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出头路》 第1396章 大公无私 看陆明远脸色一变,我连忙说道:“对不起远哥,我说错话了。” 陆明远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也没啥,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才说道:“十多年前,我出了档子事,被姓林那王八蛋断子绝孙了,从此之后我就不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还有这档子事? 我一脸惊愕,差点笑出来了,但努力控制住了。 我故作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说道:“远哥,是那个叫林少华的狗杂碎?” 林少华是我爹,我这样说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对他说一句“对不起”了。 陆明远轻轻点头,道:“这事儿,你可别出去说啊!我当你是兄弟,只跟你说了。” “放心远哥,要是你在外面听见一句,你直接砍我头。” 陆明远释然的笑了笑,又说道:“这事儿确实对我影响不小,不过我现在都五十多的人了,也对那些事没兴趣了。” “不过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可咽不下,远哥,这林少华我一定给你找到,我踏马弄死他!” 陆明远挥了挥手:“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后面可能有点忙了,打起精神来。红门那边你多盯着点,文龙这个人最近不太安稳。” “远哥,文龙不是咱们自己人吗?” 陆明远却冷笑一声:“谁告诉你,他是自己人了?” 听他这话,我就明白了。 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远哥。” 陆明远这野心是够大的,果然他在打着文龙的主意。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还另外花时间去对付文龙了。 他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让我帮他稳住红门内部就行了。 这对我来说很简单,其实现在整个红门的局势也很明朗。 绮罗兰已经坐回了坐堂的位置,下面多个堂口都是听她的,就算不是听她的,也是陆明远的人。 所以红门对文龙来说,实际上已经是个空壳了。 将陆明远送回他的别墅后,他又叮嘱了一句,叫我去找林浅,苏雨桐那边他帮我去应付。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让我去找林浅,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从陆明远住处离开后,我不得不给林浅打去电话。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过了,她很快接通电话。 “喂,怎么了?” “你下班了吧?”我问道。 “下了啊!” “现在在哪呢?” “刚到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轻松的笑了笑,道:“你别总以为出什么事了,不过倒是有一点事,见面聊吧。” “现在?”她顿了顿。 “怎么,你不方便?” “我方便,我是怕你不方便。” “陆明远让我找你,你说我方便吗?” “啊?他怎么让你来找我呢?” “见面再说吧,你现在住哪?” 之前林浅住的地方我去过,不过后面她搬了一次家,我就没去过了。 等林浅告诉我位置后,挂了电话我便开着车去了。 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寓,不过小区环境还算不错。 来到林浅家门口,我抬手敲响门。 “来了。” 她打开门,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在做饭。 “哟!我来得正是时候啊!”我走进去,便笑着说道。 林浅关上门,就向我问道:“陆明远怎么让你来找我了?” “你别一见面就聊这些嘛,咱们之间就只有这些话题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 “我看看,你弄什么好吃的。” “随便炒了两个菜,也没什么好吃的。” 林浅回到厨房,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 看上去像是一道干锅菜,闻着挺有食欲。 “你不是不太能吃辣吗?”我站在一边看着她,笑问道。 “你不是渝州的么,我也不知道炒什么菜,正好冰箱里有花菜,就做一个干锅花菜了。” “哎哟,你这……把我感动了啊!” 林浅瞥了我一眼,道:“去你的!这就感动了?” “可不么,我这人特别容易被感动。” 林浅没跟我纠结这些,转而又问道:“你倒是说说陆明远怎么突然让你来找我了?” “他怀疑你。” “怀疑我?”林浅顿时一惊。 “嗯,别惊讶,陆明远这个人永远都不可能信任任何人的,包括我。” “那他……让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让我来做掉你。”我阴沉沉的笑道。 林浅又是一愣,谨慎的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别吓我?” “吓到你了?” “假的吧?” 我拿起旁边的一个西红柿,在手里玩着,一边说道: “假如,他真让我来把你做掉,那怎么办?” 林浅突然就沉默了,直到锅里的花菜都传出一股糊味,她才回过神来。 继续翻炒着,一边若无其事道:“如果真是那样,如果你也没有办法,如果真的要牺牲,我可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正眼看着她,说道: “为了帮我,你可以去死?” “这不仅仅是帮你,只要能除掉陆明远这个人,我死了又何妨?” 我心里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林浅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大公无私。 和她师哥一样,果然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一把抓着她的手,说道:“别紧张,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去死呢,就算真的如此,我也不可能来找你。” “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松开她的手,神秘一笑:“你猜?” “猜你个头!你赶紧说啦!”林浅顿时翻了一个白眼。 “那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我停顿一下,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他不是不相信我跟你的关系,而是……不相信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是想知道你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用意,让我现在来找你,意思就是想……” 我欲言又止,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想什么?说呀。” 我低着头,讪笑一声道:“想让我们那啥,只要他确定你跟我上过床了,恐怕才会真的相信你接触的不是另有目的,只是单纯喜欢我。” 林浅一下就愣住了,她飞快的转移了眼神,不敢再看我。 脸颊也迅速泛起了一抹红晕。 我叹口气说:“你说咋办嘛?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要是明天我不给他一个交代,恐怕……” 林浅突然深吸口气,像是做出某种巨大的决定似的,郑重说道: “如果,只有这样,那我……也可以。” 喜欢江湖出头路请大家收藏:()江湖出头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7章 林浅醉了 “真的?”我倍感意外道。 林浅苦笑道:“我都可以去死,这有什么不可的?” 我又叹了口气,说道:“来你这里的一路上我也想了很久,其实也可以找借口。” “什么借口?” “我就跟他说你那个来了,不就行了?” “这能行?” “管他呢,难不成他还来确定不成?” “这个借口……” 林浅咬着下唇,眉头微蹙,显然也在快速思考。 “一次两次或许能糊弄过去,但以陆明远的性格,他不会只试探这一次。” “而且,他如果真想确认,方法多的是,未必需要亲自来检查。派人在附近监视,甚至买通我身边的人都有可能。” 她说得对。 陆明远这个人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他真的有太多意想不到的手段了。 但凡其中一个环节让他怀疑,那就是满盘皆输。 “那你的意思是……” 林浅的脸更红了,她飞快地转过身。 关掉炉火,将炒好的干锅花菜盛进盘子,动作有些慌乱。 “我的意思是……如果必须那样,才能让他暂时打消疑虑,为你争取更多时间和机会。我……我可以配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厨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还有我们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配合?” 我看着她通红的侧脸和紧紧抿着的唇线,笑了笑道:“你知不知道配合是什么意思?这可不是在警署演练,也不是在陆明远面前演戏。这是……” “我知道!” 她猛地打断我,抬起头,眼神十分坚定道:“但是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陆明远在怀疑我,就等于在怀疑你。你的身份一旦暴露,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相比之下,我个人这点……这点牺牲,算不了什么。” 我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刻板的她。 此刻却为了所谓的大局,愿意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就像之前的绮罗兰一样,现在又是林浅,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是谁…… 我原以为,当我将这个消息告诉林浅时,她会有特别大的反应。 至少不会像绮罗兰那样冷静,毫无顾虑。 可是她真实给我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有犹豫,但能看出来她已经做好豁出一切的准备。 反倒是我陷入了沉默和纠结中,她反而语气轻松道: “行啦!还想啥呢,这只是任务需要。” “真的只是任务需要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林浅,你看着我。你真的可以,仅仅因为任务需要,就和一个你并不爱,甚至可能都没那么喜欢的男人……上床?” 我的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林浅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好一会儿,她才说道:“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啊!” “嗯?那你喜欢我?” 她白了我一眼,嗔道:“赶紧端菜啦!” 我也没再多说,赶紧端上菜,和她来到外面餐桌旁。 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默契地将那令人窒息的抉择暂时搁置。 饭菜很简单,一个干锅花菜,一个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香菇小煎鸡。 但是味道特别好,虽然川菜有点不太正宗,可能是辣椒的原因。 在香江总是买不到好的干辣椒,所以再好的厨艺也炒不出那种味道。 但我还是吃得很满足,这五天和苏雨桐天天吃西餐,我简直都想吐了。 林浅还特意拿了酒出来,一杯一杯地和我喝着。 她有些不胜酒力,没喝几杯,红晕酒爬满了整张脸,说话也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 “江……江禾,我跟你说……我真的……没跟你开玩笑,只要是……为了这个任务,我真的、真的可以的,你相……相信我!” 听着她这断断续续的话,我不禁笑了一声,说道:“行啦!你这话都说不清楚了,别喝了。”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喝……喝酒吗?”她突然仰起头,醉眼朦胧的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她突然欲言又止。 那双迷离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忽然,我感受到了一股有些暧昧的气息在向我逼近。 我突然意识到了,她喝酒,好像就是为了完成我说的那个“任务”。 我有点不敢看她,率先转移了视线,道:“你……怎么还想着这事?我都说了,可以……” 没等我说完,她便伸手挡在我嘴巴前,说道:“你听我说,别……考虑太多,行吗?” “不行,”我直接拒绝道,“别人我不在乎,可是你,我不可能那么做的。” “为什么?”她秀眉微蹙,眼神依旧热烈的看着我。 我懂了,她喝醉了,明显更大胆了。 我看着她这副慵懒的模样,不禁笑了笑道:“你别这样,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哪里不一样了?”她继续刨根问底。 “你……反正不一样,别人都是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但你不是这江湖中的人,你不应该卷进来。” “那我……如果说,我不完全是为了……任务呢?”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和她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传来的零星汽车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餐桌上一盏暖黄的台灯。 光线勾勒出她脸颊柔和的轮廓,也映亮了她眼中那复杂难辨的光芒。 有羞怯,有忐忑,有坚持,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认真。 空气仿佛凝滞了,暖昧和危险的气息无声地交织、蔓延。 窗外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短暂地照亮房间一角,又迅速隐去。 我知道,只要我往前一步。 接过她的话,甚至只是点一下头,某些界限就会被打破。 