乱七八糟的香气!” 她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 忽然,她指向角落里一批包装精美的瓷罐。 第63章 影传暗号约拨弦,柳堤再候故人舟 “那里!‘蝶恋花’的味道最浓!而且……好像还掺杂了一点点别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上官拨弦上前,打开一个瓷罐,里面是淡紫色的香粉,气味馥郁迷人。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仔细捻开,放在鼻尖轻嗅。 除了花香,果然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腥甜之气! 若非她精通药理,绝难察觉! 这丝腥气……与她之前接触过的“红颜烬”毒药,有几分相似! 但更加隐蔽,似乎是为了吸引某种毒虫而特意添加的! 难道……那些蛊蜂之所以疯狂攻击使用此香料的女子,不仅仅是因为“蝶恋花”本身,更是因为这丝特殊的添加物?!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必须找到这批香料的来源或者经手人!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搜查时,阁楼上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来了! 上官拨弦立刻吹熄手中的小火折子,拉着阿箬躲入一堆高高的货箱之后。 门被推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点亮了壁灯。 借着灯光,上官拨弦看清了来人——一个是天香阁的掌柜,另一个,竟然是永宁侯府的一个管事嬷嬷!而且是侯夫人身边的心腹! 侯夫人的人?! 她怎么会深夜来此?! 只见那管事嬷嬷面色严肃,对掌柜低声道:“夫人吩咐,那批‘蝶恋花’香粉,立刻全部销毁,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掌柜面露难色:“嬷嬷,这……这可都是上好的货色,价值不菲啊……” “让你毁就毁!哪那么多废话!”嬷嬷厉声道,“侯爷如今重伤,府里是多事之秋,夫人不想再节外生枝!那些用了香粉出事的人家,已经有人在查了!绝不能查到我们天香阁头上!” “是是是……”掌柜连忙点头哈腰,“小的明白,小的这就亲自处理!” 侯夫人?! 是她指使的?! 上官拨弦心中巨震! 侯夫人竟然与此事有关?!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攻击其他权贵女眷,对她有什么好处? 还是……她也是在为“玄蛇”服务? 执行某种计划? 眼看掌柜就要去动那批问题香粉,上官拨弦心急如焚,一旦销毁,证据就没了! 就在此时,身边的阿箬忽然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指了指库房角落的通风窗口。 只见窗口处,不知何时,竟然又出现了几只蛊蜂! 它们似乎被那批问题香粉的气味吸引,正焦躁地想要钻进来! 是那个黑衣女人?! 她也在这里?! 上官拨弦和阿箬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果然,下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通风窗口悄无声息地滑入库房,落地无声,直扑那批“蝶恋花”香粉! 她的目标也是这批香粉?! “谁?!”掌柜和嬷嬷被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吓了一跳! 黑衣人根本不答话,出手如电,一掌劈在掌柜颈侧,掌柜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那嬷嬷吓得尖叫一声,转身想跑,却被黑衣人一把抓住,冷声道:“说!这批香粉里的‘引蜂浆’是谁让你们加的?!” 她的声音经过改变,嘶哑难听。 引蜂浆? 原来那腥甜之物叫这个名字!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是……是夫人……侯夫人……她身边的钱嬷嬷给的方子……说……说加了能让香气更持久……” 钱嬷嬷! 又是她! 邱侧妃中毒时也是她经手首饰! “侯夫人……”黑衣人冷哼一声,“她倒是会替主子背黑锅!” 话音未落,她手指用力,竟直接捏断了那嬷嬷的脖子! 好狠辣的手段! 上官拨弦和阿箬在暗处看得分明。 黑衣人迅速从那批香粉中取了一小部分样本包好,然后竟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似乎想要将剩余的香粉和整个库房都付之一炬! 绝不能让她得逞! 上官拨弦不再隐藏,数枚银针疾射而出,直取黑衣人手腕要害! 同时,阿箬也吹响了骨笛,那几只蛊蜂立刻调转方向,攻向黑衣人! “找死!” 黑衣人似乎没料到暗中还藏有人,惊怒交加,挥袖格挡银针,同时身形急退,避开蛊蜂。 但她显然对蛊蜂颇为忌惮,不敢恋战,猛地将火折子扔向货堆,自己则朝着窗口急退! “哪里跑!” 上官拨弦和阿箬同时追击! 货堆被点燃,迅速蔓延开来! 黑衣人身手极为了得,眼看就要冲出窗口。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库房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 萧止焰带着一队万年县的差役,如同神兵天降,冲了进来! “大胆狂徒!竟敢纵火行凶!还不束手就擒!”萧止焰厉声喝道,脸色苍白,似乎伤势未愈,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那个黑衣人! 他还活着他没事了。 他的出现,如此“及时”!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沉! 黑衣人见前后夹击,腹背受敌,猛地一跺脚,身形如同烟花般向上急窜,竟撞破了库房屋顶,瓦砾纷飞中,消失在了夜色里! “追!”萧止焰下令,几名差役立刻追了出去。 他则看向库房内的火势和倒在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最后将目光投向了上官拨弦和阿箬。 “阿弦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脸上露出“惊讶”和“关切”的表情,“还有这位是……” “阿弦姑娘”?有外人在,他称上官拨弦为“阿弦”没问题。 有外人在,他见到负伤后许久不见的意中人不表现出来一丝丝欣喜、关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 他的演技,依旧无懈可击。 上官拨弦强压下心中的冰冷和怀疑,淡淡道:“偶然路过,发现有人纵火,便进来查看。这位是阿箬姑娘,是她发现了这些害人的蛊蜂。” 她将皮球踢给阿箬,自己则暗中观察萧止焰的反应。 “蛊蜂?”萧止焰看向阿箬和她身边盘旋的几只温顺下来的蛊蜂,脸色变得“凝重”:“可是近日城中屡屡伤人致死的毒蜂?” “是呀是呀!”阿箬抢着回答,气鼓鼓地指着屋顶破洞,“就是被刚才那个坏女人偷去乱用的!我的小蜜蜂平时很乖的!” 萧止焰沉吟片刻,道:“此事事关重大,两位姑娘还请随我回衙门详细说明情况。 尤其是关于那黑衣人的线索。” 回衙门?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只怕是羊入虎口。 她正想找借口推脱,阿箬却忽然指着地上那批燃烧的香粉,叫道:“哎呀!那些坏香粉要烧没了!” 萧止焰似乎这才“注意”到那批特殊的香粉,立刻指挥差役:“快!扑灭火源!保护好那些香粉,那是重要物证!” 差役们连忙救火。 上官拨弦看着萧止焰这番作态,心中疑窦更深。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真的在查案,还是在趁机掌控证据? 火势被迅速扑灭,但香粉已大半被毁。 萧止焰仔细检查了残留的香粉和地上的尸体,脸色愈发“沉重”。 “天香阁……侯夫人……”他喃喃自语,随即对上官拨弦正色道:“阿弦姑娘,此案恐怕牵扯极大,你身份特殊,不宜卷入过深。 “今夜之事,我会处理。” “你们先回去,近期务必小心,尽量不要外出。” 他又转向阿箬:“阿箬姑娘,你的蛊蜂能否暂时交由衙门保管?以免再被歹人利用。” 阿箬立刻抱紧她的皮囊,警惕地摇头:“不行!它们是我的伙伴!我会看好它们的!” 萧止焰似乎有些“无奈”,也不再强求,只是叮嘱道:“那姑娘务必小心。 若有那黑衣人的线索,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衙门。” 处理完现场,萧止焰便让人“护送”上官拨弦和阿箬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阿箬凑近上官拨弦,小声嘀咕道:“阿弦姐姐,那个当官的大哥……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可我总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有点怪怪的……” “什么味道?”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说不上来……”阿箬皱着鼻子,“好像……有点香,又有点……血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西域熏香的味道?和我阿姆以前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闻到的一样……” 西域熏香?! 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一跳! 萧止焰身上有西域熏香的味道?! 联想到师姐密信中的怀疑、突厥商队、“影”的警告…… 一个可怕的猜想,再次浮上心头。 难道他……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阴影里,一个卖炒栗子的小贩,似乎无意中将一颗栗子滚到了她的脚边。 上官拨弦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颗栗子的壳上,被人极细地画了一个图案—— 一弯新月,挂在一条垂柳枝上。 月在柳梢头! “影”又来消息了?! 栗子壳上的暗号,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孤灯,瞬间驱散了上官拨弦心中的部分迷雾,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紧迫感。 “影”在附近? 他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此时传来消息,必有要事! 她不动声色地踩住那颗栗子,对阿箬道:“阿箬,我忽然想起还有些要紧事,你先回我的……住处等我。” 她报了一个离安全屋不远的地址。 阿箬虽然好奇,但见她神色凝重,便乖巧地点点头:“好吧,那姐姐你快点回来哦!我一个人害怕!” 支开阿箬后,上官拨弦迅速捡起栗子,捏开壳,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极小的纸卷。 展开纸卷,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只有简短的八个字: “侯府有变,速来老地方。” 老地方? 碧波湖柳堤? “影”竟然约在侯府附近见面? 如此冒险? 但上官拨弦没有丝毫犹豫。 经历了这么多,她迫切地需要从“影”那里得到答案和指引。 她立刻易容改扮,朝着碧波湖方向潜去。 夜色深沉,侯府周围的守卫果然比平时增加了数倍,明哨暗岗,巡逻不断。 显然,永宁侯重伤闭府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府内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上官拨弦凭借着高超的潜行技巧和对地形的熟悉,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有惊无险地再次来到了碧波湖畔的柳堤。 柳堤寂静,唯有风吹柳条的沙沙声和水波轻拍岸边的声音。 她在那棵老柳树下静静等待,全身戒备。 不多时,身后的湖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回头,只见那艘熟悉的小舟,再次如同鬼魅般从荷叶深处滑出。 第64章 影揭身份秦啸现,拨弦知晓师姐情 舟上,依旧是那个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影”。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远处,而是直接将小舟划到了岸边,声音依旧嘶哑低沉:“上来。” 上官拨弦略一迟疑,还是跃上了小舟。 小舟缓缓向湖心划去,最终停在一片茂密的荷叶丛中,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你受伤了?”“影”率先开口,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看到她内腑的伤势。 “无碍。”上官拨弦摇摇头,急切地问道,“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永宁侯是死是活?萧止焰他……” “永宁侯重伤,但性命无碍。”“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场爆炸破坏了他多年的心血,也让他元气大伤,如今躲在府中深处,由心腹高手层层保护,外人难以接近。” “至于萧止焰……”“影”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看向她,“他的确受了重伤,脖颈险些被割断,失血过多,如今也在某处隐秘地点养伤。” “这次,他处于公务不得不带伤出来处理。” “但……” “但什么?” “但他受伤的时机、位置,都太过‘巧合’。”“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仿佛是算准了能最大程度地获取你的信任,又能完美地避开后续的混乱和调查。” 上官拨弦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影”的看法与她之前的怀疑不谋而合。 “你可知他的真实身份?” “目前尚未完全确定。”“影”缓缓道,“但可以肯定,他与突厥方面有着极深的牵连。” 师姐当年的怀疑,绝非空穴来风。 “他潜伏在你身边,目的恐怕不止是监视和利用,或许还有……更深的图谋。” 更深的图谋……上官拨弦想起萧止焰那复杂难辨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寒。 “那你呢?你到底是谁?‘青鸾’?你为何对侯府和‘玄蛇’之事如此了解?”上官拨弦终于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影”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了兜帽。 月光透过荷叶的缝隙,照亮了一张布满烧伤疤痕、几乎毁容、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刚毅轮廓的中年男子的脸。 他的眼神深邃而沧桑,充满了痛苦和仇恨。 “我是……上官抚琴的未婚夫。”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情感波动。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猛地睁大了眼睛! 师姐的……未婚夫?! 她从未听师姐提起过! “我本名秦啸,曾是安西都护府麾下的校尉。” 男子,不,秦啸,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道出往事。 “多年前,我奉命潜入突厥王庭侦查,意外发现了突厥国师与朝中某些重臣(包括永宁侯)勾结、意图颠覆大唐的惊天阴谋。” “我设法将消息传出,却也因此暴露,遭突厥高手围杀,部下尽殁,我虽侥幸逃脱,却身负重伤,容貌尽毁……”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惊心动魄的过往和沉痛。 “我逃回长安,本想向朝廷揭发,却发现阴谋早已渗透极深,我反而成了被通缉的‘叛将’。 “是抚琴……她救了我,藏起了我。” 提到上官抚琴,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和痛苦。 “我们……早已互许终身。” “她嫁入侯府,并非贪图富贵,而是为了与我里应外合,查清‘玄蛇’网络的真相,找到他们勾结突厥的铁证……” 上官拨弦彻底震惊了! 原来师姐嫁入侯府,背后竟然藏着如此巨大的牺牲和使命! “那……那场大火……师姐她……”上官拨弦的声音颤抖起来。 秦啸(影)的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 “抚琴她……她发现了永宁侯与突厥国师关于利用‘龙脉’仪器的核心密信!她预感到危险,将密信藏于那处祠堂,并让我立刻带着证据离开,去找值得信任的皇室宗亲揭发……但我刚离开不久,侯府就起了大火……” 他痛苦地闭上眼:“等我冒死赶回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抚琴她……已经被烧得……我只来得及抢出她的一根焦骨……” 巨大的悲痛笼罩着小舟,上官拨弦早已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了师姐的苦衷和英勇,也明白了“影”为何如此执着。 “所以……你一直潜伏在侯府周围,化身‘影’,一方面是为了继续调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我?”上官拨弦哽咽道。 秦啸点点头,眼神恢复了些许冷静:“抚琴不在了,她的遗志和仇恨,由我来继承。” “你是她最牵挂的师妹,我绝不能让你再出事。” “但‘玄蛇’势力盘根错节,突厥人狡猾狠毒,我必须万分谨慎。” “之前未能与你相认,是怕你情绪激动,暴露身份,也怕……你身边那个萧止焰。” 所有的谜团终于解开。 上官拨弦心中对“影”的疑虑尽去,只剩下无尽的感激和信任。 “秦大哥……”她改了称呼,“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永宁侯重伤,‘惊蛰’计划似乎受挫,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得对。”秦啸神色凝重,“据我探查,突厥国师派来的特使已经秘密抵达长安。 ‘惊蛰’虽然失败,但他们似乎启动了另一个备用计划,代号——‘谷雨’。” “谷雨?”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具体内容尚不清楚,但必然更加凶险。”秦啸道,“而且,目标可能不再是龙脉,而是直接针对……皇室成员!” 针对皇室?! 上官拨弦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突厥特使的藏身之处,以及‘谷雨’计划的具体内容!”秦啸看着她,“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在府内,更容易接触到一些核心机密。” “尤其是……李琮。” “李琮?” “嗯。”秦啸点头,“永宁侯重伤,侯府内部权力出现真空。” 李琮此人心机深沉,且与突厥似有若即若离的关系。 他如今重伤,正是心理防线最脆弱之时,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出一些关于突厥特使的信息。 “而且,我怀疑,他可能知道那个‘卡拉’祭品的真正含义。”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任务的艰巨和危险。 李琮绝非易与之辈,即便重伤,也极其危险。 但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去试试!” “万事小心。”秦啸深深地看着她,“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老办法联系。” 他将小舟划回岸边。 上官拨弦跃上岸边,回头望去,小舟已再次隐入荷叶深处,仿佛从未出现。 她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坚定的光芒。 有了“影”的身份真相和明确目标,她不再迷茫。 接下来的目标:接近李琮,套取突厥特使和“谷雨”计划的情报! 她转身,毅然走向那片依旧笼罩在阴谋与死亡阴影中的深深侯门。 第65章 夜闻箫声疑止焰,旧衣藏绢现新机 众人回头,只见一身素净青衣、身形单薄的上官拨弦(此刻是婢女“阿弦”)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一丝怜悯。 “曹总管,”上官拨弦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怯怯,“奴婢……奴婢以前在乡下,见过老人想不开……家里人都会请人看看,求个明白,也好让逝者安息。 钱嬷嬷在府中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些?万一……万一有什么隐情呢?” 曹昆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上下打量着她:“阿弦?守灵堂的那个?苏神医表妹?这里有你什么事?滚回你的地方去!” 他只字不提她救永宁侯护主有功这事,也不提给他解毒、给他治病这茬。 “曹总管,”上官拨弦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固执,“奴婢略懂一些粗浅的医理,或许……或许能看出钱嬷嬷昨夜是否有什么不适?若是因病痛难忍而寻短见,也好让府里诸位嬷嬷们安心不是?” 这话看似为府里着想,实则点出了另一种可能,也微妙地引起了周围一些老仆的共鸣。 钱嬷嬷虽严厉,但并非想不开之人,昨日还好好的,怎会一夜之间就自尽了? 曹昆眼神变幻,盯着上官拨弦看了片刻,忽地冷笑一声:“哦?倒没看出你还有这本事。也罢,既然你开口了,那就让你看看。不过,若是看不出什么,以后就给老子安分点,别到处卖弄!” 他挥手让仆役退开,显然不信这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能看出什么,正好借此敲打一番,让她知道厉害。 上官拨弦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缓步上前。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悬挂的“白绫”和绳结。 那绳结打得极其古怪,并非寻常妇人会用的方式,倒像是某种水手或江湖人惯用的活扣,承重后反而会收紧。 而那段“白绫”,近看更显奇特,光泽冰冷,质地坚韧,绝非普通绸缎。 她心中已有数,示意仆役帮忙将尸体小心放下,平置于地。 她蹲下身,取出随身携带的素色绢帕和几根银针,一副认真查验的模样。 指尖看似随意地搭上钱嬷嬷已经浮现紫绀的脖颈,实则暗中运起内力,细细感知索沟的深浅、走向和细微痕迹。 果然! 索沟并非完全自上而下的均匀受力痕迹! 在耳后下方,有一处极细微的、几乎与周围肤色融为一体的针刺痕迹,细如牛毛,若非她指尖感知超常,根本难以发现。 针口周围有极淡的淤青,显示是生前所致。 而且,索沟的深浅力度也有细微差别,不完全是自身重力下拉造成。 这绝非简单的自缢! 她目光扫过钱嬷嬷微微蜷缩的手指,指甲缝隙里似乎有些许极细微的异物。 她不动声色地用一枚特制的银针小心刮取少许,藏于绢帕之内。 接着,她又假意翻看钱嬷嬷的眼睑、口唇,做足样子。 整个过程,曹昆都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周围仆役更是大气不敢出。 上官拨弦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悲伤和确定的表情,对曹昆道:“曹总管,奴婢看过了。钱嬷嬷确是……缢亡。颈部索沟明显,面唇青紫,符合自缢之症。 想必……真是心结难解吧。” 她语气黯然,仿佛接受了这个事实。 曹昆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哼道:“算你还有点眼色。既然如此,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了!真是触霉头!” 仆役们这才上前,七手八脚地准备将尸体抬走。 上官拨弦默默退到一旁,低垂着眼帘,仿佛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失落。 无人注意到,她低垂的眼眸中,锐光一闪而过。 针刺痕迹、异常绳结、特殊“白绫”、指甲异物……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伪装成冤魂索命或者自缢的假象! 对方手段专业而老辣,几乎毫无破绽。 是谁要灭口钱嬷嬷? 仅仅因为她打听了旧事? 还是她确实掌握了某些关于师姐死亡现场、或是与邱侧妃(秋水)旧事有关的致命秘密? 侯府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浊。 而那位曹总管,急于定案的态度,也颇值得玩味。 是夜,灵堂。 白日的喧嚣散去,唯有惨白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层层牌位,鬼气森森。 钱嬷嬷的棺椁暂时停放在灵堂一角,明日便会拖去化人场烧掉,一如当年的师姐。 上官拨弦独自一人守在灵堂偏室,面前摊开着验尸时藏起的绢帕和那根取样的银针。 她在灯下仔细分辨着指甲缝中刮取的微量异物。 是几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坚韧异常,触感冰凉,与她昨夜所见那根特殊“白绫”材质极为相似,但更细。 此外,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非兰非麝,带着一点冰冷的甜腻,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她凝神思索,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飞速回溯。 是了! 当年跟随师父在回春谷学习毒物典籍时,曾在一本残破的西域奇毒录中见过类似记载。 有一种产自极寒之地的冰蛛丝,坚韧无比,刀剑难断,且带有异香,常被西域一些隐秘门派用来制作特殊的杀人工具或传递信息的细线。 因其罕见,书中也只寥寥数笔。 难道凶手与西域有关? 与突厥“玄蛇”牵连更深? 她正沉思间,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忽然刮过,灵堂内的灯笼剧烈晃动,光影乱舞,仿佛有无形的鬼魅在穿梭。 饶是上官拨弦胆识过人,身处这停放着横死之人的阴森灵堂,也不由得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极幽咽的箫声,不知从何处遥遥传来。 箫声婉转低回,旋律却异常熟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宁静力量,悠悠荡荡地飘入灵堂,驱散了那几分阴森鬼气。 上官拨弦猛地一怔。 这调子…… 是《空山寂》。 是她小时候在回春谷,每当夜晚害怕或者想家时,师父上官鹰老鹰总会吹给她听的安神曲。 师父说,这是他一位故友所创的曲子,世间会者寥寥。 怎么会……在这深夜的侯府响起? 她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箫声似乎来自于府墙之外,隔着遥远的距离,却清晰而执着,一遍又一遍,反复吹奏着那熟悉的旋律。 如清泉流过心田,她心中那点寒意和孤寂竟渐渐被抚平。 是谁?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萧止焰那张俊朗却迷雾重重的脸。 是他吗? 他一直暗中关注着她? 甚至知道她此刻心绪不宁,特意吹奏这首她童年熟悉的曲子来安抚她? 他怎么会知道这首曲子? 又为何要这样做?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上。 她想起地宫爆炸时他颈间涌出的鲜血、他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出现、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西域熏香、师姐密信中的警告、“影”的怀疑…… 还有他偶尔看向她时,那复杂得让她心慌意乱的眼神。 信任与怀疑,关切与疏离,像两股绞紧的绳索,拉扯着她的判断。 箫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渐渐停歇,余韵袅袅,最终彻底融入夜色。 灵堂内重新恢复了死寂,但那令人不安的阴森感,却已消散无踪。 上官拨弦走到窗边,望向箫声传来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萧郎……止焰…… 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而此刻,侯府之外,远处一座僻静的望楼屋顶,萧止焰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箫。 他望着永宁侯府那一片沉寂黑暗的方向,眼中满是无法言说的担忧和温柔。 “拨弦,”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抚过箫身上一道细微的刻痕,那是一个小小的弦月,“别怕。” 他知道她心有疑虑,甚至可能已对他心生戒备。 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独自面对危险和恐惧。 哪怕只能以这种方式,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夜风吹起他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影孤寂而坚定,如同融入夜色的守护者。 只是那守护的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和无奈,唯有他自己知晓。 翌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侯府的飞檐斗拱,闷得人喘不过气。 上官拨弦一夜未眠,脑中反复回想着冰蛛丝、奇异香气、还有那深夜箫声。 她早早起身,如常做着洒扫灵堂的琐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钱嬷嬷的死,在曹昆雷厉风行的弹压下,并未在侯府掀起太大波澜,只沦为下人们窃窃私语了几日的谈资,便很快被新的琐事覆盖。 侯门深似海,吞噬一条人命,连水花都难溅起一朵。 但上官拨弦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那冰蛛丝和奇异香气的来源,以及钱嬷嬷究竟触碰了哪条致命的神经。 早膳过后,机会悄然而至。 曹昆阴沉着脸来到灵堂,丢给她一个包袱,语气不耐:“喏,钱婆子的一些旧物,晦气,赶紧处理掉。该烧的烧,能用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显然,曹昆懒得为一個“自缢”老奴的遗物费心,直接打发给这个看似老实、又是最后接触尸体的守灵婢女处理,眼不见为净。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面上却唯唯诺诺地应下:“是,总管。” 待曹昆离开,她打开包袱。 里面是几件半旧不新的衣物,一些零碎铜钱,并无甚稀奇。 她仔细翻检,指尖细细摩挲过每一寸布料,不放过任何可能隐藏的线索。 然而,一无所获。 她蹙起眉,难道钱嬷嬷并未留下任何东西? 还是已被凶手抢先一步取走? 不甘心地再次拿起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深褐色比甲,指尖无意中划过内衬一处拼接的缝线处,触感有异——似乎比别处稍厚、稍硬一些。 她眼神一凝,立刻取出贴身收藏的银针包,挑开那处缝线。 里面赫然藏着一小片折叠得极其工整的、近乎透明的……薄绢? 第66章 止焰赠药探拨弦,荷池觅扣寻新踪 薄绢,薄如蝉翼,却质地坚韧,绝非寻常绢帛。 她小心翼翼地将薄绢展开,只有婴儿巴掌大小,上面竟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着几个古怪的符号和一段曲折的路线,似是某种地图或指令的一角。 墨迹已有些模糊,显然年代久远。 而在薄绢的一角,绣着一个微不可查的图案——一条盘绕着的、首尾相衔的小蛇,蛇眼处用暗红线点出,透着邪气。 玄蛇标记! 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一跳! 钱嬷嬷果然藏着秘密! 这片薄绢,或许就是招致杀身之祸的根源! 这地图指向何处? 这些符号又代表什么? 她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灵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交谈声。 上官拨弦反应极快,瞬间将薄绢卷入袖中,同时将一件旧衣盖在摊开的包袱上,拿起抹布,假装擦拭牌位。 进来的是两个负责浆洗的粗使婆子,来取换洗的帷幔。 她们看到上官拨弦,随意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忙碌。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钱嬷嬷的遗物不能再留,必须尽快处理掉,以免节外生枝。 她抱起包袱,对那两个婆子道:“两位妈妈忙着,我把这些晦气东西拿去后巷烧了。” 婆子们自是应允。 上官拨弦抱着包袱,并未立刻去后巷,而是绕道先回了自己那间偏僻的住处。 她将那片薄绢谨慎地藏好,这才拿着包袱走向侯府后角门。 后角门通常由几个年老惫懒的仆役看守,平日也只进出些杂物垃圾。 此刻,两个守门老仆正靠在墙根打盹。 上官拨弦正欲出门,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 “阿弦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上官拨弦身形微顿,缓缓转身。 只见萧止焰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一身万年县司法佐的青色公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袱上,似是随口一问。 好演技! 还“阿弦姑娘”。 好像真的不熟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他应在县衙点卯才是。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懦和愁苦,低声道:“是萧大人。奴婢……奴婢去烧掉钱嬷嬷的旧物,曹总管吩咐的。” 演戏谁不会? 她举了举手中的包袱,语气带着几分对晦气之物的嫌弃和无奈。 萧止焰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包袱,温和道:“原是此事。钱嬷嬷死得突然,府中难免有些流言蜚语,这些物品早些处理也好,免得徒生事端。” 他话锋微转,状似无意地问道:“昨日听闻阿弦姑娘还替钱嬷嬷验看了?真是心善。可曾……发现什么异常么?” 来了。 他果然是为此事而来。 是关心? 还是试探? 抑或是……警告? 上官拨弦心跳如鼓,面上却越发显得惶恐不安,连忙摆手:“大人折煞奴婢了!奴婢哪会验看什么,不过是……不过是小时候见过村里老人上吊,胡乱看了两眼。 曹总管问起,奴婢不敢不说,钱嬷嬷确是……自已想不开的。” 她低下头,绞着衣角,一副生怕惹上麻烦的样子。 萧止焰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她这副怯懦的皮囊,看清内里的灵魂。 片刻,他忽地轻笑一声,语气放缓:“原来如此。我也只是例行公事一问,姑娘不必紧张。”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药瓶,递了过来。 “这是……”上官拨弦一愣。 “昨日见姑娘脸色不佳,想必是守灵辛苦,又被昨日之事惊扰。” 萧止焰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是安神丸,县衙仵作房常备的,对于安神定惊有些效用。姑娘若不嫌弃,不妨一试。” 又是这样。 每次在她遇到事情之后,他总会“恰好”出现,送上看似合情合理的关怀。 上次是箫声,这次是药丸。 上官拨弦看着那白瓷药瓶,瓶身温润,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萧止焰也不是第一次送药了。 她该接吗? 接了,是否等于默认接受了他的“好意”,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不接,反而显得心虚异常,不符合她当下“胆小感恩”的婢女人设。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定。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药瓶,脸上飞起两抹红晕,眼神躲闪,声音细若蚊蚋:“多……多谢萧大人关怀。奴婢……奴婢实在惶恐。”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掌心,温热干燥。 上官拨弦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将药瓶紧紧攥住,头垂得更低。 萧止焰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惜,又似是无奈,最终都化为唇边一抹浅淡的弧度。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府中事务繁杂,姑娘还需多加小心,保重身体。” 他意味深长地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拐角。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羞怯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瓷药瓶,拔开木塞,轻轻一嗅。 的确是品质上乘的安神药,药材配伍精妙,甚至比她平时自己配制的还要细腻几分,并无任何不妥。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萧止焰,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收起药瓶,不再犹豫,快步走出后角门。 后巷僻静无人,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将钱嬷嬷的遗物尽数焚毁。 看着跳动的火焰,她心中思绪翻腾。 薄绢上的地图和符号必须尽快破解。 侯府之内,谁能无声无息动用西域冰蛛丝杀人? 谁能指使曹总管迅速掩盖真相? 谁又会对钱嬷嬷可能掌握的、关于师姐或邱侧妃的旧事如此忌惮? 线索似乎散乱,却又隐隐指向那个盘踞在侯府最深处的、代号“秋水”的女人——邱侧妃。 以及,那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重伤未出的永宁侯。 还有……刚刚“偶然”出现、送上关怀的萧止焰。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网中央,四周蛛丝摇曳,每一条都可能连接着致命的杀机,也可能牵引出真相的脉络。 返回侯府时,路过一处僻静的荷花池。 池水浑浊,残荷凋零。 忽然,她的目光被池边泥地上一个浅浅的印记吸引。 那是一个脚印,略显模糊,但能看出是男子的靴印,尺码不小。 而在这个脚印的旁侧,泥地里似乎半掩着什么东西。 上官拨弦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才快步上前,用树枝轻轻拨开泥土。 那是一枚被踩陷入泥里的铜扣。 铜扣样式普通,是侯府低级护卫或仆役常用的那种。 但引起上官拨弦注意的,是铜扣边缘沾染的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碎屑? 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挑起那点碎屑,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硫磺和某种矿物燃烧后的刺鼻气味,隐隐传来。 这气味…… 她猛地想起,在之前调查“庖厨异味案”时,那个由曹昆心腹看守、进行秘密焚烧的小院附近,似乎就弥漫过类似的气味! 当时调查被意外打断,线索指向了火药相关物的处理。 这枚铜扣的主人,当时去过那个小院?还是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钱嬷嬷的死、冰蛛丝、奇异香气、玄蛇密图、火药异味、这枚沾染了异常气味的铜扣…… 破碎的线索似乎开始有了隐约的联系,却仍隔着一层迷雾。 上官拨弦将铜扣小心收好。 这个发现,或许能成为一个新的突破口。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假山后,衣角一闪而逝! 有人! 有人在暗中监视她! 上官拨弦心头一凛,瞬间压下所有情绪,恢复成那副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模样,加快脚步,匆匆朝着灵堂方向走去,仿佛只是因为害怕这僻静之地而急于离开。 背后那道视线,如芒在背,直到她走入人多之处,才缓缓消失。 侯府之内,果然步步惊心。 她刚回到灵堂不久,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跑来,递给她一个小小的、揉得有些皱的纸团。 “阿弦姐姐,刚才……刚才有个面生的小厮,塞给我这个,说……说一定要交给你。” 小丫鬟说完,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了。 上官拨弦蹙眉,展开纸团。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仿佛刻意伪装的两个字: “慎独。” 慎独? 《礼记?中庸》有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这是在告诫她,即使独处一室,无人看见,也要谨慎自己的行为,因为黑暗之中必有眼睛? 是警告?还是善意的提醒? 送纸团的人是谁? 是刚才假山后那个窥视者? 还是……另有人? 上官拨弦捏着纸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侯门,当真是一张无所不在的巨网,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暴露在某种视线之下。 而那张网的中心,究竟藏着怎样可怕的真相? “慎独”。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刺入上官拨弦的眼底。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送纸条的人,要么是目睹了她方才在荷花池边的举动,要么是早已留意到她不同寻常的探查行为。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她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侯府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暗处的眼睛,或许远不止一双。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团碾碎,指尖内力微吐,将其化为细不可查的粉末,撒入香炉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越是如此,越需镇定。 慌乱,才是最大的破绽。 她如常做着份内的事,擦拭牌位,更换灯油,动作舒缓,神情恬淡,仿佛只是一个安于命运、胆小怯懦的普通婢女。 但她的感知却已提升到极致,如同绷紧的弓弦,留意着周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整个下午,灵堂都异常安静,再无闲杂人等前来。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也消失了,但上官拨弦知道,那只是表象。 毒蛇往往潜伏在最安静的草丛里。 黄昏时分,细雨悄然而至,敲打着灵堂的琉璃瓦,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凄清。 上官拨弦点亮灵堂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雨声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坐在偏室的灯下,取出那片至关重要的薄绢,却没有立刻研究。 而是先拿出了萧止焰给的那个白瓷药瓶。 拔开木塞,倒出一粒褐色的安神丸于掌心。 药丸圆润,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她仔细分辨着其中的成分:远志、茯苓、酸枣仁、合欢皮……的确是安神定志的经典配方,用料上乘,炮制得法,看不出任何问题。 甚至,其中几味药材的搭配比例,还透着一丝熟悉的精妙感,隐隐与她师门的某些手法相似。 这让她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了一层。 萧止焰……他到底从哪里得来的这药? 仅仅是县衙仵作房常备? 恐怕未必。 第67章 棺侧诡符引危机,窗下血迹牵绣衣 她沉吟片刻,并未服食,而是将药丸重新装回瓶中收好。 在彻底弄清他的立场之前,任何来自他的东西,都需保持警惕。 随后,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片薄绢之上。 薄绢上的墨线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分辨出那是一条曲折迂回的路径,沿途标注着几个极其古怪的符号,并非中原常见的标记,倒有些像某种失传的西域文或道门秘符。 路径的终点,是一个小小的叉形标记,旁边似乎曾有一个更小的图案,但磨损得太厉害,难以辨认。 而上角那个首尾相衔的玄蛇标记,则透着森然的邪气。 这像是一幅地图的一部分,指引向某个隐秘的地点。 会是侯府的某处吗? 还是府外? 那几个符号又代表什么? 危险? 宝藏? 还是某种机关陷阱的提示? 上官拨弦凝神思索,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飞速运转,将她看过的所有典籍、杂书、乃至师父偶尔提及的奇闻异事都与眼前的符号一一对照。 时间在雨声中悄然流逝。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其中一个状似三足鸟、却生有蛇尾的符号,她似乎在一本极其冷僻的、记载西域古国鄯善神殿壁画轶闻的残卷中见过类似的图案! 那本残卷还是师姐当年无意中从旧书市淘来,姐妹俩曾当趣闻一起翻看过。 师姐…… 心口猛地一痛。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继续推演。 如果这个符号源自西域古国,那其他几个符号是否也有关联? 路径的走向…… 她取来纸笔,凭着记忆,小心翼翼地将薄绢上的图案临摹下来,然后尝试着将其与侯府的布局图(她早已通过夜间探查默记于心)进行比对。 然而,侯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院落重重,这残缺的路径根本无法与任何已知区域完全吻合。 难道不是在侯府之内?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玄蛇标记上。 玄蛇……永宁侯……突厥……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片薄绢,或许并非指向某个具体地点,而是……某种秘密交接的路线图? 或者是进入某个隐秘场所的指示? 钱嬷嬷一个内院老嬷,为何会藏着这种东西? 是她无意中所得,还是……她本身就是玄蛇组织一个极其低调隐秘的环节? 她的死,并非因为打听了旧事,而是因为她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即将暴露? 线索纷乱如麻。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灵堂外院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雨声的响动。 像是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又像是某种小动物跑过。 上官拨弦瞬间警觉,袖袍一拂,将桌上的薄绢和临摹的纸张尽数扫入袖中暗袋,同时吹熄了手边的油灯,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隐入偏室最黑暗的角落,屏住了呼吸。 灵堂内只剩下长明灯微弱的光芒,在雨中显得格外阴森。 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持续不断。 是错觉? 还是……那监视者又来了? 甚至想要靠近? 上官拨弦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过了许久,再无异响。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正欲重新点亮油灯。 “咚!”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撞击声,从灵堂主殿的方向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棺椁上! 上官拨弦心脏猛地一缩! 钱嬷嬷的棺椁还停放在那里! 难道…… 她指尖扣住银针,内力暗凝,身形如鬼魅般滑出偏室,悄无声息地靠近灵堂主殿。 殿内光影昏暗,长明灯的光芒将棺椁的巨大阴影投在墙壁上,随着灯焰跳动而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影而出。 上官拨弦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殿。 空无一人。 唯有钱嬷嬷那口薄棺,静静地停放在中央。 一切似乎并无异样。 难道是风吹动了什么? 或是老鼠? 她蹙眉,缓步上前,绕着棺椁仔细查看。 当走到棺椁的另一侧时,她的目光猛地顿住了! 只见棺椁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赫然用某种白色的、粘稠的液体,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符号——正是薄绢上那几个古怪符号之一!那个状似三足乌、却生有蛇尾的符号! 上官拨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不是意外! 绝不是! 有人在她刚刚研究这个符号的时候,悄然潜入灵堂,将这个符号画在了钱嬷嬷的棺椁上! 这是挑衅? 是警告? 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讯息? 对方是如何知道她在研究这个符号的? 难道她之前的感应没错,对方一直就在附近,甚至可能窥视到了薄绢的内容? 这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她迅速蹲下身,检查那白色液体。 凑近时,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并非血液,也非寻常颜料。 她用银针小心沾取一点,仔细分辨。 这似乎是……某种生物的唾液混合了矿物质? 干燥后呈现出这种灰白色泽。 未等她深思,灵堂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还夹杂着曹昆那尖利的嗓音! “快!就在里面!给我仔细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上官拨弦脸色骤变! 曹总管这个时候带人来灵堂搜什么? 她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要将她置于死地的局! 画符号的人,恐怕前脚刚走,后脚就引了曹总管过来! 若被发现在这“自缢”嬷嬷的棺椁上出现如此诡异的符号,而她这个唯一留守灵堂的人就在现场,根本百口莫辩! 到时,无论是被诬陷为装神弄鬼,还是与“邪祟”有染,都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好狠毒的计策!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映照在了灵堂的门窗之上。 上官拨弦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此刻销毁符号已然来不及,躲藏更是下策,只会显得心虚。 电光石火之间,她目光扫过棺椁旁因为连日雨水而有些返潮、积了少许灰尘的地面。 有了!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逼出眼泪,同时脚下故意一个踉跄,“哎呀”低呼一声,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袖子“恰好”拂过那个诡异的符号! 扑倒的同时,她暗中运劲,袖风带起地上湿润的浮灰,巧妙地覆盖在了那符号之上!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 “哐当!” 灵堂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曹总管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火把、如狼似虎的家丁冲了进来,火光瞬间将整个灵堂照得通明! “搜!给我……”曹总管尖利的命令声戛然而止。 所有冲进来的人都愣住了。 只见守灵婢女阿弦正跌坐在棺椁旁,一身素衣沾了些许灰尘,发丝微乱,正抬着一张梨花带雨、惊惶失措的脸看着他们,眼中还噙着受惊的泪水,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曹……曹总管?”上官拨弦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发……发生什么事了?奴婢……奴婢刚才不小心绊了一下……” 曹总管三角眼锐利如刀,猛地扫向棺椁下方——那里只有一点被衣袖拂过的模糊痕迹和一些散乱的灰尘,哪有什么诡异的白色符号? 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阴沉地在上官拨弦和棺椁之间来回扫视。 “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他厉声质问,一步上前,几乎要踩到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吓得往后一缩,眼泪掉得更凶,语无伦次:“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做……就是守着……刚才好像听到有响声,吓坏了……过来看看……就不小心摔倒了……呜呜……钱嬷嬷是不是……是不是不安生啊……” 她越说越怕,竟低声啜泣起来,将一个胆小怯懦、自己吓自己的小婢女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曹总管死死盯着她,又狐疑地环视整个灵堂,确实再无任何异常。 那几个家丁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哼!”曹总管最终冷哼一声,语气森寒,“最好如此!若是让老子发现你装神弄鬼,有你好果子吃!我们走!” 他显然没找到预期的“证据”,悻悻然地带人离去,脚步声和喧哗声迅速远去。 灵堂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上官拨弦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她才缓缓止住哭声。 脸上的惊惶和泪水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目光再次落向棺椁下那已被灰尘覆盖的符号痕迹,眼神锐利如鹰隼。 危机暂时解除,但对手的狠辣与急切,已暴露无遗。 他们坐不住了。 这意味着,她离真相,或许也更近了一步。 而这场在灵堂棺椁旁上演的戏,才刚刚开始。 猛然间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救……”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那丝血腥气,扑面而来。 窗下泥地上的拖痕和血点,在惨淡的月光下,触目惊心。 上官拨弦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但她的思维却异常冷静。 没有时间犹豫,无论是陷阱还是真正的求救,她都必须立刻查看。 她单手一撑窗棂,身形如燕,轻盈地翻出窗外,落地无声。 指尖捻起一点尚未干涸的血迹,凑近鼻尖。 是人血,新鲜,还带着体温。 血量不大,但喷溅形态显示对方很可能受了利器所伤,而且是被迅速拖离的。 拖痕指向后院更深处,那里是下人居所和各类杂役房舍聚集的区域,路径复杂,夜晚少有人迹。 绣房也在那个方向。 白芷…… 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指节因常年刺绣而略显粗大的绣娘。 她怎么会卷入这件事? 窗外那个用暗号传讯、声音扭曲痛苦的人,是她吗?还是指向她? “救……”——是让上官拨弦去救白芷?还是白芷能救那个传讯的人? 无数的可能在脑中飞旋,但行动刻不容缓。 上官拨弦没有丝毫迟疑,沿着那断断续续、很快消失在硬质路面上的拖痕和零星血点,朝着绣房的方向疾行。 她将身形提至极限,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青烟,避开偶尔巡夜的家丁,感知开到最大,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 越靠近绣房区域,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越发浓郁了几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奇异香气? 是冰蛛丝上的那种冷腻甜香! 上官拨弦眼神一凛,速度更快。 绣房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此时早已熄灯落锁,黑漆漆一片沉寂。 院门虚掩着,并未锁死! 上官拨弦心知有异,侧身闪入院内。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晾晒的各色丝线在微风中轻轻飘荡,如同无数妖异的触手。 正房绣室的门,却开了一道缝隙。 浓重的血腥味和那奇异香气,正是从里面弥漫出来! 上官拨弦指尖扣紧银针,缓缓推开门。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第68章 白芷殒命留蛛丝,拨弦遇险凭计脱 绣室中央,一片狼藉。 绣架翻倒,各色丝线、布料散落一地,仿佛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 一个身穿绣娘服饰的女子俯卧在地,背心处插着一柄精致的、镶嵌着宝石的短匕首,直没至柄! 鲜血从她身下汩汩流出,染红了地上昂贵的苏绣缎面。 是白芷! 她竟然死了! 而上官拨弦的目光,瞬间被白芷那只死死攥紧的右手吸引。 她的指缝间,露出了一小截——近乎透明的、坚韧的丝线! 冰蛛丝! 而在白芷手边不远处的地面上,用她的血,画着一个未完成的、歪歪扭扭的符号——正是那个三足乌蛇尾符号的一角! 上官拨弦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窜遍全身! 又是一个灭口! 就在她的眼皮底下! 对方动作太快了! 从窗外传讯到她现在赶到,不过短短片刻功夫! 白芷显然是想留下信息,她认识那种冰蛛丝,甚至可能想画出那个符号,但凶手没有给她机会。 那柄短匕首……样式精致华贵,绝非寻常仆役所有,倒像是……侯府女眷或者有身份的管事才会佩戴的防身之物? 是谁?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检查现场。 白芷体温尚存,死亡时间极短。 伤口一击毙命,凶手手法狠辣精准。 除了匕首和冰蛛丝,现场没有留下更多明显的痕迹。 那奇异香气在此处更加明显,似乎凶手身上携带很重。 就在这时,院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火光由远及近! “快!这边!我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 “绣房!绣房亮着灯吗?怎么好像有声音?” “白芷?白芷姑娘你在吗?” 是巡夜的家丁! 他们被引过来了! 上官拨弦脸色骤变! 好狠毒的连环计! 杀了白芷,算准时间引巡夜家丁过来。 而她这个本该守在灵堂的婢女,却深更半夜出现在凶案现场,手握冰蛛丝线索,身旁是血泊中的尸体和侯府女眷的匕首…… 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这简直比之前在灵堂的陷害还要致命无数倍! 绝不能被困在这里! 上官拨弦目光急速扫视,瞬间做出决断。 她飞快地取下白芷手中那截冰蛛丝藏入袖中,然后目光落在那柄华丽的匕首上。 拔走? 不行,这或许是追查凶器的关键线索。 留下? 那她出现在这里的嫌疑根本无法洗脱! 脚步声和火光已经到了院门口! 千钧一发! 上官拨弦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她非但没有逃离,反而迅速蹲下身,用衣袖沾染了一些白芷的鲜血,涂抹在自己苍白的脸颊和衣襟上,然后猛地向后一倒,撞翻了一个闲置的绣架,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整个人“昏迷”在地,恰好半掩在翻倒的绣架之后。 几乎就在同时! “砰!”院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四五名手持棍棒火把的家丁冲了进来,为首的小头目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惨状和“昏迷”在地、浑身“血迹”的上官拨弦,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杀人啦!!死人啦!!有刺客!!” 整个绣房院落瞬间炸开了锅! 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惊呼声、叫喊声此起彼伏,火把将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曹总管很快闻讯赶来,看到现场,脸色铁青得吓人,尤其是在看到那柄插在白芷身上的华丽匕首时,眼角更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厉声吼道,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昏迷”的上官拨弦。 “总管!是……是守灵堂的阿弦!她……她杀了白芷姑娘!”那个最先发现的小头目结结巴巴地指着上官拨弦喊道。 “胡说八道!”曹总管一脚踹过去,“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杀得了人?还用了……”他话语一顿,死死盯着那匕首,似乎认出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可是……可是只有她在这里!还浑身是血……”家丁委屈地辩解。 “废物!还不把她弄醒!再去个人,立刻!立刻去请萧大人!快!”曹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和急躁。 请萧止焰? 上官拨弦心中微动。 曹昆第一时间不是把她抓起来,而是去请萧止焰? 是知道萧止焰与她有几分“交集”,想让他来处置?还是……另有用意? 有人上前,粗鲁地将上官拨弦扶起,掐她的人中。 上官拨弦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缓缓“苏醒”过来,眼神涣散,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我……我怎么了?这是哪里?血……好多血……”她声音颤抖,瑟缩着看向四周,看到白芷的尸体时,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泪瞬间涌出,表现得恰到好处。 “阿弦!你怎么会在这里?!”曹总管逼上前,厉声质问,眼神却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我……我不知道……”上官拨弦哭得梨花带雨,语无伦次,“奴婢……奴婢在灵堂害怕……好像听到有哭声……就……就出来看看……走到这边……闻到好大的血腥味……刚推开门……就看到……就看到白芷姐姐她……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呜呜呜……” 她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一个因害怕而乱走、偶然发现凶案现场却被吓晕的无辜者。 曹总管眯着眼,显然不信,但却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指着那匕首:“你可见过是谁行凶?” 上官拨弦只是拼命摇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响起:“发生何事?” 萧止焰到了。 他依旧是一身公服,发髻微乱,脸上带着连夜办公的倦色,但眼神却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全场,在看到上官拨弦满身“血迹”、瑟瑟发抖的模样时,眉头瞬间拧紧,快步上前。 “阿弦姑娘?你受伤了?”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下意识地想伸手查看,却又在中途克制地停下。 “萧大人……”上官拨弦抬起泪眼,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哭得更凶,却只是摇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曹总管连忙上前,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上官拨弦出现在现场和那柄华丽的匕首。 萧止焰听完,脸色沉静如水。 他先上前仔细查验了白芷的伤口和那柄匕首,然后又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上官拨弦身上和手上的“血迹”,甚至极其自然地搭了一下她的脉搏。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上官拨弦能感觉到,他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受伤,同时,似乎也在通过脉象判断她此刻真实的状态。 片刻,他站起身,对曹总管道:“曹总管,阿弦姑娘并未受伤,这些是沾染的血迹。” “她脉象虚浮惊乱,确是受惊过度之兆。” “依我看,她所言非虚,应是偶然撞见凶案现场,被吓晕所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匕首上,语气变得凝重:“至于这凶器……来历不凡,需仔细查证。” “此案发生在侯府内苑,情节恶劣,本官需即刻勘查现场,还望总管行个方便,封锁此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他三言两语,竟然直接将上官拨弦从嫌疑人的位置上摘了出来,定性为了目击证人和受害者! 曹总管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萧止焰那不容置疑的官方身份和冷静的态度,又看了看那柄让他忌惮无比的匕首,最终只能咬牙应下:“一切但凭萧大人做主。” 萧止焰不再多言,开始指挥随后赶来的万年县差役封锁现场、进行初步勘查。 他做事极有章法,雷厉风行。 上官拨弦被两个婆子搀扶到一旁休息,裹上了不知谁递过来的一条薄毯。 她低垂着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仍未从惊吓中恢复,眼角的余光却时刻关注着萧止焰的行动。 只见萧止焰在那柄匕首前停留了最久,他并未用手直接触碰,而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匕首周围的布料轻轻拨开,似乎在看匕首柄上是否刻有什么标记。 他的背影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紧绷。 上官拨弦几乎可以肯定,萧止焰认得那柄匕首! 甚至可能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而他如此急切地将她摘出嫌疑,是为了保护她? 还是为了……保护那个匕首的真正主人? 侯府女眷的匕首…… 邱侧妃? 侯夫人? 还是其他有身份的女子? 无论是谁,都意味着侯府内部的核心层,已经彻底被卷入这场血腥的漩涡之中。 而她自己,虽然暂时脱险,却也彻底暴露在了风暴中心。 萧止焰勘查完毕,走到上官拨弦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阿弦姑娘,你受惊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先派人送你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再去找你问话,可好?”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有话要说,却又极力克制着。 上官拨弦装作怯生生地点点头,在婆子的搀扶下,踉跄着离开。 走出绣房院落很远,她依然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复杂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今夜,侯府的夜色,格外血腥而漫长。 而她知道,这场围绕着“玄蛇”、符号、冰蛛丝和诡异毒液的阴谋,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绣房血案的余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永宁侯府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持续扩散着沉闷而危险的涟漪。 白芷的死,被曹总管以“恶奴窃主,争执间误伤殒命”的潦草借口强行压下。 那柄华贵的匕首如同从未出现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府中下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议论半句,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恐惧和猜测。 上官拨弦被萧止焰“问话”了一次,地点却并非县衙,而是在灵堂旁的偏室。 过程更像是走个过场,萧止焰的问题温和而简洁,仿佛只是为了完善那份注定不会公之于众的卷宗。 他绝口不提那柄匕首,只是再次叮嘱她“万事小心,勿再涉险”,临别时,又留下了一包上好的安神茶。 他的关怀无微不至,却像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琉璃,看得见,摸不着,更猜不透。 上官拨弦安然接受,以免人多眼杂,扮演着那个惊魂未定、需要安抚的小婢女,心中的警惕却已升至顶点。 她知道,暂时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前夕的压抑。 对手的狠毒和能量超乎想象,能轻易将一条人命抹平,更能将致命的陷阱精准地铺设到她的脚下。 她必须更加谨慎,也更加主动。 接下来的两日,上官拨弦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灵堂,仿佛真的被吓破了胆,唯有在夜深人静时,她才悄然研究那截从白芷手中取得的冰蛛丝,以及薄绢上的符号。 冰蛛丝坚韧异常,刀剑难断,那奇异的冷腻甜香经久不散。 她尝试用多种药液浸泡,发现其遇某几种矿物粉末会产生微弱的荧光反应。 这或许能成为追踪其来源的一种方法,但侯府庞大,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薄绢上的符号,她翻遍记忆中的所有典籍,也只能勉强再多辨认出一个——那是一个类似扭曲火焰的图案,在一本记述前朝方士炼丹的杂书中曾有提及,象征“地火”或“熔炼”,常与危险的冶炼术或邪门火药配方联系在一起。 地图、三足乌蛇尾(沟通生死?)、扭曲火焰(地火熔炼)……这些符号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绝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侯府深处,又一件诡谲之事悄然发生。 第69章 璎珞坠亡牵古镜,拨弦识计破迷局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压抑的、却极具穿透力的哭泣声和骚动,从侯府西北角的“锦瑟院”传来。 锦瑟院住的是永宁侯一位不得宠的姬妾,柳氏。 柳氏年近三十,姿色寻常,性子怯懦,平日几乎毫无存在感,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她嫁入侯府时带来的嫁妆中,有一面据说是前朝宫廷流出的古铜镜,名曰“浮生镜”,被视为祥瑞,连侯夫人和邱侧妃都偶尔会借去把玩。 而上官拨弦被外院的管事嬷嬷临时叫去锦瑟院帮忙时,听到的流言却令人毛骨悚然。 柳氏身边最得宠、也是最年轻俏丽的丫鬟,名唤璎珞的,几日前偶然照了那面“浮生镜”,竟在镜中看到了自己满头珠翠、却七窍流血的恐怖影像! 小丫鬟当时就吓傻了,回去后便精神恍惚,胡言乱语,几日后,竟真的如镜中所预示的那般,在夜间失足从锦瑟院的阁楼上跌落,头颅撞在假山上,当场香消玉殒,死状凄惨,竟真的与镜中影像有几分吻合! 府中顿时流言四起,皆传那“浮生镜”乃不祥之物,能照见人未来的死状,璎珞便是被镜妖勾了魂去。 上官拨弦被派去的差事,便是协助处理璎珞的后事,顺便“安抚”受惊过度的柳氏。 她踏入锦瑟院时,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下人们面色惶惶,行走间都低着头,不敢多言。 正房内隐隐传来柳氏低低的、神经质的啜泣声。 上官拨弦低眉顺眼地跟着管事嬷嬷进了厢房,看到了璎珞的尸身。 小丫鬟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额角那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伤口依然触目惊心,脸上残留着惊骇扭曲的表情,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可怕的景象。 管事嬷嬷嫌恶地瞥了一眼,便催促着赶紧入殓抬走。 上官拨弦趁着他人在忙碌,假意上前整理遗容,指尖飞快地检查了璎珞的头部伤口和颈骨。 伤口确实符合高处坠落撞击所致,并非伪造。 但……她的指甲缝隙里,似乎也沾染了一些极细微的、彩色的……粉末? 她不动声色地用银针刮取少许。 此外,璎珞的右手紧紧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上官拨弦借着衣袖遮掩,轻轻掰开她冰冷僵硬的手指—— 掌心赫然是一小片碎裂的、边缘锐利的……铜镜碎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半個极其古怪的刻痕。 上官拨弦心中巨震,迅速将碎片纳入袖中。 处理完璎珞的尸身,她又被引去见了柳氏。 柳氏哭得双眼红肿,神情涣散,紧紧抓着一个老嬷嬷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镜妖……是镜妖索命……璎珞看到了……下一个就是我……就是我啊……” 上官拨弦垂首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柳氏和她房中的摆设。 那面传说中的“浮生镜”并未放在明处,想必已被收了起来,或者被侯夫人等主子派人取走了。 “姨娘莫要自己吓自己,”老嬷嬷低声安慰着,“那镜子定是有什么蹊跷,已报给夫人了,夫人会做主的……” 正说着,门外丫鬟通报:“姨娘,萧大人来了,想问问璎珞姑娘的事。” 柳氏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哭得更凶:“不见!我谁也不见!让他走!” 老嬷嬷无奈,只好自己出去应对。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萧止焰来了? 他对此事倒是关切得很。 她借着给柳氏倒水的机会,留在室内,耳朵却留意着外间的对话。 萧止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嬷嬷不必担心,晚辈只是例行公事,听闻府中又生变故,特来查看。既然姨娘受惊不便,那晚辈便向嬷嬷询问几句可好?” 老嬷嬷连声应允。 萧止焰问了些关于璎珞近日行为、何时照镜、照镜后反应等细节问题。 老嬷嬷一一答了,与传言大致相符。 “那面‘浮生镜’,不知此刻在何处?可否容晚辈一观?”萧止焰提出了关键要求。 老嬷嬷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回大人,那镜子……那镜子昨日就被邱侧妃娘娘派人来取走了……说是要请高人看看,祛祛邪气……” 邱侧妃? 上官拨弦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又是她? 这位深居简出、却似乎无处不在的侧妃娘娘,的手伸得可真长。 萧止焰似乎也沉默了片刻,才道:“原来如此。那便罢了。嬷嬷好生照顾姨娘,若有需要,可随时来万年县衙寻我。” 送走萧止焰,上官拨弦也寻了个借口离开锦瑟院。 返回灵堂的路上,她的袖中藏着那枚铜镜碎片和璎珞指甲里的彩色粉末,心中疑窦丛生。 璎珞的死,真的是意外?还是被精心策划的谋杀? 那面“浮生镜”是关键。 它能照出死状? 这太过荒诞,绝非真相。 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利用那面镜子,对璎珞进行了心理暗示或恐吓,导致其精神恍惚,最终“意外”丧命。 或者,那镜子本身就有问题? 而璎珞死前紧紧攥着的铜镜碎片,以及指甲里的彩色粉末,又藏着什么线索? 邱侧妃急匆匆地取走镜子,是为了“祛邪”,还是为了……毁灭证据? 回到灵堂偏室,上官拨弦立刻开始检验。 那彩色粉末,细看是几种不同颜色的矿物颗粒混合而成,质地细腻,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她尝试用水、油浸泡,并无特殊反应,但当她将其靠近烛火烘烤时,某些颜色的颗粒竟开始微微变色,散发出极淡的、类似硝石的味道! 这绝不是普通的颜料或胭脂! 而那片铜镜碎片,边缘锋利,背面似乎有极其精细的、被强行掰断的卡榫结构,不像镜子的组成部分,倒像是……后来被人巧妙地镶嵌或粘贴上去的某个小部件? 上面的半个刻痕,扭曲古怪,与她薄绢上那个“扭曲火焰”符号,竟有几分神似!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上官拨弦的脑海! 难道……那“浮生镜”所谓的照见未来死状,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是有人利用某种精巧的机关或者光学原理,将预设好的恐怖影像投射在了镜面上? 而璎珞看到的,并非幻象,而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针对她的死亡预告? 目的是什么? 灭口? 警告? 还是测试这种诡异手段的效果?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面镜子,就是一个杀人的工具! 而邱侧妃取走镜子,目的绝不单纯! 必须想办法查看那面镜子! 但镜子如今在把守森严的“望秋阁”,如何能看到? 上官拨弦蹙眉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那个扭曲火焰的符号。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阿弦姐姐在吗?” 上官拨弦迅速收好所有东西,恢复常态:“在的,谁啊?” 一个小丫鬟探头进来,是锦瑟院的那个小丫头,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眼睛红红的:“阿弦姐姐,这是……这是璎珞姐姐之前落在我们那儿的几件小东西,嬷嬷说看着晦气,让……让一并烧了。” “我想着……想着还是拿来给姐姐看看,能不能……能不能随她一起……” 小丫鬟说得磕磕巴巴,显然是念着旧情,不忍心璎珞的遗物被随便烧掉。 上官拨弦心中微动,接过布包,温和道:“好,交给我吧,我看看有没有需要一起化去的。” 小丫鬟感激地走了。 上官拨弦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件廉价的头花、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铜镜碎片,用布条缠了边,做成一个简陋的随身小镜。 看来璎珞很爱美,即使用着这种粗糙的小镜。 上官拨弦拿起那小镜,下意识地照了照。 镜面打磨得还算清晰,映出她此刻易容后那张平凡而略带憔悴的脸。 然而,就在她准备放下镜子的刹那—— 镜中的影像,竟然开始模糊、扭曲! 她的脸孔在镜中变得支离破碎,背景仿佛化为一片血海,一个七窍流血、面目狰狞的“她”,正带着诡异的笑容,从血海中缓缓浮现,朝着她伸出手来! 那影像逼真无比,带着直击灵魂的恐怖冲击力! 饶是上官拨弦心智坚毅,乍见如此诡异景象,也不由得头皮发麻,心脏骤停了一瞬! 但她瞬间便反应过来—— 是幻觉? 还是…… 她猛地调动内力,守住灵台清明,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镜面! 镜中那血海浮尸的恐怖幻象,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上官拨弦的视觉神经。 但她内力运转之下,灵台瞬间清明如镜。 她强压下那瞬间的本能惊悸,目光如电,并非看向镜中那可怖的幻影,而是死死盯住镜面本身! 幻觉? 不! 那影像并非直接出现在她脑中,而是确确实实映在镜面上! 是光学现象! 她猛地将小镜移近烛火,仔细观察镜面。 果然! 在跳跃的火光下,她发现这面粗糙小镜的镜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其微薄、近乎透明的薄膜! 薄膜上用某种特殊的、肉眼难以察觉的颜料,绘制着极其精细、扭曲诡异的图案——正是那七窍流血的鬼影! 而刚才她照镜时,角度和光线恰好使得这层薄膜上的图案与她的影像重叠,营造出了那种“镜中鬼影”的恐怖效果! 一旦识破原理,那幻影便失去了大部分威慑力,只余下精心设计的恶毒。 上官拨弦用银针小心地刮擦镜面,刮下极少一点薄膜残留物,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极淡的、与那彩色矿物粉末类似、却又更加奇异的腥甜气味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璎珞指甲里那种矿物的味道! 是了! 那彩色矿物粉末,恐怕正是制作这种特殊“薄膜”或者绘制图案的原料之一! 璎珞在擦拭或把玩镜子时,指甲缝里沾染了这些粉末! 而这片小镜上的薄膜图案,与那面“浮生镜”的手段,同出一源! 浮生镜能照出死状,绝非什么镜妖作祟,而是有人利用类似的光学原理和特殊颜料,提前将目标的死亡影像绘制在镜子上(或是通过某种机关投射),在特定光线角度下显现,进行心理恐吓或暗示! 璎珞看到的,是她自己被设计好的“死状”! 而这面粗糙的小镜,为何也会被动了手脚? 第70章 密会秦啸传镜秘,途逢止焰巧脱身 上官拨弦拿起那块布包,仔细翻检。 璎珞的几件小遗物都很普通,唯有这面小镜…… 她目光落在缠边的那圈布条上。 布条颜色黯淡,似乎被汗水浸染过,但在一处不易察觉的角落,竟然用同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微不可查的标记—— 一個小小的、首尾相衔的玄蛇! 又是玄蛇! 上官拨弦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不是偶然! 这是一个针对性的、极其恶毒的心理攻击陷阱! 璎珞或许是无意中得到了这面被动过手脚的小镜,又或许……这根本就是有人刻意送给她的! 目的就是加深她的恐惧,确保她一定会精神崩溃、“意外”死亡! 而对方既然能在璎珞的小镜上做手脚,那是否意味着,这种恐怖手段并非“浮生镜”独有? 它可能被更广泛地应用?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对方不惜用如此诡异的方式杀人,目的绝不仅仅是除掉一个小丫鬟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种……测试? 或者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们拥有这种操控人心、制造“天命死亡”的诡异能力? 这简直比直接的刀剑更加令人胆寒! 必须立刻警告秦啸大哥! 然而,如何联系? 上次窗外神秘人遇袭,表明常规的联络方式可能已不再安全。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之前萧止焰送来的那包安神茶上。 不能让萧止焰察觉。 对了! 有一个地方绝对安全。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是夜,月黑风高。 上官拨弦换上一身深色便利的衣衫,并未易容,而是以“阿弦”的容貌,悄然潜出灵堂。 她并非前往约定的碧波湖,而是朝着侯府中另一处偏僻的角落——废园“锦薇苑”而去。 那里荒废已久,传闻闹鬼,平日绝无人迹。 她故意绕了几个圈子,途中甚至“不小心”惊动了一队巡夜的家丁,引得对方呼喝着追了一小段路,她才“惊慌失措”地甩开他们,消失在假山群中。 最终,她才悄无声息地潜入锦薇苑最深处的破败戏台之下。 秦啸一直潜伏在侯府附近。 她发出了只有师姐和秦啸才懂的信号。 并未等待多久。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 “你不该来此地。” “更不该故意引人注目。” 秦啸的声音依旧嘶哑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责备。 “情况紧急,常规途径恐已不安全。” 上官拨弦转过身,快速而清晰地将“浮生镜”案、璎珞之死、小镜幻象、矿物粉末、玄蛇标记等发现尽数告知。 秦啸静静听着,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显然也极为震动。 “操控镜影,预演死亡……好恶毒的手段,好精妙的机关邪术!” 他沉声道,“这绝非寻常江湖手段,倒更像西域幻术与中原机关术的结合。 看来,‘玄蛇’网罗的奇人异士,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我怀疑他们在测试这种手段,或者在进行某种恐吓仪式。” 上官拨弦道,“璎珞可能只是第一个试验品。下一个目标未知,但必然与他们的阴谋有关。” “还有,那矿物粉末遇热变色,带有硝石味,我怀疑与火药有关。是否与‘谷雨’计划有关联?” 秦啸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的怀疑,很可能没错。我之前探查到的一些零星信息显示,突厥国师麾下,确有一批擅长幻术和机关毒火的妖人。他们或许想利用这种‘天罚’般的恐怖景象,配合毒火爆炸,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慌,以达成‘谷雨’计划的核心目标。”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那面‘浮生镜’是关键证据,如今在邱侧妃的望秋阁!” 上官拨弦急切道。 “望秋阁……”秦啸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那里守卫森严,机关重重,是侯府除了永宁侯正院之外最难潜入的地方。” “邱依依(邱侧妃)本人,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道:“镜子之事,我来想办法。你切勿轻举妄动,暴露自己。对方手段诡谲防不胜防,你今日能识破小镜机关,实属侥幸,下次未必如此幸运。”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骨质的哨子,递给上官拨弦:“此物你收好。若遇万分紧急、生死攸关之险,吹响它,或可有一线生机。但非到绝境,不可动用。” 上官拨弦接过骨哨,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部落图腾,并非中原样式。 “这是?” “一位……故人所赠,源自南疆十万大山,能召唤某些特殊的小家伙。” 秦啸语焉不详,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保护好自己。‘谷雨’将至,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是危险。” 他还欲再言,忽然身形一滞,侧耳倾听,低声道:“有人朝这边来了!人数不少!你快走!按来时路线反向离开!”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毫不迟疑,立刻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断墙疾掠而去。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刻,废园入口处火光大作,曹总管尖利的声音响起:“给我仔细搜!刚才肯定有人溜进来了!尤其是那些黑灯瞎火的角落!” 秦啸的身影早已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上官拨弦依循秦啸的指示,沿着复杂的路径快速潜行,心跳却并未因脱离废园而平复。 曹总管来得太快了! 就像是早就埋伏在附近,只等信号一般! 是她的行踪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还是……秦啸大哥的踪迹被盯上了? 亦或是,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用紧急情报引她出来,再次制造“夜探废园,形迹可疑”的现场? 侯府之内,当真是一张无处不在的巨网! 她刚绕到一处僻静的竹林边,忽然,前方一道修长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月光勉强穿透竹叶,照亮那人温润却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的眉眼。 是萧止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 公服外罩着一件墨色披风,肩头被夜露打湿。 “阿弦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夜深露重,你不待在灵堂,为何会在此地?” 他的目光落在她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上官拨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竹林幽暗,夜露湿重。 萧止焰的身影拦在前路,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审问压力。 他肩头的披风被露水浸染出深色痕迹,显示他已在此站立等候了不短的时间。 上官拨弦的心在胸腔里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冷却。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否认?狡辩?还是…… 她猛地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和显而易见的惊惶失措,仿佛被突然出现的人吓破了胆:“萧……萧大人?!奴婢……奴婢……” 她像是害怕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襟,那里还沾染着之前在绣房蹭上的、早已干涸发暗的血迹。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这里……” 她抬起泪眼,眼神涣散恐惧。 “自从那晚……那晚之后,奴婢就总是心神不宁,夜里总做噩梦,梦见白芷姐姐……梦见好多血……刚才……刚才又梦魇了,吓醒了就胡乱跑了出来……冲撞了大人,奴婢罪该万死!” 她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一个深受刺激、精神恍惚、夜游迷路的可怜形象,甚至巧妙地利用了绣房血案留下的心理创伤作为借口。 萧止焰静静地看着她表演,月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上官拨弦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兽。 萧止焰的脚步顿住,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原来如此。 是我疏忽了,忘了你连日受惊,心神受损。” 他并未追问她为何能精准地“梦游”到如此偏僻的废园附近,反而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此地阴寒,不宜久留。” 他解下自己墨色的披风,上前几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上官拨弦单薄的肩上。 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清冽的皂角清气,瞬间驱散了夜露的寒凉。 上官拨弦僵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关怀,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送你回去。” 萧止焰的语气不容拒绝,但他并未靠近,而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示意她前行。 上官拨弦裹紧披风,低低道了声谢,依言低头前行,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信了吗? 还是另有所图? 这披风是关怀,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披风上会不会有什么追踪的药物或者印记? 一路无话。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响,气氛微妙而紧绷。 快到灵堂时,萧止焰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拨弦。” 上官拨弦脚步一滞。 他叫她拨弦? 在私下无人时?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表示在听。 “侯府近日不太平,‘镜妖’之说虽是无稽之谈,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那面‘浮生镜’如今在邱侧妃处,她……性情有些古怪,你务必远离望秋阁,切勿好奇,以免惹祸上身。” 他这是在提醒她? 警告她? 还是试探她是否对那面镜子感兴趣?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面上却唯唯诺诺:“奴婢明白……奴婢不敢……多谢大人提醒。” 萧止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夜,最终只是道:“回去好生歇着,莫再乱走了。” 送她到灵堂院外,萧止焰便停住了脚步,看着她进去,方才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拨弦回到冰冷的偏室,立刻脱下那件披风,仔细检查。 第71章 潜窥镜秘遭察觉,萧郎邀约诉关切 她用银针试探,又嗅又捻,甚至用上了解毒的药粉,却并未发现任何追踪药物或异常印记。 这似乎……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披风。 她捏着质地良好的布料,上面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温度和气息,心情复杂难言。 他将她从绣房血案中摘出,今夜又为她遮掩行踪,送上披风……这些举动,若出自真心,那便是沉甸甸的情意;若出自伪装,那这伪装也未免太过逼真、太过……耗费心神。 萧止焰,你究竟是谁?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当务之急,是查明“浮生镜”的真相。 秦啸大哥说他会想办法,但她不能干等。 邱侧妃取走镜子,绝不会只是为了“祛邪”。 第二日,上官拨弦刻意留意着望秋阁方向的动静。 午后,机会来了。 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 “听说了吗?侧妃娘娘请了清风观的道长来府里做法事呢!说是要彻底祛除那镜子的邪气!” “真的假的?在哪做法事啊?” “就在望秋阁旁边的水榭!说是那里开阔,利于做法!咱们能不能偷偷去看看啊?” 清风观? 上官拨弦记得这个道观。 之前“夺舍谣言案”中,似乎就与这个道观有关,观主清风道人与曹总管往来密切! 邱侧妃不请大寺高僧,反而请这个名声并不显赫的清风观道士? 其中必有蹊跷! 做法事……或许是她接近望秋阁、探查镜子的机会! 上官拨弦心中定计,面上却不动声色。 傍晚时分,望秋阁旁的水榭果然布置了起来,香案、符幡一应俱全。 不少胆大的下人都远远地围着看热闹。 上官拨弦混在人群中,低眉顺眼,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邱侧妃并未露面,只有她身边的心腹大丫鬟翡翠在一旁监督。 曹总管也来了,正与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烁的中年道士——清风道人低声交谈着,态度颇为恭敬。 法事开始,钟磬齐鸣,清风道人手持桃木剑,念念有词,步罡踏斗,看上去煞有介事。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上官拨弦悄无声息地后退,利用人群和渐暗的天色掩护,朝着望秋阁的方向潜去。 望秋阁守卫果然森严,但或许是因为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水榭的法事吸引,阁楼附近的明哨暗岗似乎有所松懈。 她避开巡逻的护卫,绕到望秋阁后侧。 这里有一处小小的荷花池,与阁楼仅一墙之隔。 根据她之前对侯府布局的研究和夜间探查的记忆,望秋阁的二楼有一扇窗户,似乎正对着这个荷花池。 她屏息凝神,倾听片刻,确认附近无人,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池边一棵高大的柳树,借着柳枝的掩映,望向那扇窗户。 窗户半开着,里面似乎点着灯。 透过窗隙,她能看到屋内布置精致雅洁,像是女子的书房或小憩之所。 而在临窗的梨花木条案上,赫然摆放着一面用锦缎覆盖着的圆形物件! 看那大小形状,极有可能就是那面“浮生镜”!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 镜子就在这里! 她正思索该如何进一步探查,屋内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娘娘放心,此法事过后,镜中邪祟必被祛除,再无后患。” 是清风道人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法事不是还在进行吗? “有劳道长了。此番若非道长妙手,识破镜中妖邪,本宫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温婉柔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女声响起。 是邱侧妃! “此乃贫道分内之事。只是……” 清风道人语气迟疑了一下。 “只是此法器沾染邪气日久,虽经祛除,但其性已变,若再照人,恐……恐会显现一些异常景象,虽无害,却易引人惊惧。娘娘还需谨慎保管,最好……不再使用。” “本宫知晓了。不过是一面镜子罢了,封存起来便是。” 邱侧妃的语气听起来浑不在意。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好一个“不再使用”! 好一个“封存起来”! 分明是想掩盖镜子被动了手脚的事实! 这清风道人,果然是他们的同党! 就在这时,清风道人似乎无意中走到了窗边,朝着窗外望了一眼。 上官拨弦立刻将身形缩回柳叶之后,屏住呼吸。 清风道人并未发现异常,只是伸手欲关上窗户。 就在窗户即将合拢的刹那,上官拨弦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清风道人那宽大的道袍袖口中,似乎滑出了一样小小的、反射着微弱金属光泽的东西,被他极快地收入掌心! 那东西的形状……像极了她在璎珞手中发现的那种铜镜碎片! 上面似乎也有刻痕! 他果然有问题! 窗户“咔哒”一声关紧,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上官拨弦心中波澜起伏,正欲悄悄退走,脚下踩着的树枝却因夜露湿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谁?!”屋内立刻传来邱侧妃警惕的冷喝! 紧接着,窗户被猛地推开! 清风道人和邱侧妃凌厉的目光同时扫向窗外! 上官拨弦心脏几乎停跳! 千钧一发之际,她手腕一抖,一枚早已扣在指尖的小石子迸射而出,打在远处另一棵树的树干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在那边!”清风道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指着石子声响的方向喝道! “有刺客?!来人!抓刺客!”邱侧妃的声音带着惊怒! 望秋阁周围瞬间炸开锅! 护卫们的呼喝声、脚步声迅速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上官拨弦趁此机会,如同灵猫般滑下柳树,借着混乱和夜色,迅速逃离了现场,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好险! 方才真是生死一线! 那个清风道人,绝对有问题! 他袖中滑出的金属片,极可能就是操控“浮生镜”机关的部件! 而邱侧妃,显然知情,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 他们所谓的法事祛邪,根本就是一场掩人耳目的骗局! 返回灵堂的路上,上官拨弦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镜中观影”的真相已然揭开,但幕后黑手的力量和狠毒,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能操控人的生死预感,能轻易灭口,能驱使道士为他们圆谎……这侯府,简直成了一个被邪恶势力操控的魔窟! 而师姐的仇、白芷的死、璎珞的枉死……这一笔笔血债,都必须讨还! 刚踏入灵堂院落,一个小厮便迎了上来,递上一个帖子:“阿弦姑娘,萧大人派人送来的,说明日午时,邀您去城南的‘一品茗’茶楼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上官拨弦接过帖子,是萧止焰的笔迹,措辞客气官方,约她这个“目击证人”去府外茶楼问话,似是公事。 但为何是府外? 还如此正式地下帖?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也只能应下:“回复来人,奴婢知道了。” 次日午时,上官拨弦稍作打扮,依旧是那副怯懦低调的模样,准时来到了一品茗茶楼。 伙计引她上了二楼的雅间。 推开门,只见萧止焰早已坐在窗边,并未穿公服,而是一身天青色的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温润如玉。 他正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手边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热气袅袅。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见到上官拨弦,唇角自然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阿弦姑娘来了,请坐。” “萧大人。” 上官拨弦福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拘谨。 雅间内茶香氤氲,安静得能听到楼下隐约的市井声。 萧止焰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语气随意地问道:“昨日府中做法事,听说颇为热闹,姑娘可曾去看?”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他果然问起了这个。 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奴婢……奴婢远远看了一眼,人多,害怕,就回去了。” “哦?”萧止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落在她脸上,“我倒是听说,法事中途,望秋阁附近似乎出了点小骚动?像是进了贼?” 上官拨弦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 他在试探她?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后怕:“有……有这事?奴婢不知……幸好奴婢早早回去了……” 萧止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落在上官拨弦的心上。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忽然换了个称呼:“拨弦。” 上官拨弦猛地抬头看他。 只见萧止焰的眼神不再像平日那样温和疏离,而是充满了担忧、挣扎,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这里没有外人。”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知道你昨夜去了哪里。” 上官拨弦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果然知道! 他一直在监视她?!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戒备的眼神,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急忙道:“你别怕!我并非要追究你什么!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他的语气急切而真诚:“望秋阁那边的水太深了!邱侧妃、清风观、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上面的人!那不是你能碰的!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做有多危险?若是被当场抓住,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他的关心不似作伪,那眼底的担忧和后怕几乎要溢出来。 上官拨弦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分不清这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拨弦,”萧止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算我求你,不要再独自去冒险了,好吗?有些事情,交给我来查。你……你只要好好的,平安无事,就好。” 他说着,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又猛地克制住,收了回去,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雅间内陷入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寂静。 茶香依旧袅袅,却仿佛掺杂了别样的情绪。 上官拨弦的心乱了。 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关心和……请求。 他那挣扎克制的眼神,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痛苦和担忧,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是……师姐的密信、“影”秦啸的警告、他身上的西域熏香、还有那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出现……又该如何解释? 信任与怀疑,像两条毒蛇,在她心中疯狂撕咬。 良久,她缓缓低下头,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止焰……你的心意,我……我明白。但侯门似海,有些路,注定只能独行。” 她依旧没有完全信任他,但却又一次,在私下场合,叫了他的名字。 萧止焰浑身猛地一震,眼底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彩,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但那光彩又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苦涩和无奈所覆盖。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 “我明白……” 他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我一次。至少,在需要的时候,记得还有我。”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第72章 夜探侯府遭追杀,虫哨一响退凶煞 “大人,”门外传来差役的声音,“县衙有急事,请您即刻回去。” 旖旎而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萧止焰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外露的人只是幻觉。 他站起身,对上官拨弦道:“公事要紧,我先走了。茶钱已付,你再坐片刻无妨,记住我的话,万事小心。”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上官拨弦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窗外萧止焰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端起那杯早已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而她的目光,却无意中落在萧止焰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那里,似乎掉落了一个极小、极不起眼的物事。 她心中一动,伸手将其拾起。 那是一小粒……干燥的、深紫色的……花瓣碎片? 她放在鼻尖轻嗅,有一股极其淡雅、却异常独特的冷香。 这种花香……她从未闻过。 并非长安常见之花。 萧止焰的身上,怎么会掉落这个? 雅间内茶香渐冷。 上官拨弦指尖捻着那粒深紫色的干枯花瓣碎片,置于鼻下,再次仔细嗅辨。 那冷香独特而持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性,绝非寻常观赏花卉。 她过目不忘的博闻记忆飞速翻检,试图与脑海中的万千草木图谱对应。 西域……漠北……南疆……甚至海外异域…… 几个模糊的方向浮现,却又难以精准定位。 此花绝非中原常见之物,更非这个季节所能有。 萧止焰的身上,为何会携带这种异域干花? 是无意间沾染,还是刻意收藏? 这与他的身份、与那若有若无的西域熏香,是否有所关联? 疑云再次笼罩心头,方才那一丝因他直白关切而生出的动摇,瞬间被更深的警惕所覆盖。 她将花瓣碎片小心收入一个空置的小瓷瓶中,贴身放好。 这或许是一条新的线索。 离开茶楼,返回侯府的路上,上官拨弦刻意绕道去了西市的几家大型药铺和香料行,假意为灵堂采购驱蚊避秽的药材,实则旁敲侧击地打听那奇异的花香。 然而问遍掌柜伙计,皆摇头表示未曾闻过此类冷香。 有一老掌柜沉吟片刻,推测道:“姑娘所述之香,倒似有些像古籍中记载的几种极寒之地或深山大泽中的异卉,但皆非凡品,中原罕见,老夫也只是耳闻,未曾亲见。” 线索似乎又断了。 回到侯府,气氛依旧压抑。 关于“浮生镜”和璎珞之死的流言在高压下暂时平息,但那种无形的恐惧却已渗入每个下人的心底。 上官拨弦深知,邱侧妃和清风道人绝不会就此罢手。 “镜中观影”的把戏被识破,他们很可能改用其他方式,或者加快“谷雨”计划的步伐。 她必须尽快找到更多证据,或是迫使对方露出马脚。 之后两日,她看似安分守己,白日守在灵堂,夜晚却更加频繁地悄然外出探查,重点盯防望秋阁和清风道人可能出现的区域。 她数次感应到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但对方极其狡猾,始终未曾真正露面。 这夜,她潜伏在望秋阁外的一处假山暗影中,已过了子时。 阁内灯火大多熄灭,唯有邱侧妃的寝殿似乎还亮着微光。 忽然,一道黑影极其谨慎地从望秋阁的侧门闪出,身形敏捷,熟悉侯府巡逻规律,轻易避开了几队护卫,径直朝着府邸更深处、靠近永宁侯正院的方向潜去。 不是邱侧妃,看身形像个男子? 清风道人? 还是其他心腹? 上官拨弦精神一振,立刻悄然跟上。 那黑影对侯府路径极为熟悉,专挑灯光昏暗、人迹罕至的小道而行,最终竟来到了永宁侯正院外一处偏僻的角门外。 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黑影迅速闪入,门又轻轻合上。 上官拨弦蹙眉。 永宁侯重伤闭关已久,正院守卫森严,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 这黑影能轻易进入,必定是持有通行令牌或是院内的接应之人。 会是谁? 去见永宁侯? 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敢靠得太近,正院周围明哨暗岗太多。 她远远寻了一处视线尚可的制高点,屏息观察。 约莫一炷香后,那角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黑影闪出,手中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锦囊。 他迅速按原路返回,再次消失在望秋阁的方向。 上官拨弦心中疑窦丛生。 那锦囊里装的是什么? 药物? 指令? 还是……从永宁侯处取走的某样东西? 永宁侯在这盘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是主谋? 是被软禁操控的傀儡? 还是……另有所图? 她正思索间,怀中那个秦啸所赠的骨质哨子,忽然极其轻微地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她能感知到的、近乎无声的低频嗡鸣! 上官拨弦浑身一僵! 秦啸大哥说过,此物能在危急时召唤帮手,但此刻它为何自行振动? 是警示? 还是……附近有可被它“召唤”的存在? 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漆黑的庭院。 除了风声虫鸣,一片死寂。 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再次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对方就在附近! 而且极其危险! 她缓缓移动指尖,扣紧了数枚淬了麻药的银针,全身肌肉紧绷,准备随时发动致命一击或远遁千里。 时间仿佛凝固。 突然—— “咻!”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从左侧袭来! 上官拨弦早有防备,身形猛地向右侧滑步,同时手中银针发射向声音来源! “叮!”一声轻响,一枚乌黑发蓝、明显喂了剧毒的铁蒺藜被打落在地。 而她的银针也射入了黑暗之中,却仿佛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好快的身手! 好高明的隐匿技巧! 对方不止一人!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毫不犹豫,立刻朝着与灵堂相反的、更偏僻的废园方向疾退!她不能将危险引向自己的住处。 身后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他们的轻功极高,落地无声,速度竟丝毫不逊于她! 追杀!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 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警告和陷害,而是赤裸裸的、要将她彻底抹除的灭口! 上官拨弦将轻功提至极限,在复杂的庭院中穿梭,利用地形不断变向,试图甩开追兵。 但那两个黑影配合默契,如同跗骨之蛆,始终死死咬住她,并且不断缩短距离! 凌厉的掌风和暗器不时从身后袭来,逼得她险象环生! 对方是专业的杀手! 实力远在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之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旦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之气弥漫口腔,刺激着潜能爆发,速度再次提升一截,瞬间拉开少许距离。 同时,她毫不犹豫地掏出那枚骨质哨子,运足内力,猛地吹响! “嗡!”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某种特殊频率、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奇异嗡鸣,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这声音人耳几乎难以捕捉,却仿佛能穿透墙壁,传遍极远! 追在她身后的两道黑影身形明显一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音波干扰了感知,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拐入一处假山石窟,屏息凝神,彻底隐匿了所有气息。 那两个黑影追至假山外,失去了目标,顿时像无头苍蝇般在原地警惕地四顾,发出一种极低的、嘶哑的、仿佛蛇类吐信般的交流声。 上官拨弦藏在暗处,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紧紧握着哨子,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秦啸大哥说的“一线生机”究竟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两个杀手似乎逐渐从音波干扰中恢复,开始仔细搜查这片假山区域。 危险越来越近! 就在上官拨弦几乎要忍不住主动出击搏命之时——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草丛中、石缝里、屋檐上快速爬行!汇聚而来! 那两个杀手也听到了这诡异的声音,警惕地停下脚步,背靠背站立,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 下一刻,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无数只大小不一、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毒虫——蜘蛛、蜈蚣、蝎子、还有无数叫不上名字的奇异爬虫——如同潮水般从每一个阴影角落里涌出!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视了藏匿的上官拨弦,如同受到某种无形的指挥,疯狂地扑向那两名杀手! “什么东西?!” “该死!是蛊虫?!” 两名杀手惊骇欲绝,厉声大喝,挥舞兵器拼命格挡拍打! 但毒虫数量实在太多了! 源源不断,前赴后继! 很快,两名身手高强的杀手便被这恐怖的虫潮淹没,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挣扎迅速减弱,最终彻底无声无息…… 虫潮在那两具迅速发黑、肿胀的尸体上又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死亡,然后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迅速地、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假山石窟内,上官拨弦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手心全是冷汗。 这就是……骨哨召唤来的“小家伙”? 这就是秦啸大哥所说的……南疆十万大山的力量? 如此恐怖,如此诡异,如此……有效! 她看着远处那两具迅速腐烂的尸体,强压下胃里的翻腾。 必须尽快处理掉现场,否则明日又将引起轩然大波。 她正欲行动,忽然,一个娇俏灵动、却带着几分异域口音的声音,清脆地在她身后的石窟深处响起: “喂!你就是那个吹响‘虫笛’的人?” 上官拨弦骇然转身! 第73章 幽冥紫揭止焰秘,胭脂藏图现镜机 全身戒备! 只见石窟阴影里,不知何时,竟然蹲着一个穿着靛蓝色苗疆短裙、赤着双足、手腕脚踝戴着繁复银饰的少女! 正是那夜在屋顶操控蛊蜂的苗女——阿箬!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上官拨弦,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头生金线的小蛇。 “你……”上官拨弦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箬怎么会在这里? 她和秦啸大哥是什么关系? 那骨哨是秦啸给她的,为何召唤来的是阿箬? “哎呀,姐姐,别紧张嘛!”阿箬站起身,拍拍手,那条碧绿小蛇乖巧地钻回她的袖中,“是那个脸上有疤、吓人吧唧的大叔让我在附近等着听哨声的。” “他说吹哨子的人可能需要帮忙,让我能帮就帮一下。” 脸上有疤的大叔? 秦啸大哥!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 秦啸无法时时贴身保护她,竟不知用何种方法,说动了这位亦正亦邪的苗女在暗中策应! “刚才那些虫子……”上官极弦心有余悸。 “小意思啦!”阿箬得意地扬起下巴,“对付这种坏蛋,我的宝贝们最拿手了!放心,保证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多少!”她说着,瞥了一眼外面那两具正在加速融化的尸体,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上官拨弦看着这个看似天真烂漫、却掌控着如此可怕力量的少女,心情复杂。 但无论如何,她救了自己。 “多谢阿箬姑娘救命之恩。”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阿箬摆摆手,凑近几步,像小动物一样在她身上嗅了嗅,忽然眼睛一亮,“咦?姐姐,你身上……好像有那种很好闻又很讨厌的花的味道?” 很好闻又很讨厌的花?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立刻取出那个小瓷瓶:“你说的是这个?” 阿箬接过瓷瓶,拔开木塞一闻,顿时皱起了小脸,嫌弃地拿远了些:“对对对!就是这个!‘幽冥紫’!味道好闻,但是最讨厌了!” “幽冥紫?”上官拨弦急忙追问,“这是什么花?来自何处?” “是一种长在很冷很冷的雪山悬崖上的花啦,听说只在半夜开花,天亮就谢,很难采的!”阿箬解释道,“它的香味能让人心神宁静,但本身有微毒,而且……而且听说这种花是西域那个坏蛋国师最喜欢用来炼制迷魂药和毒药的引子之一!所以我讨厌它!” 西域国师?! 迷魂药?! 毒药引子?!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 萧止焰身上掉落的,竟然是西域国师青睐的毒花材料?! 这几乎彻底坐实了师姐密信中的猜测和“影”秦啸的警告! 他……他难道真的是突厥国师派来的奸细?! 那他之前所有的关怀、保护、甚至那痛苦挣扎的眼神……难道全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刺痛瞬间攫住了上官拨弦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阿箬担忧地看着她。 上官拨弦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有些沙哑:“没……没事。 阿箬,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免得被人发现。” “好吧好吧。”阿箬撇撇嘴,“那姐姐你自己小心哦!有事再吹哨子!我就在这附近玩!” 她说完,身形一晃,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月光透过石缝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看着远处那两具几乎化为脓水的杀手尸体,又看了看手中那个装着“幽冥紫”花瓣的小瓷瓶。 心,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萧止焰……止焰……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关怀”,真的都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侯府阴谋层层加深,“镜案”虽破,却引出更庞大的黑网,危机逼近。 废园深处,虫潮退去,只余下两滩人形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污渍,以及几片未被完全腐蚀的黑色衣料,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杀戮。 上官拨弦独立于凄冷月光下,手中紧攥着那只小瓷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冰冷的瓷壁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口生疼。 幽冥紫……西域国师……迷魂药引…… 阿箬稚嫩却笃定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彻底刺穿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所有的疑虑、警告、矛盾,在此刻终于串联成一条冰冷清晰的锁链,将她心中那个萧止焰的形象牢牢锁住,打上“背叛”与“欺骗”的烙印。 她想起他温和的笑容,关切的眼眸,深夜的箫声,及时出现的解围,递来的安神药,披上的保暖披风,还有今日雅间内那近乎哀求的、痛苦挣扎的眼神…… 原来,这一切,真的都可以是假的。 原来,真的可以有人,将虚情假意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如此……耗费心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冰寒从胃里翻涌而上,让她几乎作呕。 不是因为那两滩迅速溶解的尸体,而是因为人心竟能丑陋至斯。 她猛地深吸了几口冰冷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悲伤愤怒的时候。 眼泪和质问换不回真相,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萧止焰是敌非友,这个结论几乎已经铁板钉钉。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全新的、可怕的解释。 他的“保护”,或许是为了控制她的行动,确保她不会脱离他们的掌控,不会破坏他们的计划。 他的“提醒”,或许是为了误导她的调查方向,或者试探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的“情感流露”,或许是最致命的武器,旨在瓦解她的心防,让她心甘情愿地被利用,甚至……在必要时,成为最完美的替罪羔羊。 好一个萧止焰! 好一个万年县司法佐! 上官拨弦缓缓抬起头,眼底所有的迷茫、痛苦、挣扎已被尽数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决绝。 师姐的仇,她要报。 侯府的阴谋,她要揭穿。 “玄蛇”和突厥的野心,她要粉碎。 至于萧止焰……若证据确凿,他真是那包藏祸心的豺狼,那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心既已定,便再无彷徨。 她迅速处理现场,用化尸粉将剩余的痕迹彻底清理干净,仿佛那两名杀手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幽灵般返回灵堂,没有惊动任何人。 翌日,侯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两名杀手的消失,如同石子沉入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显然,他们的行动极其隐秘,连他们的主子都无法公开追查。 上官拨弦如常起身,做着洒扫的活计,神情依旧是那个胆小怯懦的“阿弦”,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早膳时分,一个小丫鬟偷偷塞给她一小包东西,低声道:“阿弦姐姐,这是……这是璎珞之前偷偷藏着、没被收走的几样小玩意儿,我……我偷偷留起来的,想着或许该给你……” 上官拨弦心中微动,接过那小布包,低声道谢。 回到偏室打开,里面是几颗光滑的彩色石子,一支秃了的眉笔,还有一小盒……几乎用完了的、劣质的胭脂。 璎珞,那个爱美却命运悲惨的小丫鬟。 上官拨弦拿起那盒胭脂,打开。 胭脂只剩盒底浅浅一层,颜色艳俗,带着廉价的香气。 但上官拨弦的指尖却敏锐地察觉到,这胭脂盒的底层,似乎比寻常的盒子要厚上一些! 她眼神一凝,取出细针,小心翼翼地撬开盒底的薄木板。 里面,竟然藏着一小卷极其薄韧的、近乎透明的绢纸! 展开绢纸,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简单的图案——正是那面“浮生镜”的背面结构图! 其中几个部位被特意圈出,旁边标注着细小的、只有宫内资深绣娘才懂的符号! 其中一个被圈出的部位,形状正是一个小小的、带有卡榫的金属片! 与她在璎珞手中和清风道人袖中看到的碎片一模一样! 而旁边的符号注释,明确写着:“此物可动,内有机簧,藏于凤尾第三鳞之下。” 璎珞! 她竟然早就发现了“浮生镜”的机关奥秘! 并且偷偷记了下来! 她或许不明白这机关的真正用途,但她一定意识到了这镜子的不寻常,所以才将此图偷偷藏匿! 这可怜的女孩,她的好奇和细心,最终为她招来了杀身之祸! 上官拨弦紧紧攥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证据,心中既悲且愤。 有了这份结构图,再加上她从璎珞指甲里取得的矿物粉末,以及那枚铜镜碎片,足以证明“浮生镜”被人动了手脚,所谓“照见死状”完全是一场人为的阴谋! 但这还不够。 这些证据只能指向“手段”,却无法直接指认邱侧妃和清风道人就是主谋。 他们完全可以推脱不知情,甚至反咬一口。 需要更直接的、能将他们钉死的证据!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望秋阁的方向。 必须在他们销毁或转移那面镜子之前,拿到它! 或者,抓到他们正在使用它进行阴谋的现行! 但这谈何容易? 经过昨夜之事,望秋阁的守卫必定更加森严。 正当她苦思对策之际,灵堂外传来曹总管那令人厌烦的尖利嗓音:“阿弦!出来!” 上官拨弦迅速藏好绢纸,恢复常态,低眉顺眼地走出去:“总管有何吩咐?” 曹昆打量着她,眼神一如既往地带着审视和不屑:“侧妃娘娘身子有些不适,想起你略通些医理,让你过去瞧瞧。” 邱侧妃要见她?! 上官拨弦心中猛地一凛! 这绝非好事! 是试探? 是灭口的新圈套? 还是因为昨夜杀手失踪,怀疑到她头上,想亲自探探虚实?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但她不能拒绝。 “是,奴婢这就去。” 上官拨弦恭顺地应下,手心却微微沁出冷汗。 她迅速回屋,暗中检查了随身携带的银针、药粉和那枚骨哨,确认无误后,才跟着前来引路的丫鬟,朝着那座龙潭虎穴般的望秋阁走去。 望秋阁内香气馥郁,却透着一股陈腐的奢华感。 邱侧妃半倚在软榻上,穿着家常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云鬓微松,面色确实带着几分刻意表现出来的慵懒和恹恹之色。 大丫鬟翡翠在一旁打着扇。 “奴婢阿弦,给侧妃娘娘请安。” 上官拨弦跪下行礼,姿态卑微。 “起来吧。” 邱侧妃的声音温婉柔媚,目光却像冰冷的探针,在她身上细细扫过,“听说你懂些乡野偏方?本宫今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头痛乏力,你且来看看。” “奴婢愚钝,只略知皮毛,恐污了娘娘的眼。” 上官拨弦上前,垂着眼,不敢直视。 “无妨,瞧瞧便是。” 邱侧妃伸出手腕,腕上戴着一对碧莹莹的翡翠镯子,更衬得肌肤胜雪。 上官拨弦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屏息凝神。 脉象平稳有力,略有些浮数,并非虚弱之症,倒像是……服用了某些令人兴奋的药物所致?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和为难:“娘娘脉象……奴婢才疏学浅,实在……实在看不出太大不妥,或许只是思虑过甚,略有郁结……” “哦?是吗?” 邱侧妃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都说你能看出钱嬷嬷是自缢而非病故,本宫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果然是为了试探! 上官拨弦立刻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奴婢该死!奴婢那日只是胡言乱语,侥幸蒙中,实在当不得真!冲撞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她将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模样演到了极致。 邱侧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如银铃,却带着冷意:“罢了,起来吧。本宫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看来府中那些传言,确是夸大其词了。” 她挥了挥手,似乎失了兴趣:“翡翠,看赏,让她回去吧。” “谢娘娘恩典。” 上官拨弦叩谢,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知道,危机并未解除。 果然,就在她起身准备退下时,邱侧妃状似无意地抚摸着腕上的镯子,慢悠悠地又道:“对了,听闻你昨日出府了?是去了……城南的一品茗茶楼?” 上官拨弦后背瞬间绷紧! 她果然知道! 连地点都一清二楚! “是……是萧大人传唤,询问……询问白芷姑娘案子的细节……”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萧止焰……” 邱侧妃红唇微勾,眼底掠过一丝莫测的光。 “他倒是对你……颇为上心啊。” 这话意味深长,带着明显的敲打和警告。 上官拨弦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下去吧。” 邱侧妃终于失去了耐心,挥挥手。 上官拨弦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望秋阁,直到走出很远,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湿透。 好一个邱侧妃! 笑里藏刀,句句试探! 她几乎可以肯定,昨夜那两名杀手,即便不是她直接派出,也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刚才那一番敲打,是在警告她离萧止焰远点? 还是暗示她,她与萧止焰的“关系”尽在掌握? 第74章 夜窥丹房知毒计,冷箭突袭杀道人 无论如何,望秋阁对她的杀意,已毫不掩饰。 她必须更快行动! 回到灵堂,还未等她喘口气,一个小厮又匆匆跑来:“阿弦姑娘,萧大人派人送来这个,说是……说是您昨日落在茶楼的。” 小厮递过来的,正是昨日萧止焰披在她身上那件墨色披风! 上官拨弦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只觉得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提醒? 继续扮演他的深情戏码?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有劳了。” 打发走小厮,她拿着披风回到偏室,眼神冰冷。 她几乎想立刻将这碍眼的东西扔进火盆。 但就在她抖开披风,准备检查一下便处理掉时,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从披风的褶皱里飘然落下。 上官拨弦蹙眉,捡起纸条。 展开,上面是萧止焰那熟悉而挺拔的字迹,只有寥寥数字: “风起青萍,夜探丹房。慎之。” 风起青萍? 夜探丹房? 清风观丹房?! 他这是在……向她透露清风道人的动向? 暗示她今夜清风观丹房有异动,让她去探查? 这算什么?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继续他的欺骗游戏? 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新的、更危险的陷阱? 上官拨弦捏着纸条,心乱如麻。 理智告诉她,这极可能是陷阱。 萧止焰的身份已然可疑,他的话绝不能轻信。 但直觉又有一丝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万一,万一他这次是真的呢? 清风观丹房,确实极可能藏着炼制“幽冥紫”毒药或是“浮生镜”机关的秘密!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不去,可能错失良机。 去,则可能万劫不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即将降临。 上官拨弦站在窗边,望着侯府层层叠叠的屋宇,目光最终落向侯府西北角——那里是侯府内设的一处小型家庙,旁边紧邻着一处闲置的院落,据说最近被清风道人借用来炼制丹药,即所谓的“丹房”。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即便真是陷阱,她也要从中撕开一道口子! 她迅速做好准备,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可能用到的药物、银针、暗器、以及那枚骨哨和璎珞留下的结构图小心藏好。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上官拨弦如同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出灵堂,融入沉沉的夜色,朝着西北角的丹房方向潜去。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是确凿的证据? 还是冰冷的刀锋? 抑或是……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人? 丹房所在的院落孤悬于侯府西北角,紧挨着家庙,平日少有人至,此刻更是被沉沉的夜色和一种诡异的寂静所笼罩。 唯有夜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上官拨弦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伏在院墙之外的一棵高树上,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视着整个院落。 院落不大,只有一间主屋亮着昏暗的灯火,想必那就是丹房所在。 屋外并无守卫巡逻,安静得有些反常。 萧止焰纸条上的“风起青萍”是何意? 是暗示危机潜伏,还是另有所指? 她屏息凝神,调动所有感知,捕捉着空气中的细微动静。 除了风声,似乎还有一种极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沙沙”声,从丹房内隐隐传出,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里面有人! 而且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是清风道人? 他在炼制什么? 与那“幽冥紫”有关? 还是与“浮生镜”的机关有关?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确定四周再无其他埋伏后,身形如轻羽般落下,悄无声息地贴近丹房窗外。 窗纸蒙尘,看不清内里情形。 她用指尖沾湿窗纸,戳开一个小孔,向内窥视。 只见屋内烟雾缭绕,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古怪的药味,混合着硝石、硫磺以及那种独特的“幽冥紫”冷香,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 清风道人并未穿着道袍,而是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衣衫,正背对着窗户,在一个巨大的铜制药碾前奋力碾磨着什么,那“沙沙”声正是由此传来。 他动作急促,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似乎被那烟雾呛得难受。 药碾旁的火炉上,坐着一个陶制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熬煮着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那甜腻的脂粉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而在另一侧的条案上,赫然摆放着几盒已经制作完成的、包装精美的口脂! 旁边还有几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口脂! 那些贵女夫人使用的口脂! 原来是在这里炼制的! 那甜腻的香气,与之前天香阁那批问题“蝶恋花”香粉中的腥甜之气同源,却更加浓郁! 难道……那批香粉只是幌子或者初级试验,真正的毒计,是隐藏在这些更加难以察觉、直接接触唇部的口脂之中?! 她瞬间想起了之前贵女使用后嘴唇溃烂,精神萎靡! 清风道人停下碾磨,走到药罐旁,用一根长柄银勺小心翼翼地从罐中舀出一点粘稠液体,滴入一个白瓷盘中观察色泽,又凑近嗅了嗅,似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走到条案旁,取过一个空的口脂盒,用银勺将那暗红色粘稠液体小心地灌注进去。 然后又打开一个琉璃瓶,从里面倒出少许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矿物粉末,均匀地撒在尚未完全凝固的口脂表面,口中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分量。 那幽蓝粉末! 上官拨弦一眼认出,正是与璎珞指甲里发现的彩色矿物粉末同源! 遇热会散发毒尘的东西! 他竟然将这种毒物直接掺入女子唇用的口脂之中! 其心之毒,令人发指! 灌注好一盒,清风道人将其放在一旁冷却,又拿起另一个空盒。 就在这时,丹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纤细窈窕、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关上门。 清风道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畏惧:“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黑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美艳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正是邱侧妃邱依依! “本宫能不来吗?”邱侧妃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扫过屋内狼藉的景象和那些制作好的口脂,柳眉倒竖,“事情办得如何?‘醉仙桃’的剂量可足?能否确保在寿宴当日准时发作?” 醉仙桃? 寿宴? 上官拨弦心中巨震! 算算又是一年永宁侯的寿辰快到了。 她们果然要在永宁侯的寿宴上动手! 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某个贵女,而是所有使用这特制口脂的女眷! 甚至可能包括皇室成员! “娘娘放心!” 清风道人连忙保证,指着那些口脂和琉璃瓶。 “‘醉仙桃’汁液混合了‘幽冥紫’花粉,已完美融入这口脂基底,无色无味,一旦沾唇,初时只会令人觉得精神焕发,容光满面,但只需半个时辰,药力便会深入血脉,令人心智迷失,狂躁失态乃至昏厥!” 他又指着那幽蓝粉末:“至于这‘蓝晶尘’,遇热则散,吸入少许便可令人燥热难耐,加速药力运行!” “届时寿宴之上,觥筹交错,酒酣耳热,谁又会注意到是口脂出了问题?只当是她们自己酒力不支或是突发恶疾!” 好狠毒的连环计! 先用“醉仙桃”和“幽冥紫”令人心智迷失,再辅以“蓝晶尘”加速催化,造成集体性的失态或昏厥! 这在皇家寿宴上,将是惊天丑闻! 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更是为了打击某些特定的目标,或者为后续更大的阴谋创造机会! “谷雨”计划! 这一定就是“谷雨”计划的一部分! 邱侧妃闻言,脸色稍霁,但仍不放心地追问:“效果可能保证?尤其是对……宫中那位……” 她的话语含糊,但手指却极其隐晦地向上指了指。 她们的目标果然有皇室重要成员! “绝对万无一失!”清风道人谄媚地笑道,“贫道已试验多次,药力精准。而且这批口脂,会以宫中赏赐的名义,优先供给那些有头脸的王妃、公主、郡主们……届时……”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很好。”邱侧妃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清风道人,“这是主子赏你的‘清风露’,能缓解你炼制这些药物所受的丹毒。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清风道人接过瓷瓶,大喜过望,连连躬身:“多谢娘娘!多谢主子恩典!” 邱侧妃不再多言,重新戴好兜帽,冷声道:“尽快完成,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是是是!”清风道人连声应诺。 邱侧妃转身欲走。 窗外,上官拨弦心中焦急万分。 她听到了如此惊天阴谋,必须拿到证据! 那批口脂,或者他们口中的“清风露”,都是关键物证! 但邱侧妃在此,她根本无法动手。 就在邱侧妃的手即将拉开门闩的刹那—— “咻!” 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穿透窗纸,直射清风道人的后心! 变故突生! 清风道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惨叫一声,猛地向前扑倒,撞翻了条案,那些制作好的口脂和琉璃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有刺客!”邱侧妃惊骇失色,第一时间并非去看清风道人,而是猛地吹熄了手边的油灯,整个人敏捷地滚入角落的阴影之中,动作快得惊人,显然身怀武功! 丹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窗外,上官拨弦也是大吃一惊! 是谁?! 是谁在灭口?! 是萧止焰的人? 还是“玄蛇”组织内部的灭口? 或者是……第三方势力? 她立刻伏低身体,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黑暗中,只听到清风道人痛苦的**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显然一时未死。 紧接着,院落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身体倒地的声音! 显然是埋伏在暗处的守卫被人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好厉害的身手! 上官拨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人目的明确,手段狠辣,绝非善类。 就在这时,丹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第75章 夺证遭围凭哨解,萧郎临查却放行 一道高大的、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如同地狱修罗般出现在门口,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丹房! 借着微弱的月光,上官拨弦能看到那人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弯刀,刀身弧度诡异,闪烁着幽蓝的光泽,绝非中原兵器! 突厥人?! 那黑影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角落里瑟瑟发抖、试图隐藏的邱侧妃,以及地上奄奄一息的清风道人。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嘶吼,一步步向内逼来。 “救……救我……”清风道人向着邱侧妃的方向伸出手,绝望地哀求。 邱侧妃躲在阴影里,身体紧绷,手中似乎握紧了什么武器,却不敢轻易动弹。 那突厥杀手似乎对邱侧妃并无兴趣,他的首要目标是灭口清风道人。 他走到清风道人身前,举起弯刀,毫不犹豫地就要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点寒芒从上官拨弦的方向疾射而出! 并非射向那杀手,而是射向房间内几个不同的方位! 是她弹出的银针,击中了墙壁、药柜等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声东击西! 那突厥杀手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干扰,动作微微一滞,凌厉的目光猛地扫向窗外!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要的不是救清风道人,而是制造混乱,趁机夺取证据! 然而,就在她身形将动未动之际—— 另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之上悄无声息地扑下! 速度极快,直取那突厥杀手的后颈! 那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但看身形手法,竟是中原路数! 第三方?! 突厥杀手反应极快,听风辨位,回身就是一刀劈去! “铛!” 兵刃交击,迸发出一溜火星! 两名高手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劲气四溢,将丹房内的瓶瓶罐罐打得粉碎! 混乱之中,上官拨弦看到邱侧妃猛地从阴影里窜出,并非加入战团,而是极其敏捷地扑向条案方向,似乎想抢夺那些打翻的口脂或者清风道人怀里的“清风露”! 而上官拨弦等待的机会,也终于到来! 她不再犹豫,身形如电,从窗口悄无声息地滑入丹房,目标直指那滚落在地、装有“清风露”的小瓷瓶,以及几盒尚未完全摔碎的问题口脂! 丹房内杀机四溢,乱作一团。 突厥杀手刀法狂野狠戾,每一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得那突然出现的蒙面人连连后退。 蒙面人显然内力稍逊一筹,但身法极其灵活,剑招精妙,每每能以巧劲化解致命攻击。 邱侧妃则如同暗处的毒蛇,对眼前的厮杀视若无睹。 她眼中只有那条案上打翻的罪证。 她疾扑过去,伸手便抓向那滚落的“清风露”瓷瓶和几盒尚未破裂的毒口脂。 而上官拨弦的目标与她完全一致。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扑向条案。 邱侧妃察觉到来人,眼中厉色一闪。 她反手便是一掌拍来,掌风凌厉,竟隐含阴毒劲力。 她果然深藏不露。 上官拨弦早有防备,不闪不避。 她指尖寒芒一闪,数根淬了强效麻药的银针已疾射向邱侧妃手腕要害。 同时另一只手化掌为爪,精准地抓向那“清风露”瓷瓶。 邱侧妃没料到对方手法如此刁钻迅捷。 她惊呼一声,急忙缩手躲避银针。 虽未被射中,攻势却是一滞。 就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上官拨弦已将那小瓷瓶捞入手中。 同时衣袖一拂,将附近两盒还算完整的毒口脂卷入袖内。 “找死!”邱侧妃见状大怒。 她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 她五指成爪,带着腥风再次抓向上官拨弦面门,竟是要下杀手。 与此同时,那突厥杀手似乎察觉到证据被夺。 他怒吼一声,硬受了蒙面人一剑划伤手臂。 他借力猛地转身,手中弯刀化作一道幽蓝弧光,劈头盖脸地向上官拨弦斩来。 前有邱侧妃毒爪,后有突厥弯刀。 上官拨弦瞬间陷入绝杀之境。 她临危不乱,足尖猛地一点地面。 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后急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邱侧妃的利爪。 同时手中早已扣住的另一把银针天女散花般射向突厥杀手的面门。 突厥杀手挥刀格挡,“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银针尽数被磕飞,但他的攻势也被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那名蒙面人似乎与上官拨弦极有默契。 他剑光暴涨,如影随形般缠上突厥杀手,不给他继续追击的机会。 而上官拨弦则利用这宝贵的间隙。 身体如同游鱼般贴地滑出,直接撞向那扇被踹开的房门。 她要以最快速度逃离这是非之地。 “拦住她!”邱侧妃尖声叫道。 她自己猛追上来。 门外黑影晃动,竟还有两名突厥杀手的同伙闻声赶来堵截。 两柄同样的幽蓝弯刀封死了去路。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上官拨弦瞳孔一缩,此刻已无退路。 她猛地一咬银牙,正准备拼命。 怀中那枚骨质哨子再次剧烈振动起来。 阿箬就在附近?! 她毫不犹豫,再次运足内力吹响骨哨。 “嗡!” 奇异的低频音波再次扩散。 冲过来的两名突厥杀手身形一滞。 他们脸上露出痛苦和迷惑的神情,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下。 就连身后追来的邱侧妃和正在激战的突厥头领、蒙面人,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 而这一次,回应来得更快。 只听院墙外传来阿箬那清脆又带着几分兴奋的呼喝:“哇!好多坏蛋!宝贝们,开饭啦!” 下一刻,比昨夜更加密集、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毒虫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澎湃地涌入小院。 瞬间淹没了那两名被音波干扰的突厥杀手。 惨叫声凄厉无比,却又迅速被虫潮吞噬。 邱侧妃吓得花容失色。 她再是狠毒,何曾见过如此恐怖景象。 当下再也顾不得追杀上官拨弦。 她惊叫着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地躲回丹房内,死死关上了房门。 那突厥头领和蒙面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虫潮骇得魂飞魄散。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厮杀,纷纷逼退对手。 他们各自跃上屋顶,惊疑不定地看着下方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上官拨弦趁此机会,毫不恋战。 她身形如电,朝着与灵堂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她必须尽快离开现场,绝不能让人将虫潮与她联系起来。 她一路将轻功施展到极致,专挑最偏僻无人的路径。 她绕了极大的圈子,确认身后再无追兵。 方才如同虚脱般滑入一处早已荒废、结满蛛网的柴房角落,剧烈地喘息着。 冷汗早已浸透她的夜行衣。 心脏仍在狂跳。 方才真是险死还生。 她迅速检查自身,并未受伤。 袖中的“清风露”瓷瓶和两盒口脂也完好无损。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样东西取出。 就着从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仔细查看。 “清风露”瓷瓶小巧精致。 白瓷底上有着淡淡的青花纹理,看不出具体出处。 拔开木塞,里面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 散发着一种极其清淡、近乎虚无的冷香。 与“幽冥紫”的花香同源,却更加纯粹。 这定然是极其重要的证物和线索。 而那两盒口脂,一盒是正红色,一盒是玫红色。 膏体温润,色泽饱满。 单从外表看,与宫中赏赐的上品口脂无异。 根本看不出内含剧毒。 邱侧妃和清风道人,当真歹毒至极。 必须尽快分析出“清风露”和毒口脂的确切成分。 找到破解之法。 否则寿宴之上,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那个神秘的蒙面人。 他究竟是谁? 为何会突然出现相助? 他的剑法……似乎有些眼熟? 以及萧止焰。 他那张纸条,究竟是真的预警,还是误打误撞? 或者……他算准了她会来,也算准了这里会有一场混战? 无数的疑问在脑中盘旋。 休息片刻,平复了呼吸和心跳。 上官拨弦正准备离开柴房,返回灵堂。 突然,她耳廓微动。 她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整齐的脚步声。 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是巡夜的家丁? 不对。 这脚步声更加沉重、训练有素。 像是……官兵?! 她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邱侧妃或者突厥人贼喊捉贼,惊动了官府? 想要反过来诬陷她? 她立刻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火把通明。 一队大约十人、身着万年县衙役公服的人,正簇拥着一个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而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人,身形挺拔。 面容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正是萧止焰。 他脸色冷峻,眉头紧锁。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似乎在搜寻什么。 上官拨弦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来了。 他果然来了。 在这个时间,带着这么多人,出现在这个地方。 是来抓她的吗?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证据和银针。 全身戒备。 那队人马在离柴房不远处的路口停了下来。 萧止焰对身后的差役吩咐道:“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你们,搜查那几个院落!仔细些,刚才这边似有异动,恐有贼人潜入!” “是!”差役们应声,四散开来开始搜查。 而萧止焰本人,却并未移动。 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上官拨弦藏身的这间破败柴房上。 然后,他竟然独自一人,缓步朝着柴房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仿佛踩在上官拨弦的心尖上。 他想干什么? 亲自来抓她?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 指尖扣紧了毒针。 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萧止焰走到柴房门口,却没有立刻推门。 而是停下了脚步。 沉默了片刻。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足以让门内的人听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里面的朋友,不必惊慌。官兵搜查,例行公事而已。此地偏僻,并非藏身之处,趁现在无人,速速离去吧。” 说完,他竟然没有推门查看。 而是转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他朝着那些正在搜查的差役走去,高声问道:“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上官拨弦愣在柴房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明明可能发现了她。 却选择了……放她走? 还出言提醒她尽快离开? 为什么? 第76章 瓷底止焰藏凶险,秦啸负伤透杀机 这又是他玩弄人心的新把戏吗?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但此刻不容她细想。 远处的差役搜查声越来越近。 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她轻轻推开柴房的后窗,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出。 再次融入夜色,朝着灵堂方向疾奔。 这一次,再无阻碍。 她安全地回到了灵堂偏室。 闩好门,背靠着门板。 剧烈的心跳久久难以平复。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太险,太出乎意料。 她拿出那三样拼死夺来的证据,放在桌上。 在灯下细细打量。 尤其是那瓶“清风露”。 她拔开木塞,再次轻嗅那冷冽的香气。 试图分辨其中更多的成分。 忽然,她的目光凝固在瓶底。 只见那白瓷瓶底的内壁上,似乎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两个蝇头小字。 她连忙将瓶子凑到灯下,仔细辨认。 那两个字是—— 止焰。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 拿着瓷瓶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将其摔落。 萧止焰的名字?! 怎么会出现在“玄蛇”组织赏赐给清风道人的“清风露”瓶底?! 是巧合? 是同名? 还是……这根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难道……这“清风露”并非什么解毒圣药。 而是……控制下属的毒药? 而萧止焰,就是那个用毒药控制清风道人的……“主子”?! 所有的猜测、怀疑、以及方才他反常的“放水”。 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最可怕、最合理的解释。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止焰”。 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眼底,更烫在她的心上。 方才在柴房外,他那般作态,原来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确保这份“属于他”的关键证据,能顺利从混乱的丹房中被带出来,落到他的手中? 或者,他根本就是算准了她会去,算准了这场混乱,故意借她之手,来取回这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东西? 所有的关怀,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原来真的都可以是精心设计的表演,只为将她一步步引入彀中,成为他手中最听话、最有用的那颗棋子! 上官拨弦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她死死咽下。 心脏像是被无数冰针刺穿,痛得麻木,冷得彻骨。 她扶着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对人性之恶的认知带来的巨大冲击。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情绪已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覆盖。 那是一种摒弃了一切幻想、一切柔软后的绝对冷静。 也好。 既然真相如此残酷,那便直面这残酷。 师姐的仇要报,侯府要掀翻,“玄蛇”要粉碎,突厥的阴谋要摧毁。 至于萧止焰……若证据确凿,那他便是她必须要除掉的目标之一。 心域既已冰封,前路便再无迟疑。 她不再看那瓷瓶,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两盒毒口脂上。 时间紧迫,必须在寿宴之前分析出毒素成分,找到破解或示警的方法。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微型药杵、瓷碟、以及各种试毒药剂,开始争分夺秒地工作。 刮取少量口脂膏体,置于瓷碟中。 先是观察色泽、嗅闻气味——除了那甜腻的脂粉香和极淡的“幽冥紫”冷香,并无更多异常。 加入清水稀释,并无特殊反应。 滴入银针试毒液,银针并未变黑——说明并非寻常砒霜之类的矿物剧毒。 她沉吟片刻,取出一根细长的金针,探入膏体,片刻后取出,仔细观察针尖——隐隐有一丝极淡的蓝灰色痕迹。 “醉仙桃”又名曼陀罗,其毒素生物碱类,确实不易被普通银针测出,但对金器会有轻微反应。 她接着又取出一种特制的药液,滴在膏体上,膏体渐渐显现出诡异的紫红色——这正是“幽冥紫”花粉遇到特定试剂后的显色反应! 确认了,主要毒源是曼陀罗汁液和“幽冥紫”花粉的混合物! 能致人迷幻、狂躁、昏迷! 那“蓝晶尘”呢? 她想起清风道人撒入膏体的那些幽蓝粉末。 她小心翼翼地将口脂膏体用火折子微微加热。 果然,一股极淡的、带着矿物燃烧气味的微尘散发出来! 正是之前她在“庖厨异味案”和荷花池铜扣上嗅到过的气味! 这“蓝晶尘”遇热挥发,被吸入后能加速血液循环,令人口干舌燥,面颊发红,看似气色佳,实则极大地促进了毒素的吸收和发作! 好阴毒的组合! 好精巧的算计! 曼陀罗和幽冥紫负责迷幻心智,蓝晶尘负责催化药力,三者结合,效果倍增,且难以立刻察觉是中毒,只会以为是酒力不胜或突发急病! 必须尽快找到克制之法! 曼陀罗之毒,可用甘草、绿豆、金银花等清热解毒之药缓解。 但幽冥紫的花毒极为罕见,她只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提及需以其生长之地的伴生植物——一种名为“雪顶茶”的极寒草药,方可中和其性。 而雪顶茶,只生长于西域雪山之巅,中原极其罕见! 至于蓝晶尘,只要避免高温加热,使其无法挥发,危险性便大大降低。 但如今去哪里寻找“雪顶茶”? 上官拨弦蹙紧眉头,脑中飞速思索。 即便找不到雪顶茶,若能提前警告那些可能使用口脂的女眷,避免她们使用,或者提醒御医重点准备解曼陀罗之毒的药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破坏对方的计划。 但如何警告? 她人微言轻,谁会相信?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可能立刻改变计划,采用更防不胜防的手段。 就在她凝神苦思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 又是那个熟悉的、压抑的联络暗号! 上官拨弦瞬间警惕,吹熄灯火,无声地靠近窗边。 “月……” 窗外的人似乎极其虚弱,声音断断续续,“月在……柳梢……” 是“影”! 秦啸大哥! 他怎么了?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立刻推开窗户。 月光下,秦啸几乎瘫倒在窗根下,浑身是血,黑色的夜行衣被撕裂多处,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肩胛处,一个诡异的、三棱状的伤口正在汩汩冒着黑血! “秦大哥!”上官拨弦低呼一声,急忙将他扶进屋内。 “没……没事……死不了……”秦啸声音嘶哑,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仍强撑着,“丹房……你去了?” 上官拨弦一边迅速取出金疮药和解毒丸为他处理伤口,一边快速低声道:“去了。拿到了毒口脂和这个。” 她指了指桌上的“清风露”瓷瓶,“瓶底有字。” 秦啸目光扫过瓷瓶,看到“止焰”二字时,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悲愤,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点点黑血。 “果然……果然是他!抚琴的怀疑……没有错!”他咬牙切齿,情绪激动之下,伤口鲜血涌得更急。 “秦大哥,你先别动怒!稳住心神!”上官拨弦急忙点了他几处穴道止血,眉头紧锁地看着他那诡异的伤口,“你这伤……不是寻常兵器所伤?” 秦啸喘着粗气,眼中余悸未消:“是……是突厥国师麾下……‘影杀队’的独门兵器……三棱透骨镖……喂了剧毒……幸好……幸好我提前服了半颗解毒丹……” 影杀队? 就是今晚那些突厥杀手? 他竟然遭遇了影杀队的伏击? “你怎么会……” “我……我一直在暗中盯着清风观和望秋阁的动向……”秦啸断断续续道,“今晚发现……影杀队的人秘密潜入……心知不妙……想提前去丹房探查……却反中了他们的埋伏……拼死才杀出重围……” 他猛地抓住上官拨弦的手,眼神急切:“拨弦……你必须……必须尽快离开侯府!他们的阴谋绝不止寿宴下毒那么简单!影杀队出现在长安……意味着‘谷雨’计划可能已经全面启动!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修罗场了!” “谷雨计划到底是什么?”上官拨弦急问。 “具体……我也不全知……但必然与……与皇宫有关……” 秦啸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们可能想……想在制造混乱的同时……行刺……或者……引爆…………” 他的话未说完,便因为伤势过重和毒性发作,猛地晕厥过去! “秦大哥!”上官拨弦心中大急,连忙施针护住他的心脉,又将最好的解毒药内服外敷。 看着秦啸惨烈的伤势和那诡异的毒镖伤口,她心中的寒意更甚。 突厥最精锐的影杀队竟然已经潜入长安,侯府乃至皇宫都已危如累卵! 而萧止焰……他与影杀队,与这“谷雨”计划,又是什么关系? 那个“清风露”瓶子,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她必须想办法核实! 如果萧止焰真是幕后主使,那他此刻必然也会密切关注丹房的后续,甚至可能……会来探查她的反应?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她将秦啸小心地藏匿在灵堂棺椁之后的隐秘角落,用帷幔遮挡好。 然后,她将那瓶“清风露”重新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她自己则和衣躺到床上,伪装出熟睡的样子,但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声响。 她在赌! 赌萧止焰会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更深了。 就在上官拨弦以为对方不会来时—— 窗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落地声。 来了!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呼吸却保持平稳悠长。 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扫入室内,先是落在床上“熟睡”的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锁定了桌上那瓶“清风露”! 窗外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 最终,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极其缓慢地伸了进来,精准地抓向那个瓷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瓶身的刹那! 上官拨弦动了! 她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毫无征兆地从床上一弹而起,数道寒芒直射窗外之人握瓶的手腕! 同时整个人合身扑上,指尖直取对方咽喉要害! 第77章 夜斗揭面疑云重,止焰赠石透真情 她要知道真相! 就在今晚! 窗外之人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愕之下,反应却是极快! 缩手避让银针的同时,另一只手疾拍而出,迎向上官拨弦的手掌! “砰!” 双掌相交,内力激荡! 上官拨弦只觉一股阴寒凌厉、却隐隐带着几分熟悉气息的内力涌来,震得她气血翻涌,倒退两步! 而窗外那人也被震得身形一晃,闷哼一声,戴着的黑色兜帽被劲风掀落一角—— 月光下,露出的半张脸,轮廓深邃,眉眼急切—— 正是萧止焰! 果然是他! 上官拨弦眼中瞬间布满寒霜,杀意骤起! 正欲再次抢攻! 萧止焰却猛地后退一步,并非迎战,而是急声道:“拨弦!听我解释!那瓶子……” “解释?!” 上官拨弦声音冰冷如铁,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痛楚。 “解释你如何用这‘清风露’控制清风道人?解释你如何与突厥影杀队勾结?解释你如何一步步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吗?萧止焰?!或者我该叫你——主子?!” 她的质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去! 萧止焰闻言,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痛苦? “你……你说什么?影杀队?控制清风?”他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声音都变了调,“这瓶子……这瓶子是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火把的光芒迅速朝着灵堂方向逼近! “快!包围灵堂!仔细搜查!刚才有刺客往这边跑了!”曹总管那尖利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大批人马正在朝这里赶来! 萧止焰脸色剧变,猛地看向上官拨弦,眼神复杂无比,有焦急,有担忧,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猛地将一样东西塞进窗棂缝隙,语速极快地说道:“拨弦!信我一次!这东西能救你!千万藏好!等我!”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上官拨弦心头莫名一颤,随即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 上官拨弦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他塞进来的那样东西—— 那并不是“清风露”瓷瓶,而是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和火光已经到了院门口! “砰!”灵堂大门被人粗暴地踹开! 曹总管带着大批手持刀剑火把的家丁和护卫冲了进来,目光狰狞地扫视全场,最后死死盯住了站在窗边、一脸“惊惶”的上官拨弦。 “阿弦!深更半夜,你这里为何有打斗之声?!刚才是否有人来过?!” 曹昆尖利的声音如同夜枭,三角眼里闪烁着狐疑和狠毒的光芒,一步逼上前,几乎要戳到上官拨弦的鼻子。 上官拨弦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阵仗吓破了胆,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委屈。 “总……总管……奴婢……奴婢不知道啊……奴婢睡得好好的……忽然听到窗外有响声……好像……好像有人打架……奴婢吓坏了……刚起来想看看……你们……你们就冲进来了……呜呜……” 她一边哭诉,一边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身后的窗户,以及窗棂上那个萧止焰刚刚塞进来的油纸包,手臂还“无意”地碰了一下旁边架子上的香炉,让些许香灰洒落,掩盖掉窗外可能留下的细微痕迹。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将一个深夜被惊醒、无辜又害怕的小婢女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曹昆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她,又狐疑地扫视着整个灵堂。 地上并无明显打斗痕迹,只有些许香灰和……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 他吸了吸鼻子,那冷香却又捕捉不到了。 “搜!”曹昆不死心,厉声下令,“给我仔细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家丁们立刻如狼似虎地翻箱倒柜,甚至粗鲁地推开了几口闲置的棺椁盖子。 上官拨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啸就藏在最后那口棺椁之后! 她紧张得指尖发冷,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反而哭得更凶,仿佛被这些人的粗暴吓得不行。 “呜呜……钱嬷嬷……白芷姐姐……是不是你们不安生啊……别吓奴婢啊……” 她故意提及两个横死的下人,渲染灵堂的恐怖氛围,试图干扰搜查者的心神。 果然,几个正在搜查棺椁的家丁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忌讳和恐惧之色。 曹昆也是脸色微变,骂了一句:“晦气!动作快点!” 就在一名家丁的手即将碰到藏匿秦啸的那口棺椁帷幔时—— “报!总管!”一个家丁忽然从门外跑来,“西边院墙发现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曹昆精神一振:“果然有刺客!往哪个方向跑了?!” “血迹……血迹往锦瑟院那边去了……” “锦瑟院?”曹昆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厉色,“好个调虎离山!说不定同伙就藏在这附近!继续搜!重点搜查灵堂周边院落!” 他狠狠瞪了上官拨弦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更关心追捕“刺客”,一挥手:“留两个人看守灵堂,其余人跟我去锦瑟院!” 大队人马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退去,只留下两个一脸不情愿的家丁,守在灵堂门口,显然也是心里发毛。 上官拨弦暗暗松了口气,身体一软,仿佛虚脱般靠在窗边,继续低声啜泣,掩饰着内心的波涛汹涌。 西院墙的血迹和痕迹? 是萧止焰故意留下的? 为了引开曹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塞给自己的油纸包又是什么? 待门口两个家丁的注意力被远处锦瑟方向的喧哗吸引时,她迅速而隐蔽地将窗棂上的油纸包取了下来,藏入袖中。 她不敢立刻查看,强忍着巨大的好奇和疑虑,继续扮演着受惊的模样,直到后半夜,那两个家丁也开始打盹,她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偏室帘幕之后。 确认无人窥视,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油纸包。 油纸包裹得很紧,打开后,里面是一块质地奇怪的黑色“石头”,触手冰凉,隐隐有能量流动之感,以及……一张折叠的纸条。 上官拨弦先拿起那张纸条,就着微弱的光线展开。 上面是萧止焰仓促却依旧挺拔的字迹: “拨弦,事急从权,长话难尽。 瓶非我物,字乃嫁祸。 影杀之毒,唯‘雪顶茶’可缓。 此石名‘吸墨石’,遇毒则色变,或可暂辨凶险。 侯府已非久留之地,万望谨慎,切莫再信他人。 待尘埃落定,止焰必亲谢罪,剖白心迹。 珍重。”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紧急的情况下写就。 上官拨弦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她的心上。 瓶非我物,字乃嫁祸? 他说那“清风露”瓶子不是他的? 上面的字是有人嫁祸给他? 这可能吗? 谁会这样做? 邱侧妃? 突厥人? 为了离间? 还是他临死还在狡辩? 而后面关于影杀之毒、雪顶茶、吸墨石的信息,却又与她之前的判断和困境严丝合缝! 尤其是“雪顶茶”,这正是她苦思不得其解的解药关键! 他怎么会知道? 他如果真的包藏祸心,为何要告诉她真正的解药? 甚至还送来能试毒的“吸墨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信任与怀疑再次疯狂地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拿起那块所谓的“吸墨石”,黑黢黢的,毫不起眼。 她犹豫了一下,将其轻轻靠近那盒毒口脂。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吸墨石靠近口脂的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浮现出几道扭曲的、暗红色的纹路! 仿佛真的吸收了毒素一般! 她又将其靠近那瓶“清风露”,吸墨石表面则浮现出淡淡的紫色云状纹。 这石头果然能试毒! 而且能区分不同的毒性! 萧止焰没有骗她……至少在这件事上,他给了她真正有用的东西。 上官拨弦握着微凉的吸墨石和那张字条,心乱如麻。 萧止焰……你究竟是谁? 是深渊恶鬼,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她用力甩了甩头,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无论萧止焰是忠是奸,眼前的危机是真实的。 秦啸重伤需要救治,毒口脂需要破解,寿宴阴谋必须阻止! 她将吸墨石和字条小心收好,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秦啸的伤势。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棺椁后,秦啸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伤口处的黑血虽然止住,但那诡异的三棱镖毒显然极为猛烈,仍在侵蚀他的生机。 雪顶茶……唯有雪顶茶可缓? 可这中原之地,去哪里寻这西域雪山之上的奇珍? 她蹙眉沉思,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再次飞速回溯所有看过的医药典籍。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师姐上官抚琴的陪嫁之中,似乎有一批极其珍贵的药材,由她亲自保管收藏。 师姐嫁入侯府前,曾随师父游历四方,或许……或许其中会有雪顶茶? 师姐“病故”后,她的遗物大部分被焚烧,但或许还有极少数被收纳入库? 这是一个渺茫的希望,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必须冒险去侯府的库房找一找! 但库房重地,守卫森严,尤其是经历了今晚的动荡,必定看守得更加严密。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秦啸,又摸了摸袖中的吸墨石。 有了! 她迅速行动起来。 先是用金针再次封住秦啸几处大穴,减缓毒性蔓延,又给他喂服了最强的解毒丹暂时吊住性命。 然后,她取出那盒毒口脂,用银针挑出少许,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一个空置的茶杯内壁,并不均匀,制造出被人匆忙使用过的假象。 接着,她拿出吸墨石,在茶杯口轻轻晃过。 吸墨石表面立刻浮现出暗红色纹路。 她将这块显示了毒性的吸墨石,故意半掩在茶杯之下,放在偏室一个不太起眼、但仔细搜查又能发现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衣衫,深吸一口气,如同暗夜精灵般,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灵堂。 侯府的库房位于中轴线东侧,有多重院落隔离,防守远比西北角的丹房要严密得多。 上官拨弦凭借着对侯府布局的熟悉和超绝的轻功,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波加强的巡逻队,逐渐靠近了库房区域。 越靠近库房,空气中的气氛越发紧张。 明哨暗岗增多,甚至还能感觉到几股不弱的内息潜伏在暗处。 看来今晚的骚动,确实让侯府如同惊弓之鸟。 她藏身在一处假山之后,仔细观察着库房大院的门禁。 大门紧闭,门前站着八名持刀护卫,目光炯炯,绝非寻常家丁。 硬闯绝无可能。 只能智取。 她目光扫视四周,最后落在了库房大院侧后方的一棵参天古树上。 那棵树有一根粗壮的枝桠,正好伸延到库房高墙之内。 或许可以从那里潜入。 她正欲行动,忽然,库房大院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第78章 秘道潜入寻奇药,密室惊见师姐名 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点头哈腰的中年男子,正送着一个身影出来。 “大人您慢走,您要的东西,小的明日一早就亲自给您送到府上……”管事的语气极其谄媚。 而被送出来的那人,身披斗篷,身形挺拔,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便朝着上官拨弦藏身的方向走来!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急忙将身形缩回阴影最深处。 那人越走越近,月光偶尔照亮他兜帽下的侧脸轮廓。 上官拨弦的呼吸猛地一窒! 竟然又是萧止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刚从库房出来? 他来库房做什么? 取什么东西?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萧止焰的脚步很快,似乎心事重重,并未留意到假山后的异常,很快便从附近走过,消失在另一条小径尽头。 上官拨弦等了片刻,确认再无动静,这才从阴影中走出。 她看着萧止焰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戒备森严的库房,眼中闪过决绝。 无论萧止焰是敌是友,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为了救秦啸,为了粉碎阴谋,她都必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内力暗提,足尖轻点,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向那棵古树,身影迅速融入浓密的树冠之中。 “谷雨”计划步步紧逼,寿宴危机已箭在弦上。 古树枝叶繁茂,提供了绝佳的遮蔽。 上官拨弦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攀爬,很快便来到了那根延伸向库房高墙内侧的粗壮枝桠上。 她伏低身体,透过枝叶缝隙向下望去。 库房大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森严。 除了门口那八名护卫,院内还有两队交叉巡逻的守卫,灯笼高挂,将偌大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昼,几乎没有任何视觉死角。 而在那排巨大的库房门前,竟然还站着两名太阳穴高鼓、眼神精光内敛的中年男子,显然是修为不弱的内家高手坐镇! 这简直是龙潭虎穴!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如此戒备,别说潜入库房寻找药材,就是想悄无声息地落地都难如登天。 难道要无功而返? 可秦大哥等不了!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忽然从下方库房的方向传来! 声音极其细微,若非她耳力超群,几乎难以察觉。 她立刻凝神望去。 只见库房那厚重的、看似浑然一体的青石墙面,其中一块砖石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凹陷了进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洞口! 一道身影敏捷地从洞口中闪出,迅速将砖石恢复原状。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院中巡逻的守卫也毫无察觉。 而那闪出的身影,竟然又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看身形,与刚才离去的萧止焰有八九分相似!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 萧止焰不是刚刚从大门离开了吗? 怎么会又从库房的密道里出来? 难道刚才那个是假象? 或者……这库房有多个出入口? 而这个密道连侯府的守卫都不知晓? 那“萧止焰”出来后,并未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借助院中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其身法之高明,远在寻常护卫之上。 上官拨弦的心脏狂跳起来! 机会! 那个密道入口刚刚关闭,或许还来不及从内部彻底锁死!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不再犹豫,看准院内巡逻队交错而过的短暂间隙,如同夜枭般从树顶滑翔而下,落地无声,正好落在那个密道入口所在的墙面阴影之下。 她屏住呼吸,指尖在那块刚刚活动过的砖石上细细摸索。 砖石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尝试着用内力感知,果然发现其中隐藏着极其精巧的机括。 幸好她精通机关术! 师姐当年对此道颇有研究,曾与她详细探讨过各种机关消息。 她凝神静气,指尖灌注细微内力,如同最精密的钥匙,轻轻触动了几处隐藏的卡榫。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砖石再次向内凹陷进去! 成功了! 上官拨弦心中狂喜,毫不犹豫,立刻闪身钻入洞口。 就在她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砖石又悄无声息地合拢,恢复原状。 外面巡逻的守卫毫无察觉,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密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某种特殊防虫药草的气味。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 上官拨弦适应了一下黑暗,小心翼翼地向内摸索。 通道并不长,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一道向下的石阶。 她拾级而下,石阶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铁门。 推开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门后并非她想象中的库房,而是一间布置得极其雅致、甚至堪称奢华的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却灯火通明。 四壁皆是楠木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古籍和一些古玩玉器。 中央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摊开着几卷书册。 角落设有一张软榻,旁边小几上放着茶具和一个正在袅袅升烟的博山炉。 这里根本不像是库房,倒像是一处极其隐秘的书斋或静室! 是谁在这里开辟了如此隐秘的所在? 永宁侯? 邱侧妃? 还是……萧止焰? 上官拨弦心中疑窦丛生,目光迅速扫过书架上的标签。 《西域风物志》、《突厥王庭秘闻》、《百工机关详解》、《毒经残卷》……甚至还有……《李卫公问对》之类的兵书!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些藏书,绝非一个普通侯爷或深闺妇人会感兴趣的内容! 倒像是一个野心家或阴谋家的书房! 她走到书案前,看向那几卷摊开的书册。 一卷是侯府的账目,但其中许多款项去向不明,标注着极其隐晦的代号。 另一卷则是一些复杂的地形图,标注着边境几个重要关隘的守备情况,细致程度令人发指!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压在最下面的一本薄薄的、用特殊鞣制过的羊皮制成的册子。 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样,打开后,里面是用一种极其古老的突厥文字书写的内容,夹杂着一些古怪的符号和地图! 虽然看不懂全部文字,但其中反复出现的一个符号,她认得——正是那玄蛇标记! 而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地点,赫然有长安、皇宫、以及……侯府的位置! 这是……“玄蛇”组织的机密?! 竟然藏在这里! 上官拨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间密室的主人,其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难道真的是永宁侯? 他一直在这里暗中筹划着叛国阴谋?!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现在不是探查这些的时候,找药救命要紧!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架,寻找可能存放药材的地方。 很快,她在书架一角发现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药柜。 拉开抽屉,里面果然分门别类放着一些珍稀药材! 她心中狂喜,仔细翻找。 当归、灵芝、鹿茸……都不是。 终于,在一个标注着“西域奇珍”的抽屉里,她看到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散发着极淡寒气的药材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呈现出灰白色、形状如同松针般的叶片! 正是古籍中记载的、生长于雪山之巅、极寒之地的——雪顶茶!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上官拨弦激动得几乎落泪,小心地取了几片,用干净手帕包好,贴身收藏。 任务完成,她不敢多留,正准备原路退出。 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书案上那本摊开的突厥文羊皮册子。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翻动了册子。 后面的几页,不再是地图和符号,而像是一些实验记录和名单。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其中的一页上! 那一页的上方,画着一个复杂的、类似某种邪恶仪式的图案。 图案下方,记录着几行突厥文,其中夹杂着一个她熟悉无比的中原名字—— 上官抚琴! 而在名字旁边,用一种暗红色的朱砂,画着一个大大的、令人心悸的叉! 师姐的名字?! 出现在这组织的文件上?! 旁边还有处决的标记?! 上官拨弦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师姐的死……果然与“玄蛇”有关! 而且是被他们视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为什么?! 师姐到底发现了什么?!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攥着那本羊皮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必须带走它! 这是揭露师姐死亡真相、扳倒“玄蛇”的关键证据! 她毫不犹豫地将册子卷起,塞入怀中。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 密室外,那扇铁门方向,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的声音! 有人来了! 上官拨弦脸色骤变! 此时退向密道已然来不及! 她目光急扫,瞬间锁定房间内唯一的藏身之处——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下! 她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书案之下,同时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心脏却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铁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响起,沉稳而熟悉,一步步走向书案。 上官拨弦透过书案垂下的桌帷缝隙,能看到一双穿着黑色锦靴的脚停在了书案前。 然后,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动作停顿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上官拨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刚才匆忙之下,是否留下了什么痕迹? 那本羊皮册子被拿走,对方立刻就能发现!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和搜查并未到来。 那人只是在书案前静立了片刻,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复杂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似乎包含了无尽的疲惫、挣扎、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接着,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是在无意识地思考着什么。 上官拨弦屏息凝神,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终于,那人动了。 他并未搜查房间,而是走向了书架。 上官拨弦听到翻动书页的声音,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片刻后,翻书声停止。 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走向了软榻方向。 他坐了下来,倒水,喝茶……似乎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上官拨弦躲在书案下,度秒如年。 秦啸还在外面等她救命,她怀里揣着至关重要的证据,却被困在这密室里,与这密室的主人——很可能是害死师姐的元凶之一——近在咫尺!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上官拨弦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一搏时—— 密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有特定节奏的敲门声! 似乎是某种紧急联络的暗号! 软榻上的人猛地站起身! “何事?!”他沉声问道,声音透过铁门传出,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第79章 得药救醒秦啸郎,携册寻机送密信 门外传来一个压抑急切的声音:“主子!不好了!‘雀鸟’传来急讯, ‘巢穴’可能已暴露!‘鹰眼’正在回巢的路上,请您速速决断!” “什么?!”密室主人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消息准确?!” “千真万确! ‘雀鸟’拼死送出的消息!” “知道了。”密室主人沉默了片刻,声音恢复冷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启动‘惊蛰’备用方案,清除所有痕迹,按第三计划撤离。” “是!” 门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密室主人站在原地,似乎在急速思考。 上官拨弦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片刻后,他快步走到书案旁。 上官拨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并没有低头查看桌下,而是伸手在书案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书案后方的一面书架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另一条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 密室主人毫不迟疑,立刻闪身进入通道。 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严丝合缝。 密室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躲在书案下的上官拨弦,和她那狂跳不止的心脏。 “巢穴”暴露? “鹰眼”回巢? 清除痕迹? 撤离? 他们发现了什么? 要放弃这处据点? 那个“鹰眼”又是谁? 上官拨弦来不及细想,她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 她立刻从书案下钻出,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条刚刚开启的密道! 无论它通向哪里,都必须立刻离开! 就在她脚步即将迈入密道的刹那,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刚刚密室主人按动的那个机关按钮。 按钮旁边的木质纹理上,似乎用极其细微的针尖,刻着一个熟悉的、小小的符号—— 一弯新月,挂在一条垂柳枝上。 月上柳梢头! 是“影”的标记?! 秦啸大哥留下的?! 上官拨弦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难道……这间密室……它真正的主人……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如同破土的幼苗,疯狂地在她脑中滋生! 她猛地回头,看向这间充满了阴谋气息的密室,又看向那条未知的通道。 没有再犹豫,她一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黑暗。 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上官拨弦在狭窄而陡峭的密道中踉跄前行,身后密室的方向早已被彻底的寂静所吞没。 她不敢回头,只能凭借过人的感知和指尖触摸冰冷石壁的触感,艰难地辨别着方向。 怀中的羊皮册子像一块灼热的炭,烫着她的胸口。 师姐的名字、那猩红的叉号、还有密室中那个突如其来的“月上柳梢头”标记……无数信息在她脑中疯狂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 这条密道似乎远比进来那条更长,一路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带着一股地下河特有的土腥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和光线。 出口近了! 她加快脚步,谨慎地靠近。 出口隐藏在一处茂密的藤蔓之后,外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她拨开藤蔓,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外面竟是一处极其隐蔽的河滩,位于侯府高墙之外,不远处便是流淌的渭水支流。 此时天色已近黎明,薄雾笼罩着河面,四周荒芜人烟。 竟然直接通到了府外! 上官拨弦来不及细想这密道的用途,立刻闪身而出,迅速将藤蔓恢复原状,掩盖好出口。 必须先救秦大哥!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河滩疾行一段,寻了个无人之处,再次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翻越高墙,潜回侯府。 府内经过一夜的折腾,此刻反而陷入一种疲惫后的沉寂,巡逻的护卫也显得有些松懈。 她有惊无险地回到灵堂。 门口那两个看守的家丁早已靠在墙根睡得昏沉。 她闪身入内,第一时间赶到棺椁之后。 秦啸依旧昏迷,气息更加微弱,伤口处的黑气似乎又蔓延了几分。 “秦大哥!”她低声呼唤,立刻取出那几片珍贵的雪顶茶。 没有时间煎煮,她将茶叶放入口中细细嚼碎,混合着唾液,小心地敷在秦啸肩胛那恐怖的镖伤上。 雪顶茶性极寒,甫一接触伤口,那蠕动的黑气竟像是遇到克星般,微微退缩了一下! 有效! 上官拨弦心中稍安,又将剩余的茶渣撬开秦啸的牙关,用清水小心喂服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大汗。 但她不敢停歇,再次为秦啸运功逼毒,辅以金针渡穴。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渐渐发白。 终于,秦啸猛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秦大哥!你醒了!”上官拨弦惊喜交加。 “拨……弦……”秦啸的声音极其虚弱,但眼神已有了些许神采,“茶……雪顶……” “找到了!我给你用上了!你觉得怎么样?”上官拨弦急切地问。 “暂……暂时死不了……”秦啸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目光扫过四周,立刻变得警惕,“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上官拨弦压低声音,快速将昨夜后续发生的事情,包括密室、羊皮册、师姐的名字、突如其来的警报、以及那个“月上柳梢头”的标记,尽可能简洁地告诉了他。 秦啸听着,眼中爆发出震惊、愤怒、以及难以置信的光芒,尤其是听到那个标记时,他猛地激动起来,想要坐起,却又无力地跌了回去。 “不……不可能……”他嘶声道,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恐惧?“那密室……那标记……怎么会……” “秦大哥,你知道那密室的主人是谁,对不对?”上官拨弦紧紧盯着他。 秦啸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内心在进行着极其痛苦的挣扎。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血丝和悲凉。 “拨弦,我……我只是怀疑……却从未找到证据……那间密室,我也只是偶然得知其存在,从未能进去过……” “如果……如果那个标记是真的……那……那这一切……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的话语含糊而充满绝望,似乎那个猜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噩梦。 “到底是谁?!”上官拨弦追问。 秦啸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不能说……” “拨弦,你拿到的那本册子……至关重要……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侯府……乃至长安……马上就要迎来滔天巨浪……‘巢穴暴露’、‘鹰眼回巢’……这意味着他们的最终计划很可能提前了!” 他猛地抓住上官拨弦的手,用尽力气道:“你必须……必须立刻想办法将册子送出去……送到……送到值得信任的、有能力阻止他们的人手中……否则……就来不及了!” “送给谁?我能相信谁?”上官拨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秦啸报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个极其隐秘的联络方式。 上官拨弦牢牢记在心中。 “那你呢?” “我……我暂时死不了……但必须转移……灵堂不能再待了……”秦啸喘息着,“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暂时躲藏……”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曹总管那令人厌烦的尖利嗓音,似乎在呵斥那两个打盹的家丁。 “快……从后面……走……”秦啸急道。 上官拨弦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迅速帮秦啸简单包扎了一下,搀扶起他(秦啸强撑着运起残存内力,勉强能行走)。 两人从灵堂后窗悄无声息地翻出,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着侯府更深处一处早已荒废的戏园子潜去。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戏台,戏台之下有个极其隐蔽的地下暗格,是过去班主藏匿贵重行头的地方,或许能暂时躲藏。 好不容易将秦啸安置在暗格之中,上官拨弦已是精疲力尽。 “拨弦……一切……小心……”秦啸陷入昏睡之前,死死攥着她的手,“不要……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萧止焰吗? 包括那个可能留下标记的密室主人吗? 上官拨弦心中沉甸甸的。 她退出暗格,小心掩盖好入口,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灵堂。 天光已大亮。 灵堂内,曹总管果然带着人还在搜查,甚至开始翻检那些棺椁,显然仍未放弃。 上官拨弦从正门走进,脸上立刻挂上惶恐和疲惫,低声道:“总管……您……您还在查啊……奴婢……奴婢刚才实在害怕,去后面躲了躲……” 曹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显然一无所获让他十分恼火:“没用的东西!滚一边去!” 这时,一个家丁果然从偏室那个角落发出了惊呼:“总管!您看这个!” 正是上官拨弦故意留下的那个涂有口脂、并放着吸墨石的茶杯! 曹昆立刻上前,拿起那块已经显现暗红纹路的吸墨石,脸色变幻不定:“这是什么?这茶杯……” “这……这好像是奴婢平时喝茶的杯子……”上官拨弦怯怯地道,“怎么会……有口脂?还有这石头……” 曹昆眼神狐疑地在茶杯和吸墨石之间来回扫视,又猛地盯着上官拨弦:“你昨夜可曾发现什么异常?有没有人动过你的东西?” “奴婢……奴婢不知道啊……”上官拨弦吓得快哭出来,“奴婢睡得很死……醒来就……就这样了……是不是……是不是……” 她不敢再说,只是恐惧地看着那些棺椁。 曹昆脸色阴晴不定。 这突然出现的口脂和诡异石头,显然非同寻常。 但这守灵婢女一副吓破胆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难道昨夜真有外人潜入,还用了她的茶杯? 留下了这警示之物? 他一时也难下判断,只能厉声警告道:“管好你的嘴!今日之事,若敢外传,小心你的小命!” 说完,带着人和“证物”悻悻离去。 暂时糊弄过去了。 上官拨弦松了口气,但心知这只是权宜之计。 她现在必须想办法将怀中的羊皮册子送出去。 但如何出去? 第80章 戏班藏险遭追杀,月下单剑破重围 经过昨夜,侯府各大门守卫必定盘查极严。 她一个低等婢女,没有正当理由,根本难以出门。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机会却自己送上了门。 晌午过后,曹总管又阴沉着脸来了灵堂,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 “阿弦,”曹昆语气依旧不善,但却带着一丝打发麻烦的意味,“这位是京城‘云韶府’的刘管事。府里老太君下月做寿,要请戏班唱堂会,他们先来搭台子熟悉环境,缺个打下手的杂役,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帮衬两天。” 上官拨弦一愣。 云韶府? 那是长安城最有名的官办乐府之一,时常承接王公贵族的宴乐之事。 让他们进府搭台?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 那刘管事笑眯眯地上前,递过一个腰牌:“有劳姑娘了。 “就在府中东南角的旧戏园子那边搭把手就好,不会让姑娘白忙活。” 上官拨弦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却露出怯懦和为难:“可是……曹总管,灵堂这边……”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曹昆不耐烦地挥手,“灵堂我自会派人暂时看着!” 上官拨弦只得接过腰牌,低眉顺眼地应下:“是。” 这安排太过巧合,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是陷阱? 还是……另有其人暗中安排? 无论如何,这或许是她接触外界、传递消息的机会! 她跟着刘管事前往东南角的旧戏园。 一路上,果然发现府中巡逻护卫增多,气氛紧张。 所谓的旧戏园,其实就在她藏匿秦啸的那处荒废戏园隔壁,中间仅一墙之隔,似乎早已被侯府征用,此时园内颇为热闹,云韶府的工匠们正在忙碌地搭建戏台,搬运箱笼。 刘管事将她交给一个工头模样的老者,便自行离开了。 那老工头打量了她一眼,也没多问,只指派她一些搬运轻便道具、打扫后台的杂活。 上官拨弦乐得低调,一边干活,一边暗中观察。 她发现这戏班规模不小,人员繁杂,除了工匠,还有不少早已住进来的乐师和戏子们在后台练习吊嗓子、摆弄乐器,咿咿呀呀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个绝佳的、鱼龙混杂的隐匿和传递消息的环境! 她一边擦拭着道具,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些堆放的戏服箱笼,寻找着可能的机会。 然而,接连两日,她都未能找到安全稳妥的时机将册子传递出去。 戏班管理看似松散,实则暗中似乎也有几双眼睛在留意着所有人的动向。 而且她发现,这戏班里,似乎也隐隐透着一丝古怪。 尤其是那几个来自西域的胡人乐师,总是单独聚在一处练习一些曲调古怪、并非中原风格的乐章,眼神偶尔交汇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他们的乐器箱也似乎格外沉重。 还有那个总是独自坐在角落、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青铜短剑的武生,眼神凌厉,不像寻常戏子。 更诡异的是,每到深夜,空无一人的戏台上,有时会莫名响起极其逼真、却无人弹奏的琵琶声,那旋律幽怨凄厉,如同鬼哭,引得府中流言再起,说是惊扰了旧戏园的亡魂,连带着隔壁她藏匿秦啸的荒园都似乎受到了影响。 上官拨弦心中警惕更甚。 这戏班恐怕也不简单! 云韶府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府? 是真的巧合,还是也卷入了某种阴谋? 第三日傍晚,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厮急匆匆地找到工头,说是原本要送进城浆洗的几箱戏服,因天色已晚,角门下了钥,暂时运不出去了,只能先在后台找地方堆放一晚。 工头骂骂咧咧地指挥人将那几个大箱子搬进后台角落。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浆洗? 那就是要送出府的! 她暗中留意着那几口箱子。 深夜,万籁俱寂。 上官拨弦悄无声息地潜到后台。 确认无人后,她迅速打开其中一口戏服箱子,将用油纸严密包裹好的羊皮册子,小心翼翼地塞入一堆华丽的舞衣最底层,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后,她按照秦啸告知的联络方式,用特制的药水,在箱盖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画下了一个小小的、看似无意滴落的墨点图案。 做完这一切,她刚刚合上箱盖,还没来得及离开—— “呜哇——” 一声极其突兀、尖锐、仿佛小儿啼哭般的唢呐声,猛地从戏台方向炸响! 这声音凄厉无比,穿透寂静的夜空,吓得上官拨弦浑身一哆嗦! 紧接着,那无人戏台上,竟然响起了紧密的锣鼓点! 仿佛有一场无形的大戏正在上演! 后台所有的灯笼烛火,在同一瞬间,全部莫名熄灭! 黑暗降临,唯有那诡异的唢呐和锣鼓声在空旷的戏园里疯狂回荡,仿佛百鬼夜行! 上官拨弦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闹鬼! 这是人为! 而且是对着她来的! 她中计了! 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瞬间淹没了整个后台。 唯有戏台上那凄厉的唢呐和疯狂的锣鼓声,如同无形的鬼手,撕扯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那声音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一首旋律古怪、充满异域风情的曲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蛊惑力。 上官拨弦全身肌肉紧绷,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漆黑。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乱跑,而是第一时间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一个沉重的道具箱之后,指尖扣紧了淬毒银针和那枚能召唤阿箬的骨哨。 这不是鬼,是人为的机关! 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她! 对方利用戏班的便利,设下了这个局! 那几口要送出去浆洗的戏服箱子,恐怕就是个诱饵! 是谁? 邱侧妃? 清风道人的同党? 还是……戏班内部的人? 唢呐声陡然拔高,如同夜枭啼血,随即戛然而止! 锣鼓声也瞬间停歇。 整个戏园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一个幽幽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女子唱腔,凭空响起,用的是一种上官拨弦从未听过的语言,婉转凄迷,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刻骨的怨毒! “库穆尔汗的雄鹰折翅……赤月照亮白骨之路……玄蛇苏醒之日……仇敌的鲜血将染红圣河……” 这歌词……库穆尔汗? 那是突厥传说中的一位英雄! 玄蛇! 圣河?! 这是突厥的祭歌或者战歌! 这戏班里果然有突厥奸细! 歌声在空旷的戏台上回荡,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显然是通过某种巧妙的传声装置营造的效果。 上官拨弦凝神细听,试图判断声源的具体位置。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极细微的气流扰动! 有人! 她毫不犹豫,反手就是数枚银针迸射而出! “叮叮叮!” 银针似乎打在了什么金属器物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从她身后掠过,带起一阵阴风! 好快的身法!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对方显然也是高手! 她立刻转身追击,然而黑暗中视线受阻,那黑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戏服和箱笼之间。 与此同时,那幽怨的突厥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仿佛就在她耳边低语! “带着秘密的雀鸟……飞不出金色的牢笼……你的心脏……将是献给圣蛇最好的祭品……” 带着秘密的雀鸟? 是在说她吗? 对方知道她藏了册子? 上官拨弦背脊发凉,对方不仅设下陷阱,似乎还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 这戏班,根本就是一个狼窝! 不能再待下去了! 必须立刻离开! 她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来时的侧门疾冲而去! 然而,刚跑出几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她反应极快,顺势一个前滚翻化解了力道,但衣袖却被旁边道具架子的尖锐处“刺啦”一声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等她站稳,头顶上传来“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一个巨大的、原本悬挂在梁上的布景木架,竟然毫无征兆地朝着她当头砸落! 这分明是连环机关!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脚下用力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急退! “轰隆!!” 沉重的木架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碎木飞溅,尘土飞扬! 若是晚上半步,她此刻已被砸成肉泥! 对方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惊魂未定,两侧的黑暗中,又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数道寒芒带着破空之声,从不同方向向她射来! 是弩箭! 上官拨弦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衣袖挥舞,格挡开大部分弩箭,但左臂仍被一支箭矢擦过,火辣辣地疼。 她心中怒火升腾! 自从潜入侯府,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既然躲不了,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她猛地吹响了骨哨! “嗡!!” 奇异的低频音波再次扩散! 暗处的机括声和弩箭射击声果然为之一滞! 但这一次,回应她的却不是阿箬的蛊虫,而是戏台上方传来的一声尖锐的、类似鹰隼的唢呐模拟声!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骨哨的音波! 随即,更多的、各种各样的乐器声凭空响起,琵琶、筚篥、手鼓……杂乱无章,却形成一种诡异的音浪,铺天盖地地涌来,试图压制和混乱她的感知! 对方竟然有懂得音律攻击的高手! 上官拨弦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气血翻涌,骨哨的效果大打折扣! 而黑暗中,至少三道带着杀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向她包抄过来! 刀光闪烁,劲风袭体! 完了! 上官拨弦心头一沉,今日恐怕要栽在这里了! 她咬紧牙关,正准备燃烧内力,做最后一搏—— “砰!!!” 戏园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力猛地撞开! 月光如水银泻地般涌入,瞬间驱散了后台入口处的黑暗!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手中长剑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声音清冷而充满威严。 第81章 县衙夜话提故人,真假难辨心更疑 “万年县办案!何人敢在此装神弄鬼?!” 是萧止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 是巧合? 还是……他一直就在附近? 那三个围攻上官拨弦的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官府的人突然闯入,动作都是一顿,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隐匿。 趁此机会,上官拨弦压力骤减,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银针如同暴雨般射向离她最近的那个黑影! “噗噗!” 两声轻响,那黑影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地翻滚! 另外两个黑影见势不妙,立刻虚晃一招,转身就向戏园深处逃窜! “哪里走!” 萧止焰厉喝一声,身形如电,长剑划出两道匹练般的白光,直取那二人后心! 他的剑法快、准、狠! 远超上官拨弦之前的认知! 那两名黑影武功不弱,但似乎对萧止焰极为忌惮,不敢硬接,只是拼命躲闪,想要借黑暗逃脱。 然而,萧止焰带来的差役此时也举着火把冲了进来,瞬间将后台入口处照得通明! 火光下,那两名黑影无所遁形,赫然是戏班里的那两个胡人乐师! 他们脸上再无平日里的谦卑,只剩下狰狞和凶狠! “拿下!” 萧止焰下令。 差役们一拥而上。 两名胡人乐师眼见逃脱无望,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竟然同时咬碎了口中暗藏的毒囊,口吐黑血,当场毙命! 而那个被上官拨弦射瞎眼睛的黑影,也趁乱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 转眼之间,三名刺客全部自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后台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差役们粗重的喘息声。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左臂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袖,她看着逆光而立的萧止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又是他。 在她最危险的时刻,如同神兵天降。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萧止焰收起长剑,快步走到上官拨弦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丝后怕。 “阿弦姑娘!你受伤了?!严重吗?” 他伸手想查看她的伤势。 上官拨弦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声音疏离而冷淡。 “皮外伤,不劳萧大人费心。” 萧止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凝固了一下,随即化为一丝无奈的苦涩。 他收回手,叹了口气。 “我接到线报,说这云韶府戏班可能混入了突厥细作,意图在寿宴上不轨,故而连夜带人前来搜查,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让你受惊了。” 线报? 又是线报?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多谢大人及时相救。只是不知,大人是如何知道奴婢在此处的?” 萧止焰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神色自然地道:“我听闻曹总管调你来戏园帮忙,心知此地鱼龙混杂,不太平,便多留了个心眼,派人暗中留意。方才听到园内异响,便立刻赶来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无法打消上官拨弦心底的疑虑。 她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看向那三具尸体。 “这些突厥细作,为何要杀我一个小小婢女?” 萧止焰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或许……并非是针对你。他们在此布置机关鬼音,可能只是想制造混乱,或者测试某种手段。你只是不幸被卷入其中。又或者……他们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情?”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上官拨弦被划破的衣袖。 上官拨弦心中一跳,难道他看到了什么? 或者猜到了什么? 她强作镇定,低下头。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吓坏了……” 萧止焰没有再追问,只是对身后的差役吩咐道:“仔细搜查整个戏园!特别是这些乐师的行李和住处!看看还有无同党或可疑之物!” “是!” 差役们立刻分散开来进行搜查。 上官拨弦心中焦急! 那几口戏服箱子! 万一被差役搜出她藏在里面的羊皮册子…… 她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或者确保箱子能被顺利送出去浆洗!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匆匆跑来汇报:“大人!在戏台下方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有精巧的机括和传声铜管!那些鬼音就是通过这些机关发出的!” 另一个差役也跑来。 “大人!在其中一个胡人乐师的箱子里,发现了这个!” 那差役手中捧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物件。 萧止焰上前揭开黄绸。 里面赫然是一尊巴掌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青铜蛇像! 蛇身盘绕,蛇首高昂,口中衔着一颗幽暗的红色宝石,邪气凛然! 玄蛇雕像! 果然是“玄蛇”组织的人! 所有差役都倒吸一口凉气。 萧止焰脸色凝重,仔细检查着那尊蛇像,忽然,他的手指在蛇像底部摸到了什么,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蛇像的腹部竟然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面,放着一卷极薄的绢纸! 萧止焰取出绢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复杂的图形和一些突厥文字! 上官拨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图形……似乎是一张地图! 难道是…… 萧止焰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他猛地合上绢纸,对左右厉声道:“此地所有物品,尤其是文书图纸类,全部封存带回县衙!任何人不得擅动!戏班所有人等,一律带回衙门问话!立刻封锁戏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差役们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上官拨弦心中暗叫不好! 全面封锁! 那几口戏服箱子肯定也运不出去了! 她的册子…… 她眼睁睁看着差役们将后台所有的箱笼物品贴上封条,包括那几口戏服箱子,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功亏一篑? 萧止焰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转身对她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道:“阿弦姑娘,你也受了惊吓,且随我回县衙录一份口供吧,顺便让仵作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回县衙? 在这个节骨眼上?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 他是想将她控制在眼皮底下吗? 但她没有理由拒绝。 一个受到惊吓的婢女,配合官府调查是理所应当的。 她只能低下头,顺从地应道:“是,大人。” 萧止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转身,率先向外走去。 上官拨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挺拔却仿佛笼罩着重重迷雾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些被贴上封条的戏箱。 羊皮册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藏在那里。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而萧止焰……他刚才从蛇像中取出的那张绢纸地图,又是什么? 他如此紧张地下令封锁,是真的为了办案,还是……为了寻找其他东西? 她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根绷紧的钢丝上,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而前方带路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能拉她一把的援手,还是最终会将她推下去的黑手? 万年县衙的后堂厢房,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上官拨弦手臂上的伤口已被衙门的女仵作清洗包扎妥当,确实只是皮外伤。 她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低垂着眼帘,双手捧着微烫的茶水,仿佛仍未从惊吓中恢复。 萧止焰坐在她对面的主位上,并未穿着官服,只是一身墨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面容在灯光下有些晦暗不明。 他手中把玩着那尊从戏班搜出的玄蛇青铜像,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上官拨弦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录口供的过程很简单,上官拨弦将自己“目睹”的鬼音、遭遇袭击的过程,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藏匿册子和吹响骨哨等关键细节,只强调自己是被无辜卷入。 萧止焰听得仔细,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并未过多为难她。 口供录完,他却并未让她离开的意思。 “阿弦姑娘,”他放下青铜蛇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戏班之事,牵扯甚大,恐有突厥细作余党潜伏在侯府内外。” “你今日遇袭,说明已被人留意。” “为安全起见,今夜你暂且留在县衙歇息,明日我再派人送你回府。” 果然是要将她扣下!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和不安:“这……这如何使得?奴婢身份低微,怎敢叨扰衙门?而且灵堂那边……” “灵堂之事,我自会与曹总管分说。”萧止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强势,“你的安全要紧。” “莫非……阿弦姑娘在侯府还有什么紧要之事,非回去不可?” 他最后一句话,问得轻描淡写,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 上官拨弦心头一凛,连忙摇头:“没……没有!奴婢只是……只是怕给大人添麻烦……” “无妨。”萧止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近日长安城颇不太平,多事之秋,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语气中也透着一丝疲惫。 上官拨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股强烈的怀疑和那瓶底“止焰”二字带来的冰冷,与眼前这个看似关切她的男人形象剧烈冲突着。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试探一下。 “萧大人……”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今日……今日多谢大人再次救命之恩。” “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萧止焰转过身,看着她:“但说无妨。” “大人……”上官拨弦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带着困惑,“您为何……屡次对奴婢施以援手?” “奴婢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守灵婢女,实在……实在当不起大人如此厚待。” 她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她心中已久的问题。 无论他是忠是奸,她都需要一个解释。 萧止焰闻言,沉默了片刻。 厢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苦涩的弧度。 “为何?”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回答她,“或许是因为……你很像一位故人。” “故人?”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嗯。”萧止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和……痛惜? “一位……我亏欠良多,却再也无法弥补的故人。” 他的语气真挚,眼神不似作伪,那深沉的痛楚仿佛发自肺腑。 “看到你身处险境,我无法袖手旁观。”他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这侯门深似海,危机四伏,你一个弱女子……” “我只希望,能护你周全,免你……重蹈她的覆辙。” 重蹈覆辙? 他指的是谁? 师姐上官抚琴吗? 他认识师姐? 还亏欠她? 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收缩!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是否意味着,他和师姐之间,真的有过不为人知的过往? 那师姐密信中的怀疑,又该如何解释? 是他在撒谎,用情感来麻痹她? 还是……师姐的怀疑本身就有误会? 真相如同迷雾,越来越浓。 第82章 阿箬相助脱县衙,夜潜侯府遇暗号 “大人说的故人……是?”上官拨弦忍不住追问。 萧止焰却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明和疏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只是幻觉:“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你只需知道,我对你并无恶意。”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尊玄蛇雕像,语气转冷:“当务之急,是查明这些突厥细作的目的。” “这尊蛇像,还有那张地图……”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拨弦:“阿弦姑娘,你今日在戏班,可还发现其他异常?” “比如……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文书、图案,或者听到他们提及什么特殊的词语?” “比如……‘谷雨’?” 他终于问到了关键!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茫然地摇头:“谷雨?是……节气吗?奴婢没听过……” “那些胡人说的话,奴婢也听不懂……” 萧止焰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但上官拨弦的伪装天衣无缝。 半晌,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 “你受惊过度,先好生休息吧。” “我已让人准备了隔壁厢房,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外面的差役。” 他这是要软禁她! 上官拨弦知道再争辩也无用,只能起身行礼:“多谢大人。” 她跟着一名差役走出房间,来到隔壁一间陈设简单的厢房。 差役守在门外,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房门关上,上官拨弦靠在门板上,只觉得心力交瘁。 萧止焰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他那真挚的痛楚不像假的,可“清风露”瓶底的的字和师姐的密信又像两根刺,扎得她生疼。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秦大哥需要照顾,羊皮册子危在旦夕,寿宴阴谋迫在眉睫! 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她仔细观察这间厢房。 窗户对着县衙的后院,楼下有巡逻的差役。 硬闯难度极大。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的烛台上……或许,可以制造一场小小的混乱? 就在她凝神思索对策之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 像是石子敲击窗棂。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悄声靠近窗户,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后院墙角阴影里,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朝着她招手——竟然是阿箬! 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上官拨弦又惊又喜,连忙轻轻推开窗户。 阿箬像只灵巧的猴子般翻了进来,赤足落地无声,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姐姐!我可找到你啦!” “那个坏蛋官府的人没欺负你吧?” “我没事。” “阿箬,你怎么来了?”上官拨弦急切地问。 “是那个疤脸大叔让我来的!”阿箬眨着大眼睛,“他好像能猜到你有麻烦,让我在县衙附近守着,见机行事。” “我刚才看到你被带进来,就溜进来啦!” 秦大哥! 他竟然猜到自己可能被萧止焰控制! “秦大哥他怎么样了?” “大叔好多了!你那个雪片子真管用!” “他说让你别担心他,让你赶紧想办法脱身,还有,千万小心那个姓萧的官儿,他说……他说那个人可能是‘双面蛇’!”阿箬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秦啸的话。 双面蛇? 意思是双面间谍? 还是指更复杂的身份? 上官拨弦心中巨震。 秦啸也怀疑萧止焰! “阿箬,你能帮我逃出去吗?”上官拨弦抓住阿箬的手。 “简单!”阿箬狡黠一笑,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竹管,“看我的!” 她走到门边,将竹管对着门缝,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极淡的、带着甜腥气的粉色烟雾飘了出去。 门外立刻传来两声轻微的闷响,像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搞定!”阿箬拍拍手,“我的‘睡美人’粉,够他们睡到天亮啦!” 上官拨弦又惊又喜,没想到阿箬的手段如此神奇。 她立刻道:“阿箬,谢谢你!但我现在不能走,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什么事?比逃命还重要?”阿箬不解。 “那戏班里有几口箱子,里面有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我必须把它取出来或者确保它安全!”上官拨弦快速解释道,“阿箬,你能不能帮我再去一趟戏园?看看那里的情况?特别是那几口贴着封条的戏服箱子!” “戏园啊?那里现在好多官兵守着哦!”阿箬撇撇嘴,“不过嘛……难不倒我!” “姐姐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身形一闪,又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拨弦心中稍安,有阿箬帮忙,或许还有转机。 她重新关好窗户,回到床边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萧止焰、秦啸、阿箬、邱侧妃、密室主人、突厥细作……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真假难辨。 而她自己,就像暴风雨中心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窗户再次被轻轻推开,阿箬回来了,脸色却有些凝重。 “姐姐,情况不妙!”阿箬压低声音,“戏园被守得铁桶一样!” “我好不容易溜进去,发现那些箱子……那些箱子好像被人动过了!” “动过了?!”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沉。 “嗯!封条还是原来的封条,但我藏在箱子角落做记号的一根头发丝不见了!”阿箬肯定地说,“而且,我闻到箱子里有股很淡很淡的……那个姓萧的官儿身上的味道!” 萧止焰的味道?! 他果然派人去查过那些箱子了! 他发现了册子吗? 如果发现了,他为何不动声色? 如果没发现,他又在找什么? “还有更奇怪的!”阿箬继续说道,“我在戏园外面蹲着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靠近,好像也想进去,但被官兵吓跑了。” “我看那人的背影……有点像侯府那个总是擦剑的武生!” 戏班的武生? 他也想进戏园? 他想干什么? 上官拨弦只觉得头痛欲裂,线索纷乱如麻。 就在这时,厢房外远处的院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还夹杂着兵刃出鞘的声音! “走水了!粮仓那边走水了!” “快救火!” 上官拨弦和阿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县衙粮仓失火? 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意外? 还是……调虎离山? 喧哗声和救火声迅速朝着粮仓方向远去,县衙后院的守卫似乎也被抽调了大半。 机会! 上官拨弦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阿箬,我们走!” 县衙后院的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救火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水桶碰撞声远远传来,映得天边隐隐发红。 守在厢房外的两名差役早已被阿箬的药粉放倒,不省人事。 此刻后院兵力被抽空,正是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 “走!”上官拨弦低喝一声,与阿箬对视一眼,两人毫不犹豫地从窗口翻出,如同两道轻烟,融入墙角的阴影之中。 “姐姐,去哪?”阿箬压低声音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先出县衙!”上官拨弦目标明确。 无论戏园情况如何,羊皮册子是否暴露,留在萧止焰的地盘都极度危险。 必须立刻返回侯府范围,那里虽然同样危机四伏,但至少地形熟悉,且有秦啸可能需要接应。 两人借着救火引发的混乱,沿着墙根阴影疾行。 阿箬对潜行似乎天赋异禀,总能提前感知到巡逻兵士的动向,带着上官拨弦有惊无险地避开几波人马,很快便靠近了县衙一侧相对低矮的后墙。 “从这儿出去,外面是条死巷子,很少人走。”阿箬指着墙头。 上官拨弦点头,正要提气上跃,身后却传来一声厉喝:“站住!什么人?!” 糟了! 被发现了! 上官拨弦回头,只见一队原本应该去救火的差役,不知为何折返回来,领头的小队长正举着火把,惊疑不定地指着她们! 眼看行迹败露,上官拨弦眼中寒光一闪,正准备动手硬闯—— “哎呀官爷!”阿箬却抢先一步,猛地跳了出去,脸上瞬间挂上了天真无邪、又惊又怕的表情,指着县衙粮仓的方向,带着哭腔喊道:“有……有好大的火!好可怕!我和姐姐是来投亲的,住在隔壁巷子,看到火光冲天,怕……怕烧过来,想翻墙躲远点……” 她演得惟妙惟肖,身形娇小,看起来就是个被火灾吓坏的小女孩。 那队差役将信将疑,火把的光芒在阿箬和上官拨弦脸上晃动。 上官拨弦立刻配合地低下头,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 小队长皱了皱眉,粮仓失火是大事,他也心焦,没太多心思纠缠两个“普通民女”,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县衙重地,也是你们能乱闯的?赶紧从那边角门出去!别碍事!”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阿箬连连鞠躬,拉着上官拨弦就往小队长指的那个不起眼的角门跑去。 角门果然无人看守,两人迅速溜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夜色笼罩的街道上。 “呼……好险!”阿箬拍拍胸脯,得意地冲上官拨弦眨眨眼。 上官拨弦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苗女,心中感激,若非她机敏应变,刚才难免一场恶斗。“阿箬,多谢你。” “不客气啦!”阿箬摆摆手,“姐姐,现在我们去哪儿?回那个大笼子(侯府)吗?”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 直接回侯府目标太大,曹总管和邱侧妃那边恐怕也得了消息。 当务之急,是确认秦啸的安危,并设法联系他。 “先去旧戏园隔壁的荒园。”上官拨弦做出决定。 那里相对隐蔽,或许能等到秦啸主动联系,或者留下暗号。 两人避开大街,专挑小巷穿行,朝着侯府方向潜去。 越靠近侯府,气氛越发紧张。 街上巡逻的金吾卫明显增多,侯府各处角门更是灯火通明,守卫增加了数倍,显然是得到了县衙失火和戏班出事的风声,加强了戒备。 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难如登天。 上官拨弦蹙紧眉头,藏身在一处暗巷中,观察着高耸的侯府围墙。 “姐姐,好像进不去了耶。”阿箬也看出了困难。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风吹动碎石的“沙沙”声,从巷子深处的墙角传来。 上官拨弦耳廓微动,这声音……有规律! 是暗号! 第83章 密信揭破祭天谋,悲田院惊现童祸 秦啸和她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他果然在附近,而且知道她出来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示意阿箬警戒,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声音来源。 墙角阴影里,一块松动的砖石被轻轻推动了几下。 上官极弦按照约定,也轻轻叩击了旁边的墙壁作为回应。 砖石被缓缓抽开,露出一个小洞。 里面塞着一小卷纸条。 上官拨弦迅速取出纸条,砖石又无声地合拢。 她退回暗处,就着微弱的月光展开纸条。 上面是秦啸仓促而潦草的字迹: “拨弦,见字如面。 吾安,已转移至更妥处,勿念。 戏园之事已知,箱危,萧或已疑。 今晨获密报,‘谷雨’非仅寿宴,其真正目标乃是‘南郊祭天’!彼时将挟持圣驾,引爆埋藏之地火! 图在册末,速核! 联络点恐曝,暂勿往。 万事小心,切莫归府! 影。” 纸条上的信息如同一个个惊雷,在上官拨弦脑中炸开! “谷雨”计划的真正目标不是寿宴,而是规模更大、守卫更森严的南郊祭天大典! 他们要挟持皇帝,引爆地火!(地火?是类似“焚城雷”的东西吗?) 图纸在册子末尾? 她当时匆忙,并未细看! 戏箱危险,萧止焰可能已经起疑! 联络点可能暴露! 秦啸再次警告她不要回侯府! 每一条信息都至关重要,每一条都意味着危机升级! 上官拨弦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立刻从怀中掏出那本羊皮册子,快速翻到最后几页。 前面大多是突厥文字的记录和名单,她看不懂。 但最后两页,赫然是几张绘制极其精细的图纸! 第一张,是南郊祭坛的详细建筑结构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个点,旁边写着突厥文,但图形明显是爆破点的位置! 第二张,是一种复杂的地下管道网络图,似乎与地火引导有关,其中一个核心节点的位置,被重点圈出,旁边的注释中,竟然夹杂着两个汉字——“侯府”! 第三张,则是一种奇特的、类似浑天仪和地动仪结合体的仪器图纸,旁边标注着“龙脉枢机”四个汉字! 上官拨弦倒吸一口凉气! 阴谋的全貌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玄蛇和突厥的目标,是利用南郊祭天的机会,通过某种邪恶仪器(龙脉枢机?)引动地火(或许就是之前调查中提到的矿物燃烧物),制造惊天爆炸,趁乱挟持甚至弑君! 而这一切的一个关键节点,竟然就在永宁侯府之下! 这简直是要倾覆整个李唐江山! 永宁侯府……果然是阴谋的核心巢穴! 必须立刻将这册子和图纸送出去! 送给秦啸指定的那个人!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联络点可能暴露了,怎么送? 直接硬闯? 无异于自投罗网。 就在上官拨弦心急如焚之际,阿箬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指着侯府侧门的方向,低声道:“姐姐,你看那边!” 上官拨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侯府侧门悄然打开,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出,车辕上坐着的车夫帽檐压得很低,但看身形……竟有几分眼熟? 马车并未走大路,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么晚了,侯府谁会乘如此低调的马车出门? 而且方向并非是去皇宫或权贵府邸的区域? 事出反常必有妖! “跟上去看看!”上官拨弦当机立断。 这或许是混出封锁线的机会,也可能与阴谋有关! 两人立刻悄然跟上马车。 马车在小巷中七拐七绕,似乎刻意避开主干道,最终停在了一处门庭冷落、挂着“悲田院”牌匾的宅院后门。 悲田院? 是朝廷设立的收养鳏寡孤独的慈善机构?侯府的人深夜来此做什么? 车夫跳下车,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似乎确认了身份,这才将门打开。 车夫从车上扶下一个人。 那人披着厚厚的黑色斗篷,整个头脸都遮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步态,像是个女子。 两人迅速闪入门内,马车则被车夫赶到旁边的阴影里等候。 上官拨弦和阿箬藏在不远处的墙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姐姐,那个下车的人……走路的样子,好像有点怪怪的……”阿箬小声嘀咕道,“好像……腿脚不太利索?” 经阿箬一提醒,上官拨弦也注意到了,那斗篷人下车和行走时,脚步确实有些微的不自然,似乎腿部有旧伤或残疾。 侯府中,有哪个女眷是腿脚不便的? 一个名字瞬间划过上官拨弦的脑海—— 柳氏! 锦瑟院那个不得宠、性格怯懦的姬妾! 她的丫鬟璎珞正是死于“浮生镜”案! 而柳氏本人……上官拨弦回忆起唯一那次见她,她似乎一直坐着,并未留意其腿脚! 难道是她? 她深夜偷偷来悲田院做什么? 悲田院……收养孤儿……难道…… 上官拨弦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璎珞的死,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照了镜子! 柳氏此刻的诡异行为,是否也与那背后的阴谋有关? “阿箬,你能想办法溜进去看看吗?”上官拨弦低声道。 阿箬身形小巧,善于隐匿,是最佳人选。 “包在我身上!”阿箬自信满满,像只壁虎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靠近悲田院后墙,寻了个角落,三两下便翻了进去,动作轻盈得宛如没有重量。 上官拨弦在外面焦急等待,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 约莫一炷香后,阿箬的身影再次出现,脸色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愤怒? “姐姐!里面……里面……”阿箬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些根本不是普通的孤寡老人!我看到了……好多小孩子!被关在屋子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呆的……还有……还有几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在给他们喂一种……很难闻的药!” 上官拨弦心中巨震! 悲田院竟成了藏匿和残害孩童的魔窟?! 那些白衣人……是大夫? 还是……炼药邪师? “柳氏呢?你看到她去哪里了?” “那个穿黑斗篷的女人?她进了最里面一间屋子,和一个穿着官服、但看起来阴森森的老头见面了!我偷听到他们说话……”阿箬努力回忆着,“那个老头叫那个女人……‘三姑娘’!还说……说什么‘药引子’快凑齐了……‘圣童’的血脉必须纯净……还提到了……‘惊蛰之约’……” 三姑娘?! 药引子?! 圣童?! 惊蛰之约?!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上官拨弦心上! 柳氏竟然是什么“三姑娘”? 她不是在侯府地位卑微吗? 用药引子……难道这些孩童,就是用来炼制某种邪恶药物或进行邪术仪式的“药引”?! “惊蛰之约”又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一个时间点或者行动计划! 这悲田院,根本就是“玄蛇”又一个残忍的据点! 必须救出那些孩子! 还要抓住柳氏和那个官员,问出真相! 但凭她和阿箬两人,力量太过单薄! 就在上官拨弦快速权衡利弊,思考对策之时—— 悲田院的后门再次打开! 柳氏(三姑娘)和那个穿着官服的老者走了出来,似乎交谈已毕。 老者躬身送别,柳氏则重新披紧斗篷,走向等候的马车。 机会! 如果能跟踪马车,找到柳氏真正的落脚点,或者…… 上官拨弦眼中闪过决绝。 她示意阿箬继续监视悲田院,注意那些孩子的安全,自己则要跟上去! 然而,就在柳氏即将踏上马车的刹那,异变再生! 街道另一头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上、巷口扑出,目标直指柳氏和那辆马车! 这些人身手矫健,刀光闪烁,出手狠辣,绝非普通盗匪! 是灭口?! 还是……另一股势力? 变故陡生! 数道黑影如饿狼扑食,直取柳氏(三姑娘)与那辆马车! 刀光在凄冷的月色下划出致命弧线,杀气凛冽! “有刺客!护驾!”车夫反应极快,厉声嘶吼,猛地从车辕下抽出一柄狭长弯刀,迎向扑来的黑影,身手竟出乎意料地矫健! 他显然并非普通车夫,而是柳氏的贴身护卫! “啊!”柳氏吓得惊声尖叫,慌忙想要退回悲田院内,但那边的门已被迅速关上,显然是里面的官员见势不妙,自保为先! 眼看一名刺客的刀锋已触及柳氏斗篷的边缘—— “咻!”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那刺客的手腕上! 刺客吃痛,刀势一偏! 是上官拨弦! 她虽对柳氏充满疑惧,但此刻更不能让她被灭口! 柳氏身上定然藏着更多秘密! 她这一出手,顿时暴露了行踪! “还有同党!”刺客中有人喝道,立刻分出一人扑向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临危不乱,指尖银针连闪,逼退来敌,同时身形急退,不欲缠斗。 她的目标是柳氏和情报,不是与这些来历不明的杀手拼命。 然而,那车夫护卫虽勇,却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两名刺客缠住,身上挂了彩。 柳氏孤立无援,吓得瘫软在地,斗篷散落,露出一张苍白惊惧的脸,果然是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铛!铛!” 一阵急促的锣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和声! “什么人胆敢在京畿重地行凶!” “金吾卫巡夜!前方何人,速速住手!” 是巡夜的金吾卫赶到了! 那些刺客见状,显然不欲与官兵正面冲突,领头之人发出一声唿哨,几人虚晃一招,毫不恋战,如同来时一般迅捷地遁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只留下惊魂未定的柳氏、气喘吁吁伤痕累累的车夫,以及刚刚赶到的、火把通明的一队金吾卫士兵。 上官拨弦早在金吾卫出现前便已隐匿身形,藏于暗处,心中疑窦更深。 这些刺客来得快,去得也快,目标明确,行动果决,像是专业的死士。 他们是谁派来的? 为何要杀柳氏? 是灭口,还是……阻止她与悲田院的交易? 第84章 持证求见李瞻救,止焰围府起风波 金吾卫的小队长上前盘问柳氏和车夫。 柳氏早已吓傻,语无伦次,车夫则一口咬定是遭遇了劫匪。 上官拨弦心知此地不宜久留,金吾卫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她必须立刻离开,否则等萧止焰反应过来,带人搜查这一带,她就插翅难飞了。 她悄然退后,与仍在监视悲田院的阿箬汇合。 “姐姐,现在怎么办?”阿箬看着被金吾卫围住的柳氏,小声问道。 “悲田院里的孩子……”上官拨弦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些无辜孩童。 “我刚才又看了一眼,那些白衣人好像被外面的动静吓到了,暂时没动静了。”阿箬道,“不过守卫很严,我们两个人救不了那么多……” 上官拨弦咬牙,是啊,寡不敌众。 强行救人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害了那些孩子。 当务之急,是将羊皮册子送出去,揭露惊天阴谋,才能从根本上铲除这些魔窟! “阿箬,你轻功好,能否帮我继续盯着悲田院?主要是确保那些孩子暂时安全,留意进出的人员。我去想办法送信!”上官拨弦快速做出决断。 “好!姐姐你放心!”阿箬重重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 上官拨弦最后看了一眼被金吾卫“保护”起来的柳氏,转身消失在复杂的街巷阴影中。 秦啸指定的联络点可能暴露了,不能去。 如今她能想到的、或许还能信任的、且有能力插手此等军国大事的,只剩下一个人——那位曾与师姐上官抚琴有过婚约、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的——岐国公世子,李瞻。 岐国公府是皇室宗亲,地位尊崇,且与永宁侯府素来政见不合。 李瞻本人年少有为,掌管部分京城防务,若能取得他的信任,或有一线生机。 但如何见到李瞻? 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婢女,如何能轻易见到国公世子? 只有一个办法——冒险一试,利用师姐的关系! 她记得师姐曾提过,李瞻胸前佩戴的一枚家传玉佩,形状独特,是相认的信物。 而师姐自己,也有一块与之配对的玉珏。 上官拨弦摸了摸自己贴身收藏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正是师姐留下的那半块玉珏。 这是师姐的遗物,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必须设法混入岐国公府附近,等待机会。 天色微明,宵禁解除,街面上渐渐有了行人。 上官拨弦易容成一个面容憔悴的卖花女,提着一篮略显萎蔫的鲜花,在岐国公府所在的崇仁坊附近徘徊。 国公府门禁森严,她根本无法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每耽搁一刻,南郊祭天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临近午时,机会终于来了。 几辆华丽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驶到岐国公府门前。 车上下来几位衣着华贵的女眷,似乎是来府中做客的诰命夫人。 上官拨弦心一横,趁着门房迎接女眷,护卫注意力分散的刹那,猛地从角落冲出,扑向中间那辆最华丽的马车,高声哭喊道:“夫人!夫人救命啊!奴婢有冤情要禀报世子爷!” 她这一下突如其来,顿时引起一片混乱! “拦住她!” “哪里来的疯婆子!” 护卫们反应过来,厉声呵斥,上前阻拦。 上官拨弦看似慌不择路,实则巧妙地避开了护卫的擒拿,故意将手中的花篮打翻,花瓣撒了一地,同时将自己摔倒在地,衣袖“无意”中将贴身收藏的那半块玉珏甩了出来,恰好落在马车车轮旁显眼的位置。 “放肆!”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位面容威严、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探出头来,正是岐国公夫人。 她看到地上的混乱和那个哭喊的卖花女,眉头紧蹙。 “夫人恕罪!小的立刻将这疯妇赶走!”门房吓得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岐国公夫人的目光,被车轮旁那块温润透亮、形状独特的玉珏吸引住了。 她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等等。”国公夫人出声制止了护卫,目光锐利地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上官拨弦,“你……那块玉珏是哪里来的?” 上官拨弦抬起泪眼,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是……是奴婢家传的……奴婢有天大的冤情,要面见世子爷!只有世子爷能为民女做主啊!”她故意含糊其辞,重点强调要见李瞻。 岐国公夫人盯着那玉珏,又深深看了上官拨弦一眼,沉吟片刻,对左右道:“将她带进府中偏厅,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再去请世子过来一趟。” “是!”护卫虽感疑惑,但不敢违逆。 上官拨弦心中暗喜,第一步成功了! 她被带进国公府一间僻静的偏厅,门外有护卫把守。 她安静地坐着,内心却如波涛翻滚。 约莫一炷香后,脚步声响起。 门被推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剑眉星目、气度沉稳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岐国公世子李瞻。 他目光如电,瞬间落在上官极弦身上,带着审视和疑惑。 岐国公夫人跟在他身后,手中拿着那半块玉珏。 “母亲,何事如此紧急?”李瞻开口,声音清朗,自带一股威严。 “瞻儿,你看这个。”国公夫人将玉珏递给他。 李瞻接过玉珏,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大变!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上官拨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玉珏……你从何得来?!你究竟是谁?!” 上官拨弦站起身,迎着他锐利的目光,不再伪装,缓缓撕下了脸上的简易易容,露出本来的清丽面容,只是此刻布满了疲惫与决绝。 “民女上官拨弦,上官抚琴之妹。”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抚琴……的妹妹?”李瞻如遭雷击,手中的玉珏几乎握不住,他上前一步,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悲痛,“抚琴她……她真的……” “师姐已遭不测。”上官拨弦强忍心中酸楚,语速飞快,“李世子,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师姐之死,牵扯一桩倾覆朝廷的惊天阴谋!‘玄蛇’与突厥勾结,意图在南郊祭天之时作乱!证据在此!” 她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那本羊皮册子,双手奉上:“所有阴谋细节、人员名单、爆破图纸,尽在其中!请世子速速禀明圣上,阻止惨剧发生!” 李瞻接过册子,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是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尤其是看到那几张图纸和“龙脉枢机”、“侯府节点”等字样时,他猛地合上册子,眼中已是杀意凛然! “好一个永宁侯!好一个‘玄蛇’!竟敢如此猖狂!”他咬牙切齿,随即看向上官拨弦,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担忧,“上官姑娘,你……你冒险送来如此重要情报,李某……代朝廷,谢过姑娘!” 他深深一揖。 “世子不必多礼,拨弦只为替师姐讨回公道,为国除奸!”上官拨弦侧身避过。 “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立刻入宫面圣!”李瞻当机立断,“上官姑娘,你身份已暴露,侯府乃至突厥细作绝不会放过你!你暂且留在国公府,此处绝对安全!” 留在国公府? 上官拨弦微微蹙眉。 她还有事情要做,秦大哥还在外面,阿箬也在等她消息。 “世子,拨弦感激不尽。但我还有同伴在外接应,且还有一些私事未了……” 李瞻却态度坚决:“不行!外面太危险!你现在出去,无异于送死!至于你的同伴,告诉我他们在何处,我立刻派人去接应!” 他的关心不似作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上官拨弦正在犹豫该如何说服他,偏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世子!世子!不好了!”一名侍卫惊慌失措地冲进来,“万年县萧止焰萧大人带着大队人马,包围了国公府!说……说是有钦犯逃入了府中,要求进府搜查!” 萧止焰?! 他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还直接包围了国公府?! 上官拨弦和李瞻的脸色同时大变! 岐国公府,朱门高墙,此刻却被万年县衙役与部分金吾卫混编的人马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猎猎,兵甲森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萧止焰一身官服,立于队伍最前方,面色冷峻如寒铁,目光锐利地直视着紧闭的国公府大门。 他腰间佩剑虽未出鞘,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和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已足以让周遭兵士屏息凝神。 “萧大人!”岐国公府管家带着几分惊怒,站在门内高声道,“此乃国公府邸,无圣旨或京兆府手令,岂容你说搜便搜!” “你带兵围府,是何道理?!” 萧止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压:“本官奉命追查突厥细作及刺杀朝廷命官之钦犯,有线报指认,凶犯已逃窜入贵府匿藏!” “事关社稷安危,本官有权紧急处置!” “若岐国公府执意阻拦,休怪本官依法用强!” “开门!” 他竟直接扣上了“突厥细作”、“刺杀命官”、“钦犯”这几顶天大的帽子! 语气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府内,偏厅之中,上官拨弦与李瞻将门外的对峙听得一清二楚。 上官拨弦面色发白,指尖冰凉。 萧止焰果然追来了,而且如此迅疾,如此强势! 他口中的“钦犯”,指的无疑就是她! 他真的要撕破脸皮,不惜与岐国公府正面冲突也要抓她回去? 他到底奉了谁的命令?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决定? 李瞻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他贵为国公世子,何时受过被区区一个万年县司法佐带兵围府的羞辱? 更何况,上官拨弦刚送来如此惊天密报,于国于民皆是大功一件,转眼却被诬为钦犯! “好个萧止焰!好大的狗胆!”李瞻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本世子倒要看看,他今日如何进我国公府拿人!” “世子不可!”上官拨弦急忙劝阻,“萧止焰既然敢来,必有倚仗。” “此刻硬碰硬,正中下怀!” “若冲突起来,他大可污蔑世子包庇钦犯,甚至趁机将册子之事按下!” “当务之急,是世子您必须立刻入宫面圣!” 李瞻闻言,强压下怒火,冷静下来。 上官拨弦说得对,此刻最重要的,是将册子和阴谋禀告皇上。 只要圣旨一下,萧止焰自然不攻自破。 “可是你……”李瞻担忧地看向上官拨弦。 他若一走,府中谁能护她周全? 萧止焰若强行闯入…… 上官拨弦看出他的顾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世子放心,拨弦自有办法周旋。” “府中可有隐秘之处?我先躲藏起来。” “只要撑到世子请来圣旨,便可无恙。” 李瞻沉吟片刻,快速道:“我书房内有一处暗格,极为隐蔽,你可暂避。” “我让心腹侍卫带你前去。” “我这就更衣,持祖父丹书铁券,强行闯宫面圣!” 事不宜迟,李瞻立刻唤来两名绝对忠诚的侍卫,低声吩咐一番。 一名侍卫立刻带着上官拨弦前往书房,另一名则去准备车马仪仗。 上官拨弦跟着侍卫,穿过重重庭院,来到李瞻的书房。 书房布置典雅,藏书万卷。 侍卫在书架后某处轻轻一按,一面书架悄然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藏身的狭窄暗格。 “姑娘请在此暂避,无论外面有何动静,切勿出声。”侍卫低声道。 上官拨弦点头,闪身进入暗格。 书架在她身后缓缓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暗格内一片漆黑,空气流通,显然设计精巧。 她刚藏好不久,就听到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第85章 暗格遭搜险暴露,夜逢诡骑惊魂魄 “萧大人!此处乃世子书房重地,不得擅闯!”是国公府护卫的呵斥声。 “搜!”萧止焰冰冷的声音不容置疑,“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 脚步声涌入书房,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 火把的光芒透过书架缝隙,在暗格内投下晃动的光影。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她能感觉到,有人就在书架前来回走动,甚至能听到萧止焰那沉稳而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他就在外面! 咫尺之遥! 他会发现这暗格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翻查的声音持续着,似乎并未找到什么。 突然,萧止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书架后面检查过了吗?” “回大人,都已仔细查看,并无异常。”一个差役回道。 萧止焰沉默了片刻。 上官拨弦甚至能想象出他蹙眉审视的模样。 就在她以为危机即将过去时——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萧止焰一掌拍在了书桌上,震得书架都微微颤动! “上官拨弦!”萧止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痛心? 他竟然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出来!” “不要再躲了!” 暗格中的上官拨弦浑身一僵! 他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吗?” “你以为李瞻能护得住你?!”萧止焰的声音逼近书架,仿佛是对着暗格的方向低吼,“你太天真了!” “这趟浑水远比你想的更深!” “你拿走的那些东西,是催命符!” “你再不现身,不止你会死,整个岐国公府都会被你连累!”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刺向上官拨弦。 是威胁? 还是……警告? “萧止焰!你放肆!”门外传来岐国公夫人愤怒的声音,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你敢在我国公府内咆哮威胁?真当我岐国府无人了吗?!” “夫人!”萧止焰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但依旧强硬,“下官职责所在,追捕钦犯,若有冒犯,事后定向国公爷和夫人请罪!” “但此人,今日必须带走!” “你口口声声钦犯,可有证据?!” “证据?她昨夜擅闯县衙,袭击官差,又与戏班突厥细作牵连甚深,这便是证据!” “一派胡言!” 外面争吵升级,剑拔弩张。 上官拨弦在暗格中,心乱如麻。 萧止焰的话,半真半假,却句句戳中要害。 她确实拿了册子,确实牵连甚深。 他如此不顾一切地要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夺回册子,保护他背后的主子? 还是……真的有其他原因? 她不能连累岐国公府! 李瞻还在为她冒险入宫……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之时—— “报!”一个差役急匆匆跑进书房,声音带着惊恐,“大人!不好了!府外……府外出事了!” “何事惊慌?!”萧止焰厉声问道。 “刚……刚才一阵怪风刮过,兄弟们在府外巷子里……发现了三具尸体!” “是……是之前派出去追踪线索的兄弟!” “死状……死状极其诡异!” “什么?!”萧止焰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带我去看!” 脚步声迅速远去,书房内的喧闹暂时平息。 上官拨弦在暗格中,也是心头巨震。 三名差役死了? 在岐国公府外? 死状诡异? 是谁干的? 灭口? 还是……又一股势力介入? 她强压下出去的冲动,决定再等等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书房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一次却沉稳了许多。 书架被轻轻推开,光线涌入。 站在外面的,是去而复返的李瞻,以及他的一名心腹侍卫。 李瞻的脸色依旧凝重,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上官姑娘,没事了,出来吧。”李瞻低声道。 上官拨弦从暗格中走出,急切地问道:“世子,外面……” “萧止焰已经带人撤了。”李瞻道,“府外发现了三具差役的尸体,死因蹊跷,他必须立刻回去处理。”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刚刚收到宫里的消息,陛下已被惊动,连夜召见了枢密院重臣和京兆尹。” “你的册子,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该送的人手中。” 送到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又提了起来:“那陛下……” “具体情况尚不明朗,但陛下既然深夜召见重臣,必然是意识到了事态严重。”李瞻沉声道,“不过,萧止焰此番行为,也极其反常。” “他敢带兵围我国公府,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朝中……恐怕已有‘玄蛇’的势力渗透极深。” 上官拨弦默然。 这一点,她早已料到。 “当务之急,是确保你的安全。”李瞻看着她,“萧止焰虽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府外如今龙蛇混杂,你留在府中,反而可能成为靶子。” “我有一处隐秘别院,你可愿暂避?”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世子,多谢好意。” “但拨弦还有同伴在外,且悲田院那些孩童生死未卜,我不能独自躲藏。” “请世子允许我离开。” 李瞻蹙眉:“可是外面太危险了!” “留在府中,危险只会转移给世子。”上官拨弦道,“拨弦自有保命之法。” “请世子放心,一旦有事,我定会再来求助。” 李瞻见她态度坚决,知道难以强留,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 “这把短剑你拿着防身。”他解下腰间一柄装饰精美的匕首递过,“我会派两名得力人手,暗中护送你出府,并协助你联络同伴。” “但离开国公府范围,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 “多谢世子!”上官拨弦感激地接过匕首。 片刻之后,上官拨弦换上了一身李瞻提供的普通侍女衣衫,在两名身手矫健的侍卫暗中护送下,从国公府一处极为隐秘的角门悄然离开。 角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后巷。 此时已是后半夜,月色昏暗,万籁俱寂。 两名侍卫完成任务,无声地退回府内。 上官拨弦独自一人站在清冷的巷子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暂时脱离了国公府的庇护,她再次变成了那个需要独自面对一切的上官拨弦。 她必须尽快找到阿箬,确认秦大哥的安危,然后想办法解救悲田院的孩童。 然而,她刚走出巷口,来到稍微开阔些的街道上,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停下了脚步—— 只见原本应该空旷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薄薄的、诡异的白色雾气。 雾气之中,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马蹄声! 嗒……嗒……嗒…… 声音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带着一种金属摩擦地面的质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在朦胧的雾气里,出现了一队影影绰绰、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那些“人”骑着高头大马(但马匹的形态极其僵硬古怪),身着破旧不堪、仿佛属于某个前朝制式的铠甲,手持生锈的长矛,队伍沉默无声,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单调声响。 他们……没有脸! 或者说,他们的脸部笼罩在头盔的阴影里,模糊一片,唯有眼窝处,闪烁着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这队诡异的“骑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雾气中穿行而过,对站在街边的上官拨弦视若无睹,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阴兵借道?! 上官拨弦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不是幻觉! 那冰冷的死气,那金属摩擦的声音,都真实得可怕! 这队“阴兵”前进的方向……赫然是皇城的方向! 是“玄蛇”搞的鬼? 还是……这长安城中,真的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被引动了? 就在“阴兵”队伍即将消失在雾气中时,队伍末尾的一个“骑兵”,似乎微微侧过头,那两点幽绿的光芒,仿佛有意无意地,在上官拨弦所站的位置扫过。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上官拨弦的心脏! 冰冷! 那并非寻常的寒意,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冷! 仿佛被来自九幽地狱的目光凝视,上官拨弦瞬间僵立原地,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阴兵”队伍末尾那个骑兵,幽绿的目光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停留,随即转回头,跟着沉默的队伍,缓缓消失在愈发浓重的白色雾气之中。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死寂。 街道上的白雾也开始慢慢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月光重新洒落,照亮空荡荡的街面,只有上官拨弦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冷汗浸透了内衫,心脏仍在狂跳。 不是幻觉! 那冰冷的触感,那真实的死气,绝非人力可以伪装! 这长安城,难道真的有什么邪祟之物被“玄蛇”的阴谋引动了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利用某种邪术,制造“天罚”或“异象”,为接下来的行动营造恐慌和合法性? 上官拨弦用力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剧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 无论如何,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悸,辨明方向,朝着与阿箬约定的、靠近悲田院的一处隐蔽接头点赶去。 一路上,她格外警惕,不仅留意着是否有人跟踪,更提防着那诡异的白雾和“阴兵”是否会再次出现。 长安城的夜色,此刻在她眼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幸好,后续并未再发生异常。 她顺利来到了接头点——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宇破败,蛛网遍布。 上官拨弦按照约定,在庙门后的石兽脚下划了一个特殊的记号,然后藏身于神龛之后的阴影里,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庙外万籁俱寂。 就在上官拨弦开始担心阿箬是否出了意外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猫儿踩过瓦片的声响从屋顶传来。 紧接着,阿箬娇小的身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后怕。 “姐姐!你可算来了!吓死我啦!”阿箬拍着胸脯,压低声音,“你没事吧?那个坏蛋官儿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阿箬。”上官拨弦见到她,心中一暖,连忙问,“悲田院那边情况如何?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第86章 血符拦路陷绝境,止焰掷火解重围 阿箬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带着愤怒和难过:“不好!非常不好!” “昨天后半夜,来了好多穿着黑衣服、蒙着脸的人,把悲田院围起来了!” “里面那些穿白衣服的坏蛋,好像……好像在匆忙地收拾东西,我还听到有小孩的哭声,好像是被强行喂了什么药,然后就被装进大箱子里抬走了!” “抬走了?!”上官拨弦心头一紧,“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阿箬沮丧地摇头,“他们人太多,还有高手,我不敢跟太近,只看到几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往城西方向去了……” “对了姐姐,我还看到那个‘三姑娘’(柳氏)也上了一辆马车,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孩子被转移! 柳氏也被带走! 看来悲田院这个据点因为昨晚的袭击和柳氏的暴露,已经被“玄蛇”果断放弃了! 他们动作好快! 城西方向……那里有什么? 是另一个秘密据点,还是……通往城外的路径? “阿箬,你做得很好,辛苦了。”上官拨弦压下焦急,又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秦大哥?就是你说的那个疤脸大叔?” 阿箬摇摇头:“没有哦。” “我按你说的,在之前约定的几个地方都留了记号,但没看到大叔回应。” “他会不会已经离开长安了?” 秦大哥没有回应?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是伤势恶化无法行动? 还是遇到了新的危险? 抑或是……他发现了什么更紧急的情况,不得不暂时隐匿? 如今线索似乎又断了。 孩子被转移,柳氏不知所踪,秦啸联系不上,羊皮册子虽已送出,但朝廷何时能采取行动仍是未知数。 而“阴兵借道”的诡异事件,更像一片不祥的阴云笼罩在心头。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四处碰壁。 “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箬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依赖。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困境,越不能慌乱。 对手在动,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迹。 “阿箬,你刚才说,那些马车往城西去了?”她目光锐利起来,“城西……我记得有一处废弃的漕运码头,还有几座前朝遗留的、据说不太太平的皇家别苑……” 或许,可以从这些地方入手调查? 尤其是那个废弃码头,若对方想将人或物秘密运出城,水路或许是个选择。 “走,我们去城西码头看看!”上官拨弦下定决心。 “好!”阿箬毫不犹豫地点头。 两人趁着夜色,再次潜行。 为了避免被可能的眼线发现,她们专挑最偏僻、最黑暗的小路,身形如同鬼魅。 越靠近城西,空气中的潮湿感越重,还能隐约听到渭河水流动的声音。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抵达那片废弃码头区域时,前方道路中央的景象,却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不算宽阔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 看穿着,有的是更夫,有的是夜归的小贩,还有两个似乎是打更的兵丁! 他们死状极其惨烈,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撕扯过,肢体残缺,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极度惊恐扭曲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 而在这些尸体中间的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符号——正是上官拨弦在薄绢和密室中见过的那个“三足乌蛇尾”的诡异符号! 符号旁边,还有几个用血写就的潦草大字: “阴兵过境,活人避散!”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阿箬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上官拨弦的衣袖:“姐姐……这……这是那些‘阴兵’干的吗?” 上官拨弦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她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仔细检查最近的几具尸体。 伤口……很奇怪。 并非刀剑利器所致,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带着尖刺或利爪的东西活活撕碎! 而且,尸体血液凝固的速度异常缓慢,似乎带着一种……阴寒之气? 这绝非寻常江湖手段! 倒更像是一些志怪小说中描述的、邪祟作乱的情形! 难道……那“阴兵借道”并非幻象,而是真实的、能够杀人的邪物? “玄蛇”竟然掌握了操控这种邪物的方法?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此地不宜久留!”上官拨弦拉起阿箬,准备绕道而行。 然而,她们刚转身,就发现来时的巷口,不知何时,也被淡淡的白色雾气封锁了! 雾气之中,再次传来了那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马蹄声! 嗒……嗒……嗒…… 而且,这一次,声音来自前后两个方向! 她们被包围了! “姐姐!”阿箬惊恐地叫道。 上官拨弦瞳孔紧缩,指尖扣紧了银针和那枚骨哨,将阿箬护在身后。 李瞻给的匕首也握在了手中。 前后方的雾气越来越浓,那队沉默的、散发着死气的“阴兵”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幽绿的目光锁定了她们! 无处可逃! 眼看那冰冷的死亡气息越来越近,上官拨弦正准备拼死一搏,吹响骨哨召唤阿箬的蛊虫试试—— 突然! 一道炽烈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火光,从旁边一座较高的屋顶上猛地掷下,精准地落在了街道中央那血淋淋的符号上! “轰!” 火焰瞬间爆燃,将那符号和周围的鲜血烧得滋滋作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臭和某种香料气味的烟雾弥漫开来! 说来也怪,那火焰一起,前后包围过来的“阴兵”队伍,动作明显一滞,那些幽绿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一种……厌恶和忌惮? 与此同时,一个清朗却带着急切的声音在上官拨弦头顶响起: “拨弦!快!从左边第三个巷口走!那里没有雾气!” 上官拨弦猛地抬头,只见屋顶上,萧止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一个类似火炬的物件,刚才那团火光显然就是他投下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处理差役死亡的案子吗? 而且……他叫她“拨弦”? 还出手相助? 眼前的危机容不得她细想,她当机立断,拉起阿箬,朝着萧止焰指示的那个巷口猛冲过去! 果然,那个巷口虽然也有些许雾气,但远比周围稀薄,并没有“阴兵”阻挡! 两人一头扎进小巷,拼命狂奔! 身后,传来了萧止焰似乎与什么东西交手的声音,以及他的一声闷哼! 但他成功阻挡了“阴兵”的追击! 上官拨弦心中乱成一团麻。 萧止焰……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刚才用的火焰,似乎能克制那种邪异的“阴兵”? 她们在复杂的小巷中穿行了很久,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动静,才敢停下来喘息。 “姐姐……刚才……刚才那个官儿……他救了我们?”阿箬惊魂未定,喘着气问。 上官拨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没有回答。 她也需要时间消化这接二连三的冲击。 阴兵、邪符、血腥杀戮、还有萧止焰诡异的出现和相助……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黑暗和复杂的真相。 她抬起头,望向城西码头方向。 那里,似乎隐藏着最终答案的钥匙。 而萧止焰……他仿佛永远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让人无法看透。 小巷深处,死寂无声。 唯有上官拨弦和阿箬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墙皮剥落的触感冰冷而粗糙,上官拨弦背靠着它,试图平息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萧止焰的身影、那团驱散阴兵的神秘火焰、以及他离去前那声意味不明的闷哼,如同鬼魅般在她脑中盘旋。 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是跟踪? 还是他也掌握了“阴兵”出现的规律或弱点? 那火焰……分明是针对邪祟的特制之物! 他一个朝廷命官,怎么会备有这种东西? 救她……是真心,还是另一场更精妙的算计? “姐姐,那个官儿……他好像受伤了?”阿箬小声说道,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回去? 上官拨弦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无论萧止焰是真情还是假意,此刻返回无疑是自投罗网。 那队“阴兵”虽被暂时逼退,但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否会卷土重来,或者附近是否还有其他埋伏。 “不能回去。”上官拨弦声音沙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阿箬,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城西码头。” 当务之急,是找到被转移的孩童和柳氏,揭开“阴兵”的真相,这比揣测萧止焰的动机更为紧迫。 阿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显然对萧止焰的印象有所改观:“哦……可是姐姐,那些鬼东西好可怕,你的火折子好像对付不了它们……”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是啊,寻常火焰似乎对“阴兵”无效,萧止焰用的定然是特殊之物。 她想起之前调查中接触过的某些记载,对付阴邪之物,除了至阳之火,或许还有他法……比如,至刚至阳的药材,或是某些蕴含浩然正气的器物? 可惜此刻身边并无此类东西。 “我们先避开它们。”上官拨弦压下杂念,仔细辨认方向。 刚才慌不择路,需要重新确定通往城西码头的路径。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尽量避开主街和任何有雾气弥漫的地方。 一路上,她们又发现了零星几处打斗痕迹和血迹,显然“阴兵”不止在一处出现,长安城今夜注定无眠。 越靠近城西,空气中的水汽越重,渭河特有的腥气也愈发明显。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潜藏在黑暗的河面之下。 终于,她们抵达了那片废弃的漕运码头区域。 昔日繁华的码头早已破败不堪,木质栈道大多腐朽断裂,几艘破船的骨架歪斜在淤泥里,如同巨兽的残骸。 只有远处河心还有几点渔火,更衬得此地鬼气森森。 码头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但上官拨弦超常的感知却告诉她,这里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与悲田院类似的药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低泣的呜咽声,被风送来,断断续续。 “姐姐,你听……好像有小孩在哭……”阿箬耳朵尖,脸色发白地指向码头深处一片巨大的、如同仓库般的阴影。 第87章 码头窥秘陷险境,止焰挺剑护逃生 上官拨弦凝神细听,那呜咽声确实像是孩童发出,但更加空洞、麻木,仿佛失去了灵魂。 她的心揪紧了! 那些孩子很可能就被关在那里! 但直觉也同时在疯狂预警——那里是陷阱! 强烈的危险感如同实质的针刺,扎在她的皮肤上。 去,还是不去? 看着阿箬担忧的眼神,想起那些可能正在遭受折磨的无辜孩童,上官拨弦眼中闪过决绝。 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阿箬,你跟在我身后,随时准备用你的蛊虫,但不要轻易暴露。”上官拨弦低声吩咐,同时从怀中取出几种药粉,撒在自己和阿箬的衣角袖口,这些药粉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猎犬的追踪和掩盖自身气息。 两人借着残破的栈道和废弃货物的掩护,如同两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座巨大的仓库潜去。 越靠近仓库,那药味和呜咽声就越发清晰。 仓库大门紧闭,但侧面有一扇小窗破损了,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上官拨弦示意阿箬警戒,自己则贴近窗口,向内望去。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却只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数十个年纪不一、但最大不超过十岁的孩童,如同牲口般被关在一个个狭小的铁笼里! 他们个个面色青白,眼神呆滞空洞,很多孩子身上还有明显的针孔和溃烂的伤口,那麻木的呜咽声正是从他们口中发出。 而在仓库中央,摆放着几个巨大的、正在咕嘟冒泡的药桶,浓烈刺鼻的药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几个穿着白色罩袍、面戴鸟嘴面具的人(正是悲田院见过的邪师!)正忙碌着,有的在往药桶里添加各种奇怪的药材,有的则用长柄勺从桶里舀出墨绿色的、粘稠的药汁,强行灌入笼中孩童的口中! 孩童被灌药后,发出痛苦的痉挛,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彩也迅速湮灭,变得如同提线木偶般更加呆滞。 他们在用这些孩子试药! 炼制某种邪恶的东西! 上官拨弦怒火中烧,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 但她的理智强行压下了冲动。 对方人数不明,且有备而来,硬闯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搭进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寻找破绽。 很快,她发现那些白袍邪师在灌药时,会避开几个标注着特殊符号的笼子。 那几个笼子里的孩子,看起来似乎更加“珍贵”,虽然同样萎靡,但身上相对干净,没有明显的伤口。 其中一個笼子里,赫然关着一个穿着虽然脏破、但料子明显不俗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完全空洞,还残留着一丝惊恐和倔强。 “圣童”? 上官拨弦想起了阿箬偷听到的词语。 难道这几个孩子,就是所谓的“圣童”,是进行某种核心邪术仪式的关键? 她还注意到,在仓库最里面,似乎还有一道小门,不时有白袍人进出,里面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和机关运转的声音。 那里……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 或许是控制“阴兵”的枢纽? 还是炼制最终邪药的地方? 必须想办法进去看看! 就在上官拨弦苦思潜入之策时,仓库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连忙缩回阴影中。 大门被打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竟然是一个穿着五品官服、大腹便便的官员——正是昨晚在悲田院与柳氏(三姑娘)会面的那个阴森老者! 而他身边,跟着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鼓的护卫,一看就是高手。 “王监正,‘圣露’炼制得如何了?”官员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一名白袍邪师连忙上前,躬身回道:“回禀孙大人,进展顺利。” “再有三日,‘圣露’便可大成。” “只是……‘圣童’的精血消耗比预想要大,尤其是那个‘庚金’命格的,恐怕……撑不到祭典之时了。” 他指的,正是那个眼神还带着倔强的小男孩。 孙大人冷哼一声:“撑不到也得撑!” “‘庚金’圣童是启动‘枢机’的关键,不容有失!” “加大药量,吊住他的命!” “若是误了‘谷雨’大计,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是是是……”王监正连连擦汗。 孙大人又巡视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孩童,如同看着一堆货物,毫无怜悯之色。 他走到那道小门前,低声对守卫吩咐了几句,便带着护卫离开了仓库。 大门重新关上。 上官拨弦在窗外,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寒意更甚。 “圣露”、“枢机”、“谷雨大计”、“祭典”……这些词语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清晰而可怕的阴谋! 他们要用这些孩童的精血,炼制所谓的“圣露”,用于在“谷雨”那天的祭典上,启动某个“枢机”(很可能就是羊皮册上提到的“龙脉枢机”)! 这简直丧尽天良! 必须阻止他们! 必须在三天之内! 她仔细观察着仓库的守卫和巡逻规律,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冒险的计划——利用阿箬的蛊虫制造混乱,然后趁机潜入那道小门! 然而,就在她准备和阿箬商量细节时,异变再生! 码头远处的河面上,突然亮起了数盏巨大的灯笼! 灯光下,隐约可见几艘中型货船的轮廓,正在缓缓向码头靠拢! 船上人影幢幢,似乎装载着重物。 是“玄蛇”的人! 他们要在今夜转移这些孩童和“圣露”吗? 上官拨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让他们上船运走,再想追踪就难如登天了! 计划必须提前! 她猛地看向阿箬,正要开口—— “唔!” 一声极轻微的闷哼从身后传来! 上官拨弦骇然回头,只见阿箬不知何时已软倒在地,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站在她身后,手中似乎拿着什么帕子。 而另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上官拨弦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被发现了! 上官拨弦反应极快,足下一点,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手中银针迸射而出! 那黑影似乎对她的手段颇为熟悉,身形诡异地一扭,竟避开了大部分银针,只有一枚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血丝。 借着微光,上官拨弦看清了来人的半张脸——轮廓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隼! 竟然是那个戏班里的武生! 他果然也是“玄蛇”的人! 武生一击不中,毫不停留,再次揉身扑上,掌风凌厉,直取上官拨弦要害! 他的武功路数刚猛狠辣,与中原武功大相径庭,更像是……突厥的搏击术! 上官拨弦内力不及对方深厚,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暗器周旋,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阿箬昏迷,仓库内的守卫也被惊动,嘈杂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赶来!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陷入绝境! 眼看武生一记重掌就要拍在她的胸口,上官拨弦甚至能感受到那凌厉的掌风——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道雪亮的剑光,如同天外飞仙,从斜刺里骤然出现,精准地格开了武生的致命一掌!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一道挺拔的身影挡在了上官拨弦身前,手持长剑,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逆着仓库窗口透出的微光,上官拨弦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形和剑势…… 萧止焰?! 他又来了?! 剑光如水,寒意森然。 萧止焰的背影挺拔如松,将上官拨弦牢牢护在身后。 他手中的长剑并非衙门制式佩刀,而是一柄剑身狭长、隐现云纹的利器。 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显非凡品。 那突厥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逼退数步,稳住身形。 面具下的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萧止焰。 他用生硬的汉语嘶声道:“又是你!官府走狗,屡坏我主大事!” 萧止焰并不答话,只是手腕一抖,剑尖遥指武生。 周身气势凛冽,与平日温润模样判若两人。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上官拨弦低喝。 声音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走!带那苗女从西面断墙缺口走!快!” 上官拨弦一愣。 他让她走? 还指明了逃生路线? 他到底是来抓她的,还是来救她的? 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她细想。 仓库内的守卫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河面上的船只也正在靠岸。 再犹豫下去,三人都会被困死在此地! “你……”上官拨弦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走!”萧止焰厉声重复,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焦灼,“他们的目标是你们!我自有脱身之法!” 话音未落,那突厥武生已怒吼一声,再次扑上。 手中多了一对奇形弯刀,刀光如匹练,卷向萧止焰! 与此同时,仓库大门被轰然撞开。 七八名手持利刃的白袍邪师和护卫冲了出来! 萧止焰长剑挥洒,化作一团光幕。 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挡住了武生和数名护卫的围攻! 剑法之精妙,内力之深厚,远超上官拨弦想象! 他且战且退,显然是在为她们争取时间!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一咬牙,俯身抱起昏迷的阿箬。 阿箬身材娇小,并不算重。 她按照萧止焰所指的方向,朝着码头西侧那片坍塌的断墙处疾奔而去! 身后金铁交鸣之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不敢回头,拼命奔跑。 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快到断墙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火光摇曳中,萧止焰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剑光过处,必有人倒下。 但那突厥武生实在厉害,双刀诡异狠辣,加之人数众多。 萧止焰的衣袖已被划破数处,渗出血迹,显然也受了伤。 他为何要如此拼命? 为了她这个“钦犯”?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酸涩、疑惑、还有一丝……不该有的担忧。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去看。 抱着阿箬,奋力从断墙的缺口处钻了出去。 缺口外是泥泩的河滩和茂密的芦苇荡。 上官拨弦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芦苇丛。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才将阿箬放下,急忙检查她的状况。 阿箬只是被迷药捂晕,并无大碍。 上官拨弦取出清心解毒的药丸给她服下。 又用银针刺其人中。 片刻后,阿箬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迷茫地眨着眼睛:“姐姐……我……我怎么睡着了?” “我们被袭击了。”上官拨弦简短解释。 警惕地听着码头方向的动静。 打斗声似乎正在向河面转移。 还夹杂着船只起锚的号子声。 “那个官儿呢?”阿箬想起昏迷前的情景,急忙问道。 上官拨弦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将阿箬扶到一处更隐蔽的芦苇深处藏好。 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出声。” “我回去看看情况。” “姐姐!太危险了!”阿箬抓住她的衣袖。 “我必须去。”上官拨弦目光坚定。 “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 无论是为了那些孩子,还是为了……那个此刻正在为她浴血奋战的男人。 她安顿好阿箬。 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断墙附近。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 码头上的情景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几艘货船已经靠岸。 船上放下跳板。 数十名身手矫健、黑衣蒙面的汉子正蜂拥而下。 与原本仓库的守卫汇合。 将一个人团团围在中央! 第88章 援军至阵擒逆党,亲往谢恩解疑团 正是萧止焰! 他此刻已是浑身浴血。 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持剑的右手也在微微颤抖,显然到了强弩之末。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眼神冰冷如刀,扫视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 而那突厥武生,正站在跳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冷笑道:“萧止焰,你已是瓮中之鳖!” “识相的,交出那个丫头和苗女,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萧止焰啐出一口血沫。 声音沙哑却带着嘲讽:“尔等蛮夷,也配谈条件?” “找死!”武生大怒,一挥手,“拿下他!要活的!” 黑衣人们一拥而上! 眼看萧止焰就要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突然! 码头周围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火把! 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如同神兵天降。 大批身着禁军服饰、甲胄鲜明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 弓弩上弦,刀枪出鞘。 瞬间反将那些黑衣人和白袍邪师包围了起来! 为首一员将领,手持长枪,声如洪钟:“奉圣谕!剿灭乱党!放下兵器者免死!” 是朝廷的兵马! 他们终于来了! 上官拨弦心中狂喜! 是李瞻! 一定是李瞻成功面圣,请来了救兵! 码头上的黑衣人和邪师们顿时阵脚大乱,惊恐万分。 那突厥武生又惊又怒。 指着萧止焰吼道:“他是内应!杀了他!” 然而,禁军将领根本不理。 长枪一挥:“放箭!” 嗖嗖嗖—— 箭如飞蝗,瞬间射倒了一大片黑衣人! 混战瞬间爆发! 禁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很快便占据了绝对上风。 上官拨弦的目光,却死死盯在混乱战场中的萧止焰身上。 在禁军出现的那一刻。 他仿佛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用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几个禁军士兵迅速冲到他身边,将他保护起来。 并似乎要带他离开战场。 他没有反抗,甚至配合地跟着士兵移动。 他……真的是内应? 是朝廷安插在“玄蛇”内部的卧底? 所以他才一次次“巧合”地出现。 一次次在关键时刻帮她? 所以他才会有那特殊的火焰。 才会熟悉突厥高手的路数? 所以他那晚在国公府外发现的差役尸体。 或许真的是灭口。 是为了保护他的身份不被暴露? 所有的疑点,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上官拨弦的心脏砰砰直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释然? 是愧疚? 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喜? 她看到他似乎朝她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疲惫,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 然后,他便被禁军士兵簇拥着,消失在混乱的战局之外。 战斗很快结束。 大部分黑衣人和邪师被当场格杀或俘虏。 少数跳河逃生者也被禁军弓弩射杀。 仓库被彻底控制。 那些可怜的孩童终于得救。 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带出。 上官拨弦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阴谋似乎被挫败了。 孩子们得救了。 可是……柳氏(三姑娘)和那个孙大人并不在其中。 显然提前逃走了。 而且,“圣露”和“枢机”的秘密,是否已经被转移? 她正思索间,一队禁军士兵朝着她藏身的芦苇丛搜索过来。 上官拨弦犹豫了一下,主动走了出来。 “什么人?!”士兵们立刻警惕地举起兵器。 “民女上官拨弦,是……是岐国公世子李瞻的朋友。” “也是此次揭发阴谋的证人。”上官拨弦朗声道。 士兵们面面相觑,显然接到过相关指令。 一名军官上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态度客气了些:“原来是上官姑娘。” “世子爷有令,若找到姑娘,务必请姑娘随我等回营,有要事相商。” 上官拨弦点点头,回头招呼阿箬出来。 阿箬看到这么多官兵,有些害怕,紧紧挨着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跟着禁军,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和罪恶的码头。 临走前,她最后望了一眼萧止焰消失的方向。 心中默默道:无论你是萧止焰,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份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但愿……你不是另一个骗局。 禁军临时营地设在不远处一座征用的宅院里。 李瞻果然已经在帐中等候。 他看上去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 但精神却十分振奋。 “上官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见到上官拨弦安然无恙,李瞻明显松了口气。 随即又急切地问道:“码头情况如何?萧止焰呢?” 上官拨弦将码头发生的一切,详细说了一遍。 包括萧止焰浴血奋战、最后被禁军接应离开的情形。 但隐去了自己对他身份的猜测。 李瞻听完,长叹一声,眼神复杂:“果然是他……辛苦他了。” “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止焰他……”上官拨弦忍不住问道。 李瞻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 “萧止焰,乃是陛下早年秘密安插在突厥王庭的暗桩,代号‘孤鹰’。” “他潜伏多年,功勋卓著。” “此次回京,正是为了调查‘玄蛇’与突厥勾结一事。” “他的身份乃绝密,连我也只是昨夜面圣时方才知晓。” “之前种种误会,皆因机密所限,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姑娘见谅。” 孤鹰……暗桩…… 真相大白! 上官拨弦只觉得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释然。 原来如此…… 原来他所有的“可疑”。 所有的“巧合”。 背后都藏着如此沉重的使命和牺牲! 自己竟然还一直怀疑他…… 想起之前对他的冷言冷语和戒备疏离。 上官拨弦不禁感到一丝愧疚。 “那他……他的伤严重吗?”她轻声问道。 “军医已经看过了,多是皮外伤,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李瞻道。 “陛下已有旨意,待他伤势稍稳,便召他入宫,另有重任。” 上官拨弦点点头,心中稍安。 “上官姑娘,此次你居功至伟!”李瞻正色道。 “若非你冒死送来册子,又牵出悲田院、码头这一连串线索。” “朝廷也无法如此迅速采取行动,粉碎这场惊天阴谋!” “拨弦不敢居功,只为师姐报仇,为国除奸。”上官拨弦谦逊道。 随即想起关键问题,“世子,那些孩童……” “放心吧,孩子们都已妥善安置,太医正在为他们诊治。” “至于首恶孙廷芳(孙大人)和那个‘三姑娘’,已然潜逃。” “但陛下已下令海捕文书,全国通缉,他们跑不了多远!”李瞻语气铿锵。 “那……‘圣露’和‘枢机’……”上官拨弦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李瞻的脸色凝重起来。 “根据萧止焰之前传回的情报和现场搜查来看。” “‘圣露’应是某种用以操控‘阴兵’的媒介。” “而‘枢机’……恐怕与南郊祭坛下的龙脉有关。” “孙廷芳等人虽逃,但核心器物未必能轻易转移。” “陛下已命工部秘密勘察祭坛。” “务必在祭天大典前,排除所有隐患!” 看来朝廷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并开始行动。 上官拨弦稍稍放心。 “上官姑娘,你连日奔波,受惊了。” “先在营中好生歇息,待此间事了,我必奏明陛下,为你请功!”李瞻关切道。 上官拨弦确实感到身心俱疲。 但她还有一事放不下。 “世子,拨弦想……想去看看萧大人,当面道谢。”她鼓起勇气说道。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萧止焰数次救命之恩,她必须亲自感谢。 李瞻似乎早有所料,微微一笑:“应该的。” “他就在隔壁院落静养,我让人带你过去。” “不过,他伤势不轻,需要休息,姑娘莫要打扰太久。” “拨弦明白。” 一名侍卫引领着上官拨弦,来到相邻的一处清净小院。 院内药香弥漫。 一间厢房外有士兵守卫。 侍卫通报后,上官拨弦轻轻推门而入。 房间内点着安神香。 萧止焰半靠在床榻上。 脸色苍白,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没有了往日的试探、伪装和猜疑。 此刻的目光,坦诚而复杂。 上官拨弦走到床前。 看着他那张因失血而憔悴却依旧俊朗的脸。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终只化作深深一福: “萧……萧大人,救命之恩,拨弦……没齿难忘。” 萧止焰看着她。 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弧度。 声音有些虚弱: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他顿了顿。 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 轻声补充了一句,仿佛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叹息: “拨弦,你……没事就好。” 萧止焰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上官拨弦的心尖。 那里面蕴含的担忧和难以言喻的关切,让她鼻尖微微一酸。 所有的猜忌、防备、冰冷的试探,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潮水,悄然退去。 留下的是一片被月光洗涤过的沙滩,清晰而柔软。 “我……”上官拨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哽咽。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瞬间的失态,“多谢大人挂念。” 萧止焰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没有再说什么。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安神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一种微妙而安宁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 驱散了连日来的血腥和阴谋带来的压抑。 良久,上官拨弦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已恢复清明,带着探询:“大人的伤……军医怎么说?” 她又称呼“大人”? 为什么不称呼“止焰”? “无碍,静养些时日便好。”萧止焰淡淡道。 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伤势。 转而问道,“外面情况如何?李世子可曾安排妥当?” 上官拨弦将码头后续的清理、孩童的安置、以及朝廷已下令海捕孙廷芳和柳氏等情况简要说了。 萧止焰仔细听着,微微颔首:“陛下圣明,行动迅捷。”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孙廷芳老奸巨猾,柳氏(三姑娘)身份诡秘,恐怕不会轻易就范。” “‘圣露’与‘枢机’之下落,仍是心腹大患。” 他的担忧与上官拨弦不谋而合。 “大人可知,‘枢机’究竟是何物?当真与南郊祭坛下的龙脉有关?”上官拨弦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第89章 揭秘枢机藏龙脉,再探侯府寻线索 萧止焰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邃。 “根据我多年潜伏所得情报,以及此次截获的部分信息来看。” “‘玄蛇’信奉一套邪异的‘地脉夺运’之说。” “他们相信,大唐国运系于几条主要龙脉之上。” “而南郊祭坛正是其中一条关键龙脉的节点所在。” “那‘枢机’,很可能是一件极其邪恶的仪器。” “能够通过某种方式(或许就是以‘圣露’和‘圣童’为引)污染或引爆龙脉之气。” “造成地动山摇、国运崩摧的假象。” “从而为他们颠覆朝廷制造‘天命所归’的借口。” 地脉夺运! 污染龙脉! 上官拨弦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单纯的刺杀或爆炸更加恶毒。 旨在从根本上动摇民心国本! “那‘阴兵’……” “不过是幌子和工具。”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利用邪药和控尸术炮制的活尸,辅以机关和幻术,制造恐慌,分散朝廷注意力,为他们暗中布置‘枢机’争取时间。” “那晚我用的,是西域传来的一种特制磷火,混合了至阳药材,恰好能克制操控活尸的阴邪之气。” 原来如此! 所有的诡异现象都有了合理的、却更加令人心惊的解释。 “如此说来,只要找不到‘枢机’,即便抓获孙廷芳和柳氏,危机仍未解除?”上官拨弦心情沉重。 “不错。”萧止焰肯定道。 “而且,我怀疑‘枢机’的布置,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孙廷芳身为钦天监监副,有权接触乃至改动祭坛工程……” “或许,‘枢机’早已被埋藏在了祭坛之下某个极其隐秘之处!” 这个猜测让上官拨弦脊背发凉。 如果“枢机”真的深埋祭坛之下,工期紧迫,工部勘察能否在祭天大典前找到并拆除它? 万一有所疏漏……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上官拨弦脱口而出。 萧止焰看着她眼中燃起的决绝光芒,微微蹙眉。 “拨弦,此事已由朝廷接手,陛下自有安排。” “你已做得够多,不必再亲身涉险。” “可是……”上官拨弦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萧止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但眼神却温和了下来。 “你忘了你师姐为何而死了吗?” “她就是因为查得太深,触碰了核心机密……” “我不能……不能再看着你重蹈覆辙。” 他提到上官抚琴时,眼中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 上官拨弦怔住了。 他是在……担心她? 看着她愣怔的模样,萧止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 “拨弦,有些路,注定孤独且危险。” “我既选择了这条路,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你不同……你本该有更平静的生活。” 他的话,像温暖的泉水,缓缓流入上官拨弦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 原来,他之前的若即若离、甚至看似无情的阻拦,背后藏着的,竟是这般沉重的守护。 “我……”上官拨弦的心乱了节奏。 她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低声道,“师姐的仇,便是我的仇。” “天下兴亡,亦非与我不相干。” “止焰……大人,我并非需要庇护的菟丝花。” 她终于,在私下场合,又唤了他的名字。 虽然立刻又改了口,但那份不自觉的亲近,已悄然流露。 萧止焰眸光微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他迅速掩去的悸动。 他终是没有再劝,只是轻声道:“我明白了。” “但无论如何,万事小心。” “若有线索,切勿独断专行,可告知李世子,或……等我伤愈。” 这近乎是一种妥协和承诺。 “嗯。”上官拨弦轻轻应了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萧大人,药煎好了。” 上官拨弦知道该离开了。 她站起身:“大人好生歇息,拨弦告退。” 萧止焰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走到门口。 在她即将推门而出的刹那,他忽然又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拨弦,那把匕首……很好用。” 上官拨弦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萧止焰已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知道,他指的是李瞻赠她的那把短剑。 他是在告诉她,他注意到了她的所有细节,包括她的安危。 一抹极淡的红晕悄然爬上上官拨弦的脸颊。 她没有回应,快步离开了房间。 回到为自己安排的营帐,阿箬已经等得睡着了。 小脸上还带着疲惫。 上官拨弦为她掖好被角,自己却毫无睡意。 萧止焰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朝廷已经行动,但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等待。 孙廷芳和柳氏在逃,“枢机”下落不明,秦啸大哥依旧音讯全无…… 还有太多未解的谜团和潜在的危险。 她拿出那本几乎用性命换来的羊皮册子,再次仔细翻阅。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记载“枢机”图纸的那一页角落。 她发现了一行极其微小的、之前被忽略的突厥文注释。 旁边画着一个类似罗盘的图案,中心指向一个奇怪的符号。 这个符号……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凝神思索,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飞速回溯。 是了! 在永宁侯府那间密室里,某个书架的标签上,好像有这个符号! 当时她注意力被突厥文件和“月上柳梢头”标记吸引,并未深究。 永宁侯府! 难道“枢机”的线索,最终还是绕回了那里? 可是侯府如今定然戒备森严,如何再探?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似乎有快马疾驰而至。 紧接着,李瞻身边的一名亲随在帐外低声道:“上官姑娘,世子爷有请,有紧急军情。”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立刻起身出帐。 来到中军大帐,只见李瞻面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上官姑娘,刚接到京兆尹急报。”李瞻将密信递给她。 “有人在城西乱葬岗,发现了钦天监监副孙廷芳的尸体!” 孙廷芳死了?! 上官拨弦一惊,连忙接过密信。 信上称,孙廷芳是自缢身亡,现场留有遗书,承认自己贪墨渎职,惧罪自杀。 但尸检发现,其颈骨有断裂痕迹,并非完全自缢所致,疑点重重。 灭口! 这是赤裸裸的灭口! “玄蛇”为了保住核心秘密,果断舍弃了孙廷芳这颗棋子! “那柳氏呢?”上官拨弦急问。 “柳氏下落不明。”李瞻摇头。 “孙廷芳一死,线索又断了。”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根据孙廷芳府中搜出的往来文书,他近期曾多次以修缮祭坛为名,调用过一批特殊的青冈石和陨铁,这些材料的去向成谜。” “工部初步勘察祭坛,并未发现异常。” “我担心……” 他担心“枢机”早已被巧妙伪装,深埋地下,难以察觉!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世子,”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拨弦或许……有一条线索。” “哦?快讲!”李瞻精神一振。 “我需要再探一次永宁侯府。”上官拨弦道出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 “侯府内可能藏有与‘枢机’定位相关的关键信息!” 李瞻闻言,眉头紧锁:“永宁侯府?” “可是……永宁侯如今重伤昏迷,侯府由邱侧妃把持,守卫森严。” “且经过之前种种,他们定然更加警惕。” “此时潜入,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知道危险。”上官拨弦道。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而且,我对侯府地形熟悉,或有可乘之机。” “请世子允准,并给予一些支援。” 李瞻沉吟良久,看着上官拨弦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 他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阻拦。” “我会派两名最精锐的暗卫协助你,并在府外策应。” “但你必须答应我,事不可为,立刻撤离,安全第一!” “拨弦明白!多谢世子!” 计划已定,上官拨弦立刻着手准备。 她需要一套完美的潜入方案。 以及……一个能够吸引侯府内部注意力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或许就落在那个依旧下落不明的柳氏(三姑娘)身上。 孙廷芳死了,柳氏成了唯一可能知道“枢机”具体下落的核心人物。 “玄蛇”内部,此刻恐怕也在疯狂地寻找她吧? 如果……能先一步找到柳氏呢?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上官拨弦脑中逐渐成形。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 一场关乎国运的最终较量,即将在深深的侯门之内,悄然展开。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色如墨,笼罩着沉寂的永宁侯府。 自码头惊变、孙廷芳“被自尽”后,侯府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似一张逐渐绷紧的弓弦。 上官拨弦暂居在岐国公李瞻安排的隐秘别院,但她的心,早已飞回了那座深似海的侯门。 羊皮册上那个指向侯府密室的奇异符号,如同芒刺在背,催促着她必须再探虎穴。 然而,不等她主动出击,侯府内部竟自己生出了新的波澜。 这波澜,起于看似最不起眼的粮仓。 是日清晨,负责看守西北角粮仓的老仆跌跌撞撞地找到暂代曹总管职责的二管事,声音发颤地禀报:“管、管事大人,不好了!仓里的米粮,又、又少了!” 这已是近半月来的第三次。 每次都是夜间失粮,数量不大不小,恰好是三五壮汉一次能扛走的量。 可蹊跷的是,粮仓门锁完好,值守之人信誓旦旦未曾瞌睡,更未见任何可疑人影进出。 地上除了些许散落的谷粒,连个像样的脚印都找不到。 唯有靠近内墙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非人非畜的压痕,像是某种带轮的物事碾过。 消息虽被二管事竭力压下,但“粮仓闹鬼”或“木牛流马显灵”的流言,还是在仆役间悄悄传开,给本就因连番变故而人心惶惶的侯府,更添了几分诡秘色彩。 这流言,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耳朵。 上官拨弦虽在府外,但她与府内少数几个因师姐缘故对她心存善意的旧人仍有隐秘联系。 消息很快传到她耳中。 “非人足压痕?自行运粮?”上官拨弦捻着指尖,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她本能地将此事与“玄蛇”暗中活动联系起来。 筹集粮草,是供养私兵、支撑大规模行动的基础。 若真是“玄蛇”所为,其图谋必然不小。 “阿箬,准备一下,我们今晚要回‘家’看看。”上官拨弦对正在逗弄一只新炼蛊虫的阿箬说道。 她口中的“家”,自然是指永宁侯府。 阿箬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好呀姐姐!这次要教训哪些坏蛋?” 上官拨弦轻轻摇头,神色凝重:“此番回去,主要是探查,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手。” 侯府如今定是龙潭虎穴,我们需万分小心。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契机重返侯府,而不引起邱侧妃等人的怀疑。 粮仓失窃案,正好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她可以借“追查失物,以正府规”之名,光明正大地回去,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能为她暗中调查密室符号争取时间和空间。 与此同时,万年县衙内,萧止焰也接到了关于侯府粮仓异常的线报。 他肩伤未愈,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他铺开侯府简图,目光落在西北角的粮仓位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木牛流马?故弄玄虚。”他低语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冷峭。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玄蛇”利用机关之术在进行物资转移。 孙廷芳虽死,但“玄蛇”的运转并未停止,反而可能因为计划受阻而更加活跃。 “风隼。”他唤道。 一道黑影如轻烟般落入堂内,正是皇帝密探风隼。“大人有何吩咐?” “加派人手,盯紧侯府所有与外界的隐秘通道,尤其是可能运输大宗货物的路径。” 另外,查一查近期长安城内,是否有异常的木料、金属零件或精通机关术的匠人出入记录。 “是!”风隼领命,瞬间消失。 萧止焰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一张便笺,封入一小竹筒内。 “影守。”他又低声唤道。 一个如同融入墙壁阴影中的老仆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表示存在。 “将此信,设法交到阿弦姑娘手中。” 务必小心,勿让侯府眼线察觉。 他将竹筒递向阴影。 阴影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接过竹筒,无声无息地退去。 影守,这位潜伏在侯府多年的老密探,暴露后再次易容骗过所有人,如今是连接上官拨弦与萧止焰的重要桥梁。 萧止焰走到窗边,望向永宁侯府的方向,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他知道上官拨弦绝不会放弃调查,粮仓之事必会引她回去。 侯门似海,危机四伏,他必须为她铺好路,哪怕只能在她身后,默默扫清一些障碍。 “拨弦……”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公开场合,他是万年县司法佐萧止焰,称呼她为“阿弦姑娘”;可私下里,在他心底,她永远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拨弦”。 傍晚时分,上官拨弦收到了影守悄然送来的竹筒。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简短一行字:“粮仓有异,或涉机关,慎入。” “如需助力,旧地候之。” 字迹挺拔,是萧止焰的亲笔。 旧地,指的是他们曾多次秘密接头的废宅。 上官拨弦捏着纸条,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消息总是如此灵通,他的援手总是来得恰到好处。 虽然已知他是“孤鹰”,是盟友,但那种被他全然洞悉行踪的感觉,依旧让她有些不适,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阿箬,我们走。”上官拨弦换上那身守灵婢女的素旧衣裙,易容成面色微黄、毫不起眼的模样,带着阿箬,趁着暮色,再次踏入了永宁侯府的角门。 她的回归,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邱侧妃那边似乎默许了她的存在,或许是想看看这只飞回笼中的鸟,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上官拨弦径直去找了二管事,表明听闻府中屡有失窃,愿尽绵力,协助查清,以极报侯府收留之恩。 理由冠冕堂皇,二管事正为此事焦头烂额,自是极允,还拨了个小厮供她差遣。 是夜,月黑风高。 上官拨弦带着阿箬,来到了西北角粮仓。 她先假意询问了值守老仆详情,仔细检查了门锁和周围环境,然后目光落在了墙根处那些诡异的压痕上。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压痕边缘,感受着那独特的纹理和深度。 “阿箬,把荧光粉给我。”她低声道。 阿箬递上一个小心包裹的纸极包。 上官拨弦将一种特制的、仅在黑暗中显现微弱光芒的荧光粉,极其小心地撒在压痕周围,以及推测中的“木牛流马”可能行经的路径上。 “好了,我们回去。” 明日天亮前再来。 上官拨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要让这“木牛流马”,自己显形!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一阵轻微的、仿佛机括转动的“咔哒”声,隐隐从地下传来。 第90章 探明粮仓储暗道,静候时机欲潜入 上官拨弦脚步一顿,示意阿箬噤声,侧耳细听。 声音似乎源自粮仓内侧的墙壁之后,若有若无,很快又消失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难道这粮仓之下,另有乾坤? 这“木牛流马”,并非从外而入,而是自内而出? 回到暂居的简陋小屋,上官拨弦屏退阿箬,独自在灯下沉思。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着那个从羊皮册上记下的奇异符号。 粮仓地下的机括声,与符号指向的侯府密室,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玄蛇”在侯府地下的活动,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要频繁和深入。 “木牛流马”,若真如萧止焰所料是机关之术,那其精巧程度绝非普通匠人可为。 她想起师父老鹰曾提及,墨家遗术与公输班技艺在历史长河中各有传承,其中不乏能工巧匠,能造出匪夷所思的自动器械。 难道“玄蛇”网罗了此类人才?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上官拨弦与阿箬再次悄无声息地潜至极粮仓附近,隐匿在黑暗的角落里。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正是追踪荧光痕迹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露寒重,浸湿了衣襟。 阿箬有些耐不住性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上官拨弦却屏息凝神,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粮仓外墙根处。 约莫丑时三刻,一阵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沙沙”声响起,并非风声,更像是某种物体在平滑面上移动。 来了! 上官拨弦精神一振,示意阿箬注意。 只见粮仓底部靠近墙根的一块石板,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紧接着,一个低矮的、有着四个木轮、形态略显笨拙的木质“小车”,从洞口中缓缓“驶”出。 它没有牛马牵引,也没有人在后推动,就那样自行移动,轮轴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这“木牛流马”结构简单,更像是一个自动化的运输平台。 它径直滑到粮囤旁,顶部的机关臂自动探出,插入粮囤,精准地舀起一定量的粮食,倒入自身中空的“腹腔”内。 整个过程流畅而安静,效率极高。 装填完毕,“木牛流马”循着原路,退回洞口,石板随之闭合,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上官拨弦心中暗惊。 这机关虽不及传说中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那般神异,但其自动化程度和精准性,已远超寻常器械。 更重要的是,它揭示了一条隐藏在侯府地下的秘密运输通道! 待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上官拨弦和阿箬才从藏身处走出。 她点燃一支特制的弱光火折子,蹲在刚才石板滑动的地方。 地面上,荧光粉清晰地显示出了“木牛流马”来去的轮印,最终消失在那块活动的石板处。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石板边缘,发现极其细微的缝隙,若非事先知晓,绝难察觉。 她尝试推动,石板纹丝不动,显然内有机关锁闭。 “姐姐,这东西自己会动?好生奇怪!”阿箬小声惊叹。 “不是自己会动,是借了力。”上官拨弦低声道,她注意到洞口附近的地面略有倾斜,且隐约能听到极微弱的水流声。 “或许是利用了地下水流的力量,驱动齿轮组,带动这运输车往复运动。” 这与她之前听到的机括声吻合。 如此一来,粮食并非运出侯府,而是通过地下通道,转移到了府内的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会是邱侧妃的望秋阁?还是……其他更隐秘的所在?比如,那个符号指示的密室? 此事必须告知萧止焰。 他或许能调动资源,查明这地下通道的走向和终点。 翌日,上官拨弦借口需查阅府中旧档以核对粮食品类出入,再次来到相对僻静的藏书楼附近。 她寻机将一枚裹着简要情报的小石子,投入了与影守约定的传递地点——一株老梅树下的裂缝中。 不到两个时辰,上官拨弦便在去往厨房取饭的路上,“偶遇”了前来侯府例行询问码头案后续情况的萧止焰。 他官袍整齐,面色仍带些许病容,但眼神清亮。 身旁跟着风隼。 “阿弦姑娘。”萧止焰微微颔首,语气是官方式的客气,“听闻姑娘近日在协助府中查案,可有进展?” 他目光扫过她,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上官拨弦福了一礼,低眉顺眼:“回萧大人,正在查证,尚无头绪。” 她趁风隼目光移向他处的瞬间,迅速用指尖在袖中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指向西北方向,暗示粮仓。 萧止焰眸光微闪,已然会意。 “既如此,本官不便打扰。” “若姑娘有何发现,可随时报知县衙。” 他公式化地交代一句,便带着风隼转身离去。 看似平淡无奇的偶遇,信息已然传递。 是夜,亥时末,上官拨弦独自一人,悄然来到废宅。 推开虚掩的木门,只见萧止焰已负手立于院中,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他换下了官袍,着一身深色常服,更显肩宽腰窄。 “拨弦。”他转过身,声音低沉,唤了她的名。 “止焰。”上官拨弦走近,没有多余寒暄,直接低声道,“粮仓之下,有机关密道,利用水力驱动运输车运粮。” “轮迹消失在活动石板处,我无法打开。” 萧止焰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与我猜测相近。” 风隼白日已探过侯府外围,发现西北墙外有一处废弃水渠,水流虽弱,但常年不息,足以驱动简单机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更重要的是,根据工部遗留的侯府早年建造图稿显示,那片区域下方,可能有一座前朝遗留的地窖,后被填埋。” “看来,‘玄蛇’将其重新挖掘利用了。” 前朝地窖?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可能与我要找的密室有关?” “不无可能。”萧止焰走近几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纸,“这是根据现有信息推测的地下通道可能走向图。” 终点之一,指向侯府内院的一片竹林,那里靠近……永宁侯的书房。 “另一条支线,则指向更深的区域,图纸上标注模糊。” 永宁侯书房?那个重伤昏迷的侯爷?上官拨弦蹙眉。 侯爷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何种角色? “我需要知道通道的具体出口和用途。”上官拨弦抬头看他,目光坚定,“必须进去看看。” 萧止焰眉头紧锁:“太危险。” “机关暗道之内,必有守卫或更凶险的布置。” “你若贸然进入,恐遭不测。” “我有分寸。”上官拨弦道,“但需要你协助。” “下次那‘木牛流马’出动时,可否在外制造些动静,引开可能存在的守卫注意力?” “哪怕只有片刻。” 萧止焰凝视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庞皎洁而倔强。 他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尽力保障她的安全。 “好。” “我会安排。” “但拨弦,答应我,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切勿逞强。”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我答应你。”上官拨弦应承下来。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 就在上官拨弦准备离开时,萧止焰忽然叫住她,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铜制手炉,触手温润。 “夜深露重,拿着暖暖手。”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之举。 上官拨弦微怔,接过手炉,一股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低声道:“谢谢。” “小心。”萧止焰看着她,目光深邃。 上官拨弦转身融入夜色,心中那丝异样的暖流,久久未散。 而萧止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摊开手掌,掌心因紧张而微微汗湿。 每一次与她私下相见,于他而言,既是慰藉,亦是煎熬。 等待“木牛流马”再次行动的日子,上官拨弦并未闲着。 她白日里继续以查案为名,在侯府内小心走动,尤其留意西北角粮仓通往内院各处的路径和守卫情况。 她发现,越是靠近内院竹林和永宁侯书房的方向,明哨暗岗越是密集,邱侧妃似乎对那片区域格外看重。 这更坚定了她的猜测:地下通道的终点,极有可能就在那片竹林或书房之下。 期间,她又在府中“偶遇”了岐国公世子李瞻。 李瞻是奉旨协理京畿治安,巡查各勋贵府邸防御,来永宁侯府倒也名正言顺。 他见到上官拨弦,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关切。 “阿弦姑娘,听闻你又在为侯府分忧,真是辛苦了。” 李瞻屏退左右,温言道,“府中近日多事,你一切小心。” “若有需相助之处,尽管来国公府寻我。” 他的话语带着真诚的维护之意。 上官拨弦能感受到李瞻的好感,但她此刻心系调查与师姐之仇,无意于此,只得客气疏离地回应:“多谢世子爷挂心,拨弦省得。” 李瞻见她态度淡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如常,又叮嘱了几句方才离去。 他的情意,如同春日暖风,轻柔却难以忽略,但上官拨弦的心湖,已被另一道时而冰冷、时而灼热的身影搅动,难以平静。 萧止焰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风隼和影守联手,已基本摸清了“木牛流马”的大致行动规律,约每两至三日会在子时到丑时间出动一次。 下一次行动,预计就在明晚。 萧止焰已做好布置,届时会在侯府东侧的马厩制造一场小小的“走水”意外,吸引府中护卫的注意力。 成败,在此一举。 次日黄昏,上官拨弦特意去探望了依旧昏迷不醒的永宁侯。 侯爷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油尽灯枯。 邱侧妃坐在一旁,亲自喂药,眉眼间带着忧色,但偶尔抬眼看向上官拨弦时,那目光深处却是一片冰凉的审视。 “阿弦姑娘有心了。” 邱侧妃放下药碗,用丝帕轻轻擦拭侯爷的嘴角,语气平淡无波,“侯爷需要静养,姑娘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上官拨弦恭敬应声,退出房间。 在转身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侯爷垂在床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她心中存疑,但不敢表露分毫。 夜幕终于降临。 上官拨弦与阿箬早早歇下,实则和衣而卧,静待子时。 临近子时,上官拨弦悄然起身,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再次潜至粮仓附近,藏身于上次的隐蔽处。 她调整呼吸,将身体机能降至最低,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阿箬被安排在外围望风,负责接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比上一次等待更加煎熬。 丑时将至,就在上官拨弦怀疑今夜是否会有行动时,那熟悉的、细微的机括声再次从地下隐隐传来。 来了! 她精神一振。 果然,粮仓底部的石板再次滑开,“木牛流马”悄无声息地驶出,开始重复装粮的程序。 上官拨弦紧紧盯着,计算着时间。 就在“木牛流马”装粮完毕,即将退回洞口的那一刻—— 第91章 探秘地道见枢机,直面侧妃露杀机 “走水啦! 马厩走水啦!” 侯府东侧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锣响! 火光隐隐映红了那片天空。 府中顿时一阵骚动,原本部署在内院附近的护卫,有不少被迅速调往东侧救火。 粮仓周围的警戒,明显松懈了片刻!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掠出,在那活动石板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将一枚特制的、带有倒钩的细长铁片卡入了缝隙之中! 石板合拢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运起内力,双手抵住石板边缘,用力向外扳动! 机括发出“嘎吱”的轻响,石板被撬开了一道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霉味、土腥气和淡淡粮食味道的凉风从洞内吹出。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身形一缩,便滑入了洞口。 进入后,她反手轻轻将铁片抽出,石板在身后缓缓合拢,洞口消失。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她适应了片刻,才凭借过人的目力,勉强看清周遭。 这是一条仅容那“木牛流马”通行的狭窄地道,四壁是粗糙的土石结构,头顶有木梁支撑。 脚下是平整的轨道,正是供运输车运行之用。 前方深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正是驱动机关的水源。 她深吸一口气,沿着轨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地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 她留意到,在某些岔路口,轨道会分出支线,指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条支线格外深邃,幽暗不见底,与她手中图纸上标注模糊的区域吻合。 她选择了主道继续前行,因为“木牛流马”的轮迹清晰可见。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且有隐约的人语声传来! 上官拨弦立刻屏住呼吸,贴紧冰冷的土壁,缓缓靠近。 光亮是从一个向上的出口处传来的,那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她悄悄探出头观察。 只见出口外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室内堆放着不少麻袋,显然是粮食的中转站。 两名身着侯府护卫服饰、但眼神精悍、太阳穴高鼓的男子正守在出口附近,低声交谈。 “他娘的,东边怎么突然走水了? 害得老子们还得加强戒备。” “谁知道呢,也许是意外。” “不过上头吩咐了,这几天非常时期,都打起精神来!” “特别是通往‘老窖’的那条路,绝对不能出岔子!” “老窖”?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这莫非就是那个前朝地窖,或者…… 就是符号指示的密室?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护卫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警惕地望向上官拨弦藏身的通道方向:“咦?什么声音?”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立刻将身体完全隐入阴影之中。 地道内空气凝滞,上官拨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那名护卫的脚步声正朝着她藏身的岔路口走来,火把的光芒将通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不能被发现! 一旦打草惊蛇,不仅前功尽弃,自己也将陷入绝境。 电光火石间,上官拨弦目光扫过身旁的黑暗,发现岔路口另一条支线的入口处,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料和杂物。 她毫不犹豫,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滚入那片杂物之后,紧紧蜷缩起身极子,同时屏住呼吸,连毛孔都仿佛闭合起来。 护卫举着火把走到岔路口,狐疑地四下照射。“奇怪,明明好像有动静……” 他嘟囔着,又侧耳听了听,除了隐约的水声和主道石室传来的另一名护卫的咳嗽极声,并无异样。 “八成是耗子吧。这鬼地方,耗子比猫还大。” 另一名护卫在石室里喊道,“快回来,守着出口要紧!” 那护卫又用火晃了晃,没发现什么,这才骂骂咧咧地转身回去了。 上官拨弦暗暗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动弹。 直到石室那边的交谈声恢复如常,她才缓缓从杂物后探出身。 经过方才一吓,她更加谨慎。 主道石室有守卫,硬闯是不行了。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条幽深未知的支线——护卫口中的“通往‘老窖’的那条路”。 直觉告诉她,“老窖”才是关键所在。 她调整方向,毅然踏入了那条支线地道。 这条支线比主道更加狭窄、潮湿,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更浓重的陈腐气息。 轨道到了这里似乎也到了尽头,地面变成普通的土石。 她只能靠着微弱的感知和墙壁的触感,摸索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似乎到了尽头。 一堵石壁挡住了去路。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难道走错了? 她不甘心地用手仔细抚摸石壁,发现其中一块石头的触感与其他略有不同,更加光滑,边缘也更为规整。 有机关! 她心中一动,仔细检查那块石头周围,果然在石壁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她尝试着按照某种规律(结合师姐笔记中提及的几种常见机关开启方式)按压、旋转。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光滑的石头竟然向内缩进,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门后,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一股阴冷、带着奇异药味和金属锈蚀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 上官拨弦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她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石阶盘旋,仿佛通往地心深处。 终于,脚下踏上了平整的地面。 她点燃了带来的特制蜡烛,光线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方圆数步。 眼前出现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规模远超她的想象。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金属装置,由无数的齿轮、连杆、铜管和不明材质的晶石构成,即使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也能感受到其精巧与诡异。 装置的核心部分,是一个类似浑天仪的球体,但上面刻画的并非星辰,而是扭曲的蛇形纹路和难以辨识的符文。 装置的一些管道,连接着石室四壁的一些小孔,不知通向何方。 “枢机”! 这就是羊皮册上记载的,那个能引动龙脉之气的邪恶“枢机”! 上官拨弦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走近观察。 她发现装置似乎处于某种休眠状态,但内部隐隐有能量的波动。 在装置基座的一个显眼位置,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让她苦苦追寻的奇异符号——“三足乌蛇尾”符号! 师姐留下的线索是对的! 这个符号果然指向了“玄蛇”阴谋的核心! 她快速环顾四周,石室内还散落着一些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奇特的工具、药材残渣,以及一些写满突厥文和诡异符号的图纸。 在一个角落,她甚至发现了几个小巧的、与码头见过的“水棺材”类似的透明容器,里面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疑似是“圣露”的半成品或试验品。 这里不仅是“枢机”的存放地,更是一个秘密的试验场! 必须将这里的发现尽快传递出去! 上官拨弦心中焦急,开始仔细搜寻是否有更多关于“枢机”运作原理、启动方式或“玄蛇”下一步计划的线索。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一份摊开的皮质卷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 “果然是你。” “苏阿弦,哦!不……上官拨弦,你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上官拨弦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石阶入口处,邱侧妃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暗紫色衣裙,在烛光下显得雍容而诡异。 她身后,跟着两名眼神空洞、气息却异常强大的黑衣护卫。 更让上官拨弦心惊的是,邱侧妃的手中,把玩着那枚她无比熟悉的、师姐上官抚琴从不离身的白玉梅花簪! 原来邱侧妃什么都知道! “很意外吗?” 邱侧妃缓缓走近,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你以为,你师姐真是病故?” “她就是因为像你一样,太好奇,太不懂得收敛,才不得不‘病故’的。” 上官拨弦瞳孔紧缩,血液瞬间冰冷:“是你……杀了我师姐?!” 冰冷的石室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布满符文的墙壁上。 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邱侧妃把玩着那枚白玉梅花簪,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上官拨弦因愤怒和悲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杀她?” 她轻笑一声,带着不屑,“何必脏了本侧妃的手。” “她不过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选择了最愚蠢的抗争方式。”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已扣住数枚淬了麻药的银针。 “不该知道的事?” “是指你们‘玄蛇’勾结突厥,意图颠覆朝廷的阴谋?” “还是指这个……” 她目光扫过中央的庞大“枢机”,“意图污染龙脉的邪恶仪器?” 邱侧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寒意:“你果然知道得不少。看来,萧止焰那个叛徒,告诉了你很多。”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谷雨’将至,大势已成,凭你们,阻止不了。” “谷雨……” 上官拨弦记住了这个关键的时间点。 “邱依依!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让你死个明白。” 邱侧妃似乎胜券在握,有意炫耀,“‘枢机’启动,龙脉异动,南郊祭坛将成炼狱。届时,陛下‘天命不再’,天下大乱,自然会有新的‘真龙’应运而生。 “而我永宁侯府,将是新朝的第一功臣!” 她话语中充满了狂热。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试图套取更多信息:“新的真龙?是突厥可汗,还是你们那个藏头露尾的‘尊主’?永宁侯知道他的枕边人,是如此包藏祸心吗?” 提到永宁侯,邱侧妃脸色微变,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狠厉取代:“侯爷?他优柔寡断,难成大事!若非本侧妃运筹帷幄,侯府早已衰败!” “至于尊主……” 她顿了顿,冷笑道,“那不是你该问的。” 就在这时,石室上方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极声,似乎是府中护卫在调动。 第92章 巧扮医女探侯府,疑云再起查毒源 邱侧妃眉头一皱,侧耳倾听片刻,脸色阴沉下来:“看来,你的同伙在外面闹出的动静不小。不过,谁也救不了你。” 她对手下护卫挥了挥手,“拿下她!要活的,尊主对她很感兴趣。” 两名黑衣护卫如同鬼魅般向上官拨弦扑来! 动作迅捷无比,带起凌厉的劲风。 上官拨弦早有准备,身形疾退,同时手中银针迸射而出! 然而,这两名护卫显然非同一般,竟能凭借诡异的身法避开大部分银针,仅有少数射中,却似乎对他们影响不大! 是药人! 还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知道硬拼绝非对手。 她一边凭借精妙身法周旋,一边目光急速扫视石室,寻找脱身之机。 她的目光落在了“枢机”基座附近的一些管道和线路上。 如果能够破坏“枢机”,或许能制造混乱! 她虚晃一招,诱使一名护卫靠近“枢机”,然后猛地将一枚暗藏的火磷弹掷向基座的一处连接点! 这是她保命的手段之一,威力不大,但能瞬间产生高温和烟雾。 “轰!” 一声闷响,火光明极灭,烟雾弥漫! “找死!” 邱侧妃怒喝一声。 趁着烟雾遮挡视线,上官拨弦不顾一切地冲向石阶入口! 另一名护卫反应极快,一掌拍向她后心!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巨力袭来,喉头一甜,强忍着没有倒下,借力向前扑出,同时将最后几枚***全部掷出! 整个石室入口极处被浓烟笼罩。 上官拨弦冲出石室,沿着石阶拼命向上奔跑! 身后传来邱侧妃气急败坏的命令和护卫的追击声。 她知道自己受了内伤,速度受到影响,很快就会被追上。 就在她即将冲出窄门,回到支线地道时,一道身影如同大鸟般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身前! 是萧止焰! 他脸色凝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喝道:“跟我走!” 原来,萧止焰在外接应,见东侧火起后府内护卫调动异常,心知不妙,立刻让风隼和影守制造更大混乱,自己则凭借影守提供的另一条隐秘路径,冒险潜入地下接应! 两人冲出窄门,萧止焰反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在机关按钮上,将那窄门暂时卡死,延缓追兵。 “这边!” 萧止焰对地道似乎颇为熟悉,拉着上官拨弦拐入另一条岔路。 这条岔路更加隐蔽,似乎是废弃的通风道。 两人在黑暗曲折的地道中狂奔,身后传来石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响和追兵的呼喝。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光亮,是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出口。 萧止焰率先钻出,然后将上官拨弦拉了出来。 外面竟是侯府后花园的一处假山背后! “快走!风隼在外面接应!” 萧止焰急促道,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上官拨弦强忍着伤痛,跟着萧止焰穿过花园,翻越围墙,与等候在外的风隼汇合。 风隼早已备好快马。 三人上马,疾驰而去,将追兵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确认安全,三人才在一处隐蔽的树林停下。 上官拨弦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滑落,咳出一口鲜血。 “拨弦!” 萧止焰大惊失色,立刻下马扶住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受了内伤!” “我……” “没事。” 上官拨弦脸色苍白,却抓住萧止焰的手腕,急切道,“止焰,我找到了!” “‘枢机’!” “就在侯府地下!” “还有那个符号!” “邱侧妃亲口承认了阴谋,‘谷雨’之日,他们要引爆龙脉!” 萧止焰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既有找到关键证据的兴奋,更有对上官拨弦伤势的心疼和愤怒。“我知道了!拨弦,你别说话,我先为你疗伤!” 他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不由分说地喂她服下,然后运起内力,缓缓输入她体内,帮她稳住紊乱的气息。 上官拨弦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真气,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俊脸,劫后余生的恍惚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这一次,是他又一次救了她于危难。 风隼在一旁警戒,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默默退开几步。 良久,上官拨弦的气息才稍稍平稳。 萧止焰收起内力,但仍扶着她,沉声道:“‘枢机’既已找到,证据确凿,接下来便是雷霆手段。我立刻入宫面圣!你伤势不轻,必须立刻回去静养。” 上官拨弦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我要和你一起。邱侧妃见过我,知道我知晓了秘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留在外面,反而更危险。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伏法!” 萧止焰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能叹了口气:“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可再涉险。” “嗯。” 上官拨弦轻轻点头。 萧止焰将她扶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双臂环过她拉住缰绳,将她护在怀中。 “风隼,先行一步,通知李世子,按计划行事!” “是!” 风隼领命,策马先行。 马蹄声声,踏破黎明前的黑暗。 上官拨弦靠在萧止焰温暖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次的生死与共,让两人之间那层薄冰彻底消融。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行。 而侯府之下,邱侧妃面对被破坏的机关和逃脱的上官拨弦,勃然大怒的同时,也知道计划必须提前了。“玄蛇”与朝廷的最终对决,因着这次意外的发现,骤然拉开了序幕! 谷雨将至,长安城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虽市井依旧繁华,但敏锐之人能察觉到暗流汹涌。 金吾卫巡城的次数明显增多,各坊市门禁也严格了不少。 朝廷虽未明发告示,但“突厥细作”风声鹤唳,权贵之家更是门户紧闭,生怕惹上麻烦。 永宁侯府经“木牛流马”一事后,表面更是死寂。 邱侧妃以侯爷需绝对静养为由,彻底封锁了内院,尤其是靠近书房和竹林区域,护卫增加了三倍不止,飞鸟难入。 上官拨弦知道,这是打草惊蛇后的必然反应,邱侧妃在加紧布置,也为防范朝廷的突击搜查。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那日脱险后,并未回岐国公别院,而是被萧止焰直接安置在了万年县衙后院一间极为隐蔽的厢房。 此处看似普通,实则暗哨遍布,更有风隼、影守轮流守护,安全无虞。 萧止焰当夜便秘密入宫,将“枢机”所在及邱侧妃供词禀明圣上。 据他回来后透露,陛下震怒,但顾及打草惊蛇和“谷雨”之期临近,决定暗中布网,力求在祭天大典上一举擒魔。 具体部署,连萧止焰亦不全知,只知京畿兵马已秘密调动,宫中也做了万全准备。 上官拨弦的内伤在萧止焰的悉心调理和自身高超医术下,好得七七八八。 但她心知,等待朝廷布局的时间,亦是“玄蛇”最后疯狂的时刻。 她不能坐等,必须利用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多地挖掘线索,尤其是关于那个神秘的“尊主”和“谷雨”计划的具体细节。 就在她苦思如何再探侯府而无门时,一桩新的奇闻,自侯府高墙内悄然传出,送到了她与萧止焰的耳中。 此番异事,发生在侯府后花园的暖房。 永宁侯爱花,尤嗜牡丹,暖房中培育着数十株珍稀品种,由一位姓董的老花匠精心照料。 其中一株“魏紫”,更是侯爷心爱之物,据说已培育近十年,今年终于结了三朵硕大花苞,含苞待放,被视为祥瑞之兆。 然而,就在三日前,这株“魏紫”出了怪事。 每日清晨,仆役前去照料时,都会发现那三朵花苞上,凝结着并非露珠的殷红液滴,粘稠如血,顺着花瓣滑落,宛如泣血。 最初以为是虫害或病害,但董花匠仔细检查后,却找不到任何缘由。 更奇的是,不过两日,侍弄此花多年的董花匠竟一病不起,浑身起红疹,高热说胡话,症状诡异。 “花神泣露,不祥之兆啊……” “董老头定是冲撞了花神……” 流言在有限的知情仆役中悄悄蔓延,结合府中连日来的紧张气氛,更显阴霾。 消息是影守通过隐秘渠道送出的。 上官拨弦闻之,秀眉微蹙。 “魏紫泣血? 花匠怪病?” 她本能地觉得,这绝非什么鬼神之事,更像是人为的阴谋,而且,很可能与“玄蛇”有关。 在“谷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不寻常都值得警惕。 “拨弦,你怎么看?” 萧止焰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上官拨弦。 他近日忙于配合朝廷布局,眼底带着倦色,但面对她时,目光总是清亮而专注。 上官拨弦沉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泣露’若是人为,所用之物定非寻常。花匠之病,更是关键。” “我需进去看看那‘魏紫’,也要为董花匠诊治。” 萧止焰面露难色:“侯府如今戒备森严,尤其是内院暖房,靠近邱侧妃的望秋阁,想潜入难如登天。” “明的不行,或许可以来暗的。” 上官拨弦眸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董花匠病重,府中必然要寻医问药。” “邱侧妃为显仁厚,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可是个光明正大进入内院的机会。” 萧止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易容成医女进去?” “正是。” 上官拨弦点头。 “侯府常用的大夫是保和堂的坐堂医,我略知他的路数。且花匠之病若真与‘泣露’有关,寻常大夫未必能解,这正是我显露‘医术’,取信于人的机会。” 萧止焰沉思片刻,觉得此法虽险,但确是眼下唯一能合理进入内院探查的途径。 “好,我来安排。” “保和堂那边,风隼可以打点。” “但拨弦你切记,此次进去,只为探查‘泣露’与花匠病因,万不可节外生枝,尤其不可靠近地下密室区域。” “邱侧妃经上次一事,定如惊弓之鸟,你若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明白。” 上官拨弦应下,心中却自有计较。 机会难得,若有可能,她定要设法多探听些消息。 计划既定,萧止焰立刻让风隼去办。 不过半日,保和堂的坐堂医便“突发急病”,无法出诊。 而一位恰好在京郊云游、医术高超的“苏娘子”(上官拨弦易容化身),因与保和堂东家有旧,被“临时请托”,前往永宁侯府为花匠诊治。 易容后的上官拨弦,年纪看上去约莫三十许,面容普通,气质沉静,背着药箱,在一位侯府婆子的引领下,第一次从正门踏入了戒备森严的永宁侯府内院。 内院果然气氛不同,回廊亭阁间,随处可见眼神锐利的护卫,明岗暗哨,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空气仿佛都凝滞着压力。 婆子一路低头疾走,不敢多言。 暖房位于花园深处,靠近一池碧水,环境清幽。 此时却被一种压抑的氛围笼罩。 上官拨弦踏入暖房,一股温热潮湿、混合着浓郁花香和一丝若有若无异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目光扫过,首先落在了那株备受关注的“魏紫”上。 三朵硕大的花苞已然半开,花瓣肥厚,色泽浓紫,确是极品。 但此刻,那花瓣上果然凝结着点点殷红,在温室内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宛如美人泣血,触目惊心。 上官拨弦不动声色,先去看望病榻上的董花匠。 老花匠面色潮红,昏迷不醒,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呼吸急促,喉中发出嗬嗬的异响。 她坐下诊脉,脉象浮数紊乱,中毒之象明显! 她仔细检查了花匠的双手,发现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些极细微的粉末,带着淡淡的腥气。 又翻开他的眼皮,观察瞳孔,再嗅了嗅他衣领上的气息。 心中已有初步判断:此毒并非经口鼻吸入,更像是通过皮肤接触渗透! 且毒性猛烈中带着一股阴寒,绝非寻常草木之毒。 “花匠发病前,可有何异常?接触过何特殊之物?” 上官拨弦问向一旁伺候的花匠徒弟,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 小徒弟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娘子,师傅前几日还好好的,就是、就是发现牡丹泣血后,他特别着急,天天守着,用手帕去擦那些红水……然后就、就病倒了……” 用手帕擦拭?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那手帕何在?” 小徒弟指了指墙角一个木盆:“师傅晕倒时手帕掉在地上,我怕有毒,就捡起来泡在水里了。” 上官拨弦走到木盆边,只见水中泡着一方棉布手帕,已染得一片暗红。 她取出一根银针探入水中,银针并未变黑,说明非寻常金属毒素。 她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舀了些盆中水,加入几味药粉,仔细观察反应。 水的颜色逐渐变成幽蓝色,并散发出一种极其淡的、类似于苦杏仁和铁锈混合的奇特气味。 “果然是‘石胆霜’……”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矿物毒素,取自深山洞穴中的一种特殊石胆,提炼不易,毒性剧烈,可通过皮肤黏膜缓慢吸收,损伤心脉和神经。 用量稍大,便可致命。 “泣露”中含有石胆霜! 有人故意将此毒下在牡丹花上! 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害一个花匠? 还是另有所图? 第93章 夜探暖房查毒花,意外撞破潜入者 她不动声色地配了解毒散,让徒弟给花匠灌下,暂时稳住病情。 然后,她走向那株“魏紫”,假意观察病情,实则在寻找“泣露”的来源。 她仔细观察花苞、叶片、根茎周围的泥土,甚至暖房的梁柱、通风口。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暖房顶部一处用于调节湿度的细密喷水孔上。 那些孔洞非常细小,平日喷出的是水雾。 但此刻,她敏锐地发现,有几个孔洞的边缘,似乎残留着些许极淡的红色结晶。 问题出在水源! 有人将石胆霜混入了灌溉牡丹的蓄水池或供水管道中! 而就在她仰头观察喷水孔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暖房窗外,望秋阁二楼的一扇轩窗后,似乎有一道身影悄然隐去。 那身影…… 依稀像是邱侧妃身边那个叫文香的心腹大丫鬟!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 此事,果然与望秋阁脱不了干系! 她们在暖房动手脚,目的绝不仅仅是毒害一个花匠那么简单。 这株“魏紫”,或是这暖房本身,恐怕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上官拨弦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她不能打草惊蛇,必须利用好这次“诊治”的机会,挖出更多线索。 她转向花匠徒弟,语气温和地问道:“小兄弟,这暖房的用水,是来自府中公用的水井,还是另有来源?” 小徒弟见这位医娘子手段高明,师傅服药后气息似乎平稳了些,心生感激,忙答道:“回娘子,暖房用的是后园那口小池塘里的活水,通过水车和竹管引过来的。 池塘水清,养花最好。” 池塘活水? 上官拨弦记在心里。 这样一来,投毒的地点可能就在池塘,或者水车、竹管沿途。 “我需去池塘边看看水源,或许能找到致病之由,也好彻底根治,防止他人再染。” 上官拨弦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小徒弟不疑有他,连忙引路。 暖房距离池塘不远,穿过一片花圃即到。 池塘不大,水色碧绿,岸边垂柳依依,景致颇佳。 一架老旧的水车吱呀呀地转动着,将池塘水舀起,倒入高高的木槽,再通过架设的竹管输送到暖房及各处花圃。 上官拨弦假意观察水质,实则仔细检查水车、木槽和竹管的接口处。 在靠近水车的一个不易察觉的拐角,她发现了一段竹管似乎有被近期松动再接上的痕迹! 接口处的麻绳是新的,与其它部位陈旧的颜色明显不同。 她心中一动,趁小徒弟不注意,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接口内侧,指尖沾到了一些尚未完全融化的、带着淡红色泽的结晶粉末! 正是石胆霜! 投毒点就在这里! 有人将石胆霜粉末塞入竹管接口,水流经过时,缓慢溶解带毒,输送至暖房! 是谁干的? 目的何在? 仅仅是为了让牡丹“泣血”,制造不祥之兆? 这代价未免太大,风险也太高。 石胆霜极为珍贵,用在此处,定有深意。 她不动声色地取了些粉末样本藏好。 正准备再探查周围,忽听得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正沿着池塘边的小径走来。 为首一人,衣饰华贵,面容娇艳,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正是邱侧妃! 她身后跟着几名丫鬟婆子,其中就有刚才在窗口瞥见的文香。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立刻低下头,做出恭敬姿态。 小徒弟更是吓得跪倒在地。 邱侧妃走到极近前,目光淡淡扫过上官拨弦,落在小徒弟身上:“董花匠的病如何了?” 小徒弟颤声回道:“回、回侧妃娘娘,这位保和堂请来的苏娘子刚给师傅用了药,师傅好些了。” 邱侧妃的视线这才正式落在上官拨弦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哦?你就是保和堂请来的医女?看着面生得很。” 上官拨弦压着嗓子,模仿着中年妇人的沉稳语调:“回娘娘,民妇苏氏,乃保和堂东家远亲,近日云游至京,恰逢堂内大夫抱恙,故受托前来应诊。” 邱侧妃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锐利,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董花匠所患何症?因何而起?” “回娘娘,花匠乃中了一种罕见的矿物之毒,名为‘石胆霜’。 此毒可通过肌肤侵入,毒性猛烈。 民妇推测,应是花匠日常侍弄花草时,不慎接触了沾染此毒之物所致。” 上官拨弦半真半假地回道,刻意隐去了水源投毒的发现。 “石胆霜?” 邱侧妃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异色,虽然瞬间恢复平静,但未能逃过上官拨弦的眼睛。 她果然知情! “可能根治?”邱侧妃语气平淡地问。 “毒性已深,需持续用药,细心调理,或可保住性命,但日后身体难免受损。” 上官拨弦谨慎回答。 邱侧妃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既如此,你好生为他医治,需用什么药材,尽管向库房支取。” 她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问道,“听闻苏娘子医术不凡,可曾看出那株‘魏紫’为何泣露?” 来了! 正题来了!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机会。 她不能表现得太无知,也不能显得过于洞察。 “民妇才疏学浅,于花卉之道所知有限。”她谦逊道,“只是观那‘泣露’色泽殷红,粘稠异于常露,且带有微弱腥气,不似寻常病害或虫害所致。倒像是……像是外物沾染。” 她故意说得模糊。 邱侧妃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捻着腕上一串碧玉珠串,看不出心思。 半晌,她才淡淡道:“既是外物,查清来源,清理干净便是。有劳苏娘子费心。” 说完,她不再多言,扶了文香的手,转身便走。 一行人簇拥着她,迤逦往望秋阁方向而去。 上官拨弦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疑窦更深。 邱侧妃的反应太过平静,仿佛早已料到“泣露”的原因,甚至可能…… 乐见其成? 她特意过来,难道只是为了确认花匠的死活,或者…… 观察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医女”? 此事绝不简单。 回到暖房,上官拨弦又仔细检查了那株“魏紫”,尤其是花苞和根部。 在翻动根部泥土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她不动声色地挖了出来,竟是一枚小指大小、色泽乌黑、刻着诡异蛇纹的铁质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药”字。 玄蛇令! 而且是专门用于管理药物或毒物的令牌! 令牌为何会埋在牡丹花下? 是投毒者不慎遗落,还是…… 故意留下的标记? 上官拨弦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暖房、毒药、玄蛇令、邱侧妃的试探……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这株“魏紫”牡丹,或者这个暖房,或许是“玄蛇”用于某种秘密试验的场所! 而“泣露”现象,可能是试验的副产物,也可能是故意制造的信号或幌子! 她必须将这个消息尽快传给萧止焰。 诊治完毕,上官拨弦借口需回保和堂配置特殊药材,离开了侯府。 一出府门,她立刻察觉到有人暗中尾随。 是邱侧妃的人! 果然,她还是引起了怀疑。 上官拨弦不动声色,故意在街上绕了几圈,利用人群和巷道,轻易甩掉了尾巴,这才悄然返回万年县衙。 听完上官拨弦的叙述,萧止焰面色凝重。 “石胆霜……玄蛇令……暖房……”他沉吟道,“‘玄蛇’擅长用毒,邱侧妃身边亦有精通药理之人。他们在暖房动作,绝不会只为观赏牡丹。那株‘魏紫’,或那暖房的环境,定有特殊之处。” “我怀疑他们在试验某种新的毒物,或者……那牡丹本身被做了手脚。”上官拨弦道,“石胆霜性阴寒,而魏紫牡丹乃花中之王,性偏阳。” “阴阳相激,或许会产生某种奇特变化?” 萧止焰眼中精光一闪:“或许不止于此。” “拨弦,你可还记得,陛下南郊祭天,其中一项重要仪式,便是由司花监进献象征祥瑞的牡丹?” 上官拨弦闻言,浑身一震! “你的意思是……‘玄蛇’可能想在这株本要进献的‘魏紫’上做文章? 在祭天大典上制造事端?” “不无可能!” 萧止焰站起身,来回踱步。 “若在众目睽睽之下,祥瑞牡丹突然‘泣血’,或散发出毒气,必将引起巨大恐慌,正好配合他们引爆‘枢机’、扰乱龙脉的计划!” 这个推测,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彻底改变! 花神泣露案,不再是侯府内宅的怪谈,而是直接关联到“谷雨”惊天阴谋的一环!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上官拨弦急道,“要立刻告知朝廷,更换贡品牡丹,或者严查花源!” 萧止焰却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不可。” “此时更换,必然打草惊蛇。” “邱侧妃若知计划暴露,可能会提前发动,或改用更极端的方法!” 萧止焰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上官拨弦耳边。 贡品牡丹! 玄蛇竟将毒手伸向了象征国运祥瑞的祭天大典! 若让其得逞,在庄严肃穆的祭坛上,天子与百官面前,祥瑞泣血,毒氛弥漫,造成的恐慌和动荡将难以估量,正好为“枢机”引爆龙脉、制造“天罚”假象做足了铺垫! 此计何其歹毒! 又何其精妙! 充分利用了人们的心理和仪式的特殊性。 “不能打草惊蛇……” 上官拨弦迅速冷静下来,重复着萧止焰的话,脑中飞快思索。 “你的意思是,我们非但不能阻止,反而要……” “将计就计?” “不错!” 萧止焰目光灼灼,带着战场布局般的决断。 “邱侧妃既然想用这株‘魏紫’做文章,我们便让她以为计划顺利进行。” “关键在于,我们要掌控局面,确保在祭天大典上,‘泣血’现象会发生,但绝不能让其造成真正的危害,更不能让毒气散发。” 上官拨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偷梁换柱?或者……中和毒性?” “正是!” 萧止焰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南郊祭坛的简图。 “祭天仪式流程严格,牡丹进献有固定时辰和位置。我们需提前设法,将那株被动了手脚的‘魏紫’替换成外观相似的无毒之花。或者,更稳妥的是,由你配制出能中和石胆霜毒性、且不影响‘泣血’外观的药物,提前施于花上。” 上官拨弦蹙眉深思:“替换风险极大,贡品看守严密,极易暴露。中和毒性……” “石胆霜性质特殊,需找到相克之物,且需确保在特定时间(祭典时)才完全生效,以免被邱侧妃察觉异常。” 这对她的医术和毒理知识是极大的考验。 “拨弦,我相信你能做到。” 萧止焰看着她,眼神充满信任。 “此事非你不可为。” “所需药材,我让风隼不惜一切代价找来。” 感受到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上官拨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斗志。 “好!我尽力一试!”她斩钉截铁道,“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再回一趟暖房,仔细研究那株‘魏紫’中毒的深浅程度,以及‘泣露’形成的具体机制,才能配制出最精准的解药。” 再次潜入侯府,风险无疑倍增。 邱侧妃经上次试探,定会对暖房更加留意。 萧止焰沉吟道:“我会让影守全力配合你,引开守卫注意力。 你务必速战速决。” 计划商定,两人分头行动。 萧止焰立刻调动资源,搜寻可能用到的珍稀药材,并严密监视望秋阁和暖房的动静。 上官拨弦则闭门钻研医书毒典,结合自己对石胆霜的了解,推演中和配方。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夜行好时机。 上官拨弦再次易容成医女“苏娘子”的模样,在影守的巧妙安排下,利用一条废弃的排水暗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潜入了侯府后花园。 暖房在夜色中静悄悄的,只有巡夜护卫规律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影守早已摸清护卫换岗的间隙,上官拨极弦抓住空当,如同狸猫般滑入暖房内。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直奔那株“魏紫”。 她取出特制的银针和试毒玉片,小心翼翼地采集花苞上的“泣露”样本,又轻轻刺破花瓣和根茎,汲取汁液。 她需要最精确的数据来判断毒素的浓度和渗透程度。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取样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自暖房外传来,正逐渐靠近! 不是巡夜护卫的沉重步伐,而是某种刻意放轻的、带着一丝鬼祟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来的不是时候!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立刻收起工具,闪身躲入一丛茂密的芭蕉树后,屏住呼吸。 暖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溜了进来。 借着月光,上官拨弦看清了来人的侧脸—— 第94章 巧制净尘备大典,谷雨祭坛风云起 竟是邱侧妃身边的大丫鬟文香! 只见文香神色紧张,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和一个奇怪的、如同小型喷壶般的金属器具。 她径直走到“魏紫”前,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然后开始用那喷壶小心翼翼地向花苞上喷洒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淡的、与“泣露”腥气略有不同、但更显诡异的甜香。 她在加固毒素! 还是在添加别的什么东西? 上官拨弦心中骇然。 看来邱侧妃对“魏紫”的效果仍不放心,派心腹深夜前来加工! 这无疑增加了她中和毒性的难度。 文香动作很快,喷洒完毕后,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花苞,这才松了口气,准备离开。 决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必须知道她添加的是什么!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定。 她悄无声息地挪到文香必经之路的阴影处,待其走近,闪电般出手,一指点向她的昏睡穴! 文香武功显然平平,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上官拨弦迅速将她拖到芭蕉丛后,取下她手中的瓷瓶和喷壶。 她打开瓷瓶嗅了闻,脸色骤变! 瓶中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奇异药液,气味甜腻中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躁动感。 她蘸取一点在指尖,皮肤立刻传来轻微的灼痛和麻痹感! 这不是石胆霜! 而是一种更猛烈、似乎能激发人体某种潜能(或许是恐惧、狂躁)的邪门药物! 玄蛇果然还有后手! 他们不仅要牡丹“泣血”,还要它在祭坛上散发出能影响人心智的毒雾! 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 上官拨弦不敢耽搁,迅速从文香身上搜出一些零碎物品,希望能找到线索。 除了一些寻常首饰和散碎银两,她发现了一枚小小的、刻着弯月与蛇纹的银牌,与之前找到的玄蛇令形制不同,似乎代表着某种特定身份或任务。 她将银牌和药瓶、喷壶小心收好。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是将文香弄醒拷问,还是…… 就在这时,暖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文香姑娘?文香姑娘?侧妃娘娘唤你立刻回去!” 是望秋阁的婆子寻来了! 上官拨弦暗叫不好。 若让婆子发现文香昏迷在此,必然引起大骚动,自己的行踪也会暴露。 她当机立断,将文香摆成不慎滑倒撞晕的姿势,然后迅速将自己藏匿的痕迹清除,趁着婆子还未进暖房,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房,潜入夜色之中。 她刚离开不久,就听到暖房方向传来婆子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侯府内顿时一阵小小的骚动。 上官拨弦心有余悸,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在影守的接应下,迅速沿暗道撤离。 回到万年县衙,她将今晚的惊险经历和新的发现告知萧止焰。 “激发心智的邪药?弯月银牌?” 萧止焰看着上官拨弦带回来的证物,面色阴沉如水。 “玄蛇的手段,当真层出不穷! 这邪药若是与石胆霜混合,在祭坛上经日光或焚香催化散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来回踱步,猛地停下:“计划必须调整!替换或中和单一毒素已不足以保证安全。我们需要在祭坛附近提前布置,既能遏制‘泣血’现象,又能净化可能产生的毒雾!” “如何布置?”上官拨弦问道。 萧止焰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拨弦,这需要你的医术和机关术结合。” “你可否设计一种小巧的、能提前放置在祭坛贡品附近的装置,在特定时机(比如焚香升起时)自动释放出能中和这两种毒素的药剂?” “或者,制造一种能吸附、分解毒雾的材料?” 上官拨弦陷入沉思。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设计出功效可靠且隐蔽性极高的装置。 但面对如此危局,她别无选择。 “我可以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挑战的光芒。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活性炭、某些具有强吸附性的矿物粉末、还有几种能化解躁动药性的宁神香料……” “另外,机关触发装置需要极其精巧。” “列出清单,我让风隼去办。不惜任何代价!”萧止焰斩钉截铁。 接下来的两日,上官拨弦几乎不眠不休,埋首于药材和机关零件之中。 她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悟性,结合师父上官鹰所授的秘术和古籍记载,不断试验、调整配方和机关设计。 萧止焰则在一旁协助,提供建议,并调动一切资源满足她的需求。 两人常常在灯下工作至深夜,头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上官拨弦能清晰地闻到萧止焰身上淡淡的皂角清气,混合着药草的味道,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偶尔指尖相触,两人都会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在一次测试机关弹簧力度时,上官拨弦因连日劳累,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萧止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手掌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坚实的力量。 “歇一会儿吧。”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甚至有一丝心疼,“身体要紧。” 上官拨弦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清晰地映照着自己的疲惫身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挣脱他的扶持,低声道:“我没事,时间不多了。” 萧止焰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终是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将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终于,在祭天大典前夜,上官拨弦成功制作出了三个小巧玲珑的香囊状装置。 外表看似普通的祈福香囊,内里却暗藏乾坤:以精金丝编织的夹层中,放置了她特制的中和药粉和吸附材料,机关核心则是一枚遇热会缓慢膨胀的特殊蜡丸,计算好时间,能在祭典焚香达到一定温度时,恰好撑破内胆,无声无息地释放出药效。 “此物名为‘净尘囊’。” 上官拨弦将装置交给萧止焰,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希望能有用。” 萧止焰接过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净尘囊”,郑重收入怀中。 “一定有用。”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肯定,“拨弦,你又立下一大功。”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一种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信任与情愫,在两人心间悄然流淌。 然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明天的祭天大典。 邱侧妃和玄蛇,绝不会只有“花神泣露”这一招。 南郊祭坛,注定将是一场风起云涌、决定命运的对决! 祭天大典前夜,长安城上空乌云密布,闷雷滚滚,仿佛预示着明日的不平静。 万年县衙后院的厢房内,灯火通明。 上官拨弦最后一次检查着三个“净尘囊”的机关,确保万无一失。 萧止焰则与风隼、影守进行着最后的部署确认。 “祭坛四周,明哨暗岗都已换成我们的人,由金吾卫中郎将亲自指挥,皆是可靠之辈。”风隼低声道,“一旦有变,可在瞬间控制局面。” 影守则提供了更关键的信息:“望秋阁今日异动频繁,邱侧妃的心腹丫鬟文香傍晚时分秘密出府一趟,去了城西的一处皮货行,半炷香后返回。” “那皮货行背景复杂,与突厥商人有往来。” 突厥商人! 众人心中一凛。 玄蛇与突厥的勾结,在最后时刻愈发清晰。 “皮货行那边,我已派人严密监视,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萧止焰沉声道,“现在最关键的有两点:一,确保‘净尘囊’能准确放置在贡品牡丹附近;二,严防玄蛇在祭坛其它环节做手脚,尤其是‘枢机’的启动。” 根据目前情报,“枢机”深埋祭坛之下,具体启动方式未知,但必然需要有人在附近操作或发出信号。 “明日我会以万年县司法佐的身份,协同维持祭坛外围秩序。” 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眼神复杂。 “无法贴身保护你,你……” 他顿了顿,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沉重的叮嘱,“万事小心,以自身安全为要。” 上官拨弦迎上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明白。你也是。” 