她突然抓着我的手,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的说道:“我们认识了那么久,你总是欺负我,甚至……调戏我!” “是,一开始我很讨厌你这种行为,我觉得你厚颜无耻!觉得你就是一个……流氓!” “可是这一年多下来,我发现你……身上有很多、很多我没有的闪光点。” “所以……其实,我心里对你早已经……” 她话没说完,整个人却向我扑了过来。 是的,她彻底醉倒了,醉倒在我的怀中了。 我深吸口气,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我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其实我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还好没说出来。 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醉了也好。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见她仍然没有反应后,我才自言自语的说道: “傻丫头,别说这些话了,我是个什么东西呀!是我配不上你。” 喜欢江湖出头路请大家收藏:()江湖出头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8章 归途 说完,我一把将她抱起,然后放回了她的卧室里。 而我自己,则坐在外面客厅里,抽了两支烟。 考虑清楚了,即使陆明远再不信,那也只能这么着了。 不是我对绮罗兰下得去手,对林浅就下不去手了。 还是那句话,我们选择的路不同。 绮罗兰和我一样,身不由己。 但林浅不同,她跟我们这种人就不是一类人,我不能害了她。 就算是为了所谓的任务,我也不能做。 想清楚后,我从林浅家里离开了,轻轻关上门。 下楼,开着车,回了南区小院。 已经是夜深了,小院里静悄悄的。 却看见一个背影,孤独地坐在一角。 从这背影,我就知道是小五。 听见脚步声,小五立刻回头看了过来。 看见是我后,他连忙站起身来,向我招呼道:“江哥。” 我轻轻点头,向他走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睡不着,出来坐会儿,江哥你怎么这么晚来这边了?” “过来看看,他们都睡了吧?” “嗯,都睡了。”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摸出烟递给他一支。 小五跟了我这么久,其实我跟他还没机会像这样坐下来好好聊过。 点上烟,我深吸一口,向他问道:“想家了?” 小五也点上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说道:“是啊!今天家里给我来电话了……” “怎么了?家里还好吗?” “挺好,就是我爸妈年岁大了,他们……”小五欲言又止的轻叹了一声。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小五,有什么心里事,跟哥说。” 小五苦涩的笑了笑道:“江哥,我说实话,我出社会也挺早的,但真的没遇到过像你这般好的兄弟,你是真的好。” “不说这些,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 小五摇了摇头:“没有江哥,你给我的钱已经够多了,我自己留了点,剩下的都打回去了。” “那是想家了?抽时间回去趟吧。” 小五笑了笑道:“其实也还好,主要是……我爸妈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我上面还有个大姐,家里就我一根独苗……我知道他们虽然没催我结婚生孩子,但今天这通电话我也感觉得到他们的意思。” “哦,是这么回事啊!那你怎么想的?要不要找个女朋友带回去给你家里人看看?” “江哥,其实家里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我一直没答应,可家里人说她很好,人也勤快,我……” 小五说着,叹了口气:“江哥你也知道,干咱们这个,朝不保夕的,我怎么给人家女孩一个交代啊?” 小五这么想,我很能理解,因为我也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对他说道:“那你怎么想的?要不回去和人家好好过日子?” 小五连忙摇头道:“江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哎!早知道不说这些了,总之江哥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了笑道:“我懂,我特别懂。” 顿了顿,我又对他说道:“那这样,你回去一趟,去见见这姑娘,顺便回家看看父母,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再回来,怎么样?” “江哥你这边……” “我这边没事,你不用考虑这么多。” “那……那行,多谢江哥了。” 我讪笑道:“谢啥呀,我帮你决定了,明天就买机票回去。” “不不不,机票太贵了,我坐车去海州坐火车就行了。” “没事,机票我给你买。” “江哥……”小五一脸柔情的看着我。 “打住啊!你知道我这人最讨厌这套。” 小五嘿嘿笑了,对着我重重点了点头。 我又拍着他肩膀,说道:“快去睡吧,明天早点收拾,给咱爸妈准备点特产带回去。” 小五扔掉烟头,站起身来说道:“成,那江哥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去吧。” 小五回房间后,我就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 头顶是清冷的月光,四周漆黑一片。 已是夜深,耳边只有不远处传来的海浪声,还有某些看不见的角落传来的蛐蛐声。 谁不想家啊,我也想。 可我连家都没有。 突然想起一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路;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我也不止一次想过,扳倒陆明远,为父母报仇之后,我该去哪里? 回到那个早已没有亲人的小山村? 还是继续留在这座繁华又冰冷的香江? 亦或是,回到渝州和江梓结婚,从此金盆洗手? 或许,我根本没有归途。 从我选择走上这条路,以谎言和伪装为生,与虎狼为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月光清冷,洒在身上,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孤寂的银白。 远处海潮声阵阵,仿佛永不停歇,也仿佛在嘲笑着世间所有的漂泊与挣扎。 我狠狠抽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灌满胸腔,试图驱散心头那份沉重的虚无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晚上,我在小院里度过了一夜。 好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这几天都和苏雨桐在一起,其实每天我都失眠,没有一天是睡好的。 还得是我这小破院,虽然比不了那华丽的豪宅,但胜在温馨。 在这里,没有算计,没有心机,一切都那么纯粹。 一早醒来,又看见孙健和六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好像这俩随时随地都在打情骂俏,孙健也是嘴贱,总喜欢去捉弄六子。 他俩确实是一对活宝,但小院里有了他们,才不会显得冷清。 我穿上衣服,来到外面。 看见我,孙健和六子这才停下,纷纷跟我打了声招呼。 小五也已经收拾好行李,走过来对我说道:“江哥,那我先回去趟,你们一定要平安。” 这是最好的祝福。 孙健突然伸手拍了拍小五的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我的小五啊!你走了,哥就没有欺负的对象了,你可得快点回来啊!” 六子一把揪住孙健的耳朵,说道:“你成天只知道欺负人家小五,现在人家要走了,又舍不得了?” 小五建筑,连忙说:“六子姐,你别……别这样,建哥跟我就是玩闹。” 孙健“哎哟”一声,也连忙说:“可不就是么,你以为我舍得真欺负小五啊!谁他妈要敢欺负他,我跟他拼命好吗。” 看着他们这么打闹,我笑了笑,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小五。 “小五,这你拿着,另外机票我给你订好了,你直接去机场,在柜台用身份证取票就行。” 小五将红包推给我,急忙说:“哥,这使不得,你已经给我够多了。” “拿着,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咱爸妈的。”我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孙健也跟着说道:“就是,赶紧收着,回去给咱爸妈问好。” 小五眼眶都红了,收下红包,用力看了我们三人一眼,这才拖着行李走了。 六子跟了上去:“小五,我送你去机场。” 看着小五背影,孙健突然感叹一声:“江哥,小五这一走,别不回来了啊!” 喜欢江湖出头路请大家收藏:()江湖出头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9章 陆明远想找人取代我? “那也是人家的选择。” “哎!” 孙健叹了口气,还望着门口的方向,自言自语的说道: “小五这小子挺好的,人也机灵,天天跟我打打闹闹,现在走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笑笑道:“行啦,别多愁善感的了,阿军这几天怎么样?” 我刚问完,身后就传来阿军的声音:“江哥,我恢复挺好的。” 我回头,就看见阿军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我赶紧走过去,扶着他坐下后,说道:“看你这状态确实还行,你跟你身边那些兄弟都联系了吧?” “嗯,都联系了,我让他们别着急,等我消息。” 我点点头,说道:“那行,你还是继续住在这里,对付陆明远不能急。” 阿军叹了口气:“是啊,我也知道不能急,我都等了这么久,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了。” 说着,他又向我提醒道:“江哥,有句话我必须跟你说。” “嗯,你说。” “陆明远这个人,你必须永远警惕,他也永远不会真的信任身边任何人的。” “我知道。” “还有,他肯定还会扶持另一个人起来,一旦觉得你可有可无了,马上就会取代你的。” 听见这话,我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因为我想起了昨天晚上,他让我带他去见幺鸡的事情。 他那般客气,还说要把码头的事情交给他去负责。 虽然跟我说,是为了利用他,可真这么简单吗?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正是陆明远打来的。 我连忙对阿军说道:“别说话,陆明远的电话。” 说完,我接通电话。 陆明远那人畜不害的声音随即传来: “小江,昨晚睡得还好吧?” “还不错,这么早,远哥您有事?” “你来一趟公司这边,我安排点事,不着急慢慢来就行。” “好。”我没多想,便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我就对阿军说道:“你刚才跟我说的我记住了,你也记住千万别着急,也别暴露了身份。” “我知道,江哥你自己小心。”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孙健示意了一下,随即开着车离开了小院。 我驱车前往陆明远公司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阿军的警告。 “他肯定还会扶持另一个人起来,一旦觉得你可有可无了,马上就会取代你的。” 我首先想到的人,就是幺鸡。 陆明远对幺鸡突如其来的兴趣和客气,昨晚那看似随意的安排,还有将码头事务交给幺鸡负责的提议。 难道,幺鸡这就是他物色的另一个人? 一个街头出身,有狠劲,有地盘,但易于控制的新人? 用他来制衡我? 还是真的打算逐渐取代我? 我心里发冷。 虽然我接近陆明远本就带着目的,但被他如此算计和准备取代,依然感到一阵寒意和屈辱。 这就是陆明远,永远在权衡,永远在布局,永远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车子停在了那栋气派的写字楼下。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表情,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压入心底,换上那副带着几分恭敬的神情,走进了大楼。 陆明远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半个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他正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个人。 正是幺鸡。 他坐没坐相,翘着二郎腿,靠在真皮沙发上,嘴里还叼着烟,穿的衣服也是花花绿绿的。 乍一看,就是个玩世不恭的社会小流氓。 不过他本来就是,只不过认识我之后,他渐渐有了自己的地盘和小弟。 “远哥。”我走进去,轻轻带上门。 陆明远抬头看着我,脸上是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 “小江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不过分随意。 幺鸡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十分不屑。 陆明远随即给我和幺鸡分别倒上一杯茶,慢吞吞的说道:“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跟你们好好聊聊。” 说着,他抬起头看着幺鸡,脸上带着睿智的笑容。 “幺鸡兄弟,昨天晚上我们已经聊得很愉快了,今天叫你来就是把码头那边的事情交给你的。” “我说了,我不关心这些,我只关心以后在你们兴义会里,我大还是他大?”他伸手指着我。 陆明远也是一顿,笑了笑道:“都是兄弟,不分这些。” “那不行,必须分,要不然还怎么做事?”幺鸡得寸进尺道。 陆明远怔了一下,又笑呵呵的看向我,那意思是要我来说。 我也没废话,直接开口道:“你要是觉得你比我大,跟我打一架,你要是能赢了我,以后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幺鸡冷笑道:“谁不知道你能打啊?我跟你打,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那就别说谁大谁小这种话,听远哥安排就行了。” 幺鸡被我怼得一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呸”地一声将烟头吐在光洁昂贵的地毯上,用脚碾了碾,斜睨着我: “江禾,别以为跟了陆老板几天,就能跟我摆谱。