她知道,明日他身处的位置,同样危险重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岐国公世子李瞻来了。 李瞻一身便服,面带忧色,显然是得到了风声,特意前来。 “萧大人,阿弦姑娘。”他拱手道,“明日祭典,山雨欲来,二位千万保重。” 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上官拨弦身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阿弦姑娘,祭坛之上,龙蛇混杂,若情势不对,可随时亮出我国公府令牌,来我身边避险。” 说着,递过一枚刻有岐国公府印记的玉牌。 上官拨弦心中感激,但并未接过,只是福了一礼:“多谢世子爷挂心,拨弦自有分寸,不敢连累世子。” 李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叹道:“姑娘总是如此见外。也罢,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他又与萧止焰商议了几句明日可能的突发情况应对,便告辞离去。 李瞻走后,屋内气氛略显沉闷。 萧止焰看着上官拨弦,忽然道:“拨弦,李世子对你……似乎颇为上心。”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抬眼看他,只见萧止焰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垂下眼帘,淡淡道:“世子仁厚,对故人之后多有照拂而已。” 萧止焰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不再多言。 夜渐深,上官拨弦让萧止焰他们也去休息,养精蓄锐。 独自一人时,她取出师姐那枚白玉梅花簪,轻轻摩挲着。 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绪翻涌。 “师姐,明日便是‘谷雨’了。” “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揭穿阴谋,为你报仇,也为这天下苍生,争一个太平。” 她低声喃喃,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望秋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邱侧妃端坐镜前,文香正为她梳理着如云秀发。 镜中的美人,容颜依旧娇艳,但眉宇极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和决绝。 “都安排妥当了?” 邱极侧妃的声音冰冷。 “娘娘放心。”文香低声回道,“‘魏紫’已万无一失。皮货行那边的‘礼物’,也已准备好,明日会准时送达祭坛。” “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 “只是那晚在暖房,奴婢总觉得有些蹊跷,昏倒得莫名其妙……” 邱侧妃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蹊跷也罢,意外也罢,都无关紧要了。明日之后,这长安城,乃至整个天下,都将天翻地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她的眼中迸射出狂热的光芒。 “尊主神机妙算,定然功成!” 她拿起妆台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色泽猩红的丹药,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待到龙脉异动,天下大乱之时,便是本宫服下这‘涅槃丹’,脱胎换骨,母仪天下之日!” 她将丹药紧紧攥在手心,脸上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 夜色深沉,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翌日,谷雨。 清晨,天色未明,南郊祭坛已是旌旗招展,禁军林立,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皇帝銮驾将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上官拨弦易容成一名普通的司花监女官,低眉顺眼地捧着那株至关重要的“魏紫”牡丹,站在进献贡品的队伍中。 她的心跳有些快,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三个“净尘囊”已被她巧妙地固定在了花盆底部和自己的袖袋之中。 她悄悄抬眼望去,只见萧止焰身着官服,按刀立于祭坛外围的官员队列中,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目光微转,与她短暂交汇,轻轻颔首,传递着无声的鼓励与叮嘱。 一切,即将开始。 辰时正,钟鼓齐鸣,皇帝銮驾至,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庄严的礼乐声中,繁复的仪式一项项进行。 上官拨弦捧着牡丹,随着司花监的队伍,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央的供桌。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供桌周围,寻找着最佳放置“净尘囊”的位置。 就在她即将靠近供桌时,异变突生! 第95章 祭坛突变战阴兵,哨音破术遇死劫 一名原本垂首肃立的小太监,突然如同鬼魅般从旁窜出,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上官拨弦怀中的牡丹! 他的目标,竟然是要毁掉贡品! 电光火石之间,上官拨弦虽惊不乱! 她早已不是那个初入侯府、只会隐忍的上官拨弦! 历经生死,她的反应和身手都已远超常人! 眼看匕首将至,她足下巧妙一错,身形如风中弱柳般轻轻一旋,看似惊惶失措,实则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匕首的锋芒。 同时,她捧着花盆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从指间迸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了那小太监的腕部穴位! “呃!” 小太监手腕一麻,匕首“当啷”落地。 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还想有所动作,却被附近反应过来的禁军瞬间扑倒在地,牢牢制服。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大多数官员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名小太监突然冲撞贡品队伍,旋即被拿下。 “护驾!有刺客!” 禁军统领高声喝道,场面一时有些骚动。 皇帝端坐于高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目光扫过被制伏的小太监和安然无恙的上官拨弦(在他眼中是司花监女官),沉声道:“带下去,严加审问。仪式继续!” 皇帝的金口玉言立刻稳定了局势。 禁军加强了戒备,仪式流程继续。 上官拨弦心中怦怦直跳,但强自镇定。 她捧着牡丹,稳步走到供桌前,恭敬地将花盆安置在指定位置。 在弯腰放置的刹那,她袖中的手指轻弹,两个“净尘囊”悄无声息地滑落,被她用脚尖巧妙地踢入了供桌下方不易察觉的缝隙里。 第三个,则留在了自己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任务完成! 她暗暗松了口气,退回到女官队列中,低垂着眼,仿佛刚才的惊险与她无关。 然而,她的目光却敏锐地注意到,在高位的官员中,邱侧妃(以其品级,亦有资格参加祭典)正冷冷地看着她,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个小太监的袭击,绝非偶然! 是试探? 还是想逼她出手暴露? 亦或是计划的一部分? 仪式继续进行,庄严肃穆。 焚香升起,烟雾缭绕,笼罩着祭坛。 上官拨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株“魏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预想中的“泣血”现象并没有发生! 花苞上的露珠清澈正常,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更没有散发出任何异味或毒雾! “净尘囊”生效了! 上官拨弦心中狂喜!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邱侧妃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株牡丹,又狐疑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仪式即将顺利完成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巨响,猛然从祭坛下方传来! 整个祭坛都随之剧烈晃动了一下! 仿佛地龙翻身! “地动了!地动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坛上的官员们也东倒西歪,乱作一团! “枢机!” 上官拨弦和远处的萧止焰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个词! 玄蛇启动了“枢机”! 他们想制造“天罚”地动的假象! “保护陛下!” 禁军们迅速收缩,护住銮驾。 混乱中,上官拨弦看到,邱侧妃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狂喜的、期待的神色! 她在等着更大的混乱! 然而,那声巨响和震动之后,祭坛并没有继续崩塌或出现更大的异象。 晃动很快平息了,只有地面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缝,冒出些许若有若无的、带着硫磺味的白烟。 似乎…… “枢机”的威力远不如预期? 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干扰或削弱了? 上官拨弦猛然想起,萧止焰曾提过,工部秘密勘察祭坛后,可能做了一些预防措施! 难道是他们起了作用? 预期的天崩地裂没有发生,场面虽然混乱,但远未到失控的地步。 禁军迅速弹压,稳定秩序。 邱侧妃脸上的狂喜僵住了,变成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怎么会……尊主的计划……” 她失声低语。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祭坛一侧,负责进献三牲的队伍中,突然有几个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双眼赤红,疯狂地攻击身边的人! 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状若癫狂! 是那种邪药! 被用在了人身上! 玄蛇见地动未成,竟直接用人来制造混乱! 场面瞬间失控! 疯狂的“药人”冲撞着护卫,血腥味开始弥漫! “止焰!” 上官拨弦下意识地看向萧止焰的方向。 只见萧止焰早已拔出佩刀,大喝一声:“金吾卫!结阵!保护圣驾,诛杀妖邪!” 他身先士卒,刀光如匹练,迎向一个扑来的药人! 风隼如影随形,与他并肩作战。 禁军们也反应过来,结阵对抗。 上官拨弦知道自己不能置身事外。 她看准一个机会,躲过混乱的人群,冲向祭坛边缘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 她需要看清全局,找出可能隐藏的玄蛇主脑!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祭坛。 突然,她看到在祭坛东南角,一个穿着斗篷、身形佝偻的身影,正手持一个奇怪的铃铛,口中念念有词,而那些发狂的药人,似乎正受那铃铛的声音引导! 是控尸人! 玄蛇操控药人的核心人物! 必须阻止他! 上官拨弦不及多想,从袖中扣住数枚银针,运足内力,向着那斗篷人迸射而去! “咻!” “咻!” “咻!” 银针破空! 那斗篷人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过大部分,但仍有一枚射中了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铃铛险些脱手! 铃声一乱,那些药人的动作顿时出现了一丝迟滞! “好胆!” 斗篷人猛地抬头,斗篷下露出一双阴鸷如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上官拨弦! 他放弃了摇铃,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向上官拨弦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 上官拨弦心头一凛,知道遇到了高手! 她立刻全神戒备,准备迎战!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你的对手是我!” 萧止焰如同天神降临,拦在了上官拨弦身前,长剑直指斗篷人! 他与风隼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极关键人物。 “萧止焰!你这叛徒!” 斗篷人声音沙哑,充满恨意。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剑光掌风,激烈异常。 上官拨弦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她看向高台,只见皇帝已被重重护卫,邱侧妃则被几个突然出现的、身着内侍服饰的高手护着,且战且退,似乎想趁乱逃离祭坛! 不能让她跑了! 上官拨弦一咬牙,正想追上去。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祭坛下方那冒出白烟的裂缝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紧接着,几个浑身漆黑、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身影,缓缓地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是更深层的“药人”! 或者说,是更接近“阴兵”的东西! 它们被“枢机”失败的能量泄露意外激活了! 这些“阴兵”爬出地面,发出低沉的嘶吼,无差别地攻击着眼前所有的活物! 它们的加入,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雪上加霜! 祭坛,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上官拨弦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与强敌厮杀的萧止焰,看着试图逃窜的邱侧妃,看着肆虐的“阴兵”……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秦啸所赠的骨哨。 阿箬说过,这骨哨能召唤蛊虫,或许…… 也能影响这些被邪术控制的“阴兵”? 死马当活马医! 她将骨哨凑到唇边,运起内力,吹响了一声尖锐而奇特的音律! 哨音响起,如同石破天惊! 那些肆虐的“阴兵”动作猛地一滞,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挣扎! 就连与萧止焰交手的斗篷人,也身形一晃,露出了破绽! 有效! 上官拨弦心中大喜,继续吹奏! 然而,这哨音也彻底暴露了她的位置! 高台上,正在逃离的邱侧妃猛地回头,目光怨毒地锁定了她! “上官拨弦!原来是你!” 邱侧妃尖叫一声,对身边护卫下令,“杀了她!” 几名高手立刻调转方向,向上官拨弦扑来! 前有高手追杀,旁有“阴兵”环伺,上官拨弦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骨哨尖锐的音波如同无形涟漪,在混乱的祭坛上扩散开来。 那些动作僵硬的“阴兵”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绊住,攻势明显一滞,空洞的眼窝里竟泛起一丝诡异的挣扎绿光。 正与萧止焰激战的斗篷人更是身形剧震,闷哼一声,招式出现了致命的迟缓! “好机会!”萧止焰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剑光如惊鸿乍现,直刺斗篷人心口! 风隼亦从旁策应,刀锋直取其要害。 斗篷人勉力格挡,却终究慢了一步。 “噗——”长剑透体而过,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锋,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正在吹哨的上官拨弦,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惊骇:“你……竟能……干扰圣术……” 话音未落,已气绝身亡。 然而,上官拨弦此刻却无暇他顾! 邱侧妃派出的几名高手已杀到近前! 刀光剑影,杀气凛冽! 她哨音不停,身形疾退,同时双手连扬,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敌人! 她不再隐藏实力! 平日里柔弱无害的伪装彻底撕开,此刻的她,眼神锐利如鹰,身法灵动如狐,指尖每一次弹动,都精准地瞄准敌人的要害穴位! 冲在最前的一名高手只觉眼前一花,咽喉、心口等数处要穴同时一麻,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小心她的针!”其余高手又惊又怒,攻势更猛,但也多了几分忌惮。 上官拨弦且战且退,利用祭坛上的香炉、石柱作为掩护,身形飘忽不定。 她的武功路数并非刚猛一路,而是极其精妙灵巧,配合神出鬼没的暗器,竟一时与数名高手周旋不下!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很快她便险象环生。 一柄钢刀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劈过,削断了几缕青丝!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第96章 面圣领命追逆党,妙破无字觅线索 “阿弦姑娘莫慌!”一声清喝传来! 只见岐国公世子李瞻竟不知何时摆脱了混乱,手持一柄长剑杀入战团! 他剑法沉稳大气,颇有章法,瞬间替上官拨弦挡住了一名高手的致命一击! “世子!”上官拨弦微怔。 “此地危险,随我走!”李瞻语气急促,眼神坚定,护在她身前,且战且退,试图带她脱离险境。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身影也如旋风般卷入! 是萧止焰! 他与风隼解决了斗篷人,立刻赶来救援! 看到李瞻护在上官拨弦身边,他眸光微沉,但此刻形势危急,不容多想。 “风隼,断后!”萧止焰低喝一声,剑光暴涨,瞬间逼退两名敌人,一把抓住上官拨弦的手腕,“走!”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上官拨弦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在李瞻和风隼的掩护下,冲向相对安全的祭坛边缘。 禁军此刻已基本控制了局面,发狂的“药人”和“阴兵”或被诛杀,或被制服。 皇帝早已被重重护卫移驾安全之处。 邱侧妃见大势已去,在剩余心腹的死命保护下,冲破一道缺口,仓皇向祭坛外逃去! “追!格杀勿论!”禁军统领怒吼道,大队人马立刻追击而去。 祭坛上的混乱渐渐平息,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官员们惊魂未定,窃窃私语。 上官拨弦喘息未定,手腕还被萧止焰紧紧握着。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不知是因激战后的脱力,还是……后怕? 她抬眼看他,只见他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绷成一条坚毅的弧线,目光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萧大人,可以……松手了。”上官拨弦低声提醒,脸颊微热。 萧止焰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手,耳根亦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阿弦姑娘受惊了。可曾受伤?”他迅速上下打量她。 “我没事。”上官拨弦摇摇头,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李瞻,福了一礼,“多谢世子爷方才出手相助。” 李瞻看着她和萧止焰之间那难以言喻的默契,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掩饰过去,温声道:“姑娘无事便好。” 他又对萧止焰拱手,“萧大人,逆贼邱氏已逃,需立刻全城搜捕!” “世子放心,陛下已有旨意,四门已闭,她逃不出长安城!”萧止焰语气笃定。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将领快步走来,对萧止焰和李瞻行礼道:“萧大人,世子爷,陛下口谕,请二位即刻前往行宫偏殿议事。上官……姑娘亦需一同前往。” 他看向上官拨弦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与敬畏。 今日祭坛之上,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官(他尚不知其真实身份)的表现,着实令人震惊。 皇帝召见!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整理衣冠,跟随将领前往行宫。 偏殿内,气氛凝重。 皇帝已换下祭服,身着常袍,面色沉静,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 几位重臣,包括京兆尹、金吾卫大将军等皆已在场。 萧止焰和李瞻上前行礼,上官拨弦则依礼跪拜。 “平身。”皇帝的目光首先落在上官拨弦身上,带着审视,“你,就是上官拨弦?永宁侯府那个守灵的婢女?亦是今日吹哨阻敌之人?” “民女正是上官拨弦。”上官拨弦垂首应答,声音清晰镇定。 “抬起头来。”皇帝命令道。 上官拨弦依言抬头,不卑不亢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殿内烛火通明,照着她易容后略显平凡却难掩清亮眼神的脸庞。 皇帝凝视她片刻,缓缓道:“今日祭坛,你临危不乱,洞察先机,更身怀异术,助朝廷平定乱局,功不可没。萧爱卿已将你之事禀明于朕。为你师姐复仇,追查‘玄蛇’,胆识可嘉。” “民女不敢居功,只为查明真相,告慰师姐在天之灵,亦尽大唐子民之本分。”上官拨弦应对得体。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萧止焰和李瞻:“邱氏虽逃,但根基已毁。永宁侯府即刻查抄,一干人等严密审讯!务必将‘玄蛇’余孽一网打尽!” “臣遵旨!”萧止焰和李瞻齐声应道。 “至于上官拨弦,”皇帝沉吟片刻,“你熟知侯府内情,又与‘玄蛇’多次交手,朕特许你协同萧爱卿办理此案,戴罪立功。” 这“戴罪立功”四字,自是因她之前潜入侯府、擅闯祭坛等行为,但此刻已是网开一面。 “民女领旨,定当竭尽全力!” 上官拨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官方身份,后续行事便方便许多。 皇帝又交代了几句善后事宜,便让众人退下,只留几位心腹重臣密议。 退出偏殿,萧止焰对上官拨弦低声道:“拨弦,你先随我回县衙,详细说说邱侧妃可能藏匿之处以及侯府内的隐秘。风隼已先去控制侯府了。” “好。”上官拨弦点头。 李瞻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对上官拨弦温言道:“阿弦姑娘,若有需要,我国公府随时可供驱策。” 他又看向萧止焰,“萧大人,公务繁忙,但也请保重身体。” 萧止焰拱手回礼:“多谢世子关心。” 两人告辞李瞻,乘马车返回万年县衙。 车内空间狭小,气氛有些微妙的沉寂。 今日祭坛上的生死相依,以及皇帝面前共同的使命,似乎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但又因李瞻的存在和身份的微妙变化,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今日……多谢你。”上官拨弦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 谢的是他关键时刻的援手,也是他之前在陛下面前的回护。 萧止焰侧头看她,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俊朗的侧脸。 “分内之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倒是你,日后不可再如此冒险。那骨哨……若非万不得已,莫要轻易动用。” 他指的是骨哨反噬及其暴露的风险。 “我明白。”上官拨弦能听出他话中的关切,心头微暖。 回到县衙,风隼已等候多时。 侯府已被控制,曹总管等一干管事皆已被扣押,但邱侧妃和其核心心腹(如文香)如同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府内搜查正在进行。 “邱侧妃狡兔三窟,定然早有准备。”上官拨弦蹙眉道,“侯府内必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密道或密室。” 她想起那个符号指示的、可能存放“枢机”核心秘密的终极密室。 “我已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萧止焰目光冰冷。 就在这时,影守如同幽灵般出现,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大人,在曹总管卧房暗格中发现此物,与寻常书信不同。” 萧止焰接过信,打开一看,眉头立刻紧锁。 上官拨弦凑近看去,只见信笺上空空如也,竟是一个字也没有! “无字锦书?”上官拨弦讶然。 上官拨弦接过那张质地精良、却空无一字的信笺,指尖轻轻摩挲。 纸张光滑,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并非寻常墨香。 “曹总管暗格中所藏,定非无用之物。”萧止焰沉声道,“此物或许与‘玄蛇’内部通信有关。” 上官拨弦将信笺凑到鼻尖细闻,那丝香气很奇特,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带着一种清冷的意味。 “这香气……我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她凝神思索,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飞速回溯。 是了! 在师姐上官抚琴遗留的笔记中,曾提到过一种西域奇花,名为“梦昙”,其花汁无色无味,但干涸后会残留极淡的冷香,且具有一种特性——与特定植物汁液混合后,遇热方能显影! “或许,需要特殊方法才能让字迹显现。”上官拨弦将自己的推测告知萧止焰。 萧止焰眸光一闪:“可能需用火烘烤? 或者用特殊药水浸泡?” “寻常火焰烘烤,恐会损毁信纸。药水浸泡,若配方不对,亦可能使字迹彻底消失。” 上官拨弦摇头,她想起师姐笔记中提及,显影需用另一种名为“回魂草”的汁液熏蒸。 “需要找到‘回魂草’。” “回魂草?”萧止焰蹙眉,“此物名称生僻,我即刻让人去查太医署和各大药行的记录。” 命令下达,风隼立刻去办。 等待期间,上官拨弦又仔细检查了装信的信封和暗格本身,希望能找到其他线索。 暗格内除了这封无字信,还有几锭黄金和一小瓶毒药,显然是曹总管用来应急的。 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邱侧妃仓皇逃窜,来不及带走所有秘密。 这封无字信,或许是‘玄蛇’高层留给曹总管的最后指令,或是某种重要的情报。”上官拨弦分析道。 萧止焰点头同意:“若能破解,或许能知悉邱侧妃逃窜方向,或‘玄蛇’下一步计划。” 约莫一个时辰后,风隼带回消息:太医署记载,“回魂草”又名“显影蒿”,生于极北苦寒之地,中原罕见,但多年前西域进贡的珍稀药材中似乎有此物记录,可能收藏于内库。 而长安城各大药行均无此物售卖。 “内库……”萧止焰沉吟。 内库乃皇家禁地,存取物品手续繁琐,非一时之功。 “或许不必非得‘回魂草’。”上官拨弦灵光一闪,“师姐笔记中提及,万物相生相克。‘梦昙’花汁显影的原理是遇特定物质产生变色反应。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用性质相近的药材替代。” 她立刻列出几种可能具有类似功效的药材:雪莲子、寒水石、无根藤……让风隼再去寻找。 这一次很快有了结果。 万年县衙本身就有储存一些常见药材,其中恰好有研磨好的寒水石粉末。 上官拨弦取来一个铜盆,倒入少量清水,加入寒水石粉末搅匀,然后将那封无字信笺轻轻平铺在水面上,让药液均匀浸润信纸,但又不至于使其破损。 接着,她将铜盆置于一支点燃的蜡烛上方,保持一定距离,用蜡烛燃烧产生的温和热量缓缓熏蒸信纸。 萧止焰、风隼、影守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信纸上依旧空空如也。 就在众人以为方法失败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第97章 破信揭密寒鸦计,师姐遗书藏隐忧 浸湿的信纸上,开始逐渐浮现出淡蓝色的字迹!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最终呈现出数行娟秀却透着凌厉的突厥文字! “是突厥文!”萧止焰精通突厥语,立刻上前辨认。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变得越来越凝重。 “写的什么?”上官拨弦急切地问。 萧止焰沉声翻译道:“‘谷雨事毕,无论成败,即刻启动‘寒鸦’计划。联络点:西市胡商阿史德祆祠,暗号:三更月落,乌鸦啼血。将所有‘锦书’尽毁,勿留痕迹。’” 寒鸦计划! 新的阴谋! 联络点是西市的祆祠! 祆教又称拜火教,是西域胡商中流行的宗教,其祠庙人员复杂,确实是隐匿和传递消息的好地方! “看来,‘锦书’是‘玄蛇’一种极其隐蔽的通信方式。曹总管这封,是通知他启动备用计划的指令。”上官拨弦分析道,“‘所有锦书尽毁’,说明这样的无字信不止一封! 侯府内,甚至其他地方,可能还有!” “必须尽快找到其他锦书,并控制那个祆祠!”萧止焰当机立断,“风隼,你立刻带人秘密包围西市阿史德祆祠,监视所有出入人员,但切勿打草惊蛇!影守,加派人手,彻底搜查侯府,寻找其他密信!” “是!”风隼和影守领命而去。 “我也去侯府!”上官拨弦站起身,“我熟悉府内情况,或许能发现你们忽略的角落。”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点头道:“好,我与你同去。但一切小心,邱侧妃虽逃,难保府内没有其他负隅顽抗之徒。” 两人即刻动身,再次前往已是风雨飘摇的永宁侯府。 此时的侯府,早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仆役下人皆被集中看管,哭喊声、呵斥声不绝于耳。 昔日钟鸣鼎食之家,转眼间阶下囚遍布,令人唏嘘。 上官拨弦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是师姐枉死之地,也是她潜伏多日、步步惊心之处。 如今,真相即将大白,仇人亦将伏法,但她心中却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复杂情绪。 在官兵的引领下,他们直接来到曹总管居住的院落。 搜查工作正在进行,箱笼柜子都被打开,物品散落一地。 上官拨弦没有盲目翻找,而是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回忆着曹总管平日的行为举止、生活习惯。 过目不忘的记忆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她想起曹总管有个习惯,每次泡茶,都会用一个特定的紫砂壶,而且似乎格外爱惜,时常擦拭。 她走到茶桌前,拿起那个紫砂壶,仔细端详。 壶身光滑,并无异常。 她轻轻晃动壶身,里面是空的。 但她不死心,拔开壶盖,用手指细细摸索壶盖内侧和壶嘴连接处。 突然,她的指尖在壶盖内侧摸到了一点细微的凸起! 那不是烧制留下的瑕疵,而是后期人为粘上去的! 她用指甲小心地抠动,竟然揭下了一小片与壶盖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薄蜡! 蜡片背后,藏着一卷卷得极细的绢纸! 又是一封“锦书”! 萧止焰见状,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上官拨弦如法炮制,用寒水石药液熏蒸,绢纸上再次显现出突厥文字。 这封信的内容更加惊人:“‘寒鸦’已至长安,栖于‘枯木’。’龙鳞’地图碎片已由其携带,按计划于望日交付‘秋水’。若‘秋水’失联,则启动‘归巢’预案,一切以保全‘龙鳞’为重。” 寒鸦已至! 龙鳞地图碎片! 交付秋水(邱侧妃)! 归巢预案! 信息量巨大! 这封锦书显然是更早之前收到的,提到了一个代号“寒鸦”的关键人物已经携带者所谓的“龙鳞”地图碎片抵达长安,并计划在望日(十五日)交给邱侧妃。 如果邱侧妃出事,则启动“归巢”预案,优先保全地图! “龙鳞地图……莫非是指示‘枢机’核心秘密或‘玄蛇’最终宝藏的图谱?”上官拨弦震惊道,“邱侧妃逃跑,是否意味着‘归巢’预案已经启动? 那个‘寒鸦’和地图碎片,现在在哪里?” 萧止焰面色无比凝重:“‘枯木’……这个代号指的又是什么地方? 必须尽快查清! 这‘龙鳞’地图,绝不能落入‘玄蛇’余孽之手!” 他立刻唤来一名亲信,下令全城秘密排查所有可能与“枯木”相关的地点:枯死的树木、名为“枯木”的店铺、巷子,甚至姓氏为“枯”或“木”的人家! 侯府的搜查仍在继续,又陆续在几名管事房中发现了类似的锦书,但内容多是日常指令或财物记录,价值不大。 显然,核心机密只掌握在曹总管等极少数人手中。 就在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准备离开侯府,前往西市祆祠时,一名官兵急匆匆来报:“萧大人!在侯夫人上官……上官抚琴生前居住的院落里,有发现!” 师姐的故居!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立刻与萧止焰赶了过去。 那是侯府中一个相对偏僻的小院,自从上官抚琴“病故”后,便一直空置着,略显荒凉。 官兵在整理遗物时,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妆奁底层发现了一个夹层,里面藏着一本薄薄的、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册子。 册子的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吾妹拨弦亲启。” 是师姐留给她的! 上官拨弦双手微颤,接过册子。 指尖触及那冰凉的册子扉页,看着那熟悉的“吾妹拨弦亲启”字样,上官拨弦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师姐……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吗? 她在这深似海的侯门中,究竟独自承受了多少,又暗中布置了多少? 萧止焰示意官兵退下,并让风隼在院外守候,留给上官拨弦一个安静的空间。 他站在不远处,默默守护,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 册子内页同样经过特殊处理,字迹需要特定方法才能显现。 她依葫芦画瓢,再次使用寒水石药液熏蒸。 淡淡的蓝色字迹逐渐浮现,是师姐上官抚琴那清秀中带着韧劲的笔迹: “拨弦吾妹,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想必已深入侯府,窥得冰山一角。 姐姐或许已不在人世,莫要过于悲伤,这条路,是姐姐自己选的。” 开篇几句,已让上官拨弦心痛如绞。 她继续往下看: “侯门之深,远超你想象。 永宁侯府,实乃‘玄蛇’蛰伏中原的重要巢穴之一。 邱氏(秋水)乃核心头目,其背后更有神秘‘尊主’,势力盘根错节,直指宫闱与前朝。” “姐姐嫁入侯府,并非偶然,乃是奉师命(师父老鹰亦与朝廷有旧,暗中调查‘玄蛇’多年)潜入,欲查清其颠覆朝廷之阴谋。 我所发现之关键,便是他们欲利用一种名为‘枢机’的邪器,于龙脉节点(如南郊祭坛)制造异动,动摇国本,配合突厥里应外合。” 看到这里,上官拨弦证实了之前的许多猜测。 师姐果然是带着使命而来! “我虽小心谨慎,然终究被邱氏察觉端倪。 他们以侯爷性命相胁(侯爷虽非主谋,但亦知部分内情,且受制于邱氏),逼我交出所获证据。 我假意应允,暗中将最重要的一份密图——关乎‘枢机’核心构造及另一处秘密据点——拆分藏匿。 其中一份碎片,藏于你知的那处密室符号之下。 另一份……我交给了唯一可信之人……” 可信之人? 是谁? 上官拨弦心念急转。 “然邱氏狡诈,并未完全信我。 我自知难逃毒手,彼时你尚在谷中,性子跳脱,我恐你卷入复仇,玉石俱焚,故留下‘病故’假象,盼你能平安一生。 然知你性情,若知真相,必不肯罢休。 故留此线索,若你执意追查,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妹需谨记,‘玄蛇’不仅有毒计,更擅蛊惑人心,朝中恐有高位者被其拉拢或控制。 萧止焰……此人身份复杂,我曾见他与可疑突厥商人私下接触,其心难测,你与之相处,需万分警惕,不可尽信!” 读到此处,上官拨弦心中巨震,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萧止焰! 师姐的再次警告……与之前“影”秦啸的多次提醒不谋而合! 萧止焰与突厥商人接触? 可是……他明明是陛下安排的暗桩“孤鹰”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师姐误会了,还是……萧止焰真的另有身份? 萧止焰察觉到她的目光,投来询问的眼神。 上官拨弦迅速低下头,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继续看信。 “此外,永宁侯世子李弘璧,其人看似纨绔,实则心机深沉,与邱氏关系微妙,似有合作又似有提防,其目的不明,亦需小心。” “最后,姐姐有一事相求。 若有可能,查明侯爷叛变、与皇室做对、跟‘玄蛇’接触的真正原因和目的。 我怀疑侯爷其心向上,只是被邱氏要挟,不得不站在‘玄蛇’阵营。 侯爷……他待我,终究有几分真心……”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几页,但字迹却无法用寒水石显现,可能需要其他方法。 上官拨弦合上册子,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师姐的信,证实了许多事,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和冲击。 现在已被禁军监控的永宁侯对师姐的真心是真是假? 尤其是关于萧止焰的警告,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该如何面对这个一次次救她于危难,却又被至亲之人怀疑的男人? “拨弦?”萧止焰见她神色有异,走近几步,轻声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上官拨弦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中矛盾至极。 她该相信师姐的遗言,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感受? 片刻挣扎后,她决定暂时隐瞒关于萧止焰的部分,只将其他信息选择性告知。 “师姐证实了‘玄蛇’的阴谋,提到了‘枢机’和龙脉,还说她将一份重要的密图拆分藏匿。一份在符号密室,另一份交给了可信之人,但没说是谁。” 上官拨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她还提醒要小心朝中被蛊惑的高官,以及……永宁侯世子李弘璧。” 萧止焰仔细听着,眉头微蹙:“可信之人……会是谁?秦啸?还是其他人?李弘璧……他经常窥探师姐上官抚琴的画像,也许对师姐上官抚琴有想法,而她不信任李宏璧……他们俩真实的关系没人知晓,也许……李宏璧……他确实是个变数。” 师姐怀疑萧止焰,萧止焰却质疑师姐和李宏璧的关系? 但他似乎并未察觉上官拨弦有所隐瞒。 就在这时,风隼快步走进院落,低声道:“大人,西市祆祠那边有动静了!” 第98章 追捕寒鸦获地图,信任裂痕难弥合 “观察到有可疑人员频繁出入,似乎在进行转移!是否动手抓捕?” 萧止焰眼神一凛:“不能再等了!立刻行动,封锁祆祠所有出口,所有人等,一律扣押审讯!” “是!”风隼领命,立刻去安排。 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拨弦,你是在此继续查看师姐遗物,还是随我同去祆祠?”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我同你去!” 祆祠是“寒鸦”计划的联络点,至关重要。 而且,她内心深处,也想在行动中观察萧止焰,验证师姐的警告。 “好!我们走!”萧止焰点头。 两人迅速离开侯府,乘快马赶往西市。 途中,上官拨弦心乱如麻,师姐的警告和萧止焰过往的种种在她脑中交织。 他救她时的奋不顾身,他深夜送来的手炉,他看她时眼底不经意流露的关切……这些,难道都是伪装吗? 西市胡商聚集,人流如织。 阿史德祆祠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深处,外表并不起眼。 此时,祆祠已被便衣的衙役和风隼带来的高手秘密包围。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赶到时,风隼迎上来汇报:“大人,方才有一辆马车匆忙离开,已被我们的人暗中跟上。祠内目前还有十余人,包括主祭和几名教徒。” “进去搜!注意寻找所有书信、文件,特别是无字锦书!所有人分开审讯!”萧止焰下令。 衙役们立刻冲入祆祠,里面传来呵斥声和短暂的打斗声,很快便被控制住。 上官拨弦随萧止焰进入祠内。 祆祠内部装饰充满异域风情,供奉着火焰图腾。 被捕的教徒们面带惊恐或愤懑,被押在一旁。 搜查迅速展开。 在主祭的房间内,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几封尚未寄出的无字锦书,以及一些往来账目,上面记录着巨额资金的流动,指向几个看似普通的商行。 “这些商行,恐怕都是‘玄蛇’洗钱和运作资金的幌子。”萧止焰冷声道。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捧着一个小巧的铜盒跑来:“大人!在神像底座下发现此物,上了锁!” 铜盒做工精致,刻着繁复的蛇纹,锁孔奇特。 “让我试试。”上官拨弦上前,仔细观察锁孔结构。 她精通机关术,这种锁难不倒她。 她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长的银簪,插入锁孔,屏息凝神,轻轻拨动。 “咔哒”一声轻响,铜盒应声而开! 盒内铺着红色丝绒,上面放着的,并非书信,而是一枚巴掌大小、形似乌鸦、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背面刻着两个古老的突厥文字。 萧止焰接过令牌,辨认后,脸色剧变:“寒鸦令! 这是‘寒鸦’的身份信物!” 找到了! “寒鸦”果然与此地有关! “刚才离开的马车!”上官拨弦立刻想到,“车上的人,很可能就是‘寒鸦’!” “追!”萧止焰毫不犹豫,留下部分人手继续搜查审讯,自己则与上官拨弦、风隼带着精锐,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疾追而去! 一场长安街市的追逐战,即将展开! 而“寒鸦”的真面目,以及那至关重要的“龙鳞”地图碎片,似乎近在眼前! 马蹄踏碎西市的喧嚣,萧止焰、上官拨弦一行人风驰电掣,朝着前方衙役留下的标记方向追去。 风隼一马当先,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面。 “大人!标记指向开远门方向!”一名在前方探路的衙役回报。 开远门? 那是西出长安,通往陇右、西域的主要通道! “寒鸦”想逃出城? 可陛下早已下旨四门紧闭,他如何出得去? 除非……守城官兵中有内应! “再快!”萧止焰厉声喝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人群被疾驰的马队惊扰,纷纷避让,引起一阵骚乱。 上官拨弦紧握缰绳,伏低身子,尽量减少风阻。 她的心悬着,既为追捕“寒鸦”而紧张,又因师姐的警告而心神不宁。 她不时瞥向身旁的萧止焰,他紧抿着唇,侧脸线条冷硬,专注地盯着前方,那份为国擒贼的迫切看起来无比真实。 追出数里,已近开远门。 远远可见城门紧闭,守军森严。 而就在离城门不远的一条岔路上,发现了被丢弃的那辆马车! 车内空空如也,车夫也不知所踪。 “弃车了!人一定还没走远!搜!”萧止焰立刻下令,众人分散开来,封锁附近街道,逐户排查。 上官拨弦跳下马,仔细观察马车周围。 车厢内残留着一股淡淡的、与那无字锦书上相似的冷香。 她在座位缝隙里,找到了一小片撕碎的、带有褐色污渍的布条,像是匆忙中被勾破的衣角。 “这布料……是西域常见的锦缎,但染渍的方式很特别,像是……药渍?”上官拨弦捻着布条,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前方一条小巷里传来衙役的呼喝声和打斗声! “在那边!”萧止焰眼神一凛,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上官拨弦也紧随其后。 小巷深处,三名衙役正与一个穿着普通胡商服饰、但身手矫健异常的男子激战! 那男子脸上蒙着布巾,看不清面容,但招式狠辣,显然武功高强,衙役们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寒鸦!”萧止焰大喝一声,加入战团。 长剑出鞘,寒光点点,直取蒙面人要害。 蒙面人见萧止焰攻来,不敢怠慢,从腰间抽出一对奇形的弯刀,舞得密不透风,竟是纯正的突厥刀法!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两人瞬间斗得难分难解。 上官拨弦在一旁凝神观战,寻找出手时机。 她注意到那蒙面人的左手似乎不太灵活,衣袖处有一块不明显的破损,颜色与她在马车上找到的布条一致! 就是他! 风隼也出手了,与衙役合力,试图擒拿蒙面人。 蒙面人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 他突然虚晃一招,逼退正面进攻的萧止焰,然后猛地向空中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小心!可能是毒粉!”上官拨弦急呼。 众人连忙屏息后退。 粉末弥漫,视线受阻。 待粉末散去,那蒙面人竟已借机跃上墙头,想要逃窜! “哪里走!”萧止焰岂容他逃脱,足下一点,如大鹏展翅般追了上去,长剑直刺其后心! 眼看就要得手,斜刺里突然射来几支冷箭,目标直指萧止焰! 是蒙面人的同伙接应! “止焰小心!”上官拨弦惊呼出声,几乎是本能地,她扬手射出了数枚银针,精准地打落了那几支冷箭! 萧止焰险险避过偷袭,回头看了上官拨弦一眼,眼神复杂,包含了感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但他手下不停,继续追击蒙面人。 墙头之上,两人再次展开激战。 蒙面人且战且退,显然想将萧止焰引向更复杂的地形。 上官拨弦在下方紧跟,心中焦急。 她注意到蒙面人在打斗中,腰间的一个皮囊似乎松动了,有一样东西若隐若现。 是地图! 龙鳞地图碎片! 必须拿到它! 上官拨弦看准蒙面人被萧止焰一剑逼得后退、身形不稳的瞬间,再次出手! 这一次,她射出的不是银针,而是一枚小巧的、带着倒钩的飞爪! 目标直指那个皮囊! “咻——啪!”飞爪精准地扣住了皮囊! 上官拨弦用力一拉! 蒙面人猝不及防,皮囊被拽脱! 他惊怒交加,反手一刀劈向连接飞爪的细索! 但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萧止焰的剑锋已至! “噗嗤!”长剑刺穿了他的肩胛! 蒙面人惨叫一声,从墙头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被一拥而上的衙役死死按住。 上官拨弦顾不上其他,立刻上前捡起那个皮囊。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张材质特殊、绘有复杂地形和符号的皮革地图碎片! 正是“龙鳞”地图的一部分! “拿到了!”她心中激动,将地图碎片紧紧攥在手中。 萧止焰也从墙头跃下,走到蒙面人面前,一把扯下他的面巾。 露出的是一张陌生的、带着明显突厥人特征的脸庞,约莫四十岁年纪,眼神凶狠而顽固。 “你就是‘寒鸦’?”萧止焰冷声问道。 那突厥人啐出一口血水,用生硬的汉语狞笑道:“是又如何?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东西!尊主万岁!” “带回去!严加审讯!”萧止焰下令。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捕,终于以擒获“寒鸦”、缴获部分地图碎片告终。 众人皆松了口气。 萧止焰走到上官拨弦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地图碎片上,又看向她因为紧张和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缓和下来:“拨弦,这次多亏了你。” 他话语,在这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场合,显得格外清晰。 上官拨弦的心跳漏了一拍,师姐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地图碎片稍稍往身后藏了藏,语气疏离而客气:“萧大人过奖,分内之事。” 萧止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细微的躲避和称呼的变化,眸光瞬间暗沉下来,嘴角那丝刚刚泛起的温和弧度也凝固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押送俘虏事宜。 上官拨弦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补。 她握紧手中的地图碎片,感觉它像一块烙铁,滚烫而沉重。 真相,到底是什么? “寒鸦”被秘密押回万年县衙大牢,由萧止焰的心腹亲自看守。 那枚至关重要的“龙鳞”地图碎片,上官拨弦以需要研究其上符号为由,暂时保管在自己手中。 萧止焰没有强求,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障。 审讯连夜进行。 然而,“寒鸦”极其顽固,任凭各种手段,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充满仇恨和嘲弄的眼神看着审讯者。 显然,他是个死士。 萧止焰从祆祠搜查到的账目和无字锦书入手,顺藤摸瓜,连夜查封了数家与“玄蛇”有关的商行,抓获了一批中层头目,截获了大量资金和往来信件,但对“寒鸦”计划的核心、“龙鳞”地图的全貌以及“尊主”的身份,依旧所知有限。 上官拨弦则将自己关在房内,仔细研究那张地图碎片。 碎片不大,但绘制的线条极其精细,山川河流、城郭道路,皆用一种古老的符号标注,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地图都不同。 边缘有撕裂的痕迹,显然只是完整地图的一小部分。 师姐信中说将地图拆分藏匿,另一份在符号密室,可惜密室已被邱侧妃破坏,不知那份碎片是否尚在。 她尝试用各种药水、烛火烘烤,地图并无其他变化。 看来,需要凑齐其他碎片,才能窥得全貌。 疲惫和困惑席卷着她。 师姐的警告、萧止焰难以捉摸的态度、错综复杂的阴谋……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迷网之中,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深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上官拨弦毫无睡意,推开窗,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试图让混乱的思绪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若有若无的箫声。 第99章 追查据点现火药,暗藏玄机觅铁盒 箫声低沉呜咽,在雨声中更显凄凉,吹的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塞外曲调。 是萧止焰? 他还没睡? 为何在此吹箫? 上官拨弦的心被那箫声牵动。 她想起祭坛上他奋不顾身的背影,想起他递来的温手炉,想起他无数次或明或暗的相助……这些,难道真的都是虚假的表演吗? 可是,师姐的遗言,字字泣血,她又怎能不信? 信任与怀疑,如同两条毒蛇,在她心中撕咬。 箫声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 接着,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吹箫人离开了。 上官拨弦关上窗,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雨水顺着窗棂淌下,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接下来的两日,长安城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的搜捕和审讯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邱侧妃及其核心党羽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迹。 “寒鸦”依旧不开口。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因为公务时有接触,但彼此都客气而克制。 萧止焰不再私下唤她“拨弦”,上官拨弦也始终恭敬地称他“萧大人”。 风隼和影守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行事更加谨慎。 这日午后,上官拨弦正在查阅从祆祠搜出的部分信件,试图找到更多关于“枯木”的线索,李瞻突然来访。 “阿弦姑娘。”李瞻屏退左右,脸上带着忧色,“我听闻近日追捕逆党,颇多凶险,姑娘可还安好?” “劳世子挂心,拨弦无恙。”上官拨弦起身施礼。 李瞻看着她清减的面容,眼中满是心疼:“姑娘何必如此辛劳?查案之事,自有萧大人和官府操持。你若信得过我,不如暂时移居我国公府,也好有个照应。” 他再次递出橄榄枝。 上官拨弦婉拒:“多谢世子好意,拨弦既奉皇命协查,岂能临阵脱逃。” 李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知你与萧大人……近来似乎有些芥蒂。” 他走近了些,压低声音。 “萧止焰此人,背景复杂,虽能力出众,但其心难测,你与他共事,还需多加小心。” 他的话,竟与师姐的警告隐隐呼应。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抬眼看他:“世子何出此言?” 李瞻目光闪烁了一下,道:“只是听闻一些旧事,他与西域、突厥那边,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又是类似的指控! 上官拨弦的心更乱了。 李瞻是出于关心,还是别有目的? 送走李瞻后,上官拨弦心绪难平。 她决定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去验证。 她想起师姐遗书中无法显现的后几页,或许那里有更关键的线索。 她再次拿出那本册子,尝试用其他方法。 她想起师姐精通音律,或许显影方法与此有关? 她试着用手指按照不同的音律节奏轻轻敲击册页,或是用不同音高的声音贴近册页吟唱。 当她用一种特定的、师姐教过她的古老调式轻声吟唱时,奇迹发生了! 册子后几页逐渐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字迹! 这金色字迹的内容,让她浑身冰寒! “妹若读到此处,说明你已接触核心之秘。 关于萧止焰,姐姐后续又有发现。 他曾秘密会见之人,并非普通突厥商人,而是突厥阿史德部的一位亲王! 双方交谈甚密,所图非小! 姐恐其身为朝廷暗桩是假,实为突厥埋藏更深的棋子! 切切警惕! 若事不可为,可寻岐国公世子李瞻相助,李瞻其父岐国公曾与师父有旧,或可信赖……” 金色字迹到此为止,后面的内容似乎需要更特殊的方法,或者……根本就被销毁了。 阿史德部亲王! 突厥王族! 师姐的调查竟然深入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这是真的,那萧止焰的身份就太可怕了! 上官拨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之前所有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信任,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必须采取行动! 不能再受制于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萧止焰的声音:“阿弦姑娘,审讯有突破,‘寒鸦’开口了,提到了一处‘玄蛇’的秘密仓库,可能与‘龙鳞’地图其他碎片有关。你是否同去查看?”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 他称呼什么? 阿弦姑娘? 上官拨弦握紧了袖中的地图碎片和那本册子,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好,我同去。”她打开门,迎上萧止焰的目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而她,将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的上官拨弦。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即将互换。 上官拨弦随着萧止焰走出房门,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已筑起高高的壁垒。 师姐遗书中那金色的字迹,如同淬毒的匕首,彻底斩断了她对萧止焰残存的一丝幻想。 突厥亲王……若此事为真,萧止焰过往的一切,那些看似真诚的维护、生死相托的瞬间,都成了天大的笑话,是包裹着蜜糖的砒霜。 “寒鸦开口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萧止焰似乎并未察觉她更深层的情绪变化,或许以为她只是因连日劳累而冷淡,边走边沉声道:“用了些手段,他终于吐露了一个地点,城北光德坊的一处废弃仓库,据说是‘玄蛇’用来中转重要物资的据点。” “他提到那里可能藏有与‘龙鳞’地图相关的其他物品。” “事不宜迟,我们需立刻前去,以免消息走漏。”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消息走漏?最大的消息源头,恐怕就是你吧。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点头:“好。” 风隼已备好马匹,影守亦隐在暗处随行。 一行人趁着暮色,快马加鞭赶往城北光德坊。 一路上,上官拨弦格外沉默,只是暗中观察着萧止焰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光德坊靠近漕运码头,人员混杂,多仓库货栈。 那处废弃仓库位于坊内最偏僻的角落,墙垣破败,门锁锈蚀,看起来荒废已久。 “就是这里。”萧止焰勒住马,示意众人下马,警惕地观察四周。“风隼,带人守住前后出口。影守,探查周边有无暗哨。” 命令下达,众人各司其职。 萧止焰拔出佩剑,上前轻轻撬开那把虚挂的锈锁,推开沉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放着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蛛网遍布。 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夕阳从破窗透入。 “分头搜查,注意寻找暗格、地窖,任何可疑之处。”萧止焰低声道,率先向深处走去。 上官拨弦跟在他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那股怪异的异味吸引。 这味道……并非单纯的霉腐,其中夹杂着一丝极其淡的、类似于硫磺和某种矿物燃烧后的刺鼻感,与她之前在调查“焚城雷”原料时闻到过的气味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仓库并不仅仅是中转站,而是与“玄蛇”研制火药有关? 她不动声色,循着气味最浓的方向走去,那是仓库最里面的一堵砖墙。 墙体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当她靠近时,脚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同——有一块地砖略显松动。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块地砖。 边缘有细微的摩擦痕迹,显然近期被移动过。 她示意萧止焰过来。 萧止焰蹲在她身旁,两人靠得很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草清香,而她则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若在以往,这般近距离会让她心绪微乱,但此刻,她心中只有冰冷的警惕。 “这里有机关。”上官拨弦低声道,指尖在地砖缝隙处轻轻叩击,发出空洞的回响。 萧止焰凝神细听,点头:“下面有空间。” 他尝试推动地砖,地砖纹丝不动。“需要找到开关。” 两人在墙壁和周围地面仔细摸索。 上官拨弦注意到墙上一盏早已废弃的油灯灯座似乎有些松动。 她尝试着左右旋转。 “咔嚓。”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那块松动的地砖缓缓向下沉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阶梯入口! 一股更浓烈的、带着硫磺和硝石味道的湿热空气涌了上来! 果然别有洞天! 萧止焰示意上官拨弦退后,自己率先持剑走下阶梯。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手中扣紧了银针。 阶梯不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 室内景象让两人都是一惊! 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炼制工具、陶罐、以及少量黑乎乎、结块的残留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异味。 墙壁被熏得漆黑,角落堆放着几个麻袋,里面露出些暗红色的粉末和黄色的块状物。 是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混合物! 虽然粗糙,但确是火药的原料! “这里……是‘玄蛇’私下炼制‘焚城雷’的小型工坊!”上官拨弦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证明“玄蛇”一直在暗中进行火药试验。 萧止焰脸色阴沉,仔细检查着那些工具和残留物。“看来,‘寒鸦’没有完全说实话,这里的重要性,远不止中转物资那么简单。” 他在一个倾倒的陶罐下,发现了几片烧焦的皮质碎片,上面似乎有模糊的图案。 他小心地捡起来,递给上官拨弦:“看看这个。” 上官拨弦接过碎片,拼凑起来。 虽然焦黑破损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那图案的线条和符号,与她手中的“龙鳞”地图碎片有几分神似! 这很可能就是地图的另一部分,但在试验火药时不慎被焚毁了! “地图……被毁了?”上官拨弦心中一阵失望。 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萧止焰却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下室:“未必。‘寒鸦’既然指引我们来此,说明这里一定有他想要我们找到、或者他认为重要的东西。地图碎片被毁,可能是个意外。我们再仔细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发现。” 两人在地下室中展开更细致的搜查。 上官拨弦强忍着刺鼻的气味,不放过任何角落。 在一个看似用来堆放废料的破筐里,她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 拨开表面的杂物,她发现了一个小巧的、用油布包裹严实的铁盒。 铁盒没有上锁。 第100章 陷围突围险象生,阿箬携秘解疑团 她打开一看,里面并非地图碎片,而是一本薄薄的、页面泛黄的手抄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 她翻开手抄本,里面记录的并非是地图或阴谋,而是一些零散的、关于某种矿物特性和冶炼方法的笔记,笔迹潦草,像是实验记录。 但在笔记的最后一页,用一种特殊的红色墨水写着几行字: “地火精华,得之不易,然性暴烈,非‘沉水玉’不可调和。‘枯木’之地,或有线索。切记,慎用!” 地火精华? 沉水玉? 枯木之地?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地火精华,听起来像是某种极其猛烈的能量源,或许与“枢机”有关! 而“沉水玉”是调和其暴烈属性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枯木”这个代号再次出现了! 师姐遗书和之前的锦书都提到过! “枯木”之地,藏着线索! 她立刻将手抄本递给萧止焰:“你看这个!” 萧止焰快速浏览,眉头紧锁:“地火精华……沉水玉……枯木……这似乎是‘玄蛇’某项核心技术的关键记录!‘枯木’之地,我们必须尽快找到!” 就在这时,地下室外突然传来风隼急促的呼哨声! 是示警信号! 有情况!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对视一眼,立刻收起手抄本,冲出地下室。 刚回到仓库一层,就听到外面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和呵斥声! 只见风隼和几名衙役正与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激战! 那些黑衣人武功路数诡异,悍不畏死,显然是“玄蛇”派来灭口或夺回证据的死士! “果然有埋伏!”萧止焰眼中寒光一闪,挥剑加入战团,“一个不留!” 上官拨弦也立刻出手,银针如同疾风骤雨,专攻黑衣人穴道。 她的加入,顿时让衙役们压力大减。 然而,这些黑衣人极为难缠,而且似乎早有准备。 其中一人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哨音,仓库四周的破窗外,竟然又跃入了十余名黑衣人! 他们将出口堵死,形成了包围之势! “中计了!这是个陷阱!”风隼急声道,“大人,我带人挡住他们,您和上官姑娘先突围!” 萧止焰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寒鸦”的口供竟是真的陷阱! 或者说,“寒鸦”本身也是弃子,目的就是引他们入彀! “想走?晚了!”为首的黑衣人狞笑一声,一挥手,所有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涌上! 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 混战中,上官拨弦感到后背一阵恶风袭来! 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贴近,手中短刀直刺她的后心! 她此时正应对正面之敌,已然来不及回防! 眼看短刀就要及体—— “小心!”一声低喝,萧止焰如同鬼魅般侧移一步,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刀! 同时反手一剑,将那名黑衣人刺穿! “噗!”短刀刺入萧止焰的右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官服! “止焰!”上官拨弦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扶住他踉跄的身体。 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汩汩流出的鲜血,师姐的警告、李瞻的暗示,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刺目的红色冲淡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揪心攫住了她! 他……为什么要舍命救她? 若他真是内奸,此刻不是应该趁乱对她下手吗? 萧止焰强忍着剧痛,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没事!快走!” 他挥剑逼退两名冲上来的黑衣人,将上官拨弦护在身后。 这一刻,他背影如山,那奋不顾身的姿态,与祭坛之上如出一辙。 上官拨弦的心,彻底乱了。 萧止焰右臂鲜血淋漓,将官服染透了大片,脸色因失血而迅速苍白,但他持剑的左臂依然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初,将上官拨弦牢牢护在身后。 每一次挥剑格挡,都牵动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哼都未哼一声。 “走!”他再次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上官拨弦看着他不断淌血的伤口,再看着周围越来越多、攻势疯狂的黑衣死士,师姐的警告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遥远。 若他是戏,这代价未免太大;若他是真,那师姐的情报……难道有误? 心乱如麻,但求生本能让她迅速冷静。 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候,突围才是首要! “风隼!影守!护住萧大人!”上官拨弦清叱一声,不再犹豫。 她双手连扬,不再是细密的银针,而是数枚小巧却威力更强的霹雳子! 这是她保命的底牌之一! “砰!砰!砰!”霹雳子在黑衣人群中炸开,虽不致命,但烟雾弥漫,碎片四射,顿时引起一片混乱和惨叫! “趁现在!”上官拨弦一把扶住萧止焰未受伤的左臂,风隼和影守心领神会,立刻一左一右护住两翼,四人形成一个尖锐的三角阵型,向着仓库大门方向猛冲! “拦住他们!”黑衣头目怒吼,挥舞兵器扑上。 “对手是我!”风隼刀光如雪,悍然迎上,将其死死缠住。 “谁敢拦!”影守则如同鬼魅,身形飘忽,专攻下盘,不断有黑衣人惨叫着倒下。 上官拨弦扶着萧止焰,且战且退。 她的武功虽不似萧止焰、风隼那般刚猛,但胜在灵巧诡异,配合精妙的暗器和用毒手法,竟也让逼近的黑衣人吃了大亏。 她甚至能从对方攻击的间隙,精准地撒出药粉,迷晕或迟滞敌人。 萧止焰强忍剧痛,左剑依旧凌厉,每一招都攻敌必救,为上官拨弦和风隼他们创造机会。 他偶尔看向身旁全力护持自己的女子,她眼神专注,鼻尖沁出细汗,发丝因打斗而略显凌乱,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坚韧之美。 他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 四人配合默契,竟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终于冲到了仓库大门口! “走!”风隼奋力劈退两名追兵,大喝一声。 上官拨弦扶着萧止焰率先冲出仓库,影守断后。 外面把守的衙役也已与外围的黑衣人交上手,战况激烈。 “发信号!求援!”萧止焰对一名衙役喊道。 那名衙役立刻掏出响箭,射向天空! 尖锐的啸声划破黄昏的天空。 黑衣头目见信号已发,知道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唿哨,剩余的黑衣人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战斗戛然而止,仓库外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喘息声。 衙役们伤亡数人,风隼和影守也挂了彩,萧止焰伤势最重。 “大人!您的伤!”风隼急忙上前,查看萧止焰的伤势。 萧止焰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目光却看向上官拨弦,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拨……阿弦姑娘,你没事吧?” 他下意识又改回了客气的称呼。 上官拨弦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殷红的伤口,心中五味杂陈。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你的伤必须立刻处理。” 她上前,不由分说地撕开他伤口周围的衣袖,查看伤势。 刀口很深,险些伤及筋骨。 她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动作熟练地为他清洗、上药、包扎。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萧止焰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轻轻拂过他的手臂。 他沉默着,任由她处理伤口,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在血腥气中弥漫开来。 “幸好……未淬毒。”上官拨弦包扎完毕,松了口气,这才抬起眼,正对上萧止焰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立刻别开脸,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时,增援的官兵赶到,开始清理现场,救治伤员。 “风隼,留下人手彻查此地,尤其是地下室,所有物品原封不动运回县衙。”萧止焰下令道,声音恢复了冷静,“影守,追踪那些黑衣人的去向,查清他们的落脚点。” “是!”风隼和影守领命。 萧止焰又看向上官拨弦,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阿弦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县衙再从长计议。那本手抄本……” “手抄本在我这里。”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那本油布包裹的手抄本,“回去再细看。”她此刻心中疑窦丛生,既担心萧止焰的伤势,又无法完全信任他,决定先将关键证据掌握在自己手中。 萧止焰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点了点头。 一行人护送着受伤的萧止焰返回万年县衙。 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沉默无言。 回到县衙,军医早已候着,重新为萧止焰清洗缝合伤口,叮嘱需要静养。 上官拨弦则借口疲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立刻拿出那本手抄本,再次仔细研读。 “地火精华”、“沉水玉”、“枯木之地”……这些词语在她脑中盘旋。 地火精华,听起来像是某种天然的能量,或许源自火山或地脉,极具破坏力。 “沉水玉”则是一种传说中的宝石,据说能平息狂暴之气。 “玄蛇”寻找这两样东西,必然是为了完善“枢机”或者制造更可怕的武器。 而“枯木之地”,这个代号屡次出现,绝对是关键! 它会在哪里? 是具体地点,还是某种隐喻? 她想起在侯府调查时,似乎听仆役提起过,府中有一位脾气古怪的老花匠,住在后园一处偏僻的、据说有棵百年枯死老槐树的院子旁,人称“枯木叟”。 难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警惕地握紧银针:“谁?” “是我,阿箬!”窗外传来压低的、熟悉的声音。 阿箬! 她怎么来了? 上官拨弦连忙开窗,只见阿箬像只灵巧的猫儿般翻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神秘。 “姐姐!你可算回来啦!我盯了好久了!”阿箬拍着胸脯,“秦大哥让我来的!” “秦大哥?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上官拨弦急切地问。 秦啸(影)重伤后一直音讯全无。 “秦大哥伤好多了,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阿箬压低声音,“他说有重要发现,关于那个坏蛋官儿萧止焰的!”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沉:“什么发现?” 第101章 查访枯木觅真相,寒鸦自尽起波澜 阿箬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秦大哥说,他查到萧止焰在潜入朝廷当暗桩之前,确实跟突厥阿史德部的人有过接触。但……” “但好像不是勾结,更像是……他家族早年与阿史德部有旧怨,他是在追查家族仇人的下落!” “而且,他当暗桩,似乎也是因为家族被污蔑通敌,他想借机洗刷冤屈!” 什么?!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 家族旧怨? 追查仇人? 洗刷冤屈? 这……这和师姐说的“与突厥亲王密谋”截然相反!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秦大哥还让我告诉你,”阿箬继续道,“要小心岐国公世子李瞻!秦大哥发现,李瞻私下里和那个逃跑的邱侧妃,好像有过秘密往来!” 李瞻?! 上官拨弦再次震惊! 那个多次向她示好、看似正直仁厚的世子李瞻? 他竟然和邱侧妃有勾结? 信息量太大,真假难辨! 上官拨弦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 师姐、秦啸、阿箬……每个人提供的信息都似乎有道理,却又相互矛盾。 她该相信谁? “姐姐,你怎么了?”阿箬看着她脸色变幻不定,担心地问。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箬,谢谢你,也谢谢秦大哥。这些消息很重要。你先回去,告诉秦大哥一切小心,有消息再联系。” 送走阿箬,上官拨弦坐在桌前,看着那本手抄本和一旁师姐的遗书,心乱如麻。 信任的基石已经动摇,她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每一步都可能踏错。 萧止焰的伤……李瞻的真面目……“枯木之地”的线索……还有那本指向地火精华和沉水玉的手抄本…… 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真相,需要她自己去一步步揭开。 而下一步,或许该去会一会那位侯府的“枯木叟”,以及……重新审视那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岐国公世子。 阿箬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上官拨弦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萧止焰可能是为家族复仇而潜伏? 李瞻反而与邱侧妃有染? 这与她之前所知截然相反,真假莫辨,让她瞬间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目前所有信息在脑中梳理: 师姐遗书(前卷)指控萧止焰与突厥亲王密谋,警告其不可信,建议可求助李瞻。 师姐遗书(后卷金色字迹)进一步坐实萧止焰与突厥阿史德部亲王接触,强调其危险性。 秦啸(通过阿箬)声称萧止焰接触突厥是为查家族旧怨、洗刷冤屈;反而警告李瞻与邱侧妃有勾结。 萧止焰自身行为多次舍命相救,包括刚刚仓库中的重伤;但其情报来源、某些“巧合”确实存在疑点。 李瞻行为多次示好、提供庇护,但其立场、与侯府关系微妙,且世子身份本身就可能涉及复杂利益。 双方指控都看似有理有据,却又完全对立。 谁在说谎? 或者……两人都未完全说实话,各有图谋? 上官拨弦感到一阵疲惫和寒意。 这侯门之深,朝堂之暗,远超她想象。 她不再是简单的为师姐复仇,而是卷入了更庞大的漩涡之中。 “不能慌……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她喃喃自语。 当前最直接的线索,是那本手抄本提到的“枯木之地”和侯府可能的“枯木叟”。 这似乎是一个相对独立的调查方向,或许能绕过目前的人际迷局。 她决定双管齐下:明面上,继续协助萧止焰调查“玄蛇”余孽和地图碎片,暗中观察其言行;暗地里,独自调查“枯木叟”和李瞻。 打定主意后,她将手抄本谨慎藏好,调整好情绪,开门走了出去。 她需要去看看萧止焰的伤势,这也是一个试探的机会。 萧止焰的房间外有衙役看守,见她过来,恭敬行礼后放行。 房间内药味浓郁,萧止焰半靠在床榻上,右臂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 风隼正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仓库现场的清理情况。 见上官拨弦进来,萧止焰示意风隼暂停,目光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阿弦姑娘,还没休息?” “来看看大人的伤势。”上官拨弦语气平和,走到床边,自然地伸手搭上他的左腕脉搏,做出诊脉的姿态。 “失血过多,脉象浮虚,需好好静养,切忌再动武。” 她说的也是实情。 萧止焰任由她搭脉,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淡淡道:“皮外伤而已,无碍。倒是那本手抄本,阿弦姑娘可有什么发现?” 他看似随意地问起。 上官拨弦心中警惕,面上不露声色:“粗略看了,多是些矿物冶炼的晦涩笔记,提到了‘地火精华’、‘沉水玉’和‘枯木之地’,暂时看不出太多头绪。还需仔细研究。” 她避重就轻,未提自己的猜测。 萧止焰点了点头,似乎并未起疑:“‘玄蛇’搜罗这些奇物,所图必然极大。我已加派人手,在全城搜寻与‘枯木’相关的地点和人。一有消息,会立刻告知姑娘。” “有劳大人。”上官拨弦收回手,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大人可知永宁侯府中,是否有一位被称为‘枯木叟’的老花匠?” 萧止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枯木叟?似乎听影守提起过,是住在侯府后园偏僻处的一个古怪老人,与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为伴。姑娘怀疑他?” “只是觉得这称呼与‘枯木之地’或有巧合,想去问问看。”上官拨弦解释道。 “侯府如今已被查封,人员皆在管控中。姑娘若想去问话,我让风隼陪同。”萧止焰主动提出。 上官拨弦本想独自前往,但若拒绝反而显得可疑,便点头应下:“也好,有风隼大人相伴,更稳妥些。” 又闲聊了几句伤情和后续搜查安排,上官拨弦便告辞离开。 走出房间,她心中疑窦未消。 萧止焰的反应太过平静自然,似乎对“枯木叟”并不在意,这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回到自己房间不久,风隼便来敲门,表示已安排好,随时可以前往侯府。 上官拨弦收拾了一下,带上必要的物品,与风隼一同出发。 再次踏入被查封的永宁侯府,气氛比之前更加肃杀。 官兵巡逻严密,昔日仆役皆被集中看管,面露惶恐。 永宁侯病情加深了,被囚禁在房间,重兵看守。 在上官拨弦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后园那处最为偏僻的角落。 果然,一座低矮破旧的木屋依偎在一棵巨大却早已枯死、枝桠虬结如鬼爪的老槐树下,显得格外荒凉。 这就是“枯木叟”的住处。 屋门虚掩着,风隼上前敲了敲,里面并无回应。 他谨慎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草药和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以及堆满墙角的各类干枯草药和树根。 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杂乱的老者背对着门口,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个破旧的瓦罐捣鼓着什么,对有人进来恍若未闻。 “老人家?”上官拨弦轻声唤道。 老者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但仔细看去,那浑浊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精明。 他打量了一下上官拨弦和风隼,沙哑地开口:“官爷……找小老儿何事?府里的事,小老儿什么都不知道……” 他语气带着畏惧和疏离。 上官拨弦示意风隼稍安勿躁,自己走上前,语气温和:“老人家莫怕,我们不是来问罪的。只是想向您打听些事情。” 她目光扫过桌上瓦罐里捣碎的草药,是一些治疗风湿骨痛的寻常药材。 “小老儿一个种花的,能知道啥……”枯木叟低下头,继续捣药,不再看他们。 上官拨弦不急不躁,在屋内慢慢踱步,观察着。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堆奇形怪状的树根上,其中一块暗红色的、形似麒麟的树根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种树根名为“血麒麟”,并非中原产物,多生于岭南瘴疠之地,有剧毒,但也是一些奇特蛊毒或秘药的引子。 一个侯府的花匠,怎么会有这个? 她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老人家在这府里待了很多年了吧?可曾听说过‘地火精华’或者‘沉水玉’之类的东西?” 听到这两个词,枯木叟捣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但未能逃过上官拨弦的眼睛。 他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说:“没……没听说过……小老儿只懂伺候花草……” 他在撒谎! 上官拨弦心中笃定。 这个枯木叟,绝对不简单! 她正想再试探,眼角余光瞥见床铺的枕头下,似乎压着一角熟悉的布料。 她趁枯木叟不注意,悄悄挪近一步,看清了那布料——竟是和邱侧妃身边大丫鬟文香之前穿过的一种罕见湖绸一模一样! 枯木叟的枕下,怎么会有文香的衣料? 除非……他们之间有联系! 就在上官拨弦发现这个重大线索,心中震惊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对风隼喊道:“风隼大人!不好了!关押‘寒鸦’的牢房出事了!” 风隼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寒鸦’……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了!” 什么?! 上官拨弦和风隼俱是一惊! 最重要的活口,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 风隼立刻对上官拨弦道:“上官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赶回县衙!” 上官拨弦看了一眼依旧低头捣药、仿佛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的枯木叟,心知今日无法再问出什么,只好点头。 这个枯木叟身上秘密太多,必须从长计议。 离开木屋,上官拨弦心中波澜再起。 “寒鸦”的死,是灭口? 是畏罪? 还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 他的死,是否与枯木叟有关? 与萧止焰或李瞻又是否有牵连? 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了。 而她已经深陷其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第102章 寒鸦自尽遗疑物,夜闯木屋逢归途 “寒鸦”在严密看守下服毒自尽的消息,像一块寒冰投入万年县衙本就凝滞的气氛中。 萧止焰闻讯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顾军医劝阻,执意起身前往大牢查看。 上官拨弦自然也跟了下去。 牢房内弥漫着一股苦杏仁味的恶臭,“寒鸦”蜷缩在角落,面目狰狞,七窍流出黑血,死状可怖。 经验丰富的仵作正在验尸,结论很快出来:确实是咬破暗藏于臼齿后的剧毒胶囊身亡,毒性猛烈,见血封喉。 “看守何在?!”萧止焰声音冰寒,目光扫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两名狱卒。 “大人饶命!小人……小人一直守在门外,并未见任何异常!送饭验毒也都是按规矩来的……”狱卒磕头如捣蒜。 萧止焰仔细检查了牢门锁具,并无撬动痕迹。 送来的饭食残渣经过检验,也无毒。 似乎,“寒鸦”的死,真的只是一次无懈可击的自我了断,一个死士最后的忠诚。 但上官拨弦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寒鸦”僵直的手指间,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示意仵作掰开手指,发现那是一小撮暗红色的、像是泥土又像是矿物碎屑的东西。 “这是……”上官拨弦用镊子小心夹起那些碎屑,放在鼻尖轻嗅,有一股极其淡的、类似于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与她之前在废弃仓库地下室,以及枯木叟屋中那块“血麒麟”树根旁闻到的气味,有几分相似! 难道“寒鸦”死前,接触过与“枯木叟”或那地下工坊相关的东西? 还是说,这碎屑本身,就是某种线索? 她不动声色地将碎屑用油纸包好,收入袖中。 萧止焰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追查狱卒失职和内部可能存在的奸细上,并未留意到这个细微的发现。 回到地面,萧止焰因失血和怒气,脸色更加苍白,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上官拨弦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左臂。 “我没事。”萧止焰稳住身形,轻轻挣脱她的手,语气疏离而客套,“有劳阿弦姑娘费心。此事我定会彻查清楚,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人的脸,包括上官拨弦,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上官拨弦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和距离感。 是因为“寒鸦”之死让他怀疑内部有鬼,连她也包括在内? 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她的怀疑和疏远? 两人之间那层薄冰,似乎更厚了。 “大人伤势未愈,还需以身体为重。”上官拨弦垂下眼帘,语气同样客气,“若无事,拨弦先回去研究那本手抄本了。” 萧止焰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在风隼的陪同下离开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灵的。 她拿出那个油纸包,仔细研究那暗红色碎屑。 在灯光下,碎屑呈现出一种晶体状的光泽,绝非普通泥土。 她取出一小点,溶于清水,水色微微泛红。 再加入几味试剂,水色逐渐变成幽蓝色。 “含有朱砂和硫磺的成分……还有某种未知的矿物……”上官拨弦蹙眉思索。 这碎屑,似乎是一种未经充分提炼的矿物混合物,可能与“地火精华”的原材料有关。 “寒鸦”死前紧紧攥着它,是想传递什么信息? 暗示“地火精华”的源头? 还是指向某个特定的地点? 她又想起枯木叟枕下那片文香的衣料。 文香是邱侧妃的心腹,枯木叟与文香有联系,几乎就等于和邱侧妃有联系! 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老花匠,果然是“玄蛇”的人! 他看守着那棵枯死的老槐树,那棵树……是否就是“枯木之地”的象征? 树下又藏着什么? 线索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指向不同的方向,却又似乎隐隐有着某种关联。 上官拨弦感觉自已仿佛在解一个无比复杂的九连环,每一个环节都扣着另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商量。 秦啸? 他重伤未愈,行踪隐秘,且他提供的关于萧止焰和李瞻的信息本身就需要验证。 阿箬? 她心思单纯,传递消息尚可,参与分析则力有未逮。 此刻,她竟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窗外再次传来熟悉的叩击声,节奏与阿箬不同。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握紧银针,低声问:“谁?” “拨弦,是我。”窗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温润的男声。 是李瞻! 他怎么会深夜来此? 而且直接唤她的名字?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开了一道窗缝。 只见李瞻一身墨色常服,站在窗外阴影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神秘。 “世子爷?您怎么来了?”上官拨弦语气带着惊讶和适当的疏离。 李瞻看了看左右,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得知‘寒鸦’死讯,又听闻萧大人遇袭受伤,心中担忧,特来看望。另有一件紧要之事,关乎姑娘安危,需当面告知。” 关乎她的安危?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迟疑之色:“这……深更半夜,恐有不便……” 李瞻似乎看出她的顾虑,诚恳道:“拨弦姑娘不必多虑,李某绝非乘人之危的小人。此事千真万确,与邱侧妃有关。姑娘若信不过我,可隔窗而谈,我只说几句便走。” 他的话滴水不漏,态度诚恳,让人难以拒绝。 上官拨弦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便道:“世子请讲。” 李瞻凑近窗缝,声音压得更低:“我安排在侯府的眼线传来密报,邱侧妃逃跑前,曾下令灭口所有知情人,其中……就包括姑娘你。” “她似乎对姑娘知之甚深,甚至知道姑娘与上官抚琴的关系。” “如今她在暗处,姑娘在明处,实在危险。我国公府有一处别业,极为隐秘,姑娘若愿意,可暂避风头。” 又是示好和提供庇护! 上官拨弦心中警惕更甚。 他为何如此热心? 仅仅是因为“故人之后”的情分? 还是如秦啸所说,别有用心? “多谢世子爷告知。”上官拨弦不动声色,“只是拨弦奉旨协查,若此时躲藏,恐有负圣恩。况且,我相信萧大人和官府能保我安全。” 李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叹道:“姑娘赤诚,令人敬佩。但萧止焰此人……唉,罢了,或许是我多虑。总之,姑娘万事小心,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寻我。”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补充道:“对了,姑娘近日是否在查一个叫‘枯木叟’的花匠?此人背景复杂,与西域邪术有些关联,姑娘接触他时,务必当心。” 他竟然知道她在查枯木叟!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派人监视她? 上官拨弦心中寒意更盛。 “多谢世子提醒,拨弦记下了。”她语气平淡。 李瞻见她态度依旧疏离,不再多言,拱手道:“既如此,李某告辞,姑娘保重。”说完,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中。 上官拨弦关上窗,心绪更加纷乱。 李瞻的深夜来访,看似关心,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他透露邱侧妃要杀她,是真是假? 他警告枯木叟危险,是善意提醒,还是想阻止她继续调查?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萧止焰、李瞻,甚至那个尚未露面的“尊主”,都是下棋的人,而她,似乎成了一颗关键的棋子,被各方争夺和算计。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打破这个僵局! 枯木叟是目前最明确的突破口! 无论李瞻是警告还是误导,她都必须再去会一会那个老人,而且要快! 在更多人察觉之前! 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形。 今晚,或许就是个机会。 她换上一身深色夜行衣,检查好随身携带的银针、药物和那包暗红色碎屑,深吸一口气,如同暗夜中的精灵,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再次向着那座被枯死槐树笼罩的破旧木屋潜行而去。 这一次,她不再依靠任何人,她要独自面对迷雾,揭开真相的一角。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上官拨弦如同一道轻烟,避开了巡逻的官兵,再次潜入沉寂的永宁侯府。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偌大的府邸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唯有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枝桠狰狞地伸向夜空,如同守护着某种秘密的恶鬼。 枯木叟的木屋静立树下,门依旧虚掩,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又像是张开的陷阱。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将身体机能降至最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贴近窗口,侧耳倾听。 屋内没有任何声息,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那老者是睡熟了,还是……根本不在? 她不能再等。 轻轻推开虚掩的屋门,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草药和腐朽的气息。 她适应了片刻黑暗,借着从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床铺空着,枯木叟并不在! 他去哪里了?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花匠,深夜不在屋内,本身就极不寻常! 上官拨弦心中警兆顿生,但机会难得。 她迅速闪身入内,反手轻轻掩上门。 她没有点燃火折子,全凭过人的目力和记忆在黑暗中搜寻。 目标明确:首先是那张床,尤其是枕头下方。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入枕头底下——那片文香的衣料果然还在! 她将衣料小心收起。 接着,她仔细检查床板、被褥,看有无夹层或暗格。 果然,在床板与墙壁的缝隙处,她摸到了一处轻微的松动。 用力一推,一块木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件东西——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上官拨弦心跳加速,取出那硬物,入手沉甸甸的,像是金属。 她来不及细看,迅速收入怀中。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墙角那堆奇特的树根,尤其是那块“血麒麟”。 她用小刀小心地刮下一些粉末,同样包好。 做完这些,她开始搜寻桌面和墙角那些瓶瓶罐罐。 大多数罐子里都是寻常草药,但在一个不起眼的陶罐底部,她摸到了一个用蜡封口的小竹管。 拔开蜡封,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绢纸! 就在她准备展开绢纸查看时,屋外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正由远及近,朝着木屋而来! 有人回来了! 是枯木叟! 第103章 夜探秘室获重宝,暗遭窥探险象生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立刻将竹管塞回怀中,环顾四周,寻找藏身之处。 屋内狭小,唯一能藏人的只有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或床底。 她毫不犹豫地滚入床底,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屋门被推开了。 一双穿着破旧草鞋的脚迈了进来,步履略显沉重,正是枯木叟。 他似乎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嗅空气中的味道,然后才缓缓走进来。 上官拨弦在床下,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缓慢的脚步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紧紧握住袖中的银针,准备随时应对最坏的情况。 枯木叟没有点灯,只是在屋里慢慢踱步,似乎在检查什么。 脚步声在床边停顿了片刻,上官拨弦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床铺。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并没有俯身查看床底,而是走到了墙角那堆树根前。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动声后,他似乎拿起了什么东西(是那块“血麒麟”?),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接着,他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黑暗中,响起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在研磨药材。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那单调的研磨声和上官拨弦自己压抑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上官拨弦不知道枯木叟到底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突然,研磨声停止了。 枯木叟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该来的,总会来……躲了这么多年,还是躲不过……” 上官拨弦浑身一僵! 他发现了?! “老槐树下的东西,是福是祸,就看造化了……”他继续喃喃道,话语含糊不清,像是梦呓,“‘地火’要醒了,‘沉水’也快压不住了……‘尊主’……唉……” 地火! 沉水! 尊主! 他果然知道! 上官拨弦强忍着冲出去逼问的冲动,继续潜伏。 枯木叟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屋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特别是床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到底有没有发现我? 他那些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真的在自言自语? 上官拨弦在床下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她不敢久留,立刻检查了一下怀中的收获——硬物、绢纸、粉末,确认无误后,迅速从窗口翻出,融入夜色,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万年县衙。 回到房间,关紧门窗,她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今晚的行动,实在是险象环生。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几样东西。 首先是那个油布包裹的硬物。 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暗红色流光的奇异金属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棵枯树的图案,树下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玄蛇;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类似星象的符文。 这令牌……与之前见过的玄蛇令形制不同,但那股阴邪之气却如出一辙! 枯树玄蛇……这很可能就是“枯木之地”的信物,或者与“枯木叟”的身份直接相关! 接着,她展开那卷薄绢。 绢纸上用细如发丝的笔迹,绘制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旁边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突厥文字。 地图的核心,是一个被标注为“龙眼”的泉眼,周围环绕着代表山脉、河流的线条,以及几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点位,其中一个点位旁边,赫然写着“沉水玉矿脉”几个小字! 沉水玉矿脉! 手抄本中提到的,能调和“地火精华”暴烈属性的关键宝物,竟然有矿脉存在? 而且这地图指向的位置……似乎就在长安城郊的某处山峦之中! 这简直是惊天发现! 如果“玄蛇”已经掌握了沉水玉的矿脉,那他们对“枢机”或者新武器的研究,可能已经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 最后,她查看从“血麒麟”树根上刮下的粉末。 这粉末暗红,带着腥气,与她从“寒鸦”手中得到的碎屑成分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加精纯。 这“血麒麟”树根,很可能就是炼制某种与“地火精华”相关邪药的重要原料! 枯木叟……他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花匠! 他看守着枯树,拥有神秘令牌,知晓沉水玉矿脉,还种植着“血麒麟”这种邪物! 他极有可能是“玄蛇”组织中,负责某项核心技术(可能是能量、药物或矿物方面)的关键人物! 而他那番似有所指的话……“老槐树下的东西”、“地火要醒了”、“沉水压不住了”……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又像是在警告。 上官拨弦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她手中的这些线索,价值连城,但也危机四伏。 一旦消息走漏,必将引来“玄蛇”疯狂的追杀。 她必须尽快将这些发现告知一个真正可信的人。 可是……谁才是可信的? 萧止焰? 师姐和秦啸的警告犹在耳边。 李瞻? 他今晚的举动更是疑点重重。 秦啸? 他行踪不定,且重伤未愈。 孤立无援的感觉再次袭来。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师姐的仇,天下的安危,都系于此。 她将令牌、绢纸地图和粉末重新谨慎藏好,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明天,她要再去一次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枯木叟暗示“老槐树下的东西”,那里一定藏着最终的秘密! 而这一次,她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任何风暴。 窗外,天色微熹。 漫长而惊险的一夜即将过去,但更大的波澜,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酝酿。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寒意,却驱不散上官拨弦心头的凝重。 怀中的令牌、绢图、粉末如同烙铁般滚烫,枯木叟那番似偈非偈的话语更是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老槐树下的东西”——这像是一个明确的指引,又像一个致命的诱惑。 她一夜未眠,仔细研究了那幅简易地图。 “龙眼”泉眼位于长安城西南方向的终南山支脉,人迹罕至。 标注的“沉水玉矿脉”若为真,其价值与战略意义无可估量。 “玄蛇”必然在此处有严密布局。 而枯木叟的身份,结合令牌和“血麒麟”,几乎可以确定是“玄蛇”内部掌管某种秘术或资源的核心人物,其地位可能比邱侧妃更为超然。 不能再等了。 必须在枯木叟改变主意(或被人灭口)之前,探查老槐树下的秘密。 但白日里侯府虽有官兵把守,却也人多眼杂,行动不便。 她决定趁清晨天色未明,府中人员交替巡逻的间隙,再探后园。 仔细易容成一名普通仆妇模样,将必要物品贴身藏好,上官拨弦悄然出门。 衙署内一片寂静,萧止焰房中亦无动静,想必伤势未愈,仍在休息。 这正合她意。 顺利潜入侯府后园,晨雾弥漫,更添几分诡异。 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矗立在荒僻的角落,枝干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木屋静悄悄的,枯木叟不知去向。 上官拨弦绕到槐树背后,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 她回忆着枯木叟的话,仔细检查树根部位。 泥土潮湿,布满苔藓和落叶。 她用脚尖轻轻拨开一层浮土,发现靠近树根的一块地面,泥土的颜色和质地与周围略有不同,更为板结,像是被反复踩踏或掩盖过。 就是这里! 她蹲下身,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柄精钢短匕(李瞻所赠),小心地撬动那块板结的泥土。 泥土比想象中松软,很快被挖开一个浅坑。 坑底,露出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石板! 石板上没有任何把手或印记,光秃秃的。 上官拨弦尝试推动,石板纹丝不动。 她仔细摩挲石板边缘,发现一侧似乎有极细微的缝隙。 她将耳朵贴近石板,用手指关节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反馈显示,石板下是中空的! 而且,这敲击的节奏…… 她忽然想起师姐笔记中记载的一种古老机关,名为“回音锁”,需要以特定的频率敲击,才能触发机关。 她凝神回忆,尝试了几种不同的节奏。 当敲击到一种“三长两短一长”的韵律时,石板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成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石板向一侧推开。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黑洞露了出来,一股混合着土腥味和淡淡霉味的冷风涌出。 洞口下方有简陋的石阶。 她点燃一支小巧的蜡烛,护住火苗,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入了黑暗之中。 石阶陡峭向下,走了约莫二三十级,脚下变得平坦。 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约莫一间普通厢房大小。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霉味和一种……类似皮影戏班子的颜料和皮革混合的古怪气味。 烛光摇曳,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上官拨弦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地下密室的四壁,竟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皮影! 不是寻常戏班那种色彩鲜艳的才子佳人、神佛鬼怪,而是造型极其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形象:扭曲的蛇身人面、多臂修罗、眼眶空洞流血的骷髅将军…… 这些皮影做工精湛,却透着一股阴森邪气,在跳动的烛光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散落着刻刀、颜料、鞣制过的皮革等制作皮影的工具。 而在石桌的正中央,平放着一个尚未完工的皮影。 这个皮影的造型,赫然是一个身着官服、面容却模糊不清的人物,其心脏位置,被一枚醒目的红色颜料点中! 这……这分明是一种巫蛊诅咒之术! 用皮影来映射现实人物,进行诅咒或操控! 上官拨弦走近石桌,仔细查看那个官服皮影。 官服的样式……似乎有几分眼熟,像是……像是萧止焰所穿的低阶官员常服?! 她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枯木叟,或者说“玄蛇”,正在用这种方式对付萧止焰?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继续搜查。 在石桌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叠已经完工的皮影,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她或熟悉或陌生的人物:有邱侧妃、有曹总管、有已死的“寒鸦”,甚至……还有一个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显然是映射她自己的女影! 而她的那个皮影上,咽喉部位被划了一道细细的刻痕!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自己早已在对方的诅咒名单之上! 除了皮影,她还找到了一些零散的纸张,上面用密语记录着一些名字和日期,像是在记录诅咒的“成果”或目标的动向。 在一张纸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潦草的标记,像是一个简化的戏台,旁边写着一个“叁”字。 戏台? “叁”? 这是什么意思? 是某个联络点,还是代号?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这些发现时,头顶入口处,突然传来极轻微的、仿佛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有人来了! 第104章 暗室皮影藏诅咒,并肩脱险寻线索 上官拨弦瞬间吹灭蜡烛,将身体紧贴冰冷的石壁,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是枯木叟回来了? 还是其他人? 脚步声在洞口上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 然后,是石板被缓缓移动的声音! 光线从洞口泻入,一道细长的影子投射在石阶上! 那人……下来了! 上官拨弦指尖扣住银针,全身肌肉绷紧,准备殊死一搏。 然而,那脚步声在石阶上只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一个沙哑而阴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嘲弄:“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上官姑娘,这‘影傀堂’的滋味如何?” 不是枯木叟!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知道她的身份! 他早就知道她在这里!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躲藏无益。 她重新点燃蜡烛,冷静地看向洞口方向。 只见石阶上,站着一个身着灰色布袍、头戴斗笠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从身形和声音判断,似乎年纪不轻。 “阁下是谁?引我来此,有何目的?”上官拨弦沉声问道,暗中观察着对方的破绽。 灰衣人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手中的东西,以及姑娘这个人,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 他缓步走下石阶,目光扫过墙上那些诡异的皮影,最后落在上官拨弦身上:“枯木那老家伙,果然还是忍不住把东西留给了有缘人。可惜啊,他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就能保住那棵死树下的秘密?” 赎罪? 枯木叟是在赎罪? 上官拨弦捕捉到这个词,心中一动。 “姑娘是聪明人。”灰衣人继续道,“应该知道,有些浑水,蹚得太深,会没顶的。把从枯木那儿得到的东西交出来,然后离开长安,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若我不交呢?”上官拨弦针锋相对。 “不交?”灰衣人笑声转冷,带着森然杀意,“那这‘影傀堂’,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的皮影,很快就会挂上这面墙,而且……会是最生动的一个!” 话音未落,灰衣人袍袖一抖,数道寒光疾射而出,竟是几枚淬毒的飞镖,直取上官拨弦上中下三路! 同时,他身形如鬼魅般扑上,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臭之气! 上官拨弦早有防备,足下一点,身形疾退,同时手中银针迸射,精准地打落了大部分飞镖! 但对方掌风已至,她只能运起内力,硬接了这一掌! “砰!”双掌相交,上官拨弦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力透体而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气血翻涌之下,她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好深厚诡异的功力! 此人绝对是顶尖高手! 不能力敌! 上官拨弦借势向后飘退,撞在挂满皮影的墙壁上,震得那些诡异的皮影簌簌作响。 她目光急速扫视,寻找脱身之机。 灰衣人得势不饶人,再次扑上,掌影如山,将她所有退路封死! 眼看上官拨弦就要命丧掌下—— 突然,密室入口处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直刺灰衣人后心! 剑气森寒,破空之声锐利刺耳! 灰衣人显然没料到此时会有第三人闯入这隐秘的“影傀堂”,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威胁,他不得不放弃对上官拨弦的必杀一击,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 “嗤啦——”剑气虽未直接命中,却也将他背后的灰色布袍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暗黑色的软甲。 灰衣人借势向前扑出数步,猛地回身,斗笠下的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入口处。 只见石阶上,萧止焰持剑而立,脸色因失血和急速奔袭而愈发苍白,但眼神却如同寒星,死死锁定灰衣人。 他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强压着伤势赶来的。 “萧止焰?!”灰衣人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竟能找到这里?!” 上官拨弦也愣住了。 他怎么会来?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暗中跟着自己? 萧止焰没有回答灰衣人的问题,目光快速扫过室内诡异的皮影和脸色苍白的上官拨弦,沉声道:“拨弦,你没事吧?” 这一次,他直接唤了她的名字,语气中的关切不容作伪。 “我……没事。”上官拨弦下意识地回答,心中却更加混乱。 他此刻的出现,是救星,还是另有所图? “没事就好。”萧止焰稍稍松了口气,剑尖重新指向灰衣人,声音冰冷,“藏头露尾之辈,竟敢在此行凶!报上名来!” 灰衣人发出一阵沙哑的怪笑:“萧止焰,你自己一身腥臊,还敢来充英雄?今日正好,连你一并解决,尊主定然欢喜!” 话音未落,灰衣人双手一翻,指间已多了数枚乌黑发亮的细针,显然淬有剧毒! 他身形一晃,竟同时向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发动攻击! 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小心他的暗器!”上官拨弦急呼,同时手腕一抖,数枚银针迎向射向自己的毒针。 萧止焰亦不敢怠慢,长剑舞动,化作一团光幕,将射向自己的毒针尽数磕飞。 但他右臂有伤,动作终究慢了一瞬,一枚毒针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划破了衣衫,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止焰!”上官拨弦心头一紧。 “无碍!”萧止焰咬牙,攻势更猛,剑招狠辣凌厉,全然不顾自身伤势,完全是拼命的打法,将灰衣人死死缠住。 上官拨弦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合力先解决这个强敌。 她压下心中杂念,身形灵动,配合萧止焰的正面强攻,专找灰衣人招式间的破绽,银针、药粉层出不穷,逼得灰衣人手忙脚乱。 灰衣人武功虽高,但在两人默契的夹击下,渐渐落入下风。 尤其是上官拨弦那防不胜防的暗器和用毒手段,让他吃了不小的亏,身上已多了几处伤口。 “可恶!”灰衣人怒吼一声,猛地掷出一颗黑色的弹丸! “闭气!”上官拨弦嗅觉敏锐,立刻察觉弹丸有异,急声提醒。 弹丸落地,“噗”一声爆开,浓密的黑色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密室,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不仅遮挡视线,更能刺激眼睛和呼吸道!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连忙屏住呼吸,后退数步。 烟雾中,传来灰衣人得意的冷笑:“今日算你们走运!这‘影傀堂’的秘密,你们带不走!我们后会有期!” 脚步声迅速远去,显然是借着烟雾遁走了。 烟雾渐渐散去,密室内已不见灰衣人的踪影,只留下打斗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辛辣气味。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追吗?”上官拨弦问道。 萧止焰摇了摇头,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白:“他武功高强,又擅长隐匿,此时去追,恐中调虎离山之计。况且……” 他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伤口,血迹已呈暗色,“他的暗器有毒。” 上官拨弦这才注意到他肩头的伤,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上前:“别动,让我看看!” 她撕开萧止焰肩头的衣衫,只见伤口虽浅,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肿胀,流出黑色的血液。 毒性极为猛烈! “是‘黑寡妇’的混合蛇毒!”上官拨弦脸色一变,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解毒丹,一枚塞入萧止焰口中,另一枚碾碎敷在伤口上。“快运功化开药力!此毒发作极快!” 萧止焰没有犹豫,立刻盘膝坐下,运功逼毒。 上官拨弦则取出金针,刺入他伤口周围的穴道,阻止毒性蔓延。 看着她专注施救、额角沁出汗珠的模样,萧止焰眼中情绪复杂。 他低声问:“拨弦你……为何独自来此?太危险了。” 上官拨弦动作一顿,没有抬头,语气平淡:“有些线索,需要确认。萧大人不也来了吗?” 萧止焰沉默片刻,道:“我察觉你深夜离衙,放心不下,便跟了过来。没想到此地竟隐藏着如此邪异的密室。” 他看向四周那些诡异的皮影,眉头紧锁,“这些皮影……是诅咒之物?” “嗯。”上官拨弦简单应了一声,继续专注于解毒。 她不想在此刻讨论信任问题。 很快,在丹药和金针的作用下,萧止焰肩头的黑色渐渐褪去,流出的血液恢复了红色。 他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上官拨弦一眼:“多谢。” “分内之事。”上官拨弦收起金针,语气依旧疏离。 她走到石桌前,看着那个代表萧止焰的官服皮影,心情沉重。“你看这个。” 萧止焰走上前,看到皮影心脏位置的朱红印记,瞳孔微微一缩:“这是……针对我的?” “不止你。” 上官拨弦又拿出那些完工的皮影,包括映射她自己的那个。 “邱侧妃、曹总管、‘寒鸦’,还有我……都在他们的名单上。这是一种古老的巫蛊诅咒术,据说能影响人的心智甚至气运。” 萧止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玄蛇’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他拿起那个代表上官拨弦的皮影,看到咽喉处的刻痕,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怒意。 “他们对你……早已起杀心。” “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上官拨弦冷静道,“这间‘影傀堂’的存在,说明‘玄蛇’对朝堂和侯府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而且,我找到了这个。” 她将那张写有“戏台叁”的纸条递给萧止焰。 “戏台?叁?”萧止焰蹙眉思索,“长安城中戏台众多,‘叁’是何意?第三座?还是代号?” “或许是一个联络点。”上官拨弦分析道,“皮影与戏台本就关联密切。‘玄蛇’用皮影诅咒,其据点或许就伪装成某个戏班子。” 萧止焰眼中精光一闪:“有理!我立刻让人排查长安城内所有戏班,尤其是名字或地点带‘三’‘叁’或与戏台相关的!”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拨弦,语气郑重:“拨弦,此地不宜久留。灰衣人虽退,但可能很快会带人回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并将这些皮影和线索带走。” 上官拨弦点头同意。 两人迅速将墙上的皮影小心取下,连同石桌上的工具、纸条等物,打包成一个包袱。 离开前,上官拨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邪气的密室。 枯木叟、灰衣人、皮影诅咒……“玄蛇”的阴影无处不在。 走出密室,重新盖上石板,外面天色已大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枯树的枝桠洒下,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 “我送你回县衙。”萧止焰道,他的伤势经过处理,已无大碍,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不必了。”上官拨弦拒绝,“萧大人有伤在身,还是尽快回去休息。我自己能回去。” 她需要独处,整理纷乱的思绪。 萧止焰看着她疏离的态度,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好,那你万事小心。” 他目送着上官拨弦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尽头,眼神复杂难明。 回到万年县衙,上官拨弦将自己关在房内,仔细研究带回的皮影和那张“戏台叁”的纸条。 皮影的做工极其精细,使用的皮革和颜料都非寻常之物,尤其是点在那官服皮影心脏位置的朱砂,似乎掺杂了某种特殊的金属粉末,在光线下隐隐反光。 而那张纸条上的“戏台叁”三个字,笔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劲力,并非枯木叟那种垂暮之人的手笔。 难道是那灰衣人所写? 她正沉思间,窗外传来阿箬特有的、模仿布谷鸟的叫声。 上官拨弦心中一喜,连忙开窗。 第105章 夜探戏台追线索,李瞻相助指秘处 阿箬灵巧地钻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姐姐!秦大哥有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 “秦大哥说,他查到那个‘枯木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花匠!他年轻时是西域一带非常有名的幻术师和药师,绰号就叫‘枯木老人’!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没想到竟然躲在永宁侯府!” 枯木老人? 幻术师和药师? 上官拨弦心中震动,这与她的推测吻合! “还有呢?” “还有更重要的!”阿箬压低声音,“秦大哥说,他怀疑‘戏台叁’指的不是普通的戏台,而是平康坊里一个很有名的、专门表演皮影戏和傀儡戏的勾栏,叫‘三更戏台’!据说那里背景很深,晚上才开门,去的都是些达官贵人,而且……经常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三更戏台! 平康坊! 平康坊是长安城著名的烟花之地,龙蛇混杂,确实是隐匿和传递消息的绝佳场所! 而且“三更”对“戏台叁”,可能性极大! “秦大哥还让我提醒姐姐,”阿箬继续道,“那个萧止焰,他今早是不是受伤了?秦大哥说,他中的‘黑寡妇’蛇毒,解药中有一味主药极其罕见,只在西域特定区域生长。萧止焰那么快就能解毒……除非他随身就备有这种解药,或者有特殊渠道能立刻拿到。这……正常吗?”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 “黑寡妇”蛇毒并非中原常见,其解药的主药“七星海棠”更是西域奇珍,萧止焰为何能如此迅速地解毒? 他随身携带解药,难道早就预料到会中这种毒? 还是说……他本身就与西域、用毒之人有密切联系? 师姐的警告、秦啸的怀疑,再次如同阴云般笼罩上心头。 信任的裂缝,非但没有因萧止焰的再次相救而弥合,反而因这新的疑点而变得更加深不见底。 “我知道了,阿箬。替我谢谢秦大哥,让他务必小心。”上官拨弦送走阿箬,独自坐在房中,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觉浑身发冷。 前有狼,后有虎。 萧止焰、李瞻、神秘的“尊主”、诡异的“玄蛇”……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一步都危机四伏。 但师姐的仇不能不报,天下的安危不能不顾。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三更戏台”……无论那里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必须去闯一闯! 而这一次,她或许需要找一个暂时的盟友,一个至少目前看来,目标与她一致的人——李瞻。 尽管秦啸警告李瞻可能与邱侧妃有勾结,但此刻,利用岐国公府的势力进入平康坊调查,无疑是最高效的选择。 至于李瞻的真实目的,她只能多加提防。 是夜,华灯初上。 上官拨弦换上一身男装,易容成一个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公子,手持李瞻之前赠予的那枚玉牌,来到了繁华似锦、声色犬马的平康坊。 她的目标,正是那座在夜色中悄然开场、透着神秘气息的——三更戏台。 夜色如墨,平康坊内却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与坊外寂静的街巷判若两个世界。 上官拨弦易容成的清秀公子,手持李瞻所赠玉牌,顺利通过了坊门守卫的盘查,融入了这片繁华与欲望交织的海洋。 她的目标明确——位于坊内深处,那座门脸并不张扬,却透着隐隐神秘的“三更戏台”。 戏台门口只悬着两盏昏黄的灯笼,门上并无显眼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三更”二字,字迹古朴,若不细看,极易错过。 与周围那些喧闹招揽客人的青楼楚馆相比,这里显得格外低调,甚至有些冷清。 但上官拨弦敏锐地察觉到,进出此处的人虽不多,却都衣着不俗,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寻欢作乐之辈。 他们彼此之间很少交谈,即便有,也是极低的耳语,且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迈步走了进去。 戏台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装饰却并非奢靡,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素净与古拙。 观众席并非散座,而是一个个用屏风隔开的半封闭雅间,保证了私密性。 正前方是一座不算大的舞台,此刻垂着深紫色的幕布,幕后隐约传来皮影操弄的细微声响和若有若无的乐器调试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闻之让人心神微宁,却又隐隐觉得有些诡异。 一名身着灰色长衫、面容普通却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目光快速扫过上官拨弦手中的玉牌,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恭敬笑容:“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可是初次光临‘三更’?” 上官拨弦模仿着男子声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矜持:“久闻‘三更’皮影戏乃长安一绝,特来见识。” “公子好眼光。”灰衫男子笑道,“今日恰有《幽冥夜宴》新篇,乃本台秘戏,绝不外传。公子请随我来。” 他将上官拨弦引至一个位置较偏却视野尚可的雅间,奉上清茶点心后,便躬身退下,并无多余废话。 上官拨弦暗自警惕,这“三更戏台”规矩森严,人员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勾栏瓦舍。 片刻后,场内灯光暗下,只余舞台上方几盏幽蓝色的灯盏发出朦胧的光晕。 深紫色幕布缓缓拉开,露出后面雪白的影窗。 一阵空灵而略带凄凉的埙声响起,伴随着清脆的皮影磕碰声,戏开场了。 《幽冥夜宴》演的并非才子佳人,而是地府群鬼聚会,判官点卯,鬼吏索命的故事。 皮影制作极其精良,鬼怪形象栩栩如生,在幽蓝灯光映照下,更显阴森可怖。 剧情光怪陆离,充满了隐喻和象征,似乎暗含了对时局、对权贵的讽刺与批判。 台下观众皆寂静无声,看得如痴如醉。 但上官拨弦的心思全然不在剧情上。 她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视着舞台的每一个角落,观察着皮影的操纵手法,辨析着伴奏乐器的声音,试图找出与侯府“影傀堂”相似的痕迹。 她注意到,操纵皮影的匠人手法极其娴熟,皮影的动作流畅得近乎诡异,仿佛真的有生命一般。 而且,某些鬼怪皮影的造型,与她在“影傀堂”见到的那些邪异皮影,在风格上有几分神似之处。 难道这“三更戏台”,真的与“玄蛇”的皮影诅咒有关? 就在她凝神观察之际,雅间的屏风被轻轻敲响。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沉声道:“何人?” 屏风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可是苏公子?在下李瞻,听闻公子在此,特来一叙。” 李瞻!他果然来了! 上官拨弦定了定神,道:“原来是李兄,请进。” 李瞻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挥退了引路的灰衫男子,自行在上官拨弦对面坐下。 “苏公子好雅兴,竟也喜欢这皮影戏?”李瞻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上官拨弦易容后的脸庞。 “猎奇而已。”上官拨弦淡淡道,“李兄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 李瞻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这‘三更戏台’背景特殊,并非寻常娱乐之所。其台主身份神秘,与朝中某些人物往来密切。据说,这里不仅是看戏的地方,更是一些人交换信息、达成交易的场所。” 他压低了声音:“甚至有人说,某些见不得光的‘皮影’,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李瞻这是在暗示“影傀堂”的皮影可能源于此地? 他是在提供线索,还是在故意引导? “哦?竟有此事?”上官拨弦故作惊讶,“那这戏台,岂非藏污纳垢之地?” 李瞻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存在即合理。关键在于,如何利用这些‘污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上官拨弦:“比如,苏公子想找的……‘戏台叁’?” 上官拨弦瞳孔微缩! 他果然知道! 甚至猜到了她的来意! “李兄此言何意?”上官拨弦不动声色。 李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拨弦,我知道是你。你昨夜冒险探查枯木叟,今日又易容来此,定是发现了重要线索。‘戏台叁’……若我猜得不错,指的并非第三座戏台,而是这‘三更戏台’内部的一个特定位置,或者……一个代号。” 上官拨弦沉默不语,心中飞速权衡。 李瞻直接点破她的身份和目的,是摊牌?还是威胁? “你不必紧张。”李瞻看出她的戒备,语气更加诚恳,“我若对你有恶意,就不会独自前来,更不会与你说这些。我早就怀疑这‘三更戏台’与‘玄蛇’有关,只是苦无证据。你我的目标,或许是一致的。” “一致?”上官拨弦挑眉,“世子爷的目标是什么?” “肃清奸佞,还朝堂清明,保大唐社稷安稳。”李瞻正色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当然,也包括……护你周全。” 最后一句,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面上却缓和了几分:“既然如此,李兄可知这‘戏台叁’具体所指?” 李瞻沉吟片刻,道:“我暗中调查过,‘三更戏台’后院有一处禁地,连内部人员都极少靠近,据说被称为‘叁号库房’或‘叁号厅’。那里守卫森严,或许藏着你我想找的东西。”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幽冥夜宴》演到了高潮部分,判官正在审判一个贪官的魂魄,那贪官皮影的造型和动作,竟与永宁侯府某个因“皮影告密”而被查的管事有几分相似!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这不是巧合! 这“三更戏台”,不仅在风格上与“影傀堂”相似,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针对侯府的“皮影告密”事件! 那些揭露隐私的皮影,很可能就是在这里制作或传递的! 她必须去那个“叁号库房”一探究竟! “多谢李兄指点。”上官拨弦站起身,“戏已看够,苏某先行告辞。” 李瞻也站起身,低声道:“后院守卫森严,独闯危险。我可在外面接应你。” 上官拨弦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不必了,李兄身份尊贵,不宜涉险。” 说完,她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雅间。 李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上官拨弦并未直接离开戏台,而是借口更衣,在灰衫男子略显疑惑的目光下,走向了通往后院的方向。 她早已观察好路线,避开偶尔来往的仆役,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戏台的后院。 后院比前厅更加寂静,也更为昏暗。几座独立的房舍黑漆漆的,唯有角落处一间看似仓库的房子,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罩上似乎隐约写着一个“叁”字! 就是那里!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借助阴影的掩护,缓缓靠近。 果然,仓库门口站着两名劲装守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防守如此严密,里面定然有重要之物! 上官拨弦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守卫的视线死角,正准备寻找机会潜入,突然,仓库旁边另一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第106章 夜探仓库遇总管,止焰救险藏疑云 竟然是曹总管! 他不是应该被关押在万年县衙大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曹总管面色阴沉,与一名身着戏台管事服饰、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着。 “东西必须尽快转移,‘影傀堂’暴露,这里也不安全了。”曹总管的声音带着焦灼。 “放心,‘叁号库’里的东西,尊主早有安排。只是……永宁侯府那边,恐怕是保不住了。”管事叹道。 “侯爷……唉,听天由命吧。只要‘宫里那位‘无恙,我们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曹总管语气复杂。 “宫里那位”?! 果然指的是宫里的靠山! “对了,上次‘皮影告密’的那批底稿,都处理干净了吗?”曹总管又问。 “早已焚毁。不过,新的一批‘皮影’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秋水’姑娘指令,便可送往指定地点。”管事答道。 上官拨弦心中寒意更盛! 果然! “皮影告密”的源头就在这里! 他们还在继续制作这种用于威胁和操控的邪物! 必须拿到证据! 她看准两名守卫视线交汇的空档,如同一缕青烟,迅捷无比地掠到仓库侧面的一扇气窗下。 气窗不大,但足够她纤细的身体通过。 她用匕首撬开插销,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仓库内堆放着许多箱笼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颜料和灰尘的味道。 在仓库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长方形的木盒。 上官拨弦打开其中一个木盒,里面赫然是数个制作精良、尚未上色的皮影坯子,其造型与“影傀堂”中所见如出一辙! 旁边还有一叠画稿,上面详细描绘着各种人物形象,旁边标注着姓名和身份——其中不乏朝中官员、世家子弟,甚至还有几位皇亲国戚! 这简直是“玄蛇”用来掌控他人的黑名单! 她继续翻找,在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箱前停下。 锁具精巧,但难不倒她。 很快,铁箱打开,里面不是皮影,而是一封封密信和账册! 她快速浏览,心跳骤然加速! 这些密信,大多是一个代号“秋水”(邱侧妃)的人与戏台管事的通信,内容涉及指令传递、资金往来。 而账册上,则清晰记录着大笔资金的流入流出,其中相当一部分,最终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称谓——“椒房供奉”! 椒房,乃皇后居所! 但宫中谁不知,当今圣上并未立后,最得宠、势力最大的,是那位执掌凤印、母族手握重兵的——德妃娘娘! 难道……“宫里那位”,就是德妃?! 而上官拨弦在另一封密信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更让她浑身冰凉的发现——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隐秘的、用特殊药水绘制的标记,那标记的形状,竟与萧止焰随身携带的一枚私章印记,有八分相似! 怎么可能?! 一股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上官拨弦几乎站立不稳。 萧止焰……他的私章标记,为何会出现在“玄蛇”核心据点的高级密信上?! 师姐的警告、秦啸的怀疑、李瞻的暗示……以及萧止焰身上种种难以解释的疑点,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难道……他真的……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曹总管的低喝:“什么人?!进去看看!” 被发现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立刻将最重要的几封信和账册塞入怀中,刚想从气窗逃离,仓库大门已被“砰”地撞开! 曹总管带着两名守卫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铁箱旁的上官拨弦! “抓住她!”曹总管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两名守卫立刻扑了上来! 上官拨弦临危不乱,双手连扬,数枚银针疾射而出,同时将身旁的一个木箱推向守卫,制造混乱! 她身形灵动,向气窗方向急退! 然而,曹总管似乎早有防备,袖中滑出一柄短刃,身形如电,直刺上官拨弦后心! 招式狠辣,竟是高手! 上官拨弦感受到背后恶风,不得不回身格挡! “叮!”匕首与短刃相交,火花四溅! 曹总管内力深厚,震得上官拨弦手臂发麻,接连后退数步! “是你!上官拨弦!”曹总管认出了她的身手,眼中杀机大盛,“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留你不得!” 攻势更加猛烈! 两名守卫也围拢上来! 上官拨弦陷入重围,险象环生! 她武功虽妙,但毕竟力弱,面对三人围攻,渐渐不支! 眼看就要被擒—— “住手!” 一声清冷的厉喝响起,如同寒冬冰泉! 一道剑光如同匹练般卷入战团,精准地格开了曹总管刺向上官拨弦咽喉的致命一击! 萧止焰! 他如同神兵天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持剑护在上官拨弦身前,剑尖直指曹总管! “萧止焰?!”曹总管又惊又怒,“你竟敢擅闯此地!” 萧止焰根本不与他废话,剑招如狂风暴雨,瞬间将曹总管和两名守卫逼得手忙脚乱! “走!”萧止焰对上官拨弦低喝一声,语气急促。 上官拨弦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怀中的密信如同烙铁般滚烫,那个与他私章相似的标记不断在她脑中闪现。 但此刻不是质问的时候! 她一咬牙,转身冲向气窗! “哪里走!”曹总管怒吼,想要阻拦,却被萧止焰死死缠住! 上官拨弦顺利翻出气窗,落入后院阴影中。 她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内激战的身影,一跺脚,施展轻功,迅速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身后,打斗声、呼喝声渐渐远去。 她一路疾奔,心脏狂跳,不知是因为脱险的后怕,还是因为那个可怕的发现。 萧止焰……你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皇宫,紫宸殿偏殿。 烛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面沉如水,看着手中由萧止焰和京兆尹联名呈上的奏章,以及旁边摆放着的一些从永宁侯府查抄出的、与“玄蛇”相关的物证(包括部分皮影、无字锦书等)。 御阶下,永宁侯身着囚服,跪伏在地,形容枯槁,不住地咳嗽,显然病情沉重。 他被允许觐见,已是天恩浩荡。 一旁还站着几位重臣,包括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闻讯赶来的岐国公(世子李瞻之父)。 “李琏,”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你身为世袭罔替的永宁侯,国之勋戚,世受皇恩,竟纵容府中妖孽横行,勾结突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还有何话说?!” 永宁侯艰难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陛下……老臣……老臣罪该万死!治家不严,以致门庭蒙羞,祸起萧墙……老臣无颜见陛下,无颜见列祖列宗啊!” 他磕头不止,额上见血。 “然……老臣对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鉴!府中之事,多是邱氏那贱妇与逆子李弘璧暗中操弄,老臣……老臣年老昏聩,被其蒙蔽,实不知情啊陛下!” 他将责任大部分推给了已逃的邱侧妃和态度暧昧的世子。 皇帝冷哼一声:“不知情?那这些从你书房暗格搜出的、与突厥往来密信的字迹,你又作何解释?!” 他甩下几封信纸。 永宁侯身体一颤,面如死灰,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岐国公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永宁侯府一案,牵连甚广,证据确凿,侯爷难辞其咎。然,念及侯爷多年为国征战,有功于社稷,如今又病体缠身,可否……从轻发落?将其圈禁府中,令其思过,亦显陛下仁德。” 他这话,看似求情,实则坐实了永宁侯的罪名,并给出了一个看似宽大实则剥夺一切权力的处置方案。 皇帝目光深邃地看了岐国公一眼,未置可否,转而问萧止焰:“萧爱卿,你为主办官员,以为如何?” 萧止焰出列,拱手道:“陛下,永宁侯府罪证确凿,按律当严惩。然岐国公所言亦有理,侯爷年迈病重,或可网开一面。但府中一应涉案人员,特别是潜逃之邱氏及其党羽,必须全力缉拿!且,侯府世子李弘璧,行为可疑,与邱氏关系匪浅,亦需严加审查!” 他的处理意见,与岐国公大同小异,但强调了追查余孽和审查世子。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永宁侯身上,缓缓开口道:“李琏,你辜负了朕的信任,罪无可赦。但念你旧日之功,及岐国公、萧爱卿求情,朕便法外开恩。” “革去你永宁侯爵位,贬为庶人!永宁侯府即日查抄,一应家产充公!你本人,圈禁于宗正寺别院,非诏不得出!府中涉案人等,按律严办!世子李弘璧,暂行拘押,待查清其是否参与逆谋后再行处置!” “至于潜逃之邱氏及其党羽,着萧止焰会同京兆尹、金吾卫,全力缉拿,务必一网打尽!” 这道旨意,彻底终结了显赫一时的永宁侯府。 虽未处死永宁侯,但夺爵圈禁,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而对世子的处置,则留下了余地。 “臣……谢陛下隆恩!”永宁侯瘫软在地,涕泪交加,不知是悔恨还是解脱。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永宁侯带下。 殿内重归寂静,气氛却更加凝重。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椅扶手,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殿内重臣听:“侯府之患虽除,然‘玄蛇’之首脑,犹在暗中。其爪牙遍布朝野,甚至可能……深入宫闱。” 他的话语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朕听闻,近日宫外有些流言,牵扯到……德妃娘家的一些旧事?”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绷紧! 岐国公眼神微闪,垂首不语。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更是噤若寒蝉。 德妃! 陛下果然将矛头指向了她! 虽然未直接点名与玄蛇有关,但这已是最明确的暗示! 德妃母族势大,其兄执掌边军重兵,陛下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她,但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 萧止焰垂着眼睑,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上官拨弦,无疑面临着更大的危险。 他必须尽快找到她! 上官拨弦逃离“三更戏台”后,并未直接回万年县衙,而是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悄悄来到了与阿箬、秦啸约定的秘密联络点——一间位于偏僻坊市的小小药铺后院。 她将怀中的密信和账册取出,脸色苍白地将自己的发现,尤其是那个与萧止焰私章相似的标记,告诉了秦啸和阿箬。 秦啸(影)伤势未愈,但精神尚可,闻言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拿起那封带标记的信,对着灯光仔细看了许久,沉声道:“这标记……确实与萧止焰的私章极为相似,但……似乎有细微差别。你看这里,” 他指着标记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纹路,“萧止焰的私章,这个纹路是断开的,而这个标记是连在一起的。” 上官拨弦凑近细看,果然如此! 若非极其熟悉之人,绝难发现这微小的差别! “你的意思是……有人仿造萧止焰的印记,故意栽赃?”上官拨弦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不排除这个可能。”秦啸神色凝重,“‘玄蛇’狡诈,惯用此等手段离间。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萧止焰的嫌疑。或许这是他使用的多个标记之一?” 希望之火再次摇曳。 阿箬在一旁急道:“姐姐,那个李瞻也不是好东西!秦大哥查到,他今天下午秘密去见了一个人,你猜是谁?是邱侧妃身边那个跑掉的丫鬟留香的表哥!就在平康坊附近!” 李瞻私下接触邱侧妃的心腹亲属?! 上官拨弦的心再次沉了下去。李瞻的举动,同样疑点重重! 信任,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奢侈。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谎言迷宫中,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真假参半。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阿箬问道。 第107章 联手潜查李氏院,德妃暗令除异己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密信和账册收好:“这些是关键证据,必须妥善保管。‘三更戏台’已经打草惊蛇,他们肯定会转移据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确认萧止焰和李瞻的真实立场;第二,找到邱侧妃和‘尊主’的下落!” 她看向秦啸:“秦大哥,麻烦你继续盯着李瞻和宫里的动静。阿箬,你帮我留意市井中关于‘玄蛇’和皮影的流言。” “那姐姐你呢?”阿箬问。 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我要再去见一个人。有些话,必须当面问清楚!” 她要见的,自然是萧止焰。 无论结果是绝望还是希望,她都需要一个答案。 夜色更深,上官拨弦离开药铺,向着万年县衙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沉重,却又异常坚定。 而此刻,萧止焰正站在县衙她的房间外,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内,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焦虑。 风隼快步走来,低声道:“大人,查到了,上官姑娘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平康坊‘三更戏台’,之后便失去了踪迹。戏台后院发生了打斗,曹总管受伤逃逸,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 萧止焰拳头骤然握紧,眼中风暴凝聚。 “找!”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就算翻遍整个长安城,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是!” 风隼领命而去。 萧止焰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拨弦……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何又要独自涉险?你……究竟还信不信我?” 夜风拂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这弥漫在两人之间,越来越浓的迷雾与隔阂。 夜色未央,万年县衙内一片沉寂,唯有书房窗棂透出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萧止焰负手立于窗前,眉头紧锁,目光穿透浓稠的黑暗,却寻不见那个令他心焦的身影。 风隼带回的消息如同冰锥,刺入他心底——拨弦在“三更戏台”与曹总管交手后便失踪了。 “再探!扩大范围,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乃至……岐国公府附近,都给本官仔细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比面对任何强敌都要强烈。 他怕她遭遇不测,更怕……她是因为那份疑心而刻意躲着他。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萧止焰猛地转身,只见上官拨弦踏着清冷的月色,缓缓走来。 她脸色苍白,衣裙上沾着夜露,神情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唯有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看到他时,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拨弦!”萧止焰几乎是瞬间掠至她面前,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抓住她的肩膀确认她的安危,却在触及她冷淡的目光时,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问候:“你……回来了。没事就好。” 上官拨弦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未及掩饰的担忧与焦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臂膀上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 怀中的密信如同烙铁,那个似是而非的标记在她脑中盘旋。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 “萧大人,”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感谢刚才出手相助,如大人所见,我去了三更戏台。” 萧止焰瞳孔微缩,没有打断她。 “我在那里的‘叁号库房’,找到了一些东西。”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那几封密信和账册副本(原件已交由秦啸保管),递到萧止焰面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其中一封信上,有一个标记,与萧大人的私章印记,颇为相似。不知大人,作何解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萧止焰的目光落在那个标记上,脸色骤然一变,不是心虚,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和……了然的复杂神情。 他没有立刻去看信的内容,而是猛地抬头,迎上上官拨弦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怀疑我?” “我只相信证据。”上官拨弦毫不退缩。 萧止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他没有辩解,而是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枚随身携带的羊脂白玉私章,递到上官拨弦面前。 “拨弦,你看清楚。”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我的私章,从不离身。你仔细看这个纹路,”他指着印章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断裂痕迹,“这是当年我初入官场时,不慎磕碰所致。世上绝无第二枚印章有此一模一样的瑕疵。” 上官拨弦接过印章,就着烛光,与密信上的标记仔细对比。 果然,正如秦啸所指出的,印记纹路在关键处有细微差别,信上的标记是完整的,而萧止焰的印章确有那道独特的断痕!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释然与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是栽赃! 真的是有人处心积虑地模仿他的印记,要将祸水引向他! “我……”上官拨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怀疑的坚冰在证据面前开始碎裂,但连日来的隔阂与警惕,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消除。 萧止焰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草香,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拨弦,我知道师姐的事,让你对我心存芥蒂。有些事,我并非有意瞒你,而是时机未到,牵连甚广,我不能……我不敢拿你的安危去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萧止焰此生,绝不会做危害大唐、勾结突厥之事!” “我潜入‘玄蛇’调查,确有私心,是为查清一桩旧案,洗刷我萧氏门楣之冤!但更多的,是为社稷,为黎民!此心,天地可鉴!”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上官拨弦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低声道:“那李瞻……世子爷,你可知他今日私下接触了邱侧妃心腹留香的亲属?” 萧止焰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我早已察觉他与邱侧妃关系匪浅,只是苦无实证。拨弦,李瞻此人,背景复杂,其父岐国公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与边境军将往来密切。他对你示好,未必是真心,你千万要小心!” 信任的重建需要时间,但至少,最大的芥蒂暂时消除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多了一丝微妙的和解与共同的警惕。 “当务之急,是破解这些密信的内容,找到邱侧妃和‘尊主’的下落。”上官拨弦将话题引回正事,将密信和账册铺在书案上。 萧止焰点头,凑近细看。 当看到账册上“椒房供奉”的字样和资金流向时,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果然牵扯到宫里……德妃娘娘……” 就在这时,影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外,低声道:“大人,上官姑娘,有紧急情况。我们截获了一批试图运出城的货物,其中夹带着数封……无字锦书。” 无字锦书!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刚刚经历了“皮影告密”,这“无字锦书”又接踵而至? “货物来源?收货人是谁?”萧止焰立刻问道。 “货物明面上是送往陇右的丝绸,发货方是西市一家名为‘胡杨记’的商行,背景看似干净。但押货的伙计身手不凡,被我们扣下后,竟咬毒自尽了。收货人信息模糊,只写了一个‘凉州故人’。”影守汇报。 又是死士! 又是隐秘的通信方式! “将锦书取来!”上官拨弦立刻道。 很快,三封材质特殊、却空无一字的锦书被送到了书案上。 这些锦书与之前在曹总管处发现的类似,但纸质略有不同,似乎更粗糙一些,且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于甘草的微甜气息。 上官拨弦拿起锦书,仔细摩挲、嗅闻,眉头微蹙:“这次的无字锦书,与上次侯府发现的,似乎用了不同的隐写材料和方法。 上次是‘梦昙’花汁遇‘回魂草’显影,这次……这微甜之气,倒像是西域某种名叫‘蜜草’的植物汁液残留。” 萧止焰立刻道:“我即刻让人去查‘蜜草’的特性及显影之法!” “不必。”上官拨弦抬手阻止,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万物相生相克,既然上次用寒性药石(寒水石)可激发‘梦昙’,此次这‘蜜草’性温甜,或许需用热性之物来破解。” 她走到药箱旁,取出几味药材:朱砂、肉桂、干姜,研磨成粉,混合少量烈酒,调成一种赤红色的药泥。 “这是我根据师姐笔记和药理推断的方子,希望能有用。”上官拨弦将药泥均匀涂抹在锦书背面,然后将其置于烛火上方适当距离,用温和的热力缓缓熏烤。 萧止焰屏息凝神地看着。 这一次,反应比上次慢了许多。 锦书在热力下渐渐变得温热,背面赤红色的药泥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辛辣气味。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两人以为方法可能不对时,锦书的正面,开始逐渐浮现出淡金色的字迹! 成功了! 字迹先是模糊,继而变得清晰,同样是突厥文! 萧止焰立刻上前翻译,脸色越来越凝重: 第一封:“‘谷雨’计划受阻,‘惊蛰’余波未平。尊主令:启动‘寒露’预案。物资转运通道改为‘河西古道’,接应点‘沙洲驼铃驿’,暗号不变。” 第二封:“‘龙鳞’碎片已由‘孤狼’护送南下,目的地‘江南烟雨楼’,交由‘竹君子’保管。务必确保安全,此物关乎大局。” 第三封:“宫中那位已获悉侯府变故,震怒。令我等暂避锋芒,积蓄力量。近期所有联络启用‘蜜书’,旧法弃用。‘秋水’速往‘陇西李氏别院’隐匿,非召勿动。” 信息量巨大! “‘寒露’预案!新的阴谋!”上官拨弦心惊。 “河西古道……沙洲……他们想将活动范围转向西北!”萧止焰目光锐利,“‘龙鳞’碎片南下江南……‘孤狼’、‘竹君子’,又是新的代号!” 而最重要的,是第三封!“宫中那位”果然存在,并且直接下达了指令! 邱侧妃(秋水)的藏身地点也暴露了——陇西李氏别院! 陇西李氏,正是岐国公的本家! 萧止焰猛地看向上官拨弦,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寒意。 线索,再次指向了李瞻和他的家族! “必须立刻行动!”萧止焰当机立断,“风隼!立刻点齐人手,秘密包围陇西李氏在长安城外的别院!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打草惊蛇!影守,加派人手,监控所有通往河西及江南的要道,特别是沙洲方向和江南烟雨楼!” “是!”风隼和影守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剩下两人。 危机当前,之前的隔阂似乎被暂时搁置。 “拨弦,”萧止焰看向她,语气郑重,“陇西李氏别院情况复杂,岐国公府势力庞大,此次行动风险极大。你……” “我必须去。”上官拨弦打断他,眼神坚定,“师姐的仇,玄蛇的阴谋,我不能置身事外。况且,我对机关暗格、毒物陷阱的了解,或许能帮上忙。” 萧止焰看着她倔强而清亮的眸子,知道劝阻无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担忧,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好。但答应我,一切小心,跟在我身后。” 他的语气自然而亲昵,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上官拨弦的心微微一动,别开脸,低低“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德妃所居的蓬莱殿。 烛光暖融,香气缭绕,却驱不散殿内主人眉宇间的阴霾。 德妃慕容氏,年过三旬,风韵犹存,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 她身着常服,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桌面,听着心腹宫女低声禀报宫外传来的消息。 “永宁侯府已倒,邱侧妃下落不明,我们几条重要的财路和消息渠道都受到了影响。陛下今日在殿前虽未明言,但那态度……娘娘,我们是否要暂缓……” “暂缓?”德妃冷哼一声,美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永宁侯府不过是枚棋子,倒了便倒了。关键是‘龙鳞’地图和‘枢机’的核心秘要,绝不能有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告诉‘尊主’,‘寒露’计划照常进行!陇西别院那边,让他处理好手尾,那个邱氏,若成了累赘,该舍则舍!至于江南那边……‘竹君子’办事,我向来放心。” “是。”宫女躬身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万年县那个萧止焰,和那个叫上官拨弦的女子,似乎查得很紧,已经摸到了三更戏台……” 德妃眼中杀机毕露:“萧止焰……哼,跟他那个不知死活的爹一样碍事!还有那个上官拨弦,上官抚琴的师妹……都是祸害!找机会,让他们彻底消失!” “奴婢明白。” 夜色中,数匹快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城,向着城西方向的陇西李氏别院疾驰而去。 为首者正是萧止焰和易容成普通侍卫模样的上官拨弦。 陇西李氏别院坐落在离城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中,背靠群山,易守难攻。 远远望去,只见高墙深院,灯火零星,看似宁静,却透着一股森严之气。 萧止焰下令手下分散隐蔽,将别院团团围住,自己则与上官拨弦、风隼、影守等少数精锐,借助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至别院后墙下。 “墙高丈五,上有荆棘,内有恶犬巡逻。”影守低声道,“东南角有一处排水暗渠,或可潜入。” 上官拨弦仔细观察了一下墙头和环境,摇了摇头:“对方既然将此地作为隐匿点,必有防范。暗渠很可能设有机关或警报。” 她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听瓮,贴在墙上,仔细倾听内部的动静。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低声道:“内有硫磺和硝石残留之气,与之前废弃仓库的味道相似,需小心火器。” 萧止焰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细心和博学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 “强攻不可取,只能智取。”萧止焰沉吟道,“风隼,你带人在外制造些动静,吸引前院守卫的注意力。影守,你轻功最好,设法从高处潜入,探查内院情况。我和拨弦……试试从侧面寻找机会。”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绕到别院侧面,这里靠近厨房和下人居所,相对松懈。 上官拨弦注意到墙角有一棵高大的古树,枝桠伸入了院内。 “从此处或许可以进去。”上官拨弦指了指古树。 萧止焰点头,两人如同灵猿般攀上古树,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一座假山之后。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风隼制造的小范围骚动引起的呵斥声。 两人借着廊柱和阴影的掩护,向内院摸去。 根据第三封锦书提示,邱侧妃应在“隐匿”,那么最可能的地方就是内院最深处、最不起眼的房间。 果然,在内院一处偏僻的角落,他们发现了一座独立的小楼,楼内隐隐有灯光透出,且周围暗处潜伏着几道晦涩的气息,显然是守卫。 “就是这里了。”萧止焰低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萧止焰打了个手势,示意由他正面吸引守卫注意,上官拨弦趁机从侧面潜入。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故意弄出了一点响动。 “什么人?!”暗处的守卫立刻被惊动,数道身影扑向萧止焰所在的方向! 第108章 擒获秋水得铜钥,密信惊现焚城谋 就在这一瞬间,上官拨弦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掠出,手中银针连闪,精准地射中了楼窗缝隙处的插销,同时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楼内陈设简单,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一个身着素衣、背对着窗户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似乎在卸妆,但从那僵硬的背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她极度紧张。 正是邱侧妃!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正要上前制住她,忽然,邱侧妃猛地转过身,脸上竟带着一种诡异的、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冷笑! “你终于来了……上官拨弦!”她的声音嘶哑,“可惜……晚了!” 她猛地将手中的一个瓷瓶摔在地上! “啪!”瓷瓶碎裂,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甜香的粉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是‘醉仙桃’和‘曼陀罗’混合的迷烟!”上官拨弦急呼,同时屏住呼吸,急速后退! 但烟雾扩散极快,她虽反应迅速,仍吸入了一丝,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与此同时,楼外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显然是萧止焰与守卫交上了手! 邱侧妃趁乱想要从后窗逃走! 上官拨弦强忍眩晕,手中银针迸发而出,封住了邱侧妃的去路! “想走?没那么容易!”上官拨弦欺身而上,与邱侧妃缠斗在一起。 邱侧妃武功不弱,且状若疯癫,招式狠辣。 但上官拨弦身法灵巧,用毒手段高超,很快便占了上风,一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邱侧妃的穴道,令其浑身一麻,瘫软在地。 而此时,楼外的打斗声也渐渐平息,萧止焰带着风隼、影守冲了进来,看到上官拨弦无恙且已制服邱侧妃,都松了口气。 “拨弦,你没事吧?”萧止焰快步上前,关切地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形。 “没事,只是吸入了少许迷烟。”上官拨弦摇摇头,看向地上满脸怨毒的邱侧妃,“‘秋水’娘娘,久违了。” 邱侧妃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关于‘尊主’和‘那位娘娘’的消息!” 萧止焰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陇西李氏别院……邱侧妃,你与岐国公府,到底有何勾结?” 邱侧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咬紧牙关,不再开口。 上官拨弦没有理会她的顽抗,开始在房间内仔细搜查。 她在梳妆台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几封尚未销毁的密信,以及……一小盒与“三更戏台”库房中发现的、用于制作皮影的特殊颜料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墙洞里,她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铜制钥匙,钥匙上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篆体的“水”字。 “这是……”上官拨弦拿起钥匙,心中疑惑。 萧止焰接过钥匙,仔细端详,脸色微变:“这纹路……似乎是宫中内库特定锁具的制式!这个‘水’字……难道与‘沉水玉’有关?” 沉水玉!再次出现! 就在此时,影守从外面快步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刚刚从一名被击杀的守卫身上搜出的、尚未送出的密信。 “大人,上官姑娘,请看这个!” 信的内容很短,依旧是突厥文,萧止焰翻译后,众人皆惊: “事急!‘钥匙’已暴露! 速将‘库藏’转移至‘老地方’! 若来不及,则启动‘焚城’预案,绝不可落入敌手!——‘尊主’令。” 钥匙!库藏!焚城预案! 这封信,显然是“尊主”在得知别院暴露后,紧急下达的指令! 而信中所指的“钥匙”,极有可能就是上官拨弦刚刚找到的这把铜钥匙! 它所开启的“库藏”,必定是“玄蛇”最重要的物资或秘密之一! 甚至可能关乎那可怕的“焚城雷”! 而“老地方”是哪里? “焚城”预案又是什么? 案情陡然升级,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而危险! 上官拨弦握紧手中的铜钥匙,感觉它重若千钧。 这把钥匙,不仅是打开秘密的工具,更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萧止焰当机立断:“风隼,立刻将邱侧妃押回县衙大牢,严加看管!影守,继续搜查别院,寻找任何与‘库藏’、‘老地方’相关的线索!拨弦……” 他转向她,目光凝重,“这把钥匙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尽快弄清它开启的是什么,以及‘老地方’所指何处!” 上官拨弦点头,目光落在钥匙那个“水”字上,脑中飞快地回忆着所有与“水”相关的线索:沉水玉、秋水(邱侧妃)、望秋阁(邱侧妃旧居)……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 “或许……‘老地方’,指的并非城外,而是……城内?”她抬起头,看向萧止焰,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比如……已经查抄,但或许还有秘密未被发现的——永宁侯府?” 寒意刺骨的清晨,万年县衙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邱侧妃被秘密押入大牢最深处,由萧止焰的心腹影守亲自带人看守,消息被严密封锁。 然而,那把刻着“水”字的铜钥匙,以及“尊主”紧急指令中提到的“库藏”与“焚城”预案,像两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上官拨弦几乎一夜未眠,在灯下反复研究那把钥匙和从邱侧妃处搜出的密信。 钥匙的制式、云纹,尤其是那个“水”字,在她脑中不断盘旋。 永宁侯府……望秋阁……水……沉水玉…… “拨弦。”萧止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粳米粥走进来,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未曾安枕。 他将粥放在她面前,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先吃点东西。查案固然紧要,但身体是根本。” 私下里,他又自然地唤了她“拨弦”。 经过昨夜别院并肩作战和钥匙嫌疑的澄清,两人之间那层坚冰虽未完全消融,但裂痕已现,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关切。 上官拨弦没有推辞,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谢谢。”她低声道,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水,“我反复思量,‘老地方’若指侯府,最可能关联‘水’字的地方,一是望秋阁(邱侧妃旧居,含‘秋’亦关联‘水’),二是府中那些与水相关的景观,如荷花池、水井,尤其是……那个曾发现前朝官银的枯井。” 枯井藏金案中,井壁曾有密道痕迹,且与“叁”字木牌及胡管事暴毙有关,本身就疑点重重。 萧止焰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凝重:“我与你想的一样。已加派人手,明面上继续搜查陇西别院,暗地里则让风隼带可靠之人,重新彻查永宁侯府,尤其是你提到的这几处。那把钥匙……我已请宫中旧识暗中查询内库锁具档案,看能否找到匹配的锁具类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但‘玄蛇’反应极快,我们突袭别院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德妃在宫中势力根深蒂固,一旦她察觉钥匙落入我们手中,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你我在明处,今后须万分小心。” 上官拨弦抬起头,看向他:“你担心……他们会直接对我们下手?” 萧止焰目光沉沉:“不是担心,是必然。尤其是你,拨弦,你屡次破坏他们的计划,已是‘玄蛇’眼中钉、肉中刺。” 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我已增派人手在县衙内外警戒,你自己出行也务必让阿箬或……我派人跟着。” 他原本想说“或我亲自跟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句更稳妥的安排。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却又克制守礼。 上官拨弦心中微暖,却也有自己的坚持:“我明白。但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出击。钥匙是诱饵,也是线索。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它,引蛇出洞。” 就在这时,风隼匆匆敲门而入,脸色有些古怪:“大人,上官姑娘,侯府那边……出了点新状况。” “何事?”萧止焰问道。 “不是我们搜查的人发现的,是侯府原本留下的几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今早纷纷跑到临时管事那里抱怨,说府里大厨房连续几天飘出怪味,像是……什么东西馊腐混合着硫磺的臭味,闻久了让人头晕恶心。” “她们检查了所有食材、泔水桶,都没发现问题,味道似乎是从通风口传来的。”风隼回禀道。 庖厨异味? 硫磺臭味?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立刻警觉起来! 这味道,与他们之前在废弃仓库地下室闻到的、炼制“焚城雷”原料的气味何其相似! “走!去看看!”上官拨弦立刻起身。 这突如其来的“异味”,是巧合,还是“玄蛇”故布疑阵,或是……与那把钥匙暗示的“库藏”有关? 一行人即刻动身,再次前往已是人去楼空、戒备森严的永宁侯府。 如今的侯府,更显凄清荒凉。 官兵守卫森严,昔日仆役大多已被羁押或遣散,只剩下少数几个胆战心惊的婆子负责基础清扫。 大厨房位于侯府东南角,是一个独立的宽敞院落。 一走进院子,果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异味,似馊非馊,隐隐夹杂着熟悉的硫磺呛人气味,但并不浓烈,需仔细分辨才能察觉。 几个婆子聚在院中,面露惶恐,看到萧止焰等人,连忙跪地行礼。 上官拨弦没有急于进入厨房,而是站在院中,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空气的流动和味道的来源。 过人的嗅觉和感知力在此刻发挥关键作用。 “风向是东南……味道最浓处,并非厨房内部,而是……靠近那个高大的烟囱和旁边的通风口。”她睁开眼,指向厨房一侧。 萧止焰示意官兵封锁院子,然后与上官拨弦、风隼走向那处通风口。 通风口设在墙根,用砖石砌成,通向厨房内部,用于排出油烟和湿气。 此时并无炊烟,但那股怪味却隐隐从通风口内飘出。 上官拨弦蹲下身,从锦囊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铜制小风扇和一段浸泡过特殊药水的纱布。 她轻轻扇动风扇,将通风口内的空气引向纱布。 片刻后,取下纱布仔细嗅闻,并滴上几滴试剂观察颜色变化。 “除了硫磺、硝石成分,还有……微量的磷化物和某种植物腐败的酸味。”她抬起头,眼神锐利,“这绝非食物变质能产生的气味。是有人通过通风系统,故意排放某种混合气体!” 萧止焰脸色一沉:“来源呢?通风道通向哪里?” 第109章 通风引向枯井秘,爆炸声起调虎离 风隼立刻找来侯府残存的简陋图纸,很快查明,这条主要通风道不仅连接厨房,还途经府内好几处院落的下方,包括……靠近那个枯井的一片废弃杂物院! 枯井! 又是枯井! 线索似乎瞬间清晰起来! “异味可能是掩盖,也可能是……试验或处理某些危险物品时不可避免的泄露!”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库藏’……‘焚城预案’……难道‘玄蛇’将最重要的物资,尤其是与‘焚城雷’相关的东西,就藏在侯府地下,那个枯井附近的密道网络中?而厨房通风道恰好经过其上,成了泄露点?” 这个推测极为大胆,却也合情合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已被查抄的侯府地下,还藏着如此惊天秘密? “必须立刻探查通风道和枯井周边!”萧止焰当机立断。 但通风道狭窄阴暗,情况不明,直接派人进入风险极大。 上官拨弦再次展现其博学,她想起师姐笔记中记载的一种西域探穴方法:“可用‘嗅鼠’先行探查。” 她让风隼找来几只活蹦乱跳的小老鼠,在它们身上系上极细的、涂有荧光菌液的丝线,然后在鼠爪上涂抹了一种对硫磺、硝石等气味极其敏感的诱引剂。 将小鼠从通风口放入,它们便会本能地循着气味最浓烈的方向爬去,而荧光丝线则会留下清晰的路径。 众人耐心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上官拨弦通过特制的窥管观察丝线荧光指向,最终确定,气味源头的方向,赫然指向那个废弃的杂物院,而且深度在地下!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赶往杂物院。 院子荒草丛生,堆满了破败的家具和杂物,中央正是那口阴森森的枯井。 井口被巨石半掩着,但仔细看去,井壁下方似乎有新近摩擦的痕迹!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下来过,或者……一直在此活动!”萧止焰目光冰冷。 上官拨弦靠近井口,并未急于下去,而是再次运用她的多种技艺:她抓起一把井口的泥土,仔细分辨其中的成分;她倾听井下的回声,判断空间大小;她观察井壁苔藓的生长情况,判断近期是否有人攀爬。 “井下有较大的空间,而且……有微弱的、类似机械运转的低频振动声。”她得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下面可能不只有密道,还有……某种正在运行的装置!” 难道是“枢机”? 或是与“焚城雷”相关的炼制器具? 就在众人准备安排人手下井探查时,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并非来自井下,而是来自远处侯府边缘方向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地面都微微震动! “是……是那个废弃仓库的方向!”风隼惊道! 就是之前发现火药原料和疑似地图碎片的那个城北光德坊的仓库! 众人脸色剧变! 调虎离山! 还是……“焚城”预案已经启动?! “风隼,你带一部分人留守此处,封锁枯井,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影守,调集所有人手,立刻赶往爆炸地点!”萧止焰迅速下令,语气急促而凝重。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神复杂:“拨弦,你……” “我跟你一起去!”上官拨弦毫不犹豫,眼神坚定。 爆炸、仓库、“焚城”……这些关键词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萧止焰看着她清澈而决然的眸子,知道劝阻无用,只能点头:“好!但一切小心,跟紧我!” 两人翻身上马,带着一队精锐,朝着爆炸发生的地点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上官拨弦在心中飞速盘算:庖厨异味很可能是“玄蛇”故意泄露,目的是将他们吸引到侯府枯井,而真正的行动却在另一个地方! 或者,枯井下的秘密至关重要,他们不惜引爆另一个据点来转移视线!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玄蛇”的反扑已经开始,而且手段激烈狠辣! 而身边的萧止焰,策马奔驰中,不时侧头看向她,那目光中有担忧,有决绝,更有一份并肩赴险的沉重信任。 马蹄声如擂鼓,踏碎了长安城北清晨的宁静。 越靠近光德坊,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焦糊味就越发浓烈刺鼻。 沿途百姓惊慌失措,议论纷纷,巡街的武侯和京兆府的衙役正匆忙赶往现场维持秩序。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一行人赶到那座废弃仓库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仓库临街的一面墙体完全坍塌,露出内部焦黑的结构,残垣断壁间仍在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除了硝石硫磺的刺鼻气味,还混杂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令人作呕。 现场已被先期到达的京兆府差役封锁,金吾卫的人也到了,正在清理现场,抬出几具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残缺不全的尸首。 “萧大人!”京兆府的一名捕头见到萧止焰,连忙上前行礼,脸色苍白,“约莫半个时辰前发生的爆炸,声响巨大,左近房舍的窗棂都被震裂了。初步清点,库房内当时约有五到七人,无一幸免……死状极惨。” 萧止焰面色铁青,快步走向爆炸中心。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每一个细节。 爆炸点集中在仓库原本地下室入口附近,威力惊人,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周围的砖石呈放射状碎裂。 但奇怪的是,火势并未过分蔓延,似乎爆炸物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不是意外,是精准引爆。”上官拨弦蹲下身,不顾污秽,用手指捻起一点爆炸残留物的灰烬,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其颜色和质地,“火药配比很讲究,威力集中,添加了某种助燃剂,但似乎……又混入了抑制蔓延的东西,像是特意控制破坏范围。” 萧止焰蹙眉:“控制范围?为何?若为毁尸灭迹或销毁证据,为何不彻底焚毁?” 上官拨弦站起身,环顾四周:“有两种可能。第一,爆炸是警告,是‘玄蛇’对我们搜查行动的示威。第二,爆炸是为了掩盖某个更具体的目的,比如……销毁特定物品,或者,为某种行动制造混乱和时机。” 她的话音未落,风隼从仓库残骸深处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虽被熏黑但大致完好的铁盒,边缘有些变形,但锁扣处有强行撬开的痕迹。 “大人,上官姑娘,在废墟底下发现的,藏得很深。盒子是空的,但里面有这个。”风隼递过一小片未被完全烧毁的绢帛碎片。 绢帛质地特殊,像是地图的一角,上面用朱砂画着模糊的曲折线条和一个残缺的符号,符号的样子……竟与上官拨弦手中那把铜钥匙上的部分云纹有几分相似! 旁边还有两个几乎被烧糊的字迹,勉强可辨:“水……脉……” 水脉?!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心中俱是一震! 这把钥匙,果然与“水”有关,而且可能关乎一条“水脉”? 是沉水玉矿脉的路线图?? 还是……其他? “空的盒子……特意被撬开取走内容物,然后引爆销毁盒子本身?”上官拨弦思绪飞转,“这说明盒子里原本的东西比这个铁盒本身更重要,而且对方不想留下任何盛装物的线索。爆炸是为了掩盖取走东西的痕迹,并拖延我们发现的时间!” “声东击西!”萧止焰瞬间明了,眼中寒光迸射,“他们的真正目标,恐怕还是侯府枯井下的东西!爆炸是为了把我们的主力吸引过来,为他们在侯府的行动创造机会!” “立刻回防侯府!”萧止焰毫不犹豫,下令留下部分人手配合京兆府善后并继续搜查仓库废墟,自己则与上官拨弦、风隼带着精锐飞速折返。 这一次,马匹奔驰的速度更快,萧止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不仅担心枯井下的秘密被转移或破坏,更担心留守侯府的风隼部下的安危——如果“玄蛇”派去的是高手,那些普通官兵根本抵挡不住! 上官拨弦同样心焦,她紧握缰绳,脑海中不断闪过钥匙、水脉、枯井、装置等线索。 直觉告诉她,枯井下的东西,或许才是“玄蛇”阴谋真正的核心之一。 当他们心急如焚地赶回永宁侯府时,远远便听到府内传来兵刃相交的叱咤之声! 果然出事了! 众人冲入府内,只见杂物院方向火光闪动,人影翻飞! 留守的官兵正与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激烈交战! 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招式狠辣,官兵们虽奋力抵抗,却已落下风,地上已躺倒数人。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口枯井的井口,原本半掩的巨石已被移开,幽深的井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隐隐有器械运转的“咔哒”声从井下传来! 有人已经下去了! “拦住他们!一个不留!”萧止焰怒吼一声,长剑出鞘,身先士卒冲入战团。 剑光如匹练,瞬间将一名正欲对官兵下杀手的黑衣人刺穿! 上官拨弦亦不迟疑,身形灵动如燕,双手连扬,淬了麻药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射向黑衣人的穴道。 她并不以刚猛力道见长,但胜在身法诡异、时机刁钻,往往在敌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出手,瞬间便让数名黑衣人动作迟滞,被官兵趁机拿下。 有了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 黑衣人虽悍勇,但也架不住内外夹击,很快便被斩杀殆尽,只留了两个活口欲要逼问。 然而,那两名活口眼见逃生无望,竟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当场毙命,又是死士! 萧止焰脸色铁青,顾不上清理战场,一个箭步冲到井边,向下望去。 井下漆黑一片,那“咔哒”声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还夹杂着一种类似齿轮转动的沉闷摩擦声。 “我下去!”萧止焰毫不犹豫,便要纵身下井。 “等等!”上官拨弦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触手只觉得他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井下情况不明,可能有机关陷阱,或者对方留了后手!我先探路!” 她不等萧止焰反对,迅速从锦囊中取出几颗夜明珠和一面小镜,用细绳垂入井中,借助镜面反射,仔细观察井下情况。 井壁并非光滑,有可供攀爬的凹凸处,深度约五丈左右。 井底并非实地,而是一个向侧方延伸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口,那器械声正是从洞内传来。 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新鲜的泥土和碎石,显然刚有人通过。 “下面有密道,通往未知方向。器械声源自密道深处。”上官拨弦快速判断,“我先下,你紧随其后,保持距离,以防万一。” 她的语气冷静而专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女子,而是可以信赖的、能力卓越的搭档。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更有一种被其能力折服的信赖。 他点了点头:“好!你千万小心!”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将裙摆利落地束起,手持夜明珠,足尖在井壁几点,身形轻盈地向下滑去,动作流畅而敏捷,显示出不俗的轻功功底。 萧止焰紧随其后,目光始终不离她的身影。 两人先后落入井底,站稳后,立刻感受到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更浓郁的机油味和金属摩擦产生的微热。 那条人工密道仅容一人通过,洞壁粗糙,地上有清晰的脚印通向黑暗深处,“咔哒……咔哒……”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迫近。 上官拨弦示意萧止焰噤声,自己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除了那规律的器械声,她还捕捉到了一种极轻微的、仿佛流水潺潺的声音,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野兽喘息般的嗡鸣。 “前面有光源,还有水声和……更大的机械装置。”她压低声音道。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密道深处摸去。 走了约莫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密道尽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间! 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四周洞壁可见人工加固的痕迹。 而洞穴中央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座结构复杂、庞大连绵的金属装置占据了洞穴大半空间! 装置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齿轮、连杆、轴承构成,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磨盘般的圆轮,正在某种动力驱使下缓缓旋转,发出沉闷的“咔哒”和嗡鸣声! 圆轮上方连接着数根粗大的金属管,不知通向何处。 而装置的一部分,赫然浸泡在一条穿过洞穴的地下暗河中! 河水冲击着轮叶,显然为这庞然大物提供了部分动力!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装置旁边,堆放着数十个密封的陶罐,罐身上贴着醒目的骷髅头标记,旁边还有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是黑乎乎的火药和成型的、西瓜大小的铁壳圆球——正是“焚城雷”! 这里,竟然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利用水动力的小型武器工坊和能源中枢! “这就是……‘库藏’?不,这不仅仅是库藏,这是‘枢机’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驱动‘枢机’的能量来源和武器工厂!”上官拨弦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萧止焰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利用地下暗河的水流作为动力……好精巧也好毒辣的设计!若非发现这庖厨异味和枯井线索,谁能想到永宁侯府地下,竟藏着如此惊天秘密!”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听到装置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物体拖拽的声音! 还有人没走! 第110章 暗穴制敌查余证,李瞻异动牵宫闱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对视一眼,瞬间默契地分开,从两侧包抄过去! 绕过巨大的金属装置,只见两名黑衣人正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个贴着骷髅标记的小型陶罐装进一个特制的防水背囊中,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与仓库爆炸现场发现的类似的铁盒,里面空空如也,显然重要物品已被取走。 “放下!”萧止焰厉声喝道,剑尖直指对方。 那两名黑衣人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绝望和狠厉,其中一人猛地将手中的陶罐砸向装置的关键齿轮连接处! 另一人则点燃了火折子,扑向那堆“焚城雷”! 他们想毁掉这里!同归于尽! “阻止他们!”上官拨弦惊呼! 萧止焰身形如电,长剑疾刺,精准地挑飞了砸向齿轮的陶罐! 陶罐撞在洞壁上碎裂,里面流出的并非火药,而是一种暗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所溅之处,石头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是剧毒酸液! 而另一名黑衣人的火折子已经触及了“焚城雷”的引线!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拨弦手中一枚细如牛毛的金针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并非射向黑衣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射断了那根即将燃尽的引线! 火折子掉在地上,瞬间熄灭。 与此同时,萧止焰的剑也已架在了那名投掷毒罐的黑衣人脖子上,风隼带着人也及时冲了下来,将另一名黑衣人制服。 危机暂时解除。 但两人看着这庞大的地下装置、危险的毒液和火药,以及被取走的铁盒内容物,心情丝毫没有轻松。 对方宁愿毁掉这里也不愿让其落入己手,说明这处据点的重要性,也说明“玄蛇”还有后招。 被制住的黑衣人自知逃生无望,狂笑道:“晚了!‘钥匙’和‘图谱’已被‘孤狼’大人带走!尊主的大业,你们阻止不了!‘寒露’将至,长安必将化为焦土!” 孤狼! 图谱! 寒露! 又是新的关键信息! 上官拨弦快步走到那个空铁盒前,仔细检查,在盒盖内侧,发现了一个用尖锐器物匆忙刻下的、极其潦草的符号——那是一个简化的狼头图案! “孤狼……”她喃喃道,目光与萧止焰交汇,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代号“孤狼”的人,不仅带走了铁盒里可能关乎“水脉”的图谱,而且很可能就是“龙鳞”地图碎片的护送者! 他是“玄蛇”核心中的核心! 地下水动力装置的发现,震撼却徒劳。 “玄蛇”的核心人员带着更关键的物品,又一次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而“寒露”这个新的预案名称,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长安城的上空。 上官拨弦蹲下身,检查着那暗绿色的腐蚀液体,眉头紧锁。 这毒液,她似乎在师姐关于西域奇毒的笔记中见过记载…… 地下洞穴中,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毒液腐蚀的刺鼻气味和金属摩擦的微热。 那庞大的水动力装置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发出规律的“咔哒”声,在这幽闭空间里回荡,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被制住的黑衣人狂笑过后,便咬碎了毒囊,顷刻毙命,断绝了所有逼供的可能。 风隼带人迅速控制了现场,检查装置,清点剩余的“焚城雷”和毒罐,并寻找可能的其他出口或线索。 上官拨弦蹲在那滩暗绿色的腐蚀液体旁,屏住呼吸,用银针小心蘸取了一点残留物,仔细观察其颜色、粘稠度,又从一个贴身小瓷瓶里倒出几滴透明液体滴上去,只见液体接触处迅速泛起细密的泡沫,并散发出一种类似苦杏仁的微弱气味。 “果然是‘彼岸吻’!”上官拨弦站起身,脸色凝重地对萧止焰说,“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西域剧毒,取自一种名为‘冥河花’的植物汁液,混合了多种矿物毒素炼制而成。见血封喉,腐蚀性极强,且中毒者会在极短时间内产生幻觉,仿佛见到彼岸幻景,故名‘彼岸吻’。此毒炼制之法几乎失传,只在一些古老的西域秘典中有零星记载。” “西域剧毒……”萧止焰眼神锐利,“‘玄蛇’与突厥勾结,拥有西域奇毒并不意外。但这‘彼岸吻’的出现,或许能成为一个新的追查方向。风隼,仔细搜查这两个黑衣人身上,看有无表明其来源的线索!” 风隼领命,很快从黑衣人贴身衣物中搜出一些零碎物品:几块干酪、一小袋疑似烟丝的东西、以及……一枚磨损严重、却仍能看清图案的铜钱。 铜钱的样式并非大唐开元通宝,而是突厥人常用的、带有狼头图腾的私铸钱币。 “还有这个。”影守从装置下方一个隐蔽的缝隙里,抠出了一小片被齿轮碾轧过的布料碎片,质地是粗糙的麻布,颜色靛蓝,像是普通力役所穿,但边缘处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粉末。 上官拨弦接过布料碎片,捻起一点红色粉末嗅了嗅,又用指甲碾开,在夜明珠光下细看:“是朱砂,但纯度不高,混杂了铁锈……这像是……绘制某种大型图案或地图时使用的颜料残留?” 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看向那个被撬空的铁盒:“‘图谱’!孤狼带走的是图谱!这碎片,会不会是他在匆忙包裹或转移图谱时,不小心被齿轮刮蹭到的?”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 虽然图谱已被带走,但这布料碎片和颜料残留,或许能提供关于图谱材质、内容乃至“孤狼”本人身份的信息! “立刻将这片布料和颜料样本送回县衙,仔细分析!”萧止焰下令,同时目光扫过整个地下空间,“此地不宜久留。风隼,安排人手,将这些‘焚城雷’和毒液小心转移出去,妥善封存。这个装置……” 他看向那仍在运转的庞然大物,眉头紧锁,“如何处置?” 强行破坏,恐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坍塌或者装置失控爆炸。 放任不管,更是隐患。 上官拨弦走近装置,仔细观察其结构,特别是动力来源——那条地下暗河与轮叶的连接处,以及各个齿轮的啮合方式。 她精通机关术,很快便看出了关键。 “这装置设计精巧,但并非无懈可击。”她指着连接轮轴的一个巨大卡榫,“看到那个活动的销子了吗?那是主齿轮的离合装置。若能将其拔出,便能断开动力传递,让整个装置停止运转。但销子位置很深,且周围有防护框,需要特定的工具或者极其巧妙的手法才能触及。” 她沉吟片刻,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看似普通的乌木簪子,轻轻一拧,簪头竟然脱落,露出里面一小截闪烁着寒光的、形状奇特的精钢钩爪。 “这是我师姐留下的‘千机引’,可应对多种机关锁扣。”上官拨弦解释道。 她走到装置前,屏息凝神,将钩爪小心翼翼地从防护框的缝隙中探入,凭借过人的手感和对机关原理的理解,轻轻勾住那个销子,然后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旋、一拉! “咔嚓!”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动,巨大的主齿轮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停止了转动。 紧接着,整个装置的连锁反应开始,大大小小的齿轮依次停下,那令人不安的“咔哒”声和嗡鸣声渐渐消失,洞穴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下暗河潺潺的水声。 成功了! 众人皆松了口气,看向上官拨弦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展现了惊人的能力和智慧。 萧止焰看着她专注而自信的侧脸,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华。 他心中悸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危机稍解的氛围中悄然滋生。 他走上前,低声道:“拨弦,你又立了大功。” 私下里,他唤她“拨弦”已然十分自然。 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赞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上官拨弦收起千机引,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注视,语气尽量平静:“分内之事。只是可惜,让‘孤狼’带着图谱跑了。” “跑不了太久。”萧止焰目光恢复锐利,“既然确定了‘孤狼’这个代号,又有了布料和颜料线索,再加上突厥钱币和‘彼岸吻’毒药,顺藤摸瓜,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这里的首尾,并加强全城戒备,‘寒露’预案不知何时就会启动!” 留下风隼等人负责后续清理和转移危险品,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先行返回地面。 走出幽暗的枯井,重见天日,虽然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但相比地下的压抑,已然好了许多。 然而,刚回到县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影守便带来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大人,上官姑娘,我们安排在岐国公府外的眼线回报,约莫一个时辰前,也就是仓库爆炸发生后不久,世子李瞻的车驾曾匆匆出府,去了城西的……望江楼。” 望江楼? 那是长安城中有名的酒楼,临着渭水,风景甚佳,但更重要的是,它也是各色人等混杂、消息灵通之地。 李瞻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去那里,意欲何为? “还有,”影守继续道,“我们暗中检查了从侯府枯井中转移出来的那些‘焚城雷’,发现其中三枚的引信装置……似乎被人为改动过,更加灵敏,而且外壳上刻有一个极小的、新的标记——像是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水珠标记?! 这与铜钥匙上的“水”字,以及图谱可能关联的“水脉”,似乎又形成了某种呼应! 是“玄蛇”内部的等级标识? 还是某种特定的行动信号? 线索纷至沓来,却更加扑朔迷离。 李瞻的动向,“焚城雷”上的新标记,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上官拨弦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高度的警觉。 她看向萧止焰,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凝重与决然。 “李瞻那边,我亲自去盯。”萧止焰沉声道,“拨弦,你劳累一天,先回房休息片刻。这些布料碎片和颜料,还需你费心分析。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我让厨房准备了安神汤,你务必喝一些。” 他的安排细致而周到,公私分明,却又处处透着对她的关心。 上官拨弦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好。你也小心。” 这一次,她没有称呼“萧大人”,而是下意识地用了更简短的叮嘱。 萧止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衣袂带风。 上官拨弦回到房间,阿箬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见她安然归来,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连忙端上温热的安神汤。 “姐姐,你可吓死我了!听说又是爆炸又是地洞的!”阿箬心有余悸。 上官拨弦接过汤碗,简单说了下经过,听得阿箬目瞪口呆。 “那个李瞻世子,肯定有问题!”阿箬笃定地说,“秦大哥也让人传话过来,说他发现德妃宫里的一个采办太监,前几天偷偷去过岐国公府后门!” 德妃、岐国公府、李瞻……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上官拨弦喝完安神汤,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开始仔细研究那块布料碎片和颜料残留。 布料是常见的麻布,但织法有些特别,像是陇西一带的风格。 颜料中的朱砂和铁锈比例,让她想起一种古老的绘制矿脉地图的方法——用朱砂勾勒主脉,铁锈粉标注险要或分支。 “水脉……矿脉……沉水玉……”她喃喃自语,思绪逐渐清晰。 那把铜钥匙,很可能就是开启某个与“水脉”或“沉水玉矿脉”相关的秘密库藏的钥匙! 而“孤狼”带走的图谱,极可能就是标明了矿脉具体位置和路径的地图! 如果“玄蛇”掌握了沉水玉矿脉,不仅能获得巨量财富,更能利用这种能调和“地火精华”的宝石,进一步完善“枢机”或者制造更可怕的武器! 而“寒露”预案,或许就与此相关! 必须尽快找到“孤狼”,夺回图谱!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轻轻的叩击声,是秦啸与她们联络的暗号。 第111章 孤狼留谶指宫阙,瞻访县衙藏玄机 阿箬连忙开窗,秦啸的身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 他依旧戴着面具,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秦大哥,你的伤好了?”上官拨弦关切地问。 “无碍了。”秦啸声音低沉,“有重要消息。我查到,那个‘彼岸吻’剧毒,近半年来,黑市上只有一个西域胡商在少量出货,那个胡商……经常出入望江楼,而且,似乎与岐国公府的一个外管事有些交情。” 望江楼! 又是望江楼! 和李瞻今日的去向吻合! “还有,”秦啸继续道,“关于‘孤狼’,江湖上有个传闻,说突厥王庭有一支秘密培养的顶尖刺客,代号‘狼群’,其中首领便被称为‘孤狼’。此人行踪诡秘,擅长易容,心狠手辣,据说其标志就是在完成任务后,会留下一枚狼牙作为印记。” 狼牙印记! 上官拨弦立刻想起在仓库爆炸现场,风隼找到的那个空铁盒,边缘有撬痕……当时注意力被绢帛碎片吸引,并未仔细检查盒子外部! 难道…… 她立刻起身:“我要再去看看那个铁盒!”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风隼的声音响起:“上官姑娘!大人让我立刻请您过去!那个从地下工坊带回来的空铁盒……盒底发现了一个用鲜血画上去的、尚未干透的——狼头图案!” 孤狼果然留下了挑衅的印记! 而且他可能还没走远! 上官拨弦眼中精光一闪,所有的疲惫瞬间被昂扬的斗志取代。 她看向秦啸和阿箬:“看来,我们要去会一会这个‘孤狼’了。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望江楼!” 夜色渐浓,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望江楼上更是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一场围绕着神秘“孤狼”、西域毒商、岐国公世子的暗战,即将在这片繁华之下拉开序幕。 而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也将在这错综复杂的迷局中,面临更大的考验,或许,也有彼此靠得更近的可能。 望江楼之行的计划被一则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打断。 时值盛夏,长安城热浪滚滚。 永宁侯府虽已查抄,但仍有少量官兵驻守和仆役进行基础维护。 这日清晨,一名负责清洁侯府后园的老仆连滚爬爬、面色惨白地跑到临时管事那里。 他语无伦次地嚷嚷:“鬼……有鬼!冰窖……冰窖那边闹鬼了!” 管事本就因连日来的变故心惊胆战,闻言更是骇然。 他连忙上报给负责看守的校尉。 消息很快传到了萧止焰耳中。 “冰窖闹鬼?” 萧止焰蹙眉。 眼下“孤狼”和“寒露”预案如同悬顶之剑。 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不敢怠慢。 尤其是发生在问题重重的永宁侯府。 他立刻带着上官拨弦赶往侯府。 路上,上官拨弦沉吟道:“夏虫语冰……本就是违背常理之事。” “若是人为,其目的恐怕不简单。” 再次踏入永宁侯府,那股繁华落尽的凄清感愈发浓重。 后园的冰窖位于一处背阴的山坡下。 窖门用厚重的青石砌成。 此时窖门紧闭。 周围却围了几个面色惶恐的仆役和官兵。 “怎么回事?”萧止焰沉声问道。 那老仆哆哆嗦嗦地回话:“大人……小人……小人每天清晨都会来附近打扫。” “就……就在前两天开始,天还没大亮的时候,总能听见冰窖那边传来……传来像蟋蟀叫一样的声音。” “可那调子怪得很,忽高忽低,听着心里头发毛!” “可等小人壮着胆子靠近,或者等天完全亮了,那声音就没了!” “刚才……刚才小人又听见了!” 另一名年轻些的仆役也附和:“是啊大人,小的也听见过一次,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呢!” “可那声音真真切切,就是从冰窖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夏日在冰窖附近听到类似秋虫的鸣叫? 这确实诡异。 上官拨弦没有急于下结论。 她走到冰窖厚重的木门前。 伸手触摸石门。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她侧耳贴近门缝,仔细倾听。 此刻并无任何异响。 “声音只在清晨特定时间出现?” 她问老仆。 “是是是,就天蒙蒙亮那会儿,太阳一出来就没了!” 上官拨弦抬头看了看天色。 又观察冰窖周围的环境。 冰窖依山而建。 周围树木葱郁。 清晨时分,温差巨大,湿气凝结……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 “打开冰窖。”她对萧止焰说。 窖门被官兵用力推开。 一股更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寒气带着陈年冰雪和泥土的气息。 冰窖内部很大。 堆满了巨大的冰块,用草帘分隔。 在盛夏依旧保持着低温。 角落里,确实发现了几只早已冻僵的秋虫尸体。 但这并不能解释那诡异的、有特定节奏的鸣叫。 上官拨弦在窖内仔细勘查。 她检查了四壁和顶棚。 敲击每一块青石,倾听回声。 当她走到冰窖最深处,靠近内壁堆放冰块的地方时,脚下似乎踩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 她蹲下身。 清理开表面的浮冰和碎草。 发现那块石板与周围的接缝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新一些。 边缘有细微的摩擦痕迹。 “这里有机关。”上官拨弦肯定地说。 她再次取出那根“千机引”。 在石板边缘小心探查。 果然,在石板下方摸到了一个隐蔽的卡扣。 她轻轻拨动。 “咔嚓”一声微响。 石板向内滑开。 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通道! 一股更阴冷、带着霉味和奇异金属气息的空气涌了出来! 通道下方漆黑一片。 但有隐约的、类似齿轮转动的微弱声音传来。 与之前枯井下的装置声有几分相似。 但更轻微、更密集。 “下面还有空间!” 萧止焰脸色凝重。 立刻示意官兵警戒。 “我下去看看。” “一起。”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 这冰窖下的秘密,很可能与“玄蛇”的通讯方式或另一个隐秘据点有关。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下。 通道不长。 下去后是一个仅丈许见方的小小石室。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器物。 那是一个类似浑天仪的复杂球体。 由多层镂空的圆环嵌套而成。 球体中心悬浮着一枚小小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晶石。 球体正在极其缓慢地自行旋转。 那些微弱的齿轮声正是由此发出。 而球体下方,连接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金属丝。 金属丝的另一端,则没入石室顶壁。 似乎通往冰窖的某个特定位置。 “这是……‘寒仪’?” 上官拨弦仔细辨认着球体上的古老刻痕。 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一种利用地寒和特殊晶石能量驱动的古老机关。” “据说可以记录和模拟星象变化。” “甚至……传递特定频率的波动!” 她走近观察。 发现球体最外层的一个圆环上,刻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类似刻度符号的标记。 而球体当前的指向,正对着某个特定的符号组合。 同时,她注意到球体基座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形状……与她怀中那把铜钥匙的匙柄末端惊人地相似! 难道这把钥匙,不仅能开启某个库藏,还能启动或调整这个神秘的“寒仪”? 上官拨弦尝试着将钥匙匙柄插入凹槽。 严丝合缝! 她轻轻一拧。 钥匙纹丝不动。 似乎需要特定的方式或时机才能启动。 “这装置的作用是什么?”萧止焰问道。 他对这些奇巧机关并不擅长。 上官拨弦凝神思索:“如果我没猜错,这‘寒仪’能产生一种特定频率的、人耳几乎难以察觉的声波或振动。” “这种波动通过金属丝传导到冰窖的特定结构(比如某块中空的青石)。” “在清晨特定的温差和湿度条件下,与空气共振,放大成那种类似虫鸣的、有节奏的声音!” 她指着球体上的刻度:“不同的符号组合,代表不同的波动频率,也就是不同的‘密语’!” “这根本不是闹鬼,而是‘玄蛇’一种极其隐蔽的、利用自然环境和古老机关传递信息的方式!” “夏虫语冰……竟是传密之策!” 萧止焰恍然大悟。 旋即警惕。 “如此说来,这附近必有‘玄蛇’成员在接收这些信息!” “或者,这装置是在自动接收来自远方的指令!” 就在这时,上官拨弦突然发现。 在“寒仪”基座的侧面,有一处新近留下的、极其轻微的刮擦痕迹。 痕迹旁,粘着一小撮与之前在枯井下发现的、绘制图谱的暗红色颜料几乎一样的粉末! 是“孤狼”! 他来过这里! 他或许利用这个装置接收了关于“寒露”预案的最新指令。 或者,他留下了新的信息! 上官拨弦立刻仔细检查整个石室。 在墙角一处潮湿的苔藓下,发现了一个用蜡封死的细小竹管。 打开竹管。 里面是一张卷起的薄绢。 上面用突厥文写着一行字: “寒露凝于北辰之巅,待风起时,水落石出。” 北辰之巅? 风起? 水落石出? 这像是一句谶语,又像是行动的指令和地点暗示! “北辰通常指帝星,也可代指皇宫……” 萧止焰分析着。 脸色越来越难看。 “‘北辰之巅’,难道是……皇宫中最高的建筑?” “比如……观星台?或者……大明宫的含元殿顶?” “‘寒露’预案的目标,是皇宫?!” 而“水落石出”,再次强调了“水”的关键性! “必须立刻进宫面圣!” 萧止焰感到事态严重性远超想象。 “等等!” 上官拨弦却比他更冷静。 “这消息来源不明,且语焉不详,我们尚无确凿证据。” “贸然进宫,若解释不清,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况且,‘孤狼’故意留下线索,未必不是想引我们入彀。” 她看着那仍在缓缓运转的“寒仪”。 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装置……反其道而行之。” 上官拨弦的话让萧止焰瞬间冷静下来。 的确,“孤狼”狡猾如狐。 这留下的谶语似的信息,是警告,是误导,还是挑衅? 贸然行动,正中下怀的可能性极大。 “反其道而行之?” 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目光灼灼。 “你的意思是?” 上官拨弦指着那仍在缓慢运转的“寒仪”,思路清晰。 “这装置既能接收信息,理论上也应能发送信息。” “‘玄蛇’利用它传递指令,我们为何不能利用它,传递假情报,扰乱对方计划,甚至……引蛇出洞?” 她走近“寒仪”,仔细观察那些刻度符号和内部结构。 “关键在于弄懂这套密码系统。” “不同的星象刻度组合,对应不同的波动频率,也就是不同的‘密语’。” “我们需要破译出‘寒露’、‘北辰’、‘风起’等关键信息对应的频率组合。” 这无疑是一项极其困难的任务。 古老的星象符号晦涩难懂。 频率组合更是浩如烟海。 “我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些参考资料。” 上官拨弦凝眉思索。 “师姐的笔记中对星象机关有所涉猎,但不够详尽。” “或许……司天台或宫中藏书阁会有相关典籍。” “司天台监正乃陛下心腹,或可信赖,但此事不宜声张。” 萧止焰沉吟片刻。 “宫中藏书阁……我或可想办法申请查阅某些古籍,但需合适理由,且不能打草惊蛇。” 就在两人商议对策之际,地面上传来风隼急促的声音。 “大人,上官姑娘!岐国公世子李瞻来访,说是有要事相商,已到县衙了!” 李瞻? 他竟主动找上门来?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第112章 李瞻预警藏深意,胡商赴约露破绽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先上去会会他。” 萧止焰沉声道。 他示意官兵严密看守此地,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两人回到地面,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前厅。 李瞻果然等在那里。 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但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萧大人,阿弦姑娘,冒昧打扰。” 李瞻拱手施礼。 他的目光在上官拨弦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关切。 “听闻侯府又生事端,二位无恙否?” “有劳世子挂心,些许小事,已然处理。” 萧止焰语气平淡,引其入座。 “不知世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李瞻叹了口气,面露忧色。 “实不相瞒,李某此次前来,是为预警。” “家父今日下朝回府,神色凝重,言及宫中似有异动。” “德妃娘娘近日频频召见其兄——河西节度使慕容将军的信使。” “且蓬莱殿用度陡增,采买了不少……硫磺、硝石等物。” 硫磺、硝石! 这无疑是“焚城雷”的原料! 李瞻继续道。 “家父怀疑,德妃或许……与近日京城诸多变故有关,甚至可能对陛下不利。” “奈何无凭无据,且德妃势大,不敢妄言。” “思来想去,觉得应将此隐忧告知萧大人。” “大人深受皇恩,执掌司法,或能暗中查探,防患于未然。” 他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完全是一副忠君爱国、大义灭亲的姿态。 若在平时,或许能取信于人。 但结合秦啸之前关于李瞻与邱侧妃心腹有接触的线索。 以及他此刻主动提供指向德妃的“情报”。 其用心就十分可疑了。 是真心提醒? 还是借刀杀人,想利用他们对付德妃,自己好坐收渔利? 或者,是德妃阵营内部的倾轧,李瞻想借外力除掉竞争对手?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 面上却不露声色。 只是静静听着。 萧止焰亦是神色不变,淡淡道:“多谢世子告知。” “此事关系重大,本官自会谨慎查证。” “若无其他事,世子请回吧,本官还有公务处理。” 李瞻见萧止焰反应冷淡,似乎有些失望。 但也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又深深看了上官拨弦一眼。 语气温和。 “阿弦姑娘,京城风波恶,还请务必保重。” “若有需要,国公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送走李瞻,萧止焰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此举,无非是想将我们的注意力完全引向德妃。” “要么替他当枪使,要么混淆视听。” 上官拨弦点头同意。 “但他透露的信息,未必全假。” “德妃采购硫磺硝石,可能是确有其事。” “这反而印证了‘寒露’预案可能针对皇宫的推断。” “只是,李瞻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对不光彩。” 她顿了顿。 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德妃若真要在宫中行事,必然需要内应。” “宫中采办是一个环节,但更重要的是……能够接近核心区域、且不引人怀疑的人。” “你是说……宦官?或者……宫女?甚至……侍卫?” 萧止焰若有所思。 “都有可能。”上官拨弦道。 “尤其是那些有职权、能自由走动,又不易被怀疑的。” “或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明面上,你依循李瞻给的‘线索’,‘正常’调查德妃相关的采买记录,麻痹对方。” “暗地里,我们全力破解‘寒仪’密码,并设法在宫中寻找可能的内应线索。” 这个策略更为稳妥主动。 接下来几天,表面风平浪静。 萧止焰果然“奉命”开始调查宫中硫磺硝石采买之事。 动作不大不小,符合程序。 给人一种按部就班、被李瞻牵着鼻子走的假象。 而德妃那边似乎也有所察觉。 但并未有明显动作。 双方仿佛在暗中角力。 而上官拨弦则几乎将自己关在了县衙的书房内。 夜以继日地研究那套“寒仪”密码。 她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惊人的推理能力。 结合师姐笔记中的星象知识。 从司天台旧档中巧妙借阅来的部分典籍。 以及之前截获的“玄蛇”通信中反复出现的一些突厥文词汇。 开始尝试进行频率匹配和密码破译。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耗费心神的过程。 她需要将星象符号、可能的密语内容、以及“寒仪”能产生的物理波动特性三者结合起来。 进行无数次假设、推演和排除。 萧止焰处理完公务,总会过来看看。 他有时会带来一些宵夜。 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打扰她。 看着她凝神思索时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侧脸。 烛光映照下,她的肌肤仿佛透明。 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智慧之美。 他会忍不住想起她在地下水坊冷静拆解装置的样子。 在冰窖下敏锐发现机关的样子。 以及此刻与古老密码搏斗的样子。 这个女子,与他见过的所有闺秀都不同。 她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奇书。 深邃、神秘,又充满力量。 “喝点参茶,提神。” 这晚,萧止焰又将一杯温热的茶盏轻轻放在她手边。 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上官拨弦从繁复的符号中抬起头。 揉了揉酸胀的额角。 接过茶盏。 “谢谢。” 茶水温热,恰到好处地驱散了一些疲惫。 她看着萧止焰眼底同样明显的青影。 知道他这几日压力巨大。 不仅要应付明面上的调查。 还要部署应对可能发生的“寒露”袭击。 更要担心她的安危。 “可有进展?”萧止焰问。 “有一些头绪了。” 上官拨弦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释。 “我怀疑,他们的密码并非一一对应。” “而是采用了一种类似‘密钥轮盘’的方式。” “基础符号对应基础频率,但具体含义会根据日期、甚至时辰,按照某种规律偏移。” “就像天上的星辰,位置每日都在微妙变化。” 她拿起那枚铜钥匙。 “而这把钥匙,或许就是确定那个‘偏移量’的关键。” “钥匙插入‘寒仪’基座,可能并非直接启动,而是定位一个基准点。” 萧止焰虽然对机关术不甚了解。 但听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心中不禁叹服。 “需要我做什么?” “还需要一些时间验证我的猜想。”上官拨弦道。 “另外,宫中内应那边,可有线索?” 萧止焰神色凝重了几分。 “有一些。” “我暗中排查了近期有异常举动或与宫外有可疑接触的宦官宫女。” “初步锁定了几人。” “其中嫌疑最大的,是掌管宫中部分灯烛油火采买的一名姓钱的宦官。” “他与德妃宫中的一个管事太监过往甚密。” “且近期其名下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财。” “但……没有直接证据。” “钱宦官……” 上官拨弦记下了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阿箬急匆匆地敲门进来。 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 “姐姐!萧大人!秦大哥传来消息!” “那个在西市出货‘彼岸吻’的西域胡商,明天午时会在望江楼与人交易!” “对方很可能就是‘玄蛇’的人!” 望江楼! 西域胡商! 交易! 这无疑是一个抓住“孤狼”线索、甚至截获“彼岸吻”毒药的绝佳机会!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眼中同时闪过锐光。 “机会来了!” 萧止焰站起身。 “这次,决不能让他再跑掉!” 上官拨弦也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眼神坚定。 “好。” “我去准备一下。” “这次,或许能解开不少谜团。” 然而,她心中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一切,似乎进展得有些……顺利了? 李瞻的“告密”,胡商的“暴露”,都像是刻意安排好的引子。 但无论如何,望江楼之约,势在必行。 夜色深沉。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明天的行动。 而在皇宫深处,蓬莱殿的烛火,也亮至了深夜。 望江楼,矗立于渭水之滨。 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平日便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汇聚之所。 今日午时,更是人流如织。 二楼临窗的雅座,可俯瞰滔滔江水与繁华码头。 视野极佳。 上官拨弦易容成一位面容普通、衣着低调的商贾之女。 由同样做了简单伪装的风隼和几名精锐护卫暗中保护。 她坐在一个既能观察楼梯口又能瞥见部分江景的位置。 萧止焰则带着影守等人,分散在酒楼各处及楼下街道。 布下天罗地网。 只等目标出现。 酒楼的喧嚣掩盖着暗流的涌动。 上官拨弦看似悠闲地品着茶。 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秦啸传来的信息。 西域胡商,午时,望江楼,交易“彼岸吻”。 也萦绕着李瞻昨日那番“好意”提醒。 以及自己心中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时辰将近。 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 几名衣着光鲜、带着明显异域风情的胡人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肥胖、满脸堆笑的中年胡商。 正是情报中描述的“萨保”。 他们环视一圈。 径直走向了一个预定的、相对僻静的雅间。 上官拨弦精神一振。 暗中向风隼使了个眼色。 风隼会意。 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位置。 更靠近那个雅间。 然而,萨保等人进入雅间后,并未立刻有交易迹象。 只是点了一桌酒菜,大声谈笑。 内容多是关于丝绸、香料买卖。 听起来并无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定的午时已到。 却不见疑似“玄蛇”的人前来接头。 难道情报有误? 或是对方察觉了埋伏? 上官拨弦心中不安加剧。 她强迫自己冷静。 仔细观察着萨保那一桌。 忽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萨保虽然看似在豪饮。 但他每次举杯时,小指都会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指向窗外码头的某个方向。 而且,他身边一个随从的眼神,不时瞥向窗外一艘停泊在较远处的、看似普通的货船。 声东击西! 真正的交易地点可能不在望江楼,而是那艘货船! 望江楼只是幌子,用来吸引注意力! 上官拨弦立刻意识到中计了! 她必须马上通知萧止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113章 拨弦擒萨追兀鹫,止焰查仪破阴谋 酒楼大堂突然响起一阵杯盘碎裂声和惊呼声! 只见两桌看似互不相干的客人不知为何发生了口角。 进而演变成推搡斗殴。 场面瞬间混乱! 桌椅被撞翻,酒菜泼洒。 其他食客纷纷惊慌避让。 楼梯口也被堵住! 混乱中,上官拨弦看到萨保那一桌人趁机起身。 迅速混入慌乱的人群。 向楼下溜去! “拦住他们!” 上官拨弦对风隼低喝。 自己也立刻起身。 她可以肯定,这突如其来的斗殴绝非偶然。 是精心策划的掩护! 风隼带着人试图冲向萨保。 但混乱的人群成了最好的障碍。 上官拨弦身形灵巧。 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 紧盯着萨保那显眼的背影。 就在萨保即将挤出酒楼大门的那一刻。 上官拨弦指尖一枚细小的药丸弹射而出。 精准地打在了萨保的脚踝处。 药丸碎裂,散发出无色无味的气体。 萨保只觉得脚下一麻,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趁此机会,风隼终于带人冲破阻碍。 围住了萨保几人。 “你们……你们干什么?” 萨保面露惊恐,用生硬的汉语嚷嚷。 “我是合法商人!” 上官拨弦走上前。 目光锐利如刀。 用突厥语低声道。 “萨保,彼岸花的生意,做得可还顺手?” 萨保脸色瞬间惨白。 眼神闪烁,强装镇定。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上官拨弦冷笑。 突然出手如电。 一把扯下萨保腰间一个看似装饰用的皮质小囊。 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颗用蜡封存的、豆粒大小的黑色药丸。 散发着淡淡的、与“彼岸吻”毒液相似的苦涩气息! 证据确凿! 萨保见状,彻底瘫软下去。 然而,上官拨弦的心却沉了下去。 抓住萨保只是第一步。 但真正的目标——“玄蛇”的接货人,很可能已经趁着混乱,在货船上完成了交易。 或者早已金蝉脱壳! “风隼,立刻带人控制码头那艘可疑货船!” 上官拨弦语速极快地下令。 “影守,通知萧大人,目标可能在水上!” 她则押着面如死灰的萨保。 迅速离开混乱的望江楼。 回到一辆早已备好的、不起眼的马车中。 准备就地审讯。 必须尽快从萨保口中撬出接货人的信息和交易细节! 马车车厢内,气氛压抑。 萨保被反绑双手,瑟瑟发抖。 “说!和你交易的人是谁?” 上官拨弦逼问,眼神冰冷。 “‘孤狼’在哪里?” “‘彼岸吻’送到了何处?” 萨保嘴唇哆嗦着。 似乎内心极度挣扎。 上官拨弦不再废话。 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应该知道,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开口。” “若不想受苦,就老老实实交代。” 看着那寒光闪闪的银针。 萨保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我说!我说!” “是……是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很瘦,眼神像狼一样……” “他……他叫兀鹫,是‘孤狼’大人的手下!” “毒药……毒药已经交给他了,他乘小船走了……” “去了……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兀鹫? 孤狼的手下? 脸上有疤? 上官拨弦迅速记下这些特征。 “交易内容除了毒药,还有什么?” “有没有提到‘寒露’、‘北辰’?” 萨保茫然地摇头。 “没……没有……” “只说了毒药,钱货两清……” “哦对了!那个兀鹫好像嘀咕了一句,说什么……‘冰融之时,便是信号’……” 冰融之时? 信号?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立刻联想到侯府冰窖下的“寒仪”! 冰融……是指温度变化? 难道“寒仪”的启动或信号传递,与特定温度有关?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是萧止焰赶来了。 他飞身下马,拉开车门。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果决。 “货船是空的,人去船空!” 萧止焰沉声道。 “我们晚了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萨保身上。 “就是他?” “是,他叫萨保。” 上官拨弦快速汇报。 “毒药已交给一个叫‘兀鹫’的人,是‘孤狼’的手下。” “另外,他透露了一句‘冰融之时,便是信号’。” “很可能与‘寒仪’有关。” 萧止焰眼神一凛。 “冰融之时……” “如今是盛夏,冰窖温度虽低,但并非绝对严寒……” “除非……” 他猛地看向上官拨弦。 “除非是人为制造的‘冰融’!” “比如,中断‘寒仪’的地寒供应,或者……用外力改变局部温度!” 人为制造温度变化,触发信号? 这完全有可能!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侯府冰窖!” 上官拨弦瞬间明了。 对方可能已经派人在冰窖附近活动,准备触发信号! 事不宜迟。 萧止焰留下风隼处理萨保和望江楼的后续。 自己与上官拨弦带着影守等精锐。 快马加鞭再次赶往永宁侯府。 一路上,上官拨弦心中念头飞转。 李瞻的告密、望江楼的陷阱、萨保的轻易被捕、以及那句看似无意透露的“冰融之时”…… 这一切串联起来。 越来越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目的或许不仅仅是完成交易。 更是要将他们牢牢吸引在“寒仪”和侯府这条线上。 从而忽略其他更致命的威胁? 但“寒仪”和可能的信号又确实存在,不容忽视。 这感觉就像是明知可能有陷阱,却不得不踩进去。 赶到侯府。 留守的官兵汇报并无异常。 两人直奔后园冰窖。 窖门依旧紧闭。 周围寂静无声。 然而,上官拨弦一下马,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的寒意,似乎比之前减弱了一点点。 而且,那种极其微弱的、来自地下的“寒仪”运转声,好像……变调了? 变得更加急促和不稳定! “不好!有人已经动了手脚!” 上官拨弦惊呼。 率先冲向冰窖入口。 打开窖门。 一股比之前温暖些许的气流涌出! 下到石室。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尊“寒仪”仍在运转。 但中心那枚幽蓝晶石的光芒变得明灭不定。 旋转速度也明显加快。 发出的齿轮声尖锐而杂乱! 而在“寒仪”基座旁边。 用来引导地下寒气的几根管道接口处。 赫然有被利器撬开过的痕迹。 丝丝缕缕的白色寒雾正在外泄! 地寒供应正在被中断! “他们在加速‘冰融’过程,强行触发信号!” 萧止焰立刻判断出对方的意图。 “阻止他们!修复管道!” 上官拨弦急道。 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石室。 寻找可能潜伏的敌人。 影守带人立刻尝试封堵泄漏的管道接口。 但寒气外泄严重,效果甚微。 而“寒仪”的异常运转似乎不可逆转。 球体上的刻度正在疯狂闪烁。 指向一个个难以理解的符号组合! “来不及了!” 上官拨弦看着那越来越不稳定的“寒仪”。 心知强行阻止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引发装置爆炸。 她当机立断。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利用它!” “快!记录下现在所有的刻度变化和频率波动!” 她拿出纸笔。 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 飞速记录着“寒仪”上每一个闪烁的符号和球体旋转的异常节奏。 萧止焰也在一旁协助。 尽可能捕捉任何细节。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 上官拨弦突然发现。 在“寒仪”基座下方。 因为管道泄漏凝结的一小片冰霜上。 有一个用尖锐物刻出的、极其新鲜的箭头符号。 指向石室角落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板! 是那个兀鹫留下的? 还是其他“玄蛇”成员?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 立刻走到那块青石板前。 敲击、摸索。 果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松动处。 她用力推开石板。 后面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壁龛。 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裹! 打开包裹。 里面不是武器或毒药。 而是一本薄薄的、页面泛黄的手抄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 但翻开第一页。 上官拨弦的呼吸几乎停滞! 上面用清晰的笔迹画着一幅简易地图。 标注着几个关键地点。 其中一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正是——皇宫观星台!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北辰之巅,寒露为引,地火焚天!” 而在手抄本的最后一页。 记录着一种极其复杂歹毒的法子。 如何利用特殊频率的声波共振某种埋藏在特定地点的矿物。 从而引发大规模、可控的……地底爆炸!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刺杀或破坏。 这是要利用自然之力。 制造一场堪比天灾的“天罚”。 彻底摧毁皇宫乃至长安中枢! “寒露”预案的真面目,竟是如此! 几乎同时。 疯狂运转的“寒仪”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 中心晶石光芒爆闪到极致。 然后骤然黯淡下去。 彻底停止了转动。 信号,已经发出! 上官拨弦握着那本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手抄本。 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 风暴,真的要来了。 而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阻止这场精心策划的、旨在倾覆王朝的惊天阴谋! “寒仪”的信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未立时掀起惊涛骇浪,却让整个长安城的地下暗流变得更加汹涌诡谲。 那本揭露“寒露”预案核心——即以声波共振引爆“地火精华”、制造“天罚”——的手抄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坐立难安。 事关国本,牵扯宫闱,证据虽惊世骇俗,却仍显单薄。 那手抄本来源不明,虽是“兀鹫”遗留,但谁能保证不是“玄蛇”故意留下的又一重迷雾? 贸然呈报,若被反咬一口诬陷贵妃,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地火精华”在何处? 共振装置又埋于皇宫何地? 这些关键信息,手抄本上并未明示。 “当务之急,是找到‘地火精华’的埋藏地点,以及确认共振装置的存在。” 萧止焰在书房内踱步,烛光将他紧锁的眉头映照得愈发深刻。 “手抄本提及‘北辰之巅’,观星台是首要怀疑目标。” “但皇宫大内,守卫森严,尤其是观星台这类重地,没有确凿证据和万全准备,根本无从查起。” 上官拨弦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那本手抄本以及她记录的“寒仪”异常数据。 她纤细的指尖划过地图上被朱砂圈出的“观星台”三字,沉吟道:“‘玄蛇’布局深远,既然选择观星台作为‘北辰之巅’的象征,必然有其道理。” “观星台不仅是宫中最高建筑之一,更重要的是,其下埋设有测定地动方向的‘候风地动仪’核心部件,与大地脉络相连。” “若在此处引爆‘地火精华’,引发的震动和破坏将难以想象。” 她抬起眼,看向萧止焰:“我们不能直接闯入观星台,但可以从外围入手。” “手抄本提到共振需要特殊频率的声波,这声波必然由某个装置产生。” “这个装置不可能在信号发出后才安置,定然早已潜伏在宫中某处。” “李瞻之前提到的那个掌管灯烛油火采买的钱宦官,嫌疑很大,他是否有权限接触到类似物品存放的库房?” “或者,宫中近期有无异常的音律、钟鼓方面的动静?” 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拨弦总是能迅速抓住关键点。 “钱宦官已被暗中监控,但目前尚未发现他直接接触可疑物品。” “至于音律钟鼓……司天台负责历法和天文,也兼管部分宫廷礼乐,但近期的确无异常奏报。”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不过,还有一条线索。” “手抄本上提及‘地火精华’乃极阳至烈之物,需以至阴之物调和或封印方能稳定储存。” “宫中至阴之地……除了冷宫,便是那些深埋地下的冰窖或水源深处。” “冰窖……水源……” 上官拨弦若有所思。 侯府冰窖下的“寒仪”利用地寒,而皇宫规模远胜侯府,其冰窖体系更为复杂庞大。 “或许,我们该从宫中冰窖或重要水源的巡查记录入手,看看近期有无异常的人员进出或物料搬运。” 就在两人凝神商讨之际,影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外,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大人,上官姑娘,司天台监正吕大人连夜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第114章 正淳报忧星象乱,拨弦易容查浑天 司天台监正吕正淳? 他可是皇帝颇为倚重的老臣,精通天文历法,为人刚正不阿。 他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快请!” 片刻后,一位身着官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走入书房,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之色,甚至来不及寒暄,便拱手急声道:“萧大人,上官姑娘,出大事了!” “观星台上的浑天仪……北斗七星之象,被人为倒悬了!” “什么?!”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同时惊起! 浑天仪是观测和演示天象的精密仪器,其上的星宿位置皆按古法设定,北斗七星更是帝星象征,指引方向,从未有“倒悬”之理! 这绝非小事,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 “何时发现的? 可有人为痕迹?”萧止焰急问。 “就在不到一个时辰前!” 吕监正语气急促。 “今夜本该是老朽当值,但因年迈体乏,便在值房小憩片刻。” “醒来后惯例巡查,登上观星台时,便发现浑天仪异状!” “那北斗七星勺柄指向完全颠倒,如同悬于天际!” “老夫仔细检查,发现仪器核心的一处齿轮有被微小工具撬动的痕迹,定是有人蓄意为之!” “此事关乎天象示警,若传扬出去,必引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啊!” 人为破坏! 北斗倒悬! 这绝非巧合!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立刻联想到“北辰之巅”和“寒露”预案! “吕大人,可知这浑天仪上次校验或维护是何时? 近日可有闲杂人等靠近观星台?” 吕监正努力平复呼吸,回道:“浑天仪乃国之重器,每月朔望由老朽亲自校验一次,上次校验是五日前,一切正常。” “观星台守卫森严,平日除了司天台官员,唯有陛下特旨方可登台。” “近日……除了日常打扫的宦官,并无外人进入记录。” “哦,对了,三日前,内侍省曾派钱宦官带人送来一批新制的烛火,说是蓬莱殿德妃娘娘关心天象,特命更换更明亮的烛台,以免老臣夜间观测辛劳。” 钱宦官! 又是他! 而且是以德妃的名义! 线索似乎瞬间清晰了起来! 钱宦官借更换烛火之机,暗中对浑天仪做了手脚! 但这“北斗倒悬”意味着什么? 是“玄蛇”行动的另一种信号? 还是某种仪式的前奏? “吕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暂请保密,切勿外传。” 萧止焰稳住心神,沉声吩咐。 “我即刻派人暗中保护观星台,并详查近日所有出入人员。” “有劳吕大人先行回府,对外只称身体不适,今夜之事,容我细细查证。” 吕监正深知此事利害,连连点头,忧心忡忡地告辞离去。 书房内再次剩下两人,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北斗倒悬……这绝非简单的破坏。” 上官拨弦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依稀可见的北斗七星,目光深邃。 “在星象学中,北斗倒悬乃大凶之兆,主乾坤颠倒,社稷动荡。” “‘玄蛇’在此刻制造此象,一是为了制造恐慌,扰乱视听;二来,这很可能是一种极其隐秘的联络信号,或者……是启动‘寒露’预案的某个关键步骤!” 她猛地转身,看向萧止焰:“还记得手抄本上说的吗? ‘寒露为引’!” “这‘北斗倒悬’,会不会就是那个‘引’?” “通过改变星象仪器的指向,来校准或触发地下的共振装置?” 这个推测极为大胆,却并非不可能! “玄蛇”精通机关术数,利用星象仪器作为庞大阴谋的一环,符合其一贯的作风。 萧止焰眼中寒光凛冽:“若真如此,观星台便是龙潭虎穴,也必须闯一闯了!” “但强攻不可取,需智取。” 上官拨弦快速思索着:“钱宦官是关键突破口。” “他既能接触浑天仪,必然知道更多内情。” “我们必须在他被灭口或察觉之前,控制住他!” “另外,浑天仪被改动,或许留下了只有精通此道之人才能看出的线索。” “我需要亲自去看一看那浑天仪!” 亲自查看浑天仪? 这意味着必须进入皇宫,登上守卫森严的观星台! 风险极大! “不行! 太危险了!” 萧止焰下意识地反对。 “宫中此刻不知有多少‘玄蛇’眼线,你身份特殊,一旦暴露……” “这是最快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上官拨弦语气坚定。 “我有办法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接近观星台。” “吕监正年事已高,或许需要一名‘精通医理的子侄辈’深夜入宫探视‘突发急病’的他?” “或者,司天台偶尔也需要请教一些‘民间博学之士’关于罕见星象的问题?” 她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易容、伪装、利用规则,这些都是她擅长的领域。 萧止焰看着她清澈而决然的眸子,知道她一旦决定,便很难改变。 他深知她的能力,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一种混合着担忧、无奈与无比信赖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妥协:“好!” “但你必须答应我,让影守贴身保护,随时保持联络!” “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离!” “我答应你。” 上官拨弦点头。 计划定下,立刻行动。 萧止焰负责安排上官拨弦以“吕监正远房侄孙、精通医术与杂学”的身份连夜入宫的事宜,并调动所有能动用的暗桩,严密监控钱宦官以及可能相关的所有人员和地点。 上官拨弦则迅速准备易容用具和可能需要的工具。 她选择伪装成一个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男子,身份是游学归来的士子,对星象机关颇有研究。 临行前,萧止焰将一枚小巧的、看似普通的玉佩塞进她手中,低声道:“这是宫内暗桩的信物,若遇紧急情况,可去西苑浣衣局找一个叫‘常婆’的人。” “拨弦……一切小心。”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私下里,他唤她的名字已然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 上官拨弦握紧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玉佩,心头微暖,点了点头:“放心,止焰。” “等我消息。” 夜色深沉,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载着易容后的上官拨弦和伪装成仆从的影守,驶向森严的皇城。 宫门守卫在查验了萧止焰事先打点好的文书和吕监正“病重”的由头后,予以放行。 马车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上官拨弦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巍峨的宫墙和远处蓬莱殿依稀的灯火,心中波澜起伏。 这座看似平静的皇宫,底下却暗藏着足以倾覆一切的巨大危机。 而她,正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能否从浑天仪上找到关键线索,揭开“北斗倒悬”的真相,阻止“寒露”降临? 一切,都系于今夜。 皇宫的夜,比宫外更显幽深寂静。 高大的宫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只余下巡夜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琉璃瓦发出的细微呜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窥探的眼睛。 马车在司天台所在的区域停下。 上官拨弦——此刻是游学士子“苏文”——在影守的陪同下,提着药箱,跟着一名早已被萧止焰暗中打点过的小宦官,步履从容地走向吕监正的值房。 值房内灯火通明,吕监正依计躺在榻上,面色刻意营造出几分灰败,见到“苏文”,他挣扎着要起身,被上官拨弦快步上前按住。 “叔公切莫动气,侄孙略通医理,先为您诊脉。” “苏文”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指尖搭上吕监正的手腕,眼神却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房间布局和窗外观星台的方向。 一番做戏的诊脉和低声交谈后,“苏文”面露“忧色”,对那小宦官道:“叔公此乃急火攻心,兼之年高体弱,需静养,切不可再劳神观星。” “我带来的安神汤药,需即刻煎服。” “另外,叔公昏迷前似有提及观星台仪器有异,心中难安,不知可否容小生上去粗略一看,也好回禀叔公,让他安心?” 这小宦官早已得了好处,又见“苏文”气度不凡,言语在理,且只是“粗略一看”,便有些犹豫。 影守适时地塞过去一小锭银子,低声道:“小哥行个方便,我家公子看完便下,绝不久留,也不会乱动任何东西。” 银子入手,小宦官立马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那……苏公子请快些,此刻台上无人,但巡逻的侍卫半炷香后便会经过一次。” 机会来了! 上官拨弦让影守在值房外望风,自己跟着小宦官,快步登上通往观星台的旋转石阶。 石阶幽深冰冷,脚步声回荡,愈显空旷。 登上台顶,夜风骤然凛冽。 浩瀚星空仿佛触手可及,那座巨大的青铜浑天仪静静矗立在平台中央,在星月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其上的星宿模型本该井然有序,此刻,那象征北斗七星的勺柄,却以一种极其突兀的角度向下倾斜,指向南方,果然是完全倒悬!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表面却不动声色,对小宦官道:“有劳小哥在此稍候,我只看一眼,确认无恙便好。” 小宦官守在楼梯口,紧张地点头。 上官拨弦走近浑天仪。 她没有先去动那倒悬的北斗,而是绕着仪器缓缓走了一圈,仔细观察。 仪器整体古朴厚重,保养得极好,但在地盘(固定部分)与浑象(可转动球体)的衔接处,她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新的刮痕,像是被某种特制的薄刃工具插入过。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仪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青铜刻度盘。 过人的感知力让她捕捉到仪器内部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正常齿轮啮合的滞涩感。 问题果然出在内部! 她回忆着吕监正描述的齿轮被撬动的痕迹。 要改变北斗七星如此显著的位置,绝非简单地拨动外部模型所能做到,必须是干扰了核心的传动机构。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和对浑天仪结构的深入了解。 上官拨弦的目光落在浑天仪底座的一个不起眼的铭文上,那是制作此仪的唐代天文大家李淳风的名讳和制作年份。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师姐笔记中曾提及,李淳风所制浑天仪,为防止误触,在一些关键齿轮组附近设有隐蔽的观察孔或检修暗门。 她蹲下身,仔细摸索着底座上繁复的云纹和兽首装饰。 终于,在一个看似装饰性的螭龙盘绕处,她发现龙口内含着的珠子上有极其细微的接缝。 她用指甲小心抵住,轻轻一按,“咔”一声轻响,龙口下方的底座悄然滑开一个小指粗细的暗格! 暗格内漆黑一片,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金属和机油味。 上官拨弦取出一根纤细的、前端带有微小镜片的探针(她随身工具之一),伸入暗格,借助镜片反射星光,仔细观察内部。 只见内部一组精密的减速齿轮中,有一个关键的联动齿轮被强行撬离了原位,并用一根细如发丝、几乎与齿轮同色的金属丝临时卡住,使其无法复位! 正是这个齿轮的错位,导致了整个浑天象北斗星位的颠倒!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被撬离的齿轮轴心上,上官拨弦看到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的印记——与她之前发现的、绘制“图谱”的颜料一模一样! 是“孤狼”或者他手下“兀鹫”的手笔! 他们不仅精通刺杀,竟也对这等精密仪器如此了解! 上官拨弦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小心地用探针尝试拨动那根金属丝。 金属丝极其坚韧,且卡得十分巧妙,稍有不慎就可能断裂或触发未知机关。 她凝神静气,将内力灌注指尖,通过探针传递出一股柔和而精准的力道,轻轻一挑! “铮!”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金属丝被挑开! 那错位的齿轮在机括的作用下,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有复位的趋势,但又被其他卡住的部件挡住。 不能让它立刻复位! 否则可能会惊动设下此机关的人! 上官拨弦立刻用探针尖端顶住齿轮,维持其现有状态。 她需要记录下这个错误的齿轮位置,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改动,这或许是破解“北斗倒悬”信号含义的关键! 她迅速从药箱暗格中取出炭笔和一张极薄的桑皮纸,借着微光,将暗格内可见的齿轮组布局、尤其是被改动部分的位置关系,快速而精确地临摹下来。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此时,守在楼梯口的小宦官突然发出了几声急促的咳嗽,这是约定的警示信号——有巡逻侍卫靠近! 第115章 拨弦绘得齿轮图,止焰纵火助脱身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手下动作更快。 她刚将草图塞入怀中,就听到下方传来铠甲摩擦和沉重的脚步声! “上面何人?” 一个粗犷的喝问声从楼梯口传来。 小宦官连忙答道:“是……是吕监正的侄孙,前来探病,顺道……顺道看看星台。” “夜已深沉,观星台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侍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上官拨弦知道不能再留。 她迅速将暗格恢复原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挂起温和而无害的笑容,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两名手持长戟的侍卫正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这位陌生的“士子”。 “二位军爷恕罪,”上官拨弦拱手施礼,语气从容,“小生苏文,确是吕监正侄孙。” “因叔公病中仍惦念星台仪器,特来查看一眼,以安其心。” “这就离去。” 其中一名侍卫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苏文”神态自若,举止得体,又打着吕监正的旗号,一时也挑不出错处。 “既已看完,速速离开!莫要逗留!” 侍卫挥了挥手。 “多谢军爷。” 上官拨弦再次拱手,不卑不亢地走下楼梯。 影守立刻迎了上来,主仆二人跟着那小宦官,迅速离开了观星台区域。 直到走出司天台范围,回到相对安全的宫墙夹道,上官拨弦才微微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若是晚上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公子,可有发现?” 影守低声问。 上官拨弦摸了摸怀中的草图,眼神锐利:“收获极大。” “浑天仪果然被做了手脚,手法专业,且留下了‘孤狼’一伙的痕迹。” “这‘北斗倒悬’,绝非偶然,定是‘寒露’预案的关键一环!” 她现在需要立刻出宫,与萧止焰汇合,解析这张齿轮草图,弄清楚这个错误的齿轮位置究竟对应着什么样的“信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通往宫外的神武门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灯笼的光亮! 只见一队身着内侍省服饰的宦官,簇拥着一个身着紫色管事太监服色、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个紫衣太监,上官拨弦认得,正是他们重点怀疑的对象——钱宦官! 钱宦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上官拨弦,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哟,这不是吕监正的侄孙,‘苏文’苏公子吗?” “这深更半夜的,不在值房照顾叔公,怎么跑到这宫禁重地来了?” “莫非……这宫里还有什么比吕监正病情更吸引公子的东西?”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紧紧缠住了上官拨弦。 危机,突如其来! 钱宦官的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夜晚的伪装。 他身后的几名小太监也面色不善地围拢过来,堵住了上官拨弦和影守的去路。 宫灯昏黄的光线下,气氛骤然紧绷。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钱宦官在此出现绝非偶然! 他要么是一直派人盯着吕监正值房,要么就是在宫中耳目极其灵通,自己刚离开观星台就被他盯上了。 他此刻发难,是怀疑自己的身份? 还是单纯想找茬,阻止自己将“北斗倒悬”的消息带出去? 无论如何,绝不能在此刻暴露! “钱公公说笑了。” 上官拨弦(苏文)脸上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无奈。 “叔公病重,心心念念便是观星台的仪器。” “小生上去,不过是替他老人家看上一眼,确认无恙,也好让他安心静养。” “方才已有侍卫大哥查验过,小生这便准备出宫回府,为叔公煎药了。” 她语气不疾不徐,理由充分,并将侍卫抬了出来,暗示自己行为合规。 钱宦官那双三角眼眯了眯,精光闪烁,显然没那么容易打发。 他上下打量着“苏文”,尖声道:“哦?仅是看看?” “咱家怎么听说,苏公子在台上待了有些时辰,还似乎……对那浑天仪颇为‘亲近’?” 他特意加重了“亲近”二字,意有所指。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对方果然在监视!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破绽,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钱公公明鉴,小生自幼喜好杂学,对这等精妙仪器难免见猎心喜,凑近观摩了片刻,失礼之处,还望公公海涵。” 她拱手一礼,姿态放低,让人挑不出错。 影守在一旁,身体微微紧绷,手已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短刃上,随时准备出手。 钱宦官盯着“苏文”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 他得到的命令或许是留意任何接近观星台的可疑人物,但这“苏文”是吕监正侄孙,身份看似合理,举止也无明显漏洞,若强行扣留,反而可能惹来麻烦,尤其是吕监正那个老古板在陛下面前还有些脸面。 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走水了!西苑库房走水了!快救火啊!”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西苑方向隐隐有红光映天,嘈杂的人声和锣声由远及近! 西苑库房? 那里存放的多是些陈旧杂物,怎会突然起火?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这火起得太过巧合! 难道是…… 钱宦官也是脸色一变,西苑库房归内侍省管辖,若真烧起来,他难免有失察之责。 他狠狠地瞪了“苏文”一眼,显然觉得此刻纠缠小事得不偿失,厉声道:“哼!今日便罢了!” “苏公子,宫禁重地,非比寻常,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我们走!” 说罢,带着一众太监急匆匆地往西苑方向赶去。 危机暂时解除! 上官拨弦和影守不敢耽搁,立刻加快脚步,顺利通过神武门守卫的盘查(萧止焰早已打点妥当),出了皇宫。 坐上等候在宫外的马车,上官拨弦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内衣已被冷汗湿透。 她迅速卸去易容,恢复本来面貌。 “方才那火……” 影守一边驾车,一边低声问。 “应该是止焰的手笔。” 上官拨弦肯定地说。 “为了给我们解围,也为了制造混乱,或许还能趁机做些什么。” 她了解萧止焰,他绝不会让自己独自深入险境而毫无接应。 马车没有直接回万年县衙,而是绕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后,驶入了离县衙不远的一处隐秘宅院——这是萧止焰设立的一处安全联络点。 宅院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止焰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上官拨弦安然归来,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微微松弛,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视她全身,确认无碍后,才沉声问:“情况如何?” “浑天仪确实被动了手脚,内部核心齿轮被撬移,用特殊金属丝卡住,导致北斗倒悬。” 上官拨弦语速飞快,从怀中取出那张桑皮纸草图铺在桌上。 “这是内部被改动部位的草图。” “我还发现了一点那个暗红色颜料的痕迹,是‘孤狼’的人做的。” 萧止焰看着那张精细的草图,眼中寒光凛冽:“果然如此!” “钱宦官那边……” “在宫门口被他堵住了,好在西苑那把火来得及时。” 上官拨弦道。 “钱宦官的反应,几乎坐实了他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德妃那边,恐怕已经察觉我们在调查了。” “无妨。” 萧止焰语气果决。 “既然他们先动了手,我们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当务之急,是破解这‘北斗倒悬’的信号含义。” 他指向草图,“你可能看出这齿轮错位,具体对应什么?” 上官拨弦凝神注视着草图,脑中飞速运转,结合她对浑天仪结构和星象学的理解:“浑天仪通过齿轮模拟天体运行。” “这个被撬动的齿轮位于主传动链上,它的错位,会导致浑象上所有星宿的位置都产生系统性偏移,而北斗七星因为其位置和指向性,变化最为明显。” 她拿起炭笔,在草图上快速计算和标注:“根据这个错位角度和齿轮比……可以反推出,原本应该指向北极星(北辰)的北斗勺柄,现在被强制指向了……西南方向的一个特定虚点?” “这个虚点对应的实际天区是……” 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星宿名称上——“井宿”! 井宿,二十八宿之一,属南方朱雀七宿,其星官形状似井,主水事、沟渠。 “井宿……水……” 上官拨弦眼中精光爆闪。 “‘北辰之巅’是地点,是观星台!” “而这‘北斗倒悬’指向‘井宿’,是方向,是目标!” “‘寒露为引’,这‘引’指向的是与水相关的‘井宿’所代表的方位或地点!”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止焰:“皇宫的西南方向!有什么重要的、与水相关的地方?” 萧止焰作为朝廷命官,对皇宫布局了如指掌,他略一思索,脸色骤变:“皇宫西南……是太液池!” “以及池畔的……蓬莱殿!” 太液池是宫中最主要的水域,而蓬莱殿,正是德妃的寝宫! 一切仿佛瞬间贯通! “北斗倒悬”的信号,并非直接触发爆炸,而是进行最后的定位校准! 它将共振装置的目标,从象征性的“北辰之巅”(观星台),精确地指向了实际的目标——德妃所在的蓬莱殿及其下方的太液池区域! “地火精华”很可能就埋藏在太液池底或蓬莱殿地下! 共振装置一旦启动,引发的爆炸将首先摧毁蓬莱殿,制造出德妃遭“天罚”的假象! 而太液池水被炸开,更能加剧破坏和恐慌! “好一招毒计!” 萧止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作响。 “既能除掉可能暴露或失去利用价值的德妃,又能完美伪装成天灾,还能极大震慑朝野!” “‘玄蛇’这是要断尾求生,同时完成最后一次重击!”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上官拨弦感到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 “信号已经发出,共振装置随时可能启动!” “必须尽快找到并破坏那个装置,或者找出‘地火精华’的准确位置!” “蓬莱殿是妃嫔寝宫,守卫比观星台更严,且德妃经营多年,铁板一块,我们的人很难潜入。” 萧止焰眉头紧锁。 “而且,经过今晚观星台之事,德妃和钱宦官必然更加警惕。” “正面潜入不行,或许可以另辟蹊径。” 上官拨弦思维敏捷。 “太液池水是活水,与宫外水系相通。” “能否从水下想办法?” “或者……从内部攻破?” “钱宦官是关键,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能否设法拿下他,撬开他的嘴?” 就在两人紧急商议对策时,风隼急匆匆地敲门而入,脸色异常难看。 第116章 吕监殒命遭灭口,拨弦寻踪指冷宫 “大人,阿弦姑娘!刚收到消息,西苑那场火……烧死了两个人!” “谁?” 萧止焰心头一沉。 “一个是看守库房的老宦官,另一个……” 风隼顿了顿,艰难地道,“是吕监正!” “他被发现时,倒在前往西苑的路上,疑似是听闻火警后想去查看,结果……被掉落的重物砸中,当场身亡!” 吕监正死了?!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那个刚正不阿、深夜前来报信的老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是意外? 还是……灭口?! 萧止焰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吕监正一死,观星台“北斗倒悬”的线索几乎断了一半! 而且,对方出手如此狠辣果决,显然是狗急跳墙了! “钱宦官……” 萧止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必须立刻控制起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 然而,似乎总是慢了一步。 影守随后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钱宦官,在离开皇宫返回内侍省居所后,于一个时辰前,突发“急病”,暴毙身亡! 死因……疑似中毒! 线索,再次中断! 对手的狠辣与高效,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德妃集团壮士断腕,毫不犹豫地清除了可能暴露的棋子。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了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的肩上。 距离“寒露”爆发可能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他们却仿佛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失去了明确的方向。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越不能乱。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张浑天仪齿轮草图,以及之前所有收集到的线索:手抄本、“寒仪”数据、望江楼的“冰融之时”、还有……那把刻着“水”字的铜钥匙。 “钥匙……井宿……水……太液池……”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碎片在飞舞,试图拼凑出最后的真相。 萧止焰看着她苍白而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决绝。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拨弦,无论如何,我会陪你到底。” “就算把太液池翻过来,也要阻止他们!” 上官拨弦抬起头,迎上他深邃而坚定的目光,在那片令人安心的深沉中,她找到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她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他赠予的玉佩。 “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或许忽略了。” 她轻声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手抄本上提到‘地火精华’需‘至阴之物’调和封印。” “皇宫至阴之地,除了冰窖和水源,还有一处……冷宫。” 冷宫,那是被遗忘的角落,****,阴气汇聚,而且是宫中守卫最松懈的地方之一。 “玄蛇”会不会利用冷宫作为隐藏“地火精华”或共振装置的绝佳地点? 这个看似渺茫的线索,成了黑暗中的最后一缕微光。 冷宫。 这两个字如同浸透了前朝旧怨的冰水,泼洒在已然焦灼的局势上。 那里是繁华似锦的大唐宫闱中最阴暗的角落,是无数红颜枯骨、冤魂萦绕之地。 阴气、怨气、以及被时光遗忘的死寂,确实是至阴之境的绝佳注解。 “冷宫……” 萧止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他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清楚冷宫意味着什么,那是连皇帝都可能刻意回避的禁忌之地,守卫虽松懈,却充斥着不祥。 “那里范围不小,且房屋大多破败坍塌,搜寻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正因其破败与禁忌,才是藏匿的绝佳选择。” 上官拨弦目光沉静,越是危急,她的思维越是清晰如冰。 “‘地火精华’至阳至烈,需至阴封印。” “冷宫的阴气足以压制其暴烈。” “而共振装置若藏于其间,引发的动静也可被归咎于‘冤魂作祟’,便于掩盖。” “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们合理进入冷宫边缘,至少是靠近其外围水系的理由。” 她的目光落在萧止焰身上:“你是万年县司法佐,负责京畿治安。” “若宫中某处,比如靠近冷宫的某段宫墙或水道,发生‘盗窃’或‘可疑人员潜入’事件,你是否有权带人入宫协查?” 萧止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制造一个合理的借口,兵临城下!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相当于明火执仗地挑战内宫规矩,但事到如今,循规蹈矩只有死路一条! “可以一试!” 萧止焰当机立断。 “我即刻以追查连环盗案疑犯可能潜入宫禁为由,向京兆尹和宫内侍卫统领报备,申请带少量精锐入宫协防巡查,重点就放在……西苑与冷宫毗邻的太液池西岸!” 那里位置相对偏僻,又是水路可能潜入的方向,合乎逻辑。 计划定下,雷厉风行。 萧止焰立刻去运作官面文章,同时调动所有能信任的力量。 上官拨弦则抓紧最后的时间,进一步研究手抄本和浑天仪草图,试图找到更精确的定位线索。 她反复推敲“井宿”对应的方位,结合太液池西岸冷宫区域的地形图(通过萧止焰的关系从工部旧档中紧急调阅),将目标缩小到几处最可能埋藏大型物体或设有隐秘入口的地点:一口早已废弃的深井、一段疑似有地下暗河入口的坍塌宫墙、以及一座半淹在太液池水中的、传闻前朝某位获罪妃嫔曾居住过的水榭残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色已现出鱼肚白。 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决战,或许就在下一个黎明。 辰时初刻(约早上7点),皇宫,神武门。 萧止焰一身官服,腰佩长剑,神情肃穆。 他身后跟着风隼、影守以及十余名精心挑选、绝对可靠的万年县衙精锐捕快和军中好手。 上官拨弦再次易容成一名面容普通的文书小吏,跟在队伍中,低眉顺目。 宫内侍卫统领显然已得到上官兆尹的协调文书,虽然面色不豫,但对“协助巡查、以防宵小”的理由也无法直接驳回,尤其昨夜刚发生了西苑火警和吕监正意外身亡之事,宫禁安全正是敏感时期。 他派了一名副将带着一队侍卫“陪同”萧止焰等人行动,美其名曰引导,实为监视。 队伍穿过重重宫阙,向着西苑方向行进。 越往西走,宫苑越是荒凉,巡逻的侍卫也越发稀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和潮湿的气息。 太液池广阔的湖面出现在眼前,水色幽深,远处蓬莱殿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而与之相对的西岸,则是一片萧索景象,残破的宫墙掩映在荒草丛中,那便是冷宫的区域。 “萧大人,前面就是冷宫地界了,向来不太平,咱们就在这外围巡查一番便可。” 那名侍卫副将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和忌惮。 萧止焰目光扫过那片荒芜之地,根据上官拨弦事先划定的重点,那口废井和坍塌宫墙都在视线可及范围内,唯有那座水榭残骸需要更靠近湖边。 “有劳将军。” “只是昨夜疑犯踪迹最后消失方向指向此区域,尤其是湖边,还需仔细勘查,以免有漏网之鱼惊扰了宫内贵人。” 萧止焰语气不容置疑,示意队伍继续向前,直奔太液池西岸。 侍卫副将无奈,只得带人跟上。 上官拨弦混在队伍中,看似低头记录,实则锐利的目光早已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她注意到,越是靠近冷宫,那名侍卫副将和其手下就越显紧张,眼神不时瞥向荒草丛深处,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更坚定了她的判断。 来到湖边,那座半淹在水中的水榭残骸清晰可见,只有腐朽的梁柱和部分屋顶露出水面,一派死寂。 “萧大人,这水榭废弃多年,随时可能坍塌,甚是危险,还是……” 副将试图劝阻。 就在这时,上官拨弦假意被岸边湿滑的青苔绊了一下,一个趔趄,“不小心”将手中的记录本和一支炭笔掉入了湖中,位置正好靠近水榭。 “哎呀!我的文书!” 她惊呼一声,满脸“焦急”。 萧止焰立刻会意,沉声道:“还不快捞上来!里面还有重要记录!” 他顺势对副将道:“将军,看来需得派人下水打捞了。” “为防意外,还请将军的人在一旁警戒。” 这理由冠冕堂皇,副将无法拒绝。 风隼立刻安排两名精通水性的手下脱去外衣,潜入水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湖面。 上官拨弦则悄悄挪动脚步,靠近那段坍塌的宫墙。 根据地图和她的推断,这里最有可能存在地下暗河的入口。 她假装整理鞋袜,蹲下身,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墙根潮湿的泥土和杂草。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与其他石头温度迥异的青砖——入手冰凉刺骨,甚至比湖水更冷! 而且,砖石边缘的苔藓有被近期刮擦过的痕迹! 就是这里! 她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用眼神向不远处的影守示意。 影守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靠近,用身体挡住了可能投来的视线。 上官拨弦迅速从工具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听瓮,贴在冰冷的青砖上。 屏息凝神,内力灌注耳部——除了水流声,她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规律异常的“嗡”鸣声,从砖石后方深处传来! 与手抄本中描述的共振装置预热声音极其相似! 装置就在这里! 而且似乎已经在低功率运行状态! “寒露”即将来临! 她必须立刻确定具体位置并设法破坏! 但如何在不惊动旁边侍卫的情况下,挪开这块显然被刻意伪装过的砖石? 就在上官拨弦飞速思考对策时,湖中打捞文书的两名手下忽然发出了惊呼:“大人!水下有东西!”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两人从水榭残骸的底部,拖拽出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方形的沉重物体! 难道“地火精华”藏在水下? 这个意外发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连那名侍卫副将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机会! 第117章 兀鹫守阵阻前路,拨弦逆频毁共鸣 上官拨弦当机立断,对影守使了个眼色。 影守立刻会意,假装也被湖中事物吸引,向前走了几步,恰好挡住了副将回望坍塌宫墙的视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上官拨弦手中早已扣住的一枚特制药丸,猛地砸向那块冰冷青砖旁的草丛! 药丸碎裂,释放出无色无味的迷烟,迅速弥漫开来,但剂量很小,只够让靠近的人产生瞬间的眩晕和视线模糊。 同时,她运起内力,五指成爪,狠狠扣住青砖边缘,用力一吸一拉!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沉重的青砖竟被她生生吸了出来,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更浓烈的阴寒气息和那股异常的“嗡”鸣声扑面而出! 洞口找到了! “什么人?!” 然而,这边的动静虽然轻微,还是引起了旁边一名侍卫的警觉! 他大喝一声,持戟指向上官拨弦和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 瞬间,所有目光都从湖中拉了回来,聚焦在坍塌宫墙处! 气氛剑拔弩张! 萧止焰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挡在上官拨弦身前,厉声道:“休得无礼!本官在此查案,发现可疑密道!所有人警戒!” 那名侍卫副将也回过神来,看到那个洞口,脸色瞬间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仿佛见到了鬼怪一般,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冷宫的怨灵通道!不能进!进去的人都得死!” 他的反应,更加印证了此地的非同寻常! “装神弄鬼!” 萧止焰冷哼一声。 “风隼!看住洞口!” “影守,随我进去查探!” “其余人原地待命,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他必须亲自下去,确认装置并设法破坏! “我也去!” 上官拨弦斩钉截铁。 只有她最了解共振装置的原理,知道如何有效破坏。 萧止焰看了她一眼,知道无法阻拦,重重一点头:“跟紧我!” 两人不再犹豫,无视那名副将的惊恐阻拦,一前一后,迅速钻入了那阴森寒冷的洞口。 影守紧随其后。 洞口下方是一条陡峭向下的石阶,潮湿滑腻,深不见底。 那“嗡鸣”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决战,在这被世人遗忘的至阴之地,正式拉开帷幕。 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是“玄蛇”精心布置的、足以焚天裂地的最后杀招。 阴冷、潮湿、黑暗。 密道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深渊。 那诡异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胀。 连心跳都不自觉地与之共振,带来阵阵心悸。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霉味。 还有一种……类似硫磺和灼热金属的刺鼻气息。 “小心脚下,跟紧我。” 萧止焰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他手持一颗夜明珠,微光勉强照亮前方丈许之地。 石阶湿滑,布满苔藓,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影守断后。 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逼仄的空间内被放大,更添几分压抑。 向下走了约莫二三十丈,坡度渐缓。 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三人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只见一座结构比侯府水下装置更为复杂、规模也更庞大的金属机器正在剧烈运转! 机器核心是一个不断震动的巨大青铜钟形物。 周围环绕着无数大小不一的音叉、共振管和齿轮连杆。 那刺耳的“嗡鸣”正是源自这座机器! 机器的基座深深嵌入洞穴底部的岩石中。 而数根粗大的金属管则连接着洞穴壁,不知通向何方。 机器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一些关键节点镶嵌着那种散发着幽蓝寒光的晶石。 此刻正随着嗡鸣声明灭闪烁,能量显然已在临界点! 这就是“寒露”预案的共振装置! 它已经被“北斗倒悬”的信号激活,正在进行最后的能量积聚! “必须阻止它!”上官拨弦急声道。 目光迅速扫过机器结构,寻找关停或破坏的关键点。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机器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一声更加尖锐、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爆鸣从机器核心响起! 同时,机器周围的地面突然亮起数道诡异的红光。 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一股强大的、带有排斥性的力场骤然产生。 将三人猛地向外推去! “是防护阵法!” 上官拨弦惊呼,稳住身形。 “强行靠近会被弹开甚至反噬!” 萧止焰试图挥剑斩向那些发光的地面符文。 但剑气如同泥牛入海,反而激得红光更盛,力场更强! “哈哈哈……现在才来?晚了!” 一个沙哑而猖狂的笑声从洞穴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只见一个身形瘦高、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缓缓走出。 正是那个代号“兀鹫”的“孤狼”手下!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淬毒的匕首,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 “尊主的‘九幽共鸣仪’已然启动。” “再过一炷香的时间,蓬莱殿和那老妖妇,就会连同这大唐的气数,一起灰飞烟灭!” “你们,就留在这里陪葬吧!” 兀鹫的出现,证实了这就是最后的战场。 他显然是被留下看守装置,确保计划最终执行的死士。 “痴心妄想!” 萧止焰厉喝一声。 不再试图硬闯阵法,而是剑尖直指兀鹫。 “风隼他们很快会下来,你跑不了!” “下来?” 兀鹫狞笑。 “你以为上面的洞口还能留着?” “钱公公那个废物虽然死了,但他临死前总算做了件好事——引爆了藏在冷宫各处的炸药!” “现在上面怕是已经塌方,你们的人,进不来了!” “至于外面那些侍卫,早就被‘无头将军’吓破胆了,谁敢靠近这‘怨灵之地’?” 无头将军?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这似乎是侯府旧校场传闻的翻版? 是“玄蛇”惯用的恐吓伎俩! 但此刻无暇细究! 装置即将引爆,必须争分夺秒! “影守,缠住他!” 萧止焰对影守下令。 自己则和上官拨弦再次试图寻找突破阵法的方法。 影守身影如鬼魅般扑向兀鹫。 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匕首与短刃相交,火星四溅。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观察那个防护阵法。 红光构成的图案繁复而古老,带有明显的西域邪术风格。 能量来源似乎是镶嵌在阵法节点上的几颗红色晶石。 而整个阵法的核心,似乎与共振装置本身相连。 受到装置能量波动的影响。 “这阵法是利用装置产生的声波能量维持的!” 上官拨弦脑中灵光一闪。 “要破阵,不能硬攻,必须干扰其能量源。” “或者……找到与声波频率相反的‘逆频’!” 逆频? 谈何容易! 这需要精确知道当前装置发出的声波频率。 并瞬间制造出相反的波动! 上官拨弦的目光落在自己随身的锦囊上。 里面有一些她特制的音叉和用于调试药性的小型共鸣箱…… 或许可以一试! 但需要时间计算和调试。 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洞穴上方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和隐约的惊呼声! 兀鹫没有说谎,上面真的发生了塌方! 风隼他们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支援了! 而共振装置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急促。 核心的青铜钟形物已经开始发出炽热的红光。 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爆炸似乎随时都会发生! “拨弦!快想办法!” 萧止焰挥剑格开兀鹫射来的一枚毒镖,焦急地喊道。 他不仅要应对兀鹫的偷袭,还要分心保护正在全力思考的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迅速取出音叉和共鸣箱。 凭借对“寒仪”数据和对眼前装置声波的感知,开始疯狂计算可能的逆频。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和高速运算而微微颤抖。 但眼神却无比专注。 “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区间!” 她快速调整着音叉的长度和共鸣箱的构造。 然后将其靠近阵法边缘。 当音叉发出一个特定频率的微弱声响时。 阵法边缘的红光果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扰动! 有效! 但强度远远不够! 需要更强的逆频声源!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洞穴。 最终定格在那座巨大的共振装置本身! 如果能利用装置自身的结构,放大逆频声波……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形成! “止焰!掩护我!” “我需要靠近那个最大的青铜钟!”上官拨弦喊道。 同时将几枚特制的、能短暂隔绝声音和震动的药塞递给萧止焰和自己。 “把这个塞进耳朵!” “等下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管!” 萧止焰虽不明所以,但对她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接过药塞塞好。 同时剑势暴涨,将兀鹫死死缠住,为上官拨弦创造机会。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 将计算好的逆频参数牢记于心。 然后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那座轰鸣巨响、散发着灼热高温的青铜巨钟! 越靠近,声波和力场的冲击就越强。 即使塞了药塞,她也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她看准巨钟侧面一个用于调音的、不起眼的微小孔洞。 将手中那枚已调整到逆频状态的、小巧却极其坚韧的特殊音叉。 用尽全身力气,精准地插了进去! “锵——” 一声完全不同于装置嗡鸣的、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怪响。 猛地从巨钟内部爆发出来! 两种截然相反的声波在巨钟内部猛烈碰撞、抵消! 刹那间,整个洞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嗡……呜……” 共振装置发出的嗡鸣声陡然变得混乱、扭曲。 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 核心青铜钟的红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维持防护阵法的红光也随之剧烈波动。 阵法力场时强时弱,变得极不稳定! “成功了!” 上官拨弦心中狂喜! 但她也因巨大的声波反冲和近距离的高温而脸色煞白。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拨弦!” 萧止焰见状,目眦欲裂。 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她拦腰抱住,疾退数步。 远离那变得极不稳定的装置。 而正在与影守缠斗的兀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用这种方式干扰“九幽共鸣仪”! “不!你们毁了尊主的大计!” 兀鹫发出绝望的咆哮。 状若疯癫地扑向装置。 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去稳定它! 但为时已晚! 失去了稳定频率的共振装置,内部能量彻底失控!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却更具毁灭性的巨响。 从装置核心爆发出来! 并非向上炸开,而是向内坍缩! 巨大的青铜钟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整个地下洞穴剧烈摇晃,巨石纷纷坠落! 第118章 功成反陷通敌罪,拨弦遣信觅生机 “塌了!快走!” 萧止焰紧紧护住上官拨弦。 在影守的拼死掩护下,沿着来路向外狂奔! 身后是不断坍塌的洞穴。 和兀鹫被巨石淹没前的最后惨嚎。 三人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密道洞口。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身后的坍塌声戛然而止。 整个冷宫西岸的地面都向下陷落了一大块。 扬起漫天尘土。 太液池水剧烈波动,掀起阵阵浊浪。 蓬莱殿方向,传来一片惊慌的呼喊声。 但宫殿本身似乎并未受到直接冲击。 共振装置在最终爆炸前已被干扰。 能量大部分向内坍缩释放。 并未能有效传导至“地火精华”埋藏点。 “寒露”预案,终于在最后关头,被强行阻止了! 上官拨弦脱力地靠在萧止焰怀中。 剧烈咳嗽着。 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虚弱的微笑。 萧止焰紧紧抱着她。 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 心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终只化作一声深情的、带着颤抖的轻唤。 “拨弦……”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息片刻。 风隼带着一身尘土,狼狈却焦急地跑来。 “大人!上官姑娘!你们没事太好了!” “但是……但是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 萧止焰心头一紧。 风隼脸色难看至极。 “刚才地底爆炸引发震动。” “不仅冷宫这边塌了。” “连带着……连带着陛下正在起居的紫宸殿偏殿也发生了局部坍塌!” “虽然陛下无恙。” “但……但禁军在清理废墟时,发现了……” “发现了德妃娘娘身边那个心腹太监的尸体。” “而且在他身上,搜出了……” “搜出了与‘玄蛇’往来的密信。” “信中提及……提及萧大人您……” “与突厥有染,是‘玄蛇’安插在朝廷的内应!” 什么?!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狠狠劈在了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的头顶! 德妃的心腹太监死在紫宸殿附近? 还带着诬陷萧止焰的密信? 这分明是德妃和“玄蛇”在计划失败后,使出的最后一招。 弃车保帅,祸水东引! 要将所有罪名,都扣在萧止焰的头上! 刚刚经历生死、阻止了一场巨大阴谋的萧止焰。 转眼间,自己却成了通敌叛国的最大嫌疑犯! 局势,瞬间逆转,急转直下! 风隼带来的消息,如同腊月里的一盆冰水。 将刚刚从地下险境中脱身、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两人,瞬间浇了个透心凉。 紫宸殿偏殿坍塌? 德妃心腹太监的尸体? 指认萧止焰通敌的密信? 这一连串的“巧合”与“证据”,编织成了一张恶毒而精准的罗网。 目标直指刚刚立下大功的萧止焰! 德妃及其背后的“玄蛇”势力,在“寒露”计划失败后,毫不犹豫地使出了断尾求生的毒计。 不仅要撇清自己,更要反咬一口,将最大的威胁萧止焰置于死地! “无耻之尤!” 萧止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为了追查“玄蛇”,屡次身陷险境。 甚至不惜与上官拨弦一同闯入龙潭虎穴,阻止了倾覆国家的阴谋。 转眼间却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 这颠倒黑白的诬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寒意。 上官拨弦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不适。 紧紧抓住萧止焰的手臂。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颤抖。 “止焰,冷静!” “这是他们的垂死挣扎,我们绝不能自乱阵脚!”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她快速分析着眼前局势。 “德妃心腹死在紫宸殿附近,这本身就很可疑。” “密信更是漏洞百出,若你真是内应,‘玄蛇’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当务之急,是必须在你被正式拘捕前,找到反驳的证据。” “或者……找到证明德妃与‘玄蛇’勾结的铁证!” 然而,谈何容易? 对方既然敢抛出这致命一击,必然做了周密的安排。 皇宫此刻恐怕已是龙潭虎穴,德妃定然严阵以待。 而他们刚刚经历恶战,人手折损,上官拨弦自己也受了内伤。 “萧止焰!” 一声威严的厉喝从远处传来。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士兵,在一个面色冷峻的将领带领下,快步朝他们走来。 瞬间将几人包围,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奉陛下口谕,万年县司法佐萧止焰涉嫌通敌叛国,即刻押赴大理寺候审!” “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来得太快了! 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萧止焰看着那些曾经可能并肩作战的同僚此刻冰冷的眼神,心中一片悲凉。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反抗只会坐实罪名,连累上官拨弦和手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愤怒与不甘。 缓缓举起双手。 目光却死死盯住那名将领。 “陈将军,萧某问心无愧。” “但我跟你走。” “只是,我这些手下和这位姑娘,与此事无关,还请将军放行。” 那陈将军面色稍缓,但依旧公事公办。 “萧大人放心,陛下自有圣断。” “至于其他人,需一并带回问话!” 他一挥手,士兵们就要上前拿人。 “且慢!” 上官拨弦突然开口。 她上前一步,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毫无惧色。 “陈将军,小女子略通医术。” “方才地底爆炸,萧大人为救小女子,可能受了内伤。” “可否容小女子先为萧大人简单诊治,确保他无恙再随将军离去?” “否则若在押解途中出事,将军恐怕也难辞其咎吧?” 她的话合情合理。 点明了萧止焰的“救人之举”。 又将责任 推给了对方。 陈将军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萧止焰确实不太好的脸色。 又看了看上官拨弦一副弱质女流的样子。 最终点了点头。 “快些!” 上官拨弦立刻走到萧止焰身边。 假装为他诊脉。 实则借着身体遮挡,用极低的声音飞快说道:“玉佩,浣衣局,常婆。” “咬定不知情,一切等我消息。” 同时,她指尖微动。 将一枚细如牛毛、浸有特殊药物的金针,极快地刺入了萧止焰手腕的一个穴位。 这不会造成伤害。 但会让他脉象短时间内呈现虚弱之象,更符合“受伤”的说法。 萧止焰感受到手腕的微痛和她的暗示。 心中一暖。 深深看了她一眼。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此刻,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聪慧坚韧的女子身上。 简单“诊治”后,萧止焰被金吾卫押走。 风隼、影守和上官拨弦则被另一队士兵“护送”回万年县衙,实为软禁。 回到县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一向正直的萧大人竟会卷入通敌大案。 上官拨弦被单独安置在一间厢房,门外有士兵看守。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德妃既然动手,绝不会只满足于抓走萧止焰。 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清除所有知情者,包括她自己。 必须尽快行动! 她回想萧止焰的暗示。 “玉佩,浣衣局,常婆。” 这枚他赠予的玉佩,是联系宫内暗桩的信物。 浣衣局是宫中底层宫女劳作的地方,鱼龙混杂,便于隐藏。 常婆,就是关键人物。 如何出去? 如何联系常婆? 就在上官拨弦苦思对策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阿箬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看守的士兵显然认得这个经常出入县衙的小丫头,并未阻拦。 “姐姐,你没事吧?萧大人他……” 阿箬的声音带着哭腔。 上官拨弦示意她禁声。 接过药碗,压低声音。 “阿箬,别怕。” “萧大人是被冤枉的。”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非常危险,但你必须镇定。” 阿箬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姐姐你说!阿箬不怕!” 上官拨弦迅速交代。 “你想办法溜出去,去找秦大哥。” “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让他动用一切力量,查两件事。” “第一,德妃心腹太监的真实死因和死亡时间。” “第二,最近是否有身份特殊的突厥人或西域人秘密进入长安。” “尤其是与岐国公府或某些特定商行有接触的。” 阿箬认真记下。 “还有——”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塞到阿箬手中。 “你让秦大哥想办法,将此物送到西苑浣衣局一个叫‘常婆’的人手中。” “什么都不要说,只送玉佩即可。” “切记,要快,要隐秘!” 阿箬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 “姐姐放心,阿箬一定做到!” 她将汤药放在桌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送走阿箬,上官拨弦的心依旧高悬。 阿箬能否顺利找到秦啸? 秦啸的能量能否在德妃的严密监控下查到关键线索? 常婆收到玉佩后,又会如何反应?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梳理整个事件。 德妃诬陷萧止焰,必然要伪造看似合理的证据链。 那封密信是关键。 信的内容是什么? 笔迹能否鉴定? 所用的纸张、墨水有无特殊之处? 还有那个太监的死因…… 如果是灭口,手法是什么? 能否找出破绽? 作为精通医术和毒理的她,或许可以从这些物证本身找到突破口。 但前提是,她能接触到这些证据。 这几乎不可能。 证据现在肯定被严格看管在大理寺或内侍省。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县衙内外守卫森严,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上官拨弦几乎要绝望之时。 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微叩击声。 是秦啸与她们联络的暗号! 她心中一喜,连忙开窗。 只见秦啸的身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 他依旧戴着面具,但气息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秦大哥!” 上官拨弦急切地迎上前。 “情况我都知道了。” 秦啸声音低沉。 “阿箬很机灵,找到了我。” “玉佩已经设法送进去了,但浣衣局那边暂时没有回音。” “至于你要查的两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有了一些线索,但很棘手。” “快说!” “德妃那个心腹太监,名叫王德海。” “初步验尸结果是死于紫宸殿偏殿坍塌时的重物砸击。” “但我在停尸房偷偷查验过。” “他的颅骨骨折处边缘整齐,不像是坍塌的乱石所致。” “倒像是……被某种沉重的、带有棱角的金属器物猛击致死!” “而且,他指甲缝里有一些极细微的、靛蓝色的织物纤维。” “不是太监服的颜色。” 他杀! 而且是先被杀,再伪装成坍塌致死! 那织物纤维可能是凶手的衣物残留! “至于突厥人或西域人,”秦啸继续道,“我查到,就在三天前,有一支来自西域的小型商队入住西市‘胡杨记’客栈。” “带队的是个叫‘穆萨’的胡商。” “此人背景复杂,与突厥部落有往来。” “而这家‘胡杨记’……背后的东家之一,疑似与岐国公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岐国公府! 李瞻! 他又一次出现在关键线索中! “还有更奇怪的,”秦啸压低了声音,“我的人在监视‘胡杨记’时,发现那个穆萨胡商,昨夜曾秘密会见了一个人……” “你猜是谁?” 第119章 内侍用刑逼画押,拨弦观疾暂脱身 “是永宁侯府那个失踪已久的世子——李弘璧!” 李弘璧?! 他竟然没死? 还和西域胡商勾结? 信息量巨大,让上官拨弦头脑飞速运转。 王德海是他杀,凶手可能穿着靛蓝色衣服。 西域胡商、岐国公府、失踪的世子李弘璧…… 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阴谋。 德妃诬陷萧止焰,恐怕只是这个阴谋的一环! “我们必须拿到那封密信的原件。” “或者找到那个击毙王德海的金属器物。” “以及查出靛蓝色纤维的来源!” 上官拨弦断定。 “难如登天。” 秦啸摇头。 “证据都被严密封存。” “而且,我担心的是,对方可能还有后手。” “萧止焰被下狱,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秦啸的话。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士兵的呵斥。 “奉内侍省令,提审疑犯上官拨弦!开门!” 这么快就来了! 上官拨弦和秦啸对视一眼。 眼中都充满了警惕。 内侍省直接来人提审。 这意味著德妃已经迫不及待要对她下手了! “从窗户走,快!” 上官拨弦急道。 秦啸点头,毫不迟疑。 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衣衫。 脸上恢复平静。 她不能逃。 一逃就坐实了心虚。 她必须去面对。 在绝境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几名面无表情的内侍省太监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眼神阴鸷的陌生面孔。 “上官氏,跟我们走一趟吧。” 上官拨弦冷冷地看着他们。 昂首走出了房间。 她知道。 一场新的、或许更加凶险的较量,即将开始。 而萧止焰的命运。 乃至整个真相的揭开。 都系于她接下来的每一步。 内侍省的刑房,比万年县衙的大牢更加阴森可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令人胆寒的刑具。 冰冷的石地上残留着深褐色的污渍。 几盏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焰,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上官拨弦被反绑双手,带到了刑房中央。 她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最后落在主位上一个端坐着的老太监身上。 此人面白无须,眼皮耷拉,看似昏昏欲睡。 但偶尔睁开的眼缝中透出的精光,却如同毒蛇的信子,让人不寒而栗。 正是内侍省令人谈之色变的掌刑太监——刘瑾。 旁边还站着几个膀大腰圆、面目狰狞的行刑宦官。 “上官氏,”刘瑾的声音尖细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咱家听闻你医术通神,聪慧过人。” “可惜啊,用错了地方。” “萧止焰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你是他的同党,若识相些,痛快画押,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他一挥手,旁边一个小太监将一张写满字的供词拿到上官拨弦面前。 上面罗织了萧止焰如何与突厥勾结、传递情报,以及上官拨弦如何协助他利用医术和机关术为“玄蛇”效力的“罪状”。 言之凿凿,却漏洞百出。 上官拨弦看都没看那供词。 抬眼直视刘瑾,声音清晰而镇定:“刘公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大人忠心为国,天地可鉴。” “至于我,一介草民,只为查清师姐枉死真相,何来通敌之说?” “公公所说的证据,不过是构陷的伪证罢了。” “哼!牙尖嘴利!” 刘瑾脸色一沉。 “看来不上点手段,你是不会老实了!” “来人,先给她尝尝‘梳洗’的滋味!” 所谓“梳洗”,并非梳妆打扮,而是一种极其残忍的酷刑。 用铁刷子一遍遍刷掉人皮肉,直至白骨露出。 两名行刑宦官拿着冰冷的铁刷走上前,脸上带着狞笑。 上官拨弦心脏紧缩。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示弱。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道:“刘公公,你近日是否时常感到心悸气短,夜间盗汗,且左手小指间歇性麻木?” 刘瑾正要下令用刑的手猛地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上官拨弦说的症状,竟与他最近的隐疾分毫不差! 他这病请过太医,也只说是劳累所致,开了些温补的药,效果甚微。 “你……你如何得知?” 刘瑾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 “望闻问切,医者本能。” 上官拨弦淡淡道。 “公公之疾,非寻常劳损,乃是长期接触某种阴寒毒素,侵入心脉所致。” “若不及早根治,恐有中风瘫痪之虞。” 她的话并非完全杜撰。 方才进入刑房时,她就敏锐地嗅到刘瑾身上有一股极淡的、类似于水银和某种矿物混合的古怪气味。 再结合他的面色和眼神,判断他可能中了某种慢性金属毒。 而指出具体症状,则是基于对这类中毒反应的了解和大胆推测。 刘瑾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位高权重,惜命得很。 上官拨弦的医术之名他确有耳闻。 此刻被一语道破隐疾,不由他不信几分。 用刑逼供固然重要。 但若因此得罪了一个可能治好自己顽疾的神医,似乎得不偿失。 更何况,德妃娘娘只是要上官拨弦的口供,并没说要立刻弄死她。 想到这里,刘瑾挥退了行刑宦官。 皮笑肉不笑地说:“没想到上官姑娘还是位神医。” “既如此,咱家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 “你若能治好咱家的病,这供词嘛……或许可以慢慢商量。”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知道暂时稳住了对方。 但她要的不仅仅是拖延时间。 “公公之病,根深蒂固,需对症下药,精心调理。” “但在此之前,我需知病因。” “公公可仔细想想,近期是否接触过特殊的器物、药材,或是……去过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她这是在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可能与“玄蛇”或证据相关的方向。 刘瑾眯着眼思索起来。 他接触的奇珍异宝不少。 但若说特殊…… 他忽然想起,大约半月前,德妃娘娘曾赏赐给他一尊来自西域的、据说是用“幽冥寒玉”雕刻的貔貅摆件。 说是能镇宅辟邪。 他甚是喜爱,一直放在卧房内…… 难道问题出在那尊玉貔貅上? 德妃娘娘……她为何要赏赐可能有毒的东西给自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上官拨弦察言观色,知道击中了要害。 继续引导:“毒素往往隐匿于看似无害之物中。” “公公若信得过,我可设法为公公查验。” 刘瑾沉吟不语,内心天人交战。 德妃他得罪不起,但自己的命更重要。 而且,若那玉貔貅真有问题,说明德妃早已视自己为弃子……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冒起。 就在刘瑾犹豫之际,刑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似乎有人要硬闯进来! “放肆!谁敢在内侍省撒野!” 刘瑾被打断思绪,恼怒地喝道。 话音未落,刑房大门被“砰”地撞开! 只见岐国公世子李瞻,带着几名国公府护卫,竟不顾阻拦冲了进来! 李瞻一脸“焦急”和“愤慨”。 看到被绑着的上官拨弦,立刻痛心疾首地对刘瑾道:“刘公公!这是何意?” “上官姑娘乃是本世子的贵客,更是吕监正侄孙,怎可无故动用私刑?” “若是传出去,岂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刘瑾见到李瞻,脸色微变。 岐国公府势大,李瞻又是世子,他不得不顾忌几分。 但德妃的命令…… “世子爷息怒。” 刘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此乃宫中要案,上官氏牵扯其中,咱家也是奉命行事……” “牵扯?有何证据?” 李瞻义正言辞。 “仅凭一些来历不明的密信就要构陷忠良、屈打成招吗?” “刘公公,莫非这内侍省已成了某些人一手遮天的地方?” 他意有所指,矛头直指德妃。 刘瑾被噎得说不出话。 上官拨弦冷眼看着李瞻表演。 他此刻出现,看似解围,实则更像是来搅浑水。 或者……是想亲自控制住她? 联想到秦啸查到的西域胡商与岐国公府的关联,李瞻的嫌疑越来越大。 “世子爷此言差矣。” 刘瑾稳住心神。 “证据是否确凿,自有陛下圣裁。” “咱家只是按规矩办事。” “既然世子爷担保,咱家可以暂不用刑,但上官氏必须留在此地,接受调查!” 他打了个太极,既不得罪李瞻,也没放人。 李瞻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还想说什么。 突然,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公公!不好了!” “停……停尸房那边……” “王德海的尸体……他……他的头不见了!” 什么?! 王德海的尸体被割了头?! 刑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无头尸体…… 这瞬间让人联想到了那个在侯府旧校场徘徊的“无头将军”的传说! 一股莫名的寒意席卷了整个刑房。 刘瑾又惊又怒:“怎么回事?谁敢在内侍省停尸房盗取尸首?!” “不……不知道啊……” 小太监吓得脸色惨白。 “就……就是一转眼的事……看守的人都没看清……” 混乱中,上官拨弦却心中一动。 王德海的尸体刚刚被发现他杀的证据。 转头就被人割了头? 这绝不是巧合! 是灭迹! 凶手害怕从尸体上找到更多线索! 而选择割头这种极端方式,或许是为了制造恐怖气氛,混淆视听。 甚至……是为了模仿“无头将军”的传说,将事情引向灵异怪谈,从而掩盖真相! 李瞻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似是惊讶,又似是……别的什么。 “立刻封锁现场!严查所有出入人员!” 刘瑾气急败坏地下令。 也顾不上审问上官拨弦和李瞻了。 急匆匆地带人赶往停尸房。 刑房里顿时只剩下上官拨弦、李瞻以及几个面面相觑的宦官。 李瞻走到上官拨弦身边,亲手为她解开绳索。 语气温和而带着歉意:“阿弦姑娘,受惊了。” “没想到宫中竟如此黑暗。”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回县衙吧?” 他的举动看似体贴。 但上官拨弦却警惕到了极点。 王德海头颅失踪,李瞻恰好在此刻出现,又要带她离开内侍省…… 这太像是一个精心安排的、将她置于掌控之中的局。 “多谢世子好意。” 上官拨弦后退半步,疏离地说。 “只是我现在是戴罪之身,还是留在内侍省接受调查为好,免得连累了世子。” 李瞻看着她戒备的眼神,叹了口气。 “阿弦,你何必如此固执?” “萧止焰已经完了,你何必为他陪葬?” “跟我走,我能护你周全。”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哗。 第120章 拨弦易容闯诏狱,止焰受刑守傲骨 这一次,来的竟是皇帝身边的一位贴身大太监,手持明黄圣旨! “陛下口谕:着内侍省即刻释放上官拨弦。” “案件疑点重重,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钦此!” 圣旨到了! 上官拨弦和李瞻都愣住了。 皇帝竟然直接干预了! 而且明确指出了案件“疑点重重”,要三司会审! 这无疑是对德妃和内侍省单独办案的否定! 刘瑾刚处理完停尸房的乱子回来,听到圣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连忙跪地接旨。 上官拨弦心中涌起一股希望。 皇帝并非完全昏聩,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这圣旨,或许是转机! 李瞻的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但很快掩饰过去。 强笑道:“陛下圣明!” “既然如此,阿弦姑娘,我护送你出去。” 上官拨弦这次没有拒绝。 在皇帝圣旨和大庭广众之下,李瞻应该不敢乱来。 她需要尽快离开这个魔窟。 与秦啸、阿箬汇合。 将最新情况——尤其是王德海头颅被盗和靛蓝色纤维的线索——告知他们。 走出阴森的内侍省,重见天日。 上官拨弦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然而,她知道,危机远未解除。 萧止焰还在狱中。 真凶依然逍遥法外。 “无头将军”的迷雾愈发浓重。 而身边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世子李瞻。 他的真实面目…… 寒意并未因天色渐明而消散。 反而随着万年县衙被重兵“护卫”而愈发凝重。 上官拨弦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持戟而立、面无表情的士兵。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萧止焰留下的那枚玉佩。 温润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心绪稍定的依靠。 阿箬已被她冒险派出。 秦啸那边尚无回音。 每一刻的等待,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 萧止焰在大理寺狱中会遭遇什么? 德妃的构陷如此迅疾狠辣,绝不会仅仅将他关押了事。 刑讯逼供,甚至……灭口? 上官拨弦不敢深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在对方进一步行动前,找到突破口。 直接劫狱是下下策。 不仅成功率渺茫,更会坐实萧止焰的“罪名”。 连最后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会失去。 她需要的是证据。 是能洗刷冤屈的铁证。 或是能反制德妃的筹码。 思绪纷乱间,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随身携带的锦囊上。 里面除了各种药剂、银针,还有几副精巧的人皮面具和易容材料。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她脑中成形——潜入诏狱! 并非劫狱,而是探查。 她要亲眼确认萧止焰的安危。 要从他口中了解被捕前后的细节。 更要看看,在那阴森牢狱之中,是否能找到对方构陷时留下的蛛丝马迹。 诏狱守卫森严,寻常人难以靠近。 但若是以“医婆”或“验伤仵作”的身份呢? 狱中阴暗潮湿,犯人伤病乃是常事,或许有机会。 只是,这计划风险极大。 内侍省甚至德妃的爪牙可能早已渗透狱中。 一旦身份暴露,便是自投罗网。 但此刻,上官拨弦已顾不了那么多。 萧止焰是因她卷入更深。 更是她……心中已然割舍不下的人。 无论龙潭虎穴,她都要去闯一闯。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迅速准备。 选择了一副最能改变容貌、显得苍老平凡的面具。 又调配了能暂时改变声线的药物。 衣物也换成了寻常民间医婆穿的粗布衣衫。 带上一个装满普通草药和简易工具的藤箱。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时机。 午后,天色阴沉,似有雨意。 上官拨弦故意在院中与看守的士兵发生了几句轻微的口角。 抱怨饮食粗糙,引得士兵不耐。 随后,她借口心中憋闷,欲在衙门口附近透透气。 守卫见她只是个“弱质女流”,且并未要求远走,便勉强同意。 但仍派了两名士兵紧随其后。 就在上官拨弦走到县衙大门附近,看似随意张望时。 一辆运送潲水的破旧马车恰巧经过。 车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吸引了士兵一瞬的注意力。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上官拨弦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 借助墙角阴影和马车车厢的遮挡,迅速脱离了士兵的视线。 同时,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与她此刻易容后身形相仿的稻草人偶被巧妙地放置在原地。 披上了她刚才搭在臂弯的旧外衫。 两名士兵回过头。 只见“上官拨弦”仍背对他们站在原处,似乎在看街景。 便放松了警惕。 而真正的上官拨弦,已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消失在长安城纵横交错的小巷中。 她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 避开主干道,专挑人烟稀少的小巷穿行。 易容后的她,步履蹒跚,俨然一位为生计奔波的老妪。 心中却如同擂鼓。 既担心跟踪的士兵发现端倪。 又焦急于诏狱的情况。 大理寺诏狱,位于皇城西南角。 以其森严守卫和酷烈刑讯闻名。 高耸的围墙、紧闭的铁门。 以及门前肃立如雕像的狱卒。 无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上官拨弦在远处观察了片刻。 发现除了正常守卫。 还有几队明显是内侍省打扮的宦官在附近逡巡。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果然有埋伏。 德妃生怕出现意外,加派了人手。 上官拨弦定了定神。 拎着藤箱,颤巍巍地朝着诏狱侧门走去。 那里通常是狱卒和杂役出入之处。 也是相对容易混入的地方。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满脸横肉的狱卒厉声喝问,拦住了她的去路。 上官拨弦模仿着老妪沙哑的嗓音,赔着笑道:“军爷行行好,老身是来回春堂送药的。” “狱里的王五爷前几日托人带话,说他老寒腿又犯了,让送些膏药来。” “王五?” 狱卒皱皱眉,似乎有些印象。 但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她。 “回春堂不是有个小学徒常来吗?今天怎么换你了?” “唉,小学徒他娘病了,躺床上起不来,掌柜的只好让老身跑一趟。” “军爷您看,这是药和单据。” 上官拨弦不慌不忙地从藤箱里拿出几贴常见的膏药。 和一张伪造的、盖有回春堂印记的单据。 她早已打听到狱中确实有个叫王五的牢头有关节炎。 回春堂也确实是常往狱中送药的店铺之一。 细节决定成败。 狱卒接过单据看了看。 又瞅了瞅上官拨弦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似乎没发现什么破绽。 但仍不放心。 “进去吧,把药交给王五就赶紧出来,别乱逛!” “最近里头不太平,冲撞了贵人,小心你的老命!” “晓得,晓得,多谢军爷提醒。” 上官拨弦连连点头。 弓着腰,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那道阴森的门洞。 一入诏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骤然暗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通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牢房。 铁栏后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影。 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或铁链拖动的声响。 令人毛骨悚然。 上官拨弦心系萧止焰,但不敢表露半分。 她按照狱卒指示的方向。 慢慢朝着王五可能所在的吏舍走去。 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极力捕捉着一切可能与萧止焰相关的信息。 “听说了吗?昨天新来的那个姓萧的,硬气得很。” “刘阎王亲自审了一夜,愣是没开口。”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的岔道传来。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脚步下意识地放慢。 “哼,硬气?到了刘阎王手里,铁打的汉子也得脱层皮!” “我看呐,撑不过三天。”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接口道。 “嘘!小声点!里头的事儿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听说上头下了死命令,要尽快拿到口供……” 声音渐远。 上官拨弦的心却沉了下去。 刘阎王,是诏狱里臭名昭著的酷吏之一。 落在他手中,萧止焰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她必须尽快找到他! 她不再犹豫。 改变方向,朝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显然是关押重犯的区域摸去。 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 牢房也越发坚固阴暗。 她凭借过人的听觉和直觉。 避开了几队巡逻的狱卒。 终于,在一条甬道的尽头。 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虽然微弱,但确凿无疑。 那是萧止焰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清冽皂角与一丝墨香的味道。 即便在这污浊之地,也无法完全掩盖。 她悄悄靠近那间独立的、铁门格外厚重的牢房。 透过门上狭小的窥视孔。 她看到了令她心碎的一幕。 萧止焰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 囚衣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双眼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锁。 但他挺直的脊梁,依旧带着不容折辱的傲骨。 只是那显而易见的虚弱。 让上官拨弦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她强忍住冲进去的冲动。 仔细观察牢房内部。 除了萧止焰,并无他人。 墙角堆着些干草,别无他物。 她必须想办法与他取得联系。 还不能惊动守卫。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锁链声由远及近。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迅速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阴暗角落。 来的是两名狱卒。 押送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 那太监尖声尖气地对守门的狱卒说道:“奉刘公公之命,给萧犯送点吃食,顺便看看他死了没有。” 守门狱卒显然认得这小太监是内侍省的人。 不敢怠慢,连忙打开了牢门。 机会!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 趁着小太监进去,狱卒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 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牢门旁。 指尖弹出一粒细小的药丸。 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门外那名狱卒的颈后穴位。 狱卒身体微微一僵。 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茫呆滞。 虽然还站着,但感知已变得迟钝。 这是上官拨弦特制的迷魂散。 能短时间内让人神智恍惚,事后却难以察觉异常。 她则迅速贴近门缝,屏息凝神。 牢房内,小太监将食盒放在地上。 踢了踢萧止焰的腿,语气轻佻。 “喂,萧大人,还没断气吧?” “刘公公慈悲,赏你口饭吃。” 萧止焰缓缓睁开眼。 目光如寒冰利刃,扫过小太监。 虽未发一言,却让那小太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哼!死到临头还逞强!” 小太监有些恼羞成怒。 “告诉你,你的那些同党,一个都跑不了!” “尤其是那个姓上官的女人,迟早抓进来陪你!” 萧止焰瞳孔骤缩。 猛地攥紧了拳,骨节发白。 但依旧沉默。 小太监似乎有些惧怕他的眼神。 不敢再多说。 悻悻地转身出来。 对守门狱卒吩咐道:“看紧了,别让他死了,刘公公还有用。” 说完,便匆匆离去。 那被迷魂的狱卒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了些。 嘟囔着重新锁上了牢门。 并未察觉异常。 上官拨弦在暗处听得真切。 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酸楚。 萧止焰在如此境地,依旧在维护她。 她不能再等了。 她估算着巡逻狱卒经过的时间差。 再次故技重施。 用迷魂散暂时影响了守门狱卒的感知。 然后,她取出两根特制的、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钢针。 插入锁孔。 凭借精妙的触感和对机关锁具的了解,屏息操作。 不过几息之间,“咔哒”一声轻响。 牢门锁舌被拨开。 她如同影子般滑入牢房。 迅速掩上门。 突然有人闯入。 萧止焰警惕地抬头。 目光锐利如鹰隼。 但当看清来人那双即使易容也无法完全改变的、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时。 他眼中的戒备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随即是汹涌而至的担忧。 “拨弦?!”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惊呼。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额角渗出冷汗。 上官拨弦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指尖已搭上他的腕脉。 感受到他体内气血亏虚,内息紊乱。 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和外伤。 她的心像被针扎般刺痛。 “别动,我先看看你的伤。” 她声音哽咽,却强自镇定。 迅速从藤箱中取出金疮药和银针。 “我没事,皮外伤。”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力道之大,透露着他内心的焦急。 “你快走!他们正想抓你!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 上官拨弦反握住他冰冷的手。 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但我更知道,你不能白白蒙冤。” “止焰,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诬陷你的?” “你可有发现什么破绽?” 萧止焰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 知道劝她不动。 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忧虑。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低语。 “那封密信是伪造的。” “笔迹模仿得很像,但措辞习惯有细微差别。” “我常年处理卷宗,能看出来。” “还有,德妃那个心腹太监王德海,我怀疑他死前被灭口。” “我被押来途中,隐约听到两个内侍省的人低声交谈。” “提到‘钱宦官处理得干净’,‘那个护卫不能再开口’。” “护卫?什么护卫?” 上官拨弦追问。 “不清楚。” “但钱宦官曾私下提审过一个原永宁侯府的护卫。” “似乎是想让他作伪证指认我。” “但那人后来……据说暴病身亡了。” 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是灭口。” “若能找到那个护卫的家人。” “或者查出钱宦官与他接触的证据。” “或许能撕开突破口。” 上官拨弦默默记下。 钱宦官已死,线索看似断了。 但那个被灭口的护卫,是一条值得追查的线。 她一边快速为萧止焰处理伤口。 施针稳住他的心脉。 一边继续问:“还有吗?关于德妃,或者西域胡商?” 萧止焰凝神思索,忽然道:“有一事很奇怪。” “我被关进来时,闻到押解我的一个内侍身上。” “有一股极淡的、类似苦杏仁混合着硝石的味道……” “很像你之前提过的‘石胆霜’的气味。” “一个内侍,身上怎会有这种东西?” 石胆霜!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这与她在鬼市药渣中的发现对上了! 德妃宫中的人,果然与这种西域毒药有关联!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比之前的巡逻阵仗更大! “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刚才有人看到可疑人影往这边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不好! 被发现了!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脸色同时一变。 第121章 潜离诏狱觅线索,拨弦查访赵虎踪 “快走!” 萧止焰用力推她。 眼中是决绝的催促。 上官拨弦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迅速将一瓶保命丹药塞进萧止焰手中。 深深看了他一眼。 低声道:“坚持住,等我!” 说完,她身形一闪。 如同轻烟般掠到门边。 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乎已经到了门口! 她看了一眼狭小的牢房。 除了那堆干草,无处可藏。 情急之下,她目光落在墙角与地面连接处。 那里有一块青石板似乎略有松动。 她运起内力,五指如钩。 猛地将石板掀起。 下面竟是一个狭窄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排水口! 散发着污浊的臭气。 顾不了许多了!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 蜷缩身体,钻入了那仅容一人通过的排水口。 随后用脚将石板轻轻推回原处。 几乎就在石板合拢的瞬间。 牢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 几名如狼似虎的狱卒冲了进来! “萧止焰!刚才谁来过?!” 为首的狱卒厉声喝问。 萧止焰靠在墙上。 闭上双眼。 仿佛对外界充耳不闻。 只有紧握的拳头。 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和无比担忧。 狱卒在牢房里搜查了一圈。 除了萧止焰,一无所获。 他们怀疑地看了看那个排水口。 但见石板严丝合缝。 且污秽不堪,不似有人动过。 便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加强了守卫。 黑暗中。 上官拨弦在狭窄湿滑、充满恶臭的排水道中艰难爬行。 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外面。 她必须带着刚刚获取的宝贵线索。 尽快离开这龙潭虎穴。 为萧止焰,也为自己。 杀出一条生路。 而萧止焰在牢房中。 感受着怀中丹药的微温。 想着上官拨弦那双决然的眼眸。 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担忧、感动。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更加坚定的信念。 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清白。 更为了那个不惜冒险闯入诏狱的女子。 排水道内阴暗、潮湿、逼仄。 污浊的臭气几乎令人窒息。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 凭借过人的意志力和对身体的控制。 在仅容蜷缩通过的管道中艰难前行。 冰冷的污水浸透了她的衣衫。 黏腻的淤泥裹挟着不知名的秽物。 每移动一寸都异常困难。 黑暗中,只能依靠指尖的触感和偶尔从缝隙透入的微光辨别方向。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离开这里,将线索带出去。 萧止焰苍白的脸、隐忍的表情。 以及那句“快走!”犹在眼前。 如同鞭策,给予她无穷的力量。 不知爬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较为明亮的光线。 伴随着水流声也大了许多。 出口应该近了。 上官拨弦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接近出口时。 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她立刻停下,屏息凝神。 贴在管壁上仔细倾听。 “他娘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天天守着这下水道出口,能有什么鸟事?”一个抱怨的声音响起。 “少废话!刘公公吩咐了,诏狱任何出口都要严加看守。” “尤其是今天,里面进了‘老鼠’,说不定就从这些犄角旮旯溜了!”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呵斥道。 上官拨弦心下一沉。 果然,外面的守卫也加强了。 排水道的出口果然有人把守。 硬闯肯定不行。 她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两个普通狱卒或许可以。 但一旦惊动其他人,陷入重围,就前功尽弃了。 必须智取。 她悄悄观察出口的情况。 这是一个用铁栅栏封住的出水口。 栅栏间隙很窄,人无法通过。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巷子,似乎是诏狱围墙外的区域。 两个狱卒正百无聊赖地守在栅栏前。 上官拨弦冷静地从藤箱的防水夹层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 里面是她配置的各种应急药物。 她选中了一种无色无味、遇水即能缓慢挥发的迷香粉。 这种迷香效果不强。 但足以让吸入者在短时间内产生昏昏欲睡的感觉。 她将少量迷香粉小心地涂抹在几块稍微大一点的污泥块上。 然后运起内力,指尖轻弹。 将泥块精准地从栅栏缝隙中射了出去。 落在离狱卒不远的水洼里。 泥块入水,迷香粉开始悄然挥发。 做完这一切,她耐心地潜伏在黑暗中。 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狱卒起初还在闲聊。 渐渐地,声音低了下去。 开始不停地打哈欠。 “奇怪了,怎么这么困……” 那个抱怨的狱卒嘟囔着。 背靠墙壁,眼皮开始打架。 “是啊……我也觉得……浑身没劲……” 另一个狱卒也揉着眼睛,声音含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两个狱卒竟然先后靠着墙根。 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陷入了沉睡。 机会来了!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 迅速移动到栅栏前。 栅栏是生铁铸造,颇为坚固。 但常年被污水侵蚀,连接处的石基有些松动。 她再次取出那根特制的“千机引”钢针。 插入锁孔结构较为简单的栅栏插销处。 巧妙拨动。 “咔”一声轻响,插销弹开。 她用力推开栅栏。 身形如游鱼般滑出。 随即反手将栅栏轻轻合上。 尽量不发出声响。 终于重见天日! 虽然身处阴暗小巷。 但清新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她不敢耽搁。 迅速辨别了一下方向。 朝着与万年县衙相反、更为复杂的城西平民区掠去。 那里鱼龙混杂,便于隐藏。 她需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换下这身污秽的衣物。 重新易容。 然后开始行动。 在一处废弃的砖窑里。 上官拨弦迅速处理了身上的污渍。 换上了另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普通民妇的衣衫。 再次改变了容貌。 变成一个面色蜡黄、带着愁苦之色的中年妇人。 她将诏狱的经历和获得的线索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萧止焰的伤情。 需尽快调配更好的伤药,设法送进去。 但诏狱经此一事,戒备必然更严。 短期内再潜入难度极大。 关键线索。 伪信破绽。 笔迹模仿,但措辞习惯有异。 这需要找到萧止焰平日处理的公文卷宗进行比对。 或寻找笔迹鉴定方面的专家。 被灭口的侯府护卫。 钱宦官曾私下提审,此人暴毙。 需查明此护卫姓名、家人,以及暴毙真相。 这是撕开突破口的关键。 内侍身上的“石胆霜”气味。 直接证实德妃宫中人员与西域毒药。 潜在威胁。 德妃和内侍省正在全力搜捕她。 当前最紧迫的。 是找到那个被灭口的护卫的线索。 钱宦官已死。 突破口可能在其家人或那个护卫的社交圈。 她想起了秦啸和阿箬。 阿箬去找秦啸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不知是否顺利。 她需要尽快与他们会合。 按照事先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 上官拨弦在城西集市的一棵老槐树下。 用特殊的粉笔画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然后,她躲在暗处耐心等待。 黄昏时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集市上。 是苗女阿箬! 她挎着个篮子。 看似在挑选货物。 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槐树下的标记。 上官拨弦心中一喜。 悄悄跟了上去。 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 低声呼唤。 “阿箬!” 阿箬猛地回头。 看到易容后的上官拨弦。 先是一惊。 随即认出她的眼神。 顿时眼圈一红,扑了上来。 “姐姐!你没事太好了!我担心死了!” “我没事,别哭。” 上官拨弦拍拍她的背。 快速问道:“找到秦大哥了吗?” “找到了!” 阿箬抹了把眼泪,压低声音。 “秦大哥也很担心你。” “他查到了一些事情,让我告诉你。” “他说那个死了的王德海太监,确实是他杀。” “脑袋是被利刃砍掉的,伤口很整齐。” “还有,他指甲里的靛蓝色纤维。” “秦大哥说很像一种西域进口的昂贵染料染的布料。” “一般只有富商或者……或者某些有特殊喜好的人才用。” 靛蓝色昂贵布料? 上官拨弦记下这个信息。 “还有吗?” “秦大哥还说,他正在查那个西域胡商穆萨和岐国公府的关系。” “但目前进展不大,对方很警惕。” 阿箬说着。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秦大哥让我交给你的。” “他说你可能用得上。” 上官拨弦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还有一张小小的、绘有奇异符号的纸条。 秦啸在纸条背面用密文写着一行小字。 “小心‘烛龙’,疑与宗室有关。” 烛龙? 宗室?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这似乎与萧止焰案件暂无直接关联。 但暗示着背后更深的阴谋。 她将纸条小心收好。 “阿箬,你现在立刻回去找秦大哥。” “告诉他我这边的情况。” 上官拨弦将诏狱中获得的情报简要告知阿箬。 尤其强调了那个被灭口的原永宁侯府护卫的重要性。 “让秦大哥动用一切力量。” “查清这个护卫的姓名、家庭背景。” “以及他‘暴病’的详细情况。” “越快越好!” “明白!” 阿箬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姐姐,你自己千万小心!” 送走阿箬。 上官拨弦心中稍定。 有秦啸在外围调查,她能获得更多信息。 但现在,她不能完全依赖别人。 自己也要行动起来。 那个护卫是侯府的人。 也许可以从永宁侯府残存的仆役口中打听出些什么。 虽然侯府已被查抄。 主要人物被抓的被抓,逃散的逃散。 但总有些边缘的、消息灵通的底层仆役可能还留在京城。 或者有相熟的人知道内情。 她决定冒险回永宁侯府附近探查一番。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 入夜后。 上官拨弦再次易容。 这次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出来倒夜香的老妇。 蹒跚地靠近了已是漆黑一片、大门被封的永宁侯府。 府邸周围仍有官兵巡逻。 但显然不如之前严密。 她没有靠近正门。 而是绕到了后街仆役居住的杂院附近。 这里相对僻静。 一些低矮的房舍里还亮着零星灯火。 显然还有少量无处可去或负责看护宅院的仆役滞留。 她假装在垃圾堆旁翻找东西。 耳朵却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和对话。 “听说张嬷嬷一家搬去城东投亲了……” “李管事也被抓了,唉……” “可不是嘛,树倒猢狲散……” “对了,你们还记得前院那个叫赵虎的护卫吗?” “就是人高马大,脾气有点倔那个?” 突然听到“护卫”二字。 上官拨弦立刻集中了精神。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话。 “咋不记得?那小子,功夫不错,就是性子直,得罪过曹总管。” “后来不是说是……得了急病没了吗?” “急病?我咋听说是……” 声音压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神秘。 “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唉,造孽啊!” “嘘!小声点!别瞎说!还想不想活了?” “怕啥,这都啥时候了……” “我听说啊,他死的前两天,好像见过内侍省的人……” 内侍省!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线索对上了! 她悄悄靠近那间传出对话的破旧小屋。 透过窗户缝隙。 看到两个老仆正就着豆大的油灯喝酒闲聊。 “内侍省的人找他干啥?” “那谁知道?反正没好事。” “赵虎死后,他那个老娘和妹妹,哭得死去活来。” “没多久就搬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可怜呐……” 赵虎! 这个名字牢牢刻在了上官拨弦的脑中。 他的家人搬走了。 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只要找到他的家人。 或许就能知道赵虎到底知道了什么。 以及他是如何被灭口的。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122章 拨弦巧避内侍搜,寻踪泾阳探虎亲 几名提着灯笼、身着内侍省服饰的太监。 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 径直朝着这片杂院而来! “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生面孔!尤其是女人!” 尖利的嗓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上官拨弦暗叫不好! 德妃的人竟然搜到了这里! 看来他们对可能存在的知情人也在进行清理! 她立刻缩回阴影中。 屏住呼吸。 小屋内的两个老仆也吓得噤声。 吹灭了油灯。 内侍省的太监们开始挨家挨户粗暴地敲门盘查。 呵斥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上官拨弦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她必须趁乱离开。 她看准一个空隙。 沿着墙根的阴影。 快速向巷子另一端移动。 然而。 就在她即将拐出巷口时。 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站住!那个老婆子,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的?” 上官拨弦身体一僵。 缓缓转过身。 看到一名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年轻太监。 正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 他手里的灯笼。 直直地照在她易容后的脸上。 危机,再次降临! 灯笼昏黄的光线直射在脸上。 上官拨弦甚至能看清年轻太监脸上那几颗显眼的麻子。 和他眼中审视的狐疑。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但她的表情却维持着一个老妇应有的惶恐与茫然。 “官……官爷……” 她瑟缩着身子,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口音。 “老身……老身是来这边找人的。” “听说远房侄子在这府里当差,想来讨口饭吃……” “可这……这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适时地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目光怯怯地扫过被查封的侯府高墙。 年轻太监皱了皱眉。 似乎对她的说辞将信将疑。 “找人?找谁?叫什么名字?” “现在什么时候了,鬼鬼祟祟在这里转悠?” 他逼近一步,语气更加严厉。 上官拨弦脑中飞速运转。 必须给出一个具体但又无法立刻验证的名字。 同时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叫……叫赵四狗,在厨房帮工的……” “老身从洛阳来,走了好久的路……” 她故意报出一个常见的、低等仆役的名字。 并将籍贯说远,增加核查难度。 同时,她悄悄将手缩进袖子里。 指尖捏住了一小撮能引起短暂剧烈咳嗽的药粉。 “赵四狗?” 年轻太监似乎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 没什么印象。 厨房帮工那么多,他哪里认得全。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 依旧上下打量着上官拨弦。 “把你的路引拿出来看看!” 路引?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 她这身装扮,一个投亲的穷苦老妇,哪来的正规路引? 这太监分明是在刁难。 或者想进一步确认她的身份。 “路……路引?” 她装作更加慌乱的样子。 在身上摸索着。 然后哭丧着脸。 “官爷,老身……老身来的路上遇到歹人。” “盘缠和路引都……都被抢了呀……” 说着,她假装情绪激动。 猛地吸了口气。 顺势将指尖的药粉吸入鼻腔。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瞬间爆发出来。 她弯下腰。 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齐流。 看起来痛苦不堪。 年轻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嫌恶地掩住了口鼻。 昏暗的灯光下。 眼前这个老妇看起来确实孱弱不堪,病痛缠身。 “晦气!” 太监低声咒骂了一句。 眼看问不出什么。 又被咳嗽弄得心烦意乱。 加上前面的同伴已经在催促他跟上。 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滚滚滚!大半夜的别在这儿碍眼!” “再让爷看到,抓你进大牢!” “多谢……多谢官爷……咳咳咳……” 上官拨弦一边艰难地道谢。 一边继续咳嗽着。 步履蹒跚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拐进了另一条更黑暗的小巷。 直到完全脱离太监的视线范围。 咳嗽才渐渐止住。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长长舒了一口气。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真是千钧一发。 易容和演技固然重要。 但临机应变的急智才是关键。 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了。 内侍省的人既然搜到这里。 说明他们也在试图掐断所有可能与赵虎相关的线索。 必须尽快找到赵虎的家人! 根据刚才那两个老仆的闲聊。 赵虎的母亲和妹妹在赵虎死后就搬走了。 她们会去哪里? 最大的可能是投靠其他亲戚。 或者离开长安这个伤心地。 上官拨弦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让秦啸利用他的江湖渠道。 在长安及周边搜寻赵虎家人的下落。 另一方面,她自己也可以尝试从赵虎生前的人际关系入手。 一个在侯府当差的护卫。 总会有几个相熟的同僚或者朋友。 她想起了之前接触过的一个人。 侯府旧校场那个有些胆小却不算太坏的小管事。 或许从他那里能打听到一些关于赵虎的情况。 但直接去找他风险太大。 需要想个稳妥的办法。 此时,天色已近黎明。 上官拨弦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不仅是身体上的。 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 她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整。 理清思路。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位于西市边缘、由已过世的师兄苏沐辰本家堂侄苏玉树暗中经营的一家小药铺“济世堂”。 医术得了苏沐辰真传。 但志不在仕途。 反而对经商颇有兴趣。 在京中开了几家药铺作为掩护。 这个地方,知道的人极少。 相对安全。 半个时辰后。 易容成普通中年妇人的上官拨弦。 敲响了“济世堂”的后门。 有节奏的叩击声是三长两短。 这是约定的暗号。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睡眼惺忪的药童探出头来。 上官拨弦压低声音说了句。 “风雨故人来。” 药童立刻清醒。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迅速将她让了进去。 然后关紧了门。 药铺后堂。 得到消息的苏玉树匆匆披衣赶来。 他年约二十五六。 面容清俊,气质温文。 但眼神中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干练。 看到易容后的上官拨弦。 他先是一愣。 随即从眼神认出了她。 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和担忧交织的神色。 “上官姑娘!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外面风声鹤唳,都在传你……你没事吧?” 苏玉树连忙将她引到内间。 递上一杯热茶。 “玉树,我没事,但情况紧急。” 上官拨弦接过茶,暖了暖冰冷的手。 言简意赅地将萧止焰被诬陷、自己潜入诏狱以及获得线索的事情告诉了苏玉树。 只是略去了诏狱中具体的惊险过程。 苏玉树听得脸色连变。 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萧大人……真是无妄之灾。” “上官姑娘,你太冒险了!” 他关切地看着上官拨弦。 “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两件事。” 上官拨弦也不客气。 “第一,我需要一些疗效更好的金疮药和调理内息的丹药。” “想办法送进诏狱给萧止焰。” “第二,帮我打听一个人。” 她将赵虎的名字、原永宁侯府护卫的身份。 以及他可能有一个老娘和妹妹的情况告诉了他 “赵虎……” 苏玉树沉吟片刻。 “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 “前阵子侯府没出事的时候。” “府里有个管采买的管事常来我这里进货。” “闲聊时提起过。” “说府里有个叫赵虎的护卫,为人仗义,就是脾气冲。” “因为不肯帮曹总管干些见不得光的私活,被穿小鞋。” “后来突然就没了,说是急病,当时还觉得可惜。” 采买管事! 上官拨弦眼睛一亮。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玉树,能想办法联系上那个采买管事吗?” “他可能知道更多关于赵虎的事情。” “甚至可能知道他家人的去向。” 苏玉树点点头。 “我试试看。” “那个管事姓周,侯府出事后,他好像也没了差事,在家闲着。” “我让人去打听一下他的住址。” “不过上官姑娘,你要小心。” “现在盯着侯府旧人的眼睛肯定不少。” “我明白。” 上官拨弦感激地看了苏玉树一眼。 “玉树,多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玉树笑了笑。 随即又正色道:“你就在这里安心休息,外面的事情我来安排。” “对了,你饿了吧?我让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在济世堂相对安全的环境里。 上官拨弦终于得以放松紧绷的神经。 她简单洗漱。 换了身干净衣服。 吃了点热粥。 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但心中的焦虑并未减少。 萧止焰在狱中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下午,苏玉树带来了消息。 那个周管事的住址打听到了。 就在南城的一个普通民居区。 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内侍省和京兆府的人似乎在暗地里加大了搜查力度。 重点就是与永宁侯府有过关联的人员。 “上官姑娘,现在去找周管事,风险很大。” 苏玉树担忧地说。 上官拨弦蹙眉思索。 风险确实存在。 但这条线索不能放弃。 她想了想,道。 “玉树,能不能这样?” “你以药铺东家的身份。” “借口有批药材需要熟悉侯府用度的人帮忙核价。” “派人去请周管事来药铺一趟?” “这样比我去他家里要稳妥些。” 苏玉树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我这就去安排。” 傍晚时分。 周管事被“请”到了济世堂的后堂。 他是个四十多岁、面相精明的中年人。 此刻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显然也知道现在跟侯府扯上关系没什么好事。 苏玉树先是跟他寒暄了几句药材生意的事。 然后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周管事,不瞒你说,这次请你来,还有件私事想打听一下。” 周管事警惕地看着苏沐辰。 “苏老板请讲。” 苏玉树看了一眼旁边扮作药铺账房先生、低头拨弄算盘的上官拨弦。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道。 “是我这位远房表亲。” “他有个失散多年的兄弟。” “据说多年前在永宁侯府当差,名字好像叫赵虎。” “最近家里老人病重,想寻他回去,托我打听打听。” “听说赵虎他……唉,真是可惜了。” “不知周管事可知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如今在何处?” “我们也好去报个丧,略尽心意。” 上官拨弦适时地抬起头。 露出一副悲戚又期盼的表情。 周管事听到是寻亲报丧。 警惕性降低了一些。 尤其是看到“账房先生”那真切的表情,不似作伪。 他叹了口气。 “赵虎啊……是个实在人。” “可惜,好人不长命。” “他家里还有个老娘和一个妹妹。” “原先住在城西柿子巷。” “赵虎出事后,她们娘俩伤心过度。” “好像投奔泾阳县的远房亲戚去了。” “具体地址我就不太清楚了。” 柿子巷!泾阳县! 重要的线索! 上官拨弦心中狂喜。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哀伤。 向周管事道谢。 “多谢管事告知,总算有点头绪了。” 周管事又说了几句惋惜的话。 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周管事。 上官拨弦立刻对苏玉树说:“玉树,我必须尽快去一趟柿子巷。” “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具体的地址,或者她们留下的线索。” “然后去泾阳县!” 苏玉树皱眉。 “上官姑娘,泾阳县虽不远,但来回也要时间。” “而且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不如让我派人去柿子巷打听,再去泾阳?” 上官拨弦摇摇头,目光坚定。 “不行,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必须亲自去。” “别人去,我不放心。” “而且,有些细节,只有亲自查看才能发现。” 她有一种直觉。 赵虎的家人手中,可能掌握着关键证据。 她知道苏玉树是担心她。 但此刻,她没有选择。 “好吧。” 苏玉树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劝不住。 只能妥协。 “那我给你准备马匹和盘缠。” “再派两个机灵可靠的伙计暗中跟着你。” “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玉树。” 上官拨弦感激地说。 有帮手自然是好的。 事不宜迟。 上官拨弦再次易容。 这次扮作一个前往泾阳探亲的普通村妇。 苏玉树派来的两个伙计。 也扮作同行的乡人。 夜色掩映下。 三人两骑。 悄然离开了济世堂。 向着城西柿子巷方向而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一双阴鸷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了济世堂的异常。 就在周管事离开后不久。 一个身影悄悄尾随了他一段路。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方向正是内侍省…… 危机,如同暗夜中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 上官拨弦的泾阳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而诏狱之中的萧止焰。 在服下上官拨弦留下的丹药后,伤势稍缓。 但他面临的审讯压力也越来越大。 刘瑾似乎失去了耐心。 准备动用更残酷的手段。 第123章 寻踪泾阳遭追杀,秦啸出手解困局 夜色如墨。 马蹄声碎。 上官拨弦与两名乔装打扮的伙计策马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 朝着城西柿子巷方向疾驰。 寒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冷意。 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 萧止焰在狱中煎熬。 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柿子巷是长安城中一处普通的平民聚居区。 巷道狭窄,房屋低矮。 按照周管事提供的模糊信息。 赵虎家原本应该就在这一带。 但具体是哪一户,还需要仔细打听。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三人在巷口不远处下马。 将马匹拴在隐蔽处。 步行进入巷子。 此时已是深夜。 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入睡。 只有零星几户还透着微光。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分头打听,但务必小心,切忌暴露目的。” 上官拨弦低声吩咐两名伙计。 “就说是赵虎旧日同乡,听闻他家变故,特来探望。” “却发现已搬走,想问问邻里可知他们迁往了何处。” “尤其是泾阳县的具体地址。” “明白,东家。” 两名伙计点头。 他们都是苏玉树精心挑选的机灵人,身手也不错。 三人分散开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 轻轻敲响那些还亮着灯光的住户的门。 上官拨弦选择了一户门楣看起来相对干净、院里还晾着些草药的人家。 这户人家可能更通情理些。 她轻轻叩响门环。 过了一会儿。 门内传来一个老妇警惕的声音。 “谁呀?这么晚了?” “婆婆莫怕,小妇人是从洛阳来的,是赵虎兄弟的远房表亲。” 上官拨弦用带着洛阳口音的官话,语气恳切地说。 “听闻虎子兄弟遭了难,家中老娘和妹妹搬去了泾阳。” “特来打听个具体地址,想去探望一番,略尽心意。” 门内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随后,门栓响动。 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婆婆探出头来。 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仔细打量着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适时地露出疲惫和悲伤的神情。 老婆婆见她一个妇人,模样周正,言语恳切,不似歹人。 便叹了口气,将门开大了一些。 “原来是赵虎家的亲戚啊……进来坐吧,外面冷。” 上官拨弦道谢进屋。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其间。 “婆婆,打扰您了。” 上官拨弦坐下后,再次说明来意。 老婆婆给上官拨弦倒了碗热水,唏嘘道:“赵虎那孩子,真是可惜了……多实在的一个后生。” “他娘赵婆婆和他妹妹小娥,可是哭坏了。” “搬走的时候,是挺突然的。” “说是去泾阳投靠一个远房表舅。” “具体是泾阳哪个村,老婆子我也不太清楚……” 上官拨弦的心微微下沉。 老婆婆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接着说道:“不过……她们搬走前,好像来跟我道过别。” “小娥那丫头还塞给我一包她绣的帕子,说谢谢我平日照顾。” “我隐约记得,她好像提过一句。” “说要去的地方……离泾阳县城的‘白鹿书院’不算太远。” 白鹿书院! 这是一个重要的地理坐标! 泾阳县的白鹿书院颇有名气。 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多谢婆婆!这消息太重要了!” 上官拨弦真心实意地道谢。 “唉,能帮上忙就好。” 老婆婆摆摆手。 “赵婆婆人好,小娥也乖巧。” “希望她们在泾阳能过安生日子吧。” 又闲聊了几句。 确认没有更多信息后。 上官拨弦起身告辞。 并留下一点碎银子作为谢礼。 老婆婆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离开老婆婆家。 与两名伙计汇合。 他们那边也打听到了一些零碎信息。 印证了赵虎家确实搬去了泾阳。 但具体地址无人知晓。 白鹿书院的信息是独有的收获。 事不宜迟。 必须立刻赶往泾阳! 然而。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柿子巷。 前往拴马处时。 上官拨弦敏锐的直觉让她感到一丝不对劲。 巷子口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不属于平民巷陌的熏香味! “有人跟踪!” 她低声警示两名伙计。 三人立刻警觉。 放缓脚步。 借助墙角的阴影隐藏身形。 果然。 片刻后。 两个穿着夜行衣、身形矫健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鬼鬼祟祟地朝巷内张望。 显然是在寻找什么。 是内侍省的高手? 还是“玄蛇”的人?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 对方能找到这里。 说明行踪已经暴露! 很可能是那个尾随周管事的眼线报的信! 不能硬拼。 必须尽快脱身! 上官拨弦对两名伙计打了个手势。 示意分头行动。 在城外约定的地点汇合。 然后。 她身形一矮。 如同灵猫般蹿入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 七拐八绕。 试图甩掉跟踪者。 两名伙计也默契地朝不同方向跑去。 故意制造动静。 吸引追踪者的注意力。 夜色下的巷战就此展开。 上官拨弦凭借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和过人的轻功。 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 身后的追踪者显然也是高手。 紧追不舍。 并且似乎有合围之势。 在一次急转弯后。 上官拨弦突然停下脚步。 从袖中滑出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 扣在指间。 她听到两侧的屋顶上传来轻微的瓦片响动。 被包围了! 她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拼死一搏。 突然。 旁边一扇看似废弃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只大手猛地伸出。 将她迅速拉了进去。 随即门又被轻轻关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上官拨弦心中大惊。 正欲反抗。 却听到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出声,是我。” 是秦啸! 上官拨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光。 看到了秦啸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秦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阿箬不放心你,一直暗中跟着你们。” “发现有人尾随,就立刻通知了我。” 秦啸言简意赅。 “外面是内侍省的‘猎犬’,鼻子很灵。” “跟我来,这里不能久留。” 秦啸对这片区域似乎非常熟悉。 带着上官拨弦穿过废弃的院落。 从另一端的矮墙翻出。 又连续穿过几条隐秘的通道。 彻底将追踪者甩在了身后。 “多谢秦大哥。” 上官拨弦由衷感谢。 “举手之劳。” 秦啸看着她。 “找到线索了?” “嗯,赵虎的家人可能迁往了泾阳县, 毗邻白鹿书院。” 上官拨弦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我必须立刻去泾阳。” 秦啸沉吟道。 “内侍省的人既然盯上了柿子巷。” “肯定会想到你可能去泾阳。” “路上恐怕会有埋伏。” “我陪你一起去。” 上官拨弦心中一暖。 但犹豫道。 “秦大哥,你的伤……” “无碍了。” 秦啸语气坚决。 “萧止焰的事,也是我的事。” “况且,追查‘玄蛇’,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见他态度坚决。 上官拨弦不再推辞。 有秦啸相助。 此行无疑安全许多。 两人与在城外顺利脱身的两名伙计汇合。 苏玉树派的这两名伙计身手不俗。 也成功摆脱了追踪。 四人不敢耽搁。 趁着夜色。 快马加鞭。 朝着泾阳县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 诏狱深处的刑房里。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萧止焰被铁链锁在刑架上。 身上添了几道新伤,血迹斑斑。 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 目光冰冷地看着主位上的刘瑾。 刘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夜的酷刑。 竟然没能让萧止焰开口认罪。 这让他感到颜面尽失。 同时也有些隐隐的不安。 上头催得越来越紧。 要求尽快拿到“确凿”口供。 “萧止焰,咱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刘瑾尖细的声音在刑房里回荡。 “你以为你不开口,就没事了?” “告诉你,你那相好的上官氏,迟早落网!” “到时候,看她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几样刑罚?” 萧止焰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 但他知道。 这是刘瑾的心理战术。 越是这种时候。 越不能露出破绽。 他冷笑一声。 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刘公公除了会构陷忠良、威胁妇孺,还会什么?” “想要萧某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痴心妄想!” “好!好个硬骨头!” 刘瑾恼羞成怒。 猛地一拍桌子。 “给咱家用刑!用重刑!” “咱家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诏狱的刑具硬!” 更残酷的刑罚施加在萧止焰身上。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但他咬紧牙关。 死死撑着。 脑海中浮现出上官拨弦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眸。 仿佛在给予他力量。 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活着。 为了清白。 更为了那个不惜一切来救他的女子。 就在萧止焰意识逐渐模糊之际。 刑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似乎发生了什么骚乱。 刘瑾皱眉。 不耐烦地喝道。 “外面吵什么?!”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进来。 脸色惨白。 “公公!不好了!” “关……关在甲字叁号牢房的那个突厥细作……” “他……他死了!” “什么?!” 刘瑾霍然起身。 甲字叁号牢房关押的是不久前抓获的一名重要的突厥间谍。 是打算用来指证萧止焰“通敌”的“证人”之一。 怎么会突然死了? “怎么死的?!” 刘瑾厉声问。 “好……好像是中毒……七窍流血……”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回答。 刘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关键“证人”在诏狱内中毒身亡。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而且。 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意外? 还是……灭口? 或者是有人故意捣乱? 他看了一眼刑架上奄奄一息却依旧眼神倔强的萧止焰。 心中第一次掠过一丝不确定的阴影。 这件事。 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刘瑾烦躁地挥挥手。 此刻他已无心再审。 必须立刻去处理突厥细作暴毙的烂摊子。 萧止焰被拖回牢房。 虽然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心中却燃起一丝希望。 突厥细作的死。 无论原因如何。 都必然会给刘瑾和德妃带来麻烦。 或许能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拨弦。 你一定要平安……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 心中默念。 马蹄踏破黎明前的黑暗。 上官拨弦、秦啸与两名伙计一路疾驰。 将长安城的巍峨轮廓远远甩在身后。 泾阳县位于京畿之地。 距离长安不过数十里。 快马加鞭,晌午前便能抵达。 但正如秦啸所料。 内侍省的眼线并未放弃。 在途经一片地势渐趋崎岖的丘陵林地时。 两侧突然射出数支冷箭。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直取马匹! 第124章 持铁证拨弦亡命,困诏狱止焰探秘 “小心埋伏!” 秦啸低喝一声。 反应极快。 长剑出鞘。 舞出一片剑光。 格开射向上官拨弦坐骑的箭矢。 两名伙计也是身手不凡。 及时俯身躲过。 但其中一人的马匹还是被射中后腿。 悲鸣一声。 踉跄倒地。 霎时间。 十余名蒙面黑衣人从林中跃出。 手持利刃。 杀气腾腾地围拢上来。 他们招式狠辣。 配合默契。 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绝非普通衙役或内侍省太监可比。 “是‘玄蛇’的人!” 秦啸目光一凛。 从对方的身法和使用的怪异兵器上做出了判断。 德妃竟然动用了“玄蛇”的力量来截杀他们。 可见对赵虎家人这条线索的忌惮之深! “护住上官姑娘!” 秦啸对两名伙计下令。 自己则率先冲入敌阵。 剑法展开。 如同疾风骤雨。 瞬间便缠住了对方大半人手。 他剑势凌厉。 招招致命。 显示出极高的武功修为。 即便旧伤未愈。 依旧勇不可挡。 两名伙计也是豁出性命。 护在上官拨弦左右。 与扑上来的黑衣人战在一起。 上官拨弦并非只能被保护。 她虽不擅长大开大合的正面搏杀。 但身法灵巧。 更擅长利用环境和巧劲。 只见她双手连扬。 淬了麻药的银针如同飞蝗般射出。 精准地射向黑衣人的穴道和关节处。 同时。 她还不时弹出一些特制的药粉。 或迷眼。 或扰神。 虽不能立刻制敌。 却极大地干扰了对方的攻势。 为秦啸和伙计创造了机会。 一场激烈的林间混战就此展开。 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不时夹杂着闷哼与惨叫声。 上官拨弦心系泾阳之事。 不欲恋战。 她看准一个空隙。 对秦啸喊道:“秦大哥,缠住他们!我去泾阳!” 秦啸明白她的意思。 剑势更紧。 将大部分敌人牢牢吸住。 “快去!这里交给我!” 一名伙计奋力劈退眼前的敌人。 喊道。 “东家先走!我们断后!”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 足尖一点。 身形如燕。 从战圈的缝隙中掠出。 扑向那名倒地伙计留下的无主马匹。 她翻身而上。 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一声。 朝着泾阳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 激烈的打斗声渐渐远去。 上官拨弦心中担忧秦啸和伙计的安危。 但此刻。 找到赵虎的家人是首要任务。 这关系到能否尽快救出萧止焰。 她策马扬鞭。 将速度提到极致。 一个时辰后。 泾阳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她没有进城。 而是直接绕城而过。 向着城外著名的白鹿书院方向寻去。 白鹿书院坐落在一片山明水秀之地。 周围散落着几个村庄。 上官拨弦放缓马速。 沿途打听是否有一户姓赵的人家近期从长安搬来。 家里有老娘和女儿。 起初几番打听并无结果。 直到在一个靠近山脚的、名为“栖霞村”的小村庄。 一位在溪边浣衣的村妇提供了关键信息。 “哦,你说的是赵婆婆和小娥姑娘吧?” 村妇热情地指着村尾靠近山边的一处独门小院。 “她们是前两个月搬来的,就住那边。” “唉,听说她家儿子在长安出了事,怪可怜的。” 找到了! 上官拨弦心中激动。 谢过村妇。 牵马朝着那处小院走去。 小院用篱笆围着。 看起来十分清贫。 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中。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身形单薄的少女正在晾晒野菜。 正是赵虎的妹妹赵小娥。 她眉眼间与赵虎有几分相似。 但面色憔悴。 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愁。 上官拨弦调整了一下情绪。 走上前。 隔着篱笆轻声唤道。 “请问,是赵小娥姑娘吗?” 赵小娥闻声抬头。 看到一位面容陌生、却气质温和的妇人。 眼中露出一丝警惕。 “你是?” 上官拨弦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歉意。 “小娥姑娘莫怕。” “我姓苏,是从长安来的。” “受一位……受一位曾经受过赵虎兄弟恩惠的故人所托。” “前来探望赵婆婆和你。” 她刻意模糊了“故人”的身份。 以免吓到对方。 听到哥哥的名字。 赵小娥眼圈瞬间红了。 警惕心稍减。 但依旧没有开门。 “多谢……多谢夫人好意。” “我娘她……身子不太好,刚吃了药睡下。” “没关系,我就在外面说几句话就好。” 上官拨弦语气温和。 “那位故人心中十分愧疚。” “觉得未能及时相助,导致赵虎兄弟遭难。” “他如今……自身也遇到些麻烦。” “但仍惦记着你们。” “托我送来些许银钱,略表心意。” 她说着。 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里面是苏沐辰准备的银两。 赵小娥看着荷包。 却没有立刻去接。 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哥哥……哥哥他是冤枉的!” “他什么都没做错!”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顺着她的话问道:“小娥姑娘,你别哭。” “我们都相信赵虎兄弟是清白的。” “你可知道,他当时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或许……或许我们能想办法替他讨回公道?” 赵小娥似乎被说到了痛处。 哽咽着道:“哥哥……哥哥他死之前那几天,心神不宁的。” “他说……他说他好像撞见了曹总管和宫里来的人密谋什么事。” “是关于……关于什么火药和地图的……” “他不敢声张。” “只说怕是惹上了杀身之祸……” “结果没过两天,人就……人就没了!” 她泣不成声。 曹总管! 宫里的人! 火药和地图! 这信息太关键了! 直接指向了永宁侯府与宫内勾结。 涉及“焚城雷”和边境布防图等阴谋! 赵虎果然是因为发现了秘密而被灭口! “宫里的人?小娥,你还记得那个宫里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或者,你哥哥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上官拨弦强压激动。 轻声引导。 赵小娥擦了擦眼泪。 努力回忆道:“哥哥没说具体是谁……” “只说是内侍省的人,好像……好像姓钱?” “至于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 低声道:“哥哥出事前一天晚上。” “偷偷塞给我一个小布包。” “说如果他有不测。” “让我和娘立刻离开长安。” “找个地方躲起来。” “除非遇到真正可信的、能替他伸冤的人。” “否则绝不能把这个布包拿出来……” “布包在哪里?” 上官拨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小娥看了看四周。 确认无人。 才低声道:“我……我埋在院子里的枣树下了。” “能让我看看吗?” 上官拨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可信。 “或许,里面的东西能证明你哥哥的清白。” “也能帮到那位如今身陷囹圄的故人。” 赵小娥看着上官拨弦真诚的眼睛。 又想到她带来的银钱和提及的“故人”。 犹豫再三。 最终对哥哥清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点了点头。 转身走进院子。 在一棵老枣树下。 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不一会儿。 她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上官拨弦接过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 里面是几页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 还有一块小小的、刻着特殊符号的铁牌。 她迅速浏览那几页纸。 上面竟然是赵虎亲笔记录的关于曹总管与钱宦官几次秘密接触的时间、地点和部分谈话内容! 其中明确提到了“侯爷的命令”、“突厥那边的货”、“要在祭天大典上制造混乱”等惊心动魄的字眼! 这简直就是一份详细的证词! 而那块铁牌。 上官拨弦认得。 是内侍省有一定品级的太监才能拥有的腰牌残件! 上面模糊的姓氏。 正是一个“钱”字! 铁证如山! 有了这些东西。 再加上周管事的证言。 以及内侍身上“石胆霜”的线索。 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不仅能够洗刷萧止焰的冤屈。 更能将德妃和“玄蛇”的罪行彻底揭露! “小娥姑娘,谢谢你!谢谢你哥哥!” 上官拨弦紧紧握住赵小娥的手。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你哥哥是英雄,他的冤屈,一定能昭雪!” 她将银钱硬塞给赵小娥。 叮嘱她们母女继续小心隐藏。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证据贴身收好。 此刻。 她归心似箭! 必须立刻返回长安。 将这些证据呈交上去! 然而。 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 却发现村口不知何时。 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正朝着小院张望。 “玄蛇”的人。 竟然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 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证据在手。 她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她迅速评估形势。 对方人数不多。 看来是分散搜寻的小股人马。 “小娥,快回屋,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上官拨弦低声嘱咐。 随即翻身上马。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证据。 又看了看那些逼近的黑衣人。 不能硬拼。 必须将证据安全送出去! 她猛地一抖缰绳。 骏马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与黑衣人相反的村后小路冲去! 同时。 她手中扣紧了一把银针。 随时准备应对拦截。 身后传来黑衣人的呼喝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但上官拨弦的马快。 很快就将他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现在。 她必须尽快与秦啸汇合。 然后星夜兼程。 赶回长安! 这场诏狱风云。 终于迎来了逆转的曙光。 然而。 长安等待她的。 将是更激烈的朝堂风暴和“玄蛇”的垂死反扑。 但此刻。 上官拨弦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止焰,等我! 夜色如泼墨。 星月无光。 上官拨弦伏在马背上。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隐约传来的追兵呼喝。 怀中那份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证据。 如同烙铁般烫着她的心口。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 将马速催到极致。 沿着崎岖山路向长安方向亡命奔逃。 秦啸和两名伙计是否脱险? 她无从得知。 只能祈祷他们吉人天相。 此刻。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证据安全带回去。 揭开真相。 救出萧止焰。 追兵显然对地形不如她熟悉。 加之夜色深沉。 渐渐地。 身后的声响越来越远。 最终归于寂静。 上官拨弦不敢大意。 又绕了几个圈子。 确认彻底摆脱追踪后。 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边停下。 让疲惫的马匹饮水歇息。 她自己也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短暂喘息。 连续的高度紧张和奔波。 让她身心俱疲。 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借着微弱的星光。 她再次小心地取出油布包裹。 确认证据完好无损。 赵虎那歪歪扭扭却字字泣血的记录。 以及那块冰冷的腰牌残件。 是撕破黑暗最锋利的匕首。 必须尽快行动! 德妃和“玄蛇”一旦发现截杀失败。 证据可能已落入她手。 必然会狗急跳墙。 做出更疯狂的反应。 可能会加快对萧止焰的迫害。 甚至可能在朝堂上先发制人。 她需要可靠的渠道。 将这些证据直接送达天听。 或者至少送到能抗衡德妃势力的重臣手中。 太子? 岐国公? 还是……直接敲响登闻鼓?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又被迅速权衡利弊。 太子虽为储君。 但地位未稳。 且与德妃是否有隐秘关联尚不清楚。 岐国公态度暧昧。 其子李瞻更是迷雾重重。 登闻鼓风险最大。 可能还未等到面圣。 就被德妃的爪牙拦截。 或许。 可以借助已故师兄苏沐辰的渠道。 联系上一些与苏家有旧、且为人刚正的御史言官? 或者。 通过秦啸的江湖关系。 设法联系上对皇帝有直接影响力的密探组织“风闻司”? 思路渐渐清晰。 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长安。 找到苏玉树和秦啸。 从长计议。 歇息片刻。 恢复了些许体力。 上官拨弦再次上马。 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向着长安城方向继续前进。 诏狱深处。 血腥味似乎比往日更浓了几分。 萧止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闭目调息。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上官拨弦留下的丹药确实有奇效。 内息顺畅了许多。 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突厥细作的离奇死亡。 果然在诏狱内部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刘瑾被上司严厉申饬。 忙着追查死因和撇清责任。 暂时放缓了对萧止焰的酷刑逼供。 这给了萧止焰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并非坐以待毙。 利用这短暂的平静。 他仔细回忆着被捕前后的每一个细节。 分析着那封伪信的破绽。 思考着德妃为何要如此急切地置他于死地。 不仅仅是因为他追查“玄蛇”。 恐怕还因为他可能无意中触及了德妃更核心的秘密。 他想起了那次在宫中偶遇德妃心腹太监与西域胡商密会的情景。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那胡商身上佩戴的一枚造型奇特的狼头玉佩。 此刻想来。 似乎与某些关于突厥王庭的记载颇为相似…… 还有。 上官拨弦之前提过的“石胆霜”…… 德妃宫中为何会出现这种西域奇毒? 第125章 拨弦寻药探鬼市,止焰获信待转机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 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而这根线。 或许就藏在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 就在这时。 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不是狱卒惯常的粗暴方式。 萧止焰心中一凛。 警惕地睁开眼。 只见一个低阶狱卒打扮的人。 低着头。 快速将一份简陋的饭食从门下的缝隙塞了进来。 同时。 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风隼大人传信。” “上官姑娘已取得关键物证。” “正设法返京。” “大人稍安勿躁。” “静待时机。” 说完。 那狱卒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迅速离开了。 萧止焰心中巨震! 拨弦成功了! 她竟然真的在如此险境中找到了证据!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担忧同时涌上心头。 喜悦的是沉冤得雪有望。 担忧的是拨弦此刻必然身处更大的危险之中。 风隼能动用关系将消息传递进来。 说明他在外面的活动取得了一定进展。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必须保持冷静。 养精蓄锐。 等待拨弦带来的转机。 同时。 他也要想办法从内部配合。 比如。 回忆起更多有利于证明清白的细节。 他看向那份饭食。 除了简单的粥菜。 碗底似乎还粘着一小撮不起眼的、灰褐色的药渣。 他心中一动。 悄悄将药渣取下。 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腥气和异香的古怪味道传来…… 这味道…… 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天色微明时。 上官拨弦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济世堂后门。 她发出约定的暗号。 门立刻被打开。 苏玉树焦急的脸出现在门口。 “上官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苏玉树长舒一口气。 连忙将她拉进屋。 警惕地关好门。 “秦兄和两个伙计半个时辰前也回来了。” “都受了些轻伤,但无大碍。” “正在后面包扎休息。” “你们路上遇到埋伏了?” “嗯,‘玄蛇’的人。” 上官拨弦点点头。 顾不上休息。 急切地问道:“长安情况如何?” “诏狱那边有什么消息?” 苏玉树面色凝重。 “情况不妙。” “德妃那边似乎加紧了动作。” “朝堂上有御史开始弹劾萧大人。” “罪名又加了几条。” “说什么‘结交江湖匪类’、‘窥探宫禁’。” “而且。” “我收到风声。” “内侍省可能这两天就要对萧大人下毒手。” “制造‘畏罪自尽’的假象!”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 果然如此! 时间比她想象的更紧迫!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她将取得的证据拿出。 递给苏玉树。 “玉树,你看这个。” 苏玉树快速浏览了赵虎的记录和那块腰牌残件。 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这……这简直是铁证!” “足以掀翻德妃!” “没错。” 上官拨弦眼神锐利。 “但现在的问题是。” “如何安全地将这些证据送到能主持公道的人手中?” “玉树,你在京中经营多年。” “可有什么可靠的渠道?” “比如,与哪位御史台或大理寺的耿直官员有交情?” 苏玉树沉吟片刻。 道:“有几位太医署的同僚。” “与几位御史私交不错。” “或许可以代为引荐。” “但……” “德妃势力盘根错节。” “难保这些官员身边没有她的眼线。” “一旦消息泄露。” “证据可能被中途截下。” “我们也会立刻招致灭顶之灾。” 风险确实巨大。 上官拨弦蹙眉思索。 这时。 包扎好伤口的秦啸走了进来。 虽然脸色有些苍白。 但眼神依旧锐利。 “还有一个办法。” 他沉声道。 “‘风闻司’。” “风闻司?” 上官拨弦和苏玉树同时看向他。 “嗯。” 秦啸点头。 “直属于皇帝的密探组织。” “独立于朝堂各部。” “专门负责监察百官、刺探隐秘。” “若能通过风闻司将证据直接呈报御前。” “或可避开德妃的耳目。” “风隼就是风闻司的人。” 这无疑是一个更直接、也更安全的渠道! 但如何联系上风闻司。 并取得他们的信任? 秦啸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 道。 “风隼既然能传递消息进诏狱。” “说明他已有部署。” “我们可以设法联系上他。” “由他转交证据。” “我知道他们一个秘密联络点的暗号。” 事不宜迟! 上官拨弦立刻决定采用秦啸的方案。 “好!就通过风闻司!” “秦大哥,麻烦你立刻去联系风隼。” “玉树,你准备好证据的副本。” “万一有失,我们还有后手。” “我……” 她顿了顿。 “我需要再去一个地方。” “你要去哪里?” 苏玉树和秦啸同时问道。 “鬼市。” 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赵虎的记录里提到。” “曹总管和钱宦官密谋时。” “曾提及一种西域奇药。” “似乎与控制人或制造混乱有关。” “而之前我们也发现德妃宫中人与‘石胆霜’有关。” “我想去鬼市碰碰运气。” “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这种西域药物的线索。” “或许能挖出‘玄蛇’更深的秘密。” “让证据链更加完整牢固。” 鬼市。 长安城地下交易的黑市。 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充满了危险。 但也隐藏着无数秘密。 那里是追查西域药物来源的最佳地点。 秦啸不赞同地皱眉。 “鬼市太危险。” “你刚脱险,不宜再去。” “正因为刚脱险。” “他们可能想不到我敢立刻去鬼市。” 上官拨弦语气坚定。 “而且。” “有阿箬帮我。” “她对毒物和江湖门道比我更熟。” “多一份证据。” “就多一分扳倒德妃的把握。” 见她心意已决。 