论资历,论在香江混的年头,你不见得比我强!” 我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 “幺鸡,混江湖讲的是实力,是脑子,是能给大哥办多少事,解决多少麻烦。不是比谁在街上混得久。” “远哥让你来,是看得起你,给你机会。你要是觉得码头那摊子事儿太麻烦,或者觉得自己担不起,趁早说,别到时候捅了篓子,连累远哥,也害了自己。” 幺鸡的脸色更加阴沉,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 但似乎被我的气势压住,一时没有立刻反驳。 陆明远适时地呵呵笑了起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己兄弟,何必争这些虚名。小江说得对,能办事,肯办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幺鸡,语气温和道:“幺鸡兄弟,码头那边,现在确实需要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你手底下兄弟多,在油麻地也有威望,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至于具体怎么管,规矩怎么定,小江会帮你。你们俩,一个经验足,一个冲劲猛,正好互补。” 好一个“帮”字,简单说就是让我协助他了。 不过陆明远这看似给了幺鸡机会,但同时也用我制衡着他,防止他一家独大。 老狐狸,果然算盘打得精。 幺鸡显然也听懂了陆明远的意思。 他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的不服气依然明显。 他哼了一声,没有再看我,转向陆明远: “陆老板,既然您看得起我,码头那边的事,我接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人,只听我的。有些规矩,可能跟以前不太一样。” 陆明远宽容地笑了笑,说道:“只要不影响生意,不惹出大乱子,具体怎么管,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说完,他又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小江,那接下来你就跟他对接一下码头那边的事情,辛苦你点。” 我表面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的,远哥。” 幺鸡突然喊道:“等一下!” 喜欢江湖出头路请大家收藏:()江湖出头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0章 跟我说话,注意点! 我和陆明远都看向他,不知道他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怎么了幺鸡兄弟?” 幺鸡嘿嘿一笑,说道:“我想问一下,我有办公室吗?” 这话让我和陆明远都愣了一下,陆明远呵呵一笑,回道: “当然有,小江你带他去吧。” “是,远哥。” 我站起身来,看了幺鸡一眼。 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依旧是一副拽上天的模样。 跟着我走出办公室,我带他来到他的办公室里。 一进门,他就环顾了一圈。 这办公室虽然没有陆明远那里宽敞,但也足够大了,而且装修都很不错。 视线也好,那大班椅后面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繁华的香江半岛。 幺鸡此刻十分兴奋,趴在那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国际化大都市。 突然,感慨道:“牛啊!想不到,我幺鸡有生之年也有这么一天啊!” 我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当然有很多花想说,但这里是陆明远的核心地盘,很多花我也不敢乱说。 他看了一会儿风景,拉开那把转椅,一屁股坐下去,把脚放在办公桌上。 觑着我,说道:“江禾,没想到吧?没想到我也有今天吧?” 我微微一笑,说道:“恭喜你。” “是啊!必须恭喜,你以为只有你才能得到陆老板的赏识吗?所以以后你别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跟我说话,注意点!” “那现在可以聊对接的事吗?” “说呗,你还愣着干什么?” 他压根就是一副混混的作态,抽着烟,胡乱地翻着办公桌上的资料文件。 我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看着他叼着烟,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打。 屏幕上是当时香江正流行的一款格斗游戏,角色夸张地挥舞着拳脚,发出嘈杂的音效。 我按捺住心头的不耐和冷意,继续用平稳的语速。 清晰地说着码头的人员架构、主要航线、各家船运公司的关系、每月需要上交的管理费数额、需要打点的相关部门、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几个刺头和老油条。 他却沉浸在游戏里,操纵的角色被人一个重拳KO。 屏幕出现“GAME OVER”的字样。 他骂了句脏话,不耐烦地扔掉鼠标,身体重重往后一靠,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说完了?” 他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妈的!听着就头大。什么ABCDE,什么打点这个打点那个……以前怎么搞的,我就怎么搞呗。” “规矩?我幺鸡的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 狂妄,无知,且愚蠢。 我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远哥的意思,是希望码头能更规范,更有条理。以前的有些做法,或许需要调整。具体的,你可以慢慢熟悉。这是目前码头所有仓库的钥匙清单和登记簿,还有几个主要负责人的联络方式。” 幺鸡看都没看那文件夹一眼,又点起一支烟。 透过烟雾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江禾,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烂仔。” “没关系,咱们走着瞧。码头那边,以后我说了算。你嘛……” 他讥笑一声,继续说:“远哥虽然让你帮我,但我劝你,没事少往那边跑,也别对我指手画脚。我的人,认我,不认你。”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划清界限,宣示主权。 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远哥的安排,我自然遵从。该提醒的,我已经提醒了。怎么做,是你的事。” 让停顿一下,我又说道:“不过,幺鸡,有句话我还是要说。码头水深,不比你在油麻地街面上打打杀杀。行差踏错一步,可能就不是断条腿那么简单。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幺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听说……你有个相好的女警察?” 他的声音带着戏谑和探究。 “挺能耐啊江禾,黑白通吃?陆老板知道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但肩膀没有丝毫晃动。 他知道林浅? 是陆明远告诉他的? 还是他自己查的?他想干什么? 我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带着警告的冷笑,说道: “幺鸡,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管好你的码头,别的,少打听。” 幺鸡看着我,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眼神里多了几分阴沉。 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胡乱翻了两下,又扔回桌上。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烟味和那张令人厌烦的嘴脸。 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或许在我们没有联系的这半年里,他的内心早已经腐烂不堪。 也无所谓了,我能扶起他,也就能扶起另一个阿猫阿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这幺鸡表现出来的敌意和野心,比我预想的要不加掩饰。 他不仅想接管码头,还想挑衅我,甚至可能想挖我的墙角。 陆明远这一步棋,放出来的可能不是一条看门狗。 而是一头喂不饱,还想反咬主人的豺狼。 但,豺狼也有豺狼的用处。 我边走边想。 回到陆明远的办公室,他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 听见敲门声,他才转过身来看向我。 “安排好了?” “嗯。” 我点点头,走了过去,开口道:“远哥,你确定要让这小子去管码头的生意?” “行啦小江,我知道你对他成见很大,但就像我昨晚说的,这个人好利用。”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坐回办公桌前,向我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我有其他事安排给你。” 我走过去,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陆明远随即对我说道:“你现在去红门,不管用什么方法,把文龙带过来。” 这话的意图很明显,不管我用什么办法,也就是要和文龙撕破脸了。 我稍稍沉默了一下,问道:“远哥,带公司来吗?” “对,到楼下后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起身便要走,陆明远又突然喊住我:“等等!小心点!文龙这个人老谋深算,小心被他阴了,最好带点人去。” “我知道。” “嗯,那去吧。” 我总感觉陆明远在布局,而且是一个大局。 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回到车上,我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起来。 陆明远这盘棋到底是要怎么下? 他的下一步计划又是什么?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让我去接触他的核心。 又培养了一个幺鸡出来,这又意味着什么? 我必须得有点打算了,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喜欢江湖出头路请大家收藏:()江湖出头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1章 请文龙 陆明远让我现在就去找文龙,显然他已经准备好和文龙撕破脸了。 不过他的提醒没错,我现在去找文龙,也不能太招摇。 尽管现在红门上下大半都被陆明远控制着,但文龙这个人也不能小觑。 我叫上了孙健,让六子留在小院照看阿军就行了。 让孙健跟着我,也是以防不测。 在去红门之前,我还先给绮罗兰打了电话。 他听见这个消息后,倒也没有特别吃惊,只是笑了笑说: “看来陆明远这么快就坐不住了,想要逼宫了呀!” 我问道:“那兰姐,以文龙现在在红门的情况,你觉得陆明远有几成把握?” “十成。”绮罗兰回答得十分干脆。 是啊,尽管陆明远没有跟文龙正面硬拼。 但现在的局面来看,文龙就是毫无胜算。 我随即说道:“我现在正在来红门的路上了。” “你来吧,我跟下面的人打了招呼了,自己也多注意。” 我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孙健这时说道:“江哥,你说这陆明远要是真把文龙搞下台了,接下来他又是什么计划?” 我嗤笑一声,说道:“这还用想吗,他的目的就是吃掉红门,然后他一家独大。” 孙健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没想到啊!曾经风风火火的红门,最后居然被他给吃下了。” “可别笑看陆明远这个人了,我之前就是太小看他了,觉得他一点当老大的气质都没有,可这段时间下来来我才发现,这个人城府极深。” “见识到了,那江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因为我今天开的是我自己的车,我自己的车还是很放心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现在兴义会的内部情况并不太稳,陆明远却还在不断扩增势力,我就从他内部下手。” 孙健皱着眉头说道:“可兴义会内部那些人都是些老顽固,恐怕没那么容易反水啊!” “需要一个契机,我想……这个契机快到了。” 孙健点点头,便没再多问。 我们很快就到了红门总部,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红门总部。 地理位置很不错,坐落在香江半岛中。 一片巨大的湿地中间,修建了一排仿古的建筑。 粉墙黛瓦,飞檐翘角。 看着古色古香,意境深远。 红门不愧是红门啊! 哪怕如今比当年没落了几分,但也能在寸土寸金的香江半岛最好的一片湿地中,修建这样一大片的建筑。 门前还有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停着不少豪车。 我们将车停下后,便大步向正门走了进去。 孙健突然感叹一声:“算算时间,我也有差不多两年多没来过这里了。” “感慨了?”我笑了一声。 “怎能不感慨?想当年能踏进这第一道门槛,就意味着你在香江享不尽的荣华啊!” 这话我信,哪怕是现在,红门依然是不少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这里虽然规矩多,还有各种条条框框的帮规。 但不得不说,只要你是红门人,你在香江甚至全国各地,都能抬起头做人。 大门处,有几个保镖站在门口,个个身材魁梧。 见到我们,立刻看了过来。 但没有拦我们,这些都是刑部的人,也就是鬼哥的人。 绮罗兰那边肯定也打过招呼了,见到我们,纷纷让开身,还向我们鞠了一躬。 “江哥,建哥。”保镖们齐声喊道。 我和孙健昂头挺胸地走了进去,孙健一脸得意的表情。 走进来之后才凑近我耳边,小声的说: “江哥,这感觉爽啊!我以前就是站在门口给别人鞠躬的,现在居然被人鞠躬了。” 我讪笑一声,继续往里走。 里面有好几个别院,就跟皇宫的后花园似的。 每个别院都装修得非常精致,院子里处处都彰显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穿过几个别院,来到里面的大堂里。 这里,却是空无一人。 这情况,不免让我警惕起来。 同时,小声对孙健说道:“小心点!” 孙健立即将手伸向后腰,谨慎的观察四周。 很奇怪,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刚才我们穿过那几个别院,都没碰见什么人,只有一些下人在打理那些花花草草。 这太安静了,太诡异了。 正在我准备给绮罗兰打个电话时,一道沉闷且内力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来啦?” 我和孙健几乎同时转头看去,就见大堂正前方,出现的一道身影。 正是文龙! 他杵着那把龙头拐杖,身上穿着唐装,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和之前见面时有些不同,他的面容明显苍老了一些,头发也更加花白了。 估计是最近红门发生的这些事情吧,他应该也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孙健立刻将我护在身后,右手依旧藏在后腰处,谨慎的看着文龙。 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异样,不像是有任何埋伏的情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这才轻轻拍了拍孙健肩膀:“没事,我来跟他对话。” 孙健这才让开,我正面文龙。 他虽然比之前憔悴了不少,但整个人的精神头还是挺饱满的,那种上位者的气质依旧在。 不愧是红门的龙头,哪怕他这个位置是抢来的,也是凭实力来的。 我当然会给他尊重,与他正面站立着,随即开口道: “龙爷,远哥让我来请你。” “我知道,等你很久了。”他淡淡道。 “那……跟我走一趟吧。”我直接开门见山。 他却不疾不徐地扬了扬手:“不急这一时,咱们难得见一面,喝杯茶再走吧。” 我还没答应,孙健便提醒道:“江哥,小心有诈!” 我当然知道,依旧谨慎道:“龙爷,我尊重你,但也请你不要为难我。” 我这话说得有些委婉,但我相信他听得懂。 他依然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你别紧张,我要是害你,你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见到我。” 孙健顿时冷哼一声,说道:“还端着呢?文龙!我们叫你一声龙爷,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别他妈给脸不要啊!” 遥想以前,谁敢这样和文龙说话? 可今夕不同往日了。 风水轮流转,文龙也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文龙。 虽然我也很恨这个人,我甚至答应过杨子,会给他报仇。 但对这种江湖老前辈,我该给的尊重还是得给。 我叫了孙健一声,随即对文龙说道:“龙爷,我再说一遍,别让我为难。” 喜欢江湖出头路请大家收藏:()江湖出头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2章 文龙的资本 他还是那么淡定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 “就喝一杯茶,想跟你单独聊会儿,我就跟你去见他。”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们应该聊一聊了。” 我笑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吗?” 他却依旧气定神闲的说道:“那你也没那么容易把我从这里带走。” “是吗?” 他不再说话,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甚至有些不敢和他对视,这种感觉即使是面对陆明远时也不曾有的。 孙健突然又炸毛起来:“文龙,我们现在给足你尊重,让你自己走,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文龙没有理会孙健,依旧定定的看着我,徐徐说道:“我知道,你根本不是陆明远的人,或者说,你是卧底在他身边的。” 这话,让我和孙健都怔住了。 孙健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大声反驳道:“你别他妈胡说八道!你这是在挑拨我们跟远哥的关系!” 文龙还是雷打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依然还是那淡定的神情。 我却慌了,因为他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对我很了解。 而且从他的表情和眼神来看,他不是在诈我! 我深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说道:“龙爷,这话怎么说?” 他轻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诈你?就算我在诈你,你现在的表现已经出卖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似乎比陆明远还难对付。 那张看似温和的脸后面,根本不知道藏着多少算计和心机。 和他这样的人站在一起,我都感觉压力山大。 在我的沉默中,他再次缓缓开口道:“小江,别浪费时间了,就一杯茶的功夫,我跟你走,也不会向陆明远说明你的身份。” “江哥,别信他!他就是在诈你!”孙健急忙喊住我。 我也知道,可现在有别的办法吗? 就算他真的是在诈我,那他也诈对了啊。 一阵权衡后,我终于对他说道:“十分钟,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 “好。” 文龙轻轻点头,随后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健急忙跟上前,文龙却喊住他:“你请留步。” “什么意思?”孙健顿时质问道。 我也只好转头对孙健说道:“阿健,你就在外头等我。” 孙健一脸紧张的看着我,说道:“江哥,你别信这老头的。” “没事,我有分寸。” 孙健也知道我的性格,说一不二,便也不再多劝。 “那你小心!有什么情况,喊一声我就冲进来。” 我向他点点头,随即跟着文龙来到里面一个单独的房间。 文龙关上门,指着一边茶台旁的椅子对我说道:“随便坐吧。” 这看着像他的办公室,但又跟办公室不一样,只有一张办公桌,旁边放着一个红木茶台。 等我坐下后,文龙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这是我第一次和文龙单独面对面,他的气质极强,和宋青山有得一拼。 他慢条斯理的摆弄着茶具,我不禁提醒道:“龙爷,我说了只有十分钟时间。” 他还是不急不躁,一边冲泡着茶叶,一边缓缓说道: “其实我等你很久了,咱们总算见上了。” 我冷笑道:“我们之前也见过啊。” “是,但不是单独碰面。” “行了,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想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现在的处境,所以你也别跟我扯那么多有的没的,我今天肯定是要把你带过去交差的。” 文龙依旧淡淡道:“我知道,我也说了,一会儿陪你去见他。” “那喝茶,是几个意思?” “如果……我想让你帮我,你帮吗?” 其实我猜到了,他单独找我聊,还能是因为什么事? 无非是想让我背叛陆明远,跟他做事么。 我随即冷笑道:“龙爷,你觉得可能吗?你现在有什么资本让我来跟你吗?” “我的资本是陆明远给不了的。” “那你说说看。” 我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翘起二郎腿,倒想听他说个一二。 他泡上一杯茶,向我推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黄澄澄的茶汤,但并未去动。 谁知道他在这茶里加过什么东西没? 他倒也没有催我喝,自己喝了一口茶,才慢吞吞的说道: “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这话,让我瞬间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他要吐出什么象牙出来,结果给我来这么一句话。 他继续说道:“你可能不信,我给你看一张照片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照片是他抱我的照片? 他起身,走到书桌旁。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又走了过来。 照片落在我面前了,是一张黑白照,有些年头了。 我拿起照片看了看。 只一眼,我就认出了照片中的一个人。 林少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个人似乎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文龙。 这张照片估摸着也就十来年的样子,所以他的长相没多大变化。 我一下就震惊了。 也就是说,他和林少华认识? 照片中,他们甚至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脸上笑得很灿烂。 我真的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 可文龙却在这时,慢悠悠地开口道:“我不知道你知道真相了吗?林少华这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我抬头,满脸凝重的看着他,脑袋里依旧一片空白。 他继续说道:“他是你父亲,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轰——! 那一刻,我如遭雷击。 文龙是林少华的兄弟? 可之前季敏跟我说的那些事,她也没提到过文龙啊? 相比之下,我肯定相信季敏。 我将照片一扔,顿时冷笑一声:“文龙,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还有你说的这个林少华,我根本不认识。” “我知道你不认识,但你就是他亲生儿子,你出生的时候就是我跟他在产房门口等着的。” “那时候我抱着你,那么小小的一只,现在转眼间你就长这么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我依旧冷笑,大手一挥:“行了,你说这些扯不扯啊?” 我也懒得和他多说,随即站起身来,冷声说道:“行了不说了,跟我走吧,我也不想再和你废话了。” 他却依旧坐着,依旧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有些事情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 他慢慢站起身来,扶着那把龙头拐杖,眼神深邃的看着我。 “孩子,你背负太多了,你真的不应该来香江。” 喜欢江湖出头路请大家收藏:()江湖出头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3章 人有所执,方能所成 这句话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可却是第一次这么直击心灵。 文龙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颤颤巍巍。 可偏偏让我内心大受震撼。 那种感觉就好像我的一个很亲近的长辈,对我的忠告。 我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文龙,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了解我这些身世,你就能拿捏我了?” 他的目光依旧深邃的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但从来没找过你。” “因为你现在怕了,你不敢跟我走,你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 文龙淡淡笑了笑,低头看着那把龙头拐杖,说道: “怕?如果我怕,我当初就不会接过这把拐杖。” “你接不接这把拐杖跟我没有关系,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带你去见陆明远。” 说完,我抬手看了看表,说道:“你还有最后两分钟的时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文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 重新坐下后,闭上了眼睛,似乎认命了。 我也不想再跟他废话,正准备叫孙健进来时。 他却突然开口道:“我跟你讲个故事吧,讲完这个故事,我就跟你走。” “你还想拖时间?” “我说真的。” “好,看在你是红门龙头的份上,我再信你这一次。” 我也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拿出烟点上一支。 “我先给你看一封信吧,这是你父亲林少华留给你的。” 林少华留给我的信? 这怎么可能? 文龙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出来。 我一脸狐疑地接过信,这信是封着的,显然一直没有被打开过。 信封外面用黑笔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带着好奇,我打开了信封。 一股纸张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我取出里面的两页信纸。 上面的字迹非常工整,每一个字都苍劲有力。 “小凯,如果你有机会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不过我想,你现在所处的年代、所在的那个江湖,应该还没忘记我这么个小人物。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少华,是你的父亲。 很多人咒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我让这些人失望了。 可能你对我很陌生,也许你现在还不知道这些真相,但是没关系,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就代表你应该去知道这些真相了。 你的名字叫林泽凯,是我和你妈妈共同给你取的。 你是上天送给我们的一个礼物,可惜,爸爸妈妈没能陪伴你的童年,我不得已将你送到渝州,你的养父母身边。 我其实不希望你能看见这封信,因为你看见这封信时,就代表你已经踏入这个江湖,甚至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 但是儿子,你记住了,你是我林少华和你母亲阮清秋的儿子。 不管你现在面对什么,爸爸都希望你能振作一些,去面对这一切苦厄。 也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又没办法培养你。 