秦啸也不再劝阻。 只是叮嘱道。 “万事小心。” “我会尽快联系风隼。” “我们在济世堂等你消息。” 上官拨弦点点头。 稍作休整。 再次易容成一个面容普通、带着几分风尘之色的江湖女子。 带上苗女阿箬。 二人趁着清晨的薄雾。 悄然向着位于长安城地下排水系统深处的鬼市入口而去。 新的冒险。 即将开始。 而鬼市之中。 等待她们的。 不仅是致命的毒药线索。 还有“玄蛇”布下的更阴险的陷阱。 长安城的地下。 另有一个世界。 鬼市的入口隐藏在光鲜亮丽的都市阴影之下。 可能是某座废弃石桥的桥洞。 也可能是某段年久失修的排水渠尽头。 上官拨弦与阿箬沿着湿滑的台阶下行。 空气中弥漫的霉味、潮气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味道取代。 劣质脂粉香。 陈年药材味。 生锈金属气。 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腐败气息。 光线骤然暗淡。 只有两侧石壁上零星挂着的、冒着黑烟的油脂灯提供着昏黄不明的照明。 嘈杂的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夹杂着各种听不懂的方言俚语。 讨价还价的争吵。 以及某些角落里传来的诡异低笑或痛苦**。 这里的人大多戴着面具或兜帽。 行色匆匆。 眼神警惕而冷漠。 随处可见摆在地上的摊位。 售卖着来路不明的古董。 泛着幽光的矿石。 形态奇特的草药。 甚至还有锈迹斑斑的兵器。 以及关在笼子里、眼神凶戾的异兽幼崽。 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氛围中。 阿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她像一尾灵活的鱼。 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中。 同时低声向上官拨弦介绍。 “姐姐,鬼市分好几个区。” “东边多是销赃和黑货。” “西边偏重奇珍异宝和情报。” “北边最乱。” “是佣兵杀手和亡命徒聚集的地方。” “我们要找西域药物。” “最好去西边的‘奇货区’。” “那里有几个专门做西域生意的大摊主。” 上官拨弦点点头。 压下心中的不适。 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易容后的普通相貌在这里毫不起眼。 正好便于行动。 两人朝着西区走去。 奇货区相对安静一些。 摊主也显得更“有格调”些。 货物摆放整齐。 甚至有些还附有简单的标签。 上官拨弦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寻找着与西域药物相关的线索。 她在一个售卖各种奇异香料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精明眼睛的胡人。 上官拨弦拿起一小块暗红色的树脂状物品。 嗅了嗅。 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 “老板,这个怎么卖?” “还有没有药性更烈些的?” “比如……能让人听话,或者产生幻觉的?” 那胡人摊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用生硬的官话回道:“夫人说笑了。” “我这里只卖正经香料。” “你说的那些,是禁药,没有。” 上官拨弦也不纠缠。 放下东西。 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 这种直接打听的方式很难有结果。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 又逛了几个摊位。 收获甚微。 要么对方守口如瓶。 要么拿出的东西只是些普通迷药。 并非她想要追查的、与“玄蛇”和德妃相关的特定药物。 阿箬悄声道:“姐姐,这样问不行。” “得找‘地头蛇’。” “或者用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交换。” 就在这时。 她们路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看到一个瘦小的老头正蹲在地上。 面前铺着一块破布。 上面零零散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昆虫尸体和颜色古怪的矿石。 老头衣衫褴褛。 眼神浑浊。 看起来混得不怎么样。 但上官拨弦敏锐地注意到。 他那些草药中。 有几株的形态和颜色非常罕见。 似乎带有微弱的毒性。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蹲下身。 假装查看那些草药。 同时用指尖悄悄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 放在鼻尖嗅了嗅。 泥土中混杂着一股极淡的、与萧止焰碗底药渣相似的腥异气味! “老丈,这些草药品相不错,可惜年份差了点。” 上官拨弦用行家的口吻说道。 同时从袖中滑出一小锭银子。 在手中把玩。 老头浑浊的眼睛看到银子。 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嘟囔道:“爱买不买,就这些。” 上官拨弦不以为意。 压低声音。 “老丈,我不光买药,还想打听点事。” “听说前阵子,有种西域来的‘神仙散’,效果奇特。” “不知老丈可曾见过?” “或者……知道哪里能弄到药渣子研究研究?” 她将“药渣”二字咬得稍重。 老头身体微微一僵。 警惕地看了上官拨弦一眼。 又迅速低下头。 “不知道,没听过。” 上官拨弦将那小锭银子塞进老头手里。 语气带着诱惑。 “一点心意,买杯酒喝。” “若是消息有用,还有重谢。” “我只要药渣,研究明白成分,自己配着玩,不惹麻烦。” 老头握着银子。 犹豫了片刻。 又看了看四周。 才极快地说道。 “‘神仙散’没听过……” “不过,前段时间,‘毒狼’萨保手里倒腾过一批西域来的‘忘忧草’粉末。” “听说劲头很大,能让人忘了烦恼,但也容易出事……” “后来听说萨保死了,货也散了……” “你要找药渣,去‘残渣巷’碰碰运气吧。” “那边专门收各种炼药、制药剩下的垃圾。” “说不定能淘到点东西。” 他说完。 立刻收拾摊子。 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 匆匆钻入人群消失了。 毒狼萨保! 忘忧草粉末! 残渣巷! 重要的线索! 萨保这个名字。 与之前秦啸提到的出货“彼岸吻”的西域胡商对上了! 而“忘忧草”。 很可能就是那种致幻药物的别称! “残渣巷在哪里?” 上官拨弦立刻问阿箬。 阿箬脸色有些凝重。 “姐姐,残渣巷在西区和北区的交界。” “那里鱼龙混杂,非常乱。” “而且……” “据说有些炼毒的家伙会把有毒的废料倒在那里。” “环境很危险。” “再危险也得去。” 上官拨弦态度坚决。 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 两人朝着残渣巷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边。 环境越发脏乱差。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形容的恶臭。 令人作呕。 巷子两旁堆满了各种垃圾和废弃物。 一些面目狰狞、眼神不善的人或坐或卧。 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过往的少数行人。 上官拨弦和阿箬的出现。 引起了注意。 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 不紧不慢地围了上来。 “哟,两位小娘子,面生得很啊。” “来这破烂地方找什么乐子?” 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淫笑着。 伸手就想去摸阿箬的脸。 阿箬眼神一冷。 正要出手。 上官拨弦却抢先一步。 看似随意地一拂袖。 指尖一枚细小的药粉已弹在那汉子的手腕上。 那汉子只觉得手腕一麻。 随即一股奇痒瞬间传遍整条手臂。 痒得他抓心挠肝。 忍不住惨叫起来。 拼命抓挠。 瞬间皮开肉绽。 “大哥!” 其他几人见状大惊。 纷纷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棍棒。 上官拨弦将阿箬护在身后。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我们只是来找点东西,不想惹事。” “但若有人不识趣,刚才那位就是榜样。” “这种‘百日痒’,没有独门解药。” “能让他痒足一百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话语配上那汉子凄惨的嚎叫。 极具震慑力。 那几个地痞面面相觑。 被她的手段吓住了。 一时不敢上前。 “滚。” 上官拨弦冷冷吐出一个字。 地痞们悻悻地扶起那个痒得几乎崩溃的同伙。 狼狈地退开了。 但眼神中的怨毒却毫不掩饰。 这个小插曲让周围暗中窥视的目光收敛了不少。 鬼市法则。 实力为尊。 上官拨弦和阿箬得以继续深入残渣巷。 她们仔细搜寻着可能与西域药物有关的废弃物。 这里堆满了各种药渣、炼废的金属块、破碎的器皿。 气味令人窒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 阿箬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材质特殊的皮质袋子。 虽然空了。 但内部残留着一些暗绿色的粉末。 阿箬用手指沾了一点。 仔细闻了闻。 又用舌尖极其小心地尝了一下。 脸色顿时一变。 第126章 拨弦陷困残狼手,风隼驰援解重围 “姐姐!是这个!” “这粉末里有‘忘忧草’的成分。” “但还混合了其他几种西域植物的毒素。” “以及……” “一种很少见的矿物粉尘。” “能极大地放大幻觉效果。” “长期使用会彻底摧毁心智!” 阿箬的声音带着震惊。 “这种复杂的配方,绝不是普通黑市能弄出来的!” 上官拨弦接过皮袋。 仔细查看。 在袋子的内衬边缘。 发现了一个用极细丝线绣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 一条盘绕的蛇形图案。 蛇眼处点缀着一颗微小的红点! 玄蛇标记! 果然! 这种致幻药物与“玄蛇”直接相关! 就在她们为这一重大发现感到振奋时。 突然。 一阵尖锐的哨音在残渣巷深处响起! 紧接着。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阿箬惊呼。 只见刚才那群地痞去而复返。 还带来了更多手持兵刃的亡命之徒。 足足有二三十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独眼、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淬毒的匕首。 眼神如同毒蛇般盯住了上官拨弦和阿箬。 “就是她们!” “伤了老三!” “还敢在‘残狼’哥的地盘上撒野!” 那个刀疤脸汉子指着上官拨弦。 咬牙切齿地喊道。 原来这群地痞是残狼的手下! 残狼是鬼市北区有名的恶霸。 掌控着残渣巷一带。 独眼残狼冷冷地开口。 声音沙哑难听。 “两个娘们,身手不错。” “把你们找到的东西交出来。” “再留下解药。” “自断一臂。” “或许可以饶你们一条贱命。” 上官拨弦心知今日难以善了。 对方人多势众。 而且这残狼看起来不是易与之辈。 她悄悄将那个皮质袋子塞进阿箬手中。 低声道:“找机会突围,把东西带出去!” 阿箬急道:“不行!姐姐,我跟你一起!” “听话!证据要紧!” 上官拨弦语气坚决。 同时双手已扣满了银针和药粉。 准备拼死一战。 残狼显然失去了耐心。 一挥手。 “拿下!死活不论!” 恶徒们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危机瞬间爆发! 恶徒的嘶吼与兵刃的破风声瞬间将上官拨弦与阿箬吞没。 残渣巷本就狭窄。 此刻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退路全无。 “阿箬,跟紧我!” 上官拨弦低喝一声。 眼中寒光乍现。 她不再保留。 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飞舞。 淬了强效麻药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 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几名恶徒的关节、眼窝等要害! 同时。 她袖中藏匿的药粉也随风撒出。 或是令人涕泪交加的刺激性粉末。 或是能短暂致盲的烟尘。 “啊!” “我的眼睛!” “痒死了!” 冲在前排的恶徒顿时人仰马翻。 惨叫声此起彼伏。 攻势为之一滞。 上官拨弦的暗器手法和用毒之精妙。 远超这些地痞流氓的想象。 阿箬也没闲着。 她苗疆手段诡异莫测。 口中发出奇异的呼哨。 袖中爬出数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和蜈蚣。 飞快地窜向恶徒的脚面、裤腿。 引得一阵惊慌失措的踩踏和尖叫。 她本人则挥舞着一柄淬了蛇毒的短匕。 身法灵动。 专攻下三路。 招式狠辣刁钻。 二人背靠背。 一个远攻控场。 一个近身搏杀。 竟暂时顶住了二三十人的围攻! 独眼残狼见状。 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随即化为更浓的戾气。 “有点意思!” “但看你们能撑多久!” 他冷哼一声。 亲自下场! 他身形如鬼魅。 避开银针和毒虫。 手中淬毒匕首如同毒蛇吐信。 直刺上官拨弦咽喉。 速度快得惊人! 上官拨弦心头一凛。 这残狼的身手远非其手下可比! 她急忙侧身闪避。 同时一枚金针射向残狼持刀的手腕。 残狼手腕一翻。 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竟将金针磕飞。 去势不减。 继续向上官拨弦袭来! 眼看匕首就要及体。 阿箬娇叱一声。 不顾身后袭来的棍棒。 奋力将手中短匕掷向残狼后心。 围魏救赵! 残狼不得不回身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但阿箬也因此背后空门大开。 一根沉重的木棍狠狠砸在她的后肩! 阿箬闷哼一声。 向前踉跄几步。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阿箬!” 上官拨弦惊呼。 心中大痛。 “姐姐别管我!快走!” 阿箬强忍剧痛。 抓起地上的一把石灰粉撒向追兵。 试图为上官拨弦创造机会。 然而。 缺口很快被更多的恶徒填补。 上官拨弦和阿箬陷入重围。 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体力也在急速消耗。 上官拨弦的银针和药粉并非无穷无尽。 阿箬受伤后战力大减。 情况岌岌可危。 残狼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仿佛已经看到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被乱刀分尸的场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巷口方向传来! 紧接着。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恶徒惨叫倒地。 每个人的咽喉或心口都插着一支精钢弩箭! 箭矢力道极大。 几乎透体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射杀让所有恶徒都是一愣。 攻势瞬间停滞。 残狼猛地转头望向巷口。 只见不知何时。 那里出现了十余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手持强弩的汉子! 他们行动无声。 眼神锐利如鹰。 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为首一人。 身形挺拔。 面容被阴影遮挡大半。 但那股沉稳如山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风闻司办事!” “闲杂人等,滚!” 为首那人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杀意。 风闻司!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 在鬼市众人耳边炸响! 风闻司。 皇帝的利刃。 专办钦案。 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鬼市再乱。 也没人敢公然对抗风闻司! 残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独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招惹上风闻司?! 他看了一眼上官拨弦和阿箬。 心中骇然。 这两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撤!快撤!” 残狼当机立断。 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报仇。 带着手下如同丧家之犬般。 连滚爬爬地朝着巷子另一端鼠窜而去。 眨眼间就逃得无影无踪。 危机瞬间解除。 上官拨弦扶着受伤的阿箬。 惊魂未定地看向巷口的黑衣人。 为首那人缓步走来。 阴影褪去。 露出一张坚毅沉稳的脸庞—— 正是风隼! “风隼大人!” 上官拨弦心中一松。 几乎脱力。 “上官姑娘,阿箬姑娘,你们没事吧?” 风隼快步上前。 看到阿箬受伤。 眉头微蹙。 立刻示意身后一名属下拿出金疮药。 “皮肉伤,不碍事。” 阿箬咬牙道。 但苍白的脸色显示她伤得不轻。 “多谢风隼大人及时相救。” 上官拨弦由衷感谢。 心中却有些疑惑。 风隼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巧? 风隼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 沉声道:“秦啸兄弟已与我取得联系。” “我们得知你们来了鬼市。” “担心有变。” “便立刻赶来接应。” “幸好赶上了。”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那些弩箭下的尸体。 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此地不宜久留。” “请随我立刻离开。” 上官拨弦点点头。 将那个至关重要的皮质药袋拿出。 递给风隼。 “风隼大人。” “这是我们在鬼市找到的证据。” “与德妃和‘玄蛇’有关。” “里面是能致幻控人的西域奇毒。” “‘玄蛇’标记清晰。” 风隼接过药袋。 仔细查看了那个蛇形标记。 眼神一凝。 “果然是他们!” “此物至关重要!” 他小心地将药袋收起。 “上官姑娘。” “你们获取的证据(指赵虎的记录和腰牌)秦啸已交给我。” “加上此物。” “证据链已相当完整。” “我已安排妥当。” “今夜便可将所有证据直呈御前!” 终于等到这一刻! 上官拨弦心中激动难抑。 连日来的奔波、危险、煎熬。 似乎都有了回报。 “萧大人那边……” 她急切地问。 “上官姑娘请放心。” 风隼语气肯定。 “我已加派人手暗中盯住诏狱。” “刘瑾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陛下看到证据。” “萧大人沉冤得雪指日可待!” 一行人迅速离开残渣巷。 在风闻司人马的护卫下。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鬼市这个龙潭虎穴。 回到济世堂。 苏玉树早已焦急等待。 见到众人平安归来。 尤其是看到阿箬受伤。 心疼不已。 连忙亲自为她处理伤口。 密室中。 风隼将几份证据一一摆放在桌上。 赵虎的血泪记录。 钱宦官的腰牌残件。 以及刚从鬼市带回的蛇纹药袋。 “证据确凿。” “德妃与曹总管、钱宦官勾结‘玄蛇’。” “意图不轨。” “并构陷朝廷命官。” “其罪当诛!” 风隼语气沉肃。 “上官姑娘。” “此番你居功至伟!” 上官拨弦摇摇头。 “拨弦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若非风隼大人、秦大哥、师兄和阿箬鼎力相助。” “单凭我一人,绝难成事。” “如今只盼陛下能明察秋毫。” “还止焰清白。” “肃清朝纲。” 风隼颔首。 “陛下虽近年有时耽于享乐。” “但绝非昏聩之主。” “尤其是涉及谋逆和边防大事。” “绝不会姑息。” “我已安排最可靠的渠道。” “确保证据能安全送达。” “最迟明早。” “便会有结果。” 事情到了这一步。 已非上官拨弦所能直接干预。 她所能做的。 只有等待。 这种等待。 比之前的冒险更加煎熬。 她走到窗边。 望向皇宫的方向。 夜色深沉。 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城。 此刻在她眼中。 却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兽。 明日。 它将吐露出怎样的判决? 是拨云见日。 还是更深的黑暗? 烛火通明的蓬莱殿内。 德妃慕容氏却并未安寝。 她身着华美的寝衣。 但精致的面容上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一名心腹宫女正跪在地上。 瑟瑟发抖地汇报着。 “鬼市那边失手了……” “风闻司的人突然出现,救走了那两个女人……” “残狼的人死伤惨重……” “废物!一群废物!” 德妃猛地将手中的玉如意摔在地上。 砸得粉碎! 她胸口剧烈起伏。 美眸中喷射出怨毒的火焰。 “连两个女人都解决不了!” “风闻司……风隼!” “他竟敢跟本宫作对!” 她意识到。 局势正在失控。 上官拨弦那个贱人。 比她想象的更难缠! 不仅拿到了赵虎的证据。 竟然连鬼市的线索都挖了出来! 风闻司的介入。 意味着事情很可能已经直达天听! “娘娘,现在该怎么办?万一陛下……” 宫女颤声问道。 德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算计的光芒。 “慌什么!” “本宫经营多年,岂是那么容易倒的?” “就算证据送到陛下面前。” “也要看陛下信不信,愿不愿意信!” 她深吸一口气。 吩咐道:“立刻给兄长(河西节度使)传信。” “让他按第二计划行事!” “另外……” “去把那个‘东西’给本宫拿来!” 宫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娘娘……那个‘东西’……太危险了……” 第127章 沉冤得雪止焰归,冷宫秘语惊帝心 “快去!” 德妃厉声喝道。 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他们不让本宫好过。” “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本宫要让他们知道。” “逼急了,本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在皇宫深处酝酿。 德妃的垂死反扑。 必将石破天惊。 济世堂的密室中。 烛火摇曳。 映照着几张凝重而疲惫的脸。 证据已由风隼通过绝密渠道送走。 如同将一颗火星投入了干涸的草原。 结果未知。 却足以牵动所有人的心神。 上官拨弦坐在窗边。 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夜幕。 直抵那座森严的皇城。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阿箬肩上的伤已被苏玉树妥善处理。 敷上了特效的金疮药。 此刻正昏昏沉沉地睡去。 秦啸沉默地擦拭着他的剑。 眼神锐利如昔。 但紧抿的唇角显示他同样不轻松。 苏玉树则在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备份的证据副本。 以防不测。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每一息都如同刀割。 夜已深沉。 但大唐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皇帝李俨。 却并未安寝。 他身着常服。 坐在御案后。 面色阴沉地看着风隼秘密呈上的那一叠证据。 烛光下。 他眼袋深重。 常年纵情声色留下的痕迹明显。 但此刻。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中却闪烁着震惊与滔天的怒火。 赵虎记录上那触目惊心的字句—— “侯爷的命令”。 “突厥那边的货”。 “祭天大典制造混乱”。 钱宦官那代表着内侍省身份的腰牌残件。 还有鬼市搜出的、带有“玄蛇”标记的致命药袋。 这一切。 如同一条条毒蛇。 噬咬着他的理智。 “好……好一个德妃!” “好一个慕容家!” “好一个‘玄蛇’!”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他猛地一拍御案。 震得笔架上的御笔乱颤。 “朕待她不薄!” “慕容家更是世代深受皇恩!” “他们竟敢……竟敢勾结突厥,图谋不轨!” “还想在祭天大典上……” “其心可诛!” “其罪当灭九族!” 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监总管吓得浑身一颤。 噗通跪地。 大气不敢出。 他伺候皇帝多年。 深知这位主子平日虽看似昏聩。 但一旦触及皇权根本。 其手段将无比酷烈。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 才缓缓坐下。 眼中杀机四溢。 “风隼。” “臣在。” 阴影中。 风隼的身影显现。 单膝跪地。 “证据确凿?” “回陛下,人证(周管事、赵小娥可作证)、物证俱全,经多方核实,链条清晰。” “萧止焰确系被构陷。” 风隼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 “即刻拟旨!” “第一,密令金吾卫,包围慕容府(德妃母家),所有人等,一律拿下,严加审讯!” “第二,着令羽林军,封锁蓬莱殿,德妃慕容氏,剥夺封号,打入冷宫!” “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 “第三,大理寺诏狱,立刻释放萧止焰,官复原职!” “不……” “擢升其为大理寺少卿,专职审理此案!” “臣,遵旨!” 风隼心中一震。 陛下此举。 可谓雷厉风行。 毫不留情! 慕容家乃关陇大族。 德妃宠冠后宫多年。 陛下说拿下就拿下。 可见其愤怒程度。 “还有。” 皇帝补充道。 语气森冷。 “给朕彻查!” “宫内宫外。” “所有与慕容氏、与‘玄蛇’有牵连者。” “一个不留!” “朕要看看。” “这大唐的江山。” “到底被这些蛀虫啃食成了什么样子!” “是!” 旨意如同无形的雷霆。 瞬间传遍皇宫和部分核心权力机构。 深夜的长安。 暗流骤然化为惊涛骇浪! 萧止焰正靠墙假寐。 养精蓄锐。 突然。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同于往日狱卒的散漫。 牢门被哗啦一声打开。 刺眼的火把光芒照进来。 为首的不是刘瑾。 而是一位身着紫色官袍、面容肃穆的中年官员。 正是大理寺正卿崔琰! 他身后跟着一群神色紧张的狱卒和官员。 “萧大人!委屈你了!” 崔琰快步上前。 语气带着歉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萧止焰缓缓睁开眼。 心中已然明了。 拨弦成功了! 风暴。 终于转向! “崔大人。” 萧止焰站起身。 虽然囚衣染血。 形容憔悴。 但挺直的脊梁和清澈的目光。 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陛下圣旨已下!” 崔琰朗声道。 同时也是说给周围所有人听。 “萧止焰通敌一案,纯属诬陷!” “真凶乃德妃慕容氏及其党羽!” “陛下明察秋毫。” “已下旨将德妃打入冷宫。” “慕容家满门收监!” “萧大人即刻官复原职。” “并擢升大理寺少卿。” “主持审理此逆案!” 诏狱内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各种复杂的抽气声和低呼声! 那些曾经对萧止焰用刑的狱卒。 此刻面如土色。 抖如筛糠。 萧止焰心中波澜起伏。 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 拱手道:“臣,萧止焰,领旨谢恩!” “定不负陛下重托。” “查清此案。” “肃清朝纲!” 枷锁被除去。 干净的官袍被送上。 当萧止焰走出那间阴暗潮湿的牢房。 重见外面清冷的月光时。 恍如隔世。 他第一件事便是问崔琰。 “崔大人,上官拨弦姑娘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崔琰忙道:“上官姑娘无恙,正在济世堂。” “风隼大人已派人前去报信了。” 萧止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迫不及待地道:“备马!去济世堂!” 当急促的马蹄声在济世堂外响起。 紧接着是那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呼唤“拨弦”时。 上官拨弦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冲出密室。 来到前堂。 正好看到那个身影逆着月光。 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虽然官袍有些不合身的宽大。 脸色也带着憔悴。 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 却亮得惊人。 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释重负的轻松。 以及…… 深沉似海的情感。 “止焰!” 上官拨弦再也抑制不住。 泪水夺眶而出。 几步上前。 却在他面前停下。 只是痴痴地看着他。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一句也说不出来。 萧止焰看着她苍白的脸。 红肿的眼眶。 心中痛惜与感激交织。 他无视周围苏玉树、秦啸等人善意的目光。 伸出双手。 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拨弦,我回来了。” “辛苦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 却包含了太多太多。 所有的危险。 所有的煎熬。 在这一刻。 似乎都值得了。 苏玉树和秦啸相视一笑。 悄悄退开。 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磨难的有情人。 与济世堂的温情相比。 蓬莱殿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如同坟墓。 殿门被羽林军重重包围。 昔日繁华的宫殿此刻寂静无声。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 瑟瑟发抖。 德妃慕容氏穿着象征妃位的礼服。 妆容精致。 却掩不住脸上的灰败和眼底的疯狂。 她没有哭闹。 也没有求饶。 只是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美艳却即将凋零的脸。 “娘娘……圣旨到了……” 贴身宫女连滚爬爬地进来。 声音颤抖。 德妃缓缓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冠。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终于来了吗?” “本宫等了好久。” 她走出殿门。 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刀剑和面无表情的羽林军将领。 冷冷道:“本宫要见陛下。” 将领面无表情。 “陛下有旨,请娘娘即刻移居冷宫,不得有误。” “呵……” 德妃轻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告诉陛下。” “本宫这里。” “有他想要知道的、关于‘烛龙’的最后秘密……” “若他不来。” “这个秘密。” “将随本宫永埋地下!” “烛龙?” 将领眉头微蹙。 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但看德妃的神情。 不像作假。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派人飞速去禀报。 消息传到紫宸殿。 皇帝李俨刚刚平息了怒火。 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烛龙?!” “她竟然知道‘烛龙’?!” 皇帝的震惊甚至超过了得知德妃谋逆之时! 这个代号。 关乎一桩埋藏更深的。 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宫廷秘辛! “摆驾……” “去冷宫!” 皇帝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这个命令。 他倒要看看。 这个毒妇临死前。 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烛龙”的秘密。 他必须知道! 一场更加诡异而危险的会面。 即将在冰冷的冷宫中上演。 德妃的最后一搏。 并非为了求生。 而是要将所有人。 甚至整个帝国。 拖入更深的漩涡! 冷宫。 名副其实。 残破的宫墙。 剥落的漆画。 荒草丛生的庭院。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陈腐和绝望的气息。 无不昭示着此地是被荣耀与恩宠彻底遗忘的角落。 皇帝李俨在一众贴身侍卫和太监的簇拥下。 踏入这方他或许一生都未曾涉足的禁地。 他面色阴沉。 龙袍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威严却冰冷的光泽。 德妃慕容氏已被除去钗环。 穿着一身素白的罪衣。 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癫狂的平静。 “慕容氏。”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你还有何遗言?” 德妃抬起头。 看着这个曾与她耳鬓厮磨、共享荣华。 如今却视她如敝履的男人。 眼中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讥诮。 “陛下终于肯来见臣妾这戴罪之身了?” “是为了‘烛龙’吧?” 皇帝瞳孔微缩。 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 “休要故弄玄虚!” “‘烛龙’究竟是何物?” “与你那谋逆之事又有何关联?” “谋逆?” 德妃轻笑一声。 笑声在空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当真以为。” “臣妾所做的一切。” “仅仅是为了慕容家的荣华。” “或是那虚无缥缈的后位?” 她缓缓站起身。 尽管身形单薄。 却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陛下可还记得。” “二十年前。” “含章殿的那场大火?” “可还记得。” “当年薨逝的。” “不仅仅是先帝的一位宠妃。” “还有她那一对刚满周岁的双生子?” 皇帝脸色骤然一变! 第128章 冷宫泄秘牵烛龙,洛阳邀宴藏玄机 含章殿大火。 是先帝朝的一桩悬案。 官方记载是意外失火。 那位出身神秘的妃嫔及其子女皆葬身火海。 此事一直是宫廷禁忌。 鲜有人敢提及。 “你提这个作甚?!” 皇帝厉声喝道。 心中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作甚?” 德妃步步紧逼。 眼神锐利如刀。 “因为那位妃嫔。” “根本不是意外身亡!” “那对双生子。” “也根本没有死!” “‘烛龙’。” “就是当年策划那场‘意外’。” “并带走其中一个孩子的人!” “而臣妾……” “不过是‘烛龙’麾下的一枚棋子。” “一枚被用来搅乱朝纲。” “为真正的主子铺路的棋子!” 此言一出。 如同惊雷炸响! 不仅皇帝震惊当场。 连周围侍立的侍卫太监们也个个面无人色。 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这牵扯到的。 是比德妃谋逆更加惊心动魄的。 关乎皇室血脉和前朝秘辛的惊天隐秘! “胡说八道!” 皇帝又惊又怒。 本能地否认。 “妖妇!” “死到临头。” “还敢编造此等谎言。” “污蔑先帝。” “混淆天家血脉!” “谎言?” 德妃惨然一笑。 从怀中摸索出一块用丝绸包裹的物事。 缓缓打开。 那是一块半片龙凤呈祥的玉佩。 玉质温润。 雕工极其精美。 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更非臣子所能僭越使用。 “陛下可认得此物?” “这是当年先帝赐予那位妃嫔的定情信物。” “一分为二。” “另一半。” “就在那个被‘烛龙’带走的孩子身上!” 皇帝死死盯着那半块玉佩。 瞳孔剧烈收缩。 他隐约记得。 幼时似乎在父皇的私库中见过类似的图样! 难道…… 这妖妇说的竟是真的?! “那个孩子……现在何处?” “‘烛龙’又是谁?!”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若真有一个流落民间。 且对皇室充满怨恨的先帝血脉存在。 其威胁远比十个德妃、一百个‘玄蛇’更大! 德妃看着皇帝失态的样子。 脸上露出一种报复性的快意。 “‘烛龙’的身份。” “臣妾也不知。” “他(或她)如同鬼魅。” “只通过密信和特定渠道下达指令。” “至于那个孩子……” “陛下觉得。” “臣妾会知道吗?” “‘烛龙’将他(她)藏了二十年。” “岂会轻易暴露?” 她顿了顿。 语气变得诡异。 “不过。” “臣妾可以告诉陛下的是。” “‘烛龙’的网。” “撒得比陛下想象的要深得多。” “朝堂。” “后宫。” “江湖……” “甚至陛下您的身边。” “或许都有‘烛龙’的眼睛。” “臣妾今日之败。” “或许正合他意。” “替他清除了不必要的障碍。” “让他能更好地……” “潜伏下去。”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 德妃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踉跄一步。 跌坐在地。 不再看皇帝。 只是望着窗外的残月。 喃喃道:“成王败寇。” “臣妾无话可说。” “陛下……” “好自为之吧。” 皇帝站在原地。 脸色变幻不定。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德妃的话。 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刺穿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原本以为铲除了德妃和“玄蛇”便可高枕无忧。 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一条更毒、更危险的“烛龙”! “将她严密看管!” “没有朕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接近!” “今日之事。” “若有半句泄露。” “诛九族!” 皇帝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然后拂袖而去。 背影竟显得有些仓皇。 他必须立刻回去。 重新审视身边的一切。 并动用一切力量。 挖出这条潜藏的“烛龙”! 冷宫的大门再次重重关上。 将德妃和那个石破天惊的秘密一同锁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然而。 这个秘密带来的风暴。 才刚刚开始席卷。 济世堂内。 气氛与冷宫的阴森截然不同。 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情。 萧止焰已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 虽面色仍显苍白。 但精神已然恢复。 上官拨弦坐在他身旁。 细心地将熬好的汤药吹凉。 递到他手中。 两人虽未有更多亲昵举动。 但眼神交汇间流淌的默契与情意。 却比任何言语都动人。 苏玉树和秦啸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将空间留给二人。 “拨弦。” 萧止焰放下药碗。 深深地看着上官拨弦。 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此次若非你……” “止焰。” 上官拨弦轻轻打断他。 摇了摇头。 “你我之间。” “何须言谢。” “只是……” 她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 “德妃虽已倒台。” “但我总觉得。” “此事并未结束。” “‘玄蛇’组织盘根错节。” “其首脑‘尊主’尚未落网。” “还有德妃临死前提到的那个‘烛龙’……”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暖而有力。 “我明白。” “陛下已命我主审此案。”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 “将‘玄蛇’连根拔起。” “至于‘烛龙’……” 他目光深邃。 “无论他是何方神圣。” “只要他危害大唐。” “我萧止焰定与他周旋到底!” 他的语气坚定。 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上官拨弦看着他。 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 只要与他并肩。 她便无所畏惧。 “对了。” 萧止焰想起一事。 “风隼方才传来消息。” “陛下对你在本案中的杰出贡献甚为赞赏。” “有意封赏。” “不过。” “我知你性情。” “已代为婉拒。” “只求陛下允你一个‘自由行走’之权。” “便于日后……” “协助查案。” 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上官拨弦微微一笑。 “如此最好。” “虚名于我如浮云。” “能自在行事。” “便是最好的赏赐。” 她想要的。 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 而是查明真相的公道。 和与他相守的平静。 虽然。 后者在眼下看来。 仍是一种奢望。 就在这时。 阿箬欢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姐姐,萧大人,你们快来看谁来了!” 两人走出房间。 只见庭院中。 风隼正陪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站立。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 面容俊雅非凡。 眉目如画。 嘴角含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手中还握着一管玉箫。 通身透着书香门第的清华之气。 见到上官拨弦出来。 那公子眼睛一亮。 上前一步。 拱手施礼。 声音清越动听。 “这位想必就是上官姑娘吧?” “在下柳清臣。” “久仰姑娘医术通神、慧心兰质。” “今日得见。” “三生有幸。” 他的目光坦诚而热切。 毫不掩饰对上官拨弦的欣赏之意。 萧止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下意识地站得离上官拨弦更近了些。 这个男人。 他从未见过。 但对方看拨弦的眼神。 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 不悦。 上官拨弦也有些诧异。 礼貌地回礼。 “柳公子过奖了。” “不知公子前来。” “所为何事?” 柳清臣微微一笑。 如春风拂面。 “在下乃洛阳人士。” “自幼习学诗书琴画。” “略通岐黄。” “日前听闻姑娘妙手回春。” “更以超凡智慧助萧大人洗刷冤屈。” “心中敬佩不已。” “恰逢洛阳即将举办牡丹花会。” “盛况空前。” “在下特来相邀。” “盼姑娘与萧大人能拨冗前往。” “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也好当面请教医术。” 他言辞恳切。 风度翩翩。 让人难以拒绝。 尤其是提到“牡丹花会”和“洛阳”。 让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之前案件中。 似乎有线索隐约指向洛阳…… 萧止焰正想婉拒。 风隼却开口道:“萧大人,上官姑娘。” “柳公子乃是洛阳望族柳家的嫡子。” “其家族与朝廷多有往来。” “名声颇佳。” “陛下亦有旨意。” “此案牵连甚广。” “或需往洛阳方向追查。” “柳公子此番邀请。” “或许是个契机。” 风隼的话。 让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都陷入了思索。 洛阳。 前朝东都。 繁华不下长安。 势力盘根错节。 确实是藏匿阴谋的好地方。 “烛龙”的线索。 或者说“玄蛇”残余势力的踪迹。 会不会就在洛阳? 柳清臣见状。 笑容愈发温和。 “花会之上。” “各方名流汇聚。” “或许对二位查案有所助益。” “清臣虽不才。” “在洛阳地界。” “倒也认识些朋友。”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既然如此。” 萧止焰开口道。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那便叨扰柳公子了。” 柳清臣眼中笑意更深。 “萧大人客气了。” “那清臣便在洛阳。” “恭候二位大驾。” 他又深深看了上官拨弦一眼。 这才告辞离去。 望着柳清臣离去的背影。 阿箬凑到上官拨弦耳边。 小声笑道。 “姐姐,这位柳公子长得真好看。” “说话也好听。” “看起来人不错哦?” 上官拨弦还未回答。 便感觉身旁某人的气息似乎冷了几分。 她不禁莞尔。 轻轻碰了碰萧止焰的手背。 低声道:“止焰,牡丹花会,或许能钓到大鱼。” 萧止焰收回目光。 看向她。 眼中的寒意化为无奈与宠溺。 “嗯。” “不过。” “此人出现的时机。” “未免太过巧合。” “还需小心应对。” 新的旅程。 新的谜题。 已然拉开序幕。 而那位看似温文尔雅的柳公子。 他的出现。 究竟是机缘巧合。 还是另一场精心布局的开始? 洛阳的清晨,被一层薄纱般的朝雾笼罩。 昨夜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洗净了街巷的尘埃,却洗不去弥漫在空气里的、某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上官拨弦推开客栈雕花的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意和牡丹残香的空气。 抵达洛阳已三日,柳清臣的安排可谓无微不至,他们下榻的“云来客栈”是洛阳最好的客栈之一,环境清幽,服务周到。 柳公子本人更是日日来访,或陪同游览洛阳名胜,或设宴款待,谈诗论画,展现着无可挑剔的世家风范与个人魅力。 然而,无论是上官拨弦还是萧止焰,都未曾放松警惕。 柳清臣的热情背后,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而那场针对他们的未遂刺杀,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拨弦,在看什么?” 第129章 柳窑窥秘疑丛生,胡商遭毒显阴谋 萧止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 经过几日调养,他的伤势已基本痊愈,眉宇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 “在看这座城。”上官拨弦转过身,眉头微蹙,“看似繁花似锦,歌舞升平,可我总觉得,底下暗流汹涌。” “柳公子越是周到,我越是觉得不安。”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窗外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你的感觉没错。” “风隼今早传回消息,查到那两名刺客所用的弩箭,制造工艺特殊,并非军中制式,也非寻常江湖流派所用,倒像是……某些大家族私下圈养的工匠手笔。” “大家族?”上官拨弦心念一动,“柳家?” “不排除这个可能。”萧止焰目光深邃,“但柳家世代清流,以诗书传家,表面上与军械、江湖并无关联。” “此事需谨慎查证。” “今日柳清臣邀我们参观柳家在城郊的瓷窑,或许是个机会。” “瓷窑?”上官拨弦有些意外。 柳家以文闻名,竟还涉足商事? “嗯,柳家名下有几处产业,瓷器便是其中之一,尤以烧制一种独特的‘雨过天青釉’闻名,专供宫廷御用。”萧止焰解释道。 “柳清臣言道,近日窑中出了一批精品,欲邀我们品鉴。” 专供宫廷……上官拨弦心中默念,隐隐觉得这条线或许能与之前的某些线索串联起来。 用过早膳,柳清臣的马车已准时等候在客栈外。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衫,越发显得风姿清雅,见到上官拨弦,眼中笑意温煦:“上官姑娘,萧大人,昨夜休息可好?” “今日天气晴好,正适合去郊外走走,那批新出的瓷器,定不会让二位失望。” 他的态度自然亲切,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客气地应酬着,登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洛阳城,沿着官道向城南方向而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依山傍水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正是柳家的瓷窑所在。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窑火和瓷土的味道。 柳清臣显然是此地的常客,管事的窑工们见到他,无不恭敬行礼。 他熟稔地引着二人参观制泥、拉坯、上釉、入窑的各个工序,讲解起瓷器知识来,亦是引经据典,如数家珍。 “上官姑娘请看,”柳清臣拿起一个刚刚出窑、还带着余温的玉壶春瓶,釉色果然如雨过天青,澄澈莹润,毫无瑕疵,堪称极品。 “此釉配方乃我柳家秘传,火候掌控更是关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上官拨弦接过,仔细端详,她对瓷器虽不精通,但也能看出此物不凡。 然而,就在她指尖抚摸过瓶身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异于寻常瓷器的冰凉触感一闪而逝。 她心中微动,运起内力于指尖,仔细感知,那丝异样感却又消失了。 是她多心了吗? “柳公子家学渊源,不但文采斐然,于这实业一道也如此精通,令人佩服。”萧止焰不动声色地赞道,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窑厂内的各个角落。 “萧大人过奖了,不过是祖上传下的基业,清臣忝为管理,不敢懈怠而已。”柳清臣谦逊一笑,放下瓷器。 “这边请,带二位去看看那批准备进贡的‘血瓷’。” “血瓷?”上官拨弦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名字。 柳清臣解释道:“哦,并非真用血染就。” “乃是一种特殊的釉变,烧成后釉色深处会透出如同血丝般的暗红色纹理,故名‘血瓷’。” “因其烧制极难,万中无一,故尤为珍贵,此次能成一批,实属罕见,已定为此次牡丹花会进献陛下的贡品之一。” 贡品……血丝般的纹理……上官拨弦心中的那丝异样感再次浮现。 他们来到一处守卫更加森严的库房前。 柳清臣取出钥匙,打开沉重的铜锁。 库房内光线稍暗,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锦盒。 柳清臣打开其中一个,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天球瓶。 瓶身釉色深沉,在昏暗光线下,果然可见内部有丝丝缕缕的暗红纹理,如同血脉般蜿蜒分布,给人一种诡异而华丽的美感。 “果然奇特。”萧止焰赞道,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拿起旁边另一个锦盒中的一只血瓷碗,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就在他拿起碗的瞬间,上官拨弦敏锐地注意到,库房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身影极快地缩了回去! 那人影的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 这库房内,除了他们和引路的管事,还有别人?! 她不动声色,假装被瓷器吸引,向那个角落挪了几步,同时指尖已扣住了一枚银针。 然而,角落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堆放杂物的木箱。 是错觉?还是那人身法太快? “上官姑娘对此瓷也感兴趣?”柳清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旧温和。 上官拨弦转过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如此奇珍,自然引人入胜。” “只是这‘血丝’……不知是如何形成的?” 柳清臣坦然道:“此乃窑变天成,非人力所能强求。” “具体缘由,便是家父与窑工们也难以尽述,只知与釉料中某种特殊的矿物成分及窑内温度变化有关。” 矿物成分?上官拨弦记下了这个信息。 参观完毕,柳清臣又热情地邀请他们在窑厂的客舍用了午膳,席间依旧是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心照不宣地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瓷窑之下,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返回洛阳城的马车上,上官拨弦将自己在触碰普通天青釉瓷器时的异样感,以及库房内可能的窥视者告诉了萧止焰。 “矿物成分……窥视者……”萧止焰沉吟道,“柳家的瓷窑,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风隼正在调查柳家的背景和生意往来,希望能有所发现。” “还有那个柳清臣,”上官拨弦补充道,“他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而且,他对我……”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萧止焰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 “无论如何,我会护你周全。” 回到云来客栈,已是下午。 刚进大堂,早已等候在此的阿箬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 “姐姐,萧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阿箬压低声音,“你们猜我今天在城里打听到了什么?” “别卖关子,快说。”上官拨弦拉着她回到房间。 阿箬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洛阳城里最近几个月,有好几个专门经营西域货的大胡商,都陆续病倒了!” “症状都差不多,开始是精神恍惚,胡言乱语,后来就卧床不起,药石罔效!” 西域胡商? 精神恍惚?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立刻联想到了鬼市查获的那种能致幻控人的西域奇毒! “知道是哪些胡商吗?具体症状如何?”上官拨弦急问。 “我打听到一个,叫穆萨,就是秦大哥之前提过的那个!” “他病得最重,已经快不行了!” “家人偷偷请了好多大夫都没用。”阿箬说道。 “症状嘛,听说就像丢了魂一样,有时傻笑,有时恐惧,浑身无力,瘦得脱了形。” 穆萨!那个可能与“玄蛇”有勾结、出售“彼岸吻”和“忘忧草”的西域胡商! 他竟然也中了招? 是灭口,还是……内讧? “这是个重要线索!”萧止焰立刻起身,“我必须立刻去见风隼,查清这些胡商倒下的真相,以及是否与柳家或‘血瓷’有关!” “拨弦,你和阿箬留在客栈,务必小心!” 萧止焰匆匆离去。 上官拨弦心绪难平,柳家瓷窑的诡异,“血瓷”的奇特,病倒的西域胡商……这些线索如同散乱的珠子,急需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将今日所见所闻和已知线索一一写下,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目光落在“血瓷”和“矿物成分”上时,她忽然想起师姐笔记中有一段关于西域奇石的记载,有一种名为“朱心血石”的矿物,研磨成粉掺入某些材料中,会在特定条件下产生异变,其特性…… 她正凝神思索,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击声。 不是萧止焰,也不是秦啸或风隼约定的暗号。 上官拨弦瞬间警觉,对阿箬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 上官拨弦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只见窗外屋檐的阴影下,站着一个身形瘦小、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惊慌的脸,竟是在柳家瓷窑库房外有一面之缘的那个管事! 他颤抖着手,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物件,飞快地从窗缝塞了进来,然后用气声急促地说道:“上官姑娘……瓷……瓷有问题……小心……小心柳……” 话未说完,他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阴影里,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嘈杂的街市中。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迅速关好窗户,捡起那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粉末!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鼻尖,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腥气和硫磺味道的熟悉气息传来——与她在鬼市找到的药渣、以及萧止焰在诏狱碗底发现的药渣气味,同出一源! 这粉末……来自“血瓷”?! 指尖的暗红色粉末,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上官拨弦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接近真相的、混杂着愤怒与冰冷的战栗。 “瓷有问题……小心柳……” 瓷窑管事那惊慌失措的脸和未尽的话语,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盘旋。 这粉末,这熟悉的、与西域奇毒同源的气息,几乎可以确定就来自那批诡异的“血瓷”! 柳家,柳清臣,他们不仅在瓷器生意中掺入了这种危险的矿物,更可能与西域毒药、与“玄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姐姐,这是什么?”阿箬凑过来,看到粉末,脸色也变了,“这味道……跟鬼市那个药袋子里的好像!” “不是好像,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形态。”上官拨弦声音低沉,她迅速将粉末重新包好,小心收起来。 “阿箬,你立刻去找秦大哥,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尤其是我对‘朱心血石’的猜测,还有这包粉末。” “让他务必小心,柳家水深。” “朱心血石?”阿箬疑惑。 “师姐笔记里提到过,一种西域奇矿,色如凝血,性烈,蕴含奇毒,能惑乱心神,长期接触会侵蚀五脏,症状……就类似那些西域胡商!”上官拨弦快速解释。 “若‘血瓷’的釉料中掺入了研磨极细的朱心血石粉末,在窑火高温下产生异变,形成所谓‘血丝’……那这批贡品,根本就是一批缓慢释放毒物的杀人利器!” 目标直指皇帝! 在牡丹花会上,将这批内含剧毒矿物的“血瓷”作为贡品呈上,若陛下时常赏玩使用,毒素经由呼吸或皮肤缓慢侵入……其后果不堪设想! 这比直接的刺杀更加隐蔽,更加恶毒! “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阿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耽搁,立刻从后窗悄然离去。 上官拨弦独自留在房中,心潮起伏。 柳清臣邀请他们参观瓷窑,是炫耀?是试探?还是根本就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挑衅? 他温文尔雅的面具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副面孔? 那个冒险传递消息的管事,现在是否安全? 第130章 拨弦设局探瓷秘,柳府密谋除异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萧止焰去查西域胡商的事情,秦啸和阿箬去调查柳家背景和这粉末的来历,她自己也必须做些什么。 她再次展开纸张,将“朱心血石”、“血瓷”、“西域胡商中毒”、“柳家”、“玄蛇”、“贡品”、“牡丹花会”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一个庞大而恶毒的阴谋轮廓逐渐清晰: “玄蛇”通过柳家(或柳家本就是其中一员),利用其烧制贡瓷的便利,将蕴含“朱心血石”毒素的瓷器送入宫廷,意图长期毒害皇帝,制造混乱。 而那些知晓内情或提供原料的西域胡商,则在事成前后被陆续灭口(中毒)! 柳清臣接近她,或许是为了监视,或许是为了利用她的医术达成某种目的,也或许……另有图谋。 这也可以解释他的突然出现。 这个推断让她不寒而栗。 萧止焰与风隼在一处隐蔽的宅院外汇合。 风隼低声道:“大人,查清楚了,病倒的胡商共有四人,都是近三个月内陆续发病,症状一致。” “其中穆萨情况最危,家人已准备后事。” “我们的人设法检查了其中一人的呕吐物,确认含有多种西域植物毒素,但最核心的、导致精神错乱的成分,却无法辨识,似乎是一种未知的矿物毒素。” “未知矿物毒素……”萧止焰眼神一凛,这与拨弦的猜测对上了! “能接触到这几个胡商近日的饮食和往来物品吗?” “很难,他们的家人都很警惕,尤其是穆萨家,守卫森严,似乎……不完全是防止外人,更像是在看守什么。”风隼道。 就在这时,一个风闻司的探子匆匆赶来,在风隼耳边低语几句。 风隼脸色微变,对萧止焰道:“大人,刚收到消息,柳家瓷窑那个负责管理釉料的张管事,一个时辰前失足跌落窑井,当场身亡!” 灭口! 萧止焰和风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消息走漏得如此之快! 看来柳家内部,或者说幕后黑手,一直在严密监控着一切! “我们必须立刻拿到‘血瓷’的确凿证据,以及柳家与西域毒药往来的凭证!”萧止焰当机立断。 “风隼,你带人盯紧柳家别院和瓷窑,特别是夜间动静。” “我去会一会那个柳清臣,敲山震虎!” 傍晚时分,柳清臣果然如常前来拜访,还带来了一盒精致的洛阳点心。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瓷窑发生的“意外”,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 “上官姑娘独自在房?萧大人还未回来吗?”他关切地问道。 上官拨弦压下心中的冰冷,面上维持着平静:“止焰有些公务要处理。” “柳公子请坐。” 柳清臣从食盒中取出一块造型精美的牡丹糕,递向上官拨弦:“这是洛阳‘一品斋’最有名的点心,甜而不腻,姑娘尝尝?” 他的动作自然,眼神坦荡。 若非掌握了诸多线索,上官拨弦几乎要再次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她没有去接那块点心,只是看着柳清臣,忽然开口道:“柳公子,今日参观贵府瓷窑,获益良多。” “尤其是那‘血瓷’,釉变天成,实在令人惊叹。” “只是不知,那釉中暗藏的‘朱心血石’,除了能形成瑰丽纹理,长期接触,对人体可有何影响?” 她的话如同平地惊雷! 柳清臣递点心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惊骇与厉色! 虽然只是一瞬,他又迅速恢复了常态,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然印证了上官拨弦的猜测! “上官姑娘……何出此言?”柳清臣放下点心,语气依旧温和,但细微处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朱心血石’?清臣从未听过此物。” “‘血瓷’之变,乃天工造化,岂是凡俗矿物所能解释?” “是吗?”上官拨弦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或许是我记错了。” “只是偶然在一本古籍上看到,有种西域奇石,特性与‘血瓷’颇为相似,故有此一问。” “柳公子博闻强识,竟也不知,倒是可惜了。” 她以退为进,不再紧逼,却将怀疑的种子深深埋下。 柳清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欣赏,更带上了一种审视与探究,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冷意。 “姑娘涉猎之广,令清臣佩服。” “不过,瓷器一道,水深莫测,有些传闻,未必是真。” “姑娘还是莫要轻信些旁门左道之说为好。” 话语中,已带上了隐隐的警告。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萧止焰大步走了进来,面色沉静,目光如电,直接落在柳清臣身上:“柳公子也在?正好,本官刚处理完一桩案子,与贵府瓷窑还有些关联,正想请教公子。” 柳清臣起身,神色如常地拱手:“萧大人请讲。” “贵窑一位姓张的管事,今日不幸坠井身亡。”萧止焰盯着柳清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据本官初步查证,似是有人背后推搡所致。” “不知柳公子可知,这位张管事平日可与何人结怨?或者……是否知晓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瞬间压向柳清臣! 萧止焰的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柳清臣的要害。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格外刺耳。 柳清臣脸上的温文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峭,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阴沉。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萧止焰身上,语气依旧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从容,却已带上了明显的疏离与抗衡之意。 “萧大人此言何意?” “张管事乃我柳家多年的老人,勤恳本分,不幸遭此意外,清臣亦感痛心。” “大人所谓‘背后推搡’、‘知晓秘密’,不知是依据何人所言?” “可有真凭实据?” “我柳家虽非钟鸣鼎食之族,却也世代清誉,容不得旁人无端污蔑。” 他避重就轻,反将一军,质问萧止焰的证据。 萧止焰神色不变,目光锐利如鹰隼,步步紧逼:“柳公子稍安勿躁。” “本官既言‘初步查证’,自然还需详查。” “张管事负责釉料调配,骤然身亡,而其所经手的‘血瓷’贡品,关系重大,本官奉旨查案,凡有疑点,皆需厘清。” “不知柳公子可否行个方便,允本官再入瓷窑,查验那批贡品,以及与釉料相关的记录、库存?” “也好……还贵府一个清白。” 他搬出“奉旨查案”和“贡品”这两面大旗,合情合理,让柳清臣难以直接拒绝。 柳清臣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寒意:“萧大人职责所在,清臣自然理解。” “只是那批贡品已封箱准备,不日便将送入行宫,以备花会之需。” “此时开箱查验,恐有不敬,亦不合规矩。” “至于釉料记录,窑厂自有章程,非核心管事不得翻阅。” “大人若执意要查,还请出示陛下明确旨意或大理寺正式公文。” 他开始以“规矩”和“程序”作为挡箭牌,拖延时间。 上官拨弦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雪亮。 柳清臣越是推诿,越证明那“血瓷”有问题! 他是在争取时间,要么转移证据,要么……执行下一步计划!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止焰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贡品关乎圣安,若有丝毫差池,其罪非小。” “想必陛下亦不愿见到任何潜在风险。” “柳公子若觉为难,本官可即刻上奏,陈明利害,请陛下定夺。” “只是届时,若查实确有不当,恐怕……就不仅仅是查验记录那么简单了。”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施压。 暗示若不让查,便直接捅到皇帝面前,届时柳家将更加被动。 柳清臣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他深深地看着萧止焰,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却眼神锐利的上官拨弦,忽然意识到,这对男女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也更加……不知好歹。 他原本以为凭借家世、才情和风度,足以掌控局面,甚至能将上官拨弦这枚有趣的棋子收为己用。 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 “既然萧大人执意如此……”柳清臣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撕破伪装的疏离,“清臣人微言轻,自是不敢阻拦大人公务。” “不过,瓷窑与记录之事,清臣需禀明家父定夺。” “恕清臣先行告退,待请示家父后,再给大人答复。” 他不再维持那副温润君子的假面,拱手一礼,不再多看上官拨弦一眼,转身便走,步伐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上官拨弦低声道:“他恼羞成怒了。” “恐怕不会轻易让我们查验。” “无妨。”萧止焰走到窗边,看着柳清臣的马车匆匆离去,眼神冰冷。 “他越是阻拦,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 “风隼的人已经暗中监视柳家别院和瓷窑,他们若有异动,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现在,我们必须在他们销毁或转移证据之前,找到确凿的把柄!” “那个病重的胡商穆萨是关键!”上官拨弦思路清晰。 “他经手过‘朱心血石’,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我们必须想办法见他一面,在他……被灭口之前!” 柳清臣面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对面,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老者,正是柳家家主,柳文渊。 “父亲,萧止焰和那个上官拨弦,已经盯上‘血瓷’了!” “张成那个废物,竟然敢私自传递消息,死不足惜!” “但萧止焰以此为借口,要查窑厂和记录!”柳清臣语气带着愤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柳文渊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却远比儿子镇定:“慌什么?” “他们不过是怀疑,并无实证。” “贡品已封箱,没有陛下明旨,他萧止焰敢强行开箱?” “至于记录……哼,该清理的,早就清理干净了。” “可是父亲,那上官拨弦似乎认得‘朱心血石’!” “此女医术诡异,洞察力惊人,留着必是祸患!” “还有萧止焰,风闻司显然在帮他!”柳清臣急道。 “认得又如何?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柳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至于祸患……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又不能安稳待着,那便……除掉便是。” “牡丹花会,鱼龙混杂,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那……贡品之事?”柳清臣问道。 第131章 夜访穆萨揭王谋,直闯瓷窑护圣安 “计划照旧。”柳文渊斩钉截铁。 “‘血瓷’必须如期送入行宫。” “这是‘尊主’的命令,也是我们柳家更进一步的阶梯!” “只要陛下长期接触……哼,届时朝廷动荡,才是我们浑水摸鱼之时!” “萧止焰那边,你想办法拖住他,必要时,可以动用‘那边’的力量,给他制造点麻烦,让他无暇他顾。” “是,父亲!”柳清臣眼中重新燃起野心和狠厉的光芒。 夜色深沉。 穆萨的宅邸守卫果然森严,明哨暗岗不少,而且透着股不寻常的戒备气息。 萧止焰与秦啸、风隼在暗处汇合。 “大人,查探过了,宅子内外都有好手,不像是普通护院,倒像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或者某些大家族圈养的死士。”风隼低声道。 “柳家?”萧止焰问。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风隼点头。 “穆萨情况很不妙,据我们买通的一个仆役说,已经几天水米不进了,全靠参汤吊着命,而且……似乎有人在严格控制接近他的人,连他儿子都不能轻易见到。” “这是软禁加等死!”秦啸冷声道。 “我们必须尽快进去!” “硬闯动静太大。”萧止焰沉吟。 “拨弦,你有何办法?” 上官拨弦早已观察多时,她低声道:“阿箬擅长驱使虫蚁,或许可以让她的宝贝们先探探路,制造点混乱。” “然后,我们易容成送药或者内部仆役混进去。” “关键是速度要快,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找到穆萨问出关键!” 计划定下,立刻行动。 阿箬口中发出奇异的低啸,不多时,一些细小的蛇虫鼠蚁开始悄然向宅邸聚集。 很快,宅院内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惊呼和骚动——有护卫被毒虫咬伤了! 趁着守卫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已易容成一对送夜宵的仆役夫妇,提着食盒,低着头,快步走向宅院侧门。 秦啸和风隼则在外部策应,随时准备接应。 侧门的守卫也被内部的骚动弄得有些紧张,看到是熟悉的“仆役”,粗略检查了一下食盒,便挥手放行。 一进入宅院,两人立刻按照风隼事先提供的简陋地图,朝着穆萨所在的主卧方向摸去。 越靠近主卧,守卫越少,但气氛越发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与“朱心血石”相似的腥气! 主卧外只有两个面容冷硬的守卫。 上官拨弦指尖微动,两枚浸了强效麻药的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出,两名守卫身体一僵,软软倒地。 两人迅速推开房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关上。 房间内烛光昏暗,一个形销骨立、面色青黑、眼窝深陷的胡商躺在床上,气息奄奄,正是穆萨! 他床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衣、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人,手中正端着一碗药,似乎正要给他灌下去! 听到动静,那黑衣人猛地回头,看到易容后的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凶狠,抬手就将药碗砸了过来,同时拔出腰间短刀! 萧止焰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药碗,长剑已然出鞘,迎上那黑衣人的短刀!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上官拨弦则趁机扑到床边,手指迅速搭上穆萨的腕脉。 脉象紊乱微弱,中毒已深,心脉受损,确实已到油尽灯枯之境! 她立刻取出银针,刺入穆萨几处要穴,强行激发他最后的生机。 “穆萨!醒醒!” “告诉我们,‘朱心血石’是谁给你的?” “柳家要做什么?!”上官拨弦在他耳边急声呼唤。 穆萨似乎被银针刺激,浑浊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陌生的上官拨弦,眼中先是茫然。 随即似乎认出了什么(或许是上官拨弦的眼神,或许是她身上某种气息),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柳……柳文渊……” “‘尊主’……” “瓷……贡……毒……” “洛……阳王……” 洛阳王?!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上官拨弦和正在与黑衣人激战的萧止焰耳边炸响! 穆萨嘶哑而模糊的遗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洛阳王,李元轨! 当今天子的皇叔,太宗皇帝的幼子,封地就在这东都洛阳! 他身份尊贵,地位超然,虽无实权,但在宗室中影响力巨大,更是此次牡丹花会的名义主持者之一! 若他与“玄蛇”、与这“血瓷”毒计有关,其图谋之巨,简直骇人听闻! 难道……他就是“烛龙”?! 那个策划了二十年前含章殿大火,带走先帝血脉,并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 这个念头让萧止焰心神剧震,手中剑势都不由得一滞。 那与他缠斗的黑衣人显然也听到了穆萨的话,眼中凶光更盛,攻势越发凌厉狠毒,招招不离萧止焰要害,显然是急于灭口! “止焰小心!”上官拨弦见萧止焰分神,急忙提醒,同时手中数枚银针迸射而出,直取黑衣人周身大穴! 黑衣人身形诡异一扭,竟大部分避开了银针,只有一枚擦着他的手臂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闷哼一声,知道今日难以得手,更恐外面接应之人赶到,虚晃一刀,逼退萧止焰半步,随即猛地撞向窗户,欲破窗而逃! “哪里走!”萧止焰岂容他逃脱,剑化长虹,直刺其后心! 然而,那黑衣人似乎早有准备,反手掷出几颗黑乎乎的弹丸。 弹丸落地,“砰”地炸开,弥漫出大量浓密刺鼻的黑色烟雾,瞬间遮蔽了整个房间的视线! “烟幕弹!闭气!”上官拨弦急呼,同时屏住呼吸,扑到床边,再次探查穆萨的情况。 然而,穆萨在吐出那三个字后,已然气绝身亡,那双浑浊的眼睛兀自圆睁着,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萧止焰被烟雾所阻,动作慢了半拍,待他挥散烟雾冲到窗边时,只见那黑衣人身影在院墙上一闪,已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追!”萧止焰对窗外打了个手势,隐藏在外的风隼等人立刻衔尾追去。 房间内,烟雾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穆萨冰冷的尸体。 “我们来晚了一步。”上官拨弦看着死去的穆萨,心情沉重。 虽然得到了“洛阳王”这个关键名字,但最重要的证人却死了。 “不,我们拿到了最关键的信息!”萧止焰眼神锐利如刀,闪烁着洞察真相的光芒。 “‘洛阳王’!穆萨临死前绝不会胡乱指认。” “柳家,瓷窑,‘血瓷’,西域毒药……这一切,终于串联起来了!” “柳家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执棋者,是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皇叔!” 他走到窗边,望着洛阳城中心方向那一片灯火辉煌的宫殿群——洛阳行宫所在,亦是洛阳王府邸毗邻之地,语气森寒:“好一个‘尊主’!好一个‘烛龙’!竟将毒计隐藏于贡品之中,意图弑君!其心可诛!” “我们必须立刻阻止‘血瓷’送入行宫!”上官拨弦急切道。 “柳家经此一事,定会狗急跳墙,要么加速运送贡品,要么销毁证据!” “没错!”萧止焰当机立断。 “风隼去追那黑衣人,我们立刻去瓷窑!”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那批‘血瓷’作为物证!”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清理掉易容的痕迹,趁着宅院内因黑衣人逃脱和穆萨之死引发的混乱,悄然潜出,与在外接应的秦啸、阿箬汇合,将“洛阳王”的消息告知他们,众人皆感震惊。 事态紧急,四人立刻策马,朝着城郊柳家瓷窑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下的瓷窑,比白天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窑火虽已熄灭,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未散的余热和紧张的气氛。 柳清臣已然返回,正与几名心腹管事在库房外低声密议,脸色阴沉得可怕。 张管事的“意外”,萧止焰的逼问,穆萨那边的失手(他已收到飞鸽传书),一切都预示着局面正在失控。 “少爷,萧止焰他们肯定已经怀疑到‘血瓷’了!” “穆萨那个老东西临死前不知道吐露了多少!” “这里不能再留了!”一个管事焦急道。 “那批贡品必须立刻转移!”另一个管事道。 “或者……干脆毁了!绝不能落在萧止焰手里!” 柳清臣眼神闪烁,内心在天人交战。 毁了贡品,等于承认有问题,“尊主”的计划将前功尽弃,柳家也难逃干系。 可不毁,一旦被萧止焰拿到实证,柳家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名护卫连滚爬爬地跑来:“少……少爷!不好了!萧止焰……萧止焰带着人闯进来了!已经快到库房了!” “什么?!这么快!”柳清臣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萧止焰行动如此迅疾! “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柳清臣厉声嘶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其他人,跟我来,把贡品……全部砸碎!一块也不能留给他们!” 他终究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毁灭证据!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 萧止焰一马当先,手持大理寺少卿的令牌,厉声道:“大理寺办案!阻拦者,以同罪论处!” 他身后,上官拨弦、秦啸、阿箬以及数名风闻司的好手紧随其后,气势如虹。 柳家的护卫虽多,但面对朝廷钦差和风闻司的威势,一时竟被震慑住,不敢轻易动手。 柳清臣眼见萧止焰等人冲破阻拦,直扑库房,心知大势已去,绝望与狠戾交织,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用力吹响! 尖锐刺耳的哨音划破夜空! “他在召唤援兵!或者……是启动什么机关!”上官拨弦急道。 “快!打开库房!”萧止焰毫不迟疑,下令撞门。 “轰隆!”一声,库房大门被强行撞开。 然而,就在众人冲入库房的瞬间,异变陡生! 第132章 窑厂遇袭陷绝境,神兵天降解危局 库房内并非只有那些装着“血瓷”的锦盒,在角落阴影处,赫然站着十余名身着黑衣、脸覆青铜面具、手持奇形弯刀的武士! 他们如同鬼魅般悄然无声,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和一种与中原武者迥异的彪悍气息! “突厥武士!”秦啸一眼认出对方兵器和身法的来历,失声惊呼! 柳家竟然在瓷窑内暗藏了突厥高手! 这进一步印证了柳家乃至其背后的“洛阳王”与突厥勾结的事实! “杀!一个不留!”柳清臣躲在突厥武士身后,面目狰狞地吼道。 刹那间,库房内刀光剑影,杀声四起! 突厥武士武功诡异,力大刀沉,且配合默契,甫一交手,便让萧止焰等人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拨弦,阿箬,去找‘血瓷’!”萧止焰挥剑挡住一名突厥武士的劈砍,对上官拨弦喊道。 上官拨弦和阿箬会意,避开战团,迅速在堆放的锦盒中寻找那批特殊的“血瓷”。 然而,库房内光线昏暗,锦盒众多,一时难以分辨。 激战之中,一名突厥武士似乎看出了上官拨弦的意图,狞笑着摆脱对手,挥刀向她后背砍来! 刀风凌厉! “姐姐小心!”阿箬惊呼,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想推开上官拨弦。 眼看刀锋及体,一道身影更快! 是秦啸! 他如同鬼魅般侧身切入,用自己手中短刃硬生生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铛!”巨响震耳,秦啸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涌,旧伤似乎有复发的迹象! “秦大哥!”上官拨弦心中一紧。 “我没事!快找!”秦啸咬牙稳住身形,再次迎上敌人。 上官拨弦强忍担忧,目光急速扫视。 忽然,她注意到有几个锦盒被单独放在一个角落里,上面贴着的封条似乎更加考究,而且……盒子上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荧光菌液涂抹过的痕迹? 那是她之前潜入诏狱时用过的手段,难道…… 是那个死去的张管事留下的标记?! 她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角落,打开其中一个锦盒——正是那只天球瓶! 在库房昏暗的光线下,瓶身内部的暗红“血丝”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在这里!”上官拨弦高举起那只天球瓶!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手中的证物! 柳清臣面如死灰。 萧止焰精神大振,剑势更猛,逼退身前的突厥武士,喝道:“证据在此!柳清臣,尔等勾结突厥,以毒瓷谋害圣上,还不束手就擒!”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库房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 整个窑厂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众人大惊。 一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风闻司探子冲了进来,嘶声道:“大人!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大批不明身份的甲士,装备精良,见人就杀!还引爆了窑厂的燃料库!我们被包围了!” 甲士? 包围?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柳清臣吹响的哨子,召来的不是普通援兵,而是……军队?! 或者说,是洛阳王麾下,私自蓄养的、见不得光的私兵! 为了掩盖“血瓷”的秘密,为了保住“洛阳王”,对方竟然不惜调动私兵,要将他们所有人,连同这座瓷窑,彻底抹去! 火光映照着库房内每个人惊骇的脸,厮杀仍在继续,而外面,是更可怕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死亡威胁…… 爆炸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从库房门口席卷而入,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写满了震惊与决绝。 外面喊杀声、兵刃相交声、以及建筑物燃烧倒塌的巨响混成一片,如同炼狱的交响。 柳清臣脸上露出了疯狂而得意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无比扭曲:“哈哈哈哈!萧止焰!上官拨弦!你们听到了吗?这是送你们上路的葬歌!今夜,你们就和这瓷窑,和这些秘密,一起化为灰烬吧!” 他身边的突厥武士们也攻势更猛,显然是想在援兵合围之前,将他们彻底解决在库房之内。 “痴心妄想!”萧止焰厉喝一声,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身前两名突厥武士逼得连连后退。 他知道,此刻已是你死我活之局,绝不能有丝毫保留! “秦啸,风隼,护住拨弦和阿箬,还有那证据!”萧止焰当机立断,“我们杀出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柳清臣尖叫着,指挥剩余的突厥武士和冲进来的部分私兵死死堵住门口。 库房内空间狭小,不利于人多一方展开,反而让萧止焰、秦啸、风隼这等高手有了发挥的余地。 三人如同三把尖刀,呈三角阵型,将上官拨弦和阿箬护在中间,奋力向门口冲杀。 剑光闪烁,刀影纵横,鲜血不断飞溅,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上官拨弦紧紧抱着那只装有“血瓷”天球瓶的锦盒,另一只手扣满了银针和药粉,随时支援。 阿箬也忍着肩伤,挥舞短匕,驱赶靠近的毒虫(她身上带的)干扰敌人。 然而,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开始涌入库房,呛得人呼吸困难。 私兵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他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悍不畏死。 “大人!火势太大,前门被彻底封死了!”一名风闻司探子满脸烟灰,踉跄着退进来喊道。 绝境! 萧止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库房一侧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个用于通风和搬运小型物料的窗口,不大,但或许可以通行! “从那边走!”萧止焰一剑劈翻一名冲上来的私兵,指向那个窗口。 众人立刻向窗口方向移动。 秦啸和风隼奋力挡住追兵,萧止焰则运足内力,一拳轰向窗口周围的砖石! “轰!”砖石碎裂,窗口扩大了不少。 “拨弦,阿箬,先出去!”萧止焰喊道。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将锦盒先递出窗口,然后在阿箬的托举下,敏捷地钻了出去。 阿箬紧随其后。 就在萧止焰、秦啸、风隼三人准备依次突围时,柳清臣看出了他们的意图,状若疯虎般扑了过来,手中竟也多了一把长剑,直刺萧止焰后心! 他显然也练过武,只是平时隐藏极深! “止焰小心!”刚跳出窗口的上官拨弦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萧止焰仿佛背后长眼,猛地回身,长剑精准地架住了柳清臣的偷袭!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柳清臣!你柳家世代忠良之名,今日尽毁你手!”萧止焰怒斥道,剑上发力,将柳清臣震得连连后退。 “忠良?哈哈哈!”柳清臣披头散发,状若癫狂,“这天下,很快就要变了!‘尊主’必将君临天下!你们这些绊脚石,都去死吧!” 他再次猱身扑上,招式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而周围的私兵和突厥武士也趁机围拢上来。 “大人快走!我们断后!”秦啸和风隼见状,心知不能再耽搁,两人怒吼一声,爆发出全部战力,如同两尊杀神,死死挡住了大部分敌人,为萧止焰创造机会。 萧止焰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深深看了两位以命相托的战友一眼,咬牙道:“保重!” 随即虚晃一剑,逼退柳清臣,身形一纵,便从那扩大的窗口跃了出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柳清臣气急败坏地嘶吼。 然而,秦啸和风隼如同磐石般挡在窗口内侧,任凭刀剑加身,鲜血淋漓,竟一步不退! 库房内空间有限,私兵一时竟无法突破两人的拼死阻拦! 窗外,萧止焰落地,与上官拨弦、阿箬汇合。 他们身处瓷窑的后院,这里火势稍小,但喊杀声依旧震天,显然整个瓷窑都已被私兵包围。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将证据送出去!”上官拨弦急道,将锦盒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嘹亮、更加整齐划一的号角声和马蹄声,如同天籁般从窑厂外围传来! 紧接着,是更加激烈的厮杀声,以及一个洪亮威严的喝令: “洛阳留守、折冲都尉在此!奉旨平乱!叛逆之徒,放下兵刃,束手就擒!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援军!朝廷的援军到了! 显然是风隼之前安排的人,或者萧止焰暗中传递的消息起了作用,终于引来了洛阳官府的正式军队! 窑厂内的私兵和突厥武士听到这声音,顿时阵脚大乱! 他们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私兵,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朝廷正规军,无论是士气还是战力都无法抗衡。 库房内的压力骤减,秦啸和风隼趁机也从那窗口跃出,虽然身上都带了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走!”萧止焰没有丝毫迟疑,带领众人朝着与官兵呼应的方向突围。 有了外围官兵的牵制,内部的抵抗变得零星而混乱。 萧止焰等人一路拼杀,终于冲破了私兵的包围圈,与前来接应的官兵汇合。 带领官兵的正是洛阳折冲都尉,他见到萧止焰,连忙下马行礼:“萧大人!末将来迟,让大人受惊了!” “都尉来得正好!”萧止焰指着身后火光冲天的瓷窑,沉声道,“柳家勾结突厥,私藏甲兵,以毒瓷谋害圣上,证据确凿!请都尉立刻派人控制柳家所有产业,缉拿柳文渊、柳清臣父子!还有,严密监控洛阳王府,没有陛下旨意,不得任何人出入!” “末将遵命!”折冲都尉脸色凝重,立刻分派兵马行动。 大局已定。 萧止焰看着怀中锦盒里那诡异而华丽的“血瓷”天球瓶,又望向洛阳城中心那巍峨的行宫和王府方向,目光冰冷而坚定。 “洛阳王……李元轨……”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这场戏,该收场了。” 牡丹花会如期举行,但气氛却与往日的喜庆祥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 行宫大殿内,皇帝李俨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 殿下,文武百官分立两侧,噤若寒蝉。 第133章 洛都破局擒藩王,长安归途逢异疫 洛阳王李元轨坐在御座下首,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萧止焰身着大理寺少卿官袍,手持象牙笏板,昂然而立。 在他身旁的桌案上,摆放着那尊“血瓷”天球瓶,以及从瓷窑搜出的“朱心血石”粉末、相关账册、以及突厥武士的兵器等物证。 上官拨弦则以客卿身份,立于殿侧,她已换回女装,容颜清丽,目光沉静,等待着关键时刻的发言。 萧止焰声音朗朗,将柳家如何利用烧制贡瓷之便,掺入“朱心血石”剧毒矿物,意图长期毒害圣躬,以及柳家与突厥勾结,私藏甲兵,对抗朝廷钦差等罪行,一一陈述,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每说一条,殿内百官的脸色就白一分,而洛阳王李元轨的脸色就青一分。 “经查,柳家所为,皆受幕后主使指使!”萧止焰话锋一转,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向洛阳王李元轨,“而此人,便是洛阳王,李元轨!” “哗——”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风声,但当萧止焰当众指认一位皇叔亲王时,带来的震撼依旧是巨大的! “放肆!”李元轨猛地站起,须发皆张,怒视萧止焰,“萧止焰!你休要血口喷人!本王乃太宗血脉,天子皇叔,岂容你无凭无据,污蔑构陷!你说本王指使,有何证据?!” “证据?”萧止焰冷笑一声,拿起那尊“血瓷”天球瓶,“此物便是铁证!” “陛下,诸位大人,此瓷釉中含有西域奇毒‘朱心血石’,长期接触,可令人心智迷失,脏腑衰竭!“ “而此毒石的来源,经查,正是通过洛阳王麾下控制的商队,自西域购入!柳家不过是执行者罢了!” 他又拿起几封密信:“此为从柳文渊书房密格中搜出的,与洛阳王府往来的密信,其中多次提及‘贡品’、‘尊主之命’等字样!笔迹虽经伪装,但印鉴与用纸,皆出自王府!” 李元轨脸色煞白,强自镇定:“印鉴可以伪造!纸张更是寻常之物!单凭这些,就想定本王的罪?萧止焰,你其心可诛!” “王爷还要抵赖吗?”上官拨弦此时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民女上官拨弦,可当场验证此瓷之毒!亦可验证,王爷身上,是否也沾染了此毒的气息!” 她此话一出,李元轨瞳孔骤缩! 上官拨弦不待他反对,已走到殿中,向皇帝行礼道:“陛下,民女恳请取清水一盏,银针数枚。” 皇帝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内侍很快取来清水和银针。 上官拨弦当众将一小撮从“血瓷”上刮下的釉粉投入清水中,只见清水并未立刻变色,但她将一根银针探入后,不过片刻,银针接触釉粉的部分,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陛下,诸位大人请看!此乃‘朱心血石’遇银之反应!”上官拨弦举起变色的银针,“此毒阴险,初时无色无味,难以察觉,但会缓慢释放,侵蚀接触者!” 接着,她走向李元轨,手中拿着另一根干净银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爷,若您与此毒无关,身上定然洁净。可否让民女用此银针,稍近王爷袖口或衣摆一试?若银针不变色,便可还王爷清白。” 这是将军! 李元轨若不敢试,便是心虚! 若试了,上官拨弦有十成把握能让他露出马脚——他长期接触“朱心血石”原料或成品,衣物上必然沾染微量! 李元轨看着那根闪着寒光的银针,又看看龙椅上目光冰冷的皇帝,以及殿内百官怀疑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完了。 对方有备而来,证据链几乎完美,连这最后当众验证的一步都算到了!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哈哈哈哈……” 李元轨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疯狂。 “没错!是本王!一切都是本王指使的!‘玄蛇’是本王的!‘烛龙’也是本王!” “二十年前含章殿的火是本王放的!那个孩子……哈哈哈,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 他状若疯魔,彻底撕下了伪装,承认了一切! 殿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李俨缓缓站起身,看着自己这位皇叔,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挥了挥手,声音冰冷如铁:“拿下。削去王爵,废为庶人,打入天牢,严加审讯!柳氏一族,与此案有牵连者,一律按谋逆论处!” 金瓜武士上前,将狂笑不止的李元轨押了下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终于在大唐君臣面前,被彻底揭露。 风波暂息,洛阳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暗流依旧在涌动。 李元轨虽已伏法,但他临死前狂言的那个孩子,以及“玄蛇”是否还有余孽,都成了悬而未决的谜题。 客栈房间内,萧止焰看着正在为他换药的上官拨弦,轻声道:“拨弦,此次又多亏了你。” 上官拨弦手下动作轻柔,微微一笑:“分内之事。只是,‘烛龙’虽现,但我总觉得,事情并未完全结束。李元轨最后的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嗯。”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我会继续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不过眼下……”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陛下已下旨,待我处理完此案后续,便调我回京,任职刑部侍郎。拨弦,你……可愿随我一同回长安?”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提出未来的打算,并邀请她同行。 上官拨弦抬起头,迎上他深邃而期待的目光,脸颊微热,心中却是一片安宁与坚定。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好。” 窗外,洛阳的牡丹依旧绚烂,但他们的目光,已然望向了西边那座更加宏伟、也隐藏着更多秘密的长安城。 长安的秋,比洛阳来得更早些。 官道两旁的梧桐已开始泛黄。 风里带着凛冽的干爽,吹拂着回归京畿的车队旌旗。 萧止焰升任刑部侍郎,圣眷正隆。 返京的队伍虽不算浩荡,却也自有威仪。 马车内,上官拨弦撩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那巍峨雄浑、如同巨兽般盘踞在渭水之畔的长安城郭,心中感慨万千。 离开不过月余,却仿佛经历了半生。 永宁侯府的迷雾,诏狱的阴森,鬼市的诡谲,洛阳的血瓷风云……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最终定格在身边这个闭目养神、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身上。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萧止焰睁开眼。 他深邃的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快到京了。” 他继续说道:“此番回京,局势恐比以往更复杂。” 他升迁之速,又接连扳倒德妃、洛阳王这等人物,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成了多少人的靶子。 上官拨弦放下车帘,轻轻“嗯”了一声。 她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顿了顿,低声道:“只是不知,这长安的风,这次会从哪个方向吹来。” 她接着说道:“还有……那个孩子……” 萧止焰知道她指的是洛阳王李元轨临死前狂言中,那个被“烛龙”带走的先帝血脉。 这是悬在陛下心头,也是悬在他们心头的一根刺。 萧止焰说:“此事急不得,陛下已密令风闻司暗中查访。”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我们且留心便是。” 他继续说道:“回京后,你先安心住在苏玉树的济世堂,那里安全。” 他又说:“待我处理好衙门交接,便为你寻一处合适的宅院。” 他言语中已将她的未来规划进自己的生命里。 上官拨弦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车队缓缓驶入明德门。 熟悉的繁华与喧嚣扑面而来。 然而,细心的上官拨弦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喧嚣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惶然。 街面上往来的行人,不少面带忧色。 交谈声也压得极低。 一些药铺门前竟排起了长队。 上官拨弦微微蹙眉:“京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止焰也注意到了异样。 他示意车队放缓速度,派了一名随从前去打听。 不一会儿,随从回报,脸色有些凝重。 他说:“大人,上官姑娘,打听清楚了。” 他禀报道:“说是京中近日突发时疫,主要在城南平民区流传。” “症状是发热、咳嗽,身上起红疹。” “已有数十人病倒,据说……还死了几个人。” “官府已经贴出告示,让百姓注意防范,太医院也派人去查看了。” 萧止焰眉头锁紧:“时疫?” 秋季确是疫病易发之时,但京城重地,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拨弦的职业本能让她立刻警觉起来。 她问道:“症状如何?发热是持续还是间歇?红疹形态怎样?可有呕吐腹泻?” 那随从被问得一怔,讪讪道:“这个……小人未及细问。” 上官拨弦对萧止焰道:“停车。” “止焰,我想先去城南看看。” 萧止焰知她心意,更知她医术超群。 他点头同意,吩咐车队先行回府。 自己只带了两名亲随,与上官拨弦改道前往城南。 越往南行,气氛越发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恐慌。 街道明显冷清了许多。 偶尔有行人也是掩口匆匆而过。 一些里坊门口甚至有兵丁把守,限制出入。 他们在一处设有官医义诊的棚区附近停下。 只见棚区内挤满了面色惶然的百姓。 咳嗽声此起彼伏。 几位太医署的医官和学徒忙得脚不沾地,额上见汗。 他们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凝重。 上官拨弦戴上自制的面纱。 她走近一个刚刚诊完脉、正被家人扶到一旁休息的老妇人。 她蹲下身,温声道:“老人家,感觉如何?可能让我看看您身上的红疹?” 老妇人昏昏沉沉。 其家人见上官拨弦气质不凡,虽不认得,但看其举止像是懂医的,便撩起了老妇的袖口。 只见其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丘疹。 有些已连成一片,颜色鲜红,触之灼热。 上官拨弦仔细查看了红疹的形态。 她又询问了发热情况。 老妇人持续高热。 她询问是否咳嗽。 老妇人是干咳剧烈。 她询问有无其他症状。 伴有头痛、乏力,但呕吐腹泻者少。 她心中疑窦渐生。 这症状……与她所知的好几种时疫都不完全相符。 倒更像是…… 第134章 长安骤发毒疫案,国公之子染剧毒 中毒? 她起身,目光扫过棚区内熬煮药汤的大锅。 鼻子轻轻嗅了嗅。 空气中除了常见的治疗风寒瘟疫的草药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她走到一位正在写方子的年轻医官面前,客气地问道:“这位医官,请问此次疫病,太医署诊断为何种症候?所用方剂主要是?” 那年轻医官抬头,见是一位蒙面女子,虽看不清全貌,但气质清雅。 他语气不由也客气了几分:“据几位院判大人研判,应是‘秋瘟’,邪犯肺卫所致。” 他接着说:“所用方剂多以银翘散、桑菊饮加减,疏风清热,宣肺透疹。” 很常规的思路。 上官拨弦心中却不以为然。 若真是邪犯肺卫的温病,脉象不应如此沉数有力,红疹也不该是这般灼热鲜红…… 她谢过医官,回到萧止焰身边。 她低声道:“止焰,我觉得这不像是普通的时疫。” 萧止焰眼神一凛:“何以见得?” 上官拨弦回答:“症状有蹊跷,脉象与表征不符。” “而且……我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她将自己的怀疑简要说出。 “我需要一些病人的血样或者呕吐物仔细查验。” “还需要去看看病源最早出现的地方。” 萧止焰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他立刻亮明身份,与负责此地秩序的武侯沟通。 刑部侍郎亲至,武侯自然不敢怠慢。 他连忙引他们去往最早发现病例的几处人家。 并协调太医署的人提供了少量病人的血样和污染物。 在一处阴暗潮湿、家徒四壁的贫民家中,上官拨弦见到了最早发病、已然奄奄一息的一名中年男子。 她不顾污秽,仔细检查了其症状。 又用银针探取其少量血液和呕吐物残留。 放入随身携带的特制器皿中。 当她将一种透明的药液滴入盛有呕吐物残留的器皿时,药液竟缓缓变成了诡异的蓝紫色! 上官拨弦脸色沉了下来:“果然……” “这不是时疫,是中毒!” 萧止焰和旁边的武侯、医官都大吃一惊:“中毒?” 上官拨弦肯定地点头:“嗯。” “而且是一种混合毒素,其中包含了某种刺激肺腑的矿物粉尘和几种能引起发热出疹的植物毒素!” 她继续说道:“它们被巧妙地混合在一起,制造出类似时疫的假象!” 人为投毒! 制造恐慌! 众人皆感脊背发凉。 是谁? 为何要在京城散播毒物,制造时疫假象? 萧止焰急问:“可能查出毒物来源?” 上官拨弦凝神思索。 她分析着那丝甜腥气和蓝紫色反应代表的成分。 “矿物粉尘似乎是某种研磨极细的金属矿渣……” “植物毒素则偏向西南山地特有的几种毒草……” 她总结道:“混合的手法很专业,绝非普通人能为。” 她忽然想起一事,问那武侯:“最早发病的这些人家,平日饮水来源是哪里?” 武侯忙道:“回大人,姑娘,城南这一片,多是饮用城南‘曲江’的支流活水,或者几口公用的老井。” 上官拨弦立刻道:“带我们去看看他们常用的水源!” 一行人来到离这片贫民区不远的一处河湾。 河水看起来还算清澈。 但靠近水边的泥土颜色似乎有些异样。 上官拨弦蹲下身,掬起一点水,仔细闻了闻。 又取出银针探入水中。 银针并无明显变黑。 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水汽中似乎也萦绕着那丝极淡的甜腥气! 毒源,很可能就在这水里! 是有人在上游投毒! 就在这时,一名萧府亲随急匆匆跑来。 他禀报道:“大人!府里传来消息,说……说岐国公世子李瞻公子突发急症,症状……与这时疫极为相似!” “国公府已乱作一团!” 李瞻也中毒了?!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事情,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投毒之事,竟然牵连到了岐国公府! 李瞻中毒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瞬间在长安权贵圈中激起了千层浪。 岐国公府乃是开国元勋之后,在军中根基深厚。 世子李瞻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他的突然病倒,意义绝非寻常。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不仅仅是戕害平民的恶劣性质事件。 更可能是一场针对朝廷重臣、意图搅乱朝局的巨大阴谋! 萧止焰当机立断:“必须立刻去岐国公府!” 他同时吩咐那名亲随:“你立刻去刑部调人,封锁城南那片河域上游,仔细搜查任何可疑的投毒痕迹和人员!” “再通知京兆尹,全城加强戒备,严查水源!” 亲随领命:“是!” 飞驰而去。 上官拨弦快速收拾好采集的水样和病人样本。 她对萧止焰道:“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立刻分析毒素成分,研制解药!” “李世子那边,我也需亲自诊视,确认是否同源!” 萧止焰毫不犹豫:“去济世堂!” “那里药材齐全,也安全。”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上马,朝着济世堂方向疾驰。 萧止焰甚至动用了刑部侍郎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济世堂内,苏玉树见到他们归来,又听闻京城突发“时疫”及李瞻病倒的消息,也是大吃一惊。 他连忙将后堂最安静的一间药室腾出,并亲自为上官拨弦打下手。 药室内,各种器皿、药材、试剂一应俱全。 上官拨弦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到对毒素的分析中。 她将河水样本、病人呕吐物、血样分别进行处理。 她运用她超凡的医术和毒理知识,通过观察颜色变化、沉淀反应、气味辨别,甚至动用内力辅助感知。 她一点点剥离、辨析着那复杂混合毒素的成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药室内弥漫着各种草药和化学试剂的气味。 上官拨弦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终于长舒一口气:“找到了!” 她指着几个器皿中不同的反应结果:“矿物粉尘是‘赤焰矿’的碎末,此矿产于西南,性烈,研磨吸入会严重损伤肺络,引起剧烈咳嗽和发热!” “植物毒素有三种,‘鬼灯笼’、‘血吻藤’、‘迷心草’,皆产自西南瘴疠之地。” 她解释道:“混合后能引发高热、红疹,并一定程度扰乱神智!” “这几样东西单独来看都不算顶尖奇毒,但混合的比例极其刁钻,相互激化,毒性倍增,且症状极似时疫,若非细查,极易误诊!” 苏玉树看着那些反应,脸色发白:“好歹毒的心思!” “用这些相对常见的毒物混合,既能达到目的,又不易追查来源!” 他急切地问:“上官姑娘,可能配出解药?” 上官拨弦眼神坚定:“可以一试!” 她分析道:“赤焰矿毒需用‘寒水石’、‘地浆水’化解清肺。” “那三种植物毒素相生相克,需以‘七叶莲’、‘金线重楼’为主,佐以‘甘草’、‘绿豆’调和解毒,再辅以‘安息香’定惊护心……” 她略显担忧:“只是其中几味药材,怕是……” 苏玉树连忙道:“七叶莲和金线重楼我这里正好有一些库存,是前些日子一位西南药商带来的,品质极佳!” “我这就去取!” 就在上官拨弦与苏玉树紧锣密鼓研制解药之时,萧止焰已带着一队刑部精锐,与风隼汇合,赶到了岐国公府。 岐国公府门前车马冷落,气氛压抑。 管家早已得到消息,红着眼眶将萧止焰迎入府内。 昔日风度翩翩、甚至有些心思难测的李瞻,此刻躺在锦榻之上。 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脖颈和手臂上已然出现了明显的红疹,与城南那些病患症状一般无二。 只是他似乎还在极力保持清醒,眼神中带着痛苦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惊疑。 李瞻看到萧止焰,挣扎着想坐起来:“萧……萧大人……” 萧止焰连忙按住他:“李世子切勿多动。” “京城所谓‘时疫’实乃人为投毒,上官姑娘已在研制解药。” “世子可能回忆起,病发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之物?尤其是……饮水吃食?” 李瞻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喘息着道:“并……并无特别……” 他回忆道:“昨日在府中与幕僚议事,饮的是府内深井之水……” “傍晚曾去城西‘流觞曲水’园参加了一场诗会……席间酒水皆是园中所备……” 萧止焰记下这个地点:“流觞曲水园?” 那是长安城西一处著名的文人雅集之所,引的也是活水。 萧止焰安抚道:“世子放心,此事萧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为世子,也为京中百姓讨回公道!” 他随即吩咐随行的刑部官员仔细检查国公府内的水源和饮食,尤其是那口深井。 初步查验,国公府深井水质无恙。 问题很可能出在城西的流觞曲水园! 萧止焰留下部分人手保护岐国公府并协助调查。 自己则与风隼带着主力,立刻奔赴城西。 流觞曲水园此时已被京兆府的衙役暂时封锁。 园内景致依旧雅致,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不安。 园主和管事战战兢兢地接待了萧止焰。 萧止焰开门见山,语气严厉:“昨日诗会,都有何人参加?所用酒水食物,尤其是这曲水中的流水,来源是哪里?” 园主不敢隐瞒,连忙呈上名单。 他解释道:“回大人,昨日诗会是几位翰林院的学士发起的,参与者多是些文人墨客,还有……还有几位宗室子弟。” 他指着溪流说:“这园中流水,引自城外‘玉龙涧’的活水,穿园而过,最是风雅……” 萧止焰眼神一凝:“玉龙涧!” 那是长安城西主要的水源之一,不仅供应城西部分区域,其支流更是与城南的曲江相连! 萧止焰下令:“立刻带我们去取水口和园内水流经过的关键节点查看!” 在园主的引导下,众人沿着蜿蜒的溪流仔细勘查。 上官拨弦之前提及的那丝“甜腥气”,在这里似乎更加明显了一些。 当走到一处较为偏僻、水流略显湍急的假山背后时,上官拨弦之前交给萧止焰的一种特制验毒粉被撒入水中。 靠近岸边水草丰茂的一处水域,竟迅速泛起了诡异的幽蓝色! 第135章 济世堂惊遭突袭,玄蛇余孽再作祟 风隼蹲下身,仔细检查岸边的泥土和草叶。 很快,他在一块湿滑的石头缝隙里,发现了一小片被勾住的、质地特殊的靛蓝色布料碎片! 与之前王德海指甲中发现的纤维颜色极其相似! 又是靛蓝色! 萧止焰接过布料碎片,眼神冰冷。 这条线索,从皇宫到鬼市,再到如今的投毒案,如同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串联着一个个阴谋! 萧止焰厉声道:“查!这布料出自何处!昨日诗会前后,有谁接近过这片区域!” 风隼立刻领命,安排人手根据布料和园内人员口供进行排查。 就在这时,一名京兆府的捕快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萧大人!不好了!” “城南……城南那边出乱子了!” 他继续道:“有大量百姓聚集,冲击官府设置的隔离棚区,说……说朝廷不管他们死活,要讨个说法!” “还有人散布谣言,说这病根本没得治,官府要把染病的人都烧死!” 果然!投毒者的后手来了! 制造恐慌,引发民乱! 萧止焰心念电转。 对方这是双管齐下,一边毒害权贵制造朝堂震动,一边煽动民众引发社会动荡,其心可诛! 萧止焰当机立断:“风隼,这里交给你,务必找到投毒者的线索!我去城南!” 他翻身上马。 他必须亲自去稳定局势,否则一旦民乱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他心中最记挂的,还是济世堂里那个正在与时间赛跑,研制解药的人。 拨弦,你一定要成功! 济世堂,药室。 浓重的药香几乎化为了实质,与窗外隐隐传来的城南骚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上官拨弦心无旁骛,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指尖和眼前的药釜之中。 苏玉树在一旁紧张地打着下手,递送药材,控制火候,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上官拨弦口中低念:“七叶莲汁液三滴,金线重楼粉末一钱,顺时针搅动……寒水石煅烧研末,待汤色转碧后加入……” 她手下动作精准无比,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药釜中的汤汁颜色变幻,气味也从最初的苦涩辛辣,逐渐转为一种奇异的清凉馨香。 这是好兆头,意味着药性正在融合,毒素的克星正在诞生。 然而,就在药液即将成型的关键时刻,济世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以及伙计惊慌的阻拦和呵斥! 门外传来厉喝:“官府查案!开门!” 伙计焦急地辩解:“我们这里是药铺,正在研制疫病解药,不能打扰啊!” 门外声音更加蛮横:“少废话!再不开门,以抗命论处!” 不是萧止焰的人! 上官拨弦与苏玉树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来者不善! 上官拨弦当机立断:“玉树,看好药!” 她抓起旁边一块面纱蒙上脸。 又将几包关键的半成品药材和那碗即将成功的解药迅速藏入药柜的暗格中,只留一些普通药材在明面上。 苏玉树会意,立刻拿起捣药杵,装作正在忙碌的样子。 “砰!”的一声,药室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几名身着京兆府差役服色、但眼神凶狠、行动间透着悍匪气息的汉子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三角眼,目光阴鸷地扫过药室,最后定格在上官拨弦和苏玉树身上。 三角眼差役厉声喝道:“奉命搜查违禁药材!所有人等,站到一边!” 手下人便开始蛮横地翻箱倒柜。 他们明显不是正常搜查,而是在寻找着什么特定之物,或者说,是在破坏! 他们直奔那些存放药材的柜子,将许多珍贵的药材胡乱扔在地上,甚至故意打翻了一些器皿。 上官拨弦心中冰冷。 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查案的,是来阻止她研制解药的! 是投毒者的同党! 他们竟然如此猖狂,敢直接冲击药铺! 苏玉树又惊又怒,上前理论:“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些都是救命的药材!” 一名差役粗暴地推开苏玉树:“滚开!” 苏玉树被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打翻旁边一个药炉。 眼看这些人就要搜到那个藏有关键解药的暗格,上官拨弦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等了! 她看似惊慌地后退一步,脚下却“不小心”踢翻了一个装着某种刺激性药粉的小罐子。 药粉弥漫开来,呛得那几个“差役”连连咳嗽,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上官拨弦动了! 她身形如鬼魅般滑步上前,指尖寒光闪烁。 数枚淬了强效麻药的银针已精准地射向离暗格最近的两名差役的颈侧! 两名差役闷哼一声:“呃!” 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三角眼差役见状,又惊又怒:“臭娘们!找死!” 他拔出腰刀就向上官拨弦砍来! 刀风凌厉,竟是下了杀手! 上官拨弦不擅硬拼,但她身法灵动。 她一个侧身避开刀锋,同时袖中滑出一包药粉,猛地撒向对方面门! 那是她特制的“蚀骨粉”,虽不致命,但沾上皮肤会奇痒难忍,瞬间失去战斗力。 三角眼差役没想到她手段如此诡异,急忙闭眼挥袖格挡,但还是慢了一步。 一些粉末沾到了他的手腕和脸颊上。 顿时,一股钻心的奇痒传来。 他忍不住惨叫出声,丢下腰刀拼命抓挠。 剩余两名差役见头领中招,又惊又惧,一时不敢上前。 上官拨弦急声对苏玉树道:“玉树,从后窗走!去刑部找止焰!” 她自己则挡在药室门口,双手各扣银针和药粉,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剩下的敌人。 苏玉树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 他抱起暗格中那碗已成型的解药和几包半成品,敏捷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那两名差役想要阻拦。 上官拨弦手中银针再次迸射而出,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三角眼差役痒得满地打滚,嘶吼道:“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两名差役对视一眼,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上官拨弦且战且退,利用药室内的各种设施与之周旋。 银针、药粉层出不穷,虽惊险万分,竟一时将那两名好手拦在了药室之内! 她知道,自己必须为苏玉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萧止焰策马赶到城南时,局面已近乎失控。 成千上万的百姓聚集在隔离棚区外围,情绪激动。 他们与维持秩序的兵丁和衙役推搡冲突着。 哭喊声、怒骂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谣言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扩散。 恐惧和绝望点燃了愤怒的火焰。 人群中有声音喊道:“官府要烧死我们!” 另一个声音哭喊:“没有药!没有活路了!” 还有人怒吼:“跟他们拼了!” 一些激进者已经开始用石块、木棍攻击兵丁的防线。 眼看就要演变成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萧止焰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 他心知此刻任何强力的弹压都只会火上浇油。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 他的声音如同沉雷般滚滚传开,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本官刑部侍郎萧止焰!诸位乡亲,请稍安勿躁!” 他的官职和名头显然具有一定的震慑力。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无数道或怀疑、或期盼、或愤怒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萧止焰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本官在此郑重告知诸位,此次病症,并非无药可医之时疫!” “乃是奸人投毒所致!” 他宣布道:“陛下与本官已知悉此事,并已寻得名医,解药正在加紧配制之中!” 人群中一阵骚动:“解药?” 绝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萧止焰斩钉截铁:“没错!解药!” 他郑重承诺:“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定会竭尽全力,尽快将解药送至各位手中!” “请诸位相信朝廷,相信本官!” 他分析利害:“此刻聚集于此,相互推挤,反而容易加重病情,若被奸人利用,酿成大祸,亲者痛,仇者快!” 他言辞恳切,又搬出“项上人头”作保,加上平日积累的官声,让不少百姓开始动摇。 人们议论纷纷:“萧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有毒药?” “那我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冲破人群。 一名刑部官员飞身下马,冲到萧止焰面前,急声道:“大人!济世堂遭人冲击,疑似投毒同党所为,苏大夫已携带初步制成的解药前往刑部求援!” 消息传来,恰好印证了萧止焰方才“解药正在配制”的说法! 同时也让萧止焰心头一紧——拨弦还在济世堂! 萧止焰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高声道:“诸位乡亲请看!” “解药已成,奸人已然狗急跳墙,意图破坏!这便是铁证!” 他安排道:“本官现在需立刻去处理此事,确保解药安全!” “请诸位先行回家,紧闭门户,避免接触生水,官府会尽快将解药和洁净饮水送至各坊!” 希望有了实实在在的落点,再加上对“奸人”的愤怒,民众的情绪开始逐渐平复。 大部分人在兵丁的疏导下,开始慢慢散去。 萧止焰立刻对身边的副手下令:“立刻调集人手,接管城南所有水源,分发洁净饮水,稳定民心!” 他紧接着命令:“再派一队人,随我去济世堂!” 他心急如焚,拨弦,你一定不能有事! 药室内的搏斗已接近尾声。 上官拨弦凭借地利和层出不穷的手段,竟真的拖住了两名差役,甚至还用银针放倒了一人。 但她也消耗巨大,气息微喘。 手臂被刀风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最后那名差役眼见同伴尽数倒下,头领还在那里哀嚎打滚,心中胆寒。 他虚晃一招,竟转身也想从后窗逃走! 想跑? 上官拨弦岂能让他去追苏玉树? 一枚银针迸射而出,正中其腿弯穴道! 那差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就在这时,济世堂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萧止焰那熟悉的、带着焦灼的呼喊:“拨弦!” 他来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松,强提的一口气泄去,身形不由得晃了一下。 萧止焰带着人冲进药室。 他看到满屋狼藉、受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站立着的上官拨弦,以及地上躺倒的几名“差役”。 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愤怒,更是涌起滔天的疼惜。 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上官拨弦摇摇头:“我没事,皮外伤。” 她急切地道:“解药已被苏玉树带去刑部,快派人接应!” “这些人不是真的差役,是来破坏解药的!” 萧止焰眼神冰寒,下令将地上几人全部捆缚,严加看管。 他命令风隼:“风隼,立刻带人去刑部接应苏大夫,确保解药万无一失!” 他吩咐其他人:“其余人,搜查这些贼人身上,看有无线索!” 很快,风隼在那名三角眼差役(已被制服)贴身衣物中,搜出了一枚小小的、样式普通的铜钱。 但铜钱的边缘,却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蛇形图案! 又是“玄蛇”!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看着那枚铜钱,心中凛然。 洛阳王虽已伏诛,但他留下的“玄蛇”网络,显然并未被完全铲除,依旧在暗中兴风作浪! 这次投毒,恐怕不仅仅是制造恐慌那么简单。 其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图谋! 而那个穿着靛蓝色衣服、能在流觞曲水园投毒,又能驱使“玄蛇”死士冲击药铺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第136章 夜探绸缎查毒踪,柳氏现身露诡秘 刑部衙署,此刻俨然成了对抗这场人为灾祸的临时指挥中枢与救命之所。 苏玉树安然抵达,那碗凝聚着上官拨弦心血与智慧的碧色解药被严密保护起来。 萧止焰当机立断,召集京城所有可信的医官和药铺掌柜。 由上官拨弦和苏玉树主导,依据成功药方,连夜大规模配制解药。 灯火通明的衙署大堂内,药炉林立,药香冲天。 上官拨弦不顾手臂伤势,亲自监督每一道工序,确保药效万无一失。 她清越而沉稳的声音在嘈杂中清晰地指导着:“七叶莲汁液需在辰时采集者药性最佳,滴入时需沿釜壁缓下……” “金线重楼粉末务必研磨至细如烟雾,过筛三遍,不可有丝毫粗砺……” 她强调关键:“寒水石煅烧火候是关键,需以文火慢煅至通体酥脆,呈现雪白色泽……” 她的专业与笃定,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所有参与配制人员的心。 萧止焰则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力量。 刑部官员、京兆府衙役、乃至部分金吾卫,被分成数队。 一队负责维持秩序,分发洁净饮水,安抚民众。 另一队则作为配送队伍,将熬制好的解药,按照上官拨弦划定的轻重缓急区域,迅速送往城南各坊,尤其是病情最严重的家庭。 效率前所未有地高效。 当第一碗碗温热的、散发着清冽药香的解药,被官兵和志愿者小心翼翼地喂入病患口中时,奇迹开始发生。 剧烈的咳嗽首先得到缓解。 持续的高热在几个时辰内开始逐渐消退。 那些令人恐惧的红疹颜色也开始变淡。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被点亮。 恐慌的潮水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官府、对那位神秘“女神医”的由衷感激。 萧止焰站在衙署的高台上,望着远处城南区域逐渐恢复的点点灯火和趋于平静的街道。 紧绷了整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他回望大堂内,那个正在仔细检查新一批药液、侧脸在灯火下显得异常专注柔和的女子。 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柔情。 然而,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涌并未停歇。 风隼带来了对那几名冒充差役的“玄蛇”分子的审讯结果。 这些人都是死士,受雇于人,只知执行命令,对上线和幕后主使一无所知。 那枚蛇纹铜钱是他们接头的信物。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但另一边,对流觞曲水园和那块靛蓝色布料的调查,却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风隼麾下最精干的探子,根据布料的质地、织法和染印工艺,走访了长安东西两市所有知名的绸缎庄和染坊。 最终在一家专供西域客商、背景颇为神秘的“胡彩坊”找到了匹配的记录。 这种靛蓝色染料,并非中原常见靛蓝,而是掺入了一种西域特有的“青金石”粉末。 色泽更加深邃持久,且带有极微弱的特殊光泽,价格极其昂贵,购买者非富即贵。 而根据“胡彩坊”掌柜(在风闻司的手段下)战战兢兢提供的账册记录,近三个月内,购买过这种特定靛蓝色布料的人寥寥无几。 其中一份……赫然指向了太医署! “太医署?”萧止焰接到风隼的密报时,剑眉紧锁。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太医署,朝廷医政机构,负责皇室及百官医疗,怎么会与投毒事件扯上关系?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投毒者并非来自外部,而是隐藏在太医署内部! 利用职务之便,既能精准调配出模仿时疫的复杂毒素,又能第一时间掌握“疫情”动向。 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误导初期的诊疗方向! 萧止焰下达了严令:“查!秘密调查太医署所有近期行为异常、或与西域、与特定权贵过往甚密的人员!” 他特别强调:“尤其是,能接触到西南矿物和毒草资料,并有能力进行此类复杂调配的人!” 此事牵涉到朝廷要害部门,必须慎之又慎。 与此同时,岐国公府传来好消息。 李瞻在服下上官拨弦特意为他调整剂量的解药后,病情稳定好转,已能坐起说话。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立刻前往探望。 病榻上的李瞻虽然消瘦憔悴,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与深思。 屏退左右后,他看着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苦笑道:“萧大人,上官姑娘,此番……多谢救命之恩。” 他语气沉重:“李某此番,怕是遭了池鱼之殃,或者说……是被人警告了。” 萧止焰目光锐利:“世子何出此言?” 李瞻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不瞒二位,自从……自从永宁侯府和洛阳王之事后,家父与我对朝中某些暗流也有所警觉,暗中进行了一些调查。” 他进一步说明:“尤其是在得知‘玄蛇’可能与先帝血脉有关后,我们动用了一些军中的老关系,试图追查当年含章殿旧事的一些蛛丝马迹……” 他推测道:“或许,是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日流觞曲水园诗会,我隐约记得,曾与太医署的一位医官发生过短暂的争执。” 他回忆细节:“是关于……关于前朝某位喜好炼丹的王爷遗留手札中,一种名为‘赤焰粉’的矿物记载。当时并未在意,如今想来……” 太医署医官! 赤焰粉!(赤焰矿研磨而成) 线索再一次指向了太医署! 上官拨弦急问:“可知是哪位医官?” 李瞻努力回忆:“姓王……好像叫王友贞,是太医署一位分管药材库的副使,平日沉默寡言,不太起眼。” 王友贞! 萧止焰立刻记下这个名字。 风隼的调查名单中,似乎有此人的记录,背景简单,行事低调,并未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看来,此人的伪装极其成功。 萧止焰沉声道:“世子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 他承诺道:“还请世子安心静养,此事我定会追查到底。” 离开岐国公府,夜色已深。 马车上,上官拨弦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恢复了些许生气的街巷。 她轻声道:“止焰,我总觉得,这次投毒,像是一次……测试,或者说,是一次清扫。” 萧止焰看向她:“测试?” 上官拨弦肯定道:“嗯。” 她转过头,眼神清明而冷静:“测试这种混合毒素的效果,测试朝廷和民间的反应能力。” “同时,也是清扫……清扫像李瞻世子这样,可能触及到他们核心秘密的知情者或调查者。” “他们的真正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普通的百姓,也不是制造一场无法控制的大乱。” 她指出关键:“而是……精准地清除障碍,并评估自身隐藏的实力。” 这个推断,让萧止焰背脊生寒。 如果真是如此,那隐藏在太医署,隐藏在“玄蛇”残余网络背后的敌人,其冷静、缜密与狠辣,远超想象。 萧止焰眼中寒光凛冽:“王友贞……必须尽快控制此人!” 然而,当风隼带人连夜赶到王友贞在太医署的直房和其家中时,早已人去楼空! 只在其直房一个隐秘的角落,发现了一些残留的、与投毒成分一致的矿物和植物粉末。 以及……几缕未来得及完全清理掉的靛蓝色织物纤维! 他跑了!或者说,被灭口了! 对手的反应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 但太医署这个巨大的阴影,已然浮出水面。 而那个穿着靛蓝色衣服、能驱使王友贞这等潜伏极深棋子的真正幕后主脑,依旧隐藏在长安城的重重迷雾之后。 就在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为线索中断而凝重之际,一名刑部守门的吏员匆匆送来一份名帖。 吏员语气有些古怪:“大人,门外……门外有位公子求见,说是……说是您的故人。” 萧止焰接过名帖,打开一看,瞳孔微缩。 名帖素雅,上面只有一行清俊飘逸的字迹:“洛阳柳清臣,特来拜会萧侍郎、上官姑娘。” 柳清臣?! 他怎么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突然出现在长安?! 上官拨弦看到萧止焰骤变的脸色,接过名帖一看,心中也是陡然一沉。 洛阳风云历历在目,柳清臣那张温润含笑却心思难测的脸庞浮现在眼前。 他的到来,是巧合,还是……与眼前这扑朔迷离的疫病疑云,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柳清臣的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心中漾开层层警惕的涟漪。 洛阳瓷窑的烈焰、突厥武士的弯刀、以及那批险恶的“血瓷”,皆与此人脱不开干系。 他此刻出现,绝非叙旧那么简单。 萧止焰沉声道:“请他进来。” 他将名帖置于案上,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 上官拨弦亦收敛心神,立于萧止焰身侧,面色平静无波。 片刻,柳清臣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风姿清雅。 嘴角噙着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仿佛洛阳那段刀光剑影的过往从未发生。 他目光先是在上官拨弦身上停留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某种深意。 然后才转向萧止焰,拱手施礼:“萧侍郎,上官姑娘,别来无恙。” 他继续说道:“清臣不请自来,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萧止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柳公子客气了。” “洛阳一别,不想这么快就在长安重逢。” “公子此番入京,不知所为何事?” 柳清臣坦然入座,自有仆役奉上香茗。 他轻呷一口,方不疾不徐地道:“家父听闻京中突发时疫,心中甚是挂念。” “又闻萧侍郎与上官姑娘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研制出解药,救治万民,心中感佩不已。” 他说明来意:“特命清臣入京,一来代表柳家略尽绵薄之力,捐赠些钱粮药材;二来,也是向前番在洛阳……对二位多有得罪之处,致歉赔罪。” 他话语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致歉赔罪? 萧止焰心中冷笑,柳家与洛阳王勾结谋逆,岂是一句“得罪”能轻描淡写揭过的?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柳公子言重了。柳家心系京中百姓,萧某代朝廷谢过。” 他话锋一转,点明立场:“至于洛阳之事,自有国法公断,非私谊可论。” 这话绵里藏针。 柳清臣笑容不变,仿佛早有所料。 他转而看向上官拨弦,语气愈发温和:“上官姑娘医术通神,仁心济世,清臣在洛阳时便已深为折服。” 他赞叹道:“此番能迅速破解疫病,研制解药,更是功德无量。” “不知姑娘可曾查明,此次疫病源头究竟何在?似是……并非寻常时气?” 他话锋一转,竟直接问起了疫病根源,眼神看似关切,深处却似有探究之意。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微作,此人果然是为探查虚实而来。 她不动声色,淡淡道:“柳公子过誉。此次病症确是人为投毒所致,毒素复杂,幸得太医院诸位同僚鼎力相助,方能侥幸破解。” 她言语谨慎:“至于源头细节,案情尚未明朗,不便多言。” 她将功劳推给太医院,言语间滴水不漏。 柳清臣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失望,随即又化为赞叹:“原来如此。竟是歹人投毒,实在可恨!” “姑娘与太医院诸位神医联手,实乃百姓之福。”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说起太医院,清臣在京中倒有一位旧识,姓王,名友贞,在太医署任职。” 他故作随意地问道:“也不知他此番是否参与了解毒之事?若有机会,倒想向他请教一番。” 王友贞!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再次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心中炸响! 柳清臣竟然主动提及了刚刚潜逃的关键嫌疑人! 是巧合,还是故意试探? 抑或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挑衅? 萧止焰目光如电,紧紧锁定柳清臣:“哦?柳公子竟认识王医官?” 他语气平静地告知:“可惜,王医官近日告假,并未参与此番救治。” “柳公子若要寻他,怕是来得不巧了。” 柳清臣面露讶异:“告假了?” 随即惋惜道:“那真是不巧。” 他意有所指地说:“许是身体不适吧,王医官向来醉心医道,钻研些古籍偏方,有时难免疏忽了自身。” 他言语间,似乎对王友贞的“钻研”颇为熟知。 醉心医道? 钻研古籍偏方? 这分明是意有所指! 几乎是在暗示王友贞与那混合毒素的关联!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出对方心中的凛然。 这个柳清臣,胆子太大了! 他仿佛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不断抛出线索,却又将自己置身事外。 萧止焰语气转冷:“柳公子对故友倒是关心。” “不知公子在京中打算盘桓几日?若有需要,刑部可派人为公子引路。” 这是送客,也是监视。 柳清臣仿佛听不出弦外之音,从容起身,笑道:“多谢萧侍郎好意。” “清臣此次入京,除了拜访二位,也受了几位文友之邀,参加几场诗会,或许会多住些时日。” “就不劳烦刑部诸位了。” 他拱手一礼:“今日叨扰已久,清臣先行告辞。” 他目光再次掠过上官拨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随即转身,翩然而去。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上官拨弦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微沉:“他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炫耀。” “他知道王友贞的事,甚至可能知道王友贞已经潜逃。他故意提及,是想告诉我们,他对长安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而他敢只身前来,要么是有恃无恐,背后还有更大的倚仗;要么……他就是‘玄蛇’残余势力推出来的一个新的代言人。” 萧止焰负手立于窗前,看着柳清臣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眼神冰冷。 他说道:“无论是哪种,他都成功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太医署这条线,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连柳家这条漏网之鱼都重新浮了上来。” 他转身,看向上官拨弦,语气决断:“不能再被动了。柳清臣的出现,说明对方正在加紧活动。”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到王友贞,撬开太医署这个堡垒!” 根据风隼的深入调查,那家“胡彩坊”的西域背景远比表面复杂。 其背后似乎与某些往来西域的暗线有关联。 而王友贞潜逃前,除了与柳清臣可能存在联系外,其最后被监控到出现的地点,就在西市附近。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决定亲自夜探胡彩坊。 两人皆着夜行衣,身形如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家已然打烊的绸缎庄。 店内弥漫着各种织物和染料混合的气味。 凭借着上官拨弦对药材和矿物敏锐的嗅觉,以及萧止焰对机关暗格的洞察力,他们很快在店铺后堂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密室地板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第137章 暗访胡坊揭毒计,初探秋宫疑窦生 入口通向地下,是一间狭小却设备齐全的暗室! 室内有提炼药材的小型丹炉、各种研磨工具,以及一些散落的、正是配制那混合毒素所需的原料残渣! 墙上还挂着一幅绘制精细的长安水系图,其中流觞曲水园及上游玉龙涧的位置被朱笔特意圈出! 这里,就是王友贞配制毒药的一个秘密据点! 上官拨弦检查着那些工具和残渣,肯定地说道:“他果然在这里待过!” 萧止焰则在暗室一角,发现了一个未完全烧毁的纸篓。 里面有几片未被燃尽的信笺碎片。 他小心地拼凑起来,借助微弱的火折子光芒,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信是写给王友贞的,内容残缺,但几个关键短语触目惊心: 信上写着:“……‘惊蛰’虽败,‘谷雨’当立……” 又见:“……‘尊主’遗志,尔当继承……” 还有:“……‘秋水’将至,望早作准备……” 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用特殊墨水绘制的图案——那是一条盘绕的蛇,蛇首昂起,口中衔着一枚铜钱! “惊蛰”、“谷雨”、“尊主遗志”、“秋水”、蛇衔铜钱! 这些代号与图案,无不指向那个本应随着洛阳王覆灭而消散的“玄蛇”组织! 他们不仅死灰复燃,而且重启制定了新的行动计划“谷雨”! 并又有一个代号“秋水”的关键人物即将登场! 邱侧妃邱依依之后又一个“秋水”! 王友贞,不过是这个庞大网络中的一个执行者! 萧止焰话未说完:“我们必须立刻……” 上官拨弦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从头顶店铺传来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脚步沉稳,显然是高手! 他们被发现了! 或者说,对方一直就知道这个据点的存在,甚至可能这是一个陷阱! 暗室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入口! 此刻已被堵住!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暗室,急声道:“跟我来!” 她快步走到那丹炉旁,在炉壁某处用力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丹炉后方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竟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后面是黑黝黝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密道! 这是她刚才检查丹炉时,凭借对机关构造的了解发现的逃生通道! 两人毫不犹豫,迅速闪入密道。 身后的墙壁随即合拢。 几乎就在他们进入密道的瞬间,头顶暗室入口处传来了被暴力破开的声音! 密道内狭窄、潮湿、充满霉味,显然废弃已久。 两人不敢停留,凭借感觉和上官拨弦偶尔弹出的荧光菌液指引,在黑暗中快速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一丝新鲜空气。 他们推开一道伪装成乱石堆的出口。 发现已然身处长安城外,毗邻漕渠的一处荒僻河滩。 回头望去,长安城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而那看似平静的城池之下,新的风暴正在“玄蛇”残余势力的操控下,悄然酝酿。 这次“谷雨”计划是什么? 这个“秋水”又是谁? 柳清臣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这一切,都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疫病的阴霾终于在解药的普及时逐渐散去。 长安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但知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平静只是表象。 萧止焰加强了对太医署的暗中监控与清洗。 柳清臣在京中的活动也被风闻司严密监视。 但其行事谨慎,除了参加了几场风花雪月的诗会,并未露出任何马脚。 上官拨弦则搬入了萧止焰为她安排的一处清静宅院,毗邻刑部,便于往来。 她继续钻研医术。 同时将此次疫病中毒素的成分、解法详细记录,归档留存,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日,萧止焰下朝归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他将一份密奏递给上官拨弦:“陛下对太医署之事极为震怒,已下旨彻查。” 他透露关键信息:“另外……陛下提及,宫中一位常年卧病、几乎被遗忘的太妃,封号恰为‘秋’。” 秋水? 秋太妃?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看向萧止焰。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了然。 “玄蛇”的触角,果然早已深入了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谷雨”将至,“秋水”欲来。 新的博弈,已然开始。 秋意渐深,长安城的天空时常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铅云。 如同此刻笼罩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心头的疑云。 “秋水”二字,如同鬼魅的低语,自那日萧止焰提及宫中那位封号带“秋”的太妃后,便萦绕不散。 秋太妃,据宫中旧档记载,乃是先帝晚年一位并不算得宠的妃嫔。 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性子恬淡。 因体弱多病,常年静居深宫,几乎已被世人遗忘。 她与那搅动风云的“玄蛇”,与那恶毒的“谷雨”计划,能有何关联? 萧止焰放下手中关于秋太妃的寥寥几笔记录,目光沉静。 他说道:“越是看似无关,往往越是关键。” “风闻司正在暗中调查秋太妃入宫前后的所有细节。” “尤其是……她与已伏法的洛阳王李元轨,可有任何隐秘的交集。” 上官拨弦坐在窗下,手中捻着一根银针,正在一块素绢上练习一种古老的刺绣针法。 这是她从师姐遗留的笔记中学到的,据说某些隐秘的讯息会以此种方式传递。 她闻言抬起头,眸中清光流转。 她提出一个大胆的推测:“止焰,你还记得洛阳王临死前的话吗?他说那个被带走的孩子,我们永远别想找到。” 她分析道:“若‘秋水’真是秋太妃,她长年卧病,深居简出,岂不正是藏匿一个孩子的绝佳身份?” 这个推测大胆却并非不可能。 一位被遗忘的太妃,宫中无人关注,在其宫苑内藏匿一个孩子二十年,并非难事。 若真如此,那秋太妃就绝非表面那般与世无争!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下逐渐成形的、类似水波纹理的刺绣。 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无论真假,都必须查证。” 他提醒道:“只是宫中不比外界,规矩森严,耳目众多,尤其是如今‘玄蛇’残余可能潜伏其中,我们需得万分小心。” 上官拨弦放下针线,微微一笑:“我知道。” 她若有所思地说:“或许,我们该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契机,很快便不请自来。 两日后,宫中传出消息,秋太妃旧疾复发,病情加重。 太医院几位院判轮番诊治,却收效甚微。 皇帝念及其侍奉先帝多年,下旨广召京城名医。 诏令言明,若能缓解太妃病痛,必有重赏。 消息传到萧府,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这无疑是一个接近秋太妃,探查虚实的绝佳机会!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地说:“我去。” 萧止焰道:“我与你同去。” “我以刑部侍郎身份,借协查宫内安全为由,可随行入宫。” 他补充道:“风隼也会安排人手在宫外策应。” 计划定下。 上官拨弦立刻以游方神医“苏芷”的身份,通过苏玉树在太医署的关系,递上了名帖。 她之前在疫病中展现的“医术”早已传开,加之苏玉树力荐。 很快便得到了入宫为秋太妃诊视的许可。 秋水宫位于皇宫西北角,位置偏僻。 宫墙略显斑驳,庭中草木也带着一股无人精心打理的疏狂之意。 与蓬莱殿昔日的金碧辉煌相比,这里冷清得近乎萧瑟。 上官拨弦在宫人的引导下,踏入这座弥漫着淡淡药香和陈旧气息的宫殿。 萧止焰则以巡查之名,在宫苑外围走动,暗中观察地形与守卫情况。 内殿光线昏暗,帷幔低垂。 空气中除了药味,还有一种……极其淡的、类似于檀香却又夹杂着一丝腥甜的古怪气息。 上官拨弦鼻翼微动,将这丝异样记在心里。 秋太妃躺在一张宽大的凤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她看起来年约四旬许,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清秀。 但长期的病痛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倦怠与憔悴。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引路的老宫女低声禀报:“娘娘,神医苏先生到了。” 秋太妃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的眼睛。 她看了上官拨弦一眼,目光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疲惫地闭上。 上官拨弦上前,依礼请脉。 指尖搭上那瘦弱的手腕,触感冰凉。 脉象……沉细无力,时断时续,的确是久病缠身、元气大耗之象,与外界传闻并无二致。 然而,上官拨弦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脉象看似虚弱,但其深处,似乎隐藏着一种极其隐晦的、被强行压抑住的滞涩感。 不完全是虚症,倒更像是……某种药物长期影响下的结果? 她不动声色,仔细感知。 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床榻周围。 床头小几上放着一碗尚未喝完的汤药,颜色深褐。 她假装整理药箱,指尖悄悄蘸了一点残留的药汁,凑近鼻尖。 除了常见的益气补血药材的味道,那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了! 这绝非药方中应有的气味! 上官拨弦收回手,状似随意地问道:“娘娘近日服用的是何方剂?” 老宫女代为回答:“是太医院张院判开的‘八珍益气汤’,加减了几味药,已服了许久了。” 八珍汤?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这药方绝不可能有这种腥甜之气。 她提出要求:“可否将药方与剩余药渣借我一观?” 老宫女有些犹豫,看向榻上的秋太妃。 秋太妃依旧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药方很快取来,上官拨弦快速浏览,确实是寻常的补益方子。 但当她检查药渣时,敏锐的目光立刻发现,在那些常见的药材残渣中,混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颜色深黑、质地坚硬的未知颗粒! 若非她眼力过人,几乎无法察觉! 她悄悄用指甲抠下一点,藏入袖中。 上官拨弦斟酌着语句,意有所指:“娘娘之疾,乃沉疴积弱,非一日之功。需缓缓图之,更需……静养,免受外物侵扰。” 她怀疑,秋太妃的病,很可能与这药中不明的添加物有关。 是有人故意让她维持这种“病弱”的状态! 秋太妃闻言,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但依旧没有睁开,也没有说话,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诊视完毕,上官拨弦开出了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自始至终,秋太妃都未曾再与她有任何交流。 像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走出昏暗的内殿,重新见到天光,上官拨弦轻轻舒了口气。 这次诊视,看似无功而返,实则收获巨大。 秋太妃的病有蹊跷,药中被做了手脚,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而且,那座秋水宫,虽然冷清,但她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总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窥探。 她与在外等候的萧止焰汇合。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多言,默默向宫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秋水宫范围时,旁边一条岔路上,迎面走来了一行人。 为首者一身月白常服,风姿清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正是柳清臣! 第138章 重访秋宫得警示,慈恩寺现新谜团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小太监。 柳清臣见到他们,似乎有些意外。 随即露出温煦的笑容:“萧侍郎,苏……先生?” “真是巧遇。” “清臣听闻秋太妃凤体违和,特备了些温补的药材前来探望。” “二位这是……刚为太妃诊视完毕?” 他的目光在上官拨弦易容后平凡无奇的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萧止焰身上,笑容无懈可击。 萧止焰面色平静:“柳公子有心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太妃需静养,公子心意到了即可,莫要过多打扰。” 柳清臣笑容不变:“侍郎大人提醒的是。” “清臣只是略尽心意,放下药材便走,绝不敢打扰太妃清静。” 他侧身让开道路,姿态谦和。 萧止焰不再多言,与上官拨弦径直离去。 走出宫门,坐上马车。 上官拨弦才低声道:“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而且,他带去的药材……” 萧止焰问:“药材如何?” 上官拨弦眼神冰冷:“我闻到了,其中一盒,有‘血吻藤’干燥后的味道。” 血吻藤,正是此次疫病毒素中的一味主药! 柳清臣,他竟然敢将这东西带入宫中,献给秋太妃?! 他想做什么? 萧止焰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柳清臣的举动,愈发印证了他与“玄蛇”残余的紧密关联。 甚至可能,“秋水”迷局的下一步,就与他有关! 马车驶离皇城。 而秋水宫内的暗流,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车厢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铅。 柳清臣那张温润含笑的脸,与他献上蕴含“血吻藤”药材的行为,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让人不寒而栗。 上官拨弦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中那点从秋太妃药渣里取出的黑色颗粒。 “他这是在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她分析道:“将毒草明目张胆送入宫中,若非极度狂妄,便是算准了我们即便发现,也奈何他不得。” 萧止焰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过车帘缝隙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声音低沉:“或许两者皆有。” “柳家虽经洛阳之事元气大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在朝野的暗线未必清除干净。他敢如此,必有所恃。” 他提出关键猜测:“而且,他将‘血吻藤’送入秋水宫,目标未必是秋太妃本人……”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 她立刻跟上思路:“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想借此传递某种讯息?或者,那药材本身就是‘谷雨计划’的一部分?” 萧止焰颔首:“不无可能。” “当务之急,是尽快弄清楚你带出来的这东西是什么,以及秋太妃真实的状况。” 他规划下一步:“宫里,我们还需再探,但需更谨慎。” 回到萧府,上官拨弦立刻钻进了临时布置出的药室。 她将那颗微小的黑色颗粒置于白玉盘中,滴上各种试剂,仔细观察其反应。 颗粒极其坚硬,寻常酸液难以溶解。 在特定的药液中,会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与硫磺混合的辛辣气息。 上官拨弦凝神思索:“这不是植物,也不是寻常矿物……” 她翻开了师姐遗留的、记载各种奇物杂学的厚厚笔记。 一页页翻过,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幅描绘着黑色不规则晶体、旁边标注着“幽冥铁”的插图上。 特征描述与眼前之物高度吻合! 笔记上记载:“幽冥铁,乃天外陨铁之异种,性极阴寒,蕴含奇毒,可缓慢侵蚀生机,扰乱心神。研磨成粉,微量入药,可令人日渐萎靡,状若虚痨,然脉象深处隐见滞涩……” 这描述完全符合秋太妃的症状! 她并非真的体弱至斯,而是被人长期用这“幽冥铁”粉末下毒,制造出病入膏肓的假象! 下毒者手段极为高明,用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维持着病弱状态,又不至于立刻毙命。 是谁? 为何要如此控制一位深宫太妃? 是为了掩盖她真实的身份和健康状况,以便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图谋?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囚禁和惩罚? 萧止焰看着笔记上关于“幽冥铁”的记载,脸色凝重。 “此物罕见,来源成谜。能掌握此物并精准用于下毒,绝非普通宫人甚至太医能为。” 他联系柳清臣的举动:“柳清臣献上的‘血吻藤’与这‘幽冥铁’,一热一寒,一烈一缓,皆非善物,同时指向秋水宫,绝非巧合。” 上官拨弦决然道:“我们必须再入秋水宫!” 她阐明目的:“不仅要确认太妃是否被下毒,更要查清这下毒的渠道,以及……她宫中是否真的藏有那个孩子!” 再次入宫,风险极大。 经过上次诊视,秋水宫背后的黑手必然更加警惕。 萧止焰沉吟道:“有一个机会。” “三日后,是秋太妃名义上的寿辰。虽不会大办,但按制,内侍省会循例送去赏赐,一些低位妃嫔和宗室女眷也可能前去请安。” 他提出计划:“我可借巡查宫禁之名随行,你……或许可以易容成某位宗室女眷的随行医女混入。” 这是一个可行的计划。 上官拨弦立刻开始准备。 她需要选择合适的易容对象,熟悉宫廷礼仪。 更重要的是,准备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药物和工具。 相较于几日前,秋水宫今日总算多了几分稀薄的人气。 宫门悬挂着略显陈旧的宫灯。 内侍省送来的赏赐堆在偏殿。 寥寥几位不得宠的妃嫔和两位年幼的郡主前来请安过后,便匆匆离去。 她们并未多做停留,显然也不愿与这“晦气”之地多有牵扯。 上官拨弦易容成一位远支郡主的随行医女,低眉顺目地跟在队伍末尾。 她再次踏入了这座冷清的宫殿。 萧止焰则身着侍郎官袍,带着两名刑部属官,在外殿与内侍省官员交涉。 他的目光却不时扫向内殿方向。 内殿中,秋太妃依旧半倚在榻上,脸色比上次见时似乎更苍白了些。 她强打着精神接受众人的请安。 眼神却依旧空洞,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上官拨弦借着为郡主整理衣襟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将一小包特制药粉弹入了榻边小几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参茶中。 药粉能中和“幽冥铁”毒性并暂时激发元气,遇水即化,无色无味。 她需要创造一个短暂的机会,让秋太妃摆脱药物控制,说出真话。 请安的人群很快散去,内殿再次恢复冷清。 上官拨弦假装留下收拾药箱,磨蹭着最后离开。 就在她即将踏出殿门时,身后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药……” 上官拨弦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榻上的秋太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哀求与一丝决绝的复杂光芒! 她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那碗参茶! 她察觉了! 她知道自己被下毒! 她在求助! 上官拨弦心脏狂跳。 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 一个箭步退回榻边,压低声音:“娘娘,您……” 秋太妃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急迫:“快……走……” 她断断续续地警示:“他们……在看……孩子……‘谷雨’……‘秋水’……都是……饵……” 她的话断断续续,却如同惊雷炸响! 孩子!果然有孩子! “谷雨”和“秋水”都是饵? 这是什么意思? 引诱谁的饵? 他们……是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萧止焰刻意提高的说话声。 萧止焰似乎在阻拦什么人:“王公公,内殿乃太妃静养之所,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有人要进来! 秋太妃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 她猛地闭上眼睛,恢复成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上官拨弦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内殿。 只见萧止焰正拦着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老太监。 这人正是内侍省的另一位实权人物,王德海死后上位的副总管,王瑾! 萧止焰对上官拨弦使了个眼色,语气严肃:“苏医女,收拾好了便快些离开,莫要打扰太妃休息。” 上官拨弦会意,低头应了声“是”,匆匆离去。 在与王瑾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敏锐地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与那“幽冥铁”相似的阴寒气息! 王瑾! 难道他就是长期对秋太妃下毒的执行者?! 他可是内侍省的副总管,皇帝身边的人! 上官拨弦心中骇浪滔天,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她随着郡主的队伍迅速离开了秋水宫。 与萧止焰在宫外汇合后,她立刻将秋太妃那断断续续却信息量巨大的警示告知了他。 萧止焰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孩子……饵……王瑾……”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我明白了!” 他分析道:“‘秋水’并非指秋太妃本人,或者不全是!它是一个代号,代表着一个陷阱!秋太妃和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都是被推出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饵’!” 他推断真正目的:“而真正的‘谷雨计划’,很可能与此无关,或者,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将我们的力量牵制在宫中,他们好在宫外进行真正的行动!”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好狡猾的算计! 若非秋太妃冒险示警,他们恐怕真要陷入对方精心布置的迷局之中! 萧止焰立刻下令:“王瑾这条线必须立刻盯死!还有柳清臣,他献药之举,恐怕也是为了加深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宫中的印象!” 他命令风闻司加强对王瑾和柳清臣的监控。 然而,就在命令下达后不到一个时辰,风隼带来了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王瑾在离开秋水宫后,回到内侍省处理公务,一切如常,并未与任何可疑人员接触。 而柳清臣,则在今日一早便离开了他在长安的寓所。 他声称要去城郊的“慈恩寺”为秋太妃祈福,至今未归。 慈恩寺? 上官拨弦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莫名一动。 那是长安香火最盛的寺庙之一。 也是……之前单元案中,那个传递纸鸢讯息的“慈幼局”孤儿院所在区域附近! 难道……“谷雨计划”的真正目标,与慈恩寺或者慈幼局有关? 第139章 慈恩寺藏爆工坊,谷雨计划露杀机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异口同声:“去慈恩寺!” 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却又引向了更深的未知。 秋太妃的警示,王瑾的嫌疑,柳清臣的行踪,以及慈恩寺的关联…… 所有的线索,仿佛都指向了长安城外那个香火鼎盛的佛门圣地。 而那里,等待他们的,将是“玄蛇”残余势力精心准备的,真正的“谷雨”吗? 慈恩寺的钟声悠远,回荡在终南山麓。 这座千年古刹,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梵音缭绕,一派祥和。 然而,在这份祥和之下,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易容成寻常香客,混在人群中进入了寺院。 上官拨弦扮作一名面色蜡黄的病弱妇人。 由“家仆”萧止焰搀扶着,看似虔诚地在大雄宝殿上香祈福。 她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寺院占地极广,殿宇重重。 僧侣、香客、杂役穿梭不息。 想要在这里找到刻意隐藏的柳清臣,无异于大海捞针。 萧止焰低语一声:“分开查探,小心行事。” 两人默契地分开,沿着不同的路线,看似随意地游览。 实则留意着任何可能与“玄蛇”或“谷雨”相关的蛛丝马迹。 上官拨弦沿着放生池缓缓而行。 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往来僧侣的神色以及空气中可能存在的异样气味。 她注意到,有几名身着普通百姓衣物、但眼神锐利、步履沉稳的汉子。 他们看似在闲逛,目光却不时瞥向寺院后山的方向。 后山? 慈恩寺后山范围更大,林深叶茂。 更有不少供贵客清修的别院禅房。 确实是隐藏秘密的好地方。 她不动声色,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游人越少,环境越发清幽。 在一处岔路口,她隐约听到前方竹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类似机括转动的“咔哒”声。 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土和金属腥气的味道。 是这里! 她心中一凛,正欲悄悄靠近探查。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这位女施主,后山乃寺中清修之地,闲杂人等不便前往,还请留步。” 上官拨弦回头。 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慈祥的老僧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他手持佛珠,正含笑看着她。 这老僧看似普通。 但上官拨弦却敏锐地感觉到,他气息绵长,眼神澄澈深处隐含精光。 绝非寻常僧人。 上官拨弦模仿着病弱妇人的语气,怯生生地道:“大师恕罪,小妇人听闻后山景致幽静,想去拜一拜,求个心安。” 老僧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笑容不变:“心诚则灵,何处不可拜佛?” “后山路险林深,女施主身体欠安,还是莫要前往为好。” 他建议道:“前殿有师父讲解佛法,施主可去听听,亦能静心。” 他的话看似劝诫,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意味。 上官拨弦知道硬闯不得。 只好装作顺从的样子,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 她能感觉到,那老僧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背上。 直到她走出很远才消失。 这慈恩寺,果然有问题! 这老僧,恐怕是“玄蛇”安置在此处的眼线,甚至可能是核心人物之一! 与萧止焰在约定地点汇合后,两人交换了情报。 萧止焰那边也有类似发现。 他注意到寺院负责采买的知客僧,与几名形迹可疑的香客有过短暂接触。 对方袖口似乎闪过靛蓝色的里衬。 萧止焰沉声道:“后山定然有古怪,但守卫森严,明哨暗岗不少,硬闯会打草惊蛇。” 他思考着对策:“需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上官拨弦想起之前的线索:“或许……可以从那个慈幼局入手。” 她分析道:“柳清臣来此祈福是假,他与慈幼院必有联系。我们之前怀疑他们利用孩童,若‘谷雨计划’与此相关,慈幼局就是关键。” 两人决定改变策略,先行调查慈恩寺山脚下那个名为“积善堂”的慈幼局。 积善堂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慈善堂口。 它收容着数十名无家可归的孤儿,由几位嬷嬷照看。 表面看来,并无任何异常。 但上官拨弦凭借医者的敏锐,在靠近孩子们居住的院落时,再次闻到了那丝熟悉的、混合型的毒素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 这些孩子,也接触过那种毒药! 或者说,他们被当成了试毒的对象? 愤怒在上官拨弦心中升腾。 她借口为孩子们义诊,仔细检查了几个身体略显孱弱的孩子。 果然在他们脉象中发现了与城南疫病人类似的、被毒素侵蚀的痕迹。 只是剂量更轻,症状也更隐蔽! 上官拨弦强压怒火,询问负责的嬷嬷:“嬷嬷,这些孩子近日可曾集体服用过什么汤药?或者,有什么人来探望过他们,给过他们什么东西?” 那嬷嬷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道:“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强身健体的寻常汤药。” 她补充道:“前两日倒是有位好心的柳公子来看过,给孩子们带了些糖果点心……” 柳公子! 柳清臣! 果然是他! 就在上官拨弦想要进一步追问时,一名风闻司的探子匆匆找到萧止焰。 探子低声禀报:“大人,刚收到消息,秋水宫那边出事了!秋太妃……殁了!” 什么?!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同时一震! 秋太妃死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 是灭口?! 因为她白天那冒险的示警? 萧止焰急问:“怎么死的?” 探子回道:“说是……旧疾复发,突发心梗,太医院的人赶到时已经……” 旧疾复发? 上官拨弦根本不信! 她白天才用秘药暂时激发过秋太妃的元气。 虽不能根治,但绝不可能几个时辰内就突发心梗而亡! 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王瑾! 一定是他! 他发现了秋太妃的异常,果断下了杀手! 秋太妃一死,宫内的线索看似断了。 但也彻底印证了他们的推断——“秋水”确实是个饵。 如今鱼未上钩,饵却被收回。 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可能要提前发动“谷雨计划”! 萧止焰眼神决绝:“不能再等了!” 他立刻下令:“立刻调集人手,强查慈恩寺后山!同时控制积善堂所有管事嬷嬷!柳清臣……必须找到他!” 命令迅速下达。 潜伏在寺内外的风闻司好手与部分金吾卫精锐同时行动。 一部分直扑后山。 另一部分则封锁了积善堂。 后山果然遭遇了激烈抵抗! 那些伪装成香客、杂役的“玄蛇”死士悍不畏死。 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与官兵周旋。 而那名阻拦上官拨弦的老僧,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武功。 一人独斗数名风闻司好手竟不落下风! 混乱中,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在几名精锐的保护下,冲破阻拦。 他们直奔那机括声和异味的源头——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洞口有沉重的石门封锁。 萧止焰运足内力,配合上官拨弦找出的机关枢纽,奋力将石门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硫磺、硝石以及各种奇异化学药剂的辛辣气味扑面而来! 山洞内灯火通明。 赫然是一个小型的、正在运转的秘密工坊! 里面摆放着各种提炼工具、丹炉。 以及大量已经配制好的、用特制皮囊封装的黑紫色粉末和液体!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长安城地下水道与主要建筑结构图。 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被标记了醒目的红色!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毒药工坊! 这是在大量配制威力惊人的爆炸物! 而地图上标记的节点,包括了皇宫的排水枢纽、朱雀大街的承重石桥、以及……即将举行祭天大典的天坛地基! “谷雨计划”…… 原来是要在祭天大典当日,引爆这些埋在长安城各处的炸药。 制造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甚至可能直接威胁到皇帝和文武百官的性命! 萧止焰厉声喝道:“快!阻止他们!销毁这些炸药!” 他率先冲入洞中。 工坊内还有数名正在忙碌的“玄蛇”工匠。 见有人闯入,立刻拿起武器扑了上来。 洞内空间狭小,顿时陷入混战。 上官拨弦没有参与搏杀。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工坊。 落在那些封装好的炸药和一旁堆放的各种原料上。 她必须尽快找出安全销毁这些危险品的方法。 或者找到其核心****!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山洞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悄然走向一个连接着无数引线的、类似青铜罗盘的核心装置。 正是柳清臣! 他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润。 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与决绝。 手中握着一个火折子,显然是要强行引爆! 上官拨弦失声惊呼:“止焰!他要引爆!” 萧止焰闻言,一剑逼退身前的敌人。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柳清臣! 然而,距离太远! 柳清臣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火折子猛地凑向了引线……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拨弦脑中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师姐笔记中关于一种遇火即爆的矿物“雷火石”的记载。 而工坊的原料中,正有此物!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手边一罐研磨好的“雷火石”粉末。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柳清臣脚下的地面掷去! “砰!” 粉末接触火星,瞬间爆开一团炽烈的白光和巨大的气浪! 虽然不是真正的爆炸,但那强烈的冲击和灼热的气流,将柳清臣狠狠掀飞出去。 他手中的火折子也脱手而落! 萧止焰趁机赶到,一脚踩灭火折子。 他的长剑已然架在了狼狈倒地、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柳清臣脖子上! 萧止焰声音冰冷,带着滔天的怒意:“柳清臣!你完了!” 工坊内的抵抗也很快被镇压下去。 然而,柳清臣看着被控制的工坊和指向自己的剑锋,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疯狂地大笑起来。 他狂笑道:“哈哈哈哈!萧止焰!上官拨弦!你们阻止不了!‘谷雨’已至!尊主的荣光,必将降临!你们……还有这长安……都要为我们陪葬!”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诡异。 上官拨弦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柳清臣的反应不对! 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第140章 萧郎火场擒逆瑾,上官阻毒保长安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地面……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令人站立不稳的震动! 如同地龙翻身! 不是来自这个山洞! 是来自……长安城的方向!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的脸色瞬间煞白! 难道……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谷雨计划”……已经启动了?! 地面的震动持续了不过两三息,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目光死死盯着长安城的方向。 没有预想中接连不断的惊天巨响。 没有冲天的火光和烟柱。 那震动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很快便只剩下山林间惊鸟的扑棱声和死寂。 萧止焰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不是大规模爆炸……” 他判断道:“是某个单独的引爆点!威力似乎……被限制了?” 上官拨弦紧绷的心弦稍松,但随即又揪紧。 单独的引爆点? 是计划出了岔子,还是……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柳清臣那疯狂而期待的眼神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被制住的柳清臣听到动静,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诡异莫测的笑容。 他喃喃道:“时辰到了……‘雨水’已降……呵呵……哈哈……” 萧止焰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厉声喝问:“‘雨水’?还有什么引爆点?说!” 柳清臣却只是疯狂地笑着,不再言语。 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风隼带人冲进山洞,身上沾着血迹。 他语速飞快地禀报:“大人!寺内抵抗已肃清!” 他汇报战果:“初步清点,擒获‘玄蛇’余孽十七人,包括那名老僧(已重伤),缴获配制完成的炸药三十余箱!” 他话锋一转,报告关键发现:“但……但在搜查后山另一处隐蔽禅房时,发现了一条密道,通往山腹深处,里面……是空的!有近期大量人员物资转移的痕迹!” 空的? 转移?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们捣毁的这个工坊,恐怕只是“玄蛇”故意暴露出来的一个幌子。 或者说,只是一个分据点! 真正的主力和大批炸药,早已通过密道转移了! 而刚才那声爆炸,很可能就是转移完成后,为了迷惑他们而故意引爆的某个次要节点! 萧止焰脸色铁青,下令道:“立刻审讯所有俘虏!尤其是那老僧和柳清臣,务必撬开他们的嘴,问出真正的主力去向和‘雨水’的含义!”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狡诈如狐,步步算计。 风隼领命,立刻安排人手对俘虏进行分开突击审讯。 上官拨弦则强压下心中的焦灼。 开始仔细检查工坊内残留的炸药和原料。 她发现,这些炸药的配方虽然危险,但并非无法克制。 其中几种关键成分,可以用她特制的药液进行中和,使其失效。 她立刻将方法教给随行的医官和工匠。 让他们尽快处理这些危险的战利品。 同时,她走到那幅巨大的长安地图前。 目光落在那个被标记为红色的、代表皇宫排水枢纽的节点上。 刚才的震动方向……似乎正是来自于皇城区域?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雨水”? 难道是指……通过皇宫的排水系统,将某种东西送入宫闱深处?! 上官拨弦猛地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止焰!” 她急切地说出自己的推断:“他们的目标可能还是皇宫!不是从外面强攻,而是从内部……通过水!” 她分析爆炸的意图:“刚才的爆炸,很可能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炸开某处水道闸口,或者掩盖某种行动!” 萧止焰闻言,瞳孔骤缩! 立刻联想到秋太妃那“都是饵”的警示! 他们将注意力吸引到慈恩寺,吸引到所谓的“谷雨”爆炸计划上。 而真正的杀招,却可能通过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早已悄然潜入! 萧止焰不再犹豫,果断下令:“风隼!这里交给你!其他人,随我立刻回宫!” 他留下部分人手善后。 带着上官拨弦和精锐力量,火速上马,朝着长安城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声如雷,踏碎了山间的宁静。 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 如果敌人的杀手锏真的已经通过水路进入了皇宫。 那此刻的宫城,无异于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皇宫,太液池畔。 就在萧止焰等人疾驰回宫的同时。 皇宫太液池靠近秋水宫的一处偏僻水域,水面之下,隐隐有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移动。 他们利用特制的水靠和呼吸竹管,避开了水面巡逻的侍卫。 正沿着预设的路线,向着皇宫的核心区域潜行。 而在秋水宫内,虽然秋太妃已然“病故”,但宫殿并未完全封闭。 副总管王瑾以处理太妃身后事、清点遗物为由,带着几名心腹太监,再次进入了这座冷清的宫殿。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内殿床榻后方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 皇帝李俨刚刚处理完政务,正准备歇息。 今日慈恩寺的动静和那声隐约的震动,他已得到禀报。 萧止焰正在处理,他虽有些心烦,但并未太过担忧。 毕竟,慈恩寺远在城外。 然而,就在他端起内侍奉上的安神茶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地禀报:“陛下!不好了!太液池……太液池的水……变……变颜色了!” 皇帝一愣,放下茶盏:“什么?” 几乎同时,另一名太监也惊慌失措地跑进来:“陛下!秋水宫……秋水宫走水了!火势……火势很大!” 太液池水变色? 秋水宫失火? 这两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同时发生,让皇帝心中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皇帝霍然起身,也顾不上什么仪仗。 他下令道:“摆驾!去太液池!” 在侍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出紫宸殿。 当他来到太液池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清澈的池水,靠近秋水宫方向的区域,竟然泛着一种诡异的、如同鲜血般的暗红色! 而且那红色还在不断地扩散、弥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与之前疫病毒素的气味极其相似,却更加浓烈百倍! 这水……有毒! 皇帝厉声下令,脸色铁青:“封锁太液池!任何人不得靠近!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瞬间明白了,这才是“玄蛇”真正的毒计! 利用皇宫的水系,投放大剂量的剧毒! 若这毒水通过太液池流入宫中各处的供水系统……后果不堪设想! 而就在这时,秋水宫方向的火光也越来越大,映红了半边天。 有人故意纵火! 是为了掩盖什么? 还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 皇宫内,瞬间乱作一团!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堪堪赶到宫门。 就看到宫内冲天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混乱之声! 萧止焰心急如焚,亮出腰牌,就要强行入宫。 “还是来晚了一步!” 守门将领认得萧止焰,却面露难色:“萧侍郎,宫内突发变故,陛下有旨,暂时封闭各门,严禁出入……” 萧止焰声色俱厉,强大的官威压迫而去:“混账!本官乃刑部侍郎,奉旨查办‘玄蛇’逆案!如今逆党在宫内作乱,尔等敢拦我?若陛下有丝毫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将被他气势所慑,又见宫内情况确实危急。 一咬牙,下令打开了宫门。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立刻带人冲入宫中。 直奔太液池和秋水宫方向! 当他们赶到太液池边,看到那一片蔓延的暗红毒水和空气中令人窒息的腥甜气时,上官拨弦脸色骤变。 她惊呼:“是浓缩的混合毒素!比疫病那次强烈百倍!必须立刻阻止其扩散!” 她立刻从药囊中取出大量之前研制的解药原粉,分发给随行人员。 她指挥道:“快!将这些药粉投入水中流入口和宫中各处水井!能中和多少是多少!” 同时,她对萧止焰急道:“止焰,火!秋水宫的火必须尽快扑灭!” “我怀疑那里有通往太液池水下的密道入口,纵火是为了毁灭证据,或者……掩护什么人行动!” 萧止焰瞬间明了。 他分派一部分人手协助上官拨弦处理毒水。 自己则带着另一部分人,逆着惊慌逃窜的宫人,冲向火光冲天的秋水宫! 皇宫,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危机四伏的棋盘。 而他们,正在与隐藏在最黑暗处的对手,进行着最后的时间赛跑! 秋水宫的火势极大。 烈焰舔舐着梁柱,发出噼啪的爆响。 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弄得人难以靠近。 宫人惊慌失措,提着水桶奔走呼号。 场面混乱不堪。 萧止焰目光如炬,无视灼热。 他指挥手下兵分两路。 一路协助救火。 另一路则强行突入火场核心区域! 他坚信,这场大火绝非偶然。 纵火者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很可能与那水下密道有关! 一名侍卫顶着浓烟冲出,大声喊道:“大人!内殿后方发现异常!” 萧止焰毫不犹豫。 他用浸湿的布巾掩住口鼻,弯腰冲入了火势稍弱但浓烟更甚的内殿。 只见原本秋太妃凤榻所在的位置后方,那面墙壁已被烧得坍塌大半。 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洞口边缘焦黑,显然是在大火前就已存在。 火势加速了其暴露! 密道! 萧止焰精神一振,正要下令探查。 眼角余光却瞥见洞口阴影处,一个身影正欲悄无声息地滑入其中。 正是内侍省副总管王瑾! 他手中还抱着一个看似沉重的锦盒! 萧止焰厉喝一声:“王瑾!哪里走!” 他长剑出鞘,直指其后心! 王瑾身形一僵,猛地回头。 那张平日里堆满谦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狰狞与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 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竟不闪不避,反手将怀中锦盒向萧止焰掷来! 第141章 止焰挥剑平危局,拨弦救厄定长安 同时另一只手掏出火折子,就要扔向洞口附近散落的、显然是故意泼洒的火油! 他想同归于尽,毁灭密道! 萧止焰岂能让他得逞。 他喝道:“休想!” 剑尖精准地挑飞锦盒。 身形如电,瞬间欺近。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王瑾持火折子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王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火折子脱手落地。 萧止焰毫不留情。 右掌运足内力,狠狠印在其丹田气海之上! 王瑾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烧得焦黑的墙壁上,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再也动弹不得。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将其捆缚。 萧止焰捡起那个锦盒,入手沉重。 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珠宝。 而是一套明显是孩童所穿的、用料却极其考究的旧衣。 以及一块半片龙凤呈祥的玉佩。 与德妃当初拿出的那半块,纹路完全吻合! 这就是那个孩子存在过的铁证! 秋太妃果然将他藏在了身边。 或者说,是被迫藏在了身边! 王瑾匆忙中想要带走的,就是这个! 萧止焰下令:“留活口!严加看管!” 他将锦盒交给亲信。 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密道。 他对其他人下令:“其他人,随我下去!” 上官拨弦指挥着众人将大量解药粉末投入太液池的进水口和通往各宫的水道。 药粉与那暗红色的毒水相遇,发出“滋滋”的声响。 泛起大量泡沫。 刺鼻的腥甜味与药草的清冽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气味。 浓缩的毒素毒性极烈。 解药虽能中和,但需要时间。 仍有部分毒水已经扩散开来。 一些靠近池边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两名不小心溅到毒水的侍卫也立刻出现了皮肤溃烂、呼吸困难的症状! 上官拨弦心急如焚。 她指挥道:“快!抬到通风处!用清水冲洗,服下解毒丹!” 她亲自施针为他们稳住心脉。 她必须争分夺秒,阻止毒素进一步污染宫中的水源。 就在她全力救治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一名小太监指着太液池对岸——秋水宫方向的水面,颤抖着喊道:“水……水鬼!有水鬼!” 上官拨弦猛地抬头。 只见对岸靠近秋水宫的水域,水面翻涌。 数个身着黑色水靠、口衔利刃的身影正悄然浮出水面。 如同索命的幽魂,迅速朝着岸边扑来! 他们显然是通过水下密道潜入太液池的“玄蛇”死士。 眼见计划败露,便要强行突围,或者执行最后的杀戮任务! 侍卫们立刻结阵迎敌。 高喊:“保护陛下!保护上官姑娘!” 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上官拨弦身处后方。 但仍有数名死士突破拦截,悍不畏死地向她冲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要除掉这个能够破解他们毒药的最大威胁! 银光闪烁。 淬毒的匕首带着死亡的寒意刺来! 上官拨弦临危不乱。 身形灵动后撤。 双手连扬,浸了强效麻药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出! 同时,她将最后几包特制的迷烟药粉撒向空中!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死士应声倒地。 但后面几人只是动作稍滞,依旧面目狰狞地扑上! 这些显然是“玄蛇”最核心的死士,对普通药物有一定抗性! 眼看一把匕首就要划破她的咽喉。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天外飞仙,后发先至! “铛!” 匕首被长剑格开,火星四溅! 萧止焰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挡在了上官拨弦身前! 他刚从密道出来,身上还带着烟尘气息。 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 他剑势展开,如同狂风扫落叶。 不过几招,便将那几名负隅顽抗的死士尽数斩杀当场! 他回头,急切地看向上官拨弦:“你没事吧?” 上官拨弦松了口气:“我没事。” 她看向他身后:“密道……” 萧止焰答道:“通向太液池底,还有一个出口在城外漕渠。” 他递过锦盒:“王瑾已擒获,找到了这个。” 看到里面的孩童衣物和那半块玉佩,上官拨弦一切都明白了。 秋太妃,这个被利用、被下毒控制的可怜女子。 至死都守护着这个可能关乎江山社稷的秘密。 一场惊天危机,终于被遏制在萌芽状态。 太液池的毒水被逐步净化。 潜入宫中的死士被尽数剿灭。 王瑾被打入天牢,等待他的将是极刑。 皇帝李俨在了解了全部真相后,震怒之余,亦是唏嘘不已。 他抚摸着那半块玉佩和孩童的旧衣,沉默了许久。 他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 下旨道:“传朕旨意,秋太妃……以贵妃之礼厚葬。” “追查其亲族,若有存者,好生抚恤。” 他低声叹道:“至于那个孩子……继续秘密查访吧。是朕……对不住他们母子。” “玄蛇”残余势力策划的“谷雨计划”被彻底粉碎。 其在长安的核心网络几乎被连根拔起。 柳清臣在慈恩寺地牢中,得知计划失败、王瑾被捕的消息后。 趁守卫不备,咬碎暗藏的毒囊自尽。 临死前依旧狂笑着诅咒李唐皇室。 风浪似乎暂时平息。 萧止焰因护驾、破案有功,更得圣心。 上官拨弦虽婉拒了官方封赏。 但其“女神医”之名已传遍朝野。 无人再敢因其女子身份而轻视。 这一日,萧府庭院中,秋阳明媚。 上官拨弦正在整理此次案件中学到的新毒理知识。 萧止焰坐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柔和。 他轻声道:“拨弦。” “陛下有意让我兼任京兆尹,总揽京畿治安。” “此后,怕是更难有清闲时日了。” 上官拨弦抬起头,微微一笑。 她坚定地说:“无妨。” “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这长安的风雨,我陪你一起担。”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然而,两人都清楚。 “玄蛇”虽遭重创,但那个流落民间的先帝血脉依旧不知所踪。 犹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江湖之远,庙堂之高。 谁又知道,下一次的风暴,会从何方袭来? 长安的秋夜,已带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上官拨弦坐在萧府书斋的窗边,就着明亮的烛火,正在一枚素笺上以细如蚊足的笔触,记录着从秋水宫药渣中分离出的“幽冥铁”特性。 窗外庭院中,落叶被夜风卷起,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如她此刻无法完全平静的心湖。 秋太妃之死、王瑾被捕、慈恩寺工坊被捣毁、“谷雨计划”挫败……这一连串的变故虽暂告段落,但留下的谜团与隐忧却更深。 那个流落民间的先帝血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却不见踪影。 玄蛇虽遭重创,但其根基——“尊主”与“烛龙”级别的核心依然隐匿于黑暗,谁也不知下一次的毒牙会从何处探出。 萧止焰近日愈发忙碌,兼任京兆尹的旨意已下,他不仅要处理刑部积案,更要总揽京畿治安,应对各方势力博弈,常常深夜方归。 此刻,他正坐在书案另一侧,批阅着厚厚的卷宗,偶尔抬眼看向烛光下女子沉静专注的侧脸,眉宇间的疲惫便会悄然化开一丝柔和。 “咳……”一阵压抑的低咳打破了寂静。 上官拨弦立刻抬头,放下笔,起身走到他身边,指尖自然地搭上他的腕脉。 “旧伤又牵动了?连日劳累,气血有亏,我让你服的归元汤可按时喝了?”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平日人前那份疏离的柔弱截然不同。 萧止焰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她的手微凉,指腹因长期练习针灸和摆弄药材带着薄茧。 “喝了。只是些微不适,无妨。”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倒是你,连日奔波劳神,脸色有些苍白。” 上官拨弦抽回手,转身从药柜取出一枚蜡封的药丸,置于他案前。 “固本培元,现在服下。”她语气坚持,随即岔开话题,“‘幽冥铁’的毒性我已初步理清,其性阴寒凝滞,能锁人生机,制造痨病假象。但提炼极难,非寻常势力可为。王瑾背后,定有精通此道的用毒高手。” 萧止焰依言服下药丸,一股温润药力化开,胸口的滞涩感稍减。 “王瑾嘴很硬,用了刑也只咬定是受已故德妃指使,对‘幽冥铁’来源及那孩子下落一概推说不知。风隼正在深挖他入宫前后所有关联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陛下对那孩子之事,态度晦暗不明。只令秘密查访,却未大张旗鼓。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上官拨弦眸色微凝。 天家血脉,牵涉国本,自是敏感至极。 她正欲开口,窗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萧止焰神色一凛,扬声道:“进来。”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是风隼。 他一身夜行衣,肩头沾着夜露,脸上带着惯常的冷峻,但眼神中透着一丝急切。 “大人,上官姑娘。”风隼抱拳一礼,语速快而清晰,“万年县不良人急报,城西鬼市突生异事,需即刻请上官姑娘前去援手。” “鬼市?”上官拨弦挑眉。 鬼市位于长安西市最混乱的角落,黎明前开市,天明即散,是三教九流、赃物诡货的集散地,龙蛇混杂。 “是。三日前,鬼市突现一自称‘药仙’的神秘人,兜售一种名为‘还魂水’的药剂,声称能治百病,甚至能延年益寿。起初无人理会,但有一濒死痨病鬼服下后,竟当场能下地行走,轰动鬼市。”风隼语气沉凝,“然而,凡购买饮用此水者,无论所患何疾,皆在三日后准时暴毙,尸身会在极短时间内腐化,状若朽木。至今已有七人因此丧命。万年县仵作验尸,查不出死因,只觉尸体腐速异常,疑是奇毒,故特来求助。” “服药即愈,三日后暴毙,尸身速腐……”上官拨弦低声重复,眼中闪过锐光,“世间岂有如此立竿见影的神药?此非治病,更像是……激发残烛最后的余光,燃尽即灭。尸身速腐,更是剧毒侵蚀生机,破坏肌理的明证!” 萧止焰已然起身,眉峰紧蹙:“三日之期,精准无比,像是某种残酷的‘筛选’或‘试验’。鬼市人员流动极快,正是进行此类阴暗勾当的绝佳场所。风隼,可知那‘药仙’形貌?落脚何处?” 第142章 鬼市追凶逢诡药,萧郎染毒上官急 风隼摇头:“此人极为狡猾,每次出现皆戴青面獠牙鬼怪面具,披宽大黑袍,不露形貌,声音亦经过伪装。售药地点不定,交易完成即刻消失,不良人蹲守两日,未能捕捉其行踪。只知他下次出现,很可能就在明晚。”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事透着浓浓的诡异,时间、地点、药效,都与玄蛇惯用的隐秘毒术风格吻合。 “我去。”上官拨弦毫不犹豫,“此药诡异,需亲验其毒,方能破解。若真是玄蛇手段,或可顺藤摸瓜,找到‘幽冥铁’乃至‘红颜烬’的线索。” 她想起师姐,心中刺痛更甚。 萧止焰知她决定之事难以更改,且此事确需她的专业判断。 “好,我与你同去。风隼,加派人手,暗中封锁鬼市可能出入通道,一旦发现‘药仙’,务必生擒!” “是!”风隼领命,再次隐入黑暗中。 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带着担忧:“鬼市险恶,你……” 上官拨弦微微一笑,走到镜前,指尖在脸侧轻轻揉按,不过片刻,一张蜡黄病弱、眼角下垂的平凡面孔便替代了原本的清丽容颜,连眼神都变得黯淡无光。 “弱质女流,求医问药,岂非正好?”她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沙哑低沉。 萧止焰看着她瞬息之间的变化,心中既叹服其易容术之精妙,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走上前,将一枚小巧的、刻有暗纹的银哨放入她手中:“万事小心,若有变故,立刻吹响此哨。” 他的指尖温热,触及她微凉的掌心。 上官拨弦抬起易容后显得平庸的脸,望进他深邃的眼中。 这些时日,他无数次这样的欲言又止,那些刻意安排的“偶遇”,那些暗中的回护,她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前路荆棘,大仇未报,她无暇亦不敢深想。 “放心。”她将银哨紧紧攥住,低声道,“你也……多加小心。” 次日深夜,子时过半。 长安城西,靠近金光门的一片废弃坊区,在浓重夜色的掩盖下,悄然苏醒。 这里便是鬼市。 没有明亮的灯火,只有零星闪烁的灯笼和地上摊贩摆出的、散发着幽绿或惨白光芒的不知名矿石。 空气中弥漫着霉变、腐朽、劣质香料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古怪气味。 人影幢幢,交谈声压得极低,如同鬼语。 交易之物,从刚出土的冥器、来路不明的金银、禁售的兵刃,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活物、药材,乃至据说能通灵的“古物”,光怪陆离,应有尽有。 上官拨弦易容成的病弱妇人,裹着一件半旧的靛蓝粗布棉袍,由扮作沉默寡言家仆的萧止焰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不平的小路上。 萧止焰亦做了修饰,肤色黝黑,眉眼平凡,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风隼带着数名好手,已混入人群,如同幽灵般散布在关键位置。 影守则凭借其出神入化的潜行术,在更高处的残垣断壁间移动,监控全局。 上官拨弦看似虚弱地倚着萧止焰,实则全身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 她鼻翼微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每一种气味,目光则掠过一个个摊位,寻找着可疑的目标。 “听说……那‘药仙’今晚会来……”旁边两个窃窃私语的声音飘入耳中。 “真的?俺娘咳了半年了,郎中都说不中用了,俺得去求点‘还魂水’……” “你不要命了?没见前几天那几个,喝了水人是精神了,可三天一到就……”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总比等死强啊!” 议论声中,夹杂着对“药仙”又惧又盼的复杂情绪。 突然,前方一阵小小的骚动。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出现在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戴着面具、身形魁梧的随从。 “药仙来了!”有人低呼。 人群立刻围拢上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那“药仙”站定,灯笼的光映照着狰狞的面具,显得格外阴森。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显然是伪声:“今日,‘还魂水’仅售三瓶。有缘者得之。” 说着,他从黑袍下取出三个粗糙的陶瓶,置于身前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 立刻有人争先恐后地掏出银钱往前递。 “我买!我买!” “仙师,救救我爹吧!” 上官拨弦在萧止焰的护持下,也挤到了前面。 她剧烈地咳嗽着,气息奄奄,伸出手,手中是几块碎银,声音颤抖:“仙师……求您……赐药……” 那“药仙”面具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身边的萧止焰,沙哑道:“钱财,身外物。吾观你病气深入膏肓,寻常药物已无力回天。此‘还魂水’或可为你续命三日,但三日之后,魂归地府,莫要怨我。”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凄惶:“但求……三日清醒,交代后事……死亦无憾……” “药仙”不再多言,取过一瓶“还魂水”,递给她。 就在交接的瞬间,上官拨弦的指尖看似无力地拂过对方的手腕黑袍。 触感……异常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僵硬感。 她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接过药瓶,千恩万谢地被萧止焰搀扶离开。 走到僻静处,上官拨弦立刻将药瓶递给萧止焰,低声道:“此人手腕触感有异,不似活人肌肤。这药水气味刺鼻,隐含腥甜,与我之前验过的数种玄蛇毒物基底有相似之处,但更为复杂猛烈。” 萧止焰接过药瓶,小心收好。 “风隼已盯上他,看他今夜去往何处。” 然而,那“药仙”售完三瓶药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鬼市中又转了片刻,买了些看似寻常的药材。 随后,他带着随从,七拐八绕,竟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风隼带人悄然合围。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入胡同时,异变突生! 胡同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紧接着,一股浓密的、带着刺鼻酸味的白烟猛地爆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胡同! “小心毒烟!”风隼厉声喝道,众人急忙屏息后撤。 待白烟被夜风吹散,胡同内已空无一人,只在墙角发现了一个仍在微微冒烟的机关竹筒,以及地上一个刚刚开启的、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不知通向何方。 “地道!”风隼脸色难看,立刻派人下去追踪,但地道内部岔路众多,显然对方早有准备,追踪难度极大。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赶到时,只看到那个幽深的洞口。 “金蝉脱壳。”萧止焰语气冰冷,“果然狡诈。” 上官拨弦却蹲下身,仔细检查那机关竹筒残留的粉末,又在地道口附近的地面上,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粘稠物质。 “不止是狡诈。”她将银针凑到鼻尖,轻轻一嗅,脸色骤变,“这残留物……是‘血吻藤’高度提纯后的精华,混合了其他几种激发潜能的猛药!这‘还魂水’的根本,是以霸道药力强行透支人体最后生机,同时……其中似乎还加入了某种东西,在加速生命元气燃烧的同时,也在……筛选能够承受这种霸道药力而不立刻崩溃的体质!”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这不是简单的毒杀!这是在寻找‘药人’!寻找那些对玄蛇特定毒素有极强抗性,或者体质特殊,能够承受他们某种实验的人!那些暴毙的人,是失败的淘汰品!而若有能撑过三日不死者……恐怕就会被他们掳走,成为真正的‘实验品’!” 这个结论,让萧止焰和周围的风隼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玄蛇的手段,竟已残忍诡谲至此!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视其他方向的风闻司探子疾奔而来,脸色发白:“大人!不好了!萧大人您……您刚才是否接触过那‘药仙’或是药瓶?” 萧止焰一怔:“我接过药瓶。” 那探子急道:“方才我们擒获一名试图从另一方向溜走的‘药仙’随从,他……他服毒自尽前狂笑,说……说‘药仙’周身衣物皆浸有‘石肌散’,无色无味,接触肌肤便会缓慢渗透,旨在标记重要目标,并……若遇内力催逼,则会加速发作,令人体肤僵硬,行动迟缓,如坠石中!他们认出您了,大人!” 萧止焰脸色微变,立刻运功探查,果然发现一丝极细微的凝滞感,正从接触过药瓶的右手掌心,沿着经脉缓慢向上蔓延! 上官拨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片刻后,容颜失色:“是‘石肌散’!此毒阴损,不伤脏腑,专蚀肌体活性,会让人逐渐僵硬,若侵入心脉,则……则……” 她话未说完,但眼中的惊惶已说明一切。 萧止焰只觉右手臂的沉重感又明显了一分,他试图握拳,竟感到几分吃力。 他看向上官拨弦,见她易容都掩盖不住的苍白脸色,心头一紧,反而放缓了声音:“别急,必有解法。”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回忆所有看过的典籍。 “石肌散……性阴寒,附骨之疽……需以至阳至烈之药对冲,但药性需极其精准,稍有不慎,反会加速毒蚀……师姐的笔记中似乎提过一种解法,需用到‘赤阳仙覃’为主药……” “赤阳仙覃?”一旁的影守不知何时现身,嘶哑的声音带着凝重,“此物生于极阳之地,传闻只在前朝皇室猎苑的温泉石窟中曾有记载,早已绝迹百年。” 希望渺茫。 萧止焰的手臂僵硬感仍在扩散,虽速度不快,但足以让人心惊。 上官拨弦看着萧止焰逐渐失去血色的手掌,又想起师姐笔记中关于“红颜烬”与多种奇毒关联的记载,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第143章 心头血救皇子命,终南山忆少年情 “石肌散”与“红颜烬”虽症状迥异,但其毒性基底,似乎存在某种微妙的同源之感!都是那种阴寒蚀骨的破坏性!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或许……不需要完全成熟的‘赤阳仙覃’!我知道一种险法!师姐笔记曾载,可用数种阳性猛药模拟‘赤阳仙覃’药性,但需一味特殊的‘药引’——中毒者自身的至亲血脉为引,方能引导药力,精准中和毒素,而不伤及自身根本!” 她语速极快,“但此法从未有人试过,风险极大!” 至亲血脉? 萧止焰心中一沉。 他的父母早已…… 上官拨弦紧紧盯着他:“萧止焰,你告诉我,你……你到底是谁?我们小时候,是不是真的认识?老鹰师父,他……”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巧合”,那些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在此刻性命攸关之际,她必须问个明白! 萧止焰看着她焦急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再也无法隐瞒。 他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皇城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拨弦,我并非存心瞒你。十二岁那年,我随父……随我父亲,前往终南山寻找老鹰神医,并非为了我母亲,而是为了当时身中奇毒的……先太子,我的长兄。我本名……李止焰。”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是皇子?”上官拨弦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震颤。 长安城传闻中,先太子早夭,其胞弟亦于多年前病故…… 原来,他竟隐姓埋名,以萧为止,藏于朝堂之下,行暗探查访之事! 萧止焰——或者说,李止焰,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母后早逝,皇兄被害后,父皇为保我性命,令我假死脱身,交由心腹老臣萧尚书抚养,化名萧止焰,暗中调查皇兄真正死因,以及潜伏在朝中的魑魅魍魉。” “老鹰神医,当年便是受父皇密诏,为皇兄诊治,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那时在终南山,我见过你。你跟在老鹰神医身后,辨识草药,眼神清亮得如同山涧泉水。” “后来,我……我偷偷去看过你几次。” “直到皇兄去世,我被接回,身份转换,再难随心所欲。”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被拨开。 那些“偶遇”,那些暗中相助,那份莫名的信任与回护,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偶然路过的小官,他是身负血海深仇、隐忍多年的皇子! 但他从小,就认识她,是真的。 上官拨弦心绪翻腾,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巨大的信息冲击。 但萧止焰手臂上越来越明显的僵硬感,容不得她过多沉浸于震惊之中。 “至亲血脉……先帝已逝,你的兄弟姐妹……” 她强迫自己回到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皆已不在。”萧止焰摇头,眼神黯淡,“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数。” “不!”上官拨弦斩钉截铁,“还有一法!师姐笔记中还有一句补充,若无比血脉更亲密、心意相通之人的‘心头血’为引,或可一试!但此法更为凶险,对引血者损耗极大,且需引血者意志无比坚定,以自身生机引导药力!”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用我的血。” “不可!”萧止焰断然拒绝,试图抽回手,却因僵硬而动作迟缓,“心头血乃人之精元所在,岂能轻取!我绝不容你为我涉此奇险!” “你救我多次,护我至今,区区几滴心头血,算得了什么?”上官拨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况且,若你因此毒而废,还有谁能继续追查玄蛇?还有谁能为你皇兄,为我师姐讨回公道?于公于私,我都必须救你!” 她不再给他反对的机会,转向风隼和影守:“立刻回府!准备静室、药炉,以及我所需的药材清单!快!” 萧止焰看着她瘦弱却挺直的背影,心中巨浪滔天,那被重重身份与责任包裹的内心深处,某种情感破土而出,汹涌澎湃。 回到萧府,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静室内,烛火通明。上官拨弦已褪去易容,露出原本清丽却此刻无比苍白的脸庞。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正在快速处理着各种药材。 萧止焰盘坐在榻上,右臂至肩颈已明显僵硬,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阿箬和秦啸也被紧急召来。 阿箬看到萧止焰的状况,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帮忙准备蛊虫辅助稳定生机。 秦啸则持刀立于门外,与风隼、影守一同护法,面色沉凝。 药材备齐,上官拨弦取出一柄寒光闪闪、薄如柳叶的银刀。 她走到萧止焰面前,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担忧与阻止,微微一笑,轻声道:“止焰,信我。”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银刀刺入自己左胸心口上方半寸之处!动作快、准、稳!一滴、两滴、三滴……鲜红中带着一丝奇异金芒的血液,被她用内息逼出,滴入早已准备好的、沸腾着数种阳性猛药的药碗中。 “呃……”取心头血带来的剧痛与元气损耗,让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拨弦!”萧止焰目眦欲裂,想要起身,却被阿箬按住。 “别动!药力正在关键时刻!”阿箬急道,手中蛊虫发出微光,笼罩住上官拨弦,勉力护住她心脉。 上官拨弦强忍眩晕与剧痛,将混合了她心头血的药碗端起,走到萧止焰身边。“喝下去。” 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萧止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眼中一片赤红。 他张开嘴,将那碗滚烫、苦涩又带着一丝奇异腥甜的汤药,一饮而尽。 药力入腹,如同岩浆爆发! 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席卷他四肢百骸,与那阴寒的“石肌散”毒素猛烈冲撞! 萧止焰只觉得周身经脉如同被撕裂,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黑色的、带着腥臭的汗珠。 上官拨弦不顾自身虚弱,立刻取出金针,手法如电,刺入他周身大穴,引导那狂暴的药力,精准围剿“石肌散”的毒素。 她的针尖带着微弱的、属于她自身的生机气息,如同最灵巧的向导,在萧止焰的经脉中穿梭。 时间一点点过去。 静室内只有萧止焰压抑的痛哼和上官拨弦粗重的喘息声。 阿箬全力维持着蛊术,脸色也越来越白。 终于,在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萧止焰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淤血,周身那令人恐惧的僵硬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虚弱无力,但肌体重新恢复了柔软与活性。 成功了! 上官拨弦看到他吐出毒血,心神一松,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瞬间瓦解,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拨弦!”萧止焰顾不得自身虚弱,猛地扑过去,将她软倒的身子紧紧接入怀中。 触手一片冰凉,她的气息微弱得令人心慌。 “阿箬姑娘!”他急唤。 阿箬上前探查,松了口气:“元气大伤,心神俱疲,昏睡过去了。好生调养,应无大碍。倒是你,余毒虽清,也需静养数日。” 萧止焰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半分。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苍白的睡颜,长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聪慧、坚韧果敢的上官拨弦判若两人。 为了救他,她几乎耗尽了心力,不惜自损心头血。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开她额前的乱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一种混杂着心疼、感激、愧疚以及再也无法压抑的爱怜之情,汹涌地充斥着他的胸腔。 “风隼。”他声音沙哑地吩咐。 “属下在。” “全力追查‘药仙’及地道去向。将‘还魂水’与‘石肌散’的样本,还有拨弦的分析,立刻呈报皇上,请旨严密监控京城所有药铺、医馆,尤其是可能流通‘赤阳仙覃’替代药材的地方。玄蛇的‘药人’计划,必须扼杀!” “是!” “还有,”他顿了顿,看着怀中之人,语气斩钉截铁,“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上官姑娘。从今日起,她的安危,高于一切。” “遵命!”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静室,驱散了夜的阴霾。 萧止焰抱着昏迷的上官拨弦,坐在榻上,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鬼市“药仙”案的迷雾虽未完全散尽,但玄蛇“肉身神佛”计划的冰山一角已被撬动。 而经此一役,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那层身份隔膜已被捅破,某些深藏的情感,也终于破冰而出。 前路依旧凶险,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上官拨弦是在一阵浓郁的药香中醒来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萧府客房柔软舒适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已是午后。 浑身上下如同被碾过一般酸痛无力,尤其是左胸心口处,还残留着隐隐的刺痛感。 她试图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 “别动。”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她偏过头,看见萧止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神色疲惫,但眼神清明,关切地注视着她。 他的右臂活动自如,显然“石肌散”的毒性已彻底清除。 “你……”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萧止焰立刻端起旁边小几上一直温着的参汤,用瓷勺小心地舀起一勺,吹温了,递到她唇边。“先喝点参汤,你元气损耗太巨。” 他的动作自然而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上官拨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想起昨夜他坦白的身份,以及自己取心头血的决绝,脸颊不禁微微发热,顺从地喝下了参汤。 一碗参汤下肚,暖意流遍四肢百骸,精神稍振。 “我睡了多久?”她问。 “快六个时辰了。”萧止焰放下碗,目光沉凝地看着她,“拨弦,昨夜……多谢你。若非你,我此刻已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上官拨弦垂下眼帘,长睫微颤:“不必言谢。换作是我中毒,你也会如此。” 静默片刻,萧止焰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关于我的身份……” 第144章 铜人布阵噬魂魄,医女查探国子监 “我明白。”上官拨弦打断他,抬起头,目光已恢复平日的冷静,“隐姓埋名,身负重任。此事关乎重大,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没想到,你竟是……殿下。” 听出她语气中那细微的疏离,萧止焰心中一急,下意识地握住了她放在锦被外的手。 她的手依旧微凉。 “拨弦,在你面前,我从来只是萧止焰。那个在终南山偷偷看你的少年,那个在侯府外想方设法帮你的小官,那个……心系于你的男人。” “身份枷锁,皇权争斗,都不是我本意。” “我之所求,无非是查明真相,肃清奸佞,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明心迹。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沉重,敲打在上官拨弦的心上。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感和期待,心中筑起的那道用于自我保护的高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路走来,他的守护,他的信任,他的舍身相护,早已点点滴滴渗入她的生命。 只是大仇未报,前路未卜,她一直不敢,也不能回应。 此刻,看着他坦诚的目光,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些压抑的情感,似乎也有了破土而出的冲动。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虽未言语,但眼中的冰霜已然融化,泛起微微涟漪。 萧止焰感受到她细微的回应,心中大喜,紧握她的手,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时,门外传来阿箬清脆的声音:“上官姐姐,你醒了吗?我熬了补气血的蛊膳哦!” 两人迅速松开手,神色恢复自然。 阿箬端着托盘笑嘻嘻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面色依旧冷峻但眼神缓和的秦啸。 “上官姐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阿箬将托盘放下,凑到床边,“萧大哥守了你一早上,连朝都没去,被陛下派内侍来训斥了呢!” 萧止焰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上官拨弦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萧止焰解释道:“我已将鬼市之事及我们的推断密奏皇上。皇上震怒,已下旨严查。对于‘药人’计划及玄蛇可能进行的‘肉身神佛’试验,高度重视。另外……” 他看向上官拨弦,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关于‘石肌散’与‘红颜烬’可能同源之事,皇上已令太医署协同风闻司,调阅所有皇室秘藏医典,寻找线索。” “或许,对你师姐之死的调查,能有新的突破。”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上官拨弦精神一振:“如此甚好。” 秦啸开口道:“风隼大哥追踪那地道,发现其出口在城外乱葬岗,线索断了。不过,根据上官姑娘之前对‘还魂水’气味的分析,我们在鬼市几个隐秘角落,发现了类似气味的残留,怀疑那里曾是他们的临时据点,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影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角落,嘶哑道:“王瑾狱中,昨夜暴毙。” 众人一惊。 “灭口?”萧止焰眼神一冷。 影守点头:“验尸结果是突发心疾。但在他指甲缝中,发现了极微量的‘石肌散’粉末。” 室内一片寂静。 玄蛇的触手,竟然能伸入守卫森严的天牢! 这意味着,他们的渗透,比想象的更深。 “看来,捣毁慈恩寺工坊,并未伤其根本。”上官拨弦沉声道,“他们仍在活跃,并且……因为‘药人’计划可能被我们察觉,行动会更加隐秘和疯狂。” 萧止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明媚的秋光,眼神却锐利如刀。“‘鬼市药仙’只是开始。他们需要‘药人’,就需要更多的试验品,更隐蔽的场所,更复杂的药物。” “长安虽大,但只要我们盯紧所有异常疾病、失踪人口,尤其是与各种‘奇药’‘偏方’相关的线索,必能再次找到他们的尾巴!” 他转身,看向上官拨弦,目光坚定:“拨弦,好生休养。接下来的战斗,需要我们并肩作战。玄蛇的‘肉身神佛’计划,必须连同其根基,彻底铲除!” 上官拨弦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身体虽然虚弱,但她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坚定。 师姐的仇,萧止焰的毒,无数被“还魂水”害死的冤魂,还有那潜藏在暗处、意图倾覆社稷的巨大阴谋……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无法退缩。 “好。”她轻轻应道,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鬼市药仙案,暂时画上了**。 但它撕开的,是玄蛇更加庞大、更加黑暗计划的一角。 而并肩作战的两人,在经历了生死考验与身份坦白的冲击后,彼此间的信任与羁绊,也更深了一层。 前路漫漫,风雨如晦,但他们已做好准备,携手同行。 数日后,上官拨弦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逐渐恢复,虽元气未完全复旧,但已无大碍。 萧止焰忙于京兆尹事务,并协调风闻司全力追查“药仙”及“石肌散”来源,同时加强对京城各处的监控。 这一日,上官拨弦正在院中晾晒新采集的草药,阿箬在一旁帮忙,叽叽喳喳地说着市井趣闻。 “上官姐姐,听说最近,平康坊几位有名的花魁,都得了怪病呢。”阿箬一边整理药篓,一边随口说道,“说是眉心贴的花钿莫名其妙就掉了,然后脸就烂了,还忘了好些事情,可邪门了!” 上官拨弦手中动作一顿。 眉心花钿脱落,面部溃烂,失去记忆……这症状…… 她猛地想起师姐笔记中某一页的记载,关于一种来自南疆的阴损蛊毒,名曰“忘川噬忆”,能腐蚀肌肤,吞噬特定记忆,常被用于灭口或控制知晓秘密之人。 其引发的外部症状之一,便是佩戴特定媒介(如某些特殊胭脂制成的花钿)脱落,继而面部溃烂! 平康坊的花魁,接触三教九流,往往是情报汇聚之地。 若她们同时出现此症状,绝非偶然! 她立刻放下草药,对阿箬道:“阿箬,准备一下,我们去平康坊。” “啊?去那里做什么?”阿箬眨巴着眼。 “查案。”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或许,又一条玄蛇的尾巴,露出来了。” 平康坊的线索尚在初步查探中,一桩更为离奇诡谲的案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宁静,将上官拨弦与萧止焰的目光引向了帝国最高学府——国子监。 时近子夜,国子监内万籁俱寂,唯有巡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过夜空。 监内辟雍殿旁的藏书馆,通常早已落锁,今夜却有一缕微光从窗缝透出。 那是博士孔惠明,一位以治学严谨、尤精《周易》与机关算学著称的老先生,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科举大考整理古籍,批阅监生课业。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沉重摩擦感的“嘎吱”声,从辟雍殿前的庭院传来。 孔博士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惨淡,庭院中树影婆娑。 原本整齐排列于辟雍殿前、用于教学演示的七尊青铜人像(铜人),此刻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移动起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缓慢,青铜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青石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孔博士惊得瞪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年老眼花。 他揉了揉眼,再看去,只见那七尊铜人并非无序乱动,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奥复杂的轨迹,缓缓变换着位置。 不过片刻,七尊铜人竟停止移动,各自占据一个特定方位,隐隐构成一个将整个辟雍殿前庭笼罩在内的奇异阵型! “这……这是……”孔博士博闻强识,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几乎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名字——“七星锁灵阵”! 据传此阵乃上古奇阵,能汇聚地脉阴煞,困锁生灵神魂!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下意识地想要退后,关上窗户,却发现自己周身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四肢沉重,竟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不仅如此,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丝正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要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 他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脖颈的怪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七尊在月光下泛着幽冷青光的铜人,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最终,他身体一软,悄无声息地瘫倒在窗下,气息全无。 翌日清晨,前来洒扫的仆役发现了孔博士的尸体,以及庭院中那明显被移动过、摆成诡异阵型的七尊铜人。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孔博士身上也无明显外伤,唯有脸上凝固着极度惊骇的表情,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消息传出,国子监顿时哗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博士离奇死于非命,教学铜人自行移动成阵,这已非寻常刑案,更涉及怪力乱神,严重冲击了儒家学府的庄严与秩序。 祭酒不敢怠慢,立刻封锁消息,同时火速上报京兆尹府。 萧止焰接到报案时,正在与上官拨弦、风隼商讨平康坊花魁异状之事。 闻听国子监奇案,他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尤其是涉及即将到来的科举大考,关乎朝廷抡才大典,绝不能等闲视之。 “铜人自行移动成阵?孔博士离奇暴毙?”上官拨弦听闻案情,秀眉紧蹙,“听起来不似人力所为,倒像是……高明的机关术,或者……更诡异的东西。” “无论是何物作祟,都必须尽快查明,以安人心,确保科举顺利。”萧止焰站起身,目光锐利,“拨弦,此案恐怕又需你出手了。国子监乃清贵之地,我带大队人马前往恐有不便,你随我微服前去勘查。” 上官拨弦点头:“义不容辞。” 她立刻准备必要的工具,尤其是应对可能存在的机关与毒物的物品。 阿箬听闻要去国子监查案,好奇心起,也想跟去,被秦啸以“目标太大,易生枝节”为由拦下。 风隼与影守则先行一步,暗中潜入国子监,排查可能存在的眼线或异常。 当萧止焰与易容成其文书记官的上官拨弦抵达国子监时,祭酒及一众学官早已等候在辟雍殿外,个个面色惶惶。 现场已被初步保护起来,但那股无形的压抑和恐惧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萧止焰先安抚了祭酒等人,随后与上官拨弦一同进入封锁区域。 七尊青铜人像依旧保持着昨夜的位置,静静地矗立在庭院中,构成那个所谓的“七星锁灵阵”。 它们高三尺有余,铸造精良,表面布满了代表人体经络穴位的凹点,本是用于医学和武学教学的珍贵模型。 上官拨弦没有急于靠近铜人,而是先站在外围,仔细观察整个庭院的环境、地面痕迹,以及铜人摆放的方位。 她精通星象八卦与机关术,一眼便看出,这七尊铜人所处的位置,暗合北斗七星排列,并且隐隐引动了此地某种特殊的地势之气,形成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困灵”格局。 若心智不坚或体质特殊者身处此阵中,极易受到精神层面的压制甚至攻击。 “阵势本身,确有古籍记载的‘七星锁灵’之形。”上官拨弦低声道,“但仅凭阵势,绝无可能让铜人自行移动,更不可能直接致人死地。关键在于铜人本身,以及……驱动它们的力量。” 她示意萧止焰留在阵外策应,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铜人阵的范围。 一步踏入,上官拨弦立刻感到周身气流为之一滞,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干扰她的心神,耳边甚至隐隐响起了无数细碎、混乱的低语。 她立刻凝神静气,以内息护住灵台清明,同时指尖暗扣一枚清心凝神的药香丸,随时准备应对。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尊标注着“手少阳三焦经”的铜人。 离得近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铜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冰冷的磁场波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铁锈与腐败气息的腥味。 她取出一个特制的罗盘,只见指针在靠近铜人时,开始剧烈颤抖,指向并非正北,而是围绕着铜人周身无序偏转。 “强大的异常磁力……”上官拨弦心中明了了几分。 她又从药囊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验毒玉牒”,轻轻贴在铜人表面。 不过数息,玉牒接触铜人的部位,竟渐渐浮现出一片不祥的暗红色脉络,如同血管般蔓延开来! “血瘴!”上官拨弦脸色微变。 第145章 铜人谜阵揭阴谋,贡院危机破诡局 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秽气,通常需以大量生灵精血混合特殊药物,在极阴之地炼制而成,能污人法器,蚀人心智,对生灵有着极强的侵害性。 磁力……血瘴……驱动铜人移动,布下锁灵之阵…… 上官拨弦目光落在铜人底座与地面连接的缝隙处。 她蹲下身,用特制的工具轻轻撬开底座的一处暗格。 只见暗格之内,并非寻常的配重石块,而是一团被封在透明晶石中的、不断缓慢流动的、散发着微弱银光的粘稠液体,以及数枚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骨片,浸泡在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物质中。 “磁髓!还有……操控血瘴的符骨!”上官拨弦认出了这两样东西,心头巨震。 磁髓乃是蕴含天然强磁的奇异矿物,极难寻觅,更遑论提炼成如此精纯的液态。 而那种黑色骨片上的符文,她曾在师姐遗留的一卷关于南疆巫蛊的残篇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与某种操控阴煞、拘役生灵残念的邪术有关! “问题就在此处。”她指着暗格内的东西对阵外的萧止焰说道,“有人将‘磁髓’与‘血瘴’封入铜人内部。” “利用磁髓产生的强大且可控的磁力,在特定时间(可能借助星象或预先设定的机关)驱动铜人移动至预设方位,布下‘七星锁灵阵’。” “而阵势一旦成型,便能激活‘血瘴’,放大其侵蚀心智的效果。” 孔博士深夜独处,心神专注,骤然被阵势所困,心神遭受‘血瘴’与‘锁灵’双重冲击,导致神魂溃散,瞬间毙命!”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更关键的是,这‘磁髓’……我若没看错,其纯度与特性,绝非民间所能拥有。师姐笔记中曾提及,前朝皇室曾于龙脉节点开采出少量类似‘磁髓’,用以辅助建造皇陵中的某些精密机关……其色泽、流动性,与记载一般无二!” 萧止焰闻言,眼神瞬间冰冷如刀:“你的意思是,这‘磁髓’很可能来自……皇陵?” 皇陵失窃,陪葬品被盗用? 这已不仅是杀人案,更是对皇权的巨大挑衅与亵渎! 皇陵失窃,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萧止焰立刻下令,由风隼亲自带队,持他的令牌与陛下密旨,秘密前往皇陵勘验,确认是否有陪葬品失窃,尤其是与“磁髓”相关的物品。 同时,国子监内的调查继续。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了其余六尊铜人,发现内部皆被植入了类似的“磁髓”与“血瘴”装置,只是根据其在阵中的方位不同,磁极取向与血瘴符骨的刻画略有差异。 所有装置都制作得极其精巧隐蔽,显然是高手所为,且安装时间不会太久。 “能在国子监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对这七尊重要的教学铜人动手脚,绝非易事。”萧止焰沉吟道,“监内必有内应,或者凶手对监内环境、巡更规律极为熟悉。” 他立刻传唤国子监祭酒、负责器物管理的博士、以及近日所有可能接触过铜人的工匠、仆役,逐一盘问。 上官拨弦则在一旁静静观察众人的神色气息。 盘问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并未发现明显破绽。 这些人要么惊惶失措,要么茫然无知,情绪反应均在情理之中。 就在询问接近尾声时,一直沉默观察的上官拨弦,目光落在了负责看守辟雍殿及庭院的一名老役夫身上。 此人看上去六十余岁,身材干瘦,沉默寡言,回答问题时眼神有些闪烁,手指不自觉地反复搓揉着衣角。 上官拨弦缓步走到老役夫面前,声音平和:“老丈,昨夜子时前后,你可曾当值?是否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声响、光影?” 老役夫低着头,讷讷道:“没……没什么异常……小的按时巡更,一切如常……” 上官拨弦注意到,当他说话时,其耳后发根处,似乎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极其细微,若非她眼力过人,绝难察觉。 那是易容术边缘处理不当留下的破绽! 她不动声色,突然出手如电,指尖在其耳后轻轻一拂! “刺啦”一声轻响,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应声揭下,露出底下那张截然不同的脸——一张约莫四十岁年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面孔! “是你!”旁边的祭酒惊呼出声,“你不是王老五!你是谁?” 那假役夫见身份暴露,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却并非兵器,而是一个巴掌大小、形状古怪的骨埙! 他毫不犹豫地将骨埙凑到嘴边,运足气息,用力一吹! “呜——嗡——” 一股极其尖锐、诡异、仿佛能直接钻入人脑髓的音波,骤然爆发开来! 这声音并非持续,而是断断续续,蕴含着某种奇特的节奏与频率,听在耳中,竟让人气血翻腾,心烦意乱,眼前甚至开始产生重重幻影! “摄魂音!”上官拨弦脸色一变,立刻运功抵抗,同时急喝,“封闭听觉!此音能乱人心智!” 周围的学官和侍卫修为较低,闻声已开始目光涣散,手舞足蹈,甚至互相攻击起来,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萧止焰在音波响起的瞬间,已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暴戾烦躁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强忍不适,拔剑直指那假役夫,厉声道:“拿下他!” 然而,那“摄魂音”仿佛专门针对他而来,音波如同无形的锥子,疯狂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皇兄惨死的画面、父皇沉重的嘱托、上官拨弦取心头血时苍白的脸……种种负面情绪与杂念被无限放大,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他胸中咆哮! “止焰!守住灵台!那是幻音!”上官拨弦见他眼神逐渐变得狂乱,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有向自身脖颈抹去的趋势,心中大骇,不顾音波冲击,飞身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同时将一枚冰凉的药玉塞入他手中。 药玉触体,一股清流涌入经脉,让萧止焰混乱的心神为之一清。 他猛地甩头,眼中血色稍退,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方才他竟险些被这魔音操控,自戕于此! 就在这片刻耽搁间,那假役夫已然身跃起,企图趁乱逃脱。 “哪里走!”一声冷喝,如同鬼魅般的影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其身后,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扣向其肩井穴。 那假役夫武功竟也不弱,身形诡异一扭,避开要害,反手将骨埙掷向影守,自身则如同泥鳅般向庭院外墙窜去。 “留下吧!”风隼去而复返,恰好堵住其去路,刀光如匹练般斩下。 假役夫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狠厉,猛地一咬口中毒囊,黑血瞬间从嘴角溢出,身体抽搐两下,倒地气绝。 音波戛然而止。 混乱的众人逐渐恢复清醒,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有余悸。 萧止焰脸色铁青,上前检查尸体,从其怀中搜出几块零碎的“磁髓”边角料,以及一张绘制着复杂星象与磁力线标记的草图,上面赫然标注着下一个可能动手的地点——贡院! “贡院……科举考场……”萧止焰捏着那张草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们的目标,果然是科举大考!昨夜国子监是测试,下一次,他们就要在贡院,利用类似的磁力音律结合之法,大规模干扰甚至操控考生心神!” 此计可谓毒辣至极! 若让其在科举考场得逞,轻则导致考试混乱,重则可能让无数举子心智受损,甚至引发群体性的疯狂,届时朝廷颜面扫地,人才选拔体系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上官拨弦蹲下身,检查那骨埙,发现其材质特殊,内部刻有细密的、与铜人符骨类似的纹路。 “这骨埙是激发和引导‘血瘴’与磁力影响的关键媒介。玄蛇这是在测试一种将机关磁力、阴煞秽气、音律攻击融为一体的……大规模控心之术!” 她抬头看向萧止焰,眼中充满了忧虑:“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们!贡院那边……” 话音未落,一名京兆尹府的差役急匆匆跑来禀报:“大人!贡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昨夜有守夜吏员听到异常响动,似乎有人潜入!卑职等已加强守卫,但未发现具体踪迹!” 对方已经动手了! 或者说,正在准备动手! 萧止焰霍然转身,目光如炬:“风隼,立刻调集人手,彻底搜查贡院每一寸角落!尤其是寻找可能隐藏的‘磁髓’、‘血瘴’装置,或者类似这骨埙的器物!影守,排查所有近日出入贡院的工匠、吏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他看向上官拨弦,语气急促而坚定:“拨弦,贡院结构复杂,房间众多,搜寻需要时间。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完全布置好,或者发动之前,找到并摧毁所有装置!你对磁力和机关感应敏锐,需你助我!” “好!”上官拨弦毫不犹豫地点头。 两人顾不上休息,立刻策马赶往贡院。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仿佛奔赴一场与无形敌人的赛跑。 国子监的铜人谜阵只是序幕,真正的风暴,正在贡院悄然酝酿。 贡院,作为科举考试的圣地,平日肃穆庄严,此刻却因潜在的巨大威胁而弥漫着紧张气氛。 京兆尹府的差役、风闻司的探子以及贡院本身的守卫,已将整个贡院团团围住,进行地毯式搜索。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抵达后,立刻听取汇报。 初步搜查并未发现明显异常,也没有找到类似国子监铜人内部的装置。 “对方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萧止焰沉声道,“他们可能将装置隐藏得更深,或者……采用了我们尚未想到的方式。” 上官拨弦凝神思索:“‘磁髓’之力可隔空作用,‘血瘴’需媒介扩散,‘摄魂音’需乐器激发。若要覆盖整个贡院,影响数千举子,所需的装置必然不止一处,且需要核心进行协调控制。” 她抬头望向贡院中心那座高大的明远楼,“若我是布局者,必会选择视野最好、最能覆盖全场,且不易被察觉的位置。” “明远楼?”萧止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第146章 贡院破阵除凶孽,纸鸢传谣露诡谋 “不止。”上官拨弦摇头,“磁力分布,音律传导,皆有其规律。我们需模拟昨夜国子监的阵势,结合贡院布局,推算最可能的布设节点。” 她借来贡院布局图,铺在石桌上,指尖蘸了茶水,快速在上面勾画起来。 她结合星位、地脉走向、建筑结构对气流和声音的影响,以及磁力线的可能分布,迅速圈出了几个可疑区域:明远楼顶、号舍区域的几处关键转角、以及……位于贡院正中央、用于计时和发令的晷影堂! “重点搜查这三处!”萧止焰立刻下令。 众人分头行动。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亲自带人前往最核心的晷影堂。 晷影堂内陈设简单,主要是日晷、刻漏等计时工具。 表面看来,一切正常。 上官拨弦却没有放松警惕。 她取出那个对磁力异常敏感的罗盘,在堂内缓缓移动。 当罗盘靠近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贡院全图》时,指针再次开始剧烈偏转! “在这里!”她低声道。 萧止焰上前,小心揭下那幅地图,后面赫然是一个被巧妙凿空、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格! 暗格之内,并非“磁髓”和“血瘴”,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精密的青铜仪器! 仪器中心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磁髓”核心,周围环绕着数十个细小的、可以调节方位的磁针,以及一些类似琴弦的振动元件和储存暗红色液体的透明管道。 仪器表面刻满了与骨埙、符骨上类似的诡异符文。 “这是……总控机关!”上官拨弦仔细观察,“它通过调节磁针方位,可以精准控制分散在贡院各处的子装置产生的磁力场,形成特定的‘锁灵’或‘乱神’阵势。” “而这些‘琴弦’和管道,则是用来放大和传导‘血瘴’之力以及‘摄魂音’的关键!” “只要在特定时辰,有人在外围用类似骨埙的乐器吹响‘摄魂音’,便能通过这个总控机关,将音波、磁力、血瘴三者结合,覆盖整个贡院!” 就在这时,前往明远楼和号舍区域搜查的风隼和影守也传来消息,分别在楼顶的脊兽内部和几处号舍的砖墙夹层中,发现了小型的、与国子监铜人类似的“磁髓-血瘴”子装置,它们通过埋设在地下的、极其细微的金属丝线与晷影堂的总控机关相连! 果然是一个精心布置、覆盖全场的大型控心魔阵! “立刻拆除所有装置!”萧止焰下令,心中后怕不已。 若再晚发现半日,后果不堪设想。 拆除工作进行得异常小心,由上官拨弦亲自指导,避免触发任何可能存在的自毁机制或残留毒害。 直到所有子装置和晷影堂的总控机关被安全拆除、封存,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科举大考的巨大危机,终于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事后清点,在贡院共找出一个总控机关和七处子装置,正好对应“七星”之数。 其设计之精巧,布局之周密,令人咋舌。 回到京兆尹府,已是深夜。 风隼也从皇陵带回消息:经秘密勘验,先帝陪葬品中,确实有数件用于辅助皇陵机关运转的“磁髓”珍品不翼而飞,看守陵寝的卫队中有一名队正及其几名心腹于半月前莫名失踪,疑为内应。 皇陵失窃案坐实! “玄蛇的触角,连皇陵都能渗透……”萧止焰面色凝重,“盗取‘磁髓’,测试控心术,目标直指科举。他们这是要从根本上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上官拨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续的精神高度紧张和元气消耗,让她脸色有些苍白。 “此次虽侥幸阻止,但玄蛇展现出的手段,远超之前。他们对于机关、磁力、音律、甚至堪舆星象的运用,已臻化境。那个能设计出如此精密控心阵法的‘机关师’,绝对是罕见的高手。”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给她,眼中满是心疼与感激:“此次又多亏了你。若非你精通此道,及时识破机关,找出关键,恐怕……” 上官拨弦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 她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分内之事。只是想到玄蛇如此势大,层出不穷,心中难安。” “再狡猾的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萧止焰语气坚定,“此次他们计划失败,还损失了一名重要内应和如此多的珍贵‘磁髓’,必不会善罢甘休。但我们也有了新的线索——那个失踪的皇陵队正,贡院内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以及那个神秘的‘机关师’。顺藤摸瓜,必能有所斩获。”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柔声道:“你累了,先去歇息吧。后续的审讯和追查,交给我和风隼。” 上官拨弦确实感到身心俱疲,点了点头。 起身欲走,又停下脚步,轻声道:“你自己也小心。玄蛇手段诡谲,防不胜防。” “我知道。”萧止焰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快去休息。”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止焰默默握紧了拳头。 玄蛇的疯狂反扑,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肩头的责任与面临的危险。 但同样,与她并肩作战、一次次化解危机的经历,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守护她、铲除奸佞的决心。 国子监铜人谜案暂告段落,贡院的危机得以解除。 但玄蛇针对科举的阴谋,以及那融合了多种奇术的大规模控心术,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警示着更严峻的挑战还在后面。 科举的危机虽已解除,但皇陵失窃案与玄蛇那精密骇人的“控心术”如同阴云,沉甸甸地压在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心头。 京兆尹府与风闻司联动,对皇陵失踪队正的社会关系、贡院所有近期出入人员进行了严密排查,也揪出了几名被收买或安插的眼线,但线索到了中层便戛然而止,未能触及玄蛇更核心的层级。 连日来的高压查案与政务处理,让萧止焰眉宇间带着难以化开的疲惫。 这日午后,他难得有片刻闲暇,与上官拨弦在萧府后园的凉亭中对弈。 春风和煦,吹动亭外初绽的海棠,落下细碎的花瓣。 “皇陵队正那条线,查到与他同期退役的几个袍泽,皆已离京,分散各州,追查需要时间。”萧止焰落下一子,声音有些低沉,“玄蛇经此一挫,短期内恐怕会蛰伏更深。” 上官拨弦执白子,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石,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似透过棋盘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他们在测试,在调整。控心术虽未得逞,但其所展现的技术与野心,不容小觑。我总觉着,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定有其他我们尚未察觉的渠道在活动。” 正说着,一阵格外猛烈的春风穿亭而过,卷起石桌上的落花,也带来了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喧哗声。 几乎是同时,风隼步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来到亭外,脸色凝重:“大人,上官姑娘,城中突发异状!” “何事?”萧止焰放下棋子。 “就在刚才,几乎全城的纸鸢,无论大小、样式,无论放飞在何处,竟在同一时间,齐齐断线!”风隼语速极快,“成千上万只断线纸鸢被风刮得到处都是,落满了屋顶、街道、甚至皇城外围!” “更诡异的是,每一只纸鸢的线上,都系着一小卷素帛,上面用朱砂写着一模一样的四句童谣!” “全城纸鸢齐断线?还系着同样的童谣?”上官拨弦蓦然起身,心中警兆顿生。这绝非自然现象或巧合! “童谣内容为何?”萧止焰沉声问。 风隼从怀中取出一卷刚刚拾取的素帛,双手呈上:“便是此物。” 萧止焰接过,与上官拨弦一同展开。 只见素帛之上,用殷红如血的朱砂,写着四句看似简单却透着森森鬼气的童谣:“金乌坠玉山,朱雀燃赤羽。三日夜焚天,灰烬覆九衢。” 字迹歪歪扭扭,仿佛稚子涂鸦,但那血红的颜色和字里行间透出的不祥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金乌坠玉山?朱雀燃赤羽?三日夜焚天?”上官拨弦低声念诵,脑中飞速运转,“金乌指日,玉山可指西方或仙山……朱雀乃南方神鸟,象征烽火、宫阙……‘焚天’‘灰烬’……这是赤裸裸的毁灭预言!重点是‘三日之内’!” 萧止焰眼神锐利如刀,立刻下令:“风隼,立刻传令京兆尹府、金吾卫,全力收缴城中所有带此童谣的素帛,严禁传播!” “同时,加派人手,重点监控朱雀大街沿线所有官署、府邸、重要建筑!尤其是与火、与军事、与祭祀相关之所!” “是!”风隼领命,疾步而去。 “三日之内,朱雀焚天……”上官拨弦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眉头紧锁,“这像是一个行动指令,或者说……一个宣告。玄蛇在利用纸鸢,向全城,或者说向他们潜伏的暗桩,传递某个明确的信号!” 她拿起那素帛,走到阳光下,仔细审视那朱砂字迹。 “这朱砂……色泽艳红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金芒,非是寻常丹砂。而且,你们看这字的笔画转折处,似乎……暗藏规律。” 萧止焰凑近细看,果然发现那些看似杂乱的笔画中,某些特定的转折和顿笔,似乎比其他的更为刻意和有力。 “是密文!”上官拨弦断言,“这童谣本身是幌子,真正的信息,隐藏在这些笔画的细微差别里!这是一种相当古老的‘笔画隐书’,将真实信息编码在文字的书写方式中!” 她立刻返回书房,铺开纸笔,将童谣原文誊写下来,然后开始根据记忆中古籍记载的破译方法,逐一分析那些异常的笔画。 她的手指在纸上快速点划,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专注至极。 萧止焰守在一旁,不敢打扰,心中却如浪潮翻涌。 玄蛇的手段,当真层出不穷! 刚刚挫败了他们的科举阴谋,转眼间又用如此诡异的方式,在全城眼皮底下传递信息! 这种高效而隐蔽的通讯网络,实在可怕。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上官拨弦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明悟:“破译出来了!” “内容是什么?”萧止焰急问。 第147章 鸢战鹰袭遭险坠,情牵魂系伴君归 上官拨弦指着破译出的文字,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真正的指令是——‘谷雨残部,启蛰而动。朱雀望楼,丙夜举烽。’” “‘谷雨残部’!指的是慈恩寺计划失败后残留的玄蛇势力!”萧止焰瞬间明了,“‘启蛰而动’,意为结束蛰伏,开始行动!‘朱雀望楼’……朱雀大街上,最高的建筑莫过于……凌烟阁旁的观星望楼!那是宫中司天台用于观测天象的禁地!” “丙夜,即三更天!”上官拨弦接道,“他们要在三日后(或者就是今夜?需确认‘三日’是虚指还是实指)的三更天,于观星望楼点燃烽火?!在长安城内,皇城之侧点燃烽火,这……这是要制造巨大的恐慌和混乱!‘朱雀焚天’,原来应在此处!” 一旦皇城旁的望楼燃起烽火,全城可见,必然引发难以想象的骚动,足以掩盖任何趁乱进行的阴谋活动! “必须阻止他们!”萧止焰立刻转身,“我立刻调兵,封锁凌烟阁周边,控制观星望楼!” “等等!”上官拨弦叫住他,眼神凝重,“指令是发出了,但如何确认暗桩是否接收?他们是否还有后续的确认或变更指令?今日纸鸢传书被我们截获,他们很可能已经察觉。” “若我们贸然大规模调动人马,只会打草惊蛇,他们或许会取消行动,隐匿更深,或许会临时改变目标和时间!” 萧止焰脚步一顿,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 “今日春风猛烈,纸鸢齐断,或许是他们的传信方式,但也可能是意外。他们很可能还有备用的传信途径,或者……会在确认第一波指令送达后,放出第二波更具体的指令!”上官拨弦分析道,“我们不仅要阻止他们在望楼举烽,更要借此机会,找出他们的暗桩,破坏他们的通讯网络!”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空中依旧零星飘荡的、侥幸未断线的几只纸鸢,目光坚定:“既然他们用纸鸢传书,那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止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拦截他们的下一次传信?” “不止是拦截。”上官拨弦回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我要放出一只我们自己的‘纸鸢’,一只能混入他们网络,甚至反过来追踪他们的纸鸢!” 计划既定,立刻行动。 上官拨弦负责制作特制的纸鸢和“回信”。 她选用韧性极佳的青州薄绢制作鸢面,骨架采用轻而坚硬的紫竹,确保能飞得更高、更稳。 在鸢尾,她巧妙地设置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机关暗格,用来放置她要传递的“信息”——并非实物,而是一种她特制的、无色无味、但能被特定蛊虫追踪的“引路香”。一旦纸鸢被玄蛇的人截获、检查,暗格便会悄然开启,释放香气,附着于接触者身上。 同时,她模仿那“笔画隐书”的密文方式,伪造了一份确认指令收到的“回执”,内容经过精心设计,既能取信于对方,又隐含了错误的位置信息,以期误导。 萧止焰则调动风闻司最精锐的追踪好手,由影守亲自带领,携带阿箬提供的、对“引路香”气息极其敏感的“寻踪蛊”,预先埋伏在可能接收纸鸢的区域——尤其是靠近朱雀大街,又相对僻静、利于隐藏的几处坊市。 风隼负责全局协调与警戒,调动京兆尹府的便衣差役,混入人群,监视天空与地面的异常。 秦啸则带人暗中控制观星望楼,张网以待,确保即使拦截失败,也不会让烽火真正燃起。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次日午后。 春风依旧不减其势,正是放纸鸢的绝佳时机。 上官拨弦易容成一个活泼伶俐的卖花少女,提着花篮,篮中藏着那只特制的青鸾纸鸢。 她来到位于朱雀大街西侧、距离观星望楼不远处的崇仁坊。这里地势相对开阔,又有不少士子百姓在此游玩,便于隐藏。 萧止焰则扮作寻常文人,在不远处的茶摊品茗,目光却时刻不离上官拨弦左右。 上官拨弦选了一处空地,如同真正的少女般,嬉笑着将纸鸢放飞。 她手法娴熟,青鸾纸鸢借着风势,轻盈地窜上高空,越飞越高,在湛蓝的天幕下成为一个优雅的青点。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丝线,让纸鸢在空中做出各种盘旋、俯冲的动作,看似玩耍,实则在仔细观察着天空中的其他纸鸢,以及地面上可能存在的、关注着纸鸢的异常目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空中纸鸢不少,但并未出现类似昨日齐断线的异状,也未见有其他纸鸢试图靠近她这只“青鸾”。 难道玄蛇察觉了? 还是他们的传信本就有固定的时间或频率? 就在上官拨弦心中微沉之时,异变陡生! 从东南方向,突然有三只黑色的、造型狰狞如秃鹫的纸鸢,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破风而来! 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扑上官拨弦的青鸾纸鸢! “来了!”上官拨弦心中一凛,立刻收紧丝线,操控青鸾做出规避动作。 同时,她注意到,那三只黑鸢的飞行轨迹并非胡乱冲撞,而是隐隐蕴含着某种合击的阵势,试图将青鸾逼向某个方向,或者直接绞断它的丝线! 这不是自然的纸鸢争斗! 这是人为操控的攻击! 地面上的萧止焰也瞬间起身,目光紧紧锁定空中。 风隼通过手势,向埋伏的众人传递信号,准备按计划行动。 空中,四只纸鸢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追逐与缠斗。 青鸾在上官拨弦精妙的操控下,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黑色秃鹫的围攻下左冲右突,险象环生。 丝线在空中剧烈摩擦,发出“呜呜”的尖啸。 上官拨弦全神贯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不仅要躲避攻击,还要设法让青鸾靠近其中一只黑鸢,以便其暗格中的“引路香”能有机会附着。 机会稍纵即逝! 在一次惊险的擦身而过时,上官拨弦手腕猛地一抖,青鸾的尾翼巧妙地扫过一只黑鸢的翅膀! 成了! 她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另一只黑鸢却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突进,尖锐的竹骨边缘,“嗤啦”一声,竟将青鸾的一侧翅膀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青鸾纸鸢瞬间失去平衡,在空中剧烈摇晃起来。 “不好!”上官拨弦急忙收线,试图稳住纸鸢。 然而,那三只黑鸢显然不打算给她机会,攻势更疾,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 更让上官拨弦心惊的是,她感觉到手中的丝线传来一股异常巨大的拉扯力,并非完全来自风力和纸鸢本身,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空中抓住了! 她凝目望去,只见高空云层之下,几个迅捷的黑影正在盘旋——那不是纸鸢,是活的飞禽! 体型硕大,目光锐利,爪喙如钩! “是驯养的猛禽!”上官拨弦失声惊呼。 玄蛇竟然动用了猛禽来拦截或捕获传信的纸鸢! 一只体型最大的苍鹰,如同闪电般俯冲而下,利爪精准地抓住了青鸾纸鸢受损的翅膀,用力一撕! “咔嚓!”紫竹骨架断裂的声音隐约可闻。 青鸾纸鸢彻底失去控制,被那苍鹰抓着,如同断了线的真正风筝般,向着地面急速坠落! 而坠落的方向,正是崇仁坊边缘一片屋舍密集的区域! “拨弦!松手!”地面上的萧止焰看得魂飞魄散,厉声大喝。 上官拨弦也想松手,但就在纸鸢被抓住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带着麻痹效果的劲力竟顺着丝线传导而下,让她手臂一麻,竟未能第一时间松开!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她被那巨大的下坠力道带得一个踉跄,脚下一滑,竟从她所在的那个小土坡上滚落下去! “不——”萧止焰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拔足狂奔而去。 上官拨弦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在坡地的石块和灌木丛中猛烈撞击,剧痛传来。 她试图运功稳住身形,但那顺着丝线传来的麻痹感干扰了她的内息运转。 最终,她的头部重重地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昏迷前最后的模糊视线里,看到的是萧止焰那张惊恐万状、撕裂般叫喊着向她冲来的脸,以及天空中那几只仍在盘旋的、冷漠的黑色猛禽。 “纸鸢……通讯……望楼……”几个破碎的念头闪过,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 “拨弦!拨弦!” 萧止焰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焦灼。 上官拨弦费力地想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沉重如山,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头部,如同要炸裂开来。 模糊中,感觉到一双温暖而微微颤抖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源源不断的温和内力试图输入她体内,护住她紊乱的心脉。 “止……焰……”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喉咙干涩沙哑。 “我在!你醒了?别动,别说话!”萧止焰的声音立刻靠近,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庆幸与后怕。 上官拨弦缓缓睁开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发现自己正躺在萧府她自己的床榻上,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阿箬红肿着眼睛守在床边,见她醒来,立刻扑过来,带着哭腔:“上官姐姐!你吓死我了!” 秦啸、风隼、影守也都站在屋内,面色沉凝。 萧止焰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下颌冒出了短短的胡茬,显然一直守着她未曾合眼。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觉得疼。 “我……没事。”上官拨弦试图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牵动了额角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她抬手想摸,被萧止焰轻轻按住。 “别碰,刚上了药。你从坡上滚落,身上多处擦伤挫伤,左臂骨裂,最重的是头部的撞击,有轻微脑震荡,万幸没有伤及根本。”萧止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阿箬用了最好的蛊药,你需要静养。” 上官拨弦这才感觉到全身如同散架般的疼痛,尤其是左臂,被固定着动弹不得。 她努力回想昏迷前的情景:“纸鸢……猛禽……望楼……” “望楼那边你放心。”风隼上前一步,沉声汇报,“秦啸大哥带人守住了观星望楼,昨夜三更并无异常,无人试图接近举烽。我们抓获了那三只黑色纸鸢的操控者,是混在崇仁坊人群中的三个不起眼的货郎,但他们皆是死士,被捕瞬间便咬毒自尽,未能留下活口。” 影守嘶哑地补充:“追踪蛊……对引路香有反应。指向……平康坊。” 平康坊! 第148章 情诉心许待来日,阁现密踪揭新图 又是平康坊! 与之前花魁眉心花钿脱落案指向了同一区域! 上官拨弦精神一振,不顾疼痛想要坐起:“平康坊……玄蛇的通讯节点,很可能就隐藏在那里!必须尽快……” “你给我躺好!”萧止焰难得对她用了严厉的语气,强行按住她的肩膀,“天大的事情,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搜查平康坊之事,我自有安排,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以及深藏其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恐惧。 他无法再承受一次看到她奄奄一息躺在自己怀里的场景。 上官拨弦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微颤,心中一软,不再坚持。 她知道,自己这次确实伤得不轻。 “那……猛禽……”她换了个问题。 “已经派了最好的弓手和驯鹰人去搜寻,但目前尚未发现踪迹。那些猛禽训练有素,一击之后便迅速撤离,显然背后有精通此道的高手指挥。”风隼答道。 上官拨弦靠在枕上,闭上眼,仔细回忆着那几只猛禽的形态和攻击方式。 “那种苍鹰,并非中原常见品种,体型巨大,爪喙呈乌金色,似是……漠北高原的‘金爪铁翅鹫’!此鹫极难驯养,非大型势力不能为。” 漠北……这与之前案件中出现的突厥细作线索隐隐吻合。 玄蛇的势力网络,果然遍布四方。 “此外,”上官拨弦睁开眼,看向萧止焰,“我虽重伤,但并非全无收获。在那只黑鸢划伤我青鸾的瞬间,我感觉到操控丝线传来的力道和技巧……非常独特,阴柔诡谲,带着一种黏滞的吸附感,不似中原武功路数。” “操控者,很可能是一名女子,或者……修炼了特殊阴柔功法的男子。” 女子? 平康坊? 精通用毒(花魁案)、精通驯鹰、精通机关通讯(纸鸢案)…… 玄蛇在平康坊潜伏的,究竟是一个怎样厉害的角色? “我明白了。”萧止焰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你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接下来,我会集中力量梳理平康坊。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的目光扫过风隼、影守、秦啸:“风隼,加派人手,以排查疫病或修缮水道为由,对平康坊进行拉网式秘密搜查,重点排查有无驯养猛禽的场所、异常的机关作坊、以及行为可疑的女子。” “影守,你潜入暗查,寻找引路香的具体源头。” “秦啸,你协助风隼,注意坊内可能存在的武林高手。” “是!”三人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阿箬抹了抹眼泪:“上官姐姐,我去给你熬新的补身汤药!”说着也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两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萧止焰疲惫而坚毅的侧脸。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下次……不许再如此冒险。”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当我看到你从坡上滚下,满身是血……我……” 他哽住,无法再说下去。 上官拨弦看着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轻声道:“好。我答应你,下次会更小心。” 她知道这承诺在未来的腥风血雨中或许苍白,但此刻,她愿意给他这份安心。 萧止焰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间处理公务,有事随时唤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拨弦,等你伤好了,我有些话,想好好对你说。”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上官拨弦躺在榻上,望着床顶的帐幔,额角的伤痛和身体的疲惫阵阵袭来,但心中却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的担忧,他的守护,他那未竟的话语……都让她在冰冷的复仇之路与诡谲的权谋斗争中,感受到了一丝珍贵的暖意。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玄蛇的阴影依旧浓重。 纸鸢传书案揭示了他们高效隐秘的通讯方式,平康坊的迷雾亟待拨开,“朱雀焚天”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 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 上官拨弦的伤势在阿箬精心调配的蛊药和萧止焰不惜代价搜罗来的珍贵药材调理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 骨裂处已开始愈合,头上的肿痛也消减大半,只是元气仍虚,需要静养。 期间,萧止焰除了处理必要的公务,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府中,亲自督促她的饮食用药,甚至在她精神稍好时,会念些闲杂游记或诗词给她听,试图让她放松心神。 这日午后,萧止焰正坐在窗边看书,上官拨弦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忽然开口:“止焰,那日你说,有话要对我说。” 萧止焰翻书的手一顿,抬起头,对上她清亮平静的目光。 他放下书卷,走到床边坐下,神情变得有些郑重,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拨弦,我知道,如今局势未明,玄蛇未除,谈这些或许不合时宜。但经过这次……我实在害怕,若再不说,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真诚:“我心悦你,拨弦。不是因为你是我年少时记忆里的那抹清泉,也不是因为你是能助我破案、医术超群的伙伴。只是因为你是上官拨弦,是那个坚韧、聪慧、善良,有时又固执得让人心疼的女子。我想与你并肩,不仅是为了查案复仇,更想与你共度余生,无论风雨晴晦。” 他一口气说完,耳根微微泛红,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上官拨弦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他的告白,并不意外,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早已将他的心意昭示。 只是当这层窗户纸真正捅破时,她依旧感到一阵心悸与茫然。 复仇之路漫长,玄蛇势大,自身尚且难保,何谈儿女情长? 更何况,他身份特殊,是天家血脉,未来的道路注定坎坷重重。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默了片刻。 萧止焰见她沉默,心中不免忐忑,却也没有催促。 良久,上官拨弦才抬起头,迎上他期待又紧张的目光,轻轻开口:“止焰,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亦非草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清晰,“只是,师姐之仇未报,玄蛇未灭,我身如浮萍,前途未卜。此时谈及终身,于我而言,太过沉重。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亦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与心疼。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并非要你现在就给我承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无论前路如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查案,陪你复仇,陪你面对一切。你不是浮萍,你是我想要携手同行的人。至于其他……来日方长,我可以等。”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上官拨弦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坚定,心中筑起的冰墙,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没有承诺,却已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接近回应的答案。 萧止焰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紧握她的手,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谢谢你,拨弦。” 两人相视无言,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静谧而温馨的气氛。 这时,门外传来风隼求见的声音。 萧止焰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进来。” 风隼推门而入,见上官拨弦气色好转,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随即禀报道:“大人,上官姑娘。平康坊的排查有了重大进展!” “说。”萧止焰精神一振。 “我们根据引路香的线索和上官姑娘关于操控者可能是女子的提示,重点排查了平康坊中几家背景复杂的乐坊和暗娼馆。” “最终,在‘凝香阁’的后院,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地窖!” 风隼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地窖内设有精巧的机关,里面不仅找到了驯养‘金爪铁翅鹫’的痕迹和残留的羽毛,还搜出了大量未使用的、与之前纸鸢上相同的素帛和朱砂,以及……一套用于编码、解码‘笔画隐书’的密码母本和几封往来密信!” “凝香阁?”上官拨弦若有所思,“我记得,之前眉心花钿脱落的花魁中,似乎就有一位是凝香阁的?” “正是!”风隼点头,“我们控制了凝香阁的鸨母和几名核心管事,正在加紧审讯。据初步交代,凝香阁的实际掌控者,是一位人称‘柳三娘’的神秘女子,精通用毒、驯兽,且身手不凡,但行踪诡秘,很少露面。我们搜捕时,她已不见踪影。” “柳三娘……”上官拨弦默念这个名字,将其牢牢记在心里。此女很可能是玄蛇在长安通讯网络的关键人物之一! “密信内容可曾破译?”萧止焰更关心这个。 风隼呈上几张抄录的纸张:“部分破译了。内容证实了我们的推断,纸鸢传书确是玄蛇重要的通讯手段之一,由‘柳三娘’负责的‘雀网’执行。此次‘朱雀焚天’指令,意在制造混乱,掩护另一项重要行动——‘寒食计划’!” “寒食计划?”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玄蛇的计划,真是一环扣一环! “信中提及,‘寒食计划’旨在切断某条重要‘粮道’,具体目标未明,但时间点就在近期。”风隼继续道,“此外,信中还提到,因纸鸢传书网络可能已暴露,将启用备用的‘流水传书’渠道。” “流水传书?”上官拨弦蹙眉,“是通过河流水系传递消息?” 第149章 花钿藏蛊毁容忆,死前留图揭蛇踪 “很可能。”萧止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曲江方向,“长安城水系发达,若利用得当,确是传递密信的绝佳途径。而且,比纸鸢更隐蔽,更难拦截。” 他转身,目光锐利:“风隼,立刻将‘寒食计划’及‘流水传书’的情报上报皇上,同时,加派人手,严密监控长安城所有主要河道、水门、码头,尤其是通往漕运、官仓方向的河道!务必找出这个‘流水传书’的渠道!” “是!” 风隼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靠在枕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纸鸢传书案,虽然付出了重伤的代价,但成果显著。 不仅挫败了“朱雀焚天”的混乱计划,揪出了玄蛇重要的通讯节点“凝香阁”和关键人物“柳三娘”。 更重要的是,获悉了下一个阴谋“寒食计划”以及备用通讯方式“流水传书”的存在。 敌在暗,我在明的被动局面,似乎正在一点点被扭转。 “看来,我这伤,受得也算值了。”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萧止焰走回床边,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心疼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不愿你再受这样的伤。” 他替她拢了拢被角,“好好休息,‘寒食计划’和‘流水传书’的事,交给我。等你好了,我们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身体的疲惫再次袭来,但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和坚定。 她知道,与玄蛇的战争,还远未结束。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上官拨弦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日渐好转,已能下床缓步行走。 萧止焰虽公务繁忙,但每日总会抽空陪她用膳、换药,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几乎要将她惯出几分娇气来。 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捅破后,相处间虽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这日清晨,萧止焰正细心地将一味活血化瘀的药膏涂抹在她左臂骨裂愈合处,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上官拨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微软,正欲开口,窗外却传来阿箬略显惊慌的声音。 “上官姐姐!萧大哥!不好了,平康坊又出事了!” 两人神色一凛。 萧止焰迅速为她包扎好,沉声道:“进来细说。” 阿箬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未褪的惊容:“刚传来的消息,平康坊有好几位当红的花魁,昨夜至今晨,陆续出了怪事!” “她们眉心贴的花钿莫名其妙脱落,然后……然后整张脸就开始溃烂流脓,人也变得痴痴傻傻,好像……好像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花钿脱落?面部溃烂?失去记忆?”上官拨弦立刻抓住关键,“具体是哪几位花魁?症状完全一样吗?” 阿箬掰着手指数道:“有凝香阁的紫玉姑娘,醉仙楼的晚晴姑娘,还有绮罗苑的如梦姑娘……都是如今平康坊里最炙手可热的几位!” “症状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花钿先掉,然后脸就烂了,人也糊涂了!” “坊间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说是她们得罪了狐仙,遭了报应!” “狐仙报应?无稽之谈!”萧止焰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上官拨弦,“拨弦,你怎么看?这症状……” 上官拨弦眸中寒光闪烁,结合之前花魁异状的线索和刚刚捣毁的“凝香阁”据点,她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测。 “花钿是特定胭脂制成……脱落即引发溃烂和失忆……这绝非偶然,更像是某种被触发的……毒蛊!” 她猛地站起身,虽然左臂仍不便,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我必须亲自去看看!这些花魁接触达官显贵,是重要的情报来源。玄蛇此举,绝非简单报复,更像是在系统性地清除知情者,或者说,灭口!” 萧止焰知她一旦涉及医术毒理和相关案情,便拦不住,也不再劝阻,只是坚定道:“我与你同去。风隼!” “属下在!”风隼应声而入。 “立刻调集人手,封锁出现症状的花魁所在乐坊,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尤其是那些花魁的贴身侍女、嬷嬷,一个都不许离开!请京兆尹府的仵作……不,此事寻常仵作恐难应对,拨弦,需劳烦你亲自验看。” 萧止焰迅速下令,条理清晰。 “义不容辞。”上官拨弦点头,立刻让阿箬准备她的药箱和必要的防护物品。 片刻之后,一行人便来到了事发地之一,也是情况最为严重的凝香阁。 如今的凝香阁已被风闻司和京兆尹府的人联合控制,昔日笙歌曼舞之地一片愁云惨雾。 鸨母和管事们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上官拨弦在萧止焰和阿箬的陪同下,直接来到了紫玉姑娘的香闺。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怪异气息。 昔日艳冠平康坊的紫玉姑娘,此刻躺在床上,脸上覆盖着白纱,露出的边缘皮肤红肿溃烂,惨不忍睹。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口中喃喃着模糊不清的音节,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上官拨弦戴上特制的鲛绡手套,示意阿箬帮忙,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她脸上的白纱。 纵然见多识广,看到那张完全被毁掉的脸,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还是心中一沉。 原本光滑的肌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疱和溃烂的创面,不断渗出黄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凑近仔细观察创面,又翻开她的眼睑查看,指尖搭上她腕脉。“创面腐蚀性极强,但并非普通毒药所致,更像是……某种活性的东西在从内部破坏。脉象紊乱,神魂受损,记忆区域被强行抹除……好霸道的手段!” 她的目光落在枕边那枚已经脱落、颜色异常艳丽的红色花钿上。 花钿是用上好的胭脂膏体压制而成,形状是精致的梅花。 她用药镊小心夹起那枚花钿,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除了胭脂固有的花香,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矿石和腐朽草木混合的冰冷气息,以及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的生命波动! “问题就在这花钿里!”上官拨弦断言。 她将花钿放入一个玉碗中,滴入几滴透明的药液。 药液与花钿接触,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微响声,碗底渐渐析出一些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粉末,以及一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正在微微蠕动的透明虫卵! “这是……忘川石粉!和噬忆蛊的虫卵!”上官拨弦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忘川石粉?噬忆蛊?”萧止焰对这些奇诡之物并不熟悉。 “忘川石,传说产于冥界忘川河底,性极阴寒,能腐蚀生机,磨成粉末混入胭脂,平时无害,但一旦接触到佩戴者自身特定的体温、汗液气息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者被某种特殊频率的音波、香气引动,便会立刻激活,释放毒性,首先破坏佩戴处的肌肤,继而毒性随气血上行,直冲脑户,损伤神魂!”上官拨弦语速极快,带着压抑的怒火。 “而噬忆蛊,更是南疆一种早已失传的歹毒蛊术!将蛊卵混入载体(如此处的花钿),激活后,蛊虫会钻入人体,顺着经脉直抵脑部,并非吞噬脑髓,而是专门啃食承载特定记忆的神经脉络!中者不仅会失去部分记忆,严重者甚至会神魂永久受损,变成白痴!” 她指着玉碗中那些细微的虫卵:“这些虫卵处于休眠状态,需要忘川石粉的毒性作为‘引子’才能激活孵化。设计此毒蛊之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毒,堪称骇人听闻!这是要将人毁容、致残、灭忆三者合一,彻底废掉!” 萧止焰听得脊背发凉。 玄蛇为了灭口,竟动用如此阴损诡谲的毒蛊! 这些花魁,究竟知道了什么,竟招致如此酷刑般的清除? “能解吗?”他更关心这个。 上官拨弦面色凝重地摇头:“忘川石毒虽烈,但尚有法可缓。唯独这噬忆蛊……蛊虫一旦入脑,与神经纠缠,极难驱除,且被啃食的记忆,几乎……无法恢复。” “我能做的,或许只能尽力保住她们的性命,阻止蛊虫进一步破坏,但她们失去的记忆和受损的神智……”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这意味着,即使救活了这些花魁,她们也几乎无法再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玄蛇此举,可谓狠辣决绝。 就在这时,床上原本痴傻的紫玉姑娘,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不好!蛊虫被惊动了!”上官拨弦脸色一变,立刻取出金针,手法如电,刺向紫玉姑娘头顶几处大穴,试图稳住她紊乱的气机,暂时压制蛊虫。 然而,紫玉姑娘的抽搐并未停止,她猛地睁大了空洞的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溃烂流脓的手,一把抓住了正在施救的上官拨弦的手腕! 她的指甲因痛苦而深深掐入上官拨弦的皮肤,浑浊的眼中竟回光返照般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与哀求。 她用尽生命最后的余烬,用沾染着脓血的指尖,在上官拨弦白皙的手背上,颤抖而清晰地,画下了一个扭曲的、残缺的图案——那是一个蛇头的上半部分,狰狞的竖瞳,以及……缠绕着蛇身的,半朵曼陀罗花! 正是玄蛇组织的图腾! 画完这半个图腾,紫玉姑娘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手臂无力地垂下,气息断绝。 屋内一片死寂。 上官拨弦怔怔地看着手背上那半个血红的、带着脓液的玄蛇图腾,感受到那残留的、冰冷的死亡气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紫玉姑娘在临死前,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向他们传递了最后的信息—— 第150章 钟楼藏钟藏杀机,三娘现形现毒计 追杀她们的,就是玄蛇! 紫玉姑娘的死,如同一声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她那临死前画下的半个玄蛇图腾,更是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坐实了玄蛇的罪行。 上官拨弦看着手背上那逐渐干涸、变得暗红的印记,默默取出手帕,蘸了特制的药水,将其仔细擦拭干净。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沉重。这不是简单的杀戮,这是虐杀,是带着警告和蔑视的清除。 “她们知道的,一定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更重要。”上官拨弦的声音冷得像冰,“玄蛇不惜动用如此罕见的毒蛊,也要确保她们无法开口,甚至无法思考。” 萧止焰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立刻提审凝香阁鸨母和所有相关人等!尤其是负责采购胭脂水粉、以及接触过这些花钿的人!我要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到了她们头上的!” 风隼领命而去,审讯在凝香阁另一间厢房迅速展开。 上官拨弦则带着阿箬,继续检查其他几位出现症状的花魁。 情况大同小异,皆是被“忘川石粉”毁容,被“噬忆蛊”侵蚀神智,生命垂危。 她竭尽全力,以金针封穴,配合阿箬的蛊术和带来的解毒丹药,勉强吊住了晚晴和如梦的一口气,但能否醒来,醒来后又能记得多少,皆是未知之数。 在检查晚晴姑娘脱落的花钿时,上官拨弦又有了新的发现。 这枚花钿的胭脂基底,与紫玉的那块略有不同,其中似乎掺杂了极其细微的、亮晶晶的紫色颗粒。 “这是……紫荧石的碎末?”上官拨弦用银针小心挑起一点,在阳光下细看,那些颗粒闪烁着微弱的紫色光华。“紫荧石本身无毒,甚至有些安神之效,但……它有一个特性,会对某种特定频率的音波产生共振!” 音波?! 上官拨弦脑中如同闪电划过! 她立刻联想到国子监铜人案中出现的“摄魂音”! 难道,这些花钿中的“忘川石粉”和“噬忆蛊”,并非完全依靠佩戴者自身气息激活,而是可以通过远程发射特定音波,进行精准、定时甚至分批次的引爆?! 这个推测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玄蛇对长安城的渗透和控制力,简直达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他们可以随时让任何一个佩戴了这种特制花钿的“不稳定因素”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将自己的推断立刻告知了萧止焰。 萧止焰闻言,眼中风暴凝聚:“音波激活……看来,那个在逃的‘柳三娘’,或者她背后的势力,不仅精通毒蛊驯兽,还掌握着音律攻击之法!必须尽快将她缉拿归案!” 这时,风隼带来了审讯的初步结果。 “大人,上官姑娘。凝香阁鸨母交代,这些特制的花钿,并非坊内统一采购,而是约莫半月前,一位神秘客人赠予紫玉姑娘的,说是西域来的新奇胭脂,能葆青春容颜。” “紫玉用了后觉得极好,便在相熟的几位花魁间炫耀分享,其他几位花魁艳羡,托了关系才各自得了一两份。”风隼禀报道,“据描述,那位神秘客人身形高挑,戴着帷帽,声音经过伪装,辨不清男女,但出手极为阔绰。” “至于其他乐坊的花魁,来源也类似,皆是得了身份不明的‘恩客’或‘友人’馈赠。时间点,都集中在最近这半个月内。” 半个月……那正是他们开始深入调查平康坊,并且捣毁“凝香阁”地下据点前后! 玄蛇这是察觉到了危险,抢先一步,启动了清除程序! “好一招断尾求生!”萧止焰语气冰冷,“将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线索,提前掐灭。那个赠送花钿的神秘客,八成就是柳三娘或其手下!” “现在的问题是,”上官拨弦蹙眉道,“除了我们已经发现的这几位,平康坊乃至整个长安,还有多少女子,可能收到了这种致命的‘礼物’?而那个能激活毒蛊的音波源,又藏在何处?” 这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隐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排查!立刻进行全城排查!”萧止焰决然道,“以京兆尹府的名义,通告全城所有乐坊、妓馆、甚至售卖胭脂水粉的店铺,严查近期是否有来历不明、效果奇特的胭脂或花钿流通。让阿箬姑娘协助,配制能检测‘忘川石粉’和噬忆蛊卵的药水,分发下去!” “同时,”他看向风隼,“加派人手,在平康坊及周边区域,秘密搜寻可能存在的、用于发射特定音波的装置!重点是高处、或者声音传播不受阻碍的位置!” “是!”风隼深知事态严重,立刻下去安排。 大规模的排查迅速展开,京兆尹府的差役、风闻司的探子倾巢而出,整个平康坊乃至相关区域都被卷入了一场无声的筛查风暴。 阿箬配制的检测药水发挥了作用,果然又在几家规模较小的乐坊中,发现了数枚同样含有“忘川石粉”和蛊卵的花钿,所幸尚未被佩戴激活。 消息传回,众人稍感安慰,但那个隐藏的音波源,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踪迹。 黄昏时分,上官拨弦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萧府。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施救耗神,让她初愈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脸色比早晨出去时更苍白了几分。 萧止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亲自为她端来参汤,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喝了它,然后去休息。搜寻音波源非一日之功,你不能把自己再累垮了。” 上官拨弦接过汤碗,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关切,心中微暖,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说的对,欲速则不达。 然而,就在她刚刚喝完参汤,准备歇息时,影守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房门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大人,上官姑娘,有发现。” 两人精神一振。 影守继续道:“属下奉命监控平康坊所有高处。方才日落时分,在崇仁坊与平康坊交界处的废弃钟楼顶,发现异常反光,似有金属物体。属下潜入查探,发现钟楼内部被人改造过,放置了一架……结构古怪的青铜编钟,旁边还有一套类似机括的装置,似乎可以定时或远程操控敲击!” 青铜编钟?! 音波源!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果然藏在废弃钟楼!那里位置高,声音可以覆盖大半个平康坊!”萧止焰立刻起身,“影守,带路!风隼,调集人手,包围废弃钟楼,绝不能让其启动,也不能让操控者跑了!” “我也去!”上官拨弦放下汤碗,神色坚决,“那编钟结构古怪,或许暗藏其他机关或毒物,我需在场应对。”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她心意已决,只好妥协:“好,但你必须跟在我身后,不可贸然上前。” 众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着废弃钟楼疾行而去。一场围绕致命音波源的争夺战,即将在月色下展开。 废弃的钟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坊墙边缘,墙体斑驳,藤蔓缠绕,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风闻司的好手和京兆尹府的精英,已在外围悄然合围,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巨网。 萧止焰、上官拨弦在影守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钟楼内部。 楼内灰尘遍布,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沿着腐朽的木梯盘旋而上,直达顶层。 借着从破损窗棂透入的月光,可以看见顶层中央,果然摆放着一套与寻常编钟形制迥异的青铜乐器。 这套编钟规模不大,只有七枚,但每一枚钟的造型都更为狭长,表面铭刻的不是传统雅乐符文,而是扭曲的、类似蛇形蠕动的诡异图案,与玄蛇图腾的风格如出一辙。 编钟旁边,连接着一套精巧的齿轮与连杆机构,上面镶嵌着几块可以调节位置的磁石,显然是可以预设时间或通过某种信号远程触发的机括。 “就是它!”上官拨弦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编钟和机括,“这些钟的材质、形状、以及上面的符文,都是为了放大和聚焦某种特定频率的音波而特制的!一旦敲响,其产生的音波足以激活平康坊内那些特制花钿中的毒蛊!” 萧止焰打了个手势,示意随行的精通机关的好手上前,小心拆卸那套触发机括,确保其无法被启动。 然而,就在那名好手刚刚靠近编钟,准备动手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钟楼阴暗的角落射来! 目标直指那名机关好手以及萧止焰、上官拨弦等人! 是淬毒的弩箭! “小心!”萧止焰反应极快,一把将上官拨弦拉至身后,长剑已然出鞘,舞出一片剑光,将射向他们的弩箭尽数格挡开去,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影守和其余护卫也各施手段,抵挡暗箭。 那名机关好手猝不及防,虽尽力闪避,肩头仍被一枚弩箭擦过,伤口瞬间泛起乌黑,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昏迷。 “有埋伏!”萧止焰眼神冰冷,将上官拨弦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咯咯咯……”一阵娇媚却又带着森森寒意的笑声,从钟楼顶部的阴影处传来。 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步出,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 那是一个身着艳丽桃红色衣裙的女子,身段婀娜,面容被一张轻纱遮住,只露出一双流转着媚意与毒辣的眼睛。 她手中把玩着一支精致的短笛,姿态慵懒,仿佛方才那波致命的偷袭与她无关。 “萧侍郎,上官姑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女子的声音娇柔婉转,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人的耳膜,“你们毁我凝香阁,坏我雀网,如今还想动我的‘七情魔音钟’?是不是……太不把我柳三娘放在眼里了?” 柳三娘! 果然是她! “柳三娘!你作恶多端,戕害无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萧止焰剑指对方,语气森然。 “死期?”柳三娘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了起来,“谁的死期,还不一定呢。” 她的目光越过萧止焰,落在上官拨弦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怨毒,“上官拨弦……果然名不虚传,竟能识破我的‘忘川噬忆蛊’。可惜啊,你知道的太多了,尊主有令,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她手中短笛已凑至唇边,一股尖锐刺耳、完全不成调子的音波,猛地爆发出来! 第151章 舍身阻钟保平安,三娘脱逃留隐患 这音波与之前国子监遇到的“摄魂音”又有不同,更加尖锐,更加混乱,仿佛能直接撕裂人的耳膜,搅乱人的脑髓! 音波撞击在那些诡异的青铜编钟上,编钟竟自行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共鸣,使得那魔音的效果陡然放大了数倍! “呃啊!”几名功力稍浅的护卫立刻抱住头颅,痛苦地倒地翻滚,七窍中隐隐有血丝渗出。 萧止焰也感到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那魔音无孔不入,试图钻入他的识海。 他强运内力抵抗,将上官拨弦紧紧护在身后。 上官拨弦在音波响起的瞬间,已迅速取出两团特制的药棉塞住耳朵,但效果有限。 她感到心神震荡,那魔音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扰乱内息的力量。 她立刻运起师门秘传的宁心诀,同时将一枚清心镇魂的丹药塞入萧止焰口中。 “必须阻止她吹笛!或者毁掉编钟!”上官拨弦在萧止焰耳边急道。 萧止焰会意,强忍不适,长剑一振,化作一道惊鸿,直刺柳三娘! “来得好!”柳三娘娇叱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后退,同时笛音更加急促尖锐,如同万千钢针攒射! 她竟能以音波辅助身法,并干扰对手的判断! 两人瞬间在狭窄的钟楼顶层战在一处。 萧止焰剑法凌厉,大开大合,力求速战速决。 柳三娘则身法诡异,笛音扰敌,手中不时弹出淬毒的暗器,招式狠辣刁钻。 影守见状,也加入战团,与萧止焰合攻柳三娘。 上官拨弦则趁此机会,迅速靠近那套“七情魔音钟”。 她知道,不毁掉这东西,魔音的威胁始终存在。 她仔细观察编钟与机括的连接处,寻找破坏的关键节点。 然而,柳三娘岂会让她如愿? 笛音陡然一转,变得更加高亢,如同夜枭啼哭! 同时,她袖中甩出数枚弹珠大小的圆球,射向上官拨弦和那套编钟! “小心毒烟!”上官拨弦见识过类似手段,急忙屏息后撤。 圆球落地爆开,果然散发出浓密的紫色烟雾,带着甜腻的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屏住呼吸!烟雾有毒!”上官拨弦急喝,同时甩出几枚解毒药丸给附近的护卫。 趁着烟雾掩护,柳三娘虚晃一招,摆脱萧止焰和影守的纠缠,身形一闪,竟向着窗口掠去,意图逃遁! “想走?!”萧止焰岂能容她逃脱,剑光如影随形,封堵其去路。 柳三娘被迫回身抵挡,笛音变得疯狂而杂乱,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就在这混乱的缠斗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枚原本射向编钟、却被上官拨弦躲开的毒烟弹,滚落到了那套触发机括的下方。 毒烟腐蚀了机括的某个薄弱环节,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机括竟然被意外触发了! 齿轮开始转动,连杆抬起,一枚小巧的钟锤,在机括的带动下,缓缓向着其中一枚编钟撞去! “不好!编钟要响了!”上官拨弦瞳孔猛缩,失声惊呼! 一旦编钟被敲响,特定频率的音波扩散出去,平康坊内那些尚未被发现的、佩戴着特制花钿的女子,恐怕顷刻间就会面部溃烂,神智湮灭! 眼看那钟锤带着死亡的韵律,即将撞上青铜编钟,上官拨弦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已先于意识行动! 她距离编钟最近,此刻已来不及思考任何巧妙的破解之法,唯一的念头就是——绝不能让钟锤敲上去! 她不顾左臂伤势未愈,猛地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右掌,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出,一掌狠狠拍向那即将落下的钟锤! 这一掌,蕴含了她毕生功力,更是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志! “砰!” 一声闷响! 上官拨弦的右掌精准地拍在了钟锤与编钟之间! 巨大的反震力让她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那钟锤被她这舍命一掌拍得偏离了方向,擦着编钟的边缘掠过,未能敲实,只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音波未能成功激发! 然而,上官拨弦也被那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 “拨弦!”萧止焰目睹此景,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柳三娘,身形一闪便来到上官拨弦身边,将她扶住,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声音颤抖,“你怎么样?” 就在萧止焰分心的这一刹那,柳三娘眼中寒光一闪,知道机会来了! 她毫不恋战,笛音猛然拔高到一个刺耳的峰值,干扰众人心神,同时袖中射出最后一把淬毒银针,身形则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迅捷无比地窜向窗口! “拦住她!”影守嘶哑厉喝,不顾银针袭体,枯瘦的手爪如影随形般抓向柳三娘后心。 柳三娘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将短笛向后掷出,直射影守面门。 影守被迫侧身闪避,就这电光石火间的耽搁,柳三娘已然冲破窗棂,如同夜枭般投入楼下浓重的夜色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追!”风隼在外围见状,立刻带人追了下去。 钟楼顶层,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弥漫的淡淡毒烟和浓重的血腥气。 萧止焰无心他顾,紧紧抱着气息微弱的上官拨弦,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将最好的护心丹药喂入她口中。 上官拨弦勉强睁开眼,看到他焦急万分的脸,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阻止了……就好……” 说完,便因内力耗尽和伤势过重,再次昏厥过去。 “拨弦!”萧止焰心如刀绞,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对影守吼道:“这里交给你善后!毁掉那套鬼编钟!我去找太医!” 他抱着上官拨弦,不顾一切地冲下钟楼,翻身上马,向着皇宫太医署的方向疾驰而去,风隼留下部分人手协助影守,自己则率其余人继续追击柳三娘。 …… 上官拨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躺在了萧府熟悉的床榻上。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与昨夜钟楼的阴森诡谲恍如隔世。 她微微动了动,全身如同散架般疼痛,尤其是右臂和胸口,内力更是空空如也。 “别动。”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她偏过头,看到萧止焰坐在那里,眼下有着深重的青黑,下巴上胡茬更密,但眼神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庆幸。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萧止焰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太医署几位院判联合会诊,说你内力耗尽,脏腑受震,需要长时间静养。万幸没有伤及根本。” “柳三娘……呢?”上官拨弦声音沙哑地问。 萧止焰眼神一暗:“被她跑了。此女狡诈异常,对平康坊地形极熟,风隼追丢了。不过,我们已经彻底捣毁了那套‘七情魔音钟’,平康坊内剩余的特制花钿也已全部收缴销毁。这场‘清除’计划,被我们硬生生打断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后怕与自责:“只是代价……太大了。拨弦,你下次若再如此不顾性命,我……” 他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后面威胁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满眼的心疼。 上官拨弦知他担心,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转移了话题:“那些花魁……怎么样了?” 萧止焰叹了口气:“晚晴和如梦姑娘,在你先前施救的基础上,太医署尽力救治,保住了性命,但……如你所说,记忆受损严重,神智退化,如同稚子,恐怕再也无法恢复。其他几位症状较轻的,尚在治疗中,情况不容乐观。” 上官拨弦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与玄蛇斗争的残酷,即使阻止了更大的灾难,依旧有无辜者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紫玉姑娘临死前画的半个图腾,”她想起那惨烈的一幕,“还有柳三娘提到的‘尊主’……玄蛇的核心,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 “我知道。”萧止焰目光沉凝,“柳三娘虽然跑了,但我们这次并非全无收获。我们确认了她就是‘雀网’和此次清除行动的执行者,见识了她的手段,也知道了玄蛇尊主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我们阻止了他们对情报网的彻底清洗,保下了一些可能的线索。接下来,我会顺着柳三娘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深挖下去。” 这时,阿箬端着药碗进来,见上官拨弦醒来,欢喜不已:“上官姐姐你终于醒了!快把药喝了!” 秦啸和风隼也进来探望。 风隼汇报了后续搜查的情况,在钟楼和柳三娘可能的几处落脚点,又发现了一些与玄蛇往来密信的碎片,正在加紧拼接破译。 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上官拨弦心中微暖。 虽然前路艰险,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萧止焰喂她喝完药,细心地为她拭去嘴角的药渍,柔声道:“什么都别想了,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玄蛇也好,柳三娘也罢,我都会去处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上官拨弦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胭脂虎案,以数名花魁的惨剧和上官拨弦的重伤为代价,暂时落下了帷幕。 它撕开了玄蛇清除内部隐患的残忍手段,也让主角团与玄蛇核心成员柳三娘有了正面交锋。 虽然未能擒获元凶,但破坏了其清除计划,获得了新的线索。 而经此一役,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之间的羁绊,在生死考验中愈发深厚。 只是,玄蛇那庞大的阴影,依旧笼罩在长安城的上空。 下一个阴谋,或许已经在暗处酝酿。 上官拨弦的伤势在太医署的精心诊治和萧止焰无微不至的照料下,逐渐稳定下来。 只是内腑震荡和内力耗损非朝夕可复,仍需静养些时日。 萧止焰将京兆尹府的部分公务移至府中处理,以便就近照顾。 这日,萧止焰正扶着上官拨弦在院中缓缓散步,活动筋骨。 春深时节,庭院里海棠凋谢,榴花初绽,生机勃勃,衬得上官拨弦依旧苍白的脸色,让人格外心疼。 “感觉如何?可还有眩晕之感?”萧止焰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手臂,语气温柔。 “好多了,只是内力运转还有些滞涩,再调养几日便无大碍。”上官拨弦对他笑了笑,示意他不必过分紧张。 这些日子,他几乎将她当成了琉璃娃娃,让她既感动又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风隼手持一份插着羽毛的紧急公文,步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神色凝重。 “大人,上官姑娘,河西八百里加急!”风隼将公文呈上。 萧止焰接过,迅速拆开火漆封印,目光扫过公文内容,眉头瞬间紧锁,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 “出了何事?”上官拨弦见他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第152章 河西现佛藏诡谲,拨弦识毒遭围攻 萧止焰将公文递给她,沉声道:“河西节度使急报,月余前,凉州以西的祁连山脚下,一名八岁牧童,名曰扎西,自称是‘弥勒转世’,能口吐金色莲花,且其所到之处,原本肆虐的牲畜疫病竟不药而愈!” “此事迅速传开,周边部落牧民奉其为神明,信徒云集,已聚众数万!” “更有甚者,传言此童能预知未来,指点吉凶,声望日隆。” “已有部落头人提议为其修建金身庙宇,尊其为‘活佛’!” “口吐金莲?治愈疫病?”上官拨弦迅速浏览公文,秀眉微蹙,“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弥勒乃未来佛,转世之说本就缥缈,更何况显此‘神迹’?” 萧止焰眼神冰冷:“更关键的是,据河西节度使安插在部落中的眼线回报,此童及其身边几位所谓的‘护法尊者’,似乎在暗中宣扬‘李唐气数已尽,真佛当立新朝’的言论!” “其聚集之地,位于河西走廊咽喉,连接西域与中原,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登高一呼,足以割据一方,与朝廷分庭抗礼!”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立刻将此事与玄蛇联系起来。 “塑造‘真龙’,另立中央……” “这手段,这野心,与玄蛇如出一辙!” “难道,这是他们在西北布下的一枚棋子?” “用以牵制朝廷精力,甚至……在必要时代替被我们重创的长安势力?” “极有可能!”萧止焰颔首,“皇上对此事极为重视,已下密旨,命我即刻前往河西,查明此事真相。若确是妖言惑众,图谋不轨,便需果断处置,以绝后患。” 他以及皇上,瞥了一眼上官拨弦,见她并无异色,才稍安心。 自从身份说破后,他在她面前偶尔会流露真实身份,但对外,他依旧是萧止焰。 上官拨弦没有丝毫犹豫:“我与你同去。若此事真与玄蛇有关,其中必有诡谲之处,无论是毒物、蛊术还是幻术,我或可相助。” “不可!”萧止焰断然拒绝,眼中满是担忧,“你伤势未愈,河西路远,环境艰苦,且情况不明,危险重重,我绝不能让你再涉险境!” “我的伤已无大碍,内力慢慢恢复即可。”上官拨弦语气平静却坚定,“止焰,玄蛇手段层出不穷,此番‘活佛’之事若真是他们手笔,必然极其隐秘凶险。你独自前往,我如何放心?” “况且,查明师姐之死,追剿玄蛇,本就是我份内之事。”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执著:“让我去吧。我保证,会照顾好自己,绝不逞强。” 萧止焰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知她心意已决,更知她所言在理。 河西之事疑点重重,若有她在旁,确实能多几分把握。 他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好,我们同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需听我安排,绝不可再像上次那般冒险!” “好,我答应你。”上官拨弦微微一笑,反手握紧了他。 计划既定,立刻准备。 萧止焰以钦差身份,奉命巡查河西军务为名,携带精干护卫与风闻司好手,与上官拨弦一同出发。 为掩人耳目,上官拨弦依旧易容成其随行文书。 阿箬本想跟去,被秦啸以西北环境复杂、蛊虫可能水土不服为由劝留,与风隼一同留守长安,继续追查柳三娘下落及破译密信。 一行人轻车简从,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奔赴河西。 越往西行,地势愈发开阔,天高云淡,风中带着沙尘与青草的气息。 沿途所见,民生似乎尚可,但关于“小活佛”扎西的种种神异传闻,却如同长了翅膀般,在茶摊、驿站、市集间飞速流传,版本愈发夸张离奇。 “听说小活佛吐出的金莲,能治百病呢!” “何止!前日张掖那边有户人家的牛快病死了,求了小活佛吐出的一瓣金莲泡水,那牛当晚就能下地吃草了!” “这可是弥勒佛祖转世,来救苦救难的!听说他还能看出人前世今生呢!” 听着这些议论,萧止焰与上官拨弦面色愈发凝重。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这“神迹”真是人为,其背后操控者对人心、对舆论的利用,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数日后,一行人抵达凉州。 并未惊动地方官府,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在风闻司当地暗线的接应下,换上当地牧民服饰,混入前往祁连山脚下朝圣的人群中,亲眼去见证那所谓的“神迹”。 集会地点在一处水草丰美的山谷中,人头攒动,信仰的热情几乎将空气点燃。 高台之上,一个身着华丽喇嘛服饰、面容稚嫩却眼神沉静的八岁男童,正是扎西。 他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簇拥着几名眼神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法尊者”。 当信徒的欢呼达到顶点时,扎西缓缓张开嘴,在众人屏息凝视下,一朵金光灿灿、栩栩如生的莲花,竟真的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金莲!活佛又显圣了!”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膜拜之声。 那金莲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檀香与腥甜的香气。 上官拨弦凝目细看,鼻翼微动,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萧止焰道:“那根本不是金莲!是某种毒蕈,被巧妙地塑形成莲花状,表面涂抹了金粉和特制的香料!那香气……有问题,能致幻,让人更容易被催眠!” “毒蕈?致幻?”萧止焰闻言,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 他再次看向高台上那被万众膜拜的“金莲”和宝相庄严的扎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用如此诡诈的手段操控民心,其心可诛! “不止如此,”上官拨弦目光扫过高台周围那些狂热的信徒,以及维持秩序的“护法尊者”,声音压得更低,“你注意看那些信徒的眼神,狂热中带着一丝空洞,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 “还有扎西诵经的节奏,以及那金莲散发香气的频率……似乎暗合某种引导集体催眠的韵律!” 她精通音律和药石,对气息、节奏的感知远超常人。 “这是一种极其精密的群体心理操控术!” “利用毒蕈致幻的香气作为媒介,配合特定的诵经声波和现场狂热的气氛,逐步瓦解个人的意志,使其更容易接受暗示,将扎西奉若神明!” 萧止焰顺着她的指引仔细观察,果然发现那些信徒的行为举止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同步感,对扎西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报以夸张的反应。 这绝非正常的宗教信仰,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傀儡戏! “那些所谓的‘治愈疫病’,”上官拨弦继续分析,“我怀疑,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他们事先掌握了疫病的源头或特性,用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手段进行干预,再归功于‘神迹’。” “甚至……他们可能先散布疫病,再扮演救世主!” 这个推测更大胆,但也更符合玄蛇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 “必须尽快揭穿这个骗局!”萧止焰语气森然,“否则,任由其发展,西北必生动乱!” 然而,想要揭穿,谈何容易? 信徒们对此深信不疑,稍有质疑便会引来疯狂的攻击。 而且,扎西身边那些“护法尊者”,显然都是高手,想要强行接近查验,必然引发冲突。 “我们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上官拨弦沉吟道,“最好是能当场拆穿其‘神迹’的证据。那毒蕈金莲是关键,必须拿到手,或者……让其当场失效。” 两人商议一番,决定双管齐下。 萧止焰设法吸引那些“护法尊者”的注意力,制造混乱。 上官拨弦则凭借高超的轻功和隐匿技巧,伺机接近高台,获取毒蕈样本,并尝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计划已定,两人悄然退出人群,回到临时落脚点准备。 当日下午,集会再开。 当扎西再次准备“口吐金莲”时,萧止焰安排的人手在人群外围突然制造了一场小小的骚动,声称发现了偷盗信徒财物的贼人。 几名“护法尊者”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一瞬。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易容成普通牧民妇女的上官拨弦,如同鬼魅般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高台边缘。 她指尖弹出一缕细微的、无色无味的药粉,精准地射向扎西掌心那朵刚刚形成的“金莲”。 那药粉是她特制的“破障散”,能中和大多数致幻剂,并破坏某些有机物的结构。 然而,就在药粉即将触及金莲的瞬间,高台上一名一直闭目垂首、看似最不起眼的年老“护法”,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上官拨弦的位置,干枯的手指隔空一弹! 一股阴寒刺骨的指风,无声无息地袭向上官拨弦的胸口要穴! 上官拨弦心头警兆狂鸣,没想到对方警惕性如此之高,竟然还有高手隐藏! 她急忙施展身法侧身闪避,但那指风来得太快太刁钻,她虽避开了要害,左肩胛处仍被擦中,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侵入经脉,让她半边身子都是一麻,动作顿时迟滞! “有刺客!保护活佛!”那年老护法厉声喝道。 台下的骚动立刻平息,所有信徒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上官拨弦身上! 那些被引开的护法尊者也迅速回防,杀气腾腾地向她扑来! “不好!”远处的萧止焰见状,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刀,大喝一声:“动手!保护夫人!” 他情急之下,喊出了“夫人”二字,带着护卫直接冲向高台,试图接应上官拨弦。 场面瞬间失控! 狂热的信徒见有人欲对“活佛”不利,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疯狂地涌向萧止焰一行人,用拳头、石块,甚至随手捡起的木棍攻击他们。 这些信徒虽无章法,但人数众多,且状若疯狂,一时竟将萧止焰等人死死缠住。 高台之上,上官拨弦陷入重围。 第153章 舍身寻莲攀冰崖,雪豹拦路险中险 她强忍左肩的剧痛和寒气,施展小巧腾挪的身法,在几名护法尊者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她不敢用杀伤性大的武功,怕彻底激怒信徒,只能以银针和药粉周旋,处境岌岌可危。 萧止焰眼见上官拨弦遇险,心急如焚,手中刀光暴涨,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劈开挡路的信徒,向高台猛冲。 就在这时,一名隐藏在信徒中的、眼神异常狂热的壮汉,见萧止焰勇不可挡,竟从怀中掏出一把淬了绿的匕首,嚎叫着从侧后方扑向萧止焰,直刺其后心! “止焰小心!”上官拨弦余光瞥见,失声惊呼。 萧止焰听得脑后风响,回刀格挡已然不及,只能尽力侧身。 “噗嗤!” 匕首未能刺中后心,却深深扎入了他的右臂!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萧止焰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狂徒劈翻在地。 然而,那匕首上的毒极其猛烈,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变得乌黑肿胀,并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一股灼热中带着麻痹的感觉迅速传遍半身! “刀上有毒!”萧止焰只觉得右臂瞬间失去知觉,眼前一阵发黑,脚步踉跄。 “止焰!”上官拨弦见他受伤中毒,心神大乱,一个疏漏,被一名护法尊者的掌风扫中后背,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眼看两人都要陷入绝境…… “大人!” “上官姑娘!” 随行的护卫和风闻司好手见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双双遇险,顿时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拼杀,试图冲开信徒的包围。 然而,狂热的信徒如同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加之投鼠忌器,不敢对平民大肆杀戮,局面一时僵持,反而愈发不利。 高台上,上官拨弦强忍背部和左肩的伤痛,看到萧止焰手臂迅速蔓延的乌黑和踉跄的身影,心如刀绞。 她知道,那毒素极其猛烈,若不立刻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不能再犹豫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将里面仅剩的三颗猩红色丹药尽数倒入口中! 这是师姐留下的保命丹药“燃血丹”,能在极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但代价巨大,药效过后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 丹药入腹,如同烈火烹油! 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席卷她四肢百骸,暂时压制住了伤势和寒意,内力也恢复了大半,甚至更胜从前! “吼!”上官拨弦发出一声清叱,身形速度陡然提升数倍,如同鬼魅般在几名护法尊者之间穿梭,指尖银针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专攻对方穴道和关节! 那几名护法尊者没料到她会突然实力暴涨,措手不及之下,瞬间被放倒两人,围攻之势顿时出现缺口! 上官拨弦毫不恋战,身形一闪,已从高台跃下,如同乳燕投林般冲向萧止焰的方向。 她人未至,数枚浸了解毒药的银针已先期射出,精准地刺入萧止焰右臂几处穴位,暂缓毒素上行。 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萧止焰,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乌黑的手臂,眼圈瞬间红了。 “坚持住!” 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保护大人和夫人!结阵撤退!”一名风闻司小旗官厉声喝道。 剩余的精锐立刻收缩,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圆阵,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护在中央,且战且退。 那些信徒和护法尊者虽疯狂,但面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精锐结阵,一时也难以攻破。 加之上官拨弦不时弹出各种迷烟、毒粉,更是扰乱了对方的阵脚。 混乱中,上官拨弦扶着萧止焰,在护卫的拼死掩护下,终于冲出了山谷,抢到马匹,一路向着凉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还有零星的追兵和狂信徒的叫骂声传来,但已被远远甩开。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上官拨弦才勒住马,小心翼翼地将萧止焰扶下马背。 他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额头滚烫,呼吸急促,右臂的乌黑已蔓延至肩颈,情况万分危急。 她立刻检查他的伤口,用匕首划开衣物,只见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然发黑坏死,流出腥臭的黑血。 她仔细辨认那毒素的特性,脸色愈发难看。 “是鬼面菇的混合剧毒!”上官拨弦声音带着颤抖。 鬼面菇乃是世间奇毒之一,毒性猛烈,能腐蚀经脉,麻痹神经,更麻烦的是,其毒性会与中者自身气血结合,产生变异,极难清除! 她不敢怠慢,立刻取出金针,封住萧止焰心脉周围大穴,阻止毒素攻心。 然后,她用嘴吸出伤口大部分的毒血,直到吸出的血液变为鲜红,但她知道,侵入经脉的毒素远未清除。 她将随身携带的所有解毒丹药,不管对症与否,尽数喂萧止焰服下,又以自身刚刚恢复、尚未稳定的内力,强行输入他体内,助其炼化药力,抵抗毒素。 然而,鬼面菇的毒性太过刁钻霸道,寻常解毒药收效甚微,她的内力也只能勉强护住其心脉,延缓毒性发作。 萧止焰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紧眉头,身体时而冰冷,时而滚烫。 “止焰……撑住……你一定要撑住……”上官拨弦紧紧握着他完好的左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看着他生命垂危,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不知何时已深深嵌入她生命的男人,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她不敢想象失去他的后果。 “上官姑娘,大人怎么样了?”那名小旗官安排好警戒,焦急地过来询问。 上官拨弦抹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中的是鬼面菇奇毒,我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配制解药,其中最关键的一味是雪山赤莲,此物只生长在极寒的雪线之上,祁连山深处或有产出,但极为罕见难寻!” 她迅速写下药方,交给小旗官:“立刻派人回凉州,不惜一切代价,搜寻这些药材!尤其是雪山赤莲!快去!” “是!”小旗官不敢耽搁,立刻安排脚程最快的兄弟带上药方和重金,火速返回凉州。 上官拨弦则和剩余的人,找了一处背风隐蔽的山坳暂时安置。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萧止焰身边,不停地为他施针、渡气,擦拭额头的冷汗,用湿布滋润他干裂的嘴唇。 夜幕降临,高原的夜晚寒冷刺骨。 上官拨弦升起篝火,将萧止焰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 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止焰,你说过要陪我一直走下去的……你不能食言……”她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鬼门关唤回。 这一夜,格外漫长。 天光微熹时,萧止焰的体温终于不再那么滚烫,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手臂的乌黑也未见明显消退。 上官拨弦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若得不到对症解药,毒性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为他渡气续命。 快到午时,山道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是前往凉州寻药的人回来了! 上官拨弦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然而,回来的只有一名探子,他翻身下马,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上官姑娘,凉州城内所有的药铺我们都问遍了,甚至惊动了刺史大人帮忙搜寻,其他的药材都好说,唯独那味雪山赤莲……掌柜们都说,此物可遇不可求,近几年都未曾见过,恐怕……” 希望瞬间破灭大半! 上官拨弦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 没有雪山赤莲,她配置的解药效果将大打折扣,根本无法彻底清除鬼面菇的变异毒性!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 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在附近探查警戒的护卫匆匆跑来,禀报道:“上官姑娘,我们在东面五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打听到一个消息。” “村里一位年近百岁的采药老叟说,他年轻时曾在祁连山主峰附近的冰崖上,见过类似赤莲的植物,只是地势极其险峻,他未能采摘。” 峰回路转! 上官拨弦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老叟画了一张简图,但他说年代久远,只能标个大概方位,而且那里气候恶劣,常有雪豹出没,极其危险。” “有图就好!”上官拨弦毫不犹豫,“告诉我具体方位,我去!” “不可!”那小旗官和刚刚回来的探子齐声劝阻,“上官姑娘,您身上还有伤,内力也未恢复,那地方太危险了!让我们去吧!” “你们不熟悉药性,即便找到,也可能采错或者损坏药性。我必须亲自去。”上官拨弦语气斩钉截铁,“而且,止焰的毒不能再拖了。”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萧止焰,眼中满是决然:“我快去快回,你们守好这里,无论如何,护他周全。” 她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为了救他,她别无选择。 她将萧止焰托付给护卫,带上简图、必要的工具和少量干粮,不顾众人劝阻,毅然跨上马背,向着祁连山主峰的方向,绝尘而去。 祁连山脉连绵起伏,越往深处,空气越发稀薄寒冷。 根据老叟模糊的简图,上官拨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了一天一夜,期间遭遇了数次狼群和一次小型雪崩,皆凭着她过人的机智、武功和随身携带的药物险险避过。 她旧伤未愈,又服用了“燃血丹”,此刻药效反噬开始显现,浑身经脉如同针扎般疼痛,内力运行滞涩不堪。 但她咬紧牙关,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 终于,在第二天黄昏,她按照简图指引,来到了一处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冰崖之下。 仰头望去,崖壁高耸入云,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根据老叟的描述,雪山赤莲就生长在这冰崖中上部,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隙里。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身上厚重的皮袍扎紧,取出飞虎爪和冰镐,开始徒手攀登这近乎垂直的冰崖。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冰壁光滑无比,难以着力。 她每向上攀爬一步,都异常艰难。 左肩的旧伤和体内的暗痛不断袭来,有几次她险些脱手滑落,全凭着一股救人的信念死死抓住。 指甲翻了,鲜血染红了冰镐的握柄。 内力几近枯竭,全凭着一口气硬撑。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然全黑,唯有雪光映照。 她终于爬到了老叟所说的那个高度。 借着微光,她仔细搜寻着,终于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后面,发现了几点微弱而执着的红色光晕! 是雪山赤莲! 而且不止一朵! 它们生长在狭窄的石缝中,花瓣如同红玉雕琢,在冰雪的映衬下,散发着圣洁而顽强的生命力。 上官拨弦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向那石缝挪去。 然而,就在她伸手即将触碰到赤莲的瞬间,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第154章 侯府护卫集体睡,血珀失窃魂难归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雪豹,显然将此地的赤莲视作了自己的领地! 雪豹躬起身躯,做出扑击的姿势,獠牙在雪光下闪烁着寒芒。 前有奇花,后有猛兽,身悬绝壁! 上官拨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此刻状态极差,绝非这雪山霸主的对手。 怎么办? 人与豹在冰冷的悬崖上对峙,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上官拨弦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必死无疑。 逃跑,且不说能否跑掉,雪山赤莲近在咫尺,她绝不能放弃! 她目光扫过那几朵在寒风中摇曳的赤莲,又看向那只蓄势待发的雪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动物,尤其是这类具有一定灵性的猛兽,往往对气息极为敏感。 她缓缓地、尽量不引起对方敌意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这里面装的并非攻击性药物,而是一种她特制的、能安抚动物情绪、模拟某些珍稀植物气息的“宁神香”。 本是用来辅助追踪或避开山林猛兽的,此刻只能冒险一试。 她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淡、带着雪莲般冷冽又混合着安神草药的气息缓缓飘散出来。 那雪豹鼻翼翕动,幽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原本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许,但警惕依旧。 上官拨弦不敢有大的动作,只是慢慢地将玉瓶放在身旁的冰面上,然后缓缓向后挪动了一点距离,表示自己没有争夺领地或攻击的意图。 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等待着雪豹的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 雪豹盯着她和玉瓶看了许久,又低头嗅了嗅空气中那奇异的气息,最终,它似乎觉得这个两脚生物并无威胁,而且那气息让它感到舒适。 它低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竟然缓缓转过身,几个轻盈的跳跃,消失在了上方更陡峭的冰岩之后。 危机解除! 上官拨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衫。 她不敢耽搁,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将三朵雪山赤莲连同一部分根须和周围的冻土一起挖出,放入早就准备好的保温玉盒中。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了许久,才重新积聚起一丝力气,开始艰难地向下攀爬。 下山的路,同样充满危险。 体力透支,夜色深沉,好几次她都因为力竭而滑落,全靠飞虎爪和求生的本能死死抓住岩缝,才幸免于难。 当她终于踏上山脚坚实的土地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她浑身衣衫褴褛,布满刮痕,双手更是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但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玉盒,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找到藏匿的马匹,不顾浑身剧痛和极度的疲惫,立刻向着萧止焰所在的山坳疾驰而去。 当她带着雪山赤莲赶回时,萧止焰的情况已经恶化,气息微弱,嘴唇乌紫,那乌黑色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 “快!准备药炉!”上官拨弦嘶哑地喊道,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亲自处理药材,尤其是那珍贵的雪山赤莲,以其花瓣和花蕊为主药,配合其他搜罗来的辅药,投入药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浓郁的药香弥漫在山坳中,带着一丝冰雪的凛冽气息。 汤药熬成,上官拨弦亲自喂萧止焰服下。 然后,她再次运起残存的内力,辅助他化开药力,引导药性循经走脉,围剿那顽固的鬼面菇剧毒。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上官拨弦的脸色比昏迷的萧止焰还要难看,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身体摇摇欲坠,但她始终咬牙坚持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终于,在日落时分,萧止焰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淤血,手臂上的乌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毒素,终于被控制住,并开始清除了! 上官拨弦探了探他的脉象,确认他已脱离生命危险,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萧止焰的身边,彻底昏睡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榻上,身上换了干净的衣物,伤口也被重新包扎过。 窗外阳光明媚。 她猛地坐起:“止焰!” “我在这里。”温和而略显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萧止焰靠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含笑望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心疼与深情。 “你……”上官拨弦想起身,却觉得浑身如同被碾过般酸痛无力。 “别动,你消耗太大,需要休息。”萧止焰示意她躺好,自己则挣扎着起身,走到她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拨弦,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都听他们说了……为了采药,你……” 他看着她还缠着纱布的双手和苍白的脸,喉头哽咽,说不下去。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你没事就好。”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两人执手相看,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此一役,萧止焰的毒伤需静养,而上官拨弦也元气大伤,短期内无法再行动。 两人只得暂留凉州休养。 期间,萧止焰以钦差身份,密令河西节度使调派精锐,以剿匪为名,突然包围了那处山谷,以雷霆手段镇压了负隅顽抗的“护法尊者”,控制了扎西。 经过审讯和上官拨弦的验证,真相大白。 扎西本是一普通牧童,被玄蛇网罗的西域幻术师以药物和催眠术控制,成了傀儡。 “金莲”确是毒蕈所制,治愈疫病乃是事先投毒再解毒的把戏,集体催眠则是结合了药物、音律和心理暗示的高明手段。 玄蛇意图以此在西北塑造一个“真佛”,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便割据自立,与朝廷抗衡。 阴谋被粉碎,首恶伏诛,信徒在真相面前逐渐醒悟。 河西的一场大乱,消弭于无形。 半月后,萧止焰伤势稳定,上官拨弦也恢复了些元气,一行人启程返回长安。 马车轱辘,行驶在返回长安的官道上。 车内,萧止焰握着上官拨弦的手,目光望向窗外广袤的天地,语气沉凝:“玄蛇之祸,已不仅限于朝堂长安,其触角伸及边陲,手段愈发酷烈。此番虽挫其西北阴谋,但其根本未动。” 上官拨弦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是啊,尊主未现,柳三娘在逃,新的阴谋或许已在酝酿。但我们每次都能挫败他们,不是吗?” 萧止焰低头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坚定与温柔:“嗯,只要我们在一起,便无所畏惧。” 马车渐行渐远,载着历经生死考验的两人,向着长安,向着未来更多的未知与挑战,坚定行去。 自河西归来,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在府中静养了十余日。 塞外的风霜与生死一线的考验,仿佛将两人的心淬炼得更加紧密。 萧止焰臂上的毒伤虽已清除,但元气仍需时间恢复;上官拨弦内伤未愈,又强服“燃血丹”攀登冰崖,经脉的损伤更是需要温养。 这些时日,萧止焰几乎将所有的公务都搬到了府中处理,只为能多些时间陪伴照料。 这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在书房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萧止焰正批阅着卷宗,上官拨弦则在一旁的软榻上翻阅医书,偶尔抬眸,便能与他温柔的目光相遇,空气中流淌着静谧而温馨的气息。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风隼步履匆匆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疑惑。 “大人,上官姑娘,永宁侯府出事了。” 萧止焰放下朱笔,眉头微蹙:“永宁侯府?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自从师姐上官抚琴案后,永宁侯府虽经多次清洗,但因其与玄蛇千丝万缕的联系,始终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并非人命案子,但……甚是蹊跷。”风隼禀报道,“昨夜,侯府库房值守的七名护卫,在子时交接班时,被发现在岗哨内集体陷入昏睡,无论如何呼唤、推搡,甚至用冷水泼面,皆无法醒来。呼吸、脉搏均正常,如同……陷入了极深的沉睡。” “集体昏睡?”上官拨弦放下医书,也被吸引了注意,“可曾查验过饮食、水源?或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均已查过。”风隼摇头,“饮食无毒,库房内外并无强行闯入的迹象,门窗完好,机关未动。唯一异常的是,库房内珍藏的一枚前朝血珀,不翼而飞。” “前朝血珀?”萧止焰沉吟,“我记得此物,据说是西域贡品,色如凝血,内含烟霞,据传有安神定惊之效,是侯府库房的重宝之一。” “正是此物。”风隼继续道,“更诡异的是,侯府请了多位郎中乃至太医署的医官前去诊治,皆束手无策,只言七人脉象沉缓,神魂仿佛被禁锢,非是寻常病症。” “永宁侯无奈,只得派人前来求助,希望能请动上官姑娘前去一看。” 虽然永宁侯被皇帝削去封号,但都已经习惯了称呼他为永宁侯。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七名护卫同时莫名昏睡,伴随珍贵血珀失窃,这绝非寻常盗窃案。 “集体昏睡,神魂禁锢……”上官拨弦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听起来,倒像是……中了某种极强的迷魂术或者陷入了某种共通的梦境。” 她站起身,对萧止焰道:“此事透着古怪,或许与玄蛇有关。我必须去看看。” 萧止焰知她对这类奇症异术最有兴趣,也更有可能找出真相,便点头道:“好,我陪你同去。风隼,备车。”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气氛压抑的永宁侯府。 如今的永宁侯经过连番打击,早已不复往日权势,显得苍老而颓唐,见到萧止焰和上官拨弦,更是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将两人引至库房旁安置七名昏睡护卫的厢房,只见七人并排躺在床榻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熟睡,但眉宇间却都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惊惧之色,仿佛在梦中正经历着极其可怕的事情。 上官拨弦仔细为七人逐一诊脉,又翻开他们的眼睑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沉缓无力,并非中毒或受伤,倒像是……神思过度,意识被强行拖入了某个深处。”她沉吟片刻,对萧止焰道,“我需要以银针刺穴之法,探入其神阙、百会等沟通神魂之要穴,尝试与他们的梦境建立一丝共感,方能知晓他们究竟陷入了何种境地。” 萧止焰虽担心她耗费心神,但知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便点头应允:“需要我做什么?” 第155章 入梦探案遇师姐,暗遭邪术扰心神 “为我护法,勿让任何人打扰。此过程需极静,我自身意识也会沉入其中,若有外力惊扰,恐有风险。”上官拨弦神色郑重。 “放心。”萧止焰示意风隼清场,亲自守在门口。 上官拨弦净手焚香,凝神静气。 她取出一套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特制银针,首先选中了其中一名看起来梦境最为激烈的护卫。 她指尖捻动银针,以内息温养,然后精准而缓慢地刺入其头顶百会穴,以及胸腹间的神阙、膻中等数处大穴。 银针入体,她闭上双眼,将自身一缕微弱的精神力,顺着银针的引导,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混乱的识海之中。 起初是一片混沌与黑暗,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和恐惧的情绪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上官拨弦稳住心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掌舵的舟子,循着那最强烈的恐惧源头,缓缓深入。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她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极其诡异的空间——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扭曲蠕动的云层。 大地干裂,布满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而就在这片荒芜之地的中央,她看到了那七名护卫! 他们被无数条粗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藤蔓紧紧缠绕,动弹不得,正发出凄厉的、无声的惨叫。 他们的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妖异红光的物体——正是那枚失窃的血珀! 血珀如同活物般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更强的红光,那些缠绕护卫的血管藤蔓也随之收紧,抽取着他们的生命力与精神能量,注入血珀之中。 而护卫们的恐惧,则如同养料,让那血珀的光芒愈发妖艳。 这便是他们共同的梦境!一个被血珀力量构筑和主导的恐怖炼狱! 上官拨弦心中骇然,这血珀竟能强行将多人的意识拉入同一个梦境,并以此折磨、汲取能量? 这是何等邪异的宝物! 她试图靠近,想看得更清楚些,或者找到破解这梦境的方法。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触角即将触及那核心的血珀时,异变陡生! 那血珀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整个梦境空间剧烈震荡起来! 缠绕护卫的血管藤蔓疯狂舞动,抽打着虚空。 在这片混乱的血光与扭曲的景象中,上官拨弦赫然看见,一个她绝对意想不到的身影,缓缓从血珀后方浮现—— 一身素雅衣裙,面容温婉,眼神却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焦急! 正是她早已死去多时的师姐,上官抚琴! “师姐!”上官拨弦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几乎要失控。 梦境中的上官抚琴,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抬起眼,目光穿透层层血光,精准地落在了上官拨弦意识所在的方向。 她的嘴唇翕动,用尽全部力气,说出了三个清晰无比的字:“小……心……火……”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如同水中倒影般,在剧烈的血光波动中迅速模糊、消散。 紧接着,一股庞大无比、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从血珀核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狠狠撞向上官拨弦探入的意识! “噗——” 厢房内,上官拨弦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拨弦!”守在门口的萧止焰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牢牢接入怀中。 “拨弦!拨弦!”萧止焰抱着怀中软倒的女子,触手一片冰凉,看到她嘴角刺目的鲜红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他急忙探向她腕脉,发现她脉息紊乱,内力激荡,显然是心神受了极大的冲击与震荡。 “风隼!快!去请太医!不,去把阿箬姑娘请来!快!”萧止焰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将上官拨弦紧紧抱在怀里,源源不断的温和内力输入她体内,试图稳住她翻腾的气血。 永宁侯在一旁看得手足无措,脸色发白。 很快,阿箬被风隼用最快的速度接来。 她看到上官拨弦的模样,眼圈立刻红了,二话不说,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蛊虫和丹药,先是喂上官拨弦服下一颗稳定心神的蛊丹,又以一种奇特的安抚蛊术,轻轻按摩她的太阳穴和周身几处大穴。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上官拨弦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萧止焰那张写满了担忧与恐惧的俊脸。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萧止焰急切地问道,声音沙哑。 上官拨弦虚弱地摇了摇头,试图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轻轻咳嗽起来。 萧止焰连忙轻拍她的后背。 “我……没事。”她缓了口气,回忆起梦境中那骇人的景象和师姐的警示,心有余悸,“只是……心神消耗过度,受了些震荡。” “你到底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怎么会伤成这样?”萧止焰心疼又后怕。 上官拨弦定了定神,将梦境中所见——那血色荒原、被血管藤蔓缠绕汲取能量的护卫、悬浮的妖异血珀,以及最后师姐上官抚琴出现并留下“小心火”警示,最终自己被强大精神冲击震伤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她的叙述,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萧止焰、阿箬、风隼,乃至永宁侯,脸上都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集体梦境……血珀汲取能量……上官抚琴姑娘的警示……”萧止焰咀嚼着这些信息,眼神越来越冷,“这血珀,绝非简单的安神之物,它是一件邪器!一件能操控、甚至吞噬他人梦境与精神力的邪器!” 上官拨弦点头,语气凝重:“师姐绝不会无故出现,更不会凭空留下警示。‘小心火’……这定然是极为重要的信息。” “或许是她生前调查玄蛇时发现的某个关键,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残留在了与玄蛇相关的物品(比如这血珀)之中。” “或者……是有人借师姐的形象在向我们传递讯息?” 她更倾向于前者,因为那梦境中的师姐,眼神情感不似作伪。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这血珀与玄蛇脱不了干系!”萧止焰看向永宁侯,目光锐利,“侯爷,这枚血珀,究竟从何而来?” 永宁侯被萧止焰的目光看得一哆嗦,连忙回忆道:“此物……乃是先父,也就是老侯爷在世时,一位西域胡商所赠。” “据那胡商说,此物来自更西边的……乌孙古国遗址,蕴藏神秘力量,能趋吉避凶。先父甚爱之,便珍藏于库中。多年来并无异常,谁知今日竟……” “乌孙古国……”上官拨弦若有所思,“我曾在一卷残破的西域杂记中看到过,乌孙国后期,曾兴起一个信奉梦魇的邪教,名为‘眠月教’。” “此教擅长操控梦境,据说其圣物便是一枚‘赤月之瞳’,描述与此血珀颇为相似!” “记载中,此教能以梦境杀人,也能在梦中传递信息、汲取信徒愿力,手段诡谲莫测!” “眠月教……梦魇邪教……”萧止焰眼中风暴凝聚,“看来,玄蛇的盟友,不止有突厥、苗疆邪术,如今连西域的梦魇邪教也牵扯进来了!” “这枚血珀,很可能就是眠月教的圣物‘赤月之瞳’!” “它失窃并非目的,被启动,用来对付这七名护卫,或者说,用来传递‘小心火’这个警示,才是关键!” 他立刻下令:“风隼,立刻调查近年来所有关于西域乌孙古国、眠月教、以及胡商往来记录!尤其是与永宁侯府有过来往的胡商!影守,你带人搜查侯府内外,尤其是库房附近,寻找任何可能与西域邪教相关的线索!” “是!”两人领命而去。 “阿箬,这七位护卫……”上官拨弦看向依旧昏睡的七人,面露忧色。 阿箬上前再次检查,摇了摇头:“他们神魂被那血珀力量侵蚀捆绑,寻常蛊术和医药难以唤醒,除非……找到并毁掉那枚血珀,或者,有精通梦境法门的高人强行介入切断联系。” 毁掉血珀?它如今下落不明。 精通梦境法门的高人?更是闻所未闻。 上官拨弦挣扎着坐起身,对萧止焰道:“我不能让他们一直沉沦在那种恐怖梦境中被汲取能量。我要再试一次,或许能找到方法削弱血珀与他们的联系,至少……减轻他们的痛苦。” 萧止焰看着她苍白而坚定的脸,知道劝阻无用,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量力而行,若有不对,立刻撤回!” 上官拨弦点头,再次凝神,准备施针。 这一次,她选择了另一名护卫,并且调整了银针刺穴的顺序和深度,试图以更温和的方式渗透,寻找那梦境连接的薄弱点。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再次触碰到那集体梦境的边缘时,一股极其隐蔽、阴冷的精神力,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猛地从某个方向袭来,并非针对梦境,而是直接袭向她外放的精神意识! 这精神力带着浓郁的恶意与混乱,企图污染她的心神! “哼!”上官拨弦闷哼一声,急忙固守灵台,切断与外界的联系,银针也随之收回。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厢房窗外某个方向! “有人在外暗中作梗!”她厉声道,“刚才有一股外来的精神力试图干扰我,甚至想反噬于我!” 萧止焰脸色一变,立刻喝道:“搜!封锁整个院落!任何人不得进出!” 风隼留下的护卫立刻行动,将院落团团围住,仔细搜查。 片刻之后,一名护卫押着一个穿着侯府低级仆役服饰、面色惶恐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大人,在此人身上搜出了这个!”护卫呈上一枚乌木雕刻的、造型诡异的护身符,上面刻着的,正是一个在扭曲月亮中沉睡的魔神图案——与西域杂记中描述的眠月教图腾一般无二! 那仆役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不关小的事啊!是……是一个戴着斗篷的人给小的钱,让小的把这符藏在院子附近的假山里,说……说能保家宅平安……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线索再次指向了那个神秘的、戴着斗篷的人! 萧止焰看着那枚乌木符,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护卫和脸色苍白的上官拨弦,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玄蛇,眠月教……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小心火”又意味着怎样的危机? 第156章 追凶东行寻血珀,查渠暗防地火危 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抓获了携带眠月教符咒的仆役,虽然其声称不知情,但无疑证实了确有邪教势力潜伏在侯府周围,甚至可能就在长安城内。 萧止焰下令将此仆移交京兆尹府大牢,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的嘴,问出那个“戴斗篷的人”的更多信息。 上官拨弦经过短暂调息,感觉那股试图污染她的外来精神力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只是让她本就受损的心神更加疲惫。 她挂念那七名护卫的状况,再次尝试以银针探穴,但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仅仅在梦境边缘徘徊,感受其变化。 她发现,那集体梦境的强度似乎比之前减弱了一丝,缠绕护卫的血管藤蔓也不再那么紧绷,但梦境核心那枚血珀散发的红光依旧妖异,汲取能量的过程仍在继续,只是速度似乎慢了些许。 “看来,那枚乌木符不仅是用来干扰我,可能也是维持或者增强这梦境效果的媒介之一。”上官拨弦收回银针,分析道,“如今符咒被破,梦境有所削弱,但根源仍在血珀本身。必须尽快找到它!” 萧止焰颔首,目光沉凝:“对方利用血珀制造集体梦境,目的恐怕不止是折磨这几个护卫或者传递‘小心火’的警示那么简单。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试验。” “试验?”上官拨弦一怔。 “试验这种依靠邪器构筑、维持集体梦境的能力,其效果、其极限、其对多人精神的影响程度。”萧止焰缓缓道,“若此法可行,玄蛇与眠月教便能以此为基础,制造更大范围的恐慌、控制更多人的思想,甚至……在梦中杀人于无形!” 这个推测让上官拨弦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其危害远比刀兵相见更加可怕! “此外,‘小心火’……”萧止焰沉吟道,“师姐在梦中特意警示,此火绝非寻常之火。结合玄蛇一贯的风格,此火可能指代某种特定的行动代号、地点、或者……某种威力巨大的武器?”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想起之前案件中出现过的“焚城雷”、“地火精华”等物,玄蛇对于“火”的运用,似乎情有独钟,且破坏力极大。 “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萧止焰决然道,“风隼!” “属下在!” “加派人手,重点监控长安城内所有与‘火’相关的场所——火药局、油库、柴炭场、冶炼工坊,尤其是靠近重要建筑如皇宫、官署、粮仓的区域!严密排查任何可疑人员及物品!” “通知京兆尹府及金吾卫,提高城内防火等级,加强夜间巡逻!” “将‘小心火’的警示以密件形式,呈报皇上知晓!”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长安城的治安力量,因为这三个字,悄然提升了警戒级别。 接下来的两日,上官拨弦一边调养自身,一边继续尝试以温和的针灸和药物辅助那七名护卫,虽无法将他们唤醒,但总算勉强维持住了他们的生机,未被那血珀彻底吸干。 而萧止焰则全力追查血珀下落和眠月教的踪迹。 对那名仆役的审讯取得了进展,他交代出那个戴斗篷的人身形高瘦,声音沙哑,交易地点在城西的鬼市。 风隼带人排查了鬼市,却一无所获,对方显然极其谨慎。 关于眠月教的调查也遇到了瓶颈。 此教在西域早已销声匿迹多年,相关信息极少,只知道其崇拜梦魇,擅长精神操控,圣物为“赤月之瞳”(即血珀)。 就在调查似乎陷入僵局时,影守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他在排查永宁侯府库房周围时,凭借其过人的隐匿和观察力,在库房后窗一处极其隐蔽的窗棂缝隙中,发现了一小片被勾住的、极为罕见的深蓝色丝绒碎片。 这种丝绒并非中原常见物,更像是……西域王公贵族喜爱的衣料。 同时,对库房内部进行更细致的勘查后,在放置血珀的锦盒底部,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闪烁着磷光的蓝色粉末。 上官拨弦检查了那丝绒碎片和蓝色粉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粉末……是蓝梦蕈的孢子磨成的!此蕈只生于极西之地的深山洞穴,有强烈的致幻作用,是眠月教进行大型梦境仪式时常用的辅助之物!而这丝绒……” 她将碎片凑近鼻尖,轻轻一嗅,除了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与那蓝梦蕈孢子同源的阴冷气息,以及……一种特异的香料气味。 “是迷迭香与龙涎香的混合,但处理方式很特别,带着西域的风格。”上官拨弦肯定地说,“穿戴这种材质、使用这种香料,并且身上沾染蓝梦蕈孢子的人,必定与眠月教关系匪浅,甚至可能就是核心成员!” 线索终于清晰了一些! 盗窃血珀、启动梦境的人,很可能是一个身着深蓝色丝绒衣物、使用特定西域香料、并能接触到蓝梦蕈的眠月教核心成员! “立刻排查所有近期入京的西域使团、商队,尤其是来自乌孙故地方向的!重点注意其中是否有身形高瘦、喜穿深蓝色、使用特殊香料的人员!”萧止焰立刻下令。 风闻司的效率极高,很快便锁定了一个目标——三个月前,随同一支小型西域商队抵达长安的、自称来自“撒马尔罕”的宝石商人,尤素福。 此人身形高瘦,深目高鼻,平日喜穿深蓝色丝绒长袍,且据说他携带的香料气味独特。 这支商队行事低调,主要经营宝石生意,与永宁侯府并无明面往来,但其落脚点,恰好在城西鬼市附近! 嫌疑急剧上升! “尤素福……他现在人在何处?”萧止焰问。 “据盯梢的兄弟回报,尤素福及其商队成员,于两日前,也就是血珀案发后不久,便已离开长安,声称要前往洛阳进行贸易。”风隼禀报道。 “离开了?”萧止焰眼神一冷,“走得倒快!可知他们走的是哪条路线?” “应是出金光门,走官道往东。” “追!”萧止焰毫不犹豫,“风隼,你点齐人手,带上我的令牌,立刻出发追赶!务必截住尤素福,夺回血珀!” “是!”风隼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上官拨弦叫住他,快速写下一张药方,“蓝梦蕈致幻之力极强,寻常迷药恐难生效,带上这些药材,必要时可配制强效迷烟,务必小心!” “多谢上官姑娘!”风隼接过药方,匆匆离去。 萧止焰看着风隼离去的背影,眉头并未舒展。 尤素福离开了,但那枚血珀依旧流落在外,七名护卫尚未苏醒,“小心火”的警示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他走到窗边,望着长安城繁华的街景,心中隐隐不安。 玄蛇与眠月教的这次联手,仅仅是为了试验梦境邪术和传递一个模糊的警示吗? 还是说,这仅仅是某个更大阴谋的……前奏? 上官拨弦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 “会找到的。”她轻声道,“师姐不会白白警示我们。” 萧止焰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无论前方有何阴谋,他们都将共同面对。 风隼带着精锐人手,快马加鞭,沿着官道向东疾驰,追击目标尤素福。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的排查与警戒也并未放松。 上官拨弦的身体在阿箬的精心调理下逐渐好转,内力也恢复了几分。 她始终放心不下那七名护卫,每日都会前去诊视,以针灸和药石温养他们的经脉与神魂,虽然无法唤醒,但至少能感觉到他们梦境中的惊惧之意似乎减轻了些许,生命体征也趋于平稳。 这让她稍感安慰,也证明风隼若能成功追回血珀,他们便有救。 萧止焰则坐镇京兆尹府,处理积压公务的同时,密切关注着各方消息。 他将“小心火”的警示与近期所有可能与“火”相关的线索进行交叉对比,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一日,他翻阅一份关于城内消防水龙检修的例行报告时,目光突然停留在其中一条记录上——朱雀大街沿线有三处公共水井,近期水位莫名出现异常下降,检修后发现井壁有轻微裂痕,疑似地底震动所致。 地底震动? 朱雀大街? 萧止焰猛地站起身,脑中如同闪电划过!“朱雀焚天”!纸鸢传书案中那未完全实施的阴谋!还有师姐警示的“小心火”! 难道……玄蛇的目标,始终没有离开过朱雀大街? 他们所谓的“火”,并非明火,而是指地火? 或者某种需要借助地底环境实施的、与火相关的巨大破坏? 他立刻调阅了长安城的地下水道舆图,以及皇史宬中关于长安地脉的零星记载。 发现朱雀大街下方,确实有一条年代久远、现已大半淤塞废弃的前朝引水暗渠,其走向,恰好经过那几口出现异常的水井附近! 而且,据一些野史杂闻推测,那条暗渠深处,可能接近某个地热活跃的区域!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萧止焰心中形成——玄蛇或许正在利用那条废弃暗渠,秘密进行着某种工程,意图引动地火,或者埋设某种利用地热能量的爆炸物,制造一场前所未有的“地火焚天”之大灾难! 其目标,很可能就是朱雀大街上最重要的建筑——皇宫! 这个推测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若真如此,其破坏力将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阴谋! 他立刻下令:“影守!你亲自带一队精通地下作业的好手,秘密探查朱雀大街下方那条前朝引水暗渠!重点检查有无新近挖掘痕迹、不明装置或人员活动迹象!切记,务必隐蔽,不可打草惊蛇!” “是!”影守嘶哑应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安排完这一切,萧止焰的心依旧高高悬着。 这一切都还只是推测,需要证据证实。 而能否及时阻止,关键或许就在于能否尽快找回那枚至关重要的血珀,以及破解“小心火”的确切含义。 三天后,风隼终于派人带回了消息。 第157章 暗渠寻踪扑空影,骊园搜秘失先机 他们在潼关附近追上了尤素福的商队,经过一番周旋与暗中搜查,并未在商队的货物中发现血珀。 风隼当机立断,以涉嫌走私违禁品为由,扣押了商队,并对尤素福进行了严加盘问。 起初,尤素福矢口否认与血珀失窃有关,声称自己对永宁侯府一无所知。 直到风隼拿出了那片深蓝色丝绒碎片和蓝梦蕈孢子的证据,并点破其眠月教的身份,尤素福的心理防线才开始崩溃。 据尤素福交代,他确实是眠月教残存的信徒之一,奉命潜入长安,与玄蛇组织接洽。 那枚血珀(赤月之瞳)是眠月教与玄蛇结盟的信物,也是展示其能力的工具。 盗窃血珀并启动梦境,一是应玄蛇要求,测试其效果;二是在梦中传递一个至关重要的警示——“小心火”。 这个警示并非来自上官抚琴的残留意识,而是玄蛇方面要求加入的,至于“火”具体指什么,他级别不够,无从知晓。 血珀在完成“任务”后,已被玄蛇派来的接应人员取走,具体去向不明。 而那个交给仆役乌木符、暗中干扰上官拨弦的戴斗篷的人,也是玄蛇的成员,身份同样神秘。 线索,再次断在了玄蛇这里。 风隼将尤素福及其商队成员押解回长安,交由京兆尹府审理。 虽然未能追回血珀,但尤素福的供词证实了之前的许多推测:玄蛇与眠月教确已结盟;血珀梦境是试验也是传递警示的工具;“小心火”是玄蛇方面刻意传递的信息,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但具体内容依旧成谜。 萧止焰将尤素福的供词与自己对朱雀大街地火的推测结合,愈发觉得危机迫在眉睫。 他将自己的推断和担忧密奏了皇帝。 皇帝闻奏,极为重视,一面下令影守加快探查进度,一面秘密调动了一支工部精通地质与水利的专家队伍,配合风闻司行动。 上官拨弦得知这些情况后,心中也是沉甸甸的。 她想起师姐,想起那惨烈的梦境,更加确信必须阻止玄蛇。 她又去看了那七名护卫。 或许是因为血珀被取走,或许是因为尤素福被捕,那集体梦境对他们的影响似乎在持续减弱。 虽然仍未苏醒,但脸上的惊惧之色淡去了很多,甚至有一两人的手指出现了轻微的颤动。 “他们……或许有希望醒来。”上官拨弦对萧止焰说道,这算是连日来唯一的好消息。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我们绝不会让玄蛇的阴谋得逞。地火也好,其他什么‘火’也罢,我们一定要把它掐灭在萌芽之中!” 然而,就在影守那边尚未有确切消息传回时,一个突如其来的事件,再次打乱了节奏—— 永宁侯府送来急报,那七名昏睡护卫中,情况最为严重、也是上官拨弦第一次共感梦境的那名护卫,在沉睡数日后,于昨夜子时,突然气息断绝,溘然长逝! 经仵作检验,其死因并非外伤或疾病,而是……神魂耗尽,生机枯竭。 仿佛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那场恐怖的集体梦境中,被那枚妖异的血珀,彻底榨干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沉重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血珀的邪异与凶险,远超想象。 而玄蛇与眠月教,为了他们的阴谋,视人命如草芥。 上官拨弦站在那名死去的护卫床前,看着他安详却再无生气的面容,紧紧攥住了拳头。 师姐的仇,这些无辜者的债,她一定要向玄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一名护卫的死亡,给案件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血珀虽未直接夺命,但其汲取神魂能量的邪异特性,已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剩下的六名护卫虽情况稳定,但能否醒来,醒来后是否会留下永久损伤,皆是未知之数。 上官拨弦的心情异常沉重,她更加废寝忘食地研究安抚神魂、修复意识损伤的医案和药方,希望能为剩下的护卫多争取一线生机。 萧止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知劝解无用,只能命人精心准备膳食,确保她的身体不至于垮掉。 与此同时,影守对朱雀大街地下暗渠的探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们冒着极大的风险,在幽深、潮湿、部分区域甚至充满沼气的废弃暗渠中潜行数里,果然发现了人工开凿的新鲜痕迹! 在一些隐蔽的岔道和较大的洞窟内,他们找到了大量用于支撑的崭新木料、散落的工具,甚至一些特制的、密封的陶罐碎片,碎片上残留着刺鼻的、类似火油与硫磺混合的气味!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一处最为宽阔、似乎被改造为临时工坊的洞窟内壁上,他们发现了用红色矿石画出的、与尤素福供述中玄蛇接应人描绘一致的标记! 那是一个简化版的玄蛇图腾,旁边还标注了几个诡异的符号和数字,似是某种倒计时或者坐标! 影守亲自拓下了这些标记,带回京兆尹府。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看到这些拓片,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证据确凿,玄蛇果然在利用这条废弃暗渠,进行着某种与“火”相关的秘密工程! 那些陶罐,很可能就是用来盛放易燃易爆物的容器! “必须立刻清除这个地下据点!”萧止焰斩钉截铁,“绝不能让他们完成!” 他立刻调集京兆尹府、风闻司以及金吾卫中绝对可靠的精锐力量,组成一支联合行动队,由影守带领,准备于当晚子时,突袭地下暗渠,摧毁玄蛇的工坊,擒拿相关人员。 然而,就在行动队集结完毕,即将出发的前一刻,一名被派去监视永宁侯府(担心还有残余势力)的风闻司探子,带来了一个令人错愕的消息—— 永宁侯府库房,昨夜再次遭窃! 这次失窃的,是库房中存放的、关于侯府名下各处田庄、别院,尤其是……位于骊山脚下的一处温泉别院的原始地契和结构图纸! 骊山温泉别院? 地契和图纸?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玄蛇偷这些东西做什么? 骊山……那里确有地热资源,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联想浮现在萧止焰脑中——朱雀大街下的暗渠工程,或许并非唯一的目标! 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幌子,用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玄蛇真正意图利用地火的地方,可能是骊山! 那里有现成的、更活跃的地热资源,而且远离长安城中心,更容易隐蔽进行大规模工程! 盗窃别院地契和图纸,就是为了掌握其地下结构和产权,便于行动! “声东击西……好狡猾的算计!”萧止焰脸色铁青,立刻修改命令,“行动队兵分两路!一路按原计划,由影守带领,突袭朱雀大街暗渠,务必彻底摧毁工坊,擒获人员!另一路,由我亲自带领,立刻赶往骊山温泉别院!风隼,你随我去!拨弦,你……” 他看向上官拨弦,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她再涉险地。 “我必须去。”上官拨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若真与地火有关,其中或许涉及地质、毒气甚至奇门阵法,我在场更能应对。而且,‘小心火’是师姐用那种方式传递的警示,我必须亲自去查个明白。”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萧止焰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紧跟在我身边,绝不能单独行动!” “我答应你。” 夜幕降临,两路人马悄然出发。 影守带队潜入地下,如同暗夜中的利刃,刺向朱雀大街下的毒瘤。 而萧止焰、上官拨弦与风隼,则带着另一队精锐,策马冲出长安城,向着夜色中轮廓模糊的骊山,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踏碎了夜的宁静。 上官拨弦靠在萧止焰怀中,感受着夜风的凉意,心中却如同燃着一团火。 师姐,你警示的“火”,究竟在何处? 我们……能及时阻止吗? 她抬头望向骊山的方向,只见沉沉的夜幕下,山影巍峨,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了无形的大口。 骊山之行,扑了个空。 当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带着精锐赶到那处位于骊山北麓、依傍温泉而建的永宁侯府别院时,只见院门紧闭,内外寂静无声。 强行闯入后,院内空无一人,唯有几间主屋和库房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存放地契图纸的暗格已然空空如也。 别院下方的温泉洞穴也仔细搜查过,虽发现了一些近期有人活动的迹象,甚至找到了几处疑似勘测留下的标记,但并未发现大规模工程的痕迹,也没有找到任何与引爆地火相关的装置或材料。 显然,对方异常警觉,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然撤离,并且清理了大部分痕迹。 盗窃地契图纸,或许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或许另有他用,但绝非在此处实施“地火焚天”之计。 与此同时,影守那边对朱雀大街地下暗渠的突袭行动,倒是有所斩获。 他们成功捣毁了那个位于暗渠深处的简易工坊,擒获了四名来不及撤离的玄蛇底层人员,缴获了一批工具和那些散发着火油气味的陶罐。 但经查验,那些陶罐中装载的,并非想象中威力巨大的爆炸物,而是一种极易挥发的猛火油,其量虽可引发火灾,但远不足以引动地火或造成毁灭性破坏。 被擒获的人员也皆是小角色,对核心计划一无所知,只知奉命在此处进行一些“搬运和准备工作”。 两条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雷声大雨点小的结局。 玄蛇耗费心力,难道只是为了搞几场不大不小的火灾?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回到长安,心中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们确信,“小心火”的警示绝非空穴来风,玄蛇定然有更大的图谋。 眼前的挫败,更像是一种烟雾,对方似乎算准了他们的行动,提前一步规避,并将真正的杀招隐藏得更深。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近暮春。 黄河冰消雪融,水量丰沛,又到了“鲤鱼跃龙门”的时节。 这日,萧止焰正在京兆尹府处理公务,一名书吏匆匆入内,呈上一份来自京兆府下辖万年县的急报。 第158章 黄河浮尸无面皮,金印藏秘指司天 “大人,万年县今晨呈报,潼关附近黄河段的渔民,清晨撒网时,捞起了一具……甚是诡异的尸体。” “诡异?”萧止焰放下笔,抬眼看去。 “是。”书吏面色有些发白,“据报,那尸体身着青色官袍,看品级似是八品或九品,但……但其面部皮肤被完整剥去,血肉模糊,无法辨认容貌。更奇的是,尸体身上,紧紧缠绕着数圈金丝编织的渔网!” “无面尸?金丝渔网?”萧止焰瞳孔微缩。官袍代表死者身份不凡,剥去面皮是残忍的灭口手段,而那金丝渔网……他沉声问:“可验明那金丝渔网的来历?” 书吏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万年县的仵作和县尉仔细查验后,确认那金丝……乃是宫中内侍省尚衣局特供,用于编织某些皇室仪仗或高级妃嫔赏玩之物,民间绝无可能流通!” 宫中御用之物,出现在一具黄河无名官尸身上?! 萧止焰立刻意识到此事绝不简单。 他猛地站起身:“备马!去万年县!另外,立刻去请上官姑娘!” 当上官拨弦接到消息,与萧止焰一同赶到万年县衙时,县令早已战战兢兢地等候在外。 尸体暂时停放在县衙的敛房内,盖着白布。 揭开白布的瞬间,纵然是见多识广的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具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身着略显宽大的青色官袍,身形瘦削。 脖颈之上,本该是脸庞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模糊猩红的血肉,五官尽失,如同一个被粗暴抹去痕迹的面具,唯有空洞的眼窝和裸露的牙齿,昭示着死前曾经历的极致痛苦与恐惧。 数圈纤细却坚韧的金色丝线,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在尸体的胸腹和四肢,那金光在昏暗的敛房内,闪烁着诡异而冰冷的光泽。 “好狠辣的手段……”上官拨弦蹙紧眉头,强忍不适,上前仔细查验。 她戴上鲛绡手套,轻轻触碰那失去面皮的部位。 “切口整齐,边缘收缩,是死后不久、血液未完全凝固时剥下的。手法……极其老道熟练。” 她目光落在那些金丝渔网上,“金丝纯度很高,编织手法也确是宫内工艺,且是近年新制的。” 她又检查尸体的手足、指甲。 “指甲缝隙干净,无明显搏斗痕迹。溺亡体征不明显,口鼻虽有泥沙,但更像是死后被抛入水中所致。” “初步判断,是先被杀害、剥去面皮,再缠上金丝渔网抛尸黄河。” 萧止焰面色冷峻,问道:“可能推断死亡时间?还有,他身上可还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万年县仵作连忙回答:“回大人,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和河水流速推断,死亡时间应在三到四日前。” “至于身份……卑职等已仔细搜查,官袍是寻常制式,并无特殊标记。随身也未发现任何印信、腰牌或私人物品。” “对方……似乎刻意抹去了一切能证明其身份的证据。” 萧止焰走到尸体旁,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官袍……八、九品…… 三到四日前失踪…… 宫中金丝……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官袍的袖口和衣襟内侧,试图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官袍下摆一处不甚起眼的、被水浸泡后颜色略深的污渍上。 他示意上官拨弦过来。 上官拨弦会意,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地刺入那污渍处,然后拔出。 银针的尖端,并未变黑,说明并非毒物。 但她凑近鼻尖轻轻一嗅,却闻到一股极淡的、混合着墨香与某种特殊矿物粉尘的气息。 “这气息……”上官拨弦若有所思,“似是……钦天监或者司天台官员常用的那种,用于绘制星图、记录天象的特制墨锭的味道?” 萧止焰眼中精光一闪! 司天台? 观测星象,制定历法,解读天意……这个部门虽然品级不高,但地位特殊,其官员的动向,有时甚至能牵动朝局! 他立刻对县令下令:“立刻排查京中所有八、九品官员,尤其是司天台及其下属机构,近五日内有无人员失踪或告假未归者!要快!” “是!下官立刻去办!”县令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上官拨弦则继续她的验尸工作。 她总觉得这具尸体还有些不对劲。 剥去面皮是为了防止辨认,那为何又要多此一举,用宫中御用的金丝渔网缠绕? 是为了彰显某种仪式感? 还是……这渔网本身,也承载着某种信息?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紧紧缠绕的金丝渔网,手指顺着金丝的纹路轻轻抚摸。 忽然,在尸体的胃部区域,隔着官袍和渔网,她感觉到一个微小的、坚硬的凸起! “这里有东西!”她立刻说道。 萧止焰精神一振,示意仵作帮忙,小心地用剪刀剪开缠绕的金丝和官袍。 在尸体胃部的位置,果然发现了一个用薄如蝉翼的鱼鳔紧密包裹着的小物件! 上官拨弦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下那鱼鳔包裹,放在清水中轻轻漂洗掉表面的黏液和污物,然后缓缓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枚寸许长短、赤金铸造的小型印章! 印章造型古朴,印钮是一只匍匐的玄武。 翻过印面,只见上面用阳文清晰地刻着两个篆体小字: “司天”! 司天监的官印?! 虽然这只是下级官员使用的副印或便印,但其代表的身份,已然明确! 萧止焰拿起那枚金印,触手冰凉,眼神锐利如刀。 “司天台……果然是他们!”他声音低沉,带着凛冽的寒意,“一名司天台的官员,被残忍杀害,剥去面皮,用宫中金丝渔网缠身,弃于黄河龙门段……这绝非寻常仇杀!这是挑衅!是警告!更可能……与星象天兆有关!” 他立刻转身,对刚刚返回、脸色煞白的万年县令厉声问道:“司天台那边,可有结果?” 县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回……回大人!刚刚得到回报,司天台一位负责记录、整理日常星象观测文簿的从八品主簿,名叫周明,已连续告假半月,同僚皆以为他染病在家,直至方才派人去其家中询问,才知其早已失踪多日!时间……正好对得上!”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司天监官员周明,失踪半月,实已遇害,尸现黄河。 宫中金丝渔网。 还有那被剥去的脸皮…… 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一个方向——那个曾被破坏、后又修复的浑天仪,以及它所代表的,关乎天命、关乎李唐国运的星象预言! 玄蛇,这次要将黑手,伸向苍穹了吗? 司天监从八品主簿周明之死,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有限的知情人中激起了千层浪。 一名掌管星象记录的低阶官员,为何会遭此毒手? 那宫廷御用的金丝渔网又从何而来? 剥去面皮仅仅是为了防止辨认,还是另有深意? 萧止焰立刻下令,全面封锁消息,严禁外传,同时以京兆尹和钦差的双重身份,亲自介入调查。 他与上官拨弦首先来到了周明位于长安城永嘉坊的家中。 这是一处不大的院落,略显清贫,只有一名老仆看守。 据老仆说,周明为人孤僻,不善交际,平日除了去司天台点卯,便是闭门在家整理文书,研究星图。 半月前,他说身体不适,要告假静养几日,之后便再未出门,老仆只当他在房中休养,每日送饭置于门口,也未曾打扰。 直至官府来人,才发现屋内早已空空如也,周明不知所踪。 屋内陈设简单,书桌上还摊开着未整理完的星象记录文簿,墨迹早已干涸。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了书桌、书架以及周明的卧榻,在卧榻的枕席缝隙间,发现了几根不属于周明的、略显焦黄的头发,以及一丝极淡的、与那金丝渔网同源的特殊香料气味。 “有人来过他的房间,而且停留时间不短。”上官拨弦判断,“这发色焦黄,并非中原人常见。还有这香料……” 她蹙眉深思,“与前案中那个西域宝石商人尤素福身上的香料,有几分相似,但又略有不同,似乎……更古老,更阴沉。” 萧止焰眼神一冷:“又是西域……眠月教的残余?还是玄蛇新的合作者?” 两人又仔细翻阅了周明留下的那些星象记录。 大部分都是按部就班的日常观测,并无特殊。 但在书桌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锁已被破坏),他们找到了一本私人笔记。 笔记中,除了更详尽的星图推算,还夹杂着一些周明个人的揣测和疑惑。 最近几页的记载,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荧惑守心之象渐显,然轨迹有异,非经籍所载……” “夜观北辰,光晕带赤,隐有偏移……恐非吉兆。” “浑天仪修复后,校验多有不协之处,然监正讳莫如深……” “……偶见‘客星’过境,其色苍青,落于紫微垣侧,此象……” 这一句后面被浓墨涂去,看不真切。 荧惑守心(火星停留在心宿)历来被视为兵灾、天子有难的凶兆。 北辰(北极星)偏移更是关乎帝王运数。 浑天仪校验不协……客星犯紫微(象征帝星的星域)…… 这些零碎的记载,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近期的天象,似乎出现了诸多不祥的异常! 而司天台的高层,可能对此有所隐瞒,甚至……在浑天仪上做了手脚? “难道玄蛇的目的,是篡改星象,伪造天兆?”上官拨弦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杀害周明,是因为他可能发现了这些异常,或者不肯同流合污?” “极有可能!”萧止焰面色凝重,“天象关乎天命,若能操控星象解读,甚至伪造凶兆吉兆,便能轻易左右民心,动摇国本!这比地火明刀明枪的破坏,更加阴险毒辣!” 他立刻下令:“风隼,你带人严密监控司天台所有官员,尤其是监正、监副等高层!查清他们近日行踪、与何人交往!影守,你想办法潜入司天台,重点检查那架修复后的浑天仪,看是否有被篡改的痕迹!” “是!” 离开周明家,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又来到了发现尸体的黄河潼关段。 河面开阔,水流湍急,著名的“龙门”就在上游不远处,两岸山势陡峭。 他们询问了捞到尸体的渔民,以及沿岸的百姓,并未获得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尸体像是凭空出现在这段河道中。 站在波涛汹涌的黄河边,上官拨弦望着浑浊的河水,忽然道:“止焰,你觉不觉得,抛尸地点选择‘龙门’,或许也有深意?鲤鱼跃龙门,化而为龙……这是否在暗示着什么?与那被盯上的‘紫微垣’、‘北辰’有关?” 第159章 伪象构陷东宫危,阴火暗燃宫阙险 萧止焰颔首:“不错。龙门化龙,向来有‘鱼龙变幻’、‘一步登天’之喻。玄蛇将此案与龙门联系起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抛尸方便。他们或许是想借此传递一个信息——他们有能力‘改天换日’,扶植新的‘真龙’!” 这个推断,让两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玄蛇的野心,已然膨胀到了窥伺神器、妄图操控天命的地步! 回到京兆尹府,风隼和影守陆续带回消息。 风隼汇报:“大人,司天台监正吕望之,近日深居简出,但据其府中下人透露,约摸十天前,曾有一名身形高瘦、头戴帷帽的访客深夜到访,与吕监正在书房密谈至深夜。” “此外,司天台几位负责具体观测的灵台郎,近期都收到过吕监正的特别指示,要求他们对某些特定星域的观测记录进行‘调整’。” 头戴帷帽的访客! 又是这个神秘的身影! 影守的发现则更为具体。 “大人,上官姑娘。属下潜入司天台,仔细查验了浑天仪。其外部结构完好,但内部几个用于校准星宿位置的核心齿轮上,发现了极其细微的磁石碎屑!” “这些磁石碎屑的吸附,会导致浑天仪在模拟某些特定星象(尤其是荧惑守心和北辰)时,出现微小但持续的偏差!” “若非精通此道且细心比对星图,极难发现!” 磁石碎屑! 这与之前国子监铜人案中使用的“磁髓”何其相似! 果然是人为篡改! “吕望之……他身为司天台监正,竟敢勾结外人,篡改天象仪器!”萧止焰勃然大怒,“立刻逮捕吕望之!” 然而,就在风隼带人前往司天台捉拿吕望之的同时,一名宫中的内侍急匆匆赶来传旨。 “萧侍郎,皇上急召您入宫觐见!”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这个时候皇上急召,莫非宫中出了什么变故,也与这天象有关? 萧止焰不敢耽搁,立刻更换官服,准备入宫。 临行前,他紧紧握了握上官拨弦的手:“府中等我消息,万事小心。”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回到书房,再次摊开周明的那本笔记,目光落在被涂黑的那行字上——“客星过境,其色苍青,落于紫微垣侧”。 客星……苍青色……紫微垣…… 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试图从中找出被隐藏的信息。 忽然,她想起师姐笔记中某一页关于罕见天象的记载,其中提到一种名为“青蚨”的异星,其色苍青,行踪诡秘,古占云:“青蚨犯紫,主宫闱有变,小人窃柄。” 青蚨星! 周明看到的,难道是记载中的青蚨星? 他因为认出此星,意识到宫闱将有巨变,才招致杀身之祸? 而几乎就在同时,阿箬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来自苗疆的密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上官姐姐!不好了!族中长老来信说,他们夜观星象,发现中土帝星晦暗,妖星‘青蚨’光芒大盛,直逼紫垣,乃大凶之兆!” “长老让我们务必提醒你……小心宫中生变,尤其是……火!” 苗疆的预警,与周明被涂改的笔记,与师姐“小心火”的警示,在此刻,惊人地重合了! 上官拨弦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青蚨犯紫,主宫闱有变,小人窃柄。 小心火。 玄蛇的目标,不仅仅是篡改星象,他们是要利用这个被他们制造出来的“凶兆”,在皇宫内部,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而这场风波,很可能与“火”息息相关! “止焰……宫里……”她心中警铃狂响,再也坐不住,立刻向外冲去。 必须立刻通知止焰! 不,必须立刻入宫! 上官拨弦冲出书房,正要命人备车强行入宫,却见萧止焰面色沉凝、步履匆匆地回来了。 “止焰!宫里……”上官拨弦急忙迎上。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颤抖,心中一紧,沉声道:“我已知晓。皇上急召,正是因为钦天监监正吕望之,在一个时辰前,手持浑天仪观测记录,紧急入宫觐见,向皇上呈报了一个极其不祥的星象——‘青蚨犯紫,荧惑灼心’!” 果然! 他们动手了! “吕望之声称,此乃百年罕见之大凶之兆,主国本动摇,帝星晦暗,且有‘阴火自内而生’之危,直指……东宫!”萧止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东宫?!”上官拨弦失声。 太子乃是国本,指向东宫,这几乎是在直言太子失德,招致天谴! 这是最为恶毒的构陷! “皇上虽未全信,但天象之说,自古慑人,加之吕望之言之凿凿,又有浑天仪‘记录’为证,皇上心中难免疑虑,已下令暂时禁足太子于东宫,静思己过,并命我暗中调查,此天象是否真为上天示警,还是……人为阴谋!”萧止焰快速说道,“我离宫时,已有不少听闻风声的官员开始上书,言辞闪烁,要求陛下慎重考虑国本之事!” 好一招毒计! 利用伪造的天象,直接动摇太子之位! 若让其得逞,朝廷必将陷入巨大的动荡,玄蛇便可趁乱取事! “我们必须立刻揭穿这个谎言!”上官拨弦急道,“浑天仪被篡改的证据,还有周明的笔记,足以证明吕望之在撒谎!” “光有这些还不够。”萧止焰摇头,眼神锐利,“吕望之既然敢冒险行事,必然有所准备。” “他会说周明是因痴迷星象、精神失常才胡言乱语,笔记不足为凭。” “浑天仪的磁石碎屑,他也可以推脱是修复时不慎落入,或干脆反咬是我们栽赃。”“我们需要更直接、更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他与玄蛇勾结,故意伪造天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师姐和苗疆预警中都提到的‘小心火’,与吕望之所说的‘阴火自内而生’似乎对应。我怀疑,他们不仅仅满足于构陷太子,很可能还会在宫中制造一场真正的‘火灾’,来‘应验’这个凶兆,坐实太子的‘罪名’!” 虚实结合,真假难辨,这才是最致命的!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吕望之敢于此时发难,必然是得到了玄蛇的指令,认为时机已到。那个‘阴火’,很可能就是他们准备的后手。我们必须在他们发动之前,阻止他们!” “风隼那边可有吕望之与那帷帽客接触的确凿证据?”她问。 萧止焰面色阴沉:“暂时没有。那帷帽客行事极为小心,与吕望之会面时避开了所有眼线。