我没有办法在你面前诉苦,也没有资格跟你说对不起这三个字,甚至你可能还会因为我们上一辈的恩怨,卷入其中。 你应该也听过一些关于我的传闻,有些可能是真的,有些也可能是假的。 跟你说说我的情况吧,我是50年生于四川农村,64年我犯下命案,被迫走出农村,南下来到粤市。 那一年我十四岁,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浅,跟着一群人坑蒙拐骗杀人放火,从一个小混混上位成了大混混。 我十八岁那年,终于在粤市挖到第一桶金。 这几年中,不干净的能赚钱的营生我都沾过。 豁出小命,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二十岁,我认识你母亲。 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确定她必须是我的女人,我要她过得比谁都好。 可我不知道,你的母亲是当时粤市大名鼎鼎阮家的千金,跟我的世界完全不同。 被你外公知道后,他下令悬赏百万,全城抓我。 可你的母亲却放下一切,跟我私奔,我们一起逃到香江。 从此之后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和圈子,但是我和你母亲很快就在香江站稳脚跟,直到你的降生。 小的时候我总觉得这狗娘养的生活欠我太多,一些人欠了还不上,一些人欠了不能还,都留下辈子吧。 年轻的时候,不懂人和事,总以为好人好报是句屁话,总以为剑走偏锋歪门邪道,才是出人头地的唯一出路。 在三十岁之前的岁月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对不起很多人,也伤害了很多人。 三十岁后,心平气和,肯吃亏,懂得退一步再退一步,回报了一些人。 儿时大多怨恨都已经放下,仅剩下几个心结,也没机会解开,有点遗憾。 作为一个男人,三十五年间,白手起家。 吃过苦,低过头,杀过人,喝过最好的酒,住过最好的房子,上过最漂亮的娘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25岁就让整个粤港两地的大恶人们喊一声林爷,30岁就赚了九位数的钱,也算值了。 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你的妹妹,她叫林小满,我不知道你见过她没有,她是你的亲妹妹。 我这一辈子,心狠手辣了30年,做人做事从不留余地,想必不曾积一寸阴德。 直到你和你的妹妹出生之后,我将手里的钱全都捐了出去,只希望给你们兄妹俩积一点阳德。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和你妹妹长大。 我很好奇,我的儿子长大后会是怎样一个人? 不过都没机会了,只希望你们能过得好点,真的不希望你能看见这封信。 但是有朝一日你看见后,这些话我还是想对你说。 香江,谁都可以不信,但唯独你父亲的好兄弟文龙,请务必相信他。 他知道我的一切,也知道当年的一切。 最后,望你和你妹妹安好! 再送给你一句话:人必须有所执,方能所成。 ——林少华,1985年4月28日。” “人有所执,方能所成。” 看完整封信,我心里五味杂陈。 信纸上的字迹在眼前微微晃动,那些刚劲的笔画仿佛带着温度,穿透了十数年的光阴,重重地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各种情绪翻江倒海。 他说,香江,谁都可以不信。 唯独文龙,务必相信。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文龙。 他依旧安静地坐着,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早已预料到我此刻的惊涛骇浪。 喜欢江湖出头路请大家收藏:()江湖出头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4章 我该信谁? 可这…… 是林少华的亲笔吗? 我不确定,因为我没见过林少华的字迹。 虽然这信纸确实有些年头了,但我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 这万一是文龙提前准备好的呢? 可此时,我内心也很复杂。 在这封信很长,却又很短。 足足两页纸,却装下了林少华的这一生。 如果是真的,那他这一生的确辉煌、灿烂。 三十岁就赚到了九位数,那可是上亿啊! 还是八十年代的上亿资产,就这么捐出去了? 整封信中,他没有提过一句义父,或者季敏,又或者宋青山…… 偏偏提到了文龙,这不得不让我怀疑,这是不是文龙搞的鬼。 文龙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怀疑这封信是不是你父亲写的?” “那你能解释吗?” 他摊了摊手:“这个我无法跟你解释,当初他给我这封信时,就告诉我如果有朝一日你被卷进来,就给你。” “所以,你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林少华亲笔的,那我又为什么要相信呢?” 文龙深吸口气,缓缓说道:“或者你现在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然后你再权衡。” 文龙的意思是让我测试他,这算是向我坦白一切了,而且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却沉默了,其实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孙健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江哥,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一会儿就出来。” 回答完孙健后,我才看着文龙,向他问道: “好,那我问你,认识杨子吗?” “杨子?”文龙微微皱眉,却摇了摇头,“不认识。” 我顿时冷笑道:“你看,你连这都不敢说实话,你还让我相信你什么?”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有全名吗?” 文龙的表情,看着不像是在撒谎,而且他现在有必要跟我撒谎吗? 我愣了愣,说道:“杨子就是她的名字,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吗?” “女儿?” 文龙笑了笑道:“我没有孩子,我连妻子都没有,何来孩子。” “文龙,你这样有意思吗?既然你说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我,那为什么不敢说实话。” 他看着我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的就是实话。” 他停顿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哦!我应该有点印象了。” “呵呵,现在又有印象了,你假不假?” 文龙却一点也不着急,笑了笑道:“她是不是跟你说,我是她的继父,然后想来找我报仇?” “承认了?” “如果我告诉你,这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我冷笑道:“你觉得我信吗?你是说她跟我说假话了?” “她没跟你说假话,那件事是真的,当年害她的人也是真的,但不是我。” “那是谁?”我倒想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鸟来。 “是陆明远。” “我就知道你会说他,除了他,你也没人可栽赃了。” 文龙却一点不着急,喝了口茶,徐徐说道: “陆明远当初一直不服你的父亲,他不服他身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莺莺燕燕,那么多重情重义的兄弟。” “他知道你母亲是当时兰花门的左翼堂主,于是他也找到了当时兰花门的右翼堂主,也就是杨子的亲生母亲。” “他利用了各种手段,谋杀了杨子的亲生父亲,并用杨子威胁她母亲和他结了婚。” “那个时候他对外宣称他叫文龙,是红门中人,就是在栽赃给我。” “后来,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后,找到了陆明远,一刀剁掉了他的命根。” “整个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你刚才突然问我杨子,我确实没想起来是谁。” 听完文龙说的后,我再一次愣住了,整个人目瞪口呆的。 我还记得,也就前两天。 陆明远才告诉我,他没有生育能力了,就是林少华干的。 现在听文龙这么一说,这不就对上了吗? 所以,杨子并不知道真正的文龙是谁? 杨子确实没有见过真正的文龙,我这也才见他的第三面而已。 所以,是杨子误认为红门现在的龙头文龙,就是当年害得她家破人亡的那个文龙? 我沉默了许久,倒吸了口凉气,又向文龙问道: “陆明远当时为什么要栽赃给你呢?” “因为我跟你父亲那时候就是情同手足的亲兄弟,他栽赃给我,也是想挑拨我跟你父亲的关系。” 文龙叹了口气,沉声道:“哪知道,这件事情影响那么大,白白害了杨子一家人啊!”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脑袋里混乱不堪…… 我到底该信谁? 文龙说的这一切也确实对得上,而且他都能解释通。 更关键的是,他看着不像是在撒谎。 一个人眼睛,骗不了人的。 我颤抖着手,点上一支烟,用力吸了两口。 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又才向他问道:“好,还有问题,我问你。当初绮罗兰是被你下掉坐堂的位置吧?左二爷也是你扶持的吧?” 文龙却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因为我的职权早就被架空了。” “被谁架空的?陆明远那时候的手都已经伸过来了吗?” “对,左二爷那个时候已经是他的人了,我让绮罗兰离开,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是这样吗? 我顿了顿,随即说道:“那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咱们对峙一下。” 文龙却淡淡笑着,向外面喊了一声:“小绮,进来吧。” 当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如遭雷劈。 绮罗兰就这么走了进来,面带微笑的看着我。 很显然,她一直都在另一扇门外。 也就是说,刚才我和文龙的对话,都被她听见了。 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我是林少华的亲儿子,那么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绮罗兰就这么走了过来,面带微笑的看着我。 “怎么这表情看着我,不认识?” 那一刻,我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怎么会这样? 也就是说,绮罗兰知道文龙是好是坏,他们一直都是一伙的? 文龙这时向我伸了伸手:“孩子,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其实在看见绮罗兰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这一切,显然已经真相大白了。 第1405章 巨大的圈套 即便如此,我依然大受震惊。 那一瞬间,我只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绮罗兰就那么径直地走了过来,她笔直地站在我面前,依旧还是那副冷艳绝美的姿态。 只不过,眼神比以往看着要柔情一些。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是被她气场压迫了。 而是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彻头彻尾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圈套中。 我一个踉跄,绮罗兰急忙伸手扶住我胳膊,轻声向我喊了一声: “小林爷,你站稳咯。” 小林爷!?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号,猛地一挥手:“别这么叫我,我叫江禾。” 绮罗兰尴尬的笑了笑,道:“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就是林爷的亲儿子,其实……我也一度怀疑过,因为你确实有几分像他。” 我眼神死死盯着绮罗兰,又回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文龙。 稳了稳情绪后,说道: “所以,你跟文龙一直都是一伙的?” 绮罗兰微笑着点了点头:“刚才龙爷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我来,就是像你确定这件事的真相。”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是不信任我?还是你们一直在利用我?” 绮罗兰急忙对我说道:“江禾,你别冲动,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点接受不了这些真相,但我们从来没有利用过你。” “没有吗?”我直视着绮罗兰的眼睛,问道。 她没有闪躲,十分坚定的说道:“是的,从一开始,龙爷就没有跟我说过你的身份。我发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绮罗兰说完后,文龙又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小绮说得没错,她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关于你的身世我也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 他停顿一下,重重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跟我说过,尽量不要让你卷入这些事中,所以我也一直没来找过你……但是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我该信吗? 可是绮罗兰都出现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该信? 那一刻,我只觉得有些荒唐。 比之前季敏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更加荒唐。 我扶着椅子,缓缓坐下后,门外再次传来孙健的声音。 “江哥,你到底咋样啊?我进来了?” 我急忙向他喊道:“别进来,阿健,我没事,你先在外面守着。” “好,有事你就喊,我就在门外。” 我慢慢冷静下来,却大口喘息着。 我想点一支烟,可这该死的打火机,关键时刻却掉链子。 绮罗兰见状,摸出自己的打火机,打着火向我伸了过来。