我们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线索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 明知对方有阴谋,却难以抓住其要害。 就在这时,影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角落,嘶哑道:“大人,上官姑娘。属下在监视吕望之府邸时,发现其府中一名负责采买的老仆,今日傍晚曾悄悄前往城西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购买了大量硫磺、硝石以及几种气味刺鼻的油料!” 硫磺、硝石、油料! 这些都是制造火患的常用之物! “回春堂……”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记得,这家药铺的东家,似乎与之前那个西域商人尤素福有过往来?” “正是!”影守点头,“属下已查实,回春堂的幕后东家,与尤素福是旧识,且药铺常有西域来的‘特效药’出售。”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玄蛇通过西域的关系网(尤素福、回春堂),为吕望之提供了制造“阴火”的材料! 而吕望之,则利用其司天监监正的身份,伪造天象,构陷东宫! “目标很可能是东宫!”萧止焰断言,“他们要在东宫制造一场‘莫名’的火灾,来‘印证’‘阴火自内而生’的星象凶兆!届时,太子百口莫辩!” 必须立刻行动! “风隼!”萧止焰厉声下令,“你带人立刻查封回春堂,控制所有相关人员,取得吕望之府仆购买易燃物的确凿证据!影守,你继续严密监视吕望之府邸,尤其是夜间,看是否有人员或物资异常调动!我立刻进宫,面见皇上,禀明此事,请求搜查吕望之府邸及加强东宫守卫!” “那我呢?”上官拨弦问道。 萧止焰看着她,目光深沉:“拨弦,你随我一同入宫。你对药物、毒物乃至这些易燃物的成分最为熟悉,若在宫中或吕望之府中发现可疑之物,需要你当场辨认。而且……” 他握紧她的手,“我需你在身边。” 他知道此去宫中,必然直面吕望之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宫廷势力的反扑,危机四伏。 有她在,他心中方能更定。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事态紧急,两人即刻动身,趁着夜色,再次向皇城疾驰而去。 马车内,气氛凝重。 萧止焰闭目沉思,梳理着所有线索。 上官拨弦则仔细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各种解毒、防火、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迷烟毒气的药物。 “止焰,”上官拨弦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吕望之敢于如此,宫中……是否还有他们的内应?那金丝渔网,可是宫中流出之物。” 萧止焰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我知道。这也是我担心的。所以此次入宫,我们不仅要揭穿吕望之,更要借此机会,揪出潜藏在宫中的那条‘鱼’!” 皇宫,那看似金碧辉煌、守卫森严的禁地,此刻在夜色中,却仿佛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口,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险恶的漩涡与未知的陷阱。 宫门已然下钥,但萧止焰手持钦差令牌与皇帝急召的谕令,依旧得以通行。 夜色中的宫阙重重,飞檐斗拱在月光下投下森然的黑影,静谧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李俨并未安寝,而是负手立于殿中,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太子被禁足东宫的消息已然在有限的范围内传开,虽未明发诏书,但足以让敏感的朝堂暗流汹涌。 见到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一同前来,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直接道:“止焰,你深夜入宫,可是查到了什么?” 第160章 西苑缠斗诱敌走,东宫火燃计中谋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行礼后,萧止焰便将周明被杀、金丝渔网、私人笔记、浑天仪被篡改、吕望之与神秘帷帽客勾结、以及回春堂搜出易燃物等线索和证据,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禀报了一遍。 皇帝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青蚨星”很可能是人为炮制的凶兆,以及吕望之意图在东宫制造火灾以“应验”星象时,他猛地一拍龙案,勃然大怒:“好个吕望之!好个玄蛇!竟敢如此欺天罔上,构陷储君!” “皇上息怒。”萧止焰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控制吕望之,防止其狗急跳墙,同时加强东宫守卫,确保太子殿下安全。臣请旨,即刻搜查吕望之府邸及司天台!” 皇帝毫不犹豫:“准!朕与你手谕,宫中侍卫及金吾卫,随你调遣!务必人赃并获!” “臣遵旨!”萧止焰接过手谕,正要转身,忽然又道:“皇上,那宫中御用的金丝渔网……” 皇帝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事,朕会让内侍省大太监高力士亲自彻查!务必揪出私自夹带宫中之物外流的蛀虫!” 安排妥当,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立刻拿着皇帝手谕,调集了一队精锐的宫中侍卫和金吾卫,直奔吕望之的府邸。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当众人撞开吕府大门时,府内一片死寂。 吕望之瘫坐在书房太师椅上,七窍流血,已然气绝身亡! 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半块碎裂的黑色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玄蛇的图腾! 书桌上,放着一封墨迹未干的“遗书”,信中痛陈自己因痴迷星象,误入歧途,受了“妖人”蛊惑,篡改浑天仪,伪造天象,构陷太子,如今幡然醒悟,无颜面对陛下,唯有以死谢罪云云。 “灭口!” 萧止焰脸色铁青。 玄蛇下手太快了! 吕望之一死,很多直接指向玄蛇核心的线索就断了! 上官拨弦上前检查吕望之的尸体。 “中毒身亡,是剧毒的‘鹤顶红’,入口即死。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她又看了看那半块玄蛇玉佩,“这玉佩……是某种信物?还是……故意留下混淆视听的?” 她目光扫过书房,忽然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香炉上。 炉内的香灰尚有余温。 她走过去,用银针拨开香灰,在底部发现了一些未完全燃烧的、暗紫色的香料残渣。 “这是……‘梦魇香’!”上官拨弦瞳孔微缩,“眠月教用于引导深度催眠和制造幻境的香料!吕望之在死前,可能被人用此香控制,或者……这香是用来与某些人进行‘梦境通讯’的?” 线索再次指向了神秘的眠月教! 虽然吕望之已死,但搜查还要继续。 在吕望之书房的暗格中,他们找到了与浑天仪上相同的磁石碎屑,以及几张与“帷帽客”约定的、用密文写就的纸条碎片,经过拼凑,大致内容是催促吕望之尽快推动“青蚨”计划,并提及“丙夜三刻,西苑竹海”等字样。 丙夜三刻? 就是今夜子时三刻! 西苑竹海? 那是皇宫西北角一处较为僻静的园林!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皇宫!时间就在今晚!”萧止焰心头一紧,“西苑竹海靠近太液池和藏书阁,若是起火,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那里距离东宫也不算太远,完全可以被牵强附会为‘阴火’波及!” 他立刻分派人手,一部分继续搜查吕府,寻找更多线索;另一部分则由他亲自带领,与上官拨弦一起,火速赶往西苑竹海! 同时,他派人飞马传令东宫卫率,加强戒备,严防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夜色深沉,皇宫西苑。 竹影婆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幽静与诡秘。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带着精锐侍卫,悄无声息地潜入竹海,根据纸条上模糊的指示,向着深处搜索。 忽然,上官拨弦鼻翼微动,拉住萧止焰,低声道:“有火油和硫磺的味道!就在前面!”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借着竹林的掩护,向前摸去。 只见前方一片较为空旷的草地上,影影绰绰有数条黑影正在忙碌! 他们将一个个陶罐从隐蔽处搬出,堆积在一起,正准备打开封口! 那些陶罐,与之前在朱雀大街暗渠中发现的一模一样! 而在这些黑影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着深蓝色西域长袍、头戴帷帽的身影,正低声指挥着! 就是他们! “动手!拿下!”萧止焰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侍卫们如同猛虎出闸,瞬间从竹林中冲出,扑向那些黑影! “有埋伏!”那头戴帷帽的西域名宿反应极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掷出数枚弹丸! 弹丸落地爆开,散发出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紫色烟雾! “小心毒烟!”上官拨弦急喝,同时将准备好的解毒药丸分发给身边的侍卫。 烟雾弥漫,视线受阻,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侍卫与那些玄蛇死士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萧止焰目光死死锁定那个试图趁乱逃脱的西域名宿,长剑出鞘,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 那西域名宿身法诡异,在竹林中穿梭,不时回身射出淬毒的暗器。 萧止焰武功高强,紧追不舍,剑光凌厉,将其逼得狼狈不堪。 上官拨弦担心萧止焰有失,也顾不得毒烟未散,急忙跟上。 然而,就在她穿过一片浓密烟雾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根极其细微、几乎透明的丝线! 不好! 有机关! 她心中警兆刚生,就听“咔哒”一声轻响,旁边一丛茂密的竹子猛地向她弹来,竹枝上绑缚着数柄淬了幽蓝光芒的短刃! 避无可避! “拨弦!”萧止焰余光瞥见,肝胆俱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那西域名宿死死缠住! 眼看那淬毒短刃就要刺中上官拨弦…… 就在那淬毒短刃即将及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拨弦展现出了她过人的应变能力与对身体极致的控制力! 她并未试图向后躲闪,那已然不及,而是猛地向前扑倒,同时腰肢如同无骨般向后一折,形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嗤嗤嗤!”数声轻响,淬毒短刃擦着她的后背和发髻掠过,深深钉入了她身后的竹竿上,刃上的幽蓝光芒在夜色中令人心悸!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那绊倒她的透明丝线显然连接着不止一道机关! 在她扑倒的瞬间,头顶上方一张巨大的、同样近乎透明的丝网,兜头罩下! 上官拨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那丝网缠住! 一旦被缚,网上的倒钩与毒药,足以让她瞬间失去反抗之力! “休想!”一声冷叱,如同鬼魅般的影守不知从何处闪现,手中短刃泛起乌光,闪电般划向那落下的丝网! “刺啦”一声,韧性极强的丝网竟被其短刃轻易割开一个缺口! 上官拨弦趁机一个翻滚,从缺口处脱身而出,惊出一身冷汗。 “多谢!”她向影守道谢,后者只是微微颔首,再次隐入黑暗,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番耽搁,让那西域名宿抓住了机会,甩出一把***,身形加速,眼看就要消失在竹林深处! “哪里走!”萧止焰怒喝,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冲破两名死士的阻拦,剑气如长虹贯日,直刺那西域名宿后心! 那西域名宿感受到身后凌厉的杀意,不得不回身抵挡,手中多了一对奇形的西域弯刀,刀法诡谲狠辣,与萧止焰战在一处。 这边,上官拨弦稳住身形,见侍卫们已经逐渐控制住局面,那些死士虽悍勇,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配合下,已被斩杀或擒拿大半。 她立刻将注意力转向那些堆积的陶罐。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检查陶罐的封口。 “果然是猛火油,混合了硫磺和其他助燃物,一旦引燃,火势极难控制!”她立刻指挥几名侍卫:“快!将这些陶罐搬到远处空地,小心轻放,切勿碰撞!” 她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洒在陶罐周围,这些药粉能一定程度上抑制火油的挥发和易燃性。 就在她忙于处理这些危险品时,与萧止焰激战的西域名宿,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猛地格开萧止焰的长剑,拼着硬受萧止焰一掌,借力向后飞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莲花苞的金属器物,用力掷向那堆尚未被搬远的陶罐! “阻止他!”上官拨弦失声惊呼! 那金属莲花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入陶罐之中! 谁都看得出,那定然是引爆之物! 一道乌光后发先至! 是影守的短刃! 精准地击中了那金属莲花苞! “铛!”的一声,莲花苞被击飞出去,落在远处的空地上。 然而,那西域名宿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只见被击飞的莲花苞落地后,并未爆炸,而是“咔”的一声,花瓣状的外壳骤然弹开,从里面射出一道极其刺目的白色信号火焰,如同逆流的流星般,尖啸着冲上夜空,在漆黑的夜幕下,炸开成一朵妖异的、青蓝色的莲花图案! 信号弹! 他在发信号! 几乎就在这青蓝色莲花信号炸开的瞬间,皇宫的东南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那个方向的天际,隐隐泛起了不正常的红光! 那是……东宫的方向! “调虎离山!”萧止焰脸色剧变,“他们的真正目标,还是东宫!西苑这里只是佯攻,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那西域名宿发出猖狂的大笑:“哈哈哈!晚了!‘青蚨之火’已燃!太子失德,天降灾厄!你们阻止不了了!” 萧止焰目眦欲裂,一剑将其劈翻在地,厉声对侍卫道:“留活口!押下去!”随即对上官拨弦道:“拨弦,我们快去东宫!” 两人顾不上其他,带着部分侍卫,以最快的速度向东宫方向狂奔而去。 第161章 火灭东宫危暂解,蛇踪未断待追歼 一路上,只见宫中已然有些混乱,太监宫女惊慌奔走,远处东宫方向的火光似乎又大了些,夹杂着隐约的呼喊救火之声。 当他们赶到东宫时,只见东宫外围的典膳厨区域已然燃起大火,火势凶猛,浓烟滚滚! 太子卫率和闻讯赶来的宫中侍卫正在奋力救火,但火中似乎掺杂了某种特殊之物,极难扑灭,水泼上去反而激起更浓的烟雾和爆燃! “是石脂水(石油)混合了其他东西!”上官拨弦一眼看出关键,“普通的水很难奏效!需要用沙土覆盖,或者特制的灭火药剂!” 她立刻指挥赶来支援的金吾卫去搬运沙土,同时将自己配制的几种能抑制油类燃烧的药粉分发给救火人员。 萧止焰则直接闯入东宫正殿。 太子李诵虽受惊,但并未受伤,在侍卫保护下安然无恙,只是脸色苍白,看着窗外的火光,眼中充满了愤怒与后怕。 “殿下受惊了!火势已得到控制,绝不会蔓延至正殿!”萧止焰安抚道。 “萧卿……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声音微颤。 “是玄蛇逆党构陷殿下的毒计!他们伪造天象,又欲纵火‘应验’,幸得陛下明察,已被我等识破挫败!殿下放心,陛下绝不会被奸人蒙蔽!”萧止焰斩钉截铁道。 听到皇帝并未怀疑自己,太子这才稍稍安心。 在沙土和上官拨弦的药粉双重作用下,典膳厨的火势终于被逐渐控制、扑灭。 所幸发现和扑救及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也只烧毁了几间偏殿,未波及主殿。 天光微亮时,东宫的火患彻底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救火的人群疲惫不堪,但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总算被扼杀在襁褓之中。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站在满是狼藉的火灾现场,看着初升的朝阳,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吕望之死了,线索中断。 那个西域名宿被擒,但能否撬开他的嘴还是未知数。 玄蛇虽然此次阴谋失败,但其根基未损,隐藏在暗处的“尊主”和诸多党羽依然存在。 “龙门血案,司天监官员周明之死,恐怕只是玄蛇为了实施这个‘青蚨计划’而清除的一个小小障碍。”萧止焰声音低沉,“他们对于星象的利用,对于人心的操控,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上官拨弦轻轻靠在他身边,低声道:“至少,我们这次保护了太子,挫败了他们的阴谋。而且,我们知道了他们与西域眠月教乃至更神秘的势力勾结,知道了他们篡改天象的手段。下一次,我们定能更早察觉,更有效地阻止他们。”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点了点头。 是啊,斗争还在继续,但只要他们并肩而立,便无所畏惧。 他抬头望向渐渐明亮的天空,目光坚定。 玄蛇欲借天象改天换日,他偏要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将其连根拔起,还天下一个清明! 不是仅仅是为了同父异母的皇兄皇上,以及亲侄子太子(虽然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不多)更是为了…… 为了暗中调查同胞长兄先太子被害的真相,以及肃清朝中除玄蛇之外的潜伏敌对势力。 东宫的火患虽已扑灭,但其带来的余波并未平息。 朝堂之上,关于太子是否“失德”以致“天降灾厄”的窃窃私语并未因真相初步揭露而完全停歇。 吕望之的“遗书”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阴谋网络,更如同一片浓厚的阴云,笼罩在长安城上空。 萧止焰忙于审讯那名被擒的西域名宿、深挖吕望之的社会关系网、以及配合内侍省清查宫中金丝渔网的流失渠道,连日奔波,眉宇间带着难以化开的疲惫。 上官拨弦则一面调养自己因连日劳心劳力而有些亏虚的身体,一面协助阿箬研究从西苑竹海及东宫火灾现场采集到的残留物,试图找出玄蛇所用火油和助燃剂的更多线索。 这日午后,上官拨弦正在药室记录分析结果,萧止焰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进来,将一份卷宗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那个西域名宿,嘴比我们想象的还硬。”萧止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用了刑,也只肯承认自己名叫‘阿史德勒’,是突厥王庭麾下一名不得志的巫师,因精通些幻术和药石之道,被玄蛇招揽。” “此次入长安,是奉命协助吕望之。” “那‘梦魇香’和纵火之事皆是他所为,但对玄蛇核心计划、‘尊主’身份、乃至那个‘帷帽客’的信息,一概推说不知。” “阿史德勒……突厥巫师……” 上官拨弦放下笔,若有所思。 “他与之前案件中出现的突厥细作,以及河西‘活佛’案中可能存在的突厥背景,都能联系起来。玄蛇与突厥的勾结,看来是越来越紧密了。” “不错。”萧止焰颔首,“而且,他提及玄蛇正在网罗各方奇人异士,似乎是在为某个重大的行动积蓄力量。他隐约听说,组织内有一位极为神秘的‘影武士’,武功高绝,行踪诡秘,擅长精神攻击之法,但从未见过其真容。” “影武士……”上官拨弦默念这个名字,将其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风隼快步走入药室,脸色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大人,上官姑娘,西市传来消息,有一支新近抵达的西域商队,带来了些……不太对劲的货物。” “西域商队?”萧止焰挑眉,“又是西域?这次是什么?” “是一面镜子。” 风隼语气有些怪异。 “商队首领声称,此镜乃是从更西边的‘拂林国’(东罗马帝国)所得,名为‘真言魔镜’,能照见人心欲望与恐惧。” “起初无人当真,只当是商贾噱头。但有几名富商好奇照过之后,竟都在随后三日内,声称自己不断看到一个相同的、模糊的突厥武士幻影,随后便心脏骤停而亡!” “如今西市已人心惶惶,称那镜子是‘索命魔镜’!” “照镜见幻影,三日内心脏骤停?”上官拨弦立刻站起身,眼中闪过锐光,“这绝非什么魔镜!是高明的致幻毒物配合了心理暗示!” 萧止焰眼神一凛:“相同的突厥武士幻影……这与阿史德勒提到的、玄蛇组织中那个神秘的‘影武士’形象,是否有关联?难道,这又是玄蛇的一次测试?测试某种针对特定目标的心理武器?” “极有可能!”上官拨弦思路清晰,“利用镜面作为载体,涂抹特殊的、缓慢释放的混合致幻剂,使人吸入或通过皮肤接触中毒。中毒者会产生特定的幻觉——那个突厥武士的形象。而强烈的心理暗示和恐惧,最终导致心脏不堪负荷骤停!这是一种将光学载体、毒理学与心理学结合起来的、极其阴险的刺杀手段!” 她看向萧止焰,语气坚决:“我们必须立刻拿到那面镜子,分析其上的毒物,并找出破解之法!否则,不知还有多少人会受害!” 萧止焰毫不迟疑:“风隼,立刻带人控制那支商队,查封那面‘魔镜’,将所有接触过镜子的人员隔离看管!记住,行动人员务必做好防护,不可直接接触镜面!” “是!”风隼领命而去。 “我也去西市看看。”上官拨弦开始迅速收拾她的药箱和防护用具,“需要对中毒者进行诊断,了解毒素的具体作用方式。” 萧止焰知阻止不了她,便道:“我与你同去。” 两人赶到西市时,风闻司的人已经控制了那支名为“驼铃”的西域商队落脚的大型货栈。 货栈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恐惧与好奇。 货栈内,气氛凝重。 商队首领是一个名叫“穆罕默德”的大食商人,他操着生硬的官话,极力辩解,声称自己对此镜的邪异一无所知,也是受人蒙骗。 那面所谓的“真言魔镜”被放在一个铺着天鹅绒的锦盒中,镜面约一尺见方,边框是繁复的西域风格银雕,镜面本身光可鉴人,乍看之下并无异常。 而在旁边的隔间内,躺着两具刚刚咽气不久的富商尸体,面色青紫,双目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还有三名较早照过镜子、此刻已开始出现心神不宁、眼前偶尔闪现模糊影子的商人,正被隔离看守,满脸惊恐。 上官拨弦先为那三名出现早期症状的商人诊脉,又仔细检查了他们的瞳孔和舌苔。 “脉象紊乱急促,瞳仁有轻微扩散,确实是中了强效致幻剂的症状,毒素正在影响他们的心神和心血管。”她取出银针,为他们施针稳定心脉,又喂服了清心解毒的丹药,暂时压制住毒性。 然后,她戴上特制的鲛绡手套和面罩,走到那面“魔镜”前。 她没有直接去看镜面,而是先从不同角度观察镜框和镜背,取出玉碟和银针,小心翼翼地在镜框缝隙和镜背一些不易察觉的凹陷处,刮取了一些近乎无色透明的胶状残留物。 她将刮取物放入不同的药液中测试,又凑近仔细嗅闻其受药液激发后散发出的微弱气味。 “是多种致幻植物的混合提取物,经过特殊炼制,性状稳定,可以长时间缓慢挥发。”上官拨弦一边操作一边分析,“其中包含了曼陀罗花精华、颠茄碱,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带着奇异腥甜气味的蓝色蕈类毒素!” “这种蓝色蕈毒似乎是主导,它能极大地放大其他致幻剂的效果,并将幻觉‘固定’在施毒者预设的特定形象上——也就是那个突厥武士!” 她抬起头,看向萧止焰,目光沉重:“这是一种极其专业的复合幻毒,非顶尖的用毒高手不能配制。其目的,就是让中毒者在极度的恐惧和那个特定幻影的不断骚扰下,心力交瘁,心脏骤停。这绝对是玄蛇的手笔!他们在测试这种心理武器的有效性和威慑力!” “那个幻影中的突厥武士……”萧止焰盯着那面看似平常的镜子,仿佛要透过镜面看到背后的操纵者,“就是他们想要塑造的‘影武士’的形象?他们是在为这个‘影武士’的正式登场……造势?” 让一个恐怖的幻影形象,先通过这种诡异的方式深入人心,制造恐慌。 当这个形象的本尊真正出现时,其带来的心理威慑力,将呈倍数增长! 好深的心机! 就在这时,那三名被隔离的商人中,有一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心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第162章 影守探镜窥毒网,全城搜点破迷踪 “不好!他毒性发作了!”上官拨弦脸色一变,立刻冲过去,取出金针就要施救。 然而,那名商人却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惊恐,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身着突厥皮甲、面容狰狞、手持弯刀的武士虚影! 他死死地盯着上官拨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低吼:“影……武……杀……”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息断绝。 房间内一片死寂。 “影武……杀?”萧止焰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冰冷如刀。 幻影杀人,已然开始。 而玄蛇的“影武士”,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向他们发出挑衅了。 那名商人临死前的呓语,如同一声战鼓,敲响了更急促的警钟。 “影武杀”——这既是受害者濒死前的恐惧投射,也更像是玄蛇透过这诡异方式传递的赤裸裸的威胁! 上官拨弦强忍心中寒意,继续对那面“魔镜”进行更深入的检测。 她发现,镜面本身似乎也经过特殊处理,并非普通的铜镜或银镜,其镀层中含有微量的水晶粉末和某种磁性矿物,这使得镜面在特定光线角度下,会产生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扭曲。 “这镜面……不仅能承载和缓慢释放幻毒,其本身的光学特性,也可能对注视它的人产生某种潜意识的引导和暗示,使其更容易接受预设的幻觉形象!”上官拨弦得出了更惊人的结论,“设计此物的人,不仅是用毒大师,更对光学和人心有着极深的研究!” 必须尽快破解解药! 否则剩下那两名中毒者,恐怕也难逃厄运。 上官拨弦将自己关在临时设立的验毒室内,争分夺秒地分析那种未知的蓝色蕈类毒素的结构。 她翻阅了师姐留下的所有关于奇蕈异毒的笔记,又结合了自己这些年游历和钻研所得。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天色渐暗。 萧止焰守在外面,听着屋内不时传来的器皿碰撞和上官拨弦低低的思索声,心中焦灼万分。 他既担心那两名中毒者的性命,更担心上官拨弦过度耗费心神。 终于,在月上中天之时,验毒室的门被推开。 上官拨弦脸色苍白,眼中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 她手中拿着一个玉瓶,里面是少量湛蓝色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液体。 “我分析出那蓝色蕈毒的主要成分了!它应该是一种名为‘鬼眼蓝姬’的罕见毒蕈提炼而成。此蕈只生于极阴寒的古墓或深山洞穴,毒性猛烈,致幻性极强,且能烙印心神。”她快速说道,“我尝试用了几种阳性草药进行中和,发现百年以上的赤阳参配合雪山玉髓,能有效瓦解其毒性!但这两味药都极为珍贵难得,尤其是雪山玉髓……” “赤阳参和雪山玉髓?”萧止焰立刻转身对风隼下令,“立刻去查!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代价,尽快找到这两味药!” “是!”风隼领命,匆匆而去。 幸运的是,凭借萧止焰的权势和风闻司的效率,在天亮之前,一株品相极佳的百年赤阳参和一小块温润剔透的雪山玉髓便被送到了上官拨弦面前。 她不敢耽搁,立刻着手配制解药。 经过数次调整配比和炼制火候,终于在黎明时分,成功炼制出三颗散发着清凉气息、色如蓝宝石的解毒丹。 她立刻给那两名仅存的中毒者服下。 丹药入腹,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两人原本急促混乱的脉搏逐渐平稳,眼中的惊惧与偶尔闪过的幻影也渐渐消失,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总算保住了。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魔镜的威胁虽然暂时解除,但玄蛇的挑衅却并未结束。 那名商队首领穆罕默德在严加审讯下,终于吐露了更多实情。 据他交代,这面“魔镜”并非他收购所得,而是一个头戴帷帽、声音沙哑的神秘人,在河西走廊的敦煌附近,主动找上他,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他的,并要求他务必将其带入长安,在西市“展示”。 那个神秘人还额外给了他一大笔钱,作为“辛苦费”。 头戴帷帽! 又是这个身影! 从柳三娘案到龙门血案,再到如今的丝路幻影案,这个神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串联起多起玄蛇的阴谋! “他这是在利用往来商队,作为他输送危险物品和散布恐慌的工具!”萧止焰语气冰冷,“如此看来,这面魔镜并非个例,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东西,正通过不同的渠道,被运入长安,或者……已经运入了!”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上官拨弦决然道,“不能总是等他们出招我们再应对。既然这‘影武士’的幻影是他们计划的关键,我们或许可以……反向利用这面魔镜!” “反向利用?”萧止焰看向她。 “没错。”上官拨弦目光炯炯,“阿史德勒不是提到过,那位‘影武士’擅长精神攻击吗?这面魔镜的幻毒,本质上也是一种精神攻击。若我们能找到方法,增强自身精神力,或者干扰、甚至反向追踪这种精神攻击的源头,或许就能揪出那个藏头露尾的‘影武士’!”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 “如何反向追踪?”萧止焰皱眉,“这幻毒诡异莫测,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我有一个设想。”上官拨弦走到那面已被妥善封存的魔镜前,“幻毒通过镜面影响他人,其背后定然有一个‘源头’,可能就是那个‘影武士’自身的精神力在暗中引导,或者通过某种装置进行放大。若有人能主动、清醒地接触这种幻毒,并以其强大的意志力与之对抗,或许能在精神层面,感知到那个源头的方向,甚至……看到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主动接触?”萧止焰脸色一变,“这太危险了!我绝不允许你……” “不是我。”上官拨弦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是我和你,都不适合。我们需要一个意志力极其坚韧、且内心无所畏惧的人,来充当这个‘诱饵’。” 这样的人选,何其难寻? 就在这时,影守嘶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属下……或可一试。” 众人皆是一怔。 影守缓缓走出阴影,他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只露出一双枯瘦而稳定的手。 “属下早年修行过一些……固守心神的法门,对幻术有一定抗性。且属下心无挂碍,无惧幻象。” 萧止焰看着影守,深知其忠诚与能力,但此举风险实在太大。 “影守,你可知其中凶险?一旦失败,你可能……” “属下明白。”影守声音平淡无波,“但此为目前最快找到‘影武士’之法。属下愿为大人与上官姑娘,一试。” 他的态度坚决而坦然。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挣扎与决断。 最终,萧止焰沉重地点了点头:“好!但务必小心,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 计划就此定下。 由影守主动、有限度地接触魔镜残留的幻毒,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在一旁护法,随时准备以金针和内力相助。 一切准备就绪。 在密闭的静室内,影守盘膝坐在那面被重新取出的魔镜前一丈之处。 上官拨弦以金针刺入其脑后几处稳固神魂的大穴,萧止焰则运功于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影守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古井无波,投向那面光洁的镜面。 起初,并无异样。 但渐渐地,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开始凝滞,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腥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影守的身体微微紧绷,但他依旧稳稳地坐着,眼神清明。 突然,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 在他眼前的虚空中,一个模糊的、身着突厥皮甲、手持弯刀的武士幻影,骤然凝聚,带着滔天的杀意,向他扑来! 精神层面的搏杀,开始了! 静室内,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影守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盘坐如钟,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正与那个凶戾的突厥武士幻影进行着殊死搏杀。 那幻影并非实体,刀剑劈砍皆是无用,它直接攻击的是人的心志与恐惧。 无数血腥、混乱、充满绝望的画面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影守的意识壁垒,试图找到一丝缝隙,将其拖入无边的梦魇。 影守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多年修炼的坚韧意志构筑起坚固的防线,如同礁石般抵御着惊涛骇浪。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迹象。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紧张地守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打扰,只能通过金针感应着影守体内气机的剧烈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忽然,影守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竟布满了血丝,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看到了……”他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不止一个源头……是……网格……长安城……七个点……在……移动……”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影守!”萧止焰急忙上前扶住他。 上官拨弦立刻上前探查,脸色凝重:“他心神损耗过度,被幻毒反噬,需要立刻救治!” 她迅速施针,喂服保心丹,稳定他的情况。 虽然影守昏迷前的话语断断续续,但信息量却极其惊人! 网格? 七个点? 在移动? 萧止焰眉头紧锁,迅速分析:“他的意思是,这种精神攻击并非来自单一的‘影武士’,而是由一个分布在全城的、由七个移动节点构成的网络发出的?这七个节点,可能就是……携带了类似魔镜装置,或者本身就是幻毒源头的玄蛇成员?他们在城中不断移动,散布幻毒,制造恐慌,同时也让追踪变得极其困难!” 这个推断,让案情变得更加复杂和棘手。 敌人化整为零,隐匿于市井之中,如同病毒般扩散着恐惧。 “必须尽快找出这七个点!”萧止焰决然道,“风隼!立刻传令下去,动用所有明暗哨卡,全城盘查所有形迹可疑、尤其是近期与西域有关联的人员!重点关注那些可能携带特殊物品,或者行为异常、引人产生幻觉的案例!” “是!” 然而,长安城百万人口,想要找出七个刻意隐藏的移动目标,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之时,上官拨弦在反复研究影守昏迷前的话语和那面魔镜的结构后,提出了一个设想。 第163章 全城搜点破迷阵,宫探邪源锁旧室 “既然幻毒的传播可能与光线和特定频率有关,我们是否可以尝试制造一种能干扰或者探测这种精神波动的装置?”她思索着说,“镜面上的磁性矿物和特殊镀层,或许就是关键。如果我们能仿制出类似的、但对特定波动敏感的‘探测器’,或许就能在范围内定位到其他的幻毒源!” 这个想法极具创造性。 萧止焰立刻表示支持,并调动了工部和将作监的能工巧匠,配合上官拨弦进行试验。 上官拨弦以那面魔镜为蓝本,拆解分析其结构和材料,同时结合自己对音律、磁石以及各种矿物特性的了解,开始绘制设计图。 她尝试用特定的水晶薄片、打磨过的磁石以及能共鸣的金属丝,组合成一个类似罗盘的小巧仪器。 过程并不顺利,经历了多次失败和调整。 期间,长安城内又零星出现了几起“见鬼”或突发心疾的案例,虽未致死,但恐慌情绪仍在蔓延,给京兆尹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萧止焰一面稳住局势,一面督促上官拨弦的研制工作。 终于,在三天不眠不休的尝试后,上官拨弦成功制作出了第一个原型机——一个巴掌大小、表面镶嵌着数片微缩水晶和磁针的青铜圆盘。 当她将一丝从魔镜上提取的残留幻毒气息靠近圆盘时,盘面上的磁针和水晶竟然开始发出微弱的、不同频率的震颤和辉光! “成功了!”上官拨弦苍白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这个‘辨邪盘’对那种特定的幻毒波动有反应!虽然探测范围有限,但只要我们带着它在城内分区巡查,就有可能找到其他的源头!” 事不宜迟,萧止焰立刻挑选了最可靠的精干人手,每人配备一个仿制的“辨邪盘”(在上官拨弦指导下,工匠们又赶制了几个),分成数队,对长安城一百零八坊进行地毯式秘密排查。 排查工作持续了一整天。 当夜幕降临时,各队陆续回报,果然在东市、西市、平康坊、崇仁坊、务本坊、光德坊以及靠近皇城的永兴坊等七个区域,探测到了或强或弱的异常波动! 而且这些波动的位置,确实在缓慢移动! 七个移动的幻毒源! 与影守用生命代价获取的信息完全吻合! 目标锁定! 萧止焰看着地图上被标记出的七个大致活动区域,眼神锐利如刀。 “收网的时候到了!风隼,影守情况如何?”(影守经过救治已脱离危险,但仍虚弱) 风隼回道:“影守大人已醒,但还需静养。” “让他好生休息。此次行动,我亲自带队!”萧止焰站起身,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各队听令,按照既定方案,同时行动,务必将这七条‘毒鱼’,一网打尽!” “是!” 然而,就在行动即将开始前,上官拨弦却拉住了萧止焰,眼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止焰,我总觉得……这似乎太顺利了些。”她低声道,“玄蛇费尽心机制造恐慌,测试武器,难道会如此轻易地让我们找到所有源头?这七个移动的点,会不会……本身也是一个诱饵?” 萧止焰脚步一顿,回身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上官拨弦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个真正的‘影武士’,或许根本不在这些移动的节点之中。他可能正隐藏在某个暗处,冷眼看着我们被这些‘小鱼’吸引注意力。而他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或者……宫中的某位。”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萧止焰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手中的剑。 “无论如何,这七条‘毒鱼’必须清除,否则会有更多无辜者受害。至于那个‘影武士’……”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若敢现身,我便亲手斩了他!” 说罢,他毅然转身,带着人马融入了夜色之中。 上官拨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她抚摸着手中那个仍在微微震颤的“辨邪盘”,总觉得,今晚的长安,注定不会平静。 那个隐藏在幻影之后的“影武士”,究竟在何处? 他的杀招,又将会指向谁? 夜色如墨,长安城各坊的宵禁钟声早已敲过,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下,数场无声的追捕与较量正在激烈上演。 萧止焰坐镇,通过风闻司独特的传讯方式,接收着各行动队的实时回报。 “东市队报:目标锁定一名胡商装扮男子,在其货箱中发现小型铜镜装置,已成功擒获!” “西市队报:目标为一对扮演卖艺人的夫妻,在其道具中发现可疑香料,抵抗激烈,一人被格杀,一人被捕!” “平康坊队报:目标藏身于一乐坊乐师之中,于其乐器内查获幻毒,已控制!” …… 好消息接连传来,七个移动的幻毒源,在“辨邪盘”的精准指引和行动队的迅猛出击下,相继被拔除。 缴获的装置五花八门,有镶嵌在首饰上的小镜,有伪装成香囊的毒囊,甚至有混入胭脂水粉的幻毒粉末,其核心都是那种能散发致幻气息、引导出“影武士”幻影的邪物。 行动似乎进行得异常顺利。 然而,萧止焰紧锁的眉头却并未舒展。 上官拨弦的担忧,同样萦绕在他的心头。 太顺利了,顺利得仿佛对方是故意将这些小鱼小虾送到他们嘴边。 就在这时,前往永兴坊——那个最靠近皇城的区域——的行动队,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永兴坊队报:根据‘辨邪盘’指引,波动源最终锁定在……岐国公府侧院的一处废弃角楼!我等不敢擅闯国公府,请大人定夺!” 岐国公府?! 萧止焰心中猛地一沉。 岐国公,虽是皇亲,但其人行事低调,在朝中并无实权,且与之前一些案件曾有过若即若离的牵连,信任度一直存疑。 幻毒源的波动,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府邸? 是玄蛇故意栽赃? 还是……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岐国公,本身就和玄蛇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继续监视岐国公府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萧止焰沉声下令。 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岐国公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贸然搜查。 就在他沉吟之际,一名负责联络宫中侍卫的探子急匆匆赶来。 “大人!宫中急报!约一刻钟前,淑妃娘娘在御花园散步时,突然受惊,声称看到了一个持刀的突厥武士幻影,随后心悸昏厥!太医正在救治!” 淑妃? 她是太子生母! 萧止焰霍然起身! 目标果然是宫中! 而且直接指向了太子的母亲! 这是要将“影武士”的威胁,直接与东宫挂钩! 几乎同时,上官拨弦也收到了阿箬从府中传来的消息——她放置在萧府最高处、用于观测全城异常气息的蛊虫,刚刚传递回极其微弱的、但方向明确的精神干扰波动,其源头,并非那七个已被拔除的移动点,也非岐国公府,而是来自于……皇宫的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 那是西苑和凌烟阁所在的区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七个移动幻毒源是障眼法! 岐国公府的信号可能是误导或者另一层烟雾! 玄蛇真正的杀招,“影武士”精神攻击的核心源头,一直都隐藏在皇宫之内! 就在西苑或者凌烟阁附近! 他们利用遍布全城的幻毒制造恐慌,吸引京兆尹府和风闻司的绝大部分注意力,而其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皇宫,是淑妃,是太子一系! “好一个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萧止焰又惊又怒,“我们必须立刻入宫!” 他不再犹豫,一边下令风隼继续监控岐国公府和城内其他可疑迹象,一边与上官拨弦带着最精锐的一队人手,持皇帝之前赐予的紧急手令,火速赶往皇城。 皇宫,承香殿(淑妃寝宫)。 淑妃面色苍白地躺在凤榻上,虽然已经苏醒,但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恐惧,身体微微颤抖。 太医禀报,娘娘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震荡,需静心调养。 皇帝李俨脸色铁青地坐在一旁,太子李诵也闻讯赶来,侍立在侧,脸上满是担忧与愤怒。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妖孽敢在宫中作祟!”皇帝怒不可遏,“萧止焰呢?!他不是在查此事吗?为何会让妖人潜入宫中惊扰后妃!” 就在这时,内侍通报萧止焰与上官拨弦求见。 “宣!”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快步走入殿内,行礼后,萧止焰便将城外魔镜案、七个移动幻毒源、以及刚刚探测到的皇宫内精神波动源头等情,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皇上,臣等推断,那制造幻影的元凶‘影武士’,或其使用的核心装置,此刻就隐藏在皇宫西苑或凌烟阁附近!臣请旨,立刻搜查该区域!”萧止焰恳切道。 皇帝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皇宫大内,竟然成了贼人藏匿之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准!朕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敢在朕的皇宫里兴风作浪!”皇帝厉声道,“传朕口谕,宫中侍卫及内侍省协同萧侍郎,彻查西苑、凌烟阁及周边所有宫苑殿宇!不得放过任何角落!” “臣遵旨!” 有了皇帝的口谕,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带着侍卫和上官拨弦特制的、灵敏度更高的“辨邪盘”,直奔皇宫西北区域。 夜色下的西苑和凌烟阁,比白日更添几分幽深与静谧。 辨邪盘上的磁针和水晶,在踏入这片区域后,开始出现持续而强烈的震颤与辉光! “波动很强!源头就在附近!”上官拨弦低声道。 众人分散开来,仔细搜索着每一座亭台楼阁,每一片假山树林。 最终,辨邪盘的指引,将众人带到了凌烟阁后方,一处废弃多年的、用于存放杂物的旧宫室前。 盘面上的反应达到了顶峰! 第164章 毁镜破邪擒影武,残言留秘指镜湖 “就是这里!”萧止焰示意侍卫包围旧宫室,自己与上官拨弦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布满灰尘、吱呀作响的木门。 宫室内蛛网密布,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桌椅和幔帐。 而在宫室最里面的墙角,赫然摆放着一面与人等高的、造型古朴的青铜立镜! 镜面光滑,映照着众人手中灯笼摇曳的火光。 那镜子的样式,与西市那面“魔镜”如出一辙,只是更大,更显古老沧桑! 而就在那镜面之前,盘膝坐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背对众人、身形挺拔的身影! 他似乎对众人的到来毫无所觉,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那面古镜融为一体。 萧止焰握紧剑柄,厉声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那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灯笼的光晕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木然的中年男子的脸,毫无特色,扔进人海瞬间便会忘记。 然而,当他睁开双眼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仿佛两个微型的漩涡,能将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缥缈,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吾乃‘影武’……在此,恭候多时了。” “影武?!”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废弃宫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侍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如临大敌。 上官拨弦手中的“辨邪盘”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嗡鸣,盘面上的水晶几乎要爆裂开来! 这证明眼前之人,就是所有幻毒和精神攻击的绝对核心源头! 萧止焰将上官拨弦护在身后,长剑斜指,目光冰冷地锁定着那个自称“影武”的男人。“是你用妖术惊扰淑妃,散布恐慌?” 影武那漩涡般的双眼缓缓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僵硬的弧度,仿佛很久没有做过这个表情。 “惊扰?不过是……打个招呼。让这深宫的主人知道,真正的威胁,无处不在。” 他的声音直接响在众人的脑海,带着一种诡异的共鸣,试图钻入心神。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萧止焰不为所动,厉声喝道。 “格杀?”影武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那漩涡般的眼中幽光一闪,“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也不见如何动作,整个宫室内的光线骤然扭曲、暗淡!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瞬间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无数狰狞的鬼影、血腥的战场、以及那个持刀突厥武士的幻影,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视觉与心神! “固守灵台!是精神幻境!”上官拨弦急喝,同时将两枚清心镇魂的药丸塞入萧止焰和自己口中,并运起师门宁心诀抵抗。 侍卫们修为较低,顿时有数人抱着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吼,甚至开始挥刀乱砍,敌我不分! “结阵!背靠背!勿看勿听!”萧止焰临危不乱,大声指挥。 剩余尚能保持清明的侍卫立刻依言结成一个圆阵,互相依靠,紧闭双眼,以耳代目,抵御幻境侵袭。 而萧止焰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内力催谷到极致,眼中精光暴涨,强行破开重重幻影,目光死死锁定那个依旧盘坐在镜前的影武! “雕虫小技!”萧止焰大喝一声,声如洪钟,蕴含着沛然正气,竟暂时震散了部分靠近的幻影! 他一步踏出,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影武眉心! 这一剑,快、准、狠,更是蕴含了他破除邪妄的坚定意志! 然而,影武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剑,竟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轻轻点出。 没有劲气交击的爆响。 萧止焰只觉得剑尖仿佛刺入了一片粘稠无比、深不见底的泥沼,所有的力量和速度都被瞬间吞噬、化解! 更有一股冰冷、阴邪、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精神力量,顺着剑身逆袭而上,直冲他的脑海! 萧止焰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混乱的念头和负面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涌出,要将他吞噬! 他看到了皇兄惨死的画面,看到了上官拨弦浑身是血倒下的场景,看到了父皇失望的眼神……心魔骤起! “止焰!醒来!”上官拨弦见他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狂乱,心中大骇,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扑上,双手连连弹出数枚浸染了醒神药液的银针,刺入他脑后几处大穴! 银针入体,带来一丝清凉。 萧止焰猛地一个激灵,从心魔幻境中挣脱出来,惊出一身冷汗! 好诡异的精神攻击! 竟能直接引动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他能直接攻击心神!物理攻击似乎效果不大!”萧止焰喘息着,对上官拨弦急道。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那面等人高的古镜,又看向影武那双漩涡般的眼睛,脑中灵光一闪! “是那面镜子!镜子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放大精神力的媒介!必须毁掉镜子!” 她话音未落,影武已然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 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那面古镜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幽蓝色光芒! 整个宫室剧烈震荡起来,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符文,强大的精神风暴以影武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呃啊!”更多的侍卫惨叫着倒地昏迷,即便紧闭双眼,那侵入脑海的恐惧幻象也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也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穿刺他们的识海,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不能……再这样下去……” 上官拨弦强忍剧痛,指尖在药囊中飞快摸索。 她想起自己之前为应对极端情况,用剩余的“鬼眼蓝姬”毒素提炼物,混合了硫磺、龙脑等刺激性药物,制成了一小瓶强效精神干扰剂——此物能短暂紊乱幻毒的波动,却也有极强的副作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用,可此刻已无其他选择! “止焰!掩护我!”她娇叱一声,手腕一扬,将那个小巧的瓷瓶奋力掷向那面泛着幽蓝光芒的古镜! 影武显然察觉到了威胁,漩涡般的眼中首次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抬手,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化作屏障,试图拦截瓷瓶! “你的对手是我!” 萧止焰岂会让他得逞? 他强提内力,不顾识海翻涌的剧痛,长剑出鞘,施展出压箱底的“破邪剑法”,剑气如银龙出海,带着沛然正气直逼影武面门! 这一剑不仅是物理攻击,更蕴含着他破除心魔的坚定意志,逼得影武不得不分神抵挡! “砰!” 瓷瓶精准砸在古镜镜面,瞬间碎裂! 里面的药液与镜面接触,立刻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腥甜与刺鼻气味的彩色烟雾猛地爆散开来,如同一张网,将古镜笼罩其中! “啊!”影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与古镜仿佛存在某种共生纽带,镜面受创,他的精神力也瞬间紊乱崩溃! 只见他双手抱头,身体剧烈抽搐,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那双漩涡般的眼睛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彻底黯淡,露出两颗茫然无神的普通眼球。 古镜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和精神风暴也随之急剧减弱,直至彻底消散,镜面在烟雾侵蚀下变得斑驳模糊,“咔嚓”一声,一道巨大的裂痕从镜心蔓延至边缘,彻底失去了诡异的力量。 宫室内的幻境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地昏迷的侍卫、刺鼻的烟雾,以及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影武。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相携着站稳身形,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彼此眼中都映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结……结束了?”上官拨弦声音沙哑,虚弱地问道。 萧止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面破裂的古镜和废掉的影武身上,沉声道:“这个‘影武士’……总算解决了。但玄蛇能造出一个‘影武’,就能造出第二个,他们的手段,只会越来越防不胜防。” 他迈步走到影武身边,蹲下身检查其状况——影武双目空洞,嘴角不断溢出涎水,浑身瘫软如泥,显然心神已彻底崩溃,武功尽废,成了半个废人。 “他……还能开口说话吗?”上官拨弦也走上前,看着影武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萧止焰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却听到影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反复念叨着几个模糊的音节:“尊主……天命……镜……湖……” 镜湖?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让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同时一怔——又是一个陌生的地名,显然是玄蛇计划中的关键线索。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那面破裂的古镜,在镜背一处极其隐蔽的银雕纹路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刻着蛇缠弯月的标记——那是眠月教的图腾! “看来,这面古镜是眠月教的圣物。”上官拨弦缓缓开口,语气凝重,“玄蛇不仅与眠月教结盟,还直接动用了他们的传承圣物来制造‘影武士’,他们的合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至此,丝路幻影案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玄蛇与眠月教勾结,利用西域商队散布小型幻毒装置制造恐慌,以七个移动幻毒源为障眼法,吸引京兆尹府和风闻司的注意力;同时让“影武士”携带眠月教圣物古镜潜入皇宫,目标直指太子生母淑妃,意图制造宫廷混乱,动摇国本。 万幸的是,他们及时识破阴谋,挫败了这场危机。 萧止焰立刻下令,将影武收押看管,派人救治昏迷的侍卫,清理现场,并火速将案情结果禀报皇帝。 当他和上官拨弦走出那间废弃宫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朝阳穿透云层,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起金色的光芒。 可两人心中却无多少轻松。 “镜湖……”上官拨弦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望向远方,“这会是玄蛇的下一个巢穴,还是又一个阴谋的开端?” 第165章 醉仙楼里羊藏骨,符文刻咒示凶威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他看着朝阳升起的方向,沉声道:“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只要玄蛇还在作祟,我们就绝不会停下追查的脚步。” 朝阳越升越高,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皇宫的石板路上。 长安城的又一场危机已然过去,但通往最终真相的道路,依旧漫长而艰险,新的线索“镜湖”,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隐藏其后的秘密。 “影武士”的覆灭与“镜湖”线索的出现,并未带来片刻的安宁,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隐秘的涟漪。 玄蛇遭受此挫,其反应难以预料,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皆不敢掉以轻心,风闻司与京兆尹府的明暗哨卡依旧维持着高度警戒。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与体力消耗,让上官拨弦的气色显得有些憔悴。 萧止焰看在眼里,疼在心中,这日便寻了个由头,硬是拉着她出了府,说是要去西市新开的“醉仙楼”尝鲜,实则想让她散散心。 醉仙楼不愧为长安第一酒楼,雕梁画栋,宾客如云。 两人选了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间,点了些招牌菜肴。 窗外市井喧嚣,人来人往,暂时冲淡了连日来笼罩在头顶的阴霾。 “听说这醉仙楼的主厨张一刀,刀工堪称一绝,能在豆腐上雕花,今日点的这道‘全羊献瑞’,便是他的拿手好戏,需得他亲自在堂前分解,以示技艺。”萧止焰为上官拨弦斟上一杯清茶,语气试图轻松。 上官拨弦微微一笑,知他好意,便也配合着将目光投向楼下大堂中央那临时搭起的展示台。 只见一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围着雪白围裙的中年厨子,正精神抖擞地站在台前,身后案板上放着一头烤制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全羊。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食客,喝彩声不断。 “诸位贵客瞧好了!咱老张献丑了!”张一刀声若洪钟,手持两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挽了个刀花,便在全羊身上游走起来。 但见刀光闪烁,如同穿花蝴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羊皮、羊肉被精准地片下,如同花瓣般层层剥落,露出里面嫩滑的肉层,却丝毫不伤及骨架。 引得满堂喝彩连连。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也看得暗自点头,此人的刀工确实已臻化境。 很快,全羊外部的肉已被片得七七八八,露出了完整的羊骨架。 张一刀动作不停,刀尖探入羊腹,准备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将内脏等物取出。 然而,就在他的刀尖划开羊腹某个连接的筋膜时,异变陡生!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并非预想中内脏滑落的声音,而是仿佛一堆硬物碰撞的响动!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数十根白森森、带着诡异光泽的骨骼,竟从被剖开的羊腹中滚落出来,“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展示台之上! 那绝非羊骨! 其形状、大小,分明是……人的骨骼! 而且是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满堂的喝彩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堆突兀出现的人骨。 浓郁的烤羊香气与眼前这森然可怖的景象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张一刀握着刀,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骨……骨头!” “人骨!羊肚子里怎么会有人的骨头?” “妖……妖怪啊!” 短暂的死寂后,大堂内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骚乱! 食客们争先恐后地向门外逃去,桌椅碗碟被撞翻在地,一片狼藉。 雅间内,萧止焰与上官拨弦霍然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绝非意外!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极其恶劣的公开挑衅! 萧止焰立刻对随行的护卫下令:“封锁醉仙楼!所有人不得进出!控制主厨张一刀及所有后厨人员!” 他则与上官拨弦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展示台前。 那堆人骨散落在台面上,在酒楼明亮的灯光下,白得刺眼。 骨骼拼接完整,大小关节俱全,显然是被极其高明的手法剔净了血肉,然后巧妙地塞入了羊腹之中。 上官拨弦戴上鲛绡手套,蹲下身,仔细检查这些骨骼。 骨骼表面十分干净,几乎看不到残留的血肉组织,处理得堪称完美。 然而,当她拿起一根肋骨,对着灯光细看时,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肋骨的内侧,以及其他的腿骨、臂骨之上,竟然用极其细微的刻痕,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与她之前见过的玄蛇图腾、眠月教标记风格迥异,带着一种更古老、更阴邪的气息,仿佛某种恶毒的诅咒! “是诅咒符文!”上官拨弦沉声道,“这些骨头被人精心处理过,刻上了这些东西,然后塞入羊腹,借由这场公开的厨艺展示……抛尸于人前!” 萧止焰脸色铁青。 在长安最繁华的酒楼,众目睽睽之下,用如此诡异的方式抛出一具刻满诅咒的人骨……这已不仅仅是命案,这是玄蛇在向他们,向整个长安城,发出的赤裸裸的示威! “能看出死者身份吗?”萧止焰问。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着头骨和骨盆的特征。 “男性,年约二十五到三十岁,身高七尺二寸左右。生前……似乎营养不良,有长期劳损的迹象。” 她的目光落在死者右手食指的指骨上,那里有一处陈旧的、类似经常握笔或者操作细小工具形成的茧痕。 “看这茧子的位置和形状,他生前可能是个……抄写员?或者刻印工匠?”上官拨弦推测道。 就在这时,风隼带着京兆尹府的仵作和捕快赶到了。 经过初步勘验和比对,仵作在死者左腿胫骨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用特殊药水灼刻的印记——那是一个简化版的玄蛇图案,旁边还有一个数字编号:丙柒叁。 “是玄蛇的人!”风隼低呼,“看编号,应该是一名低级的信使或者外围成员!” 玄蛇内部的人? 被用如此残酷而公开的方式处决,并刻上诅咒符文? 萧止焰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这绝非简单的内部惩戒。 这是一场表演,一场警告。 警告所有可能背叛玄蛇的人,警告所有正在调查玄蛇的人——这就是下场! 而这场表演的观众,就是他萧止焰和上官拨弦! 玄蛇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嚣张! 醉仙楼被彻底封锁,所有食客、伙计、厨子,包括那位已然吓傻的主厨张一刀,全部被带回京兆尹府分开讯问。 那具刻满诅咒符文的骸骨,则被小心收敛,送往殓房,由上官拨弦亲自进行更详细的检验。 京兆尹府大堂内,气氛压抑。 张一刀跪在堂下,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地反复申辩:“青天大老爷明鉴啊!小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羊是今早刚从西市最大的胡商肉铺‘赛骆驼’那里买来的,活羊现杀,小的亲自检查过,绝无异常!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敢用那东西做菜啊!” 萧止焰端坐堂上,面沉如水。“你分解全羊时,可曾察觉任何异样?比如重量、手感?” 张一刀努力回忆,猛地想起什么:“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比往常沉,但……但小的只当是这羊长得肥壮,根本没往别处想啊!小的的刀工您是看到的,全靠手感,若是里面塞了别的大件东西,小的不可能察觉不到!除非……除非塞东西的人,手法比小的还高明!” 比长安第一刀工的主厨手法还高明? 这话让堂上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另一边,上官拨弦在殓房内,对那具骸骨进行了彻夜的检验。 她发现,这些骨骼不仅被剔得极其干净,刻满了诅咒符文,其关节连接处,还残留着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鱼胶又带着一丝腥气的粘合剂,正是这种粘合剂,将骨骼在羊腹内暂时固定成一个整体,直到被张一刀的刀锋破坏关键连接点才散落。 “处理骨骼的人,不仅刀工精绝,更精通解剖,而且……使用了某种特制的粘合剂。”上官拨弦对赶来殓房的萧止焰说道,“这种手法,绝非普通屠夫或者刽子手能为。倒像是……精通外科医术,或者常年处理尸体的人。” 外科医术? 处理尸体? 这范围可就广了,从太医署的疡医(外科医生),到义庄的看守,甚至……军中处理战场的老兵。 “还有这些诅咒符文,”上官拨弦指着骨骼上那些扭曲的刻痕,“我仔细辨认过,并非中原常见的符箓体系,也不同于之前见过的西域或苗疆符文。其笔画结构,更接近一些……先秦古篆的变体,夹杂着一些类似祭祀用的鸟虫文,充满了怨怼与诅咒的意味。刻写者,必然对古文字和巫蛊诅咒颇有研究。” 一个刀工解剖精绝、精通特制粘合剂、还懂先秦古篆和巫蛊诅咒的凶手? 这样的组合,实在太过罕见。 “玄蛇内部,竟有如此人才?”萧止焰蹙眉,“还是说,他们又招揽了新的、我们未知的邪道人物?” 与此同时,对醉仙楼相关人员及肉铺“赛骆驼”的排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醉仙楼的伙计和帮厨皆证实,那全羊确是今早购入,由张一刀亲自检查后挂入后厨,直至展示前取出,期间并无外人接触。 而“赛骆驼”肉铺的胡商老板也赌咒发誓,他的羊来源清白,绝无问题。 线索似乎在此中断。 凶手仿佛一个无形的幽灵,完成了这桩匪夷所思的抛尸案。 “难道骨头是早就藏在羊体内的?在羊活着的时候就……”风隼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但随即自己就否定了,“不可能,活体塞入如此多的骨头,羊不可能存活,更别说长到被屠宰了。”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上官拨弦提出了一个方向:“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凶手如此大费周章,不仅仅是为了抛尸和示威。这些刻在骨头上的诅咒符文,或许本身也承载着某种信息。” 她再次仔细清理了一根腿骨上的符文,将其拓印下来,与萧止焰一同在书房内翻阅大量古籍,试图进行破译。 这项工作极其繁复艰难,许多古篆变体早已失传,只能根据上下文和残留的笔画进行推测。 两人熬了整整一夜,眼中布满血丝。 天亮时分,上官拨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着拓片上几个反复出现的、类似鸟形的符号,迟疑道:“这几个符号……我在师姐留下的一卷关于古代巫医祭祀的残篇中似乎见过类似的记载,它们组合在一起,好像是指向某种……‘血食供奉’或者‘契约反噬’的含义?” “契约反噬?”萧止焰精神一振,“难道这是在警告那些与玄蛇订立了‘契约’,却又想背叛或失败的人,会遭受如此酷刑?” 这符合玄蛇内部惩戒的逻辑。 就在这时,阿箬端着早膳进来,看到两人疲惫的样子,心疼不已。 她放下食盘,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那布满符文的拓片,忽然“咦”了一声。 “上官姐姐,萧大哥,你们看这几个弯弯曲曲的符号,像不像是……我们苗疆一些古老部落里,用来标记‘罪人’或者‘祭品’的纹样?不过又有点不一样,好像……更古老,更凶。”阿箬指着几个特定的符文说道。 苗疆古纹? 与先秦古篆变体结合? 第166章 骨藏毒针伤止焰,以毒攻毒解危局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玄蛇的触角,难道已经深入到了苗疆那些与世隔绝的古老部落? 还是说,他们网罗了精通此道的人? 线索愈发扑朔迷离,但凶手的画像,似乎正在一点点清晰起来——一个可能兼具高超外科医术、古文字学识、以及苗疆或类似地域巫蛊背景的、被玄蛇招揽的奇人异士。 “必须尽快找出这个人!”萧止焰决然道,“风隼,扩大排查范围!重点调查近期长安城内所有精通医术(尤其是外科)、古文字、或有苗疆等地背景的行踪可疑者!尤其是与肉类处理、丧葬、或者祭祀相关行业的人!” “是!” 然而,长安城人口百万,如此模糊的画像,排查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就在众人为此焦头烂额之际,上官拨弦决定对骸骨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细致的检查。她总觉得,凶手既然如此处心积虑,或许还会留下其他线索。 在殓房特制的明亮灯烛下,她几乎是一寸寸地抚摸着每一根骨头,感受着上面的刻痕和细微的凹凸。当她检查到脊柱的第三节腰椎时,指尖感觉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几乎与骨缝融为一体的凸起! 她心中一动,取来放大镜仔细观看。 那凸起并非骨骼天然生长,而是一个被巧妙嵌入骨缝的、颜色与骨骼极其接近的微小金属机关! 机关的形状,像是一个缩小的莲花苞! 与西苑纵火案中,那个西域名宿试图用来引爆火油罐的金属莲花苞,何其相似! 难道……这也是一个触发装置?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出声示警:“大家小心!骨头上有机关!” 她话音未落,就在她指尖无意中按压到那处凸起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那节腰椎中传出! 紧接着,一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针,如同毒蛇吐信般,从莲花苞的尖端猛地射出,直刺上官拨弦的面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上官拨弦根本来不及躲闪! “拨弦!”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扑至上官拨弦身前! 是萧止焰! 他一直在殓房外等候消息,听到示警便冲了进来,正好看到这惊险一幕!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猛地拍向那枚毒针! “噗!” 毒针被他用手掌生生拍飞,钉在了一旁的木柱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萧止焰的掌心,被毒针擦过的位置,瞬间变得乌黑肿胀,并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一股钻心的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传来! “止焰!”上官拨弦魂飞魄散,一把扶住踉跄的萧止焰,看到他瞬间乌黑的手掌,眼圈顿时红了。 “止焰!” 上官拨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紧紧扶住萧止焰,看到他掌心那迅速蔓延的乌黑和因痛苦而蹙紧的眉头,心如刀绞。 她立刻出手如电,数枚金针瞬间刺入他手臂肩颈处的几处大穴,暂缓毒素上行。 “别……别怕……”萧止焰额角冷汗涔涔,却强撑着安慰她,“一点小毒……无妨……” “别说话!”上官拨弦厉声打断他,声音却带着颤抖。 她迅速检查那枚钉在柱子上的毒针,针尖幽蓝,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腥甜与腐败的奇异气味。 “是‘碧磷腐骨毒’!”上官拨弦脸色煞白,“此毒极其猛烈,由多种剧毒矿物和腐尸之气炼制而成,能迅速腐蚀血肉,侵袭经脉!必须立刻解毒!”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让风隼帮忙将萧止焰扶到旁边干净的榻上躺下。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最好的解毒丹药,不管有用没用,先喂萧止焰服下数颗,又以金针封住他心脉周围,阻止毒素攻心。 然而,“碧磷腐骨毒”毒性太过霸道刁钻,寻常解毒药收效甚微,那乌黑色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已经过了手肘。 “需要‘七叶重楼’和‘冰心雪莲’为主药配制解药!”上官拨弦急声道,这两种都是极其罕见的解毒圣品。 “府中库房可有?”风隼急问。 “七叶重楼或许还有存货,但冰心雪莲……之前为解影守之毒已经用尽!”上官拨弦心急如焚,萧止焰是为了救她才中的毒,若他有什么不测…… “我立刻去太医署和各大药铺搜寻!”风隼转身就要走。 “等等!”上官拨弦叫住他,“碧磷腐骨毒发作极快,等不及了!我有一个险招!”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毒性烈,喜噬生机。或许可以用‘以毒攻毒’之法,用另一种更霸道的毒素,暂时吸引其毒性,争取配药时间!” “以毒攻毒?太危险了!”风隼反对。 “没有其他办法了!”上官拨弦看着萧止焰越来越差的脸色,咬牙道,“我用‘鹤顶红’混合‘断肠草’精华,以金针渡穴之法,注入他伤口附近,强行将碧磷毒暂时‘锁’住!但此法极其凶险,对施针者要求极高,且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必须找到冰心雪莲配出解药!” 鹤顶红加断肠草! 这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风隼听得心惊肉跳。 “拨弦……不可……”萧止焰虚弱地想要阻止。 “相信我!”上官拨弦握住他完好的左手,目光坚定无比,“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她不再犹豫,立刻取出她珍藏的、用于研究的最精纯的鹤顶红和断肠草精华,以特殊手法混合,然后凝神静气,将混合毒液蘸于特制的金针之上。 她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目光专注如鹰隼。 金针缓缓刺入萧止焰手臂乌黑区域的边缘穴位,混合毒液随着针尖缓缓渡入。 萧止焰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更加猛烈灼热的痛感传来,但他紧咬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上官拨弦全神贯注,感知着两种毒素在他体内交锋的状况,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剂量和速度。这是一个走在刀尖上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上官拨弦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当她将最后一滴混合毒液渡入后,萧止焰手臂上蔓延的乌黑色,竟然真的停滞了下来,甚至边缘处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回缩迹象! 成功了! 暂时锁住了! 上官拨弦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 但她知道,危机远未解除。 “风隼!快!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冰心雪莲!”她急声道。 “是!”风隼深知时间宝贵,立刻带人飞奔而出。 上官拨弦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萧止焰身边,不停地为他擦拭冷汗,监测脉搏,喂服温养经脉的汤药。 萧止焰看着她苍白而专注的侧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艰难地抬起完好的左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辛苦……你了……” 上官拨弦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眼圈微红,却强笑道:“别说傻话。你若是死了,我找谁报仇去?” 萧止焰虚弱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保存体力。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 一个时辰后,风隼终于带回了消息——在城北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老字号药铺的秘库中,找到了一朵珍藏的冰心雪莲! 虽然年份稍欠,但药性足够! 上官拨弦大喜过望,立刻亲自着手配制解药。 她将七叶重楼与冰心雪莲为主药,辅以其他十几味解毒灵草,以文火精心熬炼。 当散发着清冽寒气的解药终于炼制成功时,距离两个时辰的极限,只剩下一刻钟不到! 上官拨弦立刻将解药喂萧止焰服下。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之意流遍萧止焰四肢百骸,与那被暂时锁住的碧磷毒和混合剧毒猛烈冲撞。 萧止焰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带着腥臭的黑红色汗液。 上官拨弦运起内力,辅助他化开药力,引导解毒之力循经走脉,清剿毒素。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萧止焰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粘稠的毒血后,他手臂上的乌黑色终于彻底消退,虽然依旧虚弱无力,脸色苍白,但脉搏变得平稳有力,性命总算保住了! “毒……解了……” 上官拨弦探了探他的脉象,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她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阿箬扶住。 “上官姐姐!”阿箬心疼地喊道。 萧止焰挣扎着坐起身,将上官拨弦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拨弦……谢谢你……” 上官拨弦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泪水却忍不住滑落。 方才那一刻,她真的害怕极了。 经此一劫,两人都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但庖厨解尸案的调查却不能停止。 风隼接手了后续工作。 他对那节暗藏毒针的腰椎进行了更仔细的检查,发现那莲花苞机关制作得极其精巧,内里的机括和毒针的锻造工艺,并非中原常见,带着明显的西域风格。 西域风格? 这与之前丝路幻影案中的魔镜、龙门血案中的金丝渔网(可能来源)、乃至被擒的西域名宿阿史德勒,似乎又能联系起来。 玄蛇内部,果然有一个精通西域机关毒术的派系在活动! 而那个被处决的信使丙柒叁,经过更深入的调查,风隼发现他近期曾负责传递过几封与“城南废弃砖窑”相关的密信,但在最后一次任务后便失踪了。 很可能是因为任务失败,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才被玄蛇以如此酷烈的方式清理门户,并借机向调查者示威。 城南废弃砖窑……这似乎是一个新的线索。 当萧止焰情况稍稳,听到风隼的汇报后,眼中寒光一闪。 “看来,我们得去这个砖窑看看了。玄蛇送了我们这么一份‘大礼’,我们总得……回访才是。” 萧止焰虽解了毒,但元气大伤,需卧床静养。 上官拨弦亦是心神俱疲,需调息恢复。 然而,“城南废弃砖窑”这个新线索如同芒刺在背,让人无法安心休养。 “让我去吧。”风隼主动请缨,“大人和上官姑娘安心休养,属下带人先去查探一番,若有发现,立刻回报。” 萧止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但务必小心,那里很可能是玄蛇的另一处巢穴,机关陷阱定然不少。带上影守特制的破障工具和上官姑娘准备的解毒避瘴药物。” “属下明白!”风隼领命,点了十数名风闻司好手,携带齐全装备,趁着夜色,悄然前往位于长安城南郊外的废弃砖窑。 上官拨弦虽留在府中照顾萧止焰,心中却始终难以平静。 她总觉得,以玄蛇的狡诈,那个砖窑未必是真正的核心,或许又是一个诱饵。 果然,子时刚过,风隼便派人带回消息—— 第167章 骨藏荧光指镜湖,夜探终南寻蛇踪 砖窑找到了,里面确实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密信残片和制作简易机关的工具,但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陷阱,并未遭遇抵抗。 显然,对方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然撤离。 线索再次中断。 “他们像是在跟我们玩捉迷藏。”上官拨弦喂萧止焰喝完药,蹙眉道,“抛出一个线索,等我们扑过去,他们早已转移。消耗我们的精力,试探我们的反应。” 萧止焰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不错。醉仙楼抛尸是示威,骨骸藏毒是警告,城南砖窑是误导。玄蛇在告诉我们,他们深知我们的一举一动,并且有能力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用任何方式,向我们发起挑衅。” 这种敌暗我明、被动接招的感觉,令人极其憋闷。 “我们必须打破这个局面。”上官拨弦思索道,“不能总是跟着他们的节奏走。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个被处决的信使丙柒叁身上,再挖掘一下。” “丙柒叁?” “嗯。”上官拨弦分析道,“玄蛇处决他,必然有原因。要么是他任务失败,要么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如果是后者,他会不会在死前,以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方式,留下了信息?” 这个想法给了萧止焰新的思路。“风隼带回来的密信残片,可曾破译?” “正在尝试,但残片太碎,信息不全。” “让负责文书鉴定的人加紧工作。另外,”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拨弦,你对那具骨骸最熟悉,可还发现其他异常?除了诅咒符文和毒针之外?” 上官拨弦凝神回忆,仔细回想检查骸骨时的每一个细节。 骨骼……刻痕……粘合剂……毒针……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粘合剂!”她猛地站起身,“那种特制的、带着腥气的粘合剂!我当时就觉得那气味有些特别,除了鱼胶,似乎还有一种……极其淡的、类似某种特殊矿物的气息!” 她立刻来到书房,将她之前从骨骸关节处刮取的一点粘合剂残留物取出,放在灯下仔细研究,又滴入几种不同的试剂观察反应。 “果然!”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粘合剂里,混合了少量青金石的粉末!虽然经过处理,颜色不明显,但其遇酸产生的特殊气泡骗不了人!” 青金石?这是一种产于西域的昂贵宝石,亦可用于制作颜料(群青)。在中原并不常见。 “青金石粉末……为何要加入粘合剂中?”萧止焰疑惑。 “或许不是为了粘合,而是……标记!”上官拨弦思路越来越清晰,“青金石粉末在特定光线(比如紫外线……哦,是一种肉眼难以直接看见的光)下,会发出独特的荧光!凶手在粘合剂中加入青金石粉,可能就是为了在某个特定场合,用特殊方法让这些连接过骨骼的粘合剂痕迹显现出来,传递某种信息!”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传递信息的方式! 事不宜迟,上官拨弦立刻动手。 她记得师姐笔记中记载过一种能激发某些矿物发出微弱荧光的药水配方。 她迅速找出药材,配制出药水。 然后,她将药水小心地涂抹在之前拓印诅咒符文的纸张背面——这些纸张接触过骨骸,可能沾染了微量的粘合剂。 当她在暗室中,用特制的灯笼(模拟紫外线)照射那些纸张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些诅咒符文的线条之间,赫然显现出了另外一套、用微弱荧光勾勒出的图案和符号! 那图案,是一个简化的地图,标注着几个点,中心似乎是一个湖泊的形状! 而旁边的符号,则是几个扭曲的数字和箭头! “镜湖!是镜湖!”上官拨弦失声惊呼! 影武士临废前提到的“镜湖”,竟然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了! 那地图描绘的,似乎是镜湖周边的地形,那几个点,可能是入口、机关或者埋伏点。 数字和箭头,则可能代表时间、顺序或者行动路线! 丙柒叁! 他果然在死前,用这种极其隐秘的方式,留下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或被处理的过程中,偷偷将混有青金石粉的粘合剂用在了关节处,期待有一天能被发现! 这是一个被玄蛇清理的低级成员,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的无声控诉与警示! 萧止焰看着那荧光地图,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好个丙柒叁!好个‘镜湖’!玄蛇如此紧张地处决他,又大费周章地示威警告,看来这‘镜湖’,定然是他们一个极其重要的据点,甚至可能是……老巢之一!” 所有的挑衅、误导、恐吓,或许都是为了掩盖“镜湖”的存在,或者为他们正在“镜湖”进行的某项重要计划争取时间! “我们必须立刻去镜湖!”萧止焰挣扎着想要下床。 “不行!”上官拨弦急忙按住他,“你伤势未愈,我也元气未复。镜湖情况不明,危机四伏,我们这样去,无异于送死!” “可是……” “没有可是!”上官拨弦语气坚决,“我知道你心急,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我们需要时间准备,需要调集更多人手,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而且,”她看着萧止焰,目光深沉,“我怀疑,玄蛇如此急切地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别处(比如城南砖窑),恰恰说明‘镜湖’那边,或许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他们害怕被打扰!” 萧止焰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们太心急了。” 他重新坐回床上,“风隼!” “属下在!” “立刻根据这张荧光地图,调动所有资源,秘密调查‘镜湖’的具置和情况!但要绝对保密,不可打草惊蛇!” “加派人手,监控长安所有可能与西域、青金石相关的渠道!” “我和上官姑娘需要尽快恢复,府中一切用度,优先保障!” “是!” 一道道命令下达下去,整个风闻司和萧府的力量,开始围绕着“镜湖”这个关键词,高速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上官拨弦看着萧止焰虽然虚弱却依旧坚毅的侧脸,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等我们准备好了,一起去。” 萧止焰反手握紧,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阻隔,看到了那迷雾之后的镜湖。 “好,一起去。” 庖厨解尸案,以萧止焰中毒、上官拨弦冒险解毒为代价,最终却意外地撬开了玄蛇核心秘密的一角。 挑衅与示威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最深的恐惧与虚弱。 玄蛇的“镜湖”,终于浮出了水面。 接下来的数日,萧府内外弥漫着一种外松内紧的气氛。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潜心休养,汤药不息,内力温养,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 而风闻司的暗探,则如同无声的溪流,渗透向长安城的各个角落,乃至京畿周边,搜寻着关于“镜湖”的一切蛛丝马迹。 荧光地图上的信息被反复研究、比对。 那湖泊的形状颇具特征,三面环山,仅有一处狭窄水道与外界相连,形似一面镶嵌在山谷中的宝镜。 结合“镜湖”之名,风隼带人查阅了大量地方志、山水舆图,甚至询问了常年行走四方的老镖师和采药人。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风隼带回了确切的消息。 “大人,上官姑娘!找到了!”风隼难掩兴奋,“根据地图比对和多方核实,这‘镜湖’位于长安城东南方向三百里外的终南山支脉深处!那里人迹罕至,地势险要,湖周确有地图上所标注的几处山隘和溪流!当地山民称其为‘鬼镜湖’,传说有山精水怪出没,平日无人敢近!” “我家?!”上官拨弦瞪大了眼睛。 “对,终南山,我12岁和父……父亲去那里找老鹰神医,第一次见到你,然后……”萧止焰发现跑题了立马闭嘴。 他差点说成“父皇。” 父亲是先皇这事,这里只有上官拨弦知道,其他人并不知道。 他要绝对保密继续隐藏身份,直到找到害死皇兄的人! 终南山深处! 鬼镜湖! 这与之前案件中出现过的终南山(老鹰师父隐居地)线索隐隐吻合! 玄蛇竟然将巢穴设在了帝国龙脉之侧,天子脚下! “好一个灯下黑!”萧止焰眼神冰冷,“可知湖周具体情况?有无人员活动的迹象?” 风隼回道:“由于地势险峻且需隐蔽,我们的人未能过于靠近湖心区域。但在外围侦查时,发现了近期大量人马物资进出的痕迹,还有一些伪装巧妙的暗哨!可以确定,那里必然是玄蛇的一处重要据点,而且……正在频繁活动!” 频繁活动?是在进行“影武士”提到的“天命”计划?还是在准备下一次针对长安、针对朝廷的巨大阴谋? “看来,我们没有猜错。”上官拨弦沉声道,“玄蛇之前的一系列动作,包括醉仙楼的示威,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掩盖他们在镜湖的行动。” 萧止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连绵的群山轮廓。 “是时候了。我们必须去镜湖,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一次,上官拨弦没有再反对。 她知道,镜湖之行势在必行,拖延下去,只会让玄蛇的阴谋更接近完成。 “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上官拨弦道,“镜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绝非上策。最好能潜入侦查,弄清内部虚实,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不错。”萧止焰颔首,“此次行动,贵在精不在多。我,你,风隼,再挑选十名最顶尖的好手,轻装简从,秘密前往。影守伤势未愈,留守长安,统筹后方,并监视城中玄蛇残余势力的动向。” “阿箬呢?”上官拨弦问。 阿箬的蛊术在特定环境下能发挥奇效。 萧止焰略一沉吟:“带上她。她的蛊虫或许能帮我们避开一些毒虫瘴气,或者探查机关。”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上官拨弦配制了大量的解毒、疗伤、避瘴、以及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毒物和迷药的丹药。 萧止焰则挑选人手,准备装备,规划行进路线,力求隐蔽迅速。 三日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支由萧止焰、上官拨弦、风隼、阿箬以及十名风闻司精锐组成的小队,悄然离开了长安城,如同利箭般射向东南方向的终南山脉。 马蹄包裹了厚布,一行人专挑偏僻小路行进,昼伏夜出,尽可能避开官道和人群。 越靠近终南山,地势愈发险峻,林木也愈发茂密葱郁。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但也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涩之气,仿佛来自那片被山民视为禁地的“鬼镜湖”。 根据地图和风隼之前的侦查,他们绕过几处可能有暗哨的山隘,从一条极其隐蔽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峡谷裂缝中,艰难地穿行而入。 当他们在第二日深夜,终于攀上一处可以俯瞰下方山谷的山脊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68章 夜潜水寨破机关,力夺枢机遇劲敌 只见下方群山环抱之中,一片巨大的、如同镜面般平滑幽深的湖泊,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湖水漆黑,仿佛深不见底,倒映着空中惨淡的月牙和狰狞的山影,果然如同其名“鬼镜”。 而在那镜湖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造型奇诡的堡垒! 堡垒依湖心小岛而建,高耸的塔楼如同利剑般刺向夜空,隐约可见其上闪烁的灯火和巡逻的黑影。 数条悬空的索桥将堡垒与湖岸的几个关键点连接起来,如同蛛网般封锁了整个湖面。 堡垒周围的水域,隐约可见一些缓慢移动的、类似浮木的黑影,显然是水下的防御机关或者巡逻的船只。 整个镜湖堡垒,散发着一股森严、诡异、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就是……玄蛇的巢穴之一?”风隼压低声音,难掩震惊。 上官拨弦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湖区和堡垒的结构,尤其注意那些索桥的连接点和堡垒可能的薄弱环节。 “防守极其严密,水陆空皆有布防。强攻确实没有胜算。” 萧止焰眼神沉凝,仔细观察着堡垒的灯火分布和巡逻规律。 “看来,只能按原计划,寻找机会潜入了。” 他目光落在湖岸一处距离堡垒较远、似乎防守相对松懈的悬崖下方,那里乱石嶙峋,植被茂密,或许可以作为潜入的起点。 “休息一个时辰,天亮前,我们从那里下水,设法靠近堡垒。”萧止焰指了指那个方向。 众人默默点头,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上官拨弦看着下方那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镜湖中心的黑色堡垒,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师姐的仇,过往无数案件的线索,玄蛇那庞大的阴谋网络,似乎最终都指向了这里。 指向了自己的老家! 这一次,他们能揭开这“鬼镜”背后的秘密,给予玄蛇致命一击吗?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她都将与身边的这个男人,并肩走下去。 夜色深沉,镜湖如鬼眸,静静地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夜色深沉,镜湖如鬼眸,静静地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带领的小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冰凉的湖水中。 阿箬释放出特制的避水蛊,在众人周围形成一层微弱的气泡薄膜,既能提供些许空气,也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水下可能存在的探测机关。 凭借着上官拨弦对水流的精准感知和风隼对堡垒外围的侦查记忆,他们避开了水下缓慢移动的暗桩和巡逻的小舟,如同游鱼般向着湖心那座黑色堡垒悄然靠近。 堡垒的基础深入湖底,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成,表面长满了滑腻的水苔。 上官拨弦触摸着石壁,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有别于天然岩石的规律性震动。 是机关运作的波动。 她向萧止焰打了个手势,两人顺着石壁小心探查,终于在靠近水线下方一丈处,发现了一处看似与其他石壁无异,但接缝更为严密、且震动感稍强的区域。 上官拨弦从随身皮囊中取出几根特制的探针,插入缝隙,仔细感知内部结构。 她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这处暗门机关极其精巧,利用了水压、磁石和复杂的齿轮联动。 强行破开,必然触发警报。 唯有找到其运作规律,在特定时刻,以特定顺序和力道按压几个隐藏的枢纽,方能无声开启。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若在天亮前无法潜入,行动将极为困难。 上官拨弦闭目凝神,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指尖传来的细微反馈上。 她脑海中飞速计算着齿轮咬合的周期,水压变化的节点。 终于,在她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时,她猛地睁开双眼,对萧止焰点了点头。 她示意众人后退,自己则运起内力,双手如同穿花蝴蝶,在水下那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上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地连续按压了十数次。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水波掩盖的机括响动传来。 那面严丝合缝的石壁,缓缓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幽深黑暗的水道。 成功了! 众人鱼贯而入。 水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潮湿沉闷的气息。 上官拨弦取出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照亮前路。 水道并非直通堡垒内部,而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位于堡垒基底的水下机械室。 这里如同一个庞大的工坊,巨大的齿轮缓慢转动,粗大的金属连杆在轨道上往复运动,带动着不知通往何处的传动轴。 空气中充斥着机油和金属摩擦的气味。 这里显然是维持整个堡垒部分功能运转的动力核心。 “看来玄蛇在此经营已久,所图非小。”萧止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心中凛然。 他们没有在此停留,根据荧光地图的指示,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向上的竖井通道。 通道内设有警戒机关,但在上官拨弦这个机关大师面前,形同虚设。 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上层摸去。 沿途经过了几处守卫岗位,皆被风隼带领的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未发出任何警报。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堡垒中心位置的“枢机殿”。 根据丙柒叁留下的信息,那里是玄蛇在镜湖的核心区域,可能藏有重要的资料或正在进行关键计划。 越靠近枢机殿,守卫越发森严,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异香。 上官拨弦立刻分辨出,这是一种能扰乱内息、放大内心恐惧的迷香。 她迅速配制了解药分给众人,并让大家运功抵御。 终于,他们抵达了枢机殿外围。 巨大的石门紧闭,门上雕刻着狰狞的玄蛇图腾,蛇眼镶嵌着幽绿的宝石,仿佛活物般注视着来人。 石门附近有重兵把守,更有两名气息沉凝、显然武功极高的头领坐镇。 强攻已不可能。 上官拨弦观察着石门的结构和守卫的巡逻规律,目光最终落在殿外走廊顶部那些繁复的浮雕上。 她注意到,有几处浮雕的纹路似乎与石门上的玄蛇图腾隐隐呼应。 她让萧止焰和风隼等人做好准备,自己则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廊柱,利用浮雕的阴影隐藏身形。 她取出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蘸上特制的药液,看准时机,手腕连抖。 银针精准地射入那几处特定的浮雕纹路节点。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奇异的是,那石门上的玄蛇图腾双眼,幽光骤然黯淡了一瞬。 与此同时,下方守卫中的那两名高手头领,似乎心有所感,同时抬头望向殿顶! 就是现在! 萧止焰和风隼如同离弦之箭,趁着守卫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从暗处暴起发难! 剑光如匹练,直取那两名头领要害! 战斗瞬间爆发! 但失去了头领的有效指挥,其余守卫在风闻司精锐的突袭下,很快陷入混乱。 上官拨弦趁机从殿顶滑下,再次来到石门前。 她双手按在石门上,内力缓缓透入,感知着内部复杂的机括。 刚才的银针只是暂时干扰了门上的警戒机关,要打开它,还需要更精细的操作。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石门上快速移动,或按或叩,或推或拉。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扎扎声,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巨大的空间内,灯火通明。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赫然是长安城及周边地区的微缩模型,其中一些关键节点被标记着猩红的符号。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地图和星象图。 更令人心惊的是,殿内还有数名身着黑袍、正在忙碌操作各种古怪仪器的人员! “敌袭!”殿内的玄蛇成员发现石门开启,立刻发出警报。 “速战速决!夺取资料!”萧止焰厉喝一声,率先冲入殿内。 战斗在枢机殿内激烈展开。 这些玄蛇成员武功虽不及外面的守卫头领,但配合默契,且擅长使用各种诡异的暗器和毒物。 上官拨弦与阿箬联手,一个破解机关毒药,一个操控蛊虫干扰,为萧止焰和风隼等人创造机会。 上官拨弦的目标明确,直扑那些正在运转的仪器和堆放卷宗的桌案。 她飞快地翻阅着,将看起来重要的图纸、册子塞入怀中。 同时,她注意到沙盘旁边的一个玉台上,供奉着一枚形状奇特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与沙盘上的某些红点隐隐呼应。 “地脉枢纽!”上官拨弦心中一震,认出此物很可能是玄蛇用以影响龙脉地气的关键之物! 她毫不犹豫,伸手便要去取那蓝色晶体。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异变再生! 枢机殿深处的一面墙壁突然无声滑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疾射而出,人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掌风已然袭向上官拨弦后心! 这一掌威力惊人,若是拍实,上官拨弦必然香消玉殒! “小心!”萧止焰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将上官拨弦推开,同时回身硬接了这一掌! “砰!” 双掌相交,气劲四溢! 萧止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连退数步,脸色瞬间苍白。 那黑影也身形一晃,显出身形——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身上散发着不弱于之前“影武士”的强大气息! “又一个高手!”风隼惊呼,想要上前相助,却被其他玄蛇成员死死缠住。 枯槁老者桀桀怪笑,再次扑向萧止焰,掌风凌厉,招招致命。 显然,他是这枢机殿的守护者。 萧止焰身受内伤,勉力支撑,形势岌岌可危。 上官拨弦心急如焚,她知道必须尽快解决这个老者,否则今日恐怕难以脱身。 第169章 镜湖脱险情渐定,春谷忆旧心相依 她目光扫过殿内,忽然看到阿箬正操控蛊虫干扰那些操作仪器的玄蛇成员,心中一动。 “阿箬!干扰他!”上官拨弦指向那枯槁老者。 阿箬会意,立刻驱使数只速度极快的飞蛊,如同闪电般射向老者面门。 老者显然对蛊虫有所忌惮,掌势微微一滞,分神拍向那些飞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隙,上官拨弦动了! 她没有去帮萧止焰,而是身形一闪,来到了那个巨大的沙盘前,运足内力,猛地一掌拍在沙盘上标记着“镜湖”位置的那个点上! “咔嚓!” 沙盘剧烈震动,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那枚散发着蓝光的晶体也随之光芒乱闪,明灭不定! “尔敢!”枯槁老者见状,发出愤怒的咆哮,舍弃萧止焰,疯魔般扑向上官拨弦。 他意识到,上官拨弦这一掌,并非胡乱拍下,而是精准地破坏了沙盘与地脉枢纽之间的能量连接点!这比直接夺取晶体对玄蛇计划的破坏更大! 然而,他已经晚了。 沙盘的能量紊乱,似乎影响到了整个堡垒的某些基础运转,殿内开始微微震动,一些仪器冒出火花。 “走!”上官拨弦拉起受伤的萧止焰,对风隼等人喝道。 风隼等人奋力摆脱纠缠,且战且退。 那枯槁老者虽想阻拦,但沙盘被毁带来的反噬似乎也影响到了他,气息变得有些不稳,加上阿箬的蛊虫不断骚扰,竟一时无法有效拦截。 一行人沿着原路急速撤退。 身后的枢机殿内传来老者不甘的怒吼和更加剧烈的震动声。 他们沿着竖井而下,再次穿过水下机械室。 此时机械室内已是一片混乱,齿轮错位,连杆扭曲,显然沙盘的破坏引发了连锁反应。 冲出暗门,重新潜入湖中,众人不敢停留,奋力向湖岸游去。 身后,湖心堡垒如同被惊醒的巨兽,灯火乱晃,人影绰绰,警报声凄厉地划破清晨的宁静。 更有数艘快艇从堡垒中冲出,开始在湖面搜索。 幸运的是,上官拨弦早已规划好撤退路线,众人借着晨雾和湖岸边茂密芦苇的掩护,有惊无险地撤离了镜湖区域。 ……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紧张逃亡,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尤其是硬接了枯槁老者一掌的萧止焰,内伤不轻。 暂时摆脱追兵后,一行人藏身于终南山深处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中。 上官拨弦仔细为萧止焰检查伤势,喂他服下疗伤丹药,又以金针渡穴,疏导他淤滞的内息。 看着她专注而担忧的神情,萧止焰忍着经脉的抽痛,勉强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别担心。”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坚定,“这次多亏了你,毁了他们的沙盘和地脉连接,玄蛇的‘镜湖’计划,必定遭受重创。” 上官拨弦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一阵抽痛。 这次镜湖之行,虽然成功破坏了玄蛇的重要据点,获取了一些情报,但也让萧止焰再次受伤。 她不禁想起之前他为自己挡下碧磷腐骨毒的情景。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她心中涌动,混杂着感激、担忧,还有一丝她此前不愿深究,此刻却无比清晰的情愫。 “你总是这样……”她低声说,语气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下次不许再这样不顾自己。” 萧止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心中软成一片。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保护好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山洞内一时静谧,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风隼和阿箬等人默契地退到洞口附近警戒,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经过镜湖的生死与共,有些东西,似乎已然不同。 待萧止焰伤势稍稳,上官拨弦看着洞外熟悉的终南山景,忽然开口道:“这里……离回春谷很近。” 萧止焰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回春谷,那是她被师姐捡回去之后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上官鹰师父和上官抚琴师姐的家,也是他们童年初次相遇的地方。 “你想回去看看?”他问。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和怀念。 “经历了这么多,我想回去看看……也想让师姐和师父知道,我还在查,我没有放弃。” 更重要的是,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或许能让她纷乱的心绪得到片刻的安宁,也能让她和身边这个男人的关系,有一个更清晰的落点。 “好,我陪你去。”萧止焰没有任何犹豫。 将后续事宜交由风隼处理,命令他们带着缴获的资料先行秘密返回长安,并通知影守加强监控后。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只带了阿箬,三人改换装扮,向着记忆中的回春谷行去。 终南山深处,云雾缭绕,鸟鸣清幽。 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山径前行,上官拨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越靠近谷口,童年的记忆越发清晰。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依旧静谧,如同被时光遗忘。 入口处那块形似卧牛的青石还在,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只是当年师父种下的药田,如今已有些荒芜,野草丛生。 走进谷中,那几间熟悉的茅屋依旧伫立,只是屋檐下结满了蛛网,门板上落了厚厚的灰尘。 院中那棵老辛夷树,花期已过,绿叶成荫,仿佛还在等待着永远不会再归来的主人。 物是人非。 上官拨弦站在院中,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眼眶瞬间湿润。 师姐爽朗的笑声,师父严厉又慈爱的教诲,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萧止焰默默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他看着这熟悉的院落,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蹲在溪边捣药、眼神清澈如山泉的小女孩,从此便将她的身影刻在了心底。 阿箬乖巧地去收拾屋子,生火烧水,她知道上官姐姐和萧大人需要独处的时间。 上官拨弦推开师父书房的门,灰尘簌簌落下。 书架上那些珍贵的医书毒经典籍还在,桌案上还摊开着师姐未写完的字帖。 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蒙上了岁月的尘埃。 她走到院中的辛夷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轻声道:“师父、师姐,我回来了……我带他回来了。” “师父、师姐,你们都认识他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萧止焰。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满谷苍翠,郑重地道:“师父,师姐,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拨弦。无论前路如何,此生定护她周全。” 这不是誓言,却比誓言更重。 上官拨弦转头看他,泪光盈盈中,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和退缩。 两只手紧紧交握,童年朦胧的好感,多年默默的守护,历经生死的考验,终于在此刻,于这个承载了他们最初回忆的地方,尘埃落定。 心中块垒尽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和相携一生的决心。 他们在回春谷停留了一日。 上官拨弦仔细整理了师父和师姐的遗物,将一些可能对后续调查有用的笔记、手札小心收好。 萧止焰则帮着修缮了有些破损的篱笆和屋顶,仿佛是在为这个“家”尽一份心力。 夕阳西下时,两人坐在溪边的大石上,如同儿时那样。 只是当年懵懂的少年少女,如今已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伴侣。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上官拨弦将头轻轻靠在萧止焰肩上,看着天边绚丽的晚霞,轻声道,“我们或许可以时常回来这里住住。” “好。”萧止焰揽着她,回答得毫不犹豫,“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山谷的风温柔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连日来的血腥与阴谋,只余下此刻的宁静与心安。 然而,他们都清楚,外面的风暴并未停歇。 玄蛇的威胁依旧存在,师姐的仇还未彻底得报,那枚仿制玉佩带来的身世之谜也亟待解开。 上官拨弦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来自哪里? 姓甚名谁? 她只知道有记忆以来就是乞丐。 幸好碰到了人美心善的师姐上官抚琴。 …… 翌日清晨,他们告别了回春谷,再次踏上征程。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心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有了共同的归处和更坚定的力量。 当他们回到长安,还来不及细细梳理镜湖之行的收获,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便已传来——皇帝寿宴在即,而永宁侯府,再次被卷入了一场诡异的风波之中。 冰井藏尸案,如同终南山的阴影,悄然笼罩了刚刚获得片刻安宁的他们。 月色如水,却洗不尽长安宫城的肃杀。 今日,是皇帝李俨的万寿圣节,太极宫内灯火璀璨,笙歌曼舞,觥筹交错。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番邦使节齐聚一堂,为天子贺寿。 御座之下,一场精心编排的皮影戏《八仙祝寿》正演至高潮。 薄薄的驴皮影人在艺人的操控下,于雪白幕布后腾挪翻转,栩栩如生,引得满堂喝彩。 上官拨弦易容成的普通宫婢“阿弦”,低眉顺眼地侍立在靠近殿柱的阴影里。 她今日被临时抽调至殿内侍宴,实则是萧止焰的安排,以便近距离观察寿宴动静,防备玄蛇可能发起的袭击。 她看似柔弱,目光却如最精准的尺,丈量着殿内每一个角落,从乐师微微颤抖的指尖,到侍从托盘下不易察觉的湿痕,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萧止焰作为刑部侍郎,亦在席中。 他位置靠前,看似专注欣赏表演,实则心神大半系在上官拨弦身上,更留意着御座周围的任何异动。 风隼与影守则布防于殿外,掌控着宫禁要道。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直到—— 《八仙祝寿》演至“吕洞宾御剑飞天”,那手持长剑的吕洞宾影人本该随着乐声盘旋而上,却在攀至幕布最高点时,猛地一滞! “铮!”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完全不同于喜庆乐声的弦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如同金铁刮擦,瞬间刺破和乐的氛围。 下一瞬,惊人的变故发生了! 第170章 影戏惊变行刺驾,玉佩疑云藏祸端 那“吕洞宾”影人竟猛地挣脱了幕后艺人操控的细杆,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与恶灵的诅咒,“咻”地一声脱离幕布,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直射御座之上的皇帝李俨! 那影人手中薄如蝉翼的影剑,在宫灯照耀下,竟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护驾!” 内侍省大太监高力士尖锐的嘶吼与金吾卫将领的怒喝同时响起! 殿内瞬间大乱! 杯盘碎裂声、女眷尖叫声、桌椅碰撞声不绝于耳。 御前侍卫反应极快,刀剑瞬间出鞘,组成人墙挡在皇帝面前。 然而,那影人速度太快,角度更是刁钻,竟从两名侍卫的刀锋缝隙中穿过,剑尖直指皇帝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 “陛下小心!” 一道身影比侍卫更快! 是萧止焰! 他早已全身戒备,在影人异动的瞬间便已离座疾冲。 此刻他来不及拔剑,竟直接抄起面前沉重的紫檀木矮几,灌注内力,猛地向前一掷! “砰!” 木几精准地撞上那道黑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驴皮制成的影人终究是脆弱的,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瞬间碎裂成数片,纷纷扬扬落下。 那柄闪着寒光的“影剑”也“叮当”一声掉落在地,竟是一枚被打磨得极薄、边缘锋利的特制钢片! 虚惊一场! 但皇帝李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得脸色煞白,他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后仰,若非高力士与近侍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从御座上滑落。 “太医!快传太医!”高力士声音发颤。 大殿内死寂片刻,随即被更汹涌的恐慌和议论淹没。 寿宴之上,众目睽睽,皮影弑君!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又是对皇权何等的挑衅! 危机瞬间爆发,性质极其恶劣。 这已非简单的意外或失误,而是赤裸裸的、目标明确的刺杀行动。 刺客利用皇帝寿宴,利用象征吉祥的皮影戏,其嚣张与精准,令所有在场之人脊背发寒。 上官拨弦在影人异动的第一时间,目光就如鹰隼般锁定了幕后操控的艺人、乐师团队,以及那发出诡异弦音的来源方向。 她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与警觉。 玄蛇,果然动手了! 而且方式如此诡异,直指宫廷核心! 萧止焰挡在惊魂未定的皇帝身前,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他立刻下令:“封锁大殿!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动!控制所有皮影艺人及乐师!” 风隼与影守闻声而动,带领金吾卫迅速控制住殿门,将所有参与表演的艺人及乐师隔离看管。 混乱中,上官拨弦并未慌乱。 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皇帝和萧止焰身上之际,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狼藉的“刺杀现场”。 她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影人残片,最终定格在那枚特制的薄钢片“影剑”上。 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从袖中滑出一方素白鲛绡手帕,小心翼翼地将钢片拾起。 指尖隔着鲛绡感受着钢片的冰凉与锋锐,她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没有常见的毒物腥甜或苦涩气味,反而……有一种极淡的、类似某种特殊木材的清香。 她的视线又转向那些碎裂的驴皮碎片。 她注意到,那些原本应该由细竹或木质连杆操控的部位,其连接处使用的材料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一种颜色深紫、带着天然木纹的细杆。 “牵机木……”上官拨弦心中默念,瞳孔微缩。 她在师父上官鹰的珍稀药材与异物笔记中见过此物的记载:生于雷击之木芯,质地坚韧胜过精铁,更有一项奇特性——能与特定频率的音律产生极其敏锐的共振!乃制作精密机关、乐器乃至某些邪门道具的绝佳材料。 这些皮影的连杆,竟是由珍贵的牵机木制成! 绝非普通皮影戏班能用得起! 那么,那声诡异的、激发影人“活”过来的尖锐弦音…… 上官拨弦立刻将目光投向乐师团队。 乐师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被风闻司的人严密看守着。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乐器,最终,定格在一张略显陈旧、但保养得宜的七弦古琴上。 就是它! 她快步走过去,不顾乐师惊恐的眼神,仔细检查那张古琴。 琴弦微颤,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演奏的余韵。 她伸出指尖,轻轻拨动其中那根最粗、音色最低沉的第七弦—— “嗡……” 一种异常的、带着细微杂音的震动传来。 她俯身,几乎将耳朵贴在琴身上,凝神细听。 同时,她暗中运起内力,感知着琴身内部的震动反馈。 果然! 这第七弦的琴码下方,被人动了手脚! 镶嵌了某种能改变震动频率、放大特定谐波的小型金属构件! 当乐师按照乐谱弹奏到某个特定高音段落时,经过改装的琴弦会瞬间发出一种人耳几乎难以捕捉、但频率极高、能量集中的超声波,而这频率,恰好能与牵机木产生致命共振! 金手指在此刻亮出:上官拨弦凭借其过人的博闻强记(识得牵机木)、精深的音律知识(精准定位异常琴弦)以及内力辅助的细微感知(发现琴内机关),在极短时间内,便勘破了这起“皮影弑君”案的核心机关原理——利用特定频率的乐音,激发由牵机木制成的皮影连杆共振,使其瞬间爆发出脱离控制的力量,完成刺杀! 这不是妖法,而是极其高明的声波与机关术的结合! 她立刻将自己的发现,通过隐晦的手势传递给了正在维持秩序的萧止焰。 萧止焰接收到信息,眼中寒光一闪,立刻下令:“重点审讯那名弹奏古琴的乐师!检查他的古琴!” 然而,当风隼带人走向那名怀抱古琴的乐师时,却发现他脸色青紫,双目圆睁,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已然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 又是灭口! 玄蛇行事,一如既往的狠辣果决,绝不留下活口线索。 太医匆匆上前查验,确认是剧毒“半步封喉”,藏于齿间,见事败立刻咬破,顷刻毙命。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皇帝受惊过度,已被搀扶下去休息,由太医署全力诊治。 寿宴戛然而止,宾客们人心惶惶,被要求滞留殿内接受初步问询。 上官拨弦心中却疑虑更深。 乐师是死士,皮影和琴弦是工具,那背后设计这精妙刺杀机关的人,是谁? 玄蛇在宫中,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势力? 她不动声色地再次检查乐师的遗体,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她轻轻抬起乐师已经僵硬的手臂时,一枚小巧的、温润剔透的白色玉佩,从乐师紧握的掌心“咔哒”一声滑落在地。 那玉佩的样式、纹理,尤其是中间那道天然的、如同弦月般的淡青色纹路—— 上官拨弦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玉佩……竟与她自幼贴身佩戴、师父上官鹰所赠的那枚家传玉佩,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她立刻蹲下身,用鲛绡帕子拾起那枚玉佩,指尖传来的触感微有差异,色泽也略显呆板。 是仿制品! 一枚刻意做旧,极力模仿她随身玉佩的赝品! 为何会出现在这名被灭口的乐师身上? 是巧合? 是栽赃? 还是……玄蛇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甚至对她的过往了如指掌,此刻是在进行某种恶意的挑衅,或是在布下一个针对她的、更为险恶的迷局? 上官拨弦握着那枚仿制玉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萧止焰。 萧止焰也看到了那枚玉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认得那枚玉佩。 他小时候在终南山,无数次见过年幼的上官拨弦佩戴着它。 此刻,这枚仿制品出现在这里,其意味不言而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凛然。 宫宴刺杀,仅仅是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已然在暗处酝酿。 太极宫的混乱暂时被压制,但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宫廷隐秘的角落蔓延。 皇帝李俨被送回寝宫,经太医署多位医官联合会诊,确诊为“惊悸扰心,肝风内动”,需静养调理,短期内无法临朝。 朝政暂由宰相与监国太子李诵协同处理。 “皮影弑君”案,由皇帝亲自下旨,交由刑部侍郎兼京兆尹萧止焰全权查办,京兆尹、大理寺协同,风闻司暗中协助,务求水落石出。 压力如山,落在了萧止焰肩上。 散宴后,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在风闻司一处秘密据点碰头。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那枚玉佩,”萧止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你确定是仿制品?” 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自己那枚真正的家传玉佩,又将缴获的赝品放在桌上。 “材质、雕工、包浆,都可乱真,但玉髓内部的天然云纹无法完全复制,触手的温润感也差了几分火候。仿制者必定见过真品,而且……是很久以前就见过。”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师父曾说,这玉佩天下仅此一枚,乃师门信物。” 萧止焰拿起那枚赝品,指尖摩挲着,眼神幽深:“玄蛇将此物放在死者手中,用意极深。其一,若我们未能识破是赝品,你可能立刻成为嫌疑对象;其二,即便识破,这也是赤裸裸的挑衅,表示他们对你知之甚详,连你贴身之物都了如指掌;其三……” 他看向上官拨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或许是在暗示,你的身世,或者你师父、师姐,与玄蛇、与宫廷旧事,有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牵连。” 上官拨弦心头沉重。 师姐嫁入永宁侯府惨死,师父隐居终南山却似乎知晓许多宫廷秘辛,如今这枚玉佩……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迷雾漩涡边缘,而漩涡深处,隐藏着可能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真相。 “当务之急,是查清这玉佩仿制的来源,以及那名乐师的背景。”上官拨弦强压下心中的纷乱,恢复冷静,“还有那牵机木和琴弦改造的技术,非大师不能为。” 两人迅速分工。 萧止焰凭借其皇子身份(虽隐秘但调查权限高)和刑部、京兆尹职权,调阅宫廷乐师档案,核查死者身份背景、社会关系,并秘密调查宫内是否有擅长机关、雕刻的匠人,尤其是与木材、乐器打交道的部门。 上官拨弦则发挥其医术、毒物及机关特长,深入研究“牵机木”的特性与来源,分析那枚特制钢片的锻造工艺,并尝试从乐师遗体上寻找更多线索(例如是否有特殊印记、残留药物等)。 阿箬从旁协助,利用蛊虫对某些特殊气味的敏感性,检查乐师衣物、物品。 风隼与影守负责外部调查,追踪那支皮影戏班的来历,以及近期长安城内是否有能工巧匠接洽过类似“牵机木”加工或乐器改装的活计。 调查迅速展开。 第171章 旧忆牵情心渐融,再潜侯府觅紫踪 萧止焰那边很快有了发现:那名死去的乐师名叫赵永,在教坊司任职超过二十年,性格孤僻,技艺娴熟,但无不良记录。 然而,在深入核查其财产时,发现他在城南有一处隐秘的外宅,供养着一对母子,开销颇大,资金来源不明。 此外,档案显示,赵永年轻时曾因琴艺出众,被选入宫中为当时还是亲王的先帝演奏过,与一些旧邸老人可能有所关联。 上官拨弦的发现更为关键: 牵机木:她确认此木罕见,多生于岭南瘴疠之地,且需特定树龄的树木遭雷击后取其心材,民间难得一见。 但宫中旧档记载,先帝在位时,曾有一批南海贡品中就有此木,后被收入内府库珍藏。 她立刻请萧止焰核实这批牵机木的流向。 钢片:那枚薄如蝉翼的钢片,锻造技艺极高,带有明显的“百炼钢”特征,且淬火工艺特殊,与军械监某些特殊兵器的工艺有相似之处,但又更为精良。 乐师遗体:上官拨弦在阿箬的蛊虫帮助下,于赵永的指甲缝中,提取到一丝极细微的、带着淡雅香气的紫色织物纤维。 这香气,上官拨弦依稀记得,似乎在永宁侯府某位女眷身上闻到过……是邱侧妃?还是那位深居简出的侯夫人? 记忆有些模糊,但无疑指向了永宁侯府! 玉佩仿制:上官拨弦仔细对比真伪玉佩,发现仿制者的雕工手法,带有一种罕见的“游丝毛雕”技法,这种技法在前朝宫廷玉作中颇为流行,本朝已少有人掌握。 她怀疑仿制者可能是位深谙古法、隐于市井或权贵府中的老玉匠。 连日奔波查案,萧止焰见上官拨弦眉宇间带着疲惫,心中不忍。 这日晚间,他处理完京兆尹公务,特意带了一盅温补的参汤来到上官拨弦临时的药室。 “歇会儿吧,线索不是一时半刻能理清的。”他将参汤放在她手边,声音柔和。 上官拨弦正对着一堆关于牵机木和音律共振的古籍发呆,闻言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 “多谢。” 她接过参汤,小口啜饮着。 烛光下,她易容后平凡的面容掩不住那双清澈睿智的眼眸。 萧止焰看着这双眼睛,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许多年前,终南山的那段时光。 “拨弦,”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怅惘,“你还记得终南山回春谷的春天吗?满山谷的辛夷花,开得如火如荼。”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放下汤盅,眼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和师父、师姐生活过的家。 “记得。师姐最喜欢在花树下练剑,花瓣落了满身。”她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伤感。 萧止焰的目光温柔下来:“那时候,我还是李止焰。跟着父皇……父亲,以寻医问药的名义去找老鹰神医。第一次在谷口见到你,你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蹲在溪边捣药,抬头看我们的时候,眼神像山涧最清的泉水。”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回忆。 “后来,我……我找借口偷偷溜去谷里好几次,看你跟着神医辨识草药,看你坐在树下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次你爬树摘果子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还是我背你回去的……” 上官拨弦彻底愣住了。 这些零碎的、被她尘封在童年记忆深处的片段,被萧止焰一一提起。 那个偶尔出现、沉默寡言、眼神却格外明亮的少年……就是眼前的萧止焰。 她有些难以置信,“你还记得那么清晰?” “是。” 萧止焰承认,眼中带着笑意,也有一丝苦涩。 “后来……皇兄出事,我被送走,改名换姓,就再也没能回去。但我一直记得你,记得回春谷,记得老鹰神医。” 这份跨越了十数年的暗恋与守护,在此刻悄然揭开一角。 上官拨弦心中震动,她从未想过,那个儿时仅有数面之缘的少年,竟会在她生命中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并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 她想起萧止焰多次“巧合”的帮助,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回护,原来背后都有着如此深重的情意。 一股复杂的暖流涌上心头,夹杂着惊讶、感动,还有一丝莫名的酸楚。 “所以,”她轻声问,目光直视着他,“师姐出事,我潜入侯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那些‘偶遇’,都是你安排的?” 虽然她早已知晓,但还是要再问一遍。 萧止焰坦然承认:“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查,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涉险。” 他的目光坚定而深沉,“拨弦,我知道你现在心中只有为师姐报仇,查清真相。我不求你立刻回应什么,只希望你知道,无论前路多险,我李止焰……萧止焰,会一直在你身边,与你同行。” 这不是热烈的告白,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更真挚。 上官拨弦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应,但眼中冰封的某种东西,似乎在悄然融化。 这是他第二次表露心迹了。 她低下头,继续搅拌着参汤,轻声道:“汤……快凉了。” 萧止焰也不逼她,知道她心防甚重,能听进去这些话已是不易。 他笑了笑,转换了话题:“说回案子。根据你提供的线索,风隼那边似乎有了一些关于皮影戏班和那个老玉匠的消息。” 就在这时,风隼匆匆而来,脸色凝重。 “大人,上官姑娘!我们找到了那个可能仿制玉佩的老玉匠的住处,在城西怀德坊。但……”风隼顿了顿,“我们晚了一步,住处已被焚毁,老玉匠……葬身火海,现场有浓烈的火油味,像是灭口。” 又一条线索被掐断! 而且,影守那边传来密报,根据对赵永外宅那对母子的秘密监控,发现昨日有一名形迹可疑的斗篷人曾接近过那里。 虽然未能跟踪到其最终落脚点,但方向……隐约指向了永宁侯府的后街! 永宁侯府! 紫色织物纤维! 斗篷人! 所有的线索,似乎再次交织着,指向那个早已深陷漩涡的豪门巨宅。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侯府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而玄蛇的触角,在宫廷与权贵之间,已然织成了一张恐怖的大网。 老玉匠的被灭口和斗篷人的出现,让永宁侯府瞬间成为调查的焦点。 然而,侯府门禁森严,李琏虽被圈禁,但其势力盘根错节,没有确凿证据,即便是萧止焰也不能轻易进行大规模搜查。 “必须想办法再入侯府,查明那紫色纤维的来源,以及府内是否还隐藏着与玄蛇勾结的核心人物。”上官拨弦决然道。 她本就以“守灵丫鬟阿弦”的身份在侯府待过,对内部情况相对熟悉。 “太危险了!”萧止焰立刻反对,“邱侧妃伏法,曹总管被押,李琮昏迷,现在的侯府如同惊弓之鸟,戒备定然更加森严。而且,那枚仿制玉佩的出现,说明玄蛇可能已经盯上你了,你再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正因为他们可能盯上我,我才更要回去。”上官拨弦目光坚定,“只有深入虎穴,才能找到他们露出的马脚。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未必没有机会。况且,”她顿了顿,“别忘了,我有易容术,可以换个身份。” 最终,萧止焰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但坚持要让影守暗中接应,并让阿箬以采购药材的名义,在侯府外围策应。 上官拨弦精心易容成一名面容蜡黄、带着病气的粗使婆子,借着侯府近期因频繁出事、人手不足再次招工的机会,混入了侯府,被分派到最偏僻、人员最混杂的浆洗房。 浆洗房消息灵通,是打探底层仆役闲言碎语的好地方。 上官拨弦刻意低调,手脚麻利,很快融入了其中。 她一边默默观察着来往的仆役,留意是否有穿着紫色衣物、或者使用特殊香料的人,一边利用浆洗各房衣物的机会,暗中检查有无那种特殊的紫色织物。 然而,几天过去,一无所获。 那种紫色织物似乎极其罕见,并非府中寻常仆役或主子所用。 转机出现在一次意外的冲突。 浆洗房一个惯会偷奸耍滑的婆子,试图将自己负责的、属于二房一位姨娘的几件贵重丝绸衣物推给上官拨弦清洗。 推搡间,一件藕荷色的襦裙掉落在地,沾了尘土。 那婆子骂骂咧咧地捡起衣服,上官拨弦正要道歉,目光却猛地被襦裙衣角一处不显眼的污渍吸引。 那污渍颜色深紫,带着一丝极淡的、与赵永指甲缝中纤维相似的香气! “这……”上官拨弦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赔罪,“妈妈息怒,是我不小心。这污渍难洗,交给我吧,我用特制的皂角水试试,定给您洗干净。” 那婆子本就不想干这麻烦活,见她主动揽下,哼唧两声也就作罢。 上官拨弦拿到这件衣服,如获至宝。 她仔细检查那处污渍,确认其颜色、质地、香气都与赵永指甲中的纤维吻合! 她小心翼翼地从污渍边缘刮取了一点样本藏好。 接下来,就是要查明这件衣服的主人——那位二房姨娘,与玄蛇有何关联? 她为何会接触到那特殊的紫色织物? 利用浆洗送还衣物的机会,上官拨弦设法接近了二房姨娘的院落。 这位姨娘姓柳,入府不久,原是教坊司的乐伎,被永宁侯世子李弘璧看中纳了回来,平日并不受重视,性子也有些怯懦。 上官拨弦暗中观察柳姨娘,发现她确实有几件偏紫色的衣物,但质地普通,并非那种特殊织物。 而且柳姨娘体弱,很少出院门,与她接触的多是些不得势的仆妇。 线索似乎又模糊了。 柳姨娘不像是有能力参与“皮影弑君”这种级别阴谋的人。 就在上官拨弦困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第172章 险探侯府识三影,火乱脱身破迷踪 永宁侯庶子,自称是她师兄的李琮! 李琮重伤昏迷许久,竟在此时醒了过来!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已经能被人搀扶着在园中散步。 这日,上官拨弦正低头在花园小径上清扫落叶,李琮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歇息。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园中忙碌的仆役,当掠过上官拨弦易容后的背影时,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立刻收敛气息,将头埋得更低。 她与李琮接触不多,但此人给她感觉深不可测,且精通医术毒理,难保不会看出易容的破绽。 果然,李琮对身旁的小厮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小厮快步朝上官拨弦走来。 “喂,那个扫地的婆子,过来一下,公子有话问你。” 上官拨弦心跳如鼓,但面上只能装出惶恐模样,佝偻着身子走过去。 李琮打量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探究:“你是新来的?在哪个院子当差?” “回……回公子话,老奴在浆洗房。”上官拨弦压着嗓子,声音沙哑。 “浆洗房……”李琮若有所思,忽然道,“抬起头来。”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缓缓抬头,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李琮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虚弱:“没什么,看你有些眼生,随口问问。下去吧。” 上官拨弦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转身的刹那,她感觉李琮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她的背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起疑了! 当晚,上官拨弦在浆洗房后院晾晒衣物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是影守。 “上官姑娘,萧大人让我提醒你,李琮醒后,侯府暗中的守卫似乎有所调整,尤其是靠近库房和几位主子院落的地方,多了些生面孔。他担心你的安全,让你尽快撤离。” 上官拨弦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李琮的怀疑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她不甘心就此放弃刚找到的线索——那件来自柳姨娘院落的、带有特殊紫色污渍的衣服。 “再给我一天时间。”上官拨弦低声道,“我想办法查清那污渍的来源,可能与柳姨娘接触的某个人有关。” 第二天,上官拨弦利用送还清洗干净衣物的机会,再次来到柳姨娘的院落。 她故意磨蹭,观察着院内的动静。 忽然,她看到柳姨娘身边一个腿脚似乎有些不便的、面容普通的大丫鬟,正拿着一块深紫色的绣帕,在擦拭一个首饰盒。 那绣帕的颜色、质地! 还有那丫鬟走路的姿势…… 虽然极力掩饰,但上官拨弦精通医术,一眼看出她并非天生腿疾,而是某种旧伤导致的轻微跛行! 电光火石间,上官拨弦脑中闪过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在之前调查邱侧妃时,似乎有卷宗提及,玄蛇组织中有一位代号“三姑娘”的核心成员,表面怯懦,但腿脚不便,擅长伪装! 难道……这个柳姨娘,或者她身边这个丫鬟,就是“三姑娘”?!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那丫鬟似乎察觉到了上官拨弦过于专注的视线,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射来! 四目相对! 上官拨弦暗道不好,立刻低下头,装作整理衣物篮。 那丫鬟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阴鸷,随即对柳姨娘耳语了几句。 柳姨娘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上官拨弦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 上官拨弦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 必须立刻离开! 她不敢再耽搁,提着篮子匆匆离开柳姨娘的院子。 然而,刚走到一处僻静的穿堂,前后路口突然被几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护卫堵住! “这位妈妈,请留步。”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上官拨弦回头,只见那名腿脚不便的丫鬟,在两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们姨娘有请,想问问你……关于那件衣服上的污渍,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面对围堵,上官拨弦心念电转。 硬拼绝非上策,对方人多势众,且很可能有高手。 示弱求饶? 对方既然已经起疑,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唯有险中求胜! 她佯装惊恐,身体微微颤抖,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靠在了穿堂的朱红柱子上。 袖中手指微动,几枚浸染了强效麻药“酥筋散”的牛毛细针已悄然夹在指缝。 这是她保命的底牌之一,关键时刻可一针毙命,但此刻只需拖延时间,等待影守救援或制造逃脱机会。 “妈妈莫怕,”那跛脚丫鬟(疑似三姑娘)逼近一步,笑容冰冷,“只是姨娘有几句话要问你,关于那件襦裙上的……紫鹃花粉。” 紫鹃花?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这是一种罕见的花卉,其花粉色泽深紫,香气特殊且持久,但本身无毒。 原来那污渍是紫鹃花粉! 这解释了颜色和香气,但为何会出现在柳姨娘的衣服上? 又为何与乐师赵永有关? “老奴……老奴不知什么花粉……”上官拨弦继续装傻,暗中调整呼吸,计算着出手的角度和时机。 “不知?”三姑娘眼神一厉,“那日只有你经手那件衣服!说!是谁指使你来的?!”她显然认定上官拨弦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探子。 就在这时,上官拨弦眼角余光瞥见穿堂屋顶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是影守! 他来了! 机会!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趁着三姑娘注意力被自己话语吸引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 “咻!咻!咻!” 数道微不可查的银光迸射而出,目标并非三姑娘,而是她身旁那两名护卫的膝眼穴和手臂穴道! 她出手如电,精准无比! “呃啊!” 两名护卫猝不及防,只觉得膝弯一麻,手臂酸软,兵刃“哐当”落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跪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屋顶上的影守如同苍鹰搏兔,飞身而下,手中短刃划出寒光,直取三姑娘后心! 攻势凌厉,旨在逼退对方,为上官拨弦创造逃生空间。 三姑娘反应极快,听得脑后风响,顾不得上官拨弦,猛地向前一扑,虽避开了要害,但肩头仍被影守的刀锋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她发出一声痛呼,身形踉跄。 “走!”影守低喝一声,护在上官拨弦身前。 上官拨弦毫不迟疑,转身就向预定的撤退路线疾奔。 她知道,此刻不是缠斗的时候。 三姑娘又惊又怒,尖声叫道:“拦住他们!格杀勿论!” 更多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影守且战且退,为上官拨弦断后。 他的身手诡秘莫测,在狭窄的穿堂间腾挪闪避,手中短刃每次挥出都必见血,暂时挡住了追兵。 上官拨弦凭借对侯府地形的熟悉,专挑偏僻小径狂奔。 然而,就在她即将到达一处预先约定的矮墙时,前方忽然转出一人,挡住了去路! 竟是李琮! 他坐在轮椅上,被一名心腹推着,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冷冷地看着上官拨弦。 “果然是你。”李琮缓缓开口,“虽然易容精妙,但走路的姿态和眼神,变不了。上官师妹,别来无恙?” 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兵! 上官拨弦的心沉到了谷底。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拨弦心一横,决定兵行险着。 她停下脚步,直视李琮,不再伪装声音:“李师兄,好久不见。你既然认出我,当知我为何而来。师姐的死,侯府脱不了干系!如今玄蛇在宫中兴风作浪,刺杀陛下,证据指向侯府!你还要助纣为虐吗?” 她试图用话语撼动李琮。 此人亦正亦邪,且与玄蛇关系微妙,或许有转圜余地。 李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随即被冷漠取代:“侯府之事,非你能置喙。至于玄蛇……师妹,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挥了挥手,“拿下!” 他身后的心腹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侯府西北角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火光! 隐隐有“走水了”的呼喊声传来! 是阿箬在外围接应,按照计划制造混乱! 李琮和他的心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 上官拨弦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从袖中抛出一枚***——这是她用药材特制的,烟雾浓密且带有刺激性气味。 “砰!”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咳咳……”李琮和他的心腹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翻过旁边的假山,消失在浓烟与渐暗的天色中。 身后传来李琮气急败坏的命令和护卫们杂乱的脚步声,但已经追之不及。 在影守的接应和阿箬制造的混乱掩护下,上官拨弦有惊无险地逃出了永宁侯府。 回到秘密据点,萧止焰早已焦急等待,见她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上官拨弦将此次侯府之行的收获一一告知: 确认了紫色织物污渍为紫鹃花粉。 锁定了疑似玄蛇核心成员“三姑娘”的目标——柳姨娘身边那个腿脚不便的丫鬟! 李琮苏醒,且态度暧昧,对上官拨弦充满敌意与警告。 柳姨娘可能并非主谋,但无疑是“三姑娘”的掩护。 结合萧止焰那边的调查进展: 内府库记载,那批牵机木在先帝晚年时,被赏赐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洛阳王李元轨! 而李元轨,与永宁侯府过往从密! 赵永的外宅那对母子,经暗中盘问(未暴露身份),得知赵永近期曾收到过一大笔来自“城南韦家”银楼的汇款。 而“韦家”银楼,经查与永宁侯府的产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琴弦改造技术的追查,指向了西市一位隐居的胡人乐器修理匠,但此人也在数日前失踪。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一串联起来: 皮影弑君案的脉络逐渐清晰: 玄蛇组织(很可能通过永宁侯府或与之关联的洛阳王)获取了珍贵的牵机木,并找到了精通乐器改造的匠人(可能已被灭口)。 他们选中了在教坊司任职、有把柄(外宅母子)且可能因早年经历对宫廷心怀不满的乐师赵永,利用重金收买和胁迫,让他在特定时刻弹奏被改造的古琴,发出能激发牵机木共振的特定频率音波。 同时,他们安排了皮影艺人(可能不知情或被利用)使用牵机木连杆的皮影。 当寿宴上乐声达到高潮,特定频率被触发,皮影“吕洞宾”便“活”了过来,执行刺杀。 事后,赵永被立刻灭口。 而那枚仿制玉佩,既是挑衅,也可能是在试探上官拨弦的身份,或者暗示其与某些旧事的关联。 而隐藏在永宁侯府柳姨娘身边的“三姑娘”,很可能是此次行动在侯府内部的协调与监控者! 这一连串的行动,精密、狠辣,环环相扣,再次展现了玄蛇庞大的网络和执行力。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刺杀皇帝,更是要制造宫廷混乱,动摇国本,为他们更大的阴谋服务。 “洛阳王李元轨……”萧止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这位皇叔,一向以闲散王爷自居,不问政事,没想到竟也牵扯其中,而且可能地位不低。 好在这位皇叔早已经伏法。 案情取得了重大突破,但距离揭开最终黑手,还有距离。 经历此次侯府惊魂,萧止焰更是后怕不已。 他看着正在卸去易容、露出本来清丽面容的上官拨弦,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拨弦,”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我知道你急于查明真相,但你的安危,对我……同样重要。”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官拨弦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情意,想起儿时终南山回春谷的往事,想起他一直以来默默的守护。 这一次,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回避。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更小心。” 这简单的回应,对于心防重重的她而言,已是极大的进步。 萧止焰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仿佛所有的疲惫与担忧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经历了生死考验与共同追凶后,终于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商议后,决定暂时不动“三姑娘”,以免打草惊蛇,而是加强了对永宁侯府暗中监控。 同时,萧止焰将目前查到的、关于洛阳王可能与牵机木有关的线索,秘密禀报了皇帝李俨和监国太子。 皇帝虽在病中,闻讯亦是震怒,下旨暗中彻查洛阳王残余部落。 朝堂之上,一股针对藩王和某些勋贵的暗流开始涌动。 第173章 冰封女尸惊侯府,豆藏蛊虫险伤弦 “皮影弑君案”在明面上,以“教坊司乐师赵永心怀怨怼,勾结皮影艺人,利用邪术惊扰圣驾”结案。 赵永已死,皮影戏班班主及主要艺人被流放,相关失职官员受到惩处。 这是为了稳定朝野人心,也是为后续更深层次的调查做掩护。 皇帝经历此事,虽身体逐渐康复,但精神大不如前,对朝臣和宗室的猜忌之心日重。 太子李诵开始更多地介入朝政,与一些潜在的对立势力(可能包括洛阳王残余部落等)的矛盾逐渐浮上水面。 玄蛇组织在此案中虽然损失了赵永这颗棋子,暴露了“三姑娘”和与洛阳王的关联,但其核心并未受损。 他们试探了宫廷守卫的反应,制造了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压力,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地让那枚仿制玉佩,出现在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面前。 这枚玉佩,像一根刺,扎在上官拨弦心中。 她开始更加迫切地想要了解自己的身世,了解师父上官鹰的过去。 她反复回忆师父的言行,以及师姐上官抚琴偶尔提及的、关于师门渊源的零星话语。 她隐约感觉到,师父似乎并非普通的江湖游医,他不仅医术通神,对宫廷秘辛、朝堂格局乃至一些失传的机关术、毒物都知之甚详。 这枚仅此一枚的玉佩,或许就是揭开一切的关键。 萧止焰也动用了自己的力量,暗中调查与这玉佩可能相关的宫廷旧案或隐秘家族。 他怀疑,上官拨弦的身世,或许与十几年前的一桩宫廷秘辛有关,而那桩秘辛,很可能也与皇兄先太子中毒案有着某种间接的关联。 玄蛇抛出这枚玉佩,用意极深,可能正是在利用这段被尘封的往事,搅动浑水。 共同经历侯府险境后,上官拨弦对萧止焰的信任与依赖明显加深。 两人虽未挑明关系,但默契更胜从前。 萧止焰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关心。 上官拨弦也渐渐习惯了他在身边的守护。 有时,在分析案情的间隙,萧止焰会提起终南山回春谷的趣事,上官拨弦也会偶尔回应几句。 那些共同的童年回忆,成了连接两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纽带。 阿箬和风隼将这些看在眼里,都为主子感到高兴。 影守依旧如同影子,沉默却可靠。 皮影弑君案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长安城已步入盛夏,烈日炎炎。 这日,永宁侯府传来消息——因天气炎热,侯府需大量取冰消暑,然而府内最大的冰井却被莫名堵塞。 仆役奉命凿冰,却在冰层深处,发现了一具被冻结得僵硬、怀抱着一方玉玺模型的女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女尸的面容,经过冰封保存,竟然与上官拨弦有着五分相似! 消息传到上官拨弦耳中,她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 萧止焰的脸色也瞬间凝重。 玄蛇的挑衅,升级了! 他们不再满足于暗示和警告,而是直接摆出了一具与上官拨弦容貌相似的尸体,还抱着象征皇权的玉玺模型(即便是模型,也是大忌)! 这不仅仅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栽赃,是将她置于谋逆的火焰上炙烤! 同时也再次将她扑朔迷离的身世问题,血淋淋地摆到了台前。 “冰井藏尸……”上官拨弦放下茶盏,目光冰冷而锐利,“看来,我们不得不再去会一会这永宁侯府了。” 新的风暴,随着冰井的开启,再次降临。 长安的盛夏,烈日灼人,连蝉鸣都带着几分焦躁。 皮影弑君案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永宁侯府再次成为焦点,却是因为一桩更为诡谲的事件。 因天气酷热,侯府需大量取冰消暑,仆役们照例前往府内最深、储冰量最大的那口位于后园偏僻处的冰井取冰。 然而,冰镐凿下,传来的却是异常沉闷的声响,井口深处的冰层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堵住。 几名健仆轮番上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异常坚硬的“堵塞物”凿开一个缺口。 一股比寻常冰块更为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陈旧冰雪与某种微腥的怪异气味。 当仆役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堵塞物”用绳索和钩爪拖出井口,放置在烈日之下时,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骇得连连后退!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冰块,而是一大块透明度极高的玄冰,冰心之内,赫然冰封着一具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尸! 女尸保存得极其完好,肌肤苍白几近透明,五官清晰可辨。 她双目紧闭,神态安详得诡异,双手交叠于胸前,紧紧怀抱着一方巴掌大小、雕刻着蟠龙钮的玉玺模型!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女尸的面容,经过冰晶的折射与模糊,竟与上官拨弦有着五分惊人的相似! 尤其是那眉眼的轮廓与鼻梁的线条,如同一个拙劣的模仿者精心复刻而成。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了侯府,也传到了密切关注侯府动向的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耳中。 “冰井藏尸?玉玺模型?面容相似?”萧止焰接到风隼急报时,正在京兆尹处理公务,闻言瞬间捏紧了手中的卷宗,指节发白。 他立刻起身,“备马!去永宁侯府!” 上官拨弦正在药室研究紫鹃花粉的特性,闻讯手一颤,药杵险些掉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冰井的寒气更甚。 玄蛇的挑衅,果然升级了! 这已不仅仅是警告,这是要将她与“谋逆”和“宫廷秘辛”直接捆绑在一起! “阿箬,带上我的药箱和验尸工具。”上官拨弦迅速冷静下来,声音却带着冰冷的锐利,“我们去看一看,玄蛇到底为我准备了怎样一份‘大礼’。” 当萧止焰与上官拨弦赶到永宁侯府后园时,现场已被侯府的护卫勉强控制住,但围观的仆役们依旧议论纷纷,脸上交织着恐惧与好奇。 永宁侯李琏虽被圈禁,但侯府暂时由一位老成的管家和几位有头脸的管事共同主事,此刻也都面色惨白,手足无措。 那具被玄冰包裹的女尸就躺在井边的青石板上,在烈日下散发着缕缕白汽,怀中的玉玺模型更是刺眼。 “萧大人!”管家见到萧止焰,如同见到救星,连忙上前,“这……这实在是飞来横祸,惊扰大人了!” 萧止焰面沉如水,示意护卫清场,只留下必要的几人。“怎么回事?详细道来。” 管家战战兢兢地复述了发现经过。 上官拨弦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具女尸和玄冰上。她戴上特制的鲛绡手套,无视那刺骨的寒意,俯身仔细检查。 玄冰并非天然形成,触手的感觉极其坚硬冰冷,远超寻常冰块。 她指尖运起一丝内力,轻轻敲击冰面,传来的回声沉闷而特异。 “这不是普通的冰,”上官拨弦抬头对萧止焰道,语气凝重,“是‘千年玄冰’,通常只存在于极北苦寒之地的深层冰原,或者某些特殊的地下寒脉。” “能将尸体如此完整地封存其中,需要极其高明的‘冰封术’,绝非寻常手段可为。” 她的目光继而落在女尸的面容上,那与自己相似的轮廓让她心头泛起一阵恶心与愤怒。 但她强行压下,仔细观察女尸的皮肤、指甲、发际线等细节。 “尸体表面无明显外伤,指甲缝干净,不像经历过搏斗。死亡时间……”她蹙眉,隔着玄冰判断更为困难,“从皮肤弹性和尸僵情况初步推断,至少被封存了数月,甚至更久。”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那方玉玺模型上。 虽是模型,但雕刻极其精细,蟠龙形态逼真,玉质温润,绝非俗物。 她注意到玉玺底部似乎刻有字迹,但被女尸的手指和冰层遮挡,看不真切。 “需要将尸体与玄冰分离,才能进行更详细的检验。”上官拨弦起身,对萧止焰道。 萧止焰点头,立刻下令让护卫小心将尸体连同玄冰抬往侯府内一处空置的、通风凉爽的厢房,作为临时验尸场所,并派风闻司的人严密把守。 就在搬运过程中,上官拨弦眼尖地发现,女尸交叠的手指缝隙间,似乎夹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深红色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在尸体被安置好后,借口需要进一步清理检查,让所有人都暂时退出厢房,只留下阿箬协助。 她用特制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玄冰与尸体接触的边缘,试图找到融化的切入点。 同时,她取出银针,试探性地刺入玄冰,感知其内部结构。 “上官姐姐,这冰好生古怪,”阿箬低声道,“我的蛊虫似乎很畏惧靠近它。” 上官拨弦心中更沉,这玄冰果然不简单。 经过一番努力,她终于用薄如柳叶的特制玉刀,配合着化冰的药水,在玄冰一角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她立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女尸指缝间那点深红色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颗比米粒还小的、深红色、形状如同心形的豆子,表面光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相思豆……”上官拨弦瞳孔骤然收缩,认出了此物。 但这并非普通的相思豆,其颜色过于深艳,香气也透着诡异。 她在师父的毒经中见过类似记载,这很可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相思豆蛊”的虫卵! 就在她辨认出这相思豆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颗深红色的豆子仿佛被触动了什么机关,突然在她指尖的镊子上轻微一震! “咔嚓!”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豆子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细如发丝、速度快得惊人的金线从中迸射而出,直扑上官拨弦的面门! 那金线在空中舒展开来,竟是一条长着翅膀、口器尖利的微小蛊虫!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上官拨弦根本来不及躲闪! “姐姐!”阿箬失声惊呼,想要扑过来已是不及。 上官拨弦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那蛊虫尖锐的口器几乎要刺入她的眼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指风从旁边袭来! 第174章 冰尸藏印牵旧案,李琮透底揭疑云 “咻!” 指风精准地击中那只蛊虫,将其瞬间碾碎成一蓬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上官拨弦惊魂未定,转头看去,只见萧止焰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右手还保持着弹指的姿势。 他显然不放心,提前进来了,正好撞见这惊险一幕。 “没事吧?”萧止焰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声音带着压抑的后怕。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心跳仍未平复,看着地上那摊金色粉末,脸色难看。 “是相思豆蛊……而且是被精心培育的‘子母蛊’。” “这豆子是‘母蛊’载体,一旦被特定方式触动或靠近特定血脉,就会孵化出‘子蛊’发动攻击。” “这蛊虫本身毒性未必致命,但其口器携带的某种物质,很可能是为了标记或者传递某种信息……” 玄蛇不仅用女尸和玉玺模型栽赃挑衅,更在尸体上布下了如此阴毒的陷阱,目标直指她本人! 萧止焰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他们这是在玩火。” 他立刻下令,让阿箬用最稳妥的方法处理掉那摊蛊虫粉末,并再次彻底检查整具尸体和玄冰,确认没有其他陷阱。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具女尸,以及她怀中的玉玺模型。 玄蛇如此大费周章,这女尸的身份,必然至关重要。 她再次拿起工具,开始更为小心地尝试分离玄冰与尸体,决心要揭开这具冰封女尸背后隐藏的全部秘密。 厢房内气氛凝重,空气中还残留着蛊虫被碾碎后的淡淡腥气。 在确认没有其他陷阱后,上官拨弦在阿箬的协助下,继续小心翼翼地分离玄冰。 萧止焰则守在门口,一方面护卫,另一方面则通过风隼,紧急调查近期乃至近些年失踪的、可能与女尸特征吻合的女子。 分离工作进行得异常缓慢。 那千年玄冰极其坚固,上官拨弦不得不调配更强效的化冰药水,并辅以内力,才勉强能一点点将其剥离。 过程中,她不断检查女尸的状况,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女尸年龄大约在二十岁上下,除了因冰封导致的肌肤苍白,身体表面确实无明显外伤。 其指甲修剪整齐,指腹光滑,不像是从事粗重劳作的平民女子。 她所穿的素白衣裙材质普通,但剪裁合体,像是宫婢或者大户人家丫鬟的制式。 “看这衣裙的款式和料子,像是五六年前宫中流行的样式。”上官拨弦仔细检查着衣裙的边角,低声对萧止焰说道。 萧止焰闻言,目光一凛,立刻让风隼将调查重点转向五六年前宫中记录的失踪宫女。 时间一点点过去,厢房内寒意弥漫。 终于,在上官拨弦不懈的努力下,包裹着女尸躯干部分的玄冰被大部分清除。 她开始检查女尸的背部。 就在这时,她在女尸左侧肩胛骨下方的肌肤上,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颜色很淡的烙印痕迹。 那痕迹似乎年代久远,形状像是一个扭曲的、抽象的鸟类图案。 “这是……”上官拨弦凑近仔细辨认,用沾了特殊药水的棉签轻轻擦拭那个烙印,“像是某种……宫廷内惩罚犯错宫人的黥印?但又不太一样,这个图案更古老,更诡异。” 她迅速将这个图案临摹下来,交给萧止焰。 萧止焰看到图案,眉头紧锁,显然也未曾见过。“我立刻让人去查内侍省的旧档,看看是否有类似的记载。” 与此同时,风隼那边传来了初步消息:根据对五六年前宫中失踪宫女记录的排查,结合女尸的年龄和大致外貌特征,筛选出了几个可能的人选。其中一人,引起了萧止焰的特别注意。 “彩云,原浣衣局宫女,约六年前报称失足落井身亡,但尸首未曾寻获。记录显示,她失踪前曾在……已故的淑兰太妃宫中伺候过一段时间。” 淑兰太妃! 这个名字让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同时心神一震。 淑兰太妃,与多年前废太子一案有所牵连,之前调查血瓷案时也曾隐约提及! 更重要的是,她是洛阳王李元轨的生母! 线索再次指向了洛阳王! 这个已经伏法处决,人都不在了的李元轨还在这个世界上作妖?! 还是说他的孽党依然存在?! “立刻调取彩云的所有档案,包括她的入宫记录、籍贯、家人,以及在淑兰太妃宫中伺候时的具体详情!”萧止焰沉声下令。 上官拨弦这边,终于将女尸怀中的玉玺模型取了出来。 模型入手温润,确是上等玉石雕成。 她翻转模型,看清了底部的刻字——并非国玺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而是四个更为古老、带着谶纬意味的小篆:“凤鸣岐山”! 凤鸣岐山,周室兴隆之兆。 这玉玺模型所暗示的,绝非普通的谋逆,而是蕴含着“女主天下”或者“改朝换代”的野望! 将这模型与上官拨弦面容相似的女尸放在一起,其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 “他们是想暗示,我与这‘凤鸣岐山’的谶言有关?”上官拨弦握着那冰冷的玉玺模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拿过那玉玺模型,仔细端详,眼神冰冷。 “不止如此。淑兰太妃、洛阳王、‘凤鸣岐山’的谶言、还有与你面容相似的宫女……玄蛇这是在编织一张大网,想要将你,甚至可能将一些陈年旧事,都拖入一个巨大的阴谋漩涡之中。” 他看向上官拨弦,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拨弦,你的身世,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这枚玉佩,”他指了指上官拨弦依旧贴身佩戴的那枚家传玉佩,“还有这具女尸,可能都指向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宫廷秘辛。” 上官拨弦沉默着。 她自幼被师父收养,关于亲生父母,师父总是语焉不详,只说是师姐上官抚琴捡到的当时乞讨的她。 她记得也是。 难道她并不是师姐捡的,而是师父特意安排的让师姐来“捡”她回家领养? 不不不! 不可能! 师父和师姐不可能骗她! 对于一个乞丐的身世,她从未深究,也无从深究,一心只跟着师父学艺。 如今,接二连三的线索,都指向她的出身可能与宫廷有关,这让她心乱如麻。 “当务之急,是确认这女尸是否就是彩云。”她强迫自己抛开杂念,回到案件本身,“如果是,她为何被杀?为何被冰封于侯府井中?又与淑兰太妃、洛阳王有何关联?” “还有是谁在替洛阳王做事?!” 查洛阳王残余势力交给了萧止焰安排。 上官拨弦的任务是确认女尸。 为了确认女尸身份,上官拨弦决定进行更深入的检验。 她需要查验女尸的骨骼特征,尤其是齿科记录,与彩云的档案进行比对。 然而,就在她准备工具时,目光再次扫过女尸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如此相像,难道仅仅是巧合? 还是说,这彩云,可能与她的生母,或者家族,有什么渊源? 她再次仔细端详女尸的面容,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忽然,她注意到女尸的耳后,有一处极其微小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褐色印记。 那印记形状很不规则,像是一片小小的花瓣。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耳后相同的位置——那里光滑一片,什么也没有。 但这印记……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她凝神思索,回忆师父那些浩如烟海的笔记。 忽然,她想起在一本关于前朝宫闱秘闻的杂录中,曾提到过,前朝某位失势的妃嫔家族,其女性后代耳后,往往会有一个天生的、形似梅花的浅褐色胎记,被称为“梅隐”。 随着家族败落,这个特征也逐渐不为人知。 难道……这彩云,是那个家族的后人? 而那个家族,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上官拨弦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边缘,而谜团的中心,很可能就是她自己。 她将发现耳后印记的事情告诉了萧止焰。 萧止焰听后,沉思良久,道:“前朝败落的家族众多,与宫廷有牵扯的也不在少数。我让风隼暗中调查一下,有哪些家族的女性有类似特征,尤其是与淑兰太妃或者洛阳王可能有关联的家族。” 就在这时,厢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影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大人,侯府的琮少爷派人过来,说是有关于冰井的旧事,想与大人和上官姑娘一叙。” 李琮? 他此时派人前来,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用心?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这个苏醒过来的“师兄”,面对问罪的时候刚好昏迷不醒,因此逃过一劫。 而在此时主动接触,无疑给本就迷雾重重的案件,增添了新的变数。 李琮的邀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是在他居住的、相对独立的侧院书房。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权衡片刻,决定赴约。 风隼与影守在外接应,以防不测。 书房内药香弥漫,李琮坐在窗前的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前几日好了些。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个沉默寡言的心腹小厮在门外伺候。 “萧大人,师妹,冒昧请二位前来,还望见谅。” 李琮的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常,尤其是在扫过上官拨弦时,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琮少爷有话不妨直说。”萧止焰开门见山,语气疏离。 李琮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是关于那口冰井。二位可知,那口井在侯府建府之初便已存在,据说深不见底,连接着地下寒脉,故而其中的冰块能历经盛夏而不化,且寒气远胜寻常冰窖。”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这与她判断的“千年玄冰”特性吻合。 “然而,”李琮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这口井在侯府内,也被视作不祥之地。” “大约二十年前,曾有一名负责打理后园的婢女失足跌入其中,捞上来时已无生机。” “自那以后,府中便很少有人靠近,除非必要,也不会轻易动用其中的存冰。” 二十年前? 婢女失足?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捕捉到了这个时间点。 这似乎只是一桩陈年意外,但在此刻提起,绝不简单。 “琮少爷特意提起这桩旧事,是想说明什么?”上官拨弦开口,声音平静。 第175章 尸喉藏符揭新秘,阿箬识图破迷局 李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道:“那名溺亡的婢女,据府中老人回忆,容貌清秀,尤其是一双眉眼,与师妹你……倒有几分神似。” 如同平地惊雷!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跳! 又一个容貌相似的女子? 而且同样殒命于这口冰井? 萧止焰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紧紧盯着李琮:“那婢女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 李琮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年代久远,记录不全,只知道她名叫‘芸娘’,是外面买来的孤女,具体籍贯无人知晓。当时的主事者怕此事影响侯府声誉,便草草处理了后事,未曾深究。” 芸娘? 孤女?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却更加扑朔迷离。 “琮少爷为何今日才想起告知此事?”萧止焰语气带着质疑。 李琮叹了口气,道:“我重伤初愈,许多旧事也是近日才慢慢回想起来。加之此次冰井再次出事,且那女尸容貌又与师妹相似,故而才觉得此事或许并非巧合,应当告知二位。”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上官拨弦一眼,“师妹,侯府水深,有些陈年旧事,牵扯甚广,知道的太多,未必是福。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关切,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这就是李琮管闲事的目的? 从李琮处出来,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的心情都更加沉重。 “二十年前的芸娘,六年前的彩云,都与你容貌相似,且都与这口冰井有关。”萧止焰沉声道,“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玄蛇选择这口井藏尸,恐怕也是看中了这其中隐藏的关联。” 上官拨弦默然不语。 她感觉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围绕着她的身世缓缓收紧。 芸娘、彩云、淑兰太妃、洛阳王、还有那“凤鸣岐山”的玉玺模型……这些碎片之间,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联系? 回到临时验尸的厢房,风隼带来了新的调查结果。 根据对彩云档案的深入核查,发现她入宫前的籍贯记录模糊,自称是陇西人士,但具体村落无从考证。 而在淑兰太妃宫中伺候期间,她主要做些整理书房、伺候笔墨的轻省活计,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她的失踪,在当时也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至于那个肩胛骨的烙印图案,内侍省的旧档中并无明确记载。 但有老太监隐约记得,前朝末期,似乎有一个隐秘的、服务于某位权势人物的组织,其成员身上会留有特殊的标记。 图案与鸟类有关,但具体细节已不可考。 而关于耳后“梅隐”胎记的家族,风隼也筛选出了几个可能的前朝家族,其中有一个“林”姓家族,曾出过一位宠妃,在后宫争斗中败落,家族子弟流散。 这个家族的女性,据说确有耳后胎记的传言。 “林”姓? 上官拨弦蹙眉,她的师父姓上官,她随师姓,从未知晓自己的本姓。 会是“林”吗? 线索繁多,却都如同断线,难以串联。 上官拨弦决定,对女尸彩云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解剖检验,希望能找到体内隐藏的更多信息。 尤其是那种“冰封术”和“相思豆蛊”,或许能留下更多痕迹。 解剖由上官拨弦亲自动手,阿箬从旁协助。 萧止焰守在门外。 当手术刀划开彩云冰冷的肌肤和肌肉组织时,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冰冷与微腥的气味弥漫开来。 上官拨弦屏息凝神,动作精准而迅速。 她重点检查了脏腑和骨骼。 脏腑因冰封保存尚算完好,但并无明显病变或中毒迹象。 然而,当她检查到盆腔时,动作猛地一顿! 在彩云的**内壁,她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已经萎缩钙化的异常组织残留! 这迹象表明,彩云在死亡之前不久,可能曾经怀有过身孕,但胎儿似乎并未足月,就以某种不同寻常的方式消失了! “她可能小产过,或者……被强行取胎。”上官拨弦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对门外的萧止焰说道。 这个发现,让案件的性质变得更加复杂。 一个可能怀有身孕的宫女,为何会被杀? 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这与她的死因有何关联? 就在上官拨弦准备进一步检查骨骼,尤其是牙齿以核对身份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彩云的咽喉部位。 凭借对人体结构的精通,她隐约感觉到咽喉深处的骨骼形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异常。 她小心地用工具扩大创口,探查咽喉。 随即,她的动作彻底僵住! 在彩云的喉管深处,紧贴着颈椎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个被冰封的、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薄片! 那薄片之上,似乎刻满了比蚂蚁还要细小的符文! 这东西,绝非人体自然生长,而是被人后天植入的! 而且植入位置如此刁钻隐秘,若非解剖,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黑色薄片是什么? 是某种追踪标记? 还是……承载着某种信息的载体? 上官拨弦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将那枚黑色薄片取了出来。 薄片离开尸体后,在空气中依旧散发着森森寒意,上面的符文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将薄片清洗干净,放在白绸上仔细观瞧。 那些符文扭曲古怪,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文字或图腾都不同,充满了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这……像是一种……封印?或者……钥匙?”上官拨弦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疑惑。 玄蛇处心积虑,将彩云的尸体冰封,植入相思豆蛊,藏入侯府冰井,难道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隐藏这枚藏在尸体喉管深处的黑色薄片? 这薄片,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与她的身世,与那“凤鸣岐山”的谶言,与淑兰太妃和已故的洛阳王或者洛阳王的余孽,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案件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料。 那枚从彩云喉管深处取出的黑色薄片,成为了案件新的焦点。 薄片触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坚韧异常。 上面刻蚀的符文细密如蚁,肉眼难以分辨清楚,更遑论解读。 上官拨弦尝试用多种药水浸泡、用灯火烘烤,薄片均无任何变化,符文也没有显现出隐藏的信息。 “需要找精通古符文和机关术的人来看看。”上官拨弦对萧止焰道,“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激活它。” 萧止焰立刻吩咐风隼,秘密寻访长安城中乃至京畿范围内,对此类古物有研究的学者或奇人异士。 同时,他也加派人手,继续深入调查彩云在淑兰太妃宫中的经历,尤其是她可能接触过的人,以及她失踪前那段时间的详细行踪。 上官拨弦则将对黑色薄片的初步描绘的图样,连同之前女尸肩胛骨的烙印图案、耳后的“梅隐”胎记,一并整理出来,希望能从中找到关联。 等待专家消息的期间,上官拨弦重新梳理了整个案件。 从冰井藏尸,到女尸与自己的容貌相似,再到玉玺模型“凤鸣岐山”,以及彩云可能的身孕、喉中的神秘薄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针对她个人,或者说针对她背后可能隐藏的身世的大阴谋。 玄蛇似乎不仅仅是想杀她,更像是在利用她,或者她所代表的某种“符号”,来达成某个更深层次的目的。 “止焰,你觉得,玄蛇搞出这么多事,甚至不惜动用‘冰封术’和这种神秘的符文薄片,他们的真正目标,会不会不仅仅是颠覆朝廷那么简单?” 萧止焰正在翻阅风隼送来的关于前朝林姓家族的更详细卷宗,以及影守查到了的关于李元轨残余势力有可能存在的名单,闻言抬起头,看向她。 她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而坚定。 他心中微动,放下卷宗,走到她身边。 “你的意思是?” “‘凤鸣岐山’,女主天下。这谶言本身就带有极强的象征意义。”上官拨弦分析道,“他们找一个与我容貌相似的宫女,怀抱这样的玉玺模型,冰封藏匿。又在我调查时,设下相思豆蛊陷阱。这看起来,像是在刻意将‘我’与这个谶言捆绑在一起。他们想塑造一个‘天命所归’的‘女主’形象?还是想利用我这个‘符号’,来吸引某些势力的注意,或者……制造某种混乱?” 萧止焰沉思片刻,眼神越来越亮:“拨弦,你说得很有可能!” “玄蛇行事,向来诡秘,善于利用人心和舆论。” “如果他们想拥立一个傀儡,或者想挑起皇室内部、甚至天下人对李唐皇室正统性的质疑,制造一个拥有‘特殊身世’和‘天命征兆’的‘女主’,无疑是一步妙棋。” “而你的存在,你的容貌,你的能力,甚至你可能与某些前朝秘辛关联的身世,都成了他们可以利用的绝佳工具!” 这个推断,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上官拨弦面临的,将不仅仅是生命危险,更是身份被窃取、被利用,成为祸乱天下棋子的巨大危机! 上官拨弦感觉到浑身凉飕飕的。 她往后面退了两步。 师姐被害案、玄蛇案、玄蛇与前朝余孽勾结、藩王,甚至玄蛇最高首领“尊者”很有可能就是前朝余孽。 她多次负伤险些送了命。 到头来,难道她上官拨弦自己就是“前朝余孽”?!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她要查清事情的真相。 她要知道自己的身世! “必须尽快查明这黑色薄片的秘密,以及彩云之死的真相。”上官拨弦决然道,“只有弄清楚玄蛇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才能阻止他们。” 就在这时,阿箬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进来,看到两人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将汤放在桌上。 平时古灵精怪、活泼可爱、天真无邪的她,被卷入朝堂案子中也是焦头烂额。 “上官姐姐你悠着点,案子是急不来的,这帮坏人这可恶!弄得姐姐都不能休息一下,萧大人,你也先歇息一下吧。”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那张描绘着黑色薄片符图的纸张,忽然“咦”了一声。 “阿箬,你认得这图案?”上官拨弦立刻捕捉到她的异常。 第176章 上元灯海突生变,玄蛇图腾撼长安 阿箬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有些不确定地说:“这个……我好像在我们苗疆一部很古老的、关于巫蛊起源的兽皮卷上见过类似的符号。” “那部兽皮卷据说传自上古,上面的文字和符号早就没人能完全看懂了。” “但我记得,阿婆曾经指着其中一个类似的符号说过,这代表着‘禁锢’与‘传承’,与一种失传已久的‘魂蛊’有关。” “魂蛊?”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诧。 “嗯,”阿箬点头,“据说那种蛊术非常邪恶,能将人的部分记忆、意识甚至魂魄,以特殊方式封存起来,传递下去。但具体怎么施展,早就失传了。阿婆也说那只是传说。” 禁锢? 传承? 记忆? 魂魄? 这黑色薄片,难道是一种承载信息的媒介,类似于……一种用蛊术和符文技术制作的“记忆存储装置”? 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但却似乎能解释为何玄蛇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隐藏它。 “阿箬,那部兽皮卷现在何处?”上官拨弦急问。 阿箬摇了摇头,遗憾道:“那兽皮卷是部落的圣物,由历代大祭司保管,从不轻易示人。我离开苗疆时,也不可能带出来。” 线索似乎又指向了遥远的苗疆。 就在此时,风隼带来了一位秘密寻访到的、对古符文颇有研究的老学者。 这位老先生曾在前朝秘书监任职,一生浸淫古籍奇文。 老先生戴着厚厚的水晶镜片,对着那黑色薄片的拓图研究了足足一个时辰,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最终长长吁了口气。 “萧大人,上官姑娘,老朽才疏学浅,只能辨认出部分。”老先生指着拓图上的几个关键符号,“这几个符文,确实是极其古老的巫蛊祭祀文字,与中原体系迥异。这个符号,意为‘容器’或‘载体’;这个,意为‘血脉’或‘钥匙’;而这个最复杂的,”他指向中心的一个符文,“似乎与‘门’、‘开启’或者‘觉醒’有关。” 容器? 血脉? 钥匙? 门? 觉醒? 结合阿箬关于“魂蛊”和“传承”的说法,这黑色薄片的作用,似乎越来越清晰了——它很可能是一个需要特定“血脉”(钥匙)才能“开启”(觉醒)的,储存着某种信息的“容器”(载体)! 而那个特定的“血脉”,玄蛇认为,就是上官拨弦! 或者说是拥有与她相同血脉的人! 所以,他们才处处针对她,用仿制玉佩试探,用相似女尸布局,甚至设下相思豆蛊,可能都是为了确认或者激发她的这种“血脉”特性! 上官拨弦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的人生,从为师姐复仇开始,竟然一步步被拖入了如此光怪陆离、关乎上古秘术和自身血脉的巨大谜团之中。 萧止焰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老先生,可知如何‘开启’此物?”萧止焰沉声问道。 老学者摇了摇头:“此法必然极其隐秘,或许需要特定的仪式、咒语,或者……如符文所示,需要特定的‘血脉’触碰,才能激发。老朽无能为力。” 送走老学者,厢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上官拨弦自身。 她看着那枚冰冷的黑色薄片,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大门,而钥匙,就握在她的手中。 “拨弦,”萧止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上官拨弦抬起头,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心中的惶惑渐渐被一股暖流驱散。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都知道,开启这薄片,可能意味着释放出未知的危险,也可能揭开她身世中最不堪回首的真相。 如果自己的身世真的与前朝余孽、玄蛇有关。 如果…… 而给萧止焰的皇兄先太子下毒的人真的是前朝余孽或者玄蛇组织的人,那么? 她该怎么面对萧止焰? 可是不查下去,那么冤魂、师姐、又能怎么办?朝堂动荡又怎么办?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尽管黑色薄片的秘密尚未解开,但“冰井藏尸案”本身,在萧止焰的运作下,需要有一个对外的交代。 鉴于案件牵扯到宫廷旧人(彩云)、前朝谶言(玉玺模型)以及可能涉及的皇室秘辛,不宜大肆宣扬。 经与太子李诵及几位心腹重臣商议,最终以“永宁侯府管理不善,致多年前落井宫女尸身意外现世,歹人借机放置邪物,意图不轨”为由结案。 侯府相关管事受到责罚,案件记录被封存,对外严格保密。 至于那枚关键的黑色薄片,以及上官拨弦身世的疑云,则转入暗中继续调查。 玄蛇的此次行动,虽然未能直接伤害到上官拨弦,但成功地进一步揭示了她的特殊性与可能牵扯的庞大秘密,也让她和萧止焰意识到了对手更深层次的图谋。 玄蛇的目标愈发清晰,他们不仅在政治和军事上布局颠覆李唐,更在利用一些古老的、涉及神秘力量的传说和血脉,试图从根基上动摇皇权的正统性。 上官拨弦,因其特殊身世和血脉,成为了他们计划中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洛阳王李元轨与淑兰太妃的关联,表明玄蛇的核心可能深植于皇室宗亲内部。 共同面对冰井藏尸案的诡异与危险,尤其是在黑色薄片带来的身份冲击下,上官拨弦对萧止焰的依赖和信任更深。 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扶持,成为了支撑彼此面对迷雾前路的重要力量。 萧止焰的守护,也从最初源于童年情感的暗中相助,转变为如今并肩作战、共同面对风雨的坚定伙伴。 两人一起讨论的新线索与下一步如下: 黑色薄片需要寻找安全的方法尝试“开启”,或者寻找更多关于此类巫蛊符文和“魂蛊”技术的记载。苗疆成为了一个潜在的信息来源地。 关于上官拨弦身世,重点调查前朝林姓家族(或有耳后“梅隐”胎记的家族)与宫廷的关联,尤其是与淑兰太妃、已故洛阳王,乃至上官拨弦师父上官鹰可能存在的联系。 李琮提供的关于二十年前“芸娘”的信息是真是假? 他主动接触的目的为何? 需要对他保持高度警惕和进一步观察。 淑兰太妃与洛阳王残余势力或者亲信,针对他们的暗中调查需要更加深入和谨慎,寻找他们与玄蛇勾结的直接证据。 就在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着手从这几个方向继续调查时,一桩新的、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时值上元,长安城金吾不禁,火树银花,亮如白昼。 冰井藏尸案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但节日的喜庆终究冲淡了几分肃杀。 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各式精巧花灯争奇斗艳,舞龙舞狮,百戏杂耍,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曲江池畔,文人墨客泛舟流饮,吟诗作对,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难得卸下公务,并肩行走在熙攘的人流中。 萧止焰伤势初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眉宇间舒展了许多。 上官拨弦易去了平日略显清冷的面容,换上一张温婉秀气的脸,灯火映照下,眼眸流转间自有光华。 阿箬像只快乐的雀鸟,兴奋地穿梭在各个灯摊前,风隼与几名便装风闻司好手则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护卫着。 “还记得小时候在终南山,师父也会在元宵节做几个简单的兔子灯、莲花灯。”上官拨弦看着满街璀璨,语气带着一丝怀念,“师姐手最巧,做的灯总是最亮最好看。” 萧止焰侧头看她,灯火柔光勾勒着她的侧脸,他心中微动,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每年元宵,我都陪你放灯。” 上官拨弦指尖微颤,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的手,一股暖意悄然流淌心间。 经历了镜湖生死与回春谷的尘埃落定,两人之间那层薄纱已然揭开,此刻的宁静与温情显得弥足珍贵。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子时将近,按照惯例,将是今夜灯会的高潮——万千百姓、官府衙门乃至皇室,都会在同一时刻放飞祈福的孔明灯,谓之“万灯齐飞,上达天听”。 皇城方向,首先升起了数十盏巨大的、装饰着皇家徽记的宫灯,如同明灯指引。 紧接着,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无数星光点点般的孔明灯随之缓缓升空,越来越多,汇成一片流动的、温暖的光之海洋,向着深邃的夜空飘去。 景象壮观,美不胜收。 百姓们仰头观望,发出阵阵惊叹和祈祷。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也驻足仰望。 起初,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美好。 但渐渐地,上官拨弦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过人的目力察觉到,空中那片光海的移动轨迹,似乎并非完全随风自然飘散,其中一部分灯群,尤其是从城西几个方向升起的灯群,其上升速度和方向隐隐透着一种不协调的规律性。 “止焰,你看那些灯……”她低声提醒,手指悄然指向那片区域。 萧止焰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神望去,他虽无上官拨弦那般变态的目力,但久经战阵和查案培养出的敏锐直觉,也让他立刻感觉到了异常。 那片灯群过于集中,移动轨迹也过于“整齐”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片数量足有上千盏的孔明灯群,在升至一定高度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操控着,猛地改变了方向! 它们不再随风飘向城外,而是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迅速向着皇城上空汇聚! 更令人骇然的是,这些孔明灯在移动过程中,竟开始诡异地调整彼此的位置和间距! 灯光明灭闪烁,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在无数长安军民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上千盏孔明灯,赫然在高空中排列组合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狰狞扭曲的图案——那是一条盘踞昂首、吐着信子的玄蛇图腾! 灯光构成的玄蛇,在夜空中幽幽“凝视”着下方的皇城和芸芸众生,充满了亵渎与挑衅! “玄蛇!”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刚才还沉浸在节日喜悦中的人们,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踩踏事件频发,朱雀大街上一片混乱! 第177章 火雨焚城伤止焰,残灯藏秘追真凶 “稳住!金吾卫维持秩序!”萧止焰厉声大喝,试图安抚民心,但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高空中的“玄蛇”图腾仅仅维持了数息,随即,所有组成图案的孔明灯仿佛耗尽了生命力,灯内的火焰骤然变得异常明亮、猛烈,随即—— “噗!”“噗!”“噗!”…… 如同被点燃的流星,上千盏孔明灯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脱离了原有的悬浮状态,如同一场密集的、精准定位的火焰陨石雨,朝着下方的皇城宫阙、官署衙门以及人口密集的里坊,呼啸着坠落而下! “天罚!是天罚啊!”有人崩溃哭喊。 “保护皇城!”金吾卫的将领声嘶力竭。 燃烧的灯笼拖着黑烟,划破夜空,砸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引燃了木质结构;落在官署的档案房里,瞬间腾起烈焰;掉进拥挤的街巷,点燃了民房的茅草屋顶……长安城多处地点同时火起,浓烟滚滚,哭喊声、救火声、兵刃碰撞声(有人趁乱抢劫)响成一片! 一场盛大的祈福仪式,瞬间变成了精心策划的恐怖袭击与纵火狂欢!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站在混乱的街头,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脸色都难看至极。 玄蛇! 又是玄蛇! 他们竟然利用上元灯节,以如此震撼、如此公开的方式,向整个长安,向李唐皇室,展示了他们无孔不入的渗透能力和强大的组织执行力! 这不仅仅是破坏,更是一次赤裸裸的武力炫耀和心理威慑! “必须立刻阻止这些灯笼坠落!”萧止焰眼神冰冷,立刻对身边的风闻司属下下令,“传令京兆尹府、武侯铺(消防机构)、金吾卫,全力救火!重点保护皇宫、官仓和人口密集区域!风隼,带人立刻去查这些灯笼的来源,尤其是城西那几个放飞点!” “是!” 上官拨弦仰头看着仍在不断坠落的火雨,大脑飞速运转。 如此大规模、高精度的操控,绝非人力所能及,必然借助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技术。 “是‘天火流萤’……”她喃喃自语,想起了师父笔记中记载的一种失传已久的机关奇术。 据说此术能通过预设的机关和计算,在一定范围内,引导大量小型火源进行复杂的协同运动,如同操控流萤飞舞,故而得名。 但施展此术,需要对风力、气流、重量分布有着极其精密的计算,更需要一种能远程协调所有单元的核心装置。 玄蛇之中,竟有精通如此高深算术与机关术的奇才? “我们去那边看看!”上官拨弦指着不远处一处相对空旷、但刚刚坠落了数盏灯笼的广场。 她需要近距离检查这些被动了手脚的灯笼,找出“天火流萤”之术的奥秘。 两人冲破混乱的人群,向那片广场奔去。 广场上,几盏破损的灯笼还在燃烧,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周围有百姓在惊慌救火,也有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 上官拨弦不顾危险,靠近一盏燃烧殆尽的灯笼残骸,用匕首拨开灰烬,仔细检查其骨架、灯罩和燃料残留。 灯笼的骨架是常见的竹篾,但连接处似乎用了某种特制的、更具韧性的胶合剂。 灯罩的纸张也比寻常孔明灯更厚实,上面似乎用某种透明的药水绘制了极其细微的纹路。 而燃料……她捻起一点未燃尽的块状物,凑近鼻尖,除了常见的石蜡和油脂,还混合了一种极淡的、带着硫磺和金属气息的异味。 “果然被改动了。”上官拨弦沉声道,“骨架加强了结构,灯罩绘制了引导气流的微缩符阵,燃料中添加了助燃和……可能是接收信号的物质!”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夜空和周围的环境。“操控的核心一定在附近!‘天火流萤’的有效控制范围不会太大!”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孩童哭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广场边缘,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似乎与家人失散,正站在一盏刚刚坠落、还在猛烈燃烧的大型走马灯旁,吓得动弹不得。 而那盏走马灯被坠落时的冲击力震得骨架松散,眼看就要彻底坍塌,将男孩压在火海之中! “孩子!我的孩子!”远处一个妇人发出绝望的哭喊。 “危险!”萧止焰距离男孩较近,见状毫不犹豫,身形如电,疾冲过去! 他一把抱起吓呆的男孩,正要向后跃开—— “咔嚓!” 那盏燃烧的走马灯主干骨架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脆响,带着熊熊火焰和沉重的装饰,如同倒塌的梁柱,朝着萧止焰和男孩当头砸下! 距离太近,范围太大,萧止焰抱着孩子,已然来不及完全躲开! “止焰!”上官拨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萧止焰猛地将怀中的男孩奋力向外推开,推向安全区域,自己则只来得及侧身,将后背留给那砸落的火焰重物! “砰!” 燃烧的灯笼骨架重重砸在萧止焰的后背和肩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火焰瞬间燎着了他的外袍,灼热的疼痛传来! 更糟糕的是,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牵动了他之前在镜湖受的内伤,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止焰!”上官拨弦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上官拨弦冲到萧止焰身边,立刻拍打他背上燃起的火焰,手指触及他衣袍下瞬间肿起老高的伤痕,感受到他身体因剧痛和内伤冲击而产生的微微颤抖,她的心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连忙扶住他几乎站立不稳的身躯。 萧止焰强忍着头晕目眩和背后火辣辣的疼痛,以及胸腔内翻江倒海般的气血,咬牙站稳,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没事,皮外伤……孩子……孩子没事吧?” 被他推开的男孩已经被赶来的母亲紧紧抱住。 母子俩惊魂未定地看着这边,连连道谢。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别人!” 上官拨弦又气又急,眼圈瞬间红了。 她立刻出手,数枚金针精准刺入他背后几处穴道,先止住灼痛,稳住翻腾的气血。又迅速从药囊中取出最好的伤药和内服丹药,不由分说地喂他服下。 风隼和阿箬也急忙赶来,见状大惊失色。 “大人!” “萧大人!” “我无妨……”萧止焰还想逞强,却被上官拨弦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风隼,立刻送大人回府!阿箬,你来帮忙!”上官拨弦语气不容置疑,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女子,而是果断决绝的神医。 “不行……案子……”萧止焰抓住她的手腕,眼神依旧坚持。 灯笼诡戏案影响太大,他身为京兆尹和此案主管,岂能在此刻离开。 “案子有我!”上官拨弦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无比,“你回去好好治伤,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相信我!”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深藏的担忧,萧止焰知道拗不过她,也明白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难以支撑高强度的调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点了点头:“有京兆尹两个兄弟送我就可以了,风隼你也留下来……拨弦,一切小心。” 在萧止焰两个下属的护送下,萧止焰被迅速送回了萧府。 上官拨弦目送他们离开,强行压下心中的担忧和怒火,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案件中。 玄蛇伤他至此,此仇必报! 她再次回到那盏砸伤萧止焰的走马灯残骸旁,更加仔细地检查。 这一次,她有了新的发现。 在灯笼扭曲的金属轴芯(用于转动走马画面的部分)内部,她发现了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已经部分融化的精密金属构件! 构件内部结构极其复杂,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线圈和微小的晶石碎片。 “这是……共鸣器?还是接收装置?”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这东西显然不是普通灯笼该有的! 它很可能是接收“天火流萤”核心指令,并驱动灯笼做出特定动作的关键部件!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个融化的构件取下,用特制的盒子装好。 同时,她扩大搜索范围,在广场其他坠落的灯笼残骸中,也陆续发现了类似的、大小不一但原理相通的微型机关! 所有这些机关,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技术源头。 “风隼,”她对留下协助的风闻司下令,“加派人手,收集所有坠落的异常灯笼残骸,重点寻找类似的机关部件!同时,根据这些灯笼坠落的最终位置和之前的飞行轨迹,反向推算它们大致的起飞区域和可能的控制中心方位!” “是!”风隼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则站在原地,仰望依旧混乱但火势渐弱的夜空,脑海中飞速整合着信息。 “天火流萤”之术,核心在于精确计算和协同控制。 计算需要海量的数据和极强的算术能力,控制则需要一个能覆盖全城的、强大的指令发射源。 算术能力……玄蛇网罗奇人异士,有算术天才并不奇怪。 但覆盖全城的指令发射源……这绝非易事。 寻常的钟鼓声、号角声传播范围有限,且难以编码复杂指令。 除非……他们利用了某种现有的、覆盖范围极广的“波”! 她猛地想起之前皮影弑君案中涉及的“音波共振”,以及镜湖堡垒中那些精密的机械传动。 声音? 磁力? 还是……地脉波动?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 玄蛇是否可能利用了长安城本身存在的某种大型“共鸣”装置? 比如……报时的钟鼓楼? 或者,皇宫中某些用于祭祀、礼仪的大型乐器? 她立刻动身,先是前往离此地最近的鼓楼。 然而,经过仔细检查,鼓楼并无异常,守楼的官吏也表示今夜并未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响异动。 排除了鼓楼,她的目光投向了皇城方向。 第178章 舍身护童焰重伤,舍命相救弦情长 皇宫大内,或许隐藏着答案。 但皇宫不是她能随意搜查的地方。 她需要萧止焰的手令,或者……太子李诵的支持。 就在她思索如何进入皇宫调查时,风隼带来了新的消息。 “上官姑娘,根据对坠落灯笼的初步统计和轨迹反推,确认大部分异常灯笼起飞的区域,集中在城西的延康坊、怀远坊以及西市附近。这几个坊市人口稠密,商贾云集,排查难度极大。” “另外,”风隼压低声音,“我们在西市一家名为‘巧工阁’的灯笼铺后院,发现了大量制作到一半的、结构与坠落灯笼相似的孔明灯,以及一些未曾使用的特殊燃料和纸张。但铺主和伙计早已不知所踪,现场有匆忙撤离的痕迹。” 巧工阁! 这无疑是一条重大线索! “立刻封锁巧工阁!彻底搜查!任何纸张、账本、工具,甚至是地上的灰尘,都不能放过!”上官拨弦立刻下令。 同时,她心中疑虑更深。 玄蛇行事周密,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巧工阁是故意留下的***,还是他们撤离得太匆忙? 她决定亲自去一趟巧工阁。 就在她准备动身时,一名萧府的下人气喘吁吁地跑来。 “上官姑娘!不好了!萧大人他……他回去后伤势加重,呕血不止,现在高热昏迷了!” 如同晴天霹雳! 上官拨弦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外加火毒入侵和内息紊乱……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回府!”她毫不犹豫,立刻放弃了前往巧工阁的计划。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萧止焰的性命更重要! 萧府内,气氛凝重。 萧止焰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而微弱,牙关紧咬,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他后背的烧伤虽经初步处理,但依旧狰狞,更严重的是内息彻底紊乱,经脉中如同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窜动,冲击着他原本就未完全愈合的旧伤。 上官拨弦扑到床边,指尖搭上他的腕脉,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脉象浮促杂乱,时有时无,如同风中残烛! 这是火毒攻心,内息崩乱的险兆! “准备热水、剪刀、纱布,还有我药房里第三个架子上的所有紫色标签的药瓶!”上官拨弦的声音出奇的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一边迅速吩咐,一边已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 阿箬和府中仆役立刻忙碌起来。 上官拨弦凝神静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她是医生,他是病人,容不得半分差错。 她运指如飞,数十枚金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刺入萧止焰周身大穴,尤其是心脉、丹田周围,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护住他最后一线生机。 金针入体,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疏导着那狂暴紊乱的内息。 紧接着,她小心地剪开他后背烧焦的衣物,露出下面皮开肉绽、一片焦黑的伤口。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先用特制的清创药水仔细清洗伤口,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生怕加重他的痛苦。 然后,她取出那些紫色药瓶,将其中的药粉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再加入她以自身内力温养过的雪莲精华,调制成一种深紫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膏。 她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萧止焰的伤处。 药膏触及伤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萧止焰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这剧烈的刺激而猛地抽搐了一下。 上官拨弦的心也跟着一抽,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止焰,撑住……你说过要经常陪我去回春谷的……你说过要每年陪我放灯的……你不能食言……”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或许是药力开始发挥作用,萧止焰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涂完药膏,上官拨弦又开始处理他最棘手的内伤。 她以内力为引,辅助金针,一点点梳理他经脉中乱窜的火毒和内息。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内力的过程,如同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他,自己也会被那狂暴的内息反噬。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发和后背,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但她眼神依旧专注,没有丝毫退缩。 阿箬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不停地为她擦拭汗水,递上参片让她含服,补充体力。 萧尚书夫人泪眼婆娑浑身瘫软被两个丫鬟搀扶着,不肯离开萧止焰半步。 而萧尚书的儿子萧聿焦急地来回踱步。 “聿儿,再去看看你父亲回来了吗?”萧夫人哭着催促。 “是,母亲。” 说完,萧聿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萧止焰,深深叹了一口气,快速转身离开。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上官拨弦不眠不休,守在床边,一遍遍地施针,一遍遍地渡入内力温养他的经脉,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期间,萧止焰的病情几次反复,高热不退,甚至一度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每一次,上官拨弦都凭借着她高超的医术和顽强的意志,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风隼几次前来汇报案件进展,都被阿箬挡在了门外。 此刻,在上官拨弦心中,没有什么比萧止焰的生死更重要。 直到第二日黄昏,萧止焰的体温终于开始缓缓下降,紊乱的脉搏也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死寂的气息终于散去。 上官拨弦探了探他的脉象,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姐姐!”阿箬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上官拨弦靠在阿箬身上,虚弱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看着床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萧止焰,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疲惫而欣慰的弧度。 他,挺过来了。 她让阿箬扶着自己到一旁的榻上休息,却依旧不肯离开房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个人。 又过了两个时辰,夜色再次降临。 萧止焰的眼睫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的瞬间,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和胸腔内的虚弱感让他蹙紧了眉头。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青黑,已然累极睡去的上官拨弦。 她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床沿,仿佛随时准备起身查看他的情况。 萧止焰的心中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和暖流填满。 他不用问也知道,自己能从鬼门关回来,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要触碰她,却又怕惊醒她。 细微的动静却还是惊动了浅眠的上官拨弦。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他清醒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你醒了!” 她立刻起身来到床边,再次为他诊脉,确认他的情况确实稳定下来,才长长舒了口气。 听到上官拨弦的声音,守在门外的萧尚书夫妇和萧聿,三人争先恐后冲了进来。 “焰儿啊……”萧夫人趴在床沿双手扶着萧止焰的肩膀,左瞧右瞧、喜极而泣。 萧聿看看萧止焰的眼睛,松了一口气,一句话没说,站在旁边。 萧尚书见萧止焰脸色苍白,一脸担忧。 他一下子没了往日的严肃,走过来,一手轻轻搭在萧止焰的肩膀上,有松开,点点头。 而后,他看着萧止焰,问道:“谁干的?” “儿子刚刚从鬼门关回来,你就开始问东问西?!”萧夫人一把推开萧尚书,将萧止焰抱紧,又一次止不住大哭一场。 萧尚书和萧聿互相对视一眼,摇摇头,一起出去了。 萧夫人哭完了之后,反反复复确认儿子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直到阿箬跟上官拨弦两人轻声讲话就要离开。 “母亲,我没事了,您也一天一夜没休息了,回房休息吧,儿子会尽快好起来陪母亲散步。”萧止焰笑嘻嘻地看着萧夫人。 萧夫人也是有眼力劲的人。 她瞟了一眼上官拨弦,笑开了,“好好好!阿箬,扶我出去。” 萧夫人被阿箬扶着走到房间门口,萧夫人猛地回头,笑道:“焰儿,依我看不要老是打打杀杀的,事情都交给下属去办,你呢,早点和上官姑娘完婚。” 上官拨弦听到这话,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母亲,我还是一个病人呢。”萧止焰立马打圆场。 “行!等你养好病,再谈婚事。”萧夫人的泪痕都没干,此刻笑得合不拢嘴。 房间里只留下萧止焰和上官拨弦。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上官拨弦立马走近。 看着她焦急关切的眼神,萧止焰虚弱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却温柔:“我没事了……辛苦你了,拨弦。”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声“辛苦”之中。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一天一夜的煎熬与恐惧,此刻终于可以宣泄。 “你吓死我了……”她哽咽道。 萧止焰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歉疚和深情。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两人双手交握,无声的温情在房间里流淌。 经过这一次生死考验,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分量,已无需任何言语来证明。 “案子……”萧止焰终究放不下公务。 “巧工阁的线索风隼在跟。”上官拨弦知道他放心不下,将风隼汇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把玄蛇揪出来!” 她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和恨意。 玄蛇伤他至此,已然触犯了她的逆鳞。 萧止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寒光,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动怒了。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在上官拨弦的精心照料和强硬要求下,萧止焰不得不卧床静养了数日。 期间,风隼对巧工阁的搜查取得了进展。 他们发现了一些未烧尽的账本碎片,上面记录着大量采购特殊纸张、燃料和金属零件的记录,供货商指向几家背景复杂的商行。 同时,在阁楼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部分被加密的往来书信,正在加紧破译。 上官拨弦也利用萧止焰养伤的时间,对那个从灯笼里找到的融化机关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 她基本确定,这是一个小型的声音或磁力共鸣接收装置。 这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想——“天火流萤”的指令,很可能是通过某种特定的声波或磁力信号传递的! 而能覆盖全城的声源或磁力源……她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皇宫。 这一日,萧止焰伤势稍有好转,已能下床缓慢行走。 上官拨弦扶着他来到院中透气。 “关于指令源,我有一个想法。”上官拨弦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萧止焰,“皇宫中,或许有玄蛇需要利用,或者已经被他们控制的装置。” 萧止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理。皇宫大内,殿宇众多,礼乐器具、祭祀法器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大型器物。若要调查,需得请旨。” 就在这时,风隼匆匆而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第179章 浑天藏秘破灯案,宫墙隐道露新踪 “大人,上官姑娘!巧工阁那些加密的信件,破译了一部分!其中多次提到了一个地方——‘司天台’!” 司天台! 观测天象,修订历法,也掌管着大型计时仪器——比如,那座闻名遐迩、结构精密的“水运浑天仪”!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精光。 如果“天火流萤”的指令,是借助了某种规律的、覆盖全城的“波动”,那么,还有比司天台那台日夜不停、依靠水力精准运转,带动诸多齿轮和报时装置,甚至可能引发特定频率震动的“水运浑天仪”,更完美的载体吗?! 司天台! 水运浑天仪!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迷雾。 司天台主管吕望之下台之后,新的司天台主管由刘瑛接任。 刘瑛之前虽未直接卷入大案,但其人背景复杂,与一些藩王、权贵过往从密,且司天台本身地位超然,易于接触各种机密和特殊设备。 若玄蛇渗透了司天台,利用浑天仪做手脚,确实难以察觉。 “必须立刻调查司天台和那座浑天仪!”萧止焰不顾伤势,立刻起身,神色凝重。 “你的伤……”上官拨弦担忧地按住他。 “无妨,已无大碍。”萧止焰语气坚决,“此案关系重大,若浑天仪真被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快确认!” 他深知,玄蛇能操控灯笼,就能操控其他东西。 这次是纵火,下次可能就是更致命的攻击。 上官拨弦知他心意已决,不再阻拦,只是道:“我与你同去。若浑天仪真有机关,我能看出端倪。” 萧止焰点了点头。 两人立刻更衣,持刑部与京兆尹联合签发的公文,带着风隼及一队精锐,直奔位于皇城内的司天台。 司天台内,刘瑛闻讯迎出,见萧止焰亲自前来,且带着上官拨弦和众多护卫,心中一惊,面上却堆起笑容:“萧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大人伤势如何?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萧止焰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亮出公文,冷声道:“刘监正,本官奉命调查上元灯节灯笼失控一案,现有线索指向司天台。需查验水运浑天仪及司天台一应记录、人员。” 刘瑛脸色微变,强笑道:“萧大人,这……浑天仪乃国之重器,司天台更是观测天象、关乎国运之地,岂能随意查验?再者,灯笼失控,与浑天仪有何干系?” “有无干系,查过便知。”上官拨弦上前一步,目光清冷如冰,直视刘瑛,“刘监正再三推诿,莫非这浑天仪下,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刘瑛被她看得心中一虚,额角渗出冷汗,但仍强自镇定:“上官姑娘此言差矣!本官只是依律行事……” “刘瑛!”萧止焰失去耐心,厉声喝道,“本官持旨办案,你敢阻挠?莫非是想抗旨不成?!” 一声厉喝,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战场磨砺出的杀气,刘瑛腿一软,险些跪倒,再不敢多言,只得战战兢兢地引路。 “大人息怒……下官……下官这就带路……” 水运浑天仪安置在司天台最高的观象殿内。 殿宇高大空旷,中央矗立着那座结构极其复杂、庞大精密的青铜仪器。 借助水力,巨大的齿轮组缓缓转动,带动着代表日月星辰的球体模型运行,同时驱动着报时的小木人敲击钟鼓,发出悠扬而规律的声音。 一进入大殿,上官拨弦的目光就被那缓缓运转的浑天仪牢牢吸引。 她没有去看那些华丽的星象模型,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巨大的传动齿轮、连杆以及基础支撑结构上。 她绕着浑天仪缓缓行走,眼眸微闭,运起内力,将听觉和感知提升到极致。 殿内回荡着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水流冲刷的哗啦声,以及报时钟鼓的鸣响。 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中,上官拨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频率异常稳定、与浑天仪主要运转节奏并不完全同步的“嗡嗡”声! 这声音极其细微,若非她内力精深、感知超常,绝难发现! 她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射向浑天仪最底部,那隐藏在巨大基座和水流管道深处的核心传动区域! “问题在下面!”她笃定道。 刘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萧止焰立刻下令:“来人!拆开基座外围挡板!” 风隼带人上前,利用工具,小心地将浑天仪基座侧面的青铜挡板卸下。 挡板移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原本应该干净整洁的基座内部,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非金非木的细线和管道! 这些线管如同蛛网般,缠绕在浑天仪的主传动轴上,并与一个嵌入基座内部的、约莫脸盆大小、表面刻满了与灯笼机关上类似的扭曲符文的黑色金属圆盘相连! 那黑色圆盘正在随着浑天仪的运转而微微震动,那种异常的“嗡嗡”声,正是由此发出! “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司天台的官员失声惊呼。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黑色圆盘和周围的线管。 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一个……‘谐波共振放大器’。”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玄蛇利用了浑天仪运转时产生的、极其稳定且覆盖范围极广的机械震动波作为基础载体,通过这个装置,将某种特定的、编码好的‘谐波’信号叠加进去,放大后传递出去!” “那些改造过的灯笼里的接收机关,在接收到这种特定谐波后,就会被激活,按照预设的程序改变飞行姿态,甚至……自毁坠落!” 好精妙! 好隐蔽的手段! 若非她精通机关术、音律且感知超常,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隐藏在国之重器深处的秘密! 利用国家最重要的天文仪器来实施恐怖袭击,玄蛇的嚣张与胆大妄为,简直骇人听闻! “刘瑛!你还有何话说?!”萧止焰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面如死灰的刘瑛。 刘瑛浑身一颤,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下官的孙儿……若不下照做,就要……就要……” 果然是被胁迫! “‘他们’是谁?如何与你联系?这装置是谁安装的?”萧止焰一连串厉声追问。 “是……是一个斗篷人……声音沙哑……每次都在夜里突然出现……这装置也是他带来的工匠安装的……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刘瑛语无伦次地哭诉。 又是斗篷人! 这个神秘的身影,如同幽灵般贯穿多起案件! 萧止焰不再看他,对风隼下令:“将刘瑛押回刑部大牢,严加审讯!彻底拆除这个装置,小心处理,不得有误!” “是!” 上官拨弦看着那被缓缓取出的黑色共振盘,心中却没有多少破案的喜悦。 玄蛇的手段层出不穷,这次利用了浑天仪,下次又会利用什么? 那个神秘的斗篷人,以及他背后精通算术、机关、蛊术、符文的各种奇人,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实力? 她走到萧止焰身边,轻声道:“虽然找到了源头,但玄蛇的核心人物依然在暗处。而且,他们能利用浑天仪一次,就能利用第二次,或者其他我们想不到的东西。”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目光沉凝:“至少,我们斩断了他们的一条触手。只要我们不放弃,终有一天,会将他们连根拔起。” 他看着她略显疲惫的容颜,心疼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后续的审讯和清理,交给风隼他们。”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连续的精神紧绷和耗费心力,确实让她感到一阵虚脱。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灯笼诡戏案暂时告一段落时,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从宫中传来—— 太子李诵,在视察上元灯节火灾受损的宫殿时,于一处偏殿内,意外发现了一条隐藏在壁画后的密道! 密道入口处,散落着几片深紫色的、带着紫鹃花香味的织物碎片! 紫色织物! 紫鹃花粉! 这与皮影弑君案中乐师赵永指甲缝里的线索,以及冰井藏尸案中柳姨娘衣物上的污渍,如出一辙! 玄蛇的触角,果然早已深入宫廷! 这条密道,又通向何方? 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新的风暴,似乎随着太子的这个意外发现,再次悄然酝酿。 浑天仪下的共振盘被安全拆除,刘瑛被打入天牢,经连日审讯,虽未能吐出更多关于“斗篷人”及玄蛇核心的秘密,但也坐实了司天台被渗透利用的事实。 皇帝闻奏,惊怒交加,下旨彻查司天台上下,并加强了对所有重要官署、仪器的管控。 灯笼诡戏案在明面上,以“玄蛇逆党利用司天台监正刘瑛,操控浑天仪,制造灯笼失控纵火”结案。 刘瑛被判斩立决,司天台一批官员受到牵连罢黜。 朝廷借此机会,进行了一轮内部清洗,一时间,朝野风声鹤唳。 然而,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都清楚,这远未结束。 刘瑛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弃子,那个神秘的“斗篷人”及其背后的算术天才、机关高手依然逍遥法外。 玄蛇展示出的强大技术能力和组织能力,像一片浓厚的阴云,笼罩在长安上空。 玄蛇的阴谋层次再次提升,从具体的投毒、刺杀,发展到利用大型公共设施和国家仪器进行大规模的心理威慑与物理破坏。 这表明他们的行动越来越大胆,目标也越来越指向制造全局性的混乱,为最终颠覆朝廷创造条件。 “斗篷人”作为关键联络和执行者,其身份和行踪成为重中之重。 太子发现的宫中密道,则将玄蛇的威胁直接引向了宫廷最核心的区域。 经历此次萧止焰重伤垂危、上官拨弦不顾一切相救的事件,两人感情愈发深厚稳固。 在萧止焰养伤期间,上官拨弦衣不解带地照顾,彼此依赖与信任达到了新的高度。 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生死相托的情谊,成为了他们应对一切风雨的最强后盾。 萧止焰伤势好转后,对上官拨弦更是呵护备至,往日冷峻的眉宇间常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两人紧锣密鼓研究新线索与下一步。 第180章 雅士疯癫谪仙散,曲江诗会藏杀机 上官拨弦认为太子发现的密道是当前最关键的线索。 需要秘密探查其走向、出口以及用途。 那紫色的织物碎片,再次将矛头指向了与“三姑娘”相关的势力。 关于斗篷人,刘瑛的描述依旧模糊,但确认了此人身形不高,声音沙哑(可能伪装),对机关术极为了解。 需结合以往案件中所有关于“斗篷人”的线索,进行并案分析。 “天火流萤”之术所需的计算量非比寻常,玄蛇内部必然有顶尖的算术者。 可从长安的算学馆、历局以及喜好算术的奇人异士中进行暗中排查。 共振盘、灯笼机关、符文刻印……这些技术都有其源头。 需要继续追查那些特殊材料(如共振盘的金属、绘制符文的药水)的来历。 萧止焰伤势稳定后,立刻与上官拨弦秘密入宫,与太子李诵会面。 在东宫一间密室中,太子神色凝重地带他们看了那条位于偏殿壁画后的密道入口。 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入口边缘,果然散落着几片深紫色的锦缎碎片,上面的紫鹃花香虽淡,却清晰可辨。 “孤已命心腹初步探查了一段,”太子低声道,“此密道并非前朝遗留,而是近年新掘,构造坚固,内有岔路,似乎通往……多个方向。”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其中一条岔路的方向,隐约指向……淑兰太妃昔日居住的宫殿区域。” 淑兰太妃! 又是她! 这位早已薨逝的太妃,如同一个不散的幽灵,她的名字总与玄蛇的阴谋纠缠在一起。 她是洛阳王李元轨的生母,而洛阳王……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宫中密道、淑兰太妃、紫色织物、“三姑娘”……这些线索似乎正在勾勒出一张潜伏在宫廷深处的、属于玄蛇的隐秘网络。 “此事不宜声张。”萧止焰沉声道,“请殿下暂时封锁此殿,对外宣称修缮。探查密道之事,需得绝对可靠之人,谨慎进行。” 太子点头:“孤明白。止焰,拨弦,此事还需倚仗你们。” 接下来数日,在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的暗中指导下,由影守和太子绝对信任的几名内侍高手组成的探查队,开始对密道进行小心翼翼的探索。 与此同时,上官拨弦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研究那些紫色织物和紫鹃花粉上。 她反复比对从赵永指甲、柳姨娘衣物以及宫中密道口取得的样本,确认其来源一致。 她尝试培育紫鹃花,发现此花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需要特定的土壤成分和温湿度。 顺着这个线索,风隼带人暗中查访长安城内外的花圃、香料铺,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城北一家名为“莳花小苑”的私人花圃。 这家花圃的主人身份神秘,深居简出,但曾有人见过有腿脚不便的丫鬟模样的人出入,且花圃偶尔会出售一些极其罕见的紫色花卉。 “三姑娘”的踪迹,似乎若隐若现。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对“莳花小苑”进行深入调查时,一桩新的、看似风雅却暗藏杀机的案件,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近日,多位以诗酒风流著称的文人士子,在参加完各种诗会雅集后,相继出现了精神亢奋、才思泉涌,但随后便陷入疯癫痴狂的状态,所作诗词充满了愤世嫉俗、甚至大逆不道的意味,与平日品行大相径庭,引得朝野非议。 起初,人们只当是文人放浪形骸,饮酒过度。 但接连数起类似事件发生,且症状如此相似,便引起了上官拨弦的注意。 她设法查看了一名发病士子的脉象和瞳孔,发现其脉象紊乱中带着一种被透支的虚浮,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丝不正常的金红色。 这症状,与她曾在师父笔记中见过的、一种名为“谪仙散”的奇毒描述,极为相似! “谪仙散”,传闻能短时间内激发人的心智潜能,使其文思敏捷如谪仙临世,但药效过后,心神便会彻底崩溃,沦为废人,甚至狂性大发,口出妄言。 难道,玄蛇的触角,在接连遭受打击后,又伸向了文人墨客聚集的雅集? 他们用“谪仙散”来控制、利用这些士子,是要,操纵清议舆论,还是想借此铲除异己,或是制造新的混乱? “拨弦,看来我们得去这所谓的‘曲江流饮’看看虚实了。”萧止焰看着上官拨弦凝重的神色,沉声道。 他的伤势已基本无碍,恢复了往日的锐气。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 玄蛇的阴谋,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从宫廷到市井,从机关算学到毒药蛊术,他们必须时刻警惕,主动出击。 她将宫中密道和“莳花小苑”的线索暂时交由风隼和影守跟进,收拾起纷繁的思绪,目光再次变得坚定锐利。 “好。去会一会这‘谪仙散’,看看玄蛇又在文人圈里,玩什么把戏。” 新的挑战,随着“谪仙醉酒案”的展开,再次来临。 长安城已入深秋,曲江池畔的枫叶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然而,比红叶更引人注目的,是近日在文人雅士圈中悄然流传的一则奇闻——数位颇具才名的士子,在参与“曲江流饮”诗会后,竟相继文思泉涌至疯癫,所作诗词狂放不羁,字里行间隐有抨击朝政、影射皇室之意,引得御史台频频侧目。 萧止焰伤势虽已大好,但内力仍需温养。 他坐在京兆尹衙门的书案后,听着下属汇报这几起“文人狂悖”事件,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眸色深沉。 “症状相似,时机集中……不像是偶然。”他抬眸看向正在一旁翻阅医案的上官拨弦,“拨弦,你如何看?” 上官拨弦放下手中一卷泛黄的《毒经杂录》,指尖正按在一行关于“谪仙散”的记载上。 她抬起头,易容后略显平淡的脸上,唯有一双眸子清澈锐利如昔。 “脉象虚浮亢奋,瞳孔隐现金红,言行前后判若两人……与我师父记载的‘谪仙散’之毒,症状吻合十之八九。”她声音沉静,“此毒据传源于前朝方士,能短期内激发人之心智潜能,使其才思敏捷,恍若谪仙附体。但药效过后,心神透支,经脉受损,轻则疯癫狂妄,重则心神耗尽而亡。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中毒者于亢奋期间,极易受到暗示与操控,其言论行为,恐非本心。” 萧止焰眼神一凛:“操控言论?玄蛇这是将毒手伸向了清议舆论之地!”他立刻下令,“风隼,严密监控所有近期举办过诗会、文集的场所,尤其是曲江池周边。重点排查酒水、香料来源。” “是,大人!” 上官拨弦起身:“纸上谈兵终觉浅。止焰,我想亲自去一趟‘曲江流饮’。” 萧止焰眉头微蹙,下意识想反对。 那里鱼龙混杂,风险难测。 但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那份对探究真相的执着,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为一声轻叹。 “我陪你同去。” “你的伤……” “无碍,已能行动自如。何况,”萧止焰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你在明处探案,我如何在暗处安心?” 当日傍晚,曲江池畔,一场由某位致仕老翰林发起的“流饮诗会”如期举行。 才子佳人,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派风雅升平景象。 上官拨弦易容成一名慕名而来的落魄女书生,身着半旧青衫,混在人群边缘,看似怯懦寡言,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萧止焰则扮作寻常富家公子,带着风隼等几名便装好手,散坐在不远处的水榭中,看似赏景,实则将整个诗会纳入监控范围。 诗会高潮,乃是“曲水流觞”。 一羽觞随曲水漂流,停于谁面前,谁便需即兴赋诗一首。 今夜,那羽觞仿佛受了诅咒,几次三番,竟都停在了一位名叫杜蘅的年轻举子面前。 这杜蘅素有才名,但性格内向,平日作诗需反复斟酌。 然而今夜,他接连被酒觞选中,初时还有些窘迫,几杯酒下肚后,竟面色潮红,眼神越来越亮,起身赋诗,口若悬河,佳句频出,引得满座皆惊。 “妙啊!杜兄今日真是文曲星附体!”有人高声赞叹。 杜蘅愈发得意,又一杯酒饮尽,开始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诗成,众人传阅,先是寂静,随即哗然! 那诗中竟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激愤,更有“凤阙九重深,不见日月光”之影射,字字句句,直指朝堂昏暗,民生多艰! 这已非寻常的文人牢骚,而是近乎叛逆的指控! 老翰林脸色大变,在场一些敏锐之人也察觉不对,气氛瞬间凝滞。 杜蘅却浑然不觉,兀自高举酒杯,对着朦胧月色狂笑:“哈哈哈哈哈……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呃!” 笑声戛然而止,他身体一晃,手中酒杯坠落,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目圆睁,口中不断涌出白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杜兄!” “快!快叫大夫!”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知道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口中道:“小女子略通医术,让我看看!” 她挤开人群,蹲下身,指尖迅速搭上杜蘅的腕脉。 脉象混乱急促,如奔马践踏,却又在亢奋中透出衰竭之兆。 翻看他瞳孔,那金红色已愈发明显,几乎占据了大半眼珠。 是谪仙散! 而且剂量极重! 她立刻取出金针,欲先护住其心脉。 然而,就在她下针的瞬间,杜蘅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涣散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断断续续地嘶吼:“……笔……他们是……笔……傀儡……墨……墨中有……”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抽搐,彻底昏死过去。 笔? 傀儡? 墨? 第181章 弦舍身尝谪仙毒,焰护心揪破毒路 上官拨弦心中急转,这几个零碎的词,似乎指向了某种更可怕的阴谋——玄蛇并非单纯想让这些士子发疯,而是想将他们变成受人操控的“笔”,写下他们想要的“墨”,即那些惑乱人心、攻击朝政的言论! 她迅速施针稳住杜蘅性命,目光却锐利地扫向方才杜蘅使用过的酒壶和酒杯。 酒液已洒了大半,但壶中仍有残留。 必须拿到样本! 她不动声色,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杜蘅身上,迅速用特制的细颈银瓶,小心翼翼地从酒壶中汲取了少量残酒。 又用银簪探入壶底,沾取了一点沉淀物。 就在她完成取样,准备起身时,一道阴冷的目光自身后扫来。 她猛地回头,只见人群外围,一个戴着宽檐斗笠、身形瘦削的青衣文人,正悄然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树影之中。 那人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药材与陈旧墨锭的异样气息。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却无法立刻追击。 她将取样瓶紧紧攥在手心,对赶过来的萧止焰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杜蘅被紧急送医,诗会不欢而散。 回到京兆尹衙门临时辟出的药室,上官拨弦立刻对取回的样本进行检验。 银针探入酒液,并未明显变黑,显示非寻常剧毒。 她滴入特制的显色药水,酒液渐渐泛起一层诡异的七彩浮光。 “果然是谪仙散……”上官拨弦脸色凝重,“成分极其复杂,绝非寻常毒师所能配制。其中几味主药,如‘幻心草’、‘龙涎香’,皆产自西域或岭南瘴疠之地,获取不易。” 萧止焰站在她身旁,看着那泛着诡光的酒液,沉声道:“玄蛇为了操控舆论,真是不惜血本。那个戴斗笠的人……” “气息异常,很可能与配制或投放此毒有关。”上官拨弦接口,“可惜让他跑了。” 她拿起那个沾有沉淀物的银簪,在鼻尖轻嗅,除了酒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味的甜香。 “这沉淀物……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糖霜或蜜炼物,用来掩盖谪仙散本身可能存在的异味,并能延缓毒发时间,让中毒者在饮下后,于诗会高潮时才彻底发作。” 心思缜密,算计精准! “必须尽快找到毒源,阻止更多人受害。”萧止焰立刻下令,加大排查力度,重点追踪近期购入大量奇异药材和特殊糖蜜的嫌疑人。 然而,接连两日,排查进展缓慢。玄蛇似乎察觉到了风声,变得更为隐蔽。 而就在第三日,坏消息传来——杜蘅在昏迷两日后,心智彻底崩溃,已无法辨认亲人,终日胡言乱语,形同废人。 更糟糕的是,又有两名士子在别处诗会中毒发疯,其中一人甚至当众写下“李氏当衰,新凤临朝”的叛逆诗句,引得朝野震动,皇帝勃然大怒,限令京兆尹与刑部十日内破案。 压力如山袭来。 药室内,上官拨弦对着那瓶残酒和越来越少的谪仙散样本,秀眉紧锁。 常规检验已无法获得更多信息,无法追溯源头,就无法阻止下一场悲剧。 “若不能亲身体验此毒药性变化,恐怕难以找到破解和追踪的关键……”她喃喃自语,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脑中形成。 萧止焰刚处理完公务进来,恰好听到她这句话,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你想都别想!”他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上官拨弦,你给我听清楚,我不准你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上官拨弦抬头,迎上他燃着怒火却深藏恐惧的眸子,心尖微微一颤。她知道他是担心她,但…… “止焰,没有时间了。每多耽搁一刻,就可能多一个才子沦为废人,多一句惑乱之言流毒天下。玄蛇在用文人的笔,戳朝廷的脊梁!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她试图挣脱他的手,语气冷静却坚定,“我对药性了解最深,内力也可护住心脉,是最合适的人选。只需微量,及时逼出,我有七成把握……” “七成?!”萧止焰低吼,眼中血丝弥漫,“那另外三成呢?!你想过没有?杜蘅的样子你没看到吗?你若……你若也……” 后面的话,他竟不敢说出口,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会变成那样。”上官拨弦反手握住他紧绷的手臂,目光清亮而执着,“相信我,止焰。我还要留着这条命,查清师姐的案子,铲除玄蛇,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轻微却清晰,“陪你走到最后。” 最后那句话,如同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却带着千钧之力。 萧止焰浑身一震,抓着她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挣扎所取代。 他了解她,知道她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 正如她了解他,知道他无论如何愤怒,最终还是会选择站在她身边,为她兜底。 僵持良久,萧止焰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但那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但你听着,上官拨弦,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你失控,我会立刻打晕你,用尽一切办法把你救回来。还有,”他逼近一步,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若敢有事,我拆了这京兆尹衙门,掀了整个长安城,也要让玄蛇陪葬!” 他的威胁带着血腥气,却让上官拨弦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与酸涩。 她轻轻点头:“好。” 计划既定,立刻准备。 为确保安全,试验在萧府最隐蔽的地下密室进行。 除了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只有阿箬被允许在场,以防蛊术能对奇毒产生意外效果。风隼和影守带领最精锐的人手,将密室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入。 上官拨弦盘膝坐在软垫上,面前放着那只小小的银瓶,里面是稀释过的、仅够引发轻微症状的谪仙散溶液。 她调整呼吸,内力运转周天,将身体状态调整至最佳。 萧止焰站在她身侧,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右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之上。 阿箬紧张地握着一只陶罐,里面是她精心培育的几种能安定心神的蛊虫。 “我开始了。”上官拨弦看了萧止焰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不再犹豫,拿起银瓶,将里面那点微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初时并无特殊感觉,只有一丝淡淡的、混合着花蜜与药材的甜意。 然而,不过数息之间,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自丹田升起,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窜向四肢百骸! 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水洗过般,变得异常清晰明亮,墙壁上的纹理,烛火的跳动,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锅沸腾的智慧之泉! 无数纷繁的念头、破碎的信息、以往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此刻竟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碰撞、组合、推演!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酒液中细微的、来自西域幻心草特有的螺旋状结晶! 看到了糖霜沉淀里掺杂的、产自岭南沼泽的鬼面芋花粉! 看到了这些成分如何在她体内相互作用,刺激经脉,燃烧心神! 甚至……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之前案件中那些零碎的线索——冰井女尸彩云肩胛骨的烙印、黑色薄片上的符文、浑天仪共振盘的构造、灯笼诡戏的飞行轨迹……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点,此刻竟在她超频运转的大脑中,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庞大的网络轮廓! 这个网络的中心,似乎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深藏在王朝心脏位置的…… “呃!” 一阵剧烈的、如同针扎斧凿般的头痛猛地袭来,打断了那惊鸿一瞥的灵光! 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咆哮,带来一种力量充盈的错觉,却也抽干着生命的本源。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开始失去焦距,涣散中又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拨弦!”萧止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前一步。 “别过来!”上官拨弦猛地抬手阻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尖锐,“我……我能看到……药性在侵蚀……路线……是……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对……是这些经络被强行激发……透支……” 她语速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记录分析着自身的感受。 “破解……需要……逆行……金针……封住……玉堂、膻中……辅以……至阴之药引……” 她猛地抓起旁边备好的纸笔,笔走龙蛇,写下了一连串药名和针灸穴位,字迹狂放潦草,与平日工整截然不同。 然而,写着写着,她的笔锋开始失控,线条扭曲,开始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出一个又一个重叠的、诡异的符号——那符号,竟与从彩云喉中取出的黑色薄片上的符文,有几分神似! “不对……不对……”她丢开笔,双手抱住头部,发出痛苦的**,“头……好痛……好多声音……好多……影子……” 她的眼神彻底混乱,时而清明,时而狂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内力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姐姐!”阿箬急得快要哭出来,手中的蛊虫焦躁不安。 萧止焰再也无法忍耐,一步上前,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另一只手迅速贴上她的后心,精纯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试图安抚她狂暴的内息。 “拨弦!看着我!稳住心神!”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按照你刚才说的,引导内力!金针在哪里?告诉我穴位!” 或许是熟悉的怀抱和声音带来了片刻的清醒,上官拨弦涣散的目光凝聚了一瞬,艰难地吐出几个穴位名称:“玉堂……膻中……神封……灵墟……” 第182章 墨韵轩中擒毒客,残纸玄令露行踪 萧止焰毫不犹豫,一手仍紧抱着她,另一只手已如疾风般掠过她身侧的针囊,数枚金针精准刺入她所指穴位! 金针入体,上官拨弦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小口带着诡异甜腥气的暗红色血液。 几乎是同时,阿箬也放出几只碧玉色的蛊虫,它们轻轻落在上官拨弦的腕脉和太阳穴处,散发出清凉安宁的气息。 三管齐下,上官拨弦体内狂暴的气息终于被勉强压制下去,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但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虚脱,软软地倒在萧止焰怀中,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结……结束了……”她气若游丝,额上满是冷汗,“药性……记录下来了……破解之法……也有了眉目……” 萧止焰紧紧抱着她冰凉的身体,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心疼与后怕。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声音闷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次再敢这样,我……” 威胁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和将她搂得更紧的动作。 阿箬连忙上前,喂上官拨弦服下早已准备好的固本培元汤药。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上官拨弦才缓过一口气,虽然依旧虚弱,但神智已完全清醒。 她靠着萧止焰,将自己刚才在超常状态下的发现一一说出: “谪仙散的药性霸道,主要针对掌控思维与情绪的几条阴经。我推断出几种可能化解其药性的药材,需尽快配置解药。另外,我在那种状态下,对之前一些线索有了新的联想……” 她蹙眉努力回忆那惊鸿一瞥的灵光,“冰井女尸、黑色薄片、浑天仪、还有这次的谪仙散……它们背后,似乎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擅长利用古老秘术和精密计算的……核心人物。这个人,可能就在我们意想不到的……离权力中心很近的地方。” 她没能抓住那最关键的一点,但这份直觉,已为后续调查指明了方向。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传来风隼急促的声音:“大人!有紧急情况!我们根据上官姑娘之前提供的药材线索,锁定了城南一家名为‘墨韵轩’的笔墨铺子!他们近期大量购入过幻心草和鬼面芋花粉!影守带人暗中监视,发现一刻钟前,有一个形似诗会上出现的戴斗笠青衣人,鬼鬼祟祟进入了铺子后院!”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锐芒。 毒源,找到了! “立刻调集人手,包围墨韵轩!务必生擒那名斗笠客!”萧止焰沉声下令,小心地将上官拨弦交给阿箬照顾,“你留下休息,我去去就回。” 上官拨弦知道自己此刻状态不佳,强行跟去只会成为拖累,便点了点头:“小心,那人可能用毒。” 萧止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衣袂带风,杀气凛然。 墨韵轩外,夜色浓重。 影守带领的风闻司好手已悄无声息地将这间看似普通的笔墨铺子围得铁桶一般。 萧止焰亲至,他并未立刻强攻,而是先观察了一番地势。 铺子临街,后院有门通向一条僻静小巷,确是易于隐蔽和转移之地。 “风隼,带人堵死后门。影守,随我从前门入。”萧止焰低声吩咐,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起所有杀气,如同寻常顾客般,抬手敲响了墨韵轩紧闭的店门。 “谁啊?打烊了!”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不耐烦的老者声音。 “掌柜的,开门,买墨。”萧止焰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里面沉默片刻,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门闩滑动的声音。 店门拉开一条缝,一个戴着瓜皮小帽、满脸皱纹的老掌柜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在萧止焰和他身后气息沉凝的影守身上扫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真的打烊了,您明日请早……”老者说着就要关门。 萧止焰手臂一伸,抵住门板,力道恰到好处,让老者无法合拢。 “急用。听说贵店的‘松烟古墨’乃长安一绝,特来求购。”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迈步挤了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店内。 店铺不大,陈列着各式笔墨纸砚,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和淡淡墨香。 然而,在这正常的墨香之下,萧止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与诗会上残留的谪仙散相似的甜腥气! “你……”老掌柜脸色一变,还想阻拦,影守已如鬼魅般闪身而入,冰冷的刀锋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老者的后心。 “别动,别出声。”影守的声音低沉无情。 萧止焰不再理会老者,循着那丝异样气息,径直走向通往后院的门口。 他侧耳倾听,后院似乎并无动静,但那股甜腥气却愈发明显。 他示意影守看好前店,自己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后门! 后院比想象中宽敞,堆放着不少木料和制墨工具。 角落里有一间亮着昏黄油灯的小屋。 而就在小屋门口,那个戴着斗笠的青衣人,正背对着他,似乎在匆忙地焚烧着什么纸张,火光跳跃,映照出他瘦削的背影。 听到破门声,青衣人身体猛地一僵,迅速将手中未燃尽的纸张塞入怀中,同时转身! 斗笠下,是一张平凡无奇、丢入人海便再也找不出的中年文士面孔,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惊惶与狠戾。 “阁下何人?为何私闯民宅?”青衣人强作镇定,声音沙哑,与诗会上那阴冷的目光主人吻合。 萧止焰懒得与他废话,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直扑过去,目标是对方怀中那未燃尽的纸张! 青衣人反应极快,见萧止焰来势汹汹,自知不敌,竟不硬拼,猛地向后一跃,同时扬手掷出一把白色粉末! 粉末带着刺鼻的腥味,显然是剧毒之物! 萧止焰早有防备,袖袍一拂,内力鼓荡,将大部分粉末震开。 但仍有少许沾上衣袖,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趁此间隙,青衣人已撞开小屋另一侧的窗户,欲要逃走! “哪里走!”早已埋伏在后门外的风隼厉喝一声,带着两名好手堵住去路。 前有狼,后有虎。 青衣人陷入绝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他猛地咬向自己的衣领,那里显然藏有毒囊! “想死?没那么容易!”萧止焰眼神一冷,速度再增,在青衣人牙齿即将合拢的瞬间,一指精准点在他下颌关节处! “咔嚓”一声轻响,青衣人下巴脱臼,毒囊未能咬破。 他痛哼一声,被萧止焰紧随其后的一掌劈在颈侧,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风隼上前,利落地卸掉其四肢关节,并仔细搜查,从其怀中取出那叠未完全烧毁的纸张,又从他贴身内袋中搜出几个小巧的瓷瓶和一枚触手冰凉、非金非木的令牌。 令牌之上,刻着一条盘旋的玄蛇,蛇眼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玄蛇令!”风隼低呼。 萧止焰接过令牌和瓷瓶,又看向那叠焦黑的纸张。 纸张大部分已化为灰烬,仅存的残片上,写着一些零散的词句和符号,似乎是一些人名、时间和地点代号,还有几个特殊的标记,像是某种加密的指令。 其中一片残角上,画着一个简笔的……宫灯图案? 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三”字。 宫灯? 三? 萧止焰心中一动,联想到上官拨弦之前关于“三姑娘”与紫色织物的线索。 难道这“谪仙散”案,也与那位神秘的“三姑娘”有关? 而宫灯图案,是否暗示了与宫廷的关联? 他立刻下令:“将此人严密看押,送回京兆尹大牢,小心他自杀。彻底搜查这间铺子和后院!” 风闻司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在后院小屋的地板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中藏着不少配置好的谪仙散粉末、未处理的奇异药材、大量金银,以及几封加密的信件。 萧止焰拿着这些物证,尤其是那枚玄蛇令和画有宫灯图案的残纸,面色沉凝。 线索再次指向了宫廷深处,那个盘根错节、迷雾重重的地方。 他留下风隼处理后续,自己带着关键物证,立刻返回萧府。 密室中,上官拨弦服了药,又经阿箬用蛊术安抚,气色已好了许多,正靠在榻上闭目调息。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萧止焰安然归来,眼中闪过一丝放松。 “人抓到了,是玄蛇的人。”萧止焰言简意赅,将玄蛇令、瓷瓶和那张残纸递给她,“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另外,在铺子里找到了配置谪仙散的原料和成品。” 上官拨弦接过,先检查了瓷瓶,里面正是纯度更高的谪仙散。 她又拿起那枚玄蛇令,触手冰凉,那红宝石蛇眼仿佛活物般注视着她,让她很不舒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画有宫灯和“三”字的残纸上。 “宫灯……三……”她低声重复,脑中飞快运转,“‘三姑娘’……紫鹃花……宫中密道……还有这谪仙散,皆与文人雅集、舆论操控相关……”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止焰,“止焰,你还记得冰井藏尸案中,那个女尸彩云,曾在淑兰太妃宫中伺候过吗?” 萧止焰眼神一锐:“你的意思是,这‘三姑娘’与已故的淑兰太妃,或者洛阳王余孽,甚至宫中某些势力,有密切联系?此次利用谪仙散操控舆论,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极有可能!”上官拨弦思路越来越清晰,“玄蛇欲乱朝纲,无非几条路径:武力颠覆、经济破坏、舆论惑众。他们利用永宁侯府策划武力,利用漕帮、商贾进行经济运作,而这谪仙散,正是他们操控舆论、打击士气的利器!而负责这项‘文攻’的,很可能就是这位隐藏在深处的‘三姑娘’及其党羽!” 她拿起那枚玄蛇令,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令牌的材质和工艺……与我之前见过的略有不同,似乎更精致,权限可能更高。持有此令者,在玄蛇组织内,地位绝不低。” 就在这时,阿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那残纸上宫灯图案的某个细微处,说道:“上官姐姐,萧大人,你们看这个宫灯的穗子,画法是不是有点特别?像不像是……宫里面某位主子特别喜欢的流苏样式?我好像以前在……在谁身上见过类似的……” 第183章 花苑藏鹃窥旧影,县案栽赃扰追查 阿箬入京后,因上官拨弦的关系,也曾跟随岐国公夫人等贵眷入宫请安几次,对宫中一些妃嫔的喜好略有印象。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闻言,立刻仔细看去。 那宫灯图案虽简略,但灯下的流苏确实画得比寻常样式更繁复一些,呈一种特殊的回旋状。 “回旋流苏……”萧止焰沉吟片刻,猛然想起,“这是……近年来颇得圣心的荆妃,她宫中所用器物,尤其偏爱此种回旋流苏装饰!” 荆妃?! 那位出身将门、容貌明艳、近年来风头正盛,甚至隐约有与太子生母淑妃分庭抗礼之势的宠妃? 难道她……也与玄蛇有关?!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 若一位宠妃是玄蛇核心成员,那宫廷之内,简直成了筛子! 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荆妃真的是“三姑娘”或者与其关系密切,那么玄蛇在宫中的渗透程度,将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太子发现的密道,淑兰太妃的旧事,浑天仪的被动用,乃至可能发生的更多阴谋,似乎都能找到一条若隐若现的连接线! “此事关系重大,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妄动。”萧止焰沉声道,额角青筋微跳,“需得禀明太子殿下,暗中彻查荆妃及其身边所有人!” 上官拨弦点头,补充道:“还有那个被抓的青衣人,他的嘴必须撬开!他知道的信息,可能至关重要。” 然而,就在萧止焰准备连夜入宫禀报太子时,一名侍卫匆忙来报:“大人!京兆尹大牢传来消息,那个青衣囚犯……死了!” “什么?!”萧止焰勃然变色,“如何死的?不是让你们严加看管吗?!” 侍卫冷汗涔涔:“回大人,是……是中毒身亡!看守的兄弟检查过,他口中并无毒囊,饭菜饮水也验过无毒,不知毒从何来……” 灭口! 而且是如此迅捷、如此隐秘的灭口方式! 玄蛇在官府内部,竟然也有如此无孔不入的眼线和手段?! 萧止焰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不容易抓到的重要线索,竟然就这么断了! 上官拨弦也是心头一沉。 对手的狡猾与狠辣,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但,真的完全断了吗? 她低头,再次看向手中那枚冰冷的玄蛇令,和那张画着宫灯与“三”字的残纸。 青衣人虽死,但他留下的物证,以及那条指向荆妃的模糊线索,依然存在。 而且,通过亲身试毒,她已基本掌握了谪仙散的药性和破解之法。 至少,在“文攻”这一条线上,他们暂时阻止了玄蛇的蔓延。 “止焰,”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默,“我们并非一无所获。解药配方我已推演出来,可尽快配制,解救已中毒的士子,并防范于未然。至于荆妃这条线……既然有了方向,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什么角度?” “紫鹃花。”上官拨弦目光清亮,“‘三姑娘’与紫鹃花关联密切。而荆妃……我记得她似乎对莳花弄草也颇有兴趣?城北那家‘莳花小苑’,或许能成为新的突破口。” 柳暗花明又一村。 虽然核心人证被灭口,但新的调查方向已然浮现。 萧止焰压下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上官拨弦,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她智慧的钦佩,更有对她不惜以身犯险的心疼。 “好。我立刻安排人手,双管齐下。一面配制解药,一面暗中调查荆妃与‘莳花小苑’的关联。”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但是拨弦,答应我,接下来的行动,不要再如此冒险。你的安危,比任何线索都重要。” 上官拨弦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轻轻回握,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们……都要小心。” 窗外,天色将明。 一场针对玄蛇“文攻”阴谋的阻击战暂告段落,但更深、更危险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枚指向宠妃荆氏的宫灯图案,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必将激起千层浪。 青衣客被灭口,如同当头棒喝,警示着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玄蛇的触须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隐秘。 但这并未让他们退缩,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上官拨弦不顾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依据亲身试毒获得的药性数据,连夜与阿箬一同钻研,终于确定了解药配方。 其中几味主药虽罕见,但凭借萧止焰的权势和上官拨弦与岐国公府、济世堂的关系,很快便筹集齐全。 解药一经配出,立刻用于救治杜蘅等几名中毒已深的士子。 金针渡穴,药汁灌服,一番救治后,几人虽未能立刻恢复如初,神识却逐渐清明,狂躁之态得以遏制,性命算是保住了。 消息传出,那些参与过可疑诗会、心中惶惶的文人这才松了口气,对官府感激不尽,无形中也为朝廷挽回了不少人心。 同时,萧止焰以雷霆手段,借着清查谪仙散的名义,对长安城内各文人聚会场所、笔墨铺、药材行进行了一轮彻底的梳理和整顿,揪出了几个与墨韵轩有牵连的小喽啰,虽未再触及核心,却也有效震慑了玄蛇的地下网络,短期内使其“文攻”计划受挫。 然而,无论是萧止焰还是上官拨弦都明白,这仅是治标。 真正的毒瘤,依然深藏在宫廷那片波谲云诡的深水之下。 关于荆妃的猜测,萧止焰已秘密禀报太子李诵。 太子闻讯,惊怒交加,但亦知事关重大,没有确凿证据,绝难动一位正当宠的妃嫔。 他授意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动用一切隐秘力量,暗中调查,但务必谨慎,不可打草惊蛇。 于是,调查的重点,落在了城北那家名为“莳花小苑”的花圃上。 风隼亲自带人监视数日,发现这花圃确实不简单。 其主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花圃对外营业也时断时续,但时常有一些看似普通、实则气息沉凝的仆役进出,运送一些用黑布遮盖的箱笼。 更重要的是,影守冒险潜入一次,确认花圃内院确实种植着大片珍稀的紫色花卉,其中正包括上官拨弦多次提到的紫鹃花! 这一日,上官拨弦身体已大致康复,她决定亲自去一趟莳花小苑附近查探。 萧止焰本要同去,却被一桩突发的地方案件绊住——万年县发生灭门惨案,影响恶劣,他需亲自坐镇指挥。 “让风隼带足人手陪你,万事小心,探查为主,切勿轻易动手。”萧止焰送她到府门外,细细叮嘱,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 “放心,我有分寸。”上官拨弦易容成一个容貌普通的采药女,背着药篓,语气平静,“你自己也当心,万年县的案子恐怕也不简单。” 两人短暂分别,各自奔赴不同的战场。 上官拨弦在风隼和几名好手的暗中护卫下,来到莳花小苑所在的城北。 她并未直接靠近花圃,而是在其外围的山林、田埂间徘徊,假装采药,实则观察花圃的地势、布局以及人员往来。 她注意到,花圃的围墙比寻常人家高出许多,墙头甚至隐约可见防止攀爬的荆棘铁刺。 后院有一独立小楼,门窗紧闭,守卫似乎格外森严。 而且,花圃周围的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花香,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炼制丹药时产生的烟火气? 正当她凝神感知时,花圃侧门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拎着水桶的园丁打扮的人走了出来,似乎要去附近溪边打水。 那园丁低着头,步履有些蹒跚,一条腿似乎不太便利。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靠近溪边。 那园丁打了水,直起身,撩起额前汗湿的头发。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上官拨弦看清了他的侧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清明,与他普通的装扮截然不同。 更让上官拨弦心头剧震的是,此人的容貌,她竟有几分眼熟! 似乎在师父留下的某幅旧人画像上见过! 那园丁也察觉到了上官拨弦的注视,目光扫过来,与她对视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底层仆役常见的麻木,但上官拨弦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麻木深处,一闪而过的探究与警惕。 园丁没有停留,提着水桶,步履蹒跚地迅速返回了花圃,关上了侧门。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那个园丁……绝非普通仆役! 他易了容! 而且他那条不便的腿……是伪装,还是旧伤? 他与师父上官鹰,又会有何关联?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这莳花小苑,果然藏龙卧虎! 她不敢久留,记下周围地形和那园丁的特征后,便悄然离去,与风隼会合。 “可有什么发现?”风隼低声问。 上官拨弦将所见低声告知,尤其强调了那个可疑的园丁和花圃内的丹药气息。 风隼沉吟道:“丹药气息……难道他们在里面私自炼丹?这莳花小苑,恐怕不只是培育花卉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一处玄蛇的秘密据点,兼具联络、藏匿甚至炼制某些违禁物品的功能。” “很有可能。”上官拨弦点头,“那个园丁,是关键。需得查清他的真实身份。”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部署下一步针对莳花小苑和那园丁的调查时,萧止焰那边却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万年县灭门案的调查遇到了蹊跷。 现场留下的证据,竟隐隐指向了……萧止焰麾下的一名心腹差役! 更有人匿名举报,称看到该差役案发前曾在现场附近出现。 这显然是栽赃陷害! 目标直指萧止焰! 萧止焰面临巨大压力,一方面要顶住来自刑部甚至更高层的质疑,一方面要尽快查明真相,洗刷下属的冤屈。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很可能又是玄蛇的调虎离山之计,或者是对他紧追不舍的调查进行的反击! 果然,就在萧止焰忙于应对万年县案件,对莳花小苑的监控力量不得不稍作调整时,莳花小苑有了异动。 第184章 夜闯花苑擒鬼医,惊闻尊者藏深秘 深夜,影守发来急报——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从莳花小苑的后门抬出,在夜色掩护下,径直往皇城方向而去! 抬轿的两人脚步轻盈,显然是身负武功之辈。 影守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缀着,确认小轿最终进入了……皇城东北角的安礼门! 安礼门,那是通往内廷,尤其是妃嫔居住区域的主要宫门之一! 小轿入宫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消息传到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这里,两人心中俱是一沉。 轿中之人,会是谁? 是那个神秘的“三姑娘”? 还是与荆妃相关的重要人物? 他们此时入宫,所欲何为? “不能再等了!”萧止焰处理完万年县案件的紧急事务,连夜与上官拨弦商议,“玄蛇动作频频,我们必须掌握主动。莳花小苑必须查,而且要快!趁他们内部可能因核心人物入宫而守备相对松懈之时!” 上官拨弦同意:“我同去。那个园丁,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计划既定,就在小轿入宫的次夜,一场针对莳花小苑的隐秘突击行动,悄然展开。 由影守带领的数名风闻司顶尖好手,负责潜入花圃内部,搜查证据,尤其是寻找炼丹的痕迹和可能与荆妃、玄蛇联系的物证。 而上官拨弦和风隼,则重点负责控制并确认那名可疑园丁的身份。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莳花小苑如同蛰伏的兽,静卧在黑暗之中。 行动开始。 影守等人如狸猫般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向内院和小楼摸去。 上官拨弦和风隼则潜伏在园丁居住的偏院附近。 根据观察,那园丁每晚都会在固定时间回房休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偏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那园丁拖着“不便”的腿,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似乎是起夜。 就在他走到院中阴影处的瞬间,风隼如同猎鹰般扑下,直取其后颈! 上官拨弦同时闪出,数枚金针蓄势待发,封堵其所有退路! 然而,那园丁的反应快得惊人! 面对风隼的突袭,他看似蹒跚的身体猛地向旁一滑,步伐诡异灵动,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风隼志在必得的一抓! 同时,他反手一扬,一把带着腥风的紫色粉末劈头盖脸洒向上官拨弦! “小心!有毒!”上官拨弦低喝,袖袍急挥,同时金针飞出,并非射向园丁,而是射向那些紫色粉末,针尖携带的内力竟将大部分粉末震散! 但仍有少许沾上了她的袖口,发出“滋滋”轻响,布料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 好烈的毒! 这身手,这用毒的手段,绝非普通园丁! 那园丁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一矮,便要向院墙遁去! “留下!”风隼岂容他逃脱,剑光如匹练般卷向对方下盘。 园丁被迫回身抵挡,两人瞬间交手数招,劲风四溢。 这园丁武功路数极为怪异,阴柔刁钻,且掌指间不时弹出各种细小暗器与毒粉,令人防不胜防。 上官拨弦在一旁凝神观战,越看越是心惊。 此人的武功路数,她虽未亲见,却与师父上官鹰曾经描述过的、一种源于前朝宫廷、后来流落江湖的隐秘流派“幽影手”极为相似! 就在风隼渐渐占据上风,即将擒住对方之时,园丁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并非攻向风隼,而是洒向他自己身前的地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血雾落地,竟迅速凝聚不散,化作几个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血咒遁术!”上官拨弦失声惊呼! 这是记载于古老巫蛊典籍中的邪门遁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可短距离瞬移,但代价极大! “阻止他!”风隼厉喝,剑势更快!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园丁身形在血雾符文中一阵模糊,眼看就要消失!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拨弦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师父曾言,此类血咒遁法最惧至阳至刚之物! 她毫不犹豫,猛地将一直贴身佩戴、蕴养着自身纯阳内力的一枚玉玦摘下,运足内力,向那血雾符文中心掷去! “破!” 玉玦带着一道柔和却纯正的白光,精准地投入血雾之中! “嗤!” 如同滚汤泼雪,血雾符文遇到玉玦白光,瞬间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那园丁即将消失的身影猛地一颤,遁法被打断,他闷哼一声,踉跄跌出,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风隼抓住机会,一剑点中他穴道,将其制住。 与此同时,影守那边也传来信号,已控制内院和小楼,发现了秘密丹房和一些加密的信件、账册,并擒获了几名试图反抗的护卫。 行动成功! 上官拨弦快步上前,来到那萎顿于地的园丁面前,伸手在他颈侧和耳后摸索片刻,猛地撕下了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更为苍老,但眉宇间带着深刻戾气与一种久居人上之威严的面孔!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眉骨上,有一道陈年旧疤,形如蜈蚣,平添几分狰狞。 看到这张脸,上官拨弦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是你?!‘鬼医’沈墨山?!”她失声叫出了一个在师父笔记中多次出现、代表着叛徒与邪恶的名字! 师父上官鹰的师弟,也是当年因痴迷邪术、残害同门而被师父逐出师门、后来不知所踪的师叔——鬼医沈墨山! 他竟然没死! 而且还投靠了玄蛇,潜伏在这莳花小苑中! 沈墨山咳着血,抬起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上官拨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咳咳……是……是小拨弦啊……都长这么大了……上官鹰那老家伙……倒是教出了个好徒弟……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上官拨弦强压心中震惊,厉声问道。 沈墨山却不答,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又带着嘲讽的眼神看着她,喃喃道:“你们……查不到底的……这潭水……比你们想的……深得多……那位‘尊者’……嘿嘿……快了……就快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散去,头一歪,气息断绝! 他竟然在被擒的瞬间,已暗自服下了藏在牙齿中的剧毒,见逃脱无望,便果断自尽! “尊者……”上官拨弦咀嚼着这个称呼,心中寒意更盛。 这已是他们多次听到这个称谓,行一次是从已伏法的洛阳王李元轨口中隐约提及。 看来,玄蛇真正的最高首领,并非李元轨“尊主”,而是这位神秘的“尊者”! 风隼和赶过来的影守面色凝重。 虽然成功端掉了莳花小苑这个据点,抓获了一些小喽啰,缴获了不少物证,但最重要的知情人沈墨山却自尽了。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沈墨山的尸体,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在他的贴身内衣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那是一枚用油布包裹的、小巧的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如同藤蔓缠绕的符号。 这符号……她从未见过。 她将钥匙小心收好。 或许,这将是打开下一扇谜题之门的关键。 回到萧府,已是天光微亮。 萧止焰也刚刚处理完万年县案件的麻烦,洗清了下属的嫌疑,虽身心俱疲,但见到上官拨弦安然归来,还是松了口气。 听完上官拨弦的汇报,尤其是得知鬼医沈墨山的出现和自尽,以及那枚神秘的青铜钥匙,萧止焰沉默了良久。 “沈墨山……尊者……荆妃……宫灯……紫鹃花……”他揉着眉心,试图将这些散乱的线索串联起来,“玄蛇的核心,似乎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了宫廷内部,而且牵扯到前朝秘术、医药毒理甚至……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血脉关联。”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带着担忧:“拨弦,你的身世,冰井女尸,黑色薄片,还有这位突然出现的师叔……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有着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深刻联系。你……做好准备了吗?真相可能……并不美好。” 上官拨弦迎着他的目光,虽然心绪纷乱,但眼神依旧坚定:“无论真相如何,我都要查下去。为了师姐,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也为了……弄明白我自己究竟是谁。” 她顿了顿,轻声道:“而且,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不怕。” 萧止焰心中一动,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依偎着,窗外晨曦微露,照亮了他们疲惫却坚毅的面容。 莳花小苑的行动虽缴获不少物证,但鬼医沈墨山的自尽,让指向荆妃和“尊者”的关键线索骤然断裂。 那枚神秘的青铜钥匙,上官拨弦反复研究,也未能立刻参透其用途,只得暂时妥善收好。 萧止焰那边,万年县灭门案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虽证明了属下清白,但幕后黑手显然意在牵制,令他不得不分出精力整顿内部,肃清可能存在的不稳因素。 一连数日,长安城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然而暗流之下,玄蛇受创后的反扑与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这一夜,月黑风高。 被查封后愈发显得死气沉沉的永宁侯府,早已失去了昔日的煊赫。 大部分仆役已被遣散,只留下少数看守和负责日常洒扫的老弱仆从。 因侯爷李琏被圈禁,世子李弘璧待查,庶子李琮重伤昏迷后虽已苏醒,但身体孱弱,深居简出,如今的侯府,如同一座巨大的、无人问津的荒宅。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负责看守侯府侧门的两名老仆正靠着门房打盹,忽被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惊醒。 那乐声缥缈幽怨,似笛非笛,似埙非埙,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瘆人。 “什么声音?”一名老仆揉着惺忪睡眼,侧耳倾听。 第185章 侯府夜现鬼花轿,画皮蛊师袭阿箬 另一名老仆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别……别是闹鬼了吧?府里最近不太平……” 话音未落,两人透过门缝,看到远处长街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点红光。 那红光越来越近,竟是一顶四人抬的鲜红花轿! 轿子周身披红挂彩,轿顶四角还挂着小小的红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无比诡异!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抬轿的四个轿夫,以及前后引路、吹奏乐器的几人,皆身着红衣,脸色惨白,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划一,如同纸扎的人偶! 他们行走间悄无声息,只有那诡异的乐声随风飘荡。 花轿不偏不倚,径直朝着永宁侯府的侧门而来! “鬼……鬼啊!”两名老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门房,死死抵住门板,大气也不敢出。 那顶花轿如同无视物理阻碍般,在到达侧门前时,竟未停顿,轿身微微一晃,便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紧闭的府门之内! 进入侯府后,花轿沿着熟悉的路径,径直往后院方向飘去。 沿途偶尔有起夜或巡更的仆役看到,无不吓得瘫软在地,或尖叫逃窜。 花轿最终停在了昔日侯府小姐李婉茹所居住的“揽月阁”前。 阁楼早已人去楼空,蒙尘落锁。 然而此刻,阁楼的门锁却自行脱落,“吱呀”一声,房门无风自开。 花轿帘幔掀开,一道身着繁复华丽大红嫁衣的身影,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新娘身段窈窕,头上盖着绣有鸳鸯戏水图案的红盖头,在昏暗的月光和轿前红灯笼的映照下,一步步走向揽月阁。 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那顶送亲的花轿和那些诡异的轿夫、乐手,则在原地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空荡荡的庭院,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 次日清晨,永宁侯府“闹鬼”,有“鬼新娘”花轿夜半入门,入住已故三小姐李婉茹旧居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府邸,自然也传到了暂代管理侯府事务的、一位远房族老耳中。 这族老年迈胆小,闻讯吓得六神无主,哪里敢去查看,立刻派人火速赶往京兆尹衙门报案。 萧止焰接到报案,直觉此事绝不简单。 永宁侯府这个风暴中心,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与玄蛇有关。 他立刻带上人手,并通知了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闻讯,心中亦是凛然。 李婉茹……那个心思深沉、身为玄蛇首领之一、最终中箭毒身亡的侯府小姐,她的名字再次出现,绝非吉兆。 两人带着风隼、阿箬及一众衙役,迅速赶到永宁侯府。 此时的侯府,已被恐慌笼罩。 仆役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恐惧。 萧止焰下令封锁揽月阁周边,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他与上官拨弦、风隼、阿箬四人,来到阁楼门前。 阁楼依旧门窗紧闭,与昨夜老仆描述的情景截然不同,仿佛那一切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进去看看。”萧止焰示意。 风隼上前,谨慎地推开房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灰尘和某种奇异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阁楼内光线昏暗,家具摆设大多蒙着白布,显得阴森空旷。 然而,在房间正中央,原本空置的地面上,此刻却赫然摆放着一顶与描述中一模一样的鲜红花轿! 轿帘低垂,纹丝不动。 而在花轿旁边,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 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一下,又一下,梳子划过长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背影窈窕,与记忆中李婉茹的身形,几乎别无二致!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阿箬下意识地抓紧了上官拨弦的衣袖,小脸发白。 萧止焰眉头紧锁,手按剑柄,沉声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那梳妆的身影动作一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梳子。 她并未回头,而是透过面前模糊的铜镜,看着身后门口的众人,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几分幽怨的叹息。 “一别经年,故园依旧,物是人非……”她的声音空灵缥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竟真的与李婉茹的声音有七八分相似! 上官拨弦眸光锐利,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顶花轿和那个新娘。 她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活人气息,但也并非死物,有一种诡异的、介于生死之间的能量波动。 “李婉茹早已伏法身亡,阁下究竟是谁?”上官拨弦上前一步,声音清冷,打破了那诡异的氛围。 那新娘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红盖头依旧遮挡着她的面容,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又妖异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身亡?”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玉珠落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谁说……我死了?” 她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红盖头的边缘。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盯着她的手。 下一刻,她猛地将红盖头掀开! 露出的,是一张美艳绝伦、倾国倾城的脸! 柳眉杏眼,琼鼻朱唇,肤若凝脂,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动人心魄的风情。 这张脸,在场几人都无比熟悉——正是早已死去的永宁侯府三小姐,李婉茹! “嘶——”风隼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箬更是惊得捂住了嘴。 萧止焰眼神冰冷如刀,厉声道:“不可能!李婉茹的尸体是经仵作验明正身,早已下葬!你究竟是谁?!” 上官拨弦亦是心头剧震,但她比旁人更快冷静下来。 她死死盯着那张与李婉茹一般无二的脸,过人的目力让她瞬间捕捉到了些许不协调的细节——那双眼眸深处的神采,与李婉茹的阴沉算计略有不同,更添了几分野性与妖异。 而且,这张脸的皮肤纹理,在光线照射下,似乎……过于完美光滑了,缺乏一丝活人肌肤应有的天然质感。 “画皮……”一个源自苗疆古老传说的词语,瞬间划过上官拨弦的脑海。 传说有邪术,可剥取他人面皮,或以特殊材料制成假面,覆于己身,惟妙惟肖,几可乱真! 那“李婉茹”对萧止焰的质问恍若未闻,她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上官拨弦……身后的阿箬身上! 那双妖异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怨毒! “是你?!叛徒之女!你竟然还没死?!”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再无方才的空灵。 阿箬被她充满恨意的目光锁定,浑身一僵,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惊恐:“你……你认识我?什么叛徒之女?” “装傻?”“李婉茹”猛地站起身,大红嫁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守正’血脉的气息,就算隔了千山万水,我也认得!当年若不是你父亲阿达背叛部落,携圣物出逃,我‘幽蛊’一脉何至于被压制多年,不得不与外人合作?!” 幽蛊一脉? 守正血脉? 圣物?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心中巨震! 阿箬的身世,竟然牵扯到苗疆部落的内部争斗? 而且听起来,阿箬的父亲,似乎是某个部落的“叛徒”? 阿箬显然对此一无所知,她慌乱地摇头:“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阿爹是采药人,他不是叛徒!” “哼!冥顽不灵!”“李婉茹”显然不愿多费唇舌,她眼中杀机毕露,双手猛地结出一个诡异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晦涩难懂的古老音节! 随着她的咒语,阁楼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空气中弥漫的异香瞬间变得浓烈刺鼻! “小心!是蛊术!”上官拨弦厉声示警,同时将阿箬拉到自己身后,金针已扣在指间。 萧止焰和风隼也瞬间戒备,长剑出鞘。 然而,对方的攻击并非直接针对他们。 只见“李婉茹”身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开始扭曲、蠕动,迅速膨胀! 紧接着,无数细密如沙、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诡异蛊虫,如同潮水般从她的影子里汹涌而出,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铺天盖地般朝着阿箬席卷而去! 这些蛊虫速度极快,且似乎无视物理阻碍,直接穿透家具、地面,目标明确——阿箬! “是‘影噬蛊’!专门针对特定血脉!”上官拨弦认出此蛊凶险,寻常方法难以抵挡。 她立刻运针如飞,数枚金针带着至阳内力,射向蛊潮前端,试图阻挡。 金针没入蛊潮,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些许波澜,便被更多的蛊虫淹没! 萧止焰和风隼挥剑斩击,剑风凛冽,虽能斩灭部分蛊虫,但蛊虫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绝,且被斩灭后竟化作更多细小的蛊虫,分裂增殖! 蛊潮瞬间便扑至近前! 阿箬面对这针对她而来的致命攻击,吓得闭上眼睛,但身体里某种沉睡的本能似乎被唤醒,她下意识地也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几只护身蛊虫放出。 然而,她的蛊虫在那庞大的影噬蛊潮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就被吞噬! 眼看蛊潮就要将阿箬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拨弦猛地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虚空急速划出一个古老的驱邪符箓,同时口中清叱:“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 这是师父上官鹰所授的、源自道家的护身秘法,配合她精纯的纯阳内力与医家正气,对阴邪蛊术有克制之效! 血符成型,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将上官拨弦和阿箬护在其中! “嗤嗤嗤!” 影噬蛊潮撞上金光,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前排的蛊虫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然而,那“李婉茹”见状,冷哼一声,咒语再变,更多的蛊虫从她影子里涌出,前赴后继地冲击着金光护罩。 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上官拨弦脸色苍白,维持这护罩对她消耗极大! “擒贼先擒王!”萧止焰看出关键,对风隼使了个眼色,两人身形如电,一左一右,避开蛊潮,直取站在原地的“李婉茹”! 第186章 幽澜现形露真容,琮劝止戈揭隐情 “李婉茹”似乎早有防备,面对两人夹击,她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双手,十指指甲瞬间变得乌黑狭长,如同利刃,带着腥风迎向两人的剑锋! “叮叮当当!” 指甲与精钢长剑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她的力量大得惊人,招式诡异刁钻,一时间竟与萧止焰和风隼战得不相上下! 而趁此机会,上官拨弦压力稍减,她迅速对阿箬道:“阿箬,振作点!用你的本命蛊,尝试感应操控这些蛊虫!你是‘守正’血脉,对蛊虫应有天然压制!” 阿箬被上官拨弦一声喝醒,强压下心中恐惧,闭上眼睛,努力沟通体内那微弱的、源自血脉的力量。 她额角渗出细汗,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几息之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碧绿的光芒! 她双手也结出一个简单却古老的手印,口中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那汹涌的蛊潮,攻势竟然真的微微一滞! 虽然未能完全控制,但显然受到了某种干扰! “有效!”上官拨弦精神一振,加大内力输出,稳住摇摇欲坠的金光护罩。 前方,萧止焰与风隼久战不下,心中焦躁。 这妖女武功怪异,浑身似乎毫无破绽,而且力大无穷,不似常人。 萧止焰心念电转,想起上官拨弦方才提到的“画皮”二字。 他虚晃一剑,诱使“李婉茹”格挡,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直取对方面门——并非攻击,而是试图撕下那张“脸”! “李婉茹”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行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后仰闪避。 就是现在! 风隼抓住她身形不稳的瞬间,剑尖如毒蛇出洞,直刺她心口! “噗嗤!” 长剑透体而过!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溅的场景并未出现。 “李婉茹”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了看穿透胸膛的剑尖,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凡铁兵刃,也想杀我?” 她猛地抬手,抓住风隼的剑身,竟硬生生将长剑从自己体内缓缓抽出! 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些黏稠的、暗绿色的液体渗出! 与此同时,她那张美艳的脸庞,开始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出现细微的扭曲和波动! “她的脸……要掉了!”阿箬失声惊呼。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李婉茹”脸上的皮肤,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卷曲、剥离,露出了下面……另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那张脸,与李婉茹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嘴唇饱满,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充满了侵略性。 这才是她的真容! “李婉茹……果然不是你。”上官拨弦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沉声道。 那女子一把将脸上残余的、如同薄膜般的假面彻底撕下,随手丢在地上,露出一个带着残忍意味的笑容:“我乃李婉茹的孪生姐姐,李幽澜!自幼被送往苗疆幽蛊一脉习艺!今日归来,一是为取叛徒之女性命,二是……” 她目光扫过这熟悉的揽月阁,语气变得森冷,“拿回本该属于我妹妹,属于我们的一切!” 李婉茹的孪生姐姐! 李幽澜! 自幼送往苗疆! 精通用蛊与换皮邪术! 所以,永宁侯为了他的“大业”,连亲人都可以训练成工具? 这一切,终于真相大白!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李幽澜虽然被刺了一剑,却似乎并未受到重创,她周身的气息反而更加危险狂暴! 她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目标不再仅仅是阿箬,而是将在场所有人,都笼罩在了她那充满杀意的蛊术范围之内! “能逼我露出真容,你们……也算有几分本事。”李幽澜舔了舔嘴唇,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那么,便都留在这里,给我的蛊虫们……当点心吧!” 更猛烈、更诡异的攻击,即将到来! 李幽澜的真容暴露,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让她如同解开了某种束缚,周身弥漫的阴邪气息更加浓烈。 她胸口那个被风隼刺穿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只有暗绿色的粘液不断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不死之身?”风隼瞳孔收缩,握剑的手更紧。 “非是不死,而是将自身与某种生命力极强的蛊虫融合,寻常伤害难以致命。”上官拨弦快速解释道,眼神凝重,“需找到其核心命蛊,或者以极阳、极正之力彻底净化!” 她话音未落,李幽澜的攻击已至! 她不再依靠影噬蛊,而是双手挥舞间,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毒虫凭空出现,或飞或爬,或喷吐毒液,或释放毒粉,如同一个小小的、移动的虫潮军队,向众人发起了无差别攻击! 与此同时,她本人也如同鬼魅般移动起来,乌黑的指甲带着破空之声,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力量与速度竟比刚才更胜一筹! 萧止焰与风隼再次迎上,剑光霍霍,与李幽澜战作一团。 但这一次,他们不仅要应对李幽澜诡异的武功,还要分神抵挡那些无孔不入的毒虫,顿时压力倍增。 上官拨弦将阿箬护在身后,金针连发,精准地射向那些威胁最大的毒虫,同时不断施展金光咒护体,抵挡毒粉毒液的侵蚀。 但她内力消耗剧烈,脸色越来越白。 阿箬在最初的慌乱后,血脉中的力量似乎被进一步激发。 她不再试图控制李幽澜的蛊虫,而是集中精神,沟通自己的本命蛊,散发出一股柔和却坚定的碧绿色光芒。 这光芒对于李幽澜的毒虫似乎有着天然的驱散效果,凡是靠近光芒范围的毒虫,行动都会变得迟缓,甚至掉头逃窜。 “守正血脉……果然麻烦!”李幽澜见状,眼中戾气更盛,攻击越发疯狂。 阁楼内,剑气、蛊虫、金光、碧芒交织碰撞,场面混乱而危险。 上官拨弦心知久战不利,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她一边应对,一边仔细观察李幽澜的行动模式和能量波动。 她注意到,李幽澜每次施展强大的蛊术,或者快速愈合伤口时,其心脏位置都会有一瞬间异常的能量凝聚,散发出比其他部位更浓烈的阴邪之气。 “核心命蛊……可能就在她心脉附近!”上官拨弦对萧止焰传音道。 萧止焰闻言,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杀伤,而是招招不离李幽澜的心口、咽喉等要害,试图逼迫她露出破绽。 李幽澜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防守得更加严密,同时冷笑道:“想找我的‘同心蛊’?做梦!此蛊已与我心脉相连,除非我死,否则休想伤它分毫!” 激战中,风隼一个不慎,被一只悄无声息爬上的七彩蜈蚣在手臂上咬了一口,顿时整条手臂变得乌黑肿胀,动作一滞。 李幽澜抓住机会,一爪直取风隼面门! “风隼小心!”萧止焰急忙回剑救援,却被李幽澜另一只手弹出的数根毒针逼退。 眼看风隼就要殒命爪下,上官拨弦猛地将一枚金针射向李幽澜的睛明穴,逼她回防。 同时,阿箬也娇叱一声,将一团碧绿色的药粉撒向李幽澜。 李幽澜被迫后撤,风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但伤势沉重,踉跄后退,被两名冲进来的衙役扶住。 上官拨弦迅速上前,查看风隼伤势,金针连刺,封住其心脉要穴,阻止毒素蔓延,又喂他服下解毒丹药。 “他的毒需要立刻详细解毒!”上官拨弦对萧止焰急道。 萧止焰面色阴沉,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那股源自皇族、至阳至刚的龙气开始缓缓凝聚。 虽然动用此法对他负荷极大,且容易暴露身份,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然而,就在萧止焰准备动用底牌之时,异变再生! 一直昏迷卧床的永宁侯庶子李琮,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揽月阁的门口! 他脸色依旧苍白,倚着门框,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异常复杂地看着激战中的李幽澜。 “幽澜……住手吧。”李琮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李幽澜听到他的声音,动作猛地一滞,凌厉的攻势瞬间缓和下来。 她转头看向李琮,妖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有怨恨,有依恋,还有一丝……委屈? “哥……你终于肯见我了?”李幽澜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带上了一丝哽咽。 所有人都是一愣。 李琮叹了口气,缓缓走进阁楼,无视周围狼藉的景象和虎视眈眈的毒虫,目光只落在李幽澜身上。 “当年将你送走,是迫不得已。婉茹走上歧路,亦是家族之痛。你如今归来,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李琮的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 “迫不得已?家族之痛?”李幽澜仿佛被激怒,声音再次拔高,“凭什么?!凭什么我和婉茹是孪生,她却能留在侯府锦衣玉食,而我就要被送到那蛮荒之地,与毒虫为伍,修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邪术?!凭什么她死了,你们才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多年的积怨与不甘。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看来,永宁侯府将孪生女之一送往苗疆,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很可能与玄蛇的计划,或者侯府自身的一些隐秘有关。 李琮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幽澜,有些事情,并非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侯府……早已是漩涡中心,父亲、婉茹,还有我……都身不由己。你回来,并非为了复仇,而是被人利用,成了他人手中的刀!” “利用?”李幽澜冷笑,“谁能利用我?我是幽蛊一脉最杰出的传人!我回来,就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为婉茹报仇,光复我幽蛊一脉的荣耀!” “为妹妹报仇?”李琮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可知道,婉茹她真正的死因?你可知道,让你回来的人,真正的目的?” 第187章 古琴自鸣惑雅士,玄石暗藏扰心神 李幽澜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被偏执取代:“少在这里蛊惑人心!今日,叛徒之女必死,你们……也休想阻拦我!” 她似乎不愿再与李琮多说,周身气息再次暴涨,准备发动更强大的蛊术!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上官拨弦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幽澜,你口口声声说阿箬是叛徒之女,要为她父亲阿达携圣物出逃复仇。那你可知道,阿达当年为何要背叛部落?他带走的‘圣物’,又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李幽澜动作再次一顿,看向上官拨弦,眼神阴鸷:“你都知道些什么?” 上官拨弦平静地与她对视:“我知道的或许不多,但我知道,真相往往并非只有一面。阿箬对此一无所知,你即便杀了她,也不过是让当年的悲剧重演,让亲者痛,仇者快。而那个告诉你阿箬在此,引你前来的人……恐怕才是真正包藏祸心之人。”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李幽澜心中荡开涟漪。 李幽澜眼神闪烁,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回想起接到消息,得知“守正”血脉叛徒之女出现在长安永宁侯府她家时的狂怒,以及那个神秘人提供的具体信息和进入侯府的方法……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却又透着几分诡异。 难道……自己真的被利用了? 李琮见状,趁热打铁道:“幽澜,收手吧。回来哥哥身边,很多事情,我慢慢告诉你。侯府欠你的,我会补偿你。不要再被玄蛇……被那个‘尊者’当枪使了!” “尊者”二字,如同惊雷般在李幽澜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琮:“你……你怎么会知道‘尊者’?!” 李琮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悲悯而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深受其害,活得不人不鬼。 如今,他和父亲、世子一样,都是待罪之身被圈进在侯府这方寸之地。 要不是病和李姓保命,恐怕早已处死。 他悔恨。 “幽澜,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枚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剧毒的袖箭,毫无征兆地从窗外射入,目标直指——正在分神思考的李幽澜! 这袖箭来得太快、太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小心!”李琮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想扑过去推开李幽澜,但他身体虚弱,动作慢了半拍。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也察觉到了危险,但距离稍远,救援不及! 眼看李幽澜就要被毒箭射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小的碧绿色身影猛地从旁边扑出,挡在了李幽澜身前! 是阿箬! “噗嗤!” 毒箭精准地射入了阿箬的肩头! “阿箬!”上官拨弦目眦欲裂! 阿箬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肩头伤口瞬间变得乌黑,并且迅速向周围蔓延! 李幽澜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中了毒箭的阿箬,看着那张与自己妹妹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因痛苦而扭曲的小脸,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这个她口口声声要杀死的“叛徒之女”,竟然在关键时刻,舍身救了她?! 为什么?! 阁楼外,一道黑影一击不中,迅速远遁。 风隼强忍伤痛,带人追了出去。 阁楼内,一片死寂。 李幽澜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阿箬,又看了看自己沾着暗绿色粘液的手,再看看脸色焦急冲上前救治阿箬的上官拨弦,以及面露痛苦之色的李琮…… 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在这一刻,仿佛出现了裂痕。 上官拨弦迅速检查阿箬伤势,脸色无比难看:“是‘鸠羽泪’!苗疆奇毒,见血封喉!” 她立刻用金针封住阿箬心脉周身大穴,阻止毒素扩散,但阿箬已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上官拨弦猛地抬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李幽澜,厉声道:“解药!” 李幽澜被她充满杀气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她看着生命垂危的阿箬,又想起方才那致命的一箭,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那个引她来的人,不仅想借刀杀人,还想……连她也一起灭口! 她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解药……我有。”李幽澜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扔给上官拨弦,“内服三粒,外敷伤口……但‘鸠羽泪’毒性猛烈,即便服下解药,能否醒过来……也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上官拨弦接过玉瓶,迅速倒出药丸给阿箬服下,又小心地清理伤口,敷上药粉。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重并未减少。 李幽澜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复杂难明。 她沉默片刻,忽然转向李琮,声音低沉:“哥……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婉茹……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个‘尊者’……又是谁?” 李琮看着妹妹眼中首次露出的、不再是疯狂与仇恨,而是带着困惑与寻求真相的目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这里,我……慢慢告诉你。” 画皮新娘案的序幕,在阿箬的重伤与李幽澜信念的动摇中,暂时落下。 然而,隐藏在背后的,关于苗疆恩怨、永宁侯府秘辛以及玄蛇“尊者”的谜团,却刚刚开始浮现。 画皮新娘案的余波尚未平息。 阿箬重伤昏迷,虽服下李幽澜提供的解药,暂时保住了性命,但“鸠羽泪”毒性霸道,侵入心脉,能否醒来仍是未知之数。 上官拨弦日夜守候在侧,以金针渡穴、药石温养,不敢有丝毫懈怠,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 李幽澜被萧止焰暂时软禁在萧府一处独立的院落中,由重兵看守。 她并未反抗,那日阿箬舍身相救的举动,以及李琮未尽的话语,显然在她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变得沉默寡言,时常对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琮的身体依旧虚弱,那日强撑着出现在揽月阁已是极限,回来后便再次卧床。 关于当年的秘辛,关于“尊者”,他承诺会说出所知,但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时机。 萧止焰则忙于处理永宁侯府的后续,以及追查那日发射毒箭的神秘黑影。 风隼带队追踪无功而返,对方显然对长安城的地形极为熟悉,且准备了周密的撤退路线,如同人间蒸发。 这无疑再次证明了玄蛇在长安潜藏势力的深厚。 就在这压抑而紧绷的氛围中,一桩新的、透着风雅却暗藏杀机的怪事,悄然在长安城的文人雅士圈中流传开来。 起因是城东一位致仕的翰林学士,顾老先生。 顾老生平最爱收藏古琴,近日偶得一张唐代名琴“九霄环佩”,视若珍宝,邀约三五好友至府中品鉴。 是夜,月华如水。 顾家雅室内,檀香袅袅。 那张“九霄环佩”静静置于琴案之上,琴身古朴,漆色温润,断纹如梅花,确是一张不可多得的好琴。 然而,就在众人欣赏赞叹之际,异事发生——那张无人抚弄的“九霄环佩”,竟自行发出了声音! 初时只是细微的、如同珠落玉盘的泛音,空灵缥缈。 众人皆以为是错觉,或是窗外风声。 但很快,琴音逐渐清晰、连贯起来,并非成调的乐曲,而是一种极其怪异、仿佛直钻人心的单调旋律,时而高亢尖锐,刺人耳膜;时而低沉呜咽,如同鬼魅夜哭。 更令人骇然的是,在场闻听此音者,无论主客,皆逐渐神色恍惚,眼神呆滞,继而手舞足蹈,状若疯癫,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些毫无逻辑、甚至大逆不道的胡话!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雅室内已是一片狼藉,顾老及其友人尽数失魂落魄,瘫软在地,唯有那诡异的琴音依旧在夜空中幽幽回荡,经久不息。 顾府仆役闻声赶来,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请来医师,又上报了京兆尹。 萧止焰接到报案,听闻又与“音”、“惑乱心神”相关,立刻联想到了之前的皮影弑君案与灯笼诡戏案,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派人封锁顾府,并将情况告知了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听闻,心中亦是凛然。 阿箬情况稍稳,但离不开人,她无法亲自前往。 沉吟片刻,她对萧止焰道:“此案蹊跷,恐非寻常鬼怪作祟。 那琴音能惑人心智,可能与特定频率的声波有关,亦可能掺杂了药物或邪术。 你前去查探,务必小心,莫要轻易近前聆听。 带上我这瓶‘清心丸’,若感不适,立刻含服。” 她将一只白瓷小瓶递给萧止弦,又细细叮嘱了观察琴身、琴弦、周围环境以及受害者症状的要点。 萧止焰接过药瓶,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和眼中难掩的担忧,心中微软,低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你照顾好阿箬,也……照顾好自己。” 他带着风隼及几名精通音律或内功深厚的好手,迅速赶到顾府。 顾府雅室已被隔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波动。 顾老及其友人已被移至他处安置,但依旧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医师束手无策。 那张惹祸的“九霄环佩”,依旧静静地摆在琴案上,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萧止焰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先在外围观察。 他运起内力,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那古琴周围,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扰乱人心力量的磁场。 “大人,此琴诡异,属下方才靠近些许,便觉心烦意乱。”一名负责看守的差役心有余悸地汇报。 萧止焰点头,示意众人退后。 他依照上官拨弦的提示,仔细观察琴身。 琴是古琴制式,并无特别异常。 但当他目光扫过琴身背面龙池与凤沼之间的区域时,眼神猛地一凝! 那里,原本应该刻有琴名与题款的地方,此刻却镶嵌着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颜色深暗、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奇异石头! 石头表面光滑,似乎经过精心打磨,其材质绝非木质或寻常玉石! “这是何物?”风隼也注意到了异样。 第188章 乐游原上琴再鸣,焰裂琴弦十指伤 萧止焰蹙眉,他从未见过这种材质的镶嵌物。 他让人取来一支长杆,小心翼翼地将古琴轻轻翻转,以便更清楚地观察那块石头。 就在琴身被翻转的瞬间,那块深暗的石头似乎与月光产生了某种呼应,内部竟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同时,众人都感到一股更明显的心悸感! “此物有古怪!”萧止焰沉声道,“可能与那惑心琴音有关。” 他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将现场情况详细记录,并画下那奇异石头的形状,派人火速送回萧府,交给上官拨弦研判。 同时,他下令彻查这张“九霄环佩”的来历。 经查,此琴是顾老前几日从西市一家名为“焦尾轩”的百年老店中购得。 萧止焰立刻带人赶往焦尾轩。 焦尾轩的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听闻京兆尹亲至,吓得战战兢兢。 问及“九霄环佩”的来历,掌柜回忆道,此琴是约半月前,一个头戴帷帽、声音沙哑的神秘客人寄售于此,言明此琴乃家传之宝,因急等钱用,才不得已出手。 因琴确是古物,音色(当时试弹并无异常)品相俱佳,顾老又爱琴心切,便高价购得。 “那寄售之人,可有何特征?除了帷帽和沙哑声音?”萧止焰追问。 掌柜努力回想,迟疑道:“特征……小人实在记不清了,他包裹得很严实。 不过……他付寄售定金时,掉出了一枚钱币,小人帮他拾起,隐约看到那钱币……似乎不是常见的开元通宝,颜色偏暗红,上面好像……刻着一条蛇?” 玄蛇! 又是他们! 萧止焰心中怒火升腾。 玄蛇这是无孔不入,连乐器行都不放过! “他留下的地址呢?” “是……是城西的一处废弃宅院,小人派人去看过,早已人去楼空。”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至少确认了,这“九霄环佩”自鸣惑心事件,必然是玄蛇精心策划的又一阴谋! 回到萧府,上官拨弦已根据送回的图样和描述,初步有了判断。 “那镶嵌之物,若我所料不差,应是‘陨铁’。”她神色凝重地对萧止焰道,“而且非是寻常陨铁,乃是蕴含特殊磁性的‘天外磁髓’!” “天外磁髓?”萧止焰还是第一次听说此物。 “嗯,”上官拨弦点头,翻出师父上官鹰留下的部分笔记,“据师父记载,极少数天外陨石中,会蕴含一种奇异的磁性物质,其磁力与地脉磁场能产生特殊的共鸣与放大效应。 若以特定方式激发,可发出影响生灵脑识的奇特波动。” 她结合顾老等人的症状分析道:“那‘九霄环佩’的自鸣,恐怕并非鬼怪,而是这嵌于琴身的‘天外磁髓’,在特定时间(比如月圆之夜,地磁活跃之时),与大地磁场产生共振,驱动琴弦自行震动,发出了那种惑乱人心的特定频率声波!闻者心智被扰,故而失魂落魄!” 萧止焰倒吸一口凉气:“利用天地之力,通过古琴发声来操控人心?!玄蛇之中,竟有精通此等奇术之人?” “恐怕不止是奇术,”上官拨弦眼中忧色更深,“这更像是一种……测试。” “测试?” “对。” “测试这种利用磁髓与地磁共振,制造范围性精神干扰效果的可行性。”上官拨弦走到窗边,望向皇城方向,“还记得灯笼诡戏案中,他们利用浑天仪发出的谐波信号吗?” “还有皮影弑君案中的音波机关……玄蛇似乎一直在尝试利用各种‘波’与‘共振’来实现他们的目的。” “这张‘九霄环佩’,或许就是他们‘大地共鸣装置’的一个小型化、或者说是……组件测试品!” 这个推测让萧止焰脊背发寒。 如果玄蛇真的在研发一种能大规模影响甚至操控人心的“大地共鸣装置”,那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恐怕不需要千军万马,只需在关键节点启动装置,便能令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军队的人陷入混乱! “必须尽快毁掉这张琴!并找出所有可能存在的类似组件!”萧止焰决然道。 “毁掉不易。”上官拨弦提醒,“那陨铁磁髓已与琴身、乃至地磁建立了某种联系,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甚至可能伤及摧毁者。” “需得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者……以更强的力量,强行中断其共振。” 两人正在商议对策,忽然,京兆尹衙门再次传来急报——又出事了! 今夜并非月圆,但就在半个时辰前,位于城南的“乐游原”上,一场私人举办的赏月诗会中,再次发生了类似的诡异事件! 一张名为“鹤鸣秋月”的古琴无故自鸣,在场十余名文人士子及其家眷尽数中招,疯癫狂舞,乐游原上一片混乱! “第二张琴!”萧止焰脸色铁青,“他们果然是在测试! 而且范围在扩大!” 事态紧急,不容耽搁。 萧止焰立刻点齐人马,准备赶往乐游原。 “我同你去。”上官拨弦站起身,语气坚定,“阿箬情况暂时稳定,有侍女照看。” “此案涉及音律、磁石与医理,我或许能更快找到破解之法。” 萧止焰看着她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决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得点头:“好,但一切小心,切不可靠那琴太近。” 一行人策马疾驰,赶赴乐游原。 乐游原地势较高,视野开阔。 此刻,原本风雅的赏月之地已乱作一团。 桌椅倾覆,杯盘狼藉,十数名衣着光鲜的男女正姿态各异地狂舞嘶吼,或哭或笑,场面诡异非常。 一张古琴被弃于场地中央的石桌上,琴音已停,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令人心烦意乱的余韵。 京兆尹的差役已先一步赶到,勉强控制住场面,将失控者隔离看管,但无人敢靠近那张古琴。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下马,远远观察。 “琴音已停,但这些人为何还未恢复?”风隼疑惑道。 上官拨弦凝神感知,蹙眉道:“那惑心之力并非瞬间消失,而是如同余毒,残留在他们体内,侵蚀心神。需得尽快驱散。” 她取出银针,准备先尝试救治症状最重的几人。 然而,就在她靠近一名失控的士子时,异变再生! 那名士子原本空洞的眼神猛地聚焦,死死盯住上官拨弦,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竟猛地向她扑来,双手直掐她的脖颈! 其力量大得惊人,显然已完全失去理智! “小心!”萧止焰反应极快,一把将上官拨弦拉至身后,同时出手如电,制住了那名失控的士子。 但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其他被隔离的失控者见状,也纷纷躁动起来,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试图冲破差役的阻拦,向萧止焰和上官拨弦涌来! 他们似乎对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的存在,产生了某种集中的敌意! “不好! 那琴音的效果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被我们的到来‘激活’了! 他们在被某种残留的力量操控,攻击我们!”上官拨弦瞬间明悟。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差役们既要阻拦失控的人群,又要保护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那张静静躺在石桌上的“鹤鸣秋月”古琴,琴弦竟又开始微微颤动,似乎即将再次自鸣! 一旦琴音再起,在场所有人,包括这些差役,恐怕都将难以幸免! 必须立刻毁掉那张琴! 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上官拨弦说过,强行摧毁可能有风险,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他猛地推开身前一名失控者,对风隼喝道:“护住拨弦!”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场地中央的石桌! “止焰!不可莽撞!”上官拨弦惊呼,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萧止焰瞬间便至石桌前,他甚至来不及细看琴身是否也嵌有陨铁,凝聚全身内力于双掌,大喝一声,猛地向那七根琴弦抓去! 他要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毁掉这惑乱之源! “铮——” 就在他双手触碰到琴弦的瞬间,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刺穿灵魂的爆鸣猛地炸响! 并非琴音,而是琴弦承受不住他刚猛内力与琴身内部磁力共同作用而发出的崩裂之声! 七根琴弦应声而断! 强大的反震之力混合着一股诡异的、冰寒刺骨的能量,顺着断弦猛地灌入萧止焰的双掌! “噗——”萧止焰只觉双臂剧痛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而他抓住琴弦的十根手指,更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几乎可见森森白骨! 十指尽裂! 古琴的自鸣被强行中断,那股笼罩全场的诡异力场瞬间消散。 那些失控的人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纷纷软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混乱的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唯有萧止焰强忍剧痛、踉跄后退的身影,和那双血肉模糊、微微颤抖的手,触目惊心。 “止焰!”上官拨弦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那双惨不忍睹的手,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立刻出手,金针连闪,封住他手臂穴道止血镇痛,又迅速取出最好的金疮药,小心地洒在他伤口上。 “你……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萧止焰靠在她身上,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没……没事……琴毁了……就好……” 十指连心,那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心中却有一丝庆幸——幸好,受伤的是自己,不是她。 风隼带人迅速清理现场,救治昏迷者。 上官拨弦看着萧止焰血肉模糊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张琴弦尽断、却依旧透着诡异的古琴,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愤怒。 玄蛇……为了他们的阴谋,竟不惜一次次将无辜者卷入,手段愈发诡奇狠毒! 而这“古琴摄魂”,仅仅只是开始吗? 那所谓的“大地共鸣装置”,究竟还隐藏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第189章 玉匠殒命留密语,九器归位藏祸心 乐游原的混乱终于平息。 昏迷的士子与家眷被妥善安置,等待后续医治。 那张被毁的“鹤鸣秋月”古琴,连同之前顾府的“九霄环佩”,被萧止焰下令严密封存,运回京兆尹衙门,由专人看管。 上官拨弦顾不上休息,立刻为萧止焰处理伤势。 十指尽裂,伤口深可见骨,且残留着那陨铁磁髓带来的诡异冰寒能量,极难愈合。 她以内力小心疏导,辅以特制的生肌续骨膏药,耗费了整整一夜,才勉强将伤口处理好,用洁净的白布层层包裹。 “一个月内,双手不可用力,需每日换药。”上官拨弦看着他被包成粽子的双手,心疼又气恼,“下次再这般莽撞,我……我便不理你了!” 萧止焰靠坐在床头,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 他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担忧,心中暖流涌动,低声道:“好,都听你的。”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当时情况危急,若让那琴音再起,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拨弦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 只是看着他受伤,比自己受伤更让她难受。 她轻轻握住他未受伤的小臂,低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但以后,多想想自己,也多……想想我。” 这近乎直白的牵挂,让萧止焰心头一震,反手用包裹着纱布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虽然动作笨拙,却带着无比的郑重:“好,我答应你。” 温情只持续了片刻,现实的压力便再次袭来。 风隼前来汇报调查进展。 对焦尾轩掌柜的进一步审讯,以及对乐游原诗会主办者的盘问,都指向了同一个神秘莫测的“帷帽客”。 此人行事谨慎,未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两张古琴,皆是百年以上的珍品,本身并无异常,问题都出在后天镶嵌的‘陨铁磁髓’上。”上官拨弦分析道,“玄蛇寻找这些古琴,并非随意,恐怕是看中了这些古琴本身优良的共鸣特性,能以最小的能量,将磁髓的惑心效果通过琴音放大扩散。” 萧止焰蹙眉:“他们从何处得到这些陨铁磁髓?又如何知道镶嵌于古琴能产生如此效果?” “这正是关键。”上官拨弦起身,在房中踱步,“陨铁本就罕见,蕴含磁髓者更是万中无一。 玄蛇能连续找到两块,并成功应用,说明他们要么掌握了一条稳定的陨铁来源,要么……拥有极其渊博,精通天文、地质、矿物乃至音律、机关的多方面人才!” 她想起之前案件中出现的算术天才、机关高手、用毒大师,以及苗疆蛊术、前朝秘法……玄蛇网罗的奇人异士,其范围与深度,实在令人心惊。 “必须找到他们的陨铁来源,以及负责改造古琴的工匠!”萧止焰沉声道,他试图用被包扎的手撑起身子,却牵动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别动!”上官拨弦连忙按住他,“这些事情,交给我和风隼去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 她语气不容置疑,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只得无奈地躺了回去。 上官拨弦让风隼调集所有关于近期陨石坠落、奇异矿物交易,以及知名乐器工匠动向的记录,尤其是那些有特殊技艺、可能被玄蛇胁迫或收买的匠人。 同时,她再次仔细检查了运回的两张古琴。 除了镶嵌的陨铁磁髓,她在“九霄环佩”的琴腹内壁,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用特殊药水绘制的标记——那是一个简化了的、如同齿轮与音叉结合的神秘符号。 这个符号,她从未见过。 她将这个符号临摹下来,决定去请教可能认识的人。 她首先想到了被软禁的李幽澜。 李幽澜出身苗疆幽蛊一脉,苗疆秘术包罗万象,或许有所记载。 来到软禁李幽澜的院落,守卫森严。 李幽澜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神情比起前几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迷茫。 上官拨弦将那符号的图样放在她面前。 李幽澜瞥了一眼,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一凝,失声道:“‘天工符’!你怎么会有这个?!” “天工符?”上官拨弦心中一动,“你认识?” 李幽澜神色复杂地看着那符号,沉默片刻,才道:“这是‘天工门’的标记。” “一个极其隐秘、据说传承自上古的宗门,门人极少现世,但个个精通机关巧械、格物致知之道,尤其善于利用天地自然之力。” “我幽蛊一脉的古老记载中曾提及,与其有过一些……不算愉快的接触。” 天工门! 又一个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势力! “玄蛇竟然能网罗到天工门的人?”上官拨弦感到事情越来越棘手。 “未必是网罗。”李幽澜冷笑一声,“天工门人向来眼高于顶,自诩为‘天道执行者’,岂会轻易屈居人下?” “更可能是……合作,或者利用。“ “玄蛇提供了他们需要的资源或‘实验场’,而天工门则提供了技术。”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玄蛇与天工门,一个追求颠覆与权力,一个追求技术与验证,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那天工门人,通常有何特征?如何寻找他们?”上官拨弦追问。 李幽澜摇了摇头:“天工门人行踪诡秘,善于伪装,几乎没有固定特征。” “他们可能化身成工匠、道士、商人,甚至乞丐。” “唯一可能露馅的,是他们对自己技艺的痴迷,以及言谈中偶尔流露出的、对寻常伦理的不屑一顾。” 线索似乎又变得模糊。 但至少,知道了对手阵营中,可能存在着“天工门”这样的技术核心。 上官拨弦离开李幽澜处,回到药室,继续研究那陨铁磁髓。 她尝试用不同的方法测试其磁性,发现其磁力并非恒定,而是随着外界环境(如时辰、天气、附近金属物品)的变化而微调,仿佛有生命一般。 “果然是与地磁共鸣的关键……”她喃喃自语。 忽然,她想起萧止焰强行毁琴时,那磁髓爆发出的冰寒能量。 她取出一小块从“九霄环佩”上小心取下的、米粒大小的磁髓碎屑,将其置于一个特制的、能隔绝部分磁场的玉盒中,然后尝试用金针引导一丝微弱的阳气靠近。 “嗤——” 当阳气靠近的瞬间,那磁髓碎屑竟微微震动,散发出的寒意更重! 而与此同时,上官拨弦隐约感到,脚下的大地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呼应的震动! 虽然这感应微乎其微,但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这磁髓……不仅能与地磁共鸣,似乎还能……引动地脉之气?! 虽然极其微弱,但若是有足够多、足够大的磁髓,在特定地点、以特定方式布置……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玄蛇和天工门所谓的“大地共鸣装置”,其最终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惑乱人心! 他们可能是想……引动地脉,制造天灾?! 比如——地动?!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那将是倾覆社稷、祸及苍生的弥天大祸! 必须尽快阻止他们! 就在她心绪不宁之际,风隼带来了新的消息。 经过连日排查,他们锁定了一个可疑人物——西市一位年近六旬、姓鲁的老玉匠。 此人技艺高超,尤其擅长微雕和镶嵌,但性格孤僻,近年来深居简出。 有邻居反映,近几个月,曾闻到其家中传出过类似熔炼金属的异味,也曾见过有神秘人夜间出入。 “鲁玉匠?”上官拨弦立刻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查!” 萧止焰受伤无法行动,上官拨弦便与风隼带着一队好手,直奔西市鲁玉匠的住处。 那是一间临街的、不起眼的铺面,门窗紧闭。 风隼上前敲门,无人应答。 他示意手下破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异常整洁。 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精巧的工具和未完成的玉器,但并无陨铁或古琴的踪迹。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那磁髓类似的金属气味。 “人不在?”风隼蹙眉。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于收纳碎料的陶罐上。 她走过去,拿起陶罐,发现罐底似乎沾着一些不同于玉粉的、深暗色的金属粉末。 她小心地将粉末收集起来。 就在这时,里间卧室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 众人立刻戒备地冲了进去。 只见卧榻之上,鲁玉匠面色青黑,双目圆睁,口鼻间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已然气绝身亡!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又是灭口!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上前检查尸体。 “中毒身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她判断道,目光落在鲁玉匠紧握的右手上。 她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赫然是一小块与古琴上镶嵌的陨铁磁髓质地相同的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似乎是被强行掰下来的。 而在碎片之下,还压着一小卷被揉皱的纸条。 上官拨弦展开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尚新: “磁源龙门山,地窍隐黄泉。九器归位日,龙蛇起陆时。” 龙门山? 地窍? 九器? 这纸条,像是鲁玉匠临死前留下的警告! “磁源在龙门山?“ “‘九器’……难道指的是九件类似古琴的、镶嵌了磁髓的‘共鸣器’?”风隼惊道。 上官拨弦看着那纸条,又看了看手中的磁髓碎片和那些深暗色粉末,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玄蛇和天工门,不仅在测试,他们已经在布局! 他们寻找陨铁磁髓的来源(龙门山),计划布置至少九件“共鸣器”(九器),目标直指引动地脉,制造巨大的灾难(龙蛇起陆)! 而鲁玉匠,这位可能被迫参与改造古琴的工匠,在良知驱使下留下了线索,却也因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立刻传讯,加派人手,暗中监控龙门山一带!同时,在全城乃至京畿范围内,秘密搜寻可能存在的其他七件‘共鸣器’! 任何可能与古琴、编钟、磬等大型共鸣乐器,或者特殊石碑、雕像相关的异常,都不能放过!”上官拨弦当机立断,对风隼下令。 “是!”风隼领命,立刻安排下去。 上官拨弦看着鲁玉匠的尸体,心情沉重。 又一条无辜的生命,因玄蛇的阴谋而消逝。 她收起那块磁髓碎片和纸条,这些是关键证物。 回到萧府,她将发现告知了萧止焰。 萧止焰闻讯,亦是震惊不已,挣扎着想要起身参与部署,被上官拨弦强行按回床上。 “你现在这副样子,能做什么?好好养伤,便是最大的助力!”上官拨弦语气严厉,眼中却满是心疼,“相信我,我和风隼、影守他们会处理好的。”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目光,知道她说得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夜色渐深,上官拨弦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灯下,反复研究着那块磁髓碎片和那张纸条。 “龙门山……地窍……黄泉……”她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 龙门山位于长安东北方向,是关中名山,亦有许多关于地脉、龙气的传说。 “地窍”是指地脉的枢纽吗? “黄泉”又暗示着什么? 还有“九器归位”。 除了已发现(或被毁)的两张古琴,另外七件“共鸣器”会是什么? 它们会被放置在何处? 一个模糊的、关于玄蛇最终阴谋的轮廓,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与紧迫感。 第190章 九器布防藏全城,幽澜泄秘破迷阵 鲁玉匠用生命留下的线索,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玄蛇与天工门联手,竟图谋以“大地共鸣装置”引动地脉,制造“龙蛇起陆”的灾劫! 此等疯狂的计划,已远超寻常的权力争斗,乃是倾覆社稷、祸乱苍生的弥天大罪! 萧止焰重伤在床,心急如焚,却动弹不得,只能反复催促风隼加大搜查力度。 上官拨弦则强压下对阿箬伤情的担忧和对萧止焰伤势的心疼,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破解“九器”之谜和搜寻磁源上。 她再次仔细研究那两张被毁和缴获的古琴,以及鲁玉匠留下的磁髓碎片。 她发现,不同古琴上镶嵌的磁髓,其内部蕴含的磁性微有差异,似乎对应着不同的地脉频率。 而鲁玉匠留下的碎片,其磁性尤为活跃,很可能来自所谓的“磁源”龙门山。 “九器……需得对应九处关键的地脉节点,方能形成共振网络。” 上官拨弦铺开长安城及周边山川舆图,结合自己对风水地脉的理解,以及师父笔记中关于星象阵法的记载,开始推演那可能的九个位置。 皇宫、皇陵、祭坛、京畿重镇、龙脉交汇之处……一个个可能的地点被她标注出来。 范围依旧很大,但比起盲目搜寻,已有了明确方向。 风隼和影守带领风闻司全部能动用的人手,依据上官拨弦圈定的范围,日夜不停地秘密排查。 重点关照那些存放有大型乐器、奇石碑刻,或近期有过异常动静的地点。 与此同时,对龙门山的秘密调查也已展开。 龙门山范围广阔,山势险峻,寻找具体的“磁源”和可能存在的“地窍”,无异于大海捞针。 萧止焰动用了隐藏在军中的关系,调派了少量绝对忠诚的斥候,以勘察地形为名,潜入龙门山深处。 等待是焦灼的。 长安城内,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平静,但暗地里,针对“共鸣器”的搜寻与玄蛇可能的反扑,如同两道暗流在汹涌碰撞。 三日后,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首先是风隼这边,在排查到位于城东南、靠近曲江池的“芙蓉苑”时,发现了异常。 芙蓉苑是皇家园林,平日并不对外开放,但近日有负责打理园林的内侍反映,苑中一座用于存放礼乐器的“韶音阁”,夜间偶尔会传出类似金石摩擦的异响,伴有轻微震动。 上官拨弦与风隼立刻设法,以检修宫苑的名义进入查探。 在韶音阁内,他们发现了一架编钟。 这套编钟年代久远,乃是前朝旧物,平时极少使用。 然而,上官拨弦敏锐地察觉到,编钟架最上方、用于悬挂大钟的青铜横梁上,有一处不起眼的修补痕迹。 她用特制药水擦拭,那修补处竟显露出与古琴上相似的陨铁材质! 第三件共鸣器! 被伪装成了编钟架的组成部分! 他们不敢打草惊蛇,暗中记录下位置,加强监视,并未立刻拆除。 几乎是同时,影守那边也传来消息。 在调查城西一座香火鼎盛的“慈恩寺”时,发现寺内宝塔地宫入口处新立了一座石碑,据说是某位西域高僧捐赠的“镇塔石”。 石碑材质看似普通青石,但影守夜间潜入,以内力感知,发现石碑内部蕴含着与磁髓类似的能量波动! 第四件共鸣器! 竟被堂而皇之地安置在了佛门圣地! 线索接踵而至。 紧接着,万年县衙回报,县衙门口那对据说是前朝留下的石狮子,近日其底座似乎被人动过手脚,内部疑似被掏空填入了异物。 经上官拨弦远程感应,确认了那异物散发的波动。 第五件! 随后,位于渭水之滨、用于祭祀河神的“渭河神庙”中的一面大鼓,皇城司天台院内用于观测日影的“圭表”底座,甚至东市一家胡商开设的“珍宝阁”中,用于镇店的一尊西域“舞姬金像”……都被陆续发现了镶嵌或隐藏的磁髓! 第七件、第八件、第九件! 短短数日之内,依靠上官拨弦精准的推演和风闻司高效的执行力,剩余的七件“共鸣器”竟被全部定位! 它们分布在不同地点,涉及宫苑、寺庙、官署、市井,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暗合某种玄奥的阵法,隐隐将长安城以及周边关键地脉节点笼罩其中! 九器,已然归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玄蛇的布局,竟然已经完备到了如此地步! 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启动这恐怖的“大地共鸣装置”! “必须立刻拆除这些共鸣器!”萧止焰在病榻上得知消息,强撑着坐起,脸色铁青。 “不可贸然行动。” 上官拨弦按住他,冷静分析:“九器之间已有能量联系,形成阵势。” “若我们只拆除其中一两件,或许不会引发大问题。但若同时大规模拆除,或者顺序不对,极有可能提前引动地脉,造成不可控的小范围灾害,甚至可能惊动玄蛇,让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发动!” 她指着舆图上标注的九个点:“需得找到这个阵法的‘生门’或‘阵眼’,从关键节点入手,循序渐进地瓦解,或者……找到控制这阵法的核心枢纽,一举摧毁!” 核心枢纽? 众人立刻想到了那神秘的“大地共鸣装置”本身。 那才是真正控制这一切的钥匙。 “龙门山!磁源和地窍所在,很可能就是装置的核心所在!”风隼道。 就在这时,前往龙门山调查的斥候冒死传回了加密情报。 情报显示,在龙门山人迹罕至的“黑龙涧”深处,发现了大规模人工开凿的痕迹! 涧内有大量佩戴玄蛇标记的神秘人活动,守卫极其森严。 他们似乎在挖掘什么,并且在山体内部构建了复杂的工事。 斥候无法深入,但隐约探测到地底传来异常强烈的能量波动和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黑龙涧……地窍……大地共鸣装置!”萧止焰眼中寒光迸射,“果然在那里!” 目标锁定! 玄蛇最终阴谋的核心据点,已然浮出水面!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龙门山易守难攻,黑龙涧更是险峻。 玄蛇在此经营已久,必然布置了重重机关与防御。 强攻,代价巨大,且很可能逼对方玉石俱焚,提前启动装置。 必须智取,必须找到装置的弱点,或者从内部瓦解。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关于装置的构造、原理、启动方式以及守卫分布。”上官拨弦沉吟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内部入手。” 她的目光,投向了被软禁的李幽澜。 连日来,李幽澜的态度明显软化。 阿箬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上官拨弦的精心调理下趋于平稳。 上官拨弦并未因阿箬之事苛责李幽澜,反而每日为她诊脉,确保她未被那日毒箭的余波所伤,饮食起居也未曾怠慢。 这种以德报怨的态度,让李幽澜心中越发复杂。 当上官拨弦带着关于“大地共鸣装置”和龙门山黑龙涧的推测,再次找到李幽澜时,李幽澜沉默了许久。 “……你们真的以为,能阻止‘尊者’吗?”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讥诮,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事在人为。”上官拨弦平静地看着她,“至少,我们知道了他在做什么,知道了他的据点。总比蒙在鼓里,坐待灾劫降临要好。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这长安城中,有我在意的人,有无数无辜的百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沦为玄蛇野心的祭品。” 李幽澜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又想起阿箬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以及李琮那未尽的话语……她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对那装置所知不多。”李幽澜缓缓开口,“只听婉茹……生前隐约提过,那装置核心,乃是以‘磁源’为基,构筑‘黄泉之眼’,需以……特殊血脉或至宝为引,方能彻底激发,引动地脉翻覆。” 特殊血脉? 至宝?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颈间佩戴的家传玉佩,又想起了冰井女尸彩云和那神秘的黑色薄片。 “至于黑龙涧的布防……”李幽澜继续道,“我只知道,涧口有‘迷天混沌大阵’,乃是天工门的手笔,擅入者极易迷失方向,陷入幻境。” “涧内机关重重,毒虫遍布。” “核心区域由‘尊者’的亲卫‘影杀队’守卫,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 “具体布防图……我也没有。” 迷阵、机关、毒虫、影杀队……黑龙涧无疑是龙潭虎穴。 但李幽澜提供的信息,尤其是关于“特殊血脉或至宝为引”这一点,至关重要。 这或许就是装置的弱点,也是他们阻止阴谋的关键! “多谢。”上官拨弦真诚地道谢。 李幽澜扭过头,语气有些生硬:“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更不想……让婉茹白死。” 她的话语中,似乎暗示着李婉茹的死,并非那么简单。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心结需要时间才能解开。 带着新的情报,上官拨弦与萧止焰、风隼、影守进行了紧急商议。 “黑龙涧险峻,强攻不可取。需得组建一支精锐小队,秘密潜入,找到装置核心,在其启动前予以摧毁。”萧止焰虽然双手不便,但思路清晰,“这支小队,需精通机关、毒术、武功,且彼此信任,配合无间。” 人选几乎不言而喻。 上官拨弦精通医术、毒理、机关、阵法;风隼武功高强,经验丰富;影守擅长潜伏、侦查、暗杀。 萧止焰本人虽受伤,但其智慧与决断力不可或缺,且他对龙门山一带地形较为熟悉(早年随先帝狩猎曾至附近)。 “萧止焰!你不能去!”上官拨弦看看他的双手,怒吼。 “拨弦……我——” “我也去。”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191章 七夕巧蛛结死字,血茉迷香扰长安 众人回头,只见李琮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黑龙涧的迷阵,我曾研究过类似古籍,或可助你们一臂之力。而且……关于‘尊者’,关于婉茹,我或许能在那里找到最终的答案。” 他的加入,无疑增加了胜算,但也带来了更大的风险。 他的身体能否支撑? “琮少爷,你的身体……”上官拨弦担忧道。 “无妨。”李琮摆了摆手,咳嗽了两声,“苟延残喘至今,不就是为了弄清真相,告慰亡灵吗?此等关头,我岂能退缩?” 最终,潜入小队的人选确定:上官拨弦、风隼、影守、李琮。 萧止焰坐镇长安,协调各方,同时负责指挥外围接应和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计划定在三日后的子夜行动。 这三天,是最后的准备时间。 上官拨弦加紧配制各种解毒、避瘴、破幻的药物,以及应对机关的工具。 风隼和影守则反复研究龙门山地图和黑龙涧可能的地形,推演潜入路线和应急预案。 李琮则将自己关在房中,翻阅那些泛黄的古籍,试图找出破解“迷天混沌大阵”的方法。 萧止焰虽然无法亲自前往,但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为小队准备了最精良的装备和武器,并安排了最可靠的接应人马。 气氛凝重而紧张,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日黄昏,上官拨弦最后一次为阿箬施针喂药。 看着阿箬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她轻轻握住阿箬微凉的手,低声道:“阿箬,等着姐姐,姐姐一定带着解药回来救你。” 她又去看了萧止焰。 萧止焰的双手依旧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他看着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平安回来。” 上官拨弦看着他眼中深藏的担忧与情意,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过他纱布边缘,柔声道:“你也是,好好养伤。等我回来,你的手……也该好了。”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 一支精悍的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城,向着东北方向的龙门山,疾驰而去。 他们的肩上,承载着阻止一场浩劫的希望,也背负着无数人的生死安危。 龙门山黑龙涧之行,凶险万分。 上官拨弦、风隼、影守、李琮四人组成的精锐小队,凭借过人的胆识、智慧与默契的配合,历经迷阵幻境、机关毒虫、死士截杀,九死一生,最终成功潜入核心区域,找到了那正在建造中的“大地共鸣装置”。 那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复杂机械,以天然洞窟为基础改造,核心处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陨铁磁髓,周围连接着无数齿轮、连杆与符文闪烁的管道,深入地底,引动着沉闷的地脉轰鸣。 装置虽未完全竣工,但其散发出的能量已令人心悸。 小队果断行动,由上官拨弦和李琮负责破解装置核心的防护与激发机制,风隼与影守则拼死抵挡源源不断涌来的“影杀队”。 一番惊心动魄的激战,上官拨弦凭借对磁髓特性的了解和精湛的机关术,找到了装置的薄弱环节,与李琮联手,以巧劲破坏了关键的能量传导结构,使其暂时瘫痪。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彻底摧毁装置核心时,那位神秘的“尊者”竟通过装置内部的传音系统隔空发声,声音经过处理,雌雄莫辨,充满了威严与嘲弄。 他(或她)似乎对小队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点出了上官拨弦的身世疑云,言语间充满了暗示与威胁。 最终,因“影杀队”援兵不断,且装置核心与地脉连接过于紧密,强行彻底摧毁可能引发局部地动,殃及自身,小队不得不带着缴获的部分关键图纸和一枚小型的备用磁髓,在引爆预设的炸药制造混乱后,奋力杀出重围,撤回长安。 行动虽未能彻底摧毁装置,但使其严重受损,短期内无法启用,无疑沉重打击了玄蛇的计划,为朝廷争取了宝贵的应对时间。 回到长安,已是精疲力尽,人人带伤。 上官拨弦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对阿箬的治疗中。 她从黑龙涧带回了一种罕见的、生于磁髓附近的“地心苔”,此物性至阴,恰好能中和“鸠羽泪”残留的火毒。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救治,阿箬终于悠悠转醒,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 众人都松了口气。 萧止焰的双手在上官拨弦的精心调理下,也已拆去纱布,伤口愈合,虽指节处留下了些许浅疤,但活动无碍。 经此一役,李琮似乎放下了心中部分执念,身体虽未痊愈,但精神好了许多,主动提出协助萧止焰整理从黑龙涧带回的图纸,分析装置原理,寻找永久破解之法。 李幽澜得知小队成功归来且重创玄蛇,沉默良久,态度似乎又软化了几分,偶尔会向上官拨弦询问一些关于长安风物的事情。 时值七月,流火铄金。 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之后,长安城迎来了充满浪漫传说的七夕佳节。 七夕,又称乞巧节。 女子们会在这一晚陈设瓜果,焚香祷告,向织女星乞求智巧,更有“喜蛛应巧”的习俗——将捕捉的小蜘蛛置于盒中,次日清晨观其结网疏密,密者则谓“得巧”。 然而,就在这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节日里,一桩诡谲之事,悄然发生。 先是岐国公府,世子李瞻的妹妹,那位活泼灵动的李三小姐,在七夕夜依俗乞巧,将一只精心挑选的小金蛛置于锦盒中。 翌日清晨,她满怀期待地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并非细密匀称的蛛网,而是一个用蛛丝歪歪扭扭结成的、触目惊心的“死”字! 李三小姐吓得花容失色,当场晕厥。 岐国公府顿时乱作一团。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兆尹府也接到数起报案,皆是城中一些官员或富户家的女眷,在七夕乞巧时,所得蛛网皆结成了“死”字! 一时间,“织女降罚”、“妖邪作祟”的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萧止焰接到报案,直觉此事非同小可。 七夕、女子、蜘蛛、死字……这背后,定然又是玄蛇在搞鬼! 他们刚在龙门山受挫,这么快就又在长安城内兴风作浪,是在报复,还是在酝酿新的阴谋? 他立刻带上官拨弦、风隼等人前往岐国公府查探。 岐国公府内气氛凝重。 李三小姐已被救醒,但受了极大惊吓,蜷缩在床榻角落,瑟瑟发抖。 岐国公夫人泪眼婆娑,世子李瞻面色铁青。 那只结出“死”字蛛网的锦盒就放在桌上。 上官拨弦戴上特制手套,小心地拿起锦盒仔细观察。 盒中的小金蛛已然死亡,身体干瘪。 那用蛛丝结成的“死”字,结构扭曲,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蛛丝并非寻常的银白色,而是隐隐泛着一种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绯红色。 上官拨弦用银针轻轻挑起一丝蛛丝,在鼻尖轻嗅,除了蜘蛛本身的气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异香。 这香气……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其他几家出现异常蛛网的情况如何?”她问向负责汇总案情的风隼。 风隼回道:“大致相同。皆是用于乞巧的蜘蛛死亡,蛛网结成‘死’字,蛛丝泛有异色和异香。” “据那些小姐们回忆,她们用于乞巧的蜘蛛,大多是在七夕前几日,从市集上一些流动的小贩手中购得,据说是什么‘并蒂金丝蛛’,寓意吉祥。” 并蒂金丝蛛? 上官拨弦蹙眉,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品种。 这显然是有人故意散布的幌子。 “立刻追查那些售卖‘并蒂金丝蛛’的小贩!”萧止焰下令。 上官拨弦则取了一些蛛丝样本,准备带回详细检验。 她需要弄清楚,是什么让这些蜘蛛行为异常,结出特定的字迹,并且死后蛛丝变色带香。 回到京兆尹衙门的药室,上官拨弦立刻投入检验。 她将蛛丝溶于特制药水,观察其颜色变化,又用金针试探其毒性。 结果显示,蛛丝本身无毒,但那绯红色和异香,源于一种外来的、渗透进蜘蛛体内的物质。 这种物质似乎能强烈刺激蜘蛛的神经系统,使其在极度亢奋与紊乱的状态下,本能地织出扭曲的、带有特定暗示(如“死”字)的网,并最终耗尽生命力而死。 “是一种……操控心智的药物?作用于虫豸?”上官拨弦沉吟。 她尝试用各种方法分离提纯那种异香成分。 经过反复试验,她终于在一份萃取液中,辨认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花香成分——血茉莉! 血茉莉! 这种花色殷红如血、花香甜腻致幻的奇异植物,她曾在师父的毒经中见过记载! 据说此花只生长在极阴寒之地,且需要特殊的方法培育,其花香久闻能乱人心智,其花粉更是炼制多种迷魂药物的原料! 而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很清楚,当初调查永宁侯府二夫人暴毙案时,曾在已伏法的邱侧妃的隐秘花圃记录中,看到过“血茉莉”的记载! 邱侧妃曾暗中培育此花! 邱侧妃虽已伏法,但她留下的势力,或者说,玄蛇组织中接手她这部分资源的人,竟然还在活动! 并且利用“血茉莉”制造了这起“七夕巧蛛案”!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扰乱人心吗? 上官拨弦觉得没那么简单。 玄蛇行事,向来一环扣一环。 她将自己的发现告知萧止焰。 萧止焰立刻派人暗中查访邱侧妃那处隐秘花圃的现状,以及近期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 与此同时,对售卖“并蒂金丝蛛”小贩的追查也有了进展。 风隼抓到一名还没来得及逃离长安的小贩。 经审讯,小贩交代,是一个蒙面人给了他这些蜘蛛和一笔钱,让他在七夕前于各坊市售卖,并教了他一套说辞。 至于蜘蛛的来源和异常,他一概不知。 线索再次指向神秘的幕后黑手。 就在案情陷入僵局时,上官拨弦忽然接到岐国公府送来的消息,李三小姐情况有变! 第192章 蛛潮纵火乱衙署,盗髓窥图现真凶 她自那日受惊后,便一直精神恍惚,时而哭泣时而傻笑,且手腕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红疹!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立刻赶往岐国公府。 只见李三小姐躺在床上,眼神涣散,手腕处的红疹正在缓慢地、如同活物般蔓延! 她似乎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仔细听去,竟是断断续续的、与蜘蛛和丝线相关的呓语! “是‘蛛魇’!”上官拨弦脸色凝重,“她不仅受了惊吓,更可能是在接触那蛛网时,吸入或沾染了微量的‘血茉莉’花粉或其他衍生物,导致了心神被惑,产生了与蜘蛛相关的深度梦魇!若不及时解救,恐有心神崩溃之虞!” 她立刻施针,稳住李三小姐的心神,又开出清心解毒的方剂。 但要彻底驱除这“蛛魇”,还需要找到“血茉莉”的源头,配置专门的解药。 情况紧迫,必须尽快找到那些被“血茉莉”熏染的蜘蛛的巢穴,或者培育血茉莉的地方! 就在上官拨弦全力救治李三小姐时,她不知道,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她这个屡次破坏玄蛇计划的神医弟子。 是夜,上官拨弦从岐国公府返回京兆尹衙门,准备连夜研制解药。 她独自一人走在通往药室的后院回廊上,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忽然,四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她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回廊的柱子、栏杆、地面,乃至头顶的屋檐,不知何时,竟爬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蜘蛛! 这些蜘蛛种类各异,颜色斑斓,但无一例外,眼中都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口器张合,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它们的目标明确——上官拨弦! 是蛛群! 被人,操控的蛛群! 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对方这是要杀人灭口! 因为她查到了“血茉莉”,威胁到了他们的计划! 她临危不乱,立刻从袖中取出驱虫药粉撒向四周。 然而,这些蜘蛛似乎对寻常药粉有着极强的抗性,只是略微迟疑,便再次蜂拥而上! 上官拨弦且战且退,金针连发,精准地射杀冲在最前面的蜘蛛。 但蜘蛛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 很快,她的裙摆、袖口便爬上了数只,尖锐的口器试图刺破衣物!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来! “拨弦!” 萧止焰的声音如同天籁! 他处理完公务,听闻上官拨弦尚未回府,心中不安,特意前来接她,正好撞见这惊险一幕! 他长剑挥舞,剑气纵横,瞬间将上官拨弦身边的蜘蛛清空一片! 但更多的蜘蛛依旧前赴后继! “这些蜘蛛被人,操控,不畏寻常驱赶!”上官拨弦急声道,“它们怕火!” 萧止焰眼神一冷,立刻对随后赶来的差役喝道:“火把!快!” 数支火把迅速递来。 萧止焰接过一支,舞动如轮,炽热的火焰逼得蜘蛛纷纷后退避让。 上官拨弦也拿起一支火把,与萧止焰背靠背,共同抵御蛛群的进攻。 然而,这些蜘蛛仿佛无穷无尽,且似乎受到某种指令,开始集中向回廊一侧堆积杂物的厢房涌去! 那里堆放着不少干燥的木材和布料! “不好!它们想引燃那里!”上官拨弦惊呼。 话音未落,几只身上似乎沾着油脂的蜘蛛,竟悍不畏死地冲入火把的范围,身体瞬间被点燃,化作一个个火球,尖叫着撞向那堆杂物! “轰!” 干燥的杂物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救火!”萧止焰一边挥剑斩杀靠近的蜘蛛,一边大声指挥闻讯赶来的衙役救火。 上官拨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灾惊住,但她更担心的是:“这火……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我……” 混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与药室仅一墙之隔的……证物房。 那里,存放着从龙门山带回的部分图纸和那枚备用的磁髓碎片。 京兆尹衙门后院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衙役们奋力救火,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则全力应对那些仿佛杀之不尽的诡异蛛群。 火势借着风势,迅速吞噬了那间堆放杂物的厢房,并向邻近的建筑蔓延。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热浪扑面。 “大人!火势太大,快疏散吧!”一名差役满脸烟灰地喊道。 萧止焰看着愈发凶猛的火势和依旧源源不断从角落缝隙涌出的蜘蛛,心知不能再纠缠下去。 他一把拉住上官拨弦的手腕:“先撤出去!” 上官拨弦却猛地挣脱他的手,指向与起火厢房相邻、已被浓烟笼罩的证物房方向,急道:“证物房!那里有从黑龙涧带回的东西!” 萧止焰心头一凛! 瞬间明白了上官拨弦的担忧! 这场突如其来的蛛群攻击和火灾,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趁机盗走或毁灭那些关键的证物! “风隼!带人守住证物房出入口!影守,随我进去!”萧止焰当机立断,也顾不得熊熊大火,便要往证物房里冲。 “大人!危险!”风隼急呼,那证物房虽未直接起火,但已被高温浓烟包围,房梁随时可能坍塌! 上官拨弦亦是大惊,但她知道那些图纸和磁髓碎片的重要性,一旦落入玄蛇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咬牙,从药囊中取出两粒碧绿色的药丸,塞给萧止焰和影守一人一粒:“含在舌下,可抵御烟毒片刻!我随你们一起去!” “不行!”萧止焰厉声拒绝,“外面蛛群未退,里面火势危急,你留在安全处!” “我对机关和磁髓更熟悉,能更快找到东西!”上官拨弦语气坚决,已然将另一粒药丸含入口中,并用浸湿的帕子掩住口鼻。 时间紧迫,不容争执。 萧止焰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拗不过她,只得咬牙道:“跟紧我!” 三人冒着浓烟与不时掉落的火星,猛地冲入了已是灼热难当的证物房。 房内烟雾弥漫,视线极差。 存放重要证物的铁柜位于房间内侧。 影守率先冲到铁柜前,发现柜门有被撬动的痕迹,但尚未完全打开! “有人来过!”影守低喝。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心中一沉。 果然是为了证物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扑下,手中寒光直取正在开锁的影守后心! “小心!”萧止焰挥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那黑影一击不中,身形一扭,如同泥鳅般滑向窗口,显然是想逃走! “留下!”影守岂容他逃脱,短刃出鞘,如影随形般缠了上去。 萧止焰则趁机与上官拨弦冲到铁柜前。 柜锁已被破坏,萧止焰用力拉开柜门。 只见里面存放图纸的木盒已被打开,图纸散落一地! 而那枚盛放磁髓碎片的玉盒,则不翼而飞! 被盗了! “追!”萧止焰怒火中烧,与刚刚逼退黑影的影守一同向那黑影追去。 上官拨弦则迅速蹲下身,检查散落的图纸。 她发现,图纸虽然散乱,但似乎并未缺少,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枚磁髓碎片! 她心中稍安,图纸还在,核心技术未失。 但磁髓碎片被盗,也是个不小的损失。 外面的救火声、打斗声、蜘蛛的窸窣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上官拨弦不敢久留,将图纸快速收拢,抱在怀中,也冲出了证物房。 院子里,萧止焰、影守正与那黑衣盗贼激战。 那盗贼武功不俗,身法诡异,尤其擅长在烟尘中隐匿,一时难以拿下。 而周围的蛛群,在失去了持续的控制后,似乎开始本能地畏惧火焰,攻势渐缓,但仍未完全退去。 上官拨弦看着混乱的场面,心念电转。 盗贼、蛛群、火灾……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培育“血茉莉”、操控蜘蛛的幕后黑手。 必须尽快找到他/她,才能彻底解决眼前的危机,并追回磁髓碎片!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试图找出蛛群控制的源头。 这些蜘蛛行为统一,必然有一个核心的“指令”发出点,很可能就在附近,通过声音、气味或者某种特殊的蛊虫进行操控。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衙门后院墙角一处茂密的灌木丛。 那里的蜘蛛似乎格外密集,且行动方向更有组织性。 就在她凝神观察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特定韵律的哨音,隐隐从那个方向传来! 若非她内力精深、耳力过人,几乎无法察觉! 是控蛛的哨音! 找到了!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立刻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向那处灌木丛潜行而去。 她绕过救火的人群和激战的圈子,借助烟尘和阴影的掩护,迅速接近。 拨开浓密的枝叶,只见灌木丛后,一个身着灰衣、身形矮小、脸上蒙着黑布的人,正蹲在那里,口中含着一枚骨质的短哨,腮帮鼓起,正在全力吹奏! 他/她的身旁,放着一个打开的竹笼,里面似乎还有不少蜘蛛在蠕动。 就是此人! 上官拨弦眼中寒光一闪,数枚金针已扣在指间,正欲射出! 那灰衣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停止吹哨,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惶,毫不犹豫地扬手撒出一把猩红色的粉末! 粉末带着浓烈的、甜腻的血茉莉香气,扑面而来! 上官拨弦早有防备,屏住呼吸,袖袍急拂,同时金针迸射而出! “咻!咻!咻!” 灰衣人躲闪不及,腿部、肩部各中一针,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上官拨弦趁机上前,欲将其擒获。 然而,那灰衣人极为悍勇,竟不顾伤势,猛地将手中竹笼向她掷来! 笼中的蜘蛛劈头盖脸地洒出! 上官拨弦被迫后退闪避。 灰衣人则趁机连滚带爬,向院墙方向逃去,眼看就要翻墙而出! “哪里走!”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 刚刚与影守合力擒住那名盗贼的萧止焰,已然赶到! 他身形如电,后发先至,一剑刺向灰衣人背心! 第193章 府宴温馨叙家常,止焰当众表心意 灰衣人感受到背后凌厉的剑气,不得不回身抵挡。 “铛!” 他手中竟也握着一把淬毒的短刃,与萧止焰的长剑相交,发出刺耳声响。 但萧止焰含怒出手,力道何止千钧! 灰衣人虎口崩裂,短刃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撞在院墙上。 影守紧随而至,短刃已抵在其咽喉。 控蛛之人,就此落网! 随着控蛛人被擒,那诡异的哨音停止,剩余的蛛群仿佛瞬间失去了主心骨,不再进攻,开始四散逃窜,很快便消失在夜色和火光中。 火势也在众多衙役的努力下,逐渐得到控制。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总算暂时化解。 萧止焰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和惊魂未定的众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那名被影守制住的灰衣人面前,一把扯下其蒙面黑布。 露出的是一张平凡无奇、属于中年妇人的脸,眼神浑浊,带着市井小民的狡黠与恐惧,看不出丝毫特别。 “说!谁指使你的?血茉莉从何而来?被盗的磁髓碎片在谁手中?”萧止焰厉声喝问。 那妇人吓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是……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给了小人钱和这些蜘蛛、药粉,教小人吹那哨子,说只要在七夕前后按他说的做,事成之后还有重赏……小……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那磁髓碎片……小人不知道什么磁髓碎片啊!” 又是戴斗笠的男人! 看来只是个被利用的小角色。 萧止焰心中失望,但知道从此人口中或许能挖出更多关于斗笠客和血茉莉来源的线索。 他下令将妇人与那名盗贼一同押入大牢,严加审讯。 上官拨弦走过来,看着那妇人,忽然问道:“你使用的,引燃蜘蛛身上油脂的那种药粉,也是斗笠客给你的?” 妇人忙不迭点头:“是是是!他说……说万一被发现,就用这个制造混乱……”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对方计划周详,连撤退和制造混乱的手段都准备好了。 “血茉莉的培育不易,需要特定环境。邱侧妃的花圃已被查封,他们必然另有据点。”上官拨弦分析道,“必须尽快找到这个新的培育点,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蛛魇’之毒,并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主使。” 萧止焰点头,立刻吩咐风隼,根据这妇人的描述,以及之前对邱侧妃势力的排查记录,全力搜寻长安城内可能存在的、新的血茉莉培育场所。 天色将明,混乱的一夜终于过去。 上官拨弦看着被烧毁大半的厢房和证物房,以及怀中紧紧抱着的、幸免于难的图纸,心中五味杂陈。 玄蛇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狠。 他们虽然擒住了执行者,保住了图纸,但磁髓碎片被盗,李三小姐等人身中“蛛魇”,新的血茉莉据点尚未找到……危机远未解除。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被烟熏黑的脸颊和疲惫的眼神,轻轻替她拂去发丝上的灰尘,低声道:“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上官拨弦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都明白,与玄蛇的这场暗战,还远远看不到尽头。 七夕的巧蛛,只是一个开始。 控蛛妇人与盗贼的被擒,如同斩断了玄蛇此次行动的直接触手。 经过连夜审讯,那妇人受不住刑,终于吐露更多实情。 指使她的人,确实是一个头戴斗笠、声音沙哑的男子,但她并未见过其真容,交接地点多在城西一些鱼龙混杂的街市。 至于那些被“血茉莉”熏染的蜘蛛和特殊的控蛛哨、引火粉,皆是斗笠客所授。 根据妇人提供的模糊线索,风隼带人顺藤摸瓜,终于在城西一处废弃的染坊地下,找到了一个隐秘的、正在运作中的花圃。 花圃内阴湿寒冷,借助残存的染缸和地下水源,培育着大片殷红如血的茉莉花——正是血茉莉! 花圃内还有几名被雇佣看守的帮工,一见官府来人,便作鸟兽散,只留下一些未及转移的培育工具和少量成品花粉。 风隼当机立断,下令彻底捣毁这个毒花据点,收缴所有血茉莉植株与制品。 与此同时,上官拨弦根据对血茉莉花粉特性的深入分析,结合从黑龙涧带回的“地心苔”的至阴属性,成功配制出了专门克制“蛛魇”的解药。 她亲自将解药送至岐国公府,以及其他几家受害女眷府上。 岐国公府内,李三小姐服下解药后,沉沉睡去,手腕上那诡异的蛛网状红疹开始缓缓消退,呓语也渐渐平息。 岐国公夫人握着上官拨弦的手,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世子李瞻看着上官拨弦忙碌而专注的侧影,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深深埋藏。 其余中毒女眷在服用解药后,情况也陆续好转。 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的“织女降罚”阴云,终于渐渐散去。 然而,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磁髓碎片被盗,说明玄蛇对“大地共鸣装置”相关物资的渴求并未因黑龙涧受挫而减弱,反而可能更加急切。 他们必定在筹划修复装置,或者进行其他危险的尝试。 “七夕巧蛛案”看似了结,但其背后折射出的,是玄蛇渗透的无孔不入和手段的层出不穷。 他们能利用节庆风俗,操控虫豸,制造恐慌,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数日奔波劳碌,案件暂告段落。 萧止焰见上官拨弦眉宇间难掩倦色,阿箬虽已苏醒但身体仍需将养,为了公务上官拨弦、阿箬等天天住在京兆尹后院,便提议一同回萧府小聚,也算稍作休整。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萧府门前,得到消息的萧尚书夫妇早已翘首以盼。 见到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并肩归来,身后还跟着脸色尚显苍白的阿箬,以及奉命护卫的风隼、影守,萧夫人顿时红了眼眶,上前拉住上官拨弦的手,又仔细打量儿子,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听说衙门走了水,可担心死为娘了!” 萧尚书虽维持着惯有的严肃,但眼中也流露出关切之色,对萧止焰点了点头:“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父亲放心,暂告一段落。”萧止焰恭敬回道。 众人进入府中,厅内早已备好丰盛的家宴。 萧止焰的弟弟萧聿也在座。 他年方十七,尚未入仕,正在家中勤学苦读,准备来年科举。 见到兄长和上官拨弦等人,他连忙起身见礼,举止间带着书生的文雅与一丝腼腆。 “这位便是阿箬姑娘吧?听闻你前些时日受了重伤,可大好了?”萧夫人慈爱地看向阿箬。 阿箬虽然身体还虚,但回到这温馨的氛围中,精神也振奋了些,忙起身行礼:“多谢夫人挂念,有上官姐姐精心医治,已经好多了。” 萧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据说来自苗疆、擅长蛊术的少女。 只见她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大眼睛灵动有神,虽然带着病容,却掩不住那股山野般的鲜活气息,与长安城中常见的闺秀截然不同。 这已经是第二次见阿箬了。 第一次见她那时兄长负伤没心情没有仔细瞧她。 今日一见倒是…… 阿箬感受到他的目光,也抬眼望去,见是一个眉清目秀、书卷气浓厚的少年郎,便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上回那个焦急的他似乎来不及收拾,没今日那么精致。 今日认真一看还挺好看。 萧聿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脸微微一红,连忙移开视线,装作去夹菜,却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茶杯。 “哎呀!”阿箬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但她久病无力,动作慢了半拍。 萧聿手忙脚乱地扶起茶杯,茶水已洒了大半,弄得桌面狼藉。 他顿时窘得耳根都红了,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萧夫人见状,笑着打圆场:“无妨无妨,聿儿毛手毛脚的,快擦干净便是。” 侍女连忙上前收拾。 阿箬看着萧聿窘迫的样子,觉得有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如同阳光破开阴霾,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率真。 萧聿被她笑得更加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 他觉得这个苗女,虽然言行不拘小节,却有种说不出的生动可爱,与他平日接触的那些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很不一样。 上官拨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微弯,心中也觉莞尔。 席间,萧夫人不断给上官拨弦和阿箬布菜,关切地询问她们的近况,尤其是对上官拨弦,更是嘘寒问暖,眼神中充满了认可与喜爱。 萧尚书虽话语不多,但也偶尔问及萧止焰朝中事务以及对玄蛇案的看法,言谈间流露出对儿子的倚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 萧止焰看着坐在身旁的上官拨弦,灯下她容颜清丽,虽带倦色,却目光沉静。 他心中一动,放下筷子,对父母正色道:“父亲,母亲,有件事,儿子想与二老商议。” 众人见他神色郑重,都安静下来。 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目光温柔而坚定,随即转向父母:“儿子与拨弦,相识于微时,并肩至今,历经生死,心意早已相通。儿子想娶拨弦为妻,望父亲、母亲成全。” 此言一出,厅内静了一瞬。 上官拨弦没料到他会在此刻、在此地如此直白地表明心意,虽早已心属於他,此刻也不由得脸颊微烫,垂下了眼眸。 萧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声道:“好!好!为娘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拨弦这孩子,医术高明,心地善良,与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爷,你说是不是?” 她忙不迭地推了推身边的萧尚书。 萧尚书抚须沉吟,目光在上官拨弦和儿子身上转了转。 他深知上官拨弦身世复杂,牵扯诸多隐秘,且屡次卷入朝堂风波,并非寻常闺阁女子。 但看着她不卑不亢、从容沉静的气度,想起她多次相助儿子,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心中也是感慨。 更重要的是,儿子看向她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深情与坚定。 “嗯,”萧尚书缓缓点头,声音沉稳,“拨弦姑娘确乃良配。你既有此心,为父与你母亲,自然支持。只是……” 他看向上官拨弦,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询问,“拨弦姑娘,你的意思呢?你的师门、家人……” 第194章 贡品月饼藏金丸,漕银疑云牵玄蛇 他去回春谷寻医问药时见过12岁的上官拨弦,知道上官鹰和上官抚琴待她如亲人。 可,上官鹰和上官抚琴都已不在人世,就连师兄苏沐辰也过世了。 上官拨弦抬起头,迎上萧尚书和萧夫人殷切的目光,又看向身边紧张望着自己的萧止焰,心中暖流涌动。 她起身,向着二老盈盈一拜,声音清晰而坚定:“拨弦自幼失怙,由师父师姐抚养长大。师父师姐皆已仙逝,而师兄李琮……师父也不承认他,师门并无约束。能与止焰相伴此生,是拨弦之幸。一切但凭萧大人和夫人做主。” 她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也隐含了一丝对自身飘零身世的怅惘。 萧夫人听得眼圈又红了,连忙起身扶起她:“好孩子,快起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爹娘!” 萧尚书也面露欣慰之色:“既然如此,待择定吉日,便为你们操办婚事。” 萧止焰心中大石落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紧紧握住了上官拨弦的手。 风隼和影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默默举杯向二人示意。 阿箬更是高兴地拍起手来:“太好了!上官姐姐和萧大人要成亲了!” 唯有萧聿,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又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笑靥如花的阿箬,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他觉得这个苗女笑起来真好看,像……像山涧里跳跃的阳光。 家宴在喜庆的氛围中继续。 饭后,萧夫人拉着上官拨弦去内室说体己话,萧尚书则将萧止焰叫到书房,显然有要事相商。 风隼和影守自去安排守卫。 厅内只剩下阿箬和萧聿,以及伺候的丫鬟。 阿箬大病初愈,坐久了有些精力不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萧聿见状,犹豫了一下,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最大的核桃,递给她:“阿箬姑娘,吃个核桃吧,补脑。” 阿箬看着那个硬邦邦的核桃,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萧聿那双明显是拿笔杆子、细皮嫩肉的手,忽然起了捉弄之心。 她接过核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伸出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一捏—— “咔嚓!” 坚硬的核桃壳应声而碎,露出里面完整的果肉。 萧聿看得目瞪口呆。 阿箬将果肉取出,掰了一半递给还在发愣的萧聿,自己将另一半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笑嘻嘻地说:“谢谢萧小公子,我们苗疆女子,手劲儿都比较大。” 萧聿看着手中那半块核桃肉,又看看阿箬那带着几分得意和狡黠的笑容,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他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心跳有些快,这个苗女……真是太不一样了! 他默默地将核桃肉放进嘴里,嗯,好像格外香甜。 …… 书房内,萧尚书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对萧止焰道:“焰儿,你与拨弦的婚事,为父乐见其成。只是,拨弦的身世,你可知晓更多?” “近日朝中有些关于前朝余孽与‘凤鸣岐山’谶言的流言,隐隐似乎与她有所关联。” “为父担心,这会成为你们今后的隐患。” 萧止焰眉头紧锁:“父亲,此事儿子也一直在暗中调查。” “冰井女尸、黑色薄片、还有玄蛇屡次针对拨弦的行为,都显示她的身世绝不简单。” “但无论她是谁,她都是上官拨弦,是儿子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那些流言蜚语,儿子自会查清,绝不会让其伤害到她。” 萧尚书看着儿子坚定的神色,叹了口气:“你有此担当,为父欣慰。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玄蛇未除,朝局动荡,你们的前路,恐多艰险。需得早作筹谋。” “儿子明白。” 萧尚书伸手轻轻拍打了一下萧止焰的肩膀,凝视他一瞬,欲言又止。 萧尚书起身要出去。 “父亲,有话不妨直说。” 萧尚书上下打量他,点点头说道:“殿下,这里没有别人,当年皇帝派你潜入玄蛇组织当暗桩,我知道是你主动请缨的,你想要查明你皇兄被毒害真相为皇兄报仇……可——” 萧尚书停顿了一下,蹙眉。 “父亲,我——” 不等萧止焰说完,萧尚书继续说道:“殿下,先皇把你托付给我,并不是让你一直活在仇恨里为了仇恨耗尽自己终生,甚至送命。” “你即使隐藏身份也凭自己的才学胆识做到了京兆尹的位置,尽量不要再以身犯险吧,而且,拨弦那孩子你也多劝劝。” “玄蛇组织比你们俩想象的更加恐怖。” “殿下,先皇的子嗣很多,如今的皇上也是先皇的皇子之一,而先皇后只有你和你皇兄先太子两个孩子,殿下要让先皇后绝后吗?!” 萧止焰等萧尚书说完,非常冷静说道:“父亲,查玄蛇是公务,除了公务我和拨弦其它都可以听您的。” “再说公务和传后又不冲突……”说完这话,萧止焰低下了头。 “你!”萧尚书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殿下!你和拨弦到底知不知道玄蛇组织会要命的,倒是我怎么跟先皇和先皇后以及先太子交代?” 萧止焰知道再正经八百讲下去行不通,他立马一副嬉皮笑脸搂着萧尚书的胳膊,说道:“父亲,别再叫我‘殿下’了,小心隔墙有耳,再说自从父皇把我交给您之后我就是您的儿子,以后再换作‘殿下’我不听。” 萧尚书一愣,须臾指着萧止焰,“焰儿!你呀!好!随你!懒得管你!” 说完,萧尚书冲了出去。 另一边,内室中,萧夫人拉着上官拨弦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萧止焰小时候的趣事,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样贵重首饰,硬要塞给她做见面礼。 上官拨弦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中充满了久违的、属于家庭的温暖。 然而,在她心底深处,关于自身身世的迷雾,以及萧尚书方才隐约的担忧,都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提醒着她,眼前的幸福并非全无阴影。 夜色渐深,萧府渐渐安静下来。 上官拨弦回到萧止焰为她安排的客房,阿箬与她同住一院方便照应。 窗外月明星稀,府中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规律而安稳。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望着夜空,脑海中思绪纷杂。 师姐的仇、玄蛇的阴谋、自身的谜团、与止焰的未来……千头万绪,缠绕心头。 “上官姐姐,你在想什么?”阿箬披着外衣走过来,轻声问道。 上官拨弦回过神,看着阿箬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很好。” 是啊,纵然前路艰险,但身边有可托付的良人,有关心自己的朋友,有了一丝家的温暖,便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她相信,只要他们携手并肩,总能拨开迷雾,见到云散月明的那一天。 萧府一夜的温馨,如同久旱甘霖,短暂地滋润了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因连日奔波而紧绷的心弦。 婚事既定,虽未正式下聘纳彩,但萧尚书夫妇已然将上官拨弦视作自家人,关怀备至。 阿箬在萧府精心调养下,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与那位腼腆好学的萧小公子萧聿,似乎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切磋”—— 比如,萧聿苦读诗书遇到生僻典故,阿箬虽不通文墨,却能说出些苗疆相关的奇异传说,角度刁钻,常让萧聿瞠目结舌之余又觉新奇。 