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这才凑过去点燃了烟。 深深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我才看向文龙和绮罗兰俩人。 突然,我开口说道:“文龙,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我两周前就知道我是林少华的儿子了。” 文龙眉头微微一皱,问道:“谁告诉你的?” “难道你不知道吗?如果你真的是林少华的兄弟,那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文龙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宋青山还是季敏?” 看来他确实认识他们,因为真正认识宋青山的人不多。 我以前也问过绮罗兰,连她都不知道。 我继续说道:“季敏跟我说的可跟你说的不一样啊!他们也有合照,但唯独没有你。” 文龙淡定地点了点头道:“很正常,因为我跟他们不熟。” “不熟?那你为什么又会是林少华的兄弟呢?那他们的关系呢?” 文龙换了个坐姿,缓缓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他们不过是一直在利用你父亲罢了,包括你父亲当初为什么急着离开香江,也跟他们有巨大的关系。” “你说什么?利用?!” 我整个人无比震惊! 如果是利用,那也就是说无论是义父还是季敏,又或是宋青山,都并非我想象中的那样? 这完全是打胡乱说! 如果照他所说,义父为什么要教我功夫,让我读报识字? 还有季敏,在整个香江,就没有任何人像季敏那样对我温柔过。 对我来说,他就像我的第二个母亲一样,只有在她家里,我才能感受到一种家的味道。 现在,文龙竟然告诉我。 他们当年是在利用我父亲,甚至他离开香江也跟他们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可能吗? “我知道现在想让你相信这些,很难。因为孩子,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进入了他们给你设的这个局里,包括你来香江。” 我突然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一瞬间听不清文龙后面说了些什么。 只看见他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粉碎我所有的信念,也粉碎了我心里最崇拜的那个人,就是我的义父。 按他所说,连我的义父都是给我做局的那个人。 可是仔细一想,他说得又没错。 当初我在监狱时,是义父主动找到我,也是他主动要教我功夫,跟我讲香江那些腥风血雨。 他一直告诉我,不要去香江,可他知道我一定会去的。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我肯定不可能会来这里,更不可能接触这些事情。 还有季敏,我记得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很凶的,对季东也是相当严厉。 好像就是从我告诉她,义父的事情之后,她整个人就变了。 包括宋青山。 最开始是因为宋清漪我认识他,但那时候我根本很难见他一面。 甚至我还记得见他第一面,他让我离宋清漪远一点,那绝对是警告。 可突然,他就变了。 宋清漪想跟着我去内陆,他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那次事情就让我特别诧异,但当时我也只是认为他想开了。 可是现在回忆这些事情,加上文龙对我说的这一切,好像全都是漏洞。 我的信念崩塌了,那一刻我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没错,从一开始我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圈套中。 而这个圈套,竟然是我如此尊敬的义父,亲自给我设下的。 我听不清文龙在说些什么,只感觉胸口像是堵住了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当然,我不能就这么相信文龙说的这一切了。 现在谁的话我都不信了,我只信陆明远。 文龙说当初是陆明远故意假扮他的名字,害死了杨子的亲生父母,还对她各种虐待。 那我就去问陆明远,我倒要听听他怎么说。 第1406章 不能乱了阵脚 当然,不是现在。 我现在这么唐突去问陆明远那件事情,难免也会引起他的怀疑。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必须带文龙去见陆明远。 我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逐渐压下那些情绪,听力这才慢慢恢复。 文龙却没有再多说了,他缓缓站起身来,对我说道: “走吧,我也该去和陆明远见见面了。” 我一愣,我以为他跟我说这么多,只是不想去见陆明远,想让我帮他。 可他这操作又是什么意思? 绮罗兰在这时开口道:“龙爷,你知道此趟陆明远没安好心,你……” 文龙扬了扬手:“如果我不去,小江交不了差的。” 他居然还在为我考虑? 绮罗兰随即看着我,语气郑重的说道: “江禾,我知道你很难消化这些信息,但我就对你说几句话。” “龙爷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如果红门不是因为他在,可能早就不像话了。” “这些,我没有骗你,龙爷更没有骗你。” “之前我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因为龙爷不让我说,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明白。” 我眼神复杂的看着绮罗兰,和她认识了这么久,我从来没见她这般庄重过。 甚至,是紧张。 她也知道此趟陆明远见文龙,绝对没有安好心。 但文龙说得对,如果我今天不带他去见陆明远,那么陆明远一定会怀疑我。 所以,无论如何,就算文龙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必须带他走一趟。 沉默了一会儿,我才终于开口道:“文龙,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现在不可能就相信的。” 停顿一下,我继续说道:“当然,我也没有不信,我需要去证实你的真伪。但是今天,我也必须带你去见陆明远。” “我懂,走吧。” 文龙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走去。 绮罗兰还站在原地,我跟她对视了一眼,对她说道: “兰姐,我一直以来都相信你,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绮罗兰重重点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就像你说的,你自己去证实吧。” 走到门口,我又对她说了一句:“你放心,文龙我会尽可能保住他的。” 说完,我也跟着走了出去。 孙健就在门外等着,见我们出来,他立刻走过来向我问道: “江哥,没事吧?我怎么还听见兰姐的声音了?” “没什么事,走吧。” 车子离开红门会馆,驶向陆明远的公司。 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文龙坐在后排,依旧闭目养神。 仿佛即将赴的是一场老友的茶叙,而非龙潭虎穴。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偶尔轻叩拐杖龙头的手指,泄露出一丝并不全然平静的心绪。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却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念头和情绪激烈碰撞。 文龙的话,像一把冰冷锋利的解剖刀,将我过往的认知和信念剖开。 义父的栽培,季敏的温柔…… 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是为了某种目的而精心设计的引导和利用? 那他们处心积虑的又是为了什么? 孙健在车上,这些话我也不好再问文龙。 我该相信谁? 陆明远吗? 那个杀害我养父母的直接凶手之一? 那个将我当作棋子,随时准备替换掉的老板? 不,我现在谁都不能全信。 但我也不能自乱阵脚。 无论真相如何,眼下最紧迫的,是完成陆明远交代的任务,将文龙带到他面前。 同时,我必须自己搞清楚当年的真相,而不是总听别人怎么说。 当然了,今天文龙和我说的那些话,我也不能完全不信。 现在我只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谁都不再相信,包括季敏也包括义父。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杂念暂时压下。 来到公司楼下,我拨通陆明远的电话,语气平稳道:“远哥,人带到了。” “好,等我会儿。”陆明远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还是想弄清楚,文龙说当年他们是在利用林少华,还有给我设置的圈套。 到底是什么事情? 于是,我对孙健说道:“阿健,你下车去看着点,我跟文龙说个事。” 孙健没有多问,随即打开车门便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随即便向文龙问道:“你说,当年他们为了利用林少华,所为何事?” 文龙还是不急不躁的淡笑道:“小江,你记住,这世界上任何恩怨情仇,无非是权和钱,还有情。” “你别绕弯子,陆明远马上下来了,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为他的钱和权力,当时你父亲掌握着数不尽的财富,还有整个红门的命脉。” “红门?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是红门的人?” 文龙摇了摇头:“不是,我跟他一开始都不是。宋青山他们几个人都是红门各个堂口的堂主,他们想要扶持宋青山做龙头。” “林少华这么聪明的人,会看不出来吗?” “这就好比你,我没跟你说这些之前,你有发觉他们的真相吗?” 文龙这句话,把我给问住了。 是啊! 在今天之前,我都一直以为季敏那天和我说的都是真的。 包括义父对我的好,那真的是毫无漏洞的好。 突然间,我又想起来了。 有一次我去找季敏,我问他认不认识宋青山? 她当时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说了一句,他可以相信。 所以,我才决定和宋青山签下那合同。 他们三个人,无论是义父还是季敏,又或是宋青山。 他们滴水不漏,我完全被蒙在鼓里? 我深吸口气,没有多想,立刻又问道:“那你还说他们给我设了一个圈套,将我引导来香江,我可没有林少华那么大的本事,一穷二白的,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 文龙笑了笑,刚想说话,我却看见陆明远从大楼门口走了出来。 文龙也看见了,随即将要说的话收了回去,只简单说了一句: “回头有机会再跟你讲。” 我深吸两口气,随即打开车门下了车。 陆明远身后还跟着幺鸡,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鸡毛飞上天的架势,那下巴都抬到半空中了。 “远哥。”我下车喊了他一声,随即往车里看了一眼。 陆明远也低头看了一眼车上的文龙,随即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龙爷,我这小兄弟没有为难你吧?”一上车,陆明远就开口问道。 第1407章 看清局势 文龙向车窗外的我看了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他轻哼一声,缓缓说道:“陆明远你现在可以啊!一个小弟都能来我红门耀武扬威了。” 陆明远连忙说:“哎哟!龙爷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明远说着,也向我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他可不是我的一个小弟呀!您贵人多忘事,他可是我的干妹夫啊!” 文龙又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明远这才对我喊了一声:“小江,开车吧。” 我这才坐上车,向旁边的孙健示意了一下。 他明白我的意思,没有跟来。 倒是幺鸡开着车在后面跟着,显然是陆明远安排好的。 车上,气氛有些怪异。 文龙一直闭着眼,陆明远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表情。 他跟我说了个地方,就在码头那边。 一路上我都在揣测陆明远的心思,虽然他这个人猜不透。 可是我大概也知道他请文龙来的意思,这显然是要跟他撕破脸。 安静中,陆明远突然开口道: “龙爷,你坐龙头这个位置也有十年了吧?” 文龙依旧闭着眼,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啊!十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陆明远笑了笑,又突然问道:“我现在就特别想知道,你恨林少华吗?” 陆明远突然提起林少华,我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但表面依旧是风平浪静。 文龙却没有回答他。 陆明远接着又说道:“遥想当年,你跟他关系那么铁,你能坐上龙头这个位置也跟他有关,可是他这一消失就是十余年,撇下这个烂摊子,还是你给他收的尾。值得吗?” 听见陆明远这话,我心里顿时一紧。 之前我还怀疑文龙说的真假,可陆明远这番话直接道出了真相。 虽然我不动声色的开着车,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但我还是不敢就这么轻易相信了。 万一,这是文龙和陆明远联合起来,故意说给我听的呢? 不是我想得太多,而是现在的局面不得不逼得我想这么多。 直到现在,我依旧不敢轻易判断文龙和陆明远之间的关系。 就看接下来,他准备怎么对付文龙了。 陆明远突然又说道:“其实你还有机会,我也不想为难你,毕竟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陆明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废话了?” 我想,在香江敢这么和陆明远说话的,也只有他文龙了。 陆明远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说道: “没办法呀,人到年纪了,不像以前那么热血了,何况对你……我的老朋友,我也想多看你活几年啊!” 文龙突然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相当云淡风轻。 “陆明远,我确实也没想到,你能走到现在。” 陆明远淡淡地笑着:“是啊,就像当初我在你跟林少华面前时,我还记得我像条狗一样求着你们……那时候你也没想到,有这一天吧?” 我感觉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听不出他们话里的情绪,可又句句诛心。 特别是站在文龙的角度,我都替他感到憋屈。 这要换成任何人,早就怒不可遏了。 可他却还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行了,陆明远,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陆明远轻轻哼了一声,说道:“还吓我呢?文龙,你看得清局势吧?” 文龙没有再说话了,他又闭上了眼睛,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就刚才他们这番剑拔弩张的对话,我也感觉得出来,陆明远已经没把文龙当回事了。 车子很快被我开到了码头边,停下车。 陆明远先一步下车,然后替文龙扶着车门,还友好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龙缓缓睁开眼睛,杵着龙头拐杖下了车。 他不动如松地站在车门旁,海边的风有些大,吹得人衣角翻飞。 后面,幺鸡驾驶的那一辆本田,也紧跟其后地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几个人,看样子都是幺鸡的那些小弟,一个个表现得浮夸至极。 说白了,他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街头小混混。 但是现在的陆明远,早已经可以只手遮天。 简单说,他想让谁上位,谁就能上位。 幺鸡带着那几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幺鸡站在文龙面前,从头到脚的打量他一样。 他吸了吸鼻子,这个动作不禁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染上了。 他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副极其夸张的表情,对文龙说道:“你就是红门龙头啊?” 这语气,这动作,简直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痞流氓形象。 文龙依旧不动如松地站在原地,都没有看陆明远一眼,只是想陆明远轻轻开口: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明远还没说话,幺鸡却突然掏出一把喷子,抵在文龙的胸口。 “你他妈的!老子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尊重点我?” 看见幺鸡掏出喷子抵着文龙的那一刻,我心头顿时一紧。 这混蛋玩意,多半是受了陆明远的蛊惑,要不然他怎敢如此胆大? 从前,他连红门里的一个普通成员都不敢招惹的。 可即便是这样,我也只能不动声色地看着。 文龙倒是也一点没有慌,反而冷冷一笑,道:“开过枪吗?” 文龙的声音不大,可那股寒气却让人后背发凉。 幺鸡显然也愣了一下,他顿时将喷子往文龙身上用力一怼。 “你妈的!那你信不信老子就拿你练手?” 话音落下,陆明远才缓缓开口道:“幺鸡,把枪收起来吧。” 幺鸡狠狠瞪了文龙一眼,这才慢慢收回了喷子,又吸着鼻子揉了揉鼻头。 越看越像是染上了那玩意,这些动作神态都太像了。 他以前是不沾的,什么时候沾上的,我也不清楚。 而陆明远显然也是故意的,他就是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文龙。 从开始让我去红门总部找他,到现在又让幺鸡对他如此无礼。 这换成任何人,早就受不了这种屈辱了。 可文龙却依旧淡定地站在原地,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过眼云烟一般。 这反而让陆明远有些生气,他语气随即冷冽下来。 “上船聊吧。” 第1408章 真正的铁汉 码头边停靠着一艘游艇,陆明远这次没有再客气,说完就转身上了游艇。 幺鸡和他身后几个小弟走过来,就冲文龙吼了一声: “走啊!老家伙!” 文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后,便被他们推着上了游艇。 幺鸡路过我身边时,又吸了吸鼻子,然后故意在我面前吐了一口痰。 “看什么看?不服啊?”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游艇。 随着游艇缓缓驶出码头,我们一行人来到游艇内部,幺鸡的几个小弟就在外面门口守着。 陆明远坐在靠窗的环形沙发上,慢悠悠地点上一支雪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文龙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我总感觉陆明远没安好心,这游艇逐渐往大海深处驶去,看样子是要驶向公海了。 难不成,他想在公海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文龙做掉? 我逐渐感到不安,可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陆明远点上雪茄,悠悠的吸了一口后,看着文龙问道: “文龙,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出海钓鱼是什么时候吗?” “我有跟你钓过鱼吗?”文龙淡淡的回道。 陆明远顿时冷笑一声:“是啊!我还没资格跟你一块钓鱼呢。” “可我记得啊!那天你跟林少华一起出去钓鱼,我好像是被你们绑着的吧?我跪在你们面前,求你们放过,你不会都忘了吧?” 文龙微微一笑,从容的说道:“想起来了,你不提我还真忘了,那次就不该对你手下留情。” “哈哈哈!对啊!你们留了我这条命,没想过这一天吧?” 文龙没再说话,而陆明远却向幺鸡使了个眼色。 转而,对文龙说道:“我说过,我曾经所有受过的屈辱,我都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话音未落,幺鸡便拿出绳子向文龙走了过去。 我的心跳很快,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可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幺鸡将文龙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将绳子打了个死结。 海风透过舷窗灌进来,带着咸腥和凉意。 游艇的引擎声单调地轰鸣着,船体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文龙虽然被反绑着双手,可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波澜,只是平静的看着陆明远。 那根不离身的龙头拐杖,被幺鸡随意扔在旁边的地毯上。 陆明远慢条斯理地抽着雪茄,烟雾在昏黄的船舱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文龙身上逡巡,像毒蛇在打量失去抵抗能力的猎物。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风跟今天一样,还下着小雨。我被你们的人从水里捞起来,像条死狗一样扔在甲板上。林少华……他穿着白色的西装,皮鞋锃亮,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鱼枪。”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 “他问我,‘陆明远,你知道错了吗?’” 陆明远模仿着记忆中的语气,眼神却冰冷如霜。 “我那时候,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肋骨断了两根,海水呛得我肺疼。” “我趴在那里,头都不敢抬,只知道拼命磕头,说‘林爷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他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忽然,眼神一变,阴鸷的盯着文龙,一字一顿道: “文龙,你当时就站在他旁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肮脏的、微不足道的蛆虫。你甚至懒得说话。” 文龙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没有听见。 “后来呢?” 陆明远自问自答:“后来,林少华用鱼枪的枪托,一下一下,敲碎了我左手所有的手指骨。他说,这是教训,让我记住,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人不能惹。”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五指修长,保养得宜,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那样的重创。 “这五根手指,都是后来接上的,但阴雨天总会疼,使不上力。每次疼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林少华,想起你,文龙。” 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文龙:“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文龙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陆明远。 缓缓的开口道:“陆明远,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当年你坏了规矩,就该想到有这一天。林少华留你一条命,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是你自己,不知死活,非要一条路走到黑。” “仁慈?” 陆明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 “他打断我的手,毁了我的一切,那叫仁慈?” “那是我自己爬起来的!是我陆明远有本事!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我!绑着的是你!” “文龙,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船舱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我坐在角落,心跳如擂鼓,手心里全是汗。 陆明远的情绪已经上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 只见他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文龙身边,突然间手中雪茄的烟蒂硬生生杵在文龙的手背上,非常用力地按压着。 “滋”的一声,瞬间船舱内飘散一股肉香味。 而文龙硬是一声都没吭,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下。 铁汉,这是真正的铁汉! 只是看见这一幕,我只感觉我的心脏都在颤抖。 如果不是今天文龙跟我说了那些,尽管我到现在还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 可此刻看见他被陆明远如此对待,我真的有点看不下去。 我现在有把握做掉陆明远,可是我也没把握逃离这游艇。 陆明远很聪明,他没有在陆地上对文龙动手。 这茫茫大海,就只有我们这一艘游艇航行着,也就是说游艇上所有人的命都跟他绑在了一起。 更何况,幺鸡的手里还有喷子,而幺鸡又是他的人。 而且这游艇上,还不止幺鸡和他那几个小弟。 我刚才上游艇时就发现了,有几个陆明远一直带在身边的贴身保镖。 甲板上站了两个,舱内站着两个。 这四个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真要动起手来,我没有把握的。 陆明远扔掉雪茄,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文龙。 他冷笑一声,说道:“文龙,我告诉你,我要是想杀了你太简单了,可那样就不好玩了。” 我无法去感同身受,此刻的文龙有多疼。 只见他左手手背已经完全被烧焦,他整只手都在颤抖,额头上也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他硬是没有吭一声。 游艇开得挺快的,茫茫大海中,根本看不见一点希望。 我感觉陆明远就是想将文龙活活折磨死。 我看不下去又能怎样,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忍着。 第1409章 找机会动手 幺鸡却在这时兴奋的大叫一声。 “远哥,这招狠啊!我学到了。” 陆明远阴冷一笑,向船舱门口站着的保镖问道:“问一下,还有多久到公海。” 门口的保镖很快回复道:“远哥,还有最多半个小时。” 回过头,陆明远再次看着文龙,面无表情道: “不着急,我们慢慢玩,现在还没到公海。” 说着,他突然拿出几份文件,放在文龙面前的桌子上,并将一支钢笔摆在旁边。 然后又对我和幺鸡说道:“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让他把这些文件给我签了,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他便捡起地上那根龙头拐杖,缓缓走出了船舱。 我拿起桌子上的那些文件扫了一眼,全都是股权转让,以及红门内部职位转让的协议文件。 很显然,陆明远这是要硬逼着文龙让位。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尽管我想到了陆明远让我带文龙来见他是什么意思,但却没料到他居然给带公海上来了。 在这里,即使想找人帮忙,都没办法。 幺鸡也拿起那些协议看了一眼,然后便向文龙说道:“别愣着了,签吧。” 陆明远是出去了,可船舱里他的两个保镖还在角落站着的,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再次看向文龙左手背的伤疤,已经是血肉模糊,看着就疼。 十指连心啊,我都无法想象那种痛苦。 见他没有反应,幺鸡突然朝我喊了一声:“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不是很能说吗?刚才远哥交代的事,可别忘了!” 是啊,从上船后到现在,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太容易引起怀疑了,我只好看着文龙,沉声说道:“文龙,别愣着了,赶紧签了吧!这样我们都轻松。” 文龙还是不动如山坐着,只是那只左手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操!” 幺鸡突然怒骂一声,对着我说道:“你平时不是挺凶么,怎么现在软了?” “你最好别跟我吼。” 