又比如,阿箬尝试学习女红,绣出的图案……颇具抽象风采,被萧聿委婉点评后,气得拿蛊虫吓唬他,反被萧聿一本正经地以“圣人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相对。 结果自然是鸡飞狗跳,惹得萧夫人哭笑不得,却又觉府中因此添了许多生气。 然而,这般宁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时近中秋,月渐圆满,朝廷上下开始筹备佳节庆典,尤其是宫中御赐臣僚的“中秋贡品月饼”,更是由光禄寺下属的糕点局精心制作,不容有失。 就在贡品月饼分发前两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了表面的祥和。 这日,太子李诵在东宫召见几位近臣,品尝新制的贡品月饼样品,以示恩宠。 萧止焰亦在受邀之列。席间,一名年轻的内侍在切割一枚精致的五仁月饼时,只听“咯噔”一声,刀锋竟被硬物所阻! 内侍吓了一跳,小心掰开月饼,只见月饼馅料之中,赫然嵌着一枚龙眼大小、金光灿灿的丸子! 这金丸并非装饰,而是实心,沉甸甸的,上面似乎还刻着细小的字迹! “月饼里……有金子?”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太子李诵脸色微沉,示意内侍将金丸呈上。 他拿起金丸,仔细观看,只见金丸表面,清晰地刻着四个小字——“江南漕银”! 江南漕银!这是户部记录在册、由江南漕运送至京师的官银标记! 官银,竟然被熔铸成金丸,藏入了贡品月饼之中?! 此事非同小可! 若只是普通的金块,尚可解释为疏忽或别有用心之人放入。 但刻有“江南漕银”印记,这意味着被挪用的,是国库的官银! 而且是通过熔铸、改变形态的方式,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或洗白! “查!给孤彻查!”太子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光禄寺糕点局上下,所有经手这批月饼的人,全部隔离审查!萧卿,此案由你京兆尹协同刑部、大理寺,即刻立案严查!” “臣遵旨!”萧止焰心中一凛,立刻领命。 他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食品安全或盗窃案,背后很可能牵扯到一条庞大的贪污、洗钱链条! 而玄蛇,最擅长的便是利用各种渠道敛财,以支撑其庞大的组织和颠覆活动! 他立刻离席,一边派人封锁糕点局,控制所有相关人员,一边亲自带着那枚作为证物的金丸,返回京兆尹衙门,同时通知了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闻讯,立刻赶来。 她仔细检查了那枚金丸,确认其材质确是足金,上面的“江南漕银”印记清晰可辨,绝非伪造。 “将官银熔铸成更易隐藏和转移的金丸,再藏入贡品月饼……好精妙的手段!”上官拨弦蹙眉,“贡品月饼最终会分发到各位王公大臣手中,谁会想到美味的月饼里竟藏着国库的银子?即便有人发现,恐怕也会因牵扯甚广、顾忌颜面而不敢声张。若非今日恰好在东宫被当场发现,这批被窃的漕银,恐怕就要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某些人的囊中了。” 萧止焰面色凝重:“而且,能接触到贡品月饼制作,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金丸嵌入,绝非普通工匠所能为。糕点局内部,必有内鬼,且地位不低。” 他立刻提审了糕点局的管事、主簿以及所有能接触到月饼馅料和成型环节的工匠。 审讯室内,气氛紧张。 糕点局上下人人自危,喊冤之声不绝于耳。 管事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宦官,名叫王德福,此刻已是汗流浃背,哭丧着脸道:“萧大人明鉴!这贡品月饼的制作,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记录,多人经手,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贡品里动手脚啊!这……这定是有人陷害!” 主簿则是个瘦高个,负责记录食材用量和出入库,他战战兢兢地呈上账册:“大人,所有用料皆有账可查,并无金银记录,这金丸……小人实在不知从何而来。” 询问众工匠,也都异口同声,表示并未见过什么金丸,更无人私自往月饼里添加异物。 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似乎所有人都有嫌疑,但又都没有直接证据。 上官拨弦没有参与审讯,而是要求查看了那批问题月饼的剩余部分,以及制作月饼的厨房和原料仓库。 在厨房里,她仔细观察了和面、调馅、包制、刻模、烘烤的每一个环节。 她注意到,用于制作月饼馅料的原料,如核桃、杏仁、瓜子、糖、油等,都存放在特定的容器里,看似并无异常。 然而,当她走到烘烤月饼的巨型吊炉前时,脚步微微一顿。 第195章 炉内暗格藏金丸,匠尸露馅牵玄蛇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炉子周围的地面,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为干净,像是被特意仔细打扫过,连缝隙里的灰尘都很少。 她蹲下身,指尖在地面砖缝轻轻划过,沾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 除了面粉和油脂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金属受热后特有的气息,以及一种……类似于某种特殊粘土的味道。 “这炉子,最近是否彻底清洗检修过?”她问向陪同的糕点局副管事。 副管事想了想,回道:“回上官姑娘,这贡品月饼制作期间,炉子日夜不停,只是日常清理。倒是前几日,负责维护炉灶的刘师傅说炉膛内壁有些许裂纹,用特制的耐火泥进行过修补。” “耐火泥?”上官拨弦心中一动,“修补时,可有其他人在场?用的耐火泥可有剩余?” 副管事道:“当时已是深夜,只有刘师傅一人在修补。剩余的泥料……应该还在他工具房吧?” “带我去看。”上官拨弦立刻道。 来到工具房,找到了那桶用剩的耐火泥。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发现这泥料颜色深褐,质地细腻,与她刚才在炉边闻到的粘土味吻合。 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她不死心,又回到厨房,再次仔细检查那座吊炉。 她让人搬来梯子,亲自爬上炉顶,观察炉膛内部。 炉膛内壁确实有修补过的痕迹,用的正是那种深褐色耐火泥。 修补处平整光滑,与周围炉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什么破绽。 就在她准备下去时,目光无意中扫过炉膛顶部一个用于悬挂钩具的、不起眼的铁环。 那铁环似乎比寻常的更加光亮,像是经常被摩擦。 她心中起疑,伸手握住铁环,尝试着左右旋转、用力拉扯。 起初铁环纹丝不动。 当她运起一丝内力,按照某个特定角度向下按压然后旋转时——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炉膛内壁那块刚刚修补过的地方,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外弹开了一寸见方的一个小暗格! 暗格内空空如也,但内壁光滑,显然是经常使用,并且残留着一些金色的细微粉末! 找到了! 金丸就是通过这个隐藏在炉膛内部的暗格,在月饼烘烤过程中或之后,被悄然送入炉内,利用余温或是某种机关,精准地嵌入到特定的月饼之中! 设计如此精巧隐蔽,绝非普通工匠所能为! 这糕点局内,藏着高手! 上官拨弦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知萧止焰。 萧止焰闻讯,精神大振,立刻下令:“将负责维护炉灶的刘师傅带来!严加审讯!” 然而,差役很快回报:“大人!那刘师傅……不见了!据其同屋的工匠说,昨夜当值后,他便未曾回来,行李也不见了!” 果然跑了! 但这更证实了刘师傅的嫌疑! 他就是那个利用职务之便,在炉灶内设置机关,嵌入金丸的内鬼! “立刻发下海捕文书,全城搜捕刘师傅!”萧止焰下令,同时意识到,刘师傅很可能只是执行者,他的背后,还有指使之人和负责提供金丸、运作这条洗钱渠道的核心人物。 “查刘师傅的社会关系,近期与何人接触频繁!还有,重点排查近期江南漕银的入库、盘点记录,看看是否有亏空或异常!”萧止焰思路清晰,一连串命令发出。 风隼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则对从暗格中取出的金色粉末进行了检验,确认与那枚金丸成分一致。她看着那精巧的机关暗格,心中暗忖:能设计出如此机关,并且对糕点局流程如此熟悉,这个刘师傅,恐怕不仅仅是普通工匠那么简单。 案件的调查,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指向了更深处的黑暗。 一条利用贡品月饼洗白赃款的秘密渠道,已然浮出水面。 而这条渠道,很可能正与玄蛇那贪婪的“财脉”紧密相连。 刘师傅的失踪,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让整个案件瞬间沸腾。 海捕文书一发,京兆尹、刑部、大理寺乃至金吾卫都动了起来,长安城各门严守,坊市间暗探密布,誓要揪出这个胆大包天的内鬼。 然而,这刘师傅仿佛人间蒸发,搜捕一日,竟毫无所获。 与此同时,风隼对刘师傅背景的调查有了进展。 此人在糕点局任职超过十年,平日里沉默寡言,手艺精湛,尤其擅长维护和改造各类炉灶器具,颇得管事信任。 他孤身一人住在糕点局提供的宿舍,社交简单,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每月都会固定前往西市一家名为“金玉满堂”的赌坊。 “赌坊?”萧止焰眼神锐利,“赌徒最易被金钱操控。查这家赌坊,查刘师傅在赌坊的往来,尤其是近期是否有大额资金出入!” 另一路,对江南漕银账目的核查也遇到了蹊跷。 户部存档的漕银入库记录看似天衣无缝,数目、成色、印记皆与账册相符。 但一位经验老到的户部老吏在反复核对后,提出一个疑点: 近期几批漕银的“火耗”(熔铸损耗)记录,似乎比往年平均值略高了一丝。 虽然差值极其微小,分散到巨额漕银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若有人长期、大批量地做手脚,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火耗……”上官拨弦沉吟道,“若是利用职权,在熔铸官银时,以次充好,或克扣分量,再将克扣下来的银子熔铸成金丸……这倒是一条隐蔽的贪墨途径。” “关键在于,谁有能力在漕银熔铸和入库环节做手脚?”萧止焰指尖敲击着桌面,“户部、漕司、负责熔铸的工匠……都有可能。” 就在这时,前往“金玉满堂”赌坊调查的影守带回了关键信息。 赌坊老板起初百般抵赖,在风闻司的手段下,才吐露实情。 刘师傅确实是常客,且欠下了巨额赌债。 但大约三个月前,他突然出手阔绰起来,不仅还清了旧债,还时有豪赌。 赌坊老板曾好奇问其财路,刘师傅只含糊说是得了贵人相助,接了些“私活”。 “贵人?私活?”萧止焰冷笑,“时间点与江南漕银火耗异常开始的时间大致吻合!这贵人,想必就是指点他利用月饼洗钱,并为他提供金丸之人!” “查!查这三个月来,与刘师傅在赌坊接触过的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看起来不像寻常赌徒的人!” 影守领命,继续深挖。 上官拨弦则再次审视那枚作为证物的金丸和暗格中的金粉。 她发现,这金丸的纯度极高,熔铸工艺精湛,绝非普通黑市匠人能及。 而且,金丸上的“江南漕银”印记,刻工精准,与真印几乎无异,说明伪造者拥有极高的雕刻技艺,甚至可能接触过真印。 “止焰,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从金丸的铸造和印记雕刻者入手。”上官拨弦提出建议,“能有如此手艺的匠人,在长安城内应该不多。” 萧止焰点头赞同,立刻让人排查长安城内所有登记在册的金银匠和雕刻匠。 就在多方调查紧锣密鼓进行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秦啸在城南的乱葬岗,发现了一具男尸! 经辨认,赫然正是失踪的刘师傅!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立刻带人赶往现场。 乱葬岗荒草丛生,尸骸遍地。 刘师傅的尸体被丢弃在一个浅坑中,衣着凌乱,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面色青紫,口鼻处有少量干涸的白沫。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验尸。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日午夜。无明显搏斗痕迹,但指甲缝干净得异常,像是被清理过。”她翻看刘师傅的眼睑、口舌,又用银针探入其喉部,银针并未变黑。 “不是中毒?”风隼疑惑。 上官拨弦蹙眉,她取出一根更细长的金针,运起内力,缓缓刺入刘师傅的头顶百会穴,细细感知。 片刻后,她拔出金针,针尖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气。 “是‘蚀脑散’。”上官拨弦脸色凝重,“一种极其阴毒的慢性药物,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初期毫无症状,但会逐渐侵蚀脑髓,令人精神恍惚,记忆错乱,最终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死后症状与突发恶疾相似。若非以金针渡气深入探查,极难发现。” 又是灭口! 而且是用如此隐蔽阴狠的手段! “看来刘师傅的作用已经完成,或者他知道得太多,被人清理掉了。”萧止焰面色冰寒,“对方行事周密,狠辣果决。” 刘师傅一死,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上官拨弦并未放弃,她仔细搜查刘师傅的衣物。 在其贴身内衣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仅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硬物。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深紫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晶体碎片,触手冰凉,散发着极淡的、类似于檀香却又更加沉郁的香气。 “这是……紫髓晶?”上官拨弦辨认出此物,“一种罕见的矿物,通常被富家子弟用作熏香配料,有凝神静气之效,但价格极其昂贵。” 她仔细嗅了嗅,“这香气……似乎还与某种特殊的药水混合过。” 刘师傅一个糕点局的工匠,身上怎会有如此贵重且特别的东西?是赏钱?还是……信物? “查这紫髓晶的来源!”萧止焰立刻下令。 这东西独特,或许能成为新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对金银匠和雕刻匠的排查也有了结果。 根据几位老师傅的辨认,那金丸的熔铸手法和印记雕刻风格,与城中一位早已金盆洗手、但偶尔会接些“私活”的老匠人“金巧手”颇为相似。 而这位“金巧手”,据说与西市一些背景复杂的商行往来密切。 另一方面,影守也从赌坊老板口中撬出了一个重要信息: 大约两个月前,曾有一个戴着半边青铜面具、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在赌坊的雅间内与刘师傅密谈过一段时间。 赌坊老板虽未听清谈话内容,但记得那人腰间挂着一枚奇特的玉佩,玉佩的形状,像是一条盘绕的蛇,蛇眼是两点殷红的宝石。 蛇形玉佩! 与之前在“墨韵轩”笔墨铺子发现的玄蛇令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线索终于清晰地指向了玄蛇! “戴青铜面具,佩玄蛇玉佩……”萧止焰眼中寒光闪烁,“此人即便不是玄蛇的‘财使’,也必然是掌管财政的核心人物之一!” 案件的性质彻底明朗! 这并非简单的贪污案,而是玄蛇勾结朝中蠹虫,利用职权盗取国库漕银,并通过精心设计的渠道(贡品月饼)进行洗钱的重大案件! 目的就是为了筹集他们颠覆朝廷所需的巨额资金! “立刻监控‘金巧手’和所有与玄蛇有牵连的商行!重点排查他们的资金往来和货物运输!”萧止焰下令,“同时,加大对户部、漕司相关人员的暗中调查力度,找出那个利用‘火耗’做手脚的内应!” 一张针对玄蛇财脉的大网,悄然撒开。 上官拨弦看着手中那块深紫色的紫髓晶碎片,又想起那阴毒的“蚀脑散”,总觉得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 紫髓晶凝神,蚀脑散乱神,一正一邪,却都出现在刘师傅这条线上。 她将紫髓晶碎片小心收好,或许在后续的调查中,这会成为关键证物。 然而,玄蛇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声鹤唳。 接下来的调查,变得异常艰难。 “金巧手”在其铺子被监控前便已失踪,名下财产也早已转移。 那些与玄蛇有牵连的商行,要么关门歇业,要么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一时间难以找到确凿证据。 案件再次陷入胶着。 但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都知道,他们已经触碰到了玄蛇的一条重要命脉。 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第196章 毒瘴困敌藏宅院,假面揭开擒惟庸 调查陷入僵局,“金巧手”失踪,关联商行戒备森严,户部与漕司的内鬼隐藏极深。 玄蛇的财脉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网中挣扎,却难以被彻底抓住。 萧止焰深知,常规的排查审讯已难有突破,必须另辟蹊径,找到关键证据,迫使对方露出破绽。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上官拨弦发现的那块深紫色紫髓晶碎片。 “拨弦,这紫髓晶,除了用作熏香,是否还有其他用途?尤其是……与药物相关?”萧止焰问道。 上官拨弦凝神思索,指尖摩挲着那冰凉剔透的碎片:“紫髓晶性寒,质坚,通常需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方能入药或熏燃。但其本身不易研磨,需要一种特殊的药水先行浸泡软化。我怀疑,刘师傅身上这块碎片,并非完整的熏香料,而是经过药水处理,但未及研磨的半成品。” 她取来少许碎片粉末,溶于清水中,仔细观察其溶解度和颜色变化,又滴入几种不同的试剂。 “果然……”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紫髓晶浸泡过的药水中,含有‘梦陀萝’和‘失魂草’的成分!这两种药材,正是配制‘蚀脑散’的关键辅料!” 线索串联起来了! 刘师傅身上的紫髓晶碎片,并非偶然携带,而是与他所中的“蚀脑散”毒药密切相关! 这碎片,很可能来自毒药的配制场所,或者……是下毒者不小心遗落,被刘师傅在挣扎或无意中抓取到的! “能同时拥有紫髓晶和配制蚀脑散能力的人,绝非寻常角色。”上官拨弦断言,“此人必然精通药理,且拥有稳定的紫髓晶来源。” 萧止焰立刻抓住关键:“查!全城药铺、香料行,近期谁大量购买过紫髓晶,或者梦陀萝、失魂草这类受管制的药材!尤其是那些背景复杂、与权贵交往密切的!” 风闻司的力量再次高效运转。 这一次,范围缩小,目标明确,很快便有了重大发现。 根据多家药铺和隐秘渠道的反馈,近期大量收购紫髓晶和那几味特殊药材的,是一个名叫“百草堂”的药行。 这“百草堂”明面上是家普通药铺,实则背景深厚,其东家与几位宗室亲王都有往来,甚至暗中为一些权贵提供些“不宜公开”的药物和服务。 而“百草堂”的首席药师,姓孙,人称“孙妙手”,据说医术、毒理皆精,性格孤僻,深居简出,但偶尔会接一些“私活”,索价极高。 “孙妙手……百草堂……”萧止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监控百草堂和这个孙妙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户部漕银账目的暗中核查也取得了突破。 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吏,在反复比对历年漕银熔铸记录和各地呈报的矿产量后,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规律—— 近两年来,凡是由一位名叫赵德明的户部郎中负责稽核的批次,其“火耗”率都略高于平均水平,且亏空的银两,似乎通过几笔看似合理的“运输损耗”、“仓储费用”等名目,被悄然抹平了! 赵德明! 此人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负责漕银入库前的最后一道稽核程序,确有作案条件! “控制赵德明!但要秘密进行,勿要打草惊蛇!”萧止焰下令。 风隼亲自带人,在赵德明下衙回家的路上,将其“请”到了京兆尹衙门的一处秘密据点。 起初,赵德明还强作镇定,矢口否认。 但当萧止焰将那份详细标注出异常火耗的账目分析,以及刘师傅尸体上发现的紫髓晶碎片和“蚀脑散”的验尸结果摆在他面前时,赵德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涕泪横流,供认不讳。 是有人以他贪墨的小辫子相威胁,并许以重利,逼迫他在稽核漕银时,对特定的批次“高抬贵手”,默许那微小的火耗差异。 作为回报,他每月都能收到一笔不菲的“分红”,而交接分红的地点,正是“百草堂”! 交接人,有时是店里的伙计,有时……则是一个戴着半边青铜面具、气度阴沉的男人! 青铜面具! 果然是他! “那戴面具的是谁?”萧止焰厉声追问。 “小人……小人不知其真实身份啊!”赵德明哭嚎道,“只听百草堂的孙药师,私下里恭敬地称他为……‘钱先生’!” 钱先生! 玄蛇“财使”! 目标锁定! 事不宜迟,萧止焰立刻调集精锐,兵分两路。 一路由风隼带领,直扑“百草堂”,抓捕孙妙手,搜查证据;另一路由他亲自指挥,联合金吾卫,根据赵德明提供的线索,包围“钱先生”可能藏身的几处隐秘宅院。 上官拨弦坚持与萧止焰同行,她担心那“钱先生”身边可能有用毒高手。 夜色深沉,行动悄然展开。 风隼那边进展顺利,以查禁违禁药材为由,突袭百草堂,当场抓获了正在密室中配制药物的孙妙手,并搜出了大量尚未使用的紫髓晶、梦陀萝、失魂草,以及一些配制好的“蚀脑散”和其他毒药。 在确凿证据面前,孙妙手对其为“钱先生”****和特殊药材的罪行供认不讳。 而萧止焰这边,却遇到了麻烦。 他们包围了位于城东永嘉坊的一处看似普通的三进宅院,据赵德明交代,这里是他与“钱先生”最常接头的地方。 宅院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萧止焰示意手下破门而入。 院门撞开的瞬间,异变陡生! 数道凌厉的箭矢从院内暗处迸射而出! 同时,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腥气的粉色烟雾从地面、墙角的隐秘孔洞中迅速弥漫开来! “小心!箭矢有毒!烟雾也有古怪!”上官拨弦立刻示警,同时将准备好的避毒药丸分发给众人。 萧止焰挥剑格挡毒箭,指挥手下结阵防御,并试图寻找放箭之人。 然而,那粉色烟雾极为诡异,不仅阻碍视线,似乎还能干扰人的方向感。 几名冲在前面的金吾卫士兵吸入烟雾后,竟开始眼神迷离,互相攻击起来! “是‘乱神瘴’!”上官拨弦认出此毒,立刻取出金针,精准刺入那几名士兵的穴道,稳住其心神,又撒出特制的解毒药粉,试图中和空气中的毒素。 趁着混乱,数道黑影从宅院深处窜出,试图突围! 这些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钱先生”蓄养的死士。 萧止焰与影守立刻带人迎上,与这些死士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在粉色的毒雾中闪烁,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上官拨弦一边应对毒雾,一边凝神感知。 她发现,那“乱神瘴”的源头,似乎并非固定,而是在移动! 有人在暗中操控着毒烟的释放! 她的目光锁定在院落中央那棵高大的槐树上。 树影婆娑中,似乎藏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不动声色,扣紧金针,内力暗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主屋的窗口,射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院墙!此人脸上戴着熟悉的半边青铜面具,身形瘦高,正是“钱先生”! 他想跑! “拦住他!”萧止焰大喝,一剑逼退缠斗的死士,欲要追击。 然而,那槐树上的人影也同时发动! 数点寒星射向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竟是淬毒的钢针! 上官拨弦早有防备,金针后发先至,精准地将射来的毒针击落。 同时,她另一只手猛地一挥,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了特殊药粉的丝线,如同灵蛇般缠向了槐树上那道身影! “啊!”树上传来一声闷哼,那道身影被丝线缠住脚踝,重心不稳,从树上栽落下来! 竟是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枯槁的老妪,手中还握着一个仍在冒烟的黑色葫芦。 毒源被制! 趁此机会,萧止焰已摆脱纠缠,身形如电,瞬间追至“钱先生”身后,长剑如虹,直刺其后心! “钱先生”感受到背后致命的剑气,不得不回身抵挡。 他手中多了一对乌黑的判官笔,招式刁钻狠辣,与萧止焰战在一处。 这“钱先生”武功竟也极高,一时间与萧止焰斗得旗鼓相当。 上官拨弦制住那放毒的老妪后,见萧止焰久战不下,心中焦急。 她观察着“钱先生”的招式路数,发现其判官笔的运用,隐隐带着江南一带某个武林世家的影子。 她心念电转,从药囊中取出一小包粉末,看准时机,在“钱先生”与萧止焰硬拼一记、身形微滞的瞬间,将粉末运力撒出! 那粉末并非毒药,而是她特制的“荧光粉”,无色无味,但沾附性极强。 粉末沾在“钱先生”的衣袖和面具上,在月光下隐隐泛起极淡的微光。 “钱先生”显然没料到有此一招,动作微微一乱。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萧止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剑势陡然加快,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去! “嗤啦!” 一声裂帛声响,“钱先生”的衣袖被剑气划破,露出了手臂。 而在他脸上,那半边青铜面具也被凌厉的剑气震得松动,歪斜开来,露出了小半张脸! 就在面具歪斜的瞬间,借着月光和荧光粉的微光,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看清了那面具下的容貌——一张苍白、瘦削,但眉眼间带着精明与狠戾的中年男子的脸! 这张脸,萧止焰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似乎在户部某些不太重要的场合见过此人! “是你?!户部度支司主事,钱惟庸!”萧止焰失声喝道! 钱惟庸! 一个在户部看似不起眼、实则掌管部分钱粮度支事务的六品主事!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玄蛇组织中掌管庞大财源的“财使”! 身份被揭穿,钱惟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绝望,他知道今日绝难幸免,攻势更加疯狂,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但萧止焰既已知其身份,岂会再给他机会? 剑法愈发沉稳凌厉,配合着影守的袭扰,不过十余招,便一剑挑飞了钱惟庸的判官笔,另一剑已抵在其咽喉之上! “拿下!” 随着钱惟庸的落网,院中负隅顽抗的死士也很快被肃清。 一场精心策划的抓捕行动,大获全胜! 在钱惟庸的这处秘密宅院中,风隼带人搜出了大量来不及转移的金银珠宝、各地钱庄的票据、与玄蛇往来加密的账册,以及……数盒尚未送入糕点局的、嵌着“江南漕银”金丸的月饼! 铁证如山! 钱惟庸的落网,如同斩断了玄蛇一条至关重要的输血管道。 其秘密宅院中搜出的巨额赃款、加密账册,以及那几盒尚未送出的“金丸月饼”,成为了铁证。 此案牵连甚广,户部、漕司、光禄寺乃至一些与“百草堂”往来密切的权贵,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朝廷震动,皇帝下旨严查,一时间,长安官场风声鹤唳,与玄蛇有牵连者人人自危。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虽因此案再立奇功,但也深知已彻底触怒了玄蛇核心。 对方在财政上遭受重创,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报复,恐怕会更加猛烈和不择手段。 时令悄然步入寒冬,冬至将至。 依照习俗,冬至乃阳气初生之时,需食饺子以“安身静体”,宫中及各大官署皆有分食饺子的惯例。 这一日,冬至。 天色阴沉,朔风凛冽。 太医署内,忙碌了一上午的医官、学徒们,正聚在暖意融融的饭堂内,准备享用光禄寺送来的冬至饺子。 饺子白白胖胖,热气腾腾,馅料是经典的羊肉萝卜,香气四溢,驱散了不少寒意。 署令大人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便纷纷动筷。 然而,饺子下肚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异变骤生! 第197章 太医署中饺藏毒,老弱遭袭命垂危 先是几名年迈的医官突然捂住腹部,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随即呕吐不止,呕出的秽物中竟带着血丝! 紧接着,更多人也出现了类似症状,腹痛如绞,呼吸困难,甚至有人当场昏厥! “饺子……饺子有毒!”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声。 饭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杯盘碎裂声、痛苦**声、惊慌呼喊声响成一片! 太医署令本人也中了招,强忍着剧痛,嘶声下令:“快……快封锁署衙!任何人不得进出!速报京兆尹……还有……请……请上官姑娘!” 消息传到京兆尹衙门时,萧止焰正在审理一桩与钱惟庸案相关的卷宗。 闻听太医署集体中毒,他心中猛地一沉,立刻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太医署,掌管宫廷医药,地位特殊,何人敢在此处下毒? 目标又是谁?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上官拨弦。 太医署点名请她,既是对她医术的信任,也意味着情况可能极其棘手。 “备马!去太医署!通知上官姑娘,直接前往太医署汇合!”萧止焰霍然起身,抓起官帽和大氅,边走边对风隼下令,“调一队人,立刻包围太医署,严查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今日送饺子的光禄寺相关人员!” 当萧止焰赶到太医署时,眼前已是一片混乱和凄惨。 饭堂内外,横七竖八地躺着中毒的医官和学徒,人人面色青紫,痛苦**,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上官拨弦几乎同时到达,她甚至来不及与萧止焰多说,只看了一眼现场情况,便脸色凝重地冲入人群中,迅速检查症状最重的几人。 “瞳孔散大,呼吸抑制,呕吐带血,脉象弦急紊乱……”她指尖搭在一名老医官的腕脉上,又翻看其眼皮,凑近嗅了嗅其呕吐物的气味,眼神骤然锐利,“是断肠草!而且是经过提纯的剧毒!” 断肠草!又名钩吻,其毒性猛烈,能迅速破坏神经系统和呼吸中枢,致死率极高! “可能混在饺子馅料里。”萧止焰沉声道,立刻让人将剩余的饺子以及呕吐物样本封存待检。 上官拨弦已无暇他顾,救人如救火! 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金针。 “帮我扶住他!”她对身边一名尚且无恙、但已吓傻的药童喝道。 药童一个激灵,连忙照做。 上官拨弦凝神静气,出手如电,数枚细长的金针精准刺入老医官的涌泉、劳宫、百会、膻中等要穴,针尾微微震颤,以内力催动,护住其心脉与残存元气,强行吊住性命。 然而,中毒者太多,且毒素发作极快,单凭她一人施针,根本救不过来! “署中还有谁能动?懂针灸的,过来帮忙!”上官拨弦抬头厉声问道,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几名症状较轻或未曾食用饺子的医官和学徒强忍恐惧,颤巍巍地上前。 “按照我方才的穴位和手法,先护住他们的心脉!快!”上官拨弦快速指点着,手下不停,又转向另一名昏迷的学徒。 萧止焰也加入进来,指挥尚有行动能力的人,将中毒者按照症状轻重分开安置,并协助上官拨弦递送金针、药物。 整个太医署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急救场所。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紧张。 上官拨弦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痛苦**的人群中。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内力与精神力的消耗巨大。 但每当一枚金针刺下,稳住一个濒危者的生机,她眼中的坚定便多一分。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奋力抢救,大部分中毒者的性命暂时被金针吊住,但毒素未清,依旧危在旦夕。 上官拨弦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虚脱,踉跄了一下。 萧止焰及时扶住她,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怎么样?”他看着她疲惫的容颜,心疼不已。 “暂时稳住了……但断肠草之毒霸道,需尽快服用对症解药。”上官拨弦声音沙哑,她走到那些被封存的饺子前,仔细检查馅料。 她用银簪挑起一点馅料,仔细观察,又放在鼻尖轻嗅。 除了羊肉和萝卜的味道,那丝苦杏仁气味更加明显。 “毒是混在馅料里的,而且……搅拌均匀。”她蹙眉,“光禄寺制作饺子,流程复杂,经手人多,下毒机会很多。但能精准地将毒下到送往太医署的这一批里……” 她话音未落,一名负责查验呕吐物的医官忽然惊疑道:“上官姑娘,有些奇怪……你看,几位中毒最深、险些丧命的,似乎都是……都是署中年纪较大,或者曾经受过重伤、身体留有旧疾的同僚。” 上官拨弦闻言,心中一动,立刻重新审视那些中毒者。 果然!症状最重的几人,要么是年事已高的老医正,要么是曾因试药或意外留下陈年旧伤的药丞! 难道……这毒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有针对性的? 她立刻对不同程度的中毒者进行更详细的脉象比对和问询(对尚能言语者)。 结果令她脊背发凉! 这断肠草之毒,在侵入人体后,其毒性竟会优先攻击那些原本就脆弱、有旧伤或陈疾的经络腑脏! 如同恶狼专挑羊群中的老弱病残下手! 所以,同样吃了毒饺子,年轻力壮、身体完好的学徒可能只是剧烈呕吐腹痛,而年老或有旧伤者,则直接面临生命危险! 好阴损的手段! 这分明是要借机清除太医署中那些经验丰富但身体孱弱的老臣,或者……精准狙杀某个特定目标? 上官拨弦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她猛地抓住萧止焰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止焰!你……你今日可曾用过官署的膳食?尤其是……饺子?” 萧止焰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担忧,心中一暖,摇头道:“放心,我今日公务繁忙,尚未用饭。” 上官拨弦稍稍安心,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强烈。 玄蛇刚刚在财路上受挫,转头就对太医署下手,用的还是这种针对“旧伤”的诡异毒药……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萧止焰身上那些新旧交织的伤势——镜湖的内伤、徒手断琴弦的指伤、以及多年来查案留下的各种暗疾…… 这毒,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难道,玄蛇此次的真正目标,并非是太医署,而是……萧止焰?! 只是因为巧合,他今日未曾食用饺子,才侥幸躲过一劫?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必须尽快配制解药!”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断肠草毒性虽烈,但并非无解。需要甘草、绿豆、金银花、再加上……牛黄与犀角,煎煮浓汁,及时灌服!” 她迅速写下药方,交由尚能行动的医官去署内药库抓药。 然而,医官很快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上官姑娘!不……不好了!药库里库存的牛黄和上等犀角,前两日刚被……被署令大人批条,调往宫中备用,如今库存……不足啊!” 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 解药的关键两味药材,竟然恰好短缺! 这真的是巧合吗? 上官拨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牛黄与犀角的短缺,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已紧绷的气氛几乎凝固。 太医署内,痛苦的**声与弥漫的绝望交织,时间每流逝一分,中毒者生还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宫中调用……”萧止焰眼神冰寒,“时机如此巧合?查!彻查这批药材调用的流程和经手人!” 风隼领命而去。 这显然又是玄蛇精心策划的一环,掐准了解药所需,提前挪走了关键药材,意图将太医署乃至可能的目标逼入绝境。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大脑飞速运转。 没有牛黄犀角,常规解药效果大打折扣,必须另辟蹊径。 “阿箬!”她猛地想起还在萧府休养的阿箬,“风隼,立刻回府,请阿箬过来!她苗疆蛊术或许有应对奇毒之法!还有,将我药箱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盒带来!” “是!”风隼毫不迟疑,转身疾奔而出。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上官拨弦与几位尚能支撑的医官,用现有的甘草、绿豆等药煎煮汤剂,先为中毒者灌服,虽不能彻底解毒,但能勉强延缓毒素蔓延。 她则再次为几位危重者施针,这次更加耗费心神,试图以金针渡穴之法,一点点引导、逼出深入经络的毒素。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指尖因过度消耗内力而微微颤抖。 萧止焰守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与滔天怒火。 他恨自己不通医术,无法为她分担;更恨玄蛇的阴毒狠辣,视人命如草芥,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约莫一炷香后,风隼带着阿箬和那个紫檀木盒匆匆赶回。 阿箬虽然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但听闻情况紧急,二话不说便跟了来。 她看到满屋子的中毒者,小脸也绷得紧紧的。 “上官姐姐!”阿箬快步走到上官拨弦身边。 “阿箬,你来看看,可能辨认这断肠草毒中,是否掺杂了其他东西?或者,有无蛊术可暂时克制或引出此毒?”上官拨弦语速极快。 阿箬点头,小心地取了一点呕吐物样本,又观察了中毒最深的几人瞳孔和舌苔,甚至还放出她那只碧绿色的本命蛊虫,让其靠近感知。 片刻后,阿箬蹙眉道:“姐姐,这毒很纯粹,就是烈性的断肠草,并未掺杂它物。我的蛊虫虽能吞噬部分毒素,但速度太慢,杯水车薪。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我记得部落里有一种‘换血蛊’,可以将一人体内的毒素暂时引入蛊虫或其他活物体内,但此法极其凶险,对施术者和被施术者负担都极大,且只能暂缓,不能根除。” 换血蛊? 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此法太过险峻,非万不得已不可用。 第198章 毒潜参茶攻旧伤,力挽狂澜救止焰 她打开那个紫檀木盒,里面是她珍藏的几味极其罕见的保命灵药,其中有一小瓶“千年石乳”,有净化毒素、护持心脉的奇效,但数量稀少,仅够救治一两人。 “先给署令和那位年迈的医正用上。”上官拨弦毫不犹豫地将石乳分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署中栋梁就此陨落。 就在她忙着救治之时,萧止焰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胸口传来熟悉的、如同针扎般的闷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不适。 “止焰?”上官拨弦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回头,“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有些累了。”萧止焰勉强笑了笑,不想在此刻让她分心。 然而,那闷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越来越剧烈! 同时,他感觉四肢开始发冷,内力运行也隐隐变得滞涩!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疲惫! 他猛地想起上官拨弦方才关于“毒素优先攻击旧伤”的发现,又联想到自己身上那些未曾完全愈合的暗伤,尤其是镜湖之战留下的内伤……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道……他并非侥幸躲过?而是以另一种形式……中毒了?! 他今日虽未食用饺子,但……他早上在处理钱惟庸案卷时,曾喝过一杯太医署小学徒送来的、用于提神的参茶! 因为信任太医署,他并未多想! 那杯参茶! “拨弦……”萧止焰想开口,却觉得喉咙发紧,声音嘶哑。 上官拨弦见他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唇色发绀,扶住柱子的手背青筋暴起,心中警铃大作!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指下脉象,混乱不堪! 原本被精心调理、已趋于平稳的旧伤经脉,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纷纷崩裂、逆乱! 一股阴寒歹毒的异种能量,正沿着那些旧伤的轨迹疯狂侵蚀! 他真的中毒了! 而且中的是与饺子毒同源,但可能经由其他途径、更为隐蔽的断肠草之毒! 这毒素在他体内,精准地引爆了他所有潜藏的旧伤! “参茶……是那杯参茶!”萧止焰强忍着脏腑撕裂般的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上官拨弦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玄蛇的目标,果然是他! “风隼!影守!”她厉声嘶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快!扶他躺下!封锁署令值房!任何人不得靠近!” 风隼和影守也发现了萧止焰的异常,大惊失色,立刻上前,小心地将几乎无法站立的萧止焰扶到旁边署令值房的榻上。 上官拨弦扑到榻边,金针已握在手中,但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萧止焰的情况,比那些单纯中毒的医官要复杂和凶险十倍百倍! 毒素与旧伤交织,如同在干柴上浇了热油,已然形成燎原之势! 她运针如飞,数枚金针带着她精纯的内力,刺入他心周大穴,试图稳住那即将崩溃的心脉。 然而,那毒素引发的旧伤反噬太过猛烈,金针竟隐隐有被逼出的迹象! “呃啊!”萧止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 血液落在地上,竟带着丝丝黑气! “止焰!”上官拨弦心如刀绞,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不能失去他! 绝不能!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抹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阿箬!‘换血蛊’!对我用!”她转头,对同样吓呆的阿箬喝道。 阿箬猛地摇头,带着哭腔:“不行!姐姐!‘换血蛊’凶险万分,你内力消耗这么大,承受不住的!而且……而且只能暂缓……”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稳住他的情况再说!”上官拨弦语气决绝,“快!” 阿箬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又看看榻上痛苦挣扎的萧止焰,一跺脚,含泪取出她那只温养多年的碧色蛊虫。 就在这时,影守似乎发现了什么,在萧止焰刚才吐出的那摊毒血旁,捡起了一个极小的、几乎与灰尘混为一体的透明颗粒。 “上官姑娘,你看这个……” 上官拨弦接过那颗粒,指尖微捻,放在鼻尖一闻,一股极其淡的、与断肠草毒性迥异,却带着某种催化作用的辛辣气息传来。 “这是……‘赤阳砂’的碎末?”她瞳孔骤缩! 赤阳砂,性烈,通常用于激发药性,本身无毒,但若与某些阴寒毒素结合,能数倍放大其毒性,并引导毒素精准攻击服用者体内阳气最弱、旧伤最深之处! 原来如此! 下毒者不仅在参茶里下了断肠草毒,还加入了微量的赤阳砂! 双重手段,确保毒素能精准地在萧止焰体内引爆所有旧伤! 这是必杀之局! 好狠的心! 好毒的计算! 必须立刻解毒,否则萧止焰撑不过一炷香!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对阿箬点头示意。 阿箬泪眼婆娑,口中念动晦涩咒语,那碧色蛊虫缓缓爬向上官拨弦的手腕,口器张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往调查药材调用的风隼疾奔而回,手中捧着一个小玉盒,气喘吁吁地喊道:“上官姑娘!找到了!在署内一位告老还乡的老医官故居暗格里,找到了他私藏的些许牛黄和犀角!数量不多,但或可一用!” 真是柳暗花明! 上官拨弦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阿箬,等等!”她立刻阻止了阿箬施术,“先用解药!” 她一把抓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色泽纯正的牛黄和一小块犀角。 她迅速估算分量,结合刚才为其他中毒者用药的经验,心中已有计较。 “立刻煎药!用文火,三碗水煮成一碗!要快!”她将药材交给一名可靠的医官,自己则再次运针,拼尽全身内力,为萧止焰疏导混乱的内息,与那肆虐的毒素争夺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萧止焰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粘合,却又不断有新的裂痕出现。 他只能紧紧抓住上官拨弦冰凉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无边黑暗中的唯一浮木。 药终于煎好了,浓浓的,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上官拨弦小心地扶起萧止焰,将药汁一点点喂入他口中。 药汁入腹,如同甘霖洒入焦土。 萧止焰体内那狂暴的毒素与旧伤反噬,终于被这股强大的药力稍稍压制。 他猛地又吐出一大口黑血,但这次的血液,颜色已不再那么暗沉。 上官拨弦探了探他的脉象,虽然依旧虚弱紊乱,但那崩溃的趋势总算被遏制住了。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虚脱,几乎瘫软在地。 阿箬和风隼连忙扶住她。 “暂时……稳住了。”她看着榻上呼吸逐渐平稳、陷入昏睡的萧止焰,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这一次,是真的在鬼门关前,将他抢了回来。 然而,她也知道,毒素与旧伤交织的隐患并未完全消除,后续调理极为关键。 而且,玄蛇这精准而阴毒的一击,也彻底暴露了他们下一个明确的目标——就是要置萧止焰于死地! 太医署的饺子投毒,或许只是幌子,或者是一石二鸟。 真正的杀招,早已悄无声息地瞄准了萧止焰的旧伤。 风雪,似乎更紧了。 萧止焰的情况暂时稳定,但如同风中残烛,经不起丝毫波折。 上官拨弦不敢离开他半步,就在太医署的值房内,寸步不离地守候。 阿箬也留下来帮忙,用苗疆温和的滋养蛊术,辅助稳定萧止焰紊乱的气息。 风隼和影守则如同两尊门神,守在值房外,眼神锐利如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太医署已被完全封锁,内外隔绝,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疲惫与内心的后怕,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为萧止焰诊治上。 她每隔一个时辰便为他诊一次脉,根据脉象变化,微调金针的位置和内力输送的强弱。 她将那块所剩无几的“千年石乳”化入水中,一点点喂他服下,以其精纯的生机之力,滋养他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夜色渐深,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天地间一片寂寥。 值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上官拨弦苍白而专注的侧脸,和榻上萧止焰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上官姐姐,你去歇会儿吧,我来守着。”阿箬看着上官拨弦眼底的血丝,心疼地劝道。 上官拨弦轻轻摇头,目光未曾离开萧止焰的脸庞:“我没事。他体内的毒素与旧伤纠缠太深,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她握住萧止焰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因常年握剑和办案,带着薄茧,此刻却虚弱无力。 上官拨弦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坚定,她绝不会让他有事。 后半夜,萧止焰的体温开始忽高忽低,时而浑身滚烫,时而四肢冰冷,这是毒素与药力、内力在他体内激烈交锋的表现。 他甚至开始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时而呼唤“皇兄”,时而低喃“拨弦,小心……”。 每一次他痛苦地辗转,上官拨弦的心便跟着揪紧。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说着鼓励的话,说着他们的未来,说着长安街头的灯火,说着回春谷的月色……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抚平他意识深处的惊涛骇浪。 或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或许是药力终于占据了上风,在天光将亮未亮之时,萧止焰的体温终于逐渐趋于平稳,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了许多。 他沉沉地睡去了,不再是那种濒危的昏厥,而是带着疲惫的沉睡。 上官拨弦再次探他的脉,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肆虐的阴寒毒素已被压制下去,混乱的内息也初步理顺。 她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身子一软,伏在榻边,也沉沉昏睡过去。 “上官姐姐!” 第199章 重阳塔顶悬男尸,滑石藏踪显诡谋 “上官姐姐!”阿箬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发现她只是脱力昏睡,这才放下心来。 她小心翼翼地取来薄毯,为上官拨弦盖上,看着榻上榻下相互依偎的两人,眼中充满了感动与心疼。 …… 当上官拨弦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阳光透过窗纸,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发现自己躺在值房另一张临时铺设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温暖的锦被。 她猛地坐起,看向萧止焰的床榻。 只见萧止焰已然醒来,正靠坐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然恢复了清明。 风隼正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着清粥。 “拨弦。”萧止焰看到她醒来,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声音虽沙哑,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你醒了?感觉如何?”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他床边,再次为他诊脉。 指尖下,他的脉搏虽然缓慢无力,但节奏平稳,那股要命的阴寒毒素已然感觉不到,只剩下旧伤虚弱带来的虚浮。 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我没事。”她这才回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你……感觉怎么样?” “浑身无力,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萧止焰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引发一阵轻咳,“不过,比昨晚那种魂魄离体的感觉,好太多了。” 他看着她憔悴的容颜,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辛苦你了,拨弦。” “你我之间,何须言此。”上官拨弦轻轻摇头,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有了一丝暖意。 得知两人皆已无碍,守在外面的影守和阿箬也松了口气。 风隼汇报了外面的情况:太医署的中毒者在服用后续配制的解药后,大部分都已转危为安,但仍有几位年老体弱者不幸离世。 署令大人也已苏醒,悲愤交加,全力配合调查。 对那杯参茶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经那名送茶的小学徒辨认,指使他送茶的,是一个面生的、自称是萧大人随从的人。 显然,又是玄蛇假冒身份,利用了署内的疏忽。 而关于赤阳砂和断肠草的来源,追查起来更是困难,线索几经转折,最终都指向了一些早已人去楼空的黑市药材铺子。 “玄蛇此次,计划周密,行事狠辣,且对止焰你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上官拨弦沉声道,“他们当中,必有精通医术,且密切关注我们动向之人。” 萧止焰眼神冰冷:“经此一事,他们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往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拨弦,语气凝重,“拨弦,你也要更加小心。我担心,他们接下来会针对你。”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 她自然明白,自己屡次破坏玄蛇计划,又身负可能牵扯其核心秘密的疑云,早已是对方的眼中钉。 又休养了两日,待萧止焰能够下床缓慢行走后,他们决定返回防守更为严密的萧府。 萧尚书夫妇见到儿子重伤归来,吓得魂飞魄散。 萧夫人抱着萧止焰哭成了泪人,连一向沉稳的萧尚书也红了眼眶,连连后怕。 他们对上官拨弦更是感激不尽,萧夫人拉着她的手,直说她是萧家的福星。 萧府上下顿时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萧止焰被强制要求在府中静养,上官拨弦则一边照顾他,一边继续钻研从黑龙涧带回的图纸,寻找彻底破解“大地共鸣装置”的方法,同时也在暗中梳理自身身世的线索。 李琮得知萧止焰遇险,拖着病体前来探望,两人在书房密谈许久。 李幽澜的态度似乎也因这次事件有所触动,偶尔会向阿箬询问一些外界的情况,不再像之前那般完全封闭。 而萧聿与阿箬之间,那种微妙的“切磋”依旧在继续。 萧聿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教阿箬识字念诗。 阿箬虽觉枯燥,但为了不在他面前露怯,倒也学得认真,只是常常念得颠三倒四,惹得萧聿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得太明显,憋得十分辛苦。 萧夫人看着小儿子与那活泼的苗女之间的互动,眼中常带着莞尔的笑意,府中因萧止焰受伤带来的阴霾,似乎也因此冲淡了几分。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玄蛇在冬至日的这次精准而阴毒的袭击,如同一记警钟,敲在每个人心上。 它宣告了双方斗争的进一步升级,从暗处的博弈,转向了更为赤裸裸的、针对核心人物的狙杀。 萧止焰的旧伤虽暂时无碍,但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精心调理。 而上官拨弦则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玄蛇的触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隐秘。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尊者”,不仅权势滔天,心思缜密,更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站在萧府花园的廊下,看着天空中又飘起的细雪,目光沉静而悠远。 师姐的仇,自身的谜,止焰的险,玄蛇的恶……这一切,都如同这漫天风雪,将她紧紧包围。 但她没有退缩。 她握紧了袖中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家传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路还很长,迷雾更深。 但她相信,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心中的信念不灭,她终将拨开这重重迷雾,见到真相大白、雪霁天晴的那一天。 时序入秋,菊黄蟹肥。 重阳佳节,本是登高望远、赏菊饮酒、佩插茱萸以辟邪求吉之日。 长安城中,车马喧阗,士女如云,皆往城外慈恩寺大雁塔而去,欲登塔揽胜,祈福安康。 然而,这一日的祥和,却被一声划破晨雾的惊叫彻底粉碎。 慈恩寺塔顶,那高耸入云的七级浮屠之巅,竟赫然悬挂着一具男尸! 尸体身着褐色绸衫,作管家打扮,面朝下,背对苍穹,双臂伸张,如同一个扭曲的“大”字。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那僵直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支早已干枯失色的茱萸。 发现者是每日清晨负责清扫塔基的小沙弥。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禀报了方丈。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慈恩寺,引得香客游人惊恐万状,议论纷纷。 京兆尹衙门接到报案时,萧止焰正在萧府中书房,由上官拨弦替他换药。 冬至太医署投毒案已过去数月,萧止焰凭借过人的意志和上官拨弦精心的调理,身体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但内里元气终究受损,武功也未能尽复旧观。 上官拨弦严禁他过度劳累,平日里案牍工作多在萧府完成,若非重大要案,鲜少亲赴现场。 “慈恩寺塔顶惊现无名尸?”萧止焰听完风隼的急报,眉头紧锁。 慈恩寺乃皇家寺院,大雁塔更是长安地标,在此处发生命案,影响极其恶劣。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却被上官拨弦按住了肩膀。 “你脉象尚虚,不宜激动,更不宜攀高。”她声音平静,手下换药的动作却未停,仔细地将新调制的药膏敷在他胸前那道因毒素引发旧伤崩裂、至今未能完全愈合的疤痕上。“我去。” 萧止焰抓住她的手腕,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塔**急,现场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上官拨弦抬眸看他,唇边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安抚,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别忘了,我会武功,虽不及你鼎盛时期,但轻身功夫尚可。况且,验尸查案,本就是我所长。你坐镇后方,替我分析线索,岂不更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缱绻:“你的安危,如今也是我最挂心之事。” 萧止焰心头一热,知她心意已决,更知她所言在理。 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强行登塔恐生不测,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 他缓缓松开手,沉声道:“让风隼带一队好手随你同去,寸步不离。影守,你暗中策应,排查塔周所有可疑人等。” “是!”风隼与如同影子般立在门外的影守同时领命。 上官拨弦快速为萧止焰包扎好,洗净双手,取过一旁素净的布袍换上,又将惯用的金针、药瓶、以及一些小巧的机关工具收入袖中与腰间暗袋。 “阿箬留在府中,照看药炉,顺便……”她看了一眼窗外,“看着点萧聿,别让他又拉着你试他的新诗。” 后一句带了些许调侃,冲淡了凝重的气氛。 阿箬嘟了嘟嘴,应了声“知道啦,上官姐姐小心”,眼神却瞟向一旁假装看书、实则竖着耳朵的萧聿。 上官拨弦与风隼等人迅速赶往慈恩寺。 慈恩寺已被京兆尹的差役暂时封锁,香客游人被疏散至外围,议论声、惊疑声不绝于耳。 寺内僧侣个个面色惶然。 方丈引着上官拨弦一行来到塔下。 仰头望去,大雁塔巍峨耸立,塔顶那小小的黑点,在秋日高远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与诡异。 塔基周围的地面已被仔细检查过,并无明显血迹或搏斗痕迹。 “死者是如何上去的?又是如何被悬挂于塔顶的?”风隼提出疑问。 上官拨弦没有立即回答,她绕着塔基缓缓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砖石,最终在塔身北面,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不同于寻常灰尘的白色粉末。 她用指尖沾取少许,捻了捻,又凑近鼻端轻嗅。 “滑石粉。”她得出结论,眼神微凝。“质地极细,经过特殊处理,附着力不强,极易导致打滑。” 她抬头看向笔直的塔身和光滑的飞檐:“看来,有人事先在塔身关键攀爬处涂抹了此物,旨在制造‘意外失足’的假象。” “凶手心思缜密。”风隼面色凝重。 “不止。”上官拨弦摇头,“若只为制造意外,何须将尸体悬挂于塔顶那般醒目之处?此举更像是一种……展示,或者说,挑衅。” 她不再犹豫,对风隼道:“准备绳索,我上去看看。” “上官姑娘,让属下……”风隼欲代替她。 “塔顶情况复杂,尸体状态、悬挂方式、可能遗留的线索,需我亲验。”上官拨弦语气坚决,“你在下方策应,注意绳索安全。” 风隼知她能力,不再多言,立刻命人取来特制的、掺有牛筋、极为坚韧的登山绳。 上官拨弦将绳索一端牢牢系于腰间,另一端由数名健壮差役紧紧握住。 她深吸一口气,提气轻身,足尖在塔身砖石上轻点,借助微小的凸起和缝隙,身形灵巧地向上攀去。 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影越来越小。 第200章 索断塔危遭暗袭,符现偈语露杀机 萧止焰虽未亲至,但早已通过风隼派回的人,实时了解着现场情况。 听闻上官拨弦亲自攀塔,他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速运转,思考着凶手的动机与可能身份。 上官拨弦攀爬得极为谨慎,尤其留意那些可能被涂抹了滑石粉的区域。 果然,在几处关键的借力点,她都发现了那致命的白色粉末。 若非她早有防备,轻功佳,换做常人,极易失手滑坠。 越往上,风力越强,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稳住心神,一步步接近塔顶。 终于,她攀上了第七层塔檐。 近距离看那具尸体,视觉冲击更为强烈。 尸体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捆住双脚,倒吊在塔檐的螭首之上,面容因充血和死亡而扭曲,双目圆睁,瞳孔中残留着惊惧与不可置信。 他手中的茱萸,在风中孤零零地摇晃。 上官拨弦稳住身形,先观察尸体悬挂的方式和绳结。 绳结是常见的水手结,打得十分牢固。 她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周身,除了坠落可能造成的撞击伤(需待解下后详细检验),并未发现明显外伤。 死者衣着整齐,并无搏斗留下的破损。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死者紧握茱萸的手上。 那手指僵硬如铁,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攥住此物。 她尝试掰开他的手指,取得那支茱萸。 就在茱萸脱离死者手掌的瞬间,她注意到茱萸的枝条末端,似乎绑着什么东西——一小卷被蜡封住的纸! 心中一动,她正欲取下那纸卷,异变陡生! 脚下借力的塔砖似乎微微松动,与此同时,她只觉腰间一轻,那股支撑着她身体重量的拉力骤然消失! “咔嚓!”轻微的断裂声从下方传来。 “绳索!”塔下传来风隼惊怒的吼声。 上官拨弦心头一凛,不及细想,身体反应快于思维,足尖猛地在那松动的塔砖上一点,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精钢短匕,狠狠刺向身旁的塔砖缝隙,试图固定身体。 然而,下坠之势已成! 匕首在砖石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未能立刻止住坠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如鹞鹰般从塔下一层飞掠而上,正是暗中策应的影守!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上一层塔檐,另一只手疾探而出,险之又险地抓住了上官拨弦的手臂! 下坠的力道带得两人都是一晃,影守闷哼一声,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他抓得极牢。 几乎在同一时间,风隼已如猿猴般迅速攀援而上,接替了影守的位置,与上官拨弦腰间断裂的绳索残端重新连接,塔下的差役们奋力拉紧,终于将她稳稳护住。 “上官姑娘,没事吧?”风隼急问,脸色煞白。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心跳犹自急促。 她看了一眼腰间断裂的绳索,切口整齐,绝非自然磨损断裂,分明是被人用利刃割过,只留少许相连,承受不住重量和方才塔砖松动带来的冲击,终于崩断! “有人要杀我。”她声音冰冷,目光扫过塔下骚动的人群。 凶手,或许就混在其中,冷眼旁观着她的“意外”坠亡。 她稳住呼吸,对风隼和影守道:“我无事。先处理正事。” 她将那只茱萸连同那小小的蜡丸迅速收入怀中。 尸体被小心地解下,运回地面。 上官拨弦随后也安全返回。 脚踏实地的瞬间,她看到风隼和影守眼中未褪的余悸,心中亦是一暖,随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玄蛇的报复,果然来了,而且如此直接、狠辣,竟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取她性命! “查!所有接触过绳索的人,所有在塔周出现过的可疑人员,一个不漏!”风隼厉声下令,差役们立刻行动起来。 上官拨弦则蹲下身,开始仔细验尸。 死者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依稀有些眼熟。 她仔细翻找其衣物,在贴身内袋中,找到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岐国公府”字样,以及一个名字——周福。 “是岐国公府的管家,周福!”上官拨弦瞳孔微缩。 李瞻府上的管家,怎么会死在这里?还以如此诡异的方式? 她想起李瞻与师姐上官抚琴曾有过的婚约,以及他一直以来提供的帮助和对她的示好,心头疑云顿生。 李瞻到底是好人坏人? 初步检验,死者除坠塔造成的多处骨折和内出血外,颈部有轻微的扼痕,指甲缝中有少量皮屑和织物纤维,似是与人搏斗过。 但其致命伤,并非坠落,而是……中毒! 上官拨弦撬开死者的嘴,凑近嗅闻,又用银簪探其喉部,银簪并未明显变黑,但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带着腥甜的异样气息。 “是‘相思引’?”她蹙眉,旋即否定,“不,不对,气息有细微差别,似是……改良过的品种,毒性更烈,发作更快。” 这种毒,她似乎在师父的某本残卷中见过记载,一时却想不起具体名目。 她取出那支茱萸和被蜡封的纸卷。 小心地剥开蜡封,里面是一张质地特殊的薄绢,上面以朱砂写着一行偈语般的文字: “木高千尺,叶落归根;火燃九重,灰飞烟灭。” 字迹扭曲,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木高千尺? 是指塔,还是指……李唐皇室? 叶落归根? 火燃九重? 这分明是毁灭与颠覆之兆! 这密信,是周福欲传递的消息? 还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上官拨弦将密信收好,吩咐将周福的尸体运回京兆尹殓房,准备做更详细的解剖检验。 她站起身,望向巍峨的大雁塔,秋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阵阵凉意。 重阳登高,茱萸辟邪。 可如今,茱萸成了死亡的信物,登高之路布满了杀机。 周福之死,是针对岐国公府? 还是针对与岐国公府关系密切的她与萧止焰? 那被割断的绳索,是警告,还是确切的灭口行动? 玄蛇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而且,比以往更加迫近,更加凶险。 她必须立刻回去,将这一切告知萧止焰,并与李瞻取得联系。 就在她准备离开慈恩寺时,一名小沙弥怯生生地走过来,双手奉上一枚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符:“女施主,方才有一位女客,让小僧将此符交予您,说是……可保平安。” 上官拨弦接过黄符,指尖触及其粗糙的纸质,心中蓦地一凛。 她展开黄符,里面并无符文,只画着一条盘绕的、栩栩如生的玄蛇! 蛇信猩红,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她。 送符之人,就在附近! 就在这慈恩寺中!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四周纷杂的人群。 香客、游人、僧侣……每一张面孔似乎都寻常,又似乎都藏着莫测的深意。 风隼和影守立刻警惕地护在她身前,目光锐利地搜寻着任何可疑的目标。 然而,那人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枚画着玄蛇的黄符,静静地躺在上官拨弦的掌心,散发着无声的挑衅与威胁。 重阳佳节,慈恩寺塔,无名尸现,茱萸传书,绳索被割,玄蛇符现……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明确地指向那个蛰伏的庞大组织。 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暗处的阴谋,开始走向台前,肆无忌惮地展示着他们的獠牙。 上官拨弦缓缓握紧手掌,将那黄符攥入掌心,眼神沉静如深潭,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她知道,新一轮的、更加残酷的较量,开始了。 而她,和萧止焰,已无路可退。 回到萧府,上官拨弦将慈恩寺发生的一切,连同那封密信和玄蛇黄符,尽数告知萧止焰。 萧止焰听闻她攀塔遇险,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握住她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后怕与怒火,声音低沉而紧绷:“他们竟敢……光天化日,众目睽睽……” “他们已然狗急跳墙,或者说,有恃无恐。”上官拨弦反握住他的手,传递着安抚的力量,语气却冷静得近乎冷酷,“周福之死,密信,刺杀,黄符,这一连串动作,绝非孤立事件。目标很可能不止是我,更是指向你,指向岐国公,甚至……指向整个朝廷的稳定。” 萧止焰闭目凝神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锐利:“周福是李瞻心腹,掌管岐国公府内外事务多年,知晓甚多。他的死,李瞻必须第一时间知情。风隼,立刻持我名帖,密请岐国公过府一叙。” “是。”风隼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则取出那卷密信薄绢,铺在书案上,与萧止焰一同参详。 “木高千尺,叶落归根;火燃九重,灰飞烟灭。”萧止焰轻声念出,眉头紧锁,“木高千尺,可指塔,亦可指社稷、皇室。叶落归根……是暗示旧臣回归?还是指前朝余孽?火燃九重……九重乃宫阙深处,这是要焚毁宫城?灰飞烟灭,自是毁灭之意。” “偈语含糊,却杀气腾腾。”上官拨弦指尖划过朱砂字迹,“这字迹扭曲,运笔滞涩,不似常年书写之人,倒像是……临摹,或者是在极度恐惧、痛苦状态下所书。” “周福死前中毒,颈部有扼痕,指甲有搏斗痕迹。他或许是被迫写下或携带此信,又或者,他发现了此信,欲阻止传递而遭灭口。”上官拨弦分析道,“那改良版的‘相思引’毒性猛烈,发作快,能让他迅速失去反抗能力,便于凶手布置现场。” “关键在于,这信是要传给谁?又是如何确定必须置于塔顶,由死者手持茱萸这般诡异的方式?”萧止焰沉吟,“茱萸辟邪,重阳登高……这仪式感的背后,必有特定含义,或许是玄蛇内部某种传递重要信息的固定仪式。” 就在两人凝神思索之际,影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外,手中提着一个湿漉漉的、面色惊惶的小乞丐。 “大人,上官姑娘。属下在排查慈恩寺周边时,于后山水渠边发现此人鬼鬼祟祟,意图逃离。他怀中藏有此物。” 影守将一块成色普通的银锭和一小截断裂的、沾染了滑石粉的麻线放在桌上。 那小乞丐吓得浑身发抖,磕磕巴巴地求饶。 上官拨弦拿起那截麻线,与怀中断裂的绳索残端一比,材质、粗细、乃至断口处的磨损都极其相似! 正是割断她绳索的凶器残留! “说!谁指使你的?”萧止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第201章 书卷藏毒引赤焰,寒衣节近显阴谋 小乞丐吓得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交代:“是……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他给了小的银子,让小的在……在塔下人群里等着,看到有女官差爬上去,就……就趁乱用藏在袖子里的薄刀片,割那绳子……他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小的,小的不知道那绳子那么要紧,不知道要害人性命啊大人!” “那斗笠男人有何特征?现在何处?”风隼急问。 “他……他蒙着面,看不清脸,个子不高不矮,说话声音有点哑……做完事后,他就混进人堆里不见了……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 一个被利用的无知小乞丐,一个隐藏面容的斗笠客。 典型的玄蛇作风。 “带下去,仔细盘问,看能否回忆起更多细节。”萧止焰挥挥手,影守将小乞丐带离。 “对方计划周详,连执行灭口的人都找了替死鬼。”上官拨弦眼神冰冷,“不过,他们越是如此遮掩,越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周福之死,必然触及了他们的要害。” 这时,李瞻匆匆赶到。 他身着常服,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与疲惫。 显然,府中管家离奇暴毙,已让他焦头烂额。 “萧大人,拨弦,究竟怎么回事?周福他……”李瞻一见二人,便急声问道。 萧止焰将情况简明扼要地告知,并出示了密信和玄蛇黄符。 李瞻看着那密信,脸色愈发难看,尤其是念到“火燃九重”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偈语……我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他喃喃道,努力回忆着,“是了!去岁整理府中旧籍时,曾在一些前朝孤本杂记中,看到过类似的谶语,多与‘荧惑守心’、‘赤帝焚城’等不祥天象兵燹相关联!皆是亡国乱世之兆!” 前朝孤本?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玄蛇与前朝余孽勾结,已是共识,此番竟是直接用了前朝谶语的手法? “周福近日可有异常?”上官拨弦问。 李瞻稳了稳心神,道:“周福跟隨家父多年,忠心耿耿,办事稳妥。” “若说异常……前几日,他似有些神思不属,我曾问他,他只说家中琐事烦心。如今想来,怕是搪塞之词。” 他顿了顿,面露痛色,“莫非……他竟与玄蛇有所牵连?” “未必是牵连。”上官拨弦冷静分析,“或许是他无意中发现了什么,被人利用或灭口。世子,周福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处理过什么特别的事务?尤其是与寺庙、道观、或者……与火相关的事物?” “火?”李瞻一怔,猛然想起,“对了!约莫半月前,府中库房曾清点出一批受潮的旧书卷,其中便有一些前朝杂记。周福负责处理此事,他曾问我是否要焚毁。我念及其中或有史料价值,便让他暂且收起,待日后仔细甄别。他当时还嘀咕了一句,说这些书卷霉气重,恐生不祥……” “书卷现在何处?”萧止焰立刻追问。 “应还在库房……我立刻回府查证!”李瞻意识到关键,起身便要告辞。 “我同你一起去。”上官拨弦道,“若真是那些书卷有问题,或许我能从中找出毒物或其他线索。止焰,你……” “我同去。”萧止焰斩钉截铁。 他已调息片刻,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坚定。 “岐国公府亦在京城,路程不远,我撑得住。此事关乎重大,我不能置身事外。” 上官拨弦知他心意,不再劝阻,只暗暗决定要更仔细看顾他的状况。 一行人即刻动身,前往岐国公府。 岐国公府库房宽敞却略显阴凉。 在李瞻的指引下,他们很快找到了那批放置在角落、以油布遮盖的旧书卷。 刚一靠近,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甜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这气息,与周福口中那改良版“相思引”的残留气味,极其相似! 她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取出特制的口罩和鹿皮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掀开油布。 书卷堆积,纸页泛黄,霉斑点点。 然而,在几卷明显被翻动过的书籍之间,她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于霉斑的暗红色粉末! 她用银簪小心沾取少许,仔细观察,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几种试毒药剂滴落。 只见那粉末遇药迅速溶解,发出极其微弱的“嗤”声,并逸散出更浓的腥甜气。 “是了,‘赤焰砂’!”上官拨弦沉声道,“并非‘相思引’,而是‘赤焰砂’!” “此物性烈,本身并非剧毒,但若与某些特定霉变物质混合吸入,或经由皮肤伤口渗入,能引发心肺急剧衰竭,症状类似急病暴毙!” “周福很可能是在整理这些书卷时,不慎吸入或接触了沾染‘赤焰砂’的粉尘!” 她指向那几卷被翻动过的书:“凶手定然知晓此物特性,甚至可能故意将‘赤焰砂’混入这些前朝书卷中,设下陷阱!” “周福发现了书卷的异常,或者无意中触动了凶手布下的机关,才遭灭口!” “那密信……”李瞻看向上官拨弦。 “恐是凶手事后放入周福怀中,或强迫其携带,利用他的尸体和重阳登高的仪式,传递这则充满颠覆意味的谶语!一石二鸟,既灭口,又传递信息,还能制造恐慌!”萧止焰接口道,眼中寒光闪烁。 “立刻封锁库房!所有接触过此书卷的人,全部隔离检查!”李瞻立刻下令,府中一阵忙乱。 上官拨弦则仔细检查那些书卷,尤其是那几卷沾染了“赤焰砂”的。 在其中一卷名为《荧惑古纪》的残破书册中,她发现了一页被刻意折叠的角落,上面以类似的朱砂笔迹,勾勒着一个简陋的、仿佛火焰环绕高塔的图案,旁边还有几个模糊难辨的古体小字。 “这图案……与密信偈语对应!”上官拨弦将书页示与萧止焰和李瞻。 “《荧惑古纪》……荧惑星主兵燹火灾……”李瞻脸色发白,“难道玄蛇下一步,真要在宫中纵火?” “未必是具体指宫中。”上官拨弦凝神思索,“‘火燃九重’亦可指代极重要的、具有象征意义的地点。大雁塔高耸,亦可视为一种‘重’。 但无论如何,这谶语和图案,都预示着一场与‘火’相关的大阴谋。” 她小心地将那页书纸取下,连同采集到的“赤焰砂”粉末样本一并收好。 就在此时,一名岐国公府的护卫急匆匆跑来禀报:“世子!不好了!看管书卷的两个仆役,突然……突然倒地,口吐白沫,症状与周管家前几日有些相似!” 众人心头一紧,立刻赶往仆役房。 只见两名仆役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面色青紫,呼吸困难,嘴角溢出带血的白沫。 症状虽不如周福当时猛烈,但显然同出一源! 上官拨弦立刻上前施救。 她发现这两人症状较轻,应是接触“赤焰砂”粉尘时间较短,量也不大。 她迅速以金针封住其心脉要穴,又取出解毒丹化水为其灌下,暂时稳住情况。 “必须尽快找到‘赤焰砂’的解药,或者彻底清除他们体内的毒素,否则后患无穷。”上官拨弦面色凝重。 这“赤焰砂”与她所知毒理有所不同,似是经过改良,解药也需相应调整。 “《荧惑古纪》……赤焰砂……”萧止焰沉吟道,“拨弦,你可还记得,我们之前调查‘灯笼诡戏案’时,曾查到司天台新监正刘瑛与玄蛇勾结,利用浑天仪共振纵火?刘瑛伏法前,是否提及过什么与‘火’、‘古纪’相关的线索?” 上官拨弦经他提醒,脑中灵光一闪:“不错!刘瑛曾含糊提到过一句‘……火德复燃,当依古法……’,当时只觉是妄言,未深究。如今看来,这‘古法’恐怕就应在这《荧惑古纪》之上!” “玄蛇不仅在机关术上利用共振,在毒物、谶语之上,亦在模仿甚至复活某种前朝的‘火祀’邪术!”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起来。 从司天台的共振纵火,到如今《荧惑古纪》的谶语与“赤焰砂”,玄蛇对于“火”的运用,有着一套完整而恶毒的体系,兼具物理破坏与心理威慑。 “如此看来,周福发现的,不仅仅是几本有毒的书卷,更可能是玄蛇‘火攻’计划的一部分!”李瞻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在重阳之后,下一个与‘火’相关的节令有所动作!” 下一个与火相关的节令……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心中同时浮现一个日子—— 寒衣节!(十月初一,亦称冥阴节,祭祖烧献寒衣) “送寒衣,焚冥纸……若在此时,玄蛇利用某种手段,让‘寒衣’自燃,化为鬼火,蔓延开来……”萧止焰声音低沉,说出了众人心中那不寒而栗的推测。 这绝非危言耸听! 以玄蛇之能,完全做得到! 必须阻止他们! 然而,敌暗我明,对方计划推进到哪一步? 具体目标何在? 寒衣节近在眼前,时间紧迫! “当务之急,是研制‘赤焰砂’的解药,救治中毒者,并顺藤摸瓜,找到‘赤焰砂’的来源和储存地点!”上官拨弦果断道,“世子,府中中毒仆役需严密隔离,按照我的方子继续用药稳住病情。” “止焰,我们需要调动更多力量,全城暗查与‘赤焰砂’、前朝火祀相关的可疑人物和地点!” “我立刻进宫面圣,陈明利害,请旨严查!”萧止焰深知事态严重,已非京兆尹职权所能完全覆盖。 “我去找苏玉树,济世堂渠道广阔,或能更快找到解药所需药材,并打探‘赤焰砂’的黑市流通情况。”上官拨弦补充。 分工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离开岐国公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秋风吹落枯叶,带着萧瑟的寒意。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同乘一车返回萧府。 车内,萧止焰因奔波劳心,脸色更显苍白,额角渗出虚汗。 上官拨弦心疼地为他拭去汗水,递上温水:“撑得住吗?”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无妨。比起你今日在塔上之险,我这点辛苦算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拨弦,我知你坚强,但……答应我,无论如何,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上官拨弦迎着他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轻轻点头:“我答应你。你亦是。” 两人双手交握,在渐浓的暮色中,彼此汲取着温暖与力量。 他们知道,重阳登高案掀开的,只是冰山一角。 玄蛇那依托于“火”与“前朝谶语”的更大阴谋,正如暗流般在长安城下汹涌奔腾。 而即将到来的寒衣节,很可能就是这场烈焰风暴的序曲。 他们必须快,更快! 回到萧府,上官拨弦立刻钻入药室,挑灯夜战,分析“赤焰砂”成分,尝试配制解药。 萧止焰则强撑病体,连夜起草奏章,并召集风隼、影守部署全城暗查任务。 萧府内外,灯火通明,气氛凝重而紧张。 阿箬安静地守在上官拨弦的药室外,随时听候差遣。 萧聿也一改平日跳脱,默默帮忙整理着从各方汇聚来的情报线索。 夜深了。 上官拨弦揉着发胀的额角,看着桌上几味初步筛选出的药材,进展缓慢。 “赤焰砂”的改良超出了她的预期,解药配伍需极其精准,稍有不慎,反而可能加剧毒性。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 第202章 冰涎草解赤焰毒,残页显文藏方位 她警惕地抬头,只见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一直暗中相助的萧大哥秦啸! 他怎么会在此刻出现? 这里可是萧府! 上官拨弦心中惊疑,小心地推开窗户。 秦啸依旧那副沉默的样子,他飞快地左右张望一下,确认无人,然后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塞进上官拨弦手中,又指了指她桌上的药材和“赤焰砂”样本,做了个混合的手势,最后将一个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保密,随即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拨弦怔住,低头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几株干枯的、形状奇特的草根,散发着清冽的异香。 她认得此物——“冰涎草”! 极寒之地生长的奇药,有中和烈性火毒之效,正是化解“赤焰砂”毒性的一味关键君药! 此物罕见,连济世堂都未必有存货! 这秦啸,他到底有多厉害? 为何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送来最关键的东西? 他一次次冒险相助,她知道,是为了冤死的师姐前侯夫人,他的未婚妻。 他一直都在附近? 他怎么知道案情? 上官拨弦握着那冰凉的“冰涎草”,看着秦啸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谜团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但此刻,救人要紧。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迅速将“冰涎草”投入研制中。 有了这味关键药材,解药的配制骤然顺利起来…… 然而,上官拨弦不知道的是,在她专注于解药之时,一封关于“重阳木异象”的简短密报,已悄然送到了萧止焰的书案上。 密报称:万年县衙门前那棵象征吉祥、已有百年树龄的重阳木,一夜之间,树叶尽落,树干枯萎。 更奇的是,今晨衙役发现,其被掏空的树心里,竟塞满了前朝制式的铜钱。 那些铜钱上的字迹,诡异地拼凑出了三个字—— 萧、止、焰。 赤裸裸的栽赃,与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 风暴,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他们席卷而来。 有了“冰涎草”这味关键君药,上官拨弦彻夜未眠,终于在天明时分,成功配制出“赤焰砂”的解药。 药汤呈深褐色,散发着冰涎草特有的清冽与其它辅药调和后的醇厚气息。 她立刻将解药送往岐国公府。 李瞻亲自监督,给两名中毒仆役灌下。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剧烈的抽搐逐渐平息,青紫的面色开始回转,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虞。 李瞻长长舒了口气,对上官拨弦深深一揖:“拨弦,大恩不言谢。” “分内之事。”上官拨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此解药只能化解已入体之毒,需防范玄蛇再次使用此物。需得找到其来源,彻底捣毁。” 与此同时,萧止焰也已将连夜写好的奏章呈递御前。 皇帝闻听玄蛇竟利用前朝谶语和诡毒,意图在节令之时制造大乱,龙颜震怒,下旨京兆尹、刑部、大理寺协同,全力侦破,严查与《荧惑古纪》、“赤焰砂”相关的一切人事,并加强宫中及京城各处的防火戒备。 旨意一下,整个长安的官方力量都被调动起来。 风隼、影守更是带着精锐人手,根据现有线索,暗中排查可能储存、制作“赤焰砂”的工坊,以及与司天台前监副孙廷芳有过隐秘往来的人员。 然而,玄蛇行事诡秘,线索往往在关键处戛然而止。 一天下来,收获甚微。 傍晚,萧止焰从衙门回来,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止焰,可是有棘手之事?”上官拨弦替他除去外袍,递上热茶,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今日收到密报,万年县衙前的重阳木……一夜枯死,树心被掏空,塞满前朝铜钱,拼出我的名字。” 上官拨弦心头猛地一沉! 重阳木案! 威胁,竟来得如此之快! “这是栽赃!更是威胁!”她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冰凉。 “我知道是栽赃。”萧止焰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发苦,“但此事已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悄然在部分官员中传开。‘木枯焰熄’,一些本就对我皇子身份心存疑虑,或与萧家、与我有旧怨之人,难免借此生事,暗示我乃‘不祥之人’,招致天谴,甚至影射我与前朝有染……” 他虽说得平淡,但上官拨弦能想象到那朝堂之上无形的刀光剑影。 玄蛇此计,不仅狠毒,更是精准地打击了萧止焰的威信和根基。 “可有应对之策?” “已呈请陛下,由大理寺介入调查此事。清者自清,但……”萧止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选在此时发难,绝非偶然。必是与重阳登高案、与即将到来的寒衣节阴谋紧密相关,意图搅乱视线,牵制我的精力,甚至……将我排除在接下来的调查之外!”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明悟。 玄蛇这是组合拳,一环扣一环! “他们越是想逼你退出,你越不能让他们得逞。”上官拨弦语气坚定,“止焰,你的背后,还有我,有风隼影守,秦啸阿箬,有李瞻,有所有心向正义之人。” 萧止焰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他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幸好,还有你在。” 温存片刻,上官拨弦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那枚秦啸送来的“冰涎草”残根:“止焰,你看此物。” 萧止焰接过,仔细辨认,讶然道:“冰涎草?此物罕见,你从何处得来?” 上官拨弦将昨夜秦啸突然现身赠药之事说了出来。 萧止焰听完,眉头紧锁,神色变得极其严肃:“他竟能潜入守卫森严的萧府,准确找到你的药室……秦啸对萧府布局、对你我的动向,恐怕了如指掌。” 上官拨弦点头:“我明白。他每次出现都太过巧合,仿佛一直在暗中注视着我们。”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当务之急,是应对玄蛇在寒衣节的阴谋。关于《荧惑古纪》和那火焰高塔的图案,我总觉得还忽略了什么。” 她取出那页从《荧惑古纪》上撕下的残页,再次铺开。 火焰环绕高塔的图案,在灯下显得愈发诡异。 “塔……火……”上官拨弦喃喃自语,脑中飞速闪过慈恩寺塔的景象,闪过那被悬挂的尸体,闪过周福手中干枯的茱萸……茱萸! 她猛地站起身:“茱萸!重阳佩茱萸,是为了辟邪,尤其是……辟除‘火厄’!《风土记》有载,‘九月九日,折茱萸房以插头,言辟恶气,而御初寒’。这里的‘恶气’,古时常指山岚瘴气,但也包含……火灾之厄!” 萧止焰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玄蛇选择在重阳节,于塔顶展示手持茱萸的尸体,并非随意,而是对‘辟火’习俗的一种扭曲的嘲弄和反向利用?他们是在宣告,他们的‘火’,连茱萸也辟除不了?” “不仅如此!”上官拨弦指尖点着那火焰高塔的图案,“这塔,或许并非完全指代慈恩寺塔!长安城中,还有一处地方,同样高耸,且在玄蛇的‘火祀’中,可能具有更特殊的象征意义——” 两人异口同声:“灯楼!” 每年除夕、上元等重大节庆,宫中或御街之上,会搭建极高的灯楼,以彩绸、竹木制成,饰以万千灯火,璀璨夺目,象征盛世光明。 而寒衣节虽不设灯楼,但若有心,何处不可仿造? 或者说,玄蛇的目标,本就是某个具有类似“高耸”特征的、且与“火”密切相关的建筑? “宫中西南角的望火台!” 萧止焰骤然变色。 望火台乃宫中用以监察火情之高台,平日有兵士值守,若此地被焚,不仅象征意义巨大,更会引发宫禁混乱! “还有朱雀大街的祈福灯塔!”上官拨弦补充,“以及……各国使臣聚居的鸿胪客馆中的高层建筑!若在寒衣节当晚,这些地方同时起火……” 那场面,足以震惊朝野,引发国际争端,甚至动摇国本! 玄蛇所图,竟是如此之大! “必须立刻加强这些地方的守备,尤其是望火台和鸿胪客馆!”萧止焰立刻起身,欲传令。 “且慢!”上官拨弦按住他,“若我们大张旗鼓加强守卫,玄蛇必然警觉,改变计划,我们便无法人赃并获。不如……外松内紧,张网以待!” 萧止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明知其计划,却故作不知,只在关键地点设下埋伏,等他们动手时,再一举擒获?” “正是!而且,我怀疑‘赤焰砂’在此阴谋中,并非仅用于杀人。”上官拨弦思路愈发清晰,“此物性烈,遇特定条件可能助燃,甚至……其粉尘本身,在空气中达到一定浓度,遇明火则可能爆燃!” “他们或许想利用寒衣节焚烧冥衣、纸钱的习俗,将‘赤焰砂’混入其中,或者以其粉尘散布空中,再以特殊方式引燃,造成大规模、诡谲的‘鬼火’现象!” 这与他们之前推测的“寒衣送鬼案”不谋而合! “所以,周福发现的,可能不仅仅是几本有毒的书,更可能是玄蛇准备用于寒衣节的‘赤焰砂’储存点,或者……运输渠道!”萧止焰眼中光芒大盛,“岐国公府库房,或许只是一个中转站!真正的源头和大量储存地,另在他处!” “查漕帮!”上官拨弦立刻想到,“钱惟庸案虽断其财路,但漕帮运输网络盘根错节,未必完全清理干净!‘赤焰砂’所需原料运输,离不开漕运!”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重阳登高案,不仅仅是孤立的谋杀和谶语传递,它是玄蛇为掩护其寒衣节纵火大阴谋的前奏! 周福之死,是因为他可能触及了“赤焰砂”运输或储存的关键环节! 那密信,既是挑衅,也是对其组织内部行动的确认信号! “风隼!”萧止焰扬声唤道。 风隼应声而入。 “立刻密查近期所有通过漕帮进入长安的、可疑的矿物、药材类货物,尤其是与‘赤焰砂’描述相近的红色粉末状物!重点排查与岐国公府有过往来,或与司天台旧人有联系的货栈、仓库!” “是!” “影守!” 影守如同影子般出现。 “你带一队绝对可靠的好手,暗中监视宫中望火台、朱雀街祈福灯塔、鸿胪客馆高层三处,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物品,立刻拿下,但切勿打草惊蛇!” “遵命!” 命令下达,整个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上官拨弦则继续研究那页《荧惑古纪》残页,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火祀”仪式或特定目标的线索。 她总觉得,那火焰高塔的图案,除了象征意义,或许还隐藏着更具体的信息。 她取来清水与特制的药液,小心地涂抹在残页背面。 这是师父上官鹰曾教过的一种显影秘法,用于处理一些用特殊药水书写、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显现的密文。 药液缓缓渗透,残页背面逐渐浮现出一些淡金色的、纤细而古老的文字! 并非偈语,而是一段关于方位和时辰的记载! 第203章 寒夜鬼火扰长安,客馆擒凶破毒计 “……子时三刻,星躔柳土獐,火德盛于离位,塔影投于巽方,燃之……”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这分明是纵火的具体方位与时间指引! “离位”属南,“巽方”属东南。 结合“塔影”……她迅速在脑中勾勒长安城舆图。 子时三刻,星宿位于柳土獐(南方星宿之一),火德旺盛于南方,塔影投射向东南方……若以宫中望火台为“塔”,其子时三刻的影子,在寒衣节那晚的月光或特定灯火下,会投射向东南方向……那个方向是—— “鸿胪客馆!”上官拨弦失声叫道! 玄蛇的真正目标,是鸿胪客馆! 他们要在寒衣节子时三刻,利用某种方法,引燃鸿胪客馆! 或许是以望火台的火光或影子为信号,或许是利用“赤焰砂”的特性,在特定时辰和方位引发爆燃! 而选择鸿胪客馆,一旦成功,不仅造成重大伤亡和财产损失,更会引发外交风暴,严重损害大唐国威! 其心可诛! 她立刻将这一发现告知萧止焰。 萧止焰闻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鸿胪客馆……那里如今住着西域诸国、新罗、倭国等重要使团……好毒的计策!” 他立刻调整部署,将监视和防御的重心,悄然向鸿胪客馆倾斜。 同时,加派人手,反向监视望火台,以防对方在此处做手脚发出信号。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流逝,终于到了十月初一,寒衣节。 这一日,天色阴沉,秋风萧瑟。 街上行人神色肃穆,多有提着篮筐,内装纸扎寒衣,前往城外祭扫者。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燃烧的气味。 京兆尹衙门和刑部暗中布控,表面上却一切如常。 上官拨弦易容成一名普通民妇,与扮作货郎的风隼一起,在鸿胪客馆附近的街巷逡巡。 萧止焰则坐镇京兆尹衙门,统筹指挥。 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上官拨弦坚决不同意他亲赴一线。 影守带领的精锐,已化装成客馆杂役、巡更人等,潜伏在客馆内外。 夜幕降临,寒气渐重。 祭扫的人群陆续回城,街上行人渐稀。 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凄清。 亥时过半,鸿胪客馆大部分窗口的灯火已熄灭,只有少数房间还亮着光,隐隐传来异域的音乐或交谈声。 子时将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上官拨弦藏身于客馆对面的一处屋檐阴影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客馆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东南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更夫敲梆的声音。 子时正刻。 子时一刻。 子时二刻。 ……毫无动静。 难道推断有误? 还是玄蛇察觉了埋伏,取消了行动? 就在众人心生疑虑之际,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鸿胪客馆,而是来自朱雀大街的祈福灯塔! 只见那高达数丈的灯塔顶端,毫无征兆地,猛地窜起一股幽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如同鬼魅般跳跃着,迅速蔓延,将整个灯塔映照得一片惨绿! 几乎在同一时间,街角几个无人认领的、堆放待焚的寒衣堆,也“轰”地一声自燃起来,火焰同样是那种诡异的幽绿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鬼火!是鬼火!”远处传来更夫和零星行人的惊叫声。 是调虎离山! 玄蛇真正的目标或许仍是鸿胪客馆,但他们先用灯塔和街边寒衣的“鬼火”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 “风隼!带人去灯塔!控制火势,搜查纵火者!其他人,坚守岗位,目标仍是客馆!”上官拨弦当机立断,通过暗号下达指令。 风隼立刻带人冲向灯塔。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灯塔鬼火吸引的瞬间,鸿胪客馆东南角,一处堆放杂物的小院中,几个看似寻常的、用于焚烧废弃纸张的小火盆,突然毫无征兆地爆燃! 幽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迅速引燃了旁边的木质廊柱! 火势蔓延极快,且那绿色火焰似乎极难扑灭! “动手!”影守的声音在暗处响起! 潜伏的人手立刻现身,一部分奋力救火,另一部分则扑向那几个小火盆周围,擒拿任何可疑人物。 上官拨弦也飞身掠向起火的小院。 她注意到,那绿色火焰燃烧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腥甜气,与“赤焰砂”极其相似,但又混合了其他东西! 是了! “赤焰砂”混合了磷粉和某种特殊的油脂(尸油?),才能在寒夜中自燃,并呈现这种诡异的绿色! 玄蛇果然改进了此物,将其变成了纵火的工具! 她一边指挥救火,一边目光如炬地搜寻着纵火者的踪迹。 突然,她看到对面屋顶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手中似乎拿着一个筒状物,正对着火场方向。 “在那边!”上官拨弦足尖一点,身形如燕,疾追而去! 那黑影见行踪暴露,立刻转身飞逃,身法极快,对长安城巷道似乎极为熟悉。 上官拨弦紧追不舍,两人在夜色下的屋顶上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追至一条僻静的死胡同时,那黑影猛地转身,手中筒状物对准上官拨弦——那竟是一具小巧的弩机! 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有剧毒!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石子破空而来,“铛”地一声精准地打偏了弩箭的方向! 毒箭擦着上官拨弦的鬓角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 一道身影如同大鹏般落下,挡在上官拨弦身前,正是秦啸! 他依旧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眼眸在夜色中锐利如鹰。 “是你?”上官拨弦一怔。 那黑影见有强援,毫不恋战,立刻掷出一枚烟幕弹,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待烟雾散去,黑影已不知所踪。 秦啸没有去追,转身看向上官拨弦,声音低沉沙哑:“拨弦,你没事吧?” “无妨。多谢。”上官拨弦看着他,“秦大哥,你为何会在此?” “我一直暗中跟着你。”秦啸直言不讳,“玄蛇此番动作不小,我担心你有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那人身手,像是突厥‘影杀队’的风格。玄蛇与突厥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上官拨弦心头一凛。 突厥影杀队! 玄蛇为了这次行动,竟动用了如此级别的力量! “鸿胪客馆的火……” “火势已被控制,影守擒住了两个试图趁乱混入客馆下毒的人,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赤焰砂’和另一种剧毒。”秦啸道,“玄蛇此计,纵火是幌子,趁乱下毒,引发使团大规模中毒身亡,才是真正目的。一计不成,又生二计,端的是狠辣。” 上官拨弦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若非他们早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返回鸿胪客馆。 火势已被扑灭,只烧毁了一些杂物和部分廊柱,未造成人员伤亡,也未波及使团住所。 被抓的两人正在被押往京兆尹大牢。 风隼那边也传来消息,朱雀大街灯塔的火已被扑灭,纵火者是一名被收买的流浪汉,已被擒获,正在审讯。 看似,玄蛇寒衣节的阴谋被成功挫败了。 但上官拨弦和随后赶到的萧止焰(他终究放心不下,还是来了),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敌人计划周密,层层递进,若非他们侥幸从《荧惑古纪》残页中破解了关键信息,今晚必将酿成大祸。 而且,对方动用了突厥影杀队级别的高手,核心人物依然在逃。 更重要的是,那栽赃萧止焰的重阳木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尚未解决。 回到萧府,已是后半夜。 上官拨弦为萧止焰检查身体,发现他因今夜劳心劳力,脉象又有些虚浮,不由分说地让他躺下休息,亲自为他施针调理。 看着萧止焰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眉宇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上官拨弦心疼不已。 她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低声道:“止焰,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玄蛇的阴谋,我一定会亲手粉碎。” 她走到窗边,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重阳登高案,随着寒衣节危机的暂时解除,算是告一段落。 周福的冤屈得以昭雪,玄蛇的纵火下毒阴谋被阻止。 但这远未结束。 重阳木的威胁,突厥影杀队的现身,以及玄蛇那蛰伏更深、手段更诡谲的“尊者”、还有自己的身世……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而她,上官拨弦,必将沿着这条充满迷雾与危险的路,继续走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直到,为师姐报仇,为天下铲除奸邪。 直到,能与身边之人,安然相守。 她握紧了袖中的家传玉佩,目光穿透晨曦,坚定而悠远。 下一场风雨,或许就在不远处。 寒衣节惊魂一夜虽已过去,但那股幽绿色鬼火带来的诡异与不安,却如同附骨之疽,悄然在长安城的某些角落蔓延。 官方对外宣称是流浪汉不慎引燃杂物所致,勉强压下了恐慌,但亲眼目睹那非人火焰的少数人,心中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京兆尹大牢对擒获的几名纵火犯及下毒者的审讯进展缓慢。 这些人要么是底层被收买的亡命徒,所知有限;要么便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一旦被捕,立刻咬破藏于齿间的毒囊自尽,只留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和寥寥无几的线索。 那个与上官拨弦交手、疑似突厥影杀队的黑影,更是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萧止焰因重阳木案的栽赃,在朝中处境微妙。 虽有大理寺介入调查,证明其清白,但“不祥”、“招灾”的恶名如同污渍,并非一纸公文所能轻易洗刷。 他表面上依旧沉稳处理公务,暗中追查先太子被下毒致死旧案以及追查玄蛇,但上官拨弦能感觉到他眉宇间深藏的疲惫与压力。 她所能做的,便是更加尽心为他调理身体,并以自己的方式,继续深入玄蛇迷雾。 这日,上官拨弦正在萧府药室整理从黑龙涧带回的图纸,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大地共鸣装置”的破解关键,阿箬在一旁帮忙分拣药材。 “上官姐姐,你看这个。”阿箬拿起一块从黑龙涧带回的、颜色暗沉似铁又带着奇异纹理的碎石,“我总觉得这石头的气息有点熟悉,好像……好像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 上官拨弦接过石块,仔细感知。 石块触手冰凉,隐隐散发着一股极淡的、类似于雷雨过后空气中的腥气,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此物非金非石,确系古怪。黑龙涧地脉特殊,产出此物,或与那‘大地共鸣装置’的核心有关。”上官拨弦沉吟道,“你觉得熟悉?在苗疆可见过类似之物?” 阿箬歪着头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很小的时候……但那种感觉,有点像……像寨子里老人说的‘鬼矿’?” “鬼矿?” 第204章 寒衣自燃现蛇形,毒计直指尚书省 “嗯,传说深山里有一种会吸人魂魄的矿石,靠近久了会头晕眼花,产生幻觉。不过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阿箬说道。 上官拨弦将石块小心收好,决定日后有机会再仔细研究。 或许师父的笔记或那些前朝典籍中,会有相关记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更像是有人用极轻的力道,将什么东西放在了窗台上。 上官拨弦与阿箬对视一眼,俱是警惕。 风隼和影守已将萧府守得如同铁桶,谁能无声无息地靠近药室外窗? 她示意阿箬戒备,自己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窗外空无一人,只有秋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庭院中。 然而,在窗台明显的位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件折叠整齐的——寒衣。 那是一件崭新的、以靛蓝色粗布制成的棉衣,正是寒衣节常见的祭奠式样。 衣服叠得四四方方,上面甚至连祭祀时常用的封缄字条都没有,干净得诡异。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上官拨弦的脊背。 在寒衣节过后,突然出现一件无人认领、直接送到她窗前的寒衣……这绝非寻常!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件寒衣,而是仔细观察。 靛蓝布料在阳光下并无异样,针脚细密,看起来与市面流通的并无不同。 但当她运足目力,凝神感知时,却隐隐察觉到那寒衣之上,附着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昨夜那幽绿色鬼火同源的能量波动! 非常微弱,若非她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阿箬,退后。”上官拨弦沉声道,自己则取出金针,小心翼翼地挑向那件寒衣。 就在金针尖端即将触碰到布料的瞬间—— “嗤!” 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幽绿色火苗,毫无征兆地从寒衣的折叠缝隙中窜出! 火苗极小,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幻觉。 但空气中,却立刻弥漫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腥甜与磷粉、尸油燃烧后的诡异气味! 这寒衣,被做了手脚! 它会在受到特定刺激(如触碰、金针的金属接近?)时,自行引燃! 虽然火势微小,但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警告,或者说……死亡预告! 上官拨弦脸色冰寒,用金针仔细将寒衣挑开、铺平。 里面空无一物,没有纸条,没有符号,只有这潜在的、诡异的自燃陷阱。 是谁送的? 玄蛇? 他们想干什么? 仅仅是恐吓? “上官姐姐!这……这是……”阿箬也看到了那瞬间即逝的鬼火,小脸发白。 “是冲我来的。”上官拨弦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她仔细检查窗台和周围地面,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痕迹。 送来此物的人,身手极高,且对萧府巡逻规律了如指掌。 是昨夜逃走的突厥影杀队? 或是玄蛇其他的核心成员? 她将这件诡异的寒衣小心地用特制的防火油布包裹起来,准备带回药室仔细研究其自燃原理和附着物。 就在这时,风隼匆匆而来,脸色凝重:“上官姑娘,大人请您过去前厅。万年县传来急报,城内多处同时出现无人认领的寒衣自燃现象,引发小范围骚乱!而且……燃烧后灰烬中,似乎留有东西。”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不止她这一件! 玄蛇这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还是大规模的心理威慑? 她立刻随风隼前往前厅。 萧止焰已在那里,面前摊着几张京兆尹差役刚刚送来的报告和几个用琉璃瓶装着的、来自不同燃烧现场的灰烬样本。 “拨弦,你来得正好。”萧止焰见她到来,将一份报告推到她面前,“从巳时开始,城南、城西、北市等七处人流密集之处,先后出现无人认领的寒衣自燃。火势不大,均为幽绿色鬼火,瞬间燃尽,未造成严重火灾,但引得民众惊恐。差役在灰烬中,发现了这个。” 他指向琉璃瓶。 只见那些灰黑色的纸灰布烬中,混杂着一些极其细小的、呈现暗红色的晶体颗粒,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上官拨弦拿起一个琉璃瓶,仔细辨认那些红色晶体。 “是‘赤焰砂’的提纯结晶!”她肯定道,“混合了磷粉和尸油,使其能在特定条件下低温自燃,并呈现绿色火焰。燃烧后,‘赤焰砂’结晶有部分残留。” 她打开瓶塞,小心地嗅了嗅,除了燃烧后的焦糊味,果然还有那丝熟悉的腥甜。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炫耀?还是练习?”萧止焰蹙眉。 “恐怕没那么简单。”上官拨弦放下琉璃瓶,眼神凝重,“这些寒衣出现的地点看似随机,但若连接起来……” 她取来长安城舆图,根据报告标注出七个自燃点。 当七个点被连接起来后,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图案隐约浮现——像是一条盘绕的蛇! 蛇头的位置,赫然指向皇城东南方向! “又是东南!”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同时脱口而出。 昨夜鸿胪客馆的阴谋目标就在东南,今日这寒衣鬼火构成的蛇形,蛇头再次指向东南! “皇城东南……是尚书省、吏部、户部等重要官署所在!”萧止焰脸色骤变,“他们的目标,是朝廷的中枢神经!” “而且,选择在寒衣节过后,利用祭祀亡者的寒衣来传递威胁,其心可诛!”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寒意,“这不仅是物理上的恐吓,更是心理上的诅咒!他们在暗示,要将死亡送给这些官署中的某人,或者……所有人?” 话音刚落,又一名差役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在……在尚书省衙门外墙根下,发现一件正在冒烟的寒衣!已经被扑灭,但……但寒衣里面,裹着一块刻有……刻有‘萧’字的木牌!” 萧止焰猛地站起,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强压下不适,厉声道:“木牌何在?” 差役呈上一个被烧焦一半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的“萧”字,在焦黑中显得格外刺眼。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栽赃完重阳木,又将这诅咒般的寒衣与萧姓直接关联! 这已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的威胁,更是试图将整个萧氏家族拖入这恐怖的漩涡! 上官拨弦扶住萧止焰微微摇晃的身体,感受到他手臂的紧绷和冰凉的指尖。 她心中怒火升腾,玄蛇一再触碰她的底线! “止焰,冷静。”她声音低沉却带着强大的力量,“他们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急了,怕了。这恰恰证明我们的调查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萧止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盛。 “我知道。但他们选择对官署直接下手,性质已然不同。此事必须立刻禀明陛下,加强各官署戒备,尤其是东南区域的尚书省、吏部、户部!” 他立刻下令增派巡防力量,严密监控各官署周边,尤其是夜间。 然而,敌暗我明,玄蛇手段诡谲莫测,防不胜防。 当夜,子时刚过。 负责夜间值守吏部衙门的几名书吏,正围坐在值房内烤火取暖,忽闻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虫鸣般的“窸窣”声。 一人好奇,推开窗户查看。 只见冰冷的月光下,一件叠好的靛蓝色寒衣,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板路上! “那……那是什么?”书吏声音发颤。 话音刚落,那件寒衣毫无征兆地,“轰”地一声腾起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跳跃着,瞬间将寒衣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小堆灰烬,在月光下冒着丝丝青烟。 值房内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喊护卫。 等护卫赶到时,院子里除了那堆灰烬,空无一物。 检查灰烬,同样发现了细微的“赤焰砂”结晶残留。 消息传回京兆尹衙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皆是心头沉重。 玄蛇不仅能将寒衣送入防守森严的萧府,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吏部衙门!这份渗透能力,令人胆寒。 这不仅仅是恐吓,更像是一种宣告——他们无处不在,他们可以随时将“死亡”送到任何他们想送的地方!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件时有发生,地点不再局限于街头,开始向一些官员府邸、甚至个别亲王勋贵的别院蔓延。 虽然并未造成实质伤亡,但那种无声无息出现、幽绿火焰瞬间燃烧的恐怖景象,以及燃烧后偶尔出现的、刻有不同姓氏或符号的木牌、石块,在长安上层圈子里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和猜疑。 人们私下称其为“寒衣送鬼”,谈之色变。 朝廷压力巨大,皇帝严令限期破案。 上官拨弦则将自己关在药室,日夜研究那件来自她窗台的寒衣。 她发现,引发自燃的关键,并非单纯的触碰或金属接近,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温度与湿度的变化。 当寒衣从室外较冷的环境,进入室内较温暖的环境,或者受到人体温度的影响,其内部预设的、由“赤焰砂”、磷粉、尸油及某种吸湿性极强的植物纤维构成的混合层,会因温差和湿度变化产生极其微弱的化学反应,达到临界点便会自燃。 制作工艺极其精巧,非大师级工匠不能为。 而附着在寒衣上的那丝微弱能量波动,经过上官拨弦反复感知和对照古籍,她初步判断,可能与苗疆某种古老的诅咒术有关! 并非真正的法术,而是一种利用特定药物、磁场和心理暗示结合形成的精神干扰手段,能放大接触者的恐惧心理,甚至在一定条件下诱发幻觉! 这也解释了为何阿箬会对黑龙涧的石头有熟悉感,苗疆确实存在利用特殊矿物进行巫蛊活动的传统! 玄蛇不仅有毒物、机关、谶语,如今更糅合了苗疆的蛊巫之术! 其成分之复杂,手段之层出不穷,远超想象。 “阿箬,你仔细回想,苗疆可有哪个部落,擅长将矿物研磨混合,用于追踪、诅咒或制造幻象?”上官拨弦问道。 第205章 夜探棺铺揪鲁承,影杀灭口露杀机 阿箬努力思索,忽然眼睛一亮:“有一个早就离散的‘黑巫’部落,传说他们擅长用‘鬼矿’粉混合尸油、虫蠹,制作‘阴傀符’,能让人做噩梦,心神不宁!但他们几十年前就因为内斗和朝廷剿抚,散落各地了,难道还有传人加入了玄蛇?” 线索似乎又指向了那片神秘的土地。 就在上官拨弦试图从苗疆巫术方向寻找突破口时,影守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他暗中跟踪了那个数次出现在现场的黑影数日,发现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并非是永宁侯府或其他已知玄蛇据点,而是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棺材铺! 那棺材铺名为“安心斋”,店面不大,生意看起来也清淡,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终日里忙着刨木头的老头,街坊都叫他“鲁师傅”。 一个身份神秘、能自由出入萧府、似乎知晓诸多内情的黑影,与一个城西的棺材铺老板……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安心斋……鲁师傅……”上官拨弦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疑窦丛生。 这棺材铺,是玄蛇的另一个秘密联络点? 还是说,这鲁师傅,本身就是一个隐藏极深的人物? 她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鲁师傅”。 然而,还没等她动身,一场更加直接、更加凶险的袭击,降临了。 目标,依旧是上官拨弦。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恐吓,而是淬毒的利刃! “是你?!”上官拨弦巧妙地避开,大喊一声。 护卫冲了进来。 那黑影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啸认为这个黑影是影杀队的。 上官拨弦陷入了沉思。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上官拨弦决定夜探“安心斋”棺材铺。 此行凶险未知,她并未告知萧止焰,只与风隼、影守做了周密安排。 风隼带人在外围接应,影守则先行潜入侦查,她本人易容成一名面容普通的江湖女子,趁夜色掩护,悄然接近城西。 “安心斋”铺面漆黑,早已歇业。 后巷狭窄幽深,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和油漆的混合气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影守如同壁虎般贴在屋檐阴影下,对悄然接近的上官拨弦打了个手势——店内无人,但后院有微光,且有细微的动静。 上官拨弦点头,两人默契地绕到后院墙外。 影守无声翻入,片刻后,里面传来三声极轻微的猫头鹰叫声——安全。 上官拨弦提气轻身,跃入院内。 院子不大,堆放着不少半成品的棺材板和木料,空气中那股木料油漆味更浓。 一间厢房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持续不断的、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打磨什么东西。 她与影守交换一个眼神,悄然靠近窗边,用指尖沾湿窗纸,戳开一个小孔,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一个背影佝偻、穿着粗布短褂的老者,正背对着窗户,坐在一盏油灯下,全神贯注地……雕刻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他手边已经放了几个雕刻好的,上官拨弦眼尖地看到,其中一个木牌上,赫然刻着一个“萧”字! 与之前在尚书省门外发现的烧焦木牌,形制、字体如出一辙! 果然是这里! 这老者,就是街坊所说的“鲁师傅”? 他就是制作这些诅咒木牌,甚至可能参与“寒衣送鬼”行动的人? 就在上官拨弦凝神观察之际,那“鲁师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头也不回,用一种异常沙哑低沉的声音开口道:“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老夫这‘安心斋’,许久没有活客上门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此人好敏锐的感知! 她与影守隐匿气息的功夫已是极佳,竟还是被发现了。 既已被识破,她便不再隐藏,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影守则隐在门外暗处,随时准备出手。 油灯下,“鲁师傅”缓缓转过身。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许年纪,面容普通,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上官拨弦易容后的脸上,并无惊讶,只是淡淡地道:“姑娘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若是定制寿材,明日请早。” 上官拨弦没有理会他的装傻,目光扫过他手边那些木牌,冷声道:“鲁师傅?这些木牌,作何用处?” 鲁师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不过是些寄托哀思的小玩意儿罢了。怎么,姑娘也对这感兴趣?” “哀思?”上官拨弦逼近一步,语气锐利,“用刻着当朝官员姓氏的木牌,混入那自燃的寒衣灰烬中,这也是寄托哀思?” 鲁师傅脸上的笑容不变,慢悠悠地放下刻刀:“姑娘在说什么,老夫听不明白。老夫只是个做棺材、刻牌位的苦哈哈,官家的事情,岂是我等小民能掺和的?” “是吗?”上官拨弦冷笑,袖中滑出一枚金针,在油灯下泛着冷光,“那不知鲁师傅可认得此物?与那自燃寒衣上残留的能量波动,同出一源吧?苗疆黑巫的‘阴傀符’手段,阁下使得倒是娴熟。” 听到“苗疆黑巫”、“阴傀符”这几个字,鲁师傅平静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迅速隐去。 他依旧摇头:“姑娘越说越玄了,什么苗疆黑巫,老夫闻所未闻。” “那你可认得他?”上官拨弦忽然指向窗外。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影守如同鬼魅般闪入屋内,手中提着一人,正是那个数次出现的黑影! 他此刻被制住穴道,无法动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屋内的鲁师傅和上官拨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焦急声响。 鲁师傅看到黑影被抓,脸色终于变了变,但依旧强自镇定:“此人……此人不过是偶尔来店里帮忙的哑仆,姑娘抓他作甚?” “帮忙?”上官拨弦走到黑影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次次想要取我性命……你究竟是谁?目的何在?与这‘安心斋’,与鲁师傅,与玄蛇,又是何关系?” 黑影嘴唇哆嗦着,啊啊地比划着,神情激动,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鲁师傅叹了口气,站起身:“姑娘,何必苦苦相逼?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关乎无数人性命,关乎社稷安稳,我无法装作不知。”上官拨弦语气坚决,“鲁师傅,你若真只是个普通匠人,为何会制作这些诅咒木牌?为何懂得苗疆黑巫之术?这哑仆又为何屡次杀我?今日若不交代清楚,只怕二位要去京兆尹大牢里走一遭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鲁师傅沉默地看着上官拨弦,又看看焦急的哑仆,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良久,他再次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罢了……看来是躲不过了。姑娘,你可知‘影傀堂’?”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影傀堂! 那是之前在永宁侯府枯木叟地下密室发现的、藏有巫蛊皮影的地方! 是玄蛇用于诅咒操控关键人物的邪恶工场! “你是影傀堂的人?”上官拨弦眼神骤寒,金针蓄势待发。 “曾经是。”鲁师傅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深的倦怠,“或者说,是被迫是。老夫鲁承,曾是苗疆黑巫一脉的旁支传人。数十年前,黑巫内斗离散,我这一支被玄蛇网罗,迫为其效力,专司制作‘阴傀符’、诅咒木牌等物,用于配合他们的皮影戏法,进行精神操控和恐吓。” 他指了指桌上的木牌:“这些,不过是按照指令雕刻的器物罢了。那自燃寒衣上的精神干扰能量,也确是出自老夫之手,但配方和触发机关,由玄蛇核心提供。” “那黑影呢?”上官拨弦追问。 “他……”鲁承看向哑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叫阿木,本是我师兄的徒弟,也是黑巫后人。” “当年玄蛇为控制我们,给他下了剧毒,毁了嗓子,使他口不能言。” “他想要解药,玄蛇说除非杀了那个碍事的回春谷的女子。” “他心存不甘,想杀了你立功,摆脱玄蛇控制,并……找到解药。” 上官拨弦看向阿木,只见他拼命点头,眼中含泪,充满了祈求与哀伤。 原来如此! 但太天真了! 玄蛇是****的。 他们不讲诚信。 利用完了一颗棋子就扔掉。 哪来的解药? 上官拨弦叹了一口气。 “你们可知玄蛇此次‘寒衣送鬼’的真正目的?那蛇形图案指向皇城东南官署,意欲何为?”上官拨弦抓住关键问道。 鲁承摇了摇头:“老夫地位低微,只负责制作部分器物,具体计划,唯有核心成员知晓。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前几日,曾有核心信使来取货,无意中提及……‘腊八’、‘粥棚’、‘大礼’等词,似乎下一个重要节点,在腊八节。而且,他们需要大量的‘赤焰砂’和另一种……味道很奇怪的药材,像是……相思子。” 腊八! 粥棚! 相思子! 上官拨弦脑中“轰”的一声! 玄蛇竟计划在腊八节,于全城施粥的粥棚中,投放相思子毒! 而“赤焰砂”可能用作助燃或引爆物? 这所谓的“大礼”,竟是如此恶毒的大规模投毒! 必须阻止他们! “你们可知‘赤焰砂’和‘相思子’储存在何处?由谁负责运输?”上官拨弦急问。 鲁承还是摇头:“储存地点极其隐秘,每次来取货的人都不同。运输……似乎还是通过漕帮的残余势力,但具体线路,只有‘千面狐’大人知晓。” “千面狐!”上官拨弦记住了这个代号,玄蛇核心成员之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窗外突然传来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 “小心!”影守厉喝,猛地将上官拨弦扑向一旁! “笃笃笃!” 数支淬毒的弩箭穿透窗纸,狠狠钉在屋内墙壁和木料上! 箭尾兀自颤抖! 几乎在弩箭射入的同时,后院墙头翻入数道黑影,手持利刃,直扑厢房! 这些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正是突厥影杀队的风格! 他们果然一直在监视“安心斋”! 鲁承和阿木的暴露,引来了灭口之人! “风隼!”上官拨弦高喊一声。 埋伏在外围的风隼立刻带人杀入,与影杀队战作一团。 小小的后院瞬间刀光剑影,厮杀声四起。 影守护在上官拨弦身前,短刃出鞘,眼神冰冷。 鲁承和阿木则吓得缩在角落。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战局,发现这些影杀队的目标非常明确—— 主要攻击风隼等人,但分出了两人,直冲她和鲁承、阿木而来! 目的是灭口! 她不再犹豫,袖中金针迸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一名冲来的影杀队成员咽喉。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毙命。 另一名影杀队成员见状,眼中凶光更盛,挥舞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来! 影守迎上前,短刃与弯刀碰撞,溅起一串火星。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招式狠辣,一时间难分胜负。 上官拨弦正欲上前相助,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 第206章 夜擒鲁承毒败露,截药遭焚线索断 只见角落里,那个看似吓傻的鲁承,眼中骤然闪过一丝诡诈的凶光!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刺向背对着他的阿木的后心! 他刚才的交代是假的! 他根本就是心甘情愿为玄蛇效力! 甚至可能阿木的毒就是他下的! 他刚才是在演戏,拖延时间,等待影杀队到来,并趁机除掉可能泄密的阿木! “阿木小心!”上官拨弦惊呼,同时一枚金针射向鲁承的手腕! 然而,还是慢了一瞬! 毒针已经刺入阿木的后心! 阿木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鲁承,眼中充满了痛苦与绝望,随即软软倒地。 不行! 一定要留活口! 他应该知道有关玄蛇的很多东西。 这边,鲁承手腕被金针射中,毒针脱手,他狞笑一声,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塞入口中! “想抓我?做梦!尊者万岁!”他嘶吼一声,口鼻中瞬间溢出黑血,身体抽搐着倒下,气绝身亡。 竟是服毒自尽! 一个线索活口死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上官拨弦冲过去扶起阿木,只见他面色迅速变得青黑,气息微弱,那毒针上的毒性极其猛烈! “阿木!撑住!”上官拨弦立刻运针封住他心脉要穴,又取出解毒丹药塞入他口中,但能否救回,仍是未知数。 外面,风隼和手下经过一番苦战,终于将几名影杀队成员尽数斩杀,但也付出了几人受伤的代价。 剩余的影杀队见事不可为,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后院恢复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尸体。 “上官姑娘,您没事吧?”风隼带着伤,焦急地问道。 “我没事。” 上官拨弦摇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阿木,心情沉重。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鲁承死了,阿木生命垂危…… “立刻清理现场,将阿木小心抬回萧府救治!一定要从他嘴里撬出更多!搜查整个棺材铺,看有无其他线索!” “是!” 众人立刻行动。 在搜查鲁承的房间时,影守在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本薄薄的、以特殊药水书写的册子,里面记录了一些“阴傀符”的制作方法和部分往来账目,虽然关键信息不多,但确认了“千面狐”的存在以及部分通过漕帮运输的记录,指向了几个可能的中转仓库。 更重要的是,在一堆废料中,找到了一小块未用完的、颜色暗红近黑的药材,散发着独特的苦涩气味——正是相思子! 证据确凿! 玄蛇确实在筹备腊八投毒! 上官拨弦拿着那块相思子,看着被抬走的阿木,心中充满了紧迫感与怒火。 玄蛇的残忍与狡诈,远超想象。 他们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一旦失去价值或可能泄密,便毫不犹豫地清除。 “寒衣送鬼”的恐吓尚未结束,更大的“腊八投毒”危机已迫在眉睫。 她必须尽快回去,将这一切告知萧止焰,并全力救治阿木,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于玄蛇、关于“千面狐”、关于腊八阴谋的信息。 夜色更深,寒风卷着血腥气,预示着前方道路,将更加艰难险阻。 而那双在暗处窥伺的眼睛,或许从未离开。 萧府,药室。 烛火通明,药气弥漫。 阿木被平放在软榻上,面色青黑,气息微弱如游丝。 那根淬毒的细针虽已被上官拨弦取出,但剧毒已深入血脉心脉,若非她以金针渡穴之术强行吊住一口气,早已回天乏术。 上官拨弦额上沁出细密汗珠,指尖因持续输送内力而微微颤抖。 她不曾想过,要全力救治一个屡次要她性命的黑影。 她将所能想到的解毒、护心、吊命的珍稀药材一一用上,甚至不惜动用了一小点珍藏的“千年石乳”,只为从阎王手中抢回这条可能关乎无数人性命的线索。 萧止焰闻讯赶来,见此情形,亦是面色凝重。 他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守在一旁,递上干净的布巾,或是运起恢复不多的内力,协助上官拨弦稳定阿木体内紊乱的气息。 时间在紧张的救治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启明星悄然升起。 终于,在天将破晓之际,阿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喘息,青黑色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阿箬惊喜地低呼。 上官拨弦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被萧止焰及时扶住。 她稳了稳心神,凑近阿木,声音放得极轻:“阿木,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阿木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认出上官拨弦,眼中流露出激动、愧疚与深深的悲伤。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焦急地抬起虚弱无力的手,想要比划什么。 上官拨弦握住他冰凉的手,温声道:“别急,慢慢来。你想说什么?关于玄蛇?关于腊八?” 听到“腊八”二字,阿木眼中恐惧之色更浓。 他拼命点头,手指颤抖着,在空中艰难地划动。 上官拨弦凝神细看。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阿木),又指了指已死的鲁承,然后做出一个被迫、束缚的动作。 接着,他手指指向东南方向(确认了之前的推断),然后做出一个熬煮、倾倒的动作(投毒)。 最后,他反复用食指和拇指捏合,比出一个“很多很多”的手势。 “你们被胁迫……在东南方向……大量投毒……”上官拨弦解读着。 阿木用力点头,眼中含泪。 他接着又用手指,在虚空中艰难地画了一个模糊的动物轮廓——尖嘴,长尾,像是一只狐狸! “千面狐!”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异口同声。 阿木再次点头,确认了此人的存在和重要性。 他喘了几口气,积蓄了一点力气,又做出一个摇橹划船的动作,然后指向西边。 “漕帮……西边?”上官拨弦追问,“毒药储存在西边漕帮的某个仓库?” 阿木艰难地点头,手指努力想蜷缩起来比划一个具体的数字或地点,但体力已然耗尽,手臂无力地垂落,眼神也开始涣散。 “阿木!撑住!”上官拨弦急忙再次运针,输入内力。 阿木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上官拨弦的衣袖,嘴唇翕动,以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吐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水……书……小心……狐……九……” 话音未落,他抓着衣袖的手猛地一松,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头颅歪向一侧,气息断绝。 他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药室内一片沉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上官拨弦缓缓闭上眼,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一条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生命,就这样在眼前消逝。 玄蛇的毒,如此霸道! “他最后说的……是‘水书’?还是‘流水传书’?‘狐九’……是指千面狐,还是第九个什么?”萧止焰沉声分析着阿木的遗言。 “‘流水传书’……可能是玄蛇的一种通讯方式。”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狐九’……或许是指千面狐,也可能暗示有多个‘千面狐’,或者这是他的一个代号。线索还是太碎了。” 然而,阿木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已经足够明确和紧迫: 玄蛇计划在腊八节于东南方向(很可能指官署区域或特定粥棚集中地)进行大规模投毒(相思子毒)。 核心执行者之一是“千面狐”。 毒药通过漕帮残余势力运输,储存于西边某仓库。 “必须立刻行动!”萧止焰霍然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根据阿木提供的方向和影守找到的运输记录,重点排查西市靠近漕河码头的几个大型仓库!风隼!” “属下在!”风隼立刻应道,他身上还带着昨夜激战留下的轻伤,但眼神依旧坚定。 “你立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联合万年县、长安县,以搜查违禁物品为由,封锁西市相关区域,重点排查记录在册的那几个仓库!尤其是‘丰裕仓’、‘永盛栈’!一旦发现大量相思子或赤焰砂,立刻控制现场,逮捕所有相关人员!” “是!” “影守,你带一队精锐,暗中监视这些仓库,防止他们狗急跳墙,转移或销毁证据!” “遵命!”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京兆尹乃至刑部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向长安城西。 上官拨弦则留在府中,继续研究那块相思子样本和鲁承的记录册,试图找出更多关于毒药配制、可能投放方式(是否需要冷热交替触发?)的线索,并为可能的大规模中毒事件预备解药。 她知道,即使成功截获毒药,也需防范玄蛇还有其他后手。 阿箬在一旁帮忙,看着上官拨弦熬红的双眼和难掩的疲惫,心疼不已,却也只能默默递上参茶,更加卖力地研磨药材。 萧止焰坐镇京兆尹衙门,统筹指挥,一道道命令发出,一份份情报汇入。 他深知此举打草惊蛇的风险,但腊八节近在眼前,必须雷霆出击! 行动的效率极高。 不到两个时辰,风隼便传回捷报: “大人!在‘永盛栈’第三号仓廪内,发现大量麻袋封装的可疑物!经初步查验,正是相思子磨成的粉末!数量惊人,足可毒杀万人!现场抓获管事及搬运工数人,正在审讯!并未发现大量赤焰砂,可能分储他处!” 消息传来,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都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最致命的毒药被截获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取得重大突破之时,坏消息接踵而至。 首先,被抓的管事和搬运工口径一致,均声称只是受雇搬运普通“香料”,对箱内是何物一概不知,雇佣他们的是一个戴着兜帽、声音嘶哑的陌生男子,钱货两清后便再无联系。 线索再次中断。 其次,几乎在“永盛栈”被查的同时,城内另外三处不同区域的、较为隐蔽的小型货栈,突然发生原因不明的火灾! 第207章 腊八粥棚毒突发,人群惊乱险象生 火势不大,但燃烧迅速,等差役赶到时,已烧得只剩灰烬。 经残骸辨认,其中一处,正是之前记录册上提到的、可能储存“赤焰砂”的仓库之一! 玄蛇的反应太快了! 他们显然有严密的监视网络,一旦核心仓库暴露,立刻启动应急预案,销毁可能遗留证据的其他据点! “好一个断尾求生!”萧止焰面色阴沉。 虽然截获了主要毒药,但“千面狐”和其他核心成员依然在逃,赤焰砂的线索也断了,对方必然还有备用计划。 果然,当天下午,又一起新的、更为诡异的“寒衣送鬼”事件发生了。 这一次,地点不再是官署或街头,而是——岐国公府! 一件幽绿色鬼火寒衣,如同之前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瞻书房外的庭院中,瞬间自燃,灰烬中,留下一块刻着蛇缠利剑图案的木牌! 这图案,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蛇缠利剑,是挑衅,更是宣战! 目标直指与上官拨弦、萧止焰关系密切,且手握部分京城防务的岐国公府!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府门外,一名更夫在清晨时分,于萧府正门石狮脚下,也发现了一件刚刚燃尽的寒衣灰烬,里面什么也没留下,但那燃烧后残留的诡异气息,以及这赤裸裸的“送上门”的行为,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威胁! 玄蛇在明确地告诉他们:我知道是你们干的!报复,已经开始!即便腊八投毒计划受挫,他们也不会停止!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在萧府和岐国公府上空。 李瞻亲自来访,与萧止焰、上官拨弦密谈许久。 三方信息共享,决心更加紧密地联合起来,共同应对玄蛇愈发疯狂的反扑。 李瞻很不明白为什么盯上他。 他连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玄蛇。 “为什么?”李瞻告别离开时满脸愁容蹙眉。 萧止焰沉思。 上官拨弦一边送他出去,一边说道:“或许你曾经是双方父母定下的师姐的未婚夫?也或许,玄蛇认为你和我是一伙的?他们误认为你对我有意思?除掉你为了削弱我的势力?” 上官拨弦前面这句是真的。 后面这句是开玩笑的。 “不是,拨弦,”李瞻转身,看着上官拨弦,“什么叫误以为?我本来就喜欢你,那时你还小,是我父母亲和你师父给我定的上官抚琴,本来我和你——” “咳咳……” 李瞻的话未说完,被萧止焰一阵充满酸味的咳嗽声打断。 上官拨弦笑笑。 李瞻赶紧告辞离开。 上官拨弦站在萧府的阁楼上,望着远处层叠的屋脊和渐次亮起的灯火。 城市依旧繁华,但在那光影照不到的角落,毒蛇仍在吐信。 阿木临死前模糊的遗言在她脑中回响——“水……书……小心……狐……九……” “流水传书……千面狐……”她喃喃自语。 这会不会是玄蛇在官方渠道和常规通讯被严密监控后,使用的一种新的、更隐蔽的联系方式? 比如,利用城中的水道? 她想起长安城密布的河渠水系,以及那些穿梭其上的各式船只。 “腊八之后,或许该留意与水相关的异常了。”她心中暗忖。 “拨弦。”萧止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将一件厚实的外袍披在她肩上,“风大,当心着凉。” 上官拨弦回头,看到他眼中未褪的血丝和深藏的担忧,心中一软,靠进他怀里:“我没事。只是觉得,前路愈发艰难了。” 萧止焰紧紧拥住她,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再难,我们一起走。玄蛇越是疯狂,越说明他们怕了。截获相思子毒,便是断了他们一臂。我们已阻止了一场大祸,救了无数人性命。” “嗯。”上官拨弦轻轻应了一声,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力量,心中的寒意被驱散了些许。 她抬起头,目光恢复清明,“腊八将至,虽毒药被截,但仍需防范他们用其他方式滋事。官署、粥棚的守卫不能松懈。另外,阿木的遗言,‘流水传书’和‘千面狐’,是新的方向。” “我明白。已加派人手留意各处水道及可疑信使。至于‘千面狐’……”萧止焰眼中寒光一闪,“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两人相拥,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相互依偎、共抗风雨的同盟。 玄蛇的行动从相对隐秘的渗透、暗杀,转向了更具破坏性、更公开化的大规模恐怖活动(未遂的腊八投毒)和直接的心理威慑(针对岐国公府和萧府的威胁)。 它也使得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面临的挑战升级,从破解单个谜题,转向了与一个组织严密、手段百出、且敢于直接对抗的国家级阴谋集团的正面较量。 风雪未停,前路漫漫。 但携手并肩,便无惧艰险。 下一场战斗的号角,或许将在腊八的粥香中,悄然吹响。 腊八,岁终之祭,逐疫迎春。 本是百姓感念丰收、祈求平安的温馨节日。 长安城内,各大寺庙、官署及积善之家早已备好大锅,准备在腊八清晨于各处街口开设粥棚,施粥济贫,共沾福气。 然而,今年的腊八,却因玄蛇未散的阴霾,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尽管成功截获了足以毒杀万人的相思子毒粉,捣毁了 “永盛栈” 仓库,但萧止焰、上官拨弦等人心头并无多少轻松。 玄蛇行事,向来狡兔三窟,计划周密。 谁能保证,那被缴获的,就是全部? 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启用备用的毒药,或者改变投毒方式? 腊八前夜,京兆尹衙门灯火通明,彻夜未休。 “所有登记在册的官设粥棚、寺庙粥棚、以及各大世家报备的私设粥棚,共计一百三十七处,均已加派双倍人手看守,由京兆尹、金吾卫联合巡逻,从食材入库、清洗、熬煮到分发,全程监控,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风隼指着墙上巨大的长安城坊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所有粥棚的位置,尤其是东南区域的官署集中地,更是重点中的重点。 萧止焰坐在主位,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不够。” “玄蛇手段诡谲,防不胜防。” “传令下去,所有粥棚熬煮的第一锅粥,出锅后需由专人试吃,确认无恙后方可分发。” “各巡逻队配备银针及简易验毒药剂,随时抽检。” “是!” 下属领命而去。 “另外,” 上官拨弦补充道,她站在萧止焰身侧,一身素净布袍,神情冷静,“我已配制了一批通用的解毒药粉,分发给各粥棚值守医官,若有异状,可第一时间初步处理。” “济世堂苏玉树那边,也已准备好大量急救药材,随时应对不测。” 她目光扫过坊图,最终落在西市和漕河码头方向:“‘千面狐’在逃,赤焰砂下落不明,他们绝不会甘心失败。” “我怀疑,他们可能会利用我们注意力集中在东南官署粥棚的时机,在其他区域,尤其是平民聚集的西市、北市等地发动袭击。” “已加强西市、北市区域的巡逻力量,并安排了便衣混入领粥人群,暗中观察。” 影守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负责暗中的布控与情报。 部署不可谓不周密,几乎考虑了所有明面上的可能性。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面对玄蛇,再严密的防守也可能存在漏洞。 夜色渐深,寒气愈重。 长安城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迎来了腊八的黎明。 腊八日,清晨。 天色未明,各粥棚前已排起了长龙。 饥寒交迫的贫民、孤寡老人、流浪乞儿,揣着碗筷,呵着白气,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冒着滚滚热汽的大锅。 米豆枣栗的香甜气息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带来一丝节日的暖意。 上官拨弦与易容后的风隼,混在西市最大的 “普济寺” 粥棚附近的人群中。 这里人流量极大,鱼龙混杂,是重点监控区域之一。 阿箬则留在萧府,照看药炉,同时协助萧聿整理各方汇来的信息。 萧止焰坐镇京兆尹衙门,统筹全局。 他的身体经过上官拨弦连日来的精心调理,虽未痊愈,但已能支撑高强度的工作,只是不能轻易动武。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粥棚秩序井然,熬煮过程透明,试吃的差役和志愿者安然无恙。 热腾腾的腊八粥一勺勺舀出,倒入一个个渴望的碗中,换来连连的道谢声。 上官拨弦仔细观察着领粥的人群,留意任何可疑的举止或面孔。 风隼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南官署区、北市等重点区域陆续传来 “平安无事” 的消息。 难道玄蛇真的放弃了? 或是备用毒药未能成功运送? 上官拨弦心中并未放松,反而隐隐有种不安在蔓延。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巳时初,西市 “普济寺” 粥棚前依旧人头攒动。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粥棚内部,而是来自领粥的人群! 一个刚刚喝了几口热粥的老乞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陶碗 “啪” 地摔碎在地!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面色瞬间变得青紫,眼球暴突,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口鼻中溢出混合着血丝的白沫! “啊!死人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四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附近又有数人出现了类似症状! 倒地抽搐,痛苦**! “毒!粥里有毒!” 不知谁喊了一声,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人群疯狂推挤,试图逃离,场面顿时失控! “封锁粥棚!控制人群!救人!” 风隼厉声大喝,与周围埋伏的差役、便衣立刻行动,奋力维持秩序,隔离发病者。 上官拨弦一个箭步冲到那最早发病的老乞丐身边,指尖迅速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紊乱急促,邪毒攻心! 她翻看其瞳孔,又凑近嗅了嗅他呕吐物的气味——一股极其淡的、类似于苦杏仁,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甜腥的气味! 是相思子毒!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毒性发作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猛烈! 她立刻取出金针,刺入老乞丐心脉要穴,试图护住其生机,同时朝混乱的人群高喊:“所有未食用粥的人立刻停止!已食用者,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到这边来!” 然而,恐慌之下,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喧嚣中。 更多领到粥的人,无论有无症状,都开始感到恐惧,呕吐声、哭喊声此起彼伏,真假难辨,现场一片混乱。 消息通过特殊的信道,瞬间传回京兆尹衙门。 “西市普济寺粥棚出现中毒者!确认是相思子毒!” 萧止焰接到急报,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胸口一阵闷痛。 他强自压下,立刻下令,“按预案执行!所有医官、急救药物立刻调往西市!封锁西市所有出入口,严查可疑人员!其他粥棚立刻停止施粥,全面检验!” 命令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整个长安。 上官拨弦在混乱的现场,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与决断力。 她指挥还能保持镇定的差役和志愿者,将出现明显中毒症状的人迅速抬到相对空旷的区域,按照症状轻重分开。 她飞快地检查着中毒者,心中疑窦越来越深。 这些人的中毒症状虽然猛烈,但似乎……并不完全一致? 最早发病的几人,如那老乞丐,症状极重,眼看就要不行了。 而稍后一些发病的,症状则相对轻微一些,似乎毒性发作的速度和强度有所差异? 而且,所有中毒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领到并食用了刚刚出锅、滚烫的腊八粥! 难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第208章 阿箬舍身亲试毒,冷热激毒险难除 她猛地抓住一名症状较轻、尚能言语的中毒者,急声问道:“你领到粥后,是立刻喝的吗?有没有等它凉一凉?” 那人痛苦地喘息着,断断续续道:“…… 太…… 太饿了…… 拿到就…… 就喝了一大口…… 烫…… 烫得很……” 烫! 上官拨弦眼中精光爆射! 她明白了! “这相思子毒被改良过!” 她对匆匆赶来的、负责西市区域指挥的一名刑部郎中喊道,“毒素本身可能处于一种‘休眠’状态,或者被某种东西包裹、中和了!需要极高的温度,比如滚烫的粥,才能将其初步激活!而毒素完全发作,产生致命效果,可能还需要一个冷却的过程!或者,是高温激活后,在体内随着温度下降,毒性才完全释放!” 这就是 “冷热交替触发”! 所以,最早喝下滚烫粥的人,毒素被高温初步激活,进入体内后,随着身体吸收和温度自然下降,毒性迅速完全释放,故而发作最快最猛! 而那些领到粥后,因为烫嘴,稍微晾了一会儿才喝,或者喝得慢一些的人,毒素激活和释放的过程被拉长,故而症状稍缓! 好精巧! 好恶毒的设计! 这样一来,验毒变得更加困难! 除非在滚烫时试毒,否则可能验不出来! 而等粥稍微冷却到适口温度,毒素已然激活,吃下去便是致命! 这也能解释为何之前仓库缴获的毒粉,常规检验似乎毒性并非顶尖,玄蛇竟是在投放方式和触发条件上做了如此险恶的文章! “立刻通知所有医官!救治时注意给中毒者保温!可能延缓毒性彻底爆发!解药需考虑中和这种‘冷热交替’激发的变异毒性!” 上官拨弦快速对身边的差役下达指令,同时手下不停,金针连闪,尽力稳住危重者的性命。 现场一片忙乱,医官和差役们奔走救治,但中毒者数量还在增加,恐慌的情绪仍在发酵。 就在这时,一直在萧府关注消息的阿箬,通过萧聿得知西市情况危急,再也坐不住了。 她深知上官拨弦定然忙得不可开交,需要帮手,更担心她的安危。 “我去帮上官姐姐!” 阿箬抓起自己随身的小布袋,里面装满了各种苗疆解毒蛊虫和药材,就要往外冲。 “阿箬!外面危险!” 萧聿急忙拦住她,“大哥和上官姑娘定然已有安排,你贸然前去,反而可能添乱!” “我不会添乱!我能辨毒,能救人的!” 阿箬倔强地挣脱他,“上官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她想起上官拨弦连日来的疲惫,想起那些可能无辜死去的人,眼圈微红。 萧聿看着她焦急而坚定的眼神,知她心意已决,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我能帮你挡开混乱的人群!” 两人不顾府中护卫的劝阻,匆匆赶往西市。 当他们赶到普济寺粥棚附近时,看到的是一片如同战场般混乱和凄惨的景象。 痛苦的喊叫,弥漫的怪异气味,忙碌救治的身影,以及空气中那份沉重的绝望。 阿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素衣染尘、却依旧沉稳施救的上官拨弦。 她鼻子一酸,立刻冲了过去:“上官姐姐!” 上官拨弦见到阿箬和萧聿,先是一惊,随即厉声道:“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回去!” “我来帮你!” 阿箬不容分说,立刻蹲下身,检查一名中毒的孩童。 她放出那只碧绿色的本命蛊虫,让其感知毒素。 蛊虫在孩童口鼻附近盘旋,发出焦躁的嗡鸣。 “这毒…… 好奇怪……” 阿箬蹙眉,“活性在不断变化,好像…… 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情况刚刚被上官拨弦用金针稳住的中毒妇人,突然再次剧烈抽搐起来,情况急转直下! “不好!毒性二次爆发!” 上官拨弦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施救。 阿箬看着那妇人痛苦的模样,又看看周围越来越多需要帮助的人,再看看上官拨弦苍白疲惫的侧脸,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她想起苗疆有一种古老的试毒之法,能以自身为引,亲身体验毒素变化,从而更快地找到解毒关键。 此法凶险,但此时此刻…… 她悄悄取出一根细小的银探子,蘸取了一点旁边被打翻的、已经微凉的毒粥残汁。 “阿箬!不可!” 上官拨弦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惊骇欲绝,出声阻止已然不及! 阿箬已将那沾有毒汁的银探子,轻轻点在了自己的舌尖! 一丝微麻、带着怪异甜腥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扩散开来。 “你疯了!” 萧聿吓得魂飞魄散,冲过来想要拉住她。 阿箬推开他,闭上眼睛,全力感知着体内那细微的变化。 初时只是微麻,但随着她口腔温度与毒汁残留的冷却,一股灼热般的剧痛猛然从舌根窜起,直冲头顶! “呃……” 她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力气如同被瞬间抽空,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箬!” 上官拨弦和萧聿同时惊呼! 上官拨弦一把抱住阿箬软倒的身体,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只觉脉象如同奔马,混乱到了极点! 那毒素在她体内,因为试毒量小,并未立刻致命,但那种 “冷热交替” 引发的毒性剧烈变化,正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心脉和神智! “阿箬!撑住!” 上官拨弦声音发颤,立刻运针,心中如同被刀绞一般! 她万万没想到,阿箬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试毒! 萧聿看着阿箬瞬间失去血色的小脸,急得双目赤红,手足无措。 现场因为阿箬的突然昏迷,更添了几分混乱与悲壮。 而在远处,某座酒楼临街的雅间窗口,一个戴着斗笠、身影模糊的人,正冷冷地注视着西市粥棚方向的混乱。 他(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千面狐”…… 或许就在其中。 腊八投毒,才刚刚开始。 而阿箬的昏迷,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间将危机推向了更加惨烈的高潮。 阿箬的突然昏迷,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 这让本就混乱危急的现场更添了几分绝望与悲愤。 “阿箬!” 萧聿扑跪在地,颤抖着想要抱起她。 却被上官拨弦厉声喝止:“别动她!” “毒素正在她体内剧烈变化,妄动可能加速毒性蔓延!” 上官拨弦的声音因极度压抑的愤怒和担忧而嘶哑。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数枚金针带着精纯的内力,精准刺入阿箬心口、头顶要穴。 她强行护住阿箬即将被毒素冲垮的心脉与神枢。 她能感觉到,阿箬体内那股毒素正如同一群被惊扰的毒蜂。 在“冷热交替”的刺激下,它们疯狂地左冲右突。 破坏着经络与脏腑。 “风隼!立刻清空旁边这间临时征用的民房!” “准备热水、炭盆、干净布巾!” “所有闲杂人等退开!” 上官拨弦头也不抬地命令。 此刻的她,如同一个冷静到极致的指挥官。 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 风隼毫不迟疑,立刻执行。 混乱的现场需要有人维持。 但阿箬的性命,此刻是重中之重。 萧聿红着眼睛,帮忙将昏迷不醒的阿箬小心翼翼地抬进临时充作急救所的民房。 他看着阿箬那张失去血色、眉头因痛苦而紧蹙的小脸。 心中如同被巨石堵住,窒息般的难受。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痛恨那些躲在暗处施放冷箭的恶徒。 上官拨弦紧随而入,将房门紧闭。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她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来应对阿箬体内这诡异而凶险的毒素。 “萧聿,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 上官拨弦最后吩咐一句。 便全神贯注于阿箬身上。 她再次仔细诊脉。 感知着那“冷热交替”毒素在阿箬体内的运行轨迹。 阿箬因为试毒量少,毒素并未立刻摧毁生机。 但这种持续的变化和冲击,对身体的负担极大。 时间稍长,心脉必然衰竭。 常规的相思子解毒思路必须调整! 关键在于如何应对那“冷却”过程中爆发的终极毒性! 她脑中飞速回忆着所有关于相思子、《千金方》毒理、以及苗疆蛊毒中关于温度变化影响毒性的记载。 同时,阿箬昏迷前那句“活性在不断变化,好像越来越强”的提醒,也在她脑中回荡。 “热激活,冷爆发……” “如同烧红的铁块放入冷水中,会产生剧烈的反应……” 上官拨弦喃喃自语,眼中光芒闪烁。 “那么,若要解毒,就不能单纯降温或升温。” “必须打破这个‘冷热交替’的循环!” “或者,在其中一环进行干预,中和掉那‘冷却’时爆发的终极毒性!” 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 取出各种药材和器皿。 得益于之前的预判和准备,她手边有常用的甘草、绿豆、金银花等解毒基础药材。 也有之前为应对“赤焰砂”而备下的、属性偏寒的“冰涎草”残根。 以及一些能稳定心脉、调和阴阳的珍稀药物。 但如何配伍? 比例如何? 她先以甘草、绿豆、金银花煎煮基础解毒汤。 但心中清楚,这恐怕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关键在于“冰涎草”和另一味能应对“冷却爆发”特性的药材。 “冰涎草”性极寒。 或许能强行压制、延缓那“冷却”过程的毒性释放,为彻底解毒争取时间? 但用量需极其谨慎。 否则寒热对冲,可能直接要了阿箬的命!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小片“冰涎草”加入正在煎煮的基础解毒汤中。 仔细观察药液变化。 并时不时沾取一点,感知其药性。 与此同时,西市其他区域的混乱仍在持续。 尽管上官拨弦已第一时间派人传达了“保温延缓毒性”的指令。 但现场条件有限,恐慌情绪蔓延。 仍有中毒者不断倒下。 其他粥棚在接到命令停止施粥并检验后,暂时未发现新的中毒事件。 但全城已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京兆尹衙门内,萧止焰接连收到坏消息,脸色铁青。 他强撑着病体。 调派所有能调动的医官和药材支援西市。 并严令各坊市加强戒备,搜捕任何与“千面狐”特征相符的可疑人员。 “大人,西市中毒者已超过百人,危重者近三成……” “……上官姑娘那边……阿箬姑娘试毒昏迷,情况不明……” 一名胥吏低声禀报,声音沉重。 萧止焰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恨不能立刻飞到西市,飞到上官拨弦身边。 但他知道,他必须坐镇中枢,稳定大局。 玄蛇此举,意在制造最大程度的恐慌与混乱。 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传令下去,全城张贴安民告示!” “告知朝廷已掌控局势,正在全力救治,并严惩凶徒!” “开放官仓,以安全的方式向受惊民众分发米粮,稳定民心!” 萧止焰沉声下令。 他知道,与玄蛇的战争,不仅在明刀明枪,更在人心向背。 …… 临时急救所内,上官拨弦的额上布满细密汗珠。 她刚刚给阿箬灌下了一小碗加入了微量“冰涎草”的解毒汤。 药汤下肚。 阿箬体内那狂躁的毒素似乎受到了一丝冰寒之气的压制。 剧烈的抽搐稍稍平缓了一些。 但脉象依旧紊乱虚弱。 并未脱离危险。 “冰涎草能延缓,但不能根治……” “还需要一味药,一味能在那‘冷却’毒性爆发时,将其引导、化解或者……‘固化’的药……” 上官拨弦凝神思索。 脑中闪过无数药材的特性。 突然,她想到了师父上官鹰曾经提过的一种罕见药材—— 第209章 定风石斛救阿箬,漕河废埠现疑踪 “定风石斛”! 此物并非真正的石头。 而是一种生长于极阴湿洞穴中的奇异兰草。 其汁液粘稠,性平而略带收涩之效。 据说能稳定某些剧烈变化的药性。 尤其善于应对因外界刺激(如温度骤变)引发的毒性失控。 “定风石斛……苏玉树的济世堂或许有存货!” 上官拨弦眼中燃起希望。 立刻对门外喊道:“萧聿!” 萧聿几乎立刻推门而入。 脸上写满了焦急。 “你立刻骑马去济世堂,找苏玉树,问他有没有‘定风石斛’!” “越快越好!” “告诉他,是救阿箬的命!” 上官拨弦语速极快。 “定风石斛?好!我这就去!” 萧聿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就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翻身上马,朝着济世堂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药,救阿箬! 屋内,上官拨弦继续用金针和内力为阿箬疏导毒素,延缓其蔓延。 她看着阿箬昏迷中依旧痛苦的神情。 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怜惜。 这个来自苗疆、单纯又勇敢的姑娘,本不该卷入这般险恶的漩涡。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分都如同煎熬。 外面的喧嚣似乎渐渐小了一些。 或许是差役控制了局面。 或许是……更坏的情况。 上官拨弦无暇他顾。 全部心神都系于阿箬微弱的脉搏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萧聿带着哭腔的呼喊: “拿到了!上官姐姐!定风石斛拿到了!” 只见萧聿满头大汗,发髻散乱。 袍子上甚至还沾着尘土。 显然是一路疾驰甚至可能摔了跤。 但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玉盒。 脸上是混合着疲惫与希望的急切。 上官拨弦接过玉盒打开。 里面正是几株干枯却保存完好的“定风石斛”。 散发着淡淡的、类似于苔藓的清气。 “苏神医说此物罕见,他只有这些存货,希望能有用!” 萧聿喘着气说道。 “足够了!” 上官拨弦没有丝毫耽搁。 立刻取出一株“定风石斛”。 配合之前的基础解毒方和微量“冰涎草”。 重新调整比例。 放入药壶中急火煎煮。 这一次,药汤的颜色变得有些深沉。 气味也变得更加复杂。 既有甘草的甘甜,冰涎草的清冽。 又多了定风石斛那股独特的收涩之气。 药成。 上官拨弦小心地扶起阿箬。 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喂入她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阿箬的反应。 起初,阿箬并无明显变化。 就在上官拨弦心渐渐下沉之时。 阿箬的脉搏突然出现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原本狂乱冲撞的毒素,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屏障。 速度骤然减缓。 那“冷却”过程中试图爆发的终极毒性,似乎被那“定风石斛”的药力包裹、束缚住了! 有效! 上官拨弦心中狂喜。 立刻再次运针。 引导药力游走阿箬全身。 协助其化解、中和那些被暂时“定住”的毒素。 阿箬青黑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退去。 虽然依旧苍白,但那份死气已然消散。 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成功了……暂时稳住了……” 上官拨弦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浑身虚脱般向后踉跄一步。 被眼疾手快的萧聿扶住。 “上官姐姐!” 萧聿看着她疲惫到极点的容颜,又是心疼又是感激。 “我没事……” “阿箬的命,算是抢回来了大半。” “但毒素并未完全清除。” “需要连续用药,精心调理数日,才能彻底化解。” 上官拨弦靠在墙上,声音沙哑。 “快,将这新方子抄录分发下去!” “让所有医官照此方救治中毒者!” “注意,‘定风石斛’用量需根据中毒深浅调整,危重者可用稍多,轻症者减量!”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早已焦头烂额的医官们得到这针对性极强的解药方子。 立刻依方抓药,熬煮分发。 西市混乱的救援工作终于走上了正轨。 中毒者的死亡率被有效控制住。 消息传回京兆尹衙门。 萧止焰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立刻下令将药方快马加鞭送往全城各救治点。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即将度过之时。 新的坏消息传来—— 并非来自西市。 而是来自皇城东南的吏部衙门! 一名在吏部衙门外轮值站岗的金吾卫兵士。 在换岗后于衙门口附近的茶摊喝了一碗摊主免费提供的、用于驱寒的普通姜枣茶后。 突然中毒倒地。 症状与西市中毒者一模一样! 玄蛇竟然将毒手下到了守卫森严的皇城官署区! 而且投毒方式更加隐蔽。 不再是粥棚。 而是看似无害的街边茶摊! 几乎同时。 户部衙门外的一处早点摊,也出现了类似的中毒案例! “千面狐”果然还有后手! 他(她)利用了官方注意力被西市大规模中毒事件吸引的时机。 在防御相对松懈的官署区外围。 针对零散的、流动性强的摊贩下手! 虽然单起事件中毒人数少。 但其象征意义和造成的恐慌,丝毫不亚于西市! 他(她)在用这种方式宣告:长安城任何角落,都不安全! 朝廷的防御,形同虚设! 萧止焰接到急报。 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笔筒倾倒。 怒火与无力感交织。 他立刻下令彻查所有官署周边的饮食摊贩。 但“千面狐”行动诡秘,一击即走。 留下的线索寥寥无几。 腊八这一日。 长安城在持续不断的警报与恐慌中艰难度过。 当夜幕降临时。 统计数字终于大致汇总: 西市普济寺粥棚及周边,确认中毒者三百余人。 其中四十七人不治身亡。 吏部、户部衙门外摊贩中毒事件,共五人中毒。 两人死亡。 全城其他区域未再发现新的集中投毒事件。 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虽然上官拨弦关键时刻研制出的解药拯救了大部分中毒者的生命。 但玄蛇的阴谋,无疑已经得逞部分。 他们成功地在帝都制造了巨大的恐慌。 测试并验证了这种“冷热交替触发”毒药的大规模投送模式。 沉重打击了朝廷的威信。 上官拨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守在依旧昏迷但已脱离生命危险的阿箬床边。 萧聿不肯离去。 固执地在一旁守着。 萧止焰处理完紧急公务,也匆匆赶来。 他看到上官拨弦苍白的脸和床上昏迷的阿箬。 眼中充满了心疼与愧疚。 “拨弦,辛苦你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阿箬脸上,带着深深的后怕: “若非阿箬冒险试毒,让我亲眼观察到毒素在‘冷却’时的剧烈变化,我未必能这么快想出解药配方……” “是她救了很多人。” 她抬起头,看向萧止焰。 眼中是冰冷的决然: “止焰,玄蛇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千面狐’,我定要亲手揪出他!” 萧止焰握住她冰凉的手。 重重点头: “我陪你。” 夜色深沉。 腊八的伤痛与愤怒,如同这冬夜的寒风。 深深刺入每个人的心中。 而这场投毒案背后隐藏的“千面狐”与玄蛇更大的阴谋。 还远未到揭开的时候。 腊八夜的寒风,未能吹散长安城上空弥漫的悲愤与凝重。 萧府内,灯火未熄。 上官拨弦衣不解带地守在阿箬床边,每隔一个时辰便为她诊脉、施针、喂药。 萧聿也固执地守在门外廊下,裹着厚厚的裘衣,抵挡着刺骨的寒意,不肯回房休息。 萧夫人心疼小儿子,派人送来了炭盆和热汤,也只能无奈叹息。 阿箬的脉象在“定风石斛”和上官拨弦持续不断的内力调理下,逐渐趋于平稳,那诡异的“冷热交替”毒素被一点点化解、排出。 但她依旧昏迷不醒,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沉睡,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身体里的毒已清了大半,但她心神损耗过巨,本命蛊虫也因试毒而受损,需要时间恢复。”上官拨弦对前来探视的萧止焰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疲惫,“或许……需要一些特殊的刺激,或者等她自身的力量慢慢苏醒。” 萧止焰看着上官拨弦苍白的脸,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你已经尽力了。阿箬吉人天相,定会醒来的。你也需要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 上官拨弦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阿箬安静的脸上:“我没事。只是,‘千面狐’……” 她话音未落,风隼的身影便出现在院中,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禀报:“大人,上官姑娘。我们对西市普济寺粥棚、吏部、户部门外茶摊早点摊的所有经手人进行了反复盘查,线索……几乎都断了。” “粥棚的米豆食材来源清晰,熬煮过程有多人监督,唯一可能下毒的环节是在分发前,但当时人多手杂,根本无法确定是谁动的手脚。” “那几个摊贩的老板更是冤屈,他们的姜枣茶、早点都是自家做的,原料普通,根本不知道毒从何来。” “我们推测,“千面狐”或其手下,是混在领粥的人群中,或者假装成顾客,趁人不备,将毒药投入了已盛好的粥碗或茶碗中。” “动作极快,且毫无痕迹。” “至于‘永盛栈’仓库那条线,抓到的都是些不知情的小角色,真正负责接头的‘千面狐’如同鬼魅,未曾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蛛丝马迹。”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玄蛇的谨慎与“千面狐”的反侦察能力,远超预期。 “他一定还在城里。”上官拨弦打破沉默,眼神锐利,“腊八投毒虽被我们挫败了大半,但其造成的恐慌效果,玄蛇应该还算满意。” 按照他们的习惯,不会立刻潜逃,反而可能会潜伏下来,策划下一次行动。 而且,阿木临死前提到的“流水传书”,我们还未弄清。 萧止焰颔首。 “我已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各城门、水路码头,并对城内所有客栈、酒肆、租赁房屋进行暗查。” 同时,他通知了苏玉树,利用济世堂和三教九流的关系,留意是否有大量求购或打探“定风石斛”、“冰涎草”等稀有药材的可疑人物。 “‘千面狐’要配制这种复杂毒药,必然需要稳定的药材来源,这就是他的破绽!” 正在这时,影守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大人,上官姑娘。有发现。我们在漕河下游一处废弃的码头上,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 众人精神一振。 “什么痕迹?” 第210章 突厥婢女遭灭口,嫁祸挑隙起风波 “一些被焚烧过的灰烬,灰烬中有少量未燃尽的相思子外壳,以及……这个。”影守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小片被烧焦了一半的、质地特殊的皮革碎片,边缘不规则,似乎是从什么物品上撕裂下来的。 上官拨弦接过那片焦黑的皮革,仔细触摸、观察,又凑近嗅了嗅。 皮革本身没什么特殊,但上面残留着一股极其淡的、混合着药味和……女子脂粉的气息? “这脂粉气味……似乎不是寻常市井之物,带着点异域的花香……”上官拨弦蹙眉。 萧止焰眼神一凛:“异域花香?鸿胪客馆?” 腊八投毒案与之前针对鸿胪客馆的阴谋,难道有联系? ‘千面狐’与突厥影杀队有关联,而鸿胪客馆正住着西域诸国使团! “立刻秘密排查鸿胪客馆所有人员,尤其是女性,留意是否有使用特殊异域脂粉者!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萧止焰立刻下令。 “是!” 线索似乎再次指向了外交区域,局势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接下来的两日,长安城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下度过。 官府全力救治中毒者,安抚民心,并大肆搜捕“千面狐”,但收效甚微。 阿箬依旧昏迷,上官拨弦除了照顾她,便是埋头研究那块从黑龙涧带回的奇异石头和“大地共鸣装置”的图纸,试图分散内心的焦虑与无力感。 萧止焰则忙于朝堂事务,腊八投毒案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弹劾他“办案不力”、“致使京城动荡”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前。 皇帝虽未苛责,但督促破案的态度愈发急切。 第三日黄昏,上官拨弦正在药室翻阅师父上官鹰留下的医典,试图寻找能唤醒阿箬心神的方法,萧聿忽然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上官姐姐!阿箬……阿箬的手指动了!” 上官拨弦手中书卷“啪”地落地,她立刻起身,几乎是飞奔着冲向阿箬的房间。 床榻上,阿箬依旧闭着眼,但她的右手手指,确实在微微蜷缩、颤动,虽然幅度很小,却清晰可见! “阿箬!阿箬你能听见吗?”上官拨弦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连声呼唤。 萧聿也紧张地屏住呼吸。 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中,阿箬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动起来,几次挣扎后,她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茫然和涣散的,适应了光线后,逐渐聚焦,看清了床边的上官拨弦和萧聿。 “上……官……姐……姐……”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在!阿箬,你感觉怎么样?”上官拨弦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她的手。 “萧……聿……”阿箬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眼圈发红的萧聿,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没什么力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萧聿激动得语无伦次。 上官拨弦立刻为她诊脉,发现她体内毒素已清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体极度虚弱,心神受损。 “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慢慢来。” 她小心地喂阿箬喝了几口温水。 阿箬休息了片刻,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她看着上官拨弦,眼中流露出急切的神色,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别急,你想说什么?”上官拨弦俯下身。 “毒……冷却……的时候……像……像很多针……在扎……”阿箬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她昏迷前感受到的毒素变化,“那个……味道……除了相思子……还有……还有一点……‘醉仙桃’的……甜腻气……” 醉仙桃!又名曼陀罗,有致幻、麻醉之效!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是了!难怪这改良版相思子毒如此霸道,不仅能造成生理上的痛苦致死,还混合了致幻成分,加剧中毒者在死亡过程中的恐惧与痛苦! 玄蛇用毒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还有……那个……送……送毒药来……仓库的……人……”阿箬努力回忆着,眉头紧蹙,“他……他身上……有……很淡的……墨水……和……和旧书……的味道……说话……有点……有点刻意……拿腔拿调……” 墨水和旧书的味道? 刻意拿腔拿调? 这似乎与之前发现的异域脂粉线索有所出入! “千面狐”可能不止一个身份? 或者,他(她)极其善于伪装,可以根据需要变换不同的身份特征? “阿箬,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上官拨弦安抚着她。 阿箬点了点头,似乎耗尽了力气,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是平稳的睡眠。 走出房间,上官拨弦将阿箬提供的新线索立刻告知了萧止焰。 “醉仙桃……墨水和旧书……刻意拿腔拿调……”萧止焰沉吟着,“这与我们之前发现的异域脂粉碎片,特征截然不同。” ‘千面狐’果然名不虚传,极善伪装。 但他接触过仓库,身上沾染了墨水和旧书气息,说明他可能经常出入需要接触文书的地方…… 书吏? 官员? 甚至是……国子监的学子? 范围似乎一下子缩小了,但又更加扑朔迷离。 “而且,‘醉仙桃’并非中原常见毒草,多生于岭南、西域。玄蛇的毒药来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广。”上官拨弦补充道。 就在两人分析线索时,风隼再次来报,这次带来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大人,我们根据那片皮革碎片的脂粉气味,暗中排查鸿胪客馆。发现使用类似异域脂粉的,有三人。” 其中两人是西域小国进献的舞姬,背景相对简单。 但另一人……是突厥使团正使阿史德勒的随身婢女! “据客馆仆役反映,此婢女平日深居简出,但腊八前两日,曾以采购物品为由外出过一段时间,时间上与‘永盛栈’毒药入库的时间有重合!” 嫌疑陡然集中! “立刻严密监视此婢女!以及突厥使团正使阿史德勒!”萧止焰眼中寒光闪烁,“但要小心,没有确凿证据前,绝不能引发外交争端!” “是!” 然而,就在风隼领命准备离去时,影守却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人,上官姑娘。属下方才接到城外眼线密报……那个突厥婢女,一个时辰前,被发现死在她在鸿胪客馆的房间里……是他杀。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灭口! 玄蛇竟然如此果决,在官府调查刚刚触及到突厥使团时,立刻就下手灭口! 是为了切断线索? 还是为了警告? “阿史德勒那边什么反应?”萧止焰急问。 “阿史德勒勃然大怒,声称婢女是被唐人杀害,正向鸿胪寺施压,要求严惩凶手,并威胁要中断和谈!” 局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好一招釜底抽薪,外加嫁祸于人!”上官拨弦声音冰冷,“‘千面狐’此举,不仅断了我们追查的线索,还想挑起我们与突厥的冲突!一石二鸟!” 萧止焰面色阴沉如水。 他意识到,对手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腊八投毒案的调查,似乎刚刚看到一点曙光,就再次被拖入了更深的迷雾和更复杂的政治漩涡之中。 “千面狐”依旧隐藏在暗处,嘲弄着他们的努力。 而突厥使团婢女的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 腊八投毒案,远未结束。 它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突厥婢女的死,如同一块投入泥潭的巨石,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让本就浑浊的水面更加污浊难辨。 鸿胪客馆内外气氛陡然紧张。 突厥正使阿史德勒态度强硬,每日堵在鸿胪寺衙门口,操着生硬的官话,要求大唐朝廷限期交出杀害他婢女的凶手,并赔偿巨额金银牛羊,言语间充满了挑衅与威胁,甚至隐隐以重启边衅为要挟。 鸿胪寺官员焦头烂额,刑部与京兆尹压力巨大。 朝廷内部,主和派与主战派再次争论不休。 有人主张严查真相,给突厥一个交代;也有人认为这是突厥借题发挥,意图破坏和谈,应强硬以对。 萧止焰身处漩涡中心,既要顶住来自突厥和朝堂的双重压力,又要暗中继续追查“千面狐”和玄蛇,连日来的劳心劳力,让他原本就未痊愈的身体又有些吃不消,咳嗽旧疾时有反复。 “阿史德勒的反应,过于激烈了。”萧止焰在书房中,对前来商议的上官拨弦低声道,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个婢女而已,即便再得宠,也不足以让他如此不顾和谈大局,除非……这婢女的死,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或者,他想借此掩盖什么。” 上官拨弦将一杯刚煎好的、加了宁神药材的参茶推到他面前,沉吟道:“有两种可能。” 其一,这婢女确实是“千面狐”或玄蛇成员,阿史德勒知情甚至参与,如今事情有暴露风险,他果断弃车保帅,并反咬一口,搅乱局势。 其二,这婢女是无辜的,只是被“千面狐”利用了她身上的异域脂粉特征,故意引导我们查到她身上,然后杀人灭口,嫁祸突厥,挑起争端。 无论哪种,阿史德勒都脱不了干系。 “阿箬提供的另一个线索——墨水和旧书的气味,刻意拿腔拿调……这条线也不能放松。”萧止焰啜了一口参茶,感觉胸口的滞闷稍缓,“我已让风隼暗中排查各部衙文书人员、国子监博士助教,甚至一些常与书籍打交道的商铺掌柜。” “但此人既善伪装,定然不会轻易暴露。”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萧瑟的庭院:“我总觉得,‘千面狐’此刻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们焦头烂额,暗自得意。”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 “止焰,阿史德勒的婢女被杀现场,可有仔细勘验?除了刀伤,还有无其他发现?比如……那异域脂粉的气味,是否特别浓郁?或者,有无其他不属于那里的气味?” 第211章 阿箬离奇失了踪,血图玄蛇叼青鸾 萧止焰闻言,精神一振:“现场勘验由万年县忤作负责,报上来的文书只提及一刀毙命,财物未有损失,房间无明显搏斗痕迹。” “至于气味……并未特别提及。” “你是怀疑……” “如果那婢女是被灭口,凶手行动需极其迅速隐蔽,很可能是在近距离、趁其不备时动手。”上官拨弦分析道,“那么,凶手身上若沾染了特殊气味,极有可能在狭小的空间内留下残留。” “我想亲自去验看那婢女的遗体,以及她生前居住的房间。” 萧止焰略一沉吟:“鸿胪客馆如今被突厥人盯着,我们的人不便明着进去。” “而且婢女的遗体,阿史德勒以突厥习俗为由,坚决不让汉人仵作再碰,已准备明日火化。” 时间紧迫! “必须今晚行动。”上官拨弦决然道,“我和影守去。你设法拖住阿史德勒,至少让他明日午后再行火化。”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她心意已决,也深知这是目前可能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他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好!我让风隼带人在外围策应。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安全为上!” 是夜,月黑风高。 鸿胪客馆所在的街區加强了巡逻,但突厥使团居住的独立院落附近,反而因为阿史德勒的严令,唐人士兵不便过于靠近,这给了上官拨弦和影守潜入的机会。 两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避开零星的突厥守卫,按照事先获取的布局图,精准地找到了那名死去婢女居住的偏僻小屋。 屋内没有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以及……那独特的异域脂粉香。 果然,气味还在。 影守在门外警戒。 上官拨弦点燃一支特制的、光线微弱且不易被察觉的细烛,开始仔细检查房间。 房间陈设简单,符合婢女身份。 地面已被简单清理,但上官拨弦还是在角落发现了一点点不显眼的、深褐色的滴落状痕迹,不像是血迹。 她用银簪沾取少许,嗅了嗅,有一股极淡的墨臭。 是墨汁! 她心中一动,继续搜寻。 在床榻的缝隙里,她找到了一小片被勾住的、与之前在漕河码头发现的类似的焦黑皮革碎片! 只是这一片更小,上面似乎还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一个模糊难辨的图案残角。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婢女的妆台上。 上面放着几个粗糙的脂粉盒。 她逐一打开嗅闻,其中一盒的香气,与死者身上以及皮革碎片上的气味完全一致。 但在这浓郁的异域花香之下,上官拨弦敏锐的嗅觉,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被刻意掩盖的……药材苦涩气! 与她研究“赤焰砂”、“相思子”时接触到的某些辅助药材的气味,有几分相似! 凶手在杀人后,很可能接触过这个脂粉盒! 要么是故意留下气味误导,要么是不小心沾染了自身携带的药材气味! 她小心地将那点墨迹样本、新的皮革碎片收集好。 接着,她将目光投向停放婢女遗体的内间。 突厥人用白布将尸体覆盖,停放在一块木板上。 上官拨弦掀开白布一角。 婢女面色苍白,颈部一道狰狞的刀口是致命伤。 她仔细检查伤口,创口边缘整齐,一刀切断气管与血管,下手狠辣精准,是职业杀手的手法。 她凑近尸体口鼻部位仔细嗅闻。 除了脂粉和血腥,果然也有一丝那若有若无的药材苦涩气! 这说明凶手在行凶时,与死者距离极近,气息有所交融。 检查完这些,上官拨弦并未停留,与影守迅速撤离,如同从未出现过。 回到萧府,已是后半夜。 上官拨弦毫无睡意,立刻在药室中分析带回的线索。 “墨汁痕迹,新的皮革碎片,脂粉盒上残留的药材气,尸体口鼻处的相同气味……”她将证据一一摆开,“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杀害婢女的凶手,就是‘千面狐’或其直属手下!” “他(她)身上同时具备了我们掌握的两条线索特征——接触文书(墨汁)、可能伪装的身份(皮革物品,可能是某种特殊服饰或道具),以及配置毒药所需的药材气味!” “而他(她)故意在现场留下浓郁的异域脂粉气,甚至可能故意让婢女在死前使用了大量那种脂粉,就是为了强化这条线索,将我们的视线牢牢吸引到突厥人身上,为其真正的身份打掩护!” 萧止焰也被唤醒,听着上官拨弦的分析,眼神越来越亮:“好一个金蝉脱壳,移花接木!‘千面狐’果然狡猾!” “他(她)此刻,定然已经换了一副面孔,隐藏在另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身份之下,冷眼旁观着我们与突厥人纠缠。” “现在关键是要找到那药材苦涩气的来源,以及那皮革碎片的用途和图案含义。”上官拨弦指着那两片焦黑的皮革,“这皮革质地特殊,不像寻常衣物,倒像是……某种乐器的蒙皮?或者……面具的内衬?” “乐器?面具?”萧止焰若有所思,“国子监祭孔大典用的雅乐?教坊司的乐师?还是……皮影戏的皮偶?” 皮影戏! 两人脑海中同时闪过“影傀堂”! 玄蛇擅长使用皮影进行诅咒和精神操控! “难道‘千面狐’与影傀堂有关?甚至他(她)本身就是一个皮影戏大师?”上官拨弦心中豁然开朗,“皮影戏需要制作皮偶(接触皮革、可能用到特殊涂料带有气味),需要剧本(接触笔墨),表演时需要变换声调(刻意拿腔拿调)!这一切,都吻合了!” 线索似乎瞬间清晰了许多! “立刻秘密排查长安城内所有皮影戏班子,以及擅长皮影制作的匠人!尤其是近期行为异常,或者与官府、书院、药材铺有过接触的!”萧止焰立刻对等候在外的风隼下令。 “是!” “还有,”上官拨弦补充道,“重点查访,是否有皮影戏班子或匠人,近期大量购买过醉仙桃、相思子或者其他配置毒药所需的药材!” 风隼领命而去。 天色将明,持续了一夜的紧张调查似乎终于找到了明确的方向。 上官拨弦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正想劝萧止焰再去休息片刻,一名值守的侍卫却匆匆跑来,面带惊惶: “大人!上官姑娘!不好了!阿箬姑娘她……她不见了!” “什么?!”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同时惊起! 两人立刻赶到阿箬的房间,只见床榻上空空如也,被褥凌乱,窗前小几上喝了一半的药碗还放在那里,人却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好好守着吗?”萧止焰厉声问向负责看守院落的护卫。 护卫脸色发白:“属下……属下一直守在院门和外墙,并未见任何人出入!” 方才换岗时进去查看,就……就发现阿箬姑娘不见了! 房间窗户是从里面闩着的,并无撬动痕迹…… 如同人间蒸发! 上官拨弦冲到床边,伸手探入被褥,尚有余温! 人刚不见不久!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床榻内侧的墙壁上——那里,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胭脂又带着腥气的液体,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一条盘绕的玄蛇! 蛇口中,叼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 青鸾! 那是秦啸的代号! 玄蛇抓走了阿箬? 还是秦啸带走了她? 这血迹般的图案,是警告?还是求救? 上官拨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腊八投毒案的余波未平,新的风暴,已骤然降临! 阿箬的离奇失踪,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府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上官拨弦,看着那墙壁上血色未干的玄蛇叼青鸾图案,一股混杂着愤怒、担忧、自责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阿箬才刚刚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身体极度虚弱,此刻落入敌手或卷入未知险境,后果不堪设想! “拨弦,冷静!”萧止焰用力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越是此时,越不能乱!这图案未必是噩兆。青鸾是秦啸的代号,他或许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或者……是他带走了阿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直接现身?”上官拨弦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那图案,“而且,他是如何在不惊动任何守卫的情况下,将人从这房间里带走的?” 这确实是最大的疑点。 萧府守卫虽不敢说固若金汤,但也绝非寻常人能来去自如。 除非……有内应? 或者,使用了非常规的手段?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次仔细勘查房间。 她走到窗边,窗户确实从里面闩着,但窗棂的缝隙间,她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近乎透明的丝状物,在晨曦的微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她用镊子小心夹起几根,触手冰凉柔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这是……冰蛛丝?”上官拨弦瞳孔微缩。 她曾在师父的奇物志中见过记载,极北苦寒之地有一种异蛛,所吐之丝纤细无比,坚韧异常,且带有微弱的麻痹致幻效果,可用于制作特殊的机关或药物。 难道对方是利用了冰蛛丝的特性,从窗外做了什么手脚? 比如,释放了某种能让人瞬间昏迷、且事后难以察觉的迷烟? 然后通过某种方式(比如同样用极细的冰蛛丝操控机关)从内部打开窗户,将人带走? 如果是秦啸,他怎么会拥有并使用这种罕见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那拥有冰蛛丝、且能使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又会是谁? 玄蛇网罗的奇人异士,果然层出不穷! “立刻全城秘密搜寻阿箬和秦啸的下落!重点排查所有可能与苗疆、与奇珍异宝、与机关术相关的场所和人!”萧止焰立刻下令,同时加派了保护上官拨弦的人手,他不能再承受失去她的风险。 就在萧府因阿箬失踪而陷入一片阴霾之时,风隼那边关于皮影戏班子的调查,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第212章 智擒千面狐伏法,寒食火劫露端倪 “大人!上官姑娘!”风隼带着一身寒气匆匆归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查到‘永乐皮影班’的班主刘一手,近半个月来,多次通过不同药铺,少量多次地购买过醉仙桃、相思子以及几种配置赤焰砂的辅料!” 而且,此人年轻时曾游历西域,精通多种方言,善于模仿各色人等着说话! 最重要的是,有街坊反映,腊八前后,曾见他穿着体面,出入过西市附近,形迹有些可疑! 刘一手! 名字普通,但背景和行为却高度吻合! “立刻逮捕刘一手!”萧止焰毫不犹豫地下令。 “等等!”上官拨弦却出声阻止,“如果他就是‘千面狐’,必然极其警觉。直接逮捕,恐怕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甚至自尽。我们需人赃并获!” 她看向萧止焰,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他不是皮影戏班主吗?那就给他一个‘表演’的机会。” 一个时辰后,京兆尹衙门以“酬谢腊八期间协助安抚民心”为由,向城内几个有名的戏班、杂耍班子发出了邀请,请他们入夜后前往衙门偏厅,为留守的官员衙役们进行一场小型的内部演出。 其中,就包括了“永乐皮影班”。 请帖措辞客气,理由充分,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夜幕降临,京兆尹衙门偏厅内灯火通明,被邀请的艺人们陆续到来,气氛热闹。 刘一手,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面容普通、带着些江湖气的瘦削男子,也带着他的两个徒弟和箱笼道具来到了偏厅。 他言行举止与普通班主无异,甚至还有些市井的圆滑,与差役们打着招呼。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隐藏在偏厅二层的暗阁中,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仔细观察着下方的刘一手。 风隼、影守则带着精锐埋伏在偏厅四周,张网以待。 演出开始,其他杂耍、说书节目先后上场,引来阵阵喝彩。 刘一手和他的徒弟则在角落默默准备着,调试皮影,检查灯烛。 终于,轮到皮影戏上场。 刘一手亲自掌杆,表演的是一出传统的《钟馗捉鬼》。 白色的幕布后,灯影摇曳,皮影人物在他的操控下活灵活现,动作流畅,打斗精彩。 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化,时而粗犷如钟馗,时而尖细如小鬼,确实功底深厚。 然而,在上官拨弦敏锐的感知中,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刘一手变换声调、尤其是模仿女性或怪异声线时,他身上隐约散发出的那股极其淡的、混合着药材和……轻微腐殖质的气味,与她在鸿胪客馆婢女房间和尸体上嗅到的药材苦涩气,以及那冰蛛丝上附带的异香,隐隐有着某种同源之感! 是他! 没错! 而且,在他表演到“钟馗喷火”的桥段时,他看似随意地朝灯烛方向吹了一口气,一股微不可查的粉末随之飘散。 若非上官拨弦一直紧盯着他,几乎无法发现! “他要动手!”上官拨弦低喝一声。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下方异变骤生! 正在看表演的几名衙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脚发软,“扑通”“扑通”接连倒地! “怎么回事?” “有迷药!” 现场顿时一阵骚乱! 而刘一手(千面狐)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滑,竟直接撞开了身后通往杂役房的侧门! 他早已摸清了这里的布局! “追!”萧止焰一声令下! 风隼、影守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入侧门。 埋伏在外的差役也立刻合围。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也迅速从暗阁下来。 上官拨弦先检查了那几名倒地的衙役,确认只是中了轻微的迷幻剂,并无大碍,立刻给他们服用了解毒丹。 杂役房内空空如也,只有一扇窗户大开,窗外是衙门后院。 “他跑不了!后院已被包围!”风隼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然而,当众人冲到后院时,却只见影守正蹲在地上,检查着几件被丢弃的、属于刘一手的外袍和假发,人却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人呢?”萧止焰厉声问。 影守抬起头,脸色难看:“他……他换了装束,动作太快,混入了……混入了我们的人里!” 众人皆惊! 这才发现,后院包围的差役中,似乎多了一个面孔模糊、穿着普通差役服色的人! 好一个金蝉脱壳! 好一个千面狐! 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封锁整个衙门!所有人原地不动,核查身份!”萧止焰立刻下令。 现场一片紧张,差役们面面相觑,开始互相辨认。 就在这时,上官拨弦的目光,猛地锁定了人群中一个正低着头、慢慢向马厩方向挪动的“差役”! 虽然换了装束,掩住了面容,但那走路的姿态,那肩膀微微耸动的习惯……与刚才在台上表演的刘一手如出一辙! “在那里!”上官拨弦指尖一弹,一枚金针破空射向那人的腿弯! 那人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猛地向旁一滚,躲开了金针,同时抬手掷出数枚淬毒的飞镖,射向上官拨弦和萧止焰! “保护大人!”风隼和影守同时扑上,格飞毒镖。 而那人(千面狐)则趁机如同狸猫般窜入马厩! “你跑不掉!”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立刻追入。 马厩内光线昏暗,气味混杂。 千面狐的身影在马匹间灵活穿梭,试图从另一侧出口逃走。 眼看就要被他逃脱,上官拨弦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之前备好的、装有特制药粉的小囊,猛地掷向千面狐前方地面! “嘭!”药粉炸开,弥漫出一股刺鼻的、类似于硫磺混合雄黄的气味! 这是上官拨弦根据那药材苦涩气和冰蛛丝异香,特意调配的显形粉,对某些特定的药物成分和蛊虫气息有强烈的反应! 果然,药粉弥漫处,千面狐的身影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他身上携带的那些毒药、蛊物,在这显形粉的作用下,似乎产生了反噬! 机会! 影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短刃精准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风隼也同时上前,将其双手反剪,用特制的牛筋绳牢牢捆住。 千面狐,终于落网! 他被强行转过身,扯下了脸上的简易易容。 露出一张苍白而略显阴柔的中年男子的脸,此刻因药粉的反噬和被捕的愤怒而扭曲着,但那双眼睛里,却依旧闪烁着狡黠与不甘的光芒。 “呵呵……没想到,竟会栽在……栽在一把药粉上……”他嘶哑地笑着,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刻意的拿腔拿调。 上官拨弦走上前,冷冷地盯着他:“阿箬在哪里?” 千面狐嗤笑一声:“那个苗女?她不是被你们的‘青鸾’救走了吗?怎么,他没告诉你们?” 秦啸! 果然是他! “他为什么要带走阿箬?现在他们在哪里?”萧止焰厉声问道。 “谁知道呢?”千面狐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或许是想用她来要挟你们?或许……是看上了她那身蛊术?你们自己去问他啊?” 他显然在故意混淆视听。 上官拨弦不再与他废话,直接出手,一枚金针刺入他颈侧某处穴位。 千面狐顿时浑身一颤,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那刻意维持的腔调也维持不住了。 “说!玄蛇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尊者’是谁?”上官拨弦逼问。 千面狐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抵抗金针带来的痛苦和吐真的效果。 他怨毒地盯着上官拨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永远……别想……知道……寒食……火……” 话音未落,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舌尖! “阻止他!” 上官拨弦惊觉不对,立刻出手点向他下颌穴位,却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黑血从千面狐嘴角溢出。 他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气绝身亡。 又是服毒自尽! 现场一片死寂。 好不容易抓到的核心成员,再次在眼前断了气。 “寒食……火?”上官拨弦重复着他临死前的话,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寒食节,禁火,却提“火”…… 玄蛇在腊八之后,下一个目标竟是寒食节? 线索再次戛然而止,但新的威胁已悄然浮现。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支尾部绑着细小竹管的箭矢:“大人!上官姑娘!方才有一支箭射在衙门外的旗杆上,箭上附有此物!” 萧止焰接过竹管,打开,里面是一小卷帛书。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 “阿箬安好,暂借一用。青鸾。” 是秦啸的笔迹! 他果然带走了阿箬,并且承认了! 但他为什么要“借”走阿箬? 目的何在? “安好”二字,又有几分可信? 上官拨弦握着那卷帛书,心中五味杂陈。 阿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但秦啸这莫测的行事,又让她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 腊八投毒案,随着千面狐的伏法(虽未活捉,但已毙命),主要凶手落网,毒药来源和投毒模式已被查明,朝廷的危机公关也逐步起效,恐慌渐渐平息,总算可以暂告一段落。 然而,此案牵扯出的突厥外交风波、秦啸与阿箬的失踪、以及玄蛇针对“寒食节”的新威胁,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方。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站在京兆尹衙门的后院,看着被抬走的千面狐的尸体,和手中那卷来自秦啸的帛书,心情丝毫没有破案后的轻松。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腊八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年关的脚步已悄然临近。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糖瓜粘,灶君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本是充满烟火气与温馨祈愿的日子,长安城却再次被一连串诡异的火灾蒙上了阴影。 从午后开始,京兆尹衙门便接连收到数起报案,均是关于民宅厨房莫名失火。 起初并未引起太大重视,年关用火频繁,走水之事时有发生。 然而,随着报案增多,且失火地点分散在城东、城南、西市等不同区域,失火时间又相对集中,萧止焰立刻警觉起来。 “情况不对。”他放下手中的卷宗,对正在一旁研究那块黑龙涧奇异石块的上官拨弦说道,“一个时辰内,七处民宅厨房失火,且都是在我方差役或巡逻队附近区域?太过巧合。” 上官拨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玄蛇刚在腊八受挫,‘千面狐’伏法。按他们的作风,绝不会沉寂太久。这火灾,恐怕不是意外。” 她的话音刚落,风隼便疾步而入,脸色紧绷:“大人,上官姑娘。刚接到万年县急报,他们县丞家大人的厨房也起火了!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但……但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这个。” 第213章 灶糖藏硝燃民宅,面具险融身份危 他递上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半融化的灶糖,糖体颜色焦黑,隐约可见其中掺杂着一些亮晶晶的细微颗粒。 上官拨弦接过,指尖捻起一点颗粒,在鼻下轻嗅,又用银簪拨弄观察,脸色骤然一变:“是爆石粉!(注:类似硝石的古称,遇热或撞击易爆)虽经高温部分失效,但确凿无疑!有人将爆石粉混入了祭灶用的灶糖里!” 祭灶糖是要放在灶台加热,使其融化粘牙,以示粘住灶君嘴巴的。 若糖中混有爆石粉,受热后极易引发爆燃,进而点燃厨房! “好阴毒的手段!”萧止焰拍案而起,“利用祭灶习俗,在灶糖中做手脚!目标看似随机,但为何偏偏是万年县丞家?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立刻封锁消息!暗中排查所有制作、销售灶糖的铺子,尤其是供应给那几家失火民宅和万年县丞家的来源!”萧止焰迅速下令,“同时,通知各坊里正,以防火检查为由,提醒百姓暂缓或谨慎使用今日购买的灶糖!”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然而,长安城偌大,祭灶糖的需求量巨大,源头排查需要时间。 而潜在的、已经流入百姓家的危险灶糖,如同一个个定时火雷,随时可能引爆。 上官拨弦看着手中那块焦黑的灶糖,脑中飞速运转。 爆石粉……这并非玄蛇惯用的毒物,更像是某种……破坏和掩盖? 联想到千面狐临死前含糊吐出的“寒食……火”,以及祭灶本就与“火”相关,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止焰,我觉得这些分散的失火,可能只是幌子。”上官拨弦沉声道,“玄蛇或许是想利用这些零散的火灾,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和救援力量,为他们真正要烧毁的某个重要目标打掩护。” 萧止焰颔首:“与我所想一致。只是,他们真正想烧的是什么?为何选择祭灶日动手?” 就在这时,影守无声无息地出现,带来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消息。 “大人,上官姑娘。属下刚查明,那七处失火民宅中,有三家的男主人,都在户部清吏司担任书吏或仓大使!而万年县丞,亦曾与户部钱粮审计有过密切往来!” 户部!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腊八案中,钱惟庸的落网斩断了玄蛇一条财路,如今他们又将目标对准了户部? 是想销毁什么证据?还是报复? “户部……账房!”两人异口同声! 玄蛇真正想烧的,很可能是户部某处存放着关键账册的档案库或账房! 那些基层书吏和与之相关的县丞家失火,既是警告,也是分散注意力的烟雾! “立刻加强户部各衙署,尤其是档案库、账房的守卫!严密排查所有进出人员及物品!”萧止焰立刻下令,心中却是一沉。 户部衙门庞大,库房众多,若玄蛇铁了心要烧,防不胜防。 “恐怕已经晚了。”上官拨弦语气沉重,“他们既然选择了动手,必然已有周详计划。我们现在去加强守卫,只怕会打草惊蛇,或者正中他们调虎离山之计。” 她沉吟片刻,道:“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既然他们的目标是账册,那么近期户部内部,必然有异常的人员调动或物资出入。或许,可以从内部查起。” 萧止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这就去拜访户部尚书李大人,陈明利害,请他暗中协助调查。”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拨弦,“拨弦,外面现在混乱,你……” “我跟你一起去户部。”上官拨弦打断他,眼神坚定,“我对火药、矿物有些了解,或许能帮上忙。而且,我担心这只是开始。” 她重新戴上那张精致的、几乎与面部肌肤融为一体的人皮面具,再次化身成那个容貌普通、眼神沉静的女医师“苏阿弦”。 两人正准备动身,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和惶急的呼喊:“走水了!走水了!甜水巷那边烧起来了!快救火啊!” 甜水巷! 那里靠近西市,人口密集,房屋毗连!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脸色一变,立刻改变方向,带着一队差役和救火工具赶往甜水巷。 赶到现场时,火势已从一家民宅的厨房蔓延开来,引燃了相连的棚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哭喊声、呼救声、泼水声乱成一团。 附近的武侯铺(唐代消防机构)和百姓正在奋力扑救,但火借风势,一时难以控制。 “快!帮忙救火!疏散人群!”萧止焰立刻指挥差役加入救火队伍。 上官拨弦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寻找可能的异常。 忽然,她听到火场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孩童啼哭声! “里面还有人!”她心头一紧,不假思索,抓起旁边一桶水从头浇下,湿透衣襟,用湿布捂住口鼻,便要往火场里冲! “拨弦!危险!”萧止焰惊骇欲绝,想要拉住她,却被混乱的人群隔开。 “我去救人!”上官拨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决然,随即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浓烟与烈火之中。 火场内,能见度极低,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木质结构不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随时可能坍塌。 上官拨弦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哭声,艰难地摸索前进。 终于,在里间一个角落,她发现了一个蜷缩在桌下、被浓烟呛得几乎昏迷的五六岁男童。 她立刻冲过去,将孩童紧紧护在怀里,转身向外冲去。 然而,火势比想象中更快! 一根燃烧的房梁带着呼啸声,轰然塌落,挡住了她的去路! 灼热的火焰几乎舔舐到她的衣角! 危急关头,上官拨弦顾不得许多,运起内力,足尖猛地一点地面,抱着孩童强行向侧面一扇燃烧的窗户撞去! “哗啦!”木窗被她撞得粉碎,两人滚落在外面的小巷中,堪堪避开了塌落的房梁。 巨大的冲击力和高温,让她感到脸上一阵灼痛和异样感。 她下意识地一抹脸,心中猛地一沉——她脸上那张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边缘处因高温和撞击,竟然半融化了! 黏腻的材质与她的皮肤部分粘连,让她半边脸的轮廓显得有些怪异和不自然! “孩子!我的孩子!”一个妇人哭喊着冲过来,从她怀中接过惊魂未定、但并无大碍的孩童,连连道谢。 周围救火的人也围了过来。 上官拨弦立刻低下头,用湿漉漉的、沾染了烟灰的袖口遮掩住半融的面颊,快速退到人群边缘的阴影处。 心脏因后怕而剧烈跳动。 差一点……差一点她的真容就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萧止焰也冲破人群赶到她身边,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和脸上那不自然的痕迹,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她头上,将她牢牢护在怀中,隔开那些好奇或关切的目光。 “没事了……我们先回去。”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后怕,拥着她,迅速离开了混乱的现场。 回到萧府马车内,上官拨弦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灼痛感和面具半融的异样感依旧清晰。 她小心地试图调整那半融的面具,却发现它已与皮肤粘连,强行撕扯可能会伤及真容。 “别动,回去我帮你处理。”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眼中是深沉的担忧,“你太冒险了。” “我不能见死不救。”上官拨弦轻声说道,随即转移了话题,“甜水巷这场火,恐怕也不是意外。我冲进去时,闻到除了烟火气,还有一丝极淡的、与那灶糖中爆石粉类似的气味。” 萧止焰眼神一凛:“又是爆石粉?他们这是在测试?还是故意制造更大规模的混乱?” “或许兼而有之。”上官拨弦靠在车壁上,疲惫地闭上眼,“祭灶失火,账房……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 马车在夜色中驶向萧府。 而上官拨弦不知道的是,在她方才冲出火场、面具半融的短暂瞬间,虽然大部分人都被火光和烟雾模糊了视线,但远处街角,一个戴着斗笠、身形隐在暗处的人,却透过缝隙,清晰地看到了她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半是平凡半是扭曲(因融化)的侧脸,以及那双即使在危难中也依旧冷静沉着的眼眸。 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所思的、冰冷的弧度。 “苏阿弦……上官拨弦……有意思……” 低语声消散在风中,无人听闻。 祭灶日的火灾,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上官拨弦的身份危机,也因这场意外的火劫,悄然降临。 回到萧府,气氛凝重。 上官拨弦脸上那半融的面具如同一个危险的印记,提醒着方才火场中的惊险。 萧止焰立刻屏退左右,亲自带她回到内室。 “别动,可能会有点疼。”萧止焰取来特制的药水与柔软的棉巾,动作极其轻柔地为她处理那与皮肤粘连的面具边缘。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药水带来冰凉的刺痛感,面具被一点点小心地剥离。 当最后一点粘连处被分开,上官拨弦感到脸上一阵轻松,同时也暴露在空气中,带来些许不适。 铜镜中映出她真实的容颜,虽因烟熏火燎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清冽的眼眸和原本清丽的面庞轮廓已然重现。 “幸好只是边缘融化,未伤及根本。”萧止焰仔细检查了她的脸颊,确认只是微微发红,并无烫伤,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随即语气转为严肃,“但此事非同小可。甜水巷人多眼杂,难保没有人注意到你面容的异常。‘苏阿弦’这个身份,恐怕不能再用了。” 上官拨弦看着镜中自己真实的倒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只是可惜了这张面具,制作不易。”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当务之急,是查清玄蛇的目标究竟是户部哪个账房,以及他们如何将爆石粉混入灶糖的。我的身份问题,可以暂时避开公开场合。” “我已命风隼去请户部尚书李大人过府一叙,借商议年关安保之由,暗中探查。”萧止焰道,“至于灶糖的来源,影守正在带人暗查。你且先在府中休息,今日也受惊了。” 上官拨弦却摇了摇头:“我休息片刻便好。户部账目繁杂,李尚书未必清楚所有细节。” “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入手——那些被纵火的人家。他们分散在不同坊市,却都与户部清吏司有关,这绝非巧合。玄蛇选择他们,定是因为他们经手或知晓某些特定的账目。若能找出这些账目的共通点,或许就能锁定目标账房。” 萧止焰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不错!我立刻让人去调取那几家书吏和仓大使在户部经手的差事卷宗!” 命令下达后,上官拨弦回到自己院中稍作整理,换下被火燎湿的衣物。 她看着铜镜中真实的自己,心中并无多少慌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伪装终究是伪装,总有被揭开的一天。 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她轻轻抚过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火焰的灼热和面具融化时的粘腻感。 甜水巷那个孩童惊恐的眼神和获救后的依赖,让她觉得冒险是值得的。 只是,那个在暗处窥视的目光……究竟是谁? 第214章 粮账遭焚藏阴谋,塔下有眼示危机 约莫一个时辰后,户部尚书李大人应邀而来。 他是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精明的官员,与萧家关系尚可,对萧止焰这个年轻的皇子兼能臣也颇为看重。 在萧止焰的书房内,屏退左右后,萧止焰并未直接提及纵火案与户部的关联,而是以腊八投毒案后加强全城治安,尤其是重要官署防火为由,询问户部各库房、账房的分布及管理情况。 李尚书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详细介绍了户部四大清吏司(度支、金部、仓部、户部)下辖的主要库房和档案存放地,尤其强调了存放近年钱粮收支细账的 “度支司乙字库” 和存放田赋户籍黄册的 “户部司甲字库” 的重要性。 “近年来账册繁多,有些陈年旧账便会移至后堂的‘故纸库’暂存,待日后核定销毁。”李尚书补充道,“那故纸库管理相对松散,堆放也杂乱些。” 萧止焰与一旁扮作侍从、垂首静立的上官拨弦交换了一个眼神。 故纸库? 管理松散? 这或许是玄蛇更容易下手的目标。 送走李尚书后,风隼那边也带来了关于那几名被纵火书吏差事卷宗的初步汇总。 “大人,上官姑娘。查到了!”风隼语气带着一丝兴奋,“那三名书吏和一名仓大使,近三个月来,都曾不同程度地参与过核对与河西军饷、以及修缮洛阳宫部分殿宇相关的账目!而这些账目,最终汇总的存档地点,正是户部后堂的故纸库!” 河西军饷! 洛阳宫! 这两个词如同闪电般划过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的脑海! 河西节度使慕容将军涉嫌谋逆在逃,其军饷账目必然存在问题! 而洛阳宫……之前被伏法的玄蛇尊主洛阳王李元轨,其势力盘踞洛阳,修缮宫宇的账目更是容易做手脚、贪污洗钱的温床! 玄蛇想要烧毁故纸库,目的就是为了销毁这些可能暴露他们资金往来、地方势力勾结的关键账册证据! 这是在清除钱惟庸、千面狐相继落网后,可能被顺藤摸瓜查到的隐患! “他们的目标是故纸库!”萧止焰豁然起身,“必须立刻加强故纸库的守卫!不,不能明着来,打草惊蛇!影守!” “属下在!”影守应声而出。 “你立刻带几个绝对可靠的好手,暗中潜入户部,埋伏在故纸库周围!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人物试图纵火,立刻拿下!但要留活口!” “遵命!” 影守领命而去,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现在过去吗?”上官拨弦问道。 萧止焰沉吟道:“我们若现身户部,目标太大。不如就在京兆尹衙门等消息,同时……”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带着关切,“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在找到可靠的面具匠人之前,尽量少露面。”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 她知道萧止焰的顾虑是对的。 然而,她心中总有一丝不安挥之不去。 玄蛇计划周详,会选择在祭灶日动手,必然算准了各种因素。 他们明知官府会加强戒备,还会仅仅依靠派人潜入纵火这种传统方式吗?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阿箬院落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铃铛声! 那是她之前送给阿箬、用于示警的一个小机关发出的声音! 阿箬不在,那铃铛怎会无故自响?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立刻起身赶往阿箬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无异样。 上官拨弦推开阿箬的房门,里面陈设依旧,只是临窗的那张小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用竹篾编成的蛐蛐笼。 笼子空空如也,但笼门的位置,却别着一小卷槐树皮。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上前取下那卷槐树皮。 树皮内侧,用烧焦的树枝画着一个简易的图案:一座塔,塔下是一道波浪。 塔? 波浪? 是大雁塔和漕河? 她猛地想起阿木临死前的遗言 ——“水…… 书……”。 流水传书! 难道这就是玄蛇利用水道传递信息的方式? 将信息藏在看似普通的物品(如蛐蛐笼)里,通过漕河的水流或特定船只传递? 而这图案…… 大雁塔与漕河? 是指慈恩寺塔下的水道? 还是暗示信息与这两处地方有关? “是秦啸?”萧止焰看着那蛐蛐笼和树皮,眉头紧锁,“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给我们传递消息?提醒我们注意慈恩寺和漕河?这与户部账房有何关联?”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心中疑云更深。 秦啸行事愈发诡秘,这突如其来的警示,真假难辨,目的不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京兆尹的胥吏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户部……户部那边传来消息,不是故纸库!是…… 是度支司的丙字账房突然起火了!” 度支司丙字账房?! 那并非存放河西军饷和洛阳宫修缮账目的地方! 而是主要负责……各地常平仓粮储进出的账册存放处! 玄蛇的目标竟然不是他们推测的故纸库,而是丙字账房! 常平仓粮储…… 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调虎离山! 他们利用分散的民宅火灾和故纸库这个明显的目标,成功吸引了官府的注意力,暗地里却对真正的目标 —— 丙字账房下了手! “火势如何?”萧止焰急问。 “发现得早,已经扑灭了!但…… 但据说烧毁了不少账册!”胥吏回道。 萧止焰脸色铁青,一拳砸在门框上:“好狡猾的玄蛇!” 上官拨弦却相对冷静,她看着手中的槐树皮图案,又想起那神秘的蛐蛐笼,脑中仿佛有灵光闪过。 常平仓…… 粮储…… 漕运…… 大雁塔…… 漕河…… 祭灶…… 火……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线索,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玄蛇此番纵火,销毁常平仓账册,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掩盖贪污那么简单。 结合秦啸这神秘的警告,她隐隐感觉到,一个更大的、关乎国计民生的阴谋,正在水面下悄然涌动。 而她脸上刚刚卸下的伪装,仿佛也预示着,她将不得不以更真实的姿态,去迎接接下来更加汹涌的暗流。 度支司丙字账房的火被及时扑灭,但部分账册已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一种奇异的、类似硫磺但又不同的刺鼻气味。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连夜赶到现场。 户部官员们面色惶惶,李尚书更是冷汗涔涔,若常平仓账目出了大纰漏,他难辞其咎。 “起火点在哪里?可有人为痕迹?”萧止焰沉声问道。 负责看守的小吏战战兢兢地回答:“回…… 回大人,起火点像是从存放淮南道、江南东道常平仓旧档的木架开始的…… 像是…… 像是自燃!小的们绝未玩忽职守,也未见到任何可疑人等潜入啊!” “自燃?”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烧毁的木架残骸和灰烬。 她指尖沾起一点灰烬中的残留物,捻了捻,又嗅了嗅,眼神一凝。 “不是自燃。”她站起身,语气肯定,“是白磷。有人将白磷涂抹或浸泡在特定账册或木架上。白磷燃点极低,稍遇空气或温度变化便可自燃。” “祭灶日厨房多用火,户部衙门内为了驱寒也会增加炭盆,温度略升,便足以引燃这些白磷。” 利用白磷的特性,制造 “自燃” 假象,避免直接纵火留下明显人为痕迹,又能精准烧毁目标账册! 玄蛇的手段,愈发刁钻隐蔽! “淮南道、江南东道……”萧止焰咀嚼着这两个地名,这都是漕运枢纽,鱼米之乡,常平仓储粮至关重要。 “他们是想掩盖这两地常平仓的真实储粮数目?为何偏偏是这两地?” 上官拨弦没有立即回答。 她脑中飞速整合着线索。 被毁的常平仓账册(粮储)、秦啸警示的漕河(运输)、祭灶日(火)…… 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止焰,”她声音低沉,“若有人想,操控粮价,甚至制造局部饥荒,会怎么做?” 萧止焰瞳孔骤缩:“虚报存粮,暗中囤积居奇,或在关键时节毁账制造混乱,以便他们混水摸鱼,套取、倒卖官仓存粮!” “不错!”上官拨弦眼神锐利,“玄蛇在钱惟庸的财路被断后,急需新的资金来源。还有什么比掌控粮食更暴利、更能动摇国本?” “烧毁淮南、江南东道的常平仓账册,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们很可能利用账目不清的混乱,勾结仓官,倒卖仓粮,甚至…… 在漕运环节做手脚,将粮食暗中转运他处!” 她拿起那片画着大雁塔与波浪的槐树皮:“秦啸的警告,或许指的就是这个。大雁塔高,可作望哨?抑或是慈恩寺本身与漕运有某种我们未知的关联?而漕河,正是粮食转运的关键通道!”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粮食与漕运! “立刻彻查淮南、江南东道常平仓近半年的实际盘存记录与账册差异!加派人手监控相关漕运码头及往来船只!”萧止焰立刻下令。 他知道,必须抢在玄蛇下一步行动之前。 然而,调查需要时间,且跨地域协调困难重重。 就在两人心情沉重地离开户部,准备返回从长计议时,一名穿着普通、看似路人的男子悄然接近,迅速将一个小纸团塞入上官拨弦手中,随即低头混入人群消失。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握紧纸团。 回到马车内,她才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塔下有眼。” 字迹与秦啸之前留书不同,略显仓促潦草。 塔下有眼? 慈恩寺塔下? 是指有玄蛇的耳目? 还是指塔下地宫或密室有关于漕运的秘密? 这送信人是谁? 是敌是友? 消息是真是假? 上官拨弦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中,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 “去慈恩寺。”她忽然对萧止焰道。 萧止焰看着她手中的纸条,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马车转向,朝着城南慈恩寺而去。 上官拨弦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脸颊。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夜风直接吹拂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也让她有一种奇异的、卸下部分负担的感觉。 或许,以真面目直面这场风暴,也未必是坏事。 只是,那个在甜水巷火场外窥视她半融面容的神秘斗笠客,如同一个潜在的威胁,让她无法完全放松。 慈恩寺在夜色中静默矗立,大雁塔的黑影直插云霄,带着一种神秘的压迫感。 塔下,真的有 “眼” 吗? 第215章 塔下暗渠藏粮窟,舍身护驾擒蛇徒 慈恩寺夜间并不对外开放,只有少数僧侣值守。 萧止焰亮明身份,以追查腊八残留线索(重阳登高案)为由,得以进入寺内,但要求不得惊扰僧众。 夜色下的慈恩寺空旷而寂静,只有风吹过塔檐铃铛发出的清冷声响。 大雁塔如同一尊沉默的巨人,投下巨大的阴影。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带着风隼、影守等少数亲信,绕塔仔细勘查。 塔基由巨大的青石砌成,严丝合缝,并无明显入口或机关痕迹。 “塔下有眼…… 这‘眼’究竟是指什么?”萧止焰蹙眉。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她闭目凝神,将内力运至双耳,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铃铛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下的流水声? 她猛地睁开眼,指向塔基北侧一片看似与别处无异的草地:“这下面的声音不对,似乎有空洞!” 影守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短刃插入草地边缘,轻轻撬动。 果然,一块看似厚重的草皮连同其下的薄土被轻易掀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向下洞口! 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锈迹气息的风从洞中涌出。 洞口边缘的石壁光滑,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长期使用的痕迹。 “果然另有乾坤!”萧止焰眼神一凛,“拨弦,你太神了!” 风隼点燃带来的气死风灯,率先探身而入,影守紧随其后。 确认下方暂无危险后,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也依次进入。 洞口下方是一段陡峭的石阶,延伸向黑暗深处。 走了约莫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宽阔的、人工修建的地下暗渠! 渠中水流潺潺,水质浑浊,通向未知的远方。 暗渠两侧有可供行走的石台。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在暗渠一侧的石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铜镜! 铜镜角度刁钻,正好将从洞口透入的、以及暗渠上游某个方向传来的微弱光线反射出去,其反射的光斑,不偏不倚,正落在石壁另一侧刻画着的、一幅详细的漕河长安段水系及码头分布图上! “塔下有眼…… 原来如此!”上官拨弦恍然大悟,“这铜镜就是‘眼’!它利用光线反射,将暗渠乃至外部漕河某个观测点的景象,投射到这地图上!” “玄蛇的人,根本无需亲自在此值守,只需在特定时间,通过观测这光斑在地图上的位置变化,就能掌握特定船只的动向!” 这是一个极其精巧隐蔽的光学监视装置! 谁能想到,庄严的佛塔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诡秘的机关! 这恐怕是玄蛇经营多年,用于监控漕运,尤其是粮食运输的 “眼睛”! “立刻查清这暗渠通向何处!上游的光源来自哪里!”萧止焰立刻下令。 风隼带人沿暗渠向上游探查。 上官拨弦则走到那幅漕河地图前,仔细观看。 地图标注极为详尽,各个码头、货栈、乃至官方漕仓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而在代表淮南、江南东道漕粮入库的几个关键码头位置,都被人用尖锐之物刻下了一个小小的蛇形标记! 果然! 玄蛇的目标就是这两地的漕粮! “他们利用这个监视系统,掌握漕粮入库的准确时间和数量,然后通过烧毁账册制造混乱,再勾结内部人员,利用监管漏洞,将粮食神不知鬼不觉地转运出去!”上官拨弦声音冰冷,“祭灶日的纵火,既是为了烧账册,恐怕也是为了制造全城性的小混乱,方便他们浑水摸鱼,进行粮食的转移或交易!” 就在此时,向上游探查的风隼匆匆返回,脸色凝重:“大人,上官姑娘!暗渠上游通向寺外,与漕河的一条废弃支流相连,出口极其隐蔽。而在出口附近,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手心是几粒散落的、饱满的稻谷! 以及一小块被撕裂的、与之前在漕河码头和鸿胪客馆发现的类似的焦黑皮革碎片! 稻谷! 皮革碎片! 证据链几乎闭合了! 玄蛇正是利用这条秘密暗渠和光学监视装置,监控漕粮运输,并很可能利用这条隐蔽水路,进行非法的粮食转运! 那焦黑皮革,很可能属于他们运输过程中使用的特制防水容器或货箱! “必须立刻封锁相关码头和货栈,突击检查所有可能与淮南、江南东道漕粮相关的船只和仓库!”萧止焰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地底暗渠,调兵遣将之时,异变再生!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萧止焰护住上官拨弦。 影守迅速冲向洞口方向,片刻后返回,声音带着一丝紧迫:“大人,洞口…… 洞口被一块巨大的断龙石封死了!我们被困住了!” 是玄蛇! 他们发现了这里的暴露,启动了最后的毁灭机关! 要将他们活埋在这地底深处! 黑暗,瞬间吞噬了地底空间。 仅有气死风灯的光芒在摇曳,映照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庞。 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几分,带着泥土和绝望的味道。 “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萧止焰强自镇定,下令道。 他紧紧握住上官拨弦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风隼、影守立刻带人沿着暗渠两侧仔细搜寻。 然而,石壁坚固,除了来时的洞口和暗渠水流的方向,似乎并无其他出路。 上官拨弦没有慌乱。 她挣脱萧止焰的手,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前,伸出手,仔细抚摸着镜面边缘和后面的石壁。 “这镜子…… 不仅是监视,或许也是关键。”她喃喃道。 指尖触碰到镜框某处凹凸不平的纹路,她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面巨大的铜镜竟然缓缓地向一侧移动,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暗道! 一股更强的、带着水腥气的风从暗道中涌出! “有路!”风隼惊喜道。 “这暗道通向哪里?”萧止焰问。 上官拨弦凝神感知着风的方向和气味:“风中有漕河的水汽,还有…… 硝石的味道?暗道可能通向另一个出口,或者…… 玄蛇的一处秘密工坊或仓库!” 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的生路! “风隼开路,影守断后,小心机关!”萧止焰下令。 众人依次钻入狭窄的暗道。 暗道内湿滑崎岖,仅能弯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微弱的光亮。 终于,他们走出了暗道,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之中。 石窟一侧是奔流的地下暗河(与之前的暗渠相连),另一侧则堆满了麻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米香和硝石气味! 是粮食! 大量的粮食! 而在石窟中央,几个黑衣人正在将麻袋搬上一艘停靠在暗河边的乌篷小船! 显然,他们是打算趁夜通过地下暗河将这些粮食转移! 看到突然从暗道中出现的萧止焰等人,那些黑衣人也大吃一惊,随即凶相毕露,抽出兵刃扑了上来! “拿下!”萧止焰厉喝。 风隼、影守立刻迎战。 石窟内空间有限,双方顿时展开一场激烈的搏杀。 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且悍不畏死,显然是玄蛇的死士。 上官拨弦护在萧止焰身前,手中金针连闪,精准地射向黑衣人的穴道,协助风隼影守对敌。 萧止焰虽身体未完全恢复,但也强提内力,与一名冲过来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混战中,一名黑衣人见上官拨弦手段诡异,竟是抛下对手,直扑她而来,手中淬毒的匕首闪着寒光! 上官拨弦刚射出一枚金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匕首就要刺到面前! “拨弦!”萧止焰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在她前面! “噗嗤!”匕首深深刺入萧止焰的肩胛! “止焰!”上官拨弦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反手一枚金针射出,精准地没入那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倒地毙命。 而萧止焰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伤口处流出的血液隐隐发黑! “匕首有毒!”上官拨弦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立刻点穴止血,取出解毒丹塞入他口中,心中又急又痛。 风隼和影守见萧止焰受伤,更是怒不可遏,出手愈发狠辣,很快将剩余的黑衣人尽数斩杀或制服。 战斗结束,石窟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暗河的流水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上官拨弦顾不上其他,全力为萧止焰处理伤口。 幸好她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能克制多种常见毒素。 萧止焰中的毒并非奇毒,加之救治及时,暂无生命危险,但失血和毒素让他异常虚弱。 “我没事……”萧止焰靠在她怀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粮食…… 找到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再次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嗯,找到了。这是玄蛇囤积倒卖的官粮。” 经清点,石窟内囤积的稻米足有数千石之多! 足以证明玄蛇操控粮价的阴谋! 风隼在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上,搜出了代表玄蛇身份的令牌,以及几封加密的信件。 影守则在那艘乌篷船上,发现了一些还未搬完的麻袋,上面赫然盖着淮南道常平仓的官印! 铁证如山! “立刻通知外面的人,调集人手,封锁此地,将这些粮食和证据运回!”上官拨弦对风隼道。 “是!” 当众人带着重伤的萧止焰和缴获的粮食、证据,从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出口(位于漕河下游一处荒滩)离开地下石窟时,天色已经微亮。 祭灶日的混乱与危险,终于过去。 经此一役,玄蛇利用祭灶纵火掩盖、意图倒卖常平仓粮储的阴谋被彻底粉碎。 慈恩寺塔下的秘密监视点被捣毁,大量被盗卖的官粮被追回,数名玄蛇死士伏法。 虽然未能抓住更高层的核心成员,但无疑又一次沉重打击了玄蛇的财政来源和行动能力。 萧止焰因护驾有功(保护上官拨弦)且破获大案,得到了皇帝的嘉奖,朝中关于他 “不祥” 的流言也稍稍平息。 但他的伤势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上官拨弦以真容参与了后续的部分审讯和证据整理工作。 她的医术和智慧渐渐在很小的圈子里传开。 虽然带来了些许关注,但也赢得了更多实质性的尊重和萧府上下更深的信赖。 萧夫人甚至亲自过问她的起居,待她愈发亲近。 那个在火场外窥视她的斗笠客,自那晚后再未出现,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而上官拨弦也暂时放弃了立刻制作新面具的想法,或许,以真实身份有限度地活动,在此时并非坏事。 秦啸和阿箬依旧下落不明,那神秘的蛐蛐笼和 “塔下有眼” 的纸条,成为悬而未决的谜团。 腊月已尽,年关将至。 然而,无论是上官拨弦还是萧止焰都知道,玄蛇绝不会因几次挫败而罢休。 千面狐临死前提及的 “寒食…… 火”,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冰雪开始消融,春天的气息悄然临近。 但长安城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第216章 除夕宫漏生异象,滞尘作祟乱时辰 腊尽春回,岁序更新。 祭灶案的尘埃勉强落定,萧止焰肩胛的伤在上官拨弦的精心调理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内力运行仍有些滞涩,需避免剧烈动手。 皇帝体恤他接连破案辛劳又兼受伤,特准他年节期间多在府中休养,非重大事宜不必日日上朝。 这难得的清闲时光,对于一直处于风口浪尖的两人而言,如同偷来的浮生半日闲。 萧府内张灯结彩,预备着迎接新年。 上官拨弦褪去了 “苏阿弦” 的伪装,以真容居于府中。 起初,下人们难免有些好奇打量,但见她行事依旧从容沉稳,医术高超,待人温和,且深得萧止焰敬重与萧夫人喜爱,那点好奇便渐渐化作了恭敬与接纳。 这日午后,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洒在书房内。 萧止焰靠在软榻上翻阅着一些地方呈报的、关于漕运整顿的文书,眉宇间仍带着思索的痕迹。 上官拨弦则坐在窗边的矮凳上,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师父上官鹰留下的那本厚厚的医典,旁边还放着那块从黑龙涧带回的奇异石块。 她时而凝神阅读,时而拿起石块感知,试图破解其与 “大地共鸣装置” 的关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药香,以及炭盆带来的暖意,静谧而安宁。 萧止焰偶尔从文书中抬起头,目光便会不自觉地落在她的侧影上。 阳光勾勒出她柔和而清晰的脸部轮廓,长睫低垂,神情专注。 没有了面具的隔阂,他更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蹙眉思索时的模样,看到她偶尔有所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清亮光芒。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平静感,在他心底缓缓流淌。 他放下文书,轻声问道,生怕打破了这片宁静:“可是有什么发现?” 上官拨弦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还在摸索。这石块蕴含的能量很奇特,非金非木,似乎能与地脉产生某种微弱的共鸣。师父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些关于‘地髓’、‘星陨’的记载,但语焉不详。” 她将石块递过去:“你摸摸看,是否有些特别?” 萧止焰接过石块,触手冰凉沉甸,仔细感知,果然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感,与他自身内力隐隐有排斥之意。 “确非俗物。玄蛇追寻此物,所图必然极大。” 上官拨弦点头:“‘大地共鸣装置’若能引动地脉之力,其威力恐怕远超我等想象。黑龙涧的装置被毁,但他们定然不会放弃。” 她想起千面狐临死前的 “寒食火”,心头依旧蒙着一层阴影。 萧止焰将石块递还给她,温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年关将至,暂且将这些烦忧放一放。” 他指了指窗外:“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可愿陪我去走走?” 上官拨弦莞尔,合上医典:“好。” 两人披上厚氅,漫步至萧府后园。 几株老梅遒劲的枝干上,缀满了或红或白的花朵,在凛冽的空气中散发着清冽的幽香。 积雪未融,阳光照在雪上梅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走在覆着薄雪的小径上,听着脚下咯吱作响,看着身旁之人挺拔而略显清瘦的身影,上官拨弦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属于寻常生活的宁静与暖意。 自从师姐去世,她潜入永宁侯府,便一直活在伪装、算计与危险之中,几乎忘了这般闲适漫步是何滋味。 萧止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还记得小时候在终南山吗?也是这样的雪天,我偷偷跑出去找你,差点在山洞里迷路。” “就在我分不清东西南北时,一群饿狼涌入。” “我拼命跑,跑到悬崖边上,无路可去。” “我以为,要和你永别了。我放弃了闭上了眼睛……” “可等待了半天,狼群并没有过来,我颤抖着睁眼一看,只见狼群栽倒在地上,勃颈处全是银针。” “而那银针,我认识,是回春谷的。” “我欣喜若狂,环顾四周,结果发现你居然坐在我身后的树枝上啃鸡腿。” “自那以后,我做出来一个决定……”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他提及儿时,眼神柔和,带着些许笑意。 那段被他珍藏在记忆深处的过往,于她而言,其实有些模糊了。 那大山里,经常有采药的、被野兽攻击的、迷路的人受伤的人多了去了。 她又不是救他一个。 那时她年纪更小,整日跟着师父学医辨药,对于那个偶尔出现的、沉默又倔强的小哥哥,印象并不深刻。 直到后来,才知道那是他。 她如实道,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又补充了一句:“这事?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你似乎……不太爱说话。” 萧止焰笑了笑,带着点自嘲:“那时…… 心里装着事,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只觉得回春谷那个安静学医的小女孩,像山间的清泉,让人心安。”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深邃:“拨弦,能再次找到你,是我此生之幸。” 他话锋一转,问道:“拨弦,你不问问当年我做出了一个什么决定?” “你也想吃鸡腿?”上官拨弦答非所问。 “拨弦,你明知道我那时就决定要娶你为妻。” 他的话语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上官拨弦的心上。 雪光映照着他的眉眼,清晰而真诚。 她能看到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也能感受到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意。 心中似有暖流涌过,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轻轻 “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 有些话,无需多说,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两人继续漫步,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关于梅花的品种,关于长安的年节习俗,关于萧聿近日又写了哪些被阿箬(虽然人不在,但话题常绕不开她)吐槽的诗句……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然而,这片宁静注定短暂。 傍晚时分,两人刚回到暖阁,风隼便带来了宫里的消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力士亲自来传口谕,召萧止焰即刻入宫。 萧止焰一边换上正式的官服,一边问道:“可知何事?” 高力士面色有些凝重,低声道:“陛下今夜宫中设家宴守岁,原本一切安好。但戌时三刻左右,宫中用于计时的更漏,以及各殿值守的更夫,似乎都出了些问题,报时混乱,甚至……甚至有片刻仿佛停滞了一般。陛下觉得蹊跷,想起王爷您…… 想起萧大人您心思缜密,特命老奴来请您入宫查看。” 更漏停顿? 时间混乱?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寻常故障绝不可能惊动皇帝亲自过问,还是在除夕守岁之夜! 这让他们立刻联想到了玄蛇,以及那未知的 “寒食火” 阴谋。 难道他们提前动手了? 目标竟是皇宫大内? 上官拨弦立刻道:“我同去。” 宫中诡秘,涉及奇巧机关或药物,她比任何人都适合探查。 萧止焰知她能力,更知此刻推脱无用,点头:“好,你扮作我的随行医官。” 马车在渐浓的暮色中驶向皇城。 车窗外,已经开始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点缀着节日的氛围,却丝毫无法驱散车内两人心头的阴云。 皇宫,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皇城在除夕之夜显得格外巍峨肃穆,朱墙金瓦在无数宫灯的映照下流转着辉煌的光泽,却也投下更深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火药味、御膳房飘出的珍馐香气,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权力中心的紧绷感。 萧止焰与扮作医官、以轻纱半遮面的上官拨弦,跟着高力士匆匆穿过重重宫禁,直奔皇帝此刻所在的内廷暖阁 —— 紫宸殿侧殿。 殿内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 皇帝李俨端坐于御榻之上,面色沉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悦与疑虑。 太子李诵侍立在侧,几位近支亲王和宠妃也在殿中,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除夕家宴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 “时间混乱” 而蒙上了一层阴影。 萧止焰躬身行礼:“臣萧止焰,参见陛下。” 上官拨弦跟着敛衽一礼,垂首静立一旁,目光却已飞快地扫过殿内陈设与人众。 皇帝抬了抬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止焰来了,平身。” 他继续道:“高力士想必已跟你说了。戌时三刻前后,宫中的铜壶滴漏,以及好几处值守的更夫,报时都出了岔子。漏刻似乎慢了,更夫的梆子声也乱了套,甚至有一阵子,朕觉得那滴漏的水滴…… 仿佛停住了片刻。你可觉得,此事是巧合否?” 萧止焰沉声道:“回陛下,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年关节夜,臣以为,需彻查。” 皇帝颔首:“朕也是此意。” 他接着说:“此事交由你暗中查探,勿要声张,惊扰了佳节气氛。” 他的目光掠过上官拨弦:“这位是?” 萧止焰谨慎地介绍,并未提及上官拨弦真名:“回陛下,此乃臣府中聘请的医师,苏氏。精通医理与一些奇巧之物,或可协助臣勘查。” 皇帝看了上官拨弦一眼,见她低眉顺目,气质沉静,便也未多问,只道:“准。需要查验何处,着高力士配合你们。” 萧止焰谢道:“谢陛下。” 退出紫宸殿,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在高力士的引领下,首先前往设置在殿外廊下的铜壶滴漏处。 那是一座制作精良的大型刻漏,由数个铜壶组成,水流稳定,用以计量时间。 此刻,负责看守的内侍正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 上官拨弦上前,仔细检查铜壶、箭尺、以及承接漏水的金盂。 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金盂中积存的清水,凑近鼻尖轻嗅,又用指尖细细捻磨。 她低声道:“水没有问题。” 随即目光落在箭尺与壶身连接的一些不易察觉的缝隙处。 她取出一根极细的银探子,小心地伸入缝隙,轻轻刮取,带出一些微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她将粉末置于掌心,再次嗅闻,又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透镜仔细观察。 粉末质地细腻,带着一股极其淡的、类似于檀香却又更显沉闷的异样气息。 上官拨弦蹙眉,对萧止焰解释道:“这是……‘滞尘’?一种极为罕见的矿物粉末,性极涩滞,能轻微阻碍水流,且其气息有凝神…… 或者说,麻痹感官之效。量极少时,常人难以察觉,但足以让精密的水漏产生不易察觉的延迟。若在特定时刻,于多个漏刻同时投放此物,积少成多,便可能造成时间‘变慢’甚至‘停滞’的错觉。” 萧止焰眼神一寒:“人为破坏!而且是对宫中计时系统极其了解的内行所为!” 上官拨弦补充道:“不止如此,这‘滞尘’的气息,与更夫可能使用的报时工具(如梆子、锣)结合,或许还能影响更夫自身对时间的感知,导致报时混乱。” 高力士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 “这……是何人如此大胆?!” 第217章 宫乱引防是烟幕,暗查漕河觅真踪 萧止焰当机立断:“去看看更夫。” 他们来到一处宫苑交汇处的值房,这里负责附近几个宫殿区域的报时。 原本应该在此值守的两名老更夫,此刻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名面生的、眼神略显呆滞的中年太监。 高力士尖着嗓子问道:“你们是何人?原班的更夫呢?” 那两名太监机械地行礼,声音平板无波:“回高公公,王老倌和李老倌突发急病,被送去净乐堂(宫中安置病重内侍之处)了。奴婢二人是临时被调来顶替的。” 突发急病? 在同一时间? 如此巧合? 上官拨弦走近这两名太监,敏锐地闻到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与那 “滞尘” 类似,但更为浓郁的沉闷香气。 她注意到他们的瞳孔比常人略显涣散,反应也慢半拍。 她悄然对萧止焰使了个眼色。 萧止焰会意,上前一步,突然厉声喝道:“你二人可知,擅离职守,扰乱宫禁时辰,该当何罪?!” 那两名太监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那种呆滞所覆盖,讷讷不能言。 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上官拨弦袖中金针已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刺入其中一人手臂的穴道。 那太监 “哎哟” 一声,吃痛之下,下意识地抬手,袖口中滑落一个小巧的、还在缓缓冒着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的香囊! 香囊落地,那股沉闷的异香顿时浓郁了几分! 上官拨弦低呼:“‘停滞香’!果然!他们身上佩戴此香,香气能混淆自身感知,使其对时间流逝变得迟钝,报时自然不准!这香与漏刻中的‘滞尘’相辅相成,共同制造了时间混乱的假象!” 高力士又惊又怒,立刻命侍卫将这两名假冒的更夫拿下。 然而,就在侍卫上前擒拿之际,异变突生! 那两名看似呆滞的太监,眼中猛地爆发出凶戾的光芒,其中一人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捆绑在胸前的一排管状炸药! 另一人则迅速掏出火折子! 高力士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嘶喊:“护驾!!”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侍卫们的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火折子就要引燃炸药的引信! 千钧一发之际,距离较近的萧止焰毫不犹豫,也顾不上肩伤未愈,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手持火折子的太监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火折子脱手落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官拨弦的金针也已到了,数枚细针精准地射入那名露出炸药的太监周身大穴,令他瞬间麻痹,僵立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一场可能波及皇宫、造成巨大伤亡的爆炸,被硬生生遏制!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两名假冒更夫彻底制服,卸下他们身上的炸药。 萧止焰因强行运力,肩胛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出冷汗,身形微晃。 上官拨弦立刻上前扶住他,指尖迅速搭上他的腕脉,又查看他肩部伤势,确认只是牵动旧伤,并未崩裂,这才稍稍安心。 但心疼与后怕交织,让她扶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你太乱来了!” 萧止焰靠着她,勉力站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无妨……总不能看着他们得逞。” 高力士惊魂未定,看着地上那威力不小的炸药,声音发颤:“炸…… 炸药!他们竟敢带此物入宫!是想…… 是想在守岁夜制造多大的混乱啊!” 萧止焰缓过一口气,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两名被擒的太监:“他们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要利用这时间混乱和可能的爆炸,吸引所有注意力和防卫力量,为他们外部的真正行动打掩护!” 皇宫内的时间停滞是幌子,更夫身上的炸药是加剧混乱的筹码,这一切,都是为了掩护宫外玄蛇的某个重大行动! 萧止焰忍着伤痛,立刻对闻讯赶来的禁军将领下令:“立刻加强全城戒备!尤其是各城门、粮仓、漕运码头等重要设施!” 上官拨弦扶着萧止焰,看着被押走的假冒更夫和那危险的炸药,心中凛然。 玄蛇此举,一环扣一环,狠辣果决。 他们在宫内的行动失败了,但宫外的行动,是否已经开始了? 除夕之夜的长安,在节日的喧闹表象之下,危机四伏。 而她和萧止焰,必须在这团迷雾中,尽快找出玄蛇真正的外部行动目标,阻止更大的灾难发生。 皇宫内的危机暂时解除,但紧绷的弦丝毫未松。 萧止焰强忍肩伤,与上官拨弦在高力士的安排下,迅速乘马车离开皇城,直奔京兆尹衙门。 他需要立刻坐镇,调动全城力量应对玄蛇的外部行动。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疾驰,车外是愈发密集的爆竹声和孩童的嬉笑声,年味正浓,却更反衬出车内的凝重。 萧止焰靠在车壁上,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你觉得他们的外部目标会是什么?” 上官拨弦正小心地为他检查肩部,闻言动作未停,脑中飞速过滤着线索:“时间混乱是为了吸引注意,炸药是为了制造更大恐慌和牵制救援力量…… 玄蛇需要这样一个时机来掩护的行动,必然规模不小,且需要避开官府的视线。结合之前祭灶案他们针对粮储,我怀疑…… 还是与粮食或漕运有关,或许是更大规模的破坏或转移。”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秦啸之前的警示,‘塔下有眼’指向漕运监控,如今皇宫内乱,守卫力量必然被牵动,正是他们动手的绝佳时机。” 萧止焰颔首,眼中忧色更深:“若真是粮仓或漕运枢纽被袭,后果不堪设想。” 他扬声对车外随行的风隼道:“再快些!” 赶到京兆尹衙门,已是戌末亥初。 衙门内灯火通明,留守的官员胥吏见萧止焰带伤归来,皆是一惊,得知宫中惊变,更是人人,色变。 萧止焰顾不上休息,立刻升堂,一道道命令如同流水般发出:“传令十六卫府,即刻起全城戒严,各坊市只进不出!” 他接着下令:“命万年、长安两县,所有差役、武侯铺全员出动,重点巡查各常平仓、转运仓、漕运码头!” 随后又道:“通知岐国公府,请李瞻世子协助调动部分城防兵士,加强关键区域巡逻!” “严密监控所有城门,尤其是通往洛阳、河西方向的官道水路!” 命令迅速被传递下去,整个长安的官方机器被强行从节日的氛围中唤醒,如同一张紧张的大网迅速铺开。 上官拨弦则在一旁,利用衙门内备有的药材,快速为萧止焰重新处理伤口,敷上特效的金疮药,又喂他服下固本培元的丹药。 看着他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和疲惫的神情,她心中揪紧,却知此刻任何劝慰都是徒劳,唯有尽快找出玄蛇的目标,才能解除危机,让他得以真正休息。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 不断有各方消息汇入:“报!东市、西市秩序正常,未见异常!” 又有消息传来:“报!各城门守卫已加强,未见大规模人员车辆异动!” 接着是:“报!漕河主要码头巡查完毕,未发现可疑船只!”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但这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玄蛇费尽心机制造宫内混乱,外部岂会毫无动作? 一名僚属忍不住低语:“难道我们猜错了方向?” 萧止焰凝眉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上官拨弦也蹙眉沉思,玄蛇的外部行动,必然与宫内混乱紧密衔接,时间点至关重要。 他们选择在戌时三刻左右制造时间停滞,那么外部行动应该就在此后不久发动…… 现在已近亥时,为何还无动静? 就在这时,影守如同鬼魅般闪入堂内,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声音急促而低沉:“大人,上官姑娘!有发现!我们的人在监控太仓(朝廷最大官仓)时,发现其西北角的望楼上,负责瞭望的兵士似乎有些异常,反应迟钝,如同…… 如同宫中那些被‘停滞香’影响的更夫!” 太仓! 朝廷最大的粮仓! 若此处有失,动摇国本! 萧止焰猛地站起:“他们的目标是太仓!立刻调集最近的所有人手,赶往太仓!” “等等!” 上官拨弦却出声阻止,她脑中灵光一闪,“望楼兵士异常…… 这是否又是一个***?如同宫内的假冒更夫和炸药,是为了吸引我们主力赶往太仓?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许是需要更精密时间配合,或者更需要隐蔽性的…… 漕运码头的地下转运点?就像我们在慈恩寺地底发现的那种!” 她想起慈恩寺暗渠那个隐蔽的出口,以及那些被转移的粮食! 玄蛇完全可能还有类似的、未被发现的秘密转运节点! 萧止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声东击西!宫内混乱是第一重,太仓异常是第二重,都是为了掩护他们真正通过秘密水道转运物资或进行其他破坏!” 他迅速调整部署。 “风隼,你带大部分人明着赶往太仓,做出全力救援的姿态!影守,你带精锐好手,立刻随我和上官姑娘,暗中排查漕河沿线,尤其是那些废弃支流、荒滩附近!” 风隼和影守齐声应道:“是!”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在影守及数名好手的护卫下,悄然离开衙门,冒着越来越密的雪花,策马奔向漕河方向。 夜色深沉,雪花纷飞,能见度很低。 漕河大部分河段已经冰封,只有主航道在官府的维护下尚可通行。 他们沿着河岸,重点排查那些地图上标注的、或根据慈恩寺暗渠推断可能存在的隐蔽河口。 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上官拨弦拉紧了风帽,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河岸的每一个异常之处。 萧止焰策马在她身侧,肩伤在颠簸中阵阵作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忽然,在前方引路的影守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勒马停下。 第218章 漕河荒滩截军械,青鸾暗助脱险境 只见前方一处芦苇丛生的荒滩背后,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闪动,还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雪的人声和物体拖动声! 找到了! 萧止焰示意众人下马,潜行靠近。 拨开枯黄的芦苇,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荒滩深处,冰面被人为破开了一个大口子,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乌篷货船正静静停泊在那里。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正忙碌地从船上将一箱箱沉重的物品搬运到岸边的几辆马车上! 那些箱子不大,但搬运者显得十分吃力,显然里面装的东西密度极大! 而在破开的冰洞旁,竟然架设着一个小型的、类似弩炮的装置,旁边堆放着几个陶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油气味! 他们不仅要转运物资,还准备了纵火装置! 是想在转运完成后,烧毁船只和现场,毁灭证据? 还是想用这弩炮攻击什么? 影守眼尖,看清了那些箱子的形状和陶罐,低声道:“是兵器!和猛火油!他们在偷偷转运兵器和纵火之物!” 玄蛇竟然在囤积军械和纵火工具! 他们想干什么? 武装叛乱? 还是在长安城内制造大规模火灾? 眼看货物即将搬运完毕,那弩炮也被调整角度,似乎对准了漕河上游的某个方向 —— 那里是…… 通往西市和部分官署区域的供水水闸! 他们想用猛火油攻击水闸,破坏供水,在救火的关键时刻制造更大的混乱! 配合可能在其他地方发动的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萧止焰眼中杀机迸现,毫不犹豫地下令:“动手!一个不留!” 不能再让他们得逞! 萧止焰一声令下,影守与数名精锐好手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芦苇丛中扑出,直袭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黑衣蒙面人! 事起突然,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在这荒僻之地会遭遇伏击,仓促间阵脚大乱。 但他们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短暂的惊愕后,立刻抽出随身兵刃,悍不畏死地迎了上来! 荒滩之上,顿时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上官拨弦没有加入混战。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架设在冰洞旁、已然调整好角度的弩炮,以及旁边那几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猛火油陶罐! 必须阻止它发射! 一名黑衣人似乎是指挥者,见局势不利,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身旁同伴,猛地扑向弩炮,手中火折子已然亮起,意图强行发射! 上官拨弦清叱一声:“休想!” 她袖中金针如同疾风骤雨般迸射而出,并非射向那人要害,而是精准地射向弩炮的击发机关和弓弦的关键连接处! “叮叮叮!” 数声脆响,金针没入木石之中! 那弩炮的机括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刚刚绷紧的弓弦骤然一松,竟是被金针卡住了关键部位,暂时失效! 那持火折子的黑衣人一愣,没料到对方手段如此刁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隙,一道剑光如同惊鸿般掠过 —— 是萧止焰! 他强忍肩伤,提剑疾刺,逼得那黑衣人不得不回身自救! 然而,萧止焰毕竟有伤在身,动作慢了半分,那黑衣人武功亦是不弱,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刀劈向萧止焰受伤的左肩! 意图明显,攻其必救! 上官拨弦看得心胆俱裂,手中最后一枚金针毫不犹豫地射向那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与此同时,萧止焰也知不能硬接,足下发力,向后急退。 但他身后便是冰凉的河水! “噗通!” 萧止焰为了避开这狠辣一刀,身形不稳,竟跌入了那破开的、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上官拨弦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飞身扑向河边:“止焰!” 那黑衣人见萧止焰落水,狞笑一声,还想追击,却被及时赶到的影守死死缠住。 上官拨弦冲到河边,只见萧止焰在冰冷的水中挣扎,脸色瞬间青白,肩部的伤口在冷水的刺激下更是剧痛难忍,几乎让他晕厥。 她毫不犹豫,立刻俯身伸手去拉他。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萧止焰的瞬间,另一名原本在搬运货物的黑衣人见有机可乘,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持匕首刺向上官拨弦的后心! 正在与敌人缠斗的风隼瞥见这一幕,惊骇大吼:“上官姑娘!” 却被对手死死拦住,救援不及! 上官拨弦全部心神都在水中的萧止焰身上,对身后的危险浑然未觉! 眼看那淬毒的匕首就要刺入 ——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那名偷袭者的手腕! “啊!” 偷袭者惨叫一声,匕首 “当啷” 落地。 上官拨弦猛地回头,只见远处更高的河岸土坡上,一个戴着青鸾面具的身影一闪而过,手中弓箭尚未收起 —— 是秦啸! 他果然一直在暗中! 来不及多想,上官拨弦趁机一把抓住水中萧止焰的手臂,运起内力,奋力将他拖上了岸。 萧止焰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将衣物染红,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上官拨弦立刻将他平放在地,迅速封住他肩部周围穴道止血,又取出随身携带的保命丹药塞入他口中,扯下自己干燥的内袍下摆,快速为他包扎伤口,并不断将温和的内力输入他体内,驱散寒意,护住心脉:“坚持住!” 另一边,有了秦啸那神秘一箭的干扰,战局瞬间倾斜。 影守趁机解决了那名指挥官,风隼也奋力斩杀了对手。 剩余的黑衣人见首领毙命,弩炮被毁,援军(指秦啸,他们未必看清是谁,但知道有强援)又至,顿时士气崩溃,很快被尽数歼灭或制服。 战斗结束,荒滩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油味。 风隼和影守立刻带人清理战场,控制住那艘乌篷船和尚未搬完的兵器箱、猛火油罐,并搜查黑衣人尸体,寻找线索。 上官拨弦则全心救治萧止焰。 丹药和内力起了作用,萧止焰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上官拨弦焦急的面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 没事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 上官拨弦声音哽咽,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若非秦啸及时出手…… 她不敢想象后果。 她抬头望向秦啸方才出现的土坡,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风雪依旧。 他再次救了他们,却依旧不愿现身。 他带走阿箬,此刻又暗中相助,他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风隼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个从黑衣人首领身上搜出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玄蛇,蛇眼处镶嵌着诡异的红色宝石。 “大人!上官姑娘!还在船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本被油布包裹的、账册一样的东西。 上官拨弦接过账册,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里面记录的并非寻常货物往来,而是兵甲、弓弩、猛火油等军械的接收、分配记录! 接收方代号各异,其中一个出现频率极高的代号是 ——“地龙”! 而分配的目的地,除了长安,竟然还涉及洛阳、太原等重镇! 更令人心惊的是,记录显示,就在今夜,除了这处荒滩,还有另一批军械将通过陆路运往城西某处! 玄蛇不仅在囤积军械,更是在武装一支分散在各地的秘密军队! “地龙” 很可能就是这支军队的代号! 而他们的行动,早已不局限于长安! 萧止焰挣扎着想要坐起,被上官拨弦按住。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震惊:“地龙…… 军械分配…… 他们是想…… 想在关键时刻,同时在各处发动…… 武装叛乱吗?”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玄蛇所图,竟是改天换日! 必须立刻将这账册和令牌呈报皇帝! 并全力追查城西那批军械的下落,以及 “地龙” 的更多信息! 上官拨弦果断下令:“风隼,你立刻带人押送俘虏和证物回衙门,加派人手根据账册线索全城搜捕,尤其是城西!影守,你护送我和止焰回府,他需要立刻取暖和进一步治疗!” 风隼和影守齐声应道:“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上官拨弦扶着几乎虚脱的萧止焰,坐上马车。 车厢内,她紧紧拥着他,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寒,感受着他微弱却逐渐平稳的呼吸,悬着的心才一点点落回实处。 马车在风雪中驶回萧府。 车外,零星的爆竹声依旧,预示着旧年即将过去。 但这个除夕夜,带给他们的不是团圆与喜庆,而是触目惊心的阴谋与生死一线的搏杀。 玄蛇的 “地龙” 已然抬头,接下来的斗争,将更加残酷和复杂。 而秦啸那神秘的身影,如同这雪夜中的一道幽光,指引着方向,却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萧府再次被紧张与担忧的氛围笼罩。 上官拨弦亲自将萧止焰安置在他卧房的暖榻上,命人急速烧来热水,升起更多的炭盆。 她褪去他湿透冰冷的衣物,用温热的手巾仔细擦拭他冰凉的身体,尤其是肩部那道因冷水和拉扯而再次崩裂、狰狞外翻的伤口。 看着那皮肉翻卷、血色模糊的景象,饶是见惯伤势的上官拨弦,指尖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清创、缝合、敷上特制的生肌消炎药膏,动作娴熟而轻柔,生怕再增添他一丝痛苦。 萧止焰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暖和那份小心翼翼的专注,能听到她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模糊时,冰冷的河水和剧痛如同噩梦般纠缠。 但无论如何,他知道她在身边,那份熟悉的气息和源源不断输入体内的、温和而坚定的内力,是他对抗痛苦与寒冷的唯一锚点。 萧夫人闻讯赶来,看到儿子如此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不敢打扰上官拨弦救治,只能在一旁默默垂泪,指挥着下人们不断送来所需物品。 直到天色将明,上官拨弦才终于处理完所有伤口,为萧止焰换上干爽的寝衣,盖好厚厚的锦被。 他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脉搏虽然虚弱但已趋平稳,沉沉睡去。 她自己也几乎虚脱,内力与精神力的消耗巨大,脸色比昏迷的萧止焰好不了多少。 萧夫人拉着她的手,声音哽咽:“拨弦,辛苦你了,快去歇歇吧,这里让嬷嬷们守着。”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守着他。他寒气入体,又失血过多,夜里恐有反复,我需随时照看。” 她在榻边的脚凳上坐下,目光始终未离开萧止焰沉睡的脸庞。 萧夫人知她心意,叹了口气,不再多劝,只让人送来参汤和点心,又添了炭火,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上官拨弦疲惫却坚定的侧影。 她握着萧止焰的手,感受着他掌心渐渐回升的温度,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玄蛇显露出的獠牙 ——“地龙” 与军械,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已不再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阴谋组织,而是一个具备武装叛乱能力的庞然大物。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零星的鸡鸣,宣告着新年的第一天已然来临。 府外街巷中,开始响起拜年贺岁的喧闹声,与府内的沉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榻上的萧止焰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19章 曲江流觞藏蛊酒,巧避真心护己身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上官拨弦布满血丝却充满关切的双眸。 上官拨弦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萧止焰想摇头,却牵动了肩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还好…… 比泡在冰水里强多了。” 他声音干涩沙哑:“外面…… 情况如何?” 上官拨弦喂他喝了几口温水,将后续情况简要告知:“风隼已将那账册和令牌紧急呈送入宫。陛下震怒,已下旨彻查‘地龙’,并命北衙禁军接管长安城防,全力搜捕城西那批军械及玄蛇残党。岐国公府、刑部、大理寺均已联动。我们…… 算是暂时阻止了他们除夕夜的这次行动。” 萧止焰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 “‘地龙’…… 遍布多地…… 这才是心腹大患。”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带着愧疚与心疼:“又连累你涉险,还守了我一夜。” 上官拨弦轻轻打断他,为他掖了掖被角:“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当务之急,是你尽快好起来。玄蛇经此重创,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地龙’未除,‘寒食火’的威胁仍在,我们需要你。” 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毋庸置疑的支持。 萧止焰心中暖流涌过,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几日,萧止焰在上官拨弦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得很快。 朝廷对 “地龙” 的清查雷声大,雨点却一时难以密集。 玄蛇隐藏极深,账册上的代号难以追查,城西那批军械如同人间蒸发,线索几度中断。 但全城的戒严和持续搜捕,无疑极大压缩了玄蛇的活动空间。 上官拨弦除了照顾萧止焰,大部分时间都用于研究那本军械账册和那块黑龙涧奇石。 她试图从账册的细微之处(笔墨、纸张、记录习惯)找到突破口,也希望能尽快破解奇石的秘密,应对那可能毁天灭地的 “大地共鸣装置”。 正月初五,萧止焰已能下床缓慢行走。 这日午后,他正由上官拨弦扶着在廊下晒太阳,风隼前来禀报,递上一枚小巧的、竹根雕刻的蝉。 风隼道:“大人,上官姑娘。今早打扫庭院的小厮,在梅树枝头发现了这个。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上官拨弦接过那竹蝉。 蝉雕刻得栩栩如生,翅膀薄如蝉翼,触手冰凉。 她仔细查看,在蝉的腹部,发现了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拨开,里面竟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 展开丝绢,上面以极细的墨笔写着两行小字:“青鸾无恙,暂栖梧桐。东南有风,谨防地火。” 是秦啸的字迹! 他终于再次传来了关于阿箬的消息! “青鸾无恙,暂栖梧桐”—— 阿箬(青鸾)安全,暂时安置在某处(梧桐)。 “东南有风,谨防地火”—— 东南方向将有变故,要小心来自地下的火患(地火)! 东南? 地火? 这与千面狐临死前的 “寒食火” 似乎隐隐对应! 寒食节在东南方向? 或者,“地火” 指的就是 “寒食火” 计划? 而 “东南有风”,是否暗示玄蛇在东南方向有所动作,可能与 “地龙” 或新的阴谋有关? 这消息真假难辨,但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警示。 萧止焰立刻下令:“立刻加派得力人手,秘密前往东南方向各州县查探,尤其是与地热、矿藏、或者前朝陵寝相关之地!同时,通知李瞻,让他动用军方渠道,留意东南异动。” 风隼应声:“是!” 秦啸的再次传信,如同在平静(相对)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阿箬暂时安全的消息让上官拨弦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 “东南地火” 的警告又让形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除夕夜的危机虽已度过,玄蛇的 “地龙” 计划暴露,但其根基未损,新的威胁已在酝酿。 而秦啸,这个亦敌亦友的神秘存在,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带来关键信息,却也带来更深的谜团。 冬日的阳光照在廊下,带着一丝暖意。 上官拨弦扶着萧止焰,看着庭院中积雪消融后露出的点点新绿。 新年已至,万物待苏。 但他们都明白,眼前的短暂平静,不过是下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隙。 玄蛇的阴影仍未散去,“地龙” 的獠牙暗藏,“寒食火” 的威胁悬在头顶,东南方向的未知变故也在悄然酝酿。 他们能做的,唯有养好身心,握紧手中的剑与针,备好应对危机的智慧与勇气,等待着与黑暗再次交锋的时刻。 而那份在生死与共之间愈发深厚的情意,如同廊下的暖阳,成为支撑他们走过寒冬、迎接未知挑战的力量。 长安的新年,在表面的祥和与暗流的涌动中,缓缓走向新的篇章。 冰雪消融,春意渐浓。 转眼已是阳春三月,上巳节将至。 这是祓禊祈福、曲水流觞的日子,亦是青年男女踏青游春、互诉情愫的佳期。 萧止焰的伤势在上官拨弦的悉心调理下,已大致痊愈,只是内力恢复仍需时日,不能如以往般剧烈动用。 朝廷对“地龙”的清查仍在持续,但进展缓慢,玄蛇仿佛一夜之间蛰伏更深,再无大的动作。 然而,那份“东南地火”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让知情者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日,萧府收到了岐国公府送来的请柬,邀请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参加上巳节在曲江池畔举办的流杯诗会。 请柬由李瞻亲笔所书,言辞恳切。 “曲江流杯……往年倒也常去,只是今年……”萧止焰拿着请柬,有些犹豫。 他身份敏感,又值多事之秋,且上官拨弦真容已露,虽在极小范围内,但出席这等公开场合,难免引人注目,增加风险。 上官拨弦正在整理晒制的药材,闻言抬起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气色好了许多,眉宇间少了些刻意伪装的柔弱,多了几分属于她本身的清韧与从容。 “李世子相邀,不好推辞。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盎然春意,“玄蛇蛰伏,未必是真安静。这等士人云集、易于传播消息的场合,他们或许不会错过。我们去,未必是险,或许是机会。” 她想起秦啸警告的“东南有风”,曲江池正在长安东南。 这或许并非巧合。 萧止焰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模样,心中微动。 他知道她并非贪图热闹之人,此言必是经过思量。 “你说得对。那我们便去。只是,你的身份……” “无妨。”上官拨弦淡然一笑,“既然已无法完全隐藏,不如坦然处之。只要小心应对,未必是坏事。” 她如今在萧府,乃至在萧止焰交往的少数核心圈子里,已是默认的存在,与其遮遮掩掩,不如适度展现价值,反而能赢得更多空间。 见她心意已决,萧止焰便不再多言,心底却暗暗决定,届时定要寸步不离地护她周全。 上巳节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曲江池畔,杨柳依依,碧波荡漾,早已是冠盖云集,热闹非凡。 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名门淑女,皆锦衣华服,笑语盈盈。 祓禊仪式过后,最重要的活动——曲水流觞,便在蜿蜒的人工溪渠旁展开。 参与者沿渠而坐,仆从将盛满美酒的羽觞(一种两侧有耳的酒杯)放入上游水中,酒杯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便需取杯饮酒,并赋诗一首,若诗不成,则罚酒三杯。 这是风雅之事,亦是才智与反应的较量。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的位置被安排在李瞻附近,算是视野颇佳又不算太过惹眼之处。 上官拨弦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襦裙,未施过多粉黛,只以一支简单的玉簪绾发,气质清冷,在姹紫嫣红中反倒显得格外突出,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她坦然受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留意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气息。 萧止焰坐在她身侧,虽与相熟之人寒暄,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同时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诗会开始,羽觞顺水漂流,停停走走,欢声笑语,诗作频出,气氛融洽。 酒是上好的兰生酒,香气馥郁。 然而,当一只精致的漆器羽觞晃晃悠悠,绕过几处礁石,竟不偏不倚,稳稳地停在了上官拨弦面前时,现场的气氛似乎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凝滞。 许多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微作。 太巧了。 这水流、这酒杯的轨迹,仿佛被无形的手引导着。 她面上不动声色,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显羞赧的浅笑,依礼伸出纤纤玉手,欲去取那酒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时,她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酒香的异样气息——一股极淡的、带着腥甜的、仿佛某种活物蠕动般的蛊虫气息! 从酒杯中散发出来! 不是毒药! 是蛊! 而且是极其罕见、专门针对心神、能迫人说真话的——“真心蛊”! 玄蛇! 他们果然来了! 他们的目标是她! 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逼她饮下蛊酒,当众吐露真实身份和目的! 好狠毒的计策! 一旦成功,她不仅身份暴露,更会连累萧止焰和整个萧府,甚至可能被当场拿下! 电光火石之间,上官拨弦脑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不能饮! 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无故拒饮,便是失礼,同样引人怀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伸出的手看似自然地微微一顿,宽大的袖口如同流云般拂过酒杯上方,袖中一个极其精巧的、以磁石和机关控制的暗格悄然打开! 只见那酒杯中的酒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细流,悄无声息地逆流而上,尽数被吸入了她的袖中暗格! 而酒杯,在她指尖触碰下,依旧保持着被拿起的状态,只是已然空了!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这位气质清冷的女郎,姿态优雅地取杯,然后因羞涩或斟酌诗句,将酒杯持在手中,并未立刻饮用。 “苏姑娘,该你赋诗了。”旁边有人善意提醒。 第220章 巧辩洗冤证清白,暗寻蛊踪觅弯月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之色,轻声道:“小女子才疏学浅,恐贻笑大方,这诗……怕是作不出了,甘愿罚酒。” 说着,她作势便要向侍立的仆从示意添酒。 这一举动,合情合理。 女子不善诗词者众,罚酒亦是常事。 然而,那暗中布局之人,岂会让她如此轻易蒙混过去?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诶?苏姑娘方才不是已然取酒了吗?怎地杯中无酒?莫非是……瞧不上这兰生酒,还是……这酒有什么问题不成?” 说话者是一个坐在下游不远处、面容陌生的华服公子,眼神闪烁,带着不怀好意的探究。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上官拨弦手中那只空空如也的酒杯上! 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那华服公子的话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和谐融洽的诗会气氛荡然无存,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疑、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聚焦在上官拨弦和她手中那只空空如也的酒杯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止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扫向那名发难的华服公子,无形的威压让那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李瞻也皱起了眉头,他身为东道主,自然不愿看到场面失控,更不愿见好友带来的人受窘。 他正欲开口圆场,上官拨弦却轻轻抬手,示意无妨。 她脸上那丝恰到好处的羞赧并未褪去,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她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空杯,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位公子说笑了。兰生酒乃御赐佳酿,小女子岂敢轻视?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目光清澈如水,带着一丝无奈的坦诚,望向刚才提醒她赋诗的那位长者(一位致仕的老翰林):“方才取杯时,小女子心中惶恐,生怕诗作不佳,辱没了这良辰美景,更怕辜负了李大人的盛情。一时心神不属,手竟抖了一下,这酒……不慎洒了些许在袖上。” 她说着,还微微抬起另一只手的袖口,那里果然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颜色略深的湿痕——那是她刚才操控机关时,刻意用指尖沾了极少一点酒液抹上去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一个“才疏学浅”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要求即兴赋诗,紧张失措,失手洒了酒,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比起“酒有问题”或者“故意不喝”这种骇人听闻的猜测,这个理由显然更容易被在场的大多数人所接受。 果然,不少人闻言露出了了然甚至同情的表情。 那老翰林更是捻须点头,温言道:“无妨无妨,女儿家面薄,初次参与此等雅集,紧张亦是常情。既是洒了,便按规矩,罚酒三杯便是。” 他直接定了性,将“空杯”归结为“失手洒酒”,并将处罚引向了正常的“罚酒”流程。 李瞻立刻顺势对仆从道:“还不快为苏姑娘斟酒!” 危机似乎就要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然而,那名华服公子显然不肯罢休。 他像是被人指使,铁了心要揪住不放,竟提高了声音道:“洒了?可我方才明明看见苏姑娘持杯甚稳,不似酒洒啊?” “而且,就算是洒了,也该有些许残留,怎会杯中空空如也,滴酒不剩?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吧?莫非苏姑娘这袖中,另有乾坤不成?”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上官拨弦的衣袖,意有所指。 这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的指控了! 暗示上官拨弦袖中藏有机关,故意不饮酒! 场面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一些原本觉得合理的宾客也开始心生疑虑,目光在上官拨弦的衣袖和空杯之间逡巡。 萧止焰脸色阴沉,正要厉声呵斥,上官拨弦却再次抢先开口。 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玉珠落盘,清冷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这位公子观察入微,真是令人佩服。”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赞许,但接下来的话却让那华服公子脸色微变,“既然公子如此好奇小女子的衣袖,那便请诸位做个见证。” 说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竟然真的将两只宽大的袖口都轻轻抖开,然后缓缓抬起双臂,展示给众人! 只见那素雅的湖蓝色衣袖内侧,除了精致的刺绣暗纹,空空如也! 别说机关暗格,连个香囊荷包都没有! 那所谓的“另有乾坤”,根本是无稽之谈! “小女子衣着单薄,袖中实在藏不住公子所言的‘乾坤’。” 上官拨弦放下手臂,语气依旧平静,但目光却锐利地看向那华服公子。 “至于杯中为何滴酒不剩……或许是这羽觞制作时便有细微孔隙?又或许是水流湍急,早已将残酒冲刷干净?” “公子若不信,大可亲自检查此杯,或者……检查一下这流水渠中,是否真如公子所言,连一滴洒落的酒液都找不到?” 她这番应对,可谓漂亮至极! 首先,主动展示衣袖,以最直接的方式粉碎了对方的污蔑。 其次,将“空杯”归结为可能的器物问题或自然现象,合情合理。 最后,反将一军,邀请对方亲自查验,将皮球踢了回去,显得自己坦荡无私,而对方则显得胡搅蛮缠、小题大做。 那华服公子被她一番连消带打,噎得满脸通红,张口结舌,哪里真敢去检查杯子和水渠? 他本就是受人指使,凭空捏造,哪有什么真凭实据? 李瞻见状,立刻沉下脸来,对那华服公子道:“王公子,今日乃雅集盛会,苏姑娘是本世子请来的客人,还请你言语自重,莫要失了体统!” 他语气中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王公子吓得一哆嗦,喏喏不敢再言。 在场众人见此情形,心中天平彻底倒向了上官拨弦。 看向那王公子的目光充满了鄙夷,而看向上官拨弦的目光则多了几分欣赏与同情——好一位临危不乱、机智从容的奇女子! 仆从适时地奉上罚酒。 上官拨弦坦然接过,连饮三杯,动作优雅,面不改色。 她饮下的自然是无毒无蛊的普通兰生酒。 诗会的气氛在李瞻的刻意引导下,逐渐恢复了先前的融洽。 只是经此一事,上官拨弦这个名字(或说“苏姑娘”这个称呼),以及她从容化解危机的风采,注定要在长安的上层圈子里悄然传开了。 萧止焰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看向上官拨弦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后怕。 他知道,刚才那一刻何其凶险,若非她急智过人,反应迅捷,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拨弦感受到他的目光,回以一个微不可查的、让他安心的眼神。 然而,她心底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玄蛇此番出手,虽然被她化解,但也暴露了更多信息——他们不仅知道她的存在,更精准掌握了她的行踪,并能驱使像王公子这样的人当众发难。 他们在长安的渗透,远比想象的更深。 而且,那只蕴含“真心蛊”的酒杯,是如何被精准送到她面前的? 操纵水流? 还是买通了放置酒杯的仆从? 诗会继续进行,羽觞再次漂流。 但上官拨弦的心思,已不全在诗会之上。 她看似欣赏风景,倾听诗作,实则暗中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神色有异、或与王公子有过接触的人。 她必须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操控者,以及他们下一步的动向。 玄蛇的“眼”,或许就在这曲江池畔,就在这群衣香鬓影之中。 诗会在一种表面恢复、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上官拨弦虽看似恢复了平静,与萧止焰低声交谈,偶尔还对精彩诗作报以浅笑,但她的心神始终高度集中,如同最敏锐的猎手,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波动。 那名发难的王公子,在受到李瞻训斥后,一直蔫头耷脑,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飘向某个方向,带着惶恐与求助。 上官拨弦顺着他不经意间瞥向的方位悄然望去,那是几位年纪稍长、气度雍容的官员所在之处,他们正谈笑风生,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会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吗? 上官拨弦无法确定。 玄蛇核心成员极其擅长伪装,绝不会轻易暴露。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蜿蜒的溪渠。 酒杯是如何精准停在她面前的? 她仔细观察水流、渠底礁石的布局,以及仆从放置酒杯的位置。 忽然,她注意到上游某处,一段较为隐蔽的渠岸旁,生长着几丛茂密的菖蒲。 其中一丛菖蒲的叶片,有极其轻微的不自然晃动,仿佛刚刚有什么东西从中缩回。 是了! 未必需要买通仆从,也未必需要高深的机关。 只需一个熟悉此地环境、身手敏捷的人,提前潜伏在菖蒲丛中,看准酒杯流下的时机,用一根细如发丝、几近透明的鱼线或类似工具,在水中轻轻牵引、拨动,便能引导酒杯停在特定位置! 好精妙的算计! 充分利用了地形和人的心理盲区!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添酒的小侍从,在给一位客人斟酒时,似乎因为紧张(或是刚才风波的影响),手一滑,酒壶险些脱手,虽然他及时稳住,但几滴酒液还是溅到了旁边另一位客人的衣袍上。 那小侍从吓得脸色煞白,连连道歉。 这本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但上官拨弦却敏锐地注意到,在那小侍从的手腕内侧,靠近袖口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极淡的、青黑色的弯月形印记,一闪即逝。 苗疆巫蛊之术中,常有以特定印记标示身份或代表某种契约的传统! 这弯月印记,她似乎在师父的某本杂记中见过草图,与某个早已离散的、擅长培育“真心蛊”的黑巫分支有关! 难道这下蛊之人,并非玄蛇核心,而是他们招募或控制的苗疆蛊师? 而这小侍从,可能就是负责接应、或者本身就是下蛊的执行者? 线索似乎开始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苗疆蛊术! 第221章 夜半示警疑阿木,身中附骨险殒命 诗会终于在一片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宾客们陆续告辞离去。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也向李瞻道别。 “拨弦,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李瞻面带歉意,低声道,“那王家的纨绔,我事后定会查问清楚。” “李世子客气了,不过是小风波,已然过去。”上官拨弦淡然一笑,并未多言。 离开曲江池,坐上马车,萧止焰才彻底沉下脸来,眼中寒意凛冽:“玄蛇竟敢如此明目张胆!那王珣(王公子之名),不过是吏部一个员外郎之子,平日游手好闲,定是被人利用。我这就让人去‘请’他过来问话!” “且慢。”上官拨弦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打草惊蛇,不如放长线。” “那王珣只是个幌子,问也问不出核心。倒是那个手腕有印记的小侍从,和可能潜伏在菖蒲丛中的人,才是关键。” 她将自己的发现和分析告知萧止焰。 “他们动用的是苗疆‘真心蛊’,且有特定分支的印记出现。我怀疑,玄蛇网罗了流失在外的黑巫蛊师。找到这个蛊师,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在长安的又一个据点,甚至弄清楚他们为何急于在此刻揭穿我的身份。” 萧止焰冷静下来,沉吟道:“苗疆蛊师……这确实是一条新线索。我立刻让风隼和影守去查那个小侍从的底细,以及近日城中是否有生面孔的苗人出现,或者与苗疆有关的货物往来。” 回到萧府,命令立刻被下达。 上官拨弦则径直回到药室,她需要尽快处理掉袖中暗格里的那些蛊酒。 真心蛊并非死物,乃是活蛊,需以特殊方法化解,否则遗祸无穷。 她小心地取出那个特制的、内壁光滑并涂有隔绝药液的暗格容器。 只见其中那小半杯酒液,颜色已变得有些浑浊,隐隐可见极其微小的、如同血丝般的活物在其中蠕动,散发出令人不适的腥甜气。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取来烈酒、石灰、以及几种气味辛辣的药材粉末,按照师父所授的秘法,开始处理这些蛊虫。 过程需极其谨慎,稍有不慎,蛊虫逸出,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于鸟喙啄击窗棂的声音——笃,笃笃。 不是寻常鸟雀! 是某种暗号! 上官拨弦动作一顿,警惕地望向窗口。 只见窗纸上,映出一个被月光拉长的、熟悉的身影——是阿木曾经做过的、表示“有消息”的手势! 可他明明已经…… 她心中一震,小心地靠近窗户,压低声音:“谁?” 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极其沙哑、仿佛很久未曾说话、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熟悉感的声音,艰难地响起:“姑……姑娘……小心……身边人……蛊……不止一种……” 话音未落,那身影便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迅速消失不见! 上官拨弦猛地推开窗户,窗外月色皎洁,庭院寂寥,哪里还有人影? 但那声音……虽然沙哑变形,但那语调深处的一点轮廓,竟与死去的阿木有几分相似! 可阿木是哑巴! 而且她亲眼确认他已毒发身亡! 是有人模仿? 还是……阿木当初并未真正死去? 鲁承的毒针有蹊跷? 亦或是,这根本就是玄蛇故布疑阵,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再次扰乱她的心神? “身边人”? “蛊不止一种”? 这两个信息如同冰锥,刺入上官拨弦的心底。 身边人……是指萧府之内? 还是指她经常接触的、如萧止焰、风隼、影守等人? 蛊不止一种……除了“真心蛊”,难道玄蛇还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下了别的蛊?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原本以为,化解了诗会上的当众发难,便算是度过了此次危机。 现在看来,玄蛇的杀招,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们针对她的行动,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防不胜防。 夜色深沉,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窥伺。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家传玉佩。 她到底是谁? 她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是师姐把她捡回家,师父教她医术, 师父、师姐以及师兄苏沐辰都已经过世了。 唯一一个活着的师兄李琮,师父的私生子,他并不不知道回春谷的情况。 她知道,今天玄蛇想要她苏阿弦吐露真实身世,并不只是让她公开承认她是师姐的亲人上官拨弦。 也不只是承认她被卷入玄蛇之间是为了查明师姐被害的真相。 玄蛇要的是她公开她的真实身世。 可是—— 她哪里知道自己是谁? 玄蛇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揭露她的身世? 难道,她的身世罪大恶极吗? 或者她的身世对玄蛇有用? 上官拨弦打了一个寒颤。 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警惕,不仅要防范外部的明枪,更要留意来自暗处、甚至可能是“身边”的冷箭。 这场上巳节的流杯之宴,留下的不是诗篇与雅兴,而是更加扑朔迷离的杀机。 夜色渐深,萧府药室内烛火摇曳。 上官拨弦独立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质地温润却沁着凉意的家传玉佩。 窗外月色清冷,庭院空寂,仿佛刚才那沙哑的警告和鬼魅般的身影,都只是她高度紧张下的幻觉。 可她知道不是。 “身边人……蛊……不止一种……” 这几个字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身边人? 是谁? 萧止焰? 风隼? 影守? 还是这萧府中某个看似不起眼的仆役? 蛊不止一种? 除了那已被她引入袖中、正在小心化解的“真心蛊”,还有什么? 何时所下? 以何种形式?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今日种种细节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诗会上,除了那杯酒,她还接触过什么? 吃过什么? 闻过什么? 人潮拥挤时,是否有过不经意的触碰? 她细细回想,指尖、鼻尖、甚至皮肤的每一寸感受都未曾放过。 忽然,她想起在祓禊仪式后,人流涌动间,似乎有一个端着香炉的小侍女不慎踉跄了一下,炉中的香灰险些洒在她裙摆上。 当时她并未在意,只侧身避开。 现在想来,那香炉中飘出的气息,似乎与寻常的檀香、沉香略有不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味的草木腥气。 若非她五感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难道是……“附骨之疽”? 一种极其阴损的慢性蛊毒,无色无味,常混于熏香或粉尘之中,经由呼吸或皮肤接触潜入体内。 初时毫无症状,需得特定的引子激发,才会慢慢侵蚀人的心智与身体,令人日渐衰弱,状若痨病,最终油尽灯枯而死。 因其发作缓慢,症状与普通疾病无异,极难察觉,更难以追溯源头。 若真是“附骨之疽”,那下蛊之人,心思何其缜密,手段何其歹毒! 这并非为了当众揭穿,而是为了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上官拨弦心底寒意更盛。 她立刻回到药台前,取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自己几处大穴,细细感知。 果然! 在足少阳胆经的“风市穴”附近,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自身气血运行格格不入的滞涩感! 虽然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但确凿无疑! 真的是“附骨之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幸好发现得早,蛊虫尚未深入经络,更未被引子激发。 若是再晚上几天,等到蛊虫顺着气血游走全身,扎根于五脏六腑,那时再想拔除,便是千难万难,纵是师父复生,恐怕也要束手无策。 玄蛇……当真是无孔不入! 她不敢怠慢,立刻取来金针,又配了解毒化蛊的药粉,以内力催动,开始为自己逼出蛊毒。 这个过程需得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 萧止焰处理完公务,来到药室外,见里面烛火通明,却悄无声息。 他心中担忧,轻轻叩门。 “拨弦?” 屋内没有回应。 萧止焰心下一沉,推门而入。 只见上官拨弦盘坐于蒲团之上,面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周身几处大穴上插着明晃晃的金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腥气的药味。 她正在运功逼毒! 萧止焰瞳孔骤缩,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打扰,立刻屏息凝神,守在一旁,同时示意闻声而来的风隼和影守守住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官拨弦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终于,她猛地睁开双眼,一口乌黑的淤血喷吐在地。 那淤血落在地上,竟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了几下,才渐渐凝固,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萧止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怎么回事?何时中的毒?” 上官拨弦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却还是勉强笑了笑:“不是毒,是蛊……‘附骨之疽’……好在,逼出来了……” 她简单将诗会上香炉的异常,以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 萧止焰听完,脸色铁青,眼中杀意翻涌。 “好一个玄蛇!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他紧紧握住上官拨弦冰凉的手,“那个手腕有印记的小侍从,还有可能潜伏的蛊师,风隼他们已经去查了。你放心,我定会将这些人揪出来!” 上官拨弦轻轻摇头:“他们既然用了‘附骨之疽’,想必那下蛊的苗疆蛊师早已远遁,那小侍从恐怕也……凶多吉少。线索,未必那么好找。” 果然,没过多久,风隼回来禀报。 曲江池畔那个手腕有弯月印记的小侍从,在诗会结束后收拾器具时,“意外”失足落水,等被打捞上来时,已然气绝身亡。 而排查今日所有参与诗会筹备和服务的仆从,并未发现生面孔的苗人。 至于那位王珣王公子,被“请”到刑部问话,只哆哆嗦嗦地说是一个酒肉朋友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在特定时候站出来质疑那位“苏姑娘”,具体缘由一概不知。 他那酒肉朋友,昨日便已离京,不知所踪。 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玄蛇的出手,依旧保持着其一贯的狠辣与干净利落。 “他们越是如此急于灭口,越是说明他们害怕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上官拨弦服下萧止焰递来的温水,感觉气力恢复了一些,“苗疆蛊师……这或许是他们一个重要的战力或工具来源。找到这个源头,或许能断其一臂。” 萧止焰沉声道:“我已传令下去,严密监控所有从苗疆方向来的商队、行人,尤其是与药材、香料、奇异虫豸有关的货物。京中所有药铺、香铺,也会暗中排查。” 他看着上官拨弦苍白的脸,心疼不已:“你今日耗神过度,又刚逼出蛊毒,需得好生休养。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上官拨弦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不能休息。玄蛇接连出手,说明他们急了。他们越急,我们越要抓住机会。‘附骨之疽’虽险,却也暴露了他们的手段。我大概知道该如何防范了。” 她顿了顿,看向萧止焰:“而且,我怀疑,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止我一个。” 萧止焰眉头紧锁:“你是说……” 第222章 坟茔查蛊遇追杀,夜传密信陷险局 “今日诗会,那酒杯停在谁面前,谁就可能成为‘真心蛊’的目标。” “他们或许是想试探我,但也可能……是想借此机会,控制某些关键人物。” “还有那‘附骨之疽’,能对我用,就能对别人用。”上官拨弦分析道,“朝中,军中,或许已经有人中招,只是尚未发作。” 这个推测让萧止焰背脊发凉。 若真如此,玄蛇的渗透和破坏力,将远超他们之前的估计。 “我会秘密排查。”萧止焰郑重道,“尤其是近期行为异常、或身体突然抱恙的官员将领。” 接下来的几日,长安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汹涌。 上官拨弦留在萧府静养,同时加紧配制各种解毒避蛊的药物,分发给萧止焰及其核心下属。 萧止焰则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明察暗访,追查苗疆蛊师的线索,同时严密监视朝中重臣的动向。 上官拨弦也没有完全闲着。 她利用萧止焰带来的信息,仔细分析了近年来各地上报的一些离奇病案、暴毙案,试图从中找出可能与蛊毒有关的蛛丝马迹。 这一查,果然让她发现了一些端倪。 距离长安不远的万年县,近半年来,已有三起富户突然“病故”的案例。 死者生前皆是无故消瘦、咳血,症状与痨病极其相似,但发病极快,不过一两月便撒手人寰。 当地郎中皆诊断为“急痨”。 但上官拨弦却从案卷描述的细微之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要去万年县一趟。”她对萧止焰说。 萧止焰立刻反对:“你身体尚未痊愈,此事我派别人去查。” “不行。”上官拨弦态度坚决,“蛊毒之事,非同小可,寻常医者难以分辨。我必须亲自去查验尸体,才能确定是否为‘附骨之疽’,以及……是否能找到引子的线索。” 只有找到引子,才能确定下蛊者的目标,甚至顺藤摸瓜。 萧止焰深知她的性子,一旦决定,难以更改。 他叹了口气:“我陪你一起去。” “不可。”上官拨弦摇头,“你目标太大,一动必然引人注目。我易容前往,只带风隼一人暗中护卫即可。” 最终,萧止焰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但他坚持让影守带着一队精锐,远远缀在后面,以防不测。 两日后,上官拨弦易容成一个面色蜡黄、身形瘦小的游方郎中,出现在了万年县。 她很容易就打听到了那几户“急痨”而死的富户坟冢所在。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万年县郊外的乱葬岗,磷火点点,鸦声凄厉。 上官拨弦与易容成普通护卫的风隼,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找到了那几座还算新的坟茔。 “得罪了。”上官拨弦低语一声,与风隼合力,迅速而小心地掘开了一座坟墓。 棺木撬开,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 上官拨弦面不改色,取出特制的药粉撒在周围,驱散毒气,然后点燃一盏光线集中的油灯,仔细查验棺内的尸骨。 虽然尸体已高度腐烂,但骨骼的颜色、以及骨髓中残留的些许异常物质,依旧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果然是‘附骨之疽’。”她肯定道,“而且,看这骨骼发黑的程度,下蛊的时间,应该就在他们死前两到三个月。” 她又接连查验了另外两具尸骨,情况大同小异。 “这三户人家,生前可有什么关联?或者,共同得罪过什么人?”上官拨弦问向风隼。 风隼早已调查清楚,低声道:“回姑娘,这三户皆是万年县有名的粮商。半年前,他们曾联手抬高了本县的粮价,引得民怨沸腾。后来是当时的县令出面调停,才将粮价压了下来。” “当时的县令?” “姓周,名文康。就在粮价风波平息后不久,他便因‘政绩卓越’,被调任入京,如今在户部任职。” 上官拨弦眼中精光一闪。 粮商抬价,县令调停,随后粮商接连中蛊暴毙,县令高升入京…… 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附骨之疽”的引子,需要定期投放,才能控制蛊毒发作的时间。 下蛊者能如此精准地让这三人在不同时间“病故”,必然在万年县有内应,或者能频繁往来此地。 “查一下周文康调任入京前后,万年县是否来过什么可疑的陌生人,尤其是与苗疆有关的人。还有,周文康本人,以及他身边亲近之人,近期可有异常?”上官拨弦吩咐道。 “是!”风隼领命。 就在两人准备将坟冢恢复原状,悄然离去时,上官拨弦耳廓微动,听到了一丝极轻微的、衣袂掠风之声! “有人!”她低喝一声,猛地吹熄油灯。 风隼反应极快,瞬间拔出佩刀,将她护在身后。 黑暗中,只见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乱葬岗的残碑断碣后闪出,手中兵刃反射着惨淡的月光,带着森然杀意,直扑而来! 这些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是玄蛇的影杀队!”风隼瞬间判断出来敌身份,挥刀迎上,刀光如匹练,瞬间与两名杀手战在一处。 上官拨弦虽武功不及风隼,但身法灵动,更兼精通穴位与暗器。 她袖中金针连闪,专攻敌人周身要穴,虽不致命,却足以让对手动作迟滞,为风隼创造机会。 然而,来袭的杀手足有八人之多,且个个悍不畏死。 风隼武功虽高,但要护着上官拨弦,一时也陷入了苦战。 刀剑碰撞之声在死寂的乱葬岗中格外刺耳。 一名杀手觑准空档,一刀劈向上官拨弦后心! 风隼被两人缠住,救援不及,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响起! 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名杀手的咽喉! 杀手身形一僵,扑倒在地。 紧接着,箭矢连珠般射来,每一箭都必中一名杀手要害! 转眼间,便有四名杀手倒地身亡。 剩余四名杀手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便要遁入黑暗。 “留下活口!”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 只见影守带着数名精锐侍卫从暗处杀出,堵住了杀手的去路。 在影守和风隼的联手之下,剩余的四名杀手很快被制服,卸了下巴,防止他们服毒自尽。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就这么被化解。 影守走到上官拨弦面前,躬身行礼:“属下来迟,让姑娘受惊了。” 上官拨弦看着地上杀手的尸体,以及被制服的活口,摇了摇头:“你们来得正好。” 她走到一名被制服的杀手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些杀手皆身着黑衣,面容普通,没有任何标识。 但上官拨弦却在他们裸露的脖颈、手腕等处,发现了一些细密的、类似蛇鳞般的纹路,颜色极淡,若非凑近细看,绝难发现。 “这是……‘蛇鳞蛊’?”上官拨弦眉头紧蹙。 这是一种苗疆秘传的蛊术,以特定药物和蛊虫淬炼身体,能让人的皮肤变得坚韧,如同覆盖了一层细微的蛇鳞,寻常刀剑难伤,且能极大程度地屏蔽痛感,令人变得悍不畏死。 难怪这些杀手如此难缠! 玄蛇果然与苗疆蛊师勾结极深! 连麾下的死士都用上了这等蛊术! “带回刑部大牢,严加审问!”影守对手下吩咐道。 然而,就在两名侍卫上前,准备将杀手拖走时,异变陡生! 那几名被制住的杀手,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鼓起,颜色迅速变得乌黑! “不好!蛊毒反噬!”上官拨弦惊呼。 她话音未落,那几名杀手已口鼻溢出黑血,眼球暴突,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发黑,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竟是连活口都没能留下! 影守脸色难看至极。 上官拨弦却并未太过意外。 玄蛇行事,向来不留余地。 这些影杀队员体内,恐怕早已被种下更恶毒的禁制蛊虫,一旦被俘,立刻发作,根本不给审问的机会。 “清理现场,我们立刻离开。”上官拨弦当机立断。 此地不宜久留。 回到萧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萧止焰一夜未眠,一直在书房等候。 见到上官拨弦安然归来,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听她讲述完万年县的发现以及遭遇的刺杀,萧止焰的脸色凝重无比。 “粮商,县令,户部,‘附骨之疽’,‘蛇鳞蛊’……”他喃喃道,“玄蛇的触手,竟然伸得如此之长,如此之深。他们控制粮价,铲除异己,安插人手……所图非小!” “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上官拨弦补充道,“我们刚去查验尸骨,影杀队就紧随而至。这说明,要么万年县有他们的眼线,要么……我们的行踪一直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萧止焰眼中寒光一闪:“府里也该彻底清查一遍了。”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拨弦,语气带着后怕与坚定:“拨弦,以后此类行动,我绝不能让你独自涉险。今日若非影守他们暗中跟随,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拨弦这次没有反驳。 经过此事,她也意识到,玄蛇的疯狂与反扑,远超她的预估。 个人之力,终究有限。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缜密的计划。 “萧止焰,”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我们需要主动出击了。” 萧止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玄蛇隐藏在暗处,我们被动接招,永远处于下风。”上官拨弦目光灼灼,“既然他们害怕我们查到苗疆蛊师这条线,那我们就顺着这条线,狠狠地查下去!打草惊蛇,或许才能让蛇露出破绽。” “你想怎么做?” “放出消息,就说我们已在万年县找到关键证据,锁定了潜伏在京中的苗疆蛊师身份,不日即将收网。”上官拨弦缓缓道,“引蛇出洞。” 萧止焰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好!就依你所言!我倒要看看,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还能忍到几时!” 接下来的几天,刑部和京兆尹府果然动作频频,一副掌握了重要线索、即将有大动作的模样。 市面上关于苗疆蛊师害人的流言也开始悄然传播。 萧府和刑部周围的暗哨,明显增多。 气氛,一时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一日傍晚,上官拨弦正在药室整理药材,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 笃,笃笃笃,笃。 不是鸟喙,更像是某种特定的信号。 她心中一动,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窗外沉默了片刻,那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姑娘……消息……是陷阱……勿信……蛊师……在……永宁侯府……旧地……” 话音未落,声音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人强行打断。 上官拨弦猛地推开窗,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院墙转角处一闪而逝,速度极快。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院墙另一侧传来一声闷响和短促的打斗声! “抓住他!”是风隼的厉喝!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立刻夺门而出。 第223章 夜探废院遇蛊师,毒针弯刀藏杀机 只见院墙之下,风隼正与一个身着夜行衣、身形瘦小的人影缠斗在一起。 那人影身手诡异,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几次险些从风隼刀下脱身。 但风隼毕竟武功高强,最终还是一刀劈中了那人的肩胛,将其制住。 影守也闻声赶来,一把扯下那人的面巾。 露出的是一张陌生的、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脸庞,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眼神却充满了桀骜与惊恐。 “你是谁?为何鬼鬼祟祟在我萧府外窥探?”风隼厉声问道。 那少年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上官拨弦走上前,目光落在少年裸露的脖颈上——那里有一个清晰的、青黑色的弯月印记! 与诗会上那个小侍从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你是那个苗疆蛊师的人?”上官拨弦沉声问道。 少年身体微微一颤,依旧不语。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查看他肩胛的伤口,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舌苔。 “你身上……也被种了蛊?”她语气放缓了些,“是‘子母噬心蛊’?他们用你的至亲之人的性命控制你?”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绝望与痛苦。 上官拨弦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种控制人的手段,在苗疆黑巫中并不罕见。 “刚才那个给我报信的人,是你的同伴?还是你的……”上官拨弦试探着问。 少年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嘶哑地开口,带着哭腔:“是……是我阿姐……他们抓了我阿娘……逼我们给他们做事……阿姐她……她刚才为了给你报信……被……被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泪水涌了出来。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是谁?蛊师现在到底在哪里?”上官拨弦追问。 少年用力摇头,脸上满是恐惧:“我……我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听令行事……联系我们的,是一个戴着斗笠、声音很怪的人……他让我们把一种特殊的香料,混进……混进永宁侯府后角门那边,一个废弃的院落里……” 永宁侯府旧地! 与刚才那沙哑声音报出的地点一致! “特殊的香料?”上官拨弦心中一动,“是不是用来激发‘附骨之疽’的引子?” 少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上官拨弦连这个都知道。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止焰立刻下令:“风隼,影守,立刻带人,秘密包围永宁侯府后角门附近的废弃院落!记住,要秘密行动,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 上官拨弦看着眼前这个绝望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她取出一颗药丸递给少年:“这是缓解‘子母噬心蛊’痛苦的药,能让你好受些。你放心,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蛊师,或许能救出你阿娘。” 少年颤抖着接过药丸,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夜色深沉,一场针对苗疆蛊师的秘密围捕,悄然展开。 而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为了抓一个蛊师。 这更是他们向玄蛇主动发起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击。 钩子已经放下,就看那条潜藏在深渊之下的巨蛇,是否会按捺不住,探出它的毒牙。 风隼与影守领命而去,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萧府的高墙之外。 萧止焰转向那名被制住的苗疆少年,眼神锐利如刀,但语气却刻意放缓了些许:“你说联系你们的是一个戴斗笠、声音很怪的人。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特征?身高,体态,惯用哪只手?每次见面在何处?如何传递指令?” 少年瑟缩了一下,肩胛的伤口还在渗血,疼痛让他脸色发白。 他看了一眼上官拨弦,似乎从她之前递药的动作中感受到一丝善意,这才嗫嚅着开口:“他……他每次出现都裹得很严实,看不清脸。个子不算很高,比我阿姐高半个头左右,有点瘦。” “说话声音像是……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听不出年纪。” “都是他来找我们,在……在不同的废弃院子或者城隍庙后面碰头。指令是口头说的,说完就走,从不逗留。” “他最后一次给你们指令是什么时候?具体要你们把香料放在永宁侯府哪个废弃院落?”上官拨弦追问道,她需要更精确的信息。 “是……是三天前的夜里。他说放在侯府后角门往东数,第二个废弃的院子,院里有棵半枯的老槐树。把香料撒在槐树根部的土里就行。”少年努力回忆着。 永宁侯府后巷一带确实有几个荒废的院落,因靠近仆役区和库房,早年有些附属建筑,后来逐渐废弃。 上官拨弦对侯府结构了如指掌,立刻在脑中勾勒出那个院子的位置——确实偏僻,少有人至。 “香料是什么样子?有何气味?”她继续问,这是判断引子成分的关键。 “是……是一种褐色的粉末,用油纸包着。没什么太大气味,仔细闻有点……有点像是陈年的木头混着一点腥气。”少年描述道。 上官拨弦心中微沉。 这描述,与她推断的激发“附骨之疽”的引子特征十分吻合。 玄蛇果然将投放引子的地点,设置在了看管相对松懈、且人员复杂的永宁侯府旧地! 那里如今虽已荒废,但毕竟还属于侯府范围,寻常官差不会轻易去查,而侯府内部的人,若非刻意,也不会去那些废弃院落,正是隐藏秘密的绝佳地点。 “你们可知,那香料是用来做什么的?”萧止焰沉声问道。 少年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我们只照做,不敢多问。”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少年所知有限,真正的关键,在于那个戴斗笠的联系人,以及此刻可能潜伏在废弃院落中的苗疆蛊师。 “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给他治伤。”萧止焰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道。 待少年被带离,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眉头紧锁:“拨弦,你觉得此行是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个沙哑声音的警告言犹在耳。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眸光清冷:“五分可能。那报信之人(少年的阿姐)冒险示警,应是真的。” “但她的行动可能已被察觉,玄蛇将计就计,布下陷阱等我们钻进去,也并非不可能。”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不过,正因有可能是陷阱,我们才更要去。” “玄蛇动用苗疆蛊师,以永宁侯府旧地为据点,此事非同小可。” “若能擒获蛊师,不仅能解救被控的苗人,斩断玄蛇一臂,更能获取大量关于玄蛇用人、布线的情报。风险虽大,收益亦然。” “我同你一起去。”萧止焰语气坚决。 “不可!”上官拨弦立刻反对,“你身份特殊,目标太大,若真是陷阱,你现身反而会让对方狗急跳墙。” “我易容前往,与风隼、影守里应外合,足矣。” “你坐镇后方,统筹策应,更为稳妥。” 萧止焰还想再说什么,上官拨弦却抬手止住他话头,眼神不容置疑:“萧止焰,相信我。论及应对毒物蛊虫,我比你在行。你去了,我反而要分心护你。” 这话虽直接,却是事实。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自信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好,但你务必答应我,万事小心,不可逞强。风隼和影守会贴身保护你,我另派一队人马在外围接应。若有不对,立刻发信号,我会立刻带人冲进去。” “好。”上官拨弦点头应下。 事不宜迟,上官拨弦立刻回到房中,迅速易容。 这次她扮作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的年轻妇人模样,看起来像是侯府后巷一带的住户。 她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各类解毒丸、避蛊香、金针、以及几样小巧却致命的机关暗器。 萧止焰亲自将她送到后门,看着她与早已等候在此、同样做了伪装的影守汇合,融入夜色之中。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拳心不自觉地攥紧。 永宁侯府后巷,寂静无人。 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偶尔传来,悠长而空洞。 上官拨弦与影守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目标院落——后角门往东数第二个,院墙颓败,木门虚掩,里面黑黢黢一片,隐约可见一棵老槐树的轮廓在夜风中摇曳,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 风隼早已带人将院落远远包围,占据了制高点,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上官拨弦与影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影守率先上前,用匕首轻轻拨开虚掩的木门,侧身闪入。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屏息凝神。 院内杂草丛生,堆积着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是蛊虫的味道!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示意影守小心。 两人借着杂物的掩护,缓缓向院落深处的老槐树靠近。 越靠近槐树,那股腥甜气越发明显。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槐树根部附近的地面上,似乎能看到一些新翻动过的泥土痕迹。 就在上官拨弦蹲下身,准备仔细查看那些泥土时——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并非来自弓弩,更像是某种吹箭! 目标直指上官拨弦的后颈! “小心!”影守反应极快,猛地将上官拨弦往旁边一推! 同时挥刀格挡! “叮!” 一声轻响,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被刀身磕飞,没入旁边的杂草中。 几乎在毒针射出的同时,院落角落的一堆破烂家具猛然炸开!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扑出,手中弯刀划出凄冷的弧光,直劈影守面门! 此人身形瘦小,动作却快如闪电,刀法诡异狠辣,赫然是苗疆的路数! 正是那名潜伏的苗疆蛊师! 他果然在这里! 第224章 擒蛊师险遭毒瘴,寻内鬼迷雾未散 影守临危不乱,挥刀迎上,与那蛊师战在一处。 刀光闪烁,劲气四溢! 这蛊师不仅用蛊手段诡异,武功竟也如此之高,与影守斗得旗鼓相当! 上官拨弦被影守推开,就地一滚,避开战圈。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警惕可能存在的其他埋伏。 同时,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这是她特制的驱蛊药粉! 药粉撒出,空气中那丝腥甜气似乎淡了一些。 然而,那蛊师见状,眼中却闪过一丝狞笑,左手猛地一扬! 一大片黑乎乎的、如同蚊蚋般的小虫,嗡嗡作响地扑向上官拨弦和影守! “腐尸蛊!”上官拨弦脸色微变。 这种蛊虫嗜血食肉,一旦沾身,便会疯狂钻入皮肉,极难摆脱! 她不敢怠慢,另一只袖子挥出,一片淡黄色的粉末迎向虫群。 两股粉末在空中相遇,发出“嗤嗤”的轻响,那些黑色小虫如同遇到克星,纷纷坠落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有点本事!”那蛊师冷哼一声,攻势更急,刀刀不离影守要害。 影守沉着应对,刀法绵密,守得滴水不漏。 上官拨弦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她看准一个空隙,指尖金针闪现,如同流星般射向蛊师持刀的右手手腕! 蛊师似乎对暗器颇为忌惮,身形诡异一扭,竟险险避开。 但这一分神,却被影守抓住机会,刀锋掠过,在他左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蛊师吃痛,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后退几步,伸手入怀,似乎要取出更厉害的东西。 就在此时—— “砰!” 院落那扇破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狂风般卷入,剑光如虹,直刺蛊师后心! 是萧止焰!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带着外围接应的人马冲了进来! 蛊师腹背受敌,脸色大变。 他顾不得再取东西,猛地向前一扑,躲开萧止焰的剑锋,同时口中发出一种尖锐刺耳的唿哨声! 唿哨声响起,院落四周的阴影里,陡然又窜出四道黑影! 这些人同样身着黑衣,动作迅捷,手中兵刃闪着寒光,竟是早已埋伏在此的影杀队成员! 果然有埋伏! “保护姑娘!”萧止焰厉喝一声,剑势如龙,瞬间缠住了两名影杀队员。 风隼也带着人从墙头跃下,加入战团。 一时间,小小的废弃院落内,杀声四起,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上官拨弦被影守和两名侍卫护在中间。 她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战局,手中扣着金针,随时准备支援。 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那个苗疆蛊师身上。 只见那蛊师在混战中,不断试图向老槐树的方向靠近,眼神闪烁,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他想干什么? 毁掉埋在那里的引子? 还是……启动别的机关? 上官拨弦心中警兆顿生! “阻止他!别让他靠近槐树!”她大声喊道。 萧止焰闻言,一剑逼退身前敌人,身形一展,便向蛊师追去。 那蛊师见萧止焰追来,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物事,用力向老槐树的根部掷去! 那物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上官拨弦看得分明,那赫然是一个……蛊瓮! 里面不知封印着何等可怕的蛊虫! 绝不能让他得逞! 电光火石之间,上官拨弦不及多想,手腕一抖,三枚金针成品字形迸射而出! 不是射向蛊师,而是射向那个空中飞行的蛊瓮! 她要打落它! “叮!叮!叮!”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金针精准地击中了蛊瓮! 然而,那蛊瓮不知是何材质所制,竟异常坚固,金针未能将其击碎,只是让其飞行轨迹偏了少许! “噗!” 蛊瓮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就在距离槐树根部不到三尺的地方! 瓮身破裂! 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黑烟,瞬间从破口处汹涌而出! 黑烟迅速弥漫,所过之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是‘蚀骨毒瘴’!快退!”上官拨弦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这毒瘴腐蚀性极强,且蕴含剧毒,吸入一口便是神仙难救! 萧止焰等人见势不妙,急忙后撤。 那苗疆蛊师却趁着毒瘴弥漫、视线受阻的混乱之际,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向院墙缺口处窜去,想要逃走! “哪里走!”风隼眼疾手快,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箭矢如同闪电,穿透毒瘴,精准地没入了蛊师的小腿! 蛊师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影守立刻带人上前,不顾毒瘴威胁,将其死死按住,迅速卸掉其四肢关节,并塞住了他的嘴巴,防止其服毒或念动咒语。 毒瘴还在扩散。 上官拨弦迅速取出几个药囊分给众人:“含在口中,可抵御部分瘴毒!屏住呼吸,先退出院子!” 众人依言照做,互相掩护着,快速退出了这座充满危险的废弃院落。 来到院外空旷处,众人才松了口气,但依旧心有余悸。 看着那不断从院内弥漫出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烟,人人脸色凝重。 “好险……”风隼抹了把冷汗,“若非姑娘及时发现,又以金针打偏了那蛊瓮,让其未能直接在槐树下炸开,恐怕我们都要折在里面。” 那槐树下,恐怕不止埋了引子,还可能被那蛊师动了其他手脚,一旦让蚀骨毒瘴在那里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萧止焰走到上官拨弦身边,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 “没事吧?”他低声问,难掩关切。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目光却投向那个被影守死死按在地上的苗疆蛊师。 “把他带回去,小心看管。他身上恐怕不止一种蛊,需得仔细搜查,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审问。”她沉声道。 抓住了这个蛊师,无疑是斩断了玄蛇一条重要的臂膀,也获得了宝贵的情报来源。 但今晚的陷阱与反围捕,也再次证明了玄蛇的狡猾与狠辣。 他们似乎总能抢先一步。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斗笠人”,以及玄蛇更高层的核心,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 而且,那个冒险报信、声音沙哑的“阿姐”,如今下落如何?是生是死? 上官拨弦望向永宁侯府那深沉如海的府邸轮廓,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觉得前方的迷雾,似乎更加浓重了。 这条玄蛇,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她与萧止焰的对视中,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与决然。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这场斗争,都必须进行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师姐,为了皇兄,更是为了这朗朗乾坤,天下安宁。 夜色,依旧深沉。 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冰冷彻骨。 蚀骨毒瘴如同有生命的黑色妖魔,在废弃院落中缓缓沉降、弥漫,所过之处,连砖石都发出被腐蚀的细微“嗤嗤”声,恶臭扑鼻。 众人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依旧心有余悸。 “清理此地,用生石灰覆盖,小心处理那些毒瘴,勿使其扩散。”萧止焰沉声下令,目光冷峻地扫过那片被污染的区域。 “是!”立刻有负责善后的侍卫领命而去。 影守和风隼则将那被擒获的苗疆蛊师牢牢捆缚,仔细搜查全身。 从他身上搜出了数个材质各异的小罐、皮囊,里面装着颜色气味皆不相同的蛊虫和毒粉,几枚淬毒的吹箭,一些零碎的银钱,并无表明身份的文牒或信物。 “带回刑部暗牢,严加看管!”萧止焰命令道,特意强调了“暗牢”二字,那里是关押最重要、最危险人犯的地方,守卫森严,与外界隔绝。 蛊师被堵着嘴,四肢关节被卸,只能用一双充满怨毒和些许惊惧的眼睛死死瞪着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 上官拨弦走上前,无视他怨毒的目光,仔细查看了他被风隼箭矢射穿的小腿伤口,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他体内蛊虫不少,除了增强体魄的‘蛇鳞蛊’,恐怕还有自毁或与同伙感应的禁制。关押之地需用特制药粉熏蒸,饮食饮水更要万分小心。”她对影守叮嘱道。 影守郑重点头:“属下明白,定会安排妥当。” 处理好现场,押走俘虏,一行人迅速撤离了永宁侯府后巷。 回到萧府时,已是后半夜。 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止焰屏退左右,只留上官拨弦、风隼、影守在场。 “今夜虽擒住了蛊师,但也证实了玄蛇的疯狂与无所不用其极。”萧止焰语气沉重,“他们竟在永宁侯府旧地设置如此险恶的陷阱,若非拨弦机警,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拨弦坐在一旁,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这也说明,永宁侯府这条线,对他们至关重要。” “那个废弃院落,恐怕不仅仅是投放引子的地点那么简单。槐树之下,或许还藏着别的秘密,只是被那‘蚀骨毒瘴’暂时掩盖了。” “待毒瘴清理干净,我立刻派人彻底挖掘那槐树周边。”风隼立刻道。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又道:“当务之急,是审讯那个蛊师。” “他地位不低,知道的必然比那对苗疆姐弟多。” “但审讯需格外小心,苗疆蛊师手段诡异,稍有不慎,可能非但问不出什么,反而会遭其反噬。” “我会亲自督办此事。”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刑部有几个精通此道的老人,对付这种硬骨头,他们有办法。” 他看向上官拨弦,语气转为关切:“你今日耗神费力,又险些中毒,先回去歇息吧。审问之事,一有进展,我立刻告知你。” 上官拨弦确实感到一阵阵倦意袭来,尤其是精神上的紧绷松弛下来后。 她没有逞强,起身道:“好。若有需要我辨认的蛊物或配方,随时唤我。” 回到自己的院落,屏退侍女,上官拨弦卸下易容,露出原本清丽却带着一丝苍白的容颜。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那沙哑的警告,以及那苗疆少年绝望的眼神。 “身边人……蛊不止一种……” “他们抓了我阿娘……逼我们……” 玄蛇的阴影,如同这深沉夜色,无孔不入。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取出银针,再次为自己行针,确认体内再无“附骨之疽”或其他蛊毒的残留。 然后,她拿出纸笔,将今日发生之事,尤其是关于那苗疆蛊师的特征、使用的蛊虫、以及可能的联系渠道,一一记录下来。 这是她的习惯,将线索梳理成文字,往往能发现被忽略的细节。 写到最后,她的笔尖在“斗笠人”三个字上顿了顿。 这个神秘的联络人,会是玄蛇的核心成员吗? 还是只是一个中间人? 他与永宁侯府内部,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那个冒险报信的“阿姐”,如今是生是死? 她是否知道更多内情? 第225章 巫蛊替身藏凶迹,砖房闷响现危情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直到天际泛起微光,她才伏在案几上,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两日,萧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 刑部暗牢对苗疆蛊师的审讯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那蛊师极其顽固,且体内似乎真有某种感应或自毁的禁制,每次用刑到关键处,他便会出现类似癫痫的症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使得审讯难以深入。 萧止焰亲自去看了两次,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体内的禁制很麻烦,强行逼供,恐怕人会先废掉。”他对上官拨弦说道,“刑部的老手也在想办法,看能否先用药物或别的法子稳住他体内的蛊虫。” 上官拨弦沉吟道:“或许可以从他使用的蛊虫和毒物来源入手。那些东西并非中原常见,必然有特定的采购或获取渠道。查一查近期京中与苗疆有关的货物往来,尤其是药材、虫豸、矿石这类。” “已经在查了。”萧止焰点头,“风隼那边也在加紧排查永宁侯府近期的人员往来,看是否有可疑人物与后巷那些废弃院落产生关联。” 就在这时,影守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大人,姑娘,我们清理了那处院落的毒瘴,并挖掘了槐树周围。” “可有什么发现?”萧止焰立刻问道。 影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小心打开。 里面是几块烧焦的、边缘有些融化的黑色金属碎片,以及一小撮同样被烧灼过的、颜色暗沉的土壤。 “在槐树根部下方三尺左右,发现了一个被毁坏的小型金属机关匣子,里面原本似乎装着什么东西,但已经被烈火烧毁,只留下这些碎片和灰烬。旁边还有这撮土,颜色与他处不同,似乎混合了某种东西。” 上官拨弦上前,拿起一块金属碎片仔细查看,又用手指沾了点那暗沉土壤,放在鼻尖轻嗅。 “这机关匣子制作精巧,像是用来保存重要物品的。” “毁坏得很彻底,看来是那蛊师见无法逃脱,便启动了自毁装置。”她分析道,随即眉头微蹙,“这土……里面有很淡的硫磺和硝石气味,还有一种……类似骨粉的腥气。” 她眼神一凛:“这是配制某种威力巨大爆炸物的原料!虽然分量极少,但若大量聚集,后果不堪设想!” 萧止焰和影守的脸色瞬间变了。 “爆炸物?玄蛇想在那里做什么?”萧止焰骇然道。 上官拨弦面色凝重:“恐怕不止是投放引子那么简单。” “那个院落的位置……若计算好分量和方向,一旦引爆,很可能波及旁边的侯府库房,甚至……影响到侯府的主建筑群!”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更可怕的推测:“或许,那里本就是玄蛇计划中的一个引爆点!只是时机未到,或者被我们意外撞破,那蛊师才不得已将其毁掉!” 这个推测让书房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玄蛇竟然疯狂到在永宁侯府内部埋设爆炸物!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制造混乱? 还是想借此达成某种更可怕的目的? “看来,对永宁侯府的监控,必须再加强数倍!内部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萧止焰语气森然,立刻对影守下达了新的指令。 正在这时,风隼也带来了新的消息。 关于那个“斗笠人”的排查,有了一丝进展。 有守城的兵卒回忆,约莫半月前,曾见过一个形迹可疑、戴着宽大斗笠的人在一清晨时分出入城门,当时并未细查。 因其打扮像是游方商人或江湖客,这类人每日进出众多,本不稀奇。 但风隼让人描述了苗疆少年所说的特征后,那兵卒觉得有几分相似。 “时间上与蛊师潜入、以及开始投放引子的时间吻合。”风隼道,“但此人之后再无踪迹。” “他必然还在城中,或者有别的身份掩护。”上官拨弦肯定地说。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依旧模糊。 就在众人觉得陷入僵局之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说是看守那名苗疆少年的侍卫有急事禀报。 “带他进来。”萧止焰道。 那名侍卫进来后,神色有些紧张:“大人,姑娘,那苗疆少年……他今日午后开始,就显得十分焦躁不安,不停地用手指在墙上划着同一个奇怪的图案,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像是在祈祷或者呼唤什么。” “什么图案?”上官拨弦追问。 侍卫努力回忆着,用手指在桌上大致画了一下。 那是一个扭曲的、如同几条小蛇缠绕在一起的复杂图案,中间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弯月标记。 上官拨弦一看,脸色微变:“这是苗疆黑巫中,一种用于远程感应、甚至传递微弱信息的‘同心蛊’的附属符文!” “他在试图联系他阿姐!或者……他感应到了他阿姐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她猛地站起身:“快带我去见他!” 一行人迅速来到关押苗疆少年的密室。 只见那少年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右手食指的指甲因为不停刻画已经破裂渗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墙上无意识地划着那个扭曲的蛇缠月图案,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上官拨弦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内力,同时用苗疆土语低喝一声:“醒来!” 少年身体一震,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看到是上官拨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反抓住她的衣袖,泪水奔涌而出,用生硬的官话混杂着土语哭喊道:“救……救阿姐……她……她要死了……‘噬心’……发作了……他们在……在逼她……” 噬心? 是子母噬心蛊的子蛊发作?!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 子蛊发作,意味着母蛊那边的持有者正在催动,目的是折磨甚至处决不听话的“棋子”! 那个冒险报信的“阿姐”,果然还活着,但此刻正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她在哪里?你能感应到大致方向吗?”上官拨弦急切地问道。 少年痛苦地摇头,又点头,手指颤抖地指向一个方向——东南方! “模糊……但……是那边……痛……好痛……”他捂着自己的心口,仿佛那份痛苦也传递到了他身上。 东南方!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长安城的东南方,范围依旧很大。 但结合之前的线索——永宁侯府旧地、可能存在的爆炸物、神秘的斗笠人…… “重点搜查东南区域,尤其是与永宁侯府产业相关,或者废弃、人迹罕至的地方!”萧止焰立刻下令,“要快!” 风隼和影守领命,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上官拨弦看着痛苦不堪的苗疆少年,取出银针,小心地刺入他几处穴位,暂时缓解他因感应而带来的痛苦。 “坚持住,你阿姐或许还有救。”她轻声安慰,尽管心中也知道希望渺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官拨弦默默调配着可能用到的解毒和缓解蛊毒的药物。 萧止焰则不断接收着来自各方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东南区域的排查并不顺利,那里坊市密集,人员复杂,短时间内难以锁定具体位置。 就在众人心情愈发沉重之际,影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的脸色带着一丝异样,手中还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做工粗糙的布偶。 “大人,姑娘,我们在东南方向的安仁坊,一处早已废弃的染坊水塘边,发现了这个。” 他将那布偶递上。 那布偶是用普通的粗布缝制,歪歪扭扭,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的形状。 布偶的心口位置,插着三根细长的、染着暗红色污迹的钢针! 而在布偶的背面,用同样的暗红色,画着一个与苗疆少年所画一模一样的——蛇缠月图案! “这是……巫蛊替身!”上官拨弦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在以此法远程催动‘子母噬心蛊’!这布偶上的血迹……很可能就是那‘阿姐’的!” 利用沾染了受害者血液的替身来施法,能极大增强蛊毒的效力! “施法者必然就在附近!否则效果不会如此强烈!”上官拨弦猛地看向影守,“那废弃染坊周围,可有什么发现?” 影守沉声道:“属下发现这布偶时,旁边水塘的淤泥有新鲜的踩踏痕迹,似乎有人刚离开不久。已经派人循着痕迹追下去了!” 线索,终于再次浮现! 而且直接指向了正在行凶的施法者! 很可能就是那个“斗笠人”,或者是玄蛇麾下其他的蛊师! “走!去安仁坊!”上官拨弦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一次,萧止焰没有阻拦。 他知道,这是找到那个“阿姐”,并顺藤摸瓜抓住幕后黑手的绝佳机会! 一行人迅速出动,直奔长安城东南的安仁坊。 夜色再次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每一刻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逝,以及重要线索的断绝。 与玄蛇的这场暗战,已然进入了更加残酷、更加分秒必争的阶段。 安仁坊废弃染坊。 夜色浓稠,月光被高耸破败的坊墙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荒草丛生、染缸倾颓的院落里。 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染料酸腐气,混杂着水塘淤泥的腥味,令人作呕。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在风隼、影守及一众精锐侍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潜入此地。 影守指向水塘边一处明显被踩乱的淤泥:“大人,姑娘,就是这里发现的那个布偶。痕迹很新,指向那边。” 他手指向染坊深处一排摇摇欲坠的砖房。 “搜!”萧止焰言简意赅,眼神锐利如鹰。 侍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向那排砖房包抄过去,动作迅捷而无声。 上官拨弦没有跟随大队,她的目光落在水塘边那个被丢弃的巫蛊替身上。 她蹲下身,小心地用银针挑起布偶,仔细嗅了嗅那暗红色的血迹,又看了看插在心口的三根钢针。 “血尚未完全凝固,施法结束不超过半个时辰。”她声音低沉,“这钢针……并非寻常缝衣针,针尾有细微的螺旋纹,是特制的,便于穿透布偶和……施加更精准的折磨。” 她指尖感受到布偶上残留的一丝微弱却异常阴寒的气息,那是催动子母噬心蛊特有的邪力。 “阿姐……坚持住……”她心中默念,目光投向那排黑暗的砖房,仿佛能穿透墙壁,感受到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子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就在这时,最靠里的一间砖房内,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第227章 寒食禁火藏命案,冰针刺穴破假象 进来的是风隼,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凝重。 “大人,姑娘。”风隼行礼后禀报,“属下带人查抄听竹苑,并未发现李琮踪迹。询问苑内仆役,皆言琮少爷前日便以‘身体不适,需静养’为由闭门谢客,昨日午后更有仆役亲眼见他卧床休息,但今晨人去楼空,竟无人知晓他何时离开,如何离开的。” “身体不适?”上官拨弦捕捉到这个信息,“他可曾请过大夫?具体是何症状?” 风隼回道:“问过了,并未请外面的大夫,只说是旧疾复发,有些咳喘,用了自己常备的药丸。据贴身小厮说,琮少爷前两日确实有些精神不济,但并未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旧疾复发……自己常备的药丸……”上官拨弦沉吟,“李琮自幼体弱,这是侯府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他精通医术……” 她顿了顿,修正道,“至少,他继承了师父的医术天赋,若他以此为由伪装,足不出户,暗中筹划脱身,并非难事。” 萧止焰冷哼一声。 “好一个金蝉脱壳!看来他早已备好退路。继续搜!扩大范围,京城各门严加盘查,尤其是运送药材、货物的车辆,更要仔细!他若想离京,这是最可能的方式。” “是!”风隼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属下在搜查李琮书房时,发现他常用的药柜有被翻动清理的痕迹,少了几种药材,但具体是哪几种,仆役说不清楚。” 上官拨弦立刻问道:“药柜可有残留的药末或气味?能否让我去看看?” 风隼摇头。 “已经清理得非常干净,几乎不留痕迹。此人极为谨慎。” 线索似乎又变得扑朔迷离。 李琮就像一滴水,融入了长安这座巨大的湖泊,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几天,刑部和京兆尹府发动了大量人手,明察暗访,几乎将长安城翻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李琮的消息。 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玄蛇组织,在经历了上巳节的挫败和李琮这根重要暗线的暴露后,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再没有大的动作。 但这种沉寂,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上官拨弦利用这段时间,仔细研究了从安仁坊带回的账册和密信。 她将其中涉及药材、毒物以及特殊矿物交易的部分单独列出,试图从中找出玄蛇可能囤积或使用的危险物品线索。 同时,她也加紧配制了更多应对蛊毒和常见毒物的解药,分发给萧止焰及其核心力量,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报复。 期间,萧止焰进宫面圣,将李琮勾结玄蛇、贪墨漕粮、偷换贡品之事密奏皇帝。 皇帝闻奏震怒,但鉴于玄蛇组织盘根错节,牵扯甚广,为避免打草惊蛇,引起朝局动荡,决定暂不公开,命萧止焰继续暗中调查,务必将李琮及其背后势力连根拔起。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的肩上。 转眼,便到了寒食节。 寒食节,禁烟火,只吃冷食。 这是为了纪念春秋时介子推的节日,也是清明前的重要节气。 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禁火的肃穆气氛中。 就连权贵之家,也不例外。 永宁侯府自然也遵循古礼,府内各处灶火皆熄,只备下提前做好的冷粥、寒具(一种环状饼)、子推燕(用面捏成燕子状)等冷食。 然而,就在这禁火慎终的寒食节当日,永宁侯府却发生了一起意外的“猝死”事件。 死者是侯府后厨一名负责采买杂役的老仆,姓赵,在府中服役超过三十年,平日里沉默寡言,人缘尚可。 据发现他的小厮说,赵老仆似乎是因耐不住饥饿,偷偷在自己堆放杂物的窄小耳房内,用私下藏起的炭火煨热一个冷饽饽,结果不慎“炭气中毒”,被人发现时已倒在炭盆旁,气息全无。 寒食节偷燃烟火,本就是大忌,何况还因此丧命,更是晦气。 侯府管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欲将此事按意外处理,尽快将尸体运出府去埋了了事。 消息传到萧止焰耳中时,他正与上官拨弦在书房分析李琮可能潜逃的路线。 听闻是永宁侯府的仆役死亡,萧止焰本能地觉得有些蹊跷。 “寒食节偷热食物,虽不合规矩,但在底层仆役中并非罕见。炭气中毒而亡,也说得通。”萧止焰沉吟道,“只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永宁侯府又死了人……” 上官拨弦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帘。 “侯府如今在我们严密监控之下,任何异常都不应放过。更何况,李琮刚刚失踪,府内就发生仆役死亡事件,未免太过巧合。我想去看看。” 萧止焰也有此意。 “好,我同你一起去。找个合适的由头。” 半个时辰后,萧止焰以刑部核查近日各府邸人员异动(暗指追查李琮可能的内应)为由,带着易容成书记官模样的上官拨弦,来到了永宁侯府。 永宁侯李琏称病未见,曹昆已经伏法留着活口,因为他知道玄蛇太多,只是打死不说,一直在刑部监管之下,此刻,由侯府大管家孙德财接待。 听闻萧止焰是为一名意外身亡的老仆而来,大管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堆起苦笑。 “萧大人明鉴,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老奴自作自受,已然按意外处置了,怎敢劳动大人大驾?” 萧止焰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非常时期,京中各处人员往来皆需留意。既然是贵府老人,更需核实清楚,以防万一。带我们去看看现场,再让仵作验看一番,若无问题,本官自会备案了结,不会叨扰侯府清净。” 大管家见推脱不过,只得引着他们前往后厨区域那间堆放杂物的耳房。 耳房低矮阴暗,弥漫着一股劣质炭火和食物霉变混合的酸馊气。 地上一个小炭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炭块,旁边散落着半个冷硬的饽饽。 赵老仆的尸体已被抬到一块门板上,用一张破草席勉强盖着。 “大人请看,就是这里了。”大管家指着现场,语气带着几分催促,“仵作已经来看过,确认是炭气中毒无疑。” 萧止焰示意随行的刑部仵作上前查验。 那仵作经验丰富,仔细检查了尸体口鼻、指甲颜色,又探了探尸温,查看了炭盆和周围环境。 “回大人,死者面色潮红,口唇呈樱桃红色,指甲未见异常,确与炭气中毒之症相符。死亡时间应在两个时辰内。”仵作回禀道。 大管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放松。 “萧大人,您看……” 萧止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易容后的面容平凡无奇,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明。 她上前一步,对仵作道:“可否让我再看看死者眼部?” 仵作虽有些奇怪,但见萧止焰颔首,便掀开了草席一角。 赵老仆的尸体暴露在众人面前,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身形干瘦,面色确如仵作所说,呈现不正常的潮红。 上官拨弦蹲下身,凑近仔细观察死者的双眼。 她看得极其仔细,甚至轻轻翻开了死者的眼皮。 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大管家的眼神微微闪烁。 突然,上官拨弦的动作顿住了。 在死者右侧眼白靠近内眼角的极细微处,她看到了一点针尖大小、几乎与周围充血血管融为一体的——暗紫色淤血点! 这绝不是炭气中毒会出现的体征! 炭气中毒导致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增高,皮肤黏膜会呈现特征性的樱桃红色,但不会在眼结膜下形成如此孤立、细小的点状出血! 这更像是……颅内微小血管破裂,或是……某种极细微尖锐物刺入头部特定穴位,导致毛细血管破裂渗血所致!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涌入上官拨弦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大管家。 “请问管家,发现死者时,他是何种姿态?头朝向何方?” 大管家被她突然凌厉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回道:“就……就倒在炭盆边,头朝着门的方向……” “具体是左侧卧,右侧卧,还是仰面?”上官拨弦追问。 “好像是……右侧卧着。”旁边一个当时在场的小厮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 右侧卧! 上官拨弦立刻再次俯身,仔细检查死者右侧太阳穴、耳后、发际线附近的头皮。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在发丝间细细摸索。 终于,在右侧耳后发根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她触碰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比汗毛还要细微的——凸起! 若非她刻意寻找,且感知远超常人,绝难发现! 她指尖运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内力,轻轻一拔! 一根长约半寸、细如牛毛、通体晶莹近乎透明的——冰针,被她从皮下组织中拔了出来! 冰针入手冰凉,针尖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冰针!”上官拨弦举起那根细小的冰针,声音冷彻。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名经验丰富的仵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管家脸色瞬间煞白! 萧止焰眼神骤寒,一步上前,接过那根冰针,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语气森然。 “好手段!利用寒食节禁火,制造炭气中毒的假象!实则是以冰针刺穴,杀人于无形!若非……若非本官这位属下心细如发,险些就被尔等蒙混过去!”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大管家。 “说!这赵老仆到底因何而死?是谁指使你们掩盖真相?” 大管家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大人明鉴!小人……小人实在不知啊!发现赵老时,他确实倒在炭盆边,面色也……也那般模样,小人只当是意外,唯恐侯爷怪罪管理不力,才……才想尽快处置了事!这冰针……小人委实不知从何而来!” 看他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倒不似作伪。 萧止焰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问向那名作证的小厮。 “你再仔细想想,发现赵老仆时,除了炭盆和饽饽,可还见到其他可疑之物?或者,之前可曾注意到有谁接近过这耳房?” 第228章 羊皮藏秘揭黑匣,牢中暴毙断线索 小厮努力回想,战战兢兢地道:“没……没看见别的。之前……之前好像看见曹总管从这边走过,但……但曹总管是府里总管,到处走走看看,也……也正常。” 曹总管? 曹昆! 那个之前就被怀疑与玄蛇有关,后被扣押审讯,却一直咬紧牙关未曾吐露太多有用的信息的总管! 他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附近?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曹昆仍在刑部大牢监管之下,他如何能杀人? 是有人借他之名行事? 还是……他在监管之下,依然有能力遥控指挥? “立刻提审曹昆!”萧止焰厉声下令,又对上官拨弦道,“拨弦,可能确定这冰针所刺穴位,以及具体死因?” 上官拨弦捏着那根即将融化的冰针,沉声道:“此针极细极寒,刺入耳后‘翳风穴’浅层。翳风穴隶属手少阳三焦经,深刺可致晕厥,甚至危及生命。以此冰针浅刺,不会立刻致死,但会引动经脉之气逆乱,加之炭气轻微熏染,两相叠加,便可造成猝死假象。手法极其高明,非精通医理与刺杀之术者不能为。” 她顿了顿,看向赵老仆的尸体,眼神复杂。 “而且,选择在寒食节动手,不仅是利用禁火制造假象,更是算准了府中忙于节礼,对仆役关注减少,便于下手。此人……是冲着灭口来的。” “灭口?”萧止焰眉头紧锁,“一个负责采买的老仆,能知道什么秘密,需要被如此处心积虑地灭口?”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蹲下身,更仔细地检查赵老仆的尸体。 她解开老仆破旧的衣襟,检查其前胸、后背、四肢。 在老仆左侧肋骨下方,靠近腹部的位置,她发现了一处陈旧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疤痕。 那疤痕形状有些奇特,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十字。 而在老仆的右脚脚底,有一个模糊的、似乎是烫伤留下的印记,依稀能辨认出曾经是个“义”字。 这两个印记…… 上官拨弦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卷宗中记载的一桩旧案! 大约五十年前,长安城西曾有一户姓沈的富商,经营绸缎生意,家资颇丰,为人乐善好施,颇有侠名,人称“沈善人”。 然而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沈家上下十七口,连同仆役数十人,竟被一伙来历不明的贼人闯入,满门屠戮,财物洗劫一空! 只有一名在外庄办事的管家和一名当时年仅七八岁、躲在水缸中侥幸逃过一劫的幼子不知所踪,疑被掳走或已遇害。 此案当年轰动京城,但因贼人手段狠辣,未留活口,现场又被大雨破坏,最终成为一桩悬案。 卷宗中提及,那沈善人早年曾受过一次刀伤,位置就在左肋下,留下十字疤痕。而其幼子脚底,因幼时顽皮踩到炭火,曾烙下一个“义”字印记,取“沈”字谐音,盼其长大后重义守信。 难道…… 上官拨弦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指着那两处印记,对萧止焰道:“你看这疤痕和脚底印记!可还记得卷宗记载五十年前,城西沈家灭门惨案?” 萧止焰经她一提,立刻想了起来,脸色也是骤变。 “沈家灭门案……你是说,这赵老仆,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失踪的沈家幼子?!” 一个本该在五十年前就“死去”的人,竟然隐姓埋名,在永宁侯府做了三十年的仆役! 他为何要藏身于此? 是巧合? 还是……这永宁侯府,与当年的沈家灭门案,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而如今,他的身份即将暴露,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被人以如此隐秘的方式灭口? 冰针……精通医理与刺杀…… 上官拨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琮那张看似温文尔雅的脸。 是他吗? 还是玄蛇组织中,另有精通此道的杀手? 寒食节的冷风,透过破旧的门窗缝隙吹入耳房,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老仆,或者说沈家遗孤的死亡,如同一把钥匙,似乎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更加黑暗过往的大门。 而这扇门后隐藏的秘密,或许与李琮的潜逃,与玄蛇的阴谋,甚至与上官拨弦师姐的死,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人来到刑部大牢。 可—— 曹昆出意外了。 萧止焰脸色铁青,看着地上曹昆迅速僵硬的尸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又一条线索,在眼前硬生生断掉! 还是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查!给我彻查!他今日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所有经手之人,全部隔离审讯!”萧止焰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在刑部大牢阴森的回廊里回荡。 负责看守的狱卒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上官拨弦蹲在曹总管尸体旁,神色凝重至极。 她先查看了曹总管的口鼻和指甲,并无中毒常见的青紫迹象。 随即取出银针,刺入其喉部、胃部等位置,银针并未变黑。 “不是常规毒物。”她沉声道,目光落在曹总管暴突的双眼和微微张开的嘴巴上。 她凑近些,敏锐地嗅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腥甜的异样气息,从他口腔中散发出来。 “是蛊。”上官拨弦抬起头,看向萧止焰,眼神锐利,“而且是一种发作极快、隐匿性极强的‘瞬发蛊’!能在短时间内令心脏骤停,造成急症暴毙的假象!” “又是蛊!”萧止焰咬牙,“玄蛇当真是无孔不入!连这刑部大牢都能被他们渗透下手!”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曹总管的衣物、发间,甚至指甲缝隙。 最终,在他后衣领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褶皱里,发现了一小点几乎看不见的、干涸的暗黄色污渍。 她用银针小心刮取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是某种昆虫的分泌物……混合了激发蛊虫的药引。”她眉头紧锁,“看来,是有人将蛊虫或引子,提前下在了他身上,或者他接触过的某件物品上。只待时机成熟,或者受到某种特定信号,便会触发。”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看守严密的牢房。 “能在这种地方精准下蛊,并且控制发作时间……对方对刑部大牢的运作、乃至对曹昆的看管流程,都了如指掌。” 萧止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看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藏在暗处的杀手,更是一个渗透极深的情报网。曹昆一死,赵老仆这条线……” “未必完全断了。”上官拨弦打断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根被她小心翼翼保存在特制磁石盒中的冰针,“杀手留下了这个。还有赵老仆……不,是沈家遗孤,他藏身侯府二十年,绝不会毫无目的。他身上,或许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秘密。” 她转向萧止焰。 “我想再验一次赵老仆的尸体,更仔细地检查。还有,需要调阅当年沈家灭门案的所有卷宗,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好!”萧止焰立刻同意,“我亲自去调卷宗。风隼,你护送拨弦再去一趟永宁侯府,重新勘验赵老仆尸体!影守,彻查刑部大牢所有相关人员,尤其是今日接触过曹昆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永宁侯府,停放尸体的杂物耳房外。 侯府大管家得知曹昆暴毙的消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对上官拨弦和风隼的再次到来,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守在院外,听候差遣。 上官拨弦摒退左右,只留风隼在门口警戒。 她点燃了几盏明亮的油灯,将昏暗的耳房照得如同白昼。 赵老仆(沈家遗孤)的尸体静静躺在门板上,覆盖着草席。 上官拨弦掀开草席,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从头到脚,再次一寸一寸地检查。 头发、耳廓、鼻孔、口腔、指甲缝……任何可能藏匿微小物品的地方都不放过。 她甚至用特殊药水擦拭了尸体的皮肤,查看是否有隐藏的印记或文字。 然而,除了那处十字疤痕和脚底的“义”字烫伤,再无其他明显的标识。 难道线索真的断了? 上官拨弦不甘心。 她回想起赵老仆在府中的职责——采买杂役。 这是一个看似卑微,实则能接触到府外三教九流,并能借机传递消息的位置。 他隐忍二十年,必然有所图谋。 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 上官拨弦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赵老仆那身破旧不堪、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上。 她小心地将衣物从他身上褪下,展开,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衣服很旧,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针脚粗糙,显然是贫苦仆役的常态。 她用手指细细捻过每一寸布料,感受着下面的填充物和缝线的质感。 忽然,在衣服内侧靠近腋下的一个补丁处,她感觉到里面的填充物似乎有些异样,不像寻常的碎布或棉絮,触感更硬、更有韧性。 她取出小刀,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补丁的缝线。 里面露出的,并非碎布,而是一小块鞣制过的、极薄的羊皮! 羊皮上,用极其细密的针孔,刺出了一行行小字和简单的图案! 是密信! 利用针孔在羊皮上刺出文字,不显眼,需要对着光亮才能阅读,是极其隐秘的传递信息方式! 上官拨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羊皮凑到灯下。 只见上面用针孔刺着:“琮少爷命查五十年前旧事,疑与侯爷、慕容氏有关。” “漕运私货,非止绸缎,另有黑匣,每三月,经由码头张跛子之手。” “黑匣入府,直送听竹苑密室。” “苑内牡丹花下,藏钥。” “吾身份恐曝,若有不测,后来者见此,望能昭雪沈门之冤。——沈义绝笔。” 短短的几行字,却包含了爆炸性的信息! 李琮(琮少爷)竟然也在暗中调查五十年前的旧事(很可能就是沈家灭门案),而且怀疑与永宁侯李琏以及“慕容氏”有关! 慕容氏……上官拨弦立刻联想到之前案件中隐约浮现的、与边疆势力勾结的慕容将军! 漕运私货中,竟然还有神秘的“黑匣”,每三个月,经由一个叫“张跛子”的人送入侯府,直接送到李琮的听竹苑密室! 而开启密室的钥匙,就藏在听竹苑的牡丹花下! 赵老仆,不,沈义,早已预料到自己可能遭遇不测,留下了这最后的线索! “风隼!”上官拨弦立刻将羊皮密信的内容告知守在门口的风隼。 风隼闻言,脸色也是剧变。 “慕容氏?黑匣?密室?我立刻禀报大人,并派人去码头控制那个张跛子,同时搜查听竹苑牡丹花下!” “慢!”上官拨弦阻止道,“李琮心思缜密,他既然仓促潜逃,未必不会对密室和钥匙做出安排。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触发他留下的机关。我们必须计划周详。” 她看着手中的羊皮,眼神锐利:“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张跛子,弄清楚‘黑匣’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查清‘慕容氏’与当年沈家灭门案,以及如今玄蛇的关联!” 就在这时,影守也带着刑部大牢的初步调查结果赶了过来。 第226章 惨死女子留密信,水塘账册揭阴谋 “在那边!”风隼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冲向那间砖房! 影守紧随其后。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也立刻跟上。 “砰!” 风隼一脚踹开那扇腐朽的木门! 门内景象,让紧随其后冲入的上官拨弦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身形瘦弱、衣衫褴褛的女子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心口,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泡沫的黑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气声。 她脸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扭曲凸起的青黑色血管,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皮下蠕动! 在她身旁,散落着几个已经空了的陶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与那巫蛊替身同源的阴寒邪气和血腥味。 而在女子前方不远处,一个戴着宽大斗笠、身形瘦削的人影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刚完成某种仪式,听到破门声,猛地回头! 斗笠下,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惊惶与狠戾的眼睛! “拿下!”萧止焰厉声下令! 风隼和影守如同猛虎扑食,一左一右攻向那斗笠人! 那斗笠人身手竟也不弱,反应极快,身形一矮,避开风隼的擒拿手,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淬毒的短刃,直刺影守肋下! 动作刁钻狠辣,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小心他身上的蛊!”上官拨弦急声提醒,同时一个箭步冲到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身边。 她顾不上那斗笠人,救人要紧! 指尖金针连闪,迅速刺入女子心口、头顶几处要穴,先护住其心脉,延缓蛊毒攻心。 同时,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丸,试图塞入女子口中。 但那女子牙关紧咬,浑身痉挛,根本无法吞咽。 她体内的子母噬心蛊正在被疯狂催动,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阿……阿木……”女子涣散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死死抓住上官拨弦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三……少爷……账册……水……塘……” 话音未落,她身体猛地一僵,抓住上官拨弦的手骤然松开,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 她死了。 在极度的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上官拨弦看着她圆睁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双眼,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无力感。 她还是没能救下她。 “阿姐——” 一声凄厉的哭嚎从门口传来。 只见那名被侍卫带来的苗疆少年,目睹了阿姐惨死的景象,如同疯魔般挣脱了侍卫的束缚,扑到女子尸体上,嚎啕痛哭。 而另一边,风隼与影守联手,已将那斗笠人逼至墙角。 斗笠人的斗笠在打斗中被风隼一刀挑飞,露出一张蜡黄干瘦、颧骨高耸的中年男子的脸,其脖颈上,赫然也有一个青黑色的弯月印记! 他见逃脱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猛地将手中短刃向自己心口刺去! 想自杀灭口! “留活口!”萧止焰喝道。 影守手腕一抖,一枚铁蒺藜精准地打在斗笠人持刀的手腕上! “当啷!”短刃落地。 风隼趁机上前,一脚踹在其膝弯,将其死死按在地上,迅速卸掉其下颌,搜查全身,防止其藏毒。 斗笠人如同死狗般被制服,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上官拨弦和萧止焰。 上官拨弦缓缓站起身,走到斗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三少爷’是谁?账册又是什么?” 斗笠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因为下颌被卸,声音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嘲讽与挑衅。 上官拨弦不再看他,转而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女子尸体旁边散落的陶罐。 其中一个陶罐内壁,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 “是配制巫蛊替身和加强催动蛊毒的药引……”她喃喃道,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在墙角一堆杂物下,发现了一角被刻意掩盖的、颜色不同的泥土。 她拨开杂物,只见那里有一小块地面被翻动过,泥土还很新。 “挖开这里。”她立刻对旁边的侍卫道。 侍卫用刀鞘迅速掘开那片松软的泥土。 不过挖了半尺深,刀鞘便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尺许见方的扁平木匣! 上官拨弦小心地取出木匣,打开。 里面并非账册,而是几封已经有些发黄的信件,以及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部分区域被某种液体污损模糊的地图。 她迅速浏览那几封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用的是一种暗语,但其中反复提及的“永宁侯府”、“三少爷”、“漕运”、“贡品”等字眼,以及落款处一个模糊的、形似盘蛇的印记,让上官拨弦和凑过来查看的萧止焰瞬间变了脸色! 这些信,赫然是玄蛇组织内部,关于利用永宁侯府渠道进行非法漕运、以及涉及某项“贡品”调包阴谋的通信! 而那个“三少爷”,指向性极其明确——永宁侯李琏那位庶出三儿子,人称琮少爷,李琮! 上官拨弦猛地想起,之前调查侯府时,确实对这个李琮有所留意,他表面上是个不同政事、只知风花雪月的闲散宗室,没想到…… “李琮……他的病好了?”萧止焰眼中寒光迸射,“好一个韬光养晦的三少爷!” 他立刻对风隼下令:“立刻带人,秘密控制李琮!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风隼领命,点了两队精锐,迅速离去。 上官拨弦又拿起那张羊皮地图。 地图绘制的是长安城及周边水系,其中永宁侯府附近的水域被重点标注,几个点位上画着奇怪的符号。 她的目光落在安仁坊这个位置,旁边标注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图案,旁边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个“账”字。 账册在水塘? 上官拨弦立刻看向屋外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废弃水塘。 “搜那个水塘!重点寻找可能沉在水底的箱篓或密闭容器!”她下令道。 影守立刻带人,不顾池水污浊,下水摸排。 约莫一炷香后,一名侍卫果然从水塘底部的淤泥里,拖出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金属箱子! 箱子不大,却异常沉重,上面挂着一把结构复杂的铜锁。 “撬开它。”萧止焰道。 擅长开锁的侍卫上前,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铜锁打开。 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正是数本厚厚的账册! 上官拨弦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里面详细记录了通过永宁侯府渠道进行的各项非法漕运物资的种类、数量、时间、经手人,以及巨大的资金往来! 其中多次提到了“三少爷”的代号,以及一个名为“玄字叁号”的账户。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其中几页专门记录了与“贡品”相关的条目,涉及一批本该运往宫中的江南丝帛和珍玩,被以次充好,偷梁换柱,差价巨万! 时间,正是在上官拨弦师姐上官抚琴“暴毙”前后! “证据确凿!”萧止焰合上账册,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李琮勾结玄蛇,利用侯府便利,贪墨漕粮,偷换贡品,牟取暴利!这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他看向地上那苗疆女子的尸体,以及被制住的斗笠人,语气沉痛:“这位姑娘,是用自己的性命,为我们换来了这关键的证据……” 上官拨弦默默走到那女子身边,俯下身,轻轻为她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 “你放心,你和你阿娘的仇,我们一定会报。”她低声承诺,尽管知道逝者已矣。 那伏在尸体上痛哭的苗疆少年,听到这句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上官拨弦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仇恨,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带他们回去,好生安置。”上官拨弦对侍卫吩咐道,指的是少年的阿姐的尸体和少年本人。 就在这时,被按在地上的斗笠人,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的血管再次诡异地凸起,颜色变得乌黑,与之前那些影杀队员死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他体内的禁制蛊虫发作了! “小心!”上官拨弦惊呼后退。 几乎是同时,斗笠人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血液,身体迅速干瘪下去,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又一条线索,以这种决绝的方式断了。 萧止焰脸色铁青:“清理干净!” 他环视这间充满死亡与阴谋气息的废弃砖房,目光最终落在那几本账册和信件上。 “立刻回府!连夜突审李琮!我要看看,这位永宁侯府的三少爷,肚子里还藏着多少秘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将账册和信件小心收好。 她知道,抓住了李琮,意味着对玄蛇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也意味着,他们真正触及到了这个庞大组织在长安核心圈层的边缘。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在最后时刻传递出关键信息的“阿姐”,她的牺牲,绝不会白费。 夜色中,一行人悄然撤离了这片被罪恶与死亡笼罩的废弃染坊。 留下的,只有渐渐消散的血腥气,和一段用生命换来的、指向真相的珍贵线索。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萧府书房内的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蜡油,悄然熄灭,但紧张的气氛并未随之散去。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几乎是一夜未眠。 桌上摊开的账册与密信,如同无声的惊雷,揭露着永宁侯府琮少爷李琮与玄蛇勾结的滔天罪行。 “李琮必须尽快缉拿归案。”萧止焰声音沙哑,眼底带着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知晓太多玄蛇内幕,更是连接侯府与玄蛇的关键人物。一旦让他逃脱,或是被玄蛇灭口,我们将损失巨大。” 上官拨弦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划过账册上“玄字叁号”的字样,若有所思。 “风隼去听竹苑扑了空,说明他要么是提前收到了风声,要么是早有准备,一直在伺机而动。他能在这偌大的侯府中隐藏得如此之深,必然有他的依仗和渠道。” 她抬起眼,看向萧止焰。 “除了明面上的追捕,我们或许可以从他身边的人入手。他在侯府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心腹。还有……他的生母,虽然早逝,但或许留下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系网。” 萧止焰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影守去排查李琮院内所有仆役的背景和近期动向。至于他的生母……”他微微蹙眉,“据侯府旧档记载,只是寻常良家子,姓柳,生产时血崩而亡,并无特别。但既然李琮身份存疑(上官鹰私生子),其生母的真实来历,恐怕也需重新查证。”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萧止焰道。 第229章 跛子灭口留密图,朱砂泥土引清虚 “大人,姑娘。”影守面色凝重,“查问了所有今日接触过曹昆的狱卒和送饭杂役,并未发现明显异常。但有一名负责清洗囚衣的杂役,在曹昆换下的衣物中,发现了一根不属于他的、颜色鲜亮的丝线,疑似女子所用。” “女子丝线?”上官拨弦心中一动,“可能追踪来源?” 影守摇头:“丝线普通,难以追踪。但属下已加派人手,监控所有可能与曹昆有间接接触的人员,尤其是女性。”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依旧纷乱。 冰针杀手,瞬发蛊灭口,沈家遗孤,李琮的调查,神秘黑匣,慕容氏,女子丝线…… 所有这些,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 但上官拨弦感觉到,他们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这个漩涡,不仅吞噬了沈家满门,牵连了师姐上官抚琴,如今更是将永宁侯府、玄蛇、乃至朝中大将都卷了进来。 “我们先回府。”上官拨弦将羊皮密信小心收好,“等萧止焰调来沈家旧案卷宗,再从长计议。” 回到萧府时,萧止焰已经等在书房,桌上堆放着几卷颜色发黄的陈旧卷宗。 “这就是当年沈家灭门案的全部记录。”萧止焰指着卷宗,脸色并不好看,“年代久远,记录简略,很多细节都已缺失。只提到贼人手段凶残,疑似江湖仇杀或谋财害命,现场被大雨破坏,未能找到指向性线索。” 上官拨弦将她在赵老仆身上发现的羊皮密信递给萧止焰。 萧止焰看完,瞳孔骤然收缩:“李琮也在查?慕容氏?!难道当年沈家灭门案,并非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涉及朝堂势力?” 他猛地看向上官拨弦:“慕容氏……如今朝中,姓慕容且手握兵权的,只有河西节度使慕容明远!他的妹妹,正是宫中那位因谋逆被处死的德妃!” 德妃! 慕容氏! 上官拨弦记起,在之前的东宫纵火案等事件中,德妃及其家族势力就曾被怀疑与玄蛇勾结! 如果五十年前的沈家灭门案也与慕容氏有关,那说明这个家族与玄蛇的勾结,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更深! 而永宁侯李琏,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琮调查此事,是出于什么目的? 是为生父上官鹰探寻真相? 还是另有所图? 那神秘的“黑匣”,又是什么? 一个个谜团,如同重重迷雾,笼罩在眼前。 “码头,张跛子。”上官拨弦指向羊皮密信上的关键信息,“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必须尽快找到他,弄清楚‘黑匣’之事。” 萧止焰当机立断:“我立刻安排人手,秘密监控所有漕运码头,查找一个绰号‘张跛子’的人。一旦发现,立刻控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向了长安城外的漕运码头。 而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清楚,找到张跛子,或许就能揭开“黑匣”的秘密,进而洞悉李琮与玄蛇更深层次的勾结,甚至触及五十年前那场血腥灭门案的真相。 然而,玄蛇组织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绝不会坐视他们顺藤摸瓜。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伴随着致命的危险。 夜色如墨,漕运码头在寒食节的寂静中更显空旷,只有河水拍岸的呜咽声和远处零星灯火。 风隼带着精锐人手,如同鬼魅般潜行至张跛子平日栖身的窝棚附近。 然而,还未靠近,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便随风飘来。 风隼心中一沉,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个低矮破旧的窝棚。 窝棚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火。 风隼猛地踹开门,同时侧身闪避! 没有预想中的袭击。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远处灯塔微弱的光线,可以看见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一动不动。 风隼点燃火折子,凑近一看。 正是张跛子! 他双目圆睁,脸上定格着惊恐与痛苦的表情,喉咙被利刃精准地割开,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干草,已然气绝多时! 又是一条线索,在他们到来之前,被干脆利落地掐断了! “搜!”风隼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侍卫们立刻对窝棚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窝棚狭小简陋,几乎一览无余。 除了一些破旧的生活用品和几件沾满鱼腥味的脏衣服,并无特别之物。 “头儿,这里!”一名侍卫在灶台旁一堆用来引火的废木屑下,发现了一个被刻意掩盖的土坑。 坑不深,里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铁盒。 铁盒没有上锁。 风隼小心地打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黑匣”,只有一张折叠的、略显粗糙的牛皮纸。 展开牛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码头附近几个仓库和一条通往城西的小路。 在小路的尽头,画着一个叉号,旁边写着一个“观”字。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块黑色的、质地坚硬如石、表面有细微气孔的碎片,用另一块小油布包着。 “这是……”风隼拿起那块黑色碎片,入手沉甸甸的,嗅了嗅,有一股极淡的硫磺和硝石混合的气味,与之前在永宁侯府废弃院落发现的爆炸物原料气味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立刻带回府,请上官姑娘辨认!”风隼将铁盒和里面的东西小心收好,环视一片死寂的窝棚,“清理现场,将张跛子的尸体也秘密运回刑部验看!” 当风隼带着找到的东西和张跛子的尸体回到萧府时,天色已近黎明。 书房内,烛火再次被点亮。 上官拨弦仔细查看了那块黑色碎片,又闻了闻其气味,眉头紧锁。 “这不是寻常的爆炸物原料。”她肯定地说,“这里面混合了金属粉末,还有……一种我未曾接触过的矿物,性质极不稳定,遇撞击或高温可能爆燃。看这形态,像是从某个完整物件上碎裂下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牛皮纸地图上:“城西……‘观’字……是指道观吗?” 萧止焰立刻取来长安城坊市图,与牛皮纸地图对照。 “码头通往城西……这条小路尽头,靠近西市的地方,确实有一座废弃多年的道观,名叫‘清虚观’。”萧止焰的手指点在舆图上,“据说前朝香火鼎盛,本朝逐渐没落,早已无人居住。” 清虚观!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想起之前调查“夺舍谣言案”时,曾牵扯到清虚观道士炼制毒口脂之事。 虽然当时揪出了几个底层道士,但总觉得背后还有隐秘。 难道这清虚观,并不仅仅是玄蛇一个炼制毒物的据点,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那个“黑匣”,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张跛子留下的地图和黑色碎片,显然是想将调查方向引向清虚观。 他是自知必死,所以留下线索? 还是……这本身又是一个陷阱? “张跛子的尸体检查过了吗?”上官拨弦问向刚刚进来的仵作。 仵作躬身回道:“回姑娘,查验过了。致命伤是喉部利刃切割,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是职业杀手所为。除此之外,在他左手紧握的拳头里,发现了一点这个。” 仵作递上一小块沾着血污的、深蓝色的布料碎片,质地细密,不像普通百姓所用。 “另外,”仵作补充道,“在他右脚鞋底的缝隙里,嵌着几粒不同寻常的红色泥土。” 上官拨弦接过布料碎片和那几粒红色泥土。 布料颜色鲜亮,质感不错,像是某种制式服装或者富裕人家仆役的衣料。 而那红色泥土…… 她将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手指捻开,仔细观察。 “这土……颜色鲜红,质地细腻,带有一种特殊的腥气,并非长安附近常见的土壤。”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走到书案旁,翻看她之前整理的、从李琮账册中抄录的货物往来记录。 她的指尖在其中一条记录上停住。 “来自岭南的……‘朱砂土’?”她喃喃道,“账册记载,少量朱砂土经由漕运入京,用途不明……接收方,标注的正是‘玄字叁号’!” 朱砂土! 一种富含朱砂矿的土壤,可用于炼丹、制药,也可用于……某些特殊的染色或机关制作! 而清虚观,正是道教场所,炼丹是其传统之一! 线索似乎瞬间串联起来! 张跛子负责运送的“黑匣”,可能就与这朱砂土,或者说与清虚观有关! 他鞋底的红色泥土,很可能就是在清虚观附近沾染的! 而他手中紧握的深蓝色布料碎片…… 上官拨弦拿起那块碎片,与影守之前提到的、在曹昆衣物中发现的那根“颜色鲜亮的丝线”联系起来。 颜色、质地,似乎能对上! 难道对曹昆下蛊,和对张跛子灭口的,是同一伙人?甚至可能穿着同样制式的深蓝色衣物? “看来,这清虚观,我们是必须去一趟了。”萧止焰沉声道,目光锐利,“无论那是龙潭还是虎穴。”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但需周密计划。对方接连灭口,显然狗急跳墙。清虚观若是其重要据点,必然戒备森严,且布满机关陷阱。我们需得暗中查探,不可打草惊蛇。” 她看向窗外泛白的天际:“而且,我总觉得,李琮的潜逃,与清虚观、与这‘黑匣’,或许有着某种关联。他仓促离开听竹苑,除了躲避追捕,会不会也是想抢先一步,去往某个地方,处理掉某些关键证据?或者……取走某样重要的东西?” 这个推测让萧止焰神色更加凝重。 “风隼,影守。”他下令,“立刻挑选最精干的人手,分批伪装,潜伏至清虚观周围,监视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携带箱篓物件者。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 “拨弦,”萧止焰看向她,“你一夜未眠,先休息片刻。午后我们再仔细商议夜探清虚观的具体方案。” 上官拨弦确实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 “我需先准备一些应对可能存在的毒物、机关和蛊虫的药物与工具。”她揉了揉眉心,“给我一个时辰便好。” 就在上官拨弦准备离开书房,前往药室时,一名侍卫匆匆送来一封密信。 “大人,刚收到的,来自宫里。”侍卫低声道。 萧止焰接过密信,拆开火漆,快速浏览,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上官拨弦停下脚步问道。 第230章 流沙机关阻前路,暗弩毒刃藏杀机 萧止焰将密信递给她,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是陛下密旨。让我们在调查玄蛇一案时,暗中留意……慕容明远在京中的动向和联络人员。” 慕容明远! 河西节度使! 德妃的兄长! 皇帝竟然也注意到了慕容氏! 上官拨弦看完密信,心中了然。 皇帝显然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将慕容明远与玄蛇、乃至与京中的一系列风波联系了起来。 这道密旨,既是授权,也是压力。 “慕容明远手握重兵,镇守河西,若无确凿证据,动他绝非易事。”萧止焰沉声道,“但陛下既然下了密旨,说明朝廷对此事的重视已到极点。” 他看向上官拨弦:“清虚观之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重要。那里找到的证据,或许不仅能揭开李琮和玄蛇的阴谋,甚至可能触及慕容氏通敌叛国的铁证!”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上官拨弦握紧了袖中的那块黑色碎片和深蓝色布料,目光坚定。 “无论如何,真相必须查明。” 她转身走向药室,背影在晨曦中显得单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寒食节的清晨,格外清冷。 但萧府之内,一场指向更深黑暗核心的行动,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午后,萧府书房。 上官拨弦将配置好的各种药粉、药丸、以及应对机关的小巧工具分门别类收好。 避蛊香、解毒丹、腐蚀性药水、韧性极佳的银丝、带磁石的特制手套……一应俱全。 她甚至还准备了几颗用以制造混乱和遮蔽视线的烟丸。 萧止焰则与风隼、影守反复推敲着夜探清虚观的行动方案。 “观内情况不明,不宜人多。”萧止焰指着摊开的长安城坊市图,手指点在城西清虚观的位置,“我与拨弦潜入查探,风隼带人在外围接应,封锁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影守,你带另一队人,埋伏在更外围,警惕可能出现的援兵或突发状况。” “大人,您亲自潜入,是否太过冒险?”风隼不无担忧。 萧止焰摇头:“清虚观若真是玄蛇重要据点,内中机关消息、毒物蛊虫必然不少。拨弦需专心应对这些,我必须在她身边护卫。况且,”他顿了顿,语气低沉,“李琮可能就在里面,我需亲自会会他。” 提到李琮,书房内气氛微微一凝。 这个身份复杂(上官鹰私生子、永宁侯庶子)、行踪诡秘的三少爷,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行动定在子时。”萧止焰最终拍板,“人定之时,万物沉寂,正是夜探良机。”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下去准备。 上官拨弦回到药室,进行最后一次行针调息,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状态。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易容后平凡无奇的面容,脑海中却思绪翻涌。 清虚观……师姐上官抚琴“病故”前,是否也曾与这个地方产生过交集? 李琮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那个神秘的“黑匣”,究竟藏着什么? 还有慕容氏……二十年前的沈家血案,师姐之死,如今的玄蛇之乱,似乎都隐隐指向这个盘踞西北的将门。 真相,仿佛被层层迷雾包裹,而清虚观,可能就是拨开这层迷雾的关键。 夜色,在紧张的筹备中悄然降临。 寒食节的夜晚,没有炊烟,没有灯火,长安城陷入一种异样的沉寂。 子时将近,两拨人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萧府,融入浓稠的夜色,如同滴水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清虚观位于城西僻静之处,周围林木丛生,残破的围墙在月色下投下斑驳的阴影,远远望去,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皆是一身利于夜行的黑色劲装,脸上也做了相应的伪装。 两人避开了可能设有警戒的正门,选择从观后一处坍塌的院墙缺口潜入。 落地无声,如同狸猫。 观内果然一片破败,殿宇倾颓,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药味。 并非寻常草药,而是带着一丝辛辣和腥气。 上官拨弦打了个手势,示意萧止焰注意空气中的异常。 两人借着残垣断壁和荒草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观内深处摸去。 根据张跛子地图的指引,以及上官拨弦对道观常见布局的了解,他们的目标,是位于观宇最后方的——丹房。 通常而言,丹房是道观炼制丹药的重地,往往设有密室或地下结构。 越靠近丹房区域,空气中的药味越发明显,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与张跛子留下的黑色碎片同源的气味。 周围寂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这种死寂,反而透着不祥。 忽然,走在前面的上官拨弦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萧止焰立刻凝神戒备。 只见前方通往丹房的月亮门洞下,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颜色与周围尘土略有差异的细沙。 “流沙机关。”上官拨弦压低声音,指尖弹出一颗小石子。 石子落在那些细沙上,并未陷落,但旁边的墙壁却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不是承重触发,是扰动气流触发。”上官拨弦眼神一凛,“小心,附近可能有暗弩或者陷坑。” 她从怀中取出那韧性极佳的银丝,一端系上一个小巧的钩爪,轻轻抛向门洞上方,确认没有其他机关后,对萧止焰道:“我们从上面过。” 两人身形轻盈,借助钩爪和墙壁的凸起,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月亮门,并未触动下方的机关。 丹房所在的院落更加破败,主殿的屋顶塌了半边,露出漆黑的椽木。 然而,丹房本身那扇厚重的木门,却显得异常完整,甚至门轴上没有多少灰尘。 上官拨弦凑近门缝,仔细嗅了嗅。 “里面有活物……很多,而且躁动不安。”她眉头紧蹙,“是蛊虫的气息。” 萧止焰心中一沉:“能进去吗?”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而是仔细检查门轴和门楣。 在门楣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她发现了几根几乎透明的丝线,连接着门扇和内部。 “牵机线。”她低声道,“强行破门,会触发里面的机关,很可能释放毒物或者惊动里面的蛊虫。” 她取出特制的磁石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无色无味的药水小心地涂抹在门轴和锁孔位置。 “这是软化老旧油脂和轻微腐蚀金属的药水,希望能让开门声小一些。”她解释道,然后示意萧止焰后退几步。 她自己则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手指极其缓慢、轻柔地推动门扇。 “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老树**的声音响起。 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上官拨弦动作顿住,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的蛊虫似乎更加躁动了一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并没有被彻底惊动。 她继续用力,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浓郁、混杂着药味、腥气和腐败气息的怪风从门内涌出,令人作呕。 上官拨弦迅速将一颗避蛊香丸弹入室内,待香气稍微弥漫,才示意萧止焰跟上,两人先后闪身而入。 丹房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十分昏暗,只有角落里一个早已熄灭的丹炉,以及墙壁上几盏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长明灯? 那灯光并非火焰,而是一种会自发光的奇异矿石,映得整个丹房鬼气森森。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可以看见地面上、墙壁上,乃至房梁上,都爬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虫豸,色彩斑斓,蠕动不休,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丹房最内侧,靠墙摆放着几个半人高的木架。 架子上并非典籍或药材,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正是数十个一模一样、通体漆黑、材质不明的——匣子! “黑匣!”上官拨弦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丹房角落的阴影里,一道锐风毫无征兆地袭向上官拨弦后心! 快!准!狠!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两人注意力都被“黑匣”吸引的瞬间! “小心!”萧止焰反应极快,一把将上官拨弦拉向身后,同时腰间软剑已然出鞘,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向那道袭来的锐风! “叮!” 一声脆响! 一枚泛着蓝光的菱形飞镖被软剑磕飞,深深嵌入旁边的木柱,镖尾兀自颤动不休。 阴影中,一个穿着深蓝色劲装、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对奇形短刃,刃身同样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果然来了。”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嘲讽,“等候多时了,萧大人,还有……上官姑娘。” 他果然认识他们! 而他所穿的,正是与张跛子手中布料、曹昆衣物上丝线颜色一致的深蓝色劲装! “你是谁?”萧止焰持剑护在上官拨弦身前,眼神冰冷如霜。 “取你们性命的人。”兜帽人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攻来,手中双刃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分袭萧止焰咽喉与胸腹! 他的身法诡异,招式狠辣刁钻,竟与中原武功路数大相径庭,更带几分异域色彩! 萧止焰不敢大意,软剑挥洒,剑光如幕,将自身与上官拨弦护得密不透风,与那兜帽人战在一处。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丹房内格外刺耳,惊得周围的蛊虫更加躁动不安。 上官拨弦没有加入战团,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黑匣”和整个丹房。 必须尽快找到关键之物,此地不宜久留!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熄灭的丹炉上。 丹炉下方的灰烬,似乎有被近期翻动过的痕迹。 她避开战圈,悄无声息地靠近丹炉,指尖在炉壁和底部细细摸索。 果然,在炉底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她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机关震动感。 她尝试着左右旋转那个凸起。 “咔哒。” 一声轻响,丹炉旁边的一块地砖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 一股更加浓烈、带着硫磺和金属气息的热风从入口涌出! “止焰!这里!”上官拨弦低喝一声,同时将几颗烟丸掷向那兜帽人所在方向! “砰!砰!” 烟丸炸开,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兜帽人猝不及防,动作一滞。 萧止焰抓住机会,虚晃一剑,抽身后退,与上官拨弦一同迅速遁入那突然出现的阶梯入口! “哪里走!”兜帽人怒喝一声,挥散烟雾,紧追而至! 然而,就在他踏入阶梯入口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劲风从阶梯两侧的暗孔中射出,竟是淬毒的弩箭! 兜帽人反应极快,双刃挥舞,格开大部分弩箭,但仍有一支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划出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看着那幽深向下的阶梯,眼神惊疑不定,显然不敢再轻易闯入。 阶梯之下,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沿着陡峭的台阶快速下行。 身后机关触发的声音和兜帽人的怒喝隐约传来,但并未追下。 两人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 这阶梯不知通向何方,下面等待他们的,是更多的陷阱,还是……玄蛇真正的秘密? 阶梯陡峭向下,深入地底,空气中那股硫磺与金属混合的灼热气息越发浓重,几乎令人窒息。 第231章 燃石藏祸撼江山,残信隐踪琴台下 墙壁上镶嵌着与丹房内同源的发光矿石,提供着惨淡的照明,映出石壁上粗糙的开凿痕迹和偶尔可见的、意义不明的刻痕。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不敢有丝毫停顿,沿着阶梯疾行。 身后并未传来追兵的脚步声,但那兜帽人的存在,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阶梯并非直上直下,而是盘旋曲折,仿佛通往地心。 越往下,温度越高,空气也越发稀薄,带着一种沉闷的压抑感。 终于,在转过最后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之中! 石窟穹顶高悬,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支柱支撑。 最令人震惊的是,石窟中央,竟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天然温泉池,池水翻滚,热气蒸腾,散发出浓烈的硫磺气息,将整个石窟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而围绕着温泉池,搭建着数个简陋的木架和石台。 石台上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坩埚、以及一些上官拨弦都未曾见过的、闪烁着金属或晶体光泽的部件。 更多的、与丹房内一样的“黑匣”,整齐地堆放在角落,足有上百个之多!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炼丹之地,而是一个隐蔽的、规模庞大的——地下工坊! “这是……”萧止焰环视这不可思议的地下空间,眼中充满了震惊。 上官拨弦的目光则被温泉池旁一个最大的石台吸引。 石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图纸,还有几个已经被打开的“黑匣”。 她快步上前,拿起一个打开的黑匣。 匣子内部结构精巧,有着卡槽和凹痕,显然是为了固定某种特定形状的物品。 而在匣子内壁,她看到了一些残留的、与张跛子留下的那块黑色碎片同源的黑色粉末。 她又拿起石台上的图纸。 图纸上绘制着复杂的结构,赫然是一种……弩炮的改良机括图! 其中核心的激发装置,正标注着需要使用一种名为“燃石”的特殊材料! “燃石……”上官拨弦捏起一点黑色粉末,瞬间明白了,“这些黑匣,是用来运输和储存‘燃石’的!这种矿物极不稳定,是制造某种……特殊武器的关键原料!” 她的心沉了下去。 玄蛇不仅渗透朝堂,勾结边将,竟然还在暗中研制威力巨大的武器! 这些“燃石”制成的武器,一旦用于战场,或者用在京城…… 后果不堪设想! “看这里!”萧止焰在另一个石台上有所发现。 那上面放着几封密信,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密信上的字迹,与在安仁坊找到的那些如出一辙,落款依旧是那个盘蛇印记。 内容涉及催促“燃石”交付、试验进度,以及……与“慕容将军”麾下人员的接洽安排! 而那本册子,则更像是一本实验记录。 上面详细记录了多次“燃石”爆炸试验的数据、效果,以及……一些活体生物(包括牲畜,甚至可能包括人)在爆炸波及下的伤亡情况! 字里行间,充满了冷血与残忍。 在册子的最后一页,用朱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惊蛰之日,天雷勾动地火,助我玄蛇,重塑乾坤!” 惊蛰! 距离现在,已不足半月! “他们想在惊蛰日发动!”萧止焰骇然道,“利用这种‘燃石’制造的爆炸,制造混乱,甚至……攻击特定目标!” 上官拨弦迅速翻看册子前面的记录,目光锁定在几次提及“地脉”、“共振”、“龙首原”等字眼的试验上。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浮现。 “他们可能不仅仅是想制造普通的爆炸。”她声音干涩,“他们或许想利用‘燃石’的不稳定特性,结合特定地点(比如龙首原,那里是长安龙脉地势起始之处),通过某种方式引发大规模的地动山摇!这才是真正的‘天雷勾动地火’!” 萧止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玄蛇的疯狂,远超他的想象! 若真被他们得逞,长安城必将生灵涂炭,国本动摇! “必须阻止他们!立刻摧毁这里!”萧止焰当机立断。 “不行!”上官拨弦阻止道,“此地结构不明,强行摧毁,万一引发这些‘燃石’连锁爆炸,我们谁都出不去!而且,必须找到他们的具体计划和人员名单!” 她的目光扫过工坊,最终落在温泉池对面,一个被厚重布帘遮挡的洞口。 那里似乎另有乾坤。 “去那边看看!” 两人绕过滚烫的温泉池,小心地掀开布帘。 后面是一条短促的甬道,通向一间稍小的石室。 石室内有石床、石桌,俨然是一处起居之所。 桌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医书? 上官拨弦走上前,拿起最上面一本。 书页泛黄,赫然是她师父上官鹰的手札! 上面还有师父特有的批注! 她的手微微颤抖。 李琮! 这里果然是李琮的隐秘据点! 她快速翻阅手札,里面除了医术,还夹杂着一些关于矿物特性、以及……蛊虫培育的零星记录! 在石床的枕头下,她发现了一封未曾写完的信。 信上的字迹清隽,与李琮平日表现出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压抑的锋芒。 “父亲大人亲启:” “儿潜身侯府廿载,忍辱负重,所查旧事已有眉目。沈家血案,确与慕容氏及府内某人脱不了干系,证据指向‘玄蛇’……” “然,‘玄蛇’所图,远超儿之预估。彼等狂徒,竟欲以‘燃石’撼动地脉,颠覆江山,实乃取祸之道!儿虽身陷其中,然不敢忘血脉之本,鹰师之训……” “今事已危急,惊蛰在即,彼等或将对儿不利。儿已觅得关键账册、信物,藏于……”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几个字似乎因为匆忙,写得极其潦草模糊,难以辨认。 藏于何处?! 上官拨弦心急如焚,仔细辨认那模糊的字迹,隐约像是“……琴……台……下……” 琴台下? 哪个琴台? 永宁侯府? 听竹苑?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之前李琮亲口说的憎恨师父不认他这个私生子和母亲是假? 李琮是师父从小安插在侯府的? 师父为什么不告诉她上官拨弦呢? 李琮到底是敌是友? 那么师姐呢? 师父你到底和沈家血案是什么关联?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上方传来,整个地下石窟都为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上面出事了!”萧止焰脸色一变。 几乎是同时,他们来时的阶梯入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之声! “风隼他们和外面的人交上手了!”萧止焰瞬间判断,“我们被堵在这里了!” 上官拨弦迅速将李琮未写完的信塞入怀中,连同那本师父的手札。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两人冲出石室,回到主石窟。 只见阶梯入口处,人影晃动,厮杀声越来越近,显然是风隼带人试图强攻下来接应,却被守在入口的敌人拦住。 而更糟糕的是,那个身着深蓝劲装的兜帽人,此刻正站在温泉池对面,手中拿着一个火折子,脸上带着残忍的冷笑。 “萧止焰!上官拨弦!这满地的‘燃石’,便是尔等葬身之所!” 说着,他竟将火折子,扔向了旁边一堆散落在地上的黑色“燃石”粉末! “住手!”萧止焰目眦欲裂,软剑脱手而出,如同惊鸿,直击那兜帽人! 然而,距离太远,已然不及! 火折子带着微弱的光芒,划出一道弧线,落向那堆危险的粉末…… 火折子带着死亡的气息,坠向那堆危险的燃石粉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火光将吞噬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银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火折子的尾部! 是萧止焰脱手掷出的软剑! 剑身蕴含的巧劲让火折子改变了方向,打着旋儿飞向了温泉池,“噗嗤”一声没入滚烫的池水中,冒起一缕青烟,瞬间熄灭。 险之又险! 兜帽人脸上的狞笑僵住,显然没料到萧止焰在如此距离下竟还有这等手段。 而萧止焰掷出软剑后,身形毫不停滞,如同猎豹般扑向兜帽人,途中顺手抄起地上一根用来搅拌的铁棍,代替兵器,与惊怒交加的兜帽人再次战在一处。 “快找其他出路!”萧止焰一边奋力抵挡兜帽人狠辣的双刃,一边朝上官拨弦喝道。 上官拨弦强压下狂跳的心,目光急速扫视整个石窟。 阶梯入口被堵死,那里杀声震天,显然一时半刻无法突破。 温泉池……池水滚烫,硫磺气刺鼻,绝非生路。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堆满黑匣的角落后方,那里似乎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狭窄的缝隙,有微弱的气流从中透出。 “那边!”她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缝隙。 拨开堆积的杂物,后面果然是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石缝,不知通向何方。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上官拨弦回头朝激战中的萧止焰喊道:“止焰!这边!” 萧止焰闻声,虚晃一招,逼退兜帽人,转身便向石缝冲来。 兜帽人岂肯放过,怒吼着追来。 上官拨弦早已准备好,扬手撒出一把辛辣的药粉。 药粉扑面,兜帽人只觉双眼一阵刺痛,动作不由一滞。 趁此机会,萧止焰已冲到石缝前,与上官拨弦先后钻了进去。 石缝内狭窄潮湿,仅能匍匐前进,四周是粗糙冰冷的岩石。 身后传来兜帽人愤怒的咆哮和试图劈砍石缝的声音,但这石缝显然异常坚固,一时难以破坏。 两人不敢停留,在黑暗中拼命向前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并且有清新的空气涌入。 加快速度,爬出尽头,两人竟是从一处山壁的裂缝中钻了出来,外面已是黎明时分,身处清虚观后山的密林之中。 回头望去,清虚观方向依旧寂静,仿佛昨夜的地下惊魂只是一场幻梦。 但怀中的密信、手札,以及记忆中的“燃石”工坊,都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与凶险。 “风隼他们……”上官拨弦担忧地望向道观方向。 “放心,风隼机警,见势不妙必会撤退。我们需立刻离开此地,玄蛇的人很快会搜山。”萧止焰虽也担心部下,但深知此刻犹豫不得。 两人借着林木掩护,迅速下山,绕路返回萧府。 回到府中,天色已大亮。 风隼和影守果然已经带人撤回,虽有几人负伤,但所幸并无折损。 “大人,姑娘,你们没事就好!”风隼见到两人安然归来,松了口气,“我们攻入丹房时,触动了机关,引发了小范围坍塌,堵住了地下入口,与里面的敌人形成了对峙。” “后来听到下方隐约有爆炸声(应是萧止焰击飞火折子撞上山壁的声音),担心你们安危,便强行破开缺口,却发现下面已被乱石堵死,只好先撤退出来。”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心知那爆炸声是误会,但清虚观地下工坊恐怕已经暴露,玄蛇必然会将重要物资和人员转移。 “立刻加派人手,监控清虚观所有出入口,以及可能通往他处的密道!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车辆,一律扣押!”萧止焰下令道。 “是!” 处理完紧急事务,上官拨弦才将怀中李琮那封未写完的信和师父的手札取出。 第232章 毒鼓藏祸传密令,重槌断节夺魁首 萧止焰看完信,眉头紧锁:“李琮……他竟是在暗中调查沈家血案?而且似乎与玄蛇并非完全一心?他信中提及的‘父亲大人’……是指上官神医,还是……永宁侯?” 上官拨弦轻轻抚摸着师父的手札,心乱如麻。 师父知道李琮的存在吗? 如果知道,为何从不向她提及? 李琮生母怀着他的时候潜入侯府,是师父的安排,还是她自己的选择? 李琮信中那句“不敢忘血脉之本,鹰师之训”,似乎又表明他对师父仍有敬重。 还有那未写完的“琴台下”,究竟指的是哪里? “当务之急,是破解‘惊蛰’之谋,找到李琮藏起的证据。”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虚观虽被我们捣毁,但玄蛇的计划绝不会因此停止。他们必然还有别的据点,别的后手。” 萧止焰点头:“我已将‘燃石’及惊蛰之事密奏陛下。陛下震怒,已暗中调遣金吾卫和京兆尹府,加强对龙首原及各重要区域的巡查,尤其是地脉节点和水利设施。同时,严查所有进出京城的矿物、药材,尤其是与‘燃石’特性相似的物品。” 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暗地里却已是风声鹤唳。 朝廷暗中撒下天罗地网,搜寻李琮的下落,监控所有可能与玄蛇勾结的官员和势力。 上官拨弦则埋头研究师父的手札和李琮的信,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燃石”、沈家血案以及“琴台”的线索。 时间在紧张的搜寻与等待中流逝,转眼便从寒食到了暮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艾草和粽叶的香气。 端午将至。 这是祭祀屈原、驱邪避疫的节日,也是龙舟竞渡、彰显国力与民心的盛会。 每年端午,朝廷都会在曲江池举办盛大的龙舟赛,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皆会观礼,与民同乐。 然而,就在龙舟赛筹备期间,一桩怪事发生了。 数名被选入不同龙舟队的鼓手,相继出现了双手红肿、溃烂的怪病,症状骇人,无法再担任击鼓重任。 鼓手乃是龙舟之魂,节奏的掌控者,临阵换将,乃是大忌。 开始,此事被当作意外处理,认为是接触了不洁之物或染了时疫。 但接二连三的类似病例,且都集中在精锐鼓手身上,引起了上官拨弦的警觉。 “让我去看看那些鼓手。”她对萧止焰说道。 萧止焰如今对她任何关于异常事件的直觉都极为重视,立刻安排她前往京兆尹府设立的临时医棚。 医棚内,几名鼓手痛苦地叫喊着,他们的双手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布满水泡和溃烂,脓血淋漓,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腥气。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了他们的伤口,又询问了他们发病前的经历。 这几人皆是在最后一次调试龙舟鼓具后不久便出现了症状。 “鼓……”上官拨弦眼神一凛,“问题可能出在鼓上!” 她立刻让萧止焰带她前往存放龙舟鼓具的仓库。 仓库内,数十面崭新的龙舟大鼓整齐摆放,鼓身彩绘鲜艳,鼓皮紧绷。 上官拨弦凑近一面鼓,仔细嗅了嗅鼓皮的气味。 一股极淡的、类似于金属又带着甜腥的气味传入鼻腔。 她取出银针,在鼓皮上轻轻刮取少许表层物质,又用特制药水擦拭鼓皮。 药水接触鼓皮的地方,迅速变成了诡异的蓝黑色。 “是‘水银霜’!”上官拨弦脸色沉了下来,“有人在鼓皮上涂了剧毒的水银霜!此毒接触皮肤便会渗入,造成严重溃烂,且毒性顽固,极难治愈!” “水银霜?”萧止焰骇然,“何人如此歹毒?竟想在龙舟赛上作乱!”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仓库内所有的鼓:“并非所有鼓都有毒。看,只有这几面鼓的鼓皮颜色略显暗沉,气味也最明显。” 她指出了五六面鼓,“这些,应该都是分配给最强那几支龙舟队的鼓手使用的。” 目标明确——削弱最强的队伍!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破坏龙舟赛……”上官拨弦脑中飞速运转,“鼓声……节奏……信号!” 她猛地抓住萧止焰的手臂:“记得清虚观那本册子上提到的‘共振’吗?还有李琮信中暗示的惊蛰计划!玄蛇或许想利用龙舟赛的鼓声!特定的鼓点节奏,可能就是一种启动信号,或者是一种掩饰,用来掩盖他们真正的行动!” 萧止焰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龙舟赛万众瞩目,鼓声震天,若在其中混杂特定信号,确实难以察觉! “必须确保龙舟赛顺利进行,但不能让玄蛇的阴谋得逞!”萧止焰斩钉截铁道,“拨弦,如今顶尖鼓手皆已中毒,无人能替代。你……通晓音律,节奏感极佳,可否……” 萧止焰又摇摇头,“可民间习俗女子不能……” 上官拨弦明白了他的意思。 由她来担任鼓手,一方面确保比赛不受影响,另一方面,可以亲自控制鼓点,监视可能存在的异常信号,甚至……反向干扰玄蛇的计划! 至于习俗,人命关天,关于颠覆社稷之时,管它什么习俗。 女扮男装不就可以了吗?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我易容我来击鼓。” “可是你的手……”萧止焰看向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水银霜之毒非同小可。 “无妨。”上官拨弦淡然一笑,取出特制的手套和解毒药膏,“我自有防备。” 她顿了顿,看向萧止焰:“不过,我需要一个最能信任、且与我默契无间的舵手。” 龙舟之上,鼓手与舵手乃是一体,鼓点指引方向,舵手掌控航向,缺一不可。 萧止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迟疑:“我来做你的舵手。” 端午,曲江池畔,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皇帝携皇室成员驾临彩楼,与民同乐。 数十支龙舟队伍在起点线后蓄势待发,舟上健儿肌肉虬结,斗志昂扬。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所在的,正是原本夺魁呼声最高、却因鼓手中毒而一度被认为退出比赛的“岐山队”。 上官拨弦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脸上戴着遮阳的帷帽,立于舟首大鼓之后,双手戴着鲛绡特制的手套。 萧止焰则站在舟尾舵位,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江面和对岸。 他的目光在与彩楼上某位官员(之前怀疑与玄蛇有关联者)短暂交汇时,感受到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果然……他们也在关注。”萧止焰心中冷笑。 “咚!咚!咚!” 三声炮响,龙舟赛正式开始! 霎时间,鼓声如雷,桨影翻飞,数十支龙舟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面,向前疾驰! 上官拨弦双臂挥动鼓槌,节奏铿锵有力,丝毫不乱。 她的鼓点不仅指挥着本方龙舟的节奏,更如同长了耳朵一般,仔细分辨着江面上其他龙舟,尤其是那几支可能被玄蛇利用的队伍的鼓声。 岐山队在她的指挥下,虽然起步稍慢,但很快调整过来,如同一条灵活的红色蛟龙,在江面上划出优美的轨迹,紧紧咬住第一梯队。 萧止焰全神贯注,操控着船舵,与上官拨弦的鼓点完美配合,避开其他舟船的干扰,寻找着最佳的超越路线。 江风猎猎,水花四溅。 呐喊声、鼓声响彻云霄。 就在比赛进行到最激烈的中段,即将进入最后冲刺的弯道时,上官拨弦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侧后方一艘龙舟的鼓点,突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鼓点变得更具穿透力,并且夹杂着一种特定的、三短一长的重复节奏! 就是这个! 上官拨弦眼神一凛,手中鼓槌毫不犹豫地重重敲下! “咚!” 一声异常沉重、响彻全场的鼓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这一声,完全打破了原有的节奏,甚至隐隐压制了江面上所有的鼓声! 那艘龙舟上异常的鼓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瞬间打乱,节奏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和混乱! 与此同时,萧止焰看准机会,猛打船舵! 岐山队以一个极其惊险又完美的弧线,瞬间超过了那艘因鼓点混乱而速度骤降的龙舟,并且借势冲入了最后的直道! “快!快!快!” 上官拨弦的鼓点再次变得急促而激昂,如同战场上的冲锋号角! 萧止焰奋力操控,岐山队如同脱缰野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终点! 彩楼上,皇帝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艘红色的龙舟。 岸边的百姓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岐山队!是岐山队!” 在万众瞩目之下,岐山队的龙头,率先撞断了终点的红线! 夺魁! 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 上官拨弦停下鼓槌,微微喘息,帷帽下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成功了。 不仅赢得了比赛,更干扰了玄蛇可能传递的信号。 萧止焰来到她身边,低声道:“干得漂亮。刚才那艘鼓点异常的龙舟,属于城东韦家,韦家家主与慕容明远是连襟。” 线索,再次指向了慕容氏! 上官拨弦望向彩楼的方向,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一道充满怨毒和审视的目光。 玄蛇的阴谋被挫败,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惊蛰,越来越近了。 龙舟赛的喧嚣与荣耀逐渐散去,曲江池畔的人群意犹未尽地谈论着岐山队的惊天逆转,慢慢散去。 彩楼之上,皇帝对岐山队褒奖有加,尤其对那位神秘的鼓手和沉稳的舵手留下了深刻印象。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领了赏赐,便低调地退出了人群的包围。 回到萧府,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方才那韦家龙舟的鼓点,绝非偶然。”萧止焰卸下沾满水汽的外袍,神色凝重,“三短一长,重复出现,很像某种传递信息的暗号。” 上官拨弦摘下沉重的帷帽,卸下妆容,露出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面容。 “我强行用重鼓打断,虽扰乱了其节奏,但未必能完全阻止。”她沉吟道,“他们或许还有备用方案,或者那信号本就不是唯一的触发条件。” 她走到水盆边,小心地褪下那双特制的鲛绡手套。 手套外层已沾染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暗色物质,正是水银霜的残留。 “这水银霜的提炼手法颇为精纯,非寻常药铺所能为。”她仔细检查着手套,“其中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东西,增强了其附着性和毒性。” 她取来银针和药水,开始分析毒素成分。 萧止焰则唤来风隼。 “严密监控韦家,尤其是今日参赛的那些人。还有,查清那些被下毒的鼓皮来源,所有经手之人,一律严查。” “是!”风隼领命,又道,“大人,还有一事。我们安排在清虚观外围的暗哨发现,这两日深夜,曾有不明身份的马车在附近出没,但并未进入观内,而是在后山一带停留片刻便离开,行踪诡秘。” “后山……”萧止焰想起他们逃出生天的那条山缝,“看来那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出口或联络点。加派人手,扩大监控范围,下次若再出现,务必跟紧,查明去向。” “明白!” 风隼退下后,萧止焰走到上官拨弦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有发现吗?” 第233章 青铜匣中藏逆谋,燃石残片示关键 上官拨弦将一点提取出的毒物粉末放在鼻下轻嗅,又用银针沾了特殊药水测试。 “除了水银,还有一味……‘鬼哭藤’的汁液。”她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鬼哭藤生于岭南瘴疠之地,其汁液能放大其他毒物的效力,并引发剧烈疼痛。难怪那些鼓手的症状如此严重。” “岭南……”萧止焰立刻联想到账册上记载的、来自岭南的“朱砂土”。 “又是岭南。慕容明远镇守河西,为何屡屡与岭南之物产生关联?” “或许,玄蛇的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勾连的利益集团也更复杂。”上官拨弦清洗着工具,语气平静,“慕容氏可能只是其中一环,负责提供军事庇护或边境通道。而岭南,则可能是某些特殊物资的来源地。” 她顿了顿,看向萧止焰:“当务之急,还是李琮和他藏起的证据。‘琴台下’……我们必须尽快破解这个谜题。” 她取出李琮那封未写完的信,再次铺在桌上,对着灯光仔细辨认那模糊的字迹。 “琴台下……琴台下……”她喃喃自语,“永宁侯府中,有名号的琴台不止一处。侯夫人院中有一座,已故的老太君院里也曾有一座,还有……听竹苑!” 她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李琮常年居于听竹苑,若他要藏东西,自己院中的琴台是最方便,也最不易被外人察觉的!” 萧止焰也反应过来。 “不错!而且听竹苑我们之前搜查过,并未发现密室或暗格,或许关键就在那琴台之下!” 事不宜迟。 趁着夜色,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再次悄然潜入已是风声鹤唳、守卫却因李琮失踪而略显松懈的永宁侯府。 听竹苑依旧保持着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模样,清冷寂寥。 苑内小花园的角落,果然有一座小巧的汉白玉琴台,台上空无一物,落满了灰尘。 两人仔细检查琴台周围,并无机关痕迹。 “难道在台基之下?”上官拨弦蹲下身,用手指敲击着台基的石板。 声音沉闷,并无空洞之感。 萧止焰绕着琴台走了几圈,目光落在琴台侧面一处不起眼的、雕刻着竹叶纹样的装饰上。 那竹叶的脉络,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显深邃。 他尝试着用手指按压那片竹叶。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片竹叶竟微微凹陷下去。 紧接着,琴台台面靠近边缘的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大小刚好能容一个匣子放入。 找到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喜,伸手探入洞中。 里面果然放着一个扁平的、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她小心地取出,打开油布。 里面并非账册,而是一个做工精巧的青铜匣子,匣子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没有锁孔,浑然一体。 “这是……机关匣?”上官拨弦仔细打量着匣子,在匣子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针孔般的缺口。 她尝试着用银针刺入,毫无反应。 又轻轻摇晃,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似乎有物品。 “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开启方法。”上官拨弦蹙眉,“强行破坏,恐怕会损毁里面的东西。” 萧止焰接过匣子,掂量了一下:“先带回去再慢慢研究。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将琴台恢复原状,带着青铜匣子迅速离开了听竹苑。 回到萧府书房,两人对着这个神秘的青铜匣子陷入了沉思。 “李琮留下此匣,必然认为只有特定之人才能打开。”上官拨弦分析道,“会是师父吗?还是……他自己?” 她再次拿起李琮那封未写完的信。 “父亲大人亲启……他称上官神医为父亲……”萧止焰沉吟道,“或许,开启之法,与上官神医有关?”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她回想起师父的一些习惯,以及他教导自己医术和机关术时提及的要点。 师父常言,万物相生相克,机关之妙,在于平衡与契机。 她仔细观察匣子上的云纹,发现那些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一种循环。 而那个针孔般的缺口,正处于循环的一个节点上。 她尝试着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云纹的轨迹。 当她的指尖最后落在那针孔缺口上时,她运起一丝师父独门的内力心法,缓缓渡入。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青铜匣子如同绽放的花苞,顶部缓缓旋开,露出了里面的物事。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叠厚厚的、写满密语的纸张。 一枚刻着“慕容”字样的玄铁令牌。 还有一小块……与张跛子留下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燃石”碎片! 上官拨弦首先拿起那叠纸张。 上面的密语她从未见过,复杂无比,一时难以破解。 但其中夹杂着几个反复出现的词语,让她触目惊心——“惊蛰”、“龙首原”、“地脉”、“爆点图”。 这很可能就是玄蛇惊蛰计划的核心内容! 而那枚慕容令牌,更是将慕容明远与玄蛇死死绑在一起的铁证! “立刻将这些密语抄录下来,召集所有能人异士,全力破译!”萧止焰当机立断,“这枚令牌和燃石碎片,也是重要物证!” 他拿起那块燃石碎片,眉头紧锁:“李琮将此物也藏于此,是想说明什么?难道除了清虚观,还有别的‘燃石’来源或储存点?” 上官拨弦拿起那块燃石碎片,与之前的那块仔细对比。 “成分几乎一致,但这一块……边缘似乎有被灼烧熔化的痕迹,像是经历过一次不完整的爆炸。” 她忽然想起清虚观实验记录上提到的几次失败案例。 “或许,李琮也在暗中研究‘燃石’,甚至进行过试验。他可能想找到克制其威力的方法,或者……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个推测让萧止焰感到一丝寒意。 李琮此人,心思太过深沉难测。 他到底是正是邪? 是忍辱负重的复仇者,还是野心勃勃的阴谋家? “无论如何,先破译这些密语要紧!”上官拨弦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叠纸上。 接下来的两天,萧府几乎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密码破译中心。 萧止焰调动了刑部和大理寺所有精通密码的好手,上官拨弦也凭借其对各种暗语和符号的广博见识参与其中。 在众人不眠不休的努力下,密语终于被成功破译! 内容令人震惊! 这赫然是一份详尽的“惊蛰行动”计划书! 计划明确写道,将于惊蛰日巳时,利用预先埋设在龙首原及周边几处地脉节点的“燃石”装置,以特定频率的声波(计划中提及可利用大型庆典的鼓声或钟声作为掩护或触发引信)引发共振,制造大规模地动,同时引爆隐藏在城中各处的“燃石”,造成极度混乱。 而行动的信号,正是龙舟赛上那种三短一长的鼓点变奏! 若龙舟赛信号失败,则备用信号为午时皇城钟楼的一声异常钟鸣! 行动的最终目标,是趁乱控制皇宫,挟持天子,并由潜伏在宫中的内应打开城门,引慕容明远麾下早已伪装潜入京城的精锐部队入城,完成政变!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萧止焰看完译稿,气得浑身发抖。 这份计划不仅疯狂,而且细致周密,对京城布防、地脉走向、甚至宫闱隐秘都了如指掌! 若非他们提前截获,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进宫面圣!”萧止焰抓起译稿和慕容令牌,“拨弦,你随我一同入宫,向陛下陈明利害!”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目光却再次落在那块有灼烧痕迹的燃石碎片上。 李琮……你留下这份计划,是想借我们的手阻止玄蛇吗? 那你现在,又身在何处? 是生是死? 皇宫,紫宸殿。 皇帝李俨屏退左右,独自听完了萧止焰的禀报,看完了那份惊心动魄的计划译稿和慕容令牌。 这位素来沉稳的帝王,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一个慕容明远!好一个玄蛇!”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朕待慕容家不薄,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看向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目光复杂:“止焰,还有……上官氏,此次多亏你们了。” “此乃臣(民女)分内之事。”两人躬身道。 “计划中提及的内应,可能指向何人?”皇帝沉声问道。 萧止焰回道:“计划书中用了代称,未曾明言。但结合之前德妃之事,以及能接触到皇城钟楼和宫禁布防……范围已然缩小。臣怀疑,宫中侍卫统领,或内侍省某些高级宦官,恐有牵连。”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朕知道了。此事朕会亲自处理,暗中清查。”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宫城外连绵的殿宇。 “惊蛰在即,他们的计划必须粉碎。”皇帝转过身,语气决然,“止焰,朕授你全权,调动一切必要力量,挖出所有埋设的‘燃石’,擒拿所有涉案逆党!必要之时,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萧止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上官氏,”皇帝看向上官拨弦,“你医术通神,智计过人,此次又立下大功。朕特许你协助止焰,并提供一切所需便利。” “民女遵旨。”上官拨弦盈盈一拜。 有了皇帝的明确授权和全力支持,接下来的行动便顺畅了许多。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根据计划书中透露的零星信息和李琮可能提供的暗示(那块灼烧的燃石碎片或许就是某个失败爆点的残留),开始全力搜寻京城内可能埋藏“燃石”的地点。 龙首原、几处废弃的王府宅基、甚至包括永宁侯府的一些隐秘角落……都成为了重点排查对象。 与此同时,对慕容明远及其党羽的监控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一些敏锐的官员已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而上官拨弦,在协助搜寻“燃石”的同时,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 李琮在最后时刻,为何要留下那块有灼烧痕迹的燃石碎片? 那仅仅是一个失败的实验样本吗? 还是他想借此提示某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地点? 第234章 水藏爆点悬危局,巧配秘药化危机 她反复观察着那块碎片,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惊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时间在争分夺秒的搜寻中流逝,距离惊蛰只剩下最后三天。 根据破译的计划书和李琮留下的线索,萧止焰调动了金吾卫、京兆尹府乃至部分暗中效忠皇帝的禁军,对龙首原及几处疑似爆点进行了地毯式挖掘。 成果显著,先后在龙首原边缘、一座废弃亲王府的花园假山下,以及西市某处仓库的地基里,起获了数处埋藏的大量“燃石”装置。 这些装置结构精巧,由特制的黑匣封装,连接着利用声波共振原理设计的触发机关,一旦接收到特定频率的声波,便会引燃内部的“燃石”,造成剧烈爆炸。 每起获一处,上官拨弦都亲自查验,小心拆除引信,将危险的“燃石”转移到特制的、内衬软泥和隔绝层的箱体中。 然而,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她反复摩挲着李琮留下的那块边缘有灼烧痕迹的燃石碎片。 这块碎片的质地、颜色,与起获的那些“燃石”几乎一模一样,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同。 她将其放在鼻尖,闭上眼,调动所有感官,细细分辨。 除了硫磺和金属的常规气味,这块碎片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水汽和藻类的腥气? 这气息太过微弱,若非她五感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水汽? 藻类? 龙首原等地势较高,干燥,并非临近水源之处。 清虚观的地下工坊虽有温泉,但那是硫磺温泉,气味截然不同。 这块碎片,可能来自一个靠近水源,或者……干脆就在水下的地方! 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地方!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正在听取最新排查报告的萧止焰。 “还有一处!我们漏了一处!” 上官拨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她举起那块碎片。 “这块燃石接触过水,不是普通的地表水,是……活水,带有藻类的活水!” 萧止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骤变。 “曲江池?!或者……太液池?!” 皇宫大内,太液池! 若是在那里埋设“燃石”…… 一旦爆炸,不仅威力惊人,更象征着皇权被亵渎,皇城根基被动摇! 其造成的恐慌和混乱,将远超其他地方! “计划书中并未提及皇宫内部……”萧止焰快速回忆着译稿内容。 “正因为是皇宫内部,所以可能连玄蛇核心计划书中都未曾明确记载,而是由那个‘内应’单独负责!”上官拨弦分析道,“李琮留下这块碎片,或许正是想提示我们这一点!” “他可能偶然发现了这个最危险的爆点,但来不及详细说明,或者……他也有所顾忌。” 这个推测让萧止焰背脊发凉。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尤其是太液池一带,靠近帝王寝宫,更是重中之重。 若要在那里埋设爆炸物,并且避开日常巡逻和检修,其内应的身份和能量,恐怕高得吓人! “必须立刻进宫禀报陛下!”萧止焰当机立断,“同时,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对太液池进行秘密且彻底的搜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行动之时,影守带来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大人,姑娘,我们监视韦家的人回报,韦家家主今日午后秘密接待了一位来自河西的客商,两人在书房密谈良久。客商离开后,韦家主立刻派人去了一趟……皇城钟楼。” 皇城钟楼! 计划书中提到的备用信号触发点! “他们要提前启动备用方案?”上官拨弦心下一沉。 “未必是提前启动,可能是去做最后的确认和准备。”萧止焰眼神冰冷,“看来我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他们也在做最后的调整。” 他沉吟片刻,快速做出部署:“风隼,你带人盯死韦家和那个河西客商,若有异动,立刻拿下!影守,加派人手监控钟楼所有人员,尤其是今日韦家接触过的人!” “是!” “拨弦,”萧止焰看向她,“我们立刻进宫!太液池之事,刻不容缓!” 两人再次匆匆入宫。 紫宸殿内,皇帝听完他们的最新发现和推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液池……他们真是好大的狗胆!”皇帝的声音如同寒冰,“宫内侍卫统领韩青是慕容明远的旧部,朕已命人暗中控制了他。现在看来,恐怕不止他一人。” 皇帝站起身,在殿内踱步:“明日朕会以‘修缮池苑,为太后贺寿祈福’为由,封闭太液池周边区域。止焰,你带可靠人手,扮作工匠,入池仔细搜查!务必在惊蛰前,将所有隐患清除!” “臣遵旨!”萧止焰领命。 “上官氏,”皇帝看向上官拨弦,“你心思缜密,又通晓这些诡谲之物,随止焰一同入池勘查。” “民女领旨。” 次日,太液池畔果然挂起了“修缮禁入”的牌子,一队队“工匠”在宫内侍卫(已由皇帝心腹替换)的监视下进入区域。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也混在其中,穿着粗布工服,脸上做了些伪装。 太液池烟波浩渺,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景色宜人。 但此刻,两人无心欣赏。 根据李琮那块碎片的提示,以及上官拨弦对水流、地脉的感知,他们将搜查重点放在了池底以及几处深入水中的亭台基座。 上官拨弦甚至调来了小型水靠和特制的探杆。 搜查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池底淤泥深厚,水草丛生,视线极差。 数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 “难道判断错了?”萧止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眉头紧锁。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她闭目凝神,将手探入微凉的池水中,细细感受着水流的细微变化和水底传来的各种震动。 忽然,她睁开眼,指向池中心那座最大的“蓬莱岛”水榭。 “那座水榭的基座,水流有异常的回旋,下面可能有东西。” 众人立刻集中到蓬莱岛水榭。 潜入水下检查,发现水榭巨大的石质基座下方,有一个被水草和淤泥巧妙掩盖的洞穴入口! 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萧止焰与两名精通水性的侍卫率先潜入。 片刻后,他们浮出水面,脸色凝重。 “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铁箱,用铁链固定在基座石条上。”萧止焰喘着气说道,“箱子表面有机关,连接着……似乎是通向不同方向的引线!”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果然在这里! 而且看这布置,****可能不止一处,或者连接着其他爆点! “能拆吗?”她急切地问。 “机关很复杂,而且在水下,光线昏暗,动作受限,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萧止焰摇头,“需要最顶级的机关师,而且必须完全了解其构造。” 时间紧迫,去哪里找这样的机关师? 就算找到,也未必来得及。 上官拨弦看着那幽深的洞口,脑海中飞速闪过师父手札中关于水下机关和“燃石”特性的记载。 “燃石”惧水,但若密封良好,短时间内并无大碍。可一旦引信被触发,其爆燃产生的巨大能量,足以撕裂密封,造成毁灭性破坏。 而水,在一定程度上,又能抑制爆炸的冲击波……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形成。 “或许……我们不需要拆除它。”上官拨弦缓缓开口,“我们可以……让它失效。” “如何失效?”萧止焰追问。 “利用‘燃石’自身的特性,以及……水。”上官拨弦目光坚定,“我需要配置一种特殊的药水,能极快地渗透密封,与‘燃石’发生反应,使其性质变得稳定,或者说……失去爆燃的能力。” “有把握吗?”萧止焰看着她。 “没有十成把握,但值得一试。”上官拨弦坦言,“这是目前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需要什么材料?我立刻去准备!”萧止焰毫不犹豫地支持。 上官拨弦报出几样药材和矿物的名称,其中几样颇为稀有。 幸运的是,皇宫御药房和库房储备丰富,萧止焰凭借皇帝手谕,很快便将所需之物备齐。 上官拨弦寻了一处僻静宫室,立刻开始调配药水。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和对药性的深刻理解,稍有差池,非但不能稳定“燃石”,反而可能提前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止焰守在外面,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器皿碰撞声,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黄昏时分,上官拨弦终于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瓷瓶,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成了。” 夜幕降临,太液池畔灯火通明,戒备比白日更加森严。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再次来到蓬莱岛水榭。 她换好水靠,将瓷瓶小心地绑在腰间。 “我与你同去。”萧止焰道。 “不行。”上官拨弦拒绝,“下面空间狭窄,人多反而碍事。你放心,我对水性还算熟悉,而且……若真有事,我自有脱身之法。” 她说的平静,萧止焰却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他深知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只能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如同一条灵动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向那基座下的洞穴游去。 水下昏暗而冰冷。 她凭借着超人的感知和记忆,顺利找到了那个巨大的铁箱。 箱体冰冷,上面的机关在微弱的水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小心翼翼地游近,避开那些错综复杂的引线。 然后,她拔出瓷瓶的塞子,将里面无色无味的粘稠药水,缓缓地、均匀地倾倒在那铁箱的缝隙和机关连接处。 药水遇到金属,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嗤”声,迅速渗透进去。 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箱内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预想中的剧烈反应并未发生。 只有一种仿佛什么东西正在被迅速“固化”、“沉寂”下来的微弱感觉,透过箱体传来。 成功了? 她不敢确定,又等待了片刻,确认再无任何异常后,才谨慎地后退,游出了洞穴。 浮出水面,萧止焰立刻将她拉上岸。 “如何?” “药水已经注入,感觉……似乎是起了作用。”上官拨弦抹去脸上的水珠,“但最终效果,还需等到惊蛰那一刻才能验证。” 这无疑是一场赌博。 但他们已经尽了全力。 惊蛰前夜,长安城异常宁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站在萧府最高的阁楼上,望着皇城的方向。 所有已知的爆点都已处理,太液池那个最大的隐患也被他们以特殊方式“封印”。 皇城钟楼被严密监控,韦家及其党羽也在掌控之中。 慕容明远派来的河西客商,在试图与钟楼守卒接触时,被风隼当场拿下。 一切,似乎都已准备就绪。 只等明日,惊蛰的到来。 “你说,李琮现在会在哪里?”上官拨弦忽然轻声问道。 第235章 通济渠畔起烽烟,皇城钟鸣破危局 萧止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他正躲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这一切。也或许……他已经遭遇了不测。” 上官拨弦握紧了栏杆,没有言语。 她总觉得,李琮布下的这盘棋,还没有下完。 他留下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玄蛇,指向了惊蛰计划。 但他自己,那个身份复杂、心思难测的琮少爷,他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师父……在这场巨大的阴谋中,他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明日,一切都会揭晓吗?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惊蛰的雷声,仿佛已在云层之后酝酿。 惊蛰日。 天色未明,长安城却已从沉睡中苏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没有春雨,没有惊雷,只有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在城头,闷得人喘不过气。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一夜未眠,早已穿戴整齐,坐在书房内,听着外面更夫敲过五更的梆子声。 桌上摊开着京城布防图,上面标注着所有已知和可疑的地点。 风隼和影守肃立一旁,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龙首原、废弃王府、西市仓库,起获的燃石已妥善封存。太液池那边,昨夜最后检查,铁箱无异动。”风隼沉声汇报,“皇城钟楼已在完全控制之下,韦家及其相关党羽共计十七人,已于凌晨时分秘密收押。” “慕容明远那边有何动静?”萧止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河西传来密报,慕容明远称病,已三日未露面于节度使府。但其麾下最精锐的‘铁鹞子’卫队,近日确有异常调动,动向不明。”影守回答。 称病? 动向不明?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慕容明远老奸巨猾,恐怕已经嗅到了危险,或者……他还有后手。 “时辰快到了。”上官拨弦望向窗外依旧昏暗的天色,“计划书中提及的巳时……” 巳时,上午九至十一时。 按照破译的计划,若龙舟赛信号失败,备用信号将是午时的异常钟鸣。 但玄蛇狡诈多端,未必会完全按照计划行事。 必须做好他们随时可能发难的准备。 “传令下去,所有人按计划就位!”萧止焰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惊蛰之雷不响,我辈便是这长安的惊雷!”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长安城,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密机关,开始悄然运转。 表面上的市井喧嚣依旧,但在看不见的角落,无数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无数身影在暗中移动。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则坐镇萧府,通过源源不断传来的消息,掌控着全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巳时初刻(上午九点),平安无事。 巳时二刻(九点半),依旧平静。 巳时三刻(十点),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压抑的寂静,比喧嚣更令人不安。 “他们放弃了?”风隼忍不住低语。 “不会。”上官拨弦摇头,目光紧盯着沙漏,“他们在等,等我们松懈,或者……在等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契机。”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 李琮留下的那块灼烧的燃石碎片……太液池……水…… 她猛地抓住萧止焰的手臂:“不对!我们可能想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那块碎片上的水汽和藻腥,未必只指向太液池!”上官拨弦语速极快,“长安城水道纵横,除了太液池、曲江池,还有贯穿城内的漕渠、昆明渠!若是在某段人迹罕至的渠底,或者桥梁基座下埋设燃石……” 萧止焰脸色剧变! 确实! 他们忽略了遍布全城的公共水系! 那些地方守卫相对松懈,更容易动手脚,而且一旦爆炸,不仅能造成破坏,更能毁坏漕运,瘫痪部分城区的饮水! “立刻排查所有主要水道,尤其是桥梁、水门和废弃码头!”萧止焰厉声下令。 然而,就在命令刚刚发出不久——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陡然从城东南方向传来! 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 不是雷声! 是爆炸!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位置!快确定位置!”萧止焰冲到院中,望向东南方。 只见那个方向,一股浓黑的烟柱缓缓升腾而起,隐约夹杂着火光! “报!”一名探子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脸色惊恐,“是……是通济渠!永宁侯府后巷附近的通济渠段发生剧烈爆炸!渠岸崩塌,水流倒灌,附近民宅损毁严重!” 通济渠! 永宁侯府后巷! 正是之前发现苗疆蛊师和废弃院落的地方! 那里竟然还藏着一处爆点! 而且,偏偏在巳时正刻(十点整)引爆了! 这不是计划书中提到的任何时间! “他们改变了计划!或者,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连李琮都未必完全知晓!”上官拨弦心直往下沉。 爆炸没有发生在龙首原,没有发生在太液池,而是选择了一段普通的漕渠。 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破坏,更是……制造恐慌,调虎离山! 果然,爆炸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打破了长安城表面的平静。 东南区域哭喊声、呼救声、奔跑声响成一片,混乱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风隼!你带人立刻前往爆炸地点,组织救援,维持秩序,搜捕可能存在的纵火犯!”萧止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下令,“影守,加强萧府及皇宫周边警戒,严防有人趁乱作祟!” “是!” 两人领命而去。 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眼神锐利:“拨弦,你怎么看?” 上官拨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纷乱的线索在脑中梳理。 通济渠爆炸……巳时正刻……混乱…… 她猛地睁开眼:“声东击西!他们的目标,可能还是皇宫,或者……某个需要混乱作为掩护才能接近的重要地点!午时的钟声,或许才是真正的总攻信号!”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 “铛!” 一声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音的钟声,突兀地从皇城方向传来! 不是午时! 现在距离午时,还有将近一个时辰! 钟声提前响了! 而且,这钟声……不对! 上官拨弦对音律极其敏感,她立刻听出,这钟声比平日少了一次撞击,音波的频率也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这就是那个异常钟鸣! 备用信号,被提前启动了! “他们等不及了!或者说,通济渠的爆炸,就是启动最终行动的信号!”萧止焰眼中寒光爆射,“影守!发信号!按第二套方案行动!封锁皇城四门,许进不许出!所有埋伏人员,动手!” “是!” 一支红色的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入阴沉的天幕。 刹那间,仿佛整个长安城都活了过来! 皇城四周,喊杀声骤起! 早已埋伏在暗处的金吾卫、禁军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出,与那些试图趁乱冲击宫门、或者从内部接应的叛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府外围也传来了兵刃相交之声! “他们果然来了!”萧止焰拔出佩剑,将上官拨弦护在身后。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院墙,落入院中,手中兵刃闪着寒光,直扑书房而来! 为首者,赫然又是那个身着深蓝劲装的兜帽人! “萧止焰!上官拨弦!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兜帽人声音沙哑,充满恨意。 “保护大人和姑娘!”留守的侍卫们怒吼着迎上。 小小的院落,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萧止焰剑法凌厉,护在上官拨弦身边,将冲过来的敌人一一挑翻。 上官拨弦也没有闲着,袖中金针连闪,专攻敌人穴道和眼睛,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对方的攻势。 然而,来袭的敌人数量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显然是玄蛇培养的死士。 那名兜帽人更是武功高强,双刃翻飞,诡异狠辣,接连伤了几名侍卫,一步步向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逼近。 “萧止焰,受死吧!”兜帽人觑准一个空档,双刃如同毒蛇出洞,分袭萧止焰咽喉和小腹! 萧止焰刚格开另一名敌人的攻击,回剑不及! 眼看就要被双刃刺中—— “小心!” 上官拨弦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便扑上前,想要推开萧止焰!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瞬。 “噗嗤!” 淬毒的短刃,擦着萧止焰的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同时,另一柄短刃,则划向了上官拨弦挡在前面的手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 两道锐利的破空之声从院外射来! 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持刃袭击上官拨弦的那名死士的咽喉! 另一支则逼退了正要补刀的兜帽人! “大人!姑娘!属下来迟!” 只见风隼浑身浴血,带着一队精锐侍卫杀了回来,显然是从通济渠战场及时赶回! 援兵到来,形势瞬间逆转。 兜帽人见事不可为,怨毒地瞪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一眼,虚晃一招,便要遁走。 “留下他!”萧止焰忍痛喝道。 风隼张弓搭箭,箭如连珠,封死了兜帽人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影守也带着人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兜帽人陷入重围,左冲右突,身上接连添了几道伤口,动作越来越慢。 他知道自己今日难以幸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将手伸向怀中,似乎要取出什么同归于尽的东西。 上官拨弦一直紧盯着他,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最后一枚金针射向他的手腕! 第236章 李琮现身破危局,磁石巧拆燃石引 “呃!”兜帽人手腕一麻,动作一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隙,风隼的箭和影守的刀,同时到了! “噗!” “咔嚓!” 箭矢穿透胸膛,刀锋砍中脖颈。 兜帽人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箭簇,又看了看影守,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嗬嗬声,终于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院中的其他死士,也很快被清理干净。 战斗暂时结束。 萧止焰肋下的伤口血流不止,脸色苍白。 上官拨弦顾不上自己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立刻上前为他点穴止血,敷上解毒药粉。 “我没事,皮外伤。”萧止焰握住她的手,看向她手臂上那道细长的血痕,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你……” “我也无碍。”上官拨弦摇摇头,目光投向皇城方向,那里的喊杀声依旧激烈,“外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入。 “大人!皇城叛乱已被压制!韩青率部负隅顽抗,已被格杀!宫内潜伏逆党正在清剿!” “慕容明远的‘铁鹞子’呢?”萧止焰急问。 “城外三十里处,被右骁卫将军率部拦截,激战正酣!但叛军人数不多,似是疑兵!” 疑兵?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心中同时一沉。 慕容明远的主力在哪里? 他真正的杀招是什么? 难道…… 上官拨弦猛地想起李琮信中那句未写完的话,以及那块灼烧的燃石碎片。 水……渠道……爆炸……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不好!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水门!是漕运总闸!” 控制水门,引燃提前埋设在关键水闸附近的燃石,不仅可以制造更大的混乱和破坏,更可能……水淹长安! 这才是真正的“天雷勾动地火,重塑乾坤”! “水门!漕运总闸!” 上官拨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萧止焰瞬间领悟,脸色煞白如纸。 控制水门,炸毁漕闸,引渭河水倒灌长安……这远比在城中制造几起爆炸要恐怖得多! 届时,半个长安都将沦为泽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漕运瘫痪,粮草断绝……这才是真正的毁灭性打击! “快!去通化门水闸!”萧止焰强忍肋下剧痛,厉声喝道,“那是控制渭河水入城的关键!” 通化门水闸,位于长安城东北,掌控着漕渠与渭河的交汇口,一旦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风隼与影守立刻点齐剩余人手,护着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冲出萧府,直奔通化门方向。 街道上一片混乱,爆炸引起的恐慌仍在蔓延,哭喊声、奔跑声、以及远处皇城方向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 一行人逆着慌乱的人流,奋力前行。 越靠近通化门,空气中的水汽越发浓重,隐约还能听到巨大的水流轰鸣声。 然而,当他们赶到通化门附近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水闸所在的区域,竟然已经被一队约百人的黑衣劲旅占据! 这些人装备精良,阵型严整,绝非乌合之众,赫然是慕容明远麾下最精锐的“铁鹞子”主力! 他们竟然早已绕过城外拦截,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城内,直扑这最关键的目标! 水闸高大的闸门上,已经被安装了数个黑色的、熟悉的匣子——“燃石”装置! 引线已然连接完毕,数名手持火把的铁鹞子士兵正守在旁边,只等最后命令! 一名身着明光铠、将领模样的大汉,正站在闸门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混乱的城市。 “慕容泰!”萧止焰一眼认出那人,正是慕容明远的侄子,铁鹞子副统领,以勇武狠辣著称! “放箭!阻止他们!”萧止焰毫不犹豫地下令。 风隼等人立刻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闸门上的敌人。 然而,铁鹞子显然早有准备,立刻举起盾牌,组成严密的盾阵,将箭矢尽数挡下。 “萧止焰!你来得太晚了!”慕容泰站在盾阵之后,声音洪亮,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这长安城,今日便要换一番天地了!” 他猛地一挥手:“点火!” “住手!”上官拨弦心急如焚,眼看那几名士兵就要将火把凑近引线! 千钧一发之际! “咻——嘭!”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啸,从众人身后射向天空,炸开一团绿色的烟雾。 是萧止焰之前安排的、用于紧急联络的信号! 几乎在信号炸响的同时——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从铁鹞子队伍的侧后方传来! 只见岐国公世子李瞻,身披银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率领着大批岐国公府的府兵和部分闻讯赶来的金吾卫,如同猛虎下山般冲杀了过来! “李瞻!”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关键时候,他完全可以确定,李瞻以及岐国公府与突厥也好、与玄蛇也罢,等等所有的接触,一定是事出有因。 就像当初他萧止焰潜伏在玄蛇组织中当暗桩“孤鹰”。 李瞻来了。 原来,李瞻在皇城之乱初定时,便敏锐察觉到通济渠爆炸有异,担心还有其他阴谋,立刻集结府兵,四处巡查,恰好看到萧止焰发出的求救信号,这才及时赶到!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 铁鹞子虽然精锐,但腹背受敌,阵脚顿时大乱。 “风隼!影守!掩护我!我去拆了那些鬼东西!”上官拨弦看准机会,对身边两人喊道。 “我护你上去!”萧止焰忍痛提剑,便要一同冲杀。 “你的伤!”上官拨弦按住他。 “皮肉伤,不碍事!”萧止焰目光坚定,“必须阻止他们!” 不再多言,风隼、影守带领侍卫奋力在前开路,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紧随其后,冒着纷飞的箭矢和刀剑,向着水闸闸门猛冲。 慕容泰见势不妙,亲自带人下来拦截。 “拦住他们!” 闸门之下,顿时爆发了更加惨烈的混战。 萧止焰剑光如龙,虽然受伤,气势不减,死死缠住慕容泰。 风隼、影守则如同两把尖刀,奋力抵挡着周围涌来的铁鹞子士兵。 上官拨弦趁着间隙,身形灵动地避开攻击,如同狸猫般攀上通往闸门的铁梯。 她的目标,是那些即将被点燃的“燃石”装置!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第一个黑匣时—— “嗖!”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她后心! “小心!”正在与慕容泰激战的萧止焰眼角瞥见,惊得魂飞魄散,想要救援已是来不及!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闸门上方阴影处闪出,手中匕首精准地格开了那支冷箭! “铛!” 火星四溅。 那灰色身影稳稳落在上官拨弦身前,挡住了去路。 上官拨弦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眼前之人,身形瘦削,面容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不是李琮又是谁?! “李琮!你……” 上官拨弦惊疑不定。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是敌是友? 李琮没有回头,目光冷冷地扫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声音沙哑而疲惫:“……快拆……左边第三个匣子……是主引信……用这个……” 他反手抛给上官拨弦一个巴掌大小的磁石圆盘。 上官拨弦接过圆盘,瞬间明白,这是干扰“燃石”内部结构稳定性的特殊机关! 他没有背叛! 他一直在暗中相助! “你……”上官拨弦还想再问。 “快没时间了!”李琮打断她,猛地转身,迎向几个冲上闸门的铁鹞子士兵,手中匕首划出森冷弧光,“他们的目标……不止这里……小心……宫里……” 话音未落,他已与敌人战在一处,招式狠辣,全然不复平日温文模样。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立刻扑向左边第三个黑匣。 按照李琮所说,将磁石圆盘紧紧按在匣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从匣子内部传来,那即将被点燃的引线,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仿佛失去了活力。 成功了! 她立刻如法炮制,冲向其他几个黑匣。 下方,萧止焰见上官拨弦暂时安全,且开始拆除装置,心中稍安,剑势更猛,与慕容泰斗得难分难解。 李瞻率领的生力军也越战越勇,逐渐将铁鹞子分割包围。 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 慕容泰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他猛地虚晃一招,逼退萧止焰,竟然不顾一切地冲向闸门方向,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想要亲自点燃那已被上官拨弦处理过的主引信! “拦住他!”萧止焰厉喝。 距离太近,众人救援不及! 眼看慕容泰手中的火折子就要落下—— “噗嗤!” 一柄匕首,从后心精准地刺入了慕容泰的心脏。 慕容泰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胸口的带血刀尖。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到的,是李琮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 “你……叛徒……”慕容泰挤出最后几个字,轰然倒地。 李琮拔出匕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身形晃了晃,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宫里……还有……”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随即,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闸门后方的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战斗,随着慕容泰的死亡和李琮的消失,很快结束。 残存的铁鹞子士兵见首领已死,纷纷投降。 水闸的危机,终于解除。 上官拨弦成功拆除了所有“燃石”装置。 萧止焰在李瞻的搀扶下,走到闸门之上,与上官拨弦汇合。 三人望着脚下渐渐被控制住的局势,以及远处依旧传来零星厮杀声的皇城,都长长松了口气。 惊蛰之日,这场席卷长安的巨大阴谋,终于被挫败了。 “李琮他……”上官拨弦望向李琮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 “他救了长安。”萧止焰沉声道,“虽然不知他目的为何,但这一次,他站在了我们这边。” 上官拨弦握紧了手中那块冰冷的磁石圆盘,点了点头。 她想起李琮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 宫里……还有? 难道皇宫之内,还有他们未曾发现的隐患? 李琮匆忙离去,是去处理那个隐患了吗? 第237章 魁星歪笔指凶案,隐墨显名揭阴谋 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与师父的关联,他与沈家血案的纠葛……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但至少,眼前的这场劫难,过去了。 夕阳的余晖,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满是狼藉与血迹的长安城上。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未来的隐忧。 惊蛰之乱的余波,在长安城上空盘桓了数日,才渐渐散去。 通济渠的爆炸废墟开始清理,受损的民宅得到官府抚恤,皇城内外参与叛乱的逆党被陆续揪出,菜市口的血气过了许久才淡去。 慕容明远在河西得知计划失败、侄子慕容泰身死的消息后,竟当真“一病不起”,不久便传来其“忧惧而亡”的讣告,朝廷顺势收回河西兵权,另派心腹大将接任。 树倒猢狲散,依附慕容氏的势力遭到清算,朝堂经历了一番不小的震荡。 表面上看,玄蛇这头庞然巨兽遭受了重创,其颠覆朝廷的惊天阴谋已然破产。 但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心中清楚,斩断的不过是玄蛇探出最长的毒牙,其庞大的身躯依旧隐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那个代号“尊者”的首脑,神秘的“先生”,乃至李琮最后暗示的宫中隐患,都未曾浮出水面。 玄蛇,只是转入了更深的蛰伏。 天气渐暖,春光烂漫,似乎要将前段的血腥与阴霾一并驱散。 朝廷为了稳定人心,彰显文治,决定照常举行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试。 各地学子云集长安,贡院附近客栈爆满,茶楼酒肆间充满了谈诗论文、揣测考题的声音,给这座刚刚经历创伤的帝都注入了些许蓬勃的生气。 然而,就在会试前三天,贡院之内,却发生了一件诡谲之事。 这日清晨,负责洒扫贡院的老吏像往常一样,开启明远楼,进行最后的检查。 当他擦拭到楼内供奉的魁星神像时,赫然发现,魁星手中那支原本指向天际的朱笔,不知何时,竟歪斜地指向了下方的某处! 而魁星那双雕刻的怒目,在透过窗棂的晨曦映照下,竟仿佛活了过来,死死盯着笔尖所指的方向。 老吏心中诧异,顺着笔尖望去,只见那方向正对着楼下至公堂内,已经摆放整齐的某一张考案!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张考案上,已经趴伏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老吏吓得连滚爬爬去禀报了贡院提调官。 提调官带人赶到,发现趴在考案上的,正是昨日才入住贡院“号舍”(考前封闭管理居住之地)的一名浙江籍举子,姓陆,名文清。 探其鼻息,已然气绝身亡! 而在他的考案上,摊着一张他练习用的稿纸,上面墨迹淋漓,写的正是应试常见的经义题目。 一切迹象表明,这位陆举子似是熬夜温书,心力交瘁,猝死于考案之上。 虽然晦气,但在科考压力下,此类事件往年也偶有发生。 提调官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正欲按意外猝死上报处理,并将魁星笔歪斜之事归于年久失修或野猫碰撞。 消息却不知如何,传到了正在密切关注京城一切异常动向的萧止焰耳中。 “贡院?魁星点斗?举子暴毙?”萧止焰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拨弦,你觉得……” “事出反常必有妖。”上官拨弦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药材,“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玄蛇刚刚受挫,科举又是朝廷抡才大典,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兴风作浪的机会。” “我们去看看。” 两人立刻动身,以刑部核查人员身份,来到了戒备森严的贡院。 提调官见是如今权势正盛的萧止焰亲至,不敢怠慢,连忙引他们至事发的至公堂。 陆文清的尸体已被移至偏房,那张考案还保持着原状。 上官拨弦先检查了考案和那张稿纸。 稿纸上的字迹工整,内容也无甚特异,只是寻常的经义破题。 但她敏锐地注意到,稿纸边缘,靠近死者当时手臂放置的位置,有几处极其微小的、颜色略深于墨迹的斑点,若不细看,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 她取出特制药水,轻轻涂抹在那几处斑点上。 药水迅速发生了变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 “是‘牵机引’。”上官拨弦脸色微沉,“一种能刺激心脉,诱发猝死的剧毒。毒性发作极快,且死后难以查验。” “中毒?”提调官吓了一跳,“这……这怎么可能?号舍内饮食统一供应,皆有专人查验……”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稿纸上。 牵机引需要通过接触或吸入起效。 稿纸……墨迹…… 她拿起那张稿纸,凑到鼻尖,仔细嗅闻。 除了墨香,果然还有一丝极淡的、与“牵机引”同源的甜腥气! 问题出在墨里! 有人在他的墨锭中,混入了“牵机引”的粉末! 当陆文清研磨写字时,毒素随着墨汁挥发,被他吸入体内,加之熬夜心力交瘁,这才引发了猝死! “查他用的墨锭来源,以及所有接触过其号舍物品的人员!”萧止焰立刻下令。 随后,两人来到停放尸体的偏房。 上官拨弦仔细验看陆文清的尸体。 面色青紫,指甲略有发绀,确与心脉骤停的症状相符。 然而,当她翻动尸体,检查其后背时,却在其左侧肩胛骨下方,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蚊虫叮咬般的红点。 红点周围的皮肤,隐约有一圈不正常的青灰色。 “这是……针孔?”萧止焰也看到了。 上官拨弦用银针刺入红点周围,取出些许组织液检验。 “不止‘牵机引’。”她语气凝重,“还有另一种毒素……像是某种蛇毒,能令人肌肉瞬间麻痹,甚至影响神智。” 双重下毒! 先以蛇毒令其麻痹,无法呼救,再以“牵机引”诱发猝死! 好周密的手段! 凶手不仅要他死,还要他死得“自然”,死得悄无声息! “一个普通的举子,为何会被人以如此复杂的手段灭口?”萧止焰眉头紧锁,“他到底知道了什么?或者……他身上有什么?” 上官拨弦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张沾有“牵机引”的稿纸上。 稿纸上的内容毫无价值。 但下毒者为何偏偏选择在他书写的时候下手? 难道这张纸本身,藏着什么秘密? 她拿起稿纸,走到窗边,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阳光透过纸张,墨迹背后,似乎隐隐有一些极淡的、与正面字迹完全不同的阴影。 她心中一动,取出师父手札中记载的一种显影药水,小心地喷洒在稿纸背面。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稿纸背面,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渐渐浮现出数行清晰的小字! 这些字迹并非用寻常墨汁书写,而是用一种特殊的“隐显墨”! 只有在特定药水作用下,才会显现! 只见上面罗列着七八个朝臣的姓名、官职,以及一些简短的评语,如“可用”、“需重金”、“其子有把柄”等字眼! 这赫然是一份……拉拢、控制朝臣的名单! 而落款处,虽然没有签名,却画着一个熟悉的、形似盘蛇的标记! 玄蛇! 这是玄蛇的“科举渗透计划”名单! 他们试图利用科举的机会,筛选、拉拢、控制新晋进士,或者抓住某些官员的子侄参考的把柄,以此作为渗透朝堂的新渠道! 陆文清不知如何得到了这份名单。 或者他本身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但因故被灭口。 凶手在杀他之时,故意用隐显墨将名单写在他常用的稿纸上,然后利用魁星像的机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这张考案和这张稿纸! 魁星点斗,点的不是文运,而是催命符和阴谋的曝光! “好一招移花接木,祸水东引!”上官拨弦看着那浮现的名单,心底寒意蔓延。 玄蛇不仅没有因为惊蛰的失败而收敛,反而改变了策略,试图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他们渗透朝堂的野心! 这份名单,就是证据! 也必须尽快控制起来,防止玄蛇狗急跳墙,再次灭口! 萧止焰接过名单,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阴沉如水。 因为那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赫然正是——吏部侍郎,崔琰! 一个素以刚正不阿、清廉自守著称的官员! 连他都被玄蛇列为了目标,甚至标注了“其子有把柄”! 玄蛇的触手,究竟伸得有多长? “立刻封锁贡院,所有人员不得随意出入!名单上涉及的所有官员及其参考子弟,全部暗中监控起来!”萧止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查清陆文清的社会关系,他是如何得到这份名单的!还有,那个移动魁星笔的机关,也必须找出来!” 命令一道道发出,无形的网再次撒开。 贡院内的学子们被暂时限制在号舍,人心惶惶。 而被名单点名的那些官员府邸周围,也悄然多了一些不起眼的“路人”。 上官拨弦则与工部派来的机关匠人一起,仔细研究那座魁星像。 果然,在神像基座内部,发现了一个精巧的、由齿轮和丝线构成的延时机关。 机关设计得十分巧妙,可以在设定好的时间(大约在凌晨),自动松脱卡扣,让魁星手中的笔自然歪斜,指向预设的方向。 “机关制作水平很高,非一般匠人所为。”工部匠人判断道。 上官拨弦在机关内部,发现了一点残留的、带着清冽香气的松油。 这种品质的松油,通常用于保养精密器械或名贵乐器。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回到萧府,对陆文清背景的调查也有了初步结果。 此人家境普通,但文采斐然,是今科的热门人选之一。 他性格略显孤僻,在京中交往不多,但与同乡、现任翰林院编修的周子瑜过从甚密。 而周子瑜……恰好是名单上另一位官员,礼部郎中周文康的侄子! 线索,似乎串了起来。 “重点监控周子瑜和周文康!”萧止焰下令,“但不要打草惊蛇。” 夜幕降临,上官拨弦坐在灯下,再次拿出那张显现出名单的稿纸。 玄蛇选择在科举前抛出这份名单,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暴露他们的渗透计划吗? 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238章 侍郎自白藏隐情,尚书赴死断线索 这更像是一个警告,一个挑衅,或者……一个转移视线的诱饵。 她想起李琮消失前那句未说完的“宫里还有”,想起那个神秘的“尊者”和“先生”。 玄蛇的核心,依旧隐藏在迷雾最深处。 而这份突然出现的名单,就像投入静湖的一块石头,虽然激起了涟漪,却也可能会惊动真正藏在湖底的大鱼。 她需要更冷静,看得更远。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叫。 不是真正的猫,而是她与阿箬约定的,表示“有紧急消息”的暗号。 阿箬不是被秦啸带走了吗?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只见窗台上,放着一枚用油纸包裹的、小巧的竹管。 而放下竹管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苗疆的草木气息。 上官拨弦迅速取回竹管,打开。 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小撮干燥的、颜色暗红的泥土。 正是之前在张跛子鞋底发现过的——朱砂土! 而包裹竹管的油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北方。 北方…… 上官拨弦走到长安城舆图前,手指顺着箭头方向移动。 越过皇城,越过宫阙,最终停留在舆图最上方,那片象征着北苑禁地的区域。 玄蛇的触角,难道已经伸到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皇宫大内的北苑? 上官拨弦捏着那撮暗红的朱砂土,指尖感受到一种粗糙而沉甸的质感。 北苑…… 那可是皇家禁苑,等闲人不得入内,即便是萧止焰,没有合适理由也难以擅闯。 阿箬(或她派来的人)冒险送回此物,并指向北苑,意味着那里极可能隐藏着玄蛇更深的秘密,或许与朱砂土的使用,甚至与“燃石”的最终源头有关。 她将朱砂土小心收好,又将那箭头标记牢记于心。 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贡院这边的乱局,名单上的官员需要甄别,周子瑜这条线更不能放过。 翌日一早,萧止焰便带来了新的消息。 “周子瑜昨夜试图离京,在城门口被我们的人拦下了。”萧止焰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他声称是收到家书,老母病重,需即刻返乡。但我们查过,并无此事。” “做贼心虚?”上官拨弦挑眉。 “带回来一问便知。”萧止焰道,“我已让人‘请’他来刑部喝茶了。” 刑部讯问房内,周子瑜面色苍白,眼神闪烁,强作镇定。 “萧大人,下官……下官确实收到家书,心中焦急,这才……” “周编修,”萧止焰打断他,将那份显现出来的名单抄录本推到他面前,“这份名单,你作何解释?” 周子瑜看到名单,瞳孔骤然收缩,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这……这是何物?” “下官……下官不知啊!” “不知?”萧止焰冷笑,“那为何名单会出现在与你过从甚密的陆文清手中?又为何在他死后,你便急于离京?” “冤枉啊大人!”周子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陆兄之死,下官也悲痛万分!但这名单,下官真的从未见过!至于离京……确是因家母……” “看来周编修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萧止焰声音转冷,“风隼,去请周郎中(周文康)过来一趟,就说他侄子有些学业上的问题,想向他请教。” 听到要惊动叔父周文康,周子瑜更是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 “不!不要!我说……我说……”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是……是我叔父……是他让我将一份东西……交给陆文清的……” “什么东西?”萧止焰追问。 “是……是一封密信……用蜡封好的……叔父只说让陆兄在考试后,找机会呈交给……呈交给东宫的一位属官……”周子瑜颤声道,“我……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陆兄死后,我害怕惹祸上身,所以才……” “密信现在何处?” “在……在我号舍的枕头芯里……” 影守立刻带人前往贡院,果然在周子瑜的枕头内找到了那封蜡封完好的密信。 信被带回,当着周子瑜的面拆开。 里面并非名单,而是一份弹劾奏章的草稿,内容是揭发户部某位官员贪污漕粮,证据确凿。 这看似是一份正常的举报材料。 但上官拨弦却注意到,奏章草稿的用纸,与陆文清那张写了名单的稿纸,质地完全相同! 而且,在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水印的标记,若不对着光细看,绝难发现。 那标记,是一个变体的“玄”字! “这纸……是特制的。”上官拨弦沉声道,“用于书写密信或隐藏信息。陆文清手中的名单,恐怕也是用这种纸的另一种形式书写,然后被巧妙地替换或附加在了他的稿纸上。” 周子瑜闻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人明鉴!下官真的不知道什么名单!叔父只让我转交这封弹劾信,说……说这是为民除害,也是为东宫立功的机会……”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看来周文康是玄蛇的人无疑,他利用侄子传递消息,甚至可能想借此将东宫也拖下水。 那份突然出现的名单,很可能并非周文康本意,而是玄蛇内部其他势力,借陆文清之死和魁星像机关,故意抛出来扰乱视线的! 真正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掩盖那份弹劾信,或者……另有图谋。 “将周子瑜带下去,严加看管。”萧止焰下令,随即对上官拨弦道,“看来我们得好好会一会这位周郎中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去“请”周文康,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 周文康在家中书房,悬梁自尽了! 现场留下了一封遗书,自称因卷入朝堂纷争,不堪压力,以死明志。 “灭口!”萧止焰一拳砸在桌上,脸色铁青,“动作好快!”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周文康一死,这条线似乎又断了。 上官拨弦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缓缓道:“未必。周文康死了,但他接触过的人,经手过的事,留下的痕迹,不会完全消失。还有那份名单……玄蛇故意抛出来,我们就顺藤摸瓜,看看他们到底想让我们查谁,又想掩盖什么。” 她回过头,目光清明:“名单上的崔琰崔侍郎,不是以刚正著称吗?我们正好可以去拜访一下这位‘清白’的吏部天官。” 萧止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既然玄蛇想用名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便装作被吸引,明面上调查名单上的官员,尤其是崔琰这样的“硬骨头”,暗地里,则继续追查周文康的死因和北苑的线索。 “好!我这就递帖子,去拜访崔侍郎。”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看看这位‘其子有把柄’的崔大人,如何应对。” 吏部侍郎崔琰的府邸,门庭不算显赫,却自有一股清肃之气。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易容成书记官)递帖求见,很快便被请入了书房。 崔琰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确实是一副严正刚直的模样。 “萧大人今日到访,不知有何指教?”崔琰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萧止焰也不绕圈子,直接将那份名单的抄录本拿出,推到崔琰面前:“崔大人,此物您可曾见过?” 崔琰拿起名单,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微微一沉,随即恢复平静,将名单放下:“此乃何物?上面为何有崔某之名?萧大人这是何意?” “此物从何而来,崔大人不必知晓。”萧止焰目光如炬,盯着崔琰,“只是上面标注,令郎似乎有些‘把柄’落在他人之手?本官甚是好奇,不知崔大人可否解惑?” 崔琰闻言,眉头紧皱,沉默了片刻,才长叹一声:“既然萧大人问起,崔某也不便隐瞒。犬子崔昊,年少荒唐,去年在江南游学时,确曾被一伙歹人设计,欠下巨额赌债,还……还留下了一些不堪的字据。此事乃崔某家丑,一直竭力遮掩,不知如何会被记录在此等污秽名单之上!” 他脸上露出痛心与愤怒交织的神色:“崔某为官数十载,自问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黎民,从未与任何宵小之辈同流合污!此名单之事,崔某确不知情,更未曾受任何人胁迫!萧大人若是不信,尽管查证!”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看不出丝毫作伪。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大人清廉,本官素有耳闻。” 萧止焰语气缓和了些。 “既然如此,本官定会查清此事,还崔大人一个清白。只是近期京城多事,还望崔大人约束家人,谨慎行事。” 离开崔府,萧止焰沉吟道:“拨弦,你看他所言,是真是假?” 上官拨弦回想方才崔琰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缓缓道:“神情不似作伪,但……过于激动了些。而且,他主动提及江南赌债和字据,看似坦诚,实则可能是在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为他儿子开脱,或者……掩盖其他事情。” “你是说,他可能确实被抓住了把柄,但未必是赌债那么简单?” “或许。”上官拨弦点头,“名单上标注‘其子有把柄’,却未明言是何把柄。赌债只是其中之一,未必是全部。而且,玄蛇将他的名字放在首位,恐怕别有深意。” 正说话间,影守匆匆赶来,低声道:“大人,姑娘,查到了。周文康自尽前一日,曾秘密去过一趟……北苑的杂物库。” 北苑! 线索再次指向了那里! “北苑杂物库……”萧止焰眼神一凛,“那里归内侍省管辖,守卫虽不如核心区域森严,但也不是外官能随意进出的。周文康一个礼部郎中,去那里做什么?” “恐怕不是他去,而是有人在那里见他。”上官拨弦道,“那里地方偏僻,便于隐藏,正是秘密接头的绝佳地点。” 她取出那撮朱砂土:“阿箬指向北苑,周文康死前也去过北苑……看来,这北苑之内,定然藏着玄蛇的一个重要据点,或者……与朱砂土、‘燃石’有关的秘密!” 必须进入北苑查探! 但北苑毕竟是皇家禁地,没有充分理由和皇帝手谕,擅闯便是大罪。 “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萧止焰沉思。 第239章 北苑藏蛊追踪迹,密语惊破荆妃谋 上官拨弦忽然想起一事:“之前检查魁星像机关时,发现内部有带香气的松油。那种品质的松油,除了保养器械,也多用于宫廷乐师的琴筝保养。而北苑靠近教坊司和乐器库……” 萧止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可以借口搜查与贡院机关、或与周文康案相关的乐器保养物品,申请进入北苑相关区域巡查?” “正是。”上官拨弦点头,“这是目前最合理,也最不易打草惊蛇的理由。” “好!我立刻进宫请旨!” 有惊蛰平乱之功在前,皇帝对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信任有加,很快便准了他们的请求,赐下通行手谕,允许他们进入北苑的杂物库、旧乐器库等非核心区域巡查。 手持皇帝手谕,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带着风隼、影守等少数精锐,终于踏入了神秘而幽深的皇家北苑。 北苑占地广阔,林木幽深,亭台楼阁大多蒙尘,显得有几分寂寥。 他们首先来到了周文康去过的杂物库。 库房内堆满了各种陈旧器物,布满灰尘。 一番仔细搜查,并未发现明显异常。 但在一个堆放破损桌椅的角落,上官拨弦注意到,有几张桌子腿部的灰尘,有被近期擦拭过的痕迹。 她蹲下身,在桌腿与地面接触的缝隙里,用手指捻起了一点细微的……暗红色粉末。 朱砂土! 虽然极少,但确凿无疑! 这里果然有人接触过朱砂土! “看这里。”影守也在墙角发现了一道不起眼的、通向地下的暗门! 暗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住,看起来很久未曾开启。 但上官拨弦凑近锁孔闻了闻,却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松油同源的清冽香气! 有人近期用带有这种松油的工具开过这把锁! “打开它。”萧止焰下令。 擅长开锁的侍卫上前,费了一番周折,才将铜锁打开。 推开沉重的暗门,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土腥和淡淡硫磺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条幽深向下的石阶,不知通往何方。 众人点亮火把,小心地拾级而下。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内空荡荡,只有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用黑布覆盖的物体。 上官拨弦上前,轻轻掀开黑布。 火光映照下,露出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赫然是一尊……与贡院魁星像几乎一模一样的雕像! 只是这尊雕像更加古朴,材质也非木雕,而是一种暗沉的石料。 而在雕像的脚下,散落着一些雕刻工具,以及一小堆……未用完的朱砂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雕像基座旁,还发现了几张绘制到一半的图纸。 图纸上,清晰地画着皇城主要宫殿的结构,以及……几条用朱笔标注出的、通往宫禁深处的隐秘路径! 玄蛇的野心,从未停止! 他们不仅渗透朝堂,更将目标直接指向了皇宫大内! 这尊隐藏在北苑地下的魁星像,恐怕才是真正的“本体”,贡院那尊,不过是其复制品和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工具! 而周文康来这里,或许就是来接收这些图纸,或者传递指令! “看来,我们捅了一个马蜂窝。”萧止焰看着那些图纸,声音低沉。 上官拨弦的目光,则落在了那尊石质魁星像空洞的眼睛上。 她总觉得,这尊雕像,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发现。 玄蛇布置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让他们找到这里吗? 还是说,这本身,又是另一个更大陷阱的开端? 地下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把的光芒在石质魁星像狰狞的面孔上跳跃,映得那空洞的眼窝愈发幽深,仿佛真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散落的朱砂土,未完成的宫禁图纸,还有这尊透着邪气的雕像……一切都在昭示着此地的不寻常。 “立刻封锁此地!所有物品原样封存,不得擅动!”萧止焰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下令,“影守,你亲自带人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众人退出地下室,重新锁好暗门,心情却比下来时更加沉重。 “玄蛇的触角,竟然真的伸到了北苑,甚至开始图谋宫禁……”萧止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重。” 上官拨弦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指尖捻着从那桌腿缝隙找到的少许朱砂土,若有所思。 “周文康来这里,是为了这些图纸吗?还是说,这尊魁星像本身,另有玄机?”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堆满杂物的库房。 “那种带香气的松油,出现在魁星像机关里,也出现在这暗门的锁孔上……使用它的人,必然与宫廷乐师,或者负责保养皇家器物的人有关。” “教坊司,乐器库,或者……内侍省的相关部门。”萧止焰接口道,“我立刻让人去查近期领取过这种特等松油的人员记录。”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搜查杂物库其他区域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侍卫匆匆进来禀报。 “大人,姑娘,我们在库房后窗外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侍卫递上一块皱巴巴的、质地普通的灰色布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 “还有,”侍卫补充道,“附近的草地上有轻微的拖拽痕迹,以及……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血迹?!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立刻随侍卫来到库房后窗。 窗外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人迹罕至。 那几滴血迹落在草叶上,颜色鲜红,确实很新。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血迹和那片布料碎片。 布料粗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棉布,无法追踪来源。 但血迹…… 她取出一张特制的试纸,沾取了一点血迹,又滴上几滴药水。 试纸的颜色迅速发生了变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 “这血……有毒?”萧止焰皱眉。 “不是毒,是蛊。”上官拨弦站起身,脸色凝重,“血中含有一种极其活跃的蛊虫气息,而且……这蛊虫我很熟悉,是阿箬擅用的‘同心蛊’的子蛊!” 阿箬! 她果然在附近! 而且似乎与人发生了冲突,受了伤! 那块布料,很可能就是从与她交手之人身上撕下来的! “追!”萧止焰毫不犹豫,“沿着血迹和痕迹追下去!务必找到阿箬!” 风隼立刻带人,循着草地上断续的血迹和踩踏的痕迹,向密林深处追去。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也紧随其后。 痕迹一路蜿蜒,深入北苑人迹罕至的林地。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茂密,光线也昏暗下来。 血迹时断时续,显然受伤者也在竭力掩饰行踪。 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后,痕迹消失了。 前方是一处陡峭的崖壁,崖壁下方有一个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山洞入口。 风隼示意众人停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血迹到这里就没了。”风隼低声道,“可能进了那个山洞。” 山洞幽深,黑黢黢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嘴巴,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进去看看。”上官拨弦上前一步。 “不行,太危险了!”萧止焰拉住她,“里面情况不明,若是陷阱……” “阿箬可能在里面,而且她受了伤。”上官拨弦语气坚决,“我必须去。你们在外面接应,若有不对,立刻支援。” 她知道阿箬冒着风险引他们来北苑,又在此地与人交手,必然有极其重要的信息要传递。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得沉声道:“小心!我们就在外面!”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拨开洞口的藤蔓,矮身钻了进去。 洞内起初狭窄潮湿,但行进十余步后,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小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正是许久未见的阿箬!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左肩处的衣服被撕裂,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还在微微渗着黑血。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警惕,待看清是上官拨弦时,才松了口气,虚弱地唤道:“上官姐姐……” “阿箬!”上官拨弦快步上前,扶住她,“你怎么样?是谁伤的你?” 她一边问,一边迅速检查阿箬的伤口。 伤口边缘发黑,散发着与那布料上同源的蛊虫气息,显然是被淬有蛊毒的兵器所伤。 “是……是‘影蛇’的人……”阿箬喘息着,声音微弱,“他们……他们在北苑……有一个……培育‘噬心蛊’的巢穴……就在……就在前面的水潭下……” 噬心蛊! 正是之前控制苗疆姐弟,折磨致死那名女子的阴毒蛊虫! 玄蛇竟然在北苑禁地培育这种东西! “秦啸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上官拨弦一边取出金针和解毒蛊药,为阿箬处理伤口,一边急问。 “秦大哥……他……他去找‘尊者’了……”阿箬抓住上官拨弦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姐姐……小心……宫里……宫里那个……姓荆的妃子……她……她是‘先生’的人……魁星……魁星像的眼睛……是……是钥匙……” 姓荆的妃子? 上官拨弦立刻想起,之前梳理线索时,确实提到过一位风头正盛、私印为荆凤纹的宠妃荆妃! 她竟然是“先生”的人?! “先生”……玄蛇组织中,仅次于“尊者”的神秘二号人物! 而魁星像的眼睛是钥匙? 是指引他们找到这里的贡院魁星像? 还是北苑地下那尊石魁星? 阿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山洞深处:“水潭……巢穴……证据……在……在……” 话音未落,她手臂垂下,昏厥过去。 “阿箬!”上官拨弦心中一紧,连忙探她鼻息,虽然微弱,但尚存。 只是失血过多加上蛊毒侵蚀,情况十分危急。 必须立刻带她回去救治! 但阿箬拼死传递的信息…… 水潭下的噬心蛊巢穴……荆妃……魁星像的眼睛…… 每一条都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萧止焰急促的呼哨声——这是表示有紧急情况的信号! 第240章 碧玉蚕解噬心蛊,残魂指认已故王 上官拨弦不敢耽搁,立刻将阿箬背起,快步向洞口走去。 刚出洞口,就看到萧止焰和风隼等人正严阵以待,而他们对面,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带黑巾、手持弩箭的神秘人! 这些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将山洞入口团团围住! “影蛇!”风隼低喝一声,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正是玄蛇麾下最神秘、最擅长潜伏暗杀的组织! 为首一名影蛇头目,目光冰冷地扫过上官拨弦和她背上的阿箬,沙哑地开口:“留下她,你们可以走。” 他的目标,是灭口阿箬! “休想!”萧止焰持剑挡在上官拨弦身前,语气斩钉截铁。 “那就……都留下吧。”影蛇头目缓缓抬起手。 数十把弩箭,瞬间对准了众人!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无数羽箭如同疾风骤雨,从影蛇队伍侧后方的密林中射出! 惨叫声顿时响起,数名影蛇成员猝不及防,被射成了刺猬! “岐山队,进攻!”一个清朗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只见李瞻手持长弓,率领着大批岐国公府的府兵,如同神兵天降,从林中杀出! “李瞻!”萧止焰又惊又喜。 “萧止焰,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李瞻大笑一声,张弓搭箭,箭无虚发,瞬间又放倒了几名影蛇。 影蛇头目见势不妙,没想到对方还有援兵,而且人数远超己方。 他怨毒地瞪了上官拨弦一眼,打了个唿哨,剩余影蛇成员立刻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 “追!”风隼就要带人追击。 “穷寇莫追!”萧止焰阻止道,“北苑地形复杂,恐有埋伏。先救治阿箬要紧!” 李瞻也走了过来,看到上官拨弦背上面无血色的阿箬,眉头一皱:“阿箬这是……” “受伤了,多亏了她。”上官拨弦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急切地对萧止焰道,“阿箬说,前面水潭下有噬心蛊巢穴,荆妃是‘先生’的人,魁星像的眼睛是钥匙!” 信息量巨大,让萧止焰和李瞻都为之色变。 “荆妃?!”李瞻倒吸一口凉气,“她可是如今宫中最得宠的妃子之一!若她是玄蛇的人……” 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噬心蛊巢穴,必须立刻捣毁!”萧止焰当机立断,“风隼,你带一队人,护送拨弦和阿箬立刻回府救治!影守,调集我们所有人手,包围前方水潭!李瞻,烦请你协助我,今日定要端了这个魔窟!” “义不容辞!”李瞻慨然应允。 什么情敌啊先放一下,此刻他们是战友。 上官拨弦知道此刻自己留下也帮不上太大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阿箬的伤势更是刻不容缓。 她点了点头:“你们小心!那水潭之下,必有机关!” 说完,便在风隼和几名侍卫的护送下,背着阿箬,迅速沿着来路撤离。 萧止焰与李瞻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 他们带着剩余人手,按照阿箬指示的方向,快速向那片隐藏着噬心蛊巢穴的水潭进发。 一场捣毁玄蛇毒巢、并可能牵扯出宫中巨大阴谋的行动,即将在这皇家禁苑中展开。 而上官拨弦背着昏迷的阿箬,心中却依旧萦绕着那两个关键的词。 荆妃…… 魁星像的眼睛…… 这尊沉默的石像,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它那空洞的眼窝,又将成为打开哪扇罪恶之门的钥匙? 风隼护送着上官拨弦和阿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北苑,返回萧府。 一路上,上官拨弦紧紧握着阿箬冰凉的手,不断渡以温和内力,护住其心脉,同时将随身携带的最好的解毒蛊药喂入她口中。 阿箬肩头的伤口依旧渗着黑血,那“噬心蛊”的子蛊毒性极其刁钻,不仅侵蚀血肉,更在不断冲击她的心神。 回到萧府,上官拨弦立刻将阿箬安置在自己药室的静榻上。 她摒退旁人,只留下两个信得过的侍女打下手。 先以金针封住阿箬伤口周围几处大穴,阻止毒素随气血运行。 然后,她取来烈酒、药刀,小心地剜去伤口周围已然发黑坏死的皮肉,直到露出鲜红的血肉。 黑血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侍女强忍着不适,按照吩咐递上各种药粉和纱布。 清理完伤口,上官拨弦又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琉璃罐,罐内养着几只通体碧玉、形如蚕蛹的小虫。 这是师父上官鹰留下的“碧玉蚕”,专食各种奇毒,对蛊毒亦有克制之效。 她将一只碧玉蚕放在阿箬的伤口上。 那碧玉蚕嗅到蛊毒气息,立刻活跃起来,口器探入伤口,开始吮吸毒血。 只见碧玉蚕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碧绿转为暗黑,而阿箬伤口流出的血液,颜色则渐渐由乌黑转为暗红。 一连换了三只碧玉蚕,直到第四只放在伤口不再变色,上官拨弦才松了口气。 蛊毒已清大半。 她再次为阿箬敷上生肌止血的灵药,仔细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阿箬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然平稳了许多,眉宇间的痛苦之色也稍稍缓解。 上官拨弦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才有空仔细打量阿箬。 她瘦了些,原本灵动的眉眼间添了几分风霜与坚韧。 秦啸带她离开后,他们显然经历了不少事情。 她冒险回到长安,潜入北苑,定然是发现了极其重要的情报。 上官拨弦的目光落在阿箬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即使昏迷,她的右手也握成拳,仿佛抓着什么东西。 上官拨弦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掌心里,赫然是一枚小巧的、触手冰凉的——石珠! 石珠颜色暗沉,毫不起眼,但表面却打磨得异常光滑,对着光看,内部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瞳孔般的纹路! 魁星像的眼睛! 阿箬拼死带出来的,竟然是这个! 上官拨弦拿起这枚石珠,走到灯下仔细端详。 这就是钥匙? 开启什么的钥匙? 她回想起那两尊魁星像空洞的眼窝。 贡院那尊是木雕,眼窝是纯粹的凹陷。 而北苑地下那尊是石雕,眼窝似乎……更深邃一些,边缘也更规整。 难道……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她立刻取出纸笔,凭借记忆,快速勾勒出北苑那尊石魁星像的详细结构,尤其是眼部周围的纹路和可能存在的卡槽。 然后,她尝试着将手中的石珠,按照不同角度和方向,虚拟地对准图纸上的眼窝。 当石珠上的细微纹路与图纸上她推断出的某个隐藏凹槽完全重合时,她心中一动。 就是这里! 这枚石珠,正是开启北苑石魁星像内部机关的“钥匙”! 而石魁星像内部,必然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或许是玄蛇的核心名单,或许是“尊者”或“先生”的真实身份,又或许是……其他关乎整个阴谋的关键证据! 必须尽快拿到它! 但此刻萧止焰和李瞻正在北苑围剿噬心蛊巢穴,那边情况未明,自己贸然带着这唯一的“钥匙”前去,风险太大。 而且阿箬伤势未稳,也需要人照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石珠小心收好。 当务之急,是等萧止焰他们回来,再从长计议。 她坐在阿箬床边,一边调息,一边梳理着纷乱的线索。 荆妃……“先生”……魁星像……噬心蛊…… 所有这些,似乎都指向了宫廷深处。 玄蛇的核心,难道真的就藏在皇帝的身边? 那个看似风光无限、圣眷正隆的荆妃,竟然是玄蛇的二号人物“先生”安插的棋子? 她得宠时日不短,若她有心,能在宫中做多少手脚? 又能探听到多少机密? 想到此,上官拨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榻上的阿箬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睫毛颤动,似乎将要醒来。 “阿箬?”上官拨弦连忙俯身,轻声呼唤。 阿箬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待看清是上官拨弦后,才聚焦起来,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姐姐……我……我没死……”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上官拨弦握住她的手,“蛊毒已经控制住了,你放心。” 阿箬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有……有要紧事……” 上官拨弦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上软枕:“慢慢说,别急。” 阿箬喘了几口气,才艰难地开口道:“秦大哥……他查到……‘尊者’可能……可能是一位……早已……早已不在人世的……王爷……” 早已不在人世的王爷?!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这怎么可能? “是谁?”她急问。 阿箬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秦大哥……也只查到……这么多……” “那人……身份太过……骇人……” “亲大哥那日把我掳走,是不想打草惊蛇请我去帮忙祛蛊,他受伤了,需要我治疗他。” “那时他不想姐姐牵扯进来,这事太恐怖了。” “他不敢……轻易下结论……” “但他又担心姐姐的安危。” “所以……才让我……先回来……通知你们……小心……宫里的……荆……” 她的气息又有些不稳。 上官拨弦连忙给她喂了些水:“先别想了,休息一下。这些事等你好些再说。” 阿箬却紧紧抓住她的袖子,眼神充满急切:“还有……魁星像……眼睛……是关键……石像内部……藏着……玄蛇……在朝中……所有……暗桩的……最终名单……和……联络方式……” 最终名单和联络方式! 上官拨弦瞳孔一缩。 这果然是足以颠覆玄蛇组织的关键证据! “钥匙……我……我带回来了……”阿箬看向上官拨弦收好石珠的方向。 “在我这里。”上官拨弦点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拿到那份名单。” 阿箬这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上官姐姐……小心……他们……比我们想的……还要……可怕……” 声音渐低,她又昏睡过去。 上官拨弦为她掖好被角,心情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久久无法平静。 早已不在人世的王爷…… 荆妃是“先生”的人…… 魁星像内藏着最终名单…… 每一条信息,都足以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而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的那个最终答案,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玄蛇的根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牢固。 “吱呀——” 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萧止焰和李瞻走了进来。 两人皆是一身风尘,衣袍上还沾着水渍和些许泥泞,但眼神明亮,带着一丝战役后的疲惫与振奋。 “拨弦,阿箬姑娘怎么样了?”萧止焰关切地问道。 “蛊毒已清,伤势稳定了,刚又睡下。”上官拨弦起身迎上,“你们那边如何?” 第241章 名册揭尽朝中蛀,旧王惊现幕后尊 李瞻接口道:“果然不出所料,那水潭之下别有洞天!我们找到了培育噬心蛊的巢穴,规模不小,里面还有几十个被蛊虫控制的药人,神志全失,状若傀儡,都被我们……处理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 萧止焰补充道:“巢穴已被彻底捣毁,所有蛊虫和培育器具皆已焚毁。我们在里面还找到了一些记录,涉及通过荆妃宫中渠道,向朝中某些官员输送钱财和指令的证据。” 线索再次印证了阿箬的情报。 上官拨弦将阿箬醒后所说的话,以及那枚石珠钥匙,尽数告知了两人。 听到“早已不在人世的王爷”可能才是真正的“尊者”,萧止焰和李瞻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李瞻骇然道,“若真如此,那这盘棋,下了多少年?” 萧止焰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不管他是谁,既然露出了尾巴,我们就一定要把他揪出来!当务之急,是拿到魁星像里的最终名单!” 他看向上官拨弦手中的石珠:“我们立刻再去北苑!” “现在?”上官拨弦看了看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夜长梦多。”萧止焰语气坚决,“玄蛇接连受挫,影蛇又在我们手下吃了亏,他们很可能已经察觉北苑暴露,会尽快转移或销毁证据。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萧兄所言极是!”李瞻也赞同道,“我随你们同去!” 事不宜迟。 留下风隼守护萧府和阿箬。 阿箬被救回来,上官拨弦令任何人不得言传。 就连萧尚书夫妇和思念阿箬成疾的萧聿也没通知。 有关玄蛇案情的事,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不希望他们牵扯进来。 特别是萧聿,他似乎对兄长萧止焰的案子很感兴趣,每次都想帮忙。 但萧止焰会严令他勤学苦读。 安顿好萧府。 萧止焰、上官拨弦与李瞻,带着影守及一批精锐侍卫,再次趁着暮色,悄然潜入北苑,直奔那间隐藏在地下密室中的石魁星像。 密室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石魁星像在火把映照下,沉默地矗立着。 上官拨弦走到石像前,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枚冰凉的石珠。 按照她之前推算的角度和位置,小心翼翼地将石珠,对准石像左眼的眼窝,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声,在寂静的密室内响起。 石珠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眼窝之中,内部的细微纹路与石像的构造完美契合。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齿轮转动的“扎扎”声从石像内部传来。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石魁星像的胸膛部位,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之中,放着一本厚厚的、以金线装订的册子! 萧止焰上前,小心地取出册子。 册子封皮上空无一字,入手沉甸甸的。 他缓缓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百个名字、官职、代号、联络方式,甚至还有每个人的把柄、弱点、以及为玄蛇所做之事的简要记录! 上至部阁重臣,下至州县小吏,遍布朝野上下,渗透之深,触目惊心! 这,就是玄蛇经营多年,赖以生存的核心——暗桩最终名单! 有了它,便能将玄蛇安插在朝廷内部的钉子,连根拔起! “找到了……”萧止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愤怒,也是激动。 李瞻凑过来看了几眼,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这些人……平日里道貌岸然,没想到……” 上官拨弦的目光扫过名单,忽然在其中一页停住。 那一页记录的名字不多,但每一个都位高权重。 她松了一口气。 名单上并没有李崇和李瞻的名字。 而在其中一个名字旁边,用朱笔标注着一行小字: “惊蛰失败,启用‘寒食’。” 寒食? 上官拨弦心中猛地一跳。 惊蛰计划他们已经挫败。 这“寒食”……难道是玄蛇的备用计划? 一个新的,他们尚未知晓的阴谋?! 夜色深沉,萧府书房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那本从石魁星像中取出的暗桩名册,摊开在书案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记录,像无数条毒蛇,盘踞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风隼、影守肃立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李瞻来回踱步,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 萧止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死死盯着名册上那行朱笔小字——“惊蛰失败,启用‘寒食’”。 “‘寒食’……”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他们竟然还有后手!” 上官拨弦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飞速闪过与“寒食”相关的一切线索。 寒食节,禁火,冷食。 老仆赵老仆(沈义)死于寒食节,被冰针暗杀。 冰……火…… 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 “寒食,或许并非指节气。”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也可能是一种象征,或者……一种行动的方式。” 她走到书案前,指尖点在那行朱笔小字上:“惊蛰计划,核心是‘燃石’,是利用爆炸与地动,制造混乱,强行颠覆。” “而‘寒食’,从字面看,与火相对。” “玄蛇在惊蛰失败后,可能会采取一种更隐蔽、更阴冷、如同寒食节禁火一般的方式,进行渗透、破坏,或者……从内部瓦解。” “内部瓦解……”萧止焰眼神一凛,“就像他们利用科举,利用名单上的这些暗桩?” “恐怕不止。”上官拨弦摇头,“这份名单的暴露,或许本身就在他们的算计之内,或者,是他们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而‘寒食计划’,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一个在我们以为大局已定、放松警惕时,才会悄然启动的计划。” 李瞻停下脚步,骇然道:“若真如此,这‘寒食计划’会是什么?何时启动?目标又是哪里?” 无人能答。 书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玄蛇就像一条真正的毒蛇,即便被斩断了一截尾巴,依旧隐藏在暗处,吐着信子,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当务之急,是依据这份名单,肃清朝廷内部的玄蛇暗桩!”萧止焰打破沉默,语气斩钉截铁,“唯有先清理掉这些蛀虫,斩断玄蛇的耳目和爪牙,我们才能专心应对那个未知的‘寒食’!” 他看向李瞻:“李瞻,名单涉及人员众多,牵涉甚广,需得雷霆手段,但又不能引起朝局过大动荡。我需要岐国公府的力量,更需要世子在宗室和勋贵中的影响力,稳住局面。” 李瞻郑重点头:“萧兄放心,家父与我,必当竭尽全力!” “风隼,影守!”萧止焰下令,“立刻按照名单,拟定抓捕方案,调动所有可信人手,务求一击即中,不漏一人!记住,行动必须隐秘、迅速!” “是!” 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从萧府扩散出去,悄然笼罩了整个长安城。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接下来的数日,长安官场经历了一场无声却剧烈的地震。 名单上的官员,无论职位高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刑部、大理寺乃至金吾卫的缇骑悄然带走。 理由各异,或是贪腐,或是渎职,或是勾结地方,唯独未曾公开提及玄蛇。 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这场风暴的背后,隐藏着更深层的原因。 市井坊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而被带走的官员府邸,皆被严密监控搜查,果然搜出了大量与玄蛇往来的密信、财物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罪证。 吏部侍郎崔琰,亦在名单之上。 当缇骑上门时,这位素以刚直著称的官员,并未反抗,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整理好衣冠,坦然随行。 在他书房暗格中,搜出的并非赌债字据,而是其子崔昊与慕容明远麾下将领往来、泄露边境军情的密信! 这才是玄蛇真正掌控他的把柄! 远比区区赌债致命百倍! 科举那边,经过严格审查,确认大部分学子与玄蛇无关后,朝廷宣布会试延期半月举行,以平复风波,甄别余孽。 贡院的魁星像被移走销毁,那尊北苑的石魁星像也被秘密处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玄蛇在朝中的势力遭到重创,其颠覆朝廷的阴谋似乎再次被挫败。 但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心中那根名为“寒食”的刺,却始终未能拔出。 阿箬的伤势在上官拨弦的精心调理下,逐渐好转,已能下地行走。 这日,她来到书房,向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详细讲述了离开长安后的经历。 原来秦啸带她离开,是循着之前查到的线索,一路追查“尊者”的身份和玄蛇的资金来源。 他们潜入过慕容明远在河西的节度使府,也暗访过与玄蛇有勾结的江南商帮,甚至冒险进入苗疆,追踪那些流失在外的黑巫蛊师。 过程凶险万分,几次死里逃生。 这就是他要“借”阿箬的原因。 最终,他们锁定了一个可疑的庞大资金流向,指向一个早已被削爵圈禁、外界皆以为其郁郁而终的亲王——洛阳王李元轨的同胞兄弟。 “洛阳王胞弟李元道?”萧止焰震惊不已,“他是父……先帝的幼弟,今上的皇叔!” 也是他萧止焰的皇叔。 二十年前因牵扯进废太子一案被革除爵位,因和洛阳王同母,先帝把他圈禁于洛阳旧邸。 “李元道三年前不是已经‘病故’了吗?” “秦大哥怀疑,他的‘病故’是金蝉脱壳之计。”阿箬神色凝重,“我们查到,有迹象表明,一直有巨额资金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从江南和西域汇往洛阳,最终消失在一处与旧日洛阳王府有关的产业地下。” “而且,负责打理这些产业的人,手法与玄蛇‘财使’极为相似。” 一个本应死去多年的王爷,竟然是玄蛇的最高首领“尊者”? 这个推测太过骇人听闻! 李元道、李元轨,两个都是先帝的皇子。 李元道被削爵,圈禁,于是两兄弟都反了不成?! 一个是玄蛇级别很高的首领“尊主”,另一个是最高级别的“尊者”? 合着玄蛇就是他们家的? 那么,玄蛇与前朝有关系吗? 换句话说,李元道与前朝余孽有勾结吗? 第242章 百鬼夜行藏密信,无常挥棒引疑踪 还有一些心理阴暗的人总觉得这两大件的来路肯定不正,因为在他们看来,不光是李二龙还是他爹李铁柱,都应该没有买这么两大件的能力。 离开旅店之后,孙潜也没有继续跟江亦燕插科打诨,无意中看到这份牛皮地图,这张地图很可能隐含着老人失踪的原因。通过这张地图。孙潜能够猜测出老人家的身份。 还不清楚湖底到底如何凶险,可墓穴口就在湖底,进入是唯一的选择,但也不能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就直接潜入湖底,那完全是找死。 “是否…我能从和他们战中,习得战?”秦宇本尊缓慢抬头注视着前方修士呢喃自语。 经历了数千年的暴力统治,整个‘萨利’的统治变得腐朽不堪。也就是在他们即将退出这片大地的时候,克罗蒂依然念念不忘的是他的‘避水珠’。 “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自裁,我留你全尸!”魁梧大汉盯着秦宇似笑非笑的道。 便如‘西绝寺’的驮山,便如‘般若寺’的僧,他们都向往佛山。当然也有不少弟子,不远千里,终于是来到佛山祭拜。 比容量既单位重量的电池或活性物质,所能放出的电量,数值越高越好。 在路上,肖梦准酝酿了好久的辞,要怎么,才显得有逼格、有面子,如何在孙不器面前表现的不亢不卑。 反正现在李梅心里其实是挺纠结,也挺挫败的,所以说,她觉得而干脆就直接跟李二龙直来直去的实话实说好了,反正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这些都是高等药材,想要彻底炼化很难,若在他们手中,每一种材料都要炼化上一两个时辰的功夫,但在这位唐大师手中,炼化所有材料也才一个多时辰而已。 当李自成率领剩余的七万余大军进入河南的一个时辰后,多铎率领十几万清军铁骑也来到了陕西和河南的交界处。 花颜月神情急切,立即就要说出放弃符令之言,忽然间,她脑中却响起一道嗓音。 制作“洛神”的香料都极为稀有,商会首领一时之间也寻不全乎,杨缱与季景西便也不再等,留下无风和白露去与首领交涉,两人直奔望江南。 一具七劫的分身,何其珍贵,一般的七劫修者都没有,连他李长河也没有,因为一具七劫的分身太难炼制了,耗费的精力,灵粹都是难以估量的。 叶殊仍未才出手,他的身体在感知周遭的微妙气流,视线则始终落在晏长澜身上。 “我明白了,玮琛的安全还要你们费心。”事到如今怨天尤人是没用的,首要是将人救出来。 唐昊没拿多少,他收了那把仙王剑,已经是占大头了,其他也就拿了一些仙材。 尚景星并不认为威黎会蠢到选择第二个选项,先不说这完全是不打自招,单是在场十几名天之骄子,就不是他一人能够对付。 威黎表情一僵,握着剑柄的右手忍不住抖了下,一股冲动直冲大脑,一天之内被两个修为低于自己的人威胁,让他怎能不怒。 他发现了蓝凤凰的蛛丝马迹,虽然在沉睡,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力量,而且,蓝凤凰的实力不弱。 李冰话还没说完,徐楠就已经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李冰脸上,她双眼满含着泪水,用力咬着嘴唇,嘴唇上的鲜红色,不知是被她咬出的血,还是口红的颜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邪王级强者,叶千重内心不惧,他倒是很渴望一战。 所以我也不打算利用体内蠢蠢欲动的圣母精神去挡死,救下更多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能顾得上西门明月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思就管姚如龙他们的死活。 红魔王正在擦拭伤口,她被叶千重重创了一剑,这一剑的威力太可怕了,还好她即便是在掩饰的状态,也极力防备叶千重。 突然,盛无双的眼睛一亮,发出了一道惊咦声,那脸上也全是好奇。 沉睡了几个月的蒋嫣然精神还不是很清醒,但韩铮的话她是百分百的会听从。 等到五行凶鬼彻底走出来之后,我看到的是柳老的模样,他一脸邪魅的笑容,只是轻轻的抬了一下手,一团黑色的烈焰就直冲顾杰而去。 随着他这一剑斩落,在他的背后同时出现了一株青莲虚影,一股苍茫更古的力量无声无形的扩散开来。 连身旁的初代都能轻易察觉到我脸色的变化,这可不好,太过情绪可不是一位强者该有的素质。 叶飞听到炽天使的话心中一阵暖意。自己还沒问候他。他就來问候自己这就是久违的长辈的温暖吧。 他下意识的赶紧遮住自己那根气血一旺盛起来就坚硬如铁柱的东西,带着十足恐惧的目光看向推门进来的叶珂。 耶律德光则在四大总管的护卫下,随着押送金银珠宝的车队返回上京。 后辈的实力毕竟不会强大到哪里,一旁只要有长辈在,就算后辈们拼命也是有很大机会阻止的。 她是新西兰王室的公主,她与汗吉尔斯之间的婚约,其实不过就是一桩政治婚姻罢了。 宁海翻手甩出五根铁钉,两根射向林醉山的面门,三根射向林醉山的胸口。林醉山右手向后一扬,黄光一闪,在几根铁钉表面一带而过,铁钉就好像是撞在了墙壁上一样一下子停止了前进的趋势,从空中掉落。 韩飞又找了一根,一刀砍了下去,竟然喷出了丈余高的绿色血浆,满脸都是,眼睛都有些迷糊了。 沉默,并没有回答,见识了刚才的魔压圈还能嚷嚷着攻过来的,除了纳兹应该极其少见了。 无道帮的体系较为完善,不但有堂主、香主,而且堂主之上还有宗主,香主之下还有坛主。 第243章 密信揭破中秋计,离宫布网待蛇出 他那张惨白面具下的眼睛,隔着攒动的人头,竟精准无比地,对上了上官拨弦透过面具眼孔望来的目光! 那眼神,冰冷,锐利,充满了一种被窥破的惊怒与杀意! 他发现了! 几乎在目光对上的瞬间,“白无常”猛地将手中的哭丧棒向地上一掷! “嘭!” 一声闷响,哭丧棒顶端炸开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小心毒烟!”上官拨弦急喝,同时屏住呼吸,身形向后疾退! 周围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烟雾惊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惊叫声、哭喊声、推搡声响成一片! 白色的烟雾阻碍了视线。 上官拨弦只觉得手腕猛地一紧,已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拉向一旁,脱离了烟雾最浓的区域。 是萧止焰及时赶到! “没事吧?”萧止焰的声音带着急切。 “我没事!”上官拨弦稳住身形,目光急切地扫向烟雾方向,“那个‘白无常’……” 烟雾渐渐散去,原地早已失去了“白无常”的踪影! 只有那根炸裂的哭丧棒残骸,以及周围惊魂未定、混乱不堪的人群。 “让他跑了!”上官拨弦咬牙。 “他跑不远!”萧止焰眼神冰冷,立刻发出信号。 潜伏在暗处的风隼、影守等人立刻行动,封锁附近街道,搜寻那个逃脱的“白无常”。 而那名河灯摊主,在爆炸发生时,也已趁乱收起摊位,想要溜走,却被早有准备的影守带人堵个正着,当场拿下! 一场精心策划的鬼节情报传递,虽然被中途打断,信使逃脱,但至少截获了一个关键的中间人! 混乱的曲江池畔,搜查与抓捕在暗中紧张进行。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摘下面具,望着眼前这片依旧喧嚣、却暗藏杀机的“鬼域”,心情并未有丝毫放松。 “白无常”的警觉和果断逃脱,说明玄蛇的警惕性极高,组织严密。 而他们利用盂兰盆节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情报传递,其背后的“寒食计划”,恐怕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那名被抓获的河灯摊主,或许就是揭开这一切的关键。 曲江池畔的混乱渐渐平息,受惊的人群在官府的疏导下慢慢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刺鼻烟味。 那名被影守擒获的河灯摊主,被直接带回了刑部暗牢。 此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干瘦男子,面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 被擒时,他并未激烈反抗,只是眼神麻木,透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刑讯房内,油灯跳跃,映着萧止焰冷峻的脸和上官拨弦沉静的眼。 “姓名。”萧止焰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摊主低着头,闷声道:“小的……王五,就是……就是卖河灯的……” “卖河灯的?”萧止焰拿起从他那没收的钱盒,轻轻一倒,几枚铜钱和那枚被上官拨弦眼尖看到的细纸筒滚落出来,“那这是什么?” 王五身体微微一颤,依旧低着头:“小的……小的不知道……许是……许是哪个客人不小心掉进来的……” “不小心?”萧止焰冷笑一声,拿起那枚纸筒,在指尖把玩,“盂兰盆节,百鬼夜行,‘白无常’特意在你摊前驻足,与你钱货交接的瞬间,此物便落入你盒中。你告诉本官,这是不小心?” 王五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不再言语。 上官拨弦走上前,拿起那枚纸筒,并未立即打开,而是先仔细检查其外部。 纸筒用的是最普通的油纸,卷得紧密,封口处用一种特殊的黏胶封死,强行撕开会损坏内容。 她凑近闻了闻,黏胶带着一股极淡的腥气,与她之前接触过的某种苗疆蛊虫分泌物气味相似。 “这封胶有毒,或者说,连着里面的东西。”上官拨弦对萧止焰低声道,“若强行开启,可能会自毁,或者释放毒物。” 萧止焰眼神更冷,看向王五:“打开它。” 王五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恐惧:“不……不能开!开了……会死……我们都会死!” “看来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上官拨弦逼近一步,无形的威压笼罩过去,“说!谁指使你的?传递的是什么消息?‘寒食计划’到底是什么?!” “小的……小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王五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他们……他们抓了我女儿……说只要我……我帮他们传递三次消息……就……就放了她……上次是清虚观……这次是……是鬼节……下次……下次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了失言,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下次是什么?!”萧止焰厉声追问。 “唔……唔……”王五双眼暴突,脸色迅速变得青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好!”上官拨弦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捏住他的下颌,却发现他牙关紧咬,根本无法撬开! 只见王五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血管凸起,颜色变得乌黑! 是蛊毒发作! 和之前曹昆、斗笠人一样的禁制蛊虫! 玄蛇在这些底层执行者体内,也种下了如此恶毒的禁制! “救……救我……女……女儿……”王五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上官拨弦的衣袖,眼中充满绝望的乞求,随即手臂无力垂下,瞳孔涣散,没了声息。 又一条线索,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断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死不瞑目的样子,缓缓掰开他紧握的手指,沉默地站起身。 “清虚观……鬼节……还有下一次……”萧止焰脸色铁青,“他们在按照一个固定的时间表传递消息!‘寒食计划’的步骤,就隐藏在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中!” 上官拨弦拿起那枚未能打开的密信纸筒,目光凝重:“这封信,是关键。我们必须找到安全打开它的方法。” 她仔细回忆着师父手札中关于苗疆蛊毒和机关密封的记载,又结合王五临死前透露的碎片信息。 清虚观对应的是惊蛰前后的爆炸物运输和工坊。 鬼节对应的是这次大规模情报传递。 那么下一次…… “王五没说出口的下一次,会是什么?”上官拨弦喃喃自语,“盂兰盆节之后,下一个重要的民俗节日是……中秋?” 中秋团圆,赏月,灯会…… 同样是人流密集,便于隐藏和传递消息的场合! 玄蛇很可能在中秋还有更大的动作! “必须在这之前,破解这封密信,弄清他们的计划!”萧止焰握紧了拳。 接下来的两天,上官拨弦几乎不眠不休,泡在药室中,尝试各种方法破解那枚纸筒的密封。 她尝试用特制的药水软化黏胶,用磁石干扰可能存在的蛊虫感应,甚至动用内力小心翼翼地震荡…… 但那黏胶异常顽固,且与内部纸张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自毁。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那本从石魁星像中取得的暗桩名册。 名册的装订线,是金色的。 她心中一动,拿起名册,仔细查看那金线的材质和编织方法。 这是一种罕见的“金蚕丝”,不仅坚韧,而且对某些特定的蛊虫气息有微弱的吸引和安抚作用。 难道…… 她尝试着将名册靠近那枚纸筒。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纸筒封口处那顽固的黏胶,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软化了一些!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上官拨弦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金蚕丝,果然是关键! 玄蛇在设计这些保密措施时,考虑到了各种情况。 这暗桩名册如此重要,其装订线本身,或许就是一把通用的“钥匙”,或者至少是钥匙的一部分! 她立刻取来工具,小心地从名册边缘不起眼处,抽取出一小段金蚕丝。 然后将这金蚕丝,如同引线一般,轻轻搭在纸筒的封口黏胶上。 同时,她运起内力,通过金蚕丝,将一股温和而持续的热力,缓缓渡入黏胶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官拨弦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内力的输出。 终于——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响起。 封口的黏胶,在金蚕丝和内力的共同作用下,彻底软化,失去了粘性! 成功了! 上官拨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纸筒打开。 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丝绢之上,用极其细密的针脚,绣着一幅地图和几行暗语。 地图描绘的是长安城及近郊,上面标注着数个红点,其中一个最大的红点,赫然就在——岐山! 岐山,位于长安城西百余里处,是历代帝王祭天、狩猎之地,设有离宫别苑。 而那几个暗语,经过上官拨弦的初步破译,大意是:“中秋月圆,岐山离宫,龙气汇聚,移花接木。” 中秋月圆! 岐山离宫! 龙气汇聚? 移花接木? 上官拨弦看着这些字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玄蛇的下一个目标,竟然是皇帝中秋时常去驻跸的岐山离宫! “龙气汇聚”……他们想对皇帝不利?! “移花接木”……难道是想李代桃僵,行刺驾乃至篡位之事?! 这“寒食计划”,竟是如此狠毒疯狂! 她不敢耽搁,立刻拿着丝绢去找萧止焰。 萧止焰看完丝绢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疯了!竟敢图谋圣驾!”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中秋距今已不足一月!必须立刻加强岐山离宫守备,彻查所有相关人员!” “恐怕没那么简单。”上官拨弦冷静分析,“他们既然敢定下此计,必然在离宫之内早有安排。‘移花接木’四字,意味深长。或许,他们不仅仅是想刺杀,更想……取而代之?” 这个推测让萧止焰背脊发凉。 若真让玄蛇得逞,天下必将大乱! “我立刻进宫面圣!”萧止焰抓起丝绢,“必须让陛下知晓此事,取消中秋岐山之行!” “且慢!”上官拨弦阻止道,“我们尚无确凿证据,仅凭这封密信和推测,陛下未必会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况且,若陛下取消行程,玄蛇蛰伏不出,我们便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止焰冷静下来,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不错。”上官拨弦目光灼灼,“他们想在岐山离宫动手,那我们就在岐山离宫布下天罗地网!趁此机会,将玄蛇核心一网打尽,彻底粉碎‘寒食计划’!”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而冒险的计划。 以皇帝为饵,引蛇出洞。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彻底铲除玄蛇的机会。 萧止焰看着上官拨弦坚定而清澈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好!就依你所言!我这就去密奏陛下,陈明利害!请求陛下配合,暗中布置!” 就在两人计议已定之时,风隼匆匆来报。 “大人,姑娘,我们根据王五之前交代的住址,找到了他女儿……但她……她已经失踪多日了。据邻居说,前几天晚上,曾看到有几个穿着奇怪、像作法事的人将她带走了。” 作法事的人? 上官拨弦立刻联想到盂兰盆节那些“鬼差”! 玄蛇不仅用王五传递消息,事后更是将其女儿掳走,要么是继续控制,要么就是……灭口! 其行事之狠辣周密,令人发指。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止焰沉声道。 风隼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王五女儿的失踪,说明玄蛇的行动链条极其严密,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暴露的活口。 岐山离宫之局,必将凶险万分。 她望向西方,仿佛能看到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皇家离宫。 中秋月圆之夜,那里将成为正义与邪恶最终对决的战场。 而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仅要调动最强的武力,更要防备玄蛇那些防不胜防的毒物、蛊虫和机关。 一场关乎国运的巨大风暴,正在岐山之巅悄然酝酿。 萧止焰的进宫密奏,并未如预想中那般顺利。 紫宸殿内,皇帝李俨看着那方丝绢,听着萧止焰的陈述,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岐山离宫……中秋月圆……”皇帝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止焰,你可知,中秋岐山祭月,乃是祖制,亦是与民同乐、彰显天家恩泽的重要典礼。” “若无确凿证据,仅凭这一方来历不明的丝绢,朕如何能轻易变更行程,又如何在宗室朝臣面前解释?” “陛下!”萧止焰单膝跪地,语气恳切,“玄蛇狡诈,行事莫测。惊蛰之乱在前,盂兰盆节传递密信在后,其歹毒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这‘移花接木’四字,更是包藏祸心!” “臣恐其意在……意在陛下安危,乃至社稷根本啊!” 皇帝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远处层叠的殿宇飞檐,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朕知道你的忠心,也知玄蛇之患。”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轻举妄动。” “岐山祭月,随行宗室、勋贵、文武官员众多,守备森严。” “若朕只因一方丝绢便取消典礼,必将引起朝野猜测,人心惶惶,反而可能让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看了笑话,甚至借机生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萧止焰:“你说将计就计,布网以待。具体如何行事?可有万全把握,确保万无一失?” 萧止焰早已胸有成竹,沉声道:“臣与拨弦商议,可明松暗紧。” “明面上,陛下一切如常,筹备岐山之行,以安敌心。” “暗地里,由臣与可靠之人,暗中调整离宫守备,安插精锐,布置应对毒物机关之策,并严密监控所有随行人员,尤其是……可能与荆妃有所关联者。” 他提到荆妃,皇帝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并未打断。 “拨弦精通医毒机关,可由她负责排查离宫可能存在的隐患,并配置应对之药物。” “臣则全力清查随行人员背景,并安排风隼、影守等精锐,提前潜入离宫及周边区域,掌控地形,设置伏兵。”萧止焰继续道,“届时,只要玄蛇敢露头,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皇帝沉吟良久,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声响。 “准奏。”皇帝最终吐出两个字,语气决然,“此事,朕便交予你全权负责!一应人手调配,物资需求,皆可便宜行事!但有一点——” 他目光如炬,盯着萧止焰:“朕的安危,乃至此次参与典礼的所有宗亲大臣的安危,系于你身!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臣!万死不辞!”萧止焰重重叩首。 有了皇帝的明确授权和全力支持,庞大的机器开始悄然运转。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立刻投入到紧张的筹备之中。 上官拨弦开列出长长的清单,上面罗列了各种应对可能出现的毒物、蛊虫、迷香、机关所需的药材、矿物、以及特制工具。 萧止焰则凭借皇帝手谕,直接从御药房、将作监乃至军器监调拨物资,并由阿箬(伤势已大为好转)从旁协助辨识苗疆特有之物。 同时,上官拨弦根据丝绢地图和暗语,开始深入研究岐山离宫的布局。 离宫建于岐山主峰之下,依山傍水,殿宇连绵,包括祭坛、寝宫、御苑等多个区域,结构复杂。 “龙气汇聚……”她反复琢磨着这四个字。 岐山被认为是龙脉分支之一,离宫选址更是请过高人勘定,据说能汇聚天地灵气。 玄蛇特意选择此地,定然与这“龙气”有关。 他们想如何利用“龙气”? “移花接木”又具体指什么? 是易容替换? 还是某种邪术仪式? 第244章 龙泉藏毒布杀机,宦官投石传暗号 她想起李琮之前提到的,玄蛇似乎在试验控制人心、甚至制造“药人”傀儡的邪法。 难道他们想制造一个假的皇帝,或者控制某个重要人物,行李代桃僵之事?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必须找出他们具体的手段! 她请求调阅了离宫所有的建筑图纸,尤其是关于地下暗道、水脉风水的部分。 与此同时,萧止焰则开始对拟定随行的宗室、勋贵、文武官员进行新一轮的秘密甄别。 那份暗桩名册虽然清理了大批官员,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玄蛇新发展的成员。 尤其是与荆妃可能有关联的人员,更是重中之重。 风隼与影守则带领最可靠的人手,分批伪装成工匠、仆役、或者狩猎的兵丁,提前进入岐山地区,熟悉地形,勘探离宫外围,设置隐蔽的观察点和撤退路线。 整个行动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外界只知朝廷在为盛大的中秋岐山祭月典礼做准备,一片祥和热闹景象。 然而,就在这紧张筹备的过程中,上官拨弦在反复研究离宫图纸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在离宫御苑深处,有一处标注为“龙泉”的温泉眼,据说水质特殊,常年温热,有舒筋活血之效,是先帝在位时颇为喜爱的一处汤泉。 而这“龙泉”的位置,根据图纸上的风水标记,恰好处于整个离宫“龙气”汇聚的节点之上! 图纸上还隐约提到,前朝曾有方士在此处试图布置“聚灵阵”,但并未成功,只留下一些残迹。 “龙泉……聚灵阵……”上官拨弦脑中灵光一闪! 玄蛇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这处“龙泉”! 他们或许想利用前朝遗留的阵法残迹,或者自己重新布置,结合“燃石”或者其他邪门手段,在“龙气”汇聚的节点上做文章! 而“移花接木”,很可能就是一种借助所谓“龙气”进行的邪恶仪式,目的就是针对皇帝! 她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告知萧止焰。 “龙泉……”萧止焰看着图纸上那个不起眼的标记,眼神冰冷,“看来,那里就是我们布防的核心区域!” 他立刻调整部署,将排查和布防的重点,向御苑“龙泉”一带倾斜。 上官拨弦也针对可能出现的阵法、邪术,加紧配制相应的破解药物和器具。 时间一天天过去,中秋的脚步越来越近。 长安城中节日气氛日渐浓厚,坊间开始售卖各式月饼、彩灯,孩童唱着月亮的歌谣。 而在无形的战场上,双方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这一日,上官拨弦正在检查一批刚送来的特制药材,阿箬拿着一封密信走了进来。 “上官姐姐,秦大哥派人送来的。”阿箬的脸色有些凝重。 上官拨弦接过密信展开。 信是秦啸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书写时情况紧急。 信中写道,他追踪“尊者”的线索到了洛阳一带,发现洛阳王旧邸确有蹊跷,似乎有身份不明的重要人物暗中出入。 但他试图潜入时被发现,经历一番恶斗,受了些伤,暂时隐匿起来。 他提醒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尊者”极其谨慎老辣,岐山之行务必万分小心,玄蛇可能还隐藏着未曾动用的终极力量。 信的末尾,附了一个简单的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蛇形符文。 “秦啸受伤了……”上官拨弦心头一紧,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蛇形符文。 她总觉得这个符文有些眼熟。 她立刻翻出之前案件中的所有卷宗和物证记录,仔细查找。 终于,在关于永宁侯府二夫人暴毙案的记录中,提到在其妆奁盒内侧,发现过一个类似的、刻划痕迹很新的符文! 当时并未深究,只当作是寻常装饰。 如今看来,那很可能也是玄蛇的某种标记! 二夫人是因为发现了玄蛇的秘密而被灭口。 这个符文,会不会与“尊者”或者“先生”直接相关? 她将这一发现也告知了萧止焰。 线索越来越多,指向也越来越明确。 但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尊者”,那个可能本是已死之人的洛阳王李元轨的弟弟李元道,依旧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一切之上。 中秋前夜,一切准备就绪。 萧止焰、上官拨弦、李瞻、风隼、影守等核心人员,最后一次确认了整个行动计划。 皇帝銮驾将于明日清晨出发,前往岐山离宫。 而他们,将先一步抵达,完成最后的布置。 “成败,在此一举。”萧止焰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坚定。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那些她精心准备的药物和工具。 她望向窗外那一轮即将圆满的明月。 明日的岐山,注定不会平静。 那轮明月之下,将上演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暗战。 中秋之日,天未破晓,皇家仪仗便已浩浩荡荡离开长安,旌旗招展,銮铃清脆,向着西边的岐山迤逦而行。 皇帝李俨端坐于御辇之中,面色平静,唯有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并未随同大队,而是与风隼、影守率领的精锐小队,身着便装,快马加鞭,提前数个时辰抵达了岐山离宫。 晨雾尚未散尽,岐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之中,离宫殿宇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按照预定计划,风隼与影守立刻带领人手,接管并强化离宫各处的明岗暗哨,尤其是御苑“龙泉”一带,更是布下了三重防线,连一只飞鸟掠过都会引起注意。 上官拨弦则与阿箬一起,携带各种检测工具和药物,对皇帝即将下榻的寝宫、举行祭月典礼的祭坛、以及最重要的“龙泉”汤泉,进行最后一次地毯式排查。 “姐姐,这里。”阿箬在“龙泉”汤泉池边蹲下身,指着池壁一处与其他青石颜色略有差异的缝隙。 上官拨弦凑近,用银针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挑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 入手微沉,带着熟悉的硫磺与金属气味。 “是‘燃石’的粉末,极其微量,但确凿无疑。”上官拨弦脸色凝重,“他们果然在这里动了手脚。” 虽然之前已经清理过一遍,但玄蛇手段诡秘,难保没有遗漏,或者又用更隐蔽的方式重新布置。 她们继续仔细检查,又在汤泉的进水口附近,发现了一个被巧妙伪装成天然石笋的机关。 机关内部结构复杂,连接着几根纤细的铜管,不知通向何处。 上官拨弦不敢轻易触动,只是做了标记,并在一旁布置了相应的干扰和隔绝装置。 “看来,他们是打算利用水汽,或者温泉的热力,来激发或扩散某种东西。”上官拨弦分析道。 阿箬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苗疆也有利用温泉下蛊的法子,防不胜防。” 排查完“龙泉”,她们又检查了祭坛和寝宫。 在祭坛下方,发现了几处新近挖掘的浅坑,里面埋着一些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骨片和玉石,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而在皇帝寝宫的香炉内芯里,找到了一种混合了特殊花粉的香料,若非上官拨弦嗅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这种花粉单独无害,但若与“龙泉”那边可能扩散的东西结合,便会产生致幻的效果。 “好歹毒的心思!”阿箬怒道,“他们是想让陛下在典礼上……当众出丑,或者心神受制?” “恐怕不止。”上官拨弦眼神冰冷,“‘移花接木’,或许就是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操控皇帝言行,甚至替换其神智的邪法!” 她们立刻将发现的所有隐患一一清除或做好防范,并将情况通报给萧止焰。 日上三竿时,皇帝銮驾抵达岐山离宫。 随行的宗室勋贵、文武百官依序入住安排好的馆舍,离宫内外顿时热闹起来,但也透着一股无形的紧张。 萧止焰以加强安保为由,将带来的精锐人手合理分布在离宫各处要害,尤其是皇帝和太子身边,更是安排了绝对可靠的心腹。 上官拨弦与阿箬则扮作随行医女,就近住在靠近御苑的一处厢房,随时待命。 午后,皇帝按惯例在寝宫小憩,随后会接见部分宗室重臣。 一切看似按部就班,风平浪静。 然而,上官拨弦心中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她站在窗前,望着御苑方向那片郁郁葱葱的林木,那里隐藏着“龙泉”,也隐藏着玄蛇最终的杀机。 “姐姐,你看那边。”阿箬忽然低声提醒,指向御苑入口处。 只见一名身着低级宦官服饰、低头快步行走的小太监,在经过御苑门口时,脚步似乎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袖口微动,一枚小石子滚落在地,恰好卡在了门轴下方的缝隙里。 动作极其自然隐蔽,若非一直盯着,绝难发现。 “是暗号?”上官拨弦眼神一凛。 “我去看看。”阿箬身形一动,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片刻后,她返回,手中拿着那枚小石子。 石子是普通的鹅卵石,但上面用某种透明汁液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御苑深处。 “他们在确认行动信号,或者指引同伙。”上官拨弦沉声道,“看来,他们马上就要动手了。” 果然,没过多久,离宫内的气氛开始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 一些原本在各处值守的侍卫或仆役,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御苑方向靠拢。 几个看似在游园赏景的官员,也渐渐汇聚到了御苑附近。 甚至连一向深居简出的荆妃,也在宫女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御苑的凉亭中,看似在欣赏秋景,目光却不时扫向“龙泉”的方向。 “鱼儿开始浮出水面了。”萧止焰不知何时来到上官拨弦身边,低声道,“我们的人已经盯住了所有可疑目标。只等他们先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离宫内点亮了灯火,准备迎接晚上的祭月典礼。 就在典礼即将开始前半个时辰,异动终于发生了! 第245章 毒蛊混水侵心智,密道灭口藏祸根 一名被风隼重点监控的、隶属于内侍省的管事太监,借口检查祭坛布置,悄然潜入了御苑,直奔“龙泉”汤泉! “动手!”萧止焰当机立断,发出了行动信号! 早已埋伏在暗处的风隼、影守等人如同猎豹般扑出,直取那名管事太监! 然而,那太监似乎早有准备,听到动静,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用力吹响! “咻——”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瞬间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与此同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龙泉”汤泉方向传来! 整个地面都为之震动! 泉眼所在的位置,猛地喷涌出大量混浊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泉水! 水汽弥漫,迅速笼罩了整个御苑! 而在那弥漫的水汽之中,隐约可见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现身,直扑祭坛和皇帝寝宫方向! 他们的目标,果然不止一处! “保护陛下!”萧止焰厉喝一声,与上官拨弦一同冲向皇帝寝宫。 李瞻则率领岐国公府侍卫,冲向祭坛,稳定那边参加典礼的宗室大臣。 风隼、影守等人则与那些从水汽中冲出的黑影,以及被哨音引来的其他玄蛇潜伏者,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御苑之内,顿时杀声四起,乱成一团! 水汽阻碍了视线,带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腥气,显然是混入了毒物或迷药! 上官拨弦早有准备,立刻将特制的解毒避瘴药丸分给萧止焰和周围侍卫。 “去寝宫!”萧止焰一剑劈翻一个冲过来的黑衣杀手,护着上官拨弦,在混乱中奋力向寝宫方向冲去。 寝宫外的战斗更加惨烈。 玄蛇显然投入了最精锐的力量,其中不乏武功高强之辈,更有甚者,使用了淬毒的暗器和诡异的蛊术! 侍卫们虽然英勇,但在对方有备而来的突袭和毒雾干扰下,一时落了下风,伤亡不小。 “止焰!拨弦!这边!” 就在两人快要冲到寝宫门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只见李瞻浑身浴血,手持长枪,如同战神般守在寝宫台阶之上,他身边还站着数名忠心耿耿的禁军将领,正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浴血奋战! “李瞻!”萧止焰精神一振,挥剑杀开一条血路,与上官拨弦冲上了台阶。 “陛下如何?”萧止焰急问。 “陛下无恙!已被护入内殿!但外面这些家伙像是疯了一样!”李瞻一枪挑飞一名敌人,喘着粗气道。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战场,忽然锁定了一个身影。 在那些疯狂进攻的黑衣人中,有一个身形瘦削、动作却异常矫健凌厉的“白无常”! 正是盂兰盆节那晚逃脱的那个信使! 他果然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是作为攻击主力! “那个‘白无常’!”上官拨弦指向那人。 萧止焰也认了出来,眼中杀机迸现:“这次绝不能让他再跑了!” 然而,那“白无常”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挥舞着手中一对奇门兵器,如同毒蛇般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猛攻过来! 他的目标,赫然是寝宫大门! 他想强行闯入! “拦住他!”萧止焰厉喝,与李瞻一同迎上。 上官拨弦则守在门边,袖中金针已然扣在指尖,警惕地注视着战局,同时留意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比如毒雾、蛊虫或者冷箭。 战斗进入白热化。 “白无常”武功极高,招式狠辣刁钻,萧止焰与李瞻联手,竟一时也难以将其拿下。 而周围的玄蛇杀手也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侍卫们压力巨大。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 一声凄厉的、不同于之前的哨音,再次从御苑深处响起! 这一次,哨音短促而急切,仿佛带着某种绝望的意味。 听到这声哨音,正在猛攻的“白无常”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与疯狂! 他不再理会萧止焰和李瞻的纠缠,竟然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如同疯魔般,全力一剑,直刺寝宫大门! “保护陛下!” 数名侍卫奋不顾身地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搏命一击! “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令人牙酸。 鲜血飞溅! 而几乎在同时,萧止焰与李瞻的兵器,也重重地落在了“白无常”的身上! “白无常”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几步,用兵器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寝宫大门,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尊……者……计……划……”他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随即头一歪,气绝身亡。 至死,他都未能闯入那道门。 随着“白无常”的倒下,以及那声绝望的哨音,玄蛇杀手的攻势仿佛瞬间失去了主心骨,开始变得混乱和迟疑。 风隼、影守等人趁机反击,逐渐掌控了局面。 上官拨弦却顾不上庆祝这局部的胜利。 她的目光,投向了御苑深处,“龙泉”方向。 那声绝望的哨音,意味着什么? 是玄蛇的计划失败了? 还是……发生了别的变故? “龙泉”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第246章 李琮露脸藏玄机,临终点破千面狐 小心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是一枚被捏得变形的青铜蛇形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柒”字。 “玄蛇令第七号。”萧止焰认出了这东西,“看来他在组织内地位不低。” “杀他的人,地位更高。”上官拨弦指向内侍尸体腰间掉落的一块腰牌。“这是内侍省副总管的腰牌。” 萧止焰捡起腰牌,脸色难看:“王瑾暴毙,现在的副总管是新上任的刘国忠……他是高力士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事情牵扯到内侍省的高层,甚至可能指向更高层的人物。 “这里不能久留。”上官拨弦感觉到密道内空气混浊,拉起萧止焰,“先出去再说。” 回到地面,夜色已深,离宫内的骚乱基本平息。 祭月典礼显然无法如期举行了。 皇帝下旨,所有随行人员暂居离宫,无令不得随意走动,等待调查结果。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回到临时住所,仔细研究今晚的收获。 青铜蛇令、黑色碎片、还有那几个相似的符文。 “尊者……内侍省刘国忠……荆妃……”萧止焰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关键词,用线连起来。“他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上官拨弦拿起那枚玄蛇令,摩挲着背后的“柒”字。 “第七号……前面还有六个地位更高的人。” “尊者,会是第几号?” “至少在前三。”萧止焰笃定道,“能策划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地位绝不会低。” “可惜,最重要的两个人,吹哨人和刘国忠都死了。”上官拨弦叹了口气,“线索又断了。” “未必。” 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国忠死了,但他手下的人还在。内侍省内部,不可能铁板一块。” 他立刻修书一封,用火漆封好,叫来影守。 “立刻派人送回长安,亲自交到我父亲刑部尚书萧尚书手中。请他暗中调查刘国忠的所有人际关系和近期动向。” 影守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则继续研究那块黑色碎片。 “这材质……不像中原之物。” 她点燃一盏特制的油灯,将碎片放在火焰上方烘烤。 片刻后,碎片表面竟然浮现出淡淡的荧光,组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蛇形图腾,图腾中央,还有一个模糊的古体字。 “这是……‘影’字?”萧止焰辨认着那个古体字。 “影?”上官拨弦心中一动,想起秦啸信中提到过的“影武士”。 难道这碎片,和“影武士”有关? “看来,我们离玄蛇的核心又近了一步。”她轻轻放下碎片,目光坚定。 这时,门外传来阿箬的声音:“上官姐姐,药熬好了,大家都喝过了。另外,李世子派人送来一些点心,说大家忙了一晚,肯定饿了。”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这才感到腹中饥饿。 打开门,阿箬端着食盒站在外面,身后还跟着一脸关切的李瞻。 “你们没事吧?”李瞻上下打量着两人,见他们虽然疲惫但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今晚真是太险了。陛下受了些惊吓,但无大碍,已经安歇了。外面都安排了可靠的人守卫。” “有劳李兄。”萧止焰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多亏你守住寝宫。” “分内之事。”李瞻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上官拨弦,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情意。 上官拨弦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接过阿箬手中的食盒。 “大家都辛苦了,进来一起用些点心吧。” 几人围坐在桌边,简单吃了些东西。 李瞻看着上官拨弦略显苍白的脸,忍不住道:“拨弦,你脸色不好,要多注意休息。这些查案的事情,交给我和萧止焰他们便是。” 上官拨弦笑了笑:“我没事。倒是你,身上还有伤,记得按时换药。” 李瞻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连点头:“我记得,我记得。” 萧止焰看着这一幕,默默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阿箬眨眨眼,机灵地转移话题:“对了,萧大哥,那个吹哨人死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止焰放下茶杯,沉声道:“等长安那边的消息。另外,岐山离宫经过此事,需要彻底清查。我会奏请陛下,将离宫暂时封锁,由我们的人接管。” 他看向上官拨弦,“拨弦,恐怕还要辛苦你,协助排查离宫内可能残留的毒物和机关。” “义不容辞。”上官拨弦点头。 李瞻立刻道:“我也留下帮忙!岐山一带我比较熟,可以带人搜查周边区域,看看有没有其他密道或据点。” 萧止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李兄了。” 计议已定,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李瞻和阿箬便先行离去。 屋内只剩下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两人。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疲惫却依旧清醒的脸庞。 “今晚,谢谢你。”萧止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上官拨弦抬眼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提前发现了他们的阴谋。”萧止焰看着她,目光深邃,“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的话语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上官拨弦的心微微一动,垂下眼帘:“查案缉凶,本就是我该做的。不仅仅是为了师姐,是皇上指派我协助你的。” “不只是师姐和查案。” 萧止焰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拨弦,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关于你自己的身世,关于前朝……关于过去……” 上官拨弦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确实有很多疑问。 “止焰,假若,我是说假若,我真的是前朝余孽,甚至与玄蛇的人有关,你会不会远离我?” “拨弦,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瓦片被踩动的声响! “有人!”萧止焰眼神一厉,瞬间吹熄了蜡烛,将上官拨弦护在身后。 黑暗中,两人屏息凝神,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清楚,这绝非错觉。 玄蛇的阴影,依旧笼罩着这座离宫。 甚至可能,就在他们窗外。 萧止焰轻轻移动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庭院空空如也。 但他敏锐地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丛竹枝,正在微微晃动,像是刚被人碰触过。 他回头,对上官拨弦做了一个“小心”的手势。 上官拨弦会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手中扣紧了金针。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窗户! 几乎在同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掠下,直扑屋内! 寒光一闪,直刺萧止焰面门! 萧止焰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反手削向对方手腕! 那黑影身手极为了得,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手中短刃挥舞,招招狠辣刁钻! 借着月光,上官拨弦看清了来人的装扮。 又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 与之前那些杀手不同的是,这张面具的额头上,多了一道血红色的蛇形纹路! 而且此人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电光火石间,萧止焰已与那黑影过了十余招。 两人武功在伯仲之间,一时难分高下。 上官拨弦看准时机,手腕一抖,数枚金针无声无息地射向黑影周身大穴! 那黑影似乎对上官拨弦极为忌惮,听到破风声,竟不顾萧止焰刺来的长剑,强行扭身躲避金针! “嗤啦——” 萧止焰的剑尖划破了黑影的衣袖,带出一溜血花。 而上官拨弦的金针,也有两枚射入了他的肩胛。 黑影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 萧止焰抓住机会,剑势如虹,直取对方咽喉! 眼看就要得手,那黑影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他猛地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让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意想不到的脸! “李琮?!”上官拨弦失声惊呼。 怎么会是他?! 永宁侯的庶子,那个自称是她师兄,后来又帮助过他们几次的李琮! 他竟然真的是玄蛇的人? 而且武功如此高强! 差点认为他不是! 萧止焰的剑尖在距离李琮咽喉寸许之地硬生生停住。 李琮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你……”上官拨弦上前一步,看着他肩胛处开始发黑的伤口,“你中了我的针毒,别动!” 李琮却摇了摇头,推开她想要施救的手。 “没用了……我……我服了‘刹那芳华’……” 上官拨弦脸色骤变。 ‘刹那芳华’,剧毒,入口封喉,无药可解。 “为什么?”萧止焰收剑,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玄蛇?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李琮靠在墙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娘……是上官鹰派到侯府的……为了查沈家灭门案……”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身上流着上官家的血……也流着李家的血……” “玄蛇……用我娘的性命要挟我……我不得不……听命……” “但师姐……抚琴师姐……她待我如亲弟……我不能……看着她枉死……” “帮你们……是赎罪……也是……报复……” 他猛地抓住上官拨弦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师妹,小心……小心‘千面狐’……他……他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千面狐! 又来一个千面狐?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心中俱是一凛。 “尊者……是谁?”萧止焰急切地问道。 李琮的瞳孔开始涣散,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宫……宫……”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手依旧紧紧抓着上官拨弦,仿佛还有未尽的嘱托。 上官拨弦看着他死不瞑目的样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亦正亦邪、身世复杂的师兄,最终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矛盾的一生。 他临死前的话,虽然没能明确指出尊者是谁,但那个“宫”字,无疑将嫌疑再次指向了宫廷深处。 而“千面狐”的存在,更让未来的局势充满了变数和危险。 萧止焰蹲下身,合上李琮的双眼,沉默良久。 “他或许……并非真心想害我们。”他低声说。 上官拨弦轻轻掰开李琮冰冷的手指,站起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真相,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残酷。” 岐山之夜,充满了杀戮与背叛,也带来了新的线索与警示。 玄蛇的阴影并未散去,反而因为“千面狐”的出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但上官拨弦知道,她和萧止焰,已经没有退路。 唯有继续向前,拨开重重迷雾,才能抵达真相的彼岸,告慰所有逝去的亡魂。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萧止焰。 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 这一次,他们将继续并肩同行。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从岐山返回长安已过旬日,秋意渐浓。 上官拨弦坐在萧府别院的书房里,窗外几株梧桐开始泛黄。 她面前摊开着从岐山带回的证物:那块刻有“影”字的黑色碎片,以及几张临摹下来的蛇形符文。 玉指轻轻拂过碎片冰凉的表面,那夜李琮临终前的警示犹在耳边。 “千面狐”……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这无疑给后续的调查蒙上了更深的阴影。 她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劳神让她略显疲惫。 萧止焰被陛下留在宫中商议要事,尚未回府。 这几日,她借住在萧府别院,一方面是方便与萧止焰商讨案情,另一方面,也是萧尚书和萧夫人的盛情难却。 萧夫人怜她孤身一人在长安,又欣赏她的才华品性,待她极为亲厚,几乎将她当作半个女儿看待。 轻微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上官姐姐?”阿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雀跃。 第247章 舞姬飞天凭空逝,陨铁残屑藏玄机 “进来吧。” 阿箬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甜香四溢。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是萧聿。 “上官姐姐,这是夫人让小厨房刚做的,用的是今年新摘的桂花,可香了!”阿箬将糕点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 萧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飞快地瞥了阿箬一眼,才对上官拨弦行礼:“上官姐姐。” 上官拨弦看着这对小儿女,眼底浮现一丝暖意。 她如何看不出萧聿对阿箬的心思,以及阿箬那懵懂未察的情愫。 “二少爷怎么有空过来?这个时辰,不是在书房温书吗?”上官拨弦拿起一块桂花糕,状似无意地问道。 萧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偷偷瞄了阿箬一眼,支吾道:“那个……先生布置的功课……我做完了,出来……透透气。” 阿箬没心没肺地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是啊是啊,萧聿说他闷得慌,我就带他来找姐姐说说话。” 上官拨弦心中暗笑,却也不点破。 萧聿是萧尚书夫妇的老来子,备受宠爱,性子活泼跳脱,对科举仕途兴趣不大,反倒对查案探险充满好奇。 这与萧止焰对他的期望背道而驰。 “你大哥若是知道你偷懒,怕是又要训斥你了。”上官拨弦慢条斯理地品着糕点,味道确实清甜不腻。 萧聿缩了缩脖子,显然对长兄颇为敬畏,但仍嘴硬道:“大哥整日忙着他的案子,才没空管我呢……” “上官姐姐,”他看着上官拨弦笑笑,支支吾吾说道:“以后别叫我二少爷了,叫我名字啊,我可不想做什么少爷,我只想像姐姐和阿箬一样自由自在闯荡江湖,或者像大哥一样查案也有趣,可是大哥肯定不同意……” 话音未落,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我同意你干什么?!” 萧聿浑身一僵,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萧止焰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面色沉静,目光落在萧聿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大哥……”萧聿立刻站得笔直,像棵迎风的小白杨。 阿箬也赶紧咽下嘴里的糕点,规规矩矩地站好。 萧止焰迈步走进来,先是对上官拨弦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萧聿。 “先生布置的《礼记》注疏,你可抄写完了?” 萧聿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还……还差一点……” “一点是多少?”萧止焰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压力。 “半……半卷……”萧聿的头垂得更低了。 “回去,抄完三遍,晚膳前交给我查验。”萧止焰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萧聿哀嚎一声,却又不敢反驳,只能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偷偷对阿箬做了个鬼脸。 阿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微微抖动。 “阿箬,你也去帮忙。”萧止焰看向阿箬,“看着他抄,不许他偷懒。” “是,萧大哥!”阿箬如蒙大赦,赶紧追着萧聿跑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两人。 “你对聿儿太严厉了些。”上官拨弦轻声道。 萧止焰走到窗边,望着弟弟和阿箬一前一后跑远的身影,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 “萧家如今看似显赫,实则如履薄冰。父亲年事已高,我身处漩涡中心……聿儿性子单纯,唯有让他专心科举,步入仕途,将来才能有安身立命之本,不至被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萧家对我恩重如山,但我却身负重任,你知道的我暗中在查皇兄先太子被下毒一案,长安城也是多事之秋,我不给家里带来灾难就很难得了,别说把萧府发扬光大。” “萧聿是全家的希望,我希望他出人头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担忧。 上官拨弦默然。 她明白萧止焰的苦心。 皇权争斗,阴谋诡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弟弟。 “宫里情况如何?”她转移了话题。 萧止焰转过身,脸色凝重起来。 “陛下对岐山之事震怒不已,已下旨彻查内侍省。高力士为求自保,清理了不少人,刘国忠的几条线都断了。” 他顿了顿,“不过,我们并非全无收获。”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递给上官拨弦。 “这是昨夜发生在平康坊的一起蹊跷案子。” 上官拨弦接过卷宗展开,迅速浏览。 案件记录很简单:昨夜中秋灯会,平康坊“醉月楼”为招揽客人,重金请了西域来的幻术班子表演。 压轴节目名为“嫦娥奔月”,由一位名叫“月奴”的舞姬,身着华裳,在众目睽睽之下,借助钢丝缓缓升空,飞向悬于楼宇之间的一轮巨大“明月”(其实是特制的灯笼)。 按照剧本,舞姬应在接触“明月”后,借助机关隐藏,造成飞升月宫的幻象。 然而昨夜,意外发生了。 当舞姬月奴升至半空,即将触及“明月”时,连接她身体的钢丝突然断裂! 更诡异的是,断裂的钢丝并未导致舞姬坠落,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连同舞姬本人,一起迅速消失在了夜空中! 现场只留下几截断裂的钢丝和众多目瞪口呆的看客。 “凭空消失?”上官拨弦抬起眼。 “据当时在场的客人和幻术班其他人描述,确是如此。”萧止焰点头,“万年县衙初步勘察,找不到任何人为拖拽或隐藏的痕迹。舞姬月奴,就像真的飞升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上官拨弦拿起卷宗里附着的证物记录。 断裂的钢丝几段,已被收回。 “钢丝材质检验过了吗?”她问。 “检验过了,非比寻常。”萧止焰指向记录末尾,“韧性极佳,远超寻常钢丝,而且……蕴含一种特殊的磁性。仵作发现,它与我们之前在那块黑色碎片上检测到的残留磁场频率吻合。”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天外陨铁? 玄蛇又在测试新的技术? “幻术班子的人呢?” “都被万年县衙扣留着。班主喊冤,说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钢丝是月奴自己提供的,说是祖传的宝贝,比他们用的结实。” “月奴的来历?” “查过了,身世清白,河西人士,父母双亡,自幼被卖入乐籍,辗转来到长安,在醉月楼挂牌不到半年,舞技超群,颇有些名气。” 萧止焰看着她,“你觉得,这仅仅是意外,还是……”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上官拨弦放下卷宗,站起身。 “我们去看看那些钢丝,还有那个幻术班子。” 萧止焰颔首:“我已吩咐万年县衙,将人和证物都送到刑部殓房。” 刑部殓房内,光线晦暗。 几截断裂的钢丝摆在铺着白布的台子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奇特的幽蓝光泽。 上官拨弦戴上特制的麂皮手套,拿起一截钢丝,仔细感受其质地。 入手冰凉,异常坚韧,她用尽全力,也只能使其微微弯曲。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磁石,靠近钢丝。 磁石并未像平常那样被牢牢吸住,而是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排斥力,微微震颤着。 “果然有强磁性,而且极性特殊。”上官拨弦若有所思。 她又拿起其他几截钢丝,发现断裂口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利器割断,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绷断的。 “根据现场目击者的说法,钢丝是突然断裂,然后舞姬就被‘吸’走了。”萧止焰在一旁补充。 “吸走?”上官拨弦蹙眉,“什么样的力量,能瞬间绷断这种钢丝,还将一个人吸走?” 她走到一旁,幻术班主和几个主要成员正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 班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见上官拨弦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大人,小的们真是冤枉啊!那月奴姑娘自己带来的钢丝,小的们只负责配合表演,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月奴带来的钢丝,你们之前检查过吗?”上官拨弦问。 “检查过,检查过!”班主连连点头,“看着是比我们用的细,但月奴姑娘说这是祖传的乌金丝,结实得很,小的们也试过,确实拉不断,这才敢用在她身上啊!” “她可说过这‘乌金丝’的来历?” “没有,只说是家里传下来的,具体哪儿来的,她没说,小的也不敢多问。” “月奴平日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班主努力回想,摇了摇头:“月奴姑娘性子冷清,不太爱说话,除了练舞、表演,很少与人交往。接触的……也就是楼里的客人,但没见有什么特别的。” 另一个年轻的幻术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人,小的……小的好像前几天晚上,看到月奴姑娘在后院和人说话……” “和谁?说了什么?”萧止焰立刻追问。 那幻术师缩了缩脖子:“天太黑,没看清那人样子,穿着斗篷,遮着脸。就说了几句,月奴姑娘好像……很不高兴,后来那人就走了。” “具体是哪天?什么时辰?” “大概……是三天前的晚上,子时左右。” 三天前,正是他们从岐山回来的第二天。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个月奴绝不简单。 “月奴住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萧止焰命令道。 醉月楼,月奴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清雅别致,与其舞姬的身份有些不符。 梳妆台上没有过多的胭脂水粉,反而摆放着几本旧书和一卷古琴谱。 衣柜里的衣物也不多,但料子做工都属上乘。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床榻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在底部残留着一点同样的幽蓝色金属碎屑。 “看来,那些钢丝平时就放在这里。”上官拨弦用手指捻起一点碎屑。 萧止焰则在检查月奴的书籍。 大多是些诗词歌赋,但有一本《西域风物志》,里面关于天文、矿物的部分,被翻看得起了毛边。 尤其在记载“天外流星铁”的页面,有指甲划过的痕迹。 “她对陨铁很感兴趣。”萧止焰将书递给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接过书,又走到窗边。 窗户对着后院,视野开阔。 三天前的子时,月奴就是在这里与那个神秘人见面的吗? 她推开窗,仔细观察窗棂和外面的墙壁。 忽然,她在窗台外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印记。 第248章 血迹非人生异象,磁钢相斥藏玄机 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用银针小心翼翼刮下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奇异气味。 这不是普通的血。 她将样本收入证物袋。 “有什么发现?”萧止焰走过来。 “还不确定,需要回去化验。”上官拨弦环顾房间,“这里看起来太‘干净’了,不像一个舞姬长期居住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她可能只是借用这个身份,潜伏在醉月楼。她的目标,或许就是昨晚那场‘飞升’。” 利用特殊的磁性钢丝,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精心策划的潜逃,或者……运输试验? 玄蛇难道在试验用这种特殊的磁性力量,来运送人或物品? 这个想法让上官拨弦背后生寒。 如果这项技术成熟,岂不是意味着玄蛇的人可以随时随地在严密监视下消失? “必须尽快找到月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止焰沉声道,“还有那种钢丝的来源。” 离开醉月楼时,已是黄昏。 夕阳给长安城的屋檐染上一层金红色。 两人走在回萧府的路上,各有所思。 “那种磁性……如果足够强,是否真能将人‘吸’走?”萧止焰忽然问道。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理论上,如果另一端有更强的磁力源,并且计算好力量和角度,并非不可能。但要做到如此精准迅速,且不留下明显痕迹,难度极大。” 她看向萧止焰,“除非……他们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技术。” 天外陨铁带来的技术吗? 萧止焰想起那块黑色碎片,以及李琮临死前提到的“影武士”。 这些东西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回到萧府,刚进大门,就听到书房方向传来萧聿的哀嚎和阿箬银铃般的笑声。 “哎呀,萧聿你笨死了,这个字又写错了!” “还不是你在旁边吵我……” 萧止焰眉头微蹙,迈步向书房走去。 上官拨弦跟在他身后,唇角不由微微扬起。 书房内,萧聿正苦着脸趴在书案上抄写《礼记》,纸上墨迹斑斑,好几个字都写错了。 阿箬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指着他的错处,乐不可支。 “抄完了?”萧止焰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萧聿吓得一哆嗦,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大……大哥……”他欲哭无泪地看着写废的纸。 阿箬也赶紧站起来,把手背到身后,假装看天花板。 萧止焰走过去,拿起萧聿抄写的纸张,扫了一眼,脸色更沉。 “心浮气躁,笔触虚浮,错漏频出。这就是你抄了三遍的结果?” 萧聿低下头,不敢吭声。 “伸出手。” 萧聿颤巍巍地伸出手。 萧止焰拿起戒尺,不轻不重地在他掌心打了三下。 “读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如此懈怠,将来如何立足?”萧止焰语气严厉。 萧聿眼圈微红,咬着嘴唇:“我……我不想只知道读书……我也想和大哥一样,查案破案,为民除害……” “胡闹!”萧止焰斥道,“查案破案,靠的不是一时意气!没有足够的学识、阅历和心性,你连案卷都看不明白,只会沦为别人的棋子,甚至白白送命!” 他指着窗外,“你看看这长安城,表面繁华似锦,底下暗流汹涌!多少双眼睛盯着萧家?我让你读书,是让你明事理、辨是非,将来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而不是让你逞匹夫之勇!” 萧聿被训得抬不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箬看着心疼,忍不住小声辩解:“萧大哥,萧聿他……他也是好心……” “你闭嘴。”萧止焰一个眼神扫过去,阿箬立刻噤声。 上官拨弦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拿起萧聿写废的那张纸,看了看。 “聿儿,《礼记》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在前,是根基。你大哥并非不让你有抱负,而是希望你先打好根基。根基不稳,高楼倾覆,届时非但不能救人,反而会累人累己。”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萧聿抬起头,看着上官拨弦清澈的眼睛,又看看大哥严肃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大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抄书,好好读书。” 萧止焰看着他重新变得坚定的眼神,紧绷的脸色稍缓。 “今晚抄不完,不许用晚膳。”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上官拨弦对阿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下陪着萧聿,自己也跟着离开了书房。 走在廊下,萧止焰放慢了脚步。 “让你见笑了。”他语气有些无奈。 “严兄如父,你做得对。”上官拨弦轻声道,“只是,聿儿年纪尚小,有时需要些引导,而非一味的压制。” 萧止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只是……时间不等人。玄蛇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我担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上官拨弦懂他的未尽之语。 他担心自己无法一直护着弟弟,护着这个家。 “我们会找出真相的。”上官拨弦看着他,目光坚定,“一定会。” 萧止焰迎上她的目光,心中的焦躁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嗯。”他低声应道。 夜幕降临,萧府灯火渐次亮起。 而长安城的某个角落,关于“嫦娥奔月”的奇闻,正伴随着秋风,悄悄流传。 没有人知道,那名消失的舞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那奇特的钢丝,将牵引出怎样更大的阴谋。 夜色渐深,萧府的书房里却依旧亮着灯。 上官拨弦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从月奴房间带回的证物。 那点暗红色的血迹样本被她小心地分成了几份,正用不同的药液进行测试。 萧止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卷案宗,目光却不时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灯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纤长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平日里清冷的神色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她偶尔会微微蹙眉,或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萧止焰的思绪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终南山回春谷,那个蹲在药圃里小心翼翼给一株珍稀药草除虫的小姑娘。 也是这般专注的神情,阳光洒在她略显瘦弱的肩头,仿佛镀上了一层浅金。 那时他便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体内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果然不是人血。” 上官拨弦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她举起一个琉璃皿,里面原本暗红色的样本,在加入某种透明药液后,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并且微微泛着气泡。 “里面混合了硫磺、朱砂,还有几种罕见的矿物粉末,以及……一种活性很强的磁性物质。”她仔细分辨着气味和反应,“这更像是一种……绘制特殊符文的涂料,或者某种机关的动力媒介。” “涂料?动力媒介?”萧止焰收敛心神,走到她身边,看着那诡异的蓝色液体。 “嗯。”上官拨弦点头,“还记得李琮提到的‘影武士’吗?还有那块黑色碎片上的‘影’字。我怀疑,玄蛇可能在使用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结合了磁性力量和特殊材料的机关术。” 她拿起那截断裂的钢丝,“这种钢丝,可能就是其中的一环。” 她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磁石和铁块。 她将钢丝靠近一块较大的磁石。 这一次,磁石产生了明显的排斥力,将钢丝推开了一段距离。 “你看,极性相斥。”上官拨弦眼神锐利,“如果当时在醉月楼的上空,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极性相反的磁力源……那么钢丝断裂的瞬间,舞姬确实有可能被迅速‘推’向或者‘吸’向那个方向,造成凭空消失的假象。” 萧止焰顺着她的思路:“也就是说,月奴的‘飞升’,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转移。她利用表演作为掩护,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通过磁性力量,将自己运送到了预设的位置。” “而且这个位置,可能就在附近,但极其隐蔽。”上官拨弦补充道,“否则无法解释为何现场找不到任何拖拽痕迹,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正分析着,书房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萧止焰眉头一皱,猛地拉开房门。 只见萧聿和阿箬两人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显然刚才正扒在门上偷听。 “大……大哥……”萧聿吓得脸都白了。 阿箬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萧止焰语气不悦。 “我们……我们担心上官姐姐和大哥哥太辛苦,想来问问要不要吃宵夜……”阿箬急中生智,举起手里的糕点。 萧聿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宵夜!” 萧止焰看着他们心虚的样子,哪里不明白。 他沉下脸:“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萧聿连忙保证,“三遍《礼记》注疏,一字不差,都放在书房桌上了!大哥您可以随时检查!” 萧止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两人:“既然这么有空,去把《论语》前十篇,抄写一遍。” 萧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阿箬也苦着脸:“萧大哥,我……一个江湖女子,我不识字啊……” “那就去帮聿儿磨墨,不许偷懒。”萧止焰毫不通融。 两人垂头丧气地应了声,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萧聿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桌上那泛着幽蓝光泽的琉璃皿和奇特的钢丝,眼中充满了好奇。 “还不快去!”萧止焰催促。 两人这才一溜烟跑了。 上官拨弦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对他们太严厉了。” “玉不琢,不成器。”萧止焰关上门,走回桌边,“尤其是聿儿,心性未定,好奇心太重,若不加以约束,容易惹祸上身。”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拨弦,“况且,如今局势不明,那个‘千面狐’不知潜伏在何处,还是小心为上。” 提到“千面狐”,上官拨弦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这无疑是极其可怕的能力。 这意味着信任变得岌岌可危。 她下意识地看了萧止焰一眼。 萧止焰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迎上:“怎么了?” 第249章 悬摆指路引踪迹,蒙面刺客遁无形 “没什么。”上官拨弦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回证物上,“当务之急,是找到月奴和那个强大的磁力源。” 她拿起从月奴房间找到的《西域风物志》,翻到记载“天外流星铁”的那一页。 “根据这本书记载,某些天外陨铁具有极强的磁性,甚至能干扰罗盘,影响飞鸟。如果玄蛇掌握了大量这种陨铁,并且能加以利用……”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止焰明白其中的严重性。 “我立刻加派人手,以醉月楼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可能隐藏大型磁力源的地点。”萧止焰雷厉风行,“同时,让风隼去查近几年来,各地是否有陨铁坠落或被盗的记录。”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那个幻术班子,虽然班主看起来不知情,但难保其他人没有问题。特别是那个看到月奴与神秘人接触的年轻幻术师,需要再仔细盘问。” 计议已定,萧止焰立刻出门安排。 上官拨弦则继续研究那诡异的“血液”样本和钢丝。 她尝试将一点点样本涂抹在普通的铁片上。 铁片立刻产生了微弱的磁性,并且与钢丝产生了排斥。 “这种物质……不仅能产生磁力,似乎还能‘赋予’其他物体磁性?”上官拨弦心中惊疑不定。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现有机关术和物质特性的认知。 玄蛇背后,难道真的有精通奇门异术的高人? 或者说,他们真的从“天外”获得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 她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玄蛇将这些技术大规模应用于阴谋活动,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阻止他们。 接下来的两天,刑部和万年县衙的人几乎将醉月楼及其周边翻了个底朝天。 搜索范围不断扩大,甚至动用了工部的勘探人员,使用罗盘等工具探测异常磁场。 然而,那个强大的磁力源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 月奴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幻术班子的成员被反复盘问,再也问不出新的线索。 那个年轻幻术师对那晚看到的斗篷人描述模糊,只记得对方身形似乎不高,动作很利落。 案件陷入了僵局。 这天上官拨弦正在萧府别院整理药材,阿箬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上官姐姐,歇会儿吧。”阿箬将茶盏放在她手边,自己则好奇地拿起桌上那截钢丝把玩。 “诶?这东西真好玩,还会自己动?”她惊讶地发现,当她用手指捏着钢丝一端时,另一端会微微翘起,指向某个方向。 上官拨弦原本没太在意,瞥了一眼后,目光却猛地定住。 “阿箬,你刚才怎么拿的?” 阿箬被她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动作:“就……就这样捏着啊。” 上官拨弦接过钢丝,模仿阿箬的动作,用指尖捏住钢丝的一端。 果然,钢丝的另一端产生了微弱的指向性。 但这指向并非固定,而是随着她手部细微的动作和方位变化,发生着缓慢的偏转。 “这不是单纯的磁性……”上官拨弦喃喃自语,“这更像是……某种感应?” 她想起黑色碎片在火上烘烤后浮现的图腾和“影”字。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 她立刻起身,找出那块黑色碎片,又取来油灯。 将碎片在火焰上方小心烘烤片刻,待其表面再次浮现出淡淡的荧光蛇形图腾时,她迅速将手中的钢丝靠近碎片。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钢丝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竟然微微震颤起来,并且试图指向图腾中蛇头所对的方向! 虽然指向并不十分稳定,但这种感应确实存在! “阿箬!去请萧止焰过来!快!”上官拨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阿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凝重,立刻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萧止焰便快步赶来。 “拨弦,怎么了?” 上官拨弦将她的发现演示给萧止焰看。 “你是说……这种钢丝,能和玄蛇的特定标记产生感应?”萧止焰眼中闪过震惊。 “不仅仅是感应。”上官拨弦指着不稳定晃动的钢丝,“它更像是在寻找……或者说,被某种同源的力量所吸引。” “我怀疑,那个强大的磁力源,或者月奴最终去往的地方,可能就标记有类似的符文!” 这个发现,无疑为陷入僵局的调查打开了一个新的方向! “我立刻让人根据这个指向,进行扇形搜索!”萧止焰当机立断。 “等等。”上官拨弦叫住他,“这种感应很微弱,而且不稳定,直接用来搜索范围太大,效率太低。” 她沉吟片刻,“我们需要一个更强的‘引子’,或者……一个能放大这种感应的装置。”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断裂的钢丝上。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将这些钢丝重新连接起来,或者用它们制作一个更灵敏的‘指针’。” 说干就干。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立刻动手,找来工具,尝试将断裂的钢丝熔接。 但这钢丝材质特殊,寻常火焰根本无法熔化。 最后还是上官拨弦调配了一种特殊的助燃药粉,才勉强将几截短钢丝连接成了一根稍长的。 她将连接好的钢丝弯成一个特殊的弧形,悬挂在细线上,制成一个简易的悬摆。 当她把那个闪烁着荧光的黑色碎片靠近悬摆时,钢丝悬摆果然产生了更明显、更稳定的偏转! 指向西北方向! “成功了!”阿箬高兴地拍手。 萧止焰看着那稳定指向的悬摆,眼神锐利:“西北方向……那边是……” “西市,以及更远的……皇家禁苑?”上官拨弦接口道。 西市胡商云集,人员复杂,便于隐藏。 而皇家禁苑范围广阔,地形复杂,更是设置秘密据点的理想场所。 “我带人去西市。”萧止焰立刻道,“拨弦,你和阿箬留在这里,继续完善这个‘指针’,看看能否确定更精确的位置。” 上官拨弦点头:“好,你们小心。” 萧止焰带着风隼和几名好手匆匆离去。 上官拨弦则继续调整她的悬摆装置,试图提高其灵敏度和稳定性。 阿箬在一旁帮忙,看着那神奇的悬摆,忍不住问道:“上官姐姐,这东西真能找到那个消失的舞姬吗?” “希望可以。”上官拨弦专注着手上的工作,“这不仅仅是为了找到一个舞姬,更是为了揭开玄蛇新技术的神秘面纱。如果我们能掌握这种感应的原理,或许就能找到克制他们的方法。” 就在这时,悬摆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指向发生了短暂的偏移! 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但这一下异常波动没能逃过上官拨弦的眼睛。 “刚才……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它?”阿箬也注意到了。 上官拨弦蹙眉,仔细感受着周围的空气。 没有任何异常。 是装置不稳定? 还是……附近有某种干扰源? 她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阿箬,去把门窗都关好。” 阿箬依言跑去关窗关门。 就在她关上最后一扇窗时,悬摆再次剧烈抖动起来,这一次,指向赫然变成了——正上方! 上官拨弦猛地抬头看向屋顶! 几乎在同时,屋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上面有人!”上官拨弦低喝一声,袖中金针已然在手! 阿箬也瞬间反应过来,抽出腰间短刃,护在上官拨弦身前。 书房内气氛骤然紧绷!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上官拨弦和阿箬屏息凝神,紧盯着屋顶。 那轻微的瓦片摩擦声后,再无声响。 但悬挂的钢丝悬摆,依旧微微震颤着,指向正上方。 显然,干扰源并未远离。 上官拨弦对阿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守住门口。 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指尖扣着金针,蓄势待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顶上的人似乎极有耐心,毫无动静。 就在上官拨弦考虑是否要主动出击时,悬摆的指向突然开始移动! 从正上方,缓缓偏向西北方向,并且震颤的幅度逐渐减弱。 干扰在消失? 那人要离开?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猛地推开窗户,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般轻盈掠出,同时数枚金针已射向屋顶刚才发出声响的方位! “叮叮叮!” 几声脆响,金针似乎打在了瓦片上。 几乎在同时,一道黑影从屋顶另一侧骤然窜起,如同夜枭般向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身法快得惊人! “站住!”上官拨弦厉喝一声,施展轻功紧追不舍。 阿箬见状,也立刻从门口冲出,跟着追了上去。 那黑影对萧府的地形似乎颇为熟悉,几个起落便穿过庭院,眼看就要翻过西北面的围墙。 上官拨弦手腕一抖,又是数枚金针射出,封住对方去路。 黑影被迫身形一滞,侧身避让。 就这片刻的耽搁,上官拨弦已拉近距离,玉掌带着凌厉劲风,直拍对方后心! 黑影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掌迎上。 “嘭!” 双掌相交,气劲四溢! 上官拨弦只觉一股阴寒刁钻的内力透掌而来,手臂一阵酸麻,心中不由一惊。 此人内力修为竟如此深厚! 那黑影也借着她这一掌之力,身形再次加速,眼看就要越过墙头。 就在这时,一道更为迅疾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斜刺里杀出,剑光如匹练,直刺黑影咽喉! 是萧止焰! 他竟去而复返! 黑影显然没料到萧止焰会突然出现,仓促间挥臂格挡。 “嗤啦——” 剑锋划过衣袖,带出一溜血光。 黑影闷哼一声,去势被阻,踉跄落地。 萧止焰剑势不停,如影随形,招招狠辣,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上官拨弦和阿箬也赶了上来,三人成合围之势,将黑影困在中间。 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这潜入者的模样。 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但看身形,似乎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纤细。 “你是谁?”萧止焰剑尖遥指对方,语气冰寒。 黑影并不答话,目光在三人身上迅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上官拨弦脸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或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猛地扬手洒出一把白色粉末! 第250章 陨铁为核布邪阵,活人献祭锁众人 “小心毒粉!”上官拨弦急喝,同时屏息后退。 萧止焰和阿箬也立刻闪避。 白色粉末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阻碍视线。 待粉末散尽,原地已失去了黑影的踪影! 只有地上几滴新鲜的血迹,证明他刚才确实受伤了。 “又让他跑了!”阿箬跺脚气道。 萧止焰脸色阴沉,走到黑影刚才站立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蘸起一点血迹闻了闻。 “血里有股淡淡的腥甜气,可能服用了某种特殊药物,或者修炼了邪门功法。” 上官拨弦也走过来,看着那几滴血,若有所思。 “他对萧府很熟悉,而且……目标似乎很明确,就是我的书房。”她抬头看向萧止焰,“你那边怎么样?怎么突然回来了?” 萧止焰收起长剑,眉头紧锁:“我刚带人出了府门,就接到影守密报,说西市那边有几个可疑地点,但需要更精确的方位。我本想回来取你制作的指针,没想到正撞上此人。” 他看向上官拨弦,“你没受伤吧?”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我没事。他的内力很古怪,阴寒刺骨,不像中原路数。” “看来玄蛇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长。”萧止焰眼神冰冷,“此人潜入府中,是想破坏指针,还是想探查什么?” “或许两者皆有。”上官拨弦沉吟道,“他能精准找到我的书房,并且在我们发现干扰后立刻试图远遁,说明他对我们的动向有所了解。” 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千面狐?” 萧止焰瞳孔微缩:“你是说,他可能易容成了府中某个人,探过路,所以对地形如此熟悉?” “不无可能。”上官拨弦神色凝重,“以后在府中,我们也要多加小心。” 阿箬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变成任何人的样子?那……那岂不是防不胜防?” “所以,要更加警惕。”萧止焰拍了拍她的肩膀,“去通知风隼,加强府内巡逻,尤其是夜间。任何形迹可疑之人,都要严加盘查。” “是!”阿箬领命,立刻跑去安排。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回到书房。 桌上的悬摆已经恢复了平静,依旧坚定地指向西北方向。 “看来,西北方向确实有问题。”萧止焰看着悬摆,“西市范围太大,有了这个,搜索起来能更有针对性。” 他拿起悬摆装置,小心收好。“我亲自带人去西市,这次一定把那个磁力源揪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上官拨弦道,“对方手段诡异,又多了一个神秘的潜入者,我不放心。”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目光,知道劝阻无用,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不过,一切小心。” 两人稍作准备,带着风隼和几名精锐,趁着夜色,再次前往西市。 西市即便在夜晚,也依旧热闹非凡。 胡姬当垆,酒旗招展,各色人等穿梭其间,喧嚣而富有异域风情。 根据悬摆的指向,他们穿过熙攘的主街,逐渐向着西市边缘,靠近金光门的方向走去。 越往边缘走,人流越少,建筑也变得低矮破败起来。 悬摆的指向越来越稳定,震颤也愈发明显。 最终,他们在一处看起来已经废弃的胡商仓库前停了下来。 仓库大门紧锁,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但悬摆却直直地指向仓库内部! “就是这里?”风隼上前检查门锁和封条,“封条是旧的,锁也没有近期打开的痕迹。” 萧止焰示意手下散开警戒,自己则和上官拨弦绕到仓库侧面。 侧面有一扇小窗,也被木板钉死。 上官拨弦凑近窗缝,仔细闻了闻。 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极淡的、与那“血液”样本相似的硫磺和金属混合气味。 “里面有东西。”她肯定地说。 萧止焰点头,对风隼打了个手势。 风隼会意,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侧面小窗的木板。 一股更浓的、带着尘埃和金属气味的风从里面涌出。 仓库内一片漆黑,借着月光,只能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模糊的杂物轮廓。 萧止焰率先跃入,上官拨弦紧随其后。 风隼带着人也跟了进来,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并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火光亮起,照亮了仓库内部。 仓库空间很大,但大部分地方都空着,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箱子和麻布。 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上官拨弦手中的悬摆,却震颤得几乎要挣脱细线! 指向,赫然是仓库正中央那片空地! 空地之上,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风隼疑惑地看向四周,“什么都没有啊。” 上官拨弦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看起来并无异样。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声音沉闷。 但当她移动到某个特定位置时,敲击声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下面是空的。”她抬起头,对萧止焰说道。 萧止焰立刻让人拿来工具,小心地挖掘那片区域。 挖开不到一尺深的泥土,一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板出现在众人眼前! 铁板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拉环。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风隼上前,用力拉动拉环。 “嘎吱——” 沉重的铁板被缓缓拉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漆黑洞口。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硫磺、金属和某种腥气的怪风,从洞口中扑面而来! 悬摆在这一刻,震颤达到了顶峰! “果然在这里。”上官拨弦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口,握紧了手中的金针。 洞口下方,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闪烁,仿佛通往另一个神秘的世界。 这里面,隐藏着玄蛇的秘密? 还是那个消失的舞姬月奴? 亦或是,那个强大的磁力源? 萧止焰拔出长剑,眼神锐利如鹰。 “我先进去。” 他沉声说道,随即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踏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 风隼留下两人在上面警戒,带着其余人也跟了下去。 阶梯陡峭而潮湿,向下延伸了约莫两三丈深,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显然是在仓库原有的地窖基础上,又经过了大规模的挖掘和加固。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由无数金属线圈、磁石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奇异矿石组成的复杂装置! 装置的核心,是一块足有半人高的、不规则形状的黑色巨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正散发着强烈的磁性和微弱的荧光。 正是这块巨石,散发出强大的磁力! 而在装置周围的地面上,用那种暗红色的“血液”涂料,绘制着一个巨大的、与黑色碎片上相似的蛇形图腾! 图腾的线条复杂而诡异,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天外陨铁……真正的磁力源……”上官拨弦看着那块黑色巨石,心中震撼。 玄蛇竟然真的找到了如此巨大的陨铁,并且制成了这样一个庞大的装置! 装置的旁边,散落着一些工具和几截同样材质的钢丝。 还有一件叠放整齐的、月奴表演时穿的舞衣。 但月奴本人,却不见踪影。 “看来,这里就是她‘飞升’的终点站。”萧止焰环顾四周,语气冰冷,“利用地面的图腾和空中的装置产生强大磁力,将她从醉月楼直接‘吸’到这里。” 他走到那件舞衣旁,用剑尖挑开。 舞衣下面,空无一物。 “人呢?”风隼疑惑道,“难道她利用这个装置,又去了别的地方?”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被装置旁边地面上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小撮……灰烬。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 灰烬中,隐约可见未完全燃烧的布料纤维,以及……一点点骨殖的碎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块散发着强磁的黑色巨石。 难道…… “不好!”她失声惊呼,“这个装置,可能不仅仅是用来转移……” 她的话音未落,地下空间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块沉重的铁板,被人从外面猛地盖上了! 紧接着,是铁链缠绕和落锁的声音! 他们被锁在了里面! “怎么回事?!”风隼厉喝一声,冲向入口处的阶梯。 他用尽全力推撞那块铁板,铁板纹丝不动,显然已被从外面牢牢锁死。 几名手下也上前帮忙,合力冲撞,铁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依旧稳固。 “不必白费力气了。”上官拨弦冷静的声音响起,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对方既然将我们引进来,又锁死出口,必然有所依仗。” 她走到那巨大的磁力装置前,仔细观察。 装置核心的黑色陨石依旧散发着强大的磁力和微弱的荧光,周围的线圈和磁石排列方式奇特,构成一个复杂的场域。 地上那个用暗红色涂料绘制的蛇形图腾,在陨石光芒的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缓缓蠕动。 “这些线圈和磁石的布置,不仅仅是产生磁力……”上官拨弦蹲下身,用手指虚划着图腾的线条,“这更像是一个……阵法?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能量引导结构。”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脸色凝重:“你的意思是,这个装置的作用,不仅仅是转移月奴?” “恐怕不止。”上官拨弦指向那撮灰烬,“月奴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这些灰烬里有未燃尽的骨殖,我怀疑……她成为了这个装置启动的……祭品,或者说是‘燃料’的一部分。” 祭品? 燃料? 这个词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阿箬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们……他们用活人来做这种事?” “玄蛇行事,何时有过底线?”萧止焰眼神冰冷,他环顾四周,寻找着其他可能的出口或机关。 这个地下空间虽然宽敞,但除了他们下来的那个入口,似乎并无其他通路。 墙壁是坚硬的夯土和砖石,顶部也是厚重的木板加固,看起来像个坚固的牢笼。 “大人,这里有些东西!”一名手下在角落的杂物堆里有所发现。 众人围过去,只见杂物堆里散落着一些图纸和零碎的笔记。 图纸上绘制着各种复杂的线圈、磁石排列方式,以及那种蛇形图腾的变体。 笔记则是一些潦草的文字和符号,大部分难以辨认,但偶尔能看出几个词——“共鸣”、“引导”、“破碎”、“新生”。 “共鸣?引导?”上官拨弦拿起一张图纸,上面绘制着一个与眼前装置类似,但规模更大的结构图,旁边标注着“龙脉节点”几个小字。 她心中一动,联想到岐山离宫的“龙泉”和“龙气汇聚”。 难道玄蛇想利用这种磁力装置,影响甚至破坏龙脉? 第251章 毁阵破局寻生路,残片藏影露新机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若龙脉受损,国运必将衰颓,天下大乱!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将此事禀报陛下!”萧止焰沉声道。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磁力装置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核心的黑色陨石光芒大盛,表面的蜂窝状孔洞中似乎有幽蓝色的能量在流转! 地上的蛇形图腾也随之亮起,暗红色的线条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发出妖异的光芒! 整个地下空间的磁场瞬间变得极其紊乱和强大! 上官拨弦感到手中的悬摆装置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几名手下佩戴的金属腰牌、刀具,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小心!磁场在加强!”上官拨弦急喝。 萧止焰当机立断:“所有人,远离那个装置!寻找掩体!” 众人迅速散开,躲到堆放在墙角的箱子和杂物后面。 装置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幽蓝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强大的磁力使得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呼吸都感到困难。 “它……它要干什么?”阿箬躲在上官拨弦身后,声音带着颤抖。 上官拨弦紧盯着装置核心那块光芒越来越盛的陨石,脑中飞速运转。 共鸣、引导、龙脉节点……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 “它可能在积蓄能量……准备进行一次超远距离的……传输?或者……攻击?”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攻击?攻击哪里?”萧止焰追问。 “不知道……但目标,很可能与龙脉有关!”上官拨弦看着图纸上标注的“龙脉节点”,“长安城附近,乃至整个关中,龙脉节点不止一处!” 必须阻止它!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装置,试图找到其核心结构或能量枢纽。 装置的结构极其复杂,线圈缠绕,磁石林立,看起来毫无破绽。 而且在那强大的磁场干扰下,寻常金属根本无法靠近。 她想起自己配置的,能够暂时隔绝磁性的药粉。 数量不多,但或许可以一试! “风隼!掩护我!”上官拨弦低喝一声,从藏身处冲出,同时将一个小纸包里的药粉洒向装置方向! 药粉在空中弥漫,接触到装置外围的磁力场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磁场果然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紊乱和减弱!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身形如电,直扑装置核心! “拨弦!小心!”萧止焰见状,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长剑护在她身侧。 装置似乎感应到外来者的靠近,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 核心陨石的光芒骤然大亮,数道幽蓝色的电弧从陨石表面迸发出来,如同毒蛇般抽向上官拨弦! “姐姐!”阿箬惊叫。 上官拨弦临危不乱,足尖连点,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道电弧。 但最后一道电弧来得太快太刁钻,眼看就要击中她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止焰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推,自己则横剑格挡! “轰!” 幽蓝电弧狠狠劈在剑身之上! 萧止焰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长剑剧震,虎口迸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止焰!”上官拨弦回头看到他嘴角溢出的血迹,心中一紧。 “我没事!”萧止焰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依旧锐利,“快!找出它的弱点!” 上官拨弦咬牙,目光再次投向装置核心。 在刚才电弧迸发的瞬间,她似乎看到,在那块黑色陨石的正下方,与地面图腾连接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凹槽。 凹槽内部,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 难道那就是能量枢纽或者控制核心? 她不再犹豫,对萧止焰喊道:“掩护我!攻击那个凹槽!”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前冲,袖中所有金针尽数射出,如同暴雨般打向那个凹槽! 萧止焰也强提内力,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凹槽! 装置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嗡鸣,核心陨石光芒狂闪,更多的幽蓝电弧迸发出来,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两人! “保护大人和姑娘!”风隼怒吼一声,带着剩余的手下从掩体后冲出,不顾自身安危,挥动兵器迎向那些致命的电弧! “噼里啪啦!” 电弧与兵器碰撞,发出爆豆般的炸响! 实力稍弱的手下,瞬间被电弧击飞,浑身焦黑,生死不知! 风隼也闷哼一声,手臂被一道电弧擦过,顿时一片焦糊,但他依旧死死挡在前面!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上官拨弦的金针和萧止焰的长剑,几乎同时到达了那个凹槽! “叮叮叮!” 金针打在凹槽边缘,溅起点点火星。 萧止焰的长剑则精准地刺入了凹槽内部!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碎裂了! 紧接着—— “嗡——” 装置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巨大嗡鸣! 核心陨石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剧烈闪烁起来! 地上的蛇形图腾光芒明灭不定,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开始扭曲、崩解!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顶部的灰尘和碎木簌簌落下! “装置要失控了!快退!”上官拨弦急喝。 萧止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对众人喊道:“撤!快撤到入口那边!” 众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向入口处的阶梯退去。 身后,装置的嗡鸣声已经变成了刺耳的噪音,幽蓝光芒疯狂闪烁,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那块核心陨石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强大的磁力场变得狂暴而无序! “砰!砰!砰!” 周围的磁石和线圈承受不住狂暴的能量,接连爆炸开来! 碎片四溅,烟尘弥漫! “趴下!”萧止焰将上官拨弦紧紧护在身下,用后背挡住飞来的碎片。 风隼和阿箬也各自寻找掩体躲避。 爆炸声接连不断,整个地下空间仿佛随时都要坍塌!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声终于渐渐停歇。 烟尘缓缓散去。 众人心有余悸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庞大的磁力装置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废墟。 核心的黑色陨石碎裂成了几大块,失去了所有光芒,如同普通的顽石。 地上的蛇形图腾也焦黑一片,失去了所有灵异。 只有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强烈的硫磺和臭氧气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结……结束了?”阿箬从箱子后面探出头,脸上沾满了灰尘。 上官拨弦从萧止焰的庇护下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废墟,松了口气:“装置的核心被破坏了,能量失控,自我毁灭了。” 萧止焰也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我们破坏了玄蛇的一个重要据点,但也打草惊蛇了。” 他看向入口方向,“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 铁板依旧紧紧关闭着,外面悄无声息。 那个将他们锁在这里的人,是已经离开,还是守在出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风隼挣扎着站起来,检查了一下入口处的铁板,摇了摇头:“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一名受伤较轻的手下尝试用兵器撬动,也无济于事。 “难道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阿箬有些绝望。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她走到那堆装置废墟旁,仔细翻找着。 很快,她从那碎裂的陨石残骸中,找到了一块巴掌大小、形状相对规整的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依旧残留着微弱的磁性。 更重要的是,她在碎片背面,发现了一个清晰的、与黑色碎片上相似的“影”字刻痕! 只是这个“影”字,笔画更加凌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影武士……”上官拨弦喃喃道,将这块碎片小心收好。 这或许是重要的证物和线索。 然后,她开始沿着墙壁仔细敲打,寻找可能的薄弱点或暗门。 萧止焰也忍着内伤,在另一侧墙壁检查。 这个地下空间既然是玄蛇的重要据点,不可能只有一個出口。 一定有备用通道! 果然,在仓库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堆放着大量空箱子的后面,上官拨弦发现了一处墙壁的敲击声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这里!”她招呼道。 萧止焰和风隼立刻过来,合力搬开沉重的空箱子。 后面露出了一扇伪装成墙壁的、不起眼的木门! 木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门外,是一条狭窄而潮湿的暗道,不知通向何方。 “有路了!”阿箬惊喜道。 萧止焰示意大家保持警惕,自己率先踏入暗道。 暗道内漆黑一片,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 众人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暗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更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水流声和微弱的光亮。 出口似乎就在前方! 萧止焰示意众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出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 他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废弃的排水沟,位于西市边缘的城墙脚下。 远处,金光门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他们竟然从地下,直接穿行到了西市的边缘! “安全了。”萧止焰松了口气,率先钻出暗道。 其他人也依次钻出,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风隼立刻安排人手警戒四周,并派人回去调集人手,前来接应和彻底搜查那个地下据点。 上官拨弦站在排水沟边,回望着西市方向那废弃仓库的轮廓,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磁力装置虽然被破坏了,但玄蛇的技术和野心,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月奴的生死成谜。 那个神秘的潜入者和锁门者身份不明。 “千面狐”和“影武士”的威胁依旧存在。 而那块新的陨石碎片和上面的“影”字,又预示着什么呢? 她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声音低沉:“这只是开始。”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的陨石碎片。 是的,这只是开始。 他们与玄蛇的较量,还远未结束。 夜色深沉,金光门附近的废弃排水沟旁,夜风带着寒意。 上官拨弦站在沟边,手中紧握着那块新找到的、刻有凌厉“影”字的陨石碎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和微弱的磁性震颤。 萧止焰安排完接应事宜,走到她身边,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内伤显然不轻。 “先回府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处理一下伤势。这里交给风隼善后。”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今晚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那个失控的磁力装置,月奴诡异的消失(或死亡),还有那个神秘的潜入者和锁门者……一切都需要时间梳理。 更重要的是,萧止焰需要立刻疗伤。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返回萧府。 回到别院书房,上官拨弦立刻拿出药箱,先为萧止焰处理伤势。 他虎口崩裂,内腑受到震荡,需要施针疏导淤血,再辅以内服药物。 萧止焰褪去外袍,坐在椅上,露出精壮的上身,肩背处有几道旧伤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那些伤疤,心中微动,但手上动作依旧稳定精准。 金针带着温热的内力,缓缓刺入他背部的穴道。 萧止焰闷哼一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有力的暖流在受损的经脉中游走,驱散着那阴寒刺骨的残余劲力。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后之人轻柔的呼吸和稳定的动作,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那个潜入者的内力,十分阴毒。”上官拨弦一边行针,一边低声道,“若非你及时推开我,硬接那一击,恐怕……” “无妨。”萧止焰打断她,声音低沉,“保护你,本就是我该做的。” 上官拨弦捻动金针的手指微微一顿。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清苦的气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 “咳咳……”萧止焰轻咳两声,打破了沉默,“那块新的碎片,你有什么发现?” 第252章 跛脚特征缩范围,波斯银币引洛阳 上官拨弦收敛心神,继续施针。 “上面的‘影’字,与之前那块风格不同,更显凌厉肃杀。我怀疑,‘影武士’可能并非单一指代,而是一个层级,或者有不同的类别。” 她想起装置废墟旁那撮可疑的灰烬,“月奴的消失,或许不是简单的转移失败。她可能……被当成了某种‘材料’,用于制造或者激活‘影武士’?” 这个推测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用活人作为机关术的材料?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萧止焰猛地睁开眼,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若真如此,玄蛇当真该千刀万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必须尽快查明‘影武士’的真相,以及那个磁力装置是否还有其他。” “嗯。” 上官拨弦拔出最后一根金针,又取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递给他。 “吞下,运功化开药力,能助你修复内腑。” 萧止焰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服下,依言运功。 上官拨弦则走到书案前,将两块刻有“影”字的碎片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比研究。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萧聿压低的、带着焦急的声音。 “上官姐姐!大哥!你们没事吧?我听说你们遇到袭击了?” 话音未落,萧聿已经闯了进来。 脸上都带着担忧和后怕。 萧聿眼眶微红,看到兄长赤裸上身、背对门口坐着,旁边还放着药箱和金针,吓得声音都变了。 “大哥!你受伤了?!” 萧止焰缓缓收功,睁开眼,看到弟弟,眉头微蹙:“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一点小伤而已。” 他语气依旧严厉,但神色缓和了些许。 这个弟弟,还有点良心。 但很快萧聿里面跑到上官拨弦身边,拉着她的袖子上下打量:“姐姐你呢?你没受伤吧?吓死我了!” “我没事。”上官拨弦安抚地拍拍他的手,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萧聿。 他消息倒是灵通。 萧止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沉声问道:“聿儿,你怎么知道的?” “是……是门房说的,看到你们回来,阿箬和风隼大哥还带着伤,我就猜可能出事了……”萧聿连忙点头,“对对对,门房说的。” 萧止焰盯着他看了片刻,直看得萧聿心里发毛,才移开目光,淡淡道:“此事不许外传,回去休息吧。” 萧聿如蒙大赦,拉着上官拨弦还想再问什么,但看到萧止焰的眼神,赶紧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 “府里……需要再清查一遍了。”上官拨弦轻声道。 萧止焰穿上外袍,眼神冰冷:“嗯。尤其是门房和今晚当值的人。”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两块碎片,“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玄蛇下一步想做什么。那个磁力装置虽然被毁,但难保他们没有备份,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 上官拨弦拿起那块新的碎片,感受着其独特的磁性和上面的刻痕。 “这块碎片来自装置核心,或许能从中分析出更多信息。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溶剂和工具。” “我让影守去准备。”萧止焰立刻道。 接下来的两天,萧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进行着一场悄无声息的清洗。 几个口风不严、或者行迹有些可疑的下人被调离了岗位。 风隼的伤势在阿箬的精心照料下好转很快,这小子似乎因祸得福,与阿箬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萧聿被萧止焰拘在书房里,加倍功课,苦不堪言,但也确实安分了许多。 上官拨弦则几乎足不出户,全心投入到对那块新陨石碎片的研究中。 她尝试了多种方法,终于用一種特制的酸性溶剂,从碎片表面剥离下了一层极其微薄的、闪烁着星点蓝光的涂层。 这涂层在显微镜下(类似古代放大工具)呈现出复杂的几何结构,绝非天然形成。 “是人为附着的……一种引导或者增强磁性的涂层。”上官拨弦得出结论,“玄蛇不仅找到了陨铁,还掌握了加工和利用它的技术。” 她将涂层样本与之前那点暗红色“血液”涂料进行对比,发现两者在能量波动上存在某种奇特的共鸣。 “难道……那种涂料,是用来‘绘制’电路或者能量通道的?”一个超越时代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告知萧止焰。 “引导能量……”萧止焰看着那微小的涂层样本,神色凝重,“如果他们能将这种技术用于更大规模的装置……”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找到他们的技术来源,或者……主要的陨铁供应地。”上官拨弦道。 萧止焰沉吟片刻:“我立刻让人排查近年来所有关于陨铁、奇异矿物的记录和交易。另外,那个幻术班子,或许还能挖出点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拨弦,“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知道她对这种奇特的技术和材料有着浓厚的探究欲。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 她也想亲自再见见那个幻术班子的人,特别是那个看到月奴与神秘人接触的年轻幻术师。 刑部殓房旁边的临时拘押处,幻术班子的人已经被关押了数日,个个神色萎靡。 班主见到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如同见到救星,连连喊冤。 上官拨弦没有理会他,直接找到了那个年轻幻术师。 他叫阿吉,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相憨厚,此刻显得有些紧张。 “阿吉,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那晚你看到月奴和那个斗篷人,除了身形不高,动作利落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上官拨弦语气温和地问道。 阿吉努力回想,眉头紧锁:“特别的地方……好像……好像那个人离开的时候,脚步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就是……好像有点跛,但又不明显,就是感觉一边肩膀稍微沉一点……”阿吉比划着。 跛脚? 一边肩膀沉?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似乎是一个新的特征。 “还有呢?他们说了什么,你一点都没听到吗?” 阿吉摇头:“离得远,听不清。就看到月奴姑娘好像很生气,最后还推了那个人一下。” 生气? 推搡? 这说明月奴和那个神秘人并非完全的合作关系,或许存在胁迫? 上官拨弦心中念头飞转。 她又询问了班主和其他人关于月奴平日的行为习惯,以及那“乌金丝”更具体的来历,但再无更多收获。 离开拘押处,上官拨弦对萧止焰道:“跛脚,一边肩膀微沉……这个特征或许有用。可以让画师根据描述绘制画像,暗中查访。” 萧止焰点头:“我立刻去办。” 两人刚回到刑部衙门口,却见风隼急匆匆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上官姑娘,我们派去搜查西市那个地下据点的人……发现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风隼压低声音:“在清理废墟的时候,在一处垮塌的隔层里,找到了一具……焦尸。初步判断,是女性,烧得面目全非,但身形与月奴相似。旁边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烧得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女子所用的鎏金发簪。 上官拨弦接过发簪,仔细看了看,又在鼻尖轻嗅。 发簪上除了焦糊味,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月奴房间熏香相似的气味。 “是她吗?”萧止焰问。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确定。尸体焦毁严重,难以辨认。但这发簪……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在他们开始怀疑月奴可能没死,或者被用于其他用途的时候,出现了一具疑似她的焦尸? 这更像是一种……灭口,或者切断线索的手段。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继续查下去了。”萧止焰冷笑一声。 “或者说,想让我们相信月奴已经死了。” 上官拨弦摩挲着那根发簪,眼神清明。 “但我更倾向于,月奴还活着,以另一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方式。” 比如,成为了“影武士”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沉重。 “无论如何,线索又断了。”风隼叹了口气。 “未必。”上官拨弦抬起眼,“阿吉提供的特征,还有这块碎片,以及那种特殊的涂料……这些都是线索。玄蛇活动越频繁,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她看向萧止焰,“我们需要更大的网,更耐心的等待。” 萧止焰迎上她坚定的目光,心中的焦躁渐渐平复。 “好。”他沉声道,“那就布好网,等他们自己撞上来。” 是夜,萧府书房。 萧止焰检查完萧聿加倍完成的功课,脸色稍霁。 “字迹有进步,但文章理解依旧浮于表面。还需沉心钻研。” 萧聿乖乖受教,偷偷瞄了一眼正在一旁整理药材的上官拨弦,小声道:“大哥,我……我能不能跟着上官姐姐学点医术或者……别的?” 萧止焰眉头一皱:“胡闹!你当医术是什么?儿戏吗?专心你的圣贤书!” 上官拨弦闻言,抬起头,温和道:“聿儿若有兴趣,闲暇时看看《千金方》、《本草经》也是好的,能明药理,知养生,于修身亦有裨益。至于其他,确实需专心根基。” 她既未完全拒绝,又点明了主次,给了萧聿台阶下。 萧聿眼睛一亮,连忙道:“上官姐姐说得是!我一定先读好圣贤书!闲暇时再看医书!” 萧止焰看了上官拨弦一眼,见她微微颔首,便也不再苛责,只对萧聿道:“记住你说的话。去吧,今晚不必再抄书了,早点休息。” 萧聿大喜过望,行礼后,高高兴兴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你对他倒是宽容。”萧止焰走到上官拨弦身边。 “堵不如疏。”上官拨弦将分拣好的药材放入药柜,“他本性不坏,只是年少好奇,过分压制反而适得其反。” 她关上药柜,转身看向萧止焰,“就像查案,有时看似山穷水尽,或许转机就在下一刻。”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夜枭的啼叫。 那是影守的信号。 萧止焰神色一凛,立刻推开窗户。 影守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内,单膝跪地。 “大人,上官姑娘。根据阿吉提供的特征,画师绘制的画像有了眉目。” “西市一个专治跌打损伤的胡医认出,画像上的人曾在他那里看过旧伤,确实是左腿微跛,右肩习惯性下沉。” “据胡医回忆,此人说话带点洛下口音,而且……付诊金时,用的是一枚罕见的波斯银币。” 洛下口音? 波斯银币?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眼中同时闪过精光。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 “继续查!重点排查洛阳来的、与西域有联系、并且身体有跛脚特征的人!”萧止焰下令。 “是!”影守领命,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拨弦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空。 洛下口音,指向洛阳。 波斯银币,指向西域。 跛脚的特征,缩小了范围。 月奴的“飞升”,磁力装置,“影武士”的碎片…… 一切似乎都围绕着那种奇特的天外陨铁。 玄蛇的阴谋,如同隐藏在迷雾中的巨兽,正逐渐显露出它狰狞的一角。 而他们,已经抓住了牵引迷雾的绳索。 “看来,我们需要去一趟洛阳了。”上官拨弦轻声道。 萧止焰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投向远方。 “嗯。”他应道,“但在那之前,长安的网,该收一收了。”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神秘的“千面狐”,或者“影武士”,很快就会有新的动作。 而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第253章 枯木藏钱陷忠良,针孔留毒露阴谋 可它看到秦源的眼神中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它知道这是认真的。 山林雾气氤氲,一轮红日自山隙间喷薄欲出,遥见飞鸟翱空,美轮美奂。 毕竟前世里,中森明菜就是因为受不了渣男的花心,最终选择了分手。 乔家的侦察武者进门之后,孙家儿子显然是想过来帮忙,但断了一条腿让他有心无力。 “我回来了!”他大喊着跳下了雪橇,煤球也激动的冲着大门犬吠了起来。 换了以往,他多半只会随着感觉走,直到被信徒的信仰之力说吸引,不过这一次,他的意识异常的清晰,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徐浪正欲辩驳,忽然听到一阵号角之声,回过头去,看到又有十几个船只靠了岸,一行人正从上面走来,在这众人中,徐浪看到了许多熟悉面孔。 陆长高暗自应幸,刚才自己没有去挡那一刀,而是选择相信队友。 一团黑色突然出现在他的眼中,那好像是一颗黑色的球形,有十分粘稠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出。 但是昨天晚上一夜的时间,楚铭都在将自己的灵力输送到御灵盘内,给楚铭自己带来了很大的疲惫。 白洛笙裸着身体泡在水里,龙吟兮就站在一旁,剑心莲悬空在他的头顶,通过龙吟兮的本源之力转化,化作剑心莲的剑意能量灌入白洛笙的体内。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把人追回来,灭口,另一个选择是马上远走高飞,胡家绝对不会放过他。 果不其然,在等了没有多久之后,一个武帝宗的高手便率先忍不住了。 “既然你们说要合作,起码要告诉我们怎么合作吧?”伊万问道。 苏阳冷哼了一声,同时双手一甩,冰枪出现,朝着最近的哥布林就是一枪扎出。 郑春玲开的很稳,速度也很均衡,平均时速保持在二十迈左右,与自行车速度比肩,看的刘斌抓耳挠骚的。 毫无声息,甚至若不是南宫梦婷嗅见的那一丝血腥,恐怕他都无法发现。 “其他就没什么了!”刘斌摇头,这已经是自己能对大丫说的全部了,再多就该就得将不能说的说出来了。 她竟然真的成为了一个生活都没办法自理的瞎子,连基本的走路都没办法做到。 而那位自称一夜十次郎的老大爷则是喋喋不休地和军方解释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搓手抠鼻,含情脉脉,喜笑颜开。 “没什么,我去急诊会诊个病人,你先回住院部吧。”宝春愣过神,忙收敛起来神色。 在飘浮着浮空飞艇、洒满了各种枪械弹药的帝王街上,帝法终于携带着他的人物飘然到来,在街道的一头显露的真形。而我们的侦查飞艇,也在第一时间侦察到了帝王街上的景象。 愤怒的声音中尽是凌厉,她就不信了,堂堂慕氏总裁,敢这么不注意影响? 以前的鱼玉遥也是称呼李三为:统帅或大人的,只是后来与李天相认之后,李三说什么也不敢再让鱼玉遥这么称呼他了,便改成了现在的‘兄弟’。 有帝王会为死去的战士流泪?流那种真诚的眼泪?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不谈一个层面的情感。 “那边我看见一口水井,跟我来!”一名蛮将带着数十名蛮兵去了。 一个是明星4营,能吊打雷子这种猛男的当家打手;一个是被天启和寄生体改造过,敢直接跟x生化兽挥拳头的古八极拳高手,难道还对付不了二三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么?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怕我们有埋伏,所以不接受我们的邀宴。 江贺没在想什么,连忙折回,“别动,我来帮你。”他把病床稍稍摇起,又在苏黎身后垫了个靠枕。 屈娇娇很顺利的找到首饰盒子,拿了些轻便的珠宝首饰,塞到衣袖里,而后又将剩下的放回去,这次则又选择更为隐蔽的地方。 叶均耸了耸肩,这种洞天福地自然是谁都想要拥有,当初还是自己将那东王公打出去的。 张老爹在福瑞巷卖馒头,每天起早贪黑很是辛苦,刚五十出头就已经驼背了,眼睛也不太好使。 那看似缓慢移动的积雪瞬间如惊涛骇浪般狂泻而下,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冲进了山谷。卓灵终于发现了异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汹涌而来的雪浪。薛霖一把捞起她转身就跑。 “你两个又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千景谷?难道不知这是景魔君的道场吗?”她的性格虽已改变不少,但也受不得这种气,而且通过乾坤袋中的凌雀得知此时肖让仍在谷中,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当即冷言回应。 苏安勋偏过头来看着苏黎,好多年没有见了,这几年都是在电视里看到他的大儿子。 这时候不能放过一个,老徐逐一上前检查,看一个就拍晕一个,最后拎着一个男子,一把捏住他的咽喉,将人拎了起来。 随着周泽的一声呼喊,一道黑影从老徐袖子里面窜出来,在大厅内一顿乱窜,随后落在周泽腰间的袋子里面。 “果然,恐怕现在已经是达到中位武圣的境界了吧”,李海心中暗暗称奇,发现比武台上的冰狂看向了自己,只能笑着对其点了下头。 热水清洗过后的感觉很舒服。玛尔克在两名雌性狼人的侍候下,用吹风机吹干了湿漉漉的毛发。清洗牙齿的过程有些复杂,它要使用超大号牙刷,还得用特制牙线剔干净牙缝里的肉丝。 第254章 阴毒咒术害忠良,苗疆秘法露踪迹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对风隼道:“这里交给你,保护好现场,尤其是树根和那些针孔。我去迎萧大人。” 她必须在他到来之前,将情况更详细地告知他,让他有所准备。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案子,更是一场针对他个人的舆论风暴和政治攻击。 当她快步走出人群时,远远便看到萧止焰骑着马,带着一队侍卫,正疾驰而来。 他的脸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刀,显然已经知道了大概。 两人在街角相遇。 “情况如何?”萧止焰勒住马缰,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上官拨弦言简意赅地将她的发现和推断说了一遍。 “初步判断,是有人用特殊毒液通过树根针孔注入,导致古树急速枯萎。树洞和铜钱是事后人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你来的。现场找到了一些证物,需要进一步查验。” 萧止焰听完,望着县衙方向那棵刺眼的枯树和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栽赃嫁祸,煽动民意……真是好手段。” 他看向上官拨弦,“拨弦,你怎么看?” “示威,也是试探。”上官拨弦目光清明,“他们在看我们的反应,也在测试我们的能力。那些特殊的铜钱和毒液,可能是新的线索。” 萧止焰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深邃。 “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接着便是。” 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肃穆,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万年县衙门口走去。 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质疑,也有他必须捍卫的尊严和真相。 上官拨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而坚定的背影,知道这场无形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重阳木下的阴谋,仅仅是开始。 萧止焰的步伐沉稳而坚定,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走向那棵枯死的重阳木。 所有的目光,或惊疑,或恐惧,或幸灾乐祸,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古树前,目光扫过那触目惊心的树洞和“蕭止焰”三个刺眼的铜钱大字。 他没有急于辩解,也没有流露半分惊慌。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山岳般沉稳。 万年县令和衙役们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他。 上官拨弦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沉默,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支持。 终于,萧止焰缓缓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的目光平静而锐利,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那目光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本官,萧止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枯树,“此树,百年生长,护佑一方,今日遭此毒手,本官心甚痛之!” 他的语气带着沉痛,并非作伪。 “至于这树洞藏钱,拼凑本官名讳……”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如此拙劣伎俩,意图构陷,其心可诛!” 他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本官曾任职县衙,如今执掌刑部坐镇京兆尹,缉凶查案,得罪宵小无数!今日之事,是威胁,是报复,更是对朝廷法度的公然挑衅!” 他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但,魑魅魍魉之手段,动摇不了本官之心志!也撼动不了大唐律法之尊严!” “本官在此立誓,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以告慰此树在天之灵,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没有急于洗刷自身嫌疑,而是将此事拔高到维护法度、对抗邪恶的高度。 这番姿态,反而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 人群中不少原本心存疑虑者,此刻也露出了信服的神色。 “萧大人说的是!” “定是那些歹人报复!” “支持萧大人查案!” 零星的支持声开始响起,逐渐汇聚成一片。 舆论的风向,在萧止焰沉稳如山的态度和铿锵有力的话语中,悄然发生了转变。 万年县令暗暗松了口气,看向萧止焰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上官拨弦看着萧止焰挺拔的背影,心中亦是微动。 他总能在这般危机时刻,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定力和魄力。 萧止焰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 “为彻查此案,即日起,万年县衙门前区域暂时封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望诸位乡亲体谅,配合官府查案。” 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天然的权威。 百姓们纷纷点头,开始在外围衙役的疏导下,逐渐散去。 虽然仍有议论,但之前的恐慌和猜疑,已然消散大半。 待人群散尽,萧止焰脸上的刚毅才稍稍褪去,转而看向上官拨弦,低声道:“如何?有把握找出真凶吗?”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手段很蹊跷,非寻常毒物。我需要时间仔细化验那些黑色物质和铜钱上的印记。不过,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必然有所依仗,恐怕不会留下太多直接线索。” “无妨。”萧止焰眼神冰冷,“只要他们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风隼!” “属下在!”风隼上前。 “加派人手,暗中排查近日所有在县衙附近出现过的可疑人员,尤其是身形特征与阿吉描述相似者。同时,查一查市面上近期有无大量旧铜钱流动,或者有无工匠接过去除树心、雕刻之类的私活。” “是!”风隼领命而去。 萧止焰又对万年县令吩咐道:“加强对县衙及各处的巡逻警戒,尤其是夜间。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下官明白!”县令连忙躬身。 安排妥当,萧止焰才对上官拨弦道:“我们先回刑部,你需要什么工具和药材,尽管开口。” 两人乘车返回刑部衙署。 上官拨弦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化验工作中。 她拥有独立的验尸房兼药室,里面各种器具和药材一应俱全。 她先将从树洞内壁刮取的黑色物质取出少许,置于琉璃片上,滴入不同的试剂观察反应。 物质遇水微微溶解,散发出更浓的酸腐气味,并产生少量气泡。 加入碱性药液后,颜色由黑转褐,并析出一些细微的结晶。 “含有强酸成分,还有……某种植物毒素和矿物催化物。”上官拨弦一边记录,一边分析,“这种配方……能迅速破坏植物生机,并使其木质纤维快速腐朽。绝非寻常江湖手段。” 她又取出从树根针孔中采集到的粘稠液体样本。 这液体呈暗绿色,带着一股腥甜与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她用银针蘸取一点,靠近火焰。 液体并未迅速燃烧,而是发出“滋滋”声响,冒起一股带着恶臭的黄烟。 “含有尸毒,还有……蛊虫的分泌物?”上官拨弦蹙眉。 苗疆蛊毒? 竟然也牵扯进来了? 玄蛇的势力,果然盘根错节! 最后,她将重点放在了那几十枚带有红色印记的铜钱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铜钱上的红色痕迹刮取下来,收集到一起。 这红色物质比之前的暗红色涂料更加粘稠,腥气也更重。 她尝试用水、酒精、甚至特制的溶剂去溶解它,效果都不理想。 最后,她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蘸取了一点上官拨弦特制的、能激发某些特殊物质活性的药液,轻轻点在红色物质上。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那红色物质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微微蠕动了一下,颜色变得更加鲜艳欲滴,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波动,以红色物质为中心,扩散开来! 上官拨弦敏锐地感觉到,她随身携带的那块刻有“影”字的陨石碎片,似乎与之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 虽然转瞬即逝,但她捕捉到了! “这印记……不仅仅是标记!”上官拨弦眼中闪过震惊,“它……它像是一个微型的……能量节点?或者……触发机关?” 她想起那些铜钱被巧妙地嵌入树洞,组成了萧止焰的名字。 难道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靶子”? 这些红色印记,是瞄准的“准星”?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 对方不仅仅是想栽赃,可能还想通过这种诡异的方式,远程诅咒或者伤害萧止焰!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告知了刚刚处理完公务、来到药室的萧止焰。 萧止焰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诅咒?远程伤害?”他冷哼一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看向那几十枚特殊的铜钱,“能反向追踪到施术者,或者找到克制的方法吗?” 上官拨弦沉吟道:“这种术法极为阴毒罕见,我需要查阅一些古老的典籍,或许……需要请教一些专门研究此类巫蛊之术的人。” 她想到了阿箬。 阿箬来自苗疆,虽然年纪小,但对蛊毒巫术的了解远胜常人。 “我让阿箬过来。”萧止焰立刻道。 阿箬很快被叫来。 当她看到那些带有红色印记的铜钱,以及感受到上面残留的诡异气息时,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是‘血钱咒’!”她声音带着颤抖,“是苗疆一种很古老、很恶毒的诅咒术!” “用特定的死者之血混合蛊虫卵和秘药,绘制符文于钱币之上,再将钱币置于被诅咒者的名讳或生辰八字附近……可以……可以慢慢侵蚀被诅咒者的气运和健康,最终……死于非命!” 她惊恐地看向萧止焰。 “萧大哥,他们……他们是想用这种阴毒的办法害你!”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阿箬的确认,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玄蛇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毒,一次比一次防不胜防! “可能解?”上官拨弦按住阿箬的肩膀,让她镇定下来。 阿箬努力平复呼吸,仔细检查着那些红色印记,摇了摇头。 “很难……除非找到下咒之人,拿到他炼制咒物时使用的‘母蛊’或者‘血引’,否则强行破除,可能会引发反噬,甚至加速诅咒生效……”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对此十分惧怕。 药室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对方隐藏在暗处,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无妨。”萧止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冷静,“既然知道是诅咒,便有防范之法。我不信邪,无碍。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又一桩罪证。” “案子还得查!” 他看向上官拨弦和阿箬,“当务之急,是找出下咒之人。阿箬,你对苗疆巫蛊熟悉,可能从这些印记中,看出施术者的来历或者习惯?” 第255章 古井藏符布邪阵,借源诱敌破迷局 阿箬努力思索着:“这种‘血钱咒’……据说早已失传,只有几个最古老的寨子可能还有记载。而且,炼制手法也有细微差别……我需要时间比对……” “好,此事就交给你。”萧止焰点头,又对上官拨弦道,“其他线索的追查也不能放松。洛阳那边,我已经加派了人手,重点排查跛脚、与西域有联系者。”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将那块与红色印记产生过共鸣的陨石碎片拿了出来。 “还有这个。我怀疑,玄蛇的各种技术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这种陨铁能量,或许是他们许多手段的基础。” 她将碎片和一枚带有红色印记的铜钱靠近。 这一次,共鸣感比之前更加明显了一些。 碎片微微发热,铜钱上的红色印记也仿佛更鲜艳了一点。 “果然……”上官拨弦眼神锐利,“他们是在利用这种天外之力!” 正在这时,影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药室门口。 “大人,有发现。” “讲。” “根据对县衙周边夜间活动的更夫、小贩的排查,有人回忆起,大概在四五天前的深夜,曾看到一个身形不高、走路似乎有点不稳的人,在县衙对面的巷口徘徊过一阵子,当时没太在意。” 四五天前? 那正是重阳木被动手脚之前! “可看清样貌?”萧止焰急问。 影守摇头:“天色太暗,距离也远,只看清个大概轮廓,确认左腿似乎有些不便。但此人很警觉,很快便消失在巷子里。” 跛脚人! 再次出现! 时间、地点都吻合! “继续查!扩大范围,就算把长安城翻过来,也要找到这个跛脚人!”萧止焰下令。 “是!”影守领命而去。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但又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看不清真相。 跛脚人,苗疆血咒,天外陨铁,栽赃陷害…… 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庞大而阴险的阴谋。 而萧止焰,正是这个阴谋的核心目标。 上官拨弦看着桌上那些证物,又看向眉头微锁的萧止焰,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玄蛇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狠。 他们必须更快,更狠。 否则,下一个枯死的,可能就不只是一棵树了。 刑部衙署的药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桌上摊开的证物——黑色的腐蚀性物质、暗绿色的毒液样本、几十枚带着诡异红色印记的铜钱,还有那块微微发热的陨石碎片,无不昭示着对手的阴险与难缠。 阿箬小脸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显然那“血钱咒”让她心有余悸。 萧止焰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冷峻的侧脸在灯光下如同刀削。 “血钱咒……苗疆……跛脚人……”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脑中飞速整合着线索。 上官拨弦则再次拿起那枚带有红色印记的铜钱,与陨石碎片靠近。 这一次,共鸣感更加清晰。 碎片表面的温度明显升高,而那红色印记也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下,散发出的灼热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能量在增强。”上官拨弦语气凝重,“这些印记,可能不仅是诅咒的节点,也是某种……能量收集或者中转的装置。” 她看向萧止焰,“我怀疑,对方可能想利用这些遍布你‘名讳’的铜钱,结合陨铁的能量,进行某种更可怕的仪式。” 萧止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你的意思是,重阳木下的布置,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或者……一个更大的阵法的一部分?” “不排除这种可能。”上官拨弦点头,“九九之数的铜钱,特定的排列……这很像某种邪阵的布设方式。” 阿箬闻言,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声道:“对!阵法!我想起来了!族里的婆婆说过,一些特别厉害的古老诅咒,需要借助阵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血钱咒’如果数量足够,布置成‘九阴聚煞’之类的阵势,威力会倍增!而且……而且据说能隔空夺人魂魄!” 隔空夺魂! 这个词让药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 萧止焰眼中寒光暴涨:“好狠毒的心思!” 他立刻走到桌案前,铺开长安城的粗略地图。 “如果这是一个阵法,那么重阳木下的九百九十九枚铜钱,可能只是其中一个阵眼。”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万年县衙的位置,“其他阵眼,会在哪里?” 上官拨弦也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整个长安城格局。 “布阵讲究方位、气场。对方选择县衙前的重阳木,或许看中的是县衙的‘官煞’之气,或者那棵古树本身的灵性。其他阵眼,必然也位于气场特殊之处。” 她沉吟片刻,“而且,既然针对你,其他阵眼的位置,或许也与他的职权、经常活动的地点相关。” 萧止焰目光一凝:“刑部衙署?京兆府?或者……萧府?” 这三个地方,确实是他最常停留、气运关联最深之所。 “有可能。”上官拨弦神色愈发凝重,“必须立刻排查这些地方!尤其是萧府!” 萧府内有萧尚书、萧夫人,还有萧聿和阿箬,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风隼!”萧止焰扬声唤道。 风隼应声而入。 “你立刻带人,秘密排查刑部衙署和京兆府内外,尤其是那些不易察觉的角落、古树、石碑之下,看看有无类似重阳木下的布置!记住,务必秘密进行,不得打草惊蛇!” “是!”风隼领命,匆匆而去。 “我们回府。”萧止焰对上官拨弦和阿箬道,语气不容置疑。 三人立刻乘车返回萧府。 夜色中的萧府,依旧宁静祥和,仿佛与外界的风波隔绝。 但此刻在三人心头,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回到府中,萧止焰立刻召集所有可靠的家丁护院,以加强府库安保为由,下令彻查府内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庭院中的花木、假山、水井附近。 上官拨弦和阿箬则直接回到了别院书房。 上官拨弦取出罗盘和一些探测气场的小法器,在书房及周围仔细勘测。 阿箬也凭借苗疆人对阴邪之气的敏感,仔细感受着空气中的细微变化。 时间在紧张的排查中一点点过去。 萧府内外灯火通明,家丁护院们小心翼翼地翻查着,不敢有丝毫遗漏。 然而,直到天色将明,将整个萧府里里外外搜查了三遍,却一无所获。 没有发现任何被挖开的树洞,没有找到任何埋藏的铜钱,罗盘指针稳定,气场也没有异常波动。 “难道……我们猜错了?”阿箬揉着发酸的眼睛,有些沮丧。 上官拨弦蹙眉沉思。 不应该。 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在万年县衙前布下如此明显的阵眼,不可能不在其他关键位置做手脚。 除非…… “除非,其他阵眼隐藏得更深,或者……布设的方式与我们想象的不同。”上官拨弦目光扫过书房的摆设,“不一定非要埋在地下,或者藏在树里。”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些在晨光中舒展枝叶的花草。 “或许,是某些我们日常接触,却不会注意的东西。” 萧止焰处理完府内事务,也来到了书房,听到上官拨弦的话,神色一动。 “日常接触的东西?” “比如……建筑材料?装饰物?甚至……食物和水?”上官拨弦列举着可能性。 萧止焰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防不胜防。 “我立刻让人检查府内所有水源、食材,还有近期新添置的物件。”他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去安排。 上官拨弦则重新拿起那块陨石碎片和带有红色印记的铜钱。 共鸣依旧存在。 她尝试着,将内力缓缓注入碎片之中。 碎片表面的温度骤然升高! 上面的“影”字刻痕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幽光! 而与此同时,那枚铜钱上的红色印记也猛地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 一股阴邪、灼热的气息骤然从铜钱上爆发出来,直扑上官拨弦面门! “姐姐小心!”阿箬惊叫。 上官拨弦早有防备,另一只手掌迅速拍出,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内力形成屏障,将那股阴邪气息挡住! “滋滋……” 气息与内力屏障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冰冷的恶意顺着内力反馈回来,让她手臂微微发麻。 她立刻撤去内力,碎片和铜钱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 但刚才那瞬间的爆发,已经足以证明她的猜测。 “这些印记,确实能被动激活,并且具有攻击性!” 上官拨弦心有余悸。 “它们就像一个个沉睡的毒蛇,一旦被正确的‘钥匙’唤醒,就会露出獠牙!” 而那块陨石碎片,显然就是“钥匙”之一! 萧止焰安排完事情回来,正好看到刚才那一幕,脸色更加难看。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 不仅用舆论构陷,还用上了如此阴毒的咒术和机关。 “必须尽快找到其他阵眼,以及那个跛脚人!”上官拨弦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外禀报:“大人,风隼大人派人传信,在刑部衙署后院的古井井壁上,发现了一些刻痕,疑似……某种符文!” 众人精神一振! 果然还有! “走!去刑部!”萧止焰立刻道。 一行人再次赶到刑部衙署。 风隼早已等在古井旁,脸色凝重。 “大人,上官姑娘,你们看。” 他指着古井内壁,靠近水面的地方。 只见潮湿滑腻的青苔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用利器刻划出的、扭曲的符号。 这些符号与蛇形图腾有些相似,但又更加抽象和诡异。 而在这些符号的中心,镶嵌着一枚……与其他铜钱截然不同的铜钱! 这枚铜钱并非开元通宝,而是一种样式更古旧、边缘带着些许绿锈的五铢钱! 钱币中心方孔周围,同样用那种暗红色的物质,绘制着一个更加复杂的微型符文! “五铢钱……年代更久,煞气更重……”上官拨弦眼神锐利,“这里果然是另一个阵眼!” 她尝试用陨石碎片靠近。 这一次,共鸣感比之前强烈数倍! 井壁上的刻痕仿佛都活了过来,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那枚五铢钱上的红色符文更是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将陨石碎片拉扯过去! “不好!它在试图吸收或者同化碎片的力量!”上官拨弦急忙将碎片收回。 萧止焰看着那诡异的井壁,眼神冰冷:“拆除它!” “不可!”上官拨弦和阿箬同时阻止。 “大人,此物与重阳木下的布置气机相连,贸然拆除,恐怕会立刻引发反噬,或者惊动布阵之人!”风隼也急忙道。 “那难道就任由它在这里?”萧止焰语气森然。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道:“暂时不要动它。我们可以先将其隔绝起来,切断它与其他阵眼以及外部能量源的联系。” 她取出几种特制的药粉,交给风隼:“将这些药粉混合井水,均匀洒在井壁刻痕周围,尤其是那枚五铢钱附近。可以暂时屏蔽其能量波动。” 她又对萧止焰道:“需要尽快找到其他阵眼,以及核心的控制枢纽。否则对方一旦察觉不对,提前发动阵法,后果不堪设想。” 萧止焰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京兆府那边排查了吗?” “正在排查,尚未有发现。”风隼回道。 “加派人手,扩大范围!皇宫外围,各城门要道,甚至……我经常经过的街道,都有可能!”萧止焰下令。 “是!”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长安城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萧止焰能动用的所有力量都被调动起来,暗中排查着可能存在的阵眼。 而上官拨弦则坐镇刑部药室,与阿箬一起,加紧研究那“血钱咒”的破解之法,以及陨石碎片与阵法之间的关联。 然而,直到午后,除了刑部古井,再无其他发现。 对方隐藏得太深了。 “对方对长安城的了解,以及对阵法机关的运用,远超我们想象。”上官拨弦揉着眉心,感到一丝疲惫。 萧止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虽然依旧坐姿挺拔,但眼底的血丝显示他也未曾合眼。 “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如此被动搜寻,不是办法。”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块陨石碎片,“或许,我们可以……引蛇出洞。” 上官拨弦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第256章 老妇化水藏阴谋,宫中标点露杀机 “既然这碎片是‘钥匙’,能激活那些印记。”萧止焰眼神深邃,“那么,如果我带着它,出现在某个可能的阵眼附近……” “不行!”上官拨弦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你如今是诅咒的目标,一旦靠近激活的阵眼,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是最快的方法。”萧止焰语气平静,“否则,等他们准备充分,发动阵法,我们同样被动。” “可是……” “没有可是。”萧止焰站起身,目光坚定,“我是最好的诱饵。” 就在这时,影守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 “大人,有急报。” “讲。” “我们排查到城南永乐坊附近时,发现一个可疑的宅院。据邻居说,宅院主人是个外地来的商人,左腿似乎有些不便,深居简出。但昨夜子时左右,有人看到宅院内有奇异的光芒闪烁,还有类似诵经的低声吟唱。” 跛脚人! 奇异光芒! 诵经吟唱! 时间点也与重阳木出事前后吻合! 所有线索瞬间指向了这个宅院! “位置!”萧止焰眼中精光爆射。 “永乐坊,甲字柒号。” “立刻调集人手,包围那里!记住,要活的!”萧止焰下令,同时抓起桌上的长剑。 “我跟你一起去!”上官拨弦立刻道。 萧止焰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的坚持,点了点头:“好!阿箬,你留在这里,随时准备接应。” “是!萧大哥,上官姐姐,你们小心!”阿箬担忧地嘱咐。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带着风隼、影守以及一队精锐,立刻策马赶往城南永乐坊。 希望这次,能抓住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马蹄踏碎长安城南永乐坊清晨的宁静。 萧止焰一马当先,上官拨弦紧随其后,风隼、影守带着精锐侍卫如狼似虎,瞬间将甲字柒号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一处看起来颇为寻常的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庭冷落。 但此刻,院门紧闭,里面寂静无声,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 “破门!”萧止焰没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 两名膀大腰圆的侍卫立刻上前,用沉重的撞木狠狠撞向院门! “轰!” 木屑飞溅,院门应声而开!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院内迸射而出! 是淬毒的弩箭! “小心!”萧止焰长剑出鞘,舞出一片光幕,将射向他和上官拨弦的弩箭尽数格挡开去。 风隼和影守也各施手段,护住身后侍卫。 一轮箭雨过后,院内再次陷入死寂。 “冲进去!格杀勿论!”萧止焰眼神冰冷,率先踏入院内。 上官拨弦扣紧金针,与他并肩而行。 院子不大,陈设简单,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香烛、草药和血腥的怪异气味。 地上散落着一些绘制失败的符纸和破碎的瓦罐。 正屋的门虚掩着。 影守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开房门。 屋内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屋子正中,用朱砂和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绘制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 阵法中央,插着九面黑色的小幡,幡面上用银线绣着扭曲的蛇形图案。 而在阵法八个方位上,各摆放着一盏摇曳着绿色火焰的油灯。 油灯旁边,赫然堆放着一摞摞的铜钱! 正是那种带有红色印记的开元通宝! 一个身形矮小、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门口,跪在阵法核心处,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仪式。 听到破门声,那身影猛地一颤,诵经声戛然而止。 但他并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语速,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猛地按向地面阵法核心! “阻止他!”上官拨弦急喝,手中金针已然射出,直取那人后心要穴! 萧止焰动作更快,长剑如虹,直刺那人肩胛,意图生擒!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触及那身影的瞬间—— 那身影猛地回过头! 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布满褶皱,但眼神却异常疯狂的老妇人的脸! 根本不是预料中的跛脚男人! 老妇人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落在阵法核心之上! “以血为引,万煞归宗!” 她嘶哑地尖叫一声! 轰! 整个屋子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地面上那个庞大的阵法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八盏绿色油灯火焰暴涨,变成幽蓝色! 堆放的那些铜钱上的红色印记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和强烈的能量波动! 一股阴冷、邪恶、令人窒息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不好!她在强行激活阵法!”上官拨弦感觉到袖中的陨石碎片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萧止焰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气血翻涌,手中的长剑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老妇人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阵法中心,脸上带着满足而狰狞的笑容,气息微弱下去。 “抓住她!”萧止焰强忍着不适,下令。 风隼和影守立刻带人冲上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老妇人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老妇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腐朽,转眼间就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融入了地面的阵法之中! 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与此同时,房间内那些被激活的铜钱,开始嗡嗡作响,表面的红色印记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的血色光罩! 光罩之内,阴风怒号,鬼影幢幢,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尖啸! 强大的诅咒之力和混乱的磁场,开始疯狂侵蚀所有人的神智和身体! 几名冲在前面的侍卫,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疯狂,开始挥舞兵器攻击身边的同伴! “守住灵台!不要被幻象所惑!”上官拨弦急喝,同时将几枚清心净神的药丸弹入那几个失控侍卫口中。 萧止焰挥剑斩碎几道扑来的鬼影,感到那诅咒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试图钻入他的体内,与重阳木下那股阴毒气息遥相呼应,让他气血逆行,眼前阵阵发黑! “这阵法在针对我!”他咬牙支撑,长剑拄地,额角青筋暴起。 上官拨弦见状,立刻来到他身边,玉掌抵在他后心,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渡入,助他抵御诅咒。 同时,她目光飞速扫过整个阵法。 核心是那九面黑色幡旗和老妇人化成的黑水。 能量来源是那些被激活的铜钱和八盏幽蓝油灯。 必须破坏能量节点! “风隼!影守!攻击那些油灯和铜钱!”上官拨弦指挥道。 风隼和影守闻言,立刻带领还能保持清醒的侍卫,奋力攻击那些油灯和铜钱堆。 然而,那血色光罩极其坚韧,他们的攻击落在上面,大多被滑开或者吸收,难以造成有效破坏。 而且光罩内的诅咒之力越来越强,又有两名侍卫眼神开始涣散。 “不行!这光罩能吸收我们的攻击能量!”风隼急道。 上官拨弦看着那不断闪烁、汲取着铜钱和油灯能量的血色光罩,又感受到袖中陨石碎片的剧烈震颤,心中一动。 吸收能量? 她猛地将那块刻有“影”字的陨石碎片掏了出来! 碎片一出现,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脱手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表面的“影”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血色光芒和诅咒之力! 嗡嗡嗡! 铜钱剧烈震颤,上面的红色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八盏幽蓝油灯的火焰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那血色光罩剧烈波动起来,变得稀薄透明! 有效! 这陨石碎片,果然是关键! 它不仅可以是“钥匙”,在某些情况下,也可以是……“锁”? 或者说,是这种能量的更高层级控制物? 上官拨弦来不及细想,抓住机会,对萧止焰喊道:“止焰!攻击阵法核心!那九面幡旗!” 萧止焰得到她内力支援,压力大减,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强提内力,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惊鸿,直刺阵法核心那九面黑色幡旗! “给我破!” 剑气纵横,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噗!噗!噗!” 连续九声轻响,九面黑色幡旗被凌厉的剑气瞬间绞得粉碎! 几乎在幡旗破碎的同一时间—— “嘭!” 一声巨响,那血色光罩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彻底炸裂开来! 阴风鬼影瞬间消散。 八盏油灯熄灭。 那些铜钱上的红色印记也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普通的钱币,哗啦啦散落一地。 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满屋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结……结束了?”风隼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滩属于老妇人的黑水,心有余悸。 上官拨弦收回内力,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走到阵法核心,看着那滩黑水和破碎的幡旗,蹲下身,用银针仔细拨弄检查。 “这老妇人……是被人控制的傀儡。”她得出结论,“她体内被种下了更恶毒的蛊虫,一旦仪式完成或者失败,都会立刻自毁,不留活口。” 萧止焰调息片刻,压下翻涌的气血,脸色阴沉:“好狠辣的手段!弃子毫不犹豫!” 他环顾四周,“搜查整个宅院!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是!” 侍卫们立刻分散开来,仔细搜查。 上官拨弦则走到那些散落的、失去效用的铜钱前,仔细清点。 “一共八百八十八枚……加上重阳木下的九百九十九枚,和刑部古井的那一枚五铢钱……”她计算着,“还差……一百一十一枚?或者,还有其他阵眼未被发现?” 她心中那股不安再次升起。 “大人!上官姑娘!这里有发现!”一名侍卫在后院厢房喊道。 两人立刻赶去。 只见厢房内颇为整洁,靠窗的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张未写完的信笺。 信笺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凌厉,用的是一种罕见的混合墨水,带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内容是一些日常问候和诗词唱和,落款只有一个“影”字。 但在书桌的暗格里,他们找到了一本薄薄的、用特殊皮革封面的册子。 册子里面,用那种暗红色涂料,绘制着多个复杂的阵法图,旁边标注着细密的笔记。 上官拨弦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阵法,正是刚才房间内那个邪阵的完整版! 而在册子的最后一页,绘制着一幅简易的长安城地图,上面标注着三个红点。 一个在万年县衙(重阳木),一个在刑部(古井),还有一个……赫然在皇宫的东南角! “第三个阵眼……在宫里?!”萧止焰瞳孔骤缩。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玄蛇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那里?! “看来,他们的目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上官拨弦声音低沉。 除了这三个明确标注的红点,地图上还有一些用极淡墨水标记的、疑似候选位置的点,分布在长安各处。 而在这幅地图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第257章 巧扮贵女入宫闱,法器指路寻阵眼 “九为数之极,三生万物。重阳木聚官煞,刑部井引阴司,紫宸角纳龙气……三才归位,则……帝星易位,乾坤倒悬……” 帝星易位,乾坤倒悬!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般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脑中炸响! 玄蛇的最终目标,竟然是……弑君篡位?! 这重阳木案,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报复或诅咒,而是这惊天阴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利用针对萧止焰的诅咒作为掩护,暗中布下影响国运、动摇皇权的邪阵!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萧止焰当机立断,抓起那本册子和地图。 “等等!”上官拨弦按住他的手,目光扫过书桌上那些信笺,“那个‘影’字落款……还有这些银光墨水……这个跛脚人,或者他背后的人,身份恐怕不简单。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 她拿起一张信笺,对着光仔细看,“这墨水里,似乎混合了……珍珠粉和某种西域香料?” 珍珠粉,西域香料……这绝非寻常人能用得起。 萧止焰冷静下来,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皇宫内的阵眼,神秘的“影”字落款,奢华的墨水…… 对手隐藏在更深的水下。 “先回刑部。”他沉声道,“从长计议。” 一行人带着重要的证物,迅速离开了这处充满诡异和危险的宅院。 回到刑部衙署,萧止焰立刻下令,将所有证物严密封存,参与行动的人员一律禁口。 他则与上官拨弦关起门来,仔细研究那本阵法册子和地图。 “紫宸殿东南角……”萧止焰指着地图上那个位于皇宫内的红点,眉头紧锁,“那里靠近内侍省管辖的库房区域,人员复杂,确实容易混入动手脚。” “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在不惊动玄蛇的情况下,确认并破坏那个阵眼。”上官拨弦沉吟道,“而且,必须找到那个真正的‘影’,以及……剩下的铜钱在哪里。” 她拿起那本册子,翻到描绘完整邪阵的那一页。 “根据这上面的记载,三才阵眼需要同时激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重阳木和刑部古井的阵眼虽然被我们发现并一定程度上控制,但只要皇宫内的阵眼还在,对方就还有发动阵法的可能。” “而且,他们很可能有备用方案。”萧止焰接口道,目光冰冷,“那个逃脱的跛脚人,才是关键。” 他看向上官拨弦,“能否通过这些证物,追踪到那个跛脚人?或者那个‘影’?” 上官拨弦拿起那张带着银光墨水的信笺,又取出之前收集到的、带有波斯银币气息的样本。 “我试试看。这种混合墨水很特殊,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她立刻开始动手,调配药液,尝试分析墨水的成分。 萧止焰则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帝星易位,乾坤倒悬…… 玄蛇的野心,终于彻底暴露。 而他和上官拨弦,已然站在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刑部衙署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上官拨弦将那张带着银光墨水的信笺浸入特制的药液中,纸面上的字迹渐渐晕开,而那闪烁的银色光泽却在药液中凝聚不散,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 她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水晶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银色光点引导至一片纯白的宣纸上。 光点汇聚,竟隐隐显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蛇形图案,与陨石碎片和阵法册子上的标记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细微。 “这墨水里掺入了……陨铁的微尘?”上官拨弦眼中闪过震惊,“而且经过了特殊处理,使其能承载和传递某种能量信息。” 她将宣纸拿起,靠近那块刻有“影”字的陨石碎片。 碎片再次微微发热,与宣纸上的银色蛇形图案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果然……这墨水,也是一种‘标记’。”上官拨弦看向萧止焰,“那个‘影’,很可能通过这种特殊的墨水,与远方的同伙,或者与某些装置进行联系。” 萧止焰拿起那张宣纸,看着上面诡异的蛇形光点,脸色凝重:“也就是说,我们即便找到了信笺,也可能无法通过它直接追踪到‘影’,反而可能被对方察觉?” “有这种风险。”上官拨弦点头,“对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精密。这银光墨水,就像一种……加密的信使。”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它需要能量驱动,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反向干扰,或者追踪能量的源头。” 她走到药柜前,取出几种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矿石粉末和药草,开始快速调配。 “我需要制作一个能放大和捕捉这种能量波动的简易装置。” 萧止焰看着她专注的侧影,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守护在一旁,同时脑中飞速思考着皇宫内的那个阵眼。 紫宸殿东南角……靠近内侍省库房…… 他想起高力士之前清理内侍省时,似乎有几个王瑾的心腹被调到了那个区域当差。 难道……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或许,可以从内侍省内部入手,安插眼线,或者利用某些矛盾…… 就在他沉思之际,上官拨弦已经调配好了一种淡蓝色的粘稠药液。 她将药液均匀涂抹在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盘上,然后将那张带有银色蛇形图案的宣纸小心地覆盖在铜盘表面。 接着,她将陨石碎片轻轻放在宣纸中央。 “嗤……”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铜盘上的药液仿佛被激活,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而宣纸上的银色蛇形图案,在蓝色光晕和陨石碎片的双重作用下,竟然缓缓悬浮起来,脱离了纸面,在铜盘上方微微旋转,并且……指向了一个方向! 东北方向! “成功了!”上官拨弦眼中露出喜色,“这装置能感应到与这墨水同源的能量场!虽然范围有限,但至少指明了一个方向!” 萧止焰精神一振:“东北方向……那边是……” “皇宫,以及……一些亲王勋贵的府邸聚集区。”上官拨弦接口道,目光锐利。 范围依旧很大,但比起之前毫无头绪,已是巨大的进步。 “看来,那个‘影’,就藏身在这片区域。”萧止焰眼神冰冷,“缩小了范围,就好办了。” 他立刻唤来影守,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调动最精锐的探子,重点监控东北方向的各大府邸和可疑场所,尤其是与内侍省、西域有往来者。 影守领命,无声退去。 “皇宫内的阵眼,必须尽快处理。”上官拨弦提醒道,“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破坏了另外两处阵眼,会加快行动步伐。” 萧止焰点头:“我明白。但要进入皇宫核心区域探查,尤其涉及内侍省,需要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他沉吟片刻,“三日后,太后在宫中设宴赏菊,邀请了不少宗室女眷和京中贵妇。或许……这是个机会。” 上官拨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借机入宫?” “嗯。”萧止焰看着她,“你精通医术,又心思缜密。以随行医女或者岐国公府女眷的身份入宫,伺机接近紫宸殿东南角查探,最为稳妥。我会安排人在宫内接应你。” 上官拨弦没有丝毫犹豫:“好。” 她知道此事风险极大,但事关国本,义不容辞。 “这三日,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萧止焰道,“我会设法弄到紫宸殿附近的详细布局图。你还需要什么?” 上官拨弦思索片刻:“我需要一些能快速检测能量波动、并且不易被察觉的小型法器。另外,阿箬对蛊毒和阴邪之气敏感,或许可以让她扮作我的丫鬟一同入宫。” “可以。”萧止焰同意,“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三天,萧府和刑部都处于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 上官拨弦闭门不出,专心制作各种可能用到的药物和探测工具。 阿箬得知要入宫,既紧张又兴奋,在上官拨弦的指导下,努力记住各种注意事项和识别阴邪之气的方法。 萧止焰则忙于调动资源,绘制皇宫地图,安插内应,并与岐国公府通了气(李瞻母亲岐国公夫人欣然答应帮忙,让上官拨弦以她远房侄女的名义入宫)。 萧聿似乎察觉到了府内不同寻常的气氛,但这次他乖巧地没有多问,只是更加刻苦读书,偶尔看向上官拨弦和阿箬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第三日清晨,秋高气爽。 上官拨弦换上了一身符合身份的、低调而不失雅致的襦裙,略施粉黛,遮掩了过于出众的容貌。 阿箬也穿着崭新的丫鬟服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脸上满是郑重。 岐国公府的马车早已等在府外。 萧止焰亲自将她们送到门口,递给她一个小巧的、看似是首饰盒的机关匣子。 “里面有三枚特制的信号烟火,遇到危险,立刻释放。宫内有我们的人,会第一时间接应。”他低声嘱咐,目光深沉,“一切小心。” “放心。”上官拨弦接过匣子,收入袖中,目光平静而坚定。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那座象征着权力顶峰的皇城。 萧止焰站在府门前,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风隼。” “属下在。” “加派人手,盯紧东北方向所有可疑目标!另外,让我们在宫里的人,都动起来!” “是!” 皇城,慈宁宫。 菊花盛开,姹紫嫣红,香气馥郁。 太后设宴,场面盛大而奢华。 宗室命妇、京中贵女云集,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上官拨弦以岐国公夫人“远房侄女”的身份,安静地坐在席末,姿态恭谨,并不引人注目。 阿箬扮作的小丫鬟,低眉顺眼地站在她身后,一双灵动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和人群。 岐国公夫人是个和蔼端庄的中年贵妇,对上官拨弦颇为照顾,不时与她低声交谈几句,巧妙地引见了几位身份相当的夫人小姐,并未引起旁人怀疑。 宴至中途,太后有些倦怠,由宫人扶着回内殿休息。 席间气氛更加轻松随意起来。 上官拨弦看准时机,借口更衣,带着阿箬悄然离席。 根据萧止焰提供的地图和之前商定的路线,两人避开主要的宫道,沿着花园小径,向紫宸殿东南方向走去。 越靠近紫宸殿,守卫越发森严。 但上官拨弦手持岐国公府的令牌,又有宫内接应太监(萧止焰安排的人)暗中引路,倒也畅通无阻。 终于,她们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区域——紫宸殿东南角,靠近内侍省的一处相对僻静的库房区。 这里宫人稀少,气氛显得有些阴冷。 上官拨弦取出一个罗盘状的小巧法器(她这三日赶制出来的),注入一丝内力。 罗盘上的指针立刻微微颤动起来,指向库房深处的一个方向! 同时,她袖中那块陨石碎片也开始隐隐发烫! “就在前面!”上官拨弦低声道,与阿箬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加快脚步,向着指针指引的方向走去。 第258章 宫井藏邪蛊心恶,跛脚离京洛州牵 穿过几排堆放杂物的库房,前方出现了一口被封死的废弃古井。 罗盘指针直直地指向井口! 陨石碎片的灼热感也达到了顶峰! “是这里!”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这口井的位置,与地图上标注的红点完全吻合! 她示意阿箬警戒四周,自己则快步走到井边。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住,石板上落满了灰尘和枯叶,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 但上官拨弦敏锐地注意到,石板与井沿的缝隙处,似乎过于“干净”,像是近期被人移动过。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石板边缘。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点……与那银光墨水中相似的、极其细微的银色粉末! 果然在这里! 她尝试推动石板,石板纹丝不动,显然极重,或者下面有机关卡死。 不能强行打开,会惊动守卫。 她想了想,取出几根特制的、带有空心针头的金针。 将金针小心翼翼地插入石板与井沿的缝隙,深入井内。 然后,她通过空心针头,将一种无色无味、但能显影能量波动的药液,缓缓注入井中。 做完这一切,她拔出金针,退后几步,取出另一个类似窥镜的装置,对准缝隙观察。 透过窥镜,她看到井下的黑暗中,隐约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 虽然极其短暂,但确凿无疑! 井下的阵眼,处于激活或者待激活状态! 而且,她感觉到,一股阴寒邪恶的气息,正通过那细微的缝隙,不断向外渗透! “阿箬,感觉到吗?”她低声问。 阿箬脸色凝重地点头:“嗯!很浓的……死气和怨气!下面肯定有很邪门的东西!” 必须尽快破坏它! 但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破坏这口被严密盖住的古井下的阵眼? 上官拨弦脑中飞速运转。 直接破坏井口不行。 从其他地方挖地道进去? 时间来不及,动静也太大。 或许……可以从能量源入手? 她想起阵法册子上的记载,这种邪阵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 如果切断能量来源……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点银色粉末上。 这粉末,会不会是维护或者激活阵眼的人留下的痕迹? 她小心地将那点粉末收集起来。 或许,可以通过追踪这粉末的来源,找到维护阵眼的人,从而找到安全进入井下的方法,或者……直接控制住维护者?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立刻拉起阿箬,闪身躲到旁边一堆废弃的宫灯后面,屏住了呼吸。 只见两个穿着低等宦官服饰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径直来到那口古井旁。 其中一人警惕地四下张望,另一人则熟练地在井口某处摸索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那看似严丝合缝的青石板,竟然被他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快!老规矩,把东西放进去就走!”那个推开石板的太监低声道。 另一个太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布包裹,弯腰就要往井里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上官拨弦手腕一抖,两枚细如牛毛的麻醉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了两个太监的后颈! 两个太监身体一僵,眼神瞬间涣散,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黑布包裹也掉在了地上。 上官拨弦和阿箬立刻从藏身处冲出。 阿箬警惕地守着通道口。 上官拨弦则快速检查了一下两个昏迷的太监,确认他们只是被麻醉。 然后,她捡起那个黑布包裹。 入手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败气味。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 里面赫然是——几十枚带着新鲜红色印记的铜钱!还有一小块……正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的肉块?! 那肉块仿佛有生命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邪恶能量! “是……是活蛊的心脏!”阿箬看了一眼,声音发颤,“用这个……可以持续给下面的阵眼提供能量和……血食!” 上官拨弦强忍着恶心,立刻用特制的药粉将那块蠕动的蛊心包裹起来,隔绝其气息。 然后,她看向那敞开的井口缝隙。 里面漆黑一片,阴风阵阵,仿佛通往九幽地狱。 现在,是进去探查的最好时机! 但她看着脚下昏迷的太监,又看了看幽深的井口,心中迅速权衡。 进去,可能找到关键证据,但也可能遭遇未知危险,而且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容易被发现。 不进去,或许能顺着这两个太监和蛊心的线索,找到背后的控制者。 “姐姐,怎么办?”阿箬紧张地问。 上官拨弦目光一凝,做出了决断。 她快速从袖中取出几个小巧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机关虫(内置了发光材料和探测符文),启动后,将它们从缝隙放入井中。 让它们先下去探查情况。 然后,她将那块被药粉包裹的蛊心和处理过的铜钱重新包好,塞回其中一个太监怀里,制造出他们未来得及投放的假象。 “我们先离开这里。”她对阿箬低声道,“这两个太监和蛊心,是重要的线索。我们必须在他们醒之前,将他们控制住,顺藤摸瓜!” “好!”阿箬点头。 上官拨弦再次确认周围无人,与阿箬一起,费力地将两个昏迷的太监拖到更隐蔽的杂物堆后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收回放出的机关虫(机关虫反馈井下的能量波动极其混乱邪恶, ),小心地将井口石板恢复原状,抹去她们来过的痕迹。 “走!” 两人沿着原路,快速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现在,她们手里有了新的、可能直指核心的线索。 而皇宫内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从皇宫回到萧府别院,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给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上官拨弦眉宇间的凝重。 阿箬跟在她身后,依旧有些惊魂未定,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麻醉针的小荷包。 萧止焰早已等在书房,见她们安全归来,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情况如何?” 上官拨弦言简意赅地将宫中经历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那口古井、两个被麻醉的太监、以及那块诡异的活蛊心脏。 “……阵眼确实在那里,而且处于活跃状态。对方用活蛊心脏定期补充能量,手段极其阴毒。那两个太监是关键突破口。” 萧止焰听完,眼神冰冷:“我立刻安排人,去把那两个太监‘处理’掉,绝不能让他们回到内侍省报信!” 他所谓的“处理”,自然是秘密控制起来,进行审讯。 “等等。”上官拨弦阻止道,“直接抓人,恐怕会惊动他们背后的人。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你的意思是?” “伪造他们意外失足,或者突发急病的假象。”上官拨弦沉吟道,“然后由我们的人,冒充他们,继续与上线联系,引出背后的大鱼。” 萧止焰眼中精光一闪:“好主意!我这就去安排!影守擅长易容和模仿,此事交给他最合适。” 他雷厉风行,立刻出门部署。 书房内只剩下上官拨弦和阿箬。 阿箬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上官姐姐!皇宫里也太可怕了!那些太监看起来阴森森的,井里的气息更是……” 她打了个寒噤,没再说下去。 上官拨弦倒了一杯安神茶递给她,自己也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驱散了那股从宫中带回来的阴冷。 “习惯就好。”她语气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示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玄蛇的触角深入宫廷,手段诡谲莫测,未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难。 “姐姐,你说……那个‘影’,会不会就在宫里?”阿箬压低声音问道。 “有可能。”上官拨弦目光深邃,“银光墨水的指向,宫内的阵眼,能驱使内侍省太监……这些都表明,对方在宫内的势力不容小觑。” 她想起那块活蛊心脏,苗疆蛊术,皇宫大内……这两者竟然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让她对玄蛇的庞大网络有了更深的认知。 没过多久,萧止焰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事情安排下去了。不过,刚刚收到另一个消息。”他看向上官拨弦,语气有些异样,“我们派去监视东北方向各大府邸的探子回报,荆妃的兄长,荆远道,三日前离京,说是回老家祭祖。” “荆远道?”上官拨弦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朝中一个不算起眼、但家族与西域有些贸易往来的武将。 “据探子观察,荆远道离京时,左腿似乎有些不便,乘坐的马车也格外沉重。”萧止焰缓缓道。 跛脚! 沉重的马车! 这两个特征,瞬间与那个神秘的跛脚人联系起来! “难道……荆远道就是那个跛脚人?‘影’是他的代号?”上官拨弦心中震动。 荆妃的兄长……如果他是玄蛇核心成员,那荆妃在宫中的地位和作用,就值得深思了! “目前只是怀疑,缺乏直接证据。”萧止焰冷静分析,“荆远道离京的时机也很巧妙,正好在我们发现永乐坊宅院之后。是巧合,还是他收到了风声,金蝉脱壳?” “必须尽快确认!”上官拨弦道,“他老家在何处?” “洛州。”萧止焰吐出两个字。 洛州! 又是洛阳! 线索再次指向了那里!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洛阳之行,势在必行! 但在此之前,必须稳住长安的局势,尤其是皇宫内的那个阵眼。 接下来的几天,影守成功易容成其中一名太监,凭借上官拨弦提供的细节和模仿来的行为习惯,混入了内侍省库房区,并顺利与上线接上了头——对方是内侍省另一个不起眼的管事太监。 顺着这条线,或许能挖出更深的人物。 而上官拨弦则一边继续研究那块活蛊心脏和银光墨水,一边整理前往洛阳所需的物品和资料。 萧止焰则忙于朝务和布局,往往深夜才归。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融的。 上官拨弦难得有片刻闲暇,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翻阅着一本从师父遗物中找到的、关于前朝秘闻的杂记。 阿箬坐在旁边的秋千上,轻轻晃荡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苗疆小调。 萧聿则抱着一本厚厚的《论语》,坐在廊下的阴影里,看似在用功,目光却不时偷偷瞟向秋千上那个活泼的身影。 萧止焰从衙门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宁静的画面。 连日的疲惫和紧绷,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缓解。 他放轻脚步,走到上官拨弦身边坐下。 上官拨弦抬起头,看到他眼下的青黑,将手边的茶盏推了过去。 “事情还顺利吗?” 萧止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熨帖着干涩的喉咙。 “荆远道那边,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洛州调查。宫里的线还在放,需要耐心。倒是你……”他看向她手边的杂记,“在看什么?” “随便翻翻。”上官拨弦合上书,“师父留下的,记载了一些前朝旧事和……一些关于特殊体质的传闻。” 她语气平淡,但萧止焰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自己的身世。 当年上官抚琴将乞讨的她从大街上捡回去,上官鹰只说她骨骼清奇,是学医的好苗子,关于她的来历,始终是个谜。 而玄蛇屡次针对她,似乎也与她神秘的身世有关。 “可有线索?”他轻声问。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悠远:“只是些捕风捉影的记载,做不得准。或许……我本就无根浮萍,又何必执着溯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萧止焰心中微动,几乎要脱口说出那句埋藏心底多年的话。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时机未到。 他转而说道:“皇兄的案子,最近倒是有些进展。” 上官拨弦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先太子殿下?” 第259章 双鱼生死藏迷局,糕点银珠隐杀机 “嗯。”萧止焰眼神暗了暗,“我重新梳理了当年东宫所有人员的记录,发现皇兄中毒前半年,东宫的一位司药女官,曾短暂告假回乡,而她家乡……就在苗疆附近。” 苗疆! 又是苗疆! “她回来后不久,皇兄就开始出现轻微的中毒症状,当时只以为是劳累所致……”萧止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愤怒,“等父皇察觉不对去回春谷寻上官神医时,已经……晚了。” 那位司药女官,在先太子毒发身亡后,也神秘失踪了。 “所以,毒源很可能来自苗疆?与玄蛇有关?”上官拨弦问道。 “极有可能。”萧止焰握紧了拳头,“玄蛇与苗疆势力勾结已久。皇兄……或许是阻碍了他们早期的某个计划。” 他看着上官拨弦,眼神深邃而坚定,“拨弦,无论是为了皇兄,为了陛下,还是为了这天下安宁,我们都必须铲除玄蛇。”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带着灼人的温度。 上官拨弦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被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隐隐流露的情意定住。 微风拂过,带来桂花残留的甜香。 秋千轻轻摇曳,阿箬的哼唱声飘忽不定。 廊下的萧聿似乎终于被经义打败,抱着书打起了瞌睡。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缓慢。 只剩下他和她,在秋日的暖阳下,无声对视。 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同破土的春芽,在这一刻悄然滋生,蔓延。 “我知道。”上官拨弦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我会陪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萧止焰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石桌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带着习武之人的粗糙和温热,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没有更多的言语。 但彼此的心意,已在目光交汇和指尖相触间,传递得清清楚楚。 阿箬不知何时停止了哼唱,睁大眼睛看着这边,脸上露出促狭又欢喜的笑容。 廊下的萧聿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兄長和上官姑娘交叠的手,瞬间清醒,张大了嘴巴,随即又赶紧闭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就在这时,一名门房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青瓷鱼缸。 “上官姑娘,门外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您的。”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鱼缸里,清澈的水中,一尾色彩斑斓、活泼灵动的锦鲤正在悠然摆尾,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绚丽的光泽。 “好漂亮的锦鲤!”阿箬凑过来惊叹。 上官拨弦却微微蹙眉:“何人送来?” 门房摇头:“来人是个生面孔,放下鱼缸就走了,只说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上官拨弦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她仔细打量那尾锦鲤,并无任何异常,就是一条品相极佳的观赏鱼。 谁会无缘无故送她这个?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水面。 锦鲤受惊,尾巴一摆,溅起几朵水花。 一切如常。 “先收起来吧。”她对阿箬道。 阿箬高兴地抱起鱼缸,放到廊下的阴凉处。 这个小插曲并未打破方才旖旎的气氛,反而像是一段舒缓的间奏。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几乎在同一时间,门房又捧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青瓷鱼缸走了进来。 只是这一次,鱼缸里的水浑浊不堪,一尾同样品种的锦鲤翻着白肚皮,漂浮在水面,已然气绝。 死鱼的旁边,放着一卷小小的帛书。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过鱼缸,取出帛书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与之前那“影”字落款的信笺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慵懒而诡魅的气息: “双鲤呈祥,一真一假。君可辨之?” 落款处,画着一个简笔的、眯眼笑的狐狸头像。 千面狐!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玄蛇核心成员,“千面狐”,首次现身! 而且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 送来的两条锦鲤,一活一死。 活的那条,是“真”的示好?还是麻痹? 死的那条,是“假”的警告?还是挑衅? 帛书上的话语,更是充满了戏谑和捉弄的意味。 他在试探她的能力,也在玩弄她的心智。 上官拨弦看着那卷帛书和缸中的死鱼,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来,在前往洛阳之前,她必须先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千面狐”了。 那尾死去的锦鲤被上官拨弦小心地取出,放置在铺着白布的托盘里。 色彩依旧艳丽,只是失去了所有生机,鱼眼空洞地望着上方,带着一丝诡异的安详。 阿箬看着那死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千面狐……搞什么名堂?送条死鱼来吓唬人?” 萧止焰拿起那张帛书,看着上面慵懒诡魅的字迹和那个眯眼笑的狐狸头像,眼神冰冷:“他在挑衅,也在试探。” 上官拨弦没有言语,她戴上特制的手套,开始仔细检查那尾死鱼。 鱼身完整,没有明显外伤,鳃部颜色也还算正常,不像是中毒或者窒息而死。 她用银针探入鱼腹,轻轻搅动,并未发现常见的毒物残留。 但当她将银针拔出时,针尖却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腥气。 这气味……很熟悉。 她立刻取来之前从那块活蛊心脏上刮取的一点样本,对比嗅闻。 虽然极其淡薄,但两者在气味上,存在某种相似之处! 难道…… 她拿起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剖开死鱼的腹部。 鱼腹内并无异常,内脏完整。 但在靠近脊柱的内壁处,她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几乎与鱼肉颜色融为一体的……微小囊泡! 囊泡壁极薄,里面似乎包裹着某种液体。 上官拨弦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将那个囊泡取了出来,放在琉璃片上。 然后,她取来一根最细的金针,轻轻刺破囊泡。 “啵”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囊泡破裂,里面流出几滴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 然而,就在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竟然迅速蒸发,只留下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上官拨弦立刻用琉璃片盖住粉末,防止其飘散。 她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那白色粉末由无数极其细微的、类似虫卵的颗粒组成! “是蛊卵!”阿箬凑过来一看,立刻认了出来,小脸发白,“而且……是一种很特殊的眠蛊!进入活物体内后,会迅速孵化,但不会立刻致命,而是让宿主陷入一种假死沉睡状态,直到接收到特定的唤醒信号……” 假死沉睡? 特定信号?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立刻走到廊下,查看昨天送来的那尾活锦鲤。 活鱼依旧在水中悠然游动,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不敢大意,同样用银针探入其鱼腹。 这一次,银针带出的,是更浓郁的、那种甜腥气! 她果断将活鱼也捞出剖开。 果然,在同样的位置,也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微小囊泡! 只是这个囊泡内的蛊卵,似乎还处于完全的休眠状态。 “两条鱼,体内都被种下了这种特殊的眠蛊。”上官拨弦得出结论,“一条被提前唤醒,进入假死状态。另一条,则处于休眠中。” 她看向那卷帛书,“一真一假……他所谓的‘真’与‘假’,指的并非是鱼本身,而是鱼体内的蛊虫状态!” 活鱼是“假”(蛊眠),死鱼是“真”(蛊醒)? 还是反过来? 这千面狐,果然狡诈! 留下的谜题都如此刁钻! “他这么做,目的何在?”萧止焰沉声问道,“仅仅是为了展示他下蛊的手段高明?” “恐怕不止。”上官拨弦目光凝重,“他在告诉我们,他可以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任何目标下手。这两条鱼,或许只是一个……演示。” 她的目光扫过院中的几人。 今天可以是鱼,明天呢? 会不会是府中的饮食?水源?或者……身边的某个人? 一股寒意悄然蔓延。 阿箬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连廊下打盹的萧聿都被这凝重的气氛惊醒,茫然地看了过来。 “风隼!”萧止焰厉声喝道。 “属下在!”风隼应声而入。 “立刻彻查府中所有水源、食材!近期所有采买物品,尤其是活物,全部重新检验!加强府内戒备,任何陌生面孔,一律严查!” “是!”风隼神色一凛,领命而去。 萧止焰又看向上官拨弦:“这种蛊,可能解?” 上官拨弦沉吟道:“既然是眠蛊,且有特定唤醒信号,理论上,只要不触发信号,蛊虫便不会苏醒。但关键在于,我们不知道唤醒信号是什么,也无法确定体内是否还有其他潜伏的蛊虫。” 她看向那两尾鱼,“千面狐用这种方式现身,绝不会只是为了恐吓。他一定还有后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第三天,几乎在同一时间,门房又捧着一个东西,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这一次,不是鱼缸,而是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清香的紫竹食盒。 “上……上官姑娘……又……又有人送来这个……” 食盒没有上锁。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小心地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诡异物品,只有几块做工精致、形如莲花的白玉糕点点心,散发着甜糯的香气。 点心旁边,同样放着一卷帛书。 展开,上面依旧是那慵懒诡魅的笔迹: “戏法拙劣,聊博一粲。真真假假,尽在盘中。望君……细细品味。” 落款,依旧是那个眯眼笑的狐狸头像。 食盒? 点心? 这一次,又是什么把戏? 阿箬看着那诱人的点心,咽了口口水,但想到之前的死鱼,又赶紧摇头:“姐姐,这点心肯定有问题!不能吃!” 上官拨弦没有贸然触碰点心,而是先仔细观察。 点心色泽温润,香气纯正,看起来与市面上售卖的高档糕点并无不同。 她用银针逐一刺探,银针没有变黑,显示无毒。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千面狐的手段,绝不会如此简单。 她取来一根新的、未曾使用过的玉簪,轻轻碰触其中一块点心。 玉簪接触点心的瞬间,上官拨弦敏锐地感觉到,袖中的陨石碎片,再次传来了微弱的灼热感! 果然! 这点心也沾染了那种特殊的能量! 她小心翼翼地用玉簪将点心掰开。 点心内部,馅料饱满,看起来十分正常。 但在馅料的最中心,她发现了一颗……米粒大小、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珠子? 第260章 香囊藏毒迷心智,阵眼异动现三方 她用镊子将那颗小珠子取了出来。 珠子非金非玉,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内部似乎有液体流动。 而在珠子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的、与帛书上相似的狐狸头像! “这是……什么?”阿箬好奇地凑过来。 上官拨弦将珠子靠近陨石碎片。 这一次,共鸣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珠子表面的银光大盛,内部的液体仿佛沸腾起来,那个狐狸头像也仿佛活了过来,对着她……眨了眨眼?!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迷惑性的精神波动,骤然从珠子中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阿箬眼神瞬间变得迷茫,喃喃道:“好……好漂亮的珠子……” 就连一旁的萧聿,也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上官拨弦只觉脑中一晕,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眼前景象也开始扭曲。 但她心智坚定,内力自行运转,立刻守住了灵台清明。 她猛地将珠子远离碎片,那股精神波动才骤然减弱。 阿箬和萧聿晃了晃脑袋,恢复了清醒,都是一脸后怕。 “这珠子……能惑乱人心智!”阿箬惊魂未定。 上官拨弦脸色凝重地看着那颗恢复平静的珠子。 她明白了。 千面狐送来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礼物”。 第一条活鱼(蛊眠),是展示他下蛊于无形的能力。 第二条死鱼(蛊醒),是警告他随时可以掌控他人生死。 而这第三份点心里的惑心珠,则是赤裸裸的示威和挑衅! 他在告诉她,他不仅可以控制身体,更能玩弄人心! 真真假假,尽在盘中……他是在戏耍她,也是在逼迫她做出选择。 是接下他的“挑战”,与他进行这场危险的游戏? 还是……被他层出不穷的手段,一步步逼入绝境? 萧止焰看着那颗惑心珠,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立刻追查食盒来源!所有经手之人,一个不漏!” 然而,如同前两次一样,送货之人早已消失在人海,无从查起。 千面狐就像一团迷雾,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个个充满恶意的谜题。 接下来的两天,萧府内外戒备森严,气氛压抑。 虽然没有再收到千面狐的直接“礼物”,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上官拨弦将自己关在药室里,全力研究那眠蛊和惑心珠,试图找到破解之法。 萧止焰则加紧了对外排查和洛阳之行的准备。 这日晚间,上官拨弦终于有了一些进展。 她发现,那种眠蛊对某种特定频率的音波异常敏感。 而惑心珠的能量波动,则与人的情绪,尤其是恐惧和疑虑的情绪,有着奇特的共鸣。 千面狐,似乎极其擅长利用人的心理弱点。 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走出药室,想透透气。 月色很好,清辉洒满庭院。 却见萧止焰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的那棵桂花树下,负手望着天上的明月,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她轻轻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萧止焰回过头,看到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还没休息?” “有些头绪,出来走走。”上官拨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你呢?还在想千面狐的事?” 萧止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在想皇兄……还有你。”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 “皇兄当年,也是如你这般,聪慧过人,心怀天下。”萧止焰的声音低沉,带着追忆和痛楚,“他若还在,这朝堂,这天下,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 上官拨弦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有时候我会想,若我当年能更警觉一些,或许就能救下他……”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你那时还小,世事难料,非你之过。”上官拨弦轻声道。 萧止焰转过头,深深地望着她,月光下,他的目光深邃如潭:“拨弦,正因为我失去过,所以……我不能再失去你。” 他的话语直白而炽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跳,对上他灼灼的视线,脸颊微微发烫。 这些日子并肩作战的默契,生死与共的信任,以及那悄然滋生的情愫,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看到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那毫不掩饰的深情。 “我知道前路艰险,玄蛇诡谲,千面狐阴毒。”萧止焰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但无论遇到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同于上次在石桌上的轻触,这一次,他的手掌坚定而有力,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他的决心和心意,透过肌肤,传递到她的心底。 上官拨弦没有挣脱。 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和力量,看着他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的眉眼,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她想起了终南山那个沉默的少年。 想起了重逢后他一次次的维护和信任。 想起了他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只为她一人的灼热。 或许,漂泊太久,她也渴望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或许,面对未知的凶险,她也需要一份并肩同行的勇气。 她缓缓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指尖微凉,却带着同样的坚定。 “好。” 一个字,轻如羽翼,却重若千钧。 萧止焰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万千星辰落入其中。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简单而温暖的拥抱。 却仿佛诉说了千言万语。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桂树的影子在地上交织,如同他们此刻紧密相连的心。 躲在廊柱后偷看的阿箬,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而同样被动静吸引过来的萧聿,看到相拥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赶紧蹑手蹑脚地溜走了,生怕打扰了兄长的“好事”。 这一刻,萧府的庭院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紧张压抑的、温馨而缱绻的气息。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短暂的温情,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千面狐的阴影依旧笼罩。 洛阳之行迫在眉睫。 而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下的身世之谜,与先太子被害的真相,也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彼此拥有,心意相通。 这就足够了。 晨曦微露,萧府别院的书房内却已灯火通明。 上官拨弦将那颗闪烁着诡异银光的惑心珠置于一个特制的琉璃罩中,罩内刻画着隔绝能量波动的符文。 饶是如此,当她将陨石碎片靠近时,琉璃罩依旧发出了细微的嗡鸣,罩内的惑心珠不安分地转动着,核心的狐狸头像若隐若现。 “这东西……像是个活物。”阿箬隔着几步远,心有余悸地看着。 “更像个信标,或者……监视器。”上官拨弦语气凝重,“千面狐不仅能通过它释放精神干扰,或许也能借此感知我们这边的动静。” 她尝试用各种药液、音波甚至内力去摧毁它,但那珠子材质奇特,异常坚固,内部的能量结构也极其稳定,难以从外部破坏。 “除非找到它的核心能量源,或者……反向追踪到控制它的人。”上官拨弦得出结论。 萧止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琉璃罩内的珠子,又落到桌上那两尾被剖开的锦鲤标本上,眼神冰冷。 “他在拖延时间,也是在消耗我们的精力。” 千面狐神出鬼没,每次只送来一点“线索”,如同猫捉老鼠般戏耍,让你疲于奔命,却又抓不住他的尾巴。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必须打破。 “洛阳那边有消息了吗?”上官拨弦问道。 萧止焰摇头:“派去的人刚到洛州,正在暗中调查荆远道的行踪和背景,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不过,宫里影守那边,倒是传回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哦?” “影守冒充的那个太监,前日按例去给古井阵眼‘补充能量’时,发现井口的青石板有被轻微移动过的痕迹,虽然很快被恢复了,但他可以肯定,在我们之后,还有其他人进去过!”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确定吗?” “影守观察入微,应该不会错。”萧止焰眼神锐利,“看来,除了我们和那个送蛊心的上线,还有第三方在关注那个阵眼。” 是玄蛇内部不同派系? 还是……其他势力?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必须尽快弄清这第三方的身份。”上官拨弦感到事情的复杂性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萧聿有些惊慌的声音。 “大哥!上官姐姐!不好了!阿箬她……她有点不对劲!” 两人神色一凛,立刻开门。 只见萧聿扶着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的阿箬站在门外。 阿箬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正在冒着淡淡青烟的香囊。 “怎么回事?”上官拨弦上前一步,扶住阿箬,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紊乱,气血逆行,心神似乎受到了强烈干扰。 “我……我也不知道……”萧聿急得额头冒汗,“刚才我和阿箬在花园里,她突然说闻到一股很奇怪的香味,然后就拿出这个香囊说是她新做的,要给我闻闻……结果她一打开,里面就冒出这烟,她吸了一口就变成这样了!” 上官拨弦立刻夺过那个香囊,掐灭青烟,仔细检查。 香囊做工粗糙,针脚凌乱,绝非阿箬平日水准。 里面填充的也不是寻常香料,而是一种混合了惑心珠粉末、眠蛊虫卵以及几种致幻草药的诡异混合物! 是千面狐! 他不知何时,竟然将这东西掉包或者塞给了阿箬! “是惑心珠的影响混合了强效***!”上官拨弦立刻取出银针,刺入阿箬几处穴道,稳住她的心神,又喂她服下清心解毒的丸药。 阿箬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但依旧带着恐惧和后怕。 “我……我不知道……这香囊什么时候在我身上的……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很多可怕的幻象……”她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住上官拨弦的衣袖。 上官拨弦安抚地拍拍她的背,眼神却冰冷如霜。 千面狐的触角,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到了阿箬身上! 这次是***,下次呢? 会不会直接种下致命的蛊毒? 第261章 荒郊尸引洛阳路,古镇僧藏惑心芒 这种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威胁,让人脊背发寒。 萧止焰脸色铁青,立刻下令全府再次彻查,尤其是下人的房间和随身物品。 然而,如同前几次一样,没有任何发现。 千面狐就像一阵风,留下了痕迹,却抓不住实体。 “他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做最后的测试。”上官拨弦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阿箬,声音低沉,“测试我们的底线,测试我们的能力……为他在洛阳的行动做准备。” 萧止焰眼神一凛:“你是说,他可能在洛阳等我们?” “很有可能。”上官拨弦分析道,“他在长安制造混乱,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拖延时间。而真正的重心,或许已经转移到了洛阳。荆远道的离开,也许并非巧合。”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地图,手指点在洛阳的位置。 “洛阳是前朝旧都,势力盘根错节,又是商贸枢纽,便于隐藏和运输。玄蛇若有大动作,那里是绝佳的据点。”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目光同样落在洛阳上:“看来,我们必须尽快动身了。”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带着询问,“你……准备好了吗?” 上官拨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随时可以。” 她的身世迷雾,师父和师姐的仇,与玄蛇的恩怨,都隐隐指向洛阳。 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好。”萧止焰点头,“三日后出发。我会以巡查河务的名义前往,你与阿箬扮作我的随行医官和侍女。”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此去凶险,不比长安。千面狐很可能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我知道。”上官拨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正好,我也想会会他。” 接下来的三天,萧府上下都在为洛阳之行做准备。 上官拨弦整理了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工具和资料,尤其是关于苗疆蛊毒和陨铁能量的部分。 阿箬经过那次惊吓,更加刻苦地学习辨识毒物和蛊虫,小脸上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萧止焰则忙于交接公务,安排长安的后续事宜,确保他们离开后,对玄蛇的监控和压制不会放松。 萧聿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不再像往常那样跳脱,默默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用功,只是偶尔看向阿箬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舍。 出发前夜,月朗星稀。 上官拨弦独自一人在院中整理药囊,萧止焰走了过来,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入她手中。 她低头一看,是一枚通体莹白、雕刻着繁复鹰隼图腾的羊脂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隐隐有内力流转,显然并非凡品。 “这是?”她抬眼看他。 “孤鹰令。”萧止焰低声道,“凭此令,可以调动我在洛阳的部分暗线和资源。遇到紧急情况,可去城西‘济世堂’找苏玉树,他在洛阳开了分店,他是可靠之人。” 他没有多说这令牌代表的意义,但上官拨弦明白,这几乎是他身份和权力的象征之一。 她握紧了玉佩,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他的体温,心中微暖。 “谢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萧止焰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此去洛阳,万事小心。无论发现什么,遇到什么,保护好自己,等我。” 他的话语简单,却带着沉甸甸的牵挂。 上官拨弦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情意。 她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她本以为自己此生不会为谁心动,却终究还是陷落在他坚定而沉默的守护里。 她上前一步,轻轻靠进他怀里,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萧止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混合着秋夜微凉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你也是。”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有些模糊,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长安局势复杂,陛下身边……也未必全然安稳。你要当心。” 她指的是皇宫内的阵眼和可能存在的内应。 “我知道。”萧止焰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等我处理完洛阳之事,回来便向陛下请旨……”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上官拨弦明白他的意思。 请旨赐婚。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脸颊微热,却没有反驳,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无声的默许,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相拥而立,在月下静静享受着这离别前难得的温存。 然而,他们都清楚,前路莫测,危机四伏。 洛阳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而隐藏在暗处的千面狐,如同一条毒蛇,正等待着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三天后,清晨。 数辆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悄然驶离了长安城,向着东都洛阳的方向而去。 马车里,上官拨弦掀开车帘,回望着那座渐行渐远的巍峨城池。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古老的城墙上,泛着金色的光晕。 她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孤鹰令和那块依旧带着微热的陨石碎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洛阳等待她的是什么,是身世的真相,还是玄蛇的陷阱,亦或是千面狐的狙杀,她都将一一面对。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离开长安已有两日,越往东行,秋意愈浓,官道两旁的树木大多已凋零,露出遒劲的枝干,平添几分萧瑟。 上官拨弦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医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 阿箬靠在她身边,似乎还未完全从前几日的惊吓中恢复,有些蔫蔫的,摆弄着上官拨弦给她防身用的一串小巧铃铛。 萧止焰骑马行在车队最前方,身姿挺拔,偶尔回头望一眼马车的方向,冷峻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此行明面上是巡查河务,随行人员除了萧止焰的亲信侍卫,还有几名工部的官员,队伍不算庞大,但护卫力量不容小觑。 然而,上官拨弦心中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千面狐如同悬在头顶的阴影,不知何时会落下。 还有洛阳……那个可能隐藏着她身世秘密和玄蛇重要据点的古城。 “姐姐,你看那边!”阿箬忽然指着窗外低呼一声。 上官拨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官道旁的草丛里,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距离稍远,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那人一动不动,姿势颇为怪异。 “停车。”上官拨弦立刻对车夫道。 车队缓缓停下。 萧止焰也注意到了异常,策马过来:“怎么了?” “那边有人。”上官拨弦指向草丛。 萧止焰眼神一凝,对风隼打了个手势。 风隼会意,带着两名侍卫小心地靠近那片草丛。 片刻后,风隼返回,脸色有些凝重:“大人,是个老乞丐,已经……断气了。死状有些奇怪。” “奇怪?”萧止焰挑眉。 “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表情极其惊恐,像是被活活吓死的。而且……”风隼顿了顿,“在他手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递过来一个脏兮兮的、用破布包裹的小物件。 上官拨弦接过,解开破布。 里面赫然是一枚……与他们之前收到的、一模一样的惑心珠! 只是这枚珠子黯淡无光,核心的狐狸头像也模糊不清,仿佛能量已经耗尽。 而在珠子的旁边,还有一小块折叠起来的、边缘焦黑的羊皮纸。 上官拨弦展开羊皮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洛阳。 下面同样写着那句话: “真真假假,尽在途中。望君……细细品味。” 落款,依旧是那个眯眼笑的狐狸头像。 千面狐! 他竟然将线索,布置在了这荒郊野岭! 用一条人命,作为他谜题的开端! “混蛋!”阿箬气得小脸通红,“他简直视人命如草芥!” 上官拨弦握紧了那枚失去光泽的惑心珠,指尖冰凉。 她检查了一下那名老乞丐的尸体,确实如风隼所说,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纯粹是心神俱裂而亡。 显然,他是被这惑心珠活活吓死的。 千面狐用这种方式,再次宣告了他的存在,和他的……残忍。 “他在给我们指路。”萧止焰看着羊皮纸上的箭头,眼神冰冷,“或者说,在引导我们去往他预设的地点。” “我们要去吗?”风隼问道。 “去。”上官拨弦站起身,目光锐利,“既然他摆下了擂台,我们没有不接的道理。” 她倒要看看,这千面狐在洛阳城外,准备了怎样的“大礼”。 车队继续前行,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闷。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入对手精心布置的棋局。 按照羊皮纸箭头的指引,又行了大半日,在日落时分,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集镇。 镇子看起来颇为破败,炊烟袅袅,透着一股暮气。 羊皮纸上的箭头,直直地指向镇子中心。 “大人,是否入镇?”风隼请示。 萧止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笼罩在暮色中的小镇,沉吟片刻:“天色已晚,在此歇息一夜。加强警戒,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 “是!” 车队缓缓驶入集镇。 集镇比想象中还要冷清,街道上行人稀少,看到他们这一行官军打扮的人马,纷纷避让,眼神中带着畏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麻木。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话不多,安排完房间和饭食后,便缩回了柜台后,拨弄着一个老旧的黑木算盘。 晚饭是简单的粟米饭和几样清淡小菜。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过,并无问题。 但当她拿起筷子时,袖中的陨石碎片,再次传来了微弱的灼热感。 她动作一顿,目光扫过饭堂。 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背对着他们的老和尚,正在默默用斋。 灼热感……来自那个方向? 第262章 拨弦破阵遭狐阻,止焰持剑对奸邪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用餐,暗中留意着那个老和尚。 老和尚吃得很快,吃完后便起身,步履平稳地向后院客房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我去看看。”上官拨弦对萧止焰低语一句,放下筷子,悄然跟了上去。 萧止焰示意风隼暗中保护。 上官拨弦跟着老和尚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只有几间简陋的客房。 老和尚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间,推门而入,随即关上了房门。 上官拨弦站在院中,感受着袖中碎片越来越明显的灼热,目光锁定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老和尚,有问题。 她正犹豫是否要上前试探,那扇房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老和尚站在门内,依旧是背对着她,声音苍老而平和: “施主,跟了贫僧一路,所为何事?” 上官拨弦心中微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师恕罪,只是觉得大师气度不凡,心生好奇。” 老和尚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却异常慈和的脸,眼神清澈,带着洞察世事的通透。 他目光落在上官拨弦身上,微微颔首:“女施主身怀异宝,灵气逼人,难怪会引来宵小觊觎。” 他竟一眼看出了她身怀陨石碎片? 上官拨弦心中警惕更甚:“大师此言何意?” 老和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门口的石阶上。 “此物与施主有缘,物归原主。望施主……善加利用,莫坠迷障。” 说完,他再次转身,走入房中,关上了房门。 上官拨弦走上前,拾起石阶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旧的龟甲罗盘。 罗盘指针并非寻常磁石,而是一种暗金色的、不知名的金属,此刻正微微震颤着,指向……她袖中的陨石碎片? 而在罗盘的背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观星”。 观星? 上官拨弦心中巨震! 她记得师父上官鹰留下的手札中,曾提到过一位精通星象卜筮、机关阵法的方外至交,道号便是“观星”! 难道这老和尚,就是师父的那位故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特意将这罗盘交给她? “物归原主”?这罗盘本是师父之物?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她尝试再次叩响房门,却发现房门已从内锁死,任凭她如何呼唤,里面都再无回应。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手中那冰凉的龟甲罗盘,和袖中依旧灼热的陨石碎片,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真实。 “拨弦,怎么了?”萧止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见上官拨弦久未回去,放心不下,寻了过来。 上官拨弦将罗盘递给他,快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观星道人……”萧止焰看着罗盘背面的刻字,眉头紧锁,“我似乎听皇兄提起过此人,说是前朝司天台的一位奇人,后来因故离开了宫廷,云游四方,踪迹缥缈。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还特意将此物交给你?” “我也不知道。”上官拨弦摇头,心中疑窦丛生,“但他似乎……认识师父,而且知道我们被玄蛇盯上。” 她摆弄着那个龟甲罗盘,发现当她把陨石碎片靠近罗盘中心时,暗金色的指针会稳定下来,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并非他们原本要去的洛阳城,而是……偏离官道,指向东南方的一片山区。 “他在给我们指路?”萧止焰看着指针的方向。 “或许……是在帮我们避开陷阱?”上官拨弦猜测。 千面狐用老乞丐的尸体和惑心珠,将他们引到这个集镇。 而观星道人,却用这个罗盘,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谁是真? 谁是假? 哪个是生路? 哪个是死局? “信他一次。”上官拨弦摩挲着冰凉的龟甲,做出了决定。 师父信任的人,她愿意赌一把。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他立刻下令,改变原定路线,明日一早,转向东南山区。 是夜,月黑风高。 客栈内外加强了守卫,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几乎一夜未眠,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袭击。 然而,一夜平静。 只有那个老和尚的房间,始终寂静无声,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第二天清晨,当他们准备出发时,才发现那间客房早已人去屋空,桌椅上落满了灰尘,像是许久无人居住过一般。 只有那个龟甲罗盘,依旧在上官拨弦手中,散发着幽幽的古意。 “这……”阿箬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揉了揉眼睛,“我们昨天……不会是见鬼了吧?” 上官拨弦握紧了罗盘,没有回答。 是鬼是仙,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前方的路,因为这位神秘道人的出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车队转向东南,驶入了崎岖的山路。 龟甲罗盘的指针,坚定地指向山脉深处。 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山路崎岖,马车行进得颇为艰难。 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龟甲罗盘上的暗金指针,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稳定地指向密林深处。 阿箬有些不安地挨着上官拨弦,小声道:“姐姐,这路越走越偏了……那个老和尚,真的可信吗?”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感受着袖中陨石碎片与罗盘指针之间那奇特的共鸣。 这罗盘绝非凡物,能如此精准地感应到陨铁能量,绝非寻常江湖术士所能拥有。 观星道人……师父的故交…… 她选择相信这份冥冥中的指引。 萧止焰骑马护在马车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山林静得有些反常,连鸟鸣兽吼都听不到,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的声响,格外清晰。 “大人,前方发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前去探路的风隼返回禀报。 “过去看看。”萧止焰下令。 车队又前行了一段,果然看到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歪歪斜斜地矗立在半山腰,庙墙斑驳,瓦砾遍地,显然早已荒废多年。 而龟甲罗盘的指针,正正地指向那座庙宇! “就是这里?”阿箬探出头,看着那阴森森的破庙,缩了缩脖子。 萧止焰打了个手势,侍卫们立刻散开,将山神庙包围起来。 他率先下马,与上官拨弦一起,小心地走进庙内。 庙内更是残破,神像倒塌,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 然而,在庙堂正中央,原本供奉神像的位置,却被人为地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用那种熟悉的暗红色涂料,绘制着一个缩小版的、与永乐坊宅院内相似的邪阵! 阵法中央,同样插着几面黑色小幡。 而在阵法旁边,堆放着一小堆……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带有红色印记的铜钱! 数量不多,正好一百一十一枚! 与重阳木下的九百九十九枚,刑部古井的一枚,以及宫中那两个太监未来得及投放的数量相加,正好凑齐了某个邪阵所需的数目! “果然在这里!”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看来,观星道人指引他们来此,是为了让他们找到这最后一部分铜钱,彻底破坏玄蛇的“三才阵”! “小心有诈。”萧止焰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地方太安静,太顺利了。 像是有人故意将他们引到这里。 上官拨弦取出陨石碎片,靠近那个邪阵。 碎片立刻变得灼热,阵法上的暗红色线条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但这一次,光芒并不稳定,时明时暗,仿佛能量供应不足。 “这个阵眼是独立的,没有与其他两个阵眼完全连接,而且能量即将耗尽。”上官拨弦迅速判断,“看来,千面狐还没来得及将这里完全激活,或者……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备用的、或者未完成的阵眼。” 她看向那堆铜钱,“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些铜钱,断绝后患。” 她示意阿箬取出特制的药粉,准备撒上去,彻底破坏铜钱上的印记和能量结构。 然而,就在阿箬刚要动手的瞬间—— “呵呵呵……” 一阵低沉而诡魅的笑声,突然从庙宇的角落阴影里传了出来! “不愧是上官鹰的传人,果然敏锐。” 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仿佛能钻进人的心里。 众人心中一惊,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身形不高,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属于那种看过一眼就会忘记的长相。 但当他抬起眼,看向众人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却是与平凡外貌截然不同的、如同狐狸般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千面狐! 真正的千面狐! 他终于现身了! “可惜啊,还是来晚了一步。”千面狐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邪阵和铜钱,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却又充满了戏谑,“本来想用这个阵眼,给萧大人送上一份‘大礼’,没想到被那多管闲事的老秃驴搅了局。” 他果然知道观星道人的存在!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袖中金针已然扣在指尖。 萧止焰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千面狐,杀气凛然:“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呵呵……”千面狐轻笑一声,对指向自己的剑尖恍若未觉,目光反而落在上官拨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趣。 “上官姑娘,我们终于见面了。”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不像一个江湖草莽,“之前的小小礼物,还望姑娘笑纳。那惑心珠,可是在下精心炼制,费了不少功夫呢。”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而不是几条人命和恶毒的诅咒。 “你的‘礼物’,我消受不起。”上官拨弦语气冰冷,“阁下费尽心机,引我们来此,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自然不是。”千面狐笑眯眯地,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闪烁着银光的惑心珠,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他的指尖。 “在下只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能屡次破我玄蛇妙计的上官拨弦,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他话音未落,那枚惑心珠骤然银光大盛! 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几名侍卫,眼神瞬间变得迷茫,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脸上露出痴迷傻笑。 就连风隼和阿箬,也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第263章 拨弦持盘破狐术,止焰挥剑退凶邪 “守住心神!”上官拨弦急喝,同时将内力灌注于声音之中,如同暮鼓晨钟,震醒众人。 她自己也感到脑中一阵眩晕,那惑心珠的力量,比之前那块强了太多! 萧止焰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强横的内力爆发开来,硬生生抗住了精神冲击,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千面狐咽喉! “啧,萧大人还是这般心急。”千面狐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轻松避开剑锋,指尖的惑心珠再次亮起! 这一次,银光不再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细线,如同毒蛇吐信,直射上官拨弦眉心! 他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控制惑心珠的力量! 上官拨弦早有防备,玉手一翻,那面龟甲罗盘出现在手中! 她将内力注入罗盘,罗盘中心的暗金指针疯狂旋转起来,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晕,将她周身护住! “滋——” 银色光线撞在金色光晕上,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却无法穿透分毫! “观星老儿的乌龟壳?”千面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笑了起来,“有意思!果然有意思!” 他不再攻击,反而后退几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上官拨弦和她手中的罗盘。 “看来,上官姑娘的机缘,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厚。”他语气莫名,“就是不知道,当你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世时,是否还能如此……镇定。” 她的身世! 上官拨弦心脏猛地一跳,握紧罗盘:“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千面狐笑容诡秘,“比如……你为何会被上官鹰收养?比如……你身上流淌的,究竟是怎样的血脉?又比如……为何玄蛇,对你如此‘青睐有加’?” 为何被师父收养? 难道师姐捡到她,真的是师父有意为之?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上官拨弦的心上。 这些,正是她多年来苦苦追寻而不得的答案! “告诉我!”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萧止焰也握紧了剑,紧紧盯着千面狐。 “告诉你?”千面狐歪了歪头,笑容越发灿烂,却也越发危险,“可以啊……不过,需要你用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千面狐的目光,落在了她袖口的位置,那里,放着那块陨石碎片。 “你身上那块……来自‘天外’的石头,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止焰,“萧大人袖中的……孤鹰令。” 他竟然连孤鹰令都知道!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心中俱是巨震! 这千面狐,对她们的了解,到底有多深?! “痴心妄想!”上官拨弦冷斥道。 “别急着拒绝嘛。”千面狐摊了摊手,“一场交易而已。用这两样身外之物,换取你追寻多年的身世真相,很划算,不是吗?” 他循循善诱,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更何况……就算你不交易,你以为,你们今天,能安然离开这里吗?” 他话音落下,破庙四周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十道黑影! 这些黑影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眼神空洞,动作却异常迅捷,手中握着淬毒的兵刃,散发出浓烈的杀气和……死气! 是“影武士”?!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原来,千面狐早已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 之前的惑心珠,老乞丐,甚至观星道人的出现……或许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和萧止焰,以及他们身上的陨石碎片和孤鹰令! “现在,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了吗?”千面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庙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大战,一触即发! 山神庙内,空气凝固如铁。 数十名“影武士”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空洞的眼神锁定了庙内的每一个人,浓烈的死气和杀气交织,令人窒息。 千面狐好整以暇地站在邪阵旁,指尖把玩着那枚银光流转的惑心珠,笑眯眯地看着脸色凝重的上官拨弦和萧止焰。 “考虑得如何了?上官姑娘,萧大人?是交出东西,换取活路和真相,还是……玉石俱焚?”他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萧止焰长剑横于身前,将上官拨弦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想要东西,凭本事来拿!”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剑光如匹练爆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取千面狐! 擒贼先擒王! “保护大人!”风隼同时厉喝,与还能保持清醒的侍卫们,悍不畏死地迎上了那些扑来的“影武士”! 厮杀瞬间爆发! 金铁交鸣之声、怒吼声、惨叫声顿时充斥了破败的庙宇! 这些“影武士”不知疼痛,不畏死亡,招式狠辣刁钻,而且力量奇大,寻常侍卫根本不是对手,刚一接触便出现了伤亡! 风隼武功高强,刀光翻飞,勉强挡住三四名“影武士”的围攻,却也险象环生。 阿箬吓得小脸煞白,但还是咬着牙,抽出短刃,护在上官拨弦身侧,将偶尔漏过来的攻击挡开。 上官拨弦没有加入战团。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千面狐身上。 萧止焰的剑法凌厉无匹,已将千面狐完全笼罩在剑光之中。 然而,千面狐的身法却如同鬼魅,在密集的剑网中穿梭自如,指尖的惑心珠不时亮起,干扰萧止焰的心神,让他剑招每每在关键时刻出现一丝滞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将龟甲罗盘交到左手,右手扣住了数枚浸染了破煞药液的金针。 她看准一个空隙,手腕一抖! “咻!咻!咻!” 数道金光如同闪电般射出,并非射向千面狐,而是射向地上那个邪阵的几处关键节点! 既然这阵眼与惑心珠能量同源,破坏阵眼,或许能削弱千面狐的力量! “叮叮叮!” 金针精准地刺入暗红色的线条交汇处! 邪阵的光芒猛地一黯! 千面狐身形微微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化为更加浓烈的兴趣! “好手段!” 他话音未落,萧止焰的剑锋已趁机突破了他的防御,直刺他心口! 千面狐仓促间侧身避让,剑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溜血花! 他闷哼一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戾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将手中的惑心珠向空中一抛! 惑心珠悬浮在半空,银光暴涨,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精神风暴,骤然席卷整个庙宇! “啊!” 除了上官拨弦(有罗盘护体)和内力深厚的萧止焰,包括风隼在内的所有侍卫,以及阿箬,全都抱头惨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就连那些“影武士”的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萧止焰只觉脑中如同被千万根针扎般剧痛,剑势不由一缓! 千面狐抓住机会,身形如电,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萧止焰的面门! 这一爪若是抓实,必定脑浆迸裂! “止焰小心!”上官拨弦惊骇失色,不顾一切地将手中所有金针尽数射向千面狐后背要穴,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千面狐仿佛背后长眼,反手一挥袖袍,一股阴柔却磅礴的内力涌出,将金针尽数震飞! 他的爪子,依旧毫不停滞地抓向萧止焰! 眼看萧止焰就要殒命当场——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突然响起! 不是来自惑心珠,也不是来自任何人的内力! 而是来自……上官拨弦手中的龟甲罗盘! 只见那罗盘中心的暗金指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散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肆虐的精神风暴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平息! 悬浮在半空的惑心珠“咔嚓”一声,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银光迅速黯淡下去! 千面狐抓向萧止焰的手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阻了一阻! 就是这瞬息的机会! 萧止焰强忍头痛,眼中厉色爆射,体内潜力被激发到极致,长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以超越之前的速度,反手一剑,撩向千面狐的脖颈! 这一剑,快!狠!准! 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和杀意! 千面狐脸色终于大变,他没想到那龟甲罗盘竟然有如此威能! 仓促间,他只能猛地向后仰头,同时将内力灌注于双臂,交叉格挡! “嗤啦!” 剑锋划过,带起一蓬血雨! 千面狐虽然避开了咽喉要害,但双臂衣袖尽碎,小臂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借力向后飞退,撞破庙墙,落入外面的密林之中,只留下一串带着痛楚和惊怒的厉笑: “好!好一个上官拨弦!好一个观星罗盘!我们……后会有期!”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林深处。 随着他的逃离,那些“影武士”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纷纷僵立在原地,随即一个接一个地倒地,化作了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庙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众人,以及满地的狼藉和尸体。 风隼和阿箬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后怕。 萧止焰以剑拄地,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爆发,显然也消耗巨大。 上官拨弦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你怎么样?” “无妨。”萧止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龟甲罗盘上,心有余悸,“多亏了此物。” 上官拨弦看着罗盘上已经恢复平静的指针,心中亦是震撼。 这观星道人留下的罗盘,竟然能克制千面狐的惑心珠和“影武士”!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清理现场,救治伤员!”萧止焰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下令。 侍卫们开始忙碌起来。 上官拨弦则走到那堆铜钱前,将特制药粉均匀撒下。 铜钱上的红色印记迅速消退,变成了普通的钱币。 至此,玄蛇布设“三才阵”的最后一部分阵眼,也被彻底拔除。 虽然让千面狐逃脱了,但总算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众人不敢在此久留,稍作休整后,便立刻启程,按照原计划,继续赶往洛阳。 接下来的路程,平静了许多。 或许是千面狐受伤需要修养,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再未遇到袭击。 数日后,车队终于抵达了东都洛阳。 洛阳城气势恢宏,虽不及长安的磅礴,却自有一股历经沧桑的厚重与繁华。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来自西域的胡商、各地的行旅穿梭不息,充满了活力。 萧止焰以巡查河务的名义,入住城内的官驿。 安顿下来后,他便带着风隼出去与当地的官员接洽,并暗中联系苏玉树等人。 上官拨弦则带着阿箬,在驿馆中整理行装,准备开始下一步的调查。 然而,就在傍晚时分,萧止焰还未归来,驿馆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名侍卫匆匆跑来禀报:“上官姑娘,不好了!城外……城西的邙山脚下,天降异象!有……有星星掉下来了!” 第264章 陨星坠地惊尘梦,旧人重逢乱客心 陨星坠落?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立刻带着阿箬走出驿馆。 只见街道上人群骚动,纷纷向西边望去。 远处邙山的方向,天空似乎残留着一道诡异的、如同火烧云般的赤红色痕迹,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金属混合的焦糊气味。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袖中的陨石碎片,在此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灼热和震颤! 仿佛在欢呼,又仿佛在……预警! “姐姐,我们也去看看吗?”阿箬好奇又有些害怕地问道。 上官拨弦看着西边那片不祥的赤红,点了点头。 “去。必须去。” 这坠落的“星星”,很可能与玄蛇寻找和利用的“天外之力”有关! 她必须弄清楚! 当她带着阿箬和几名侍卫赶到邙山脚下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胆大的百姓和闻讯赶来的地方衙役。 坠落的现场,是一个直径约数丈的焦黑大坑,坑底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磨盘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奇异石头。 正是陨石!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以陨石坑为中心,方圆百步内的草木,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靠近陨石的疯狂生长,翠绿欲滴,甚至开出了不合时令的花朵;而稍远一些的,则迅速枯萎发黑,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更有人看到,有几只野兔和山鸡,在接触了那些疯长的草木后,身体开始发生畸变,变得暴躁而具有攻击性! “妖星!这是妖星啊!”围观的百姓中,有人惊恐地喊道,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衙役们奋力维持着秩序,却也不敢轻易靠近那个大坑。 上官拨弦拨开人群,走到警戒线边缘,仔细观察着坑底的那块陨石。 与她手中的碎片材质相似,但体积更大,蕴含的能量似乎也更加狂暴和不稳定。 而那些疯长又枯死的草木,变异的动物……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强大能量的辐射影响! 这陨石,具有强烈的辐射性! 她正凝神观察,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萧止焰带着风隼和几名洛阳当地的官员,策马疾驰而来。 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脸色凝重。 然而,就在萧止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现场,最终落在上官拨弦身上,正准备向她走来时—— 异变再生!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旁边的山林中疾掠而出!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勾勒出窈窕而充满力量的身段,墨发高束,脸上蒙着同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明亮如星、却又带着野性难驯光芒的眸子!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光如雪,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目标直指——坑底的那块陨石! “保护陨石!”当地的官员惊慌失措地喊道。 衙役们试图阻拦,却被那红衣女子如同砍瓜切菜般,三两下便击倒在地,竟无人是她一合之将! 武功之高,身法之诡谲,令人咋舌! 眼看她就要冲到坑边—— “放肆!” 萧止焰厉喝一声,身形如电,后发先至,长剑出鞘,拦在了红衣女子身前! “锵!” 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铮鸣!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步。 红衣女子持刀而立,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止焰。 而萧止焰在看清楚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冰冷和戒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激动?! 就连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是……是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颤抖。 那红衣女子没有说话,但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她猛地扔掉手中的弯刀,如同乳燕投林般,不顾一切地扑进了萧止焰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带着哭腔的女声,充满了委屈、依赖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萧止焰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在那一声“大哥”中,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 他迟疑地,缓缓地,伸出手,回抱住了怀中的女子。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两人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陨石坑旁,紧紧相拥。 仿佛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喧嚣和目光。 久别重逢,情深意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风隼张大了嘴巴。 阿箬眨了眨眼,看看相拥的两人,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上官拨弦,小脸上满是茫然。 而上官拨弦……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萧止焰脸上那从未对她流露过的、混杂着激动、心疼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看着那红衣女子在他怀中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情意…… 她只觉得,袖中的陨石碎片那灼热的温度,仿佛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烧得她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 原来……他并非天生冷情。 原来……他也会如此失态,如此……动情。 只是对象,不是她。 那个红衣女子是谁? 看他二人的反应,分明是旧识,而且……关系匪浅。 是他在作为“孤鹰”潜伏玄蛇时,留下的情债吗? 无数猜测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她看着萧止焰依旧没有松开的手,看着那红衣女子依偎在他怀中的身影,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无比刺眼。 她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再一步。 然后,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拨开人群,向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背影决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上官姐姐!”阿箬惊呼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萧止焰似乎听到了阿箬的呼喊,从激动的情绪中惊醒,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上官拨弦消失在人群中的、那一抹清冷孤寂的背影。 他心中一紧,想要开口唤她,怀中的红衣女子却将他抱得更紧,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大哥,别走……我好怕……我好想你……” 萧止焰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梨花带雨、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身影逐渐重合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终究……没能推开她。 而此刻的上官拨弦,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离开那让她心口闷痛的画面。 原来,有些温暖,不过是镜花水月。 原来,有些承诺,终究抵不过故人重逢。 驿馆的房间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上官拨弦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窗棂,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阿箬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小脸上满是担忧。 “姐姐……你别多想,萧大哥他……他可能只是……”阿箬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为萧止焰开脱。 那红衣女子扑进他怀里的画面,那一声情意绵绵的“大哥”,以及萧止焰那毫不推拒、甚至带着失而复得般珍视的拥抱……一切都昭示着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我没事。”上官拨弦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箬看着她清瘦而挺直的背影,知道她此刻心里绝不像表面这般平静,但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内只剩下上官拨弦一人。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陨石坑旁的那一幕。 萧止焰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那样激动、甚至可以说是失态的神情。 他看那红衣女子的眼神,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感,有震惊,有心疼,有愧疚……还有她不愿深究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意。 那女子叫他“大哥”…… 如此亲昵的称呼。 他们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 是青梅竹马? 是曾经的爱侣? 还是……他在玄蛇做“孤鹰”时,不得已留下的情债? 无数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袖中的陨石碎片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度,提醒着她那诡异陨石的存在,也仿佛在灼烧着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当务之急,是调查那坠落的陨石。 玄蛇对“天外之力”如此执着,这陨石的出现绝非偶然。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静。 从随身药囊中取出纸笔,她开始快速记录下在陨石坑旁的观察: 陨石材质:与碎片同源,能量更强,具强烈辐射性。 环境影响:近距离草木疯长后急速枯萎,动物接触后产生攻击性变异。 潜在风险:辐射可能对人体造成未知伤害,需谨慎接触。 她必须尽快对那块陨石进行更深入的检测,弄清楚其辐射的原理和影响,以及上面可能存在的符文。 但如今……萧止焰身边有了那个红衣女子,她还能像往常一样,与他并肩调查吗? 想到萧止焰可能正与那女子在一起,解释着,安抚着……她的心口又是一阵闷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紧接着,是萧止焰略带迟疑的敲门声。 “拨弦……你睡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上官拨弦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污渍。 她没有回应。 门外沉默了片刻,萧止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和恳切:“拨弦,我知道你看见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的……关于她的身份,我不能在外面说,你开开门,听我解释,好吗?” 解释? 上官拨弦唇角勾起一抹微冷的弧度。 她需要什么解释呢? 解释他为何与那女子那般亲密? 解释他为何在看到那女子时如此失态? 有些事,亲眼所见,远比苍白的解释更有力。 她依旧没有出声。 门外,萧止焰似乎叹了口气。 “那块陨石……情况有些复杂。我已经下令封锁了现场,但恐怕瞒不住多久。我们需要尽快处理。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他话题转到了陨石上,语气带着关切。 上官拨弦知道,他是在担心她靠近陨石会受到辐射影响。 若在平时,她或许会为这份关心而感到一丝暖意。 但此刻,这关切听在耳中,却莫名地有些刺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声音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 “我没事。陨石之事,我会着手调查。萧大人公务繁忙,不必挂心。” 门外的萧止焰显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冷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好。那你……早点休息。若有任何发现,随时让阿箬通知我。”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他走了。 没有坚持解释,也没有强行闯入。 或许,他也觉得,此刻并非解释的时机。 又或许……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上官拨弦看着门上模糊的影子消失,缓缓松开了握得发白的指尖。 她走到桌边,看着纸上那团墨渍,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团乱麻。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陨石上。 取出那块一直随身携带的、刻有“影”字的陨石碎片,她尝试将其靠近窗台上一盆有些蔫耷的兰花。 碎片微微发热,那盆兰花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一些,但随即边缘又开始微微发黄。 果然,即便是这块较小的碎片,也带着微弱的辐射,能短时间内激发植物生机,但过量便会造成损害。 那么,邙山脚下那块巨大的陨石,其辐射强度可想而知。 普通人长时间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些变异的动物……是否意味着这种辐射能量,能改变生物的本质? 玄蛇孜孜不倦地寻找和利用这种力量,究竟想做什么? 制造更多不惧死亡、力大无穷的“影武士”? 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第265章 符印难描陨星秘,情牵惊梦故人伤 她感到一阵寒意。 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陨石的奥秘。 第二天一早,上官拨弦便带着阿箬,准备再次前往邙山陨石坑。 然而,刚走出驿馆大门,却看到萧止焰和那名红衣女子正站在院中说话。 红衣女子依旧蒙着面纱,但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少了几分昨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娇柔。 她仰头看着萧止焰,眼神依赖,似乎在说着什么。 萧止焰微微低头听着,神色间带着一种上官拨弦从未见过的、近乎纵容的温和。 看到上官拨弦出来,萧止焰目光看了过来,似乎想说什么。 那红衣女子也顺着他的目光望来,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在上官拨弦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敌意? 上官拨弦脚步未停,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般,径直向驿馆外走去。 “拨弦!”萧止焰唤了一声,快步追了上来,拦在她面前。 “你要去陨石坑?”他眉头微蹙,“那里很危险,你昨日已经靠近过,今日不要再去了。调查的事情,交给我和……惊鸿就好。” 惊鸿? 是那女子的名字吗? 上官拨弦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萧大人,查案缉凶,是皇上赋予我的职责。陨石辐射虽险,我自有分寸。” 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萧止焰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不劳萧大人费心。”上官拨弦打断他,目光掠过他身后正款款走来的红衣女子惊鸿,“您还是……照顾好故人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绕过他,带着一脸懵懂的阿箬,径直离开了驿馆。 萧止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 这名被唤作“惊鸿”的女子也姓萧,叫萧惊鸿。 萧惊鸿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柔婉带着一丝委屈:“大哥,上官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说呢?” “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从不跟上官姑娘提起过有我呢?难不成大哥真的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萧止焰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把我身边的所有人跟她报备,不过,惊鸿,我不想暴露你的身份,也不想拨弦知道还有你,多一份担忧,你也知道玄蛇有多危险。” “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公开自己的身份了,我想回萧府看看他们。对不起大哥,上官姑娘可能生你的气了。” 萧止焰看着萧惊鸿那双与记忆中的她依稀相似的眉眼,心中一软,压下对上官拨弦的担忧和那一丝莫名的烦躁,温声道:“不关你的事。她只是……性子冷些。走吧,我们先去处理陨石的事。” …… 上官拨弦带着阿箬再次来到邙山脚下。 陨石坑周围依旧被衙役封锁着,但围观的人群比昨日少了许多。 她亮出刑部的令牌,顺利进入封锁区。 越是靠近陨石坑,袖中碎片的灼热感就越发强烈。 她让阿箬留在安全距离外,自己则服下一颗能暂时提升抗性和感知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向坑边走去。 坑底那块黝黑的陨石静静躺着,表面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仿佛在呼吸般,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流转。 靠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场。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上官拨弦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辐射的初期影响?),取出特制的工具,开始仔细检查陨石表面。 果然! 在那些蜂窝状孔洞的深处,她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绝非天然形成的刻痕! 这些刻痕组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扭曲而复杂的符文! 与之前黑色碎片和阵法册子上的符号风格类似,但更加古老和深奥! 她尝试用拓印纸将这些符文拓下来。 然而,当拓印纸接触到陨石表面的瞬间,竟然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了灰烬! 连靠近都如此困难?! 她蹙紧眉头,又尝试用特制的药水临摹。 药水刚沾上陨石,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蒸发,同样无法留下痕迹。 这陨石……似乎在排斥外界的记录和探查? 她不死心,凝聚目力,强行记忆那些符文的形状和结构。 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阵阵袭来,眼前开始发花,胸口也闷得厉害。 这是辐射病加重的症状! “姐姐!你的脸色好差!快回来吧!”远处的阿箬看到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焦急地喊道。 上官拨弦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不能再勉强。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些诡异的符文,将其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迅速退出了辐射最强的区域。 回到阿箬身边,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幸好阿箬及时扶住了她。 “姐姐!你怎么了?!”阿箬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鼻下缓缓流下的一缕暗红色血液,吓得声音都变了。 “没事……只是有些头晕。”上官拨弦用袖子擦去鼻血,强撑着站直身体,“我们先回去。” 她必须尽快将记住的符文绘制下来,并想办法缓解这辐射带来的影响。 回到驿馆,上官拨弦立刻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和意志力,将脑海中那些扭曲的符文一点不差地绘制在了纸上。 看着纸上那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图案,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些符文,绝对与玄蛇掌握的“天外之力”核心秘密有关! 而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再次袭来,她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在刚刚绘制的符文图纸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看着那血迹,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仿佛听到房门被猛地撞开,以及阿箬惊恐的哭喊声…… 还有……一个熟悉的、带着焦急和恐慌的呼喊,似乎……是萧止焰? 是幻觉吗? 他此刻,不是应该陪在那个叫惊鸿的女子身边吗? 带着这最后的念头,她彻底陷入了黑暗。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剧烈的头痛和胸腔的灼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上官拨弦的感官。 她感觉自己时而置身冰窖,时而坠入火海,耳边似乎一直萦绕着焦急的呼唤声,还有一个格外熟悉、让她心绪复杂的声音,在不断重复着她的名字。 “……拨弦……撑住……” 是萧止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陪着那个叫惊鸿的女子吗? 混乱的思绪如同缠结的水草,让她无法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和而坚定的药力如同暖流,缓缓注入她的四肢百骸,驱散着那蚀骨的寒意和灼痛。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箬哭得红肿如桃子的眼睛。 “姐姐!你醒了!太好了!你吓死我了!”阿箬扑到床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上官拨弦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别急,别急,先喝点水。”阿箬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上官拨弦感觉舒服了一些,神智也清明了不少。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驿馆的房间里。 窗外天色大亮,已是次日。 “我……昏迷了多久?”她的声音依旧虚弱。 “快一天一夜了!”阿箬抹着眼泪,“你昨天吐血昏倒,可把我们吓坏了!萧大哥他……” 提到萧止焰,阿箬的语气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了上官拨弦一眼。 上官拨弦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怎么了?” “萧大哥昨天冲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把你抱到床上,立刻就去请了洛阳最好的大夫,还动用了宫里的秘药……他一直守在你床边,直到今早凌晨,因为陨石那边出了点急事,才不得不离开。”阿箬小声说道,“他走的时候,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他守了一夜? 上官拨弦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那个惊鸿呢? 他不是应该陪着她吗? “陨石出了什么事?”她转移了话题,不愿再去想那些扰人心神的事情。 “听说……昨天夜里,有人试图强行闯入封锁区,靠近那块陨石,被守卫发现后发生了冲突。对方武功很高,伤了好几个衙役,幸好萧大哥及时带人赶到,才没出大事。”阿箬心有余悸地说道。 有人强闯? 是玄蛇的人吗?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强撑着想要坐起身:“图纸……我画的符文图纸呢?” “在这里在这里!”阿箬连忙从桌上取来那张沾染了血迹的图纸,“姐姐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攥着,我好不容易才收好的。” 上官拨弦接过图纸,看着上面那些扭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符文,以及自己吐上的血迹,眉头紧锁。 这符文是关键。 必须尽快破解其中的含义。 还有那块陨石,辐射如此之强,绝不能留在原地,必须想办法处理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不适,对阿箬道:“扶我起来,我要去见萧止焰。” “姐姐!你的身体……”阿箬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无妨。”上官拨弦语气坚定,“事情紧急,耽搁不得。” 在阿箬的搀扶下,上官拨弦勉强起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梳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便向外走去。 她必须知道昨晚强闯陨石坑的详细情况,也必须将符文的发现告知萧止焰。 刚走出房门,却迎面撞见了匆匆赶回来的风隼。 风隼见到上官拨弦醒来,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又变得凝重:“上官姑娘,你醒了就好!大人他……” “他怎么了?”上官拨弦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人昨夜追击那名强闯者,受了点伤……”风隼语气沉重。 受伤?! 第266章 血亲重逢消猜忌,陨符未解系危局 上官拨弦心脏猛地一缩,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急声道:“他在哪里?带我去!” “在……在他房间。惊鸿姑娘正在照顾他。”风隼低声道。 惊鸿…… 听到这个名字,上官拨弦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带路。” 来到萧止焰的房间外,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惊鸿带着哭腔的、满是心疼的声音: “大哥!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那个上官拨弦挡那一刀!万一……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替她……挡刀?!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猛地推开房门! 只见萧止焰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胸前的衣襟被解开,靠近心脏的位置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而那个红衣女子萧惊鸿,正坐在床边,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角的冷汗,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听到开门声,屋内的两人都看了过来。 萧止焰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而惊鸿则猛地站起身,看向上官拨弦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怼和愤怒! “你来干什么?!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救你,大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她声音尖锐,带着浓浓的敌意。 上官拨弦没有理会她的指责,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萧止焰胸前那刺目的纱布上。 心脏旁边……那一刀,几乎是致命的! 他……是为了救她? 什么时候的事? 是了……昨天她昏迷前,似乎听到他焦急的呼喊……难道当时,他就在她身边?并且为了救她,险些丧命? 一股巨大的冲击和难以言喻的情感瞬间攫住了她! 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猜忌和酸楚,只剩下对他伤势的担忧和……那几乎将她淹没的后怕! 她快步走到床边,无视萧惊鸿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直接伸手想要查看萧止焰的伤势。 “你干什么?!”惊鸿一把打开她的手,如同护崽的母兽般挡在床前,“不许你碰大哥!” “让开。”上官拨弦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医生。” “惊鸿。”萧止焰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让她看。” “大哥!”萧惊鸿不甘地跺脚,但在萧止焰坚持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位置,只是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上官拨弦,充满了戒备。 上官拨弦没有看她,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止焰的伤口上。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查看伤口。 伤口极深,距离心脏只有寸许,刀刃上显然淬了剧毒,虽然已经经过处理,但边缘依旧发黑,不断有黑血渗出。 萧止焰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死寂的青灰,气息也十分微弱。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若不是他内力深厚,且救治及时,恐怕早已…… 一股尖锐的疼痛刺穿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她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和最好的解毒生肌药膏。 “阿箬,准备热水,干净的布!风隼,去把我药箱里那个紫色玉瓶拿来!”她语速飞快地吩咐,手下动作不停,金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刺入萧止焰伤口周围的穴道,封住毒素蔓延,同时刺激生机。 她的动作熟练而稳定,仿佛换了一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和冷静。 萧惊鸿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施针手法,眼中的怨怼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复杂的审视。 萧止焰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清凉和丝丝缕缕的内力滋养,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而苍白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解释萧惊鸿的身份,想告诉她他心中的情意从未改变,但此刻虚弱的身体和紧迫的伤势,让他无法多言。 上官拨弦全力施为,用尽了毕生所学,与那致命的刀毒争夺着萧止焰的生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昏迷初醒时更加苍白,但她眼神依旧坚定,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 终于,当最后一根金针拔出,伤口流出的血液转为鲜红,萧止焰脸上的青灰色也渐渐褪去,气息变得平稳悠长后,上官拨弦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 “姐姐!”阿箬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上官拨弦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萧止焰身上,“毒素暂时控制住了,但伤口太深,需要静养,不能再奔波劳碌,更不能动用内力。” 她看向风隼,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准备车马,护送萧大人回长安萧府!那里的条件和药材更齐全,有利于他恢复。” “是!”风隼立刻领命而去。 “我也回去!我好久没回长安了。”萧惊鸿立刻道。 上官拨弦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反对,只是淡淡道:“路上照顾好他。我留下来善后。” 萧惊鸿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会的。” “不行!” 萧止焰立马看向萧惊鸿,“惊鸿你对洛阳更熟悉,且你武功更厉害,这里的案子交给你善后,拨弦跟我回长安,我需要她。” 萧惊鸿摇摇头,指着萧止焰,恨铁不成钢。 最后什么也不说,转身走了。 …… 因为上官拨弦心里有疙瘩。 闹别扭。 萧止焰体力不支。 一路无话。 车队以最快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将萧止焰护送回了长安萧府。 萧尚书和萧夫人见到儿子重伤归来,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连忙将府中最好的院落收拾出来,让萧止焰静养。 上官拨弦几乎不眠不休,亲自调配汤药,为萧止焰换药施针,用精湛的医术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萧止焰的伤势在上官拨弦的精心调理下,一天天好转。 这日,上官拨弦刚为萧止焰换完药,看着他沉沉睡去,正准备起身离开休息一下。 房门却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快马加鞭刚从洛阳赶回来的萧惊鸿,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她对萧府这么熟悉? 像她家似的! 她看也没看旁边的上官拨弦,径直扑到床前,一把紧紧抱住了刚刚被惊醒的萧止焰,放声大哭起来: “大哥!呜呜呜……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我再也不怕了!我要和你一起,光明正大地找玄蛇报仇!”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隐藏的恐惧和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萧止焰被她抱得有些猝不及防,但听到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了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上官拨弦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默默起身,准备将空间留给他们俩。 或许,她终究是个外人。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 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萧止焰!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紧紧攥住了她,不让她离开。 惊鸿也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们。 萧止焰的目光深深望进上官拨弦带着倦意和一丝疏离的眼底,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和郑重: “拨弦,别走。” 他顿了顿,看向怀中的萧惊鸿,又看向上官拨弦,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惊鸿……是我的妹妹。是聿儿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上官拨弦猛地怔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萧止焰,又看向他怀中的萧惊鸿。 妹妹? 萧聿的亲姐姐?! “她的母亲,是我父亲的一位江湖姬妾,也是……玄蛇的受害者。”萧止焰的声音带着沉痛,“惊鸿自幼习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母报仇。她一直隐藏身份,在暗中调查……这次陨星坠落,她也在追查线索,所以才与我们相遇。” 他看向萧惊鸿,眼中带着兄长般的疼惜:“她小时候胆子很小,总是躲在我身后……如今,她终于长大了,也勇敢了。” 萧惊鸿依偎在兄长怀里,用力点头,带着哭腔却坚定地说:“嗯!我再也不怕了!我要和大哥,还有上官姐姐一起,把那些坏蛋都揪出来!” 她看向上官拨弦,眼中不再是敌意和审视,而是带着一丝歉意和真诚的认可:“上官姐姐,对不起,之前是我不了解你……谢谢你救了大哥。” 真相大白。 原来……竟是如此。 所有的猜忌、酸楚、不安,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上官拨弦看着萧止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坦荡,看着萧惊鸿那与萧聿依稀相似的眉眼和释然的笑容,只觉得压在心口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释然,涌遍全身。 她反手握住了萧止焰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所有的误会,顷刻冰释。 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萧府内院的药香尚未完全散去,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萧止焰靠在引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清明。 他胸前缠绕的洁白纱布,是昨日险死还生的印记,也时刻提醒着房间内的另外两人——上官拨弦与萧惊鸿,那场发生在洛阳邙山脚下的惊心动魄。 萧惊鸿换下了那身惹眼的红衣,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襦裙,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正小心翼翼地削着梨。 她动作还有些生疏,显然不常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但神情专注,眉眼间那份属于江湖女子的英气被柔和了许多,偶尔抬眼看向兄长时,带着全然的依赖。 上官拨弦则坐在稍远些的窗边,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那张沾染了她血迹的符文图纸,旁边还放着那块刻有“影”字的陨石碎片,以及观星道人赠与的龟甲罗盘。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那些扭曲的线条,秀眉微蹙。 虽然与萧止焰的误会已然冰释,但陨石带来的谜团和玄蛇的威胁,却如同阴云,并未散去。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萧惊鸿将削好的梨子切成小块,递到萧止焰嘴边,声音里满是关切。 萧止焰张口接过,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多了,多亏了你上官姐姐。” 他的目光转向窗边的上官拨弦,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与更深层的情愫。 上官拨弦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心头微暖,面上却依旧平静:“分内之事。萧大人还需静养,切勿大意。” “还叫我‘萧大人’?”萧止焰故作伤口疼痛。 “止焰,叫你止焰行了吧。”上官拨弦立马纠正。 言归正传。 她将注意力转回图纸,沉吟道:“这些符文……我翻遍了师父留下的所有典籍,以及宫中一些秘藏记载,都未曾见过类似的结构。它们似乎……自成体系,蕴含着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规则。” 萧止焰神色凝重起来:“与那块陨石有关?” 第267章 星符暗合净化道,陨石深藏天外机 “嗯。”上官拨弦点头,拿起那块陨石碎片,“这碎片上的能量相对温和稳定,但邙山那块巨大的陨石,其辐射之力狂暴而充满……侵略性。这些符文,很可能就是引导、控制甚至放大这种力量的‘钥匙’或者‘咒语’。” 她将碎片靠近龟甲罗盘,罗盘的暗金指针立刻产生了偏转,并非指向碎片,而是微微震颤着,指向……洛阳的方向? “罗盘对陨石的能量有感应。”上官拨弦若有所思,“观星道人将此物赠我,恐怕不仅仅是护身,更是指引我们找到陨石核心,或者……与之相关的关键之物。” 萧惊鸿闻言,放下手中的小刀,凑过来看着罗盘,好奇道:“这老和尚……不,观星大师,他真的能未卜先知吗?他怎么知道我们会需要这个?” “师父生前曾言,观星师伯于星象卜筮、机关阵法一道,已近乎通神。他既然现身指引,必有深意。”上官拨弦摩挲着冰凉的龟甲,心中对那位神秘道人的身份和能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萧止焰沉吟片刻,开口道:“惊鸿,你之前在洛阳调查,对陨石坠落前后,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萧惊鸿立刻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有的!我追查那条线很久了。” “陨石坠落前大概半个月,洛阳城西的黑市,曾经流出一批来路不明的、带有微弱磁性的奇异矿石,价格极高,被几个背景神秘的胡商买走。” “我怀疑,那些矿石可能就是陨石的碎块,或者……是玄蛇用来探测陨石位置的引子!” “磁性矿石?”上官拨弦眼神一凝,“可能与陨石同源!购买矿石的胡商,查到身份了吗?” 惊鸿摇了摇头,有些沮丧。 “那些人很狡猾,交易完成后就消失了。” “不过我记住了其中一个胡商的特征,他左耳缺了一小块,说话带着浓重的龟兹口音。” 左耳缺角,龟兹口音……这算是一个线索。 “还有,”萧惊鸿补充道,“陨石坠落那天,除了我们,还有另一批人也很快赶到了现场,动作比官府还快。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行动整齐划一,眼神凌厉,不像普通人。我当时躲在暗处,看到他们试图靠近陨石坑,似乎在检查什么,但被辐射影响,很快就退走了。” 另一批人? 是玄蛇的人,还是……观星道人提到的“第三方”?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风隼。”萧止焰扬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风隼应声而入。 “你立刻带人,根据惊鸿提供的特征,秘密排查洛阳城内所有与西域有往来的胡商,尤其是龟兹来的,左耳有残缺者。同时,暗中调查陨石坠落当日,最早到达现场的那批人的身份。” “是,大人!”风隼领命,快步离去。 萧止焰又看向上官拨弦:“拨弦,这符文和陨石的能量,可有克制或者化解之法?如此危险的东西,绝不能落在玄蛇手中。” 上官拨弦凝视着图纸,缓缓道:“万物相生相克。既然观星道人留下这罗盘能感应并一定程度上克制陨石能量,或许……破解之道,就在这罗盘,或者与这罗盘同源的力量之上。” 她拿起罗盘,再次将内力注入。 这一次,她没有去感应陨石,而是仔细感受着罗盘本身的结构和那暗金指针的材质。 指针非金非铁,触手冰凉,内里似乎有细微的能量在按照某种独特的规律流转。 她脑中灵光一闪! “这指针的材质……似乎能吸收并转化那种狂暴的辐射能量!”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盆有些萎靡的秋海棠前,将罗盘靠近。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盆秋海棠接触到罗盘散发出的柔和光晕后,原本发黄的叶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翠绿,甚至抽出了一丝新芽! 而罗盘指针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果然!”上官拨弦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这罗盘不仅能感应,还能吸收和净化陨石的辐射能量!虽然速度很慢,但这证明,那种狂暴的力量并非无法驾驭!” 她看向萧止焰,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只要我们能找到方法,大规模复制或者增强这种净化之力,或许就能解决陨石的威胁,甚至……反过来利用这种力量!” 萧止焰看着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辰。 他心中一动,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他的拨弦,总是能带来奇迹。 “需要什么,尽管说。”他声音低沉,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我需要更详细的研究这罗盘的构造和指针的材质。”上官拨弦快速说道,“还需要……一块更大的、未被激活的陨石样本进行试验。” 她目光转向萧惊鸿:“惊鸿,你武功高强,对洛阳也熟悉,能否想办法,在不惊动玄蛇的情况下,弄一小块邙山陨石的样本回来?切记,不可靠近核心,只取最外围、能量最弱的碎块即可,而且必须用特制的铅盒存放!” 惊鸿立刻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开官府的封锁!” 看着萧惊鸿跃跃欲试的样子,萧止焰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叮嘱道:“一切小心,安全第一。” “知道啦,大哥!”惊鸿笑嘻嘻地应下,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出去准备了。 房间内再次剩下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两人。 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萧止焰看着她忙碌地整理图纸和工具的身影,轻声开口:“拨弦,辛苦你了。” 上官拨弦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分内之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萧止焰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坚定。 前路依旧凶险,玄蛇未除,谜团重重。 但此刻,他无比确信,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她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萧府的夜色,被书房彻夜的灯火搅碎。 上官拨弦伏案于堆积如山的典籍与图纸之间,烛火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清辉。 她左手边是那块暗藏玄机的龟甲罗盘,右手边是沾染血迹的符文图纸,中间摊开着数十卷关于星象、矿物、前朝秘闻乃至西域杂学的书册。 萧止焰披着外袍,静静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 他伤势未愈,脸色仍显苍白,但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纤秀却坚韧的身影。 在技术上,他无法在专业上给予太多帮助,便用这种无声的陪伴,作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萧惊鸿则像个不知疲倦的信使,根据上官拨弦列出的一张张单子,频繁出入于萧府与长安各处的药铺、工坊乃至隐秘的黑市,搜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从极北之地的千年寒玉粉,到南海深处的荧光珍珠母,甚至还有前朝宫廷流出的、据说能沟通天地元气的“星辰砂”。 “姐姐,你要的‘星纹钢’找到了!”萧惊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将一个沉甸甸的、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的盒子放在桌上,额角还带着奔波后的细汗,“城东的老铁匠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就剩这么点了,死贵!” 上官拨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表面有着天然波浪状纹路的暗沉金属。 她拿起小锤轻轻敲击,发出一种空灵而悠远的回响。 “就是它。”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蹙起眉,“但分量太少了,不足以制作大型的净化装置。” “还需要多少?我再去想办法!”萧惊鸿立刻道。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此物可遇不可求。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用它作为引子,结合罗盘指针的材质特性,配制一种能够模拟其净化效果的‘药液’或者‘涂层’。” 她转向那些符文图纸,指尖划过一条扭曲的线条:“这些符文的能量流转路径非常特殊,似乎在模仿某种天然的共振。如果我们能解析出这种共振的频率,或许就能找到更普适的净化方法,而不再依赖稀有材料。” 这无疑是一个更大胆,也更艰难的方向。 萧止焰看着她眉宇间凝而不散的思索,心中既敬佩又心疼。 他端起阿箬刚送来的参茶,走到她身边,轻轻放在桌上。 “拨弦,歇一歇,喝口茶。”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事情非一日之功,别熬坏了身子。” 上官拨弦从繁复的推演中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烛光下,他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有些柔和,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眸子,此刻只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 她心中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许。 她没有拒绝,端起温热的参茶,小口啜饮着。 “可有头绪?”萧止焰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保持着不会打扰她,却又足够亲近的距离。 上官拨弦放下茶盏,拿起那张符文图纸,指向几个关键的节点:“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能量的转折非常突兀,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机关或阵法原理。倒像是……强行将几种不同性质的力量糅合在一起,充满了矛盾和冲突。” 她拿起陨石碎片,感受着其中那股灼热而躁动的能量。 “我怀疑,玄蛇也并未完全掌握这种‘天外之力’,他们只是在粗暴地利用,甚至可能……被这种力量反噬着。” 就像邙山那些疯长又枯死的草木,变异的动物。 萧止焰眼神一凛:“若真如此,他们加速搜集和使用这种力量,无异于玩火!” “但也可能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的破坏。”上官拨弦语气凝重,“我们必须更快。”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夜枭啼叫。 第268章 王府火起销罪证,龙纹幻影藏疑云 萧止焰神色微动,对上官拨弦道:“是影守。”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影守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滑入,单膝跪地:“大人,上官姑娘。洛阳风隼传来密报。” 他呈上一枚小小的蜡丸。 萧止焰捏碎蜡丸,取出里面的纸条,快速浏览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上官拨弦察觉到他的变化。 萧止焰将纸条递给她,声音带着寒意:“风隼查到,那个左耳缺角的龟兹胡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洛阳王府的别苑附近。而且,就在陨石坠落前三天,有一批身份不明、装载着沉重货物的马车,深夜进入了别苑。” 洛阳王府! 洛阳王李元轨已不在人世。 李元轨的胞弟在逃亡。 先帝的兄弟,当今圣上的皇叔,李元道! 他又出来作妖了! 那个早在多年前就应该已经“病故”的洛阳王! 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一沉! 李琮临死前那句模糊的“宫……宫……”,难道指的不是皇宫,而是……洛阳王?! “尊者”……会是他吗? 玄蛇的最高首领,竟然可能是一位本应死去的亲王?!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 “而且,”影守补充道,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根据惊鸿小姐提供的线索,我们核对了陨石坠落当日最早到达现场的那批人,其中几人的身形特征,与洛阳王府的护卫教头吻合。”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洛阳王”这三个字,瞬间串联了起来! 购买探测矿石的胡商,与王府有关。 提前到达现场的人,是王府护卫。 而李元道,更是有充分的动机和能力——他对皇位的野心,在先帝时期就曾有所显露! “看来,我们一直寻找的‘尊者’,终于浮出水面了。” 萧止焰的声音冰冷如铁,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皇兄的死,多年的隐忍追查,似乎终于指向了明确的仇敌。 上官拨弦按住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臂,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 她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大仇得报的线索近在眼前,没有人能保持平静。 “冷静点。”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洛阳王地位尊崇,树大根深,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的人。而且,若李元轨真是‘尊者’,其势力盘根错节,远超我们想象。” 萧止焰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力量。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深邃。 “你说得对。”他沉声道,“不能打草惊蛇。我们必须找到他与玄蛇勾结的直接证据,找到他利用陨石力量的铁证!”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图纸上,变得无比锐利:“这些……就是关键!” 接下来的日子,萧府书房的气氛更加紧张而专注。 上官拨弦几乎将自己完全沉浸在符文与能量的世界里。 她尝试了无数种方法,用各种材料模拟符文线条,用音叉测试共振频率,甚至动用内力去感知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别。 过度的心神损耗和偶尔接触陨石样本带来的辐射影响,让她的脸色日渐苍白,眼下出现了浓重的青黑。 有几次,她在实验中途,甚至因为剧烈的头痛和眩晕而险些晕倒。 “姐姐!你快去休息!”阿箬每次都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哀求。 连萧惊鸿也看不下去了,强硬地夺走她手中的工具:“上官姐姐,你再这样下去,大哥没倒下,你先倒下了!” 唯有萧止焰,没有劝阻。 他只是在她疲惫至极、伏案小憩时,轻轻为她披上外袍;在她因实验失败而蹙眉时,递上一杯暖茶;在她深夜对着符文苦思冥想时,默默挑亮灯芯。 他懂她。 懂她的执着,懂她的责任,懂她隐藏在清冷外表下,那颗为查明真相、守护在乎之人而燃烧的炽热的心。 这晚,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入书房。 上官拨弦又一次因为强行感知符文能量而引发剧烈头痛,她扶着额角,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止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未受伤的肩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按压着她两侧的太阳穴,内力化作涓涓细流,舒缓着她紧绷的神经。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萦绕在鼻尖。 靠在他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上官拨弦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放松。 那蚀骨的头痛,似乎也在这份静谧的守护中,渐渐平息。 “何必如此勉强自己。”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上官拨弦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玄蛇的动作在加快。必须在他们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之前……” “我知道。”萧止焰打断她,手臂微微收紧,“但我不愿看到你如此伤害自己。拨弦,你不是一个人。”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无论前路如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皇兄的仇要报,天下的安宁要守,但你的安危,于我而言,同样重要。”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颤,一股汹涌的热流冲垮了所有的心防。 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如海的眸子里,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担忧与坚定不移的承诺。 月光勾勒着他俊朗的轮廓,也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线条。 这一刻,万籁俱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逃避。 缓缓地,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指尖微凉,却带着决然的勇气。 “萧止焰,”她唤他的全名,声音清泠,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认真,“我亦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仿佛有万千烟花骤然绽放,璀璨夺目。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只是这般的耳鬓厮磨,却比任何热烈的拥吻,都更让人心旌摇曳,灵魂战栗。 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心中那汹涌澎湃的情感,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奔涌而出,将两人紧紧缠绕。 这一刻,心意相通,再无隔阂。 然而,在这极致的温情与默契达到顶点的刹那,上官拨弦脑中那些扭曲的符文,却仿佛活了过来,与陨石碎片的灼热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模糊而诡异的画面——燃烧的宫殿,凄厉的哭喊,一个模糊的、带着龙纹的襁褓…… 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猛地袭来! 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萧止焰的衣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拨弦?!”萧止焰察觉到她的异样,紧张地扶住她。 那诡异的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痕迹,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莫名的恐慌。 上官拨弦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那股心悸。 她看着萧止焰担忧的脸,心中却升起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疑问。 她的身世……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为何会在情感最浓烈的时候,出现那样诡异的幻觉? 那龙纹……代表着什么? 她与这皇权争斗,与先太子的死……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她刚刚变得温热的心房。 她隐隐感觉到,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与默契,或许……正建立在即将喷发的火山之上。 萧府书房的烛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顽强地跳动着。 上官拨弦靠在萧止焰并未受伤的那侧肩头,额际残留着被他内力抚慰后的微凉,方才那阵诡异心悸带来的寒意却仍未完全散去。 那模糊的、带着龙纹的襁褓画面,如同水底的暗影,在她心底投下难以言喻的不安。 萧止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紧绷,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有我在。” 他的话语如同暖流,试图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上官拨弦没有言语,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他颈侧,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与力量。 此刻的静谧与相拥,是如此真实而珍贵,她不愿,也不敢去深想那幻觉背后可能预示的惊涛骇浪。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不因人的意愿而停转。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急促韵律的叩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大人。”是影守的声音,比平日更显凝重。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瞬间分开,眼神同时恢复清明与警惕。 “进。” 影守推门而入,身上带着秋夜寒露的湿气,他手中捧着一个以火漆密封的细长铜管。 “洛阳八百里加急,风隼密报。” 萧止焰接过铜管,捏碎火漆,取出内里的绢布,迅速展开。 他的目光在绢布上扫过,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怎么了?”上官拨弦心中一紧。 萧止焰将绢布递给她,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冰:“洛阳王别苑……昨夜子时,突发大火,火势诡异,遇水反燃,扑救不及,别苑主建筑……尽数焚毁。” 上官拨弦快速浏览绢布上的内容,上面还提到,在大火燃起前,有别苑附近的百姓似乎听到过一阵若有若无、如同梵唱般的诡异吟诵。 而风隼安插在附近监视的人,在火起后试图靠近,却均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隔。 “毁尸灭迹?”上官拨弦抬眸,与萧止焰视线交汇,两人眼中是同样的判断。 这绝不仅仅是意外失火! “我们刚查到洛阳王别苑可能与陨石、龟兹胡商有关,那里就立刻被一场诡异的大火吞噬。”萧止焰指尖捏着绢布,骨节泛白,“好快的反应!好狠辣的手段!” 这无疑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李元道,即便不是“尊者”,也必然与玄蛇核心有着极深的关联! 而且,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调查,并果断切断了这条线索! “现场可还留下什么?”上官拨弦追问。 第269章 府宅诡影迷心智,莲池幻景碎情根 影守摇头:“风隼报,火场清理极为困难,残留物大多化为灰烬焦土,难以辨认。他已加派人手,试图从灰烬中寻找蛛丝马迹,但……希望渺茫。” 书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对手的反应速度和对局面的掌控力,远超预期。 这让他们刚刚因找到线索而振奋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看来,我们面对的,比想象中更加狡猾和难缠。”上官拨弦走到窗边,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那一丝鱼肚白,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晨曦,却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天空。 他受伤未愈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永远不会弯曲的青松。 “狐狸再狡猾,总会露出尾巴。”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稳与决心,“既然他们怕我们查,就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别苑毁了,还有其他线索。陨石还在,符文还在,他们想要利用‘天外之力’的野心,就绝不会停止。” 他的目光落在上官拨弦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拨弦,我们不会输。” 上官拨弦迎上他坚定的目光,心中的不安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她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困局上。 “当务之急,是尽快破解符文奥秘,找到克制陨石辐射的方法。惊鸿去取样本,应该快回来了。” 她转身走回书案,再次拿起那张符文图纸。 “另外,李元道这条线不能断。他身份特殊,在长安必然也有眼线和势力。或许……我们可以从长安内部着手。” 萧止焰颔首:“我明白。我会让影守和风隼调整方向,重点监控与李元道有过往来,或者近期行为异常的朝臣及宗室。”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然而,玄蛇的反击,并不仅仅局限于毁灭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无形的、诡异的气氛,开始如同瘟疫般,在长安城,尤其是在萧府内外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官拨弦清晨盥洗时,会在铜盆平静的水面上,偶尔瞥见自己身后似乎有一道模糊的、穿着凤冠霞帔的影子一闪而过,待她凝神看去,却又只剩下她自己苍白的倒影。 她只当是自己连日劳累,心神损耗过度所致,并未十分在意。 阿箬有一次在花园里扑蝴蝶,突然指着池塘惊叫,说看到水底有好多血红色的眼睛在盯着她,可其他人看去,池水清澈,只有几尾锦鲤悠然游过。 萧聿在书房读书,偶尔会觉得窗纸上映出的树影,扭曲成了张牙舞爪的鬼怪形状,吓得他差点打翻烛台。 甚至连一些值守的侍卫,也在夜间巡逻时,会莫名感到背后发凉,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窥视。 这些怪事零零散散,起初并未引起太大警觉,只被当作下人们自己吓自己的谈资。 但上官拨弦却隐隐感到不对劲。 她精通医理,对人的精神和气血波动异常敏感。 她发现,近期府中不少人的气息都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眼神也偶尔会流露出短暂的迷茫或恐惧。 这不像简单的疲劳或错觉…… 她想起了千面狐的惑心珠,想起了那种能直接影响人心智的诡异力量。 难道……玄蛇又动用了类似的手段? 而且这次的范围更大,更加无形无质? 她将自己的疑虑告知了萧止焰和惊鸿。 “我也觉得最近府里有点怪怪的。”萧惊鸿蹙着秀眉,“晚上睡觉总觉得不踏实,好像有人在床边看着我似的。” 萧止焰脸色凝重,他虽未亲身感受到那些异状,但他相信上官拨弦的判断。 “我立刻加派暗哨,彻查府内所有角落,看看是否有被人动了手脚。”他沉声道,同时下令府中加强戒备,所有人不得单独在偏僻处停留。 然而,彻查一无所获。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机关或者陌生人潜入的痕迹。 那种诡异的感觉,仿佛来自于空气本身,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这反而让上官拨弦更加确信,这绝非偶然! 这是一种更高明、更隐蔽的精神攻击! 目标,很可能就是她,以及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旨在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意志,制造恐慌和混乱! 她尝试用清心净神的香料、药浴甚至音律来安抚府中众人的情绪,效果甚微。 那种无形的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悄然侵蚀着每个人的心神。 这日午后,上官拨弦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心烦意乱,便独自一人来到府中花园的莲池边,想借着一池秋水,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池水清澈,倒映着秋日高远的蓝天和几朵慵懒的白云,以及她自己略显单薄的身影。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微凉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碎了水中的倒影。 然而,当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倒影重新凝聚时—— 上官拨弦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停滞! 水中的倒影,不再是穿着素雅襦裙的她! 那水中之人,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绣着金凤牡丹的蹙金绣深青袆衣,雍容华贵,母仪天下! 那是……皇后翟衣! 而更让她肝胆俱裂的是,在那“皇后”身影的不远处,水波荡漾间,赫然映出萧止焰的身影! 他依旧穿着那身她熟悉的玄色常服,却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正是她平日用来防身的那一柄! 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蚀骨的痛苦,以及……无尽的失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鲜血却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那一池秋水! “不——” 上官拨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向后踉跄退去,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幻象! 她知道这一定是幻象! 是玄蛇的“幻术师”制造出来,意图摧毁她心智的幻象! 可那画面太过真实! 萧止焰眼中那深刻的痛苦与失望,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她凌迟! 她眼睁睁看着水中的“自己”,穿着那身刺目的后服,一步步走向血泊中的萧止焰,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近乎妖异的冷漠笑容。 然后,水中的“上官拨弦”,缓缓抬起了手,握住了那柄插在萧止焰胸口的匕首柄部。 “不……不要!”上官拨弦嘶声力竭地大喊,想要冲过去阻止,双脚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水中的那个“她”,手腕猛地用力! “噗嗤!” 利刃更深地刺入血肉的声音,仿佛在她自己的耳边响起! 水中的萧止焰身体剧烈一颤,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断绝…… 水面上的倒影,在那一刹那,轰然破碎! 只剩下荡漾的血色涟漪,和她自己惨白如鬼、布满惊恐的脸! “啊——!” 上官拨弦抱住剧痛欲裂的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意识被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 她杀了他…… 是她……亲手杀了他……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血色中沉沦。 上官拨弦感觉自己被冰冷的湖水包裹,水底是萧止焰那双充满痛苦与失望的眼,还有那柄深深插入他心脏的、属于她的匕首。 那刺骨的寒意和锥心的痛楚,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不……不是我……止焰……”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挣扎着,仿佛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拨弦!拨弦!醒醒!” 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如同穿透浓雾的光,强行将她从噩梦中拉扯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 映入眼帘的,是萧止焰写满担忧的脸。 他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他脸色比她昏迷前更加苍白,显然是听到动静不顾伤势强行赶来的。 “做噩梦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未散尽的惊悸,另一只手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 温暖的触感,熟悉的气息,让上官拨弦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但水中那恐怖的一幕依旧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让她看向萧止焰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惊惧和……难以言喻的愧疚。 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快得近乎失礼。 萧止焰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 “我……”上官拨弦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干涩,“我没事……只是……魇着了。” 她无法告诉他那个幻境。 无法告诉他,她“亲眼”看见自己穿着皇后翟衣,亲手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 那画面太过荒诞,太过恶毒,却也……太过真实地反映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害怕因自己神秘的身世,最终会与他站在对立面,甚至……伤害到他。 “真的没事?”萧止焰不放心地追问,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和闪烁的眼神。 “嗯。”上官拨弦低低应了一声,强撑着坐起身,“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她试图用这个理由掩饰过去。 然而,萧止焰并非那么容易糊弄。 他看着她下意识蜷缩起来、仿佛要隔绝外界一切接触的姿态,眉头紧紧锁起。 他了解她,她绝不是会因为一个普通的噩梦就如此失态的人。 就在这时,阿箬端着一碗安神汤药走了进来,看到上官拨弦醒来,顿时喜极而泣:“姐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在莲池边突然昏倒,怎么叫都叫不醒……” 莲池!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劈中了上官拨弦,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萧止焰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细微的反应,眼神瞬间变得深沉如海。 他挥了挥手,示意阿箬先出去。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拨弦,”萧止焰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告诉我,在莲池边,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上官拨弦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残忍的画面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何告诉他? 告诉他,她在幻境中“杀”了他? 告诉他,那幻境似乎与她扑朔迷离的身世有关? 告诉他,她害怕那不仅仅是幻境,而是某种可怕的预兆或……真相的折射? 她的沉默和挣扎,让萧止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再逼问,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看清她所有隐藏的恐惧与秘密。 “无论你看到了什么,”他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那都不是真的。拨弦,看着我。” 上官拨弦被迫抬起眼,对上他深邃而坚定的眸子。 “我是萧止焰,我还活着,就在这里。”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没有任何幻象,能改变这个事实。也没有任何人,能离间我们。” 他的话语,如同磐石,试图压住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上官拨弦看着他胸前的纱布,看着他因为担忧和伤势而显得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庞,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 她知道他说得对。 可那幻境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她的心头。 “我……我知道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声音低不可闻。 萧止焰知道她并未完全释怀,但此刻逼问无益。 他叹了口气,重新握住她冰凉的手,这一次,力道温柔而坚定。 “别怕,我会查清楚这一切。”他承诺道,“无论是谁在搞鬼,我绝不会放过他。” 他的温暖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上官拨弦没有再次挣脱,任由他握着,仿佛这是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然而,玄蛇的攻势,并未因她的昏迷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接下来的几天,萧府内那种诡异的气氛愈发浓重。 不止是上官拨弦,连萧止焰、萧惊鸿,甚至萧尚书和萧夫人,都开始偶尔出现精神恍惚、产生幻觉的情况。 萧止焰会在批阅文书时,突然看到卷宗上渗出鲜血;萧惊鸿练剑时,会觉得剑锋所指之处出现母亲惨死的幻影;连一向沉稳的萧尚书,也在夜间起身时,仿佛看到早已过世的老友站在窗外对他招手…… 整个萧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扭曲精神的力场所笼罩。 府中下人更是人心惶惶,各种光怪陆离的“见鬼”传闻私下流传,若非萧府规矩森严,只怕早已乱成一团。 “是大型的幻术阵法!”上官拨弦强忍着自身的不适,与萧止焰、萧惊鸿在书房内紧急商议,“范围覆盖整个萧府,无形无质,极难防范和破除!施术者……恐怕就是玄蛇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幻术师’!” 她想起了千面狐,想起了惑心珠。 但这次的手段,比惑心珠更加高明,更加防不胜防! “能找到阵眼吗?”萧止焰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脸色难看。 第270章 妖法惑心莲池畔,情坚破幻护红颜 第272章 符文觉醒藏天律,镜中异象揭玄机 萧惊鸿蹙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江湖上懂些迷惑人心小把戏的术士倒是有几个,但像今晚这样……能同时影响这么多人,制造如此真实恐怖幻境的,闻所未闻。” 她顿了顿,猜测道,“会不会……和那陨石的能量有关?”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不无可能。” 她想起那幻术师周身散发出的、与陨石碎片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阴冷邪异的精神波动。 “玄蛇可能在利用陨石的能量,强化或者变异某些特殊能力者的精神力量。”她说出自己的推测,“这个幻术师,或许就是他们的‘成果’之一。” 这个猜测让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如果玄蛇已经能够将“天外之力”运用到这种程度,那他们的威胁,将远超想象! “必须尽快破解符文!”上官拨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惊鸿,”萧止焰看向妹妹,“你取回的陨石样本呢?” 萧惊鸿连忙从随身的一个特制铅盒中,取出一小块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布满细微孔洞的石头碎片。 即使隔着铅盒,上官拨弦袖中的陨石碎片和罗盘都再次传来了微弱的感应。 她接过铅盒,打开一丝缝隙。 一股微弱的、却带着侵蚀性的能量散发出来。 她立刻将盒盖合上,脸色凝重:“能量很强,而且……充满攻击性。与罗盘的力量截然相反。” 她将铅盒放在桌上,取出那张绘制着符文的图纸。 “我需要用这块样本进行试验,尝试激活或者解析这些符文。”她看向萧止焰,“可能需要一个绝对安静、并且能够隔绝能量扩散的地方。” 萧府刚刚经历大乱,显然不适合。 萧止焰沉吟片刻:“去城西的别院。那里是皇家赏赐给我个人的,我习惯了住萧府和父母亲有个照应,也能管管聿儿,所以那边没有一人。” “别院守卫森严,而且有地下密室,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他看向风隼:“立刻去安排,务必确保别院万无一失。” “是!”风隼领命而去。 “我也去!”萧惊鸿立刻道,“我可以保护上官姐姐!” 萧止焰看了上官拨弦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道:“好,你们同去。一切小心,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他伤势不轻,需要静养,无法亲自前往。 还好,萧惊鸿回来了。 这个以前需要保护的妹妹,如今大不相同了。 她帮了大忙。 上官拨弦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轻声道:“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有我们。”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萧止焰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承载了千言万语。 上官拨弦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天色微明。 上官拨弦、萧惊鸿带着阿箬,以及风隼安排的精锐护卫,悄然离开了依旧笼罩在紧张气氛中的萧府,前往城西别院。 马车上,上官拨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中紧紧握着那块龟甲罗盘和盛放陨石样本的铅盒。 幻术师的袭击,虽然被击退,但却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响。 玄蛇的反扑,只会越来越猛烈。 而她的身世,那诡异的幻觉……如同隐藏在迷雾中的利刃,不知何时会落下。 她转头,看向身旁因为疲惫而靠着她肩膀打盹的萧惊鸿,又看向对面一脸担忧望着她的阿箬。 还有那个在萧府养伤,等她回去的人。 她要守护的,太多。 所以,她绝不能倒下。 必须更快地变强,更快地揭开所有的谜团。 马车驶入晨雾,向着未知的险境与希望,疾驰而去。 城西别院的地下密室,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墙壁由厚重的青石砌成,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卷和淡淡防潮药草的气味。 上官拨弦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陨石样本置于密室中央一个特制的石台上。 石台周围,她用银粉混合着几种稀有矿物粉末,绘制了一个小型的、模仿龟甲罗盘内部结构的能量引导阵法。 萧惊鸿和阿箬守在密室唯一的入口处,神情紧张,大气也不敢出。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有些急促的心跳。 她先是将龟甲罗盘放在阵法核心,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散发出稳定的金色光晕,如同一个守护结界。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钳,夹起那块黝黑的陨石样本,缓缓放入阵法中一个特定的凹槽。 就在陨石样本触及凹槽的瞬间——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波动,猛地从陨石上爆发出来! 石台周围的银粉阵法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与陨石散发出的幽暗能量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密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又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上官拨弦袖中的那块陨石碎片剧烈震颤,灼热感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而龟甲罗盘则金光大盛,努力压制、净化着那股狂暴的能量。 上官拨弦强忍着能量对冲带来的眩晕和恶心,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陨石样本的变化,以及手中那张符文图纸。 果然! 在幽暗能量的冲击下,图纸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扭曲的符文线条,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在上官拨弦的感知中,开始扭曲、变形、重组,如同拥有了生命! 一些原本断裂、看似无意义的笔画,在能量的流转下,竟然自动连接,构成了更加复杂、更加深奥的图案! “原来如此……”上官拨弦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这些符文不是静态的!它们是‘活’的!需要特定的能量场才能激活,才能显现出完整的形态!” 她立刻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的宣纸上,飞速临摹下那些在能量场中变化、重组的符文!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手腕稳定,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那些神秘的符号。 萧惊鸿和阿箬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官拨弦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 同时感知能量变化、抵御精神冲击、还要精准临摹不断变化的符文,这对她的心神消耗是巨大的。 但她不能停! 这是揭开“天外之力”奥秘的关键! 终于,当石台上的陨石样本光芒逐渐黯淡,能量波动趋于平缓时,上官拨弦也画下了最后一笔。 她放下炭笔,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 “姐姐!”阿箬惊呼着跑过来扶住她。 “我没事……”上官拨弦摆了摆手,目光却死死盯着刚刚完成的那张新的符文图纸。 这张图纸上的符文,比之前那张完整了数倍! 结构也更加清晰、合理,充满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美感,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 但其中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深邃、更加……危险。 “这就是……完整的‘钥匙’吗?”萧惊鸿凑过来,看着那复杂得令人头晕的图案,咋舌道。 上官拨弦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龟甲罗盘,靠近这张新的符文图纸。 罗盘指针再次产生了偏转,但这一次,并非排斥,也非吸收,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 仿佛这完整的符文,与罗盘的力量,源自同宗,却又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一个导向秩序与净化。 一个导向……毁灭与新生? 上官拨弦心中猛地一跳。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 她再次拿起玉钳,夹起那块已经能量耗损大半的陨石样本。 然后,在萧惊鸿和阿箬惊恐的目光中,她竟然将陨石样本,缓缓地、精准地,按向了新符文图纸上的一个关键节点! “姐姐!不要!”阿箬失声尖叫。 萧惊鸿也吓得拔出了短刃!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或者能量失控并未发生。 那陨石样本在接触到符文节点的瞬间,仿佛水滴融入大海,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融入了那符文之中! 图纸上的那个符文节点,猛地亮起一抹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紧接着,以那个节点为中心,整张符文图纸上的线条都依次亮起幽光!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内敛的“天外之力”,被缓缓引导出来! 但这股力量,不再狂暴,不再充满侵蚀性。 它变得……驯服?有序? 如同被套上了缰绳的野马! 上官拨弦手中的龟甲罗盘,在这一刻,金光收敛,指针稳定地指向那张被激活的符文图纸,仿佛在……确认? 或者说,在记录这种全新的能量运行模式? “我明白了……” 上官拨弦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明悟。 “符文不是诅咒,也不是单纯的能量引导……它是一种‘编程’!一种对‘天外之力’进行定义、约束和重塑的规则!” “玄蛇得到的,是残缺的、充满漏洞的‘代码’,所以他们只能粗暴地利用,甚至被反噬。” “而这罗盘……观星师伯留下的这罗盘,里面蕴含的,或许是另一套更加完善、倾向于‘守护’与‘净化’的‘操作系统’!” 这个超越时代的认知,让她心神激荡,几乎站立不稳。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 那么,谁编写了这些“代码”? 是留下陨石的那个“天外”文明? 还是……更早接触过这种力量的地球先贤? 观星道人……他到底知道多少? 就在上官拨弦心潮澎湃,试图进一步探究这驯服后的“天外之力”有何用途时—— 异变再生! 那被激活的符文图纸,突然无风自动,悬浮起来! 幽光流转的符文线条,脱离纸面,在空中交织、重组,最终……构成了一面模糊的、如同水波荡漾的“镜子”! 镜子里,不再是恐怖的血色幻象。 而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第273章 华裙暗印奇异纹,绣坊疑云引探踪 那似乎是一座宏伟而陌生的宫殿,比长安的太极殿更加古老,更加肃穆。 宫殿的王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模糊身影。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上官拨弦的心脏却猛地一缩! 那身影……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 还有……一丝深埋的恐惧?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看到“镜子”里的画面中,自己……竟然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皇后翟衣,站在那龙袍身影的旁边! 她的脸上,没有幻境中的冷漠与妖异,只有一片茫然与……深切的悲伤。 在她脚下,是匍匐的百官。 而在百官的最前方,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萧止焰! 他穿着亲王品级的蟒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身躯,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是……什么? 是未来? 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可能? 还是……被遗忘的……过去?!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身皇后翟衣,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似乎与莲池幻境截然不同! “上官姐姐!你怎么了?”萧惊鸿看到她骤然煞白的脸色和失神的目光,焦急地喊道。 阿箬也吓得哭了出来:“姐姐!你别吓我!” 上官拨弦猛地回过神。 空中的“镜子”在她心神激荡下,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碎裂消失。 符文图纸飘落在地,上面的幽光尽数敛去,恢复了普通纸张的模样。 只有那块龟甲罗盘,依旧散发着温和的金光,指针稳稳地指向北方。 密室內,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姐姐……你刚才……看到什么了?”萧惊鸿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注意到上官拨弦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惧。 上官拨弦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自己身着后服,站在一个陌生的帝王身边。 她看到了萧止焰,穿着亲王服制,在她脚下匍匐。 那画面如此真实,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历史尘埃感。 这……难道就是她身世的真相? 她与这李唐皇室,究竟有何渊源? 那龙袍身影是谁? 前朝的皇帝? 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那是过去……为何她毫无记忆? 如果那是未来……她与萧止焰,又将何去何从? 无数个问题,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理智。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比之前任何一次精神消耗都要剧烈的疲惫和混乱,席卷了她。 “我……需要静一静……” 她推开阿箬搀扶的手,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密室。 萧惊鸿和阿箬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她们知道,上官拨弦一定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比那莲池幻境,更加摧毁心神。 密室外,秋阳正好。 金色的光芒洒满庭院,却无法驱散上官拨弦心底那彻骨的寒意。 她靠在冰凉的廊柱上,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终于触碰到了身世的边缘。 却发现自己,可能站在一个她从未想过的、足以将她与萧止焰彻底撕裂的位置。 皇后…… 亲王…… 那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注定悲剧的结局…… “止焰……”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心痛如绞。 刚刚在密室中因破解奥秘而升起的振奋与希望,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砸得粉碎。 她该怎么办? 上官拨弦靠在冰凉的廊柱上,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虚假的温暖,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密室中那短暂却清晰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她刚刚构筑起来的安心与希望。 皇后翟衣,陌生帝王,匍匐的萧止焰…… 这究竟是预言,是幻象,还是被她遗忘的过去? 若为过去,她为何毫无记忆? 若为未来,她与萧止焰该如何自处? “上官姐姐?”萧惊鸿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 阿箬也红着眼眶,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不敢靠近。 上官拨弦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沉溺于恐慌的时候。 玄蛇未灭,强敌环伺,她没有软弱的资格。 她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掩去的波澜。 “我没事。”她接过阿箬手中的茶,指尖的温度让她冰凉的双手稍稍回暖,“只是心神消耗过度,有些不适罢了。” 萧惊鸿显然不信,但见她不愿多言,也不好再问,只是道:“那符文……” “已有进展。”上官拨弦打断她,语气果断,“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将杯中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温热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安抚了翻腾的情绪。 “惊鸿,你立刻返回萧府,将陨石样本和符文图纸之事,还有……还有我的推测,告知你哥,让他务必小心,玄蛇可能还会有后续动作。” “好!”萧惊鸿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上官拨弦叫住她,沉吟片刻,“告诉他,我需在别院暂住几日,进一步研究符文与罗盘,府内……还需他多费心。”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那个可怕的“画面”,以及思考对策。 萧惊鸿深深看了她一眼,应声道:“我明白,上官姐姐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送走萧惊鸿,上官拨弦对阿箬道:“收拾一下,我们出去走走。” “姐姐,你的身子……”阿箬担忧地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 “无妨,透透气也好。”上官拨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她需要融入市井,需要接触那些鲜活的人间烟火,来冲淡脑海中那令人窒息的宫廷幻影。 异姓姐妹二人稍作易容,扮作普通士人女眷,带着两名扮作家仆的护卫,悄然离开了别院。 西市依旧喧嚣繁华,胡商叫卖,行人如织。 上官拨弦信步走着,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货品,耳中充斥着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试图让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然而,那身皇后翟衣和萧止焰匍匐的身影,如同鬼魅,始终在她心底徘徊。 “姐姐,你看那裙子,好生漂亮!”阿箬忽然指着前方一家绸缎庄门口悬挂的一条五彩斑斓的长裙,低声惊呼。 上官拨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极其华丽的长裙,以无数种不同颜色的鸟羽状织物拼接而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确实引人注目。 旁边还有几位穿着打扮不俗的年轻女子驻足观赏,窃窃私语。 “这就是近日长安贵女间流行的‘百鸟裙’吧?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源自安乐公主的典故呢,穿着它,在阳光下走动,据说裙摆会隐隐有光华流动,如同百鸟朝凤。” “是吗?我前日也得了一条,今日特意穿出来,可惜这日头不够烈,看不出什么奇异之处。” 几位贵女说说笑笑,其中一人似乎为了验证,特意走到阳光更盛处,轻轻旋转了一下。 就在她裙摆扬起,沐浴在强烈日照下的瞬间—— 上官拨弦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清晰地看到,那贵女浅碧色的裙摆上,在阳光直射的刹那,竟隐隐浮现出一些断续的、颜色更深的奇异纹路! 那纹路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周围其他人都未曾留意,依旧在说笑。 但上官拨弦过目不忘,且对图形异常敏感。 她瞬间捕捉到了那纹路的几个关键节点和走向! 那不是普通的织锦花纹!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但感觉极其古老的符号!带着某种规律性! “阿箬,去打听一下,这百鸟裙出自哪家绣坊,近日都哪些府上的女眷购置了。”上官拨弦低声吩咐,眼神已然恢复了锐利。 新的疑点出现,暂时转移了她对自身命运的恐惧。 “是!”阿箬虽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凝重,立刻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又仔细看了看那几位贵女,记下她们的容貌特征和交谈中透露的只言片语,这才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回到别院不久,阿箬也回来了。 “姐姐,打听清楚了。这百鸟裙是‘霓裳阁’出的新品,因工艺复杂,数量不多,目前只有七八位贵女购得,多是宰相、尚书家的千金,还有两位郡主。” 阿箬递上一张名单,上面详细列出了已知的购买者府邸。 上官拨弦接过名单,快速浏览,脑中飞速运转。 霓裳阁……她似乎有点印象。 是长安老字号的绣坊,信誉卓著,以往并未发现与玄蛇有何关联。 但这些突然出现的、利用阳光显影的奇异纹路,绝非寻常。 是新的传递信息方式? 还是有其他目的? “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会这位霓裳阁的东家。”上官拨弦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无论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既然让她碰到了,就绝不能放过。 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与玄蛇有关,都可能成为揭开师姐被害真相和粉碎其阴谋的突破口。 上官拨弦再次易容,这次扮作一位来自江南、对刺绣极为痴迷的富商夫人,带着“丫鬟”阿箬和两名“护卫”,乘坐马车,来到了位于西市繁华地段的霓裳阁。 霓裳阁门面气派,店内陈设雅致,各色绸缎、成衣琳琅满目。 见有贵客临门,掌柜的亲自迎了上来,态度恭敬。 上官拨弦操着略带吴侬软语的官话,表示对百鸟裙极为感兴趣,想见见制作此裙的绣娘,探讨工艺。 掌柜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夫人有所不知,这百鸟裙工艺特殊,乃是我家首席绣娘云娘的独门手艺,她近日身体不适,正在后院静养,恐怕不便见客。” “哦?竟是独门手艺?”上官拨弦故作惊讶,从袖中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明珠,不动声色地塞到掌柜手中,“我乃真心慕名而来,若能得见云娘,请教一二,必有重谢。” 那明珠光泽莹润,价值不菲。 掌柜的捏了捏明珠,脸上顿时堆起笑容:“夫人如此诚心,小的便去通传一声,只是云娘是否愿见,小的也不敢保证。” “有劳掌柜。”上官拨弦微微颔首。 掌柜的转身去了后院。 等待的间隙,上官拨弦状似随意地打量着店内的陈设,目光掠过墙上悬挂的一幅幅精美绣品。 她的视线在其中一幅大型双面绣屏风上停留了片刻。 那屏风绣的是百花争艳图,技艺精湛,但吸引她的,是屏风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落款印章。 那印章的纹样……似乎与她刚才在百鸟裙上看到的、阳光显影的奇异纹路,有几分神似? 难道…… 第275章 巧设陷阱诱红颜,罗盘护主破杀机 阿箬愣了一下,随即认真道:“萧大人……虽然外面都说他冷面无情,可他对姐姐是真心好的。每次看姐姐的眼神,都……都不一样。” 她脸颊微微泛红,“而且他为了查案,为了替皇兄报仇,隐忍了这么多年,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上官拨弦心中涩然。 若她真与那龙袍身影有关,甚至曾站在他的对立面,那她与他之间,横亘的将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啊,他很好。”她低声呢喃,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却不及心中万一。 她必须尽快查明自己的身世。 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翌日,长安城看似平静,暗地里却风云涌动。 光德坊,陆记粮栈附近,多了许多看似寻常的贩夫走卒,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萧止焰坐镇在粮栈对面的一处隐秘据点,胸前的伤口经过一夜调息,已好了不少,但脸色依旧冷峻。 风隼悄无声息地出现。 “大人,都安排妥当了。粮栈前后门,以及可能逃脱的路线,都已埋伏了我们的人。赵尚书府邸那边也加强了护卫,确保万无一失。” 萧止焰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永宁侯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无异常。莫七自昨夜潜入霓裳阁后,便再无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风隼回道,“霓裳阁的云娘,今日也未曾露面。” 萧止焰指尖轻叩窗棂。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玄蛇行事诡谲,这百鸟裙秘信被发现得太过容易,难道其中有诈? “让弟兄们打起精神,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是!” 与此同时,别院内的上官拨弦也并未闲着。 她再次将自己关在书房,面前摊开着那张完整的符文图纸和龟甲罗盘。 她必须尽快掌握这“天外之力”的奥秘,这或许是未来对抗玄蛇,乃至解开自身谜团的关键。 她尝试着不再依赖陨石样本,而是纯粹以自身的精神力,通过龟甲罗盘作为媒介,去感知、引导图纸上符文蕴含的力量。 起初极为艰难,那符文如同沉睡的巨兽,对她的试探毫无反应。 但她没有放弃,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细细体会那微妙的能量流转。 时间悄然流逝。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逐渐苍白。 就在她感到心神即将耗尽之际,龟甲罗盘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图纸上的一个基础符文节点,竟微微亮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白光! 成功了! 虽然只是激活了一个最基础的节点,但这意味着,她或许真的能够不依靠外物,直接操控这种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涌上心头,暂时冲淡了连日的阴霾。 然而,未等她细细体会这种奇妙的感应,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冥想。 “上官姑娘!急报!”是留守别院的护卫首领。 上官拨弦收敛心神,打开房门:“何事?” “风隼大人传来消息,他们在永宁侯府后街那处暗宅附近,发现了这个。”护卫递上一小块揉皱的绢布。 上官拨弦接过展开,瞳孔猛地一缩! 绢布上,用一种特殊的褐色颜料,画着一个简易的、与百鸟裙上纹路风格相似的符号! 而这个符号,经过上官拨弦的破译,正代表着——调虎离山! “不好!”上官拨弦瞬间明悟,“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赵尚书!或者不止是赵尚书!陆记粮栈是个幌子!” 玄蛇果然狡猾! 利用百鸟裙传递看似重要的信息,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粮栈,实则另有图谋! “立刻备车!去京兆府!”上官拨弦当机立断。 她必须立刻通知萧止焰! 然而,就在她匆忙准备出门之时,阿箬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跑了进来。 “姐姐!门口不知谁塞了这封信!” 上官拨弦拆开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迹仓促: “云娘危,霓裳阁后院密道,速救!” 云娘? 那个制作百鸟裙的首席绣娘?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 云娘是关键人物,她知道百鸟裙的秘密,甚至可能知道更多玄蛇内幕。 此刻她突然遇险,是玄蛇要杀她灭口? 还是这本身又是另一个陷阱? 救,还是不救? 去京兆府通知萧止焰,很可能来不及。 但若独自前往霓裳阁,风险极大。 瞬息之间,上官拨弦已做出决定。 “阿箬,你立刻带着我的令牌,去京兆府找萧大人,告诉他调虎离山之计,让他务必小心,并派人支援霓裳阁!” “姐姐!那你呢?”阿箬急了。 “我去救云娘。”上官拨弦语气平静,眼神却无比坚定,“她不能死。” 她需要从云娘口中,问出更多关于玄蛇,关于百鸟裙! “不行!太危险了!”阿箬死死拉住她的衣袖。 “放心,我自有分寸。”上官拨弦拍了拍她的手,迅速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将必要的银针、药物、以及那面龟甲罗盘贴身藏好。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别院后墙悄然翻出,身影如同鬼魅,融入熙攘的人群,向着西市霓裳阁的方向疾行。 她一边快速穿行在街巷中,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调虎离山……玄蛇的真正目标到底是什么? 永宁侯府的暗卫莫七又去了哪里? 云娘为何突然遇险? 一个个疑问盘旋在心头,让她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当她赶到霓裳阁附近时,发现店铺依旧正常营业,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后院墙外,仔细观察。 后院静悄悄的,与往常无异。 但上官拨弦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不再犹豫,看准四下无人,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同燕子般轻盈地翻过高墙,落入院内。 院内无人,只有几间紧闭的房门。 血腥味是从最里面那间厢房传来的。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指尖已扣住了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 她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房间内一片狼藉,一个身穿绣娘服饰的女子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匕首,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正是云娘! 来晚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立刻上前检查。 云娘身体尚有余温,显然遇害不久。 她仔细查看伤口和现场痕迹,凶手手法干净利落,是一击毙命,没有留下太多打斗痕迹。 是灭口! 上官拨弦迅速在云娘身上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果然,在她紧握的手心中,发现了一小块被揉捏得变形的、带着血迹的布料。 那布料的颜色和质地……与永宁侯府仆役的服饰极为相似! 莫七?! 是他杀了云娘? 上官拨弦心头警铃大作! 如果莫七在这里,那说明调虎离山之计很可能已经启动,萧止焰那边……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窗外袭来! 淬毒的弩箭! 上官拨弦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翻滚,险险避开。 弩箭深深钉入她刚才站立的地面,箭尾兀自颤抖不止。 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三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将她堵在屋内! 为首一人,身形瘦削,眼神阴鸷,正是永宁侯府的暗卫统领,“鬼手”莫七! “苏阿弦……哦,不!上官姑娘,恭候多时了。”莫七声音沙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果然是个陷阱! 那封匿名信,就是为了引她前来! “你们的目标,是我?”上官拨弦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眸子扫过三人,体内真气暗自运转。 “是,也不是。”莫七阴冷一笑,“杀了你,既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也能让萧止焰那小子方寸大乱。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他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发动攻击! 刀光剑影,瞬间将上官拨弦笼罩! 上官拨弦看似弱不禁风,但身法却异常灵动。 她并未硬接,而是凭借精妙的步法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同时玉手连扬! “咻!咻!咻!” 数道寒芒迸射而出,直取三人要害穴道! 正是她的独门绝技——观音泪! 那三人显然没料到她的暗器手法如此刁钻狠辣,仓促间挥刀格挡。 “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大部分银针被挡开,但仍有一人动作稍慢,被一枚银针射中肩井穴,整条手臂顿时一麻,钢刀“哐当”落地! “好个狠辣的小娘皮!”莫七眼神一寒,攻势更加凌厉! 他被称为“鬼手”,身法诡异,出手如电,一双肉掌泛起青黑色,显然练有极厉害的毒掌功夫。 上官拨弦不敢大意,将易容术中的缩骨移位功夫运用到极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但她毕竟内力修为不如莫七深厚,加之对方人多,渐渐落入下风。 肩头被掌风扫中,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让她动作微微一滞。 莫七瞅准机会,毒掌直拍她面门! 掌风腥臭,显然蕴含剧毒! 避无可避!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动用袖中暗藏的、见血封喉的毒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她怀中那面龟甲罗盘,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突然自发地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莫七的毒掌在触及那金光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然一滞,掌力也被化解了大半! “什么鬼东西?!”莫七脸色一变,惊疑不定。 上官拨弦也愣住了,但随即反应过来! 是罗盘的力量! 这龟甲罗盘不仅能净化陨石辐射,破除幻象,竟然还有自主护主的功能! 机会! 她趁莫七惊愕的瞬间,脚下一点,身形疾退,同时双手连弹! 这一次,她射出的不再是麻药银针,而是真正淬了剧毒、一针毙命的阎王帖! 寒光乍现,直取莫七咽喉和另外两人的心脉! 快!准!狠! 莫七到底是高手,危急关头猛地偏头,毒针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而他身后的两名手下则没这么幸运,被毒针射中要害,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当场毙命! “你!”莫七捂住流血的脖颈,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上官拨弦竟然还藏着如此厉害的杀招! 上官拨弦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转身便向窗外掠去! “哪里走!”莫七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如影随形般追来!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厢房,在后院中再次激战在一起! 第276章 绣阁藏得前朝秘,迷雾深处现微光 上官拨弦借助罗盘的护体金光,与莫七周旋。 但她心知肚明,罗盘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久战下去,自己必然吃亏。 必须想办法脱身! 她目光扫过院角那口废弃的古井,心中一动。 且战且退,将莫七引至井边。 在莫七再次猛扑上来时,她假装脚下被绊,一个趔趄向井口倒去! 莫七不疑有诈,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加速冲来,想要将她彻底打入井中!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在身体即将坠井的瞬间,腰肢猛地一拧,施展出极高明的轻身功夫,足尖在井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乳燕投林,向斜后方翻飞而出! 同时,她袖中最后三根“阎王帖”无声无息地射出,封死了莫七所有闪避的空间! 莫七前冲之势太猛,根本来不及变向,眼睁睁看着三道寒芒没入自己胸膛! 他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迅速蔓延开来的黑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上官拨弦飘然落地,看着莫七的尸体,微微喘息。 总算解决了。 但她的心并未放松。 调虎离山……萧止焰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必须立刻赶去京兆府!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怀中的龟甲罗盘再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并非护主,而是一种强烈的、指向性的感应! 罗盘指针剧烈颤抖,指向了……霓裳阁前厅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难道这霓裳阁内,还隐藏着与“天外之力”相关的东西?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心中的探究欲,小心翼翼地向前厅摸去。 此刻的前厅空无一人,掌柜和伙计似乎早已被遣散或者灭口。 罗盘的指针,最终指向了那面她之前留意过的、绣着百花争艳图的双面绣屏风! 难道秘密在这屏风里? 上官拨弦走近屏风,仔细查看。 很快,她在屏风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活动的暗格! 她按下暗格。 “咔哒”一声轻响,屏风框架的一侧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薄薄的、材质特殊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图案——那图案,竟与上官拨弦在密室中看到的、那龙袍身影冠冕上的纹饰,有七八分相似! 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 上面用一种古老的字体写着: 《天工秘录·残卷·织造篇》。 其下还有一行小字: “凤仪初年,司天监奉诏录。” 凤仪……这是前朝末代皇帝的年号! 而这“司天监”,正是前朝掌管天文历法、乃至一些隐秘之学的机构! 上官拨弦迫不及待地向下翻阅。 册子中记载的,并非普通的织造技艺,而是一些利用特殊矿物、植物,甚至……星辰之力,融入织物,使其具备各种奇异效果的秘法! 其中一页,赫然描绘着“百鸟裙”的雏形,并注明了利用“日照石”粉末实现短暂显影的原理!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在册子的最后几页,提到了另一种更为神秘的织物——“星陨纱”! 据记载,这种织物需采集陨星核心碎片研磨成的丝线,辅以特殊阵法织就,不仅水火不侵,刀枪难伤,更能……一定程度上隔绝甚至引导“天外之力”! 看到这里,上官拨弦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星陨纱! 隔绝引导天外之力! 这难道就是玄蛇,或者说是那个“尊者”李元道,如此执着于陨石的原因之一吗? 他们想批量制作这种“星陨纱”,用来做什么? 打造一支不惧普通刀兵,甚至能运用“天外之力”的军队? 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而上官拨弦手中的这本《天工秘录》残卷,显然记载了关键的技术!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册子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这本秘录,绝不能落入玄蛇之手! 就在她收好册子,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时—— “砰!” 霓裳阁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前厅! 一群手持兵刃、衙役打扮的人冲了进来,为首一人,竟是万年县丞! “大胆凶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行凶杀人!给我拿下!”县丞看到后院方向的尸体,又看到独自站在前厅的上官拨弦,立刻厉声喝道。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 中计了! 这才是真正的后手! 杀人栽赃,人赃并获! 好毒的计策! 她若被当做凶手抓入衙门,萧止焰必然投鼠忌器,而玄蛇则可以趁机实施他们真正的“调虎离山”之计! “人不是我杀的。”上官拨弦冷静道,目光扫过县丞和他身后那些眼神闪烁的衙役。 恐怕这万年县丞,也早已被玄蛇渗透了! “哼!凶器在此,尸体在后院,你还敢狡辩!拿下!”县丞根本不听解释,一挥手,衙役们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上官拨弦眼神一冷。 她不能在这里被抓住! 正当她准备强行突围时—— “我看谁敢!” 一个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门口炸响! 只见萧止焰一身玄色官袍,面沉如水,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风隼、影守以及大批京兆府的精锐府兵,瞬间将整个霓裳阁围得水泄不通! 强大的气场压迫得那些衙役不敢动弹,连万年县丞也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 “萧……萧大人……”县丞声音发颤。 萧止焰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接越过众人,牢牢锁定了站在屏风前的上官拨弦。 看到她安然无恙,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微微放松,但眼中的怒火却更加炽烈。 他几步走到上官拨弦身边,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她挡在身后,这才冷冷地看向万年县丞。 “赵县丞,你不在县衙办公,带着人来此,意欲何为?” “下官……下官接到报案,说此地发生命案……” “命案自有京兆府和刑部管辖,何时轮到万年县越俎代庖?”萧止焰语气森寒,“还是说,赵县丞是受了何人指使,特意前来‘捉拿凶犯’?”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赵县丞冷汗淋漓,语无伦次。 “不敢?”萧止焰冷笑一声,“风隼!” “在!” “将赵县丞‘请’回京兆府,好好问问,他是从何处接到的报案,又是奉了谁的命令,来此搅扰本官办案!” “是!”风隼一挥手,两名府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面如土色的赵县丞架了起来。 “至于这些人……”萧止焰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衙役,“全部带回京兆府,严加审问!” “是!” 处理完这些,萧止焰才转过身,面对上官拨弦。 他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后怕、愤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你没事吧?”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天知道,当他接到阿箬报信,说她自己去了霓裳阁时,心跳几乎停止! 他立刻抛下粮栈那边的事务,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路上心中设想了无数种最坏的可能。 直到看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我没事。”上官拨弦摇了摇头,看着他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血丝的模样,心中微微一酸,“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 “我知道。”萧止焰打断她,眼神冰冷,“粮栈那边扑空了,只有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户部赵尚书存放在城外别院的……一批重要账册。”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账册被劫了?” “没有。”萧止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早有防备,惊鸿带人埋伏在别院,已将劫册之人尽数擒获,账册完好无损。” 上官拨弦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头:“如此看来,这百鸟裙秘信案,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掩护他们劫取账册的行动。云娘和莫七,恐怕也是计划中被牺牲的棋子。” “不错。”萧止焰颔首,“玄蛇行事,果然狠辣缜密。若非你及时发现百鸟裙异常并破译密信,让我们有所警觉,恐怕真要着了他们的道。” 他目光落在上官拨弦身上,带着探究:“拨弦,你怎会独自来此?太危险了。” 上官拨弦沉默了一下,将收到匿名信以及前来救援云娘却发现其已遇害,随后遭遇莫七伏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但略去了找到《天工秘录》和龟甲罗盘护主的细节。 萧止焰听完,眉头紧锁:“匿名信?看来对方是算准了你会来。以后切不可再如此冒险!”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上官拨弦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别院。”萧止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 离开霓裳阁时,上官拨弦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双面绣屏风。 屏风依旧华丽,但其中隐藏的秘密,已被她悄然取走。 这《天工秘录·织造篇》,或许将是揭开玄蛇另一个巨大阴谋的关键。 而她的身世之谜,似乎也与这前朝司天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迷雾,仿佛更浓了。 但前方的路,却似乎隐约透出了一丝微光。 萧止焰护送上官拨弦回到城西别院。 别院内灯火通明,护卫明显增加了不少,气氛肃杀。 萧止焰一路沉默,直到踏入书房,屏退左右,才转身,目光沉沉地看向上官拨弦。 “拨弦,”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霓裳阁内,除了云娘的尸体和莫七,你是否还发现了别的什么?” 上官拨弦心头一跳,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 他果然察觉到了。 她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抚过怀中那本薄薄的册子。 《天工秘录?织造篇》,前朝司天监的秘录,以及那与龙袍冠冕相似的纹饰……这一切都指向她扑朔迷离的身世。 告诉他吗? 将这可能引发滔天巨浪的秘密。 与他共享? 信任与恐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第277章 札记惊现苏门秘,拨弦身世露端倪 最终,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眼前之人那复杂难言的情感,压倒了暂时的怯懦。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递了过去。 “在霓裳阁的屏风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萧止焰接过册子,当他的目光落在封面那与皇室纹饰相似的图案,以及“凤仪初年”“司天监”等字样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天工秘录》……星陨纱……”他合上册子,抬眸看向上官拨弦,眼神锐利如刀,“拨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上官拨弦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前朝秘术,记载如何利用……天外之力,织造奇异织物。玄蛇寻找陨石,恐怕不止是为了制造混乱,更想批量生产这种‘星陨纱’。” “不错。”萧止焰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册子捏碎,“若让他们成功,打造出一支不惧普通刀兵,甚至能运用诡异力量的军队,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上官拨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册子封面纹饰,与宫内记载的前朝皇室徽记极为相似。拨弦,你……” 他问不出口。 问她是否与前朝有关? 问她那密室中看到的,是否与此相关? 他害怕听到那个可能将他们推向对立面的答案。 上官拨弦看懂了他眼中的挣扎与担忧。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与疲惫,“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记得我是师姐捡回来的乞丐,关于父母,关于来历,一片空白。” 她抬起手,轻轻按住抽痛的太阳穴。 “但最近……我总会看到一些奇怪的幻象。穿着龙袍的模糊身影……还有……穿着皇后翟衣的……我自己。”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萧止焰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皇后翟衣! 果然! 密室中让她失态,让她疏离他的,竟是这个!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前朝皇室……皇后…… 若她真是前朝皇室血脉,甚至曾位及皇后的血脉,那他与她之间…… 今朝与前朝。 那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不! 不可能! 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上官拨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看着我的眼睛,拨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过去是什么身份!在我萧止焰眼里,你只是上官拨弦!是那个救我于危难,与我并肩作战,让我……让我倾心相待的女子!” 他的目光灼热,仿佛要将她融化。 “那些都是过去!是幻象!与我无关,与现在的你更无关!你明白吗?” 上官拨弦被他眼中汹涌的情感震撼,肩膀处传来的温度几乎烫伤她的皮肤。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身负血海深仇、身处权力漩涡,却愿意对她付出全部信任与真心的男人。 心中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灼热的情感融化了一角。 “止焰……”她喃喃道,眼中水光氤氲。 萧止焰看着她脆弱迷茫的模样,心疼不已,再也克制不住,手臂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驱散了萦绕在她周身的寒意。 上官拨弦没有挣脱,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与依靠中。 “别怕,”萧止焰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我在。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查,查清你的身世,查清玄蛇的阴谋,查清所有真相。” 他的承诺,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挡在了她与那未知的恐惧之间。 上官拨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刻入骨血。 “好。”她轻声应道。 这一刻,她选择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与他一同走下去。 两人相拥片刻,才缓缓分开。 气氛依旧凝重,但那份横亘在彼此间的无形隔阂,似乎消弭了许多。 “这本秘录,至关重要。”萧止焰看着手中的册子,“必须妥善保管,绝不能再落入玄蛇之手。” “我明白。”上官拨弦点头,“我会尽快研读,看看能否从中找到克制‘星陨纱’或者玄蛇其他阴谋的方法。” 萧止焰沉吟道:“玄蛇经此一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百鸟裙这条线断了,他们定然还会寻找其他途径获取制作星陨纱的技术,或者……寻找其他的《天工秘录》残卷。”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你是说,这本《织造篇》,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很有可能。”萧止焰眼神深邃,“司天监掌管秘学,涉及范围极广。除了织造,或许还有兵器、机关、医药……甚至更匪夷所思的领域。” 这个推测,让两人心情更加沉重。 若玄蛇手中还掌握着其他秘录残卷,他们的危害将呈倍数增长! “必须尽快找到其他残卷!”上官拨弦语气坚决。 “此事需从长计议。”萧止焰道,“我会让风隼和影守加大调查力度,重点排查与前朝司天监有关的遗迹、典籍,以及可能知情的人物。” 他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 “折腾了一夜,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稍后再议。” 上官拨弦也确实感到身心俱疲,点了点头。 萧止焰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说完,他才转身离去。 书房内恢复安静。 上官拨弦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第一缕晨曦。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身心俱疲,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 身世的迷雾,玄蛇的威胁,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心头。 但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还有他。 还有需要守护的人和事。 她回到书案前,再次拿起那本《天工秘录?织造篇》,仔细研读起来。 册子中记载的秘法虽然玄奥,但上官拨弦博闻强识,于医理、毒物、矿物、乃至奇门阵法皆有涉猎,理解起来竟比常人快上许多。 她很快便沉浸其中,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星陨纱”,关于前朝司天监,甚至可能关于她自身来历的线索。 不知不觉,日上三竿。 阿箬轻手轻脚地送来早膳,见她专注,也不敢打扰,悄悄放下便退了出去。 直到午后,上官拨弦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合上册子。 收获颇丰,但疑问也更多。 这《织造篇》中多次提到一种名为“星辰之力”的能量,并将其与陨石蕴含的“天外之力”相提并论,甚至暗示可以相互转化。 而制作“星陨纱”的核心,除了陨星碎片,还需要一种名为“引星盘”的法器进行引导。 这“引星盘”……会不会与观星师伯留下的龟甲罗盘有关? 她拿出龟甲罗盘,仔细摩挲着上面古朴的纹路。 越看越觉得,这罗盘的构造,与册子中描述的“引星盘”有诸多相似之处! 难道师伯早就知晓这一切? 他留下罗盘,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无数个谜团在脑海中盘旋。 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 但她也知道,唯有深入漩涡中心,才能找到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百鸟裙秘信案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霓裳阁也被查封,云娘和莫七的死被定性为江湖仇杀。 但暗地里的波涛却愈发汹涌。 萧止焰加派了人手保护上官拨弦所在的别院,同时调动所有力量,全力追查《天工秘录》其他残卷的下落,以及玄蛇“尊者”李元道的踪迹。 上官拨弦则足不出户,一方面潜心研究《织造篇》和龟甲罗盘,尝试掌握更多关于“天外之力”的奥秘;另一方面,则通过萧聿暗中送来的一些卷宗,了解前朝历史,尤其是“凤仪”年间的旧事。 萧聿这孩子,果然对查案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和天赋。 他虽被萧止焰严令不得参与危险事务,但还是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从故纸堆中翻找出不少有用的信息,并通过阿箬,悄悄传递给上官拨弦。 这一日,萧聿又让阿箬带来了一本手抄的札记。 “姐姐,这是萧聿从弘文馆的故籍中偷偷抄录的,是一位前朝降臣的随笔,里面提到了些凤仪年间司天监的旧闻。”阿箬低声道。 上官拨弦接过札记,快速浏览。 札记内容零散,多是些感慨前朝覆灭的悲叹之语。 但在其中一页,她看到了一段让她心跳加速的文字: “……凤仪末年,天象大乱,司天监正苏言之夜观星宿,泣血谏言,帝不听。未几,城破,苏家满门……唉,据说唯有襁褓中的幼女被忠仆救出,不知所踪……” 苏言之! 司天监正! 上官拨弦猛地站起身! 难道……她就是那个被忠仆救出的苏家幼女?! 前朝司天监正苏言之的女儿?! 那她看到的龙袍身影和皇后翟衣…… 一个更加惊人,也更加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形成,让她浑身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姐姐!你怎么了?”阿箬见她脸色煞白,慌忙上前扶住她。 上官拨弦抓住阿箬的手,指尖冰冷。 “阿箬……去,去请萧大人过来……立刻!” 她必须立刻见到萧止焰! 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一些可能颠覆一切的事情! 阿箬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不敢怠慢,立刻跑了出去。 上官拨弦独自坐在房中,看着那本手抄札记,心乱如麻。 如果她真是苏言之之女,那么她的身世就与前朝皇室紧密相连。 那密室中的龙袍身影,很可能就是前朝末代皇帝! 而那穿着皇后翟衣的……难道会是……她的母亲? 还是……别的什么人?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碰撞,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她感到头痛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第278章 赤矶毒染麻黄草,拨弦查案济世堂 萧止焰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焦急。 “拨弦!出什么事了?”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猛地一沉。 上官拨弦抬起头,将手中的札记递给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止焰……你看看这个。” 萧止焰接过札记,快速看完那段关于苏言之的记载,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何等聪明,立刻联想到了上官拨弦的姓氏,以及她之前的幻象! “你怀疑……你是苏言之的女儿?”他的声音干涩。 “师父……从未明确告知我的身世,”上官拨弦闭了闭眼,“若我真是苏言之之女,前朝司天监正的女儿……那我看的那些幻象……” 她不敢再说下去。 萧止焰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朝司天监正之女,这个身份本身就极为敏感。 若再与那皇后翟衣的幻象牵扯上…… 他不敢想象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看着上官拨弦痛苦迷茫的模样,心中所有的顾虑和担忧都被强烈的保护欲压倒。 他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仰头看着她,目光坚定如磐石。 “拨弦,听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无论你是谁的女儿,无论你看到了什么,你都只是上官拨弦。是救死扶伤的神医,是聪慧果敢的查案搭档,是……是我萧止焰心仪之人。”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她翻涌的心潮。 “前朝已逝,旧事如烟。现在的天下是李唐的天下,现在的百姓安居乐业。我们所要做的,是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粉碎玄蛇颠覆朝廷的阴谋,为上官师姐报仇雪恨,查明先太子被害的真相!” 他站起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至于你的身世,我会陪你一起查清楚。但无论如何,它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心意,更不会改变我们共同的目标。” 温暖的怀抱,坚定的承诺,让上官拨弦冰冷的心一点点回暖。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 是的。 无论她是谁,她首先是她自己。 是上官拨弦。 有着必须完成的使命,和必须守护的人。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清亮的光芒。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谢谢你,止焰。” 萧止焰看着她恢复冷静,心中稍安。 他抚过她微凉的脸颊,低声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四目相对,情意流转,无需多言。 片刻后,上官拨弦推开他,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清冷睿智。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其他《天工秘录》的残卷,绝不能让其落入玄蛇之手。另外,苏言之……即使如果他真的是我父亲,当年的旧事,也需要查证。” 萧止焰点头:“我会立刻安排人去查。苏言之作为前朝司天监正,即便城破身死,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或许……能从当年参与攻城的老兵,或者宫内旧档中找到线索。” 他沉吟片刻,又道:“至于《天工秘录》,既然《织造篇》出现在霓裳阁,其他残卷很可能也流落民间,或者被某些势力收藏。我会让风隼扩大搜索范围。” “还有一事,”上官拨弦想起什么,“札记中提到‘天象大乱’,苏言之‘泣血谏言’。这或许与当年的亡国有关,也可能……与‘天外之力’有关联。” 萧止焰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前朝覆灭,或许并非单纯的人祸?” “只是猜测。”上官拨弦语气凝重,“但玄蛇如此执着于陨石和天外之力,恐怕所图绝非简单的改朝换代。他们可能……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若玄蛇的目的,不仅仅是颠覆李唐,而是利用“天外之力”达成某种更可怕的目的…… 那他们的时间,就更加紧迫了! “必须加快速度了。”萧止焰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正在此时,书房外传来风隼的声音。 “大人,上官姑娘,有紧急情况。” “进。” 风隼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大人,我们安排在永宁侯府外的眼线回报,今日午后,有一形迹可疑的游方郎中在侯府后门徘徊,与府内之人有过短暂接触。我们的人跟踪那郎中,发现他进了……进了城东的‘济世堂’!” 济世堂?!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济世堂是苏玉树坐诊的医馆! 也是上官拨弦时常义诊的地方! 玄蛇的人,怎么会去那里?! 难道他们的调查,已经引起了玄蛇的警觉,甚至开始反扑,将目标指向了她身边的人? 还是说……济世堂本身,也隐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一股不祥的预感,同时涌上两人心头。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济世堂! 那是苏玉树的心血,也是她在长安为数不多的、能感到些许温暖与归属的地方。 玄蛇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那里? “那游方郎中现在何处?”萧止焰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凛冽的寒意。 风隼回道:“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济世堂,那郎中进去后便未曾出来。为避免打草惊蛇,尚未采取行动。” “做得好。”萧止焰颔首,目光转向上官拨弦,“你怎么看?”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脑海中迅速闪过苏玉树温和的面容,以及济世堂内那些熟悉的药柜、忙碌的学徒。 苏玉树是师兄苏沐辰的侄子,医术仁心,济世堂更是以救助贫苦闻名,怎会与玄蛇扯上关系? 是玄蛇故意将祸水引向济世堂,扰乱他们的视线? 还是……济世堂内,真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我必须去一趟济世堂。”上官拨弦站起身,语气坚决,“玉树对我多有照拂,济世堂不能出事。而且,若那郎中是冲着我来的,我更应该去弄个明白。” 萧止焰眉头紧锁:“太危险了。若这是陷阱……” “即便是陷阱,也要闯一闯。”上官拨弦打断他,眼神清亮而坚定,“事关玉树和济世堂安危,我不能坐视不理。况且,有你在,不是吗?” 她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萧止焰心头一动,看着她坚定的模样,知道劝阻无用。 他沉吟片刻,道:“好,我陪你一起去。但一切需听我安排,不可贸然行动。” “嗯。”上官拨弦点头。 事不宜迟,两人稍作准备,便带着风隼和几名精锐护卫,乘坐马车赶往城东济世堂。 为了不打草惊蛇,马车在离济世堂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角停下。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扮作前来求医的普通夫妻,阿箬和一名护卫扮作随从,风隼则带人在外围策应。 今日的济世堂,与往常似乎并无不同。 前来求诊的病人络绎不绝,学徒们忙碌地抓药、煎药,苏玉树坐于堂中,正耐心地为一位老妇人诊脉。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安宁。 上官拨弦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医馆,并未发现那游方郎中的踪迹。 她与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等候。 苏玉树抬眼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微微颔首示意,继续为病人看诊。 他的反应自然,不似作伪。 上官拨弦心中稍安,或许……那郎中并非冲着苏玉树而来? 等待的间隙,她状似无意地观察着医馆内的陈设和人流。 忽然,她的目光被药柜角落一个正在低头碾药的学徒吸引。 那学徒动作有些生疏,碾药的节奏也略显滞涩,不像常年做惯的样子。 而且,他的指尖……似乎过于干净了些,不似整日与药材打交道的人。 上官拨弦心中起疑,暗中对萧止焰使了个眼色。 萧止焰会意,目光也落在那学徒身上,眼神微凝。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学徒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对苏玉树道:“师父,不好了!后院里晾晒的几筐麻黄……不知怎的,颜色变得有些怪异!” 麻黄?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麻黄是常用药材,但若处理不当,或与某些特殊物质接触,确实可能产生异变。 苏玉树闻言,眉头微蹙,对眼前的病人告罪一声,便起身快步向后院走去。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后院中,几个学徒正围着一堆摊开的麻黄议论纷纷。 只见那些原本黄绿色的麻黄,此刻表面竟隐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蓝色光泽! “这是……”苏玉树蹲下身,捻起一小撮麻黄,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顿时一变,“有毒物混杂!”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后院众人:“今日谁负责晾晒这些药材?” 一个小学徒战战兢兢地站出来:“是……是弟子。可弟子一直都是按规矩晾晒的,从未接触过其他东西……” 苏玉树脸色凝重,仔细检查着麻黄和周围的器具。 上官拨弦也走上前,她看得比苏玉树更为仔细。 她的目光掠过地面、晾晒架、甚至墙角的阴影。 忽然,她在靠近墙角的一处不起眼的泥地上,发现了几点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粉末。 若不是她目力过人,且对颜色异常敏感,根本难以察觉。 她不动声色地挪步过去,借着衣袖的遮掩,用指尖沾起一点粉末,凑近鼻端。 一股极淡的、带着腥气的异样气味传来。 这不是普通的泥土或者药材碎屑! 这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矿物粉末! 而且带有微弱的毒性! 她立刻联想到《天工秘录?织造篇》中,曾提到几种用于染色和赋予织物特殊效果的矿物,其中一种“赤矶”,描述的特征与这粉末极为相似! 赤矶本身毒性不强,但若与麻黄这类药材长时间接触,会缓慢渗透,改变药性,甚至可能产生令人致幻的毒气! 好阴毒的手段!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投毒! 目标是谁? 是济世堂? 是苏玉树? 还是……这些前来求医的百姓? 第279章 玄蛇窃秘济世堂,拨弦窥破苏门冤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对苏玉树道:“玉树,这些麻黄已沾染剧毒,需立刻隔离处理,接触过的人也要仔细检查!” 苏玉树闻言,脸色更加难看,立刻下令隔离药材,疏散后院人员。 而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在药柜角落碾药的“学徒”,趁着众人慌乱之际,悄然后退,似乎想要溜走! “站住!”萧止焰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那“学徒”见行迹败露,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刺萧止焰面门! 动作狠辣迅捷,绝非普通学徒! 萧止焰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匕首,同时出手如电,一掌拍向对方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竟被生生拍断,匕首“当啷”落地! 那人惨叫一声,面露狠色,另一只手猛地向地上一甩! “嘭!” 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瞬间爆开,弥漫了整个后院! “小心!烟有毒!”上官拨弦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出声提醒! 萧止焰反应极快,在烟雾爆开的瞬间,已闭气后撤,但仍吸入了一丝,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烟雾弥漫,视线受阻。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后院侧门方向而去! 那刺客要逃! “追!”萧止焰强忍眩晕,便要追去。 “别追!小心调虎离山!”上官拨弦急忙拉住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烟雾缭绕的后院。 她怀疑,这投毒和刺杀,可能只是幌子,对方真正的目的,或许还未显露! 果然! 就在烟雾稍稍散去一些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后院库房的屋顶一跃而下,手中抱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盒,向着与侧门相反的另一侧围墙掠去! 那黑影的身法,比之前的刺客高明数倍! 而他手中的木盒……上官拨弦看得分明,那正是苏玉树存放一些珍贵医书和手札的地方! 他们的目标,是苏玉树的医籍! 或者说……是可能混杂在其中的,《天工秘录》的其他残卷?! “拦住他!”上官拨弦急声喝道! 早已埋伏在外的风隼等人闻声而动,数道身影如同猎豹般扑向那黑影! 然而那黑影身法极其诡异,如同泥鳅般在众人的围攻中穿梭,眼看就要突破包围,翻墙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上官拨弦动了! 她并未上前硬拼,而是玉手一扬,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几乎看不见的寒芒,呈品字形射向那黑影的背心要穴! 银针破空,无声无息!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还有如此隐蔽的暗器,察觉到危险时已然晚了半步! 他猛地拧身,避开了两根,但第三根银针却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右肩井穴! “呃!”黑影闷哼一声,右臂瞬间一麻,手中木盒险些脱手! 就这片刻的迟缓,风隼的刀锋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风隼冷声喝道。 黑影僵在原地,不再挣扎。 烟雾彻底散去。 后院一片狼藉。 苏玉树看着被制住的黑影,以及他手中的木盒,脸色铁青。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窃我医籍?” 那黑影低着头,一言不发。 上官拨弦走上前,先查看了一下萧止焰的情况,确认他只是吸入少量迷烟,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那黑影面前,目光落在他右肩那几乎看不见的针孔上。 “你不是普通的窃贼。”上官拨弦声音清冷,“你的目标是苏大夫的医书。或者说……是夹杂在其中的,某些特殊的东西。” 黑影依旧沉默。 上官拨弦也不着急,对风隼道:“搜他的身,看看有没有什么标识。” 风隼立刻上前仔细搜查。 很快,他从黑影的贴身衣物内,搜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 铁牌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条盘绕的、栩栩如生的玄蛇! “玄蛇令!”萧止焰眼神一寒! 果然是玄蛇的人! 上官拨弦接过铁牌,仔细查看。 这铁牌的质地和雕工,都与她之前见过的略有不同,似乎……等级更高一些。 她翻过铁牌,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药”字。 药? 难道玄蛇内部,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医药相关的分支? 她想起《天工秘录》,除了织造,必然还有医药篇! 玄蛇寻找陨石和天外之力,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织造星陨纱,更想将其运用到医药,甚至更可怕的领域! “你们在找《天工秘录?医药篇》?”上官拨弦盯着那黑影,冷不丁地问道。 黑影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抬头,但这细微的反应,已然证实了上官拨弦的猜测! 苏玉树闻言,却是愣住了。 “《天工秘录》?医药篇?那是什么?” 上官拨弦看向他,解释道:“是一本前朝司天监留下的秘录,记载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技艺。其中医药篇,恐怕涉及一些利用……非常手段治病乃至制毒的法门。” 苏玉树脸色骤变:“前朝秘录?他们为何认为在我这里?” 这也是上官拨弦的疑问。 她目光再次落在那黑影身上。 “说!你们为何认定《医药篇》在济世堂?”萧止焰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那黑影在萧止焰的威压下,身体微微发抖,但仍咬紧牙关。 上官拨弦忽然心中一动。 她想起苏玉树的父亲,与自己的师父上官鹰是故交。 而师父上官鹰,医术通神,来历神秘,甚至可能与前朝司天监有关…… 难道……师父手中,真的曾有《天工秘录?医药篇》,甚至可能交给了师兄苏沐辰苏家保管? 而苏沐辰过世后,所有财物,自然是长兄——苏玉树的父亲在管。 玄蛇果然厉害,连这都查到了。 上官拨弦试探性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是‘老鹰’让你们来的吗?” “老鹰”是师父上官鹰的绰号,知道的人极少。 那黑影听到这两个字,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却带着惊骇的脸! “你……你怎么知道?!”他失声脱口而出! 果然! 上官拨弦心中巨震! 师父果然与《天工秘录》有关! 甚至可能,师父手中就掌握着《医药篇》! 而玄蛇,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消息,并将目标锁定在了与师父关系密切的苏家,也就是济世堂! 那黑影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闭紧了嘴巴,眼中闪过一丝悔恨和决绝。 上官拨弦暗道不好! “卸了他的下巴!”她急喝! 风隼反应极快,立刻出手! 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黑影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已然服毒自尽! 又一条线索断了! 上官拨弦看着气绝身亡的黑影,脸色难看。 萧止焰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至少我们确认了,《天工秘录?医药篇》确实存在,而且玄蛇正在疯狂寻找它。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 苏玉树此刻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面色沉重道:“小叔父苏沐辰和父亲生前确实留下一些手札和古籍,但我从未听说过什么《天工秘录》。我这就去将小叔父和父亲的所有遗物都找出来,仔细查验!” “有劳玉树。”上官拨弦点头。 经过这番折腾,济世堂需要闭门整顿。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帮着苏玉树处理了后续事宜,安抚了受惊的学徒和病人,直到夜幕降临,才离开济世堂。 回到别院,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玄蛇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手段也更层出不穷。 百鸟裙秘信案刚了,又立刻将目标转向了济世堂和苏玉树。 这说明对方不仅势力庞大,而且情报网络极其发达。 “我们必须要更快了。”上官拨弦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凝重。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放心,我已经加派人手,全力追查《天工秘录》其他残卷的下落,以及李元道的踪迹。朝堂之上,我也会联合可信之人,加紧对玄蛇可能渗透的领域进行清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月光在他侧脸投下坚毅的轮廓。 “拨弦,我知道你心急,但切莫独自涉险。下次无论去哪里,做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上官拨弦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明白,面对玄蛇这样的敌人,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 她需要他,正如他也需要她。 两人正说话间,阿箬端着一壶刚沏好的安神茶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阿箬,怎么了?”上官拨弦问道。 阿箬看了看上官拨弦,又看了看萧止焰,低声道:“姐姐,萧大人……刚才萧聿又悄悄让人送了东西来,说是……是从萧尚书书房里偷偷看到的,一份关于前朝旧案的卷宗抄录……” 萧聿那孩子,竟然胆大包天到去偷看父亲的书房卷宗! 萧止焰脸色一沉:“胡闹!父亲的书房也是他能乱闯的?!” 上官拨弦却心中一动:“卷宗呢?” 阿箬连忙从袖中取出几页折叠整齐的纸递上。 上官拨弦接过,快速展开。 萧止焰也凑近观看。 这几页纸抄录的,似乎是一份陈年档案的摘要,涉及前朝覆灭前,一桩牵连甚广的宫廷秘案。 档案记载,凤仪末年,有宫人告发司天监正苏言之利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室,并在其府中搜出了写着皇帝生辰八字的偶人。 龙颜震怒,苏言之被打入天牢,苏家也被查抄。 但未等案件审定,叛军便已攻入京城,苏言之死于乱军之中,此案也就不了了之。 档案的末尾,有一行朱批小字,字迹已然模糊,但依稀可辨: “苏案疑点颇多,或为构陷。然时局崩坏,已不可考。” 构陷! 上官拨弦握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 苏言之,竟是被构陷的! 而那场导致前朝覆灭的动乱,是否也与这桩构陷有关? 玄蛇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她感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的核心。 一个关于阴谋、背叛、家国与个人命运的惊天秘密,正在她面前缓缓揭开冰山一角。 那女婴是不是她自己? 苏言之到底是不是她父亲? 上官拨弦指尖冰凉,紧紧攥着那几页抄录的卷宗。 “构陷”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苏言之,前朝司天监正,竟背负着如此冤屈! 而那场导致国破家亡的动乱,是否就始于这场卑劣的构陷? 玄蛇……在这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无数疑问与悲愤交织,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第280章 拨弦寻踪慈幼局,高福露怯遇灭口 萧止焰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拨弦,冷静。”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 她抬眸看向萧止焰,眼中已恢复清明,只是那深处依旧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没事。”她声音微哑,“只是没想到,真相竟如此……” 如此不堪。 萧止焰理解她的心情,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既然确认是构陷,那便更要查个水落石出,还苏言之一个清白。”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份卷宗来自父亲书房,说明朝廷……或者说父亲,对此案也存有疑虑。这或许是我们的一个突破口。”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 萧尚书身为朝廷重臣,掌管刑部多年,他能保留这份存疑的卷宗,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只是,此事牵连前朝,又涉及宫闱秘闻,调查起来恐怕阻力重重。”上官拨弦蹙眉。 “无妨。”萧止焰眼神锐利,“明的不行,便来暗的。玄蛇能潜伏多年,我们亦可暗中查访。当年经手此案的官员、宫人,或许还有在世者。” 他沉吟片刻,又道:“另外,构陷苏言之,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扳倒他,阻止他可能做出的某些‘谏言’?还是为了他手中可能掌握的……《天工秘录》?” 这个推测,让上官拨弦心头一震! 不错! 苏言之身为司天监正,掌管秘学,极有可能接触甚至保管着《天工秘录》! 那场构陷,或许根本就是为了抢夺秘录而设下的毒计! 而玄蛇,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幕后黑手,或者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必须尽快找到《医药篇》和其他残卷!”上官拨弦语气急促,“绝不能让它们落入玄蛇之手!”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些秘录中隐藏的秘密,或许不仅关乎朝廷安危,更与苏家的血海深仇紧密相关! “我明白。”萧止焰颔首,“风隼已经在全力追查。济世堂那边,我也加派了人手保护苏玉树,并协助他整理苏老先生的遗物,希望能有所发现。” 他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 上官拨弦确实感到身心俱疲,点了点头。 萧止焰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 书房内恢复寂静。 上官拨弦却没有立刻休息。 她走到书案前,再次摊开那本《天工秘录?织造篇》和龟甲罗盘。 疑似父亲苏言之的身影、皇后翟衣的幻象、构陷的冤案……这一切如同乱麻缠绕在她心头。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这纷乱的心绪,更需要尽快提升自己,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风浪。 她尝试着再次将心神沉入罗盘和符文之中。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心境的波动,或许是连日来的钻研有了进展,她与罗盘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似乎更加清晰了。 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清凉的能量,正通过罗盘,缓缓流入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损耗的心神。 这感觉十分奇妙,难以言喻。 她闭目凝神,细细体会着这种变化,试图引导那丝能量在体内按照某种特定的路线运行。 不知不觉,竟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冥想状态。 ……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惊醒。 “姐姐,你醒了吗?萧大人来了,在前厅等着呢。”是阿箬的声音。 上官拨弦睁开眼,惊讶地发现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她竟然就这样坐着冥想了一夜? 更让她惊奇的是,一夜未眠,她非但没有感到疲惫,反而神清气爽,连昨日消耗的心神都恢复了大半,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这龟甲罗盘,果然神异! 她压下心中的惊喜,整理了一下衣襟,开门走了出去。 前厅中,萧止焰正负手而立,望着院中初绽的秋菊。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看到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不似昨日那般苍白疲惫,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安心。 “拨弦,看来你休息得不错。”他唇角微扬。 “嗯。”上官拨弦没有多解释罗盘之事,转而问道,“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萧止焰脸色凝重了几分:“两件事。第一,风隼查到,那个在济世堂服毒自尽的玄蛇成员,代号‘蜮’,专门负责暗杀和清除任务。他背后的‘药’字令牌,确认属于玄蛇内部一个极为隐秘的分支——‘毒医堂’。” “毒医堂……”上官拨弦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寒意更甚。 以医为名,行毒杀之事,当真是讽刺! “第二,”萧止焰继续道,“我们根据萧聿提供的卷宗线索,暗中排查了当年可能参与构陷苏言之案的几个关键人物。” “其中一人,名叫高福,曾是宫内掌管刑狱的太监头领,前朝覆灭后便不知所踪。” “但风隼刚刚得到密报,有人在城西的‘慈幼局’附近,似乎见过一个形貌特征与他相似的老人。” 慈幼局? 收养孤儿的地方?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慈幼局!”她当即决定。 无论是不是高福,这都是一条不容错过的线索! 萧止焰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慈幼局周围布控。不过为免打草惊蛇,我们需暗中查访。” 两人再次易容,扮作前来捐赠物资的善心夫妇,带着几名扮作仆从的护卫,乘坐马车前往城西慈幼局。 慈幼局位于相对僻静的坊区,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院落。 此时正值上午,院内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读书声。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带着几箱准备好的米粮和布匹,在管事嬷嬷的引领下走进院内。 嬷嬷连连道谢,态度恭敬。 上官拨弦一边与嬷嬷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院落干净整洁,孩子们穿着虽旧却浆洗得干净的衣物,看起来被照料得不错。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杂役和偶尔走过的老人。 忽然,她的视线在一个正在后院井边打水的佝偻身影上定格。 那老人头发花白,身形干瘦,动作缓慢,看起来与普通杂役无异。 但上官拨弦敏锐地注意到,他提水时,手腕翻转的姿势有些奇特,带着一种长期形成的、不易更改的习惯——那是宫里资深太监惯有的手势! 而且,他的耳廓形状,与卷宗中记载的高福特征,有七八分相似! 是他! 上官拨弦心中笃定,与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止焰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也已认出。 两人并未立刻上前,而是继续与管事嬷嬷周旋,捐赠物资,又表示想看看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借此在院内多停留片刻。 直到那老人打完水,颤巍巍地向着后院角落一间低矮的杂物房走去时,上官拨弦才借口更衣,悄然脱离了嬷嬷的视线,跟了上去。 萧止焰则留在原地,与嬷嬷交谈,吸引注意。 上官拨弦身形灵巧,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杂物房。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人轻微的咳嗽声。 她轻轻推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桌椅和杂物。 老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矮凳上,就着窗外透进的一点天光,缝补着一件孩童的衣物。 听到开门声,老人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易容后显得平凡无奇的上官拨弦时,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当他目光触及上官拨弦那双清澈冷静的眸子时,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是……”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上官拨弦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走近。 她没有立刻表明身份,而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高福。”她轻声吐出两个字,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老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从凳子上滑下来。 “不……不……我不是……你认错人了……”他慌乱地摆手,想要否认。 “凤仪三年入宫,师从内侍省大太监刘恒,后升至司刑司掌案,专司宫内刑狱纠察。”上官拨弦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老人的心上,“苏言之苏大人一案,当年便是由你经手初审,我说的可对?” 高福浑身抖如筛糠,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你……你到底是谁?!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他声音凄厉,带着绝望。 “与你无关?”上官拨弦眼神一厉,“那为何卷宗之上,会有你亲笔所书的,指控苏大人行巫蛊之术的证词?那搜出的偶人,又是经谁之手,‘恰好’出现在苏大人书房?” 她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让高福几乎窒息。 “我……我是被逼的!是有人逼我那么做的!”高福崩溃地抱住头,老泪纵横,“我不那么做,死的就是我全家啊!” “谁逼你的?”上官拨弦蹲下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是谁指使你构陷苏大人?” 高福涕泪横流,眼神恐惧地闪烁着,似乎那个名字代表着极致的恐怖。 “是……是……”他张了张嘴,却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之声,从窗外袭来! 目标直指高福的咽喉! 上官拨弦反应极快,在高福听到声音茫然抬头的瞬间,猛地将他向后一拉! “噗!” 一枚乌黑的、细如牛毛的毒针,擦着高福的脖颈飞过,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墙壁! 针尾兀自颤抖,发出轻微的嗡鸣! 灭口! 上官拨弦心中大骇,立刻将高福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口! 只见窗外黑影一闪而逝! “哪里走!”她厉喝一声,袖中银针已然射出! 同时,她一脚踢开房门! 第281章 云霞染坊藏异布,拨弦查探影中图 萧止焰听到动静,早已赶到,与从窗口掠出的黑影瞬间交上手! 那黑影身手极为了得,与萧止焰对了一掌,竟不分伯仲! 借着掌力反弹,黑影身形如同鬼魅,向着院墙疾掠而去! “拦住他!”萧止焰急喝! 埋伏在外的风隼等人立刻现身,刀光剑影,将黑影团团围住! 那黑影身陷重围,却丝毫不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奇门兵刃,招式诡异狠辣,竟一时挡住了众人的围攻! 上官拨弦将吓得瘫软在地的高福交给赶来的护卫,目光紧紧锁定那黑影。 此人身法武功,远超之前遇到的莫七和“蜮”,恐怕是玄蛇中的顶尖高手! 必须留下他! 她指尖扣住数枚“阎王帖”,寻找着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那黑影似乎急于脱身,卖了个破绽,硬接了风隼一刀,借力向着上官拨弦的方向猛地冲来! 显然,他的目标依旧是高福! 或者说,是想挟持上官拨弦作为人质! “小心!”萧止焰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来! 上官拨弦却临危不乱。 在那黑影携着凌厉劲风扑至面前的瞬间,她足下微错,施展出精妙绝伦的步法,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擒拿! 同时,她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拂出! 不是银针! 而是三根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冰魄蚕丝! 这蚕丝乃是用极北之地的冰蚕丝淬以特殊药液制成,坚韧无比,且带有极强的麻痹毒性! 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上官拨弦还有如此诡异的手段,察觉时已然不及闪避! 三根冰魄蚕丝,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腕和脚踝!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传来! 黑影动作一滞,眼中首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缓—— 萧止焰的剑,风隼的刀,以及其他护卫的攻击,已然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黑影身上瞬间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拼尽最后力气,猛地掷出一颗黑色的弹丸! “轰!” 弹丸炸开,再次爆发出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 “闭气!”上官拨弦急喝!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 待烟雾散去,原地只留下一滩血迹,那黑影竟再次凭借诡异手段,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让他跑了!”风隼恨声道。 萧止焰脸色铁青,上前检查了一下地上的血迹。 “他受伤不轻,跑不远!立刻封锁附近所有街道,全力搜捕!” “是!” 护卫们领命而去。 萧止焰这才快步走到上官拨弦身边,紧张地抓住她的肩膀:“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上官拨弦心中一暖,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高福他……” 两人看向被护卫扶起,依旧惊魂未定的高福。 经过这番惊吓,高福似乎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喃喃自语:“是他……一定是他……他来杀我灭口了……” “他是谁?”上官拨弦蹲下身,放柔了声音,“高公公,告诉我,当年指使你构陷苏大人的,到底是谁?说出来,我们才能保护你。” 高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看了看上官拨弦,又看了看她身旁气势不凡的萧止焰,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哆嗦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是……是当时的国师……寂灭!” 寂灭?! 前朝国师?!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同时一震! 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前朝末年,这位寂灭国师权倾朝野,据说精通玄门法术,深得皇帝信任,甚至一度架空司天监! 苏言之的倒台,竟然是他一手策划?! “为什么?”上官拨弦急问,“他为什么要构陷苏大人?” 高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迷茫之色。 “具体原因,老奴也不清楚……只隐约听说,似乎与……与一场祭祀,还有……某种‘力量’有关……寂灭国师好像非常忌惮苏大人,认为苏大人……阻碍了他的‘大计’……” 祭祀? 力量? 大计? 上官拨弦脑海中瞬间闪过《天工秘录》、天外之力、陨石、星陨纱…… 难道寂灭国师当年,就在图谋利用“天外之力”? 而苏言之,因为掌管司天监,洞悉了他的阴谋,所以才遭致杀身之祸? 那场导致前朝覆灭的动乱,是否也与此有关? 无数线索仿佛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 而玄蛇的“尊者”李元道,与这位寂灭国师,又是什么关系? 是继承者? 还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猜测,让上官拨弦遍体生寒! 若真如此,那他们面对的,就是一个潜伏了多年,掌控着诡异力量,意图颠覆朝廷的可怕敌人! “寂灭国师……后来呢?”萧止焰沉声问道,“前朝覆灭后,他去了哪里?” 高福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城破那天,宫里乱成一团……有人说看见国师去了……去了观星台……然后就……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观星台……消失不见…… 上官拨弦猛地想起师父上官鹰! 师父也精通星象医术,来历成谜……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 线索似乎越来越多,但真相却仿佛笼罩在更深的迷雾之中。 她扶起虚弱的高福,对萧止焰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将高公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萧止焰点头:“我会安排。” 他看着上官拨弦,眼神复杂。 今日之事,不仅确认了苏言之的冤屈,更牵扯出了前朝国师寂灭,以及可能与之相关的玄蛇最高首领。 案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也越来越危险。 他伸手,轻轻拂开上官拨弦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 “拨弦,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上官拨弦迎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担忧,有关切,更有与她同进退的决然。 她心中一定,缓缓点头。 “我会的。”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相视而立的两人身上。 前路艰险,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信任,携手同行。 这就够了。 夜色如墨,别院书房内烛火摇曳。 上官拨弦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龟甲罗盘,感受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清凉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连日来的奔波、惊险与身世谜团带来的重压,在这奇异的能量滋养下,似乎稍稍缓解。 萧止焰推门而入,带来一身秋夜的微凉。 他手中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安神汤,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上,心中一软。 “还在研究?”他将汤碗放在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事情要查,身子也要紧。先把汤喝了。” 上官拨弦没有推辞,接过温热的汤碗。 药草的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滑过喉咙,暖意蔓延开来。 她抬眼看他,他玄色常服的肩头还沾染着夜露,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忙碌归来。 “高公公安置好了?”她问。 “嗯,安排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有专人照料和保护。”萧止焰在她对面坐下,眉宇间凝着一丝沉重,“寂灭……这个名字,我已经让风隼动用所有暗线去查了。前朝国师,城破之日于观星台消失,此事太过蹊跷。” 上官拨弦放下汤碗,指尖无意识地在罗盘纹路上摩挲:“我总觉得,师父……或许知道些什么。他留给我的这本《织造篇》和这罗盘,绝非偶然。” 萧止焰沉默片刻,道:“上官神医行事高深莫测,他既然选择将这些东西留给你,必有深意。或许时机到了,谜底自会揭开。” 他话锋一转,试图驱散些凝重的气氛,“今日可有别的发现?” 上官拨弦摇了摇头,正欲开口,窗外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啼叫——是风隼的信号。 萧止焰起身推开窗户,风隼如同暗影般滑入。 “大人,上官姑娘。”风隼行礼后,快速禀报,“下面的人在西市发现些不寻常的动静。一家新开的夹缬店,名叫‘云霞染’,生意异常火爆,但其售出的布料,似乎有些问题。” “夹缬店?”上官拨弦挑眉。 夹缬乃是用木板雕花,夹布印染的工艺,制成的布料图案华美,在长安贵女中颇受欢迎。 “是。据线报,这家店的夹缬图案别具一格,但更奇的是,有买主无意中发现,在夜间特定角度的烛火下观看,布料的图案会发生变化,显现出另一幅更为精细复杂的图样,似是……地图。” “光影藏图?” 上官拨弦瞬间来了精神。 这与百鸟裙利用阳光显影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手法更为精妙隐蔽。 “店主是何来历?” “店主姓吴,名永年,约莫四十岁年纪,自称是祖传的夹缬技艺,从江南而来。背景看似清白,但属下觉得,他言谈举止间,偶尔会流露出不属于商贾的沉稳和见识。”风隼答道。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锐光。 玄蛇刚刚在百鸟裙上失利,难道这么快就又找到了新的传递信息方式? 还是说,这又是另一个独立的,但同样被玄蛇利用的线索? “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去会会这位吴掌柜。”萧止焰下令。 “是。” 翌日,秋高气爽,西市人流如织。 “云霞染”位于西市相对清净的一隅,门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店内悬挂着各色印染精美的布料,花鸟虫鱼、山水人物,无不栩栩如生,色彩斑斓,引得不少穿着不俗的男男女女驻足挑选。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依旧易容成一对家境殷实的年轻夫妇。 上官拨弦穿着素雅的藕荷色长裙,发髻轻挽,只簪一支玉簪,显得温婉动人。萧止焰则是一身靛蓝色锦袍,身姿挺拔,虽刻意收敛了气势,但那份沉稳冷峻依旧引人注目。 两人携手走入店内,立刻有伶俐的伙计迎了上来。 第282章 夹缬布中藏皇陵,拨弦夜探废砖窑 “郎君,娘子,想看些什么料子?我们云霞染的夹缬,可是长安独一份的技艺,您瞧这牡丹,层层叠染,富丽堂皇;还有这翠鸟,灵动活泼,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 伙计口若悬河地介绍着。 上官拨弦目光掠过那些精美的布料,心中暗暗赞叹。 这吴永年的手艺确实精湛,无论是构图还是染色,都堪称一流。 她状似随意地拿起一匹印着缠枝莲纹的绢布,对着门口的光线细细观看。 “娘子好眼光,这缠枝莲纹寓意吉祥连绵,最是适合制作衣裙。”伙计连忙道。 上官拨弦微微一笑,却不看伙计,而是转向身边的萧止焰,声音轻柔带着些许依赖:“夫君,你看这匹料子如何?颜色是否太素净了些?” 萧止焰被她这声自然而然的“夫君”叫得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配合地低下头,仔细端详她手中的布料。 他其实对这些一窍不通,但目光落在她纤细手指轻抚的莲纹上,又抬眸看了看她清丽的侧颜,笨拙却诚恳地说道:“颜色……尚可。只是……这花纹,不及你昨日看的那匹海棠娇艳。” 他努力回忆着方才进门时瞥见的一匹红色海棠纹样,语气有些生硬,但那份试图迎合她心意的笨拙,却显得格外真实。 上官拨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顺着他的话道:“夫君说的是,那匹海棠确是明艳。只是这莲纹细看之下,也别有韵味呢。” 她说着,将布料稍稍倾斜,对着从窗户透入的日光,“你看这脉络,染得多精细。” 就在这时,掌柜吴永年笑着走了过来。 他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精明却不惹人厌烦,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浆洗得干干净净。 “这位郎君好眼光。”吴永年先是对萧止焰拱手笑道,语气真诚,“尊夫人容貌清丽,气质出尘,这缠枝莲纹雅致不俗,正合其气质。若是嫌颜色略素,小店还有同纹样略深一些的碧色,衬得人肤白如玉。” 他说着,示意伙计去取。 他又看向上官拨弦,笑容可掬:“娘子是懂行的。小店的夹缬,不仅白日看来精美,夜间在灯下,因光线角度不同,花纹还会有些微妙的变幻,更添趣味。不少文人雅士,都爱买回去赏玩呢。” “哦?竟有如此奇事?”上官拨弦适时地露出惊讶与好奇之色,“不知是如何变幻法?” 吴永年呵呵一笑,带着几分自得:“此乃祖传秘技,恕小老儿不便详述。不过娘子若感兴趣,不妨买一匹回去,夜间点灯细观,便知其中奥妙。” 他话语间滴水不漏,既不透露关键,又充分勾起了人的好奇心。 萧止焰在一旁沉默观察,注意到吴永年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悬挂的一枚旧玉佩,那玉佩的纹样似乎有些特别。 他心中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上官拨弦道:“既然你喜欢,便买下吧。再看看那匹海棠。” 上官拨弦柔顺点头,又与吴永年聊了些关于染料、保养的话题,吴永年皆对答如流,显是深谙此道。 最终,两人选购了那匹缠枝莲纹的碧色绢布和一匹海棠红色的锦缎。 结账时,萧止焰状似无意地问道:“吴掌柜这手艺真是绝了,不知祖籍何处?可是世代经营此业?” 吴永年笑容不变,眼底却极快地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坦然道:“小老儿祖籍苏州,家中确是世代染匠。只是到了我这一代,才琢磨出这光影变幻的一点小技巧,混口饭吃罢了。” 离开“云霞染”,坐上马车,上官拨弦脸上的温婉神色立刻褪去,变得冷静而锐利。 “他撒谎。”她肯定道,“他提及祖传技艺时,眼神有片刻游移,而且,他虎口和食指内侧有长期握持特定工具留下的薄茧,那不像是染匠会有的痕迹,倒像是……经常接触金石雕刻之人。” 萧止焰颔首:“我注意到了他的玉佩,纹样是狴犴,龙子之一,形似虎,有威力,常饰于狱门或官衙仪仗。一个普通染匠,怎会佩戴此种纹饰的玉佩?” “还有他言谈间的引经据典,以及对长安文人喜好的熟悉,绝非寻常商贾。”上官拨弦补充道,“风隼查得没错,此人绝不简单。” 回到别院,上官拨弦立刻将自己关进书房,将那匹碧色缠枝莲纹绢布在桌案上摊开。 她先是仔细检查了布料的质地和染料,确认都是上乘之物,并无毒物残留。 然后,她点燃数盏灯烛,将书房内照得亮如白昼,开始不断调整布料的角度和与光源的距离,仔细观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她几乎以为线索有误时,当她将布料倾斜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并让烛光几乎平行掠过布面时—— 异变陡生! 原本清晰雅致的缠枝莲纹仿佛在水中融化、变形,逐渐隐去,另一幅由更细密线条构成的、带着明确方位和标注的图案,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赫然是一幅建筑的内部结构图! 笔触精准,带有明显的工笔风格,图中标注着一些古老的符号和文字。 “这是……陵墓结构图?” 萧止焰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看着那浮现的图案,眉头紧锁。 上官拨弦指着图上一处标注:“看这里,‘羡道’,‘玄宫’……还有这些排水系统的走向……这绝非普通富户的墓穴,规制很高,像是……前朝皇陵的样式!” 她快速辨认着那些古老符号。 “这些是前朝将作监常用的标记。这位吴掌柜,果然与将作监有关!” “夹缬藏图,需要极其精准的雕版和染色技术。能将地图如此完美地隐藏在日常图案之下,非顶尖工匠不能为。”萧止焰沉吟,“前朝将作监……负责宫殿、陵寝建造……他祖上是将作监的人?这幅地图,指向的是哪座皇陵?” 上官拨弦仔细研究着地图上的细节,忽然,她目光定格在图中“玄宫”(主墓室)侧上方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那是一个类似于水涡的符号,旁边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两个字——“蠡门”。 “蠡门……”她喃喃道,脑中飞快搜索着相关知识,“《葬书》有云,‘蠡门’并非陵墓正规建制,据传是某些精通机关之术的匠人,为应对极端情况(如被封死在陵内)而秘密预留的排水兼逃生通道,入口极其隐蔽,往往利用地下水脉和特殊机关掩盖……看来,这地图指向的,正是这座前朝皇陵的‘蠡门’入口!” “玄蛇寻找前朝皇陵的秘道入口……”萧止焰眼神冰冷,“他们想进去做什么?盗取陪葬珍宝?还是……寻找与前朝正统相关的信物,以便将来起事时‘名正言顺’?” “恐怕后者可能性更大。”上官拨弦语气凝重,“尊者李元道自称前朝宗室,若能得到前朝皇室的重要信物,比如……传国玉玺之类,对他的‘复辟’大业无疑是巨大助力。” “李元道明明是先皇的弟弟,他还妄想是前朝宗室?数典忘祖!”萧止焰气恼。 上官拨弦笑笑,“为了达到目的,为了九五之尊,他还认识你们家什么祖宗?” “必须阻止他们!”萧止焰断然道,“这幅地图是关键。但从目前情况看,这地图似乎并非完整?” 上官拨弦点头,指着地图边缘几处明显的断裂和符号:“你看这里,线条在此中断,这个符号也只出现了一半。看来,完整的地图被分成了若干部分,隐藏在不同批次的夹缬布料中。我们需要找到其他部分。” “我立刻加派人手,严密监控‘云霞染’,记录所有购买特定纹样布料的客人,尤其是多次购买或行为异常者。”萧止焰立刻做出部署,“同时,查清吴永年的真实身份,以及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接下来的几日,风隼麾下的暗探如同无形的网,悄悄笼罩了“云霞染”。 调查发现,吴永年确实与前任将作监有渊源。 其祖父曾是前朝将作监的一名巧匠,尤其擅长陵墓设计和机关营造。 前朝覆灭时,其祖父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并将一身技艺,包括这利用夹缬隐藏信息的秘法,传了下来。 吴永年继承祖业,却并不安于做个普通匠人。 他暗中制作这些藏有地图的夹缬,分批售出,目的成谜。 他似乎是在待价而沽,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测试,寻找能看懂地图的“有缘人”。 而玄蛇组织,显然也盯上了他。 风隼的人发现,有行迹可疑的人曾在店铺周围出现,但吴永年似乎有所警觉,店铺内外布置了一些不起眼的小机关,一旦有人夜间潜入,便会触发警报。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继续监控,另一方面,上官拨弦试图从已获得的地图碎片和夹缬技术本身寻找突破口。 她再次钻研那本《天工秘录?织造篇》,虽然其中并未直接记载夹缬藏图之法,但关于染料特性、光影原理的论述给了她很大启发。 她发现,吴永年使用的某种蓝色染料,似乎加入了一种极为稀有的矿物“蓝瞳石”粉末,这种矿石对特定角度的光线有奇异的折射效应,这正是实现光影藏图的关键之一。 同时,她与萧止焰再次光顾“云霞染”,这次选购了另外几种纹样的布料。 经过测试,果然又发现了新的地图碎片,但依旧不完整。 就在他们以为需要长时间收集碎片时,转机出现了。 这日傍晚,一名暗探匆匆回报:吴永年悄悄离开了店铺,去了城郊的一处废弃砖窑!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立刻意识到,吴永年可能要有所行动了! 或许是他察觉到了危险,准备转移,或许是去取藏匿的完整地图,又或许是……与某人接头!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带着风隼等精锐,趁着夜色赶往城郊砖窑。 废弃的砖窑在荒草丛中如同沉默的巨兽,只有风声穿过破败的窑洞,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众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隐藏在暗处。 窑洞内,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出。 只见吴永年独自一人,正蹲在窑洞深处,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挖掘着地面。 很快,他挖出了一个尺许见方的铁盒。 第283章 秘图密钥引前路,拨弦随焰赴睿陵 他打开铁盒,里面赫然是一卷完整的、绘制在羊皮上的陵墓结构图,比夹缬上显示的更为详尽! 此外,还有几块雕刻着复杂纹路的木牌,似乎是开启某种机关的密钥。 吴永年看着手中的地图和木牌,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贪婪,有犹豫,也有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窑洞内响起: “吴先生,让你久等了。”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窑洞不同的阴影处浮现,将吴永年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身形高瘦,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正是那日在慈幼局从众人围攻下逃脱的玄蛇顶尖高手! 吴永年吓得浑身一颤,铁盒险些脱手,他强自镇定,将铁盒抱在胸前:“你……你们是谁?” “我们是能给你富贵的人。”蒙面人声音沙哑,带着蛊惑,“将地图和密钥交出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不然……” 他冷笑一声,杀意弥漫。 吴永年脸色变幻,显然内心极度挣扎。 窑洞外的萧止焰打了个手势,风隼等人立刻会意,如同猎豹般扑出! “动手!” 瞬间,刀剑出鞘之声划破寂静! 玄蛇杀手显然也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仓促应战。 窑洞内空间狭小,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那蒙面高手武功极高,以一敌二,竟暂时挡住了风隼和另一名好手的联手攻击。 他的目标明确,直指吴永年手中的铁盒! 吴永年吓得抱头鼠窜,试图趁乱逃跑。 一名玄蛇杀手瞅准机会,刀光一闪,直劈吴永年后心! 眼看吴永年就要命丧刀下—— “咻!” 一枚银针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那杀手的刀身上,火星四溅,刀锋一偏,擦着吴永年的胳膊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上官拨弦手持数枚银针,身影如风,已切入战团。 她并不与杀手硬拼,而是凭借精妙的身法和暗器,专门袭扰攻击吴永年的敌人,为萧止焰等人创造机会。 萧止焰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很快便解决了两名玄蛇杀手,与那蒙面高手战在一处。 蒙面高手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身形急退,竟再次掷出那种黑色的***! “故技重施!”萧止焰冷喝,早有防备,屏息凝神,剑光如匹练般穿透烟雾,直刺对方背心! 那蒙面高手反应极快,侧身避让,但剑锋仍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闷哼一声,借着烟雾掩护,再次施展那诡异的遁术,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窑洞深处的黑暗通道中。 其余玄蛇杀手见首领重伤逃遁,顿时士气大泄,很快便被风隼等人或擒或杀。 战斗结束,窑洞内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吴永年瘫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胳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萧止焰走到他面前,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确认地图和密钥完好。 “吴永年,或者说……前朝将作监匠师吴巧的后人,”萧止焰声音冰冷,“现在,可以说说实话了吗?你制作这些藏图夹缬,引来玄蛇觊觎,究竟意欲何为?” 吴永年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萧止焰和清冷如霜的上官拨弦,知道再也无法隐瞒,长叹一声,涕泪横流: “大人明鉴!小老儿……小老儿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 原来,他祖父临终前留下遗言和部分残图,告知他前朝某座皇陵(睿德陵)中,陪葬有前朝皇室的重要信物——一枚据说能“承天受命”的蟠龙金匮,以及大量珍宝。 并留下了利用夹缬技术分散隐藏完整地图的方法,嘱托后代若有机会,可凭此换取富贵,但务必小心,因此事关乎前朝秘辛,极易引来杀身之祸。 吴永年不甘平庸,便想出此法,试图吸引识货的“买家”,最好是既有财力又有权势,能护他周全的买家。 他本以为玄蛇是前朝“忠臣”,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狠辣,直接想要强夺。 “睿德陵……蟠龙金匮……”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睿德陵是前朝一位颇有作为的皇帝的陵寝,据说其陪葬品极为丰厚,前朝覆灭时,叛军曾试图挖掘,但因陵墓坚固且机关重重,未能成功,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你可知,若此物落入玄蛇之手,他们会借此掀起多大风浪?多少百姓会因这‘复辟’之梦而家破人亡?”上官拨弦语气森然。 吴永年磕头如捣蒜:“小老儿知错了!小老儿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命!” 萧止焰冷哼一声:“饶不饶你,看你日后表现。这幅地图和密钥,由官府没收。至于你……” 他顿了顿,“暂且收押,听候发落!” 处理完吴永年,带着缴获的完整地图和密钥走出砖窑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总算又阻止了玄蛇一次。”萧止焰看着手中的铁盒,松了口气,但眉头并未舒展,“不过,那蒙面高手再次逃脱,终究是心腹大患。” 上官拨弦点头:“此人武功高强,遁术诡异,在玄蛇中地位定然不低。他两次任务失败,又身受重伤,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朦胧的山峦轮廓:“睿德陵……我们是否要抢先一步?” 萧止焰沉吟道:“此事关系重大,需周密计划,并禀明圣上。陵墓之中机关重重,贸然进入恐有去无回。需得找到当年参与建造的匠人后裔或相关记载,做好万全准备方可行动。” 晨光熹微中,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 “止焰,”上官拨弦忽然轻声唤他。 “嗯?”萧止焰侧头看她。 “谢谢你。”她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谢谢他始终并肩,谢谢他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 萧止焰微微一怔,随即,深邃的眼底漾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将城郊砖窑的破败与昨夜的血腥一同暴露在眼前。 风隼指挥着手下清理现场,将玄蛇杀手的尸体秘密运走,受伤的则严密看管起来。 吴永年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看着,面如死灰,胳膊上的伤口已被上官拨弦简单处理过,但他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不住地发抖。 萧止焰站在窑洞口,迎着初升的朝阳,仔细审视着那张从铁盒中取出的完整羊皮地图。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睿德陵的地上封土、地下玄宫、陪葬坑、甬道、乃至各种疑似机关的位置都用不同的符号标注得一清二楚。 而那个关键的“蠡门”入口,被详细标注在陵墓西南侧的一处山坳,依托一条季节性溪流的故道巧妙隐藏。 “睿德陵位于骊山北麓,距长安百余里,前朝覆灭后,其地面建筑多有损毁,但地宫一直未被开启,被视为不祥之地,人迹罕至。”萧止焰沉声道,“若按此图,从‘蠡门’潜入,确实可以避开大部分已知的致命机关,直抵玄宫外围。” 上官拨弦凑近观看,指尖点向地图上几处用朱砂特别圈出的、遍布玄宫内部的复杂符号。 “但这些区域,标注不明,吴永年祖传的记载中也语焉不详,只说是‘护陵之眼,触之即死’。恐怕这才是地宫真正的核心防御,连当年参与建造的匠人也未必完全知晓其底细。” 她抬头看向萧止焰,眼神清冽:“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除了地图和密钥,还需要精通机关土木之人,以及……应对可能的‘非寻常’危险。” 她意有所指,经历了陨石辐射和符文之力后,她对这种前朝秘地可能存在的超常力量心存警惕。 萧止焰明白她的意思,颔首道:“我已飞鸽传书回京,调遣工部两位精于陵墓构造且绝对可靠的老匠人,同时让影守挑选一批好手。至于‘非寻常’……” 他目光落在上官拨弦腰间的龟甲罗盘上,“恐怕要多倚仗你了。”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我已用密折急报圣上。圣意已回,命我等便宜行事,务必阻止玄蛇获取前朝信物,若有机会,可将金匮取出,以免后患。但圣上也严令,务必谨慎,保全自身为上。” 皇命在身,更不容有失。 众人押着吴永年,带着缴获的地图密钥,迅速返回城中别院。 接下来的两天,别院内外戒备森严,如同铁桶。 工部的两位老匠人——头发花白的张工和略显干瘦的李工,被秘密接来。 他们见到睿德陵的详细结构图,先是震惊,继而如同见到稀世珍宝般,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上官拨弦则将自己关在书房,一边对照地图,一边翻阅《天工秘录?织造篇》以及师父留下的其他杂学笔记,试图从中找到关于前朝机关术或能量运用的线索。 龟甲罗盘被她置于案头,偶尔在她凝神思考时,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能感应到的温润波动。 萧止焰则忙着调配人手,制定潜入计划,审问吴永年更多细节,并严密监控长安内外玄蛇可能的动向。 那名蒙面高手的逃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风隼撒出去的眼线回报,并未发现其踪迹,仿佛此人凭空蒸发了一般。 第三日清晨,一切准备就绪。 一支精干的小队悄然离开了别院。 除了萧止焰、上官拨弦、风隼和数名影守精锐外,还有张工、李工两位匠师,以及被强行带上路的吴永年——他对蠡门入口的具体环境和一些祖辈口耳相传的细节或许还有用。 众人扮作一支前往骊山收购药材的商队,马车里藏着必要的工具和武器。 为了掩人耳目,队伍规模不大,但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马车辘辘,驶出长安城,向着骊山方向而去。 车内,上官拨弦闭目养神,实则是在心中反复推演地图上的机关布局。 萧止焰坐在她对面,擦拭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剑,剑身寒光凛冽。 “紧张吗?”萧止焰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低沉。 第284章 拨弦携盘闯八荒,石卫觉醒阻前路 上官拨弦睁开眼,对上他关切的视线,轻轻摇头:“还好。只是觉得……这睿德陵,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昨晚试着用罗盘感应地图上那些朱砂标记的区域,罗盘竟有轻微的排斥感,那些地方……恐怕蕴含着不同寻常的力量,可能与‘天外之力’同源,却更加……古老而阴冷。” 萧止焰擦拭短剑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能与罗盘产生感应……看来上官神医留下的这东西,确实奥妙无穷。届时进入地宫,你务必紧跟在我身边,不可轻易涉险。”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上官拨弦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我知道。” 经过大半日的行程,队伍在日落前抵达了骊山北麓。 按照计划,他们没有靠近已被荆棘荒草覆盖的陵墓封土,而是绕行至西南侧那条地图标注的山坳。 此时已是深秋,山坳中的溪流几近干涸,露出布满鹅卵石的河床。 两岸树木凋零,更添荒凉。 在吴永年哆哆嗦嗦的指引和张工李工的仔细勘察下,众人终于在河床一侧、被茂密藤蔓和乱石掩盖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洞口幽深,向下倾斜,里面黑黢黢的,向外散发着阴冷潮湿的寒气,隐隐还能听到微弱的水流声。 “就是这里了!”张工仔细检查了洞口边缘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几处不起眼的、与地图上密钥纹路对应的石楔,肯定地说道,“这就是‘蠡门’!利用山体渗水和旧河道改造而成,既是排水通道,也是一条应急密道。” 李工补充道:“看这石楔的磨损程度,近期并无人为开启的痕迹。玄蛇的人,应该还没找到这里,或者还没来得及行动。” 这算是个好消息。 萧止焰下令:“检查装备,点燃火把,准备进入。风隼,你带两人在前探路,注意机关。张工李工紧随其后辨认。吴永年跟中间。拨弦,你跟我一起。其他人断后!” “是!” 火把被点燃,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洞口的黑暗,却照不透那深不见底的幽深。 风隼率先弯腰钻了进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片刻后,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安全,可以进入。” 众人鱼贯而入。 洞口初入极为狭窄潮湿,脚下是湿滑的石头,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 前行约十余丈后,通道逐渐变得宽阔起来,可容两人并行,但依旧向下倾斜。 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 通道两侧是粗糙的岩石壁,偶尔能看到人工加固的痕迹。 张工和李工一边走,一边用手触摸岩壁,用火把仔细观察,不时低声交流。 “看这里,排水槽的走向……符合地图标注。” “嗯,前面三丈处,应该有一处暗闸,需要用到第一块密钥。” 果然,前行不远,一道厚重的、与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石门表面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中心有一个不规则的凹槽。 李工取出从铁盒中得到的一块木质密钥,小心地比对了一下凹槽形状,然后缓缓嵌入。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从石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石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通道。 众人精神一振,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途,又遇到了几处类似的机关,有需要同时按压特定顺序石砖才能开启的暗门,有需要避开重量感应陷阱的悬空石桥,还有利用水流动力驱动的旋转刀阵…… 所幸有完整地图和密钥,加上两位经验丰富的匠师,都有惊无险地渡过。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稀薄阴冷,火把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 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滴落的水声在甬道中回响,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上官拨弦始终紧握着龟甲罗盘。 她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罗盘传来的那种微弱的、阴冷的排斥感正在逐渐增强。 尤其是经过地图上那些朱砂标记的区域附近时,罗盘甚至会发出轻微的震颤。 “我们正在接近核心区域。”她低声对身旁的萧止焰说道,“小心,这里的‘场’很怪异。” 萧止焰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示意众人提高警惕。 终于,在穿过一条长长的、两侧壁画已然斑驳脱落的甬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空间中央,是一座恢弘的石制宫殿的轮廓——那便是睿德陵的玄宫! 玄宫大门紧闭,是由整块巨大的青金石雕琢而成,上面盘绕着两条栩栩如生的蟠龙,龙眼镶嵌着不知名的黑色宝石,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幽冷的光。 而玄宫并非孤悬于此。 它坐落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上,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四座狭窄的石桥,连接着石台与众人所在的甬道出口。 石桥之下,寒气森森,隐约能听到地下暗河汹涌流淌的声音。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玄宫大门前,圆形石台的边缘,均匀地矗立着八尊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巨石雕像! 它们或持戈,或握剑,或张弓搭箭,仿佛忠诚的卫士,守卫着身后的玄宫。 雕像的材质非金非石,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上面刻满了与地图上朱砂标记相似的诡异符文。 “八荒镇守……”张工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颤抖,“古籍中记载的护陵绝阵!据说闯入者一旦踏上石台,便会激活此阵,八尊石像如同活物,不死不休!”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吴永年更是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就……就是这里!祖上说……说这些是‘鬼将’,不能惊动!” 上官拨弦手中的龟甲罗盘,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盘面上那些古朴的符文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抗拒性的微光! “不止是机关……”她脸色凝重,感受着罗盘传来的强烈信息,“这些雕像……被赋予了某种‘力量’!是类似符文之力,但更加暴戾、充满死气!” 萧止焰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那八尊煞气腾腾的石像和其守护的玄宫大门。 他知道,最大的挑战,就在眼前。 如何在不惊动这恐怖的“八荒镇守”的情况下,开启玄宫大门,取得蟠龙金匮? 八尊巨石雕像如同自亘古便矗立于此的幽冥卫士,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黑暗,锁定了石桥另一端的不速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混合着地下水的湿气和石像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阴冷能量场,让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窒住。 龟甲罗盘在上官拨弦手中震颤不休,散发出的微光愈发明显,仿佛在与那八荒镇守之阵的力量相互抗衡、排斥。 “怎么办?硬闯吗?”风隼握紧了刀柄,声音紧绷。 他能感觉到那石像传来的致命威胁,绝非普通人力所能抗衡。 “不可!”张工急忙阻止,脸色发白,“古籍记载,此阵一旦激活,石像力大无穷,不惧刀剑,且彼此呼应,自成战阵。贸然闯入,十死无生!” 李工也颤声道:“必须找到阵眼,或者……让其无法激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上官拨弦和她手中异动的罗盘,以及她身旁沉稳如山的萧止焰。 上官拨弦闭目凝神,全力感知着罗盘传来的信息流。 那是一种混乱而充满敌意的能量波动,源自八尊石像底座连接的复杂符文,以及整个圆形石台下方可能存在的某种能量源。 罗盘的力量属性似乎更偏向于“净化”与“引导”,与这种充满“死寂”与“禁锢”的力量格格不入,故而产生强烈排斥。 “罗盘无法直接克制或关闭它们,”她睁开眼,语速极快,“但能感应到它们的能量流动轨迹。这些石像并非时刻处于激活状态,它们的‘苏醒’需要触发条件——很可能就是生命气息踏上石台,或者……试图靠近玄宫大门。” 萧止焰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座狭窄的石桥和深不见底的深渊:“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不被它们感知到,或者在其完全激活前,快速通过石桥,找到关闭阵法或开启玄宫大门的方法。” 他看向两位匠师:“张工,李工,地图和密钥上,关于这‘八荒镇守’和玄宫大门,可还有更多提示?” 张工和李工连忙再次摊开羊皮地图,手指有些发抖地指向玄宫大门和石台边缘的细节。 “大人,您看这里,”张工指着青金石大门上蟠龙环绕的中心,那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与周围龙鳞纹路几乎融为一体的莲花状凹槽,“这似乎……并非密钥插口,倒像是……某种感应或者供奉之位?” 李工补充道:“还有这八尊石像,它们的底座符文,似乎都隐隐指向玄宫大门的方向,能量像是被汇聚过去……难道阵眼在门内?或者,需要某种特定之物,才能让它们‘识别’为非入侵者?” 特定之物?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她想起《天工秘录?织造篇》末尾,曾隐晦提及前朝皇室信奉星宿之力,某些重要场所的机关,会与蕴含星辰气息的物件产生共鸣。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龟甲罗盘。 这罗盘是观星师伯所留,能引导“天外之力”,是否也蕴含着特殊的星辰气息? “或许……可以一试。”上官拨弦抬起眼眸,看向萧止焰,将自己的猜测低声说出。 萧止焰沉吟一瞬,决断道:“值得冒险。我护你过去。” 他看向风隼,“风隼,你带人守住桥头,万一有变,随时接应。两位师傅和吴永年留在此地。” “是!” 安排既定,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彼此点头。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猎豹,率先踏上了连接甬道与圆形石台的四座石桥中最左侧的一座。 他的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她一手紧握震颤的罗盘,另一只手扣着数枚银针,目光紧紧锁定着最近的那尊持戈石像。 一步,两步…… 当他们走到石桥中段时,异变陡生! 第285章 金匮无踪生疑窦,拨弦探隐启暗门 “嗡——” 一声低沉如同古钟轰鸣的震响从圆形石台内部传来! 紧接着,八尊石像身体表面的暗沉光泽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刻画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尊持戈石像,头颅猛地转动了九十度,空洞的眼窝“看”向了桥上的两人! 它那沉重的石质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巨大的石戈缓缓抬起,锁定了萧止焰! 被发现了! “退!”萧止焰低喝一声,但并未慌乱,反而脚下发力,不退反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石台! 他知道,此刻后退只会成为石桥上的活靶子,唯有冲上石台,才有周旋的余地! 上官拨弦在他动身的瞬间,也同时施展身法向前疾掠! 她将罗盘高高举起,不再压制其力量,任由那温润的微光扩散开来! 罗盘的光芒与石像身上幽蓝的符文光芒接触,仿佛水火相遇,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 那持戈石像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仿佛对这陌生的能量感到“困惑”。 但仅仅是片刻! 另外三尊石像也同时“苏醒”! 一尊张弓搭箭的石像,那空悬的弓弦上竟自动凝聚出一支幽蓝色的能量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上官拨弦! 一尊握剑石像大步踏来,石剑挥舞,带起沉闷的风压! 还有一尊形似巨熊的石像,直接用它庞大的身躯撞向萧止焰的必经之路! “小心!”萧止焰挥动短剑,精准地格开那支能量箭矢,箭矢爆散开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微麻。 他身形不停,险之又险地从巨熊石像的冲撞边缘擦过,短剑在其石质腿部划出一串火花,却只留下浅痕。 上官拨弦则凭借灵巧的身法,在石剑挥舞的间隙中穿梭,同时不断将自身的精神力注入罗盘。 罗盘的光芒越来越盛,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晕,那些幽蓝色的能量攻击在触及光晕时,威力似乎被削弱了几分。 但石像的力量太强,而且不知疲倦! 八尊石像已全部激活,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将两人逼得险象环生。 石台空间有限,可供闪转的余地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不行!”萧止焰挡开一记重击,呼吸略显急促,“拨弦,尝试靠近大门!” 上官拨弦会意,一边勉力支撑,一边向着玄宫大门的方向移动。 龟甲罗盘在她手中嗡嗡作响,盘面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大门上那个莲花状凹槽! 就是那里! 然而,通往大门的路被两尊石像死死封住。 “帮我挡住它们三息!”上官拨弦急声道。 萧止焰眼神一厉,体内真气轰然爆发,短剑上泛起一层凝实的青芒。 他不再闪避,而是主动迎向那两尊石像,剑势如同狂风骤雨,竟是以攻代守,硬生生将其逼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隙! 上官拨弦抓住机会,身形如电,直扑玄宫大门! 她将全部精神力灌注于罗盘,将其猛地按向那个莲花凹槽! “咔嚓!”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龟甲罗盘的大小和形状,竟与那凹槽完美契合! 就在罗盘嵌入凹槽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罗盘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青金石大门,并沿着门上的蟠龙纹路急速蔓延! 那两条蟠龙仿佛活了过来,龙身上的鳞片次第亮起,龙眼中的黑色宝石迸射出炽白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股宏大、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以玄宫大门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八尊正在疯狂攻击的石像,动作瞬间僵住! 它们身上幽蓝色的符文光芒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黯淡、熄灭。 石像保持着各种攻击姿态,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重新化为了冰冷的死物,矗立在石台之上,再无动静。 整个地下空间,只剩下罗盘与大门共鸣发出的、如同梵唱般的低沉嗡鸣,以及那两条被“点亮”的蟠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桥头的风隼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呼吸。 萧止焰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看着站在光芒中心、衣袂无风自动的上官拨弦,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言喻的情感。 上官拨弦也怔住了。 她感觉到罗盘正在疯狂抽取她的精神力,同时又将一股更加庞大、精纯而古老的能量反馈回来,冲刷着她的经脉。 脑海中,一些破碎的、陌生的画面飞速闪过——星空、祭坛、模糊的冕旒身影……但与之前充满恐惧的幻象不同,这次的感觉,更像是一种……认可?传承? 几息之后,光芒渐渐收敛。 “轧——轧——轧——” 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巨大的青金石玄宫大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檀香、尘埃和岁月气息的味道,从门后弥漫而出。 睿德陵的玄宫,向他们敞开了神秘的大门。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虚浮的脚步,将光芒内敛、但依旧与凹槽紧密连接的罗盘暂时留在原处——它似乎成了开启并维持大门不关的“钥匙”。 她回头看向萧止焰。 萧止焰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担忧地问:“没事吧?” “没事,只是消耗有些大。”上官拨弦摇摇头,目光投向那幽深的门缝,“我们进去吧。” 终极的目标,那可能引发滔天巨浪的蟠龙金匮,就在门后。 玄宫大门开启的缝隙后,是更深沉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那从中弥漫出的古老气息,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门外的圆形石台上,八尊石像寂然肃立,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再无之前的凶煞之气。 只有嵌入大门莲花凹槽内的龟甲罗盘,依旧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微光,维系着这扇沉重门户的开启。 上官拨弦脸色微白,方才罗盘与大门共鸣时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经脉中奔涌的陌生能量尚未完全平复。 萧止焰紧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还能支撑吗?”他低声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那带着陈腐檀香气的空气,强行压下不适,点了点头:“无妨,只是消耗大了些。必须进去。” 目标近在眼前,没有退缩的理由。 萧止焰不再多言,对桥头的风隼打了个手势。 风隼会意,留下两人看守甬道出口并看管吴永年,自己带着其余影守精锐,迅速通过石桥,来到玄宫门前。 “大人,上官姑娘。”风隼看着那幽深的门缝,神色凝重。 “我与拨弦先进,风隼,你带两人紧随,其余人守在门外,警戒四周,确保退路。”萧止焰快速下令,目光扫过重新变得死寂的八尊石像,依旧不敢完全放心。 “是!” 萧止焰接过一支火把,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短剑,率先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 火把的光芒投入玄宫内部,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吸收了大半,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眼前是一条短促的甬道,地面铺着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黑石板,两侧墙壁则是某种深色的玉石,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图案,虽蒙尘已久,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气象。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更为开阔的空间。 两人小心翼翼前行,脚步落在黑石板上,发出清晰却空洞的回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短短十余步,便已穿过甬道,真正踏入了睿德陵的核心——玄宫主殿。 火把的光芒努力向四周扩散,勉强勾勒出这座地下宫殿的轮廓。 殿宇极高极广,一根根需数人合抱的盘龙石柱支撑着穹顶,穹顶之上,似乎镶嵌着无数黯淡的宝石,模拟着周天星斗,只是岁月侵蚀,早已失去了光华。 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汉白玉祭台。祭台之上,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摆放着巨大的棺椁,而是空空如也! 众人的心猛地一沉。 萧止焰举高火把,快步上前。 只见祭台中央,只有一个明显是放置重要物品的、雕刻着云龙纹的石函基座,但此刻,基座之上,空空如也! 蟠龙金匮,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随后跟进的风隼失声惊道。 上官拨弦强忍着眩晕感,仔细勘察祭台和基座。 基座上有清晰的、与其他地方积尘不同的擦拭痕迹,显然不久前有人动过这里。 “有人抢先一步!” 萧止焰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千辛万苦,破解重重机关,竟然扑了个空! 是玄蛇? 那个逃脱的蒙面高手,难道伤势未愈就冒险潜入,取走了金匮? 可他是如何通过八荒镇守之阵的? 还是……另有其人? 失望与愤怒的情绪在众人心中蔓延。 上官拨弦没有放弃,她强打精神,目光扫过整个大殿。 龟甲罗盘虽然不在手中,但那种与此地能量的隐约联系并未完全切断。 她感觉到,这玄宫之内,除了那缺失金匮的基座,似乎还有一处地方,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更为奇异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来自祭台后方,一处不起眼的阴影角落。 她举步向那边走去。 萧止焰见状,立刻跟上。 角落处,墙壁上似乎有一块区域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上官拨弦伸手触摸,触手冰凉,质地似乎是金属,上面刻着一些极其繁复细密、与《天工秘录》上某些符号风格相近的纹路。 “这里……”她喃喃道,尝试将体内那尚未平复的、源自罗盘共鸣的残余能量,缓缓注入指尖。 奇迹发生了。 那金属墙面上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微光,与之前八荒镇守石像的光芒颜色相似,却柔和了许多。 紧接着,一阵极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那块金属墙面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暗门! 第286章 聿儿献札揭星陨,拨弦追源问二囚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深不见底,一股带着淡淡药草和奇异腥气的冷风从下方吹拂上来。 众人皆惊! 连张工和李工研究地图时,也从未提及玄宫之内还有此等隐秘! “这……这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被护卫带进来的吴永年看到此景,也惊呆了,连连摇头表示不知。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决然。 蟠龙金匮虽失,但这意外发现的密道,或许隐藏着更大的秘密,甚至可能与金匮的失踪有关! “我下去看看。”萧止焰沉声道。 “一起。”上官拨弦语气坚定。此地的能量异常,她身负罗盘之力,或许能应对未知风险。 让风隼等人守住玄宫大殿,萧止焰举着火把,与上官拨弦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条隐秘的阶梯。 阶梯陡峭而漫长,旋转向下,石壁潮湿,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 越往下,那股药草和腥气越发浓郁,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红颜烬的那股奇异甜香,虽然极其淡薄,但上官拨弦绝不会认错! 她的心猛地揪紧。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并非火把或自然光,而是一种从某个开阔空间透出的、稳定的、幽蓝色的光芒,类似夜明珠,却更加诡异。 两人谨慎地靠近阶梯尽头,发现那里连接着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的、类似丹炉的装置,但造型更加古朴诡异,炉身刻满了与玄宫大门和八荒镇守相似的符文。 此刻,那丹炉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炉口紧闭,却仍有丝丝缕缕的奇异气息渗出。 而在丹炉旁边,竟然摆放着一些琉璃器皿、药碾、以及几个打开的空玉盒! 玉盒的样式,与之前在永宁侯府地下密室中见到的盛放“红颜烬”的盒子极为相似!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石室的角落,堆放着一些杂物,其中赫然有一件折叠整齐、明黄色的织物,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蟠龙—— 那是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颜色和纹饰! 虽然只是衣袍的一角,但其代表的含义,足以石破天惊! 这里,竟然是一处隐藏在前朝皇陵之下的、秘密的炼毒(或进行某种禁忌实验)的场所! 而且,似乎与皇室密切相关! “红颜烬……前朝皇室……寂灭国师……” 上官拨弦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些线索,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前朝末年,那位寂灭国师,就在这皇陵之下,利用皇室的资源,进行着某种与“红颜烬”和“天外之力”相关的邪恶勾当? 这或许才是苏言之被构陷的真正原因? 就在这时,那幽蓝丹炉的光芒忽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炉身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咚……咚……”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同时,上官拨弦感到怀中一热——她一直贴身收藏的那本《天工秘录?织造篇》竟然自行散发出微光,与丹炉产生了某种共鸣! “不好!此地不宜久留!”萧止焰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详气息,拉住上官拨弦的手,急速向后退去! 两人沿着来路,以最快的速度冲上阶梯,回到玄宫大殿。 “大人,怎么了?”风隼见他们神色仓促,急忙问道。 “立刻退出此地!快!”萧止焰来不及解释,厉声下令。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立刻护着两位匠师和吴永年,迅速向玄宫大门撤去。 就在他们刚刚全部退出玄宫大门,上官拨弦伸手欲取下那作为“钥匙”的龟甲罗盘时——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山体都仿佛为之震动! 玄宫内部传来石块坍塌碎裂的可怕声响! 那条他们刚刚上来的隐秘阶梯方向,更是爆发出强烈的幽蓝光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某个平衡被打破,或者某个装置因他们的闯入而彻底失控、自毁了! 上官拨弦一把将罗盘从凹槽中取出。 在她取下罗盘的瞬间,那扇巨大的青金石大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开始缓缓闭合! “走!” 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原路,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外狂奔。 身后,是不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崩塌声。 直到冲出“蠡门”洞口,重新呼吸到山林间清冷的空气,看到天际泛起的鱼肚白(他们竟在陵墓中待了一整夜),所有人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回头望去,那座山坳似乎与来时并无不同,但众人都知道,睿德陵的玄宫深处,某个隐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随着那声巨响和崩塌,或许已再次被深埋,也或许……带来了新的未知。 蟠龙金匮失踪,却发现了一处前朝皇室与诡异丹药、符文之力相关的秘密场所。 线索似乎断了,又似乎指向了更深远、更黑暗的源头。 萧止焰看着脸色苍白、依靠着山石微微喘息的上官拨弦,将她轻轻揽住,为她挡住清晨的寒风。 “至少,我们阻止了玄蛇得到它,不是吗?”他低声安慰,尽管心中充满了疑虑和沉重。 上官拨弦握紧了手中的龟甲罗盘和那本依旧温热的《天工秘录》,望着骊山苍茫的轮廓,轻声道:“是啊……但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晨曦彻底照亮了骊山北麓,将众人狼狈的身影拉得很长。 身后的山坳寂静无声,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探索与最后石破天惊的崩塌只是一场幻梦。 然而,空手而归的失落,以及那深埋地底的、与前朝皇室和诡异丹药相关的秘密,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蟠龙金匮的失踪,意味着玄蛇极有可能已经得手,或者,存在着第三方势力在暗中行动。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绝非好事。 “立刻回京。”萧止焰压下翻腾的心绪,果断下令,“风隼,加派双倍人手,监控所有可能与玄蛇、前朝遗物相关的渠道,尤其是黑市和隐秘的收藏家。同时,查!给我查清楚,除了我们和玄蛇,还有谁对睿德陵感兴趣,谁有能力在我们之前潜入并取走金匮!” “是!”风隼领命,立刻安排下去。 队伍沉默地踏上归途。 来时的紧张与期待,已被沉重的挫败感和更深的疑虑取代。 上官拨弦靠在颠簸的马车壁上,闭目凝神。 精神力过度消耗的疲惫感阵阵袭来,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玄宫地下那处秘所带给她的冲击。 红颜烬的残留气息,诡异的符文丹炉,还有那件明黄色的蟠龙衣角…… 这一切,都与她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关于龙袍和皇后翟衣的幻象隐隐呼应。 苏言之被构陷“巫蛊”,是否就是因为发现了寂灭国师在皇陵之下进行的这些禁忌之事? 那她自己呢? 她与这些前朝秘辛,究竟有何关联? 那个莲花凹槽为何能与师父留下的龟甲罗盘完美契合? 回到城西别院,已是午后。 萧止焰将上官拨弦安顿好,让她务必休息,自己则立刻投入了更加繁重的事务中。 蟠龙金匮失踪,朝堂之上必然掀起波澜,他需要立刻面圣,禀明一切,并应对可能出现的责难与风波。 上官拨弦也确实需要休息。 她服下自配的安神汤药,躺在床榻上,却难以入眠。 她取出那本《天工秘录?织造篇》,册子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她反复摩挲着封面那个与皇室纹饰相似的图案,脑海中思绪纷乱。 苏言之……如果他是自己的父亲,那自己看到的皇后翟衣幻象又作何解释? 司天监正之女,与皇后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若自己不是苏言之的女儿,师父为何会对她倾囊相授? 为何会将如此重要的罗盘和秘录留给她? 种种疑团,如同乱麻,越理越乱。 接下来的几日,长安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暗地里却因睿德陵之事暗流涌动。 萧止焰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蟠龙金匮在前朝象征意义非凡,其失踪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在高层仍引起了震动。 有人质疑萧止焰办事不力,有人暗中揣测是否是他监守自盗。 皇帝虽未明言责怪,但那深沉的目光中,也带着审视。 萧止焰不为所动,只是更加拼命地追查线索。 他联合了刑部与大理寺中可信之人,以追查玄蛇、肃清前朝余孽的名义,重启了对凤仪末年旧案的秘密调查,重点便是苏言之案与寂灭国师。 上官拨弦则在别院中潜心休养,同时继续研究《天工秘录》与龟甲罗盘。 经历睿德陵之事后,她发现自己与罗盘之间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对其中蕴含的温和而浩瀚的力量,也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这日,萧聿又悄悄来了。 少年脸上带着兴奋与一丝紧张,他将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手抄册子塞给上官拨弦。 “上官姐姐,这是我……我偷偷从父亲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是父亲私下调查的一些笔记,关于……关于前朝苏言之案的。”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接过册子,快速翻阅。 这并非官方卷宗,而是萧尚书私人记录的调查手札。 里面详细记载了他对苏言之案的诸多疑点:告发宫人的离奇暴毙,搜出偶人过程的漏洞百出,以及寂灭国师在构陷苏言之后不久,便极力推动一场规模浩大、耗费巨万的“祭天”仪式…… 在手札的最后一页,萧尚书用潦草的字迹写下一行推断: “苏案,非私怨,乃阻其洞悉‘星陨’之秘?寂灭所图,恐非止权位。然,‘星陨’为何?与天外异石关联否?苏氏幼女……下落成谜,或为关键。” 星陨之秘! 上官拨弦瞳孔收缩。 这再次与《天工秘录》、与陨石、与天外之力联系起来! 萧尚书显然也怀疑苏言之是因为触及了寂灭国师的核心秘密而被构陷,并且,他在寻找苏言之那个失踪的幼女! “上官姐姐,”萧聿看着她凝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不是在查你自己的身世?你和苏家……” 上官拨弦抬起眼,看着少年清澈而关切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线索很多,却都指向迷雾。” 她将册子合上,郑重地对萧聿道:“聿儿,谢谢你。但这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再冒险去拿这些东西。” 萧聿却倔强地抿了抿嘴:“我不怕!我想帮上官姐姐,也想帮大哥!我觉得,只有查清这些真相,大家才能真正安全。” 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脸庞,上官拨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更加沉重。 她不能再让这孩子卷入更深了。 送走萧聿,上官拨弦反复看着那本手札和《天工秘录》,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必须找到当年苏家惨案的更多亲历者,或者,找到那个据说救走苏家幼女的“忠仆”下落。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被秘密关押的吴永年和高福。 第287章 酒浸牙筹现谶语,拨弦察异破阴谋 经过连日的审讯与细节核对,在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的共同努力下,结合吴永年祖辈零星的记载、高福破碎的回忆,以及萧聿提供的萧尚书手札,关于苏言之案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凤仪末年,司天监正苏言之,因观测天象异动,并结合对某些“天外陨石”的研究,逐渐察觉国师寂灭利用皇陵隐秘、以“祭天”为名,实则进行某种汲取诡异力量、可能祸及国本的禁忌实验。 苏言之多次婉谏无效后,准备冒死上奏,揭露寂灭之祸。 寂灭先发制人,构陷苏言之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室,将其下狱,并查抄苏府。 混乱中,苏府一名忠心老仆,带着苏言之尚在襁褓中的幼女,侥幸逃脱,不知所踪。 而那场所谓的“祭天”仪式,最终因叛军攻入京城而未能完成,寂灭国师也于城破当日在观星台神秘消失。 线索至此,似乎清晰了。 上官拨弦的心情却异常复杂。 她几乎已经认定,自己就是那个被忠仆救走的苏家幼女。 然而,就在萧止焰准备以此结论上报,并加大力度搜寻当年忠仆及苏家其他可能幸存者的下落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证人,被风隼找到了。 那是当年参与查抄苏府的一名老衙役,如今已是风烛残年,隐居在京郊。 当上官拨弦与萧止焰秘密前去询问时,老人看着上官拨弦,仔细端详了许久,最后却缓缓地、肯定地摇了摇头。 “不像……不像苏大人,也不像苏夫人。”老人声音浑浊,却带着回忆的清晰,“苏家小姐……老朽当年见过,那孩子……左边眉梢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很显眼。这位姑娘……没有。”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上官拨弦耳边。 她不是苏言之的女儿? 那她是谁? 师父为何要收养她? 为何将她抚养长大,传授一身本领,又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留给她? 所有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又或者,指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上官拨弦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冰冷。 一直以来的追寻,自以为接近的真相,原来只是镜花水月。 萧止焰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与心疼。 “拨弦……” 上官拨弦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初的茫然与无措渐渐被一种更加坚毅的光芒取代。 “我没事。”她声音低沉,却异常稳定,“至少,我们弄清了苏言之案的真相,还了苏大人一个清白。至于我……”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带着一丝迷茫,却更多是决然:“我的身世,或许与苏家无关,但一定与师父、与《天工秘录》、与玄蛇正在追寻的力量有关。这条路,我还要继续走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线索的追查也有了突破性进展。 通过对永宁侯府旧部的持续审讯,以及对沈家灭门案残存卷宗的深度挖掘,结合上官拨弦师父“老鹰”多年来零星流露出的信息碎片,萧止焰终于拼凑出了师父将李琮母亲安插进永宁侯府的真正原因。 许多年前,神医上官鹰曾遭仇家追杀,身受重伤,濒死之际,被时任长安府丞的沈父所救。 沈父为人刚正不阿,不仅救了上官鹰,还助他摆脱了仇家。 上官鹰欠下沈家一个天大的恩情。 不久后,沈家因卷入一桩朝堂争斗,被政敌构陷,惨遭灭门。 上官鹰闻讯赶回时,为时已晚。 他深信沈家是被人陷害,立誓要为其讨回公道,查明真相。 经过多年暗中调查,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了当时权势正盛的永宁侯府。 然而,永宁侯府门禁森严,守卫周密,难以潜入。 恰在此时,永宁侯看中了一名貌美的江湖孤女(即后来的李琮母亲)。 这位江湖孤女便是上官鹰的外室,此时已经怀有身孕。 上官鹰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利用医术和易容术,精心安排了这名孤女与永宁侯的“偶遇”,并助其进入侯府,成为妾室,目的就是潜伏其中,寻找沈家灭门的证据。 李琮母亲感念上官鹰的救助之恩(上官鹰曾医治过其重病的亲人),亦对沈家冤情抱有同情,再者嫁入侯府对腹中胎儿也是好的,至少比私生子在外面躲躲藏藏的好,遂答应冒险。 这便是全部的真相。 与上官拨弦的身世无关,与朝堂大势无关,只源于一份沉重的救命恩情,和一位神医为报答恩情、为友复仇的执着信念。 所有的调查,似乎都暂时告一段落。 苏言之案真相大白,上官拨弦并非其女。 师父安排李琮母亲入府的动机查明,与上官拨弦身世无关。 寂灭国师的身份,经过多方查证,确认并非如今的玄蛇“尊者”李元道。 李元道或许是寂灭的追随者、继承者,但并非同一人。 而师父上官鹰死无对证,其行踪成谜,动机虽明,但其真实身份与过往,依旧笼罩在迷雾中,与寂灭、与李元道的关系,亦难以断定。 上官拨弦的身世,在经历了短暂的“明朗”后,再次彻底陷入了巨大的谜团之中。 她究竟是谁? 来自何处? 父母是何人? 为何会被师父收养? 为何师父会将关乎重大的《天工秘录》和龟甲罗盘留给她? 为何她会看到那些与皇室相关的幻象? 这一切,都失去了明确的指向,只剩下无尽的疑问。 夜色深沉,上官拨弦独自站在别院的庭院中,仰望星空。 手中的龟甲罗盘温润如玉,与她血脉相连般亲切,却无法告诉她过去的答案。 萧止焰走到她身后,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别想太多。”他低声道,“无论你是谁,你都是上官拨弦。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上官拨弦回头,看着他映照着星光的深邃眼眸,那里面有关切,有信任,有与她同行的坚定。 她心中的迷茫与冰冷,仿佛被这目光驱散了些许。 是啊,她是上官拨弦。 是神医的弟子,是查案的高手,是……他倾心相待的人。 过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玄蛇未灭,谜团未解,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将手轻轻放入他温暖的掌心,感受着那份坚实的力量。 “我知道。”她轻声说,目光再次投向浩瀚的星空,清冷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永不熄灭的、追寻真相的火焰。 “我会查下去的。直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夜色深沉,上官拨弦站在庭院中,手中的龟甲罗盘温润依旧,却无法解答她身世的谜团。 萧止焰将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别想太多。”他低声道,“无论你是谁,你都是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回望他,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将手放入他掌心,感受到那份温暖与力量。 “我知道。”她轻声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会查下去的。” 然而,接连数日,无论是蟠龙金匮的下落,还是她身世的新线索,都如同石沉大海。 玄蛇组织在遭受重创后,似乎彻底蛰伏起来,再无大的动作。 但这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这日午后,岐国公世子李瞻递来帖子,邀请上官拨弦与萧止焰过府一聚,说是得了些新茶,请他们品鉴。 萧止焰沉吟片刻,觉得散散心也好,便应了下来。 岐国公府花园暖阁内,茶香袅袅。 除了李瞻,还有几位相熟的年轻官员和文人。 气氛轻松,言谈间多是诗词歌赋,风雅趣事。 上官拨弦易容后的容貌平凡,安静坐在萧止焰下首,扮演着寻常女眷的角色,并不多言。 萧止焰则与李瞻等人谈笑风生,应对自如。 行至酒酣耳热时,有人提议行酒令助兴。 李瞻笑着命人取来一套精致的象牙酒筹。 那酒筹雕工细腻,每一枚上都刻着不同的诗句。 “便以这酒筹行令,抽中者,需按筹上诗句意境,或饮一杯,或赋诗一首,如何?”李瞻笑道。 众人纷纷附和。 上官拨弦本无意参与,只静静看着。 酒令进行几轮,暖阁内笑语不断。 又一轮,一位王姓翰林抽中一枚酒筹,朗声念出上面诗句:“‘星斗垂光参旗横’,好意境!当饮一杯!” 他笑着举杯,不慎将些许酒液洒在了那枚象牙酒筹上。 他连忙用袖口擦拭,口中连道“可惜”。 就在这时,上官拨弦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枚被酒浸湿的酒筹,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酒筹被酒液沾染之处,原本刻着诗句的旁边,竟缓缓浮现出另外几个淡淡的字迹! 那字迹颜色极浅,若非她眼力过人,几乎难以察觉。 “星坠紫垣……”她无声地念出那几个新浮现的字。 王翰林并未察觉异常,已将酒筹放回筒中。 下一轮,另一位姓张的御史抽中一枚,同样在饮酒时不小心洒了几滴酒上去。 他擦拭时,上官拨弦再次紧紧盯住。 果然,酒渍浸润处,又有一行小字淡淡浮现:“东宫不稳。”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动声色,暗中扯了扯萧止焰的衣袖。 萧止焰正与李瞻说话,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看来。 上官拨弦以目示意那筒酒筹,眼神凝重。 萧止焰与她默契极深,立刻领会有事发生。 他面上笑容不变,继续与李瞻谈笑,脚下却轻轻碰了碰上官拨弦的鞋尖,表示知晓。 上官拨弦垂下眼睑,脑中飞速运转。 酒筹刻诗,遇酒则显影出谶语! “星坠紫垣,东宫不稳”——这分明是动摇国本的妖言! 是何人做的手脚? 目标直指太子! 这绝非巧合。 她抬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在场众人。 李瞻神色坦然,正专注于行酒令。 其余几人,或笑或闹,似乎都未察觉异常。 是了,若非她观察入微,又恰好看到酒液洒落的位置,寻常人即便看到显影,也只当是酒水浸润造成的错觉,不会深究。 这手段,何其阴险隐蔽! 酒令又进行几轮,再无人将酒洒在筹上。 上官拨弦却已将那筒酒筹的样式、以及刚才两枚显影酒筹的大致位置记在心里。 宴席散后,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向李瞻告辞。 马车驶离岐国公府一段距离,上官拨弦才压低声音,将方才所见尽数告知萧止焰。 萧止焰脸色瞬间沉下。 “星坠紫垣,东宫不稳……”他重复着这八个字,眼神冰冷,“好恶毒的心思!” 这是在士大夫圈子里散播谣言,潜移默化地动摇对太子的信心。 “必须拿到那套酒筹。”萧止焰立刻对车外跟随的风隼吩咐,“去,想办法将岐国公府今日行酒令的那套象牙酒筹换出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风隼领命,无声无息消失在街角。 回到城西别院不久,风隼便带回了一个布包。 第288章 玄蛇据点藏秘药,上官察粉续追查 打开一看,正是那套象牙酒筹。 上官拨弦取出一枚,小心地蘸取少量清酒,涂抹在刻字区域旁边。 片刻,淡淡的字迹果然浮现出来! 并非每一枚都有,她与萧止焰逐一试验,发现三十六枚酒筹中,有六枚暗藏玄机。 显影出的字句组合起来,正是完整的谶语“星坠紫垣,东宫不稳”,以及一些暗示太子失德、天象示警的零碎词语。 “制作极其精巧。”上官拨弦仔细检查着酒筹,“是用了分层象牙贴合的技术,内层以特制药水书写,遇酒则显色。” 她轻轻刮取一点显影区域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里面有密陀僧、五倍子……还有几味罕见的矿物,配比很独特。”她沉吟道,“这药水配方,非寻常人能得。” 萧止焰拿起一枚显影酒筹,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做工精湛,象牙质地也是上乘,非一般工匠所能为。”他目光锐利,“查!从制作这套酒筹的工匠查起!” 风隼领命,立刻调动人手,暗中查访长安城内能制作此等精美象牙酒筹的工匠铺子。 上官拨弦则将自己关在药房,仔细分析那显影药水的成分,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与此同时,萧止焰加强了对东宫的暗卫布置,并秘密将此事禀告了皇帝。 皇帝闻奏,震怒之余,也深感忧虑,下令彻查。 两日后,风隼带来了消息。 “大人,查到了。这套酒筹,出自西市‘雅集斋’,是那里的老匠人胡三手所作。” “胡三手此人如何?” “手艺是祖传的,在长安颇有名气,专为达官贵人制作文房雅玩,口碑一向不错。只是……据他铺子里的学徒说,前阵子胡三手接了一单私活,对方出价极高,但要求保密,连学徒都不让插手。胡三手独自闭门制作了数日,完成后似乎心事重重。” “可知雇主是谁?” “学徒说不清楚,只记得是个面生的管事模样的人,付的是金锭。” “胡三手现在人在何处?” “还在铺子里。我们的人暗中盯着,未见异常。”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我去会会这位胡师傅。”上官拨弦轻声道。 当日下午,上官拨弦易容成一名寻常富家小姐,带着阿箬,来到了西市雅集斋。 铺子不大,但布置清雅,柜架上陈列着各种象牙、玉石雕刻的文具把件。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却有些萎靡的老师傅,正坐在柜台后,对着一块象牙料发呆。 见有客来,他连忙起身招呼。 “小姐想看看什么?”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柜架,拿起一枚普通的象牙书签把玩。 “师傅手艺真好。”她赞道,声音柔和,“我想定制一套酒筹,要象牙的,刻些诗句,不知师傅可能做?” 胡三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能做,能做。不知小姐想要何种样式?刻何诗句?” 上官拨弦故作随意地道:“样式嘛,就类似前几日岐国公府订做的那套便很好。” 胡三手闻言,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 “岐……岐国公府?小姐怕是记错了,小人近来并未接过国公府的订单。” “哦?是吗?”上官拨弦放下书签,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可我听说,岐国公府前几日宴客用的那套酒筹,甚是精巧,还以为是老师傅您的手笔呢。” 胡三手额头渗出细汗,强笑道:“小姐说笑了,长安能工巧匠众多,未必就是小人做的。” 上官拨弦不再逼问,转而道:“那便请老师傅按我的要求,定制一套吧。只是我要求高,希望老师傅能亲自制作,莫要让学徒插手。” 说着,她示意阿箬放下一锭银子作为定金。 胡三手看着那锭银子,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接过,应承下来。 上官拨弦留下要求,带着阿箬离开。 走出铺子不远,她便对隐在暗处的影守打了个手势。 影守会意,悄然潜入雅集斋后院。 傍晚,影守带回消息。 “上官姑娘,您走后不久,胡三手便匆匆关了铺门,在后院房中坐立不安。他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块金锭,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他盯着那纸条看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又将盒子锁好,藏了起来。” “可能拿到那张纸条?” “属下怕打草惊蛇,未敢妄动。” 上官拨弦点头:“做得对。” 她沉吟片刻,对萧止焰道:“胡三手内心不安,他留下纸条,或许是为了自保。我们不必急着抓他,以免惊动他背后之人。派人严密监控,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与他接触。” 萧止焰赞同:“好。另外,那显影药水成分独特,或许也能从药材来源查起。” 上官拨弦道:“我已经分析出几种罕见药材,其中有一味‘碧磷石粉’,产自岭南,在京中并不常见。或许可以从药铺查起。” 两人分头行动。 萧止焰派人监控胡三手及排查药铺。 上官拨弦则再次研究那套酒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突然,她在一枚显影酒筹的象牙拼接缝隙处,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刻痕。 那刻痕并非装饰,仔细看去,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卍”字符,但其中一笔刻意拉长,显得有些怪异。 “这是……”上官拨弦用细针轻轻拨弄那个刻痕,“是胡三手留下的标记?” 她立刻检查其他几枚显影酒筹,果然在不起眼的缝隙处,都找到了类似的标记! 只是每一枚的标记都有细微不同,有的“卍”字符缺了一角,有的多了一笔。 “他在用这种方式记录什么?”上官拨弦若有所思。 她将这些标记临摹下来,反复观看。 “看起来……像是某种计数,或者编码?”萧止焰看着纸上那些扭曲的符号,猜测道。 上官拨弦脑中灵光一闪:“或许……是日期?” 她尝试将那些标记的笔画数、转折方向与干支纪年法对应。 经过一番推演,她指着其中一个标记道:“你看这个,像不像‘乙未’的变体?而这个,像是‘初三’?” 萧止焰仔细看去,经她点拨,越看越觉得有可能! “如果这是日期……乙未年三月初三……那是去年春天。”萧止焰蹙眉,“这与他接活的时间可能对得上。他是在记录制作这些‘特殊’酒筹的时间?” “很有可能。”上官拨弦道,“他内心不安,又不敢明着记录,便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在每一枚动过手脚的酒筹上留下标记。若东窗事发,这便是证据。” “如此说来,他或许并非心甘情愿做这事。”萧止焰目光微动。 正在此时,风隼匆匆来报。 “大人,上官姑娘,监控胡三手的人发现,半个时辰前,有个头戴斗笠的人悄悄去了雅集斋后门,与胡三手短暂接触,塞给他一包东西后迅速离开。我们的人跟了一段,但那人身法灵活,在坊市间转了几圈便失去了踪影。” “给的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未能看清。但胡三手接过东西后,显得很惊慌,立刻关门回了屋内。”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对方可能察觉我们在查酒筹,这是去警告,或者……灭口?”上官拨弦心头一紧。 “立刻抓捕胡三手!保护他的安全!”萧止焰当机立断。 风隼带人直奔雅集斋。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当风隼破门而入时,只见胡三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抽搐,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小木盒。 影守上前探查鼻息,摇了摇头:“还有气,但中毒已深。” “是刚才那人给的东西?”萧止焰面色阴沉。 上官拨弦快步上前,蹲下检查胡三手的情况。 瞳孔收缩,脉搏紊乱,肌肉痉挛…… 她迅速取出银针,刺入其几处要穴,护住心脉。 “是钩吻之毒!”她沉声道,手法极快地又取出几枚丹药,塞入胡三手口中,以内力助其化开,“毒性猛烈,我只能暂时吊住他的命,需立刻带回施救!” 风隼等人连忙将胡三手抬起,迅速送回别院。 经过上官拨弦连夜全力救治,胡三手勉强保住性命,但依旧昏迷不醒,能否醒来还是未知数。 那个小木盒被打开,里面除了金锭,果然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多嘴者,如此筹。” 字迹潦草,充满威胁。 “对方下手狠辣,且消息灵通。”萧止焰捏着纸条,眼神冰冷,“我们刚查到胡三手,他们便立刻前来灭口。” 上官拨弦看着昏迷的胡三手,叹了口气:“他留下标记,或许正是预感到了危险。可惜……” 虽然胡三手这条线暂时断了,但那些隐秘的标记,以及显影药水的成分,都成了新的线索。 萧止焰加派人手,根据上官拨弦分析出的“碧磷石粉”等药材,暗中排查长安药铺。 同时,他将那些诡异的标记临摹下来,交由精通密文的人员进行分析。 数日后,关于药材的排查有了进展。 城南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掌柜承认,去年确有一陌生人来买过碧磷石粉等几味药,量不大,但要求单独包装,且付了高价,让他不要声张。 根据掌柜描述的来人样貌,画师绘出了图像。 风隼拿着图像,很快在暗中排查时,于东市一家胡商经营的香料铺子外,认出了一个身形样貌相似的伙计。 “盯住他!”萧止焰下令。 监控了两日,发现这名伙计除了在香料铺工作,并无太多异常。 直到第三日傍晚,他提前下了工,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在坊市内兜了几个圈子,最后悄悄进了一间位于怀远坊的杂货铺。 那杂货铺表面经营寻常货物,但影守潜入其后院,却发现了一些制作精巧机关的边角料,以及少量与显影药水成分相似的矿物粉末。 “这里可能是一个制作和传递特殊物品的据点。”影守回报。 萧止焰决定不再等待。 “查封杂货铺,抓捕所有人员!” 行动迅速展开。 杂货铺老板和两名伙计措手不及,被一网打尽。 经过审讯,杂货铺老板熬不过刑,招认他确实是玄蛇外围成员,负责接收指令,制作一些用于传递消息或特殊用途的小物件。 那套酒筹,便是他接到上峰指令后,寻找合适的工匠胡三手制作的。 至于显影的药方,是上峰直接提供。 而他的上峰,行事谨慎,每次联系都通过死信箱或者不同的人传递消息,他并不知道其真实身份。 这次灭口胡三手的指令,也是通过死信箱传达。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上官拨弦在检查杂货铺查抄出的物品时,在一盒看似普通的印泥底部,发现了一层薄薄的、与酒筹上显影药水成分完全一致的粉末。 第289章 南郊窑中寻密影,上官随焰捕奸徒 听这口气,就知道事情好不了,韩烟瑶赶忙给老妈发了条讯息,连公司的门都没顾得上锁。 根据原主的记忆,秘法这东西早在百万年前就在这个异世上绝迹了,秘法秘法,什么叫秘法那就是神秘莫测的术法,只修身、悟道,而这篇长生诀便是前者,修成之后肉身不死不灭万古长存,是以长生不死。 林羽手腕一抖,赤霄剑一甩,便向那猴子的一双铁钳一般的双臂斩了过去。 现在想想,事情确实有点不对,要知道韩烟瑶认识沈旭的时候,可是经常和她这个亲妹妹分享沈旭的日常生活。 谢萱儿唇边笑意不减,她的舌头微微吐出一尖,舔舐着自己的嘴角。 陆知凉狐疑地接过那张表格,一眼看到最末尾的总额数字,眼睛骤然瞪大。 林佑劫满头是汗,就要出去时,柳青青却一把拉住阻止了他,而下一刻,柳青青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我听说青青击退山匪受了伤,特意过来看一看她。伯母,她还好吧?”南湘月看着柳周氏问道。 “好,既然咱们谈合作,自然是要遵守规矩的。姑娘说的,我都应下了。若是不能定时交货,我风华楼自然也会追责。”季风笑道。 “臣妾倒是觉得洛阳县主挺不错的,人长的貌美如花,又聪明。臣妾虽然没有过多接触过洛阳县主,但是对她的印象但是还不错。”孙贵妃笑眯眯看着锦瑜道。 不过,凌轩的脸色微微有所收敛,上次在宴会上见到之时还是春光满面,今日看着为何虚弱了许多,脸上隐隐还有些苍白之色?不过见其摆手,凌轩便没有多想。 平安这时也过来的,伸着脑袋看了一眼窝子:“居然林子里有野鹌鹑,二哥,要不咱们四下找一找,看看还有没有,有的话找点鹌鹑蛋煮着吃”。 魏琴听了问道:“你现在有钱了,怎么没见你穿什么登,什么玩意的,听说一件褂子都要一千多”。 他最怕的是兄妹相见却不能相认,到时候他妹妹已经不记得他这个哥哥。 早饭已经做好,是大米煮红薯稀饭,饭香夹杂着红薯的甜香还蛮引人食欲的。 楚泽自然知晓,只是,除了这个办法,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你应该知道,我素来是不怕赌的!”楚泽颇为硬气地言道。 果然,就只见那里陡然一阵爆响,巨大的气浪霎时间向外扩展开来,形成了一圈圈细碎的光晕,如同无数个气泡飘浮起来一般,夕阳的光辉之下,映射出了无穷的迷离光泽。 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团长这边报了一个在他看来很高的价格,谁想到四家坪这边稍微的还了一下价,便答应了下来,不光是答应了演出费用,同时还包了戏团的食宿。 就在苍海找柜子的时候,苍海发现了一个保险箱,也不能说是保险箱了,直接就是一个保险柜,还是巨天的那种,整个门有苍海自己这么高,隐藏在一个落地柜中,打开了柜门便试看到这家伙。 这是因为他不知不觉间领悟了领域能力,而他的这种领域有些类似冥河的能力,只要这血色空间还有一丝血色,那么他受再多的伤也不会死,想要杀他除非将他连同这血色空间内的血气全都消灭才行,否则他就是不死之身。 鸣人看向佐助一脸诧异,没有想到平时高傲无比的佐助居然会主动找他帮助,可是看到佐助这个样子鸣人心中突然一阵不忍。不忍让他两兄弟自相残杀。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反对,那么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了。 于是,只见李明泽不断躲避着柳姓修士的攻击,便将柳姓修士一点点的引向并没有柱子的中心空间。 那人仔细观察这伙人的武术套路。得出一个相当精准的结果——军方近身格斗术。 而当时的国统区统帅校长实在是太忙了:一月出席太平洋会议;四月派遣远征军进入缅甸;六月支援星条国进行中途岛海战。。。。。。所以根本顾不上豫省。 “你是怕等不到我,才把这房门关上的嘛?”千机子抽泣着说道,可他的眼里已经流干,只有两道泪痕挂在脸上。 除了忍者之外,使用查克拉,擅长刀术,有像眼前几人一样明显来源于一个地方的,恐怕也只有铁之国了。 田美人大惊失色的看着眼前的阿男:“大……大人?!”急忙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李墨,手开始哆嗦了。 几位夫子商量一阵,广袖飘摆,掀袍而去。光看背影也觉气势汹汹。 F国是一个战乱国家,每时每刻都有可能会爆发新的战争,所以到了那里之后,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时,空中又飞来五道遁光,落到地面,却是五个金丹期的修士。为首那人,看上去不过三旬左右,修为居然已经是金丹八层,后面四人,都是些五旬左右的老者,修为最高的是金丹五层,最低的也有金丹三层。 他们徘徊在这个熟悉而完美的家园,过着自己最眷恋的生活,日复一日。 “麻烦谈不上,为远航商会出分力而已,而且这次顺便去远航商会总部,还要办点别的事情。”赵九歌也没有什么架子,笑呵呵的说道,吴统领点了点头,没敢在继续问下去,毕竟二人实力和身份还是有悬殊的。 回头一看,已经不下四五条毒蛇出现在吴峰的面前。这些毒蛇里面不乏有着二阶的灵兽。 第290章 秘药异香招狸奴,上官窥破驱兽计 “……东西呢?”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问道,听起来年纪不小。 “在、在这里。”这是那个香料铺伙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按照您的吩咐,都、都处理干净了。” “很好。这是给你的酬劳,足够你远走高飞了。”沙哑男声道。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像是银钱交接的声音。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伙计连声道谢。 “记住,管好你的嘴。否则……”沙哑男声语气转冷。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今晚就走,绝不再回长安!” 就在这时,萧止焰猛地一挥手! “动手!” 风隼、影守等人如同猎豹般扑入窑洞! “什么人!” 窑洞内响起一声惊怒的厉喝,以及那伙计的尖叫。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紧随其后冲入。 只见窑洞内,那香料铺伙计瘫坐在地,面前散落着一些银锭。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着灰色布袍、头戴帷帽的身影! 那人见有人闯入,毫不迟疑,反手一挥,一片白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毒粉!”上官拨弦疾呼,同时屏住呼吸,将一枚清心解毒的药丸塞入萧止焰口中,自己也服下一颗。 萧止焰动作更快,长剑出鞘,剑风扫开部分粉末,直刺那灰衣人! 灰衣人身手竟也不弱,侧身避开剑锋,袖中滑出一柄短刃,格开萧止焰紧随其后的第二剑! “铛!” 火星四溅。 借着这短暂的交手,上官拨弦看清了那灰衣人的手腕,上面似乎有一道深色的、扭曲的疤痕。 风隼等人也已冲上,将那灰衣人团团围住。 灰衣人见突围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短刃掷向瘫软的伙计! “噗嗤!” 短刃精准地没入伙计的咽喉。 那伙计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瞪大眼睛,气绝身亡。 灭口! 与此同时,灰衣人咬碎了口中某物,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黑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阻止他!”上官拨弦急道。 影守上前探查,摇了摇头:“服毒自尽,没救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萧止焰脸色铁青,上前一把掀开那灰衣人的帷帽。 露出一张平凡无奇、毫无特征的中年男子的脸。 唯一显眼的,是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以及迅速变得青紫的皮肤。 “又是死士。”萧止焰咬牙。 上官拨弦蹲下身,检查那灰衣人的尸体。 她取出银针,探入其口中残留的毒液。 “是改良过的鹤顶红,毒性极烈,见血封喉。”她沉声道,“他口中应该一直藏着毒囊。” 她仔细检查灰衣人的双手,指甲缝隙很干净,虎口处有厚茧,是常年使用兵器所致。 在他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块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玄黑色的铁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条盘绕的蛇,蛇眼处镶嵌着细小的红色宝石,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背面,则刻着一个数字——“柒”。 “玄蛇令!”风隼低呼。 萧止焰接过铁牌,手指摩挲着那个“柒”字,眼神冰冷。 “代号‘柒’……看来在玄蛇组织中地位不低。”他看向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为了一个香料铺伙计,竟然出动这等层级的死士灭口,看来我们之前查到的,比想象中更重要。” 上官拨弦的目光则落在灰衣人那只带有疤痕的手腕上。 她轻轻抬起那只手,仔细观看。 疤痕很深,形状有些奇特,像是被什么野兽咬过,又或者是某种特殊的刑罚留下的印记。 “这疤痕……”她若有所思。 萧止焰也注意到了:“或许是个特征,记下来。” 影守立刻上前,将疤痕的形状仔细临摹下来。 众人又在窑洞内仔细搜查了一番,除了那些散落的银锭,再无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对方行事干净利落,丝毫不留痕迹。 “把尸体带回去,仔细查验。”萧止焰下令,“还有那个伙计,也一并带走。” 回城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虽然找到了香料铺伙计,却眼睁睁看着他在眼前被灭口,连带着一条大鱼也服毒自尽。 唯一的收获,便是那块玄蛇令,和手腕上的疤痕。 “至少确认了,玄蛇内部有着严密的等级,并且对我们的一举一动十分清楚。”上官拨弦打破沉默,“这个‘柒’的出现,说明酒筹案牵扯出的,可能不仅仅是外围的舆论制造。” 萧止焰颔首:“没错。他们如此紧张,不惜代价灭口,说明胡三手制作的那些酒筹,或许不仅仅是散播谣言那么简单。” 他看向上官拨弦:“你还记得那些显影出的谶语吗?” “星坠紫垣,东宫不稳。”上官拨弦念道,脑中飞快思索,“除了动摇人心,是否还有别的含义?比如……是一种行动的信号?或者暗号?” 萧止焰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这些谶语本身,可能也是一种密码?” “不无可能。”上官拨弦道,“玄蛇行事缜密,多重手段并用是常有之事。那些酒筹在特定场合、特定人群中流传,看到的或许不止是表面的谶语,还可能包含了只有他们自己人才懂的密信。” 这个猜测,让整个案件的性质似乎又提升了一层。 如果不仅仅是舆论攻击,而是夹杂着秘密指令的传递,那问题就更加严重了。 “回去之后,立刻将所有收缴酒筹上的显影内容,以及出现过的场合、接触过的人员,全部重新整理核对!”萧止焰对风隼吩咐道,语气急促。 “是!” 回到别院,已是后半夜。 上官拨弦毫无睡意,她将自己关在药房,对着那块玄蛇令和临摹下来的疤痕图案沉思。 玄蛇令入手冰凉,那红宝石蛇眼仿佛活物,盯着人看久了,竟有种心神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她连忙移开目光,运转内力,才驱散了那丝不适。 “这令牌……似乎也有些古怪。” 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源自龟甲罗盘的能量注入令牌。 就在能量接触令牌的瞬间,那蛇眼处的红宝石猛地闪烁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上官拨弦感到怀中那本《天工秘录?织造篇》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心中一惊,连忙取出册子。 册子并无异样,但刚才那瞬间的感应绝非错觉。 这玄蛇令,竟然能与《天工秘录》产生共鸣? 难道玄蛇组织所追寻的“天外之力”,与《天工秘录》记载的奥秘,同出一源? 这个发现,让她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是如此,那玄蛇的图谋,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远和可怕。 就在她心绪不宁之际,窗外再次传来熟悉的猫叫声。 而且不止一只。 她推开窗,只见月光下,墙头上不知何时来了好几只野猫,有狸花,有橘猫,还有一只通体漆黑的玄猫。 它们并未像往常一样嬉闹或讨食,而是齐刷刷地蹲坐在墙头,一双双在夜色中发亮的眼睛,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城北。 那只玄猫甚至回过头,看了上官拨弦一眼,那眼神竟带着几分人性化的警示意味。 上官拨弦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猫…… 碧磷石粉对猫有特殊的吸引力…… 这些猫的行为如此异常…… 她猛地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桌边,翻出之前分析显影药水时记录的成分表。 碧磷石粉,鬼面菇,密陀僧,五倍子…… 她目光死死盯在“鬼面菇”三个字上。 师父笔记中说过,鬼面菇生于阴湿之地,其气息能吸引某些夜行动物,尤其是……猫科!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 那些被动了手脚的酒筹文玩,其显影药水中加入鬼面菇粉末,不仅仅是为了其致幻特性,更是为了利用其特殊气味,吸引猫类? 可吸引猫类又能做什么? 她回想起阿箬曾说,近日里坊间似乎多了不少野猫,尤其是一些官员府邸附近。 当时只当是寻常现象,未曾留意。 如今串联起来…… “不好!”上官拨弦脸色骤变,“他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散播谣言!” 她立刻冲出药房,去找萧止焰。 必须立刻查一查,近期那些接触过问题酒筹文玩的官员府中,是否都出现了猫只异常聚集的情况! 如果她的猜测成真,那玄蛇的下一步行动,恐怕已经开始了! 上官拨弦快步找到刚安排完尸检事宜的萧止焰,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尽数告知。 萧止焰闻言,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利用猫只行事?”他眉头紧锁,“若真如此,其目的何在?” “目前还难以断定。”上官拨弦语速加快,“可能是利用猫只传递微小物品,也可能是借助猫只的习性窥探隐私,甚至……利用猫只制造混乱或散布他物。” “当务之急,是立刻核实哪些官员府邸近期野猫聚集异常,尤其是接触过问题文玩的那些人家!” 萧止焰毫不迟疑,立刻下令:“风隼,你亲自带人,以巡查治安为名,暗中排查名单上这几家府邸周边猫只活动情况,尤其注意是否有行为异常之猫。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是!”风隼领命,点了几个机灵的手下匆匆离去。 上官拨弦补充道:“重点留意那些看似温驯、却频繁出现在书房、卧室等重要场所附近的猫。若有发现,先不要抓捕,暗中监视,看它们与何人有接触。” 萧止焰点头,对影守道:“加派人手,盯紧王侍郎、刘御史等几位掌管钱粮、军务官员的府邸,他们曾是问题酒筹的接触者。” 命令一道道传出,整个别院如同精密的器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上官拨弦则回到药房,取出之前萧聿偷偷送来的那本《金石录异》,快速翻找关于“碧磷石”和“鬼面菇”的记载。 果然,在书中夹着的一张泛黄纸条上,找到了师父上官鹰飘逸的字迹补充:“碧磷伴鬼面,异香引狸奴。滇南有异术,可驱兽为耳目。” 滇南异术! 驱兽为耳目! 上官拨弦心头一震。 玄蛇之中,竟有人懂得驱役动物的法门? 第291章 竹篮藏秘惊夜客,灵溪识毒破猫谋 这绝非寻常手段! 她立刻将这张纸条拿给萧止焰看。 萧止焰看完,脸色更加阴沉:“若真能驱役猫只,那官员府邸在他们眼中,几无秘密可言!必须尽快破解此法!” 等待风隼回报的时间里,上官拨弦仔细检查了从灰衣人身上搜出的那块玄蛇令。 她尝试用不同的方式向其注入微弱内力,发现只有当内力频率与怀中《天工秘录》产生微弱共鸣时,令牌上的蛇眼才会闪烁回应。 “这令牌不仅是身份象征,恐怕还是某种……能量感应或通讯的工具。”她得出结论,“制作工艺极其精湛,内含我们尚未理解的机关。” 萧止焰拿起令牌,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玄蛇掌握的技术,越来越超出常理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阿箬领着一位身着岐国公府服饰的仆役匆匆进来。 “大人,上官姑娘,岐国公府派人来,说府里出了点怪事,世子爷请二位得空过去看看。”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岐国公府? 李瞻? “出了何事?”萧止焰问那仆役。 仆役恭敬回道:“回大人,是世子爷养的那只西域波斯猫,从前几日开始就有些不对劲,特别黏府里一个新来的花匠,整日跟着,连世子爷唤它都不大理会。世子爷觉得奇怪,那花匠看着也老实,但猫儿这反应……世子爷心里不踏实,想起上官姑娘精通此道,特来请教。” 波斯猫? 异常亲近新来的花匠?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 这症状,与她和萧止焰之前的猜测何其相似! “那花匠是何时进府的?”她立刻追问。 “约有半个月了。是管家从人市上招来的,说是手艺不错,人也本分。” 半个月,正好是酒筹案发前后! “李瞻现在何处?” “世子爷在府中等着。” “我们立刻过去!”萧止焰当机立断。 事情恐怕比想象的更糟。 玄蛇的触角,可能已经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伸向了岐国公府! 岐国公世子掌管部分京城防务,若府中机密被窃……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乘车赶往岐国公府。 李瞻早已在花厅等候,见他们到来,连忙迎上。 “拨弦,萧大人,你们可来了。”他脸上带着些许困惑和担忧,“雪球儿也不知怎么了,往日与我最亲,这几日却……” 他引着二人来到后院。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眼如碧潭的波斯猫,正亲昵地蹭着一个蹲在地上修剪花枝的年轻仆役的裤脚。 那仆役看起来二十出头,面相憨厚,手脚麻利,见主子带来生人,连忙站起身,束手而立,显得有些拘谨。 “雪球儿,过来。”李瞻唤道。 那波斯猫只是懒洋洋地瞥了李瞻一眼,非但没过去,反而更紧地贴在了那花匠腿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李瞻脸上有些挂不住,无奈地看向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名花匠,最后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用藤草编织的小香囊上。 那香囊颜色与衣物相近,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这位小哥,你腰间所佩何物?”上官拨弦语气平和地问道。 花匠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香囊,憨厚地笑了笑:“回小姐,是、是小人家乡驱蚊的土方子,里面塞了些艾草薄荷,不值什么。” “哦?可否借我一观?”上官拨弦上前一步。 花匠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手下意识地将香囊握得更紧:“这……脏兮兮的玩意儿,怕污了小姐的手……” 他话音未落,萧止焰已不动声色地移步,封住了他可能的退路。 李瞻也察觉出不对,脸色沉了下来:“阿吉,上官姑娘想看,你便给她看。” 名叫阿吉的花匠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突然猛地将香囊向地上一摔,转身就想跑! “拿下!”萧止焰冷喝一声。 早已伺机而动的风隼如鬼魅般出现,一招便将阿吉制服,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那香囊落地,并未破裂,只是滚了几圈,停在上官拨弦脚边。 她小心地用帕子垫着,拾起香囊。 入手微沉,轻轻一捏,里面并非柔软的草药,而是有些硬块。 她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帕子上。 只见除了少许干枯的艾草叶,更多的是许多米粒大小、颜色深褐、散发着奇异甜香的颗粒! 那股甜香,与之前酒筹显影药水中的“鬼面菇”气息,以及她记忆深处某种迷惑心智的药物味道,隐隐吻合! 而那只波斯猫“雪球儿”,在香囊被打开的瞬间,变得异常焦躁和兴奋,试图挣脱李瞻的怀抱,冲向那堆褐色颗粒。 “果然如此!”上官拨弦心中凛然,“是混合了鬼面菇提炼物和信息素的药饵!专门用于吸引和控制猫只!” 李瞻看着那堆东西和异常激动的爱猫,脸色铁青:“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上官拨弦沉声道:“若我所料不差,他利用这香囊的气息,让雪球儿对他产生依赖和亲近,从而可以借助猫只的掩护,控制猫的行为,为他做事,找东西,目标明确,自由出入府中一些寻常仆役难以接近的地方,比如……书房附近。” 李瞻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书房! 那里有京城布防图的副本,以及一些重要的军务文书! “搜他的身!还有他的住处!”李瞻厉声吩咐府中护卫。 萧止焰示意风隼协助。 很快,从阿吉身上搜出了几块小金锭,与之前在废弃砖窑发现的灰衣人给伙计的银锭形制不同,但来源可疑。 而从他居住的仆役房间床板夹层里,找到了几张临摹的图纸! 虽然只是局部,但上官拨弦一眼认出,那正是京城部分区域的兵力部署和巡逻路线图! 证据确凿! 李瞻看着那几张图纸,后怕不已,冷汗涔涔而下。 若非他发现爱猫异常,若非上官拨弦及时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说!谁指使你的!”李瞻怒视被按在地上的阿吉。 阿吉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萧止焰蹲下身,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你可知,窃取军机,是何等大罪?诛九族亦不为过。” 阿吉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但依旧死死闭着嘴。 上官拨弦走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你家乡还有老母幼弟吧?你若老实交代,或可保全他们。若冥顽不灵……” 她顿了顿,留下令人恐惧的想象空间。 阿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和绝望。 上官拨弦继续道:“指使你的人,此刻或许正想着如何将你灭口,就像灭口那个香料铺伙计一样。你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这话击溃了阿吉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我……我说……是、是一个戴斗笠的人找上我,给了金子,让我进府当花匠……然后、然后把那香囊时刻带在身上……偶尔、偶尔趁猫跟着我的时候,去书房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有没有散落的文书图纸……” “斗笠人?如何联系?” “他、他从不与我直接联系……有指令,会、会塞在我负责打扫的那段府外墙角的第三块砖缝里……” “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指令是什么?” “三、三天前……他让我……让我留意书房里有没有关于西北军费调度的文书……” 西北军费!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心中同时一凛! 玄蛇的目标,果然不仅仅是京城布防,更涉及庞大的军费开支!这是要动摇国本! “可知那斗笠人身份?样貌特征?”萧止焰追问。 阿吉摇头:“他每次见我都遮着脸……声音有点沙哑……哦对了,他、他左手好像不太灵便,递东西时总是用右手……” 左手不灵便? 上官拨弦立刻想起之前灰衣人尸体手腕上那道深色的疤痕。 难道是同一个人? 或者同一伙人? “风隼,立刻带人去府外墙角第三块砖缝蹲守!”萧止焰下令。 “是!” 然而,众人心里都清楚,对方如此狡猾,在阿吉暴露后,很可能已经切断了这条联络线。 但无论如何,拔掉了岐国公府这颗钉子,截获了军机泄露的渠道,已是重大胜利。 李瞻感激地看向上官拨弦与萧止焰:“这次多亏了你们!否则我岐国公府……唉!” 他心有余悸。 上官拨弦提醒道:“世子,府中仆役,还需再仔细清查一遍,尤其是近期新进的。另外,雪球儿需隔离几日,慢慢戒断对这药饵的依赖,我会开些安神清心的方子。” “有劳拨弦了。”李瞻连连道谢。 离开岐国公府,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萧止焰面色沉凝。 “西北军费……这是冲着慕容明远死后,朝廷新拟定的那批边饷去的。”他缓缓道,“玄蛇这是要掐断朝廷的边军命脉,为他们的‘地龙’行动创造条件。” 上官拨弦靠坐在车壁上,揉了揉眉心:“他们的计划一环扣一环,舆论动摇东宫,猫奴窃取军机,下一步,恐怕就是直接对军费下手了。” 玄蛇的渗透,无孔不入。 回到别院,风隼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果然,在岐国公府外墙蹲守的人一无所获。 那处砖缝空空如也,对方没有留下任何新的指令,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之前派去排查其他官员府邸的人回报,确实有好几家府邸反映近期野猫增多,且行为温驯,不乏类似岐国公府的情况,只是尚未造成明显损失。 萧止焰立刻下令,以京兆尹府的名义,向所有可能涉及的官员府邸发出警示,提醒他们注意府中猫只异常及新进仆役,加强重要文书的管理。 一场潜在的、大规模的情报窃取危机,被及时遏制。 处理完这些,已是深夜。 上官拨弦疲惫地回到自己房间,却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竹编小篮。 第292章 墨玉预警夜客至,灵鸢护主破突袭 篮子里铺着柔软的锦缎,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唯有四爪和鼻尖点缀着些许墨色、眼如蓝宝石的玉狮子猫,正蜷缩在里面,睡得正香。 它呼吸均匀,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温顺又可爱。 篮边放着一张素笺,上面是萧止焰挺拔的字迹: “见你怜它,便寻了来。望能稍解烦忧,伴你左右。” 没有落款,但心意已昭然。 上官拨弦怔怔地看着那只熟睡的小猫,又看了看那张字条,连日来的紧张、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柔软的耳朵。 小猫在睡梦中动了动,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鼻子,继续酣睡。 上官拨弦的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露出一抹真切而温柔的笑意。 窗外月色朦胧,室内烛光暖融。 她将竹篮轻轻挪到床头,和衣躺下。 听着身旁小猫细微的呼噜声,心中一片安宁。 至少此刻,风雨暂歇。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床头的竹篮上。 那只小小的玉狮子猫已经醒了,正用那双湛蓝的圆眼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见上官拨弦起身,它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带着几分试探。 上官拨弦心中一软,伸手将它从篮中抱出。 小猫在她掌心蹭了蹭,温暖柔软的触感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阿箬端着温水进来梳洗,见到上官拨弦怀中的小猫,惊喜地低呼一声:“好漂亮的小猫!是萧大人送来的?” 上官拨弦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姐姐给它起个名字吧?”阿箬凑过来,喜爱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上官拨弦看着小猫四爪如墨,沉吟片刻:“就叫……墨玉吧。” “墨玉,真好听!”阿箬笑道,“它看起来真乖,比隔壁那几只野猫温顺多了。” 提到野猫,上官拨弦神色微凝。 墨玉的出现带来了片刻温馨,但窗外的风雨并未停歇。 梳洗用过早膳,上官拨弦抱着墨玉来到前厅。 萧止焰已在厅中,正与风隼低声交谈,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小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它可还安分?”他问。 “很乖。”上官拨弦答道,将墨玉交给阿箬照料,转入正题,“岐国公府那边后续如何?” 萧止焰道:“李瞻连夜清查了府中所有仆役,又揪出两个行迹有些可疑的,已暂时看管起来细细盘问。那花匠阿吉,嘴硬得很,除了昨天交代的那些,再问不出别的,只一口咬定不认识斗笠人,只为钱财。” 上官拨弦并不意外:“本就是弃子,知道的内情有限。关键还是那个左手不便的斗笠人,以及他们真正的目标——西北军费。” 风隼禀报道:“大人,根据阿吉提供的有限线索,我们画出了斗笠人的大致身形特征,正在暗中排查。另外,西北军费首批押运的路线和日期已定,由兵部侍郎周大人亲自负责,预计五日后出发。” 萧止焰指尖敲击着桌面:“五日……时间紧迫。玄蛇既然盯上了这笔军费,绝不会轻易罢手。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看向上官拨弦:“拨弦,你对那‘鬼面菇’和操控猫只之法了解多少?可有防范或反制之道?” 上官拨弦思索片刻,道:“鬼面菇气味特殊,对猫类吸引力极大,混以特定信息素,可短时间内引导猫只行为。但此法并非毫无破绽。” “其一,气味需持续补充,香囊需时常更换或添加药饵;其二,受控猫只行为模式固定,容易露出马脚;其三,可用更强效的猫薄荷或木天蓼等物干扰其效果,或者以其气味制作警示标记。”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尽快配制出能干扰甚至屏蔽鬼面菇气味的药粉,分发至各重要府邸及押运队伍,尤其是周侍郎府上及沿途关键节点。” “此事需尽快。”萧止焰点头,“所需药材,让风隼配合你,全力筹措。” 上官拨弦雷厉风行,立刻列出所需药材清单,交给风隼去办。 好在所需药材虽有些偏门,但并非极度罕见,在京中药铺和萧止焰掌控的渠道下,很快便凑齐。 上官拨弦将自己关在药房,潜心配制干扰药粉。 墨玉似乎对药房的气味很感兴趣,安静地蹲在角落看着她忙碌,不吵不闹。 与此同时,萧止焰加强了与兵部、户部的沟通,重新核查了军费押运的每一个环节,增派了明暗两路护卫,并对可能遭遇袭击的险要地段做了预案。 京都的气氛,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第三日傍晚,上官拨弦成功配制出第一批干扰药粉。 其色淡黄,气味微辛,对人无害,但对猫类嗅觉有极强的干扰和排斥作用。 她命人立刻将药粉送至周侍郎府邸及几位掌管关键文书官员的家中,嘱咐他们洒在书房、库房等重要区域外围。 同时,也给了萧止焰一部分,让他安排人混入押运队伍的行李中。 就在药粉送出的当夜,周侍郎府上便传来了消息。 洒了药粉的院墙外,果然出现了几只行为焦躁、徘徊不去的野猫,它们试图靠近,却被那辛涩气味逼退,最终悻悻离去。 消息证实了上官拨弦的判断,也让众人更加警惕。 第四日,发生了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被严密看守的花匠阿吉,在牢房中试图用磨尖的竹片自尽,被及时发现救下。 虽然他依旧咬紧牙关,但这次行动本身,说明他内心恐惧至极,或者,受到了某种外界的威胁。 萧止焰亲自去了一趟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阿吉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手腕上缠着绷带。 “你在怕什么?”萧止焰站在牢门外,声音平静无波,“或者说,你在保护什么?” 阿吉身体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萧止焰继续道,“你家乡的母亲和弟弟,我们会替你照看。但若你执迷不悟,他们的安危,我便无法保证了。” 这话如同重锤,击在阿吉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你们……你们不能动他们!” “那要看你怎么做。”萧止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一个机会,左手不便的斗笠人,还有没有其他特征?你们如何确认指令,完成?” 阿吉剧烈喘息着,内心挣扎如同狂风暴雨。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下去,声音沙哑破碎:“他……他耳后……靠近发根的地方,好像……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像……像火焰的形状……” 火焰形胎记!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特征! “还有……完成指令后……要在西市……胡记酒肆门口第三个石墩下……用白灰画一个……圆圈……” 留下确认标记! 萧止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身后的风隼道:“立刻派人盯住胡记酒肆第三个石墩!若有发现,勿要打草惊蛇,暗中跟踪!” “是!” 风隼领命,匆匆而去。 萧止焰再看阿吉,他已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仿佛说出了这天大的秘密,耗尽了所有生机。 得到新的线索,排查范围立刻缩小。 耳后有火焰形胎记,左手不便的成年男子。 京兆尹府和刑部的暗探再次被调动起来,秘密搜寻符合特征之人。 上官拨弦则更加忙碌。 她不仅要确保干扰药粉的供应,还需准备押运队伍可能用到的各种解毒、疗伤药物。 墨玉似乎感知到她的忙碌,愈发乖巧,常常只是静静陪在一旁,或是在她疲惫时,轻轻蹭蹭她的手腕,带来一丝慰藉。 这日晚间,萧止焰回到别院,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振奋。 “有眉目了。”他对上官拨弦道,“我们排查到一个绰号‘火疤刘’的混混,左手早年与人斗殴落下残疾,耳后正有一块火焰形胎记。此人平日里游手好闲,但近几个月似乎阔绰了些,常在胡记酒肆附近出没。” “确定是他吗?”上官拨弦问。 “八九不离十。已派人二十四时辰盯着他。只等他去画那个圈,或者与上线接触。”萧止焰沉声道,“这次,定要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之人!” 然而,接连两日,“火疤刘”除了在赌坊酒肆流连,并无异常举动,也未去画什么标记。 仿佛蛰伏的毒蛇,在耐心等待时机。 明日,便是西北军费押运出发之日。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上官拨弦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玄蛇谋划已久,绝不会仅仅依靠“火疤刘”这样的小角色。 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深夜,她检查完最后一批准备送往押运队伍的药材,抱着墨玉站在庭院中透气。 月色清冷,夜风带着凉意。 怀中的墨玉忽然不安地动了动,耳朵警惕地竖起,望向西北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呼噜声。 上官拨弦顺着它的目光望去,那边是连绵的屋脊和漆黑的夜空,并无异样。 但动物的直觉,有时远超人类。 她轻轻抚摸着墨玉的背脊,试图让它安静下来,心中的那丝不安却逐渐扩大。 “你也感觉到了吗?”她低声自语。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不安,约莫一炷香后,一阵极其轻微、却迅疾的破空声从屋顶掠过! “有夜行人!”上官拨弦心中警兆顿生! 几乎同时,隔壁萧止焰的书房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以及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止焰!”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放下墨玉,身形如电,疾奔而去! 她冲到萧止焰书房外,只见窗户洞开,夜风卷入,书桌上一片狼藉,茶盏碎裂在地。 萧止焰持剑立于房中,脸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怎么回事?”上官拨弦急问,同时快速检查他是否受伤。 第293章 炸堤搅局陷危局,拨弦擒敌破阴谋 “我没事。”萧止焰握住她的手,示意自己无恙,“刚才有人用箭射入一封信,人已遁走,风隼去追了。” 上官拨弦这才注意到,书桌之上,一枚小巧的弩箭深深钉入木中,箭尾系着一卷素帛。 萧止焰小心地拔下弩箭,解下素帛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墨迹犹新: “明日午时,渭水渡口,军费改道。” 没有署名,没有来历。 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 “军费改道?”上官拨弦蹙眉,“这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调虎离山?” 萧止焰盯着那行字,眼神变幻不定。 押运路线是绝密,明日出发,后日方能抵达渭水渡口。 这封信,提前一日送达,直言改道…… 是玄蛇内部出现了分歧? 有人暗中报信? 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风隼很快返回,面带愧色:“大人,属下无能,那人身法极快,对坊间巷道极为熟悉,绕了几圈便失去了踪影。” 萧止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将那素帛递给上官拨弦:“你怎么看?” 上官拨弦仔细看着字迹,又闻了闻墨迹和素帛的气味。 “墨是寻常松烟墨,帛是普通杭绸,并无特殊标记。字迹潦草,意在快速书写,难以辨认笔迹。”她分析道,“送信之人目的明确,只为传信,一击即走,应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或探子。” 她抬头看向萧止焰:“消息真假难辨,但渭水渡口,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萧止焰颔首,目光深沉:“真也好,假也罢,既然对方划下了道,我们便去会一会。风隼!” “属下在!” “立刻调整明日押运部署。明面上,队伍按原计划出发。暗地里,抽调精锐,由你亲自带领,提前赶往渭水渡口设伏。同时,通知周侍郎,提高警惕,沿途一切行动听我号令。” “是!” “另外,”萧止焰补充道,“查!彻查今夜所有可能目睹夜行人的更夫、巡夜兵丁,还有……那些野猫。我不信,它能毫无痕迹!” “明白!” 风隼领命,再次融入夜色。 书房内,烛火摇曳。 上官拨弦看着萧止焰冷硬的侧脸,知道他已进入临战状态。 山雨,终于要来了。 “我与你同去渭水渡口。”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萧止焰转头看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轻叹,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好。但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擦过她的耳廓,留下细微的痒意。 上官拨弦望入他担忧的眼眸,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窗外,墨玉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蹲在窗台上,碧蓝的猫眼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静静地注视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城西别院却已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风隼带领的精锐已提前出发,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潜往渭水渡口方向设伏。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也准备动身。 上官拨弦已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长发利落束起,腰间除了惯常的银针囊、药瓶,还多了一柄萧止焰赠她的轻巧短刃。 萧止焰一身玄色劲装,更显身形挺拔,眉宇间凝着肃杀之气。 “都安排妥当了?”他问侍立一旁的影守。 “回大人,周侍郎那边已沟通好,押运队伍辰时准时出发。我们的人混在其中,沿途皆有接应。别院守卫也已加强,阿箬姑娘和墨玉会留在府中,由可靠之人保护。” 萧止焰点头,看向上官拨弦:“我们走吧。” 两人并未乘坐招摇的马车,而是选了兩匹快马,在数名影守的护卫下,从小门悄然离开,绕道前往渭水渡口。 晨雾弥漫,官道上行人稀少。 马蹄声敲击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如同此刻众人的心跳。 上官拨弦策马与萧止焰并行,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凉风,心中那根弦绷得极紧。 渭水渡口,距长安城约三十里,是水路交汇之处,商旅往来频繁,地形却颇为复杂,两岸芦苇丛生,利于埋伏。 若玄蛇真选择在此动手,必是做了万全准备。 “你觉得,那封信是真是假?”上官拨弦忍不住问道。 萧止焰目视前方,声音沉稳:“半真半假。军费押运路线是绝密,玄蛇能准确指出渭水渡口,说明他们确实掌握了情报。但‘改道’之言,或许是惑敌之计,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分散兵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他们既然划下地点,无论真假,我们都必须重视。风隼已在渡口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决绝。 上官拨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暗中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各种药物和暗器。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亮,渭水渡口已遥遥在望。 宽阔的河面笼罩在薄雾中,对岸的景物影影绰绰。 码头上停泊着几艘早起的渔船,船夫正在整理渔网,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风隼安排的接应之人早已等候在路旁树林中,见他们到来,立刻上前禀报。 “大人,上官姑娘。渡口内外已排查过数遍,暂未发现大规模伏兵迹象。风隼大人带人分散隐藏在芦苇荡和码头货栈中。” 萧止焰勒住马,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渡口地形。 “周侍郎的押运队伍到哪里了?” “按行程,约莫还需一个半时辰方能抵达。” 萧止焰抬眸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传令下去,所有人保持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是!” 众人依令分散隐藏起来。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则选了一处地势稍高、能俯瞰大半渡口的废弃望楼,作为临时指挥之所。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河面上的雾气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码头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交谈声、船只靠岸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喧闹而富有生机。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下,隐藏着无形的杀机。 上官拨弦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渡口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搬运货物的脚夫、叫卖的商贩、等待渡河的旅客…… 忽然,她的视线在几个蹲在河边清洗箩筐的“农人”身上顿住了。 那几人看似在忙碌,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也不像寻常农夫那般浑浊,反而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关注通往渡口的官道方向。 更让她心生警惕的是,其中一人的裤脚处,隐约露出了一截与粗布衣衫极不协调的、质地精良的黑色靴帮! “止焰,你看河边那几人。”她低声提醒。 萧止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一凝。 “手脚皮肤不像常年劳作之人,眼神太过警醒……”他冷哼一声,“藏头露尾,必是玄蛇先行混入的探子。” 他并未打草惊蛇,只暗中打了个手势,让附近的影守重点监视那几人。 日头渐渐升高,已近午时。 渡口愈发热闹,但那股潜藏的紧张气氛也愈发明显。 官道方向,隐隐传来了车马辚辚之声! 押运队伍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萧止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上官拨弦也扣住了几枚银针。 然而,就在押运队伍的前锋即将进入渡口范围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渡口上游约百丈处的河堤传来! 紧接着,是人群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只见那段河堤竟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浑浊的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奔腾着冲向地势较低的渡口区域! “不好!他们炸堤了!”萧止焰脸色骤变! 河水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部分码头和道路,人群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场面顿时陷入极度混乱! 而押运队伍的前锋,正好被暴涨的河水和混乱的人群阻挡,进退维谷! “他们的目标不是劫掠,是制造混乱,拖延时间,甚至……毁掉军费!”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玄蛇的狠毒意图! 在如此混乱的水势和人群中,沉重的银车极易陷入泥泞或倾覆! “风隼!带人稳住队伍,协助疏散百姓!其余人,随我去抓老鼠!”萧止焰当机立断,声音透过内力传遍四周。 他身形一动,已如苍鹰般从望楼扑下,直冲向之前发现可疑“农人”的河岸方向!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同时目光飞快扫视混乱的现场,寻找可能存在的指挥者或放信号之人。 那几名“农人”见势不妙,立刻丢弃箩筐,抽出隐藏的兵刃,试图趁乱向芦苇荡深处逃窜! “哪里走!”萧止焰剑光如练,瞬间拦住两人去路。 风隼带领的影守也从隐蔽处杀出,与那些伪装者战在一处。 刀剑碰撞声、呼喝声在混乱的渡口显得格外刺耳。 上官拨弦并未直接加入战团,她站在稍高处,冷静地观察着。 炸堤需要引信和时机,操作者必定在附近,而且需要视野开阔的地方……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渡口对面,一间临河而建的二层茶楼! 那茶楼位置极佳,可俯瞰整个渡口! 而此时,茶楼二楼的窗口,一个身影正悄然向下张望,见混乱已成,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缩回身子。 就是他了! 上官拨弦不再迟疑,身形如燕,在混乱的人群和屋顶上几个起落,迅速向对岸茶楼逼近。 萧止焰也注意到了她的动向,一剑逼退眼前之敌,对风隼喝道:“这里交给你!” 随即也向茶楼方向追去。 茶楼二楼雅间。 一个身着绸衫、作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匆忙收拾桌上一套精巧的铜管机关,显然那就是引爆河堤的工具。 他听到窗外衣袂破风之声,脸色一变,猛地推开后窗,就想跳窗逃走! “还想走?” 清冷的女声响起,同时数道寒芒破空而至,精准地封住了他周身大穴! 中年男子身体一僵,保持着推窗的姿势,动弹不得。 第294章 银库失窃三十万,上官探隙破玄机 上官拨弦轻盈地落入雅间,目光扫过那套引爆机关和男子惊恐的脸。 “是你引爆的河堤?”她语气冰冷。 男子眼神闪烁,闭口不言。 此时,萧止焰也赶到了,他看了一眼现场,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带走!”他厉声道。 两名影守上前,将中年男子牢牢捆缚。 然而,就在男子被押出雅间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嘴角微微扯动。 上官拨弦一直紧盯着他,见状心中警兆再生,疾呼:“小心他口中……” 话音未落,那男子头颅猛地向旁边一偏,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狠狠撞向押解他的影守腰间佩刀! “噗——” 刀锋入肉,鲜血瞬间涌出! 那男子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头一歪,气绝身亡! 他竟利用影守的佩刀自戕! 众人皆是一惊。 萧止焰脸色难看至极,上前检查,确认其已死。 “又是死士!”他咬牙道,“连负责爆破的都……”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男子口腔,果然在槽牙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空腔,毒囊已被咬破。 “他们行事,当真决绝。”她沉声道。 虽然抓住了爆破者,但人已死,线索似乎又断了。 渡口这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那几名伪装成农人的玄蛇成员,除两人被当场格杀外,其余皆受伤被擒。 然而,混乱已经造成,河水仍在泛滥,押运队伍被阻,部分银车陷入泥泞,需要时间清理和重整。 玄蛇的目的,至少部分达到了。 “清理现场,救治伤者,协助周侍郎尽快疏通道路!”萧止焰压下怒火,迅速下令。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 上官拨弦则走到那名死去的爆破者身边,仔细搜查他身上可能遗留的线索。 除了那套精巧的引爆机关,在他贴身的内袋里,同样找到了一块玄黑色的铁牌。 正面盘蛇,背面刻着——“玖”。 代号“玖”! 地位似乎比之前在砖窑发现的“柒”低! 上官拨弦将令牌递给萧止焰。 萧止焰摩挲着冰凉的令牌,眼神幽深:“‘柒’,‘玖’……看来我们碰到的,只是玄蛇庞大网络中的一小部分。” 他看向窗外逐渐被控制住的混乱场面,语气沉重:“这次他们虽然未能劫走军费,但成功制造了混乱,拖延了时间,恐怕……边境那边,不会太平静了。” 上官拨弦明白他的意思。 军费延迟到位,必然会影响边军士气和补给,若此时突厥或其他势力趁机挑衅…… “必须尽快将军费安全送达。”她道。 萧止焰点头:“我已传令,让周侍郎分出部分轻骑,携带最急需的部分饷银,先行赶往边境。大队人马清理道路后,加速行进。”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坚定:“拨弦,我们与玄蛇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上官拨弦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道:“我知道。我会一直在。”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萧止焰深深地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驱散了几分血腥与混乱带来的寒意。 渡口的喧嚣渐渐平息,河水仍在流淌,带着方才的惊心动魄,奔向未知的远方。 渭水渡口的混乱与血迹已被流水冲刷带走,只留下泥泞的河岸和人们心头的余悸。 西北军费的首批轻骑已携带部分饷银加速赶往边境,主力押运队伍在清理道路后,亦在周侍郎的督领下,带着陷坑中艰难拖出的银车,重新踏上征程。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并未随行。 渡口一战,虽挫败了玄蛇劫夺军费的图谋,擒杀数名成员,缴获了代号“玖”的玄蛇令,但核心人物依旧在逃,线索指向的“火疤刘”也尚未落网。 更重要的是,那封预告“军费改道”的神秘信件,其来源与目的,依旧成谜。 回到城西别院,已是夜幕低垂。 连日奔波、精神高度紧张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上官拨弦抱着迎上来的墨玉,小家伙温暖的身体和依赖的蹭动,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萧止焰先去处理了积压的公务,又去刑部大牢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胡三手和咬死不开口的阿吉,回来时,眉宇间的倦色更深。 阿箬早已备好热水和清淡的膳食。 两人默默用过饭,一时无话,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后的沉寂与未解的凝重。 “那封信……”上官拨弦率先打破沉默,用布巾擦拭着银针,“送信之人,似乎意在示警,而非助纣为虐。” 萧止焰捏了捏眉心:“我也在思量此事。字迹潦草,内容简洁,只为传递‘改道’信息,却未提及具体威胁,更像是一种……提醒。” 他抬眼看向上官拨弦:“玄蛇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上官拨弦将擦拭好的银针一根根插回皮囊:“不无可能。睿德陵中,我们与那蒙面高手交手,他重伤遁走,蟠龙金匮却在我们之前失踪。如今又有这神秘信件……或许,存在着与‘尊者’李元道理念不合,或利益相左的势力。” “若真如此,或可加以利用。”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眼下,需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军费虽已上路,但此番延误,边关必然吃紧。朝廷需尽快筹措第二批军费物资,补上空缺。”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这第二批军费的筹措与调拨,恐怕……也不会太平。”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第二日,麻烦便接踵而至。 首先便是户部。 清晨,萧止焰刚至京兆尹府衙,户部的一位主事便愁眉苦脸地找上门来。 “萧大人,下官实在是没法子了!”主事姓王,是萧止焰在户部少数能信得过的人之一,此刻他额上见汗,声音发苦,“昨日度支司核算第二批军费所需钱粮,调用库银时,发现……发现账目与库存,似乎有些对不上!” 萧止焰心头一沉:“对不上?差额多少?” 王主事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发颤:“初步核算,至少……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 这绝非小数目! 足以支撑一支数万人的边军数月之用! “何时发现的?为何现在才报?”萧止焰声音骤冷。 “是、是昨日傍晚对账时才察觉异常。库银记录与实物盘点差了数箱。下官不敢声张,连夜带人重新核对,确、确实少了……下官今早立刻就来禀报大人了!” 王主事急得快要哭出来。 户部库银,守卫森严,账目清晰,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短少三十万两? 是贪墨? 还是……玄蛇的手,已经伸进了国库? “带我去库房!”萧止焰起身,面色铁青。 他立刻派人去请上官拨弦,此事蹊跷,恐非寻常查账所能解决。 上官拨弦闻讯,心知事关重大,立刻带着验毒、验伤及勘查现场的一应工具赶到户部。 户部银库位于皇城东南角,高墙深院,守卫林立。 王主事引着萧止焰与上官拨弦进入库区,来到出问题的丙字库房前。 沉重的包铁木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金属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库房内光线昏暗,借着墙壁上预留的气窗透入的天光,可见一排排厚重的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锭锭官银,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沉甸甸的冷光。 “大人,您看,”王主事指着靠近里面几排木架,“就是这几排,账上记录应有五百箱,昨日盘点,实存只有四百九十七箱。每箱标准五千两,正好短少三箱,合计……三十万两。” 萧止焰上前,仔细查看那几排木架及周围地面。 地面铺设的是厚重的青石板,接缝严密,并无挖掘痕迹。 木架本身也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破坏的迹象。 库房门锁完好,窗户气窗也都从内扣死,并无强行闯入的痕迹。 “库房钥匙由谁掌管?”萧止焰问。 “丙字库共有三把钥匙,分别由度支司郎中刘大人、库部主事下官、以及守库司的值守统领掌管。需三人同时在场,方可开启。”王主事连忙回道,“每次存取,皆有详细记录,账目清晰,直到昨日对账前,都未发现异常。” “最后一次全面盘库是什么时候?” “是……是三个月前。那时账实是完全相符的。” 三个月内,三十万两官银,在守卫森严、账目清晰的户部银库内,不翼而飞? 上官拨弦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她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仔细勘查现场。 她先检查了门锁和窗户,确认无误后,又将目光投向地面。 青石板光滑,几乎看不到灰尘,显然日常打扫勤勉。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石板的接缝,又取出一个小小的磁石,在缝隙间缓缓移动。 忽然,在靠近丢失银箱那排木架下方的某条石板缝隙处,磁石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吸附感! 有铁屑? 她用小镊子极其小心地从缝隙中夹出几粒比沙尘还要细小的黑色金属碎屑。 放在鼻尖轻嗅,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火药燃烧后的味道。 “这是什么?”萧止焰注意到她的动作。 上官拨弦将碎屑放在白绢上:“像是某种铁器剧烈摩擦或……小型爆破后留下的碎屑。” 爆破? 萧止焰和王主事脸色都是一变。 在银库内使用爆破? 这怎么可能? 上官拨弦起身,目光扫过那几排木架,最后落在木架与墙壁连接的榫卯结构上。 她走近仔细观察,发现在其中两个木架与墙壁连接的隐蔽处,那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榫卯接点,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新的磨损痕迹。 痕迹很新,与周围老旧的包浆形成对比。 她伸出指尖,轻轻敲击那处的墙壁。 声音……似乎有些空洞? “这后面……”上官拨弦看向萧止焰。 萧止焰立刻命人:“查!看看这面墙是否有问题!” 几名护卫上前,仔细敲打检查那面墙壁。 很快,他们在靠近墙角的一个装饰性砖雕后面,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仅有碗口大小的活动砖块! 取下砖块,后面赫然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洞中涌出。 “密道!”王主事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谁能在户部银库的墙壁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一条密道?! 第295章 夜猫传信藏铜筒,灵溪破谜寻银踪 萧止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立刻下令封锁整个丙字库,严禁任何人出入,同时调集更多可靠人手,准备探查密道。 上官拨弦取出随身的夜明珠和防身的药物,对萧止焰道:“我与你同去。” 这密道出现得诡异,内里不知有何机关毒物,她必须在场。 萧止焰知她能力,点头应允。 点燃火把,萧止焰率先弯腰钻入那狭窄的洞口,上官拨弦紧随其后,风隼带着两名精于地行的影守也跟了进去。 密道初极狭,仅容一人匍匐前行,但向下延伸约丈余后,便逐渐开阔,可容人弯腰行走。 洞壁潮湿,带着浓厚的土腥气,挖掘痕迹粗糙,但支撑结构却做得相当稳固,显然并非仓促所为。 火把的光芒在幽深的黑暗中摇曳,映出几人凝重的脸庞。 “这密道……绝非短期能成。”上官拨弦低声道,手指拂过洞壁,“看这土色和湿度,恐怕挖掘了不下半年。” 半年! 如果又是玄蛇…… 那么—— 玄蛇的渗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更深! 前行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则向上倾斜。 “分开查探。”萧止焰果断道,“风隼,你带一人走上路。我们走下路。保持联络信号。” “是!” 两队人分头行动。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沿着向下的路径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 又行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水洼,连接着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暗渠。 而在水洼旁边,散落着一些杂乱的脚印,以及……几个清晰的车辙印! 那车辙印的宽度和花纹,与户部运送银箱的独轮车完全一致! “他们是通过暗渠,将银箱运进来的!”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 利用银库下方的暗渠作为通道,在库房墙壁上开出洞口,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银箱偷运出去! 难怪地面没有拖拽痕迹,门锁窗户完好无损! 好精妙! 好大胆的手法! “看这里。”萧止焰在石室角落发现了一块被遗弃的、沾满泥污的布片。 布片是常见的粗麻布,但上面沾染了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黏稠物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 上官拨弦接过布片,仔细辨认。 “是血……混合了某种……糖蜜?”她蹙眉,“这种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她努力回忆,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鬼市! 那个兜售“还魂水”的药仙摊位上,似乎就有类似的气味! 难道这密道,与玄蛇在鬼市的据点有关?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风隼发出的信号——他们有发现!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立刻原路返回,与风隼汇合。 向上的岔路尽头,竟伪装成了一处普通民宅的灶台出口! 那民宅位于户部后街的一条陋巷中,早已人去屋空,只在灶膛内留下了些许匆忙离去的痕迹,以及……几根颜色艳丽的鸟类羽毛。 “又是鸟羽?”上官拨弦捡起一根翠蓝色的长羽,与之前长命锁失窃案现场发现的鸟羽极其相似! 赛空空? 那个义盗? 他也牵扯进来了? 还是有人故意模仿,混淆视听? 线索纷乱如麻,指向不同的方向,却又隐隐与玄蛇关联。 库银失窃、神秘密道、鬼市药仙、义盗鸟羽…… 萧止焰面色冷峻,下令彻底搜查这间民宅,并沿着暗渠向上下游追踪。 同时,他立刻进宫,将户部库银失窃之事密奏皇帝。 皇帝闻奏,龙颜大怒,责令萧止焰与刑部、大理寺联合,限期破案,追回失银! 压力如山袭来。 上官拨弦则留在户部,协助清理密道,寻找更多线索。 她在那个地下石室的水洼边,又发现了一小撮黏在石头上的、黑绿色的苔藓样植物。 将其小心取下封存,准备带回检验。 忙碌至深夜,回到别院。 上官拨弦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对那布片上残留物和黑绿色苔藓的分析。 墨玉安静地趴在她脚边,似乎知道主人心情不佳。 经过一番复杂的检验和比对,上官拨弦得出了初步结论。 布片上的暗红色物质,确认是人血与一种西域特有的棕榈糖蜜混合物,常用于某些特殊祭祀或……喂养特定毒虫。 而那种黑绿色的苔藓,名为“暗渠萤”,只生长在极度阴暗、水质特殊的地下河道中,其孢子有微毒,可致人皮肤瘙痒溃烂。 “暗渠萤……京城之下,符合其生长条件的暗渠,恐怕不多。”上官拨弦若有所思。 她铺开京城舆图,结合户部银库的位置和暗渠走向,手指缓缓划过几条可能的路径。 最终,她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区域——曾经发现玄蛇秘密工场的城西! 那里水道纵横,废弃的沟渠众多…… “难道……暗渠的出口,在城西?”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萧止焰也回来了,带来了宫中的最新消息和压力。 “陛下只给了十日之期。”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十日内,必须追回失银,查明真相。” 十日! 时间紧迫! 上官拨弦将自己发现告知萧止焰。 “城西……”萧止焰目光锐利,“看来,我们得再探龙潭虎穴了。” 他立刻部署,调集人手,明日一早,便对城西可能连接暗渠的区域,进行地毯式搜查。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但风暴,已然再起。 夜色浓重,城西别院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舆图铺展在宽大的书案上,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并肩而立,目光凝注在城西那片错综复杂的水道网络上。 “根据暗渠走向和‘暗渠萤’的生长特性,最有可能的出口在这几处。”上官拨弦纤细的手指划过几个被朱砂圈出的点,分别是废弃的染坊、旧砖窑,以及一片靠近西市的、鱼龙混杂的棚户区。 “染坊临近水源,砖窑地势隐蔽,棚户区人员复杂,易于藏匿。”萧止焰沉吟道,“三者皆有可能。风隼!” “属下在!”风隼应声而入。 “立刻安排三队人手,扮作寻人、收旧货的,分别潜入这三个区域,重点查探有无新近的车辆痕迹、陌生面孔,以及……是否有大量老鼠异常聚集或死亡。” 萧止焰下令果断。 那些官银沉重,运输必用车马,而银箱密封,若长时间存放在阴暗潮湿处,可能引鼠类啃咬。 上官拨弦之前便提及此节。 “是!”风隼领命,迅疾离去。 “我们也需做好准备。”上官拨弦看向萧止焰,“若找到出口,恐需立即行动,对方很可能留有后手或预警机关。” 萧止焰颔首:“我已调集京兆尹府与刑部最可靠的好手,随时待命。另外……” 他顿了顿,“我已请旨,调动了部分金吾卫,在城外关键隘口设卡,防止贼人将银两转移出城。” 他考虑得周全,上官拨弦心中稍安。 然而,两人都明白,时间是最致命的敌人。 十日之期,如同悬顶利剑。 “你奔波一日,先去歇息片刻。”萧止焰见她眼底隐有青黑,温声道,“有消息会立刻唤你。” 上官拨弦确实感到疲惫,但心中思绪纷扰,难以入眠。 她回到自己房中,墨玉立刻从窝里跳出,亲昵地蹭着她的裙角。 她将小猫抱起,走到窗边。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疏淡地点缀着,一如眼下迷局。 忽然,怀中墨玉耳朵一动,扭头望向西北角的院墙,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声。 又来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只见墙头黑影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隐入了隔壁院落浓密的树影中。 是夜猫? 还是…… 她不动声色,轻轻放下墨玉,取过靠在墙角的竹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融入夜色。 她没有惊动护卫,独自一人,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易容术伪装成的普通婢女模样,绕到别院西北角。 那里是一片小小的竹林,与隔壁一座荒废已久的官员别邸仅一墙之隔。 她凝神静听,竹林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鸟类啄击地面的“笃笃”声,间或夹杂着低低的、压抑的猫叫。 她屏住呼吸,借着竹影掩护,缓缓靠近。 只见竹林深处一小片空地上,竟聚集着七八只毛色各异的野猫! 它们围成一圈,中心似乎放着什么东西,那些猫正焦躁地用爪子扒拉,或用鼻子去嗅,发出不安的叫声。 而之前墙头那道黑影,赫然是一只体型硕大、毛色漆黑如缎的黑猫! 它蹲坐在稍远处的石头上,碧绿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仿佛在监督着猫群的行动。 这景象诡异非常!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 这些猫的行为,绝非自然! 她目光锐利,看向猫群中心——那似乎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件。 是……饵料? 还是别的什么? 她悄悄取出两枚裹了安神药粉的肉脯,运劲屈指弹出,精准地落在猫群外围。 突然出现的食物吸引了部分野猫的注意,它们迟疑着凑过去嗅闻。 上官拨弦趁机如同鬼魅般欺近,出手如电,一把将那个油布包裹抓在手中! “喵呜!” 那监督的黑猫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嚎叫,所有野猫如同受到指令,瞬间炸毛,龇牙咧嘴地向上官拨弦扑来! 上官拨弦早有准备,袖袍一拂,一股淡淡的药粉散开,那些野猫吸入药粉,动作顿时变得迟滞,呜咽着不敢上前。 她不再停留,足下一点,身形飘然后退,迅速离开了竹林。 回到房中,点亮烛火。 她小心地打开那个油布包裹。 里面并非饵料,而是一个小巧的、制作极其精密的黄铜圆筒,筒身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一端封闭,另一端则有一个小小的孔洞。 “这是……信筒?”上官拨弦仔细观察。 第296章 窑底擒凶寻库银,拨弦破谜识饵局 这种信筒设计巧妙,通常用于驯养的鸟类或小型动物传递,防水防潮,且能固定在小动物身上,不影响其活动。 是谁,用这种方式,在深夜通过猫群传递消息? 目标是她? 还是萧止焰? 抑或是这别院本身? 她尝试拧动铜筒,纹丝不动。 又仔细观察孔洞,内有机关,似乎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手法才能开启。 她不敢强行破坏,怕触发内里的自毁装置或伤及可能存在的密信。 将铜筒小心收好,她立刻去找萧止焰。 萧止焰听闻此事,亦是震惊。 “利用猫群传递密信……这手段,闻所未闻!”他拿起那铜筒,仔细端详,“与酒筹案中操控猫只窃密的手法,似乎同出一源,但更为精妙隐蔽。” “对方对我们的行动和住处似乎了如指掌。”上官拨弦语气凝重,“这信筒,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萧止焰眼神冰冷:“看来,我们身边,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立刻唤来影守,下令暗中彻查别院内外所有人员,尤其是近期有无行为异常或与外界接触可疑者。 同时,加强对别院的巡逻与警戒。 “这信筒,我让府中巧匠看看,能否在不破坏的情况下打开。”萧止焰道。 上官拨弦点头,补充道:“那些野猫,尤其是那只黑猫,也需留意。它们或许能带我们找到幕后之人。”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枕。 天刚蒙蒙亮,风隼便带回了城西搜查的初步消息。 “大人,上官姑娘!有发现!”风隼一夜未眠,眼中带着血丝,却难掩兴奋,“在旧砖窑附近的一条废弃排水渠里,我们发现了新鲜的车辙印,与银库密道中的一致!而且,在渠口淤泥里,找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沾满泥污的碎布,质地与银库密道中发现的布片相同,上面同样沾染了暗红色的血蜜混合物! “我们的人已暗中封锁了那片区域,发现渠口通向砖窑内部的一个坍塌了大半的窑洞,里面似乎有动静,但不敢贸然进入,怕打草惊蛇。” 目标锁定! 旧砖窑!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精神一振。 “做得好!”萧止焰赞道,“立刻调集人手,包围旧砖窑!记住,要悄无声息!”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也立刻准备动身。 上官拨弦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各类药物、银针和那柄短刃。 萧止焰则穿戴好轻甲,佩上长剑。 出发前,上官拨弦将昨夜得到的那个黄铜信筒交给萧止焰:“此物诡异,带在身上恐是不妥,不如先留在府中,交由可靠之人看管。” 萧止焰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将信筒交给一个心腹侍卫,命其严密保管。 辰时初,天色已然大亮。 旧砖窑位于城西边缘,周围杂草丛生,荒僻无人。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抵达时,风隼已带领大批好手,将砖窑外围悄无声息地围得水泄不通。 “大人,窑洞入口就在前面,被坍塌的土石掩埋了大半,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有隐约的说话声,似乎人还不少。”负责监视的影守低声禀报。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 “我先进。”萧止焰低声道,不容置疑。 “小心。”上官拨弦没有争执,她知道此刻不是谦让之时,只将几枚解毒丹和伤药塞入他手中。 萧止焰点头,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那狭窄的洞口。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风隼带着数名精锐影守也鱼贯而入。 窑洞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通道向下倾斜,曲折迂回。 前行不远,便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银子什么时候能运走?” “急什么!上面说了,风头没过,不能动!” “三十万两啊!堆在这里,老子睡觉都不踏实!” “少废话!看好那些箱子,出了岔子,你我脑袋都得搬家!” 声音来自前方一个较为开阔的窑室。 萧止焰打了个手势,众人屏息凝神,借助残破窑壁的阴影,缓缓靠近。 只见窑室中央,赫然堆放着数十个熟悉的官银箱! 箱盖敞开,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在从窑顶缝隙透入的微光下,闪烁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 七八个身着劲装的汉子或坐或站,守在银箱周围,个个面带凶悍之气,显然不是善类。 找到了! 失窃的库银! 萧止焰心中一定,但并未立刻行动,目光锐利地扫过窑室,寻找可能的头目和出口。 上官拨弦则注意到,在窑室角落,散落着一些吃剩的干粮和水囊,还有几个……与之前暗渠石室中发现的、沾染血蜜的布片相似的包裹物!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其中一个背对着他们、身材矮壮的汉子脚边—— 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包裹,里面赫然是几大块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糖块! 正是那血蜜! 就在这时,那矮壮汉子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什么人!” 窑室内顿时一片混乱,那些汉子纷纷抄起兵刃! “动手!”萧止焰见已暴露,不再隐藏,厉喝一声,长剑出鞘,率先冲入窑室! 风隼与影守如同猛虎下山,紧随其后! 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整个窑室,怒喝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上官拨弦并未加入战团。 她闪身躲到一处窑柱后,目光飞快地扫视战场,同时注意着那些银箱和角落的血蜜。 混战中,那矮壮汉子极为悍勇,手持一对短戟,竟与风隼斗得不相上下。 他一边格挡,一边嘶声大吼:“老三!发信号!快!” 窑室深处,一个瘦小汉子闻言,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对准窑顶一个通风口就要拉动引信! 是求救或示警信号! 上官拨弦眼神一凛,玉腕一翻,三枚银针带着细微的破空声,成品字形迸射而出! “噗!噗!噗!” 银针精准地没入那瘦小汉子的手腕和肩井穴! 瘦小汉子惨叫一声,竹筒脱手落地! 几乎同时,萧止焰一剑荡开矮壮汉子的短戟,剑尖如毒蛇般刺向其咽喉! 矮壮汉子慌忙后仰,剑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他惊魂未定,脚下踉跄,正好踩在那包裹血蜜的布上,滑腻的糖块让他身形一歪! 风隼抓住机会,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后颈! 矮壮汉子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昏死过去。 头目被擒,其余贼人见状,士气大挫,很快便被影守或杀或擒。 战斗迅速结束。 窑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上官拨弦快步走出,先检查了一下银箱,确认官银无损,这才走到那昏死的矮壮汉子身边。 她蹲下身,检查他脖颈的伤口,只是皮外伤。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踩过血蜜的鞋底,以及……他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木雕挂饰。 那挂饰雕刻的,是一条盘绕的蛇,蛇眼处,点缀着细微的红色斑点。 与玄蛇令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果然是玄蛇! 她伸手想去取下那挂饰。 突然,异变再生! 窑室深处,那原本被银针所伤、瘫倒在地的瘦小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球,猛地向银箱方向掷去! “小心!火药!”上官拨弦瞳孔猛缩,厉声示警! 萧止焰反应极快,一脚踢飞身旁一个空木箱,精准地撞向那铁球! “轰!” 铁球在半空被拦截,轰然炸开!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木屑四散飞溅! 整个窑室剧烈震动,顶部落下簌簌尘土! “咳咳……”众人被烟尘呛得咳嗽不止。 待烟尘稍散,只见那投掷火药的瘦小汉子已被炸得血肉模糊,气息全无。 而银箱所幸未被波及。 “清理现场,清点银两,将活口全部押回大牢!”萧止焰压下心中后怕,沉声下令。 风隼等人立刻行动起来。 上官拨弦走到那瘦小汉子的尸体旁,默默看了一眼。 死士……又是死士。 玄蛇对待自己人,亦是如此酷烈。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忽然,在靠近窑壁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爆炸气浪掀出来的、半埋在土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变形的黄铜圆筒。 与她昨夜在竹林得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信筒?! 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中巨震,上前小心拾起。 这个信筒似乎遭受过挤压,筒身有一道裂缝,隐约可见里面卷着的纸卷。 她尝试着,轻轻从裂缝中将纸卷抽出。 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潦草的字: “库银为饵。” 字迹……与那夜射入书房的素帛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上官拨弦拿着这张小小的纸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库银为饵? 这是什么意思? 这信筒是传给这些看守银两的贼人的? 还是……传给其他人的? 那个神秘的送信人,到底是谁? 是敌是友?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一步步引导着他们,却又将更深的迷雾,推到了他们面前。 萧止焰走过来,看到她手中的纸卷和字迹,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与沉重。 库银失窃案,似乎了结。 三十万两官银失而复得。 但真正的风暴,仿佛才刚刚开始。 “库银为饵。” 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的心头。 窑洞内烟尘尚未完全落定,血腥气与火药味混杂,令人作呕。 地上躺着毙命的死士,被擒的贼人面如死灰,那三十万两失而复得的官银静静地堆砌在角落,泛着冷硬的光泽。 然而,这看似圆满的结局,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四个字彻底颠覆。 饵? 什么是饵? 钓的是什么? 上官拨弦捏着那张从变形信筒中取出的纸条,指尖冰凉。 字迹与那夜预警“军费改道”的素帛同出一源。 这个神秘的送信人,似乎在以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旁观甚至引导着他们的行动。 他先是预警渡口之危,如今又暗示库银不过是诱饵。 他究竟是谁? 目的何在? 萧止焰脸色阴沉,快步走到那被俘的矮壮头目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冷得掉冰渣:“说!‘库银为饵’是什么意思?你们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第297章 边军哗变烽烟起,玄策破局定军心 那矮壮头目被风隼打晕后刚被弄醒,脖颈伤口还在渗血,面对萧止焰的逼问,眼中先是茫然,随即露出狰狞之色,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萧止焰眼神锐利如刀,猛地将他拽到那堆血蜜旁边,抓起一块暗红色的糖块,几乎怼到他脸上。 “那这是什么?用来做什么的?!” 矮壮头目看到血蜜,瞳孔猛地一缩,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但依旧咬紧牙关:“……喂、喂老鼠的!” “喂老鼠?”上官拨弦走上前,声音清冷,“这血蜜由人血与西域棕榈糖蜜混合,气息特殊,绝非寻常鼠类所好。它真正的用途,是喂养某些嗜血的毒虫,或是……进行某种邪异的仪式吧?” 她目光如炬,盯着头目瞬间煞白的脸。 “你们在此看守库银是假,利用此地隐蔽,进行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才是真!这库银,就是吸引我们注意力的‘饵’,对不对?” 头目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仍是一言不发。 “冥顽不灵!”萧止焰失去耐心,对风隼喝道,“带回刑部大牢,撬开他的嘴!其余人等,仔细搜查这窑洞,每一寸土都不要放过!看看他们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 “是!” 风隼带人将那矮壮头目和其他活口押走。 影守则开始对窑洞进行地毯式搜索。 上官拨弦则拿着那两个黄铜信筒——一个从未院竹林所得,一个从此地炸出——仔细比对。 制作工艺完全相同,皆是精巧严密,若非这个因爆炸变形,恐怕也难以取出内里纸条。 “这种信筒,非普通工匠能制。”她沉吟道,“其上的螺旋纹路,与《天工秘录?机巧篇》中记载的一种‘九转玲珑锁’有几分相似,需特殊手法方能开启。” 萧止焰看着她:“你可能解开?” “需要时间尝试,且不能保证成功。”上官拨弦如实道,“强行开启,恐毁其中之物。” 她将完好的那个信筒小心收好,目光再次落在那堆血蜜上。 “此物阴邪,留之有害。”她取出一个皮囊,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地将散落的血蜜块收集起来,准备带回仔细研究。 “大人!上官姑娘!这里有发现!”影守在后窑一处看似实心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 按下机括,伴随着沉闷的“扎扎”声,一块墙壁缓缓向内旋转,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虫豸蠕动爬行的窸窣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众人脸色皆变。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恐怕,才是此地真正的秘密! “我先进。”萧止焰依旧当先,持剑警惕地步入通道。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手中扣紧了银针和解毒丹。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间更加狭小、几乎全封闭的石室。 石室内没有窗户,只在顶部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透下些许微光。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看清室内情形时,即便是见惯了场面的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石室中央,是一个用黑石垒砌的、类似祭坛的圆形池子。 池内并非清水,而是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正是那血蜜融化后的模样! 而此刻,在那血池之中,赫然浸泡着数十只体型硕大、毛皮脱落、双眼赤红的老鼠! 它们似乎失去了神智,在粘稠的血蜜中疯狂地互相撕咬、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和啃噬声! 在血池边缘,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的骨骼,看形状……似乎是鸟类或更小动物的残骸! 而在石室的墙壁上,钉着几个铁笼,里面关着的,竟是几只眼神呆滞、嘴角流涎的野猫! 它们对近在咫尺的血池鼠患毫无反应,仿佛被剥夺了灵魂! “以血蜜饲鼠,令其狂性大发,再以秘法控猫……”上官拨弦声音发紧,“他们这是在……炼制‘蛊兽’?!” 她曾在师父一些极其偏门的手札中见过类似记载,乃南疆邪术,以特殊药物和手法催逼动物凶性,炼制成可供驱使的怪物,悍不畏死,且可能携带剧毒! 玄蛇竟然在长安天子脚下,行此等邪恶之事! 萧止焰脸色铁青,怒火在胸中翻腾。 “好一个‘库银为饵’!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利用库银失窃吸引我们全部注意力,暗地里则在此地加紧炼制这些邪物,以备‘地龙’行动之用!” 难怪需要如此隐蔽的场所,需要那诡异的血蜜! “这些鼠猫已成祸害,留之不得!”萧止焰决然道。 上官拨弦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威力最强的化尸粉和驱毒烟丸。 “需以猛火烈药,彻底焚毁此地,以绝后患。”她沉声道。 两人退出石室,萧止焰立刻调遣人手,搬运柴薪火油,准备将此邪窟彻底付之一炬。 上官拨弦则在外围布下药粉,防止有任何携带邪毒的生物逃出。 就在众人忙碌准备之时,负责在窑洞外警戒的影守匆匆来报。 “大人!我们在砖窑后山的乱葬岗附近,发现了这个!”影守递上一块被撕裂的、沾着泥土和暗褐色血迹的灰色布条。 布条的材质普通,但上面用某种植物的汁液,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那是一个被从中斩断的蛇形图案! “这是……”萧止焰蹙眉。 上官拨弦接过布条,仔细看了看那断蛇符号,又嗅了嗅上面的血迹和植物汁液气味。 “血迹是人血,时间在两日之内。这植物汁液……是断肠草的汁液,毒性猛烈。”她分析道,目光凝在断蛇符号上,“蛇形,代表玄蛇。被斩断……是表示决裂?反抗?还是……求救?” 她猛地想起那神秘的送信人,以及那“库银为饵”的纸条。 “这布条,会不会是那个送信人留下的?”她看向萧止焰,“他可能在向我们示警的同时,自己也身处险境,甚至……遭到了玄蛇的追杀?”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若送信人是玄蛇内部的叛徒或另一股势力,其行为一旦暴露,必然招致灭顶之灾。 萧止焰眼神锐利起来:“立刻搜查乱葬岗及周边区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影守立刻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心中却隐隐不安。 若送信人真已遇害,那这条刚刚浮现的、可能从内部瓦解玄蛇的线索,岂不是就此断了? 而且,对方三番五次示警,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对抗玄蛇? 还是另有图谋? 烈火很快被引燃,夹杂着上官拨弦特制的化毒药粉,熊熊燃烧起来,将那座充满邪恶的石室连同其中的蛊兽一同吞噬。 冲天的火光和刺鼻的气味引来远处一些百姓的张望,但都被外围的官兵拦下。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站在窑洞外,看着那跳跃的火焰,脸色被映得明暗不定。 库银找到了,邪窟捣毁了。 但案件并未结束,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局。 “回城。”萧止焰沉声道,“突审那名头目,还有……等乱葬岗那边的消息。”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上官拨弦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 酒筹、猫奴、库银、血蜜、蛊兽、神秘信筒、断蛇符号…… 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那个庞大的、图谋甚大的玄蛇组织。 而那个如同幽灵般的送信人,是破局的关键吗? 回到京兆尹府衙,已是午后。 风隼前来回报,那名矮壮头目在刑部大牢受了重刑,依旧咬死不说,只承认自己是奉命看守银两,对其他一概不知。 “是个硬骨头。”风隼道,“但他对那血蜜极为恐惧,用刑时,每次提到血蜜,他反应都异常剧烈。” 上官拨弦沉吟道:“或许,他恐惧的并非血蜜本身,而是血蜜背后代表的人,或者……力量。” 萧止焰揉了揉眉心:“继续审!用尽一切办法!” 这时,前往乱葬岗搜查的影守也回来了,带回了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大人,我们搜遍了乱葬岗及周边山林,并未发现尸体或重伤之人。只在一处悬崖边的荆棘丛中,找到了打斗的痕迹,以及……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与布条上的血迹相似。悬崖下方是湍急的河流,我们的人正在下游搜寻。” 坠崖了? 生死未卜? 线索似乎再次变得渺茫。 萧止焰挥挥手,让影守退下,继续搜寻。 他看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金色的余晖洒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带着一种孤军奋战的沉重。 十日之期,已过去两日。 虽然找回了库银,但“饵”之后隐藏的真正危机,还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暴起伤人。 上官拨弦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至少,我们捣毁了他们的一个据点,阻止了蛊兽为祸。而且,那个送信人的存在,说明玄蛇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萧止焰转过头,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焦躁与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有你在,总能拨云见日。”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传递着无言的支持与信任。 上官拨弦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此刻,无需多言。 然而,宁静总是短暂。 一名胥吏匆匆跑入,呈上一封公文。 “大人,边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萧止焰神色一凛,立刻接过拆开。 快速浏览一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了?”上官拨弦心头一紧。 萧止焰将公文递给她,声音沙哑:“突厥骑兵犯边,骚扰劫掠,规模不大,但频率极高。边军因军费延迟,粮草补给有些吃紧,士气受挫……慕容泰旧部中,竟有小股人马出现哗变迹象!” 军费延迟的影响,到底还是出现了! 虽然首批轻骑已携带部分饷银赶到,但显然未能完全稳住局面。 而这小股哗变,如同堤坝上的蚁穴,若不及时处理,恐酿成大祸! “朝廷必须立刻派员,携第二批军费及犒赏物资,前往边境安抚军心,稳定局势!”萧止焰斩钉截铁道。 而上官拨弦看着公文,目光却定格在关于哗变描述的细节上—— 第298章 黑风隘口遭伏击,护饷浴血破贼兵 “卒有怨言,谓‘朝廷弃我’,偶见‘赤蛇’徽记暗中流传……” 赤蛇徽记! 玄蛇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边境军队之中?! 这哗变,恐怕并非简单的军饷问题! 她抬起头,与萧止焰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惊心动魄的猜测。 玄蛇的“地龙”行动,恐怕……已经开始了! “赤蛇徽记……” 这四个字如同冰水,浇透了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的脊梁。 边境小股哗变,竟与玄蛇标记牵扯不清! 这绝非简单的军饷迟滞引发的骚动,而是玄蛇“地龙”行动在军中的一次预演,一次试探! “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萧止焰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凛冽杀意。 上官拨弦指尖捏着那封军报,指节泛白。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库银、血蜜、蛊兽、神秘信筒、断蛇符号……最终与这边境的“赤蛇徽记”串联起来。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逐渐清晰。 “库银为饵,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掩护炼制蛊兽。”她声音低沉而迅疾,“更深的目的,或许正是为了拖延军费,制造边境空虚与动荡,为他们策动兵变创造条件!那批失窃又找回的库银,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让我们以为危机解除,实则真正的杀招,已在边境酝酿!” 萧止焰瞳孔骤缩。 好一招连环计!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利用库银失窃吸引朝廷全部注意力,暗中在边境利用军费问题煽风点火,甚至可能已经与突厥有所勾结! 若边境大军真的生出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派人,携充足军饷与朝廷安抚之意,火速前往边境!”萧止焰斩钉截铁,“不仅要稳定军心,更要揪出军中玄蛇内应,将其连根拔起!”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神复杂:“拨弦,此事关系国本,我……” “我明白。”上官拨弦打断他,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边境情况未明,玄蛇手段诡谲,你需要我在旁。” 她不仅是查案的高手,更是医术毒术大家,有她在,应对边境可能出现的毒物、疫病或是玄蛇的阴招,方能多几分把握。 萧止焰深深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重重一声:“好!”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萧止焰立刻进宫面圣,陈明利害。 皇帝闻知边境哗变竟与玄蛇有关,又惊又怒,当场颁下密旨,任命萧止焰为钦差,上官拨弦协同办案,全权处理边境军务及清查玄蛇事宜,并调拨第二批军费及犒赏物资,由其即刻押运前往。 同时,严令兵部、户部协同,不得有误。 从宫中出来,萧止焰立刻着手准备。 钦差仪仗、护卫军队、押运民夫、粮草物资……千头万绪,都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安排妥当。 上官拨弦则回到别院,开始准备远行所需。 各种常备及应对奇毒蛊虫的特殊药物、银针、简易的验毒工具、以及那本至关重要的《天工秘录》和龟甲罗盘,皆需随身携带。 阿箬得知她要远行边境,忧心忡忡,却也知道事关重大,只能默默帮她收拾行装,不住地叮嘱:“姐姐,边关苦寒,又兵凶战危,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墨玉似乎也感受到离别的气氛,不安地在她脚边绕来绕去,细声叫着。 上官拨弦弯腰将它抱起,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心中亦是不舍。 “阿箬,我不在时,别院就交给你了。照看好墨玉,也……照顾好自己。”她轻声嘱咐,“若有急事,可去寻苏玉树或岐国公世子相助。” “姐姐放心,阿箬晓得。”阿箬红着眼圈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上官拨弦警觉地望去,只见墙角人影一闪,竟是萧聿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来。 “上官姐姐!”他压低声音,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我听说大哥要去边境了?你、你也要去吗?” 上官拨弦看着他跑得通红的脸蛋和澄澈的眼睛,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嗯。” 萧聿顿时急了:“那边正在打仗,听说还有坏人捣乱!太危险了!上官姐姐,你能不能劝劝大哥,别去啊?或者……或者你别去!” 看着他真情流露的担忧,上官拨弦放缓了语气:“聿儿,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你大哥身负皇命,职责所在。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萧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沮丧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知道……你们都嫌我小,帮不上忙……”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想起他之前偷偷送来的那些书籍图纸,虽然稚嫩,却是一片赤诚。 她柔声道:“谁说你帮不上忙?你留在长安,帮我们看顾好家里,留意京中动向,便是极大的帮助了。” 萧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上官拨弦肯定道,随即又正色警告,“但你要答应我,万事量力而行,绝不可擅自冒险,更不能让你大哥和父亲母亲担心,知道吗?” 萧聿用力点头,像接到了什么了不起的重任。 “上官姐姐放心!我保证乖乖的,帮你们看好家!” 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上官拨弦笑了笑,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 这孩子心思活络,只盼他真的能安分些。 萧聿又塞给她一个小布包。 “这里面是我偷偷攒的一些伤药和金疮药,听说边境缺医少药,姐姐带着以防万一。” 上官拨弦接过,心中感动:“谢谢聿儿。” 送走萧聿,上官拨弦继续整理行装。 她将那个完好的黄铜信筒也放入随身行李中。 边境情况复杂,或许有机会能找到解开它的线索。 夜幕降临前,萧止焰处理完公务回到别院。 他同样是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都已安排妥当,明日卯时出发。”他对上官拨弦道,声音有些沙哑。 上官拨弦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你也需休息片刻,明日路途遥远。” 萧止焰接过茶盏,指尖与她微微触碰,两人目光交汇,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牵挂与坚定。 “此去边境,不比在京中。”萧止焰饮了口茶,低声道,“玄蛇在暗,我们在明,危机四伏。拨弦,我……” “我既决定同去,便早有准备。”上官拨弦平静地打断他,“无论前路如何,你我同行。” 她的话语简洁,却带着磐石般的决心。 萧止焰心中激荡,放下茶盏,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充满力量与温度的拥抱。 上官拨弦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而稍显急促的心跳。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也被夜幕吞噬,星子渐次亮起。 次日,天光未亮。 京都北门之外,已是人马肃立,火把通明。 钦差仪仗赫然在列,精锐禁军盔明甲亮,押运着满载银箱和粮草物资的马车,绵延如长龙。 萧止焰一身钦差官服,外罩玄色披风,端坐于骏马之上,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上官拨弦则作寻常医女打扮,戴着帷帽,与几名太医署选派随行的医官一同,坐在队伍中段的一辆青篷马车内。 阿箬抱着墨玉,与苏玉树、李瞻等人站在送行的人群中,不住挥手。 墨玉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碧蓝的眼睛望着上官拨弦的方向,发出细弱的叫声。 “出发!” 随着萧止焰一声令下,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队伍如同苏醒的巨蟒,开始蠕动,踏着清晨的寒露,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未知的烽火与阴谋之地,迤逦而行。 车轮滚滚,马蹄嘚嘚。 上官拨弦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巍峨的长安城廓。 晨曦为这座巨大的城池勾勒出金色的轮廓,繁华依旧,却不知内里隐藏着多少暗流汹涌。 她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离愁与隐隐的不安,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边境,我们来了。 玄蛇,我们来了。 队伍行进速度不慢,但边境路远,非一日可达。 沿途经过城镇村庄,皆由当地官员接待,补充给养。 萧止焰并未过多停留,处理完必要公务便催促上路。 他深知,早一刻到达边境,便多一分稳住局面的希望。 上官拨弦在车中也不得闲。 她一边观察沿途地貌风物,一边反复研究那黄铜信筒和“库银为饵”的纸条,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偶尔队伍休整时,她也会下车,为一些随行兵士或途中遇到的、患有疑难杂症的百姓诊治,其精湛医术很快便在队伍中传开,赢得了不少尊敬。 萧止焰将她的辛劳看在眼里,心中疼惜,却知劝她不住,只能命人多加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这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黑风隘”的险要山口。 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通道狭窄,仅容两车并行。 山风穿过隘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大人,此地地势险要,易于埋伏。”风隼策马靠近萧止焰,低声提醒。 萧止焰抬眸,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侧寂静的山林,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速通过!” 命令传达,队伍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护卫们纷纷握紧了兵刃,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上官拨弦在车中也感受到了异样,她悄悄将帷帽掀起一些,目光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就在队伍前锋即将完全通过隘口之时——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从左侧山崖射向天空,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 是信号! “敌袭!保护钦差!保护银车!”风隼厉声高喝! 刹那间,两侧山林中喊杀声四起! 无数身着杂乱服饰、手持兵刃的匪徒如同潮水般涌出,向着押运队伍疯狂冲杀而来! 第299章 朔方城内生兵乱,拨弦暗访探蛇踪 “结阵!迎敌!”禁军将领临危不乱,指挥兵士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隘口! 萧止焰早已拔剑在手,剑光闪烁间,已有数名冲近的匪徒溅血倒地! 他目光冷冽,一边杀敌,一边护住身后的银车方向。 上官拨弦所在的马车也被数名匪徒盯上,车夫吓得魂飞魄散,险些失控。 “待在车里别动!”上官拨弦对同车的医官低喝一声,自己却猛地掀开车帘,玉腕连扬! “嗖!嗖!嗖!” 数枚淬了麻药的银针精准地没入那几名企图靠近马车的匪徒咽喉! 匪徒们动作一僵,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她出手如电,身形灵动,在混乱的战团边缘穿梭,银针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匪徒无声倒下,为护卫们减轻了不少压力。 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这些匪徒虽然凶悍,但进退之间缺乏章法,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更像是……被临时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 玄蛇就派这些人来劫掠军费? 未免太过儿戏! 就在她心生疑虑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右侧山崖一块凸起的巨石之后,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是那个左手不便的斗笠人?! “火疤刘”的上线? 他在这里! 上官拨弦心头一震,立刻对不远处的萧止焰高声道:“止焰!右侧山崖!斗笠人!” 萧止焰闻言,一剑逼开身前之敌,目光如电般射向右侧山崖! 果然看到了那个正要缩回巨石后的斗笠身影! “风隼!这里交给你!影守,随我来!”萧止焰毫不迟疑,身形一纵,如同大鹏展翅,直扑右侧山崖! 影守紧随其后。 那斗笠人见行踪暴露,不再隐藏,转身便向山林深处逃窜! 萧止焰岂能让他逃脱,提气疾追! 上官拨弦担心萧止焰安危,看了眼山下已被控制住的战局,对车中医官道:“你看好车辆!” 说罢,也施展轻功,向着萧止焰追去的方向掠去。 山林茂密,道路难行。 那斗笠人对地形似乎极为熟悉,左拐右绕,速度极快。 萧止焰与影守紧追不舍。 上官拨弦内力稍逊,渐渐落在后面,但她凭借过人的观察力,紧紧跟着前方留下的痕迹。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灌木,只见前方一小块空地上,萧止焰与两名影守正与那斗笠人及其一名同伙激斗! 那斗笠人左手果然不甚灵便,主要依靠右手一柄细长的弯刀对敌,刀法诡异狠辣。 他的同伙则是个身材高瘦的汉子,使一对判官笔,招式刁钻,缠住了两名影守。 萧止焰剑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将那斗笠人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斗笠人眼见不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虚晃一刀,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球,作势欲掷! 又是火药? 萧止焰眼神一凛,剑势更快,直刺其手腕! 然而,那斗笠人这只是虚招! 他手腕一翻,黑球并未掷出,反而张口一吐! 一道细如牛毛的乌光,快如闪电般射向萧止焰面门! 是口中暗箭!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避无可避! “小心!”刚刚赶到的上官拨弦看得真切,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将手中扣着的一枚用来探路的铜钱全力掷出!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枚铜钱竟在半空中,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道乌光! 乌光微微一偏,擦着萧止焰的鬓角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竟是一根淬了蓝汪汪剧毒的细针! 萧止焰惊出一身冷汗,剑势却毫不停滞,趁斗笠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长剑如虹,瞬间刺穿了他的右肩! “呃啊!”斗笠人惨叫一声,弯刀脱手。 影守也趁机发力,将那名使判官笔的汉子制服。 萧止焰剑尖抵住斗笠人咽喉,一把掀开他的斗笠! 露出一张苍白而平凡的脸,约莫四十岁年纪,左边耳后,赫然有一块殷红的、形如火焰的胎记! 火疤刘的上线! 左手不便! 耳后火焰胎记! 特征完全吻合! 终于抓到了一条大鱼! 萧止焰心中振奋,厉声喝问:“说!你是谁?在玄蛇中任何职?边境哗变是否你们所为?” 那斗笠人肩头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却狞笑一声,嘴角溢出黑血:“休想……从我口中……得到……” 他话音未落,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头一歪,竟也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 又是死士! 萧止焰脸色铁青,上前检查,果然在其后槽牙发现了毒囊。 “这些人……简直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他恨声道。 上官拨弦走上前,看着斗笠人的尸体,目光落在他那不太灵便的左手上。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其左手手腕。 只见那手腕处,除了旧伤,还有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是被什么利齿咬伤,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这伤口……”她蹙眉,取出银针探了探,“有毒,而且……似乎与那血蜜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她猛地想起那些在血池中疯狂撕咬的巨鼠! 难道……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上心头。 玄蛇控制这些死士的手段,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和非人! 斗笠人的尸体迅速冰冷,嘴角凝固着诡异的黑血与狞笑。 山林间的风穿过,带起一阵血腥与苦涩的杏仁味——那是剧毒***特有的气息。 萧止焰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又一条线索,在眼前硬生生断掉。 这些玄蛇死士,对自己性命的漠视,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上官拨弦却并未放弃。 她仔细检查着斗笠人左手腕那道新鲜的齿痕。 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微微肿胀,与她记忆中血池那些狂躁巨鼠的毒性吻合。 “他们恐怕……是以身饲兽,或者,是被某种方式‘标记’与控制。”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这齿痕中的毒性,与血蜜催化的鼠毒同源。玄蛇控制底层成员的手段,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直接,也更残酷。” 她取出小刀,小心地刮取了些许伤口处的毒血与腐肉,用油纸包好,放入随身的药囊。 “或许能从中分析出更多关于血蜜和蛊兽的信息。”她解释道。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无力感。 他看向那名被影守制服、瘫软在地的使判官笔的高瘦汉子。 此人倒是没有立刻自尽,只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带回去!严加看管!”萧止焰下令。 这是目前唯一的活口,或许能撬开点什么。 “是!” 影守将那人捆缚结实,押解下山。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也返回隘口。 山下的战斗已然结束。 来袭的匪徒死伤大半,余下少数溃散入山林,禁军正在清扫战场,清点伤亡。 所幸银车与粮草物资完好无损,只有少数兵士受了轻伤。 “大人,这些匪徒不像军人,倒像是附近山头的流寇,被临时聚集起来的。”禁军将领前来禀报。 萧止焰颔首,这与上官拨弦之前的观察一致。 “审问俘虏,看看是谁召集的他们,许了什么好处。” “遵命!” 队伍稍作休整,处理了伤亡,将俘虏的匪徒一并押上,继续赶路。 经此一役,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 萧止焰加派了斥候,前后探查,防止再次被伏。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平安无事,再未遇到大的阻碍。 几日后,队伍终于抵达边境重镇——朔方城。 尚未靠近,一股肃杀与紧张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城墙高大坚固,但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和烟熏火燎的痕迹,守城兵士盔甲染尘,眼神疲惫中带着警惕,查验文书手续极其严格。 城外可见大片被焚毁的村落废墟,田野荒芜,偶尔有面黄肌瘦的流民蹒跚而行。 战争的阴影,如同阴云,笼罩着这片土地。 朔方守将赵擎苍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出城迎接。 赵将军年约五旬,面容粗犷,风霜刻面,一身铁甲沾着尘土,眼神锐利如鹰,见到萧止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难掩疲惫:“末将赵擎苍,恭迎钦差大人!” 他的目光扫过萧止焰身后的车队,尤其是在那些银箱上停留了一瞬,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 “赵将军辛苦了。”萧止焰下马还礼,开门见山,“军情紧急,不必拘礼,入城再叙。” 一行人进入朔方城。 城内亦是萧条,商铺大多关门,街上行人稀少,且多是匆忙而过的兵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安的气息。 将军府内,简单叙礼后,萧止焰立刻问起哗变之事。 赵擎苍脸色难看,叹了口气:“回大人,确有其事。是慕容泰旧部中一个叫胡大彪的校尉,煽动了约三百人,占据了两狼山的一处废弃军寨,打出……打出‘清君侧,讨饷银’的旗号。” “清君侧?”萧止焰眼神一冷,“好大的口气!可知背后是否有他人指使?军报中提到‘赤蛇徽记’又是怎么回事?” 赵擎苍道:“胡大彪是个莽夫,末将怀疑他背后有人撺掇。” “至于‘赤蛇徽记’……是在他们占据军寨后,有人看见寨中偶尔会升起一面画着红色怪蛇的小旗,但很快便收起,难以确认。” “末将已派人围住两狼山,防止事态扩大,但也投鼠忌器,不敢强攻,怕逼反了更多士卒。” 萧止焰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立刻将带来的饷银和犒赏分发下去,让将士们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同时,张贴安民告示,申明朝廷法度,胁从不问,但首恶必办!” “末将遵命!”赵擎苍精神一振,有了饷银,他腰杆也硬了许多。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当一箱箱白花花的银锭和充足的粮草被分发到各营时,原本有些浮动的人心,果然渐渐安稳下来,军中怨气大减。 萧止焰又亲自巡视了各处军营,慰问兵士,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一番恩威并施下来,效果显著。 上官拨弦则没有随同巡视。 她以随行医官的身份,在赵擎苍安排的住处安顿下来后,便立刻投入到对军中情况的暗中查访中。 第300章 两狼山巅擒叛将,拨弦破蛊现蛇旗 她先去看了军中伤兵营。 条件简陋,伤兵众多,药物短缺,哀鸿声不绝于耳。 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便开始为伤兵诊治。 其手法精准,用药精到,许多困扰军医许久的伤势,在她手中很快便得到控制或好转。 消息传开,前来求医的兵士络绎不绝。 上官拨弦来者不拒,耐心诊治,同时看似随意地与兵士们闲聊,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 她从一些伤兵和低阶军官口中,零碎地了解到一些情况: 胡大彪此人确实鲁莽,但以往对部下还算仗义。 此次闹事,似乎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变得焦躁易怒。 有人曾见他私下与一个戴着兜帽的神秘人接触过。 两狼山军寨位置险要,易守难攻,寨中存有部分粮草军械。 关于那“赤蛇徽记”,看到的人不多,描述也模糊,但都提到那红色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这些信息,让上官拨弦心中的猜测渐渐成型。 傍晚,萧止焰巡视归来,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明亮了些许。 “军心暂时稳住了。”他对上官拨弦道,“接下来,便是解决两狼山这个脓包。” 上官拨弦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知萧止焰,并道:“胡大彪性情突变,接触神秘人,寨中存有物资,还有那诡异的赤蛇旗……恐怕,他早已被玄蛇渗透、控制。这两狼山,或许不仅是哗变据点,更是玄蛇在边境的一个巢穴。” 萧止焰眼神锐利:“既然如此,更不能再留!我已与赵将军商议,明日便上山招抚,若其冥顽不灵,便只能武力清剿!” “招抚?”上官拨弦微微蹙眉,“胡大彪若已被控制,恐怕不会轻易就范。此去危险。” “我知道。”萧止焰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但这是最快、也是伤亡最小的办法。我必须亲自去,以示诚意,也为了看清虚实。你放心,我会做好万全准备。” 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上官拨弦知道劝不住,只能道:“我与你同去。” “不行!”萧止焰断然拒绝,“山上情况未明,太危险!” “正因情况未明,你才更需要我。”上官拨弦语气平静,却带着同样的坚定,“若对方用毒或用蛊,我能应对。况且,我的身手,自保无虞。” 萧止焰看着她清亮而执着的眼眸,深知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沉默良久,他终是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好。但答应我,紧跟在我身边,若有危险,立刻撤离。” “嗯。”上官拨弦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应下。 次日,天刚亮。 萧止焰只带了风隼和二十名精锐护卫,以及扮作随行文书的上官拨弦,轻装简从,前往两狼山。 赵擎苍则率领大军在山下策应。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气氛越发紧张。 沿途可见被破坏的哨卡和丢弃的杂物。 行至半山腰,一处隘口被人用巨石和粗木拦住,后面传来警惕的呼喝声:“站住!什么人!” 风隼上前,高声道:“钦差萧大人到此,要见胡大彪校尉!速去通传!” 隘口后一阵骚动。 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拦路的障碍被缓缓移开一条缝隙。 一个面带凶悍之气的叛军小头目探出头来,打量了萧止焰一行人几眼,瓮声瓮气道:“我们头儿请钦差大人上去!但只准你带两个人!”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风隼,你随我上去。其他人,在此等候。”萧止焰沉声道,又看了上官拨弦一眼。 上官拨弦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三人跟随那小头目,穿过隘口,向着山顶的军寨走去。 军寨依山而建,利用天然山洞和简陋的木石结构搭建,确实易守难攻。 寨中叛军看到他们,眼神复杂,有好奇,有警惕,也有隐隐的敌意。 胡大彪就在最大的那个山洞里等着他们。 山洞内光线昏暗,燃着几堆篝火。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虎皮椅上,正是胡大彪。 他眼神浑浊,带着血丝,面色潮红,呼吸有些粗重,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见到萧止焰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粗声粗气道:“钦差?朝廷总算想起我们这些卖命的了?饷银呢?” 萧止焰神色不变,走到他对面站定,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胡校尉,朝廷饷银已足额发放至各营。本官此来,是给你和这些兄弟一个机会。迷途知返,朝廷可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 “既往不咎?”胡大彪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霍然站起,情绪激动,“说得轻巧!慕容将军死了,我们这些旧部就成了后娘养的!克扣粮饷,排斥打压!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有些狂乱地扫过萧止焰,忽然定格在上官拨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暴戾取代:“少废话!想要老子投降,可以!再拿十万两饷银来!不然,老子就带着兄弟们,投突厥去!” 这话一出,山洞内其他叛军头目脸色也都变了变。 投突厥? 这可是叛国大罪! 萧止焰眼神骤然冰冷:“胡大彪!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老子当然知道!”胡大彪狞笑,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锵”一声钉在面前的木桌上,“这就是老子的态度!” 就在他拔出匕首的瞬间,上官拨弦敏锐地注意到,他握刀的手臂上,血管微微凸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与那斗笠人手腕伤口的颜色有几分相似! 而且,他情绪极其不稳定,易怒狂躁,这与某些药物或蛊毒影响心智的症状吻合! 她悄悄对萧止焰打了个手势。 萧止焰会意,知道招抚无望,心中杀意已起,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缓缓向前一步,似乎想要再劝。 就在他靠近胡大彪的瞬间—— 异变陡生! 胡大彪眼中红光一闪,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狂吼一声,抓起桌上匕首,猛地刺向萧止焰! “大人小心!”风隼疾呼,拔刀上前! 萧止焰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匕首,同时出手如电,一掌拍向胡大彪胸口! 然而,胡大彪此刻力气大得惊人,竟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只是踉跄一步,反手又是一刀划来! 与此同时,山洞外传来喊杀声! 赵擎苍见信号,开始攻山了! 洞内其他叛军头目也纷纷抄起兵刃,围了上来! “保护大人!”风隼挥刀挡住几人。 场面瞬间混乱! 上官拨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狂性大发的胡大彪。 他状态不对! 绝对是被控制了! 她瞅准一个空隙,玉腕一扬,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胡大彪颈后的一个穴位! 那是能暂时镇定心神的穴位! 银针没入。 胡大彪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萧止焰抓住机会,剑光一闪,精准地挑飞了他手中的匕首,剑尖顺势抵住了他的咽喉! “制住他!”萧止焰厉喝。 风隼立刻上前,将暂时失神的胡大彪捆缚起来。 头目被擒,其他叛军群龙无首,在风隼和攻上山来的官兵内外夹击下,很快便溃散投降。 两狼山之乱,一日便平。 然而,当上官拨弦上前检查被捆成粽子的胡大彪时,却发现他眼神迅速重新变得狂乱,身体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更加明显。 她迅速取出银针,刺入他几处大穴,又喂他服下一颗清心解毒的丹药。 胡大彪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眼神时而浑浊,时而闪过一丝痛苦与清明。 “他……他被下了极强的迷心蛊毒……”上官拨弦沉声道,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脸色凝重,“毒性已深,侵入心脉,恐怕……难以彻底清除,即便醒来,神智也难恢复如初。” 萧止焰看着状若疯癫的胡大彪,眼神复杂。 这曾也是一员悍将,却被玄蛇如此利用,落得如此下场。 “带回去,尽力救治。”他下令。 清理战场时,上官拨弦在胡大彪的座位后面,找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巴掌大小的黑色旗帜。 旗帜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条扭曲的、头生独角的赤色怪蛇! 蛇眼处,点缀着两点幽绿,仿佛活物,散发着阴冷邪异的气息! 赤蛇徽记! 与军报中描述的一般无二! 而在旗帜的角落里,用一种几乎与底色融在一起的墨,写着一个极小的数字——“伍”。 玄蛇令的代号! “伍”! 地位似乎比“柒”和“玖”更高! 上官拨弦拿着这面小小的旗帜,只觉得入手冰凉,那赤蛇图案看久了,竟隐隐有蛊惑人心之效。 她连忙移开目光,运转内力,才驱散不适。 “这旗帜本身,恐怕也是某种邪物。”她将旗帜递给萧止焰。 萧止焰接过,感受着那诡异的冰凉和隐隐的精神干扰,脸色阴沉。 “看来,玄蛇在边境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一个代号‘伍’的高级成员,竟然潜伏在军中,操控校尉作乱!” 他看向山下逐渐恢复秩序的朔方城,目光深远。 捣毁两狼山巢穴,擒获胡大彪,找到赤蛇旗,只能算是斩断了玄蛇伸向军队的一只触手。 那代号“伍”的人何在? 边境是否还有其他玄蛇据点? 他们与突厥的勾结到了何种程度? “地龙”行动,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杀招? 一个个疑问,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 夕阳西下,将天边云彩染得一片血红,如同这片土地上刚刚消散又随时可能再起的烽烟。 萧止焰转身,对上官拨弦伸出手,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我们回去。这场仗,还远远没有打完。” 上官拨弦将手放入他掌心,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下山,身影在血色残阳中被拉得很长。 身后,是暂时平息的叛乱与依旧暗流汹涌的边境。 前方,是归途,更是与玄蛇新一轮较量的开始。 第301章 夜探别院试身手,灵雀传筒述隐情 朔方城的烽火与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但马车已载着萧止焰与上官拨弦,驶入了长安城那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繁华。 边境之行,来回近月,期间经历伏击、平叛,与玄蛇代号“伍”的成员间接交锋,虽未竟全功,但也算暂时稳住了局面,斩断了玄蛇伸向军队的一只触手。 回到城西别院,阿箬抱着明显圆润了一圈的墨玉,眼圈红红地迎上来。 墨玉挣脱阿箬的怀抱,轻盈地跃入上官拨弦怀中,亲昵地蹭着她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萧止焰需立刻进宫面圣,禀明边境详情。 上官拨弦则留在别院,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 温热的水汽氤氲,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边境的肃杀、两狼山的混乱、胡大彪狂乱的眼神、那面诡异的赤蛇旗……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 玄蛇的阴影,并未因一次边境之行而散去,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缠绕上来。 “地龙”行动,究竟指向何方? 那个代号“伍”的人,隐藏在何处? 还有那个神秘的送信人,是生是死? 思绪纷乱间,窗外传来阿箬与人说话的声音。 “……是,大小姐放心,等姐姐出来,我一定转达。” 大小姐? 萧惊鸿? 上官拨弦睁开眼,拭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常服走出。 阿箬见她出来,连忙道:“姐姐,刚才萧大小姐来了,说萧尚书和夫人请大人和你得空回萧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阿箬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 “我瞧着,大小姐神色间带着喜气,怕是好事呢。” 好事?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随即想起离京前,陛下似乎曾问起过婚事,萧止焰也曾提过要开始筹备…… 难道…… 她面上不由微微一热。 傍晚,萧止焰从宫中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尚算平和。 看见门口几个熟悉的脚印,他知道谁来过了。 女子的鞋印距离那么远的,且会来这里的,腿长的只有一个。 “陛下对边境处置还算满意,已下令犒赏三军,并严查军中玄蛇余孽。” 他简略说了下宫中对边境事务的后续安排,然后看向上官拨弦。 “惊鸿来过了?” “嗯。”上官拨弦点头,“说是萧尚书和萧夫人请我们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萧止焰闻言,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想必是为了你我婚事。母亲催过我很多回了,去边境头天晚上我向父亲母亲辞行,母亲提及过此事。” “拨弦,你……可准备好了?” 他的掌心温热,目光专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上官拨弦抬眼看他,看着他风尘仆仆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他眼底因自己而生的柔光,心中那最后一丝因身世迷局而产生的飘忽不定,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她反手回握住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却坚定的弧度:“嗯。” 既已认定,便无需犹豫。 萧止焰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拨云见日。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喜悦:“好!我们明日便回去!”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就在两人商议着次日回萧府之时,万年县县令派人匆匆送来了一份卷宗,并附上了一根用锦盒小心装着的、色彩极为艳丽的翠蓝色鸟羽。 “大人,上官姑娘,万年县境内接连发生三起盗窃案,失窃之物皆是新生儿的长命锁,现场皆留有此种鸟羽。失窃之家皆忧心忡忡,认为是不祥之兆,民情有些浮动。下官勘查现场,未发现明显线索,窃贼手法高明,特将卷宗呈上,请大人示下。” 长命锁失窃? 现场留彩色鸟羽?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又是鸟羽! 之前库银案中,在那间作为密道出口的民宅里,也曾发现过类似的彩色鸟羽! 这绝非巧合! 萧止焰立刻展开卷宗细看。 三起案件,分别发生在万年县下辖的三个不同里坊,时间都在最近五日内。 失窃家庭并非顶级权贵,但也都是家境殷实之户。 失窃的长命锁皆是纯银打造,做工精致。 窃贼皆是在周岁宴前夜动手,来去无踪,只留下一根鸟羽,仿佛某种挑衅或标记。 “专偷新生儿长命锁,留羽为记……” 上官拨弦拿起那根翠蓝色的长羽,羽毛纤长,色泽瑰丽,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种羽毛,并非长安附近常见鸟类所有,倒像是……来自岭南或更南之地的犀鸟。” 她仔细嗅了嗅羽毛,上面除了一丝极淡的禽鸟本身的气味,并无其他异常。 “窃贼目标明确,只取长命锁,不取其他财物,且对民俗禁忌毫无顾忌,要么是胆大包天之辈,要么……是另有所图。”萧止焰合上卷宗,目光锐利,“此事虽看似不大,但接连发生,又涉及新生儿,易引发恐慌,且与之前线索隐隐关联,需得尽快查明。” 回萧府商议婚事之事,只得暂且延后。 萧止焰立刻吩咐下去,让万年县加派人手,在其余有新生儿即将周岁的人家附近布控,同时排查近期京中是否有售卖此种稀有鸟羽的店铺,或是出现行为异常的驯鸟人。 上官拨弦则带着那根鸟羽,再次投入了对《天工秘录》和师父一些杂记的翻阅中,试图找到关于此类鸟羽或类似盗窃手法的记载。 墨玉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偶尔伸出爪子,好奇地拨弄一下从上官拨弦袖口垂下的、萧止焰之前送她的那个装着辟邪符的香囊。 夜色渐深。 上官拨弦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正准备歇息,窗外却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 这次她听得真切,绝非猫儿! 她眼神一凛,无声无息地移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一个身材瘦小、动作极其灵活的黑影,如同壁虎般贴在对面屋脊的阴影里,正探头探脑地向着别院内张望! 那黑影穿着一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夜行衣,脸上似乎也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在看什么?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扣紧了银针。 那黑影观察了片刻,似乎未发现什么异常,身形一扭,便欲沿着屋脊向后院方向溜去。 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无声,果然是个高手!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推开窗户,身形如烟般掠出,同时三枚银针成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射向那黑影的背心要穴! 她出手既快且准,角度刁钻,封住了对方大部分闪避空间! 然而,那黑影竟似背后长眼,在银针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扭,如同无骨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枚银针,第三枚擦着他的衣袖而过! “好身手!”黑影发出一声略带沙哑的惊叹,非但不逃,反而脚尖在屋脊上一点,身形折返,如同鬼魅般向上官拨弦扑来,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刃! 上官拨弦心中微凛,此人反应和身法,远超寻常窃匪! 她不敢怠慢,施展师门绝学“流云袖”,袖袍翻飞间,化解了对方疾风骤雨般的数下攻击,同时玉指连弹,又是数枚银针迸射而出,直取对方周身大穴! 两人在月光下的屋脊上兔起鹘落,交手迅疾无比,却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太大动静,只有兵刃破空和衣袂飘飞之声。 十余招过后,上官拨弦心中越发惊讶。 此人武功路数怪异,身法灵动变幻,似乎并未尽全力,更像是在……试探? 她虚晃一招,卖个破绽,对方果然中计,短刃直刺她左肩空门! 上官拨弦等的就是此刻,身形微侧,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那黑影“咦”了一声,似乎没料到她的擒拿手法如此精妙,手腕一翻,短刃转向,削向她手指,同时左手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乌光射向她面门! 又是暗器! 上官拨弦早有防备,偏头避开,扣向对方手腕的招式不变! “啪!” 一声轻响,她终于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触手处骨骼纤细,皮肤细腻…… 是个女子?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那黑影手腕如同泥鳅般一滑,竟从她钳制中脱出,同时借力向后飘飞数尺,落在另一处屋脊上。 她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狡黠与英气的年轻脸庞,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对着上官拨弦抱了抱拳,声音清脆了许多:“嘿嘿,果然名不虚传!上官姑娘,好功夫!” 上官拨弦收势而立,看着这陌生的少女,蹙眉道:“你是何人?深夜窥探,意欲何为?” 那少女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姑娘莫怪,小女子并无恶意,只是受人所托,前来送个信,顺便……试试姑娘的身手。”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熟悉的黄铜信筒,在指尖转了转,“喏,物归原主。” 又是信筒!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受何人所托?这信筒你从何得来?” 少女将信筒抛给上官拨弦,笑道:“托我之人嘛,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不知其姓名来历。至于这信筒,是他前几日身受重伤时交予我,说若他三日内未归,便让我将此物送至城西别院,交予上官拨弦姑娘。我依约前来,见姑娘身手不凡,一时技痒,便切磋了几下,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身受重伤? 三日内未归? 上官拨弦想起乱葬岗那处的血迹和打斗痕迹,以及悬崖下的急流…… 难道那个神秘的送信人,真的还活着? 而且,找到了这个少女传递消息? “他伤势如何?现在何处?”上官拨弦急问。 少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那日我见到他时,他已奄奄一息,身上多处重伤,还中了奇毒。他将信筒交给我后,便……跳下了悬崖,说是宁死也不愿再落入那些人手中。我虽精通水性,但那日水流湍急,未能寻到他……” 跳崖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 虽早有所料,但得到确认,依旧不免怅然。 那个数次在关键时刻送来线索的神秘人,最终还是…… 她握紧了手中的信筒,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还未请教姑娘高姓大名?”上官拨弦看向那灵秀的少女。 第302章 信筒揭破破军计,惊鸿催婚牵俗情 少女爽朗一笑,抱拳道:“好说!小女子江湖人称‘赛空空’,专爱取些不义之财,济困扶危!” 赛空空! 她就是那个盗窃长命锁,留下彩色鸟羽的义盗! 上官拨弦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赛姑娘。不知姑娘受托送来此物,可还有其他交代?” 赛空空歪着头想了想:“他当时只说了句……‘小心童子,银锁聚煞’……然后就跳下去了。我也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她说着,拍了拍手,“好啦,信已送到,任务完成!上官姑娘,后会有期啦!”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月光洒在她清丽的脸庞上,映出她凝重而深邃的眼神。 赛空空…… 长命锁…… “小心童子,银锁聚煞”…… 还有手中这个失而复得的黄铜信筒…… 所有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信筒。 这一次,里面又会是什么消息? 那个以生命为代价送出最后情报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他留下的“小心童子,银锁聚煞”又意味着什么? 玄蛇收集新生儿的长命锁,目的绝非盗窃财物那么简单! 她转身,快步向萧止焰的书房走去。 必须立刻打开这个信筒! 上官拨弦握着那枚失而复得的黄铜信筒,步履匆匆,径直去了萧止焰的书房。 萧止焰刚处理完几份紧急公文,正揉着眉心稍作休息,见她神色凝重地进来,手中还拿着那个眼熟的铜筒,立刻坐直了身体。 “拨弦,这是?” “赛空空送来的。” 上官拨弦将信筒放在书案上,言简意赅地将方才屋顶交手以及赛空空所言尽数告知。 “……那人跳崖前,留下‘小心童子,银锁聚煞’八字。” “赛空空?长命锁窃贼?神秘送信人重伤跳崖?”萧止焰眉头紧锁,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小心童子,银锁聚煞’……这与他之前‘库银为饵’的警示风格一致。看来,长命锁失窃案,绝非简单的盗窃!”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信筒上:“此物再次出现,内中必有紧要消息。可能打开?” 上官拨弦拿起信筒,指尖感受着那冰冷而精密的螺旋纹路:“我试试。此物机关精巧,与‘九转玲珑锁’原理相通,需以内力配合特殊手法,寻其关窍,不可强攻。” 她凝神静气,将一丝温和的内力缓缓注入信筒,指尖如同抚琴般,在筒身的螺旋纹路上轻轻按压、旋转、试探。 萧止焰屏息在一旁观看,不敢打扰。 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着上官拨弦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上官拨弦指尖在某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凸起上轻轻一按,同时内力输出频率骤然一变!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轻响从信筒内部传来。 上官拨弦眼神一亮,小心翼翼地将信筒封闭的那一端,轻轻旋开。 筒身应声分离,露出了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小截薄如蝉翼的素帛。 成了! 两人精神一振。 上官拨弦小心地将素帛取出,在书案上缓缓展开。 帛上字迹依旧是那般潦草急促,却比前次多了几分虚浮无力,显然书写之人已是强弩之末: “玄蛇借‘七星童子的名义’,收集壬寅年亥时生男婴贴身银锁,熔铸‘七煞破军锥’,欲在……祭天大典……坏我朝龙脉气运……阻止……切记!”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内容,却被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污迹覆盖,难以辨认。 那污迹带着铁锈与腥甜气,是血! 写信之人,是在用最后的生命写下这警示! “七星童子?壬寅年亥时?七煞破军锥?祭天大典?坏龙脉气运?”萧止焰每念出一个词,脸色便阴沉一分,到最后,已是面覆寒霜,眼中怒火与惊悸交织!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好歹毒的阴谋!” 利用民间“七星童子”转世庇佑的传说作为掩护,精准收集特定八字新生儿的贴身银器(长命锁),熔铸成名为“七煞破军锥”的邪门法器,目标竟是在祭天大典上,破坏关乎国运的龙脉气运! 此举若成,动摇的将是李唐江山的根基! 比之边境兵变,其危害性有过之而无不及! “祭天大典……是在一月之后。”上官拨弦声音发紧,“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们收集银锁,找到熔铸法器的地点!” 萧止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壬寅年亥时……去年正是壬寅年!符合此八字的男婴,京城之内,数量绝不会太多!立刻排查万年、长安两县所有去岁出生的男婴户籍,重点筛选亥时出生者!同时,加派人手,保护这些人家,绝不能再有长命锁失窃!” “赛空空盗窃的那三把长命锁,必须追回!”上官拨弦补充道,“还有,需尽快找到赛空空,她既是受雇盗窃,或许见过雇主,知道更多内情!” “风隼!”萧止焰扬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风隼应声而入。 “立刻调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分头行动!一、排查去岁壬寅年亥时生男婴;二、保护这些家庭,严防失窃;三、全城秘密搜捕‘赛空空’;四、查!京中可有隐秘的银器熔铸工坊,尤其是最近大量收购银料或行为异常者!” “是!大人!”风隼领命,感受到事态严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安排。 命令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出去。 京兆尹府、刑部、乃至萧止焰暗中掌控的力量,都在这个夜晚被悄然调动起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书房内,烛火噼啪作响。 萧止焰看着那张染血的素帛,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深吸一口气,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带着后怕与庆幸。 “若非这神秘人拼死送出消息,我们恐怕直到祭天大典出事,都还被蒙在鼓里!玄蛇……当真是无孔不入,其心可诛!” 上官拨弦轻轻折起素帛,妥善收好。 “此人屡次示警,于国有功。只可惜……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道:“当务之急,是阻止‘七煞破军锥’成型。除了追回失锁,防范未然,或许……我们可以从‘七星童子’这个名义入手。玄蛇既然借用此名头行事,必然有所依据,或是利用了某种民间方术,或是教派余孽。查清这个名义的来源,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据点。” 萧止焰颔首:“不错!我立刻让人去查‘七星童子’相关传说近期在何处流传最盛,有何人曾在民间散布此类言论!” 他走到书案前,准备写下指令。 上官拨弦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底的青黑,心中微疼。 边境归来,尚未好好休息,便又卷入这般惊天阴谋之中。 她默默走到一旁,为他重新沏了一杯安神的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萧止焰笔尖一顿,抬头看她。 烛光下,她眉眼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这无声的关怀轻轻拨动,缓和了些许。 他放下笔,接过茶盏,指尖与她微微触碰。 “别担心。”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一次,我们提前知道了他们的阴谋,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相信他的能力,也相信他们联手,足以应对任何风浪。 只是,心头那缕因“七星童子”、“七煞破军锥”这些充满邪异色彩的词语而生的不安,依旧萦绕不散。 玄蛇的手段,越来越偏向这些诡谲莫测的方外之术,这让她隐隐觉得,对方所图,恐怕不仅仅是权势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两日,长安城表面依旧太平,暗地里却激流暗涌。 排查工作进行得迅速而隐秘。 符合“壬寅年亥时”八字的男婴名单很快被整理出来,仅有七户人家,恰好应了“七星”之数! 这七户人家立刻被暗中保护起来。 与此同时,关于“七星童子”的流言源头也被追查到——主要集中在外城几个鱼龙混杂的坊市,传播者多是一些游方道士和走街串巷的货郎,其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戴着兜帽的神秘人在暗中操纵引导。 而对银器熔铸工坊的排查也有了初步结果。 城西一家名为“聚宝斋”的银楼,近半个月来,曾多次匿名收购过一些零散的银料,数量不大,但次数频繁,且要求熔炼成特定的、非首饰类的条块状。 行为颇为可疑。 风隼亲自带人盯住了聚宝斋。 然而,赛空空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踪迹。 她轻功卓绝,又善于易容,若存心隐藏,确实难以寻觅。 那三把失窃的长命锁,也暂时下落不明。 这日晚间,萧止焰与上官拨弦正在书房分析目前掌握的线索,萧惊鸿却亲自来了别院。 她依旧是那副江湖儿女的爽利打扮,进门便笑道:“大哥,上官姐姐,你们什么意思?” “父亲母亲可是催问了好几次了,你们这公务再忙,总得抽空回府一趟吧?” “婚事总要商议的,难不成要陛下再次过问?” “皇上催父亲,父亲和母亲催我,我实在扛不住了,已然被母亲赶出来了。” “母亲说,要么带你们俩回府,要么又把我送去洛阳,要么她不认你这个儿子!哎,母亲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我可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母亲却把我当亲生的使唤。” “不过,大哥,母亲也会把你当亲儿子赶出去的。” “大哥,姐姐,爽快点,回答我,你们到底要不要成亲?” 她说着,冲上官拨弦眨了眨眼。 上官拨弦面上微赧。 萧止焰揉了揉额角,这才想起被长命锁案耽搁的回府之事。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带着歉意与询问。 眼下案件正在关键时刻…… 第303章 萧府议婚定吉日,暮色相拥许余生 上官拨弦却知,婚事亦是大事,且萧尚书与夫人亲自相请,一再推脱于礼不合。 她轻声道:“案情虽急,但也不在这一时半刻。萧尚书萧夫人相召,我们还是回去一趟吧。” 萧止焰见她如此体贴,心中暖流涌动,点头道:“好,明日我们便回去。” 萧惊鸿闻言,拍手笑道:“这就对了嘛!父亲母亲定然欢喜!那我先回去报信啦!”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送走萧惊鸿,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止焰走到上官拨弦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拨弦,委屈你了。本该好好筹备我们的婚事,却总被这些案子牵绊。” 上官拨弦抬眼看他,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何谈委屈。铲奸除恶,护卫社稷,本就是我们应做之事,我们互相都能理解。婚事……简单些便好。” 她并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只求心意相通,彼此相伴。 萧止焰深深地看着她,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却更觉亏欠。 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珍重。 “等此事了结,我定补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他在她耳边许下承诺。 上官拨弦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色朦胧,星子闪烁。 怀中的温暖与即将商议婚事的期待,暂时驱散了阴谋带来的阴霾。 然而,无论是萧止焰还是上官拨弦都清楚,平静之下,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七煞破军锥”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祭天大典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与玄蛇的这场暗战,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次日,天光晴好。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难得褪下官服与劲装,换上了较为正式的常服。 萧止焰一身靛蓝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清贵之气。 上官拨弦则选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清丽脱俗,虽易容后的容貌平凡,但那通身的气度却难以遮掩。 阿箬看着他们,眼里满是笑意,抱着墨玉不住地说:“姐姐和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墨玉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蹭了蹭阿箬的手。 马车驶向位于崇仁坊的萧府。 萧府门第显赫,府邸轩昂,但门风清正,并无奢靡之气。 萧尚书与萧夫人早已得了信,等在花厅。 萧尚书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睿智而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见到萧止焰与上官拨弦进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萧夫人则慈眉善目,衣着素雅,见到上官拨弦,便亲切地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眼中满是欣慰与喜爱。 “好孩子,一路辛苦了。边关风沙大,瞧着清减了些。”萧夫人语气温柔,带着真切的关怀。 上官拨弦心中微暖,敛衽行礼:“劳萧夫人挂念,拨弦一切安好。” 萧止焰也上前见礼。 萧尚书摆了摆手:“自家人,不必多礼。坐吧。” 萧惊鸿笑嘻嘻地在一旁陪着,吩咐侍女上茶点。 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转到了婚事上。 萧尚书看向萧止焰,语气沉稳:“焰儿,你与拨弦的婚事,陛下既有此意,你们二人也情投意合,我与你母亲自是乐见其成。” “只是,如今朝中多事,玄蛇未靖,你公务繁忙,拨弦亦非寻常闺阁女子,且皇上准拨弦协助破玄蛇一案,这婚事……你们有何打算?” 萧止焰起身,恭敬回道:“父亲、母亲,儿子与拨弦商议过,婚事不欲过分张扬,以免引人注目,横生枝节。只求礼仪周全,告慰先祖,得亲友祝福即可。具体章程,还请父亲母亲定夺。” 萧夫人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上官拨弦的手:“拨弦觉得呢?女儿家的终身大事,可莫要委屈了自己。” 上官拨弦抬眼,迎上萧夫人关切的目光,又看了看身旁目光坚定的萧止焰,轻声道:“萧夫人,拨弦并无亲长在侧,全凭萧尚书萧夫人做主。一切从简便好。”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对萧止焰全然的信任与对萧家长辈的尊重。 萧尚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深知上官拨弦聪慧过人、天资聪颖,非池中之物,能得她为媳,是萧家之幸,亦是止焰之福。 她不慕虚荣,识大体,顾大局,更显难得。 “既如此,”萧尚书一锤定音,“便依你们之意。择一吉日,在府中行婚仪,只请至亲好友观礼。一应事宜,由你母亲操持,你们若有闲暇,便回来搭把手。” “是,多谢父亲/萧尚书。”萧止焰与上官拨弦齐声应道。 萧夫人脸上笑开了花,立刻便开始盘算起来。 “这纳采、问名、纳吉……虽是从简,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废。吉日得尽快请人测算,府里也该开始布置了……拨弦的嫁衣,我得亲自去选料子……” 看着母亲兴致勃勃的样子,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相视一笑,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被家人认可、关怀、郑重其事地纳入家族体系的感觉,对自幼漂泊、身世成谜的上官拨弦而言,尤为珍贵。 萧惊鸿也凑趣道:“母亲,我可要给上官姐姐做伴娘!还要帮您操持!” “好好好,都依你。”萧夫人笑着应承。 萧惊鸿虽是庶出,但念其自幼丧母,且开朗亲近,待她如己出。 花厅内,气氛温馨而融洽。 商议完婚事大致框架,萧尚书将萧止焰叫到书房,显然是有公务要谈。 萧夫人则拉着上官拨弦,在内室说着体己话,问她的喜好,商量嫁衣的款式、首饰的搭配,絮絮叨叨,却充满了长辈的慈爱。 上官拨弦虽不擅此道,却也耐心听着,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气氛十分和谐。 在萧府用了午膳,又小坐了片刻,萧止焰与上官拨弦才告辞离开。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都沉默着,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静谧而甜暖的气息。 上官拨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着萧夫人温和的笑脸和萧尚书隐含认可的目光,心中那块关于“家”的空白,似乎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她回过头,对上萧止焰深邃的眼眸。 “拨弦,”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与满溢的柔情,“我很高兴。” “很高兴你能融入我的家庭,很高兴我们的关系得到至亲的祝福,很高兴……余生能与你并肩。” 上官拨弦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阵阵涟漪。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唇角弯起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我也很高兴。” 马车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如同他们此刻平稳而充满期待的心跳。 回到城西别院,已是夕阳西斜。 阿箬早已备好了晚膳。 用过膳,两人在庭院中散步消食。 初夏的晚风带着花香,拂面而来,惬意非常。 墨玉在他们脚边欢快地跑来跑去,追逐着偶尔飞过的萤火虫。 “若是日日都能如此平静,该多好。”萧止焰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轻声感慨。 上官拨弦站在他身侧,望着他被暮色柔化的侧脸轮廓,轻声道:“会的。待铲除玄蛇,天下太平,这样的日子,会长久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萧止焰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身影。 他心中一动,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上官拨弦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他肩上。 没有言语,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和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体温。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他的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拨弦,等此事了了,我们便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的春日,杏花烟雨,很美。” “好。”她在他怀中轻轻点头。 “还可以去蜀中,你师父的故地,我知道上官神医定居终南山回春谷之前一直生活在蜀中,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你身世的线索。” “嗯。” “无论你的身世如何,你都是上官拨弦,是我萧止焰此生唯一的妻。” 他的话语如同誓言,敲在她的心坎上。 上官拨弦抬起头,望入他盛满星辉与深情的眼眸。 这一刻,什么玄蛇,什么阴谋,什么身世谜团,仿佛都暂时远去。 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 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 上官拨弦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轻柔如羽的吻,珍重地落在了她的额间。 如同烙印,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承诺。 没有更进一步的逾矩,却比任何亲密接触更让人心动神摇。 上官拨弦睫毛轻颤,脸颊飞起一抹红霞,在灯笼的光晕下,娇艳不可方物。 萧止焰凝视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克制地,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心。 等他扫清一切障碍,许她一个太平盛世,与她携手共度余生。 上官拨弦伏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言语中的珍视,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幸福填满。 她伸出双臂,轻轻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 “我等你。”她轻声回应,亦是承诺。 夜色温柔,星河璀璨。 院中花香愈浓,萤火虫点点飞舞,围绕在这对相依相偎的有情人身边,构成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卷。 然而,在这温馨的时刻,上官拨弦袖中那枚冰冷的黄铜信筒,以及脑海中“七煞破军锥”的阴影,却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提醒着他们,眼前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喘息。 但无论如何,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份爱与信念,将成为他们面对一切风雨时,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第304章 银楼擒获赛空空,信筒再现藏玄机 庭院中的温存并未持续太久。 风隼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迅速分开,两人脸上那一丝旖旎的红晕迅速被惯常的冷静所取代。 “大人,上官姑娘,”风隼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有消息了!我们的人在城西‘聚宝斋’银楼外,发现了赛空空的踪迹!她似乎正准备再次潜入!” 终于出现了! 萧止焰眼神一锐:“可曾打草惊蛇?” “没有,按大人吩咐,只是远远盯着。她尚未察觉。” “很好!”萧止焰当机立断,“立刻调集人手,包围聚宝斋,务必在她得手前或离开时,将其擒获!记住,要活的!” “是!”风隼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上官拨弦出声叫住他,补充道,“赛空空轻功绝顶,擅于隐匿,寻常包围恐难奏效。” “让影守带上我特制的‘千丝网’和‘迷踪香’,封锁所有可能逃脱的路径,尤其是屋顶和通风之处。” “另外,她可能易容,需注意辨认其身形步态。” “明白!多谢上官姑娘!”风隼郑重应下,匆匆离去。 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带着赞赏与默契:“我们也去。” 上官拨弦点头。 赛空空是关键人物,必须亲自到场,确保万无一失,也能第一时间问出情报。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换上夜行衣,带上必备之物,悄然出府,直奔城西。 夜色下的城西,比之别院所在区域,显得杂乱和喧嚣许多。 “聚宝斋”银楼位于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尽头,门面不大,此时早已熄灯闭户,黑漆漆一片,与周围几家尚有灯火的小店形成对比。 风隼与影守们已按照上官拨弦的吩咐,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藏身于银楼对面的一处屋檐阴影下,凝神观察。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道瘦小黑影如同狸猫般,从隔壁屋脊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下,精准地落在了“聚宝斋”后院墙头。 正是赛空空!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并未易容,显然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信。 她伏在墙头,机警地四下张望片刻,确认无人,这才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飘入院中,落地无声。 “动手吗?”风隼低声请示。 “再等等。”上官拨弦目光紧盯着院内,“看她目标何在,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藏匿赃物或与雇主接头之处。” 萧止焰颔首同意。 只见赛空空在院中稍作停留,便径直走向靠里的一间看似库房的屋子。 她并未去撬那看起来颇为牢固的门锁,而是绕到屋子侧面,在一处看似毫无异样的墙壁上摸索了几下,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一块墙砖竟被她徒手取下,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银楼果然有古怪! 赛空空毫不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就是现在!封住出口!”萧止焰低喝。 一声令下,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阴影中扑出! 影守手持特制的、浸了药水、坚韧异常的“千丝网”,精准地罩向了那个墙洞出口! 另有数人则迅速占据屋顶、院墙等制高点,手持弩箭,严阵以待。 几乎是同时,墙洞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咦,紧接着是物品落地的杂乱声响! 赛空空被堵在里面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被包围!速速出来,可免一死!”风隼沉声喝道。 库房内寂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赛空空气急败坏的声音:“呸!官府走狗!想抓你姑奶奶,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库房另一侧的窗户猛地从内被撞开,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院墙! 她竟在库房内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拦住她!”萧止焰厉声道。 守在院墙附近的风隼立刻拦截! 然而赛空空身法实在诡异,在空中竟能强行扭转身形,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足尖在墙头一点,便要向上翻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咻!” 一枚细小的银针,带着微不可闻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赛空空即将发力的右腿膝弯! 是上官拨弦出手了! 她一直冷静地观察着赛空空的每一个动作,预判了她的逃脱路线! 赛空空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察觉暗器袭来,已来不及完全避开! “呃!”她闷哼一声,右腿一麻,身形顿时滞涩,攀上墙头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瞬间的迟缓! 一张“千丝网”已然当头罩下! 同时,数名好手一拥而上,刀剑瞬间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绑了!”风隼上前,确认将其彻底制服。 赛空空挣扎了两下,发现那“千丝网”越是挣扎缠得越紧,且网上传来的药力让她四肢渐渐发软,只得恨恨地停下,怒视着从阴影中走出的上官拨弦和萧止焰。 “又是你!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她瞪着上官拨弦,满脸不服。 上官拨弦走到她面前,神色平静:“赛姑娘,我们并无恶意,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如实相告,我们不会为难你。”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姑奶奶嘴里套话,做梦!”赛空空梗着脖子。 萧止焰冷声道:“你盗窃新生儿长命锁,扰乱民生,已触犯律法。若再执迷不悟,罪加一等!” “我偷的都是为富不仁之家!他们的不义之财,取之何罪?!”赛空空反驳,但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上官拨弦捕捉到这一细节,缓缓道:“是吗?那你可知,你偷取的那些长命锁,并非普通银器?它们被用于熔铸‘七煞破军锥’,意图在祭天大典上破坏龙脉气运,动摇国本!你此举,是在助纣为虐,祸乱天下!”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赛空空耳边。 “什……什么七煞破军锥?什么龙脉气运?”赛空空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与惊疑,“你胡说!雇主只说那些人家祖上亏德,需取其子孙贴身银器,行法事化解戾气,以免祸及幼儿……是、是积德行善之事!” “积德行善?”萧止焰冷笑,“那你可知你的雇主是何人?他现在何处?” “我……我不知道他真正身份。”赛空空眼神有些慌乱,“他每次都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声音也沙哑难辨……交易都在不同的地方,给的都是金锭……” “他让你偷窃特定八字婴儿的长命锁,你可有记录?赃物现在何处?”上官拨弦追问。 赛空空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挣扎,但看到上官拨弦清冷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又想到那“祸乱天下”的指控,终于泄气道:“……有记录,在我落脚的一处安全屋。偷来的三把锁……前两天已经交给雇主了。” 已经交出去了!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心中同时一沉。 三把锁已落入玄蛇之手! “带我们去你的安全屋!”萧止焰命令道。 赛空空此刻已知事态严重,不敢再隐瞒,点了点头。 留下部分人手查封、搜查“聚宝斋”银楼,萧止焰与上官拨弦押着赛空空,前往她位于南城一处偏僻民居的落脚点。 在那里,他们找到了赛空空记录盗窃目标的册子,上面清晰地写着三个婴儿的姓名、住址以及其“壬寅年亥时”的八字。 与官府排查出的名单完全吻合! “你可知,符合这八字的婴儿,全城仅有七人?”上官拨弦合上册子,看向赛空空,“你已助他们得了三把锁,若再得四把,‘七煞破军锥’便可成型,届时酿成的滔天大祸,你承担得起吗?” 赛空空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她虽自诩义盗,劫富济贫,却从未想过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祸-国殃民之事的帮凶! “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她声音发颤,带着悔意,“那个戴兜帽的……他、他最后一次与我交易时,好像……好像左手不太灵便,接金锭时用的是右手……” 左手不便! 又是这个特征! 与之前“火疤刘”的上线,那个在渡口被灭口的斗笠人特征一致! 看来,负责收集长命锁的,也是玄蛇中身份不低的人物,很可能同属一个行动体系! “除了左手不便,还有其他特征吗?比如耳后是否有胎记?”萧止焰立刻追问。 赛空空努力回忆,摇了摇头:“他包裹得很严实,看不清楚……不过,他身上好像有股……很淡的、像是药材和……血腥味混合的奇怪味道。” 药材与血腥味混合?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这与那血蜜的气息有些相似! 难道此人也与炼制蛊兽有关? 线索似乎再次交织起来。 虽然未能当场擒获雇主,但找到了赛空空,拿到了盗窃记录,确认了雇主特征,并阻止了她继续盗窃,已是重大进展。 更重要的是,让赛空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或许能成为后续追查的助力。 “赛姑娘,”上官拨弦看着她,“你轻功卓绝,行事机敏,若能戴罪立功,协助我们找到那个雇主,阻止他们的阴谋,之前盗窃之事,或可酌情宽宥。” 赛空空此刻已是悔恨交加,闻言立刻道:“我愿意!只要能将功折罪,要我做什么都行!绝不能让那些混蛋的阴谋得逞!”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将赛空空暂时秘密看管起来后,两人回到别院,已是后半夜。 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因案件的突破而振奋。 “三把锁已失,我们必须抢在玄蛇之前,拿到剩余四把长命锁,或者,找到他们熔铸法器的地方!”萧止焰沉声道。 上官拨弦凝眉思索:“聚宝斋已被查封,他们必然警觉,定会转移地点。熔铸‘七煞破军锥’这等邪物,所需条件苛刻,绝非普通银楼工坊所能为,需要特定的……极阴之地或者煞气汇聚之所。” 她脑中飞快闪过长安舆图,结合风水堪舆之术,以及《天工秘录》中关于邪器炼制的零星记载。 “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排查。” 就在两人商讨下一步行动时,上官拨弦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台,忽然定住。 只见窗棂之上,不知何时,又被人用细细的丝线,系上了一枚小小的、黄铜信筒! 与之前赛空空送来的一模一样! 两人心中巨震! 上官拨弦快步上前,小心地解下信筒。 是谁? 能在他们和众多护卫的眼皮底下,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此物送来? 是敌是友? 她熟练地运用内力与手法,再次将信筒打开。 第305章 乱葬岗夺银锁,上官破局寻熔处 这一次,里面的素帛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字迹与之前一般无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 “子时,乱葬岗。” 素帛上的字迹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仿佛写信之人正站在悬崖边缘,进行着最后的博弈。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盯着这五个字,心头俱是沉重。 乱葬岗,正是之前发现带有“断蛇符号”布条,推测是神秘送信人最后遇险或跳崖之地。 此刻,这地点再次被提及,是陷阱? 还是那个神秘人真的未死,并且要在那里与他们进行最后的交接? “时间紧迫,子时将至。”萧止焰看了眼窗外的月色,果断道,“无论真假,必须去一趟。风隼!” “属下在!” “立刻点齐人手,秘密前往城西乱葬岗,提前布控,注意隐蔽,没有我的信号,不得妄动!” “是!” “拨弦,”萧止焰看向她,眼神复杂,“此行凶险未卜……” “我与你同去。”上官拨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她迅速检查了随身物品,尤其是各种解毒、疗伤及应对突发状况的药物和暗器。 萧止焰知她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一切小心。” 夜色如墨,乱葬岗位于城西荒僻之处,野草萋萋,坟冢累累,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叫,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荒凉的气息。 风隼带领的影守已按照指令,悄无声息地散布在乱葬岗四周的制高点和隐蔽角落,如同潜伏的猎手。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藏身于一株枯死的老槐树后,凝神观察着岗上的动静。 月华惨淡,只能勉强勾勒出影影绰绰的坟堆和摇曳的荒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风声和虫鸣,并无任何异常。 就在子时正刻将至,众人心神紧绷到极点之时—— 岗顶最高处,一个废弃的、半塌的望乡台旁,缓缓升起了一点幽绿色的磷火! 那磷火飘忽不定,如同鬼眼,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紧接着,一个踉跄而虚弱的身影,拄着一根树枝,从望乡台后的阴影里艰难地走了出来。 他浑身裹在破烂的黑袍中,身形佝偻,脸上覆盖着厚厚的污垢与血痂,几乎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睛,在幽绿磷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执拗的光芒。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不大的、沉甸甸的粗布包裹。 “是……他吗?”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不敢确定。 此人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 那身影站在岗顶,环顾四周,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却猛地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的液体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色。 他伤得太重了! 萧止焰打了个手势,示意风隼等人继续保持警戒,自己则与上官拨弦缓缓从藏身处走出。 “是你送的信?”萧止焰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方和周围环境,以防有诈。 那黑衣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彩,仿佛回光返照。 他用力点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是……是我……时间不多了……这、这个……交给你们……” 他颤抖着,将手中那个粗布包裹奋力向前一递! 就在包裹脱手的瞬间—— “咻!咻!咻!” 三支淬了毒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如同毒蛇般射向岗顶的黑衣人! 果然有埋伏! “小心!”萧止焰厉喝,同时长剑出鞘,身形疾扑而上,试图格挡! 上官拨弦玉腕连扬,银针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偏了两支弩箭! 但第三支箭,角度太过刁钻,速度太快,“噗”地一声,深深没入了黑衣人的后心! “呃啊——”黑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包裹也滚落一旁。 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时,数道黑影从乱葬岗四周的阴影中暴起,手持利刃,扑向岗顶! “动手!”萧止焰怒喝一声,剑光暴涨,迎向冲来的杀手! 风隼与影守以及护卫也纷纷从隐蔽处杀出,与那些埋伏的玄蛇杀手战在一处! 一时间,乱葬岗上刀光剑影,杀声四起! 上官拨弦第一时间冲向那个倒地不起的黑衣人。 将他小心地翻转过来,只见他面色金纸,气若游丝,后心处的箭伤汩汩冒着黑血,显然箭上有剧毒! “坚持住!”上官拨弦迅速取出金针,封住他心脉周围大穴,又拿出最好的解毒丹,想要喂入他口中。 黑衣人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他死死抓住上官拨弦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包裹……四把锁……还……还差三把……熔铸地在……在……皇……皇……”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头一歪,抓住上官拨弦的手无力地滑落,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他死了。 带着未竟的话语和满身的伤痛,死在了这荒凉的乱葬岗上。 至死,他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与身份。 上官拨弦看着他圆睁的、带着不甘与担忧的双眼,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与敬意。 她轻轻合上他的眼帘,低声道:“安心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拿起那个滚落在地的粗布包裹,入手沉重。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四把打造精巧的纯银长命锁! 锁身上还刻着对应婴儿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正是那七户人家中,尚未被赛空空盗窃的另外四把! 这神秘人,竟然在重伤垂死之际,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玄蛇手中夺回了这四把至关重要的长命锁! 这是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到的宝贵时间和筹码! 此时,岗上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埋伏的玄蛇杀手虽然悍勇,但在风隼和影守以及护卫的围攻下,很快便被尽数歼灭,只留下两个重伤被擒的活口。 萧止焰快步走到上官拨弦身边,看着她手中的四把长命锁和地上已然气绝的神秘人,脸色肃穆。 他对着神秘人的遗体,郑重地行了一礼。 “厚葬他。”萧止焰沉声吩咐。 “是!” “立刻审讯活口!务必问出熔铸地点!”萧止焰转向风隼,语气冰冷,“他临死前提到一个‘皇’字,范围可以缩小了!” 皇? 皇城? 皇陵? 还是与皇室相关的某处? 范围确实大大缩小,但依旧如同大海捞针。 回到别院,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两人毫无睡意。 四把长命锁失而复得,意味着玄蛇目前只拿到了三把,“七煞破军锥”无法成型,他们的阴谋被暂时阻止了。 但隐患并未消除。 那三把锁还在玄蛇手中,熔铸地点未知,那个代号“伍”或者更高级别的核心成员依旧在暗处操控一切。 审讯的结果很快出来。 那两个活口只是外围的死士,对核心计划知之甚少,只承认是奉命在此埋伏,诛杀“叛徒”,夺回“银锁”。 对于熔铸地点,他们一概不知。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 然而,上官拨弦并未放弃。 她将自己关在药房内,对着那四把长命锁、之前发现的彩色鸟羽、以及从斗笠人和胡大彪身上获取的毒血样本,反复研究比对。 《天工秘录》被她翻到了记载奇门遁甲与风水煞气的那几页。 “七煞破军锥……需以极阴煞气淬炼,方能成型,坏人气运,损其根基……”她喃喃念着上面的记载,脑中飞速运转。 “皇”字……极阴煞气…… 忽然,她目光一凝,定格在舆图上皇城西北角的一处标记—— “掖庭宫!” 那里是宫中罪奴服役、也是处置犯错宫人的地方,阴气极重,且靠近冷宫,历来被视为宫中的“极阴之地”! 更重要的是,其位置在皇城之内,却又相对偏僻,便于隐蔽行事! “止焰!”她猛地推开药房门,找到正在与幕僚分析线索的萧止焰,“熔铸地点,可能在掖庭宫!” 萧止焰闻言,眼中精光暴涨! “掖庭宫……是了!那里确实是皇城中阴气最重,也最易被忽略之地!而且,有‘皇’字关联!” 他立刻起身:“我立刻进宫,请求搜查掖庭宫!” 事不宜迟,萧止焰手持钦差令牌与紧急军情,直接叩阙求见。 皇帝听闻玄蛇竟将魔爪伸入宫中,意图破坏龙脉气运,惊怒交加,当即颁下密旨,准许萧止焰带领可靠人手,秘密搜查掖庭宫! 是夜,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亲自带队,在内侍省一名心腹太监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沉寂的掖庭宫。 掖庭宫内殿宇破败,草木荒芜,夜风穿过空荡的宫室,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根据上官拨弦对煞气流向的判断,他们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掖庭宫最深处、一处早已废弃不用的染布坊。 染布坊内堆满了废弃的染缸和工具,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霉变后的植物染料气息。 然而,在上官拨弦敏锐的感知中,这里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灼热的金属气息,以及……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蜜腥甜气! “就在这里!”她肯定道。 众人仔细搜查,终于在一个巨大的、倒扣着的废弃染缸之下,发现了一个被巧妙掩盖的地下入口! 掀开入口,一股热浪混合着浓烈的血腥与金属熔炼的气味扑面而来! 顺着阶梯而下,眼前赫然是一个设施齐全的秘密熔铸工坊! 一座小型的坩埚炉尚有余温,旁边散落着一些银料和模具。 而在工坊的角落,一个造型诡异、通体漆黑、刻满了扭曲符文的锥形模具,正静静地摆放着! 模具旁边,散落着三把熟悉的、被高温熔掉了一半的银质长命锁! 正是失窃的那三把! 他们来晚了一步! 那三把锁已经被熔炼,并灌注进了这“七煞破军锥”的模具之中! 只差最后四把,这邪器便可彻底成型! “摧毁它!”萧止焰毫不犹豫下令。 第306章 茶局破秘牵突厥,月下相拥定此生 蒋师姐惊呼一声,她也是顶尖大圣的实力,猛地一道仙神之光轰向大五衰术形成的封印。 暗夜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一直在琢磨乔华心思的虎牙此时却是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不禁看着乔华的目光又是敬畏莫名了起来。 可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宁青原,要怎样来戳穿宁青原和他妈妈汪云霞共同编织的谎言呢? 这四皇子似乎好奇心很重,也很是喜欢说话,一打开话匣子,就问个不停。 回来的时候,蒋辰发现蒋老头已经不在了,给自己留下了一封信,信中只有四个字有事,勿念。 说是打开亚当和夏娃之间秘密的信息都不为过,虽然也有我自己的情绪在其中就是了,但之所以这个王牌杀手会陨落,其原因也很简答,因为他执行的一项超级改造计划,会存在一定风险。 佛者再次出手,一掌压下,佛光之力更是沛然,随后,使得夏子轩顿感元神压迫之力更甚。 几人坐在筏子里说说笑笑,非常的开心,但是岸边还没有出现村庄或者城市的影子,反倒是高高的树丛越来越幽深,水道越来越狭窄,给人一种非常不安全的感觉。 离莫寒瞧见了楚冰脸上的暗淡,倒是真的对离皓冉动了怒,正准备呵斥他几句,谁知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车顶上。 上面错综复杂的血管流动着幽绿的液体,火焰一样燃烧,透过八根管子源源不断输入脑中。 之所以秦渊保住迦楼罗一条性命,还是因为秦渊不想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就这么挂掉而已。 钱老头一直在楚冰的房门口徘徊,就担心楚冰和离莫寒不知不觉就走了。 汪特助不费吹灰之力就跟韩缜交了差,而L三姐妹也在一个星期之后,全部调职,下放到外地的项目公司。 离煜希一愣,有些苦恼。若非不是为了孤儿院的事情,那便是为了静嫔的事情? 秦妙秀掩嘴轻笑,着重在“老二”两字上点了点,“谁不知道你这位老二人称青天魔帅,威风的紧!何人敢有意见? 姬仇取出面饼掰了一块儿扔到了它的面前,狗崽急忙跑了过来歪头啃咬。 离煜希既然能够想起一次,就能够想起两次,她总觉得,不管多少瓶记忆药水,恐怕这个家伙永远都过不去成亲这个梗了。 如今身子还亏空着,她没那么多精力再去应对其他人,一切都等她好全了再从长计议。 说话间,美色当前,他一个忍不住,粗暴的钳制着姜妧的双肩,低头便要亲下去。 与其这般苟且偷生的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不知道闪过多少遍。 慕容九盯着那两条蓬松的尾巴,晃得跟狗尾巴似的,无语的笑了笑。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方才她们谈话时,刚好有人路过不经意间听到了内容,从而,得知乔总的妹妹,也就是姜妧到了。 而且对方拿出东西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显然是对这些东西一点都不在乎。 姜妧惨白着脸往腿退了退,直至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下意识的,看了眼不远处的李蒋,似是恐惧、不敢拒绝,又似是不好意思。 在谷峰看来,如果没有强大的势力做后盾,还是不要淌这趟混水。 “在傻笑什么呢?”这时候一个声音,就这样在潇潇的身后,传到了潇潇的耳朵里。 只见杨戬眉间的那道天眼突然睁开,绽放出一道道金色光柱,光柱升高数百米,化成无数风刃沙石喝光柱。 根据司宇擎的说法,在这片乱石地的中央有一座残破的洞府,里面有不少的好东西。这一次他之所以要来,是因为得到了消息,这里出现了他想要的东西。 秦冷刚刚转身一听见这句马上返回来,并且直接坐到了安雨桐的床上。 而且使用起来又极为简便,只用取出一点胶,吐点口水濡湿,就能把法宝续起来。更有以洲上飞鸟羽毛做成的吉光毛裘,扔进水里数日也不会沉,丢到火里也不会烧焦,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柳橙橙在这里生,在这里长,仿佛冥冥中注定了一般,她已经离不开这座城市了。 时机选择得非常好!就在人鱼传说虚弱状态的时候,选择了补刀!砍掉了脑袋!而且头不见了!所有的人惊慌失措,无头的人鱼?惊呆了。 随着冰层的浮现,叶风顿时感觉自己对这五颗石球得控制力逐渐变弱,顿时有些惊讶,心知自己的三级灵符被对方的三级灵符瞎猫碰死耗子一般的克制了,要是再不催爆,就没机会了。 既然来了万剑宗,元璋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于是便领着慕圣从一个峰转到另一个峰,之间两人也多有交流,双方因所学更不相同,人生经历也各异,因此一谈之下两人互相取长补短,收获颇丰。 突然间老妪手中的竹篮剧烈的晃动,叶九卿正打算冲上来,却被田‘鸡’和宫爵拦住。 于大勇点点头说:你把今天收的礼金叫到财务。其他你自己看着处理。但是,要有分配记录,存档备查。也是保护我们自己。 “姐姐知道我这性格,要让我挑,我还是觉得素净些好,要知道衣衫是附于人身的,而不是人身附于衣服,不可喧宾夺主了。”如嫔微微一想说出自己的看法。 谁也代替不了那种感觉,而我们不是一直生活在感觉中吗?这个就是你想要的幸福和归属?飞翔的蒲公英天涯海角都在等待着你的信息。 第307章 古册藏图揭蛇迹,萧聿献宝助查案 分茶案的突破,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扩散。 “先生”北上的消息得到确认,玄蛇与突厥的勾结也从猜测变为事实。 朝廷的应对策略迅速出台:边境增兵,严查往来商旅,派遣密探深入突厥王庭,同时,由萧止焰统筹,继续在国内清剿玄蛇残余势力,并寻找“先生”的确切踪迹。 压力与重任再次落在肩头,但萧止焰的心境却与以往不同。 回到别院,不再是冰冷的文书与孤灯,而是温暖的灯火,可口的羹汤,以及那个总能让他心神宁静的人儿。 婚期定在了一月之后,一个算好的吉日。 萧夫人开始频繁往来于萧府与别院之间,亲自操持各项事宜。 嫁衣选了最上等的缭绫,由宫中退下来的老绣娘亲手缝制;首饰图样挑了又挑,既要符合规制,又要衬得上官拨弦的气质。 上官拨弦虽不喜繁琐,却也配合着试穿嫁衣、挑选花样。 看着铜镜中一身红妆、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娇羞的自己,她有时也会恍惚,这真的是那个在尸山血海中保持冷静、在阴谋诡计中抽丝剥茧的上官拨弦吗? 萧止焰更是将公务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留给了她。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萧止焰处理完紧急公文,见上官拨弦正在药房整理药材,便走了进去。 药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上官拨弦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皓腕,正低头小心地称量着一味药材,神情专注,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萧止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那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觉得,便是看上一辈子,也不会腻。 上官拨弦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见他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脸上微微一热:“忙完了?” “嗯。”萧止焰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药杵,“我来。” 他力道掌控得极好,研磨药材的动作竟也有模有样。 上官拨弦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满是暖意。 这个在外叱咤风云、令宵小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却甘愿在她这小小的药房里,做着这些琐碎的事情。 “北境之事,可有头绪了?”她轻声问。 萧止焰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沉稳:“已派了三批精干密探北上,重点查探突厥国师近期的动向,以及是否有陌生中原人与之接触。朝中也已遣使臣前往突厥,明为修好,实为打探。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他顿了顿,看向她:“只是,若确定‘先生’藏身突厥王庭,恐怕……我需要亲自去一趟。”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 突厥王庭,龙潭虎穴,比之边境更加危险。 但她知道,这是他的职责,也是彻底铲除玄蛇必须面对的。 “我陪你。”她依旧是这句话,简单,却重若千钧。 萧止焰放下药杵,转身面对她,握住她的双手,目光深邃:“此去不同以往,突厥人生性彪悍,王庭守卫森严,且‘先生’狡诈异常……” “正因如此,你才更需要我。”上官拨弦打断他,眼神清亮而坚定,“用毒、易容、医术,乃至突厥风俗语言,我皆有所涉猎。有我在,胜算多一分。” 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萧止焰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说的没错。 有她在身边,他仿佛就有了无穷的底气与力量。 她是他的军师。 他已经习惯了依赖她的智慧。 没有她,他无法顺利破案。 他也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没有她在身边,他无心查案、甚至寝食难安…… “拨弦……”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叹息声中带着无比的珍重:“好。那我们便一起去。等成了亲,我们便以探亲或商旅的名义北上。” “成了亲”三个字,让上官拨弦脸颊微烫,心中却涌起一股甜蜜的期待。 她靠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的身影在药房的阳光中紧密相拥,药香氤氲,岁月静好。 然而,这般温馨的时光并未持续多久。 三日后,前往突厥的密探传回了第一份密报。 密报内容让萧止焰与上官拨弦都皱起了眉头。 突厥国师近日常常闭关,行踪诡秘,并未发现明显与中原人接触的迹象。 但密探在王庭外围,发现了一些零散的、与中原玄蛇标记风格相似的符号,似乎是在进行某种定位或者……召唤? 同时,使团也传来消息,突厥可汗态度暧昧,既未明确拒绝修好,也未表现出太多热情,似乎在观望什么。 “先生”如同人间蒸发,并未在预想中的突厥王庭留下明显痕迹。 “难道我们判断错了?‘先生’并未去突厥?或者,他用了其他我们不知道的身份和方式潜入?”上官拨弦看着舆图,陷入沉思。 萧止焰指尖敲击着桌面:“也有可能,他根本不在突厥王庭,而是在边境某处,遥控指挥。那些符号,或许是障眼法。” 线索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两人重新梳理线索时,阿箬领着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书房。 竟是多日未见的萧聿。 少年脸上带着兴奋与神秘,手里捧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方正物件。 “大哥!上官姐姐!我找到了一样好东西!”萧聿献宝似的将物件放在书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缎。 里面是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古旧书册,封面上用古朴的篆书写着——《北疆风物志》。 “这是我从父亲书房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奁底层找到的!”萧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里面好像夹着些父亲早年游历北疆时的手绘地图和笔记!我看其中有几页,标注了一些很奇怪的地方……”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立刻拿起书册翻阅。 这果然是一本关于北疆地理、民俗、物产的杂记,著者不详。 而在书册中后部分,夹着数张萧尚书年轻时手绘的北疆地形草图,笔触虽显稚嫩,却颇为详尽。 其中一张描绘阴山山脉支系的地图上,在几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或河湾旁,萧尚书用朱笔标注了几个小小的、形似盘蛇的符号! 并在旁边以更小的字备注:“疑为古祭祀之地,气场殊异,勿近。” 盘蛇符号! 气场殊异! 这与玄蛇的标记何其相似! 难道这些地方,是玄蛇在北疆的潜在据点,或者……是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地点? “父亲早年曾随军在北疆驻守过一段时间。”萧止焰回忆道,“他确实喜好勘探地理,记录风物。没想到,他竟早已留意到这些异常之处!” 这本意外得来的《北疆风物志》和萧尚书的手绘地图,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 “先生”北上,目标可能并非突厥王庭本身,而是这些隐藏在边境荒僻之处的、拥有“殊异气场”的古老祭祀之地! 他要在那里完成“地龙”行动的最后环节! “立刻核查这几个地点的具体位置和近期情况!”萧止焰当机立断,对风隼下令。 “是!” 新的调查方向确定,压在心头的大石仿佛松动了一些。 萧聿见自己帮上了忙,高兴得眼睛亮晶晶的。 萧止焰看着他,难得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做得不错。不过,以后不可再擅自翻动父亲书房之物,知道吗?” 萧聿吐了吐舌头,乖乖应下:“知道啦,大哥!” 他又看向上官拨弦,笑嘻嘻地说:“上官姐姐,等你和大哥成亲的时候,我要送你们一份大礼!” 看着他天真烂漫的样子,上官拨弦也忍不住笑了笑:“好,那我们先谢谢聿儿了。” 送走萧聿,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危机暂缓,婚事临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甜暖的气息。 萧止焰走到上官拨弦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拨弦,”他低声唤她,目光落在她近日因试妆而格外莹润的唇瓣上,喉结微动,“嫁衣……可还合身?” 他话题转得突兀,上官拨弦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深意,脸颊瞬间染上绯色,如同涂了最好的胭脂。 她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合身。” 看着她这副难得的小女儿情态,萧止焰只觉得心痒难耐。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动作带着无限的怜爱。 “我很期待。”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期待看你凤冠霞帔,成为我新娘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深情。 上官拨弦心跳如鼓,浑身都有些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她抬起水润的眸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毫无威力,反而像是带着钩子,勾得萧止焰心神荡漾。 他低笑一声,不再忍耐,低头便攫取了那思念已久的红唇。 不同于月下的轻柔厮磨,这个吻带着攻城略地的霸道与热情,仿佛要将这段时日压抑的情感尽数宣泄。 上官拨弦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头脑发昏,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 书房内,温度骤然升高。 交织的呼吸声与细微的呜咽声,谱写着热恋中最动人的乐章。 直到上官拨弦几乎要窒息,萧止焰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 看着她红肿水亮的唇瓣和迷离的眼神,萧止焰眼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满足。 “我的拨弦……”他叹息般呢喃,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上官拨弦伏在他怀中,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的灼热,心中被巨大的幸福与安全感填满。 她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雨。 但只要身边是他,她便无所畏惧。 两人相拥的身影在书房投下亲密的剪影,感情在一次次危机与温存中,淬炼得愈发坚不可摧,浓烈如酒。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张针对上官拨弦身世的巨网,正在暗处悄然收紧。 那本看似带来转机的《北疆风物志》,或许,正是引爆一切的***。 《北疆风物志》带来的线索迅速被核实。 风隼派出的精锐斥候,冒着风险潜入阴山山脉支系,对萧尚书地图上标记的那几处地点进行了秘密探查。 传回的消息令人心惊。 第308章 北疆寻踪探邪地,拨弦窥图生疑云 但是在陆军方面整个情况就都倒过来,天龙王朝里面的陆军就是跟白虎帝国里面的皇家陆军比起来都不遑多让何况他们装备了当时最先进的迫击炮和手榴弹,这些技术都是倭国里面的人所不具备的。 “卧槽,这两个B是铁了心不和咱俩对线是吗?”邱浩骂道。这也就是比赛,不让发全体消息嘲讽,要不邱浩一定嘲讽死那两个连对线都不敢的怂逼。 头也不回的走开了,逸俊才真的意识到杨杨才真的是心中的那个对的人,可是没有办法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逝去了,逝去的不会再追回了,而消失的也就是消失了,无论再发生什么也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了。 在他们要冲上来时,简筱冲了出来,她举着铁棍就是一阵乱打,虽然她开始害怕得全身颤抖,一听说要抓走两个孩子去卖钱的时候,她全身都是力量,冲出来一阵乱打。 “请问前辈,这月神界到底是什么地方?”陈芯看出韩冰眼中失落,好奇地问道。 这次,还打算给她相亲。故意到时候会刻意给她介绍一些青年才俊,光是想一想,就更烦。 “你……”夏侯霜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能伤到敌人,却把自己气得不轻。 孙长宁喃喃自语,而在这时候,边上远处,李沉舟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以,修行悟道是一种境界,是变化的、是无常的、是有为、是不可为的,也是永无止境的。 猿形巨魔手持一根黑色巨棒中,向前横扫,整片山脉都在隆隆作响,滔天雾气沸腾。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落在地上的墨绝一脚便将他踹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你坐。”龙宣敬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脸上似笑非笑,这让乔威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然而每次席双回过头,俩人默契出奇地好,都是朝席双笑了笑,然后再朝对方笑了笑。虽然席双觉得这俩笑容有点儿诡异,但又说不上来。 现在林修还是人族的模样,在这妖森之中可是大忌,他又何尝不知道。 墨绝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眼前这个与自己拥有着一个同样的面容,但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到底是谁? 毕竟,除了那些散落在的宝物外,石室内还有不少的东西,以及受重伤后的胡娇,仍旧处于昏死状态中,不可放任不管。 只是他的一双灰色的眼目内,连着瞳孔也是灰蒙蒙的,此刻盯着王宝山,大张开口,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向前猛地扑了过来。 陆长生不由惊叹,这还是第一次看古傲天施展神通,没想到居然是关于雷电的。 所以,在三胖子扭动机关的瞬间,大家的心里,都做好了思想准备。 此时,我躺在地上,浑身颤抖着,犹如母猪筛糠一般,皮肤上生出的细密鳞片正在不断的蔓延着,蛇皮肤的面积,越来越大。此刻,我全凭一口气支撑着,有一种分分钟晕死过去的直觉。 “三帅,我们已经到了安全位置上,我再问你一遍,你准备好了吗?”怕三胖子听不清楚,我提高了嗓门,大声冲三胖子喊道。 而与此同时,面朝着病床上老人的唐洛,猛地转身,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昔日,程凌宇协助千雪化解了光阴腐蚀之力,借助自身的特殊体质,吸取了光阴之力,最终被天逝所吸取。 蜈蚣成形的那一刻,邱远手掌猛然一挥,顿时那只无形的巨大蜈蚣便带着一股凶悍之气,朝云轩暴冲了过去。 陆绝形拉过水绝梳的手,紧紧捂住,低声说道:“只要有你陪着我,什么样的噩梦都能变成美梦!”说完陆绝形猛地一低头,一口就咬在水绝梳那娇嫩的嘴唇上。惹得水绝梳羞得一声惊呼。 想了半天脑袋都疼了,我也就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乖乖地跟在了傲非凡的身后,然后全速地将体内的精元熔炼,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再爆起逃走。 马德草见状,急忙一把抱住西门余庆想要劝架,然而西门余庆身高得有一米九,双臂奇粗,力大无穷,区区一个马德草怎么能拦挡的住他,只见他一甩胳膊,就像是甩鼻涕一样,马德草直接飞出去,扑到了一旁三胖子的怀里。 西陵月、梦凝痕、墨阳仔细一想,确实也是这样,心里的担忧便减轻了不少。 拍卖会依旧进行得如火朝天,价格已经攀升到了一千斤上等原石。 这是一个2室1厅的房子,其他警员搜查客厅和厨房,李非和杨锦荣直接进入了她的卧室。 但是张成说的也是事实,但凡是个瓷器,只要品相保持完整没有其他特别大的缺陷,都会影响其中的价值。 第309章 北上寻踪逢故友,拨弦窥镜觉异常 看到脸色红润的林依,苏瑾内心是很羡慕的,以前她的容貌,并不逊色林依分毫,可是现在看来,林依又比她更加有魅力一些了。 欢呼声再起,大家都相信王宝玉的话,只要大王想做的事情,无论多难,终会成功。 老男人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我看见电脑了,里面正播放韩剧呢。 “爱恨情仇,很难说得清楚,我真心希望,她不会再与我们为敌,不要伤了家人的心。”王宝玉叹息道。 望着这一幕,李丹丹心里却莫名的升起一股心酸,眼前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此刻的变化。 墨玉走进来,就接收到喜儿那张写满我要倾诉的脸,不禁好笑的瞪了她一眼。 这是一株血芝,通体犹如血钻一般,霞光炫目,汲取天地灵气而生,散发清香。 到这里来有一年多,不说有奇功,四平八稳心思慎密,当岳父的很满意。 他在矛盾的漩涡中挣扎,而荣靳之用自己的生命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这就导致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虽然都没有当过兵,却也有充分的军营生活经验,因此在进入军营后并不陌生,甚至里面有些人还跟随郡中的白狼营参加过军事演习。 独孤永业心中感慨,哪怕是经历了那么惨烈的失败,这些跟随了自己多年的亲卫也依然没有改变对自己的恭敬态度,只是对王勇一方的三齐叛贼这个称呼,以后怕是要改改了。 我眉头微皱,我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我不喜欢杀戮,但每次战斗的时候我都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有时候我心里会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叫我杀光所有人,我一直在压制那个声音,但我知道那声音其实就是我自己。 临近那一方战场之后,紫凌天心中低喝了一声,顿时,一个血幕,以紫凌天为中心,刹那笼罩了这一片战场。 他们不单赌输了一块上品灵核,接下来还要大出血,这次可真是亏大了。 反正焦管家在哪里都要开启种田模式,于天河算是看开了, 不但不管, 还纵着他,给他网购了天然有机肥料金坷垃什么的。 我没有停顿,再次冲上去,既然后退了,那就说明攻击对它有用,我可以和它一战。 那守城的队长免不了挨了一顿训斥,年纪不大被说成了老眼昏花。 那棺材之中,逐渐浮现出苍老的气息,随着老僧的咏唱,越来越强大。 王凯二话不说,甚至让尼克弗瑞觉得他都没有经过考虑就拒绝了。 被拒绝了的男人脸色不太好看,到底也没有强求,继续和石杭明聊着厉秣风的后续。 在西方艺术史上,拉斐尔的地位非常崇高,他的艺术,被后人尊为‘古典主义艺术‘,他的作品则被尊为’创作典范‘而享有盛誉。 他在石头中穿梭了一阵,忽然听到了弱弱的呼唤声:“哥哥……”然后,有人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明蒂说道,她这几天一直是挪威和安布雷拉公司两边跑,在挪威寻找王凯的踪迹,在安布雷拉公司坐镇,着实是有点累。 但那些背包里装的可不是旅游纪念品,或者衣物什么的,而是几把手枪和短突击步枪,以及大量压满子弹的弹夹。 但愿这次离开,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面,或者,再见面时就是我为我爸爸报仇的那一天。 报喜这个时候才知道她误信了庶福晋的弟弟,珠胎暗结在这个宫里是死罪,但是她不想死,至少不能让她那个贫苦的家族再受任何的连累,所以她必须在皇太后发现这件事情之前弄干净自己的身子。 “哥,你说什么呢?你要再这样说,我就生气了。”明明就是我害了他,到头来他倒觉得亏欠了我。 夕阳西下,苍涯端着一只药碗來到了金灵房门外,他敲了敲门之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在她无处可去的时候,能够待在干妈这里,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若是全世界她都无处可去,至少还可以在这里。 华先生知道华晓芸这样的状态持续很久了,他一开始猜测华晓芸有喜欢的人,本来他很高兴的,但当他知道华晓芸喜欢的人是简皓,他的心就变得复杂起来。 “凌峰弟弟,你可回来了,姐姐我想死你了。”勾魂的娇媚声自门外响起。 马丹一这时大叫一声,这叫声正带着不甘与绝望,可又能怎样,马丹一无力的倒在地上。 可是今天却不允许他这么做。在没开赛以前,自己的心里早就有了打算,自己将会在比赛中作为一个奇兵一锤定音!对于林浩天也只能选择这种无奈的恶心一下,看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他不禁感叹人所处的环境不同,所遇到的人实力也是不同,当时在自己眼中高高在上的宗师,如今不过是一些普通武者而已。 “没意见,战斗!”生死关头,张阳可不想聊天,再说了,说不过吴虞时,继续战斗的借口也很中用。 第310章 北地追踪查蛇影,止焰拨弦定同心 陆浩一夜睡的糊里糊涂,衣服都没有敢脱,还不是担心那个宝贝疙瘩外露,生怕被别人知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看来身上有了值钱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好事,这种夜不能昧,食不香口的生活,过着也挺不是滋味。 他是知道杨天来双湖学院任教原因的,唐宋揣测杨天这次被迫从神龙机甲部队退伍,与张龙城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自从新一界的招生报到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手速达到四十赫兹的学生,他要集合一批可以让他梦想成真的强力同学。 陆浩摇了摇头说:“先别看,我们谈好价格后,我再让你们看,东西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敢保证“陆浩态度有点强硬。 伯特?皮尔一心想要置秦枫于死地,杀死秦林后伯特?皮尔没有丝毫的停留,这一剑只是普通的一剑,这一剑并没有加持着任何的真气,伯特?皮尔认为对于已经崩溃了的秦枫,只要刺中心脏,这轻轻的一剑足以将其解决掉。 只不是其他人都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段校长听见这个口号也是很茫然。 片刻之后,整个雾隐山脉的所有修者都听到了连续八声传入心神的钟声!即使是你处在死关之中,不问外事,也照样能够听到这声音。 撕裂虚空之法!很普通一门法术,是任何一名修士在达到了天劫期就可以自行掌握住的,当年赵源就是凭借着这门普通的法术避开了图狼老祖的自爆,虽然受伤不轻,但也算是为他避过了一大劫。 然而苏风心里并非象表面那样轻松,潇洒,他之前并不是没有想过这样,可他不想那么多的无辜者受害,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让几大国的秘密部队从此消失,可这并不表示苏风要置他们于死地。 还没等虎子说完,那个老大已经飞出一脚将他给踹倒了。虎子捂着肚子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由此,便吸引来了夏俊——如今时刻伴随她左右的人,也是杨天佑手下的大将。 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深深的吸引着他。渐渐的,心里的防范就松了很多。 说话间,黑衣人一挥宽大的衣袍,带着一股黑色的旋风,朝关勇冲了过来。 原来,他早已以神识感知到这些人的存在,并且也弄清了他们手里举着晶石灯,聚集在前面这块山道旁的平台在做什么。 王美丽迟到了两分钟,结果被山本拦在了门外。“对不起,你迟到了两分零八秒!”山本很认真地说。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喜欢上了淳朴善良的喜儿,虽然在朋友生死不明的危急关头,考虑这种事情不太合适,但他的确不止一次冒出过这样的念头:真想带喜儿离开凉山,真想每天都看到她那纯洁可爱的笑脸。 朝高处俯瞰,这个巨大的天坑,好似是翠绿的林海中突然出现的一个疮疤。天坑呈现出一个规则的圆形,直径大概有四五十米左右,深度超过了百米。 朱聿键呜咽的哭泣了起来,他是在为过去的种种遭遇而哭泣,这也将是他最后一丝的流泪,一股倔强荡然而生,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一念及此,所有人都沉默了,乱军可能膨胀到到的数目,让他们感觉头皮发麻。即便是镇定如洪承畴,一时也没有了办法,没有了应对之策,心里暗暗着急起来。 声若洪钟,回荡在大殿之内,气氛为之一滞,顿时变得极为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直直地看着刘孔昭,面露吃惊之色,意外刘孔昭居然会如此大胆? 林凤娇原本挽着楚香君胳膊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啵啵如此动作,有些疑惑。 所有能掌控的,她都想掌控,那种高高在上左右他人的感觉那真是太棒了,太美妙了,人世间绝没有比这更爽的事情了。 但是林子榆同时心里面又有其他的担忧,许星广一声不吭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去,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事情吧。 对于军人来说,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军队成为最强,他们身为六军中最弱的一军,已经憋屈了很久,而现在,江山血给他们带来了这一个希望。 仗责之刑,夏县尊可以一言而定。死刑必须要经知府批准,然后上报提刑司核准。提刑司核准后,还要上报大理寺复审,大理寺复审没有问题,才会最终到刑部。刑部再核准之后,才会执行死刑。 “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多了么?阿然,你不会是对子榆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吧?”楚暮春一脸审视的看着郑然,那眼神之中满满的戒备,就好像是在看自己的情敌一样。 甫一进城,三人就开始各自打听罪奴刑舂的位置,最后确定了刑舂位置在晋国公府邸一里外。 第311章 北地遇镜藏杀机,拨弦破局识阴谋 这次的选择很重要,他必须找到一件自己喜欢,并且长期使用的武器。 亲眼看着熊百泰有颓废的趋势,他怎么能就这么让其斗志衰竭下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对手,不说想要好好的比试一番,这还指望着利用他的名头扬名,不在他最巅峰的时候击败他,不是显得失去了不少份量吗? 见到泰罗承认了梦比优斯,并允许他加入战斗之后,林淼眼中不禁笑意流露,替未来感到高兴。 当然,虽然出手不少,但是绝对不重,可以说威慑的意义大于杀伤。 张铭调动起身体中的轮回能量,庞大的能量直接向着张铭的手中凝聚了过去,随着张铭的大手一挥,无数的轮回之力顿时间被调动了起来,大量的轮回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的骷髅战士。 本来是准备偷偷的行事,此时被发现了真面目他简直是要爆炸。不过发泄了一通之后他肩头一矮,一股气势就泄去了大半。 “应该不会再有事了吧?我们是不是可以赶路了。”乌兰朝着苏沐煊问道。 舞牙子留在火焰海地下岩浆中的那个巨大圆球爆开了,瞬间就撼动了星核,也引起了整个星球的动乱。 但,宽度虽然不错,可纵深却不怎么样。从城头上,火炮完全可以覆盖从城门到平台的尽头之间所有的地方,火枪也差不多,也许就是劲弩手的射程略短,会显得比较尴尬,但哪怕是劲弩手,也能覆盖三分之二的距离。 但是,眼下的这些亡灵,不管面对再怎么糟糕的情况,他们仍然在坚持作战,不被摧毁就绝不停下。 这种灵异事件最需要查看的地方自然是墓地,毕竟墓地这种地方一听就知道不怎么吉利,也是灵异事件的高发地区。 死死捂住手机,不让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去,梁桢生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家里面有一头吊睛白额虎,然后来还有一头不知品种的狼,另外还要一条发育过分的菜花蛇,真成动物园了。 “噗!”的一声,强大如唐皓明这样的人物竟然被自己的口水呛的直咳嗽。 李哲表示算了,毕竟唯物辩证法有讲,新事物的发展道路是曲折的,他一个23岁的NBA主教练,虽然是临时的但也突破了很多人的想象力。 阵阵清脆之音噼啪作响,不断回荡在场中,炸出一片片肉眼可见的涟漪。 鉴于那范县是兖州诸侯的地盘, 我倾向于来会面的人是张弥之。不过这些都是猜想, 看一看便知道了。 当然,也记住了那家伙又大又圆的脑袋。他的推特头像,正是自己的照片。 亨森自信的拿起战术板,招呼所有人球员下场。斯波尔斯特拉则双手叉腰,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啥。 聂远方苦笑着:“节哀顺变吧。毕竟这年头,什么都能换成钱来衡量。 如同西瓜崩碎一般,龙顶天的大好头颅应声而碎,顿时红白交加,血流一地。 这里是赵家的嫡系子弟或者是重要人员存放一缕灵魂印记的地方。 “是嘛,大人若如此羞辱专横跋扈、目中无人的弼马温,那真是太妙了!”胖老头闻言心中一颤,连忙陪笑道。 船苗几个来回打死几个魔物,蛮力抓住了机会一跃而起抓住了船苗。 “知道了,摇好你的船吧!”艾香儿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对花青衣没了好脸色,特别是花青衣对柳云清表示关心的时候。 净空避无可避,只能举掌硬拼,长剑与佛掌交击,发出阵阵金铁之声。 如果分裂光环完全成熟,甲兽原力爆发时,会有九个丁火,执不同原力火焰和武器,一同攻击,那么,丁火觉得干掉奇丝迪丝,也不是难事。 无茗侧头看了看柳无痕淡笑的脸:“我没有家人没有兄弟姐妹,甚至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天下之大,我不知何去何从。”脸上满是寥落。 是另一个黑骑!傅残豁然侧头,长剑一铮,直切而下,顿时鲜血飞溅,顿时斩下那人头颅。 唐笑就是那种你横,我比你更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人。 黄茉莉在享受这件事情上从来不会亏待自己,进口熏香,柔和稳妥的灯光,包括全套真丝的床上用品,她自认一切都很完美,自身也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和吸引力,可结果却看到季月从上到下穿的都非常保守的从浴室出来。 “我想要详细了解一下再说!您有相关资料吗?”柯丁一现在就想找个工作,何况是一个副总,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急迫。 要不是担心这个早就把她们一个个都拿下了,本来还愁找不到机会跟她们说这事呢,刚好既然这丫头提到了,那就跟她讨论一下这事。 慕初然试着睁眼,但还是有些痛,睁开便又赶紧闭起来。方才已用菜籽油将石灰粉大部分擦拭干净,却仍无法顺利睁眼,萧何便拉着他到了院中井边,用井水反复清洗眼睛。 第312章 黑水河前遭鼠袭,罗盘护主破邪祟 “恐怕是的。” 上官拨弦点头,仔细检查着那金属薄片。 “此物制作精巧,能量内敛,若非我对气息敏感,寻常人极难察觉。他这是阳谋,算准了我们即便发现,为了阻止仪式,也必须前往黑水河谷。” 好一个“先生”! 果然狡诈如狐! “可能反向追踪这能量的源头吗?”萧止焰问。 上官拨弦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薄片,立刻感受到一股冰冷而庞大的意志似乎隔着遥远距离扫过,带着一丝漠然的审视,让她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她立刻切断了联系。 “不行!”她脸色微白,摇了摇头,“能量源头极其强大,且带有防护,强行追踪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遭受反噬。” 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压抑。 明知前方是陷阱,却不得不闯。 萧止焰沉默片刻,眼中反而燃起更加决然的火焰。 “他知道我们来,也好!正好做个了断!传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做好死战准备!” 命令传达,商队中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肃杀。 每个人都检查着自己的武器,整理着装备,眼神中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坚定。 休整完毕,商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如同离弦之箭,直指黑水河谷方向。 马车内,上官拨弦看着手中那面被拆开的“窥心镜”,以及那块幽光流转的金属薄片,眉头紧锁。 “止焰,”她忽然开口,“我总觉得,‘先生’此举,不仅仅是为了设伏。他似乎在……测试什么。” “测试?”萧止焰看向她。 “嗯。”上官拨弦指尖轻点那金属薄片,“此物蕴含的能量,与我所知的‘天外之力’同源,但运用方式更加精妙和……邪恶。他故意留下此物,或许是想看看,我们之中,是否有人能识别并触动这种力量。尤其是……我。” 她拥有龟甲罗盘,修炼《天工秘录》,对这类能量最为敏感。 萧止焰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对你的身份,或者你身上的东西,有所图谋?” “不无可能。”上官拨弦沉吟道,“《天工秘录》、龟甲罗盘,皆非凡物。玄蛇追寻‘天外之力’多年,或许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师父,以及……我。” 这个猜测,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不管他图谋什么,都休想得逞!我会护着你,寸步不离!”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驱散了上官拨弦心中升起的一丝寒意。 她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然而,那个关于“林氏凤格”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如果玄蛇真的早就注意到她,那是否与她的身世有关? 彩云、芸娘,还有那前朝林氏……这一切,难道并非巧合?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强行压下。 眼下,不是分心的时候。 傍晚时分,商队抵达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 根据舆图和斥候回报,穿过这片丘陵,便是黑水河域,距离河谷入口已不足百里。 天色渐暗,不宜再行。 萧止焰下令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巨石阵中扎营。 篝火燃起,驱散着北地夜间的寒意。 众人围坐火堆旁,沉默地吃着干粮,气氛凝重。 上官拨弦靠在一块巨石上,望着跳动的火焰,感受着怀中龟甲罗盘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微弱悸动。 越是靠近黑水河谷,罗盘的反应就越明显,仿佛在警示,又像是在……共鸣?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坐下,将水囊递给她。 “喝点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上官拨弦接过,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精神稍振。 “还在想‘先生’的意图?”萧止焰问。 “嗯,”上官拨弦轻声道,“还有这罗盘……它似乎与河谷内的东西,产生了联系。” 萧止焰看向她手中的龟甲罗盘,目光深邃:“此物神异,或许正是克制‘先生’邪术的关键。”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上官拨弦脚边的墨玉(它被秘密带在了队伍中,由阿箬易容看管,此刻趁着夜色被带到上官拨弦身边),忽然弓起身子,碧蓝的猫眼警惕地望向丘陵深处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几乎同时,上官拨弦手中的龟甲罗盘猛地一震,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温润光芒! “有东西靠近!”上官拨弦霍然起身! 萧止焰瞬间拔剑在手,低喝:“戒备!” 所有护卫立刻起身,刀剑出鞘,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望向墨玉和罗盘警示的方向。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着岩石。 紧接着,几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远处的巨石阴影中亮起,越来越多! 借着朦胧的月色和篝火的光芒,众人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只只体型硕大、双眼赤红、皮毛斑秃的巨鼠! 与之前在睿德陵下秘所见到的蛊兽如出一辙! 只是数量更多,眼神更加狂躁,口中滴落着粘稠的涎液,发出“嗬嗬”的怪声! 它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将小小的营地团团围住!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恶气! “是蛊鼠!小心,它们可能携带剧毒!”上官拨弦疾声提醒,同时玉腕连扬,数枚淬了剧毒的银针迸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巨鼠头颅! 那几只巨鼠应声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然而,更多的蛊鼠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杀!”萧止焰厉喝一声,剑光如匹练般扫出,瞬间将数只蛊鼠斩为两段! 风隼与影守亦纷纷出手,刀光剑影,与鼠群战在一处! 这些蛊鼠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动作迅捷,牙齿锋利,带有毒性,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完全不惧疼痛,除非被瞬间毙命,否则即便受伤也会疯狂撕咬!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上官拨弦没有加入近身战,她站在萧止焰稍后的位置,手中银针如同疾风骤雨,专攻蛊鼠的眼睛、咽喉等要害,为前方厮杀的众人减轻压力。 同时,她迅速取出驱毒和克制毒虫的药物,撒向四周,试图驱散鼠群。 然而,这些蛊鼠似乎被某种力量操控,对药物并不十分畏惧,依旧前仆后继! 墨玉也展现出了它非凡的一面,它身形娇小,动作灵敏如电,专门攻击蛊鼠相对脆弱的关节和腹部,利爪挥过,往往能带起一蓬血雨,竟也牵制了不少蛊鼠。 但鼠群实在太多了! 仿佛杀之不尽! 一名守卫不慎被一只蛊鼠咬中小腿,伤口瞬间发黑溃烂,他闷哼一声,动作顿时迟缓,立刻被更多的蛊鼠淹没! “救人!”萧止焰目眦欲裂,剑势更猛,试图杀过去,却被源源不断的鼠群阻挡。 上官拨弦见状,毫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般掠过,手中一把药粉撒向那片区域,暂时逼退了鼠群。 她迅速将一枚解毒丹塞入那名受伤守卫口中,又用金针封住其心脉,对赶来的风隼喊道:“带他后退!” 就在她出手救人的瞬间,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眼中幽光闪烁的鼠王,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的阴影中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扑她的后颈! “拨弦!小心身后!” 萧止焰余光瞥见,魂飞魄散,想要救援却被死死缠住! “姐姐!”阿箬吓得脸色发白。 上官拨弦感受到脑后恶风袭来,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嗡!” 她怀中的龟甲罗盘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上官拨弦护在其中! 鼠王撞在光罩之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灼烧一般,身上冒出阵阵黑烟,翻滚着跌落在地,抽搐不已! 而周围那些接触到金光的蛊鼠,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惊恐的“吱吱”声,攻势瞬间一滞,甚至开始缓缓后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上官拨弦低头看着手中光芒流转的罗盘,心中明悟——此物果然能克制这些邪祟之物! 她立刻将内力注入罗盘,引导着那温润而浩然的金光,向着鼠群最密集的方向扫去! 金光所过之处,蛊鼠如同冰雪遇阳,纷纷倒地毙命,或者哀嚎着逃窜回黑暗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鼠潮,便已溃不成军,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腥臭的气味,消失得无影无踪。 营地周围,暂时恢复了平静。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劫后余生,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萧止焰快步走到上官拨弦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声音带着未曾平息的颤抖:“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方才那一刻,他以为要永远失去她了。 上官拨弦靠在他怀中,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手臂传来的微颤,心中亦是后怕,但更多的是暖意。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多亏了这罗盘。” 萧止焰这才松开她一些,目光落在她手中已然恢复平静的龟甲罗盘上,眼神复杂:“此物……果然神奇。” 风隼清点伤亡,有一名守卫重伤,数人轻伤,所幸上官拨弦救治及时,性命无碍。 “看来,‘先生’不仅知道我们来了,还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萧止焰看着丘陵深处那片吞噬了光线的黑暗,语气冰冷。 这波蛊鼠袭击,既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上官拨弦擦去额角的细汗,神色凝重:“他似乎在用这些邪物,消耗我们的力量,并测试罗盘的威力。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经此一战,众人虽疲惫,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休整片刻,处理完伤员和现场后,萧止焰下令:“轮流值守,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天亮后,加速前进!” 他倒要看看,这黑水河谷,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上官拨弦坐在篝火旁,抚摸着怀中再次变得温顺的墨玉,看着手中古朴的龟甲罗盘,又望向远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身世的迷雾,玄蛇的阴谋,与身边之人紧密相连的命运……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片被煞气笼罩的河谷。 答案,就在前方。 第313章 谷道遇伏危情现,拨弦止焰会青衣 夜色如墨,北风呼啸。 商队在怪石嶙峋的丘陵中艰难前行。 车辙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上官拨弦靠在颠簸的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龟甲罗盘冰凉的边缘。 罗盘此刻异常安静,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蛊鼠之战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那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先生”已经张开了网,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萧止焰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 他呼吸平稳,但紧抿的唇线和按在剑柄上不曾松开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还有多久能到河谷入口?”上官拨弦轻声问,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萧止焰睁开眼,眸光锐利如鹰隼。 “按目前速度,明日午后便可抵达黑水河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方才风隼回报,前方地形越发险峻,仅有一条狭窄谷道可通河谷腹地,极易设伏。” 上官拨弦心头一沉。 这地形,简直就是为瓮中捉鳖量身定做。 “我们必须进去。”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 “自然要进。只是,需更加小心。” 他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动,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随机应变,彼此守护”。 上官拨弦反手与他十指相扣,传递着无声的信任。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风隼警惕的声音:“大人,前方有情况。”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立刻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狭窄的谷道入口处,竟然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 看衣着打扮,像是过往的商旅或是附近的牧民。 血腥气随风飘来,浓郁得令人作呕。 “怎么回事?”萧止焰沉声问道,率先跳下马车。 风隼上前查验,很快回报:“大人,死者共五人,皆是被利刃所杀,财物也被洗劫一空。看尸僵程度,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影守蹲在一旁,仔细检查着地面痕迹。 “马蹄印杂乱,对方人数不少,至少在十人以上。杀人后往河谷深处逃窜了。” 他指向谷道内侧。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似乎是一桩普通的谋财害命,匪徒逃入了黑水河谷。 太过巧合了。 上官拨弦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死者面色青紫,瞳孔涣散,颈间一道致命的刀口。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死者微微蜷缩的手指上。 指甲缝里,残留着些许极细微的、亮晶晶的粉末。 她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极其淡薄的、带着腥甜的异香钻入鼻腔。 这味道…… 她眼神骤然一凝。 “不是普通劫匪。” 她站起身,声音清冷,“是玄蛇的人伪装的。” 萧止焰眉头紧锁:“何以见得?” 上官拨弦将银针递到他面前。 “这粉末,是‘迷魂引’燃烧后的灰烬。中此毒者,会短时间内四肢麻痹,口不能言,任人宰割。” 她指向那些尸体,“他们是在失去反抗能力后,被补刀杀害,伪装成搏斗痕迹。” “玄蛇在此设下路障,杀人越货,是想制造恐慌,警告后来者止步?还是……” 她目光投向幽深险峻的谷道,“想借此筛选,只放‘特定’的人进去?” 比如,能识别出“迷魂引”,并且依旧选择进入的人。 萧止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更加难看。 “好一招打草惊蛇,兼请君入瓮!” 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意凛然。 “既然如此,我们更要去会会这位‘先生’了!” 他挥手示意,“清理路障,继续前进!所有人提高警惕,留意任何异常!” 卫士们迅速将尸体移到路边,用布草草覆盖。 商队再次启动,车轮碾过沾染血迹的土地,驶入那条唯一的、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狭窄谷道。 谷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怪石嶙峋,投下大片阴影,使得通道内光线昏暗。 风声在这里变得尖啸,如同鬼哭。 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上官拨弦坐在车内,全力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怀中的龟甲罗盘依旧沉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她知道,“先生”一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马车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 黑水河快到了。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两侧岩壁上,毫无征兆地滚下无数巨石,轰隆隆如同雷鸣,瞬间堵塞了前方的道路,也截断了后方的退路! “有埋伏!” “保护大人和上官姑娘!” 风隼与影守厉声大喝,卫士们迅速收缩阵型,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的马车护在中央。 巨石落地的烟尘尚未散去,密集的箭矢已如飞蝗般从两侧岩壁的隐蔽处迸射而出! 箭镞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举盾!” 萧止焰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卫士们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格挡箭雨。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上官拨弦指尖连弹,数枚银针破空而去,精准地射入几名探头放箭的伏击者咽喉。 惨叫声从岩壁上传来。 萧止焰剑光如龙,护在马车周围,将漏网的毒箭一一斩落。 “找出弓箭手位置,压制!”他冷静下令。 风隼与影守各带一队好手,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敏锐的洞察力,迅速锁定岩壁上的伏击点,展开反击。 一时间,箭矢破空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响彻谷道。 上官拨弦没有贸然下车。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很快发现了异常。 这些伏击者身手矫健,配合默契,使用的弓弩也是军中标配,绝非普通山匪流寇。 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强攻,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她心念电转,猛地看向地面。 方才巨石滚落的地方,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被砸得坑洼不平的地面。 一些地方,泥土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 “止焰!小心地下!”她疾声提醒。 话音未落! “噗!噗!噗!” 数十道黑影,竟如同鬼魅般从那些颜色异常的泥土下破土而出! 他们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之中,脸上戴着狰狞的鬼怪面具,手中弯刀闪烁着嗜血的寒光,一言不发,直接杀向商队核心! 是玄蛇精心培养的死士! 这些死士武功路数诡异,悍不畏死,招式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商队护卫虽然精锐,但在对方这种不要命的冲击下,阵型瞬间被冲散!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护卫倒下。 “结阵!不要乱!”萧止焰临危不乱,剑势展开,如同磐石般挡住死士主力的冲击。 风隼与影守也放弃了对岩壁弓箭手的压制,回身救援,与死士缠斗在一起。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鲜血染红了谷道的土地。 上官拨弦知道不能再坐视。 她深吸一口气,玉腕一翻,指间已扣满了淬毒的银针。 身形如轻烟般掠出马车,足尖在混乱的战团中几点,已落入死士群中。 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出,专攻死士周身大穴与关节。 她的身法灵动飘忽,如同鬼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 手中银针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死士动作迟滞,或是惨叫着倒下。 她不仅用针,更将随身携带的各种药粉巧妙撒出。 迷烟、毒雾、腐蚀性的药水…… 在她手中,这些都成了克敌制胜的利器。 一时间,竟以一人之力,牵制住了大半死士的攻势! 萧止焰压力骤减,剑光暴涨,接连将两名死士头目斩于剑下。 他抽空看向那道在刀光剑影中翩若惊鸿的身影,眼中满是骄傲与担忧。 “拨弦,小心左侧!” 他挥剑格开一把偷袭上官拨弦的弯刀,顺势将那名死士踹飞。 上官拨弦回以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手中动作更快。 然而,死士的数量似乎远超预估。 岩壁上的弓箭手也在持续放冷箭。 商队护卫伤亡不断增加。 眼看形势越发危急。 突然! 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毫无征兆地从谷道深处传来。 那笛声初时细微,转瞬间便清晰可闻,音调诡谲多变,时而高亢如鹰唳,时而低沉如蛇嘶。 随着笛声响起,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疯狂进攻的死士,动作猛地一滞! 他们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攻击也不再那么凌厉有序。 就连岩壁上的箭雨,也稀疏了不少。 “是摄心笛音!”上官拨弦瞬间判断出来,“有人在用音律干扰他们!” 萧止焰精神一振:“是我们的人?还是……” “不知是敌是友,但机会难得!” 上官拨弦话音未落,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萧止焰岂能让她孤身犯险,立刻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谷道向内疾驰。 风隼与影守见状,留下部分人手继续清剿残余死士,也带着精锐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笛声越发清晰。 转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狭窄的谷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 浑浊的黑水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弯,水流湍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 而在河滩中央的一块巨大圆石上,赫然立着一名青衣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颀长,手持一支碧玉短笛,正在吹奏。 诡异的笛音,正是源于他!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笛声戛然而止。 青衣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的脸,落入众人眼中。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寒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与沧桑。 他的目光,越过冲在最前面的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仿佛在看他们,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向了更遥远的所在。 “上官姑娘,萧大人。” 青衣人开口,声音如同他的笛声一般,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河水奔腾的噪音。 “等候多时了。”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瞬间停下脚步,全身戒备。 此人,竟能一口道破他们的身份! “你是何人?”萧止焰剑尖斜指,杀气锁定对方。 第314章 星陨之地遇岐王,止焰拨弦破玄黄 青衣人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们身后仍在零星空战的战场。 “这些废物,果然拦不住二位。” 他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阁下是‘先生’麾下?”上官拨弦冷静发问,暗中运转内力,感知着对方的气息。 深不可测。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青衣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平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先生’智谋深远,岂是我等能够揣度。”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上官拨弦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上官姑娘果然天赋异禀,竟能识破‘窥心镜’之秘,更能引动‘圣器’共鸣。难怪‘先生’对姑娘如此感兴趣。” 圣器? 是指龟甲罗盘吗?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 萧止焰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冷声道:“装神弄鬼!尔等阴谋已然败露,还不束手就擒!” 青衣人摇了摇头,似是惋惜。 “萧大人,何必如此急躁?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手,指向波涛汹涌的黑水河上游。 “顺着此河再上行三十里,便是黑水河谷的核心,‘星陨之地’。” “‘先生’已在谷中,恭候二位大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当然,前提是……二位能活着走到那里。” 话音未落,他脚下巨石猛地一震! 河滩周围的淤泥中,再次冒出数十名黑衣死士! 与此同时,上游河面上,竟出现了数条快船,船头站着弓弩手,利箭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侧有河面威胁! 他们竟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三重包围! 青衣人站在巨石上,负手而立,如同看戏的局外人。 “此局名为‘三才绝杀’,聊表敬意。望二位……玩得尽兴。”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融入岩壁的阴影中,瞬间消失不见! “杀!” 包围圈瞬间收缩! 箭矢、飞镖、毒针……各种暗器如同雨点般向中心倾泻! 黑衣死士如同潮水般涌上! “结圆阵!向河边靠拢!寻找掩体!”萧止焰临危不乱,迅速下达指令。 卫士们虽惊不乱,立刻执行。 上官拨弦与他背靠背站立,银针与药粉齐出,将靠近的死士逼退。 “必须尽快突围!否则会被耗死在这里!”上官拨弦急声道。 萧止焰何尝不知。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最终定格在河面上的那些快船。 “夺船!从水路走!” 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风隼!影守!掩护!目标夺船!” “是!” 风隼与影守立刻带领手下精锐,如同两把尖刀,强行撕开死士的包围,向河边冲去。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紧随其后。 战斗更加惨烈。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鲜血与牺牲。 上官拨弦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溅到脸上的触感。 她咬紧牙关,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眼中只有敌人和通往河边的路。 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他们冲到了河边。 风隼与影守已经各自带人夺取了两条快船,正在与船上的敌人搏斗。 “上船!” 萧止焰护着上官拨弦,一跃而上其中一条船。 剑光闪过,船上残余的敌人被清理一空。 另外几条船见势不妙,纷纷放箭阻挠,同时调转船头,试图逃离。 “追!不能放他们回去报信!”萧止焰下令。 两条夺来的快船,如同离弦之箭,顺着湍急的河水,向着上游追击而去。 身后,河滩上的死士试图放箭,却被渐渐拉远距离。 险之又险地,他们暂时摆脱了地面的围杀。 但水路上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黑水河水流湍急,暗礁密布。 快船在浪涛中颠簸前行,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前方逃跑的敌船显然对水道更为熟悉,左拐右绕,避开暗礁,速度极快。 “小心礁石!”负责操舵的卫士大声提醒。 萧止焰紧紧抓着船舷,将上官拨弦护在怀里,避免她被颠簸甩出去。 他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敌船,计算着距离。 “弓弩手!瞄准敌船舵手和弓手!” 船上的卫士立刻张弓搭箭,进行远程压制。 箭矢呼啸而过。 一条敌船上的舵手中箭落水,船只顿时失去控制,猛地撞上一块隐藏在水下的礁石! “轰隆!” 木屑纷飞,那船瞬间解体,船上的敌人惨叫着被河水吞没。 另一条敌船见状,更加慌乱,拼命向上游逃窜。 “加速!追上它!” 风隼所在的船一马当先,死死咬住那条敌船。 两船在激流险滩中展开了一场亡命追逐。 上官拨弦靠在萧止焰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心中稍安。 她抬头望去,两岸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 越是深入,山势越发陡峭,植被也变得稀少,露出大片大片灰黑色的岩石。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般的异味。 怀中的龟甲罗盘,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仿佛在雀跃,又仿佛在警告。 她知道,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那个所谓的“星陨之地”,那个“先生”布下最终舞台的地方。 就在此时,前方逃窜的敌船,突然拐进了一个支流岔口,消失在一处山崖之后。 “跟上去!” 风隼毫不犹豫,驾船紧随而入。 刚一进入岔口,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狭窄的河道骤然开阔,形成一个巨大的、被环形山壁包围的河谷盆地! 盆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村落或工事,而是一片泛着诡异幽蓝色光芒的、如同镜面般平滑的湖泊! 湖泊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 而在湖泊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搭建而成的、金字塔状的祭坛! 祭坛顶端,隐约可见几个人影。 更令人震惊的是,湖泊上空,并非蓝天,而是笼罩着一层扭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七彩光晕! 仿佛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将整个盆地笼罩其中! 空气中那股硫磺异味在这里变得极其浓郁,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燃烧般的味道。 龟甲罗盘在上官拨弦怀中剧烈震动,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这是……什么地方?”有卫士忍不住惊呼出声。 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他们也感到一阵心悸。 萧止焰瞳孔猛缩,紧紧盯着那座祭坛,以及祭坛顶端的身影。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个他追寻了多年的仇人,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幕后黑手,“先生”,就在那里! 上官拨弦的感受则更为复杂。 眼前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的奇异能量,都让她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到过类似的地方。 脑海中,那些关于前朝皇室、关于“林氏凤格”、关于寂灭国师和“天外之力”的碎片信息,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难道这里,就是一切谜题的终点?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而苍老的声音,如同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一般,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盆地: “止焰贤侄,拨弦姑娘,老夫恭候多时了。” “既然已至‘星陨之地’,何不上前一会?” 声音来源,正是那祭坛顶端! 萧止焰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上官拨弦能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小心有诈。”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 盆地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活动的黑影,显然是埋伏。 湖面平静得诡异,水下不知藏着什么。 祭坛看似毫无防备,但那种引而不发的危险感,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这是一条绝路。 也是一条必须闯的路。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拨弦,我……” 上官拨弦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唇。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与他同生共死的决然。 “碧落黄泉,生死相随。” 她重复着不久前的誓言。 萧止焰心中巨震,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紧紧回握她的手,重重点头。 “好。” 他转向身后仅存的、浑身浴血却眼神坚定的部下。 “风隼,影守,你们带人在此接应,守住退路。” “大人!”风隼和影守急声欲劝。 “这是命令!”萧止焰语气不容置疑,“若情况不对,立刻撤离,将此地情况禀报陛下!” 说完,他不等二人回应,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足尖一点船板,身形如两只鸿雁,掠过幽蓝色的湖面,轻飘飘地落在了那黑色祭坛的基座之下。 祭坛高达数十丈,通体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成,表面光滑如镜,刻满了密密麻麻、无法辨认的奇异符文。 那些符文在幽蓝湖光的映照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威压,从祭坛上弥漫开来。 上官拨弦怀中的龟甲罗盘,此刻灼热得几乎烫手,震颤也达到了顶点。 她抬头,望向祭坛顶端。 那里,站着三个人。 居中者,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长袍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位邻家慈祥的老翁。 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知道,这看似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一颗冷酷而充满野心的心。 他,就是“先生”——玄蛇组织真正的核心智囊,一系列阴谋的策划者。 在“先生”左侧,站着一名身形高瘦、面色苍白的中年文士,手持一卷书册,眼神阴鸷。 右侧,则是一名身着突厥服饰、腰间佩着弯刀的壮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 “止焰贤侄,别来无恙。” “先生”微笑着开口,目光首先落在萧止焰身上,带着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祥? 萧止焰握紧了手中的剑,声音冰冷如铁:“李元道,果然是你。” “先生”——岐王李元道,先帝的幼弟,当朝皇帝的皇叔,多年前因卷入废太子案而被削爵圈禁,后“病故”于府中。 谁能想到,他竟金蝉脱壳,成了玄蛇组织的“尊者”,如今更是站在了这里。 原来“先生”就是对“尊者”的称呼。 老东西,残害多少无辜?还没死?! 李元道呵呵一笑,并未否认。 “难得贤侄还记得老夫这个不成器的皇叔。” 他的目光转向上官拨弦,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 “这位,便是上官鹰的得意高徒,拨弦姑娘吧?果然钟灵毓秀,非同凡响。” 上官拨弦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 “尊者过奖。不知尊者引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第315章 星鉴破煞阻岐王,拨弦舍身护家邦 李元道抚须笑道:“姑娘快人快语。老夫请二位前来,自然是为了……共襄盛举。” 他张开双臂,指向周围的奇异景象。 “二位可知,此地乃是千载难逢的‘星陨之地’,汇聚天地灵机,更是连接‘天外’的节点!” 他语气带着一丝狂热。 “老夫穷尽半生心血,方寻得此地,并参悟前人遗泽,得以窥见‘天外之力’的奥妙!” “今日,便是借助这天时地利,引动星力,重塑乾坤之时!” 萧止焰冷笑:“重塑乾坤?就凭你这装神弄鬼的邪术?” 李元道摇了摇头,叹道:“贤侄,你深受李唐荼毒,不识天道伟力。这并非邪术,而是通往永生与至高力量的门径!” 他看向上官拨弦,目光灼灼。 “尤其是拨弦姑娘,你身负异禀,更与这‘天外之力’有着天然的亲和。你怀中的‘星鉴’,便是最好的证明!” 星鉴? 是指龟甲罗盘?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静:“尊者此言何意?” 李元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姑娘何必明知故问?你的身世,你与这‘星陨之地’的渊源,难道你自己从未怀疑过?” 他话音未落,祭坛顶端的光芒忽然一阵扭曲。 一幅模糊的影像,竟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影像中,是一位身着前朝宫装、容貌与上官拨弦有七八分相似的绝美女子,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孩,站在一座与眼前祭坛有几分相似的建筑前,仰望着星空。 那女子的眼神,充满了哀伤与决绝。 而在她身旁,赫然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林氏!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近乎实锤的证据,依旧让她心神失守。 萧止焰也是脸色骤变,猛地看向上官拨弦。 李元道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拨弦姑娘已经想起来了。你,便是前朝林贵妃遗孤,身负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更是预言中能引动‘星陨’,开启新时代的‘钥星’!” 他声音带着蛊惑。 “李唐逆贼,篡夺江山,屠戮你林氏满门!此等血海深仇,难道你不想报吗?” “归来吧,孩子!与老夫联手,引动星陨之力,颠覆这腐朽的李唐,光复你大周正统!” “届时,你便是这天下最新、最尊贵的存在!” 祭坛上下,一片死寂。 只有幽蓝色的湖光荡漾,映照着上官拨弦苍白如雪的脸庞。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元道,又看向身旁脸色铁青、眼神复杂的萧止焰。 前朝余孽…… 李唐皇子…… 这身份的天堑,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斩断了所有的温情与可能。 她张了张嘴,想对萧止焰说些什么。 却发现,喉咙如同被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盛满了无尽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决绝。 萧止焰的心,在她那一眼中,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萧止焰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着上官拨弦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前朝血脉…… 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防备。 他一直隐约有所猜测,却始终不愿深想。 此刻,这血淋淋的真相被李元道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揭开,横亘在他与上官拨弦之间。 李唐皇子与前朝余孽……这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他握着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双总是含着对她独有的温柔与坚定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痛苦、挣扎,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恐惧失去她。 “不……”他喉头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不知道是在否定李元道的话,还是在否定这残酷的命运。 上官拨弦看着他眼中的风暴,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恐惧,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烫伤了她。 他是在恐惧她的身份? 还是恐惧他们之间再无可能的未来?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没有看萧止焰,而是将目光投向祭坛上志得意满的李元道。 “尊者煞费苦心,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个心神剧震的人不是她。 “只是,单凭一幅不知真假的幻影,就想定我的身世,未免太过儿戏。” 李元道抚须轻笑,似乎早料到她会否认。 “拨弦姑娘心存疑虑,实属正常。” 他朝旁边那个面色苍白的中年文士微微颔首。 那文士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朴的檀木匣子。 他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卷色泽暗黄的绢帛,以及半块雕刻着繁复凤纹、质地温润的白玉佩。 “此乃前朝林贵妃贴身侍女冒死带出宫廷的密档,详细记录了林贵妃孕产及公主降生之事,并有贵妃亲笔手书为证。” “这半块凤纹玉佩,是林氏家传信物,与姑娘随身佩戴的那半块,应当正好吻合。” 文士的声音阴柔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上官拨弦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颈间,那里贴身佩戴着师父让她隐藏好的她的半块玉佩。 师父说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半块玉佩,师姐捡到她时就在她脖子上的。 她从未示人,连萧止焰都不知道。 李元道连这个都查到了?! 萧止焰也看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心再次沉了下去。 原来,她一直带着身世的信物……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松开握着玉佩的手,指尖冰凉。 “即便如此,又能证明什么?” 她抬起下巴,眼神锐利地看向李元道。 “前朝覆灭,乃天命所归,气数已尽。林氏血脉,于这天下,于这黎民,又有何意义?” “尊者别忘了你自己便是李唐皇叔,只不过李唐皇帝不是你而已,一个卖国贼,口口声声光复正统,正统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为你一己私欲,妄图窃取国柄的遮羞布罢了!” “你利用邪术,荼毒生灵,搅乱朝纲,与突厥勾结,妄动刀兵!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有何面目在此妄谈天道,蛊惑人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凛然正气,在这诡异的山谷中回荡。 祭坛下的风隼、影守等人,虽被这身份秘辛所震,但听到上官拨弦这番掷地有声的驳斥,也不由得精神一振,纷纷握紧了兵器。 李元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阴鸷。 “冥顽不灵!” 他冷哼一声。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老夫无情了!” 他猛地一挥手! 祭坛顶端的光芒骤然暴涨! 那些刻在黑色巨石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幽蓝色的光芒,迅速向祭坛中心汇聚! 与此同时,整个盆地开始剧烈震动! 幽蓝色的湖面沸腾般翻滚起来,冒出大量的气泡,那股硫磺和金属燃烧的味道更加浓郁刺鼻! 天空中的七彩光晕疯狂扭曲,隐隐有低沉的雷鸣之声从光晕深处传来! “不好!他在强行引动仪式!”上官拨弦脸色一变,她能感觉到周围那股诡异的能量正在疯狂攀升,龟甲罗盘在怀中烫得惊人! 萧止焰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强行拉回心神。 无论拨弦是何身份,此刻,阻止李元道的疯狂计划才是首要! “阻止他!” 他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向祭坛顶端冲去! 风隼、影守等人见状,也立刻从湖边纵身而起,试图登上祭坛! “拦住他们!”李元道冷冷下令。 他身旁的突厥壮汉狞笑一声,抽出弯刀,带着一股腥风,迎向萧止焰! 而那中年文士则衣袖一挥,数道黑芒射向试图登坛的风隼等人! 大战,瞬间爆发! 萧止焰剑法凌厉,招招致命,与那突厥壮汉战在一处,剑气刀光纵横交错,劲气四溢! 那突厥壮汉力大无穷,刀法狠辣,竟与萧止焰斗得旗鼓相当! 风隼、影守也被那文士诡异的暗器和身法缠住,一时无法突破。 上官拨弦站在祭坛基座,仰头看着祭坛顶端光芒最盛处。 李元道正站在哪里,双手虚托,口中念念有词,引导着那庞大的幽蓝能量向他头顶汇聚。 一个巨大的、由能量构成的复杂星图,正在他头顶缓缓成型! 星图之中,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力量在酝酿! 不能让他成功!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足尖一点,身形翩若惊鸿,沿着陡峭的祭坛石壁向上掠去! 她的目标,直指李元道! “拦住她!”李元道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分神喝道。 立刻有两名隐藏在祭坛阴影处的黑衣死士扑出,截向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冷哼一声,指间银针迸射而出,直取死士要害。 同时,她玉手一扬,一把无色无味的药粉撒向空中。 那两名死士刚一吸入药粉,动作便是一滞,眼神瞬间涣散,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起来。 上官拨弦趁隙而过,速度不减反增! 然而,越靠近祭坛顶端,那股能量的威压就越强。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内力。 怀中的龟甲罗盘震动得越发剧烈,散发出的金光与周围幽蓝的能量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上官拨弦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继续向上。 她必须打断仪式! 眼看距离李元道只有数丈之遥! 李元道似乎也到了关键时刻,他头顶的星图越发凝实,其中一点星光尤其耀眼,正对准了下方的幽蓝湖泊! 他脸上露出了狂热而扭曲的笑容。 “成了!星力牵引,地脉共鸣!降临吧!天外之力!”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轰—— 整个盆地如同炸开一般! 祭坛顶端的幽蓝光柱冲天而起,直射入那扭曲的七彩光晕! 天空中的光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起来! 一道更加粗壮、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幽蓝光柱,仿佛回应般,从光晕中心轰然落下,目标直指下方的湖泊! 与此同时,上官拨弦也终于冲到了祭坛顶端! 她看到了李元道疯狂的眼神,看到了那即将落下的毁灭光柱! 来不及多想! 她猛地将怀中灼热的龟甲罗盘向前掷出! “以星鉴之名,封!” 她将所有内力灌注于罗盘之中,口中发出清叱! 龟甲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如同一个小太阳,悍然撞向那即将成型的能量连接点——李元道头顶的星图核心! “不——”李元道发出惊怒的咆哮! 轰隆—— 金光与幽蓝光芒猛烈撞击在一起!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强光吞噬了一切! 能量风暴以祭坛顶端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上官拨弦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喉头一甜,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去! “拨弦——” 下方正与突厥壮汉激战的萧止焰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对手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坠落!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第316章 止焰拨弦情难续,血仇迷影路何从 那被龟甲罗盘撞击的星图核心,并没有如预想般崩溃,反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疯狂地扭曲、膨胀! 失控的能量在空中乱窜! 一部分被龟甲罗盘的金光中和消散。 一部分则如同无头苍蝇,轰击在四周的山壁上,引发剧烈的爆炸和塌方! 而最大的一部分,竟调转方向,朝着被抛飞的上官拨弦追袭而去! 那能量中,夹杂着李元道不甘的怒吼和某种诡异的牵引之力! “钥星!既是天定!你逃不掉!” 上官拨弦人在半空,根本无法闪避!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失控的、危险的幽蓝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将她吞没!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只有一股冰冷而庞大的意志,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无数纷乱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的意识防线—— 华丽的宫殿……冲天的火光……妇人凄厉的呼喊“鸾儿”……冰冷的刀锋……还有……一个模糊的、带着龙纹的襁褓…… 以及,一个深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归来……我的血脉……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啊——” 上官拨弦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抱住头颅,蜷缩起来。 那能量并未伤害她的身体,却在疯狂地侵蚀、同化她的精神! 龟甲罗盘散落的金光试图护住她,却显得力不从心。 “拨弦!” 萧止焰终于一剑逼退突厥壮汉,不顾一切地冲到她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感受到她精神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拨弦!醒醒!看着我!”他焦急地呼唤着她,试图将她从那种状态中拉回来。 上官拨弦在他怀中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涣散,充满了陌生的痛苦和挣扎,额间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与那星图有些相似的幽蓝印记! “止……焰……”她声音微弱,带着哭腔,“我……我是谁……” 看着她额间的印记,听着她迷茫痛苦的疑问,萧止焰的心如同被凌迟。 他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而坚定:“你是上官拨弦!是我的拨弦!是和我定了婚事的拨弦,无论你是谁的血脉,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然而,他话音未落。 祭坛顶端,因仪式被强行打断而遭受反噬、口吐鲜血的李元道,却发出了疯狂的大笑。 “没用的!萧止焰!星力印记已成,她注定是我圣教复苏的‘钥星’!你留不住她!” “待她彻底觉醒,便是你李唐王朝的末日!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盆地边缘的埋伏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变故惊动,纷纷现身,向祭坛围拢过来。 湖中更是冒出了无数身着水靠、手持分水刺的玄蛇杀手! 形势急转直下! 风隼和影守带着残余的卫士,拼死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护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周围,但已是险象环生。 “大人!必须立刻撤离!”风隼浑身浴血,急声喊道。 萧止焰看着怀中神智不清、痛苦不堪的上官拨弦,又看了一眼祭坛上状若疯狂的李元道,以及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 他知道,今日已事不可为。 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将上官拨弦打横抱起。 “风隼!影守!断后!我们撤!” “是!” 萧止焰抱着上官拨弦,身形如电,向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那条支流岔口冲去! 风隼与影守率领残部,且战且退,死死挡住追兵。 李元道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并没有下令全力追击。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一片狼藉的祭坛和天空中渐渐平复的七彩光晕,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走吧……走吧……‘钥星’已然触动,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萧止焰,你护不住她……很快,她就会自己回到这里……” “待到下一次星力潮汐之期,便是大局定鼎之时!” 他的低语,消散在幽蓝的湖风和血腥的空气之中。 萧止焰抱着上官拨弦,冲出来时的支流岔口,回到了黑水河主干道。 前来接应的船只立刻靠拢。 他抱着她跃上船,厉声道:“全速撤离!回京!” 船只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追兵被风隼等人暂时阻隔在岔口之内。 暂时安全了。 萧止焰低头,看着怀中昏睡过去,但眉头依旧紧蹙,额间那幽蓝印记若隐若现的上官拨弦,心如刀绞。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冰凉。 前朝血脉…… 星陨钥星…… 一个个沉重的字眼,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真的不一样了。 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一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鸿沟,已经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才能抵挡那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恐惧。 “拨弦……”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恐慌,“我该……拿你怎么办……” 船只顺着黑水河,驶向未知的,布满阴霾的前路。 萧止焰抱着上官拨弦,一路疾驰。 顺流而下的船只速度快得惊人,将黑水河谷那片诡异的幽蓝和冲天的杀声远远抛在身后。 怀中的女子呼吸微弱,额间那抹幽蓝印记如同燃烧的鬼火,在她苍白如雪的肌肤上若隐若现。 她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蹙着,纤长睫毛不时剧烈颤抖,仿佛陷入了无法醒来的梦魇。 萧止焰的心如同被放在文火上反复炙烤。 他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手脚,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唤:“拨弦,没事了,我们安全了……醒过来,看看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风隼和影守带着残余的卫士守在船舱外,人人带伤,神情肃穆。 这一次突袭,损失惨重,却未能竟全功,反而让上官姑娘…… 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不知过了多久,船只终于驶出了黑水河域,进入了相对平缓的水道。 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熹微的晨光驱散了部分夜色的阴冷。 就在这时,上官拨弦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灵动、蕴含着智慧光芒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深深的疲惫。 “止……焰?”她声音微弱,带着不确定。 “我在!”萧止焰立刻回应,将她搂得更紧,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上官拨弦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庞,眼神慢慢聚焦。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诡异的河谷、黑色的祭坛、李元道疯狂的面容、那幅前朝宫装女子的影像、半块凤纹玉佩、冲天而起的光柱、失控的能量、涌入脑海的冰冷意志和破碎画面…… 还有……那句“前朝余孽”、“钥星”…… 她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的额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能量烙印时的灼热与刺痛。 萧止焰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变化和动作,心猛地一沉。 他握住她抚向额间的手,力道有些重。 “别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里……有个印记。” 上官拨弦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但似乎……也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如同审视般的东西。 是因为她的身份吗? 那个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我没事了。”她轻轻抽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只是有些乏力。” 她试图从他怀中坐起身。 萧止焰手臂一紧,没有松开。 “再休息一会儿。”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眼神深处却泄露了他的不安,“我们正在回京的路上,很快就能到安全的地方。” 上官拨弦没有再挣扎,顺从地靠回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微微紧绷的脊背,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船舱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和外面卫士压抑的咳嗽声、低语声。 萧止焰看着她紧闭双眼、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的侧脸,喉咙发紧。 他有千言万语想问,想告诉她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他都不在乎,他只要她。 可那些话堵在胸口,却被李元道揭露真相时那血淋淋的画面,和她此刻明显的疏离,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道名为“血仇”的鸿沟,并非他一句“不在乎”就能轻易填平。 它横亘在那里,冰冷而坚硬。 不知过了多久,船只靠岸。 接应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萧止焰小心翼翼地将上官拨弦抱下船,送入铺着柔软锦褥的马车。 自始至终,上官拨弦都闭着眼,仿佛真的疲惫至极,不愿与外界有任何交流。 车队启程,向着长安方向疾驰。 马车内,上官拨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坐在对面的萧止焰,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田野、村庄、远山……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霭之中,看不真切。 就像她此刻的前路,一片迷雾。 她悄悄运转内力,感知着体内的情况。 除了有些虚弱,并无大碍。 但脑海中那些纷乱破碎的画面,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尤其是那个呼唤着“鸾儿”的妇人声音,和那冲天的火光…… 还有李元道的话,如同魔咒般回荡—— “归来……我的血脉……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那半块凤纹玉佩。 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悸动。 她真的是前朝林氏的血脉吗? 那个预言中能引动“星陨”的“钥星”? 如果真是如此…… 第317章 拨弦诀别赴险途,止焰心碎觅芳踪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闭目养神,但眉宇间依旧凝聚着化不开忧色的萧止焰。 他是李唐皇子,先帝血脉。 他的父亲,她的……灭族仇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一阵剧烈的抽搐,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别开脸,再次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不能想。 至少,现在不能。 她现在需要冷静,需要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而不是被李元道的一面之词和那些真假难辨的幻象牵着鼻子走。 马车颠簸着前行。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一处驿站。 萧止焰下令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行。 他亲自将上官拨弦扶下马车,送入早已准备好的上房。 “我已传书回京,让苏玉树准备好一切。回去后,让他再为你仔细诊治一番。”萧止焰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 “嗯。”上官拨弦低低应了一声,依旧没有看他,“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萧止焰深深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就在隔壁。有事唤我。” 他替她掩上门,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门外,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听着里面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动静,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知道她在逃避。 而他,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层隔阂。 房间内,上官拨弦听着门外那道沉稳的呼吸声,慢慢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额间,那抹幽蓝色的、形状奇特的印记,清晰地烙印在那里,如同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宣告着她那扑朔迷离、却又沉重无比的身世。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印记。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冰凉的刺痛感。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翻腾起来。 这一次,更加清晰。 她看到了更多宫室的细节,看到了更多人的面孔……虽然依旧模糊,但那种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还有……一本……书? 一本材质特殊、非金非玉,封面刻着奇异星纹的书册,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那书的模样……竟与她记忆中师父上官鹰珍藏的、据说源自前朝寂灭国师的《天工秘录》残卷,有八九分相似! 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 难道《天工秘录》全本,与前朝皇室,与这“星陨之地”,与她那所谓的“钥星”身份,都有着莫大的关联? 师父知道吗? 师姐知道吗? 她们收养她,教导她,是否……也与此有关? 无数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头,越收越紧。 她必须查清楚! 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自己的身世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甚至……成为刺向萧止焰、刺向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的利刃。 她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独自去面对和厘清这一切。 目光,再次落在镜中那抹幽蓝印记上。 李元道说,这是“星力印记”,是“钥星”的象征。 那么,这印记,除了是一个标记,是否……还有别的用途? 比如,感应? 或者……联系? 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额间的印记。 嗡! 一股冰冷而庞大的意志,如同蛰伏的巨兽,再次被她触动!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联系,但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在遥远的北方,在那黑水河谷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呼唤着她! 与此同时,怀中被她重新收好的龟甲罗盘,也再次传来了轻微的悸动,散发出一丝温润的力量,试图安抚那印记带来的冰冷躁动。 上官拨弦猛地睁开眼睛,额间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果然! 这印记,如同一个信标! 李元道,或者说他背后的力量,能够通过这个印记感知到她,甚至……影响她! 不能再留在萧止焰身边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继续留在他身边,不仅会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让他落得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更可能因为这印记,将危险引到他身边,引到京城! 李元道就是一个疯子。 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那个给了她温馨的萧府,那些把她当成亲人的家人,萧尚书、萧夫人、萧惊鸿、萧聿…… 他们都会因为她的前朝余孽身份,被牵连,打入天牢,永世不得翻身。 彼时,萧止焰将会成为通前朝的千古罪人、万劫不复,皇帝都没办法保他,而整个长安将遭遇前所未有的天灾人祸。 更有甚者,李唐江山将遭遇灭顶之灾…… 遭殃的往往是黎民百姓。 她不能因为个人的儿女情害了全心全意待她的萧止焰,甚至殃民。 她必须离开。 在身份彻底暴露,在“先生”的阴谋再次席卷而来之前,她必须独自去弄清楚这一切。 去找到真相。 去解决这个……所谓的“钥星”宿命。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隔壁房间窗纸上透出的、那道熟悉的身影轮廓。 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 碧落黄泉,生死相随的誓言犹在耳边。 可如今,她却要亲手推开他。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冰凉地划过脸颊。 她抬手,狠狠擦去。 不能哭。 也没有资格哭。 这条路,是她必须独自去走的。 为了他,也为了她自己。 她回到桌边,铺开纸笔。 指尖微微颤抖着,却坚定地落下。 她需要留下只言片语。 不能让他毫无头绪地寻找,也不能……让他彻底绝望。 她斟酌着用词,写得极其缓慢。 告诉他,她需要时间去厘清一些事情。 告诉他,她暂时离开,是为了避免带来更大的麻烦。 告诉他,额间的印记是个隐患,她需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告诉他……勿寻,勿念。 待她处理好一切,自会归来。 最后一句,她停顿了许久,墨迹几乎洇透了纸背。 最终,她还是落下了那两个字—— “珍重。” 吹干墨迹,将信笺仔细折好,压在茶杯之下。 她走到门边,听着门外那道依旧沉稳的呼吸声,心中默念: 止焰,对不起。 等我。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没有回头。 夜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袂,额间那抹幽蓝印记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而执拗的光芒,指引着她,奔向那未知而危险的命运之途。 隔壁房间内,一直站在门后的萧止焰,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 唯有桌面上,一杯尚有余温的茶,压着一封薄薄的信笺。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早已不见了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 展开。 熟悉的字迹,却带着诀别的意味。 “珍重”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上官拨弦!” 声音在空寂的驿站回荡,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与绝望。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 在他的世界,轰然崩塌之后。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 上官拨弦的身影在荒芜的官道上疾驰,单薄的衣衫被夜风鼓荡,猎猎作响。 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驿站的方向。 仿佛只要一回头,所有的决心都会在那个人痛苦的眼神里土崩瓦解。 额间的幽蓝印记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时刻提醒着她那无法摆脱的宿命。 同时也隐隐指向北方,指向那片诡异的黑水河谷。 她知道,李元道,或者说他背后的力量,一定还在通过这个印记感应着她的方位。 她必须尽快远离京城,远离萧止焰,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弄清楚这一切。 体内的内力因之前的消耗和心绪激荡而有些紊乱。 她强提着一口气,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天光微熹时,她已远离驿站数十里。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东南,一条继续向南。 她略一沉吟,选择了东南方向那条相对偏僻的小路。 那里离黑水河谷更远,也更容易隐藏行踪。 晨雾弥漫,笼罩着寂静的田野和稀疏的村落。 上官拨弦放慢了脚步,寻了一处隐蔽的溪边,掬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 水中倒影模糊,但额间那抹幽蓝却清晰可见。 她尝试用易容术掩盖,却发现寻常的脂粉药物对这印记毫无作用。 它仿佛已经与她的皮肉,甚至更深层的东西连接在了一起。 一种无力感悄然蔓延。 她靠在溪边的树干上,缓缓滑坐下来。 连日来的奔波、激战、身份揭露的冲击、以及最后决绝的离开,所有的疲惫和痛苦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抱紧双臂,将脸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 无声的泪水浸湿了粗糙的布料。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要是这样的身份? 她和萧止焰,明明已经冲破了那么多阻碍,明明已经触手可及那份安稳的幸福……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 灭族之仇,前朝余孽,钥星宿命……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抬起头,用力擦干眼泪。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李元道虎视眈眈,朝廷未必容得下她这个前朝血脉,萧止焰……他此刻定然在疯狂地寻找她。 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首先,需要弄清楚这印记的底细,找到压制或者消除它的方法。 其次,要查证李元道所言的身世,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师父和师姐,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必须拥有足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玄蛇组织底蕴深厚,与突厥勾结,所图非小。 仅凭她一人,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需要盟友,需要信息,需要……属于自己的势力。 思路渐渐清晰。 她站起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易容术虽无法完全掩盖印记,但改变容貌、伪装身份还是能做到的。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易容工具,对着溪水,仔细地修饰起来。 不过片刻,一个面容蜡黄、带着几分病气的年轻妇人形象便出现在水面上。 她又换上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将一头青丝随意挽起,用木钗固定。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为生活所迫、四处奔波的普通民妇。 做完这一切,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南方最近的一个城镇走去。 她需要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同时想办法联系上可能帮助她的人。 阿箬、秦啸、苏玉树……甚至,李瞻。 这些人,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或许不会因她的身份而立刻与她为敌的盟友。 尤其是阿箬和秦啸,他们与师姐上官抚琴关系匪浅,或许知道一些内情。 但联系他们风险极大。 萧止焰一定会在这些地方布下天罗地网。 她必须万分小心。 晌午时分,她抵达了一个名为“清泉镇”的小镇。 镇子不大,但因为是交通要道,倒也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上官拨弦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下房。 关上门,她立刻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坐在简陋的床榻上,从怀中取出那半块凤纹玉佩,细细摩挲。 冰凉的触感,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血脉相连般的悸动。 这玉佩,果然是关键信物。 李元道能拿出另外半块,说明他至少掌握了部分关于她身世的实证。 那么,师父呢? 师父上官鹰收养她,传授她医术武功,将《天工秘录》残卷和龟甲罗盘交给她,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318章 拨弦易容潜集安,险避盘查探玄机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和那句含糊的嘱托:“拨弦,你的路……或许比师父想的更难走。守住本心,莫要被力量迷惑……” 当时她不明所以,如今想来,师父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什么。 还有师姐上官抚琴。 她嫁入永宁侯府,是否也与此有关? 她的“暴毙”,真的是因为发现了玄蛇的阴谋,还是……也触及了她身世的秘密?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或许,应该从《天工秘录》和龟甲罗盘入手。 这两样东西,显然都与那所谓的“天外之力”有关。 她再次拿出龟甲罗盘。 罗盘此刻安静地躺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额间那冰冷躁动的印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尝试着将内力缓缓注入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起来,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这金光似乎对额间的印记有一定的安抚作用,那冰冷的躁动感减弱了些许。 果然有用! 上官拨弦心中一喜。 但她也发现,催动罗盘需要消耗大量的内力,以她现在的状态,无法长时间维持。 而且,这似乎只是治标不治本。 想要彻底解决印记的问题,恐怕还是要从根源上着手——要么彻底掌控那股所谓的“星力”,要么……找到方法将其剥离。 前者风险未知,后者更是难如登天。 她收起罗盘,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功力,并找到安全的渠道获取信息和资源。 她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内力,调息疗伤。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直到傍晚时分,她才被楼下传来的嘈杂人声惊醒。 内力恢复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不少。 她起身,准备下楼吃点东西,顺便听听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客栈大堂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和行人。 上官拨弦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碗素面,默默地听着周围的议论。 大多是一些市井琐事,或是关于边境不太平的传闻。 并没有听到关于京城或是搜捕她的消息。 看来萧止焰的动作还没有这么快蔓延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她稍稍安心。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的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说了吗?前面集安县前阵子出大事了!” “什么事?” “官府端了一个什么……南北货栈!说是窝藏江洋大盗,还私通外敌!” “嚯!这么大胆子?” “可不是嘛!听说抓了好些人,还搜出了不少违禁的东西!现在那货栈还封着呢!”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集安县……南北货栈…… 那正是他们北上途中,萧止焰带人端掉的那个玄蛇情报点!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这也意味着,玄蛇在当地的网络受到了打击。 对她来说,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浑水摸鱼,获取信息的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吃完面,起身回了房间。 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集安县如今风声鹤唳,玄蛇残余势力必然惶惶不安,正是力量薄弱、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候。 她可以趁此机会,潜入集安县,看看能否从那个被端掉的货栈,或者相关人那里,找到一些关于玄蛇,关于“先生”,甚至关于她身世的线索。 风险固然有,但值得一试。 而且,集安县位于北上和东去的岔路口,地理位置重要,消息也相对灵通。 决定了下一步行动,她不再犹豫。 当晚,她便退了房,趁着夜色,再次踏上路途,方向直指集安县。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清泉镇后不到一个时辰,一队风尘仆仆的官差便冲入了那家小客栈,拿着画像,仔细盘问着掌柜和伙计。 画像上,正是她易容前,额间带着幽蓝印记的模样。 萧止焰的追查,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更急。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将集安县外的荒野彻底吞没。 唯有那座废弃义庄几根倔强指向夜空的残破梁柱,在偶尔从厚重云层缝隙中漏下的惨淡月光映照下,勾勒出森然而凄凉的骨架轮廓,如同巨兽沉寂的残骸。 上官拨弦蜷缩在义庄后院一间尚能勉强遮风避雨的厢房角落,背脊紧贴着冰冷潮湿、布满滑腻苔藓的砖墙。 初秋的夜风已然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动着地上的枯叶与尘埃,更添几分阴森。 连日来的亡命奔逃、黑水河谷中与那诡异“星力”的对抗消耗、以及身世真相被残酷揭开带来的巨大精神冲击,如同三重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着她的身体与灵魂,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感。 额间那抹幽蓝印记,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不安分的鬼火,明灭不定。 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并非源于外界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悸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刺扎着她的神经,时刻提醒着她那无法摆脱的、名为“前朝余孽”与“钥星”的沉重宿命。 她闭上眼,试图调息凝神,但萧止焰最后那充满了痛苦、难以置信以及深深刻骨绝望的眼神,和他压抑到极致、仿佛濒死野兽般低吼她名字的声音,便如同最顽固的梦魇,清晰无比地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细密而持久的痛楚,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呼……”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与决绝,强行将几乎要决堤的情绪压回心底深处。 不能再沉溺于此! 软弱、悲伤、自怜,这些情绪是奢侈品,在如今步步杀机的境地下,只会加速她的灭亡。 她用力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霉味、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腐朽气息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从情绪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能厘清这扑朔迷离的真相;只有活着,才能积蓄足够的力量,去打破这所谓的宿命枷锁,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动地被李元道、被这诡异的印记、被那不知真假的“前朝血脉”身份裹挟着,走向未知的深渊! 意念微动,她从怀中贴身暗袋里,取出了那面温润古朴的龟甲罗盘。 罗盘安静地躺在她因伪装而显得粗糙的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却无比令人心安的暖意,如同冬日里的一簇微小篝火,稍稍驱散了额间印记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躁动。 她尝试着将一丝精纯的内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罗盘之中。 嗡…… 罗盘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颤,其上古朴的指针开始微微偏移,表面那些玄奥莫测的纹路也随之亮起,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金色光晕。 这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浩然正大的气息,将她周身尺许范围内的阴寒与不适都驱散了不少。 “老伙计……”她低声自语,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罗盘上那些承载着无数秘密与时光的纹路,“如今,又只剩下你陪着我了。” 这龟甲罗盘是师父上官鹰留给她最珍贵的遗物之一,据说蕴藏着莫测的威能,与那《天工秘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在这前途未卜、危机四伏的逃亡路上,它成了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慰藉、指引与依靠。 她收敛心神,开始仔细内视自身状况。 内力因之前的连番激战、巨大消耗以及剧烈的心绪波动而显得有些紊乱,在经脉中运行不畅,但好在根基未损,丹田气海依旧稳固,只需静心调息数日,便能逐渐恢复。 身上的金银细软所剩无几,必须精打细算;易容所需的各类药膏、粉末也需要尽快补充。 而眼下最迫切的,是信息—— 外界关于搜捕她的风声究竟有多紧? 萧止焰在盛怒与痛苦之下,动用了怎样的力量来寻找她? 玄蛇组织在集安县这个据点被端掉后,残余势力是何动向? 还有……关于这诡异印记的来历、压制方法,以及那所谓“林氏凤格”、“钥星”身份的更多线索……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集安县城墙轮廓。 那里,刚刚被萧止焰以雷霆万钧之势清扫过,玄蛇的一个重要情报点“南北货栈”被连根拔起。 此刻的集安县,必然处于一种极其微妙而紧张的平衡之中—— 官府的戒严与搜捕尚未松懈,玄蛇残余势力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而其他各方势力的眼线恐怕也在暗中窥探…… 这片被投入巨石的水面,看似波澜稍平,水下却正是暗流涌动、鱼龙混杂之时。 风险固然巨大,但混乱之中,往往也蕴含着机遇。 或许,那里正有她急需的“鱼儿”,在惊慌失措中露出了破绽。 下定决心后,她不再犹豫。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雾如同轻纱般开始在山野间弥漫时,上官拨弦已经远远望见了集安县城墙那灰黑色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轮廓。 城门口的情况,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不同寻常——守城的兵士数量明显增加了数倍,盔甲鲜明,刀剑在握,对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进行着严格的盘查。 她甚至能看到,那些兵士手中都拿着卷起的纸张,不时展开,对着进城的人,尤其是单独行走的年轻女子,进行仔细的比对。 她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萧止焰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决绝,还要……不留余地。 看来,通往城内的路,已经被一张无形却严密的大网所笼罩。 她迅速退回义庄的阴影深处,再次取出了那些瓶瓶罐罐的易容工具。 这一次,她需要更加小心,更加彻底地改变自己,必须做到天衣无缝。 她对着从窗棂上小心掰下的一小块相对光滑的木片,映照着自己模糊的倒影,开始全神贯注地修饰。 特制的、带着轻微粘性的药膏被均匀涂抹在脸颊和眼眶周围,巧妙地改变了她原本流畅秀美的面部轮廓,让两颊显得微微臃肿下垂,眼型也略微拉长,失去了往日的灵动。 细腻的姜黄色粉末被小心地扑在脸上、脖颈、以及所有可能裸露的皮肤上,彻底掩盖了原本白皙莹润的肤色,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饱经风霜的蜡黄与粗糙。 她用削尖的炭笔,沿着符合这个年龄的纹理,细细地勾勒出几道清晰的鱼尾纹和法令纹。 再用特殊的、近乎无色的胶质,略微垫高了鼻翼,改变了唇形的薄厚细节。 最后,她将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彻底打乱,掺杂进早已准备好的、颜色灰白干燥的假发,用一根随处可见、毫不起眼的桃木钗,松松垮垮地、甚至有些凌乱地挽成一个最常见的、属于底层劳动妇人的发髻。 她对着木片上那模糊的倒影,仔细审视着这张“新”面孔——一张属于一个年近四十、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面色蜡黄、眼神浑浊、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与病容的普通民妇的脸。 眼神是她唯一无法完全改变的,但那原本清澈如山涧溪流、灵动如星子闪烁的眸光,此刻也被她刻意压制,染上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和阶层的麻木、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她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更加破旧、打着好几处颜色不一的补丁、裙摆和袖口都沾染着洗不掉的泥点与油污的深灰色粗布衣裙。 又用特制的、带着轻微腐蚀性的药水反复浸泡双手,让指关节显得粗大突出,皮肤粗糙皲裂,指甲缝里也精心塞入了些许灰黑色的污垢。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对着墙壁练习了一下走路的姿态,微微佝偻起原本挺直的脊背,走路的姿势也带上了几分长期从事重体力劳作的、不甚利索的蹒跚与沉重。 现在的她,从任何一个角度、任何一个细节去看,都与城门兵士手中画像上那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出尘、额间带着神秘幽蓝印记的女子,彻彻底底地判若两人,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将必要的物品—— 淬毒的银针、几种救急保命的丹药、所剩无几的金银碎屑、至关重要的龟甲罗盘以及那关系着她身世之谜的半块凤纹玉佩—— 仔细地、分门别类地藏在衣裙内里特制的、多个隐蔽的暗袋之中,确保即使遇到搜查也不易被发现。 确认万无一失后,她最后深吸了一口义庄内浑浊冰冷的空气,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混入了清晨那些准备进城赶早市、售卖农产品或是办理各种琐事的、稀稀拉拉的人流之中,低着头,步履蹒跚地向着集安县的城门走去。 越靠近城门,那股紧张压抑的气氛便越发明显。 守城的兵士眼神锐利如鹰隼,毫不放松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 尤其是对单独行走的、年纪在十几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女子,盘查得格外仔细,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 上官拨弦甚至亲眼看到,一个穿着虽不华丽但还算整洁体面的年轻妇人,只是因为眉眼间与那画像上的女子有几分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就被兵士厉声拦下,反复盘问籍贯、来历、进城目的。 甚至要求查看身上是否携带可疑物品,差点就要被强行带走详细审问。 最后还是其随行的、看似是她丈夫的男子,慌忙掏出路引和身份证明,又暗中塞了一把铜钱,说了无数好话,才被勉强放行。 那妇人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幕,让上官拨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面上依旧死死维持着那副属于“李家庄病妇”的麻木、疲惫甚至带着几分怯懦的神情,微微缩着脖子,混在几个挑着沉重菜担、皮肤黝黑、大声用粗犷的乡音说着俚语笑话的农夫身后,借着他们身体的遮挡,慢慢挪向城门洞口。 “站住!干什么的?” 第319章 上官寻医潜药堂,梅饮疑云藏祸殃 一名手持长枪、面色冷峻的兵士最终还是拦住了她,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她蜡黄病气的脸上扫过,又刻意在她那双经过伪装、粗糙不堪、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上官拨弦适时地瑟缩了一下肩膀,仿佛被这厉喝吓到,用带着浓重当地乡下口音的、怯懦而细弱的声音低声道:“军……军爷,俺……俺是城外李家庄的,来……来找俺家男人,他在城里王记木匠铺做活,俺……俺给他送点干粮,顺便……顺便看看他……” 她说着,还将手里那个打着补丁、看起来空瘪瘪的、仿佛只装着几块硬饼子的包袱,怯生生地往前递了递,似乎想以此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那兵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嫌弃。 他又瞥了一眼手中紧紧握着的、画像上那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额带异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再看看眼前这个面色蜡黄、神态畏缩、衣着破旧、浑身散发着穷酸气的乡下妇人,怎么也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这差距,简直如同云泥之别。 “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别在这里挡着后面的人!”兵士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上官拨弦立刻低下头,连声道谢,声音里充满了卑微与感激,同时加快了些脚步,几乎是带着点踉跄地挤进了城门洞,迅速汇入了城内已然开始熙攘起来的人流之中。 直到走出十几步远,感受到背后那如芒刺般的目光似乎已经移开,她才暗暗地、极轻地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她的后背贴身衣衫,已然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所浸湿。 第一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闯过来了。 但她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与懈怠。 城内的气氛,同样透着不寻常。 街上往来巡视的兵士小队,明显比记忆中的集安县要多上数倍。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对那些独自行动、形迹可疑之人。 一些茶馆、酒肆的门口,也似乎多了些看似闲坐、实则目光不断逡巡、眼神闪烁不定的陌生面孔。 而那家被查封的“南北货栈”,更是成为了重点中的重点。 大门上交叉贴着盖有官府大红印章的封条,显得异常醒目。 两名全身披挂、手持明晃晃腰刀的兵丁,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守在那里,面色冷峻,禁止任何闲杂人等靠近,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上官拨弦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她只是低着头,用那双看似疲惫无神的眼睛的余光,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同时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向着城西快步走去。 她记得很清楚,集安县的城西,有一家全国连锁的“济世堂”分馆。 “济世堂”,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有着特殊的分量。 它的老板,是苏玉树。 而苏玉树,不仅仅是全国闻名、医术精湛的名医,更是她已故师兄苏沐辰的亲侄子。 苏玉树的父亲,也就是苏沐辰的长兄,与她的师父上官鹰乃是多年故交,情谊深厚。 因为这层关系,苏玉树素来对她这位师父的关门弟子颇为照顾,视若亲妹。 他为人正直仁厚,医德高尚,时常会亲自到各地的济世堂分馆坐诊。 一方面是利用他的名望吸引病患,造福地方百姓。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亲自视察各分馆的经营状况、药材质量以及坐馆大夫的医术医德。 此地济世堂分馆,或许能为她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暂时落脚点,也能让她从苏玉树那里,打探到一些不那么带有官方或者某一方势力倾向的、更为客观可靠的消息。 这是她在目前困境下,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可以尝试接触的“自己人”。 穿过几条熟悉的、铺着青石板的街道,绕过几个热闹的早点摊子,济世堂那熟悉的青砖黑瓦、门面宽敞而干净的分馆,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与记忆中相比,门面似乎更加整洁了些,只是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济世堂”牌匾,边角处略显陈旧,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此时,尚未到济世堂正式开门坐堂的时辰,但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自发地排起了一条不算短的长队。 排队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中充满了生活艰辛的平民百姓。 有拄着粗糙木棍、步履蹒跚、不停咳嗽的老人。 有怀里抱着面色潮红、不断啼哭的幼儿、满脸焦虑与疲惫的年轻妇人。 有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汉子。 还有相互搀扶着、眼神浑浊茫然的老夫妻…… 他们脸上带着相似的、被病痛与贫困折磨出的愁苦,以及对健康、对苏神医妙手回春的深切期盼,在清晨微凉而潮湿的空气中,瑟瑟地等待着,构成了一幅令人心酸的市井画卷。 上官拨弦默默无声地走到队伍的末尾,微微蜷缩着身子,学着周围那些真正被病痛困扰的人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病容、疲惫以及对周遭环境的些许不安。 她的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不着痕迹地、一遍遍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建筑布局以及排队的每一个人,将任何可能的异常都刻印在脑海之中。 她的视线,很快就被济世堂正对面,一家新开张不久的铺子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家甜水铺子。 崭新的、红底黑字的招牌上,用颇为醒目的字体写着“张记甜水”四个大字,旁边还挂着一块略小一些的木牌,上面用更加鲜艳的朱漆写着“冰镇梅花饮”五个字,似乎在极力招揽顾客。 铺子门口,并排摆着几个半人高、箍着铁圈的大木桶,桶壁外侧因为内外温差,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正缓缓向下流淌,散发出森森的、肉眼可见的寒气。 一个系着白色围裙、头上包着布巾的年轻伙计,正手脚麻利地用一个沉重的冰镩,“哐哐”地从一个木桶里凿下一块块晶莹剔透、冒着白气的冰块,然后熟练地放入一排排粗陶碗中。 紧接着,他又从一个一直在小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铜壶里,用长柄木勺舀出浓稠的、呈现出诱人琥珀色的、泛着浓郁梅花清香的糖浆,“哗啦”一声浇在晶莹的冰块上。 “冰镇梅花饮!消暑解渴,生津润燥!只要三文钱一碗嘞!快来尝尝啊!”伙计扯着嗓子,用带着韵脚的调子,卖力地吆喝着,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老远。 生意似乎相当不错。 排队等候看诊的人群中,不乏有人被那清凉的吆喝声、扑鼻的甜香气以及那诱人的“冰镇”二字所吸引,忍不住从怀里摸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买上一碗,一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冰甜沁凉的汁水,一边继续焦灼地等待着叫号看诊。 空气中,那股清甜馥郁的梅花香气,混合着冰块散发出的凛冽寒气,愈发浓郁起来,几乎盖过了济世堂门口飘出的、淡淡的药草苦香。 上官拨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作为一个医术精湛、对药性气味极其敏感的人,她本能地觉得这梅花饮的香气,虽然诱人,但似乎……过于浓郁和持久了些,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非天然梅花所能拥有的甜腻感,倒像是添加了某种特殊的香料或者定香剂。 而且,在这已然是初秋时节、清晨空气中带着明显凉意的天气里,饮用如此冰镇透骨的甜水,对于这些本就身体不适、气血亏虚、又在寒风中排队辛劳许久的贫苦百姓而言,真的合适吗? 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她不动声色地,更加仔细地观察着那些购买了梅花饮、正在饮用的人。 短时间内,似乎并无立竿见影的、剧烈的异样反应。 但若细看,有些人在饮用了几口之后,非但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变得精神振奋、面色红润,反而嘴唇的颜色透出一种不健康的、微微的青紫,脸色也更加苍白,甚至有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将本就单薄的衣衫裹得更紧了些。 这些细微的变化,若非有心观察,极易被忽略。 等待的时间,在压抑和焦灼中,显得格外漫长。 上官拨弦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抵抗着病痛。 但她的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全力捕捉着队伍中传来的每一句零星的对话、每一声痛苦的声音,每一声无奈的叹息和抱怨。 “……唉,这头晕眼花的毛病犯了有四五天了,吃饭也不香,看见油腥就想吐……” “俺也是,从地里回来,浑身没劲儿,软得像摊泥,在炕上躺半天都缓不过来……” “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听说前街老王头也是这症状,喝了神婆的符水也不见好……” “别提了,俺家那口子也是,看了两个郎中了,药吃了好几副,银子花了不少,就是不见起色,反而更没精神了……” 类似的症状描述——眩晕、视物模糊、食欲不振、恶心、周身乏力、精神萎靡……出现的频率,似乎有点太高了。 而且,听他们的口音和衣着,似乎大多都来自城南的同一个里坊附近。 上官拨弦的心头,那丝疑虑的幼苗,开始悄然生长。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某种共同的原因? 约莫过了快一个时辰,东边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将金色的光芒洒在青石板上时,济世堂那两扇沉重的、漆色有些斑驳的木门,终于伴随着“吱呀”一声悠长的声响,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位身着半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月白色细棉布长衫、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温润儒雅、年约二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他目光清澈平和,嘴角似乎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安心的笑意,周身散发着一种书卷气与医者仁心交织的独特气质。 正是坐堂大夫,也是这家济世堂分馆的负责人,苏玉树。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年纪约在十五六岁、穿着统一青色短褂、眼神清亮、手脚看起来十分麻利的小药童。 “各位乡亲,久等了。”苏玉树的声音不高,却温和而清晰地传到队伍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能抚慰人心浮躁的沉稳力量,“今日义诊照旧,大家莫要着急,按顺序依次进来,苏某定会仔细为诸位诊治。” 队伍开始缓缓地、有序地向前移动。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充满希望的骚动,但很快就在两名小药童熟练而礼貌的引导下,恢复了安静与秩序。 上官拨弦混在移动的人群中,始终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苏玉树。 他依旧是那副她记忆中仁心仁术的儒医模样。 只见他端坐在诊案之后,对每一位坐到面前的病人,都极有耐心。 先是温和地请对方伸出手腕,三根手指轻轻搭上,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脉搏的每一次跳动,仿佛在倾听身体最细微的语言。 然后会和声询问具体的症状、发病时间、过往病史;接着会请病人张开嘴,仔细查看舌苔的颜色、厚薄、润燥。 还会认真倾听病人那些或许絮叨、或许词不达意的病情描述,从不轻易打断。 直到全面了解情况后,他才会提笔蘸墨,在那粗糙的黄麻纸上,写下一个个药名,组成药方。 偶尔,他会温声安慰几句显得特别焦躁不安的病人,或是耐心叮嘱一些关于饮食、起居、情志调节方面的注意事项。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专注与悲悯。 很快,轮到了上官拨弦前面那位头发已然花白、身形佝偻得厉害、拄着一根歪扭树枝当拐杖的老丈。 “苏大夫,苏大夫……”老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虚弱以及一丝乡音,他颤巍巍地坐下,几乎将上半身都伏在了诊案上,“俺……俺这几日不知是咋了,老是头晕眼花,看啥东西都是晃的,模模糊糊,吃饭也没滋味,嘴里发苦,浑身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走这几步路都喘……您快给俺瞧瞧,俺这……俺这是不是得了啥治不好的大病了?” 老人的眼中,充满了对疾病和死亡的恐惧。 苏玉树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他温和地示意老丈坐稳,然后伸出三根修长而干净的手指,轻轻地搭在老丈那干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腕脉上,凝神细听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他的眉头微微聚拢,似乎在仔细分辨着脉象中那些细微的变化。 “老丈,您张嘴,我看看您的舌苔。”苏玉树和声道。 老丈依言,有些费力地张开了嘴,露出了舌头。 苏玉树凑近些,仔细看了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老丈,”他收回手,缓声解释道,用的都是些百姓能听懂的浅显词语,“您这脉象,按之如琴弦,细弱而带有滑腻之感,乃是体内有湿浊之气阻滞,导致清阳之气不能上升到头面,所以才会头晕眼花。” “看您的舌苔,颜色偏白,而且铺着一层腻滑的苔,这也是湿气内困的表现。” “您最近除了这些症状,可还吃了什么与往日不同的、不寻常的东西?或者喝了什么特别的汤水、饮料?” 第320章 冰饮暗藏水源毒,拨弦窥破觅真凶 老丈歪着头,浑浊的眼睛努力地回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门外那家热闹的甜水铺子。 他用手指着道:“不寻常的?也没吃啥啊……家里穷,天天就是些粗粮咸菜……就是,就是这几日天儿还有点燥,心里头发干,对面新开的那家甜水铺子的‘冰镇梅花饮’,俺瞧着便宜,又解渴,就……就喝了几回,味道是怪好的,甜丝丝,凉滋滋……” 苏玉树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也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温言劝道:“原来如此。” “老丈,您年纪大了,脾胃功能本就比较虚弱,运化水湿的能力不足。” “这类过于寒凉、又甜腻厚重的饮品,最容易损伤脾胃,助长湿邪。” “以后,还是少用为妙,甚至暂时忌口为好。” 他边说,边提笔在一张黄麻纸上,写下一个药方,主要是以健脾益气、芳香化湿、升发清阳为主的药物,如白术、茯苓、藿香、佩兰、荷叶、柴胡之类,剂量都用得比较平和。 写好后,他将方子递给旁边侍立的小药童,叮嘱道:“按这个方子,给老丈抓三副药。先吃吃看。” 老丈虽然对“湿浊”、“清阳”之类的词听得半懂不懂,但见苏玉树说得恳切,又开了药,顿时千恩万谢,拿着方子,颤巍巍地走向药柜去抓药了。 接下来,连续几位病人,症状竟都与那老丈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都是不同程度的眩晕、视物模糊、食欲不振、恶心、周身乏力、精神倦怠。 而他们,在苏玉树看似随意的询问下,几乎都或主动、或被动地提及,最近饮用过对面那家张记甜水铺的“冰镇梅花饮”! 有的人甚至说,就是因为喝了这个之后,才开始明显不舒服的! 苏玉树的眉头,随着问诊的进行,渐渐地蹙紧了起来。 他再次抬眼,目光穿过敞开的医馆大门,落在对面那家生意依旧兴隆、伙计依旧卖力吆喝的甜水铺上,眼神中的疑虑之色,变得越来越深重。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了。 终于,轮到了伪装后的上官拨弦。 她学着之前那些病人的样子,微微佝偻着腰,脚步虚浮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在那张被磨得光滑的木凳上坐下,始终低着头,用那刻意伪装出的、怯懦而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夫,俺……俺这几日也不知是咋了,也有些头晕,恶心,看见饭食就不想吃,心里头发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浑身没劲儿,走道都费劲……” 苏玉树和声道:“这位大嫂,不必紧张,慢慢说。” “来,请您伸出手来,放在这脉枕上,我为您诊诊脉。” 上官拨弦依言,伸出那只经过精心伪装、看起来粗糙皲裂、指关节粗大、甚至带着些许污垢的手腕,轻轻地放在那个小小的、布面有些磨损的脉枕之上。 苏玉树的指尖,轻轻搭上了她的腕间。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温凉与稳定。 上官拨弦立刻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身的内息与气血运行,极力模拟出气血两虚、脾胃虚弱、兼有湿浊阻滞的脉象——脉象细弱无力,按之略有涩滞之感,仿佛溪流被淤泥所阻,流动不畅。 苏玉树微微闭目,凝神细听,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了指尖所感受到的那细微的脉搏跳动之中。 诊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和药童捣药的轻微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忽然,上官拨弦敏锐地感觉到,苏玉树搭在她腕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的心弦骤然绷紧! 体内内力几乎要下意识地加速运转,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难道……被他察觉到了异常? 她虽然极力模拟病症脉象,但武者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远比常人强健的经脉根基,以及可能因额间那诡异印记而产生的、极其微妙的能量波动,这些底层的东西,或许瞒不过苏玉树这等医术已臻化境、又心细如发、并且可能对她真实身体状况有所了解的人! 她的后背,瞬间再次渗出了一层冷汗。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或者异样目光并没有到来。 只听苏玉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如初,听不出丝毫的异样波澜:“这位大嫂,您这脉象……细弱无力,重按始得,确是气血亏虚、体弱之兆。” “而且脉道略感涩滞,是体内有湿气阻滞,气血运行不畅。” “除了您方才所说的头晕、恶心、食欲不振、心慌、乏力这些症状,可还有其他不适?” “比如……腹部是否胀满疼痛?或者有没有腹泻的情况?身上皮肤可有发痒、起疹子之类的现象?” 上官拨弦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看来,苏玉树或许只是觉得她这“虚弱”的脉象,底子里似乎比寻常贫苦妇人要“厚实”那么一点点,但并未完全看穿她的伪装,更可能没有察觉到印记的存在。 她依旧低着头,摇了摇,声音显得更加虚弱:“那……那倒没有。” “肚子不疼,也不拉肚子,身上也不痒……就是,就是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得劲儿,心里头像揣了个兔子,慌得很,晚上躺在炕上,眼睛瞪着房梁,睡也睡不踏实……” 苏玉树沉吟了片刻,手指依旧搭在她的腕上没有离开,仿佛在再次确认着什么。 然后,他状似随意地、用聊家常般的语气又问道:“最近天气多变,容易引发旧疾。” “大嫂,您可也曾喝过对面那家铺子的梅花饮?” 上官拨弦继续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与苦涩:“不……不曾。 “俺……俺是打北边逃难来的,本想投奔县里的远房亲戚,可……可寻了两日也没寻着,身上……身上带的几个铜板都快花光了,哪……哪还喝得起那金贵东西……” 她这话,七分假三分真,倒是完美地符合了她此刻伪装的身份和处境。 苏玉树闻言,抬起眼,目光在她那伪装得毫无破绽的、粗糙皲裂的手背和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衣裙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更深切的怜悯。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收回搭脉的手,提笔一边在黄麻纸上写着方子,一边仿佛是无意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细微声音,如同医者叮嘱病人般低声说道:“大嫂是外乡人,可能不知。近日天气反复,秋燥挟湿,最是容易污染水源,滋生秽浊之气。” “大嫂若是需要自行取水,无论是井水还是河水,切记,务必、务必要煮沸了再用,多滚几遍,如此方能杀灭秽物,更为稳妥安全。” 上官拨弦的心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骤然豁亮! 苏玉树这话,看似是再寻常不过的、符合他医者身份的防疫卫生叮嘱,但在此刻众多病人出现相似症状,且症状源头都隐隐指向那“冰镇梅花饮”,指向其冰块来源的背景下,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关键的暗示—— 问题,很可能就出在水源上! 而且,“煮沸再用”,这既是普通的防疫常识,或许也正是在暗示,那导致病症的诡异源头,可能具有畏热的特性? 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与激动,低着头,用更加感激的语气低声道:“多……多谢大夫提醒,俺……俺记下了,一定照做。” 苏玉树将写好的方子递给她,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安神定志、健脾和胃的方子,药性十分平和,所用的也都是些便宜常见的药材,花费不了几个铜钱。 “按这个方子抓药,回去之后,尽量找个地方好生休息,莫要再劳累。” “饮食上务必清淡,那些生冷、甜腻、不好消化的食物,暂且都要忌口。” 他温声叮嘱着,语气如同对待每一位普通的贫苦病患。 上官拨弦接过那张带着墨香和药草清香的方子,再次低声道了谢,起身走到靠墙的那排药柜前,从怀里摸出仅存的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递给了抓药的小药童,换回了一个用粗草纸包着、散发着浓郁苦涩药草气味的药包。 拿着这包几乎没什么实际效用、但此刻却如同护身符一般的药,她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济世堂的大门。 然而,走出医馆后,她并没有立刻走远,或者去寻找便宜的落脚之处。 而是状似无意地,走到了距离济世堂不远的一个卖针头线脑、廉价胭脂水粉以及一些小孩玩物的杂货摊前停下脚步,假装低头,极其认真地挑选着一支做工粗糙、染着劣质颜色的桃木簪子,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花这一两文钱。 但她的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警惕、最耐心的猎食者,牢牢地、细致地锁定着对面那家依旧人来人往的“张记甜水铺”。 铺子门口的生意,依旧红火。 那系着白色围裙的伙计,动作麻利得如同上了发条,哐哐地凿冰,哗哗地浇糖浆,脸上洋溢着生意兴隆带来的单纯喜悦。 那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的冰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那么的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息与活力。 但上官拨弦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直觉,以及苏玉树那含蓄却指向明确的提醒,都在清晰地告诉她,这看似无比正常的、热闹的市井表象之下,必然隐藏着不寻常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东西。 问题的关键,大概率就出在这些冒着森森寒气的冰块上! 这些冰,在这个季节,显然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必然来自于某个特定的储存地点,或者使用了某种特殊的制冰方法。 而能同时、大面积地影响到这么多饮用者,产生相似的、非急性的中毒症状,这说明污染源,很可能在冰块成型之前,或者在其储存的过程中,就已经混入或者产生了! 第321章 拨弦探井寻秘穴,暗洞深藏蛇影踪 她需要弄清楚这些冰块的来源,以及那口井水下,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天色,在等待与观察中,渐渐向晚。 夕阳的余晖,如同打翻的胭脂缸,将集安县的青瓦屋顶、斑驳墙壁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怀旧的暖金色。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各家店铺也开始陆续上门板,准备打烊。 甜水铺的生意终于彻底冷清下来,伙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家伙什——将剩下的冰块用厚麻布盖好,清洗粗陶碗,擦拭柜台,最后,“哐当”一声,给铺门落上了一把沉重的黄铜锁。 他拍了拍身上的冰屑,哼着不成调的地方小曲,晃悠着,消失在逐渐暗淡的街角。 街道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远处悠长地回荡。 上官拨弦如同一个融入了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她徘徊许久的杂货摊。 借着渐浓的暮色与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作为完美的掩护,她身形如电,几个起落间,便已绕到了甜水铺那僻静的后院墙外。 仔细感知,确认四周再无任何人声与动静后,她足尖在墙头一点,身形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并不算高的院墙,落在了铺子后院松软的土地上。 后院不大,显得有些杂乱。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捆扎好的柴火,几件破损的桌椅,还有一个废弃不用的石磨盘。 院子的正中央,赫然便是那口用一块厚重青石板严密盖着的水井。 她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暗夜中的一部分,再次仔细感知了周围,确认绝对安全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井边。 她运起内力,双手稳稳地抓住那块冰凉沉重的青石板边缘,缓缓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将其挪开了一道足够她探查的缝隙。 一股带着井水特有湿气的、微凉的、仿佛沉淀了许久岁月的空气,立刻从井中涌出,扑面而来。 她探头,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井水幽深,在最后一点天光映照下,泛着微弱而神秘的粼粼波光,深不见底。 水面看起来平静无波,与寻常的水井似乎并无任何不同之处。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取出了一根特制的、能检验多种常见毒物的银针,将其缓缓探入冰凉的井水之中,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然后取出,凑到眼前仔细观看。 银针依旧保持着它原本的光亮色泽,并未显示出任何常见的毒性反应,比如变黑、变绿或者其他异色。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许多奇特的毒素或者引发身体不适的物质,并非银针所能检测出来。 她再次凑近井口,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内力,提升自己的嗅觉灵敏度,仔细地、深深地嗅闻着从井底升腾上来的气息。 井水本身,带着一股明显的、潮湿的土腥气,这是任何一口老井都有的正常味道。 但在这浓郁的土腥气之中,她敏锐的嗅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仿佛混合了某种腐烂植物与奇异甜香的气息! 这丝甜腥气非常非常微弱,几乎被井水本身强烈的土腥味完全掩盖了下去。 若非她五感远超常人,又刻意地、全力以赴地去寻找和分辨,根本难以察觉! 而这丝极其隐晦的甜腥气息,与那“冰镇梅花饮”中过于浓郁、甚至显得有些诡异的梅花异香,隐隐有着某种同源的感觉,但显得更加原始,更加隐蔽,仿佛是其未被加工、未被混合前的本源状态! 她的心猛地一跳!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她再次运起内力,将目力提升到极限,凝聚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照灯一般,向井壁靠近水面附近的区域,一寸一寸地仔细扫视过去。 井壁因为长期被水浸润,长满了滑腻而深绿色的青苔,如同给井壁穿上了一件湿漉漉的厚重外衣。 然而,就在那些深绿色的、看似普通的青苔之间,她凭借超凡的目力和对植物药性的深刻了解,敏锐地发现了一些更加细微的、几乎与周围青苔完美融为一体的、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墨绿色的、绒絮状或丝状的特殊藻类! 这些藻类的数量并不算多,分布也看似杂乱无章,但它们那独特的墨绿色泽、以及那种绒絮状的形态,显然与周围普通的青苔存在着细微的差别,显得并不寻常! 上官拨弦的心中,豁然开朗! 如同拨云见日! 就是它了! 这种罕见的、呈现出墨绿色的、形态特殊的水藻,很可能就是导致城南那片里坊众多百姓出现眩晕、乏力、食欲不振等一系列症状的罪魁祸首! 它本身或许毒性并不强烈。 或者甚至可以说对大多数人无毒。 但其生长过程中产生的某种特殊代谢产物,在与那“冰镇梅花饮”中特定的、可能添加了某种特殊香料或糖分的梅花糖浆结合之后,在人体内,于特定的条件下(比如脾胃虚弱、寒气内侵),产生了某种令人体极度不适的、类似轻微中毒或重度湿邪阻滞的毒素! 这就能完美地解释,为什么单独饮用这口井的井水,或者单独食用那梅花糖浆,可能并不会立刻出现明显问题, 但两者结合而成的“冰镇梅花饮”,却成了引发群体性类似症状的元凶! 而且,这种毒素的作用非常缓慢,症状也并不剧烈,很容易被缺乏医学知识的普通百姓,甚至是一些医术平庸的郎中,当作是普通的身体虚弱、劳累过度或者时气不和(感冒)。 若非遇到像苏玉树这样医术精湛、心细如发、又恰好接诊了大量类似病例的大夫,恐怕很难在早期被察觉并联系起来。 那么,这究竟是一次无心的、偶然的环境污染事件? 还是……背后隐藏着有人刻意为之的阴谋? 这诡异的墨绿色水藻,是自然生成的,还是被人为引入的? 上官拨弦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玄蛇组织的影子。 这个组织,最是擅长利用各种看似不起眼、合乎常理的日常事物和环境,来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施行各种阴险毒辣的计划。 她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薄如蝉翼、由上好玉石打磨而成的特制刮片和小巧的油纸包。 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破坏周围青苔地,从井壁上刮取了一小片带有那墨绿色藻类的样本,连同附着其上的少量井壁附着物,一起用油纸仔细包好,密封起来,收入怀中。 这需要带回去之后,借助更专业的工具和知识,仔细研究,确定其具体的种类、特性以及可能产生的毒素类型。 做完这些,她正准备将那块沉重的青石板重新盖回原处,恢复原状,以免打草惊蛇。 然而,就在她移动脚步时,她的脚尖,却不小心踢到了井边一块略微有些松动的、用来铺地的青石板。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异响,在寂静的后院中显得格外突兀。 上官拨弦的动作,瞬间僵住! 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绷紧! 她立刻蹲下身,凭借着过人的夜视能力,仔细检查那块被她脚尖碰到的石板。 很快,她就发现了异常——这块石板与周围其他石板的接缝处,那些填充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显得新鲜、松软一些,就像是最近被人动过,重新填埋过的!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关节,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一下那块松动的石板。 “咚……咚……” 下面传来的,不是实心土地那种沉闷厚实的声音,而是带着明显空洞感的回音! 这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夜里和她敏锐的听觉下,却清晰无比! 这下面不是实心的! 有空间! 她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种“果然如此”的凛然所取代! 难道,这口水井,并不仅仅是甜水铺的水源? 它的下面,或者说旁边,还隐藏着别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空间?! 联想到苏玉树那句“水源易生污秽”的、意有所指的提醒,以及这口井中出现的、绝不寻常的墨绿色诡异水藻…… 难道,导致水源污染的源头,并非自然生成或者偶然引入,而是……来自于这井下的隐秘空间?! 是有人在下面进行着什么,不慎污染了井水?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有意为之? 玄蛇组织的影子,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这个组织,最是擅长挖掘、利用各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地下空间,来进行他们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这口位于甜水铺后院、恰好能污染其冰块水源的井,以及井下可能存在的、人工开凿的隐秘空间…… 这一切的巧合,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极有可能的答案! 上官拨弦的眼神,在黑暗中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她再次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运起内力于指尖,小心翼翼地插入那块松动石板的缝隙之中,感受着其重量和卡扣的位置。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发力! “嘎吱……”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块厚重的青石板,被她缓缓地、稳稳地撬了起来,挪到了一边。 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黑黢黢的、向下垂直延伸的、散发着更加浓重泥土腥气和阴冷潮气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股比井中气息更加沉闷、更加阴冷、带着浓烈人工开凿痕迹的、仿佛尘封已久的空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从洞内猛地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借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她可以看到洞口边缘,那粗糙而新鲜的挖掘痕迹,甚至还有半截断裂的、生满了黄褐色铁锈的镐头,就那么随意地嵌在洞口边缘的泥土里! 这绝非天然形成! 这是人工挖掘的,而且,挖掘的时间,绝对不会太久! 上官拨弦不再有任何迟疑。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沉寂的院落和远处街道上零星亮起的灯火,眼神之中充满了决绝与探究的光芒。 随即,她身形如同最灵巧的狸猫般向下一矮,便悄无声息地、义无反顾地滑入了那幽深未知、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洞口之中。 黑暗,如同拥有实质的潮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吞噬了她的身影。 只有额间那抹幽蓝的印记,在落入绝对黑暗前的那一刹那,如同感应到了什么,诡异地闪烁了一下,散发出更加清晰的冰冷光芒,随即,也被那更深沉、更浓稠的黑暗彻底淹没。 第322章 地道深探破蛇谋,拨弦暗取地龙图 洞口下方并非笔直的坠落,而是一段陡峭、湿滑、以粗糙手法开凿出的土质阶梯,角度几乎垂直。 上官拨弦早有准备,下落瞬间,足尖在两侧凸起的土块或嵌入的石头上连续轻点,卸去下坠之力,身形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阶梯底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绝对的黑暗瞬间将她包裹,浓郁得如同实质。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土腥味、陈年霉腐气息,以及一股更加清晰的、混合着铁锈与某种……类似硝石的特殊味道。 耳边能听到极其细微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嗒……嗒……,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敲打着人的心弦。 她并没有立刻移动,而是如同石雕般静立在原地,全力运转内力,将听觉、嗅觉、乃至对气流的感知都提升到极致,仔细探查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是否存在陷阱、活物,或者其他危险。 片刻后,她确定方圆数丈内,除了她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和心跳,再无其他生命迹象。 她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小巧火折子。 轻轻一晃,一簇微弱的火苗燃起,勉强驱散了尺许范围内的黑暗,同时也映照出她此刻易容后那张蜡黄而平静的脸,唯有那双眸子,在火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借着这有限的光亮,她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人工挖掘出的地道,高度仅容她微微低头站立,宽度也不过两人并肩。 地道壁上是粗糙的挖掘痕迹,没有任何加固,头顶不时有细小的土粒簌簌落下,显示其结构并不稳固。 地面泥泞潮湿,布满了杂乱的车辙印和脚印,一直向着黑暗深处延伸。 她小心翼翼地举着火折子,开始沿着地道向前探索。 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呼吸也调整得绵长而细微。 前行了约莫十几丈,地道开始出现一个向下的坡度,并且空气中的那股硝石味道似乎更加浓郁了一些。 同时,她注意到两侧的土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规则的、颜色深暗的湿润痕迹,与周围干燥的土色形成鲜明对比。 她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那深色的湿痕,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更加明显的、带着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传来。 这不是普通的水渍,更像是……某种矿物渗出的液体? 或者是…… 她的目光顺着湿痕向上看去,发现它们大多是从头顶的土层缝隙中渗出。 她心中一动,用火折子凑近那些缝隙仔细照看。 果然,在一些缝隙中,她看到了一些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的矿石结晶嵌在泥土里! 是朱砂矿? 还是……含有硫铁成分的矿石? 集安县附近有矿山吗? 她回忆了一下,似乎并未听说过。 那么,这些矿石是从别处运来,储存在这里的? 还是说…… 这地下的土层中,本身就蕴含着某种矿脉? 而玄蛇挖掘这条地道,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这些矿石? 她暂时压下疑问,继续前进。 又走了二三十丈,地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继续向前,坡度更陡,向下延伸,另一条则偏向左侧,较为平缓。 她停下脚步,仔细感知。 向前的那条地道,硝石和硫磺的味道更加浓烈,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灼热感。 而偏向左侧的那条,则传来一股更加潮湿、并带着那股熟悉的、墨绿色水藻特有的淡淡甜腥气! 目标明确!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侧的岔路。 这条岔路比主道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而且地面更加泥泞,空气也愈发潮湿阴冷。 走了不到十丈,前方竟然隐约传来了微弱的水流声! 她立刻熄灭了火折子,再次融入黑暗,仅凭过人的听觉和感知向前摸索。 水声越来越清晰。 很快,她感觉到脚下踩到了水,冰凉刺骨。 地道在这里似乎到了尽头,或者说,融入了一条地下暗河或者水脉之中。 黑暗中,她勉强能看到前方是一片不大的地下水域,水色幽暗,深不见底。 那股墨绿色水藻的甜腥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她再次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照亮了这片地下水潭。 潭水并不流动,或者说流动极其缓慢,近乎死水。 而在靠近她所站立的岸边水域,以及对面隐约可见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那种墨绿色的、绒絮状的水藻! 其数量之多,远超井壁那零星的一点! 果然!污染的源头就在这里! 这些水藻,是因为此地特殊的环境(比如靠近矿脉,水质含有特殊矿物质)而自然滋生的? 还是被人为移植、培育在这里的? 她仔细观察着水潭周围。 很快,她就在水潭边缘,靠近主地道方向的一处干燥些的岩石上,发现了一些人为的痕迹—— 几个散落在地上的、制作粗糙的竹篓,篓壁上还沾着一些墨绿色的藻类;几把锈迹斑斑的铁锹和镐头随意扔在一旁;甚至还有几个空了的、散发着淡淡药味的陶罐。 看来,这里不仅是被动污染,更可能是一个……采集点? 玄蛇的人,在定期采集这种诡异的水藻? 他们用这种水藻做什么? 仅仅是为了制造那种能让人轻微不适的“冰镇梅花饮”,扰乱一下市井? 这未免太过大费周章,而且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上官拨弦蹙紧眉头,觉得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这种水藻的特性,似乎并不仅仅是致人眩晕乏力。 它能够与特定物质结合产生毒素,这种可控性…… 或许可以被利用在更隐蔽、更恶毒的方面? 比如,针对特定人群的、缓慢生效的毒药? 或者,作为某种更大阴谋的组成部分?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她的目光,投向了水潭对面,那片黑暗的区域。 那里似乎还有空间。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提起一口真气,足尖在岸边一块稍显稳固的石头上一点,身形翩然掠过数丈宽的水面,轻巧地落在了对岸。 对岸的地面相对干燥,空间也比那边宽敞一些。 她举着火折子,仔细探查。 很快,她就在岩壁下,发现了一个用油布覆盖着的、半人高的大木箱。 她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挑开油布,撬开了木箱的盖子。 里面并非她预想的矿石或者武器,而是一卷卷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以及几本厚厚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的册子。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图纸,展开。 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一幅精细描绘的地下通道网络图,呈现在她的眼前! 图纸上清晰地标注着集安县城的各个关键地点—— 县衙、粮仓、武库、主要街道…… 以及一条条用红线标出的、从不同方向延伸出来的地下通道,如同蛛网般,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城中心的某个区域! 而其中一条通道的起点,赫然就在这水潭附近! 图纸的一角,还用一种特殊的符号,标注着几个小字——“地龙·丙柒”。 “地龙”行动! 果然是玄蛇的计划! 上官拨弦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强压下激动,又迅速翻看了另外几卷图纸,有些是更详细的局部结构图,有些则是标注了挖掘进度、土质情况、以及需要避开的地下暗河或脆弱地层的施工图。 她放下图纸,又拿起一本册子翻开。 里面是用密写药水书写的记录,字迹娟秀而工整,详细记录了某种“萃取物”的培育条件、采集周期、毒性测试数据(包括对不同体质者的反应),以及……如何将其与特定香料(图纸旁标注了梅花香料的配方)结合,制成“惑心散”的初步配方和效果评估报告! 报告中明确提到,此物可通过饮食长期微量摄入,能令人精神萎靡,反应迟钝,长期以往,可潜移默化影响心智,便于控制! 这根本不是什么无意的环境污染! 这是一场针对集安县城,甚至可能是更大范围的、有预谋的、缓慢的群体投毒和心理控制试验! 而“冰镇梅花饮”,只是一个测试载体和掩护! “地龙”行动,恐怕不仅仅是要挖掘地道,更是要利用这种隐蔽的方式,在关键时刻,让特定区域的人群失去抵抗意志和能力!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玄蛇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阴险毒辣百倍! 她不敢耽搁,立刻将这些至关重要的图纸和册子中,最关键的部分—— 那张标有“地龙”行动主干道和关键节点的总图,以及记录着“惑心散”配方和效果的核心几页——小心翼翼地撕下,折叠好,贴身收藏。 剩下的则尽量恢复原状,放回木箱。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确认没有遗漏其他重要线索后,不敢在此久留。 此地既然是玄蛇的一个重要工坊和物资点,难保不会有巡视的人来。 她循着原路,再次施展轻功掠过水潭,回到了来时的岔路口。 这一次,她的目光投向了那条散发着浓烈硝石味道、向下延伸的主地道。 既然“地龙”行动的核心是挖掘地道,那么这条主道的尽头,或许就是他们真正的目标所在,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或工坊。 她熄灭火光,融入黑暗,如同幽灵般向着主地道深处潜行而去。 越往下走,坡度越陡,地道也越发宽敞,两侧甚至开始出现简陋的木架支撑,防止塌方。 空气中的硝石和硫磺味道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同时还混杂着汗味、金属摩擦声以及……隐约的、沉闷的敲击声和说话声! 前方有人! 而且数量不少! 上官拨弦立刻停下脚步,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冰凉潮湿的土壁上,仔细倾听着前方的动静。 声音是从前方一个拐角后传来的。 除了叮叮当当的凿击声,还有压低的、带着疲惫和抱怨的交谈声。 “……这活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天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挖土……” “少废话!不想干?想想你家里的婆娘孩子!上面说了,干完这一票,每人十两雪花银!” “十两……也得有命花啊!我听说前两天上面折了好几个兄弟,就是被官府……” “闭嘴!不想死就别乱打听!赶紧干活!天亮前必须把这一段打通!” 是玄蛇征召或者雇佣的苦力! 他们正在日夜不停地挖掘地道!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 从他们的对话判断,地道的挖掘已经接近尾声,或者说某个关键段落的打通迫在眉睫。 而且,玄蛇内部显然也知晓了集安县据点被端掉的消息,变得更加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向拐角后望去。 只见拐角后,是一个相对开阔了许多的地下空间,如同一个大厅。 数十名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汉子,正挥舞着铁镐、铁锹,奋力挖掘着前方的土层。 周围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映照出他们麻木而疲惫的脸庞。 几名手持皮鞭、腰挎短刀、眼神凶狠的监工,在人群中来回巡视,不时呵斥几句。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堆放着大量的木箱和麻袋。 第323章 破局脱险遇玉树,身世秘辛初显端 上官拨弦凝目看去,一些敞开的箱子里,赫然是闪烁着寒光的兵刃箭头! 而另一些麻袋口露出的,则是黑灰色的、颗粒状的物质——那是火药! 虽然看起来是粗糙的黑火药,但如此巨大的数量,若是引爆,足以将这片地下空间,乃至上方的集安县部分区域,都夷为平地! 他们不仅挖地道,还在里面囤积兵器和火药! 这“地龙”行动,绝对是准备发动一场针对集安县,乃至更大目标的、里应外合的武装突袭或者爆破!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知道自己一个人无法阻止这一切,当务之急是带着证据安全离开,通知官府和苏玉树。 她屏住呼吸,开始缓缓向后退去,准备沿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她后退到岔路口,即将转入那条通往水潭和出口的狭窄岔道时,异变陡生! 主地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是监工们厉声的呼喝和苦力们惊慌的骚动! “有情况!” “警戒!抄家伙!” “是不是官府的人摸下来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可能被发现了! 或许是刚才探查时不小心留下了痕迹,或许是外面出了什么变故。 她不再犹豫,身形如电,全力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和呼喝声迅速逼近!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抓住她!死活不论!” 火把的光芒在她身后亮起,将黑暗的地道照得忽明忽暗! 上官拨弦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狭窄湿滑的地道中左闪右避,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必须赶在对方形成合围之前,冲出那个井口!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开始呼啸着从她耳边擦过,钉在前方的土壁上! 眼看就要冲到通往井下的那段陡峭阶梯,突然,前方阶梯上方,井口的方向,也传来了人声和火光! “下面有动静!” “堵住井口!别让她上来!” 前后夹击!她被堵死在这地道里了! 上官拨弦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背靠着冰凉潮湿的土壁,额间的幽蓝印记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危险的刺激,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散发出更加清晰的冰冷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个醒目的靶子。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难道,她就要被困死在这里? 不! 绝不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右手悄然扣住了数枚淬毒的银针,左手则摸向了怀中那威力巨大的霹雳子……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足够的垫背! 并且,必须毁掉身上那些至关重要的图纸证据!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的、并非来自地道内,而是来自于众人头顶上方的、巨大的爆炸声,猛地传来! 整个地道都随之剧烈地摇晃起来,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泥雨! 紧接着,是上方传来的、更加清晰和混乱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以及惊恐的尖叫! “官府杀来了!” “快跑啊!” “上面失守了!” 地道内的追兵瞬间大乱! 他们惊恐地看向头顶,不知所措。 是苏玉树?! 他发现了这里的异常,通知了官府? 还是……萧止焰的人追查到了这里?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为她创造了一线生机! 上官拨弦没有任何犹豫,趁着追兵混乱、注意力被上方吸引的瞬间,她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迎着那些堵在阶梯下方的敌人,直冲而去! 手中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出,精准地没入最前面几名敌人的咽喉要害! 同时,她将一颗霹雳子奋力掷向追兵最密集的后方! “轰!” 火光与硝烟在地道中猛然炸开,气浪翻滚,惨叫声四起! 借着这爆炸的掩护和制造的混乱,上官拨弦如同鬼魅般冲上了那段陡峭的阶梯,身形几个起落,便已逼近井口! 井口上方,人影晃动,兵刃的反光闪烁,显然还有敌人把守。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几枚银针扣在指间,内力全力运转,准备做最后一搏,强行突围! 就在她即将跃出井口的刹那—— 一道熟悉的、带着焦急与关切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拨弦!是你吗?快上来!” 是苏玉树的声音! 上官拨弦心中猛地一颤! 来不及细想,她全力向上跃去! 井口上方,火光通明。 只见苏玉树正站在井边,他平日里温文儒雅的脸上此刻沾着些许烟灰,手中竟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剑。 他身边还站着几名手持兵刃、神情紧张的济世堂伙计和……几名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眼神锐利、动作矫健的汉子! 而井口周围,则倒着好几名黑衣蒙面人,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杀。 “玉树!”上官拨弦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苏玉树看到她跃出井口,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立刻上前一步,急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官府的人正在清剿甜水铺,我们得快走!”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官军呼喝着冲过来的声音,以及更多玄蛇残党试图负隅顽抗的厮杀声。 苏玉树毫不犹豫,一把拉住上官拨弦的手腕,对身边那几名眼神锐利的汉子低喝一声:“掩护!从后巷走!” 那几名汉子立刻应声,组成一个简单的护卫阵型,护着苏玉树和上官拨弦,快速向着与官军来袭方向相反的一条狭窄后巷退去。 上官拨弦被苏玉树拉着,在火光、厮杀声和混乱的人影中快速穿行。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依旧冒着黑烟和混乱声响的井口,以及那片刚刚脱离的、隐藏着巨大阴谋的地下世界,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但更多的,是获取关键证据、并且成功脱身的庆幸。 她紧紧握住了怀中那些来之不易的图纸和记录。 “地龙”行动的冰山一角,终于被她揭开! 苏玉树拉着上官拨弦,在昏暗曲折的后巷中疾行。 几名扮作百姓的汉子默契地分散在前后左右,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岔口和阴影。 身后的厮杀声和官军的呼喝声渐渐被甩远。 上官拨弦能感觉到苏玉树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坚定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她的心绪依旧纷乱,额间的印记在脱离险境后,躁动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种冰冷的附着感依旧清晰。 她悄悄看了一眼苏玉树的侧脸。 他眉头微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道路,与平日温文坐诊的苏大夫判若两人。 显然,他并非表面上那般只是一个纯粹的医者。 至少,他身边这些身手不凡的“伙计”,以及他方才提剑对敌的架势,都说明他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穿过几条无人的小巷,一行人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后门。 苏玉树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门板。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见到是苏玉树,里面的人立刻将门完全打开。 “快进来。” 苏玉树低声说道,拉着上官拨弦闪身而入,其他几名汉子也迅速跟进,最后一人仔细地将门栓好。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几间厢房黑着灯,只有正堂透出微弱的光亮。 “这里是我的一处私宅,很安全。”苏玉树松开她的手,示意她进入正堂。 堂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苏玉树转身,关好房门,这才借着灯光,仔细地看向上官拨弦。 他的目光在她那身破旧衣裙和蜡黄病气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了她那双即使经过伪装,也难以完全掩盖其清澈本质的眼睛上。 “拨弦……”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果然是你。” 上官拨弦沉默了一下,抬手,缓缓撕下了脸上精巧的易容面具,露出了原本清丽却带着疲惫的容颜。 额间那抹幽蓝的印记,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苏玉树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似乎早有预料。 “玉树,你……”上官拨弦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会在那里?还有那些人……” “我收到风声,说甜水铺附近有异动,可能与近日城中百姓怪病有关。” 苏玉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眼神依旧凝重。 “我担心是疫病或者有人投毒,便带了几个信得过的伙计想去查探。” “没想到刚到附近,就听到爆炸声,看到官军围剿,然后……就看到了你从那个井里冲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额间的印记上,眉头深深蹙起:“你这印记……还有你的身份,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萧止焰他……动用了极大的力量在寻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水河谷发生了什么?” 上官拨弦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她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干痛的喉咙,知道有些事情无法再瞒着苏玉树。 而且,她也需要他的帮助。 她简略地将黑水河谷的经历、李元道的揭露、所谓的“前朝血脉”与“钥星”宿命,以及这印记的来历说了一遍。 自然,隐去了与萧止焰之间那撕心裂肺的纠葛。 苏玉树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直到她说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忧虑。 “前朝林氏……钥星……星陨之地……”他喃喃自语,仿佛在消化这惊天秘闻,“难怪……上官神医他老人家当年收留你时,就曾隐晦地提过,你的身世牵扯极大,让我日后若有机会,需尽力护你周全。” 上官拨弦猛地抬头:“师父他……早就知道?” 苏玉树摇了摇头:“上官神医并未明言,只是临终前有过嘱托。如今看来,他老人家或许知晓部分内情,但具体如何,恐怕也只有他和你师姐才清楚了。” 提到师姐上官抚琴,两人的神色都是一黯。 “那这印记……”上官拨弦抚上额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玉树,你是神医,可有办法……” 第324章 玉树舍身助拨弦,星印隐迹遁江南 苏玉树走上前,示意她坐下,伸出三指,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腕脉上,同时凝神观察着她额间的印记。 他的指尖温凉,内力如同最细腻的丝线,探入她的经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这并非寻常毒物或者病症。”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感知到,这印记与你自身的精气神,甚至更深层的命魂,都有了一种诡异的连接。” “它更像是一种……烙印,或者契约。” “其中蕴含的能量属性极其阴寒霸道,与我平生所见的任何内力、毒理都迥然不同。” “强行祛除,恐怕会伤及你的根本,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连苏玉树都束手无策吗?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她不甘心地问。 “办法……或许有,但绝非易事。”苏玉树沉吟道,“或许需要找到这力量的源头,也就是李元道所说的‘星陨之地’的核心,从根源上解决。” “或者……找到与之相克,但又同源的力量进行中和。” “你师父留给你的《天工秘录》和这龟甲罗盘,或许就是关键。” 他指了指上官拨弦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罗盘。 “罗盘的气息,确实能暂时安抚这印记的躁动。”上官拨弦点头,将罗盘放在桌上,“玉树,你看看这个。” 她将从地下木箱中取得的、那份标有“地龙·丙柒”的图纸和记录“惑心散”的几页纸拿了出来,铺在桌上。 苏玉树凑近油灯,仔细观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 “地龙行动……挖掘地道直指城心……囤积兵刃火药……还有这‘惑心散’……”他倒吸一口凉气,“玄蛇这是要里应外合,将集安县,乃至可能更大的目标,彻底颠覆!” 他猛地抬头看向上官拨弦:“这些证据至关重要!必须立刻呈报官府!不,集安县的官府未必干净,必须直接送往长安!送往萧止焰或者陛下手中!” 提到萧止焰,上官拨弦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她立刻强行振作。 “我知道。”她收起图纸,神色坚定,“我会想办法将这些送出去。但现在,官府和玄蛇都在找我,集安县已是龙潭虎穴,我需尽快离开。” 苏玉树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你打算去哪里?如今你的容貌和这印记……太过显眼。” “我不知道。”上官拨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但总会有路的。或许……先去江南?那里商贸繁盛,消息灵通,也便于隐藏。” 苏玉树沉思片刻,道:“也好。江南济世堂也有分号,我修书一封,你带去给那边的掌柜,他会尽力帮你安排。至于这些证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亲自走一趟长安。” 上官拨弦一惊:“玉树,这太危险了!玄蛇耳目众多,你……” “正因为危险,才更不能让你去冒险。”苏玉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苏玉树长期在长安,还有些人脉,小心行事,未必不能成功。而且,由我出面,或许更能取信于萧止焰。” 他深深地看着上官拨弦:“拨弦,有些事情,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萧止焰他……或许有他的不得已,但他对你的心,我看得出来。” 上官拨弦别开脸,低声道:“我知道……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身份的血仇,如同天堑,横亘在那里。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苏玉树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走到书案前,迅速研墨铺纸,笔走龙蛇,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江南济世堂分号掌柜的,另一封,则是给萧止焰的密信,简单说明了情况,并暗示上官拨弦将前往江南。 他将一些应急的银两和几瓶珍贵的疗伤解毒丹药,一起交给上官拨弦。 “事不宜迟,天亮之前,你必须出城。”苏玉树神色严肃,“我会安排可靠的人送你从南门走,那边盘查相对松懈一些。出了城,自有车马接应,直往江南。” “玉树,多谢。”上官拨弦接过东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举世皆敌的时刻,还有这样一位兄长般的人倾力相助,无疑是雪中送炭。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苏玉树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济世堂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唤来一名心腹伙计,仔细叮嘱了一番。 上官拨弦再次易容成那病弱妇人的模样,将额间的印记用特制的、掺杂了金粉的膏药勉强遮掩,虽然近看仍有些异样,但远看或是在昏暗光线下,已不那么醒目。 她对着苏玉树,深深一礼。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那名伙计,再次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苏玉树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他知道,前路对于这个命运多舛的上官拨弦而言,注定遍布荆棘。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快将消息送到长安,希望还来得及阻止玄蛇的阴谋,也希望……能稍微缓解那两人之间的僵局。 他抬头望向北方长安的方向,喃喃自语: “萧止焰,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太久……” …… 天色微明。 集安县南门刚刚开启,等待进城出城的人还不多。 上官拨弦低着头,混在几个挑着菜筐准备出城的农夫中间,心跳微微加速。 守城的兵士例行公事地检查着,目光在她蜡黄的脸上和空瘪的包袱上扫过,并未过多留意。 就在她即将通过城门洞的刹那——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雷鸣般敲打在青石板上! “关闭城门!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 一声厉喝如同炸雷,在清晨的空气中响起! 一队盔明甲亮、煞气腾腾的骑兵,如旋风般冲至城门口,为首一名将领手持令箭,眼神如电,扫视着城门口所有惊慌的人群! “奉萧大人钧令!缉拿钦犯上官拨弦!封锁四门,严加盘查!有敢违令者,格杀勿论!” 上官拨弦的血液,瞬间冰凉! 萧止焰……他竟然亲自来了?! 还是他的命令,已经到了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后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向前拥挤,将她不由自主地推向了前方! 那名将领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人群中这个试图后退的、面色蜡黄的“妇人”身上! 她的动作,在训练有素的军人眼中,太过突兀! “你!站住!” 将领马鞭一指,厉声喝道! 数名骑兵立刻策马上前,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将上官拨弦和周围几人团团围住! 冰冷的杀气,瞬间将她笼罩! 上官拨弦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她握紧了袖中的银针,计算着强行突围的可能性。 几乎为零。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绝望之际—— “且慢!”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突然从城门内侧传来。 只见苏玉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衫,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他对着那为首的将领拱了拱手,温声道:“这位将军,不知为何要拦住这位大嫂?她是鄙人医馆的病人,身染恶疾,正要出城回乡休养,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那将领显然认得苏玉树,眉头微皱,语气稍缓:“苏大夫,非是末将不通情理。只是上峰有令,缉拿要犯,不敢有误。此妇人形迹可疑,需带回衙门仔细盘问。” 苏玉树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将军职责所在,苏某理解。只是这位大嫂所患,乃是具有传染性的恶疾‘肺痨’,苏某正要遣人送她出城隔离,以免在城中传染开来,酿成大疫。” “若将军执意要带她回衙,万一传染了衙中诸位同僚,甚至波及将军……这责任,恐怕……”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将领和周围的兵士一听“肺痨”二字,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忌惮之色。 在这个时代,肺痨几乎是不治之症,而且传染性极强,人人谈之色变。 那将领狐疑地看了看上官拨弦那蜡黄病气的脸,又看了看苏玉树坦然的神情,犹豫了起来。 苏玉树趁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此妇人家中贫寒,已是将死之人,何必为难?若将军不放心,苏某可立下字据,担保她绝非钦犯,只是普通病患。若日后查出有误,苏某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他的话,合情合理,又主动承担了责任。 那将领权衡片刻,看着上官拨弦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实在无法将她与画像上那个清丽绝俗、身手不凡的钦犯联系起来。 更何况,他也不想沾染上什么“肺痨”。 “既然如此……”将领挥了挥手,“苏大夫担保,末将自然信得过。放行!” 围住的骑兵立刻散开。 上官拨弦心中百感交集,看了苏玉树一眼。 苏玉树对她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她快走。 她不再犹豫,低着头,用更加虚弱的步伐,踉跄着走出了城门。 走出很远,她还能感受到背后那如芒刺般的目光。 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脱离了城门的视线,她才猛地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的树林旁。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见到她,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 上官拨弦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集安县那高大的城墙。 晨曦中,城墙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她知道,苏玉树为了帮她,冒了多大的风险。 这份情谊,她铭记于心。 她也知道,萧止焰的网,已经撒得越来越大了。 江南,真的能成为她的容身之所吗? 她不知道。 但此刻,她唯有向前。 她掀开车帘,钻进了马车。 车轮辚辚,载着她,向着南方,向着那未知的、弥漫着水汽与繁华的江南驶去。 额间的幽蓝印记,在车厢的阴影中,微弱地闪烁着。 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325章 拨弦偶得天外铁,玄铁引秘启星力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 上官拨弦靠在车厢壁上,闭目调息。 集安县的惊险仿佛还在眼前。 苏玉树冒险相助的情谊,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额间的印记似乎暂时安静下来,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冰冷感并未消失。 她取出苏玉树给的信和丹药,仔细收好。 这些都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资本。 车窗外,景物逐渐变化。 北方的苍凉空旷被抛在身后,越往南,植被越发茂密青翠,空气也变得湿润温暖。 沿途经过的城镇村庄,明显繁华许多。 但她不敢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 萧止焰的追捕网络恐怕早已铺开。 她必须尽快赶到江南,找到济世堂分号,才能获得喘息之机。 数日后,马车驶入扬州地界。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尚未进城,已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 运河上舳舻千里,帆影如云。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与她一路行来的北方城镇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车夫按照指示,将马车赶到城西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巷。 “姑娘,济世堂分号到了。” 上官拨弦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一座比集安县分馆气派得多的三层楼阁映入眼帘。 黑底金字的“济世堂”牌匾高悬,门前车马不少,进出的人衣着光鲜,显然这家分馆主要服务于城中富户。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易容,确认印记遮掩妥当,这才下了马车。 走进济世堂,药香扑鼻。 内部装饰典雅,伙计衣着整洁,态度恭敬。 她拿出苏玉树的信,递给柜台后的掌柜。 掌柜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精干男子,看完信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上官拨弦一番,拱手道:“原来是东家吩咐的贵客。请随我来。” 他将上官拨弦引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客房。 “姑娘一路辛苦,先在此歇息。东家信中吩咐的事,在下会尽快安排。” “有劳掌柜。”上官拨弦微微欠身。 掌柜离去后,她仔细检查了房间。 干净整洁,陈设简单,但所需物品一应俱全。 窗外是个小巧的庭院,绿竹掩映,十分幽静。 她稍稍松了口气。 总算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的几天,上官拨弦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房中调息修炼,研究那墨绿色水藻的特性,以及《天工秘录》中可能与“星力”相关的记载。 济世堂掌柜安排了一个名唤“小荷”的哑女负责照料她的起居。 小荷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眼神清澈,手脚麻利,总是安静地做完事情便退下,从不多问。 这让上官拨弦很是安心。 她尝试着用带来的藻类样本进行试验。 发现这种藻类确实畏热,煮沸后毒性大减。 但其与特定香料结合后产生的“惑心散”,效果却相当阴毒,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神智。 她将试验结果仔细记录下来。 这或许将来能成为对付玄蛇的利器。 这天傍晚,她正在翻阅《天工秘录》中关于星象与能量感应的篇章,试图找到压制额间印记的方法。 忽然,怀中的龟甲罗盘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悸动。 不是以往那种冰冷的躁动,而是一种温热的、带着指引意味的波动。 她心中一动,取出罗盘。 只见罗盘上的指针,正微微指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扬州城的中心区域,也是最繁华的地带。 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引起了罗盘的共鸣? 与这印记有关? 还是与《天工秘录》有关? 她犹豫片刻,决定前去查探。 如今她在暗处,小心行事,应当无妨。 她再次易容,这次扮作一个容貌普通、衣着中等的年轻女子,混入夜市的人流中。 扬州夜市,果然名不虚传。 华灯初上,十里长街灯火通明。 各色小吃、杂耍、商铺,令人目不暇接。 叫卖声、笑语声、丝竹声,汇成一曲繁华的乐章。 上官拨弦循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在人群中穿梭。 越往东南方向走,罗盘的悸动越发明显。 最终,她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前。 “琳琅阁”。 这是一家专营珠宝古玩、奇珍异宝的店铺,在江南一带极负盛名。 此刻虽是夜晚,店内依旧灯火辉煌,宾客盈门。 罗盘的指针,正牢牢地指向琳琅阁的大门。 东西在里面?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珍宝,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伙计见她衣着普通,并未立刻上前招呼。 她乐得清静,假装浏览商品,暗中感受着罗盘的指引。 最终,她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的玻璃柜中,陈列着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沉、毫不起眼的黑色铁块。 标签上写着:“天外玄铁,价五百金。” 罗盘的指针,正微微颤抖地指向这块铁块。 是它? 上官拨弦凝神感知。 从那块“天外玄铁”上,她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属性与额间印记同源的能量波动! 虽然远比印记和黑水河谷的能量微弱,但本质相同! 这难道是一块陨铁? 来自所谓的“星陨之地”? 她心中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 五百金,不是小数目。 她身上所有的银钱加起来,也远远不够。 而且,如此轻易地买到与“星力”相关的东西,是否太过巧合? 她正思索间,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姑娘对此物感兴趣?” 上官拨弦回头,见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和善、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站在身后,看样子是店中的管事。 “只是觉得新奇。”她淡淡道,“天外玄铁?有何特异之处?” 管事笑道:“此物坚不可摧,水火不侵,更能趋吉避凶,乃是难得的宝物。姑娘好眼力。”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若真如此神奇,岂会只卖五百金,还放在这不起眼的角落? 看来这管事也不识货,只当是块奇特的铁块。 “价格太贵了。”她摇了摇头,故作遗憾地转身欲走。 “姑娘留步。”管事忙道,“价格好商量。若姑娘诚心要,四百金如何?” 上官拨弦脚步不停。 “三百金!最低了!”管事咬牙道。 上官拨弦这才停下脚步,转身道:“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钱。可否以物易物?” 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知姑娘有何宝物?” 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莹润的丹药。 “此乃‘九转还魂丹’,无论多重的内外伤,只要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便可吊住性命,争取救治时间。价值不下千金。” 这是师父留下的保命丹药,她身上也只有三颗。 管事将信将疑地接过丹药,仔细闻了闻,又看了看成色。 他虽不是医道大家,但经营珍宝多年,眼力还是有的。 这丹药灵气充沛,绝非凡品。 “姑娘此言当真?”他有些动心。 “济世堂苏玉树苏大夫可以作保。”上官拨弦平静道。 听到苏玉树的名字,管事脸色微变,态度更加恭敬了几分:“原来是苏大夫的朋友。既如此,这交易成了!” 他立刻命人取出那块“天外玄铁”,小心包装好,交给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接过铁块,入手微沉,那股微弱的同源能量感应更加清晰。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铁块,转身离开琳琅阁。 走出店门,融入人流。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她离开琳琅阁起,就暗中跟了上来。 怀璧其罪。 看来有人盯上了她“买”走的那块“废铁”,或者……是盯上了她本身? 她心中冷笑,加快脚步,专挑人多热闹的地方走。 同时暗中扣住了银针。 在穿过一条相对昏暗的巷子时,身后那几人终于按捺不住,快步围了上来。 “站住!把东西交出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中握着短棍,眼神凶狠。 另外三人也呈合围之势,堵住了她的去路。 上官拨弦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看似惊慌失措:“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我没钱……” “少装傻!你在琳琅阁换的那块铁,交出来!”横肉汉子厉声道。 果然是冲着玄铁来的。 上官拨弦心中念头飞转。 这些人只是普通的市井混混? 还是……另有来历? “那……那只是块废铁,不值钱的……”她继续伪装,声音颤抖。 “废不废铁老子说了算!快交出来!”横肉汉子不耐烦地伸手就来抓她。 就在他的脏手即将碰到她衣袖的刹那—— 上官拨弦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一侧,避开那一抓,同时指间寒光一闪! “嗖!嗖!嗖!” 三枚银针精准地没入旁边三名混混的膝弯穴道! 三人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横肉汉子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强大的力道让他瞬间窒息,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说!谁派你们来的?”上官拨弦的声音冰冷,与方才的惊慌判若两人。 “没……没人派……我们就是……就是想抢点钱……”横肉汉子艰难地说道。 上官拨弦手指微微用力:“最后一次机会。” “是……是琳琅阁的伙计……他说你用宝贝换了块废铁,让我们盯着……抢回来……分我们一半……”横肉汉子吓得魂飞魄散,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果然如此。 上官拨弦眼中寒光一闪。 看来那管事表面客气,背后却玩这种黑吃黑的把戏。 她松开手,横肉汉子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 “滚。再让我看到你们,废的就不是腿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四个混混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走了,连掉在地上的短棍都顾不上捡。 上官拨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面色平静地走出巷子。 看来这扬州城,也并非净土。 她必须更加小心。 回到济世堂分号,关上房门。 她迫不及待地取出那块“天外玄铁”和龟甲罗盘。 将玄铁放在桌上,手持罗盘靠近。 罗盘立刻发出了比在琳琅阁时强烈得多的共鸣! 指针剧烈颤抖,散发出温润的金光,将那块暗沉的铁块笼罩。 与此同时,上官拨弦额间的印记,也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 但这一次,并非冰冷的躁动,而是一种……仿佛被吸引、被安抚的微妙感觉。 她尝试着,将一丝内力注入罗盘,引导着罗盘的金光,缓缓覆盖到玄铁之上。 嗡…… 玄铁表面那些看似粗糙的纹路,在金光照射下,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些极其复杂、与罗盘纹路有些相似的细小符文! 而这些符文,正与她脑海中那些来自黑水河谷祭坛、来自《天工秘录》的残缺记忆碎片,慢慢重合! 一段晦涩难懂,却直指能量本源运行规律的口诀,如同清泉般,自然而然地在她心中流淌而过! 这玄铁……不仅是同源物质,更像是一个……钥匙? 或者引导物? 它能帮助她,更好地理解、甚至初步掌控那所谓的“星力”? 第326章 梅糕藏毒陷闺秀,拨弦解毒探疑踪 上官拨弦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 她立刻盘膝坐下,将玄铁握在手中,罗盘置于膝上,按照心中浮现的口诀,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一直不受控制的、属于印记的冰冷能量。 初时依旧艰涩,能量如同脱缰野马,难以驾驭。 但在玄铁和罗盘的双重作用下,那冰冷的能量,第一次变得“温顺”了一些。 虽然距离掌控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修炼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窗外传来鸡鸣,天光微亮,她才缓缓收功。 额间的印记,似乎黯淡了少许,那种如芒在背的冰冷感也减轻了一些。 手中的玄铁,色泽似乎更加暗沉,仿佛其中的能量被消耗了一部分。 有用! 这块天外玄铁,果然能帮助她压制甚至炼化印记! 她小心翼翼地将玄铁和罗盘收好。 有了这个,她在面对玄蛇、面对那所谓的“钥星”宿命时,终于不再是完全被动。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扬州,笼罩在薄薄的晨曦与水雾中,宁静而美好。 但她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苏玉树应该快到长安了吧? 萧止焰收到那些证据,会作何反应? 玄蛇的“地龙”行动,是否还在继续? 而她这条被迫潜入江南的“小鱼”,又将在这一盘大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她轻轻抚过额间那略微黯淡的印记,眼神坚定。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认命。 风暴将至,她便做那搅动风云的人! 晨曦透过雕花木窗,在房间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上官拨弦缓缓收功,感受着体内那丝新生的、温顺了许多的冰冷能量。 额间的印记依旧存在,但那种如跗骨之蛆的躁动感确实减弱了。 她拿起桌上那块色泽似乎愈发暗沉的“天外玄铁”,指尖传来微弱的共鸣。 这玄铁如同一个引子,一个钥匙,正在帮她打开一扇通往未知力量的大门。 但这扇门后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她将玄铁和龟甲罗盘仔细收好。 这两样东西,如今是她最重要的依仗。 简单的梳洗,再次进行易容。 镜中出现的是一个面色略显苍白、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女子,衣着朴素但不失体面,像是小户人家的女儿或者女塾先生。 这是她为自己在扬州活动准备的新身份——一个略通医术、投亲不遇的孤女。 她需要利用这个身份,在扬州站稳脚跟,并暗中调查玄蛇可能在此地的活动,以及寻找更多关于“星力”和身世的线索。 济世堂分号可以提供暂时的庇护,但不能完全依赖。 她需要有自己的信息和资金来源。 用过早膳,她对掌柜表示想在扬州暂居,并希望能借济世堂的地方,偶尔为一些贫苦百姓看看小毛病,不收诊金,只当积攒善缘,也顺便磨练医术。 掌柜得了苏玉树的吩咐,自然无有不从,立刻在后院僻静处给她安排了一间独立的诊室,并派了哑女小荷给她做助手。 上官拨弦的“义诊”很快就在附近的穷苦街坊中传开了。 这位新来的“弦姑娘”虽然年轻,但态度温和,诊脉仔细,开的方子也简单有效,收费极低甚至免费,深得人心。 她通过诊病,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扬州城内的各种信息——市井流言、官府动向、商贾往来,甚至一些奇闻异事。 几天下来,倒也听到些有意思的消息。 比如,城东富商张员外家的小姐得了怪病,终日昏睡不醒,请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又比如,近来运河漕运似乎不太平,有好几艘货船莫名失窃,丢失的还都是些不值钱的药材和矿石。 再比如,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最近推出了一道新品“水晶梅花糕”,味道绝佳,但价格昂贵,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这些消息看似零散,却在她心中慢慢拼凑。 张小姐的昏睡症,症状似乎与“惑心散”有些相似,但更为剧烈。 失窃的药材和矿石中,有几样正是配置某些特殊药物或者制作机关所需的材料。 而那“水晶梅花糕”……梅花? 上官拨弦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事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 她决定,先从那张小姐的怪病入手。 这天下午,她借口出诊,来到了城东张员外府邸附近。 高门大院,气派非凡。 她并没有贸然上门,而是在府外观察了许久。 发现除了求医问药的人,还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在不远处徘徊,似乎也在监视着张府。 是官府的人? 还是……玄蛇的人? 张员外是扬州有名的丝绸商人,家财万贯,难道也被卷入了什么阴谋? 她正思索间,忽然看到张府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送一位郎中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和焦虑。 “王大夫,连您也没办法吗?我家小姐这都昏睡五天了……”管家唉声叹气。 那王大夫摇了摇头:“恕老夫才疏学浅,张小姐脉象平稳,并无疾病征兆,这昏睡之症,实在蹊跷,或许是……中了邪祟也未可知。” 管家脸色更加难看。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对那管家施了一礼:“这位管家请了。小女子略通医术,听闻府上小姐抱恙,特来一试。” 管家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年轻,衣着普通,脸上露出怀疑之色:“你是何人?师从哪位名医?” “小女子姓弦,游方郎中而已,不敢称师从名医。只是对疑难杂症有些兴趣,或可一试。”上官拨弦语气平静。 管家显然不信,正要挥手赶人。 就在这时,府内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不好了!小姐……小姐没气了!” 管家脸色剧变,也顾不上上官拨弦了,转身就往府内冲去。 上官拨弦眸光一凝,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情况危急,顾不得许多了。 张小姐的闺房内,一片混乱。 一个华服妇人扑在床前痛哭,几个丫鬟手足无措地站着。 床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面色青紫,双目紧闭,胸口已然没有了起伏。 “我的儿啊!”张员外闻讯赶来,看到此景,几乎晕厥。 “让开!”上官拨弦清喝一声,快步上前。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丫鬟,伸手探向张小姐的颈脉。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 “还有救!所有人都出去!保持安静!”她厉声道,不容置疑的气势瞬间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张员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挥手让闲杂人等都退出去,只留下他和夫人。 上官拨弦迅速取出银针。 指尖如风,数枚银针精准刺入张小姐头顶、胸口几处大穴! 同时,她将一丝温和的内力,透过银针,渡入对方心脉,护住那最后一点生机。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张员外和夫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敢出声。 片刻后,张小姐青紫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胸口也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活了!活了!”张夫人喜极而泣。 上官拨弦却没有放松,她凝神细看张小姐的面色,又轻轻翻开她的眼睑。 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幽蓝色光点。 这绝非普通病症! 是毒! 而且是一种极其隐蔽、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奇毒! 她凑近张小姐的唇边,仔细嗅了嗅。 一股极其淡薄的、带着梅花清香的异样气息,若有若无。 梅花香……又是梅花! 和集安县的“冰镇梅花饮”,和那“惑心散”,如出一辙! 但这次的毒性,显然猛烈和诡异得多! “弦姑娘,小女她……”张员外紧张地问道。 “小姐是中了毒。”上官拨弦沉声道,“一种很罕见的毒,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若再晚上片刻,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中毒?!”张员外又惊又怒,“是谁?谁敢害我女儿?!”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上官拨弦打断他,“我先为小姐解毒。”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用水化开,小心喂张小姐服下。 又用金针渡穴之法,引导药力,逼出毒素。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张小姐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只是依旧昏睡不醒。 “毒素已清,但小姐身体亏空,需要好生调养。至于为何昏睡不醒……”上官拨弦沉吟道,“恐怕还需找到中毒的源头。” 张员外千恩万谢,立刻奉上重金。 上官拨弦只取了自己应得的诊金,拒绝了其他财物。 “张员外,我想问问,小姐在发病前,可曾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物件?” 张员外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啊……饮食都是府里小厨房做的,很小心。至于物件……哦,对了,前几日醉仙楼推出新品‘水晶梅花糕’,小女尝过一次,很是喜欢,我还特意让人又去买了几次……” 醉仙楼! 水晶梅花糕! 上官拨弦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如此! “那些梅花糕,可还有剩余?”她急忙问道。 “应该……还有两块,在小女的食盒里。”张夫人连忙道。 上官拨弦立刻让丫鬟取来食盒。 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两块晶莹剔透、点缀着梅花瓣、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糕点。 她取出一根银针,刺入糕点。 银针并未变黑。 但她运起内力,仔细感知,立刻察觉到糕点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隐蔽的、与张小姐所中之毒同源的阴寒能量! 这梅花糕,被下了毒! 而且下毒手法极其高明,并非寻常毒物,银针难测。 “问题就出在这梅花糕上。”上官拨弦肯定道。 张员外又惊又怒:“醉仙楼!他们竟敢……” “未必是醉仙楼本身。”上官拨弦冷静分析,“或许是有人通过醉仙楼,针对性地投毒。员外最近可得罪过什么人?或者……阻碍了谁的利益?” 张员外脸色变幻,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第327章 上官觅得图腾册,暗探玄蛇扬州谋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她写下一张调理身体的方子,交给张员外。 “小姐按时服药,静养几日便可苏醒。至于这下毒之事,员外还需谨慎处理。” 张员外连连点头,感激不尽。 上官拨弦离开张府时,天色已晚。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气派的府邸,心中明了。 张员外恐怕是卷入了扬州城内的某些利益争斗,被人用这种隐蔽的方式警告或者清除。 而玄蛇,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些争斗的背后,利用各种手段,渗透和控制着这座繁华的城市。 醉仙楼……看来有必要去探一探了。 她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她的背影。 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一丝……杀意。 扬州城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运河的水汽氤氲上升,与炊烟混合,给青瓦白墙的街巷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上官拨弦坐在济世堂分号后院那间僻静的诊室里,指尖搭在一位老妇人干瘦如柴的手腕上,凝神细听脉搏。 窗外传来运河上船工们粗犷的号子声,混杂着街市渐渐响起的叫卖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您这是长期的肝气郁结,加之夜寐不安,心肾不交。”她收回手,取过桌上的毛笔,在粗糙的黄麻纸上写下药方,“我给您开个疏肝解郁、宁心安神的方子,睡前用温水送服。切记,药能治病,但不能解心结,还需自己放宽心,莫要忧思过度。” 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连连道谢,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倒出几个磨得光滑的铜板。 上官拨弦只从中取了两枚,将其余的轻轻推了回去。 “这些足够了。按时吃药,好生休养。”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诊室门口。 上官拨弦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多日的义诊让她感到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对这座繁华城市底层百姓生活的深切感知。 通过这些看似普通的问诊,她不仅了解了扬州的民生百态,更从病患们零碎的闲聊中,捕捉到了许多不易察觉的信息碎片。 张员外府上千金中毒的事件似乎被刻意压了下去,市井间并未掀起太大波澜,仿佛那场惊险的救治从未发生过。 醉仙楼依旧门庭若市,那座精致的“水晶梅花糕”也依然是达官贵人争相品尝的招牌点心,价格不菲。 她曾借着不同的身份和装扮,数次暗中查探醉仙楼,从跑堂伙计到后厨帮工,却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异常之处,那日感受到的阴冷窥视目光也再未出现。 一切平静得仿佛那日的发现和危机都只是她的错觉。 然而,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潜藏的暗流往往越是湍急危险。 玄蛇组织在扬州这等商贸重镇、南北枢纽之地的渗透和布局,绝不可能仅仅局限于一个醉仙楼。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需要找到那个能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的关键节点。 午后,她以需要采买一些特定药材为由,向掌柜告假,来到了位于城南、鱼龙混杂的旧书市集。 这里与济世堂所在的相对整洁的城西区域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汁、灰尘以及各种小吃摊混合的复杂气味。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摊,从正经的四书五经、史书典籍,到粗制滥造的话本小说、春宫图册,乃至一些来路不明的所谓“孤本”、“秘笈”,应有尽有。 三教九流的人物穿梭其间,有穿着长衫的落魄文人,有精明市侩的书贩,也有只是来看热闹的普通市民。 上官拨弦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色布裙,用头巾包住了部分头发,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在各个书摊前慢慢流连。 她随手翻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古籍杂谈,目光似乎停留在书页上,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双经过特殊训练的耳朵上,仔细捕捉着周围一切有意无意的交谈。 “……听说前几日,城西那边出了件怪事?”一个声音略显沙哑的男子说道。 “哦?什么怪事?”他的同伴好奇地问。 “好像是有个什么物件,从天上掉下来,落进皇家禁苑里头去了!守苑的禁军紧张得不得了,里里外外查了好几天呢!”沙哑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感。 “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宝贝不成?” “哪是什么宝贝!听说是个大风筝,模样怪得很,落在禁苑的林子里了。禁军如临大敌,把当时在附近放风筝的几个孩童家里都查了个底朝天!” “什么样的风筝,能把禁军吓成这样?” “据说是个‘沙燕’的样式,但上面画的不是寻常的吉祥花样,倒像是……像是关外那些蛮子的图腾!”沙哑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可是犯大忌讳的事情!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人,想借着风筝传递消息,或者施什么巫蛊之术!” 风筝? 关外图腾? 上官拨弦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猛地一跳。 这手法,这意图,与她在集安县发现的、玄蛇故意散布篡改过的突厥图腾册子,何其相似! 都是利用看似无害的日常事物或文化载体,夹带私货,试探朝廷反应,制造紧张气氛,为后续更大的阴谋进行铺垫和心理测试。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凛然,不动声色地合上手中的书,状似无意地靠近那两个正在闲聊的货郎打扮的男子。 “两位大哥,方才听你们说起禁苑风筝的事,可是真的?听着怪新鲜的。”她抬起脸,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好奇神色,声音也放得轻柔。 那两个货郎见是个面容清秀、眼神干净的年轻姑娘搭话,警惕心去了大半,倒也愿意多说几句。 “可不是嘛姑娘!千真万确!”那个声音沙哑的货郎说道,“我家就住在禁苑不远,亲眼看见禁军骑着马跑来跑去,气氛紧张得很!” “是什么样的风筝?画的是什么图腾啊?真的像蛮子的东西吗?”上官拨弦继续追问,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具体啥样没看清,禁军捂得严实。但听隔壁被查问的王家小子说,那风筝上的鸟啊兽啊,画得张牙舞爪的,颜色也用的邪性,跟咱们平时见的年画、风筝上的完全不一样!”另一个货郎补充道,“至于是不是蛮子的东西……咱也没见过真的,反正官府是这么认定的。” “可知是哪家的孩童放的风筝?又是谁做的这风筝呢?”上官拨弦引导着话题。 “这就不太清楚了。只听说是个住在城西的、姓崔的落魄画师做的,人已经被官府带走问话了,到现在还没放回来呢!唉,也是无妄之灾。”沙哑货郎叹了口气。 问清了那崔画师大致的住处方向——城西靠近城墙根的落魄户聚集区,上官拨弦谢过两位货郎,付了几文钱买下他们摊子上的一把劣质木梳作为掩饰,随即立刻动身前往城西。 与城南旧书市的喧嚣杂乱不同,城西区域显得更加破败和沉寂。 低矮的土坯房连绵成片,狭窄的巷道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贫穷与腐朽的气息。 上官拨弦按照货郎指点的方向,很快找到了一处尤为破败的院落。 院墙塌了半截,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院子,两间歪歪斜斜的茅草屋看起来摇摇欲坠。 此刻,院门上交叉贴着两张盖有扬州府衙大印的封条,在风中微微颤动。 左右邻居的院门都紧闭着,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一接触到上官拨弦的目光,便立刻惊慌地缩回头去,砰地关紧门扇。 显然,崔画师的事情让这片区域的居民都感到了恐惧和不安。 上官拨弦在附近转了转,在一个挑着担子卖炊饼的老汉摊前停下脚步。 “老伯,劳烦您,来两个炊饼。”她递过几枚铜钱,语气自然地搭话,目光扫过那贴着封条的院落,“这户人家是犯了什么事?怎么连门都封了?看着怪吓人的。” 卖炊饼的老汉约莫六十上下,脸上布满风霜的沟壑。 他接过铜钱,熟练地用油纸包好两个热腾腾的炊饼递给上官拨弦,同时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姑娘是外乡人吧?听口音不像本地的。哎,可别打听这事!晦气!这家的崔画师,前几日被官府来的人锁上链子带走了,说是做了大不敬的东西,触犯了律法!啧啧,平日里看着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靠着给街坊画个灶王爷、门神像,或者给孩童画个风筝、糊个灯笼换点米钱,谁承想能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崔画师?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画?”上官拨弦接过炊饼,假装不经意地追问。 “听说就是给东头几个孩童做了个大大的‘沙燕’风筝,谁承想那风筝不争气,断了线,飘飘悠悠竟然落进了皇家禁苑里头!” 老汉摇头叹息,脸上露出惋惜之色。 “更要命的是,听说那风筝上画的花样不对,犯了忌讳!” “要说这崔画师也是个可怜人,家境贫寒,爹娘去得早,就靠这点手艺糊口,人还有点痴性,最是喜欢收集些奇奇怪怪的画册、杂书,说是能找到灵感……” “这下可好,灵感没找到,把祸事招家里来了!” 画册? 杂书?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 “老伯,您可知他常去哪里淘换这些画册杂书?” “还能去哪?”老汉用下巴指了指街尾的方向,“就是前面街角那个刘瞎子的旧书摊呗!崔画师是他的老主顾了,有点闲钱就去换几本旧书回来,当个宝贝似的。” 得到这个关键信息,上官拨弦谢过老汉,拿着炊饼,立刻快步赶往街角的旧书摊。 这个书摊比城南的书市规模小得多,也更加破败。 摊主是个戴着副断了腿、用细绳勉强绑在耳朵上的墨镜的盲眼老者,衣衫褴褛,正靠在墙根下的破藤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书摊就直接铺在一块脏兮兮的粗布上,上面的书籍纸张泛黄,边角卷曲,种类杂乱无章,多是些粗劣的话本小说、民间唱词,或者早已过时的历书、启蒙读物。 上官拨弦蹲下身,假装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那些散发着霉味的书册,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篦子,快速而仔细地扫过每一本书。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几本混在杂乱书堆中的册子吸引了。 这几本册子的封面没有任何书名或标识,显得格外突兀,而且纸质明显比周围的其他书籍要厚实、挺括一些,虽然也做旧处理,但边缘磨损的程度与其他真正被反复翻阅的旧书相比,显得有些不自然。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几本册子抽出,入手的感觉也证实了她的猜测——纸质更佳。 翻开册页,里面果然用相当精细的工笔,收录了各种经过刻意篡改和艺术加工的突厥、吐蕃等部落的图腾图案! 这些图案被巧妙地融入了类似中原传统纹饰的框架中,绘制得十分精美,色彩运用也颇为大胆,旁边还附有似是而非、牵强附会的传说故事或吉祥寓意解说。 若不是她亲眼见过玄蛇在集安县的手笔,对这类篡改图腾的风格有所了解,几乎也要被其精美的外表和看似合理的解说所蒙骗,只当是某种新奇别致的异域风格画册。 “老板,这几本画册怎么卖?”她拿起那几本册子,声音平静地问道,目光却紧紧锁定着刘瞎子墨镜后的脸,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刘瞎子似乎被惊醒,抬起头,墨镜后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姑娘好眼力,这几本……可是难得的西域传来的珍本图谱,内容丰富,画工精湛,一本……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一本? 这个价格对于这样一个破旧书摊上的无名册子来说,堪称是天价,远远超出了其作为“旧书”的价值。 “太贵了。” 上官拨弦故意将册子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不过是些胡人的古怪花样,看着新奇而已,哪里值这个价钱。一两银子都够买几十斤好米了。” “姑娘此言差矣。”刘瞎子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秘感,“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胡人花样,据说是从西域古墓里挖出来的珍本,上面用的颜料都非同一般,夜里还能发出幽幽磷光呢!前几日那崔画师买了去,照着上面的花样画了个风筝,可不就……” 第328章 拨弦夜闯玄蛇窟,焚册破局遁危途 他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顿住,干瘦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用力咳嗽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失言。 “可不就怎么了?”上官拨弦立刻抓住他的话头,紧盯着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刘瞎子连连摆手,语气变得急促而不耐烦,“姑娘若不买,就请自便吧,莫要耽误老汉做生意。” 上官拨弦知道再问下去,这老滑头也绝不会再透露半分,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不再多言,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尘土,假意离开,脚步不疾不徐。 但在转过一个街角,确认脱离了刘瞎子的听觉范围后,她立刻闪身躲进了一处屋檐下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融入了墙壁的纹理,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眼睛,牢牢监视着那个不起眼的旧书摊。 时间一点点过去,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上官拨弦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时,一个穿着普通青色短褂、看起来像个寻常帮工的中年汉子,步履匆匆地来到了刘瞎子的书摊前。 这汉子看似普通,但行走间下盘沉稳,眼神格外机警,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知道正主来了。 只见那汉子与刘瞎子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瞎子仿佛心领神会,用极快的动作,将摊上那几本特殊的无名册子迅速收起,塞进了汉子随身带来的一个粗布包袱里。 汉子接过包袱,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方向明确地朝着城北而去。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悄然跟了上去。 那汉子的反跟踪意识极强,并不走宽敞的大路,而是专挑七拐八弯的小巷穿行,时而突然驻足,假装系鞋带或买东西,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后。 有好几次,上官拨弦都险些被他故作停顿的突然回身撞破,全靠着她超凡的轻功和对环境敏锐的感知,提前隐匿身形,才堪堪避开。 如此绕了将近大半个时辰,那汉子终于似乎确认了安全,脚步加快,钻进了一条靠近城墙根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上官拨弦隐在巷口一个废弃的破水缸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只见那汉子走到胡同尽头的墙壁前,那面墙看起来与周围的墙体并无二致,布满了青苔和雨水冲刷的痕迹。 汉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然后伸出手,在墙壁上一块略显光滑的砖石上,以一种独特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五下——三长两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那面看似坚固的墙壁,竟然缓缓地向内移动,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暗门! 就在那汉子侧身准备进入暗门的刹那,上官拨弦动了! 她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身形从水缸后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 同时,她的右手微扬,一枚细如牛毛、淬了强效迷药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轨迹,悄无声息地精准没入了那汉子后颈的穴位! 汉子身体猛地一僵,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神瞬间涣散,软软地向前倒去。 上官拨弦早已算准时机,在他身体即将倒地、发出声响的前一刻,迅速上前,左手稳稳托住他的腋下,右手捂住他的口鼻,顺势将他瘫软的身体拖进了那道刚刚开启的、散发着阴冷潮湿气息的暗门之中。 “嘎吱……” 暗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前方向下延伸的石阶深处,隐约透出几点跳跃的、昏黄的光晕,那是油灯的光芒。 一股混合着劣质墨汁、潮湿的纸张、以及地下特有的土腥霉腐气味扑面而来,有些呛人。 这里果然别有洞天,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秘密场所! 上官拨弦将昏迷的汉子拖到暗门内侧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用几个破麻袋简单掩盖,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或被轻易发现。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内息,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沿着那条陡峭向下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 石阶并不长,大约十几级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半间屋子大小的地下室呈现在眼前。 地下室的四壁是粗糙的夯土墙,顶部用几根粗大的木梁支撑,显得颇为简陋。 但里面的“生产”却如火如荼。 四五名穿着粗布短褂、身上沾满墨迹的工匠,正分工明确地忙碌着。 有人在一台简易的雕版印刷机前,用力推动着滚轮,将墨汁均匀地涂抹在刻满图案和文字的雕版上;有人将印好的纸张取下,放在一旁晾干;还有人则将晾干的书页进行整理、折叠、装订成册。 而在墙角,整齐地堆放着大量已经制作完成的册子。 上官拨弦一眼就认出,那些册子的封面,正是与她在刘瞎子书摊上看到的、以及从汉子包袱里发现的一模一样的无名册子! 除此之外,她还在另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正在印刷的不同内容——那是些纸张更粗糙、印刷也更简陋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但她随手拿起一本翻看,里面的内容赫然是那些含沙射影、宣扬太子“遭受不公”、“德不配位”的煽动性言论! 原来这里不仅是玄蛇散布篡改图腾、试探朝廷反应的窝点,更是他们在江南地区的一个重要舆论阵地和宣传品印制中心! “地龙”行动,果然不仅仅是在北方挖掘地道、囤积兵器、进行物理上的破坏和颠覆! 在南方,在这些看似平静繁华的城市里,他们同样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舆论战和心理战! 他们通过篡改图腾制造紧张和猜忌,通过散布谣言动摇国本、离间君臣,为最终的行动制造混乱的舆论环境和薄弱的社会心理防线! 好缜密! 好毒辣的计策!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对玄蛇组织的庞大和手段的多样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就在她快速观察、分析情况的时候,一个似乎是监工模样的、穿着稍好一些蓝色布衣的瘦高男子,正背着手在工坊内巡视。 他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石阶阴影处的上官拨弦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监工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同时右手迅速向腰间摸去,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他的喝问声立刻引起了工坊内所有工匠的注意。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慌乱。 上官拨弦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更不能被缠住! 她当机立断,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左手用力将身边一摞刚刚印好、尚未装订的册子狠狠推倒! “哗啦啦——” 雪白的纸页如同天女散花般飞扬开来,瞬间遮挡了部分视线,制造了混乱。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悄然从袖中滑出一小包特制的迷药粉末,借着扬手格挡的动作,猛地向前方撒去! 白色的粉末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弥漫开来。 “小心!闭气!”监工反应极快,一边捂住口鼻后退,一边大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距离较近的两名工匠吸入粉末,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脚发软,踉跄着瘫倒在地。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监工又惊又怒,呛咳着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刀,率先冲了上来。 其他几名没有中招或者吸入粉末较少的工匠,也纷纷抓起身边的裁纸刀、木棍、甚至是沉重的墨锭,作为武器,呼喝着围拢过来。 上官拨弦眼神冰冷,身形如电,在狭窄而杂乱的地下工坊内闪转腾挪。 她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挥来的棍棒和刺来的短刀。 指间寒光连闪,一枚枚淬了麻药的银针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射向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工匠的手腕、肩井穴或者膝弯等关节要害之处。 “啊!” “我的手!”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断有人中针,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或者惨叫着倒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但那名监工显然身手不错,而且对迷药有一定的抗性,他挥舞着短刀,刀法狠辣,死死缠住了上官拨弦,不给她轻易脱身的机会。 上官拨弦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彻底合围,或者惊动了上面可能存在的其他守卫,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工坊,落在了那几盏提供光线的油灯上。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形成。 她虚晃一招,逼退监工一步,同时脚下用力,将地上一大叠刚刚印刷完毕、墨迹还未完全干透的册子猛地踢向最近的一盏油灯! 厚重的册子带着风声撞在油灯上! “哐当!”油灯倾倒! 灯油泼洒出来,遇到明火,“轰”地一下猛烈燃烧起来,瞬间点燃了那些极易燃烧的纸张! 火势如同贪婪的巨兽,沿着泼洒的灯油和堆放的纸张、书籍,疯狂地蔓延开来! 浓烟滚滚而起,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地下室! “救火!快救火!”监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慌失措地大喊。 其他的工匠也顾不得围攻上官拨弦了,纷纷手忙脚乱地试图扑打火焰,或者抢救那些尚未被点燃的册子和印刷工具。 整个地下工坊陷入了一片极度混乱之中!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上官拨弦身形如鬼魅般一晃,避开了两个试图阻拦她的工匠,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穿过浓烟和慌乱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石阶出口冲去!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呛人的浓烟、工匠们惊恐的叫喊声和监工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她冲到暗门下方,深吸一口尚且清新的空气,回忆着那汉子敲击墙壁的节奏,伸出手,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准确地找到了那块略显光滑的砖石。 三长,两短。 “咔哒……” 熟悉的轻微机括声再次响起。 头顶上方的暗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外面死胡同里那略显灰暗的天光。 第329章 神医诊病遇故人,眉眼相似牵旧痕 上官拨弦没有任何犹豫,足尖在石阶上一点,身形轻盈地向上跃起,如同乳燕归巢般,敏捷地钻出了暗门,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依旧平静的死胡同,只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淡淡青烟,从墙壁和地面的缝隙中缓缓渗出。 用不了多久,这里的异常就会引来官府的注意。 她没有丝毫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走在返回济世堂的路上,清晨的微风拂过面颊,带来运河的水汽和街边早开桂子的淡淡甜香。 但上官拨弦的心情却并不轻松,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虽然意外地发现并摧毁了玄蛇在扬州的一个重要舆论据点,获取了关键信息,但也等于彻底暴露了自己在扬州的行踪和活动。 玄蛇组织绝非善类,遭受如此打击,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日子,必然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挑战和无处不在的危险。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额间那被膏药遮掩的印记。 那里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的悸动,仿佛与怀中那块“天外玄铁”以及龟甲罗盘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这印记,根据她的研究和推测,很可能并非什么神秘诅咒,而更像是一种基于未知原理(或许是特殊的生物磁场感应,或者被植入了某种极微小的、能与特定能量场共鸣的物质)的定位信标或身份标识。 而龟甲罗盘和天外玄铁,其材质似乎能对这种信标发出的能量波动进行干扰、屏蔽甚至一定程度的“重新编程”。 这只是她的猜想,需要更多的证据和实践来验证。 但无论如何,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置身事外,也不能再一味躲避。 风暴已然掀起,而她,这条被迫潜入江南的“小鱼”,如今也要主动搅动这池浑水了。 她握紧了袖中那几本关键时刻抢救出来的、印有篡改图腾和煽动言论的册子证据。 这些,必须尽快送出去。 上官拨弦回到济世堂分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那间僻静的后院客房。 关紧房门,插上门栓,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微微喘息。 地下工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火焰灼烧的热度和浓烟的呛人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她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她有些急促的心跳。 她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也映照出她略显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的脸。 她从怀中取出那几本冒着风险带出来的册子,将它们摊在桌面上。 一本是篡改过的突厥图腾册,另一本则是煽动性言论的小册子。 油灯下,册子上那些精心绘制的诡异图案和充满恶意的文字,显得格外刺眼。 她首先拿起那本图腾册,仔细翻阅。 除了之前发现的那些特点,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册子上某些图腾线条。 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略带颗粒感的涩滞感。 她凑近油灯,凝目细看。 发现在某些特定颜色的颜料区域,尤其是在那些代表“眼睛”或“核心”的深色部位,颜料中似乎掺杂着一些极其微小的、晶莹的颗粒。 她取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点那种带颗粒的颜料,放在一张白纸上。 然后,她吹熄了油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片刻之后,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 只见那张白纸上,她刮下来的那点颜料,竟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幽的绿色磷光! 虽然光芒很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清晰可见! 果然! 这就是刘瞎子所说的“夜里能发光”! 这绝非普通的颜料,而是掺杂了某种特殊的磷光物质! 这种物质,在这个时代,获取和提纯都极为不易,绝不是一个普通旧书摊或者地下印刷工坊能够轻易拥有的。 玄蛇为了这些舆论攻势,当真是下了血本,也做得极为隐蔽。 若非这风筝意外落入禁苑,引起了官府的注意,恐怕这些册子还会源源不断地被印制出来,悄无声息地流入市井,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心。 她重新点燃油灯,目光转向那本煽动性言论的小册子。 内容与她之前推测的差不多,无非是影射太子德不配位,遭受不公,试图激起一些对朝廷不满之人的共鸣。 手法算不得多么高明,但胜在数量大,传播广,而且针对的是储君这个敏感位置,其心可诛。 她将这两本册子仔细收好,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证。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这些证据送出去?送给谁? 苏玉树回了长安,至今没有消息。 她在扬州人生地不熟,济世堂的掌柜虽然可靠,但让他卷入这种涉及谋逆的大事,风险太大。 直接联系官府?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集安县的事情让她对地方官府的效率和可靠性持保留态度。 而且玄蛇渗透力极强,难保扬州官府内部没有他们的人。 万一打草惊蛇,或者证据被截留,反而弄巧成拙。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她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或者,等待苏玉树那边的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上官拨弦依旧每日在济世堂义诊,表现得与往常无异。 但她能感觉到,扬州城内的气氛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街面上巡逻的衙役明显增多了,对一些外地人的盘查也严格了些。 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关于“城外禁苑”、“古怪风筝”的零星议论,但很快就被其他话题淹没。 显然,官府对风筝事件高度重视,正在加紧调查,只是对外封锁了消息。 这天下半晌,义诊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来到了济世堂,指名要见“弦姑娘”。 “我家夫人近日心绪不宁,夜不能寐,听闻姑娘医术高明,特请姑娘过府一诊。”管家递上一份精致的请柬,态度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上官拨弦接过请柬,打开一看,落款是“城南李府”。 她心中微动。 城南是扬州达官显贵聚居之地,这李府她略有耳闻,似乎与扬州刺史有些姻亲关系。 在这个敏感时期,突然请她过府诊病? 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她沉吟片刻,点头应下:“请管家稍候,我收拾一下药箱便来。” 无论是不是陷阱,她都必须去探一探。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她回到房间,快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银针、丹药、玄铁、罗盘,以及那两本至关重要的册子,都妥善藏好。 她对着铜镜,再次确认易容毫无破绽,额间的印记也被特制药膏完美遮掩。 然后,她提起药箱,跟着那位管家走出了济世堂。 李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 马车装饰华丽,内部铺着柔软的锦垫,行驶起来十分平稳。 上官拨弦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心中却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停了下来。 管家恭敬地请她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派不凡的府邸,朱漆大门,石狮矗立,门楣上悬挂着“李府”的鎏金匾额。 进入府内,更是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尽显富贵气象。 管家引着她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极为幽静的独立小院前。 “夫人就在院内静养,姑娘请。”管家在院门口停下脚步,示意她自己进去。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内种满了翠竹和花草,环境清幽。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她迈步走进正房。 房间布置得素雅而不失格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一个身着素色锦袍、年约三十许的妇人正背对着她,坐在窗前的绣墩上,肩头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 听到脚步声,妇人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她的脸,上官拨弦心中猛地一震! 虽然穿着打扮、气质神态截然不同,但那张脸……分明与她在黑水河谷祭坛幻象中看到的、那个前朝宫装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眼前这位妇人眉眼间带着浓浓的愁苦和病容,显得更加柔弱和沧桑。 “您……就是弦姑娘?”妇人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是,夫人。”上官拨弦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听闻夫人凤体欠安,特来请脉。” 妇人点了点头,伸出纤细的手腕,放在旁边小几的脉枕上。 上官拨弦上前,指尖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细弱无力,时快时慢,显然是长期忧思过度、心脾两虚之症。 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器质性病变。 “夫人此乃思虑过度,耗伤心血,以致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上官拨弦收回手,温言道,“需放宽心怀,静心调养,辅以药物,方能见效。” 妇人闻言,眼泪又落了下来:“如何能放宽心怀……我那苦命的孩儿……” 她泣不成声,似乎有莫大的悲痛难以宣泄。 上官拨弦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直觉告诉她,这位李夫人请她来,绝不仅仅是看病那么简单。 果然,妇人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悲声,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上官拨弦,忽然问道:“姑娘……可是姓林?” 上官拨弦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夫人何出此言?小女子姓弦。” 妇人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是了……你怎么会姓林呢……是妾身魔怔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姑娘莫怪,这几日府上的人办事回来都议论纷纷,实在是姑娘的眉眼,与妾身一位故去的姐妹,太过相似。妾身这才盘问细节,后叫管家将姑娘请来仔细瞧瞧……方才乍一见,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故去的姐妹? 姓林? 第330章 玄蛇夜袭济世堂,拨弦破围战黑影 上官拨弦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强忍着追问的冲动,只是露出适当的疑惑和同情。 “原来如此。想必夫人与那位姐妹感情极深,才会如此思念。” “是啊……”妇人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陷入了回忆,“她是我闺中密友,性子最是温婉善良……只可惜,红颜薄命,嫁人后没多久,就……就香消玉殒了,连同她那刚出世的孩子,也……” 她的声音哽咽,无法再说下去。 上官拨弦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紧。 刚出世的孩子……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难道这位李夫人,真的认识她的生母? 那个可能出身前朝林氏的女子?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次诊病,绝非偶然! 是有人故意借李夫人之手,引她前来! 是谁? 目的是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夫人忧思成疾,气血郁结,我先为夫人施针,疏通经络,或可稍解胸闷心悸之感。” 妇人顺从地点了点头。 上官拨弦手法娴熟地取穴施针。 在施针的过程中,她状似无意地低声问道:“夫人那位姐妹……不知葬在何处?若有机会,小女子或可去祭拜一番,全了夫人这份念想。” 妇人闭着眼睛,似乎沉浸在银针带来的舒缓感中,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夫家遭了难,满门……唉,具体葬在何处,无人知晓,只怕是……孤魂野鬼,无处凭吊了……” 她明显不敢说得太明白。 满门遭难! 上官拨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几乎可以肯定,李夫人口中的“姐妹”,就是她的生母! 而那个“遭了难的夫家”,很可能就是前朝皇室! 她强行稳住心神,继续施针。 不能再问下去了,否则必然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引她来此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施针完毕,她又开了一张宁心安神的方子。 “夫人按此方调理,切记莫要再过度悲伤,否则药石罔效。” 妇人接过方子,感激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上官拨弦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多谢姑娘。诊金……” “济世堂义诊,不收诊金。”上官拨弦打断她,收拾好药箱,“夫人好生休息,小女子告辞了。” 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李府,坐上回程的马车,上官拨弦的心依旧无法平静。 今天得到的信息太过惊人,几乎证实了她的身世。 李夫人显然知道些什么,但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不敢明说。 那个背后引她前来的人,手段高明,心思缜密,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 会是玄蛇吗? 用这种方式试探她? 还是……另有其人? 她揉了揉额角,感到一阵疲惫。 扬州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回到济世堂,已是华灯初上。 她刚走进自己的小院,就发现房间里亮着灯。 她心中一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有些熟悉的声音: “弦姑娘,在下奉苏先生之命,前来送信。” 苏玉树的人? 上官拨弦推门而入。 只见房间里站着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男子,身形挺拔,眼神锐利。 见到她进来,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双手奉上。 “苏先生嘱咐,此信务必亲手交到姑娘手中。” 上官拨弦接过信,确认火漆完好无损,是苏玉树特有的印记。 “玉树……他还好吗?”她一边拆信,一边问道。 “苏先生已安全回到长安,正在设法联系萧大人。他让姑娘放心,一切安好,让姑娘在扬州务必小心,玄蛇耳目众多,近期或有异动。” 上官拨弦展开信纸,上面是苏玉树熟悉的笔迹。 信的内容很简短,主要是报平安,并告知他已将集安县获得的证据设法呈递,但朝廷内部似乎对如何处理存在分歧,进展缓慢。 信的末尾,苏玉树特意提到,他在长安偶然查到一些关于前朝林氏的零碎记载,似乎与一种特殊的“血脉印记”有关,提醒她务必小心隐藏额间印记,切勿轻易示人。 看完信,上官拨弦心中稍安,但同时也更加沉重。 朝廷内部的扯皮在她的预料之中,玄蛇的渗透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而苏玉树查到的关于“血脉印记”的信息,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印记,果然与她的身世密切相关,很可能是一种基于特殊遗传或某种古代生物技术(古人无法理解,故以“血脉”称之)的身份标识或能量感应器。 “辛苦了。”她将信纸就着油灯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回去告诉玉树,我知道了,让他也一切小心。” 蒙面男子点了点头:“另外,苏先生让在下转告姑娘,关于姑娘托他查访的,‘琳琅阁’及其东家的背景,已有一些眉目。” 上官拨弦精神一振:“哦?” “琳琅阁表面是经营珠宝古玩,但其背后东家身份神秘,与江南织造局以及……一些北方的商队往来密切。而且,据查,他们近年来,一直在暗中高价收购各类‘天外陨铁’或者带有特殊能量的奇石。” 收购天外陨铁? 上官拨弦立刻想到了自己用丹药换来的那块玄铁。 难道琳琅阁也与玄蛇有关? 或者,他们也在研究这种特殊的能量? “可知他们收购这些做什么用?” “具体用途不明,但似乎与某些隐秘的‘祭祀’或者‘仪轨’有关。苏先生怀疑,他们可能也在寻找或者试图利用那种特殊的‘星力’。”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对这所谓“星力”感兴趣的,不止玄蛇一方。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我知道了,多谢。”她点了点头。 蒙面男子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从窗口掠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上官拨弦关好窗户,坐在桌边,陷入了沉思。 李夫人的出现,苏玉树的来信,琳琅阁的背景…… 一条条线索在她脑海中交织,勾勒出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却也更加危险的网络。 她抚摸着怀中那块微凉的玄铁,感受着额间印记那若有若无的悸动。 风暴将至,而她,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上官拨弦独坐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天外玄铁冰凉的表面。 李夫人那双含泪的、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苏玉树信中关于“血脉印记”的警示,以及琳琅阁暗中收购陨铁的诡异行为,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旋。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线索,正隐隐指向一个共同的、令人不安的核心——她的身世,以及那所谓的“星力”。 她取出龟甲罗盘,将其与玄铁并置于桌面。 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罗盘古朴的纹路与玄铁暗沉的色泽形成奇特的呼应。 她尝试着,如同前几日那样,将一丝内力缓缓注入罗盘。 罗盘指针微颤,散发出温润的金色光晕,将玄铁笼罩。 额间那被遮掩的印记,再次传来熟悉的、被安抚和吸引的悸动。 但这一次,她感知到了一些不同。 当罗盘金光与玄铁能量交融时,她似乎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印记散发出的那种特殊波动—— 那并非什么玄之又玄的“诅咒之力”,而更像是一种极其微弱、但频率独特的能量辐射。 这种辐射,或许就是它能被遥远距离外的“先生”或者特定装置感知、定位的原因。 而罗盘和玄铁,其特殊材质似乎能产生某种“屏蔽场”或“干扰波”,暂时削弱这种辐射的强度,或者改变其频率,从而起到“安抚”和“压制”的效果。 这完全可以用她所能理解的、基于物质和能量交互的原理来解释,只是世人受限于认知,将其神化罢了。 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知和实验中,试图找到更有效控制这印记的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五更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她收起罗盘和玄铁,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准备小憩片刻。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 怀中的龟甲罗盘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同于以往的温润共鸣,这次震动带着一种尖锐的、警示般的意味! 与此同时,额间的印记也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有危险! 而且是非常近的危险! 上官拨弦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全身肌肉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夜,依旧寂静。 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小院。 来了! 玄蛇的反扑,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迅速移动到窗边,借着窗纸的缝隙向外窥视。 月光黯淡,院子里树影幢幢。 至少有三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正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她所在的房间合围而来。 他们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行动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显然是精通潜伏暗杀的好手。 不能被困在屋里! 上官拨弦心念电转,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后退? 后院是死路。 只有强行突围! 她深吸一口气,将几枚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银针扣在指间,另一只手则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削铁如泥的匕首。 就在门外那道黑影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 上官拨弦动了! 她没有选择从门出去,而是身形猛地向后一撞! “砰!” 脆弱的窗户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她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破开的窗口迸射而出,落在了院子中央! 这一下变故显然出乎了刺客的预料。 三名刺客反应极快,立刻放弃原计划,身形闪动,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间。 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正面的刺客率先发动攻击,手中一把细长的弯刀划破夜色,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她的咽喉! 第331章 陋室暂栖遇孤女,药香引乞露饥颜 另外两名刺客也同时出手,一人攻向她下盘,另一人则封住了她可能的退路! 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力求一击必杀! 上官拨弦眼神冰冷如霜。 面对这绝杀之局,她将轻功施展到极致,足尖在地上猛地一旋,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咽喉要害! “嗤啦——” 弯刀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和破碎的布片。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拂过。 “嗖!嗖!” 两枚毒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左右两侧攻来的刺客! 左侧刺客显然没料到她的暗器手法如此刁钻迅捷,仓促间挥刀格挡,却只挡开一枚,另一枚毒针精准地没入了他的手腕! “呃!”他闷哼一声,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弯刀“当啷”坠地。 右侧刺客则更加狼狈,他正全力攻向下盘,毒针袭来时已是避无可避,只能勉强扭动身体,毒针深深扎入了他的大腿外侧! 剧毒迅速蔓延,他的动作立刻变得僵硬迟缓。 一个照面,两名刺客暂时失去战斗力! 唯有正面那名手持弯刀的刺客,武功明显高出同伴一截,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刀光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缠了上来! 他的刀法诡异狠辣,角度刁钻,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显然是玄蛇培养的核心杀手。 上官拨弦手持匕首,与他在方寸之间展开凶险无比的近身搏杀! 匕首与弯刀碰撞,发出密集而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她的内力不如对方深厚,但胜在身法灵动,招式精妙,对时机的把握更是妙到毫巅。 然而,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影响了她的动作。 而另外两名中毒的刺客,虽然暂时失去战力,但并未毙命,正在试图运功逼毒,一旦让他们缓过气来,形势将更加危急。 必须速战速决! 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微微一滞。 弯刀刺客果然中计,眼中凶光一闪,刀势更急,直劈她的面门! 就是现在! 上官拨弦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下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刀锋,同时左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成爪,闪电般抓向刺客持刀的手腕!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 刺客没想到她敢用如此凶险的方式近身,想要变招已是不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上官拨弦的指力何等强劲,瞬间捏碎了他的腕骨! “啊!”刺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弯刀脱手飞出。 上官拨弦得势不饶人,右脚如同铁鞭般横扫,狠狠踢在他的膝弯! “噗通!” 刺客惨叫着跪倒在地。 上官拨弦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刺客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抽搐着倒下,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解决掉最强的对手,上官拨弦毫不停留,身形一转,扑向另外两名中毒的刺客。 那两人见首领瞬间毙命,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逃跑。 但毒素已然发作,他们的动作慢如蜗牛。 上官拨弦没有丝毫怜悯,手起刀落,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以及上官拨弦微微急促的喘息声。 她站在原地,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握着匕首的手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亲手结束数条性命。 没有恶心,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劫后余生的麻木。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个道理,她很久以前就懂了。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三具尸体,在他们身上找到了代表玄蛇身份的、刻有蛇纹的黑色铁牌。 果然是他们。 她不敢久留,简单处理了一下肩头的伤口,止住血,换上一件深色的夜行衣。 此地已经暴露,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必须立刻离开济世堂,否则只会连累苏玉树的心血和这里的无辜之人。 她将必要的物品——罗盘、玄铁、丹药、银两以及那两本册子证据——迅速打包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袱。 然后,她推开房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给予她庇护的小院,眼神复杂。 下一刻,她身形一纵,如同夜枭般掠上墙头,几个起落间,便融入了扬州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就在她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一队打着火把、手持兵刃的官差,在一个面色阴沉的官员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包围了济世堂分号。 “开门!官府查案!” 激烈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掌柜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门外这阵仗,吓了一跳。 “官爷,这是……” “有人举报,你这里窝藏钦犯!给我搜!”官员厉声喝道,不由分说,指挥官差冲了进去。 一番鸡飞狗跳的搜查后,官差在后院发现了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刺客尸体,以及打斗的痕迹。 “大人!发现尸体!还有血迹!” 官员看着地上的尸体和破碎的窗户,脸色铁青。 他认得那黑色铁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济世堂勾结匪类,窝藏钦犯,给本官封了!所有人带回衙门审问!”他咬牙切齿地下令,心中却是一阵发寒。 玄蛇的人死在这里,那个“钦犯”却不知所踪…… 这扬州城,怕是要掀起更大的风浪了。 …… 上官拨弦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她专挑最阴暗、最肮脏的角落,躲避着逐渐开始活动的更夫和早起的小贩。 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了。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也开始增多。 她混在早起赶工的人流中,低着头,用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如今,济世堂不能回了,客栈更是危险。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忽然,她想起了那个卖炊饼的老汉,以及他提到的、崔画师常去的刘瞎子书摊附近……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玄蛇刚刚在那里损失了一个据点,短时间内,注意力或许不会立刻回到那里。 而且那片区域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多,便于隐藏。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西那片破败的区域走去。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那条熟悉的、靠近城墙根的死胡同附近。 暗门所在的墙壁依旧,只是周围多了些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以及官府贴上的封条。 显然,这里已经被官府清理过了。 她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和眼线后,迅速闪身进了胡同旁边一间早已废弃、连门板都没有的破屋里。 屋里积满了灰尘,蛛网遍布,只有几件破烂的家具歪倒在地上。 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仔细检查了屋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用破布简单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她坐下来,开始处理肩头的伤口。 清洗,上药,包扎。 动作熟练而迅速。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 阳光从没有窗纸的窗口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啃着昨天买的、已经冷透变硬的炊饼,就着水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 处境艰难,但她心中却异常平静。 从决定离开萧止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前路注定荆棘密布。 这点困难,还不足以让她退缩。 她取出怀中的龟甲罗盘和天外玄铁。 在阳光下,玄铁表面的那些细微符文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她尝试着,再次引导罗盘的能量与玄铁共鸣。 这一次,她有了新的发现。 当两种能量以某种特定频率交融时,她不仅能压制额间的印记,似乎……还能极其微弱地感知到,在某个遥远的方向,存在着一个与这印记、与玄铁能量同源,但更加庞大、更加活跃的“源头”! 那感觉非常模糊,如同风中残烛,时隐时现。 但方向,大致指向西北。 是黑水河谷吗? 还是……别的“星陨之地”? 这印记,果然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定位信标。 在特定条件下,它或许也能成为一个主动的“探测器”?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 如果她能彻底掌握这种感知和操控的方法,或许就能反过来,找到玄蛇依赖的这些“星力”源头,甚至……破坏他们的计划! 她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内力,尝试着更精细地操控罗盘和玄铁,捕捉那丝微弱的感应。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惊醒。 那声音,来自破屋外面,像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正在慢慢靠近! 她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目光锐利地盯向门口。 手指,悄然扣住了毒针。 是谁? 官差? 玄蛇的后续杀手? 还是……这破屋原本的主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女孩声音,细弱蚊蝇地响起: “有……有人吗?我……我闻到药味了……能……能给我点吃的吗?”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 透过门板的缝隙,她看到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衣裙的小女孩,正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外,大约七八岁年纪,面黄肌瘦,一双大眼睛因为饥饿而显得格外突出,正惊恐又期待地望着破屋里面。 是个小乞丐? 上官拨弦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 小女孩看到她,吓得后退了一步,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她手里吃剩的半个炊饼。 “你……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上官拨弦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扫视着小女孩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 第332章 金簪暗藏林家印,拨弦寻踪探玲珑 “我……我叫丫丫……我住在那边的桥洞下……”小女孩怯生生地指着不远处一座石桥的方向,“我……我闻到这边有药味,还有……还有饼子的香味……我太饿了……” 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响,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上官拨弦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不由一软。 她将剩下的半个炊饼递了过去。 丫丫眼睛一亮,几乎是抢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伸脖子。 上官拨弦又把自己的水囊递给她。 丫丫喝了几口水,终于缓过气来,对着上官拨弦露出一个感激的、带着污渍的笑容:“谢谢……谢谢姐姐!你是个好人!” 上官拨弦看着她纯真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危机四伏的扬州城,或许这个无人留意的小乞丐,反而能成为她最好的掩护和信息来源?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丫丫,姐姐问你,这几天,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丫丫歪着头想了想,一边舔着手指上的饼屑,一边说道:“陌生人……前几天来了好多官差,把那边那个死胡同封了,还不让我们靠近……后来,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有几个黑乎乎的人,在那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 昨天晚上? 黑乎乎的人?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那应该就是来杀她的刺客! “还有呢?”她继续引导。 “还有……今天早上,我看到一个穿着很漂亮衣服的阿姨,坐着马车,在附近转了好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丫丫努力回忆着。 穿着漂亮衣服的阿姨? 坐着马车? 上官拨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夫人的身影! 难道是她? 她来找自己? 为什么? 是担心? 还是……另有目的? 上官拨弦感到一阵头痛。 情况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丫丫,想不想天天有饼子吃?”她轻声问道。 丫丫的眼睛立刻亮了,用力点头:“想!” “那帮姐姐做点事,好不好?”上官拨弦从包袱里又拿出一个完整的炊饼,在她面前晃了晃,“帮姐姐留意着,如果看到那个坐马车的漂亮阿姨再来,或者看到任何奇怪的人、奇怪的事,就来告诉姐姐。姐姐就给你饼子吃,怎么样?” 丫丫看着那白胖的炊饼,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地答应:“好!丫丫一定帮姐姐看好!” 上官拨弦将炊饼递给她,又叮嘱了几句安全注意事项。 丫丫拿着饼子,欢天喜地地跑了。 看着小女孩消失在巷口的身影,上官拨弦靠在门框上,轻轻叹了口气。 利用一个饥饿的孩子,非她所愿。 但在这孤立无援的境地,她必须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活下去,并完成该做的事。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扬州城的天空,似乎也笼罩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而她的前路,依旧是一片未知。 丫丫拿着炊饼,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跑远了,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破败巷道的拐角。 上官拨弦靠在冰冷的门框上,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利用一个饥饿的孩子来获取信息,让她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责任感压了下去。 在这孤立无援的境地,任何一点可能的助力都不能放过。 她退回破屋深处,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坐下,再次取出龟甲罗盘和那块天外玄铁。 阳光从破窗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她凝神静气,尝试更精细地操控内息,引导罗盘散发出的温润能量与玄铁中那微弱却同源的能量波动进行交融。 额间的印记传来熟悉的、被安抚的悸动。 她闭目内视,全力感知。 那丝指向西北方向的、遥远而庞大的同源能量感应,如同黑暗中极其微弱的星火,依旧存在,飘忽不定。 但除此之外,她似乎……还捕捉到了另一缕更加微弱、但距离似乎更近的共鸣? 这缕新的共鸣极其细微,若非她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其方向,大致指向扬州城的东南区域,那里是商贸最繁华、酒楼店铺林立的中心地带。 是琳琅阁吗? 还是……醉仙楼? 她回想起苏玉树派人送来的信息,琳琅阁一直在暗中收购天外陨铁。 难道他们手中,也掌握着类似玄铁的物质? 或者,有着能够激发、利用这种特殊能量的装置? 还有醉仙楼的“水晶梅花糕”,其中蕴含的阴寒能量,虽然属性不同,但似乎也带着某种人工干预的痕迹。 玄蛇在扬州的网络,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盘根错节。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弄清楚这缕新的能量共鸣究竟来自何处,与玄蛇又有何关联。 然而,眼下她被困在这破屋之中,外面危机四伏,寸步难行。 时间在等待和警惕中缓慢流逝。 晌午时分,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上官拨弦立刻警觉,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指间扣住了银针。 “姐姐……姐姐你在吗?”是丫丫怯生生的声音。 上官拨弦稍稍放松,从门缝望出去。 只见丫丫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正紧张地东张西望。 她打开门,将丫丫迅速拉了进来。 “怎么样?有看到什么吗?”上官拨弦低声问道。 丫丫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兴奋和完成任务后的自豪:“姐姐,我看到了!那个坐马车的漂亮阿姨,今天上午又来了!就在那边街口,下了马车,站在那儿看了好久,还跟她的丫鬟说了几句话,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李夫人果然又来了! 上官拨弦心中微沉。 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还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上官拨弦追问。 丫丫歪着头努力回想:“嗯……她好像……好像在问丫鬟,有没有看到一个……嗯……大概这么高,穿着灰色衣服,看起来有点病的姐姐……” 丫丫比划着,描述竟与上官拨弦之前的易容形象有几分相似。 “她还说……说什么‘必须找到她’,‘不然就来不及了’……哦对了!”丫丫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掉了这个!” 丫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素色锦帕包裹着的小物件,递给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接过,入手微沉。 打开锦帕,里面赫然是一支做工精巧的、点翠镶珍珠的金簪。 簪头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样,工艺精湛,绝非普通人家所有。 在簪子的尾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篆体字——“林”。 林! 上官拨弦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支金簪,是李夫人故意掉落的? 还是丫丫真的捡到的? 如果是故意……这意味着李夫人不仅确认了她的身份,还在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信息,甚至……暗示她可以去某个与“林”字相关的地方寻求帮助? “她是在哪里掉这个的?”上官拨弦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地问。 “就在那边,靠近刘瞎子书摊的街角。”丫丫指着外面,“她上马车的时候,手帕没拿稳,这个就掉出来了,滚到了路边,她好像没发现,马车就走了。” 看起来不像是故意。 上官拨弦摩挲着冰凉的簪身,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林”字上。 这是一个线索,一个可能指向她身世,也可能指向危险的线索。 她将金簪仔细收好,又拿出一个炊饼奖励给丫丫。 “丫丫,做得很好。继续帮姐姐留意,特别是如果看到有官差,或者像昨天晚上那样的黑衣服坏人,要立刻来告诉姐姐,知道吗?” 丫丫用力点头,抱着炊饼,心满意足地跑了。 上官拨弦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陷入沉思。 李夫人接连出现,留下暗示…… 官府和玄蛇都在搜捕她…… 济世堂被封…… 她如今藏身破屋,如同瓮中之鳖。 不能再被动等待下去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利用一切可能的线索,打破这个僵局。 那支刻着“林”字的金簪,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她需要查清楚,这个“林”字,在扬州,究竟代表着什么。 是某个地方? 某个人? 还是某个组织? 她决定,冒险再去一次城南的旧书市。 那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关于“林”字的线索。 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伴随着机遇。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上官拨弦再次易容,这次她扮作一个面容普通、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之色的中年妇人,混入了夜市的人流中。 城南旧书市比白天更加热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她在各个书摊前流连,假装寻找特定的书籍,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听说没有?城东玉器行的林老板,前几日得了一件稀世珍宝,据说是前朝宫里的东西!” “哪个林老板?是那个‘玲珑阁’的林家?” “可不是嘛!就是他家!据说那宝贝是一支金簪,做工那叫一个精细,上面还刻着字呢!” “真的假的?前朝宫里的东西也敢收?不怕惹祸上身?” “谁知道呢……反正林家最近是有点邪性,神神秘秘的……” 玲珑阁? 林家? 金簪?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那几个正在闲聊的古董商人。 “几位爷,方才听你们说起玲珑阁的林老板?”她露出恰到好处的羡慕神色,“可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能让俺们也开开眼不?” 那几个商人见她是个妇人,打扮普通,也没在意,其中一个胖商人笑道:“大嫂也感兴趣?那可是林老板的压箱底宝贝,等闲不给人看的!听说是什么……前朝贵妃戴过的金簪,价值连城呢!” 前朝贵妃! 上官拨弦几乎可以肯定,丫丫捡到的那支金簪,与这个玲珑阁林家,必然有着极深的关联! 李夫人掉落金簪,是意外? 还是故意引她去玲珑阁? 第333章 拨弦拒复旧河山,金簪牵出亲舅面 玲珑阁……听起来像是一家玉器行或者古董铺。 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玲珑阁和林家的信息。 她在书市又转了一会儿,旁敲侧击地从几个老书贩那里打听到,玲珑阁是扬州城一家老字号的玉器行,东家姓林,世代经营,口碑不错,但近年来似乎有些低调,与官府的往来也比以前少了。 更重要的是,有人隐约提起,这林家祖上,似乎与前朝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只是年代久远,很少有人提及了。 前朝……林家……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 她必须去一趟玲珑阁。 无论那是陷阱还是希望,她都必须去闯一闯。 她离开书市,朝着打听到的、位于城东的玲珑阁方向走去。 玲珑阁所在的街道相对安静,店铺也多是一些经营古玩、字画、玉器的铺子,格调较高。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玲珑阁”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店铺门面不算特别气派,但透着一种沉稳的古意。 此刻已是夜晚,店铺却还亮着灯,门虚掩着,似乎还在营业。 上官拨弦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观察了许久。 店铺周围很安静,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易容,确认无误后,迈步走向玲珑阁。 推开虚掩的店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内陈设典雅,博古架上摆放着各式玉器、瓷器,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年约五旬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就着灯光擦拭着一件玉如意。 听到铃声,他抬起头,看到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位夫人,想看点什么?”老者放下玉如意,站起身,语气平和。 上官拨弦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架上的玉器,最后落在老者的脸上。 “掌柜的,我……我想打听一件东西。”她压低声音,模仿着略带外地口音的官话。 “夫人想打听什么?”老者神色不变。 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那支用锦帕包裹的金簪,放在柜台上,缓缓推开锦帕。 “掌柜的,可认得此物?” 老者的目光落在金簪上,当看到那个小小的“林”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拿着抹布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上官拨弦一番,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夫人……此物从何而来?”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捡到的。”上官拨弦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听说,玲珑阁的林老板,前几日也得了一支类似的金簪?” 老者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夫人……贵姓?”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不露分毫:“姓弦。” “弦?”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仔细端详她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 看了许久,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夫人,请随老夫到内间一叙。”他绕过柜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官拨弦犹豫了一瞬。 内间,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但看着老者那双似乎蕴含着无数故事、却又带着真诚的眼睛,她点了点头。 “好。” 老者引着她,穿过店铺后堂,来到一间布置得更加雅致、也更加私密的书房。 书房四壁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卷轴。 墙上挂着一幅墨迹已然有些年头的山水画,笔法苍劲。 老者请上官拨弦坐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然后,他走到书桌后,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样式古朴的紫檀木盒。 他将木盒放在上官拨弦面前的茶几上,缓缓打开。 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支金簪。 无论是材质、做工,还是上面雕刻的缠枝莲花纹样,都与上官拨弦带来的那支一模一样! 唯有簪尾刻着的字不同。 这支簪子上,刻的是一个小小的“婉”字。 “这是……”上官拨弦心中巨震。 “这是先妹……林婉儿的遗物。”老者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痛和怀念,“她……是李夫人的闺中密友,我们兄弟姐妹四人也是……林贵妃的第四代后人。” “林贵妃并非姓林,亡国后的前朝陈夫人隐姓埋名,再嫁,为了躲避灾祸,从了夫姓林。林贵妃过世后,我们后人尊称她为林贵妃。” 上官拨弦猛地抬头,看向老者。 原来他就是玲珑阁的东家,林老板! 李夫人口中那位“故去姐妹”的兄长! “可是,尊称为林贵妃,你们就不怕找来杀身之祸?”上官拨弦环顾四周,生怕隔墙有耳,给林老板带来灾祸。 林老板笑笑,“无妨,众所周知,这普天之下,前朝也好,哪有贵妃姓林的?街坊邻里听了去,大概以为是我们后人自诩而已。” 上官拨弦点点头。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老板,你方才说四兄弟姐妹?” 林老板叹了一口气,“是了,当年我们几个还小,大姐为了生计,爹娘把她卖给了永宁侯府,二十年前却传来家姐投井自尽的消息。” 二十年前? 投井? 永宁侯府? 上官拨弦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芸娘!” 林老板迎头,又痛苦地低头。 “小妹彩云完全是大姐带大的,彩云认为长姐不可能自杀,长姐不可能舍得丢下我们几个而去,一定是被杀害的,彩云让我托关系,毅然决然去了比永宁侯更有权势的宫里想要借用权势暗查长姐之死。” “彩云会一点轻功,被分派到了淑兰太妃身边,她经常晚上去永宁侯府暗查,但没想到……哎……早知道……” 林老板没办法说下去了。 上官拨弦知道,彩云死在了永宁侯府的冰井中。 “抱歉,林老板。” “无妨。” “那这支……”上官拨弦拿起自己带来的那支刻着“林”字的金簪。 “这支,如果老夫没看错……”林老板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易容,直视她的灵魂,“应该是属于三妹林婉儿本人,也就是……你的生母。”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近乎确认的话语,上官拨弦依旧感到一阵眩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说,眼前这个就是亲舅舅?! 上官拨弦一时半会儿不能相信。 “林老板……为何如此肯定?仅凭一支金簪?” 林老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额间,虽然那里被药膏遮掩,但他仿佛能感受到什么。 “金簪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你身上的‘印记’,以及你与生俱来的、对‘星辉’的感应能力。”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这是林氏嫡系血脉,才可能拥有的特征。虽然老夫不知你用了何种方法遮掩,但那种共鸣……瞒不过老夫。” 星辉? 他指的是那种特殊的能量?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 看来这林家,对她身上的秘密知之甚多。 “林老板引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她直接问道。 林老板神色一正,站起身,对着上官拨弦,竟然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林家当代家主林文渊,参见郡主!” 上官拨弦愣住了。 哪有舅舅向外甥女行大礼?还叫什么来着?! 郡主?! 都多少年过去了。 前朝距离现在将近三百年。 哪来的郡主? 有病吧! “林老板这是何意?” 林文渊直起身,眼中带着激动和决然:“你身负前朝皇室与林氏嫡系血脉,按照旧制,当受封郡主之位!虽然如今江山易主,但在我们祖先这些前朝遗臣心中,你依然是我们的少主!” 前朝遗臣?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她的身份,不仅牵扯到血仇,更牵扯到一批依旧心怀前朝的势力! “林老板,前朝已亡,何必执着?”她冷静地说道,“我如今只是一介平民,只想查明身世真相,过平静的生活。” “平静的生活?”林文渊苦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郡主,你觉得,玄蛇会放过你吗?李唐朝廷,会容得下你吗?从你额间出现这‘星辉印记’开始,你就注定无法平静了!”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玄蛇寻找‘钥星’,是为了开启‘星陨之地’,获取颠覆天下的力量!而你,就是唯一的‘钥星’!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朝廷,一旦知晓你的身份,必然除之而后快!” “所以呢?”上官拨弦看着他,“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带领你们,光复前朝?” 林文渊被她的直接问得一滞,随即坦然道:“不错!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宿命!唯有光复隋朝,你才能真正安全,我们这些前朝旧人的后人,也才能重见天日!” 上官拨弦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眼神狂热而真诚的老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理解他们的执念和忠诚,但是…… “用战火和鲜血换来的安全,我不要。”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前朝因何而亡,林老板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民心已失,气数已尽,强行复辟,不过是让天下黎民再遭涂炭。” 她拿起那支属于生母的金簪,紧紧攥在手中。 “我会查明真相,我会解决玄蛇的威胁,我也会保护好自己。但绝不是以掀起战争、颠覆当今为代价。” 林文渊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地拒绝。 “郡主!你……” “我不是什么郡主。”上官拨弦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叫上官拨弦。林老板今日之言,我就当从未听过。这支金簪,我收下了,多谢告知我生母之事。” 她对着林文渊,微微欠身。 “告辞。”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向书房外走去。 “郡主!留步!”林文渊急声喊道,脸上充满了焦急和失望,“你若执意如此,恐怕……前路艰险,孤立无援啊!” 上官拨弦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但没有回头。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她推开门,走出了书房,穿过店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玲珑阁。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 她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支冰冷的金簪,心中却如同燃着一团火。 身世的迷雾被拨开了一角,但前路却似乎更加迷茫和艰难。 玄蛇,朝廷,前朝遗臣后人…… 各方势力如同巨大的漩涡,想要将她吞噬。 但她绝不会屈服。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将以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 额间的印记,在夜色中,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