我一句话,就把幺鸡激怒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我踏马就吼你了,怎么滴?” 见我没说话,他突然向我扑了过来。 一把抓着我的衣领,咬牙切齿的怒吼道:“啊?说话啊!你他妈弄我啊!操!” 我没动他,只是在他说完这句话时,飞快地在我耳边来了一句: “江哥,找机会动手!” 这话,只有我听见了。 语速很快,声音也不大。 但我听清楚了,瞬间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我也有那么想过,直到现在才终于确定。 我不在犹豫,立刻反扣他手腕,一个背摔将他重重摔在甲板上。 我和他的打斗声,迅速引七船舱外面幺鸡几个手下的注意,几个人瞬间冲了进来。 陆明远的声音也随即传来:“干什么呢?我让你们让他签字,你们怎么还自己打起来了?” “远哥,这姓江的就他妈是个软蛋。”幺鸡依旧恨恨的瞪着我,转头对陆明远说道。 我立刻伸手指着他,说道:“你再逼逼赖赖一句,老子先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卧槽!兄弟们给我干他娘的。” 幺鸡一声怒喝,他那几个小弟纷纷向我冲了过来。 陆明远见状,顿时掏出手枪,吼道: “你们他妈的疯了?都给我停下!” 我立刻大喊一声:“远哥,你要真当我是兄弟,这事儿你就别管,我看他们几个孙子要怎样。” “操!你他妈的骂谁呢?” 幺鸡的那群小弟纷纷咋呼起来,根本就控制不住的那种。 当然,我现在这知道,这是幺鸡的故意的。 他是想引起混乱,才好浑水摸鱼。 要不然,我们真的没有机会。 且不说陆明远也有枪,船上这四个保镖也不好对付。 见我们还没有停下的意思,陆明远立刻向船舱内那两个保镖喊道: “把他们给我分开!” 船舱里那两个一直像木桩般站着的保镖,闻声而动,迅猛地扑向我和幺鸡。 就是现在! 我和幺鸡几乎同时转身,迎向扑来的保镖。 不再有言语,一个眼神的交错,彼此都明白了意图。 “嘭!” 枪声在封闭的船舱内震耳欲聋。 那保镖直挺挺地倒在幺鸡的喷子下,喷子的枪口还冒着热烟。 与此同时,我也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速度和力量。 直接撞向另一个扑上来的保镖怀中,用肩膀顶住他胸口,左手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往上一托。 右手握拳,指关节凸起,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砰!”一声闷响。 那保镖眼神涣散,软软倒下。 电光火石之间,陆明远显然也明白怎么回事。 他脸上那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加和被背叛的狂怒! 他迅速举起手中的枪,眼看着就要冲我们开枪。 幺鸡的一个小弟率先反应过来,他距离陆明远最近。 在陆明远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用肩膀猛地撞向陆明远。 “砰!” 枪声响起,子弹几乎从我和幺鸡之间穿过,射中船体。 也就在这时千钧一发之际,幺鸡猛地将喷子转向陆明远。 可船舱外面却传来枪声,直直地射中幺鸡的腹部。 幺鸡手中的喷子一抖,在他倒下之际,喷子的子弹射了出去。 却没有击中陆明远,他趁机挣脱,狼狈地爬起,手中的枪再次举起。 “江哥,小心!” 我猛地一个箭步,接住即将倒地的幺鸡,躲过陆明远这一枪。 反手抓起幺鸡的那把喷子,对准陆明远,扣动了扳机! “轰——!” 巨大的后坐力让我手臂发麻。 狭小的船舱内,霰弹呈扇形喷发,无数的钢珠和弹片呼啸而出! 陆明远脸色剧变,根本来不及开枪,只能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到了厚重的环形沙发后面。 大部分霰弹打在了沙发和船舱壁上,留下一片恐怖的孔洞和碎屑。 但仍有几颗钢珠擦中了他的肩膀和腿部,他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浸湿了昂贵的西装。 “老板!”舱门口的两个保镖不顾危险,再次探头。 “撤!快撤!上救生艇!”陆明远嘶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惧和狂怒。 他捂着流血的肩膀,跌跌撞撞地冲向船舱另一侧的一个小门。 那两个保镖一边朝我们开枪掩护,一边也冲向小门。 我咬牙想追,文龙却向我喊道:“穷寇莫追!” 我一回头,只见幺鸡躺在地上。 他腹部一片殷红,正在迅速扩散。 我心头一紧,急忙去查看他的情况。 “幺鸡!” 第1410章 来世再当兄弟 我趴在舷窗上向外面看了一眼,只见陆明远在那两个保镖的护送下,已经乘着救生艇逃离了。 他逃不走的! 此刻码头那边,全是我的人。 刚才在陆明远公司楼下,我离开时就向孙健使了个眼色。 意思就是让他回去通知阿军,在陆明远告诉我去码头后,我就已经将信息发给了孙健。 我只是没想到陆明远竟然留了一手,居然出海。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幺鸡居然也是在他面前装的那副模样。 可此刻,看见他躺在血泊中,我心中顿时心如刀绞。 他的几个小弟也纷纷凑过来,跪在幺鸡身边,朝他大喊道: “幺鸡哥!幺鸡哥!你挺住啊!” 我赶紧去翻箱倒柜,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医疗器具,可啥也没有。 再次奔到幺鸡身边,我想替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可鲜血却不停地往外涌。 很快,我的双手全被染红,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弱。 “幺鸡,你他妈给我坚持住!” “哥!江哥……我……我可能要……要先走一步了。” “别他妈说这些话,你给我坚持住!” 文龙这时,向我喊道:“小江,把我绳子解开,我会开船。” 我没有多想,连忙拿起刀去解开帮着文龙的绳子。 他也忍着左手的剧痛,咬牙对我说道:“我现在去开船,你们坚持住。” 我重重点头,再次奔到幺鸡身边。 看着他越来越虚弱的模样,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我再次冲他喊道:“幺鸡,你别睡!我他妈求你了!你给老子坚持住!” 幺鸡向我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一把抓住我的手,断断续续的说道: “江哥,没事……我没事!你别着急,我真的没事,睡……睡一觉就好了,我从小就是这样……受了伤睡一觉就好了,真的……” “幺鸡哥!” 他的那群小弟一边哭着,一边向他大喊。 我不想废话,赶紧将自己的衬衫解开,然后系在幺鸡的中弹的腹部。 缠了一圈又一圈,可鲜血还是很快染红了衬衣。 “别……别弄了,江哥,我……我只想,再跟你说两句话。” 我忍着心中巨大的痛苦,咬牙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 “哥,我幺鸡,本来就是……就是一个小混混,要不是……认识你,我可能……早他妈、死了。” “我能活到现在……值了,真的……值了。我还有那么多死心塌地跟着我的小弟们。” “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我的梦想就是当老大……” “我……我做到了,我真的……” 他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来,眼看就要不行了。 这一枪,估计是打在他内脏上了。 但我没有打断他,我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说。 尽管我也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都如鲠在喉。 他握着我的手也逐渐没有力气,是我一直紧握着他的手,几乎将他抱在怀中。 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 “江哥,对不起啊!我……我没告诉你,做了这个决定。”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向他摇头,对他说道:“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我现在只要活着,你给我活着!好吗?” “好,我……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努力、坚持……” 他突然笑了一声:“他妈的,我也……不想死,我还想……跟你继续做,兄弟。” “你怎么这么傻呀!为什么要去接近陆明远?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幺鸡摇着头,颤颤巍巍的说道:“来不及,是他找了我……我的人跟他码头的人大干了一仗,我死了几个兄弟……他、他还逼着我吸那玩意。” “我他妈就想着,既然他要这么做,那我就跟他死磕到底。”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跟他,我了解你……所以,我必须装出一副跟你已经断绝关系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瞒住他。” “江哥,原谅我……没有你聪明,没帮上你的忙,反而……搞砸了!” 我一个劲地摇头,忍着心中巨大的悲愤,对他说道:“没有,你没搞砸!你这一次做得很棒,真的很棒!” 幺鸡又笑了:“你夸我,我好……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江哥,我……没给你丢人吧?” “没有,没有丢人,你别说话了,忍着!一定要忍着,快了!很快就到岸了。” “可是我感觉……我坚持不住了……江哥……如果有来世,我……还跟你当兄弟,当亲兄弟。” 我不停地点头,眼泪早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 泪水混着血水,滴在他脸上。 他想抬手,想帮我擦掉。 却没能抬起来,只能用眼神安慰着我。 转而,他又对那几个兄弟说道: “哥几个,别难过!以后……听江哥的话,他……不会亏待你们的。” 几个小弟只是不停地点头,不停地求他别死。 可是幺鸡的声音彻底弱了下去,只剩下气音。 仿佛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江哥……别、别哭……帮我照顾……好我……我的兄弟们……” 他的手,在我手心,最后轻轻握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眼睛,渐渐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望着船舱顶部的灯光,却又好像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幺鸡?” “幺鸡哥!” 他的小弟们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没有喊。 我只是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最后那一握的松开。 “咔嚓”一声,碎掉了。 碎得干干净净。 海风还在灌进来,带着咸腥,带着凉意。 游艇引擎的声音依旧单调。 可船舱里,好像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嘀嗒,嘀嗒。 我深吸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慢慢地把他的身体放平,让他躺得舒服些。 然后,我伸出那双满是他鲜血的手,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小弟们哭喊着想要扑上来,跪在幺鸡的尸体旁边,不停地哭喊着。 我胸口闷得发慌,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我站起身,走出船舱,看着一望无际波涛起伏的大海。 “啊!——” 我放声怒吼一声,声音却很快淹没在海浪中。 我甚至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幺鸡时的场景。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就这样结下了这段友谊。 他虽然是混混,但他却很守规矩,从来不会去杀人放火,干一些乱七八糟的勾当。 哪怕在我得势之后,也没有来找过我。 反而总是在我落魄时,他突然出现,拉我一把。 只是最后一把,太重了! 陆明远。 你必须给我死! 第1411章 你比你父亲更勇 文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不远处。 他左手的手背依旧惨不忍睹,只是简单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布条缠裹了一下。 此刻,他看着我笔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直到远处的海岸线若隐若现,我才转过身。 脸上已经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一股我从未有过的杀意。 “小江,你还好吗?”文龙缓缓开口。 “他死了。” 文龙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我看出来了。是个汉子。” “陆明远必须死。”我继续说道。 文龙看着我,那双阅尽风浪的浑浊眼睛里,终于不再平静。 他缓缓道:“你要小心,陆明远太狡猾了。” 我深吸口气,咬牙说道:“其实我没想现在就动手,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留余地,刚才让他逃了,但他逃不了!” 文龙向我走了两步,沉声说道:“我知道我现在劝你没用……” “那就不要劝。” 我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 “我也不是为了你们红门,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江湖道义。我只是为了我兄弟。” 文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到驾驶舱里。 游艇还在不断靠近码头,海岸线也越来越清晰。 我回到船舱里,看着幺鸡尸体旁,那几个还在啜泣的小弟。 “都别哭了,你们哭他也醒不来了。” 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我,异口同声的说道:“江哥,我们要给幺鸡哥报仇,一定要杀了陆明远!” “那你们就振作起来,现在听我的。” 他们几个人纷纷点头,表情严肃的看着我。 异口同声的说道:“江哥,刚才幺鸡哥说了,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我们就怎么做。” 我看着他们,重重点头:“好,你们听着,等船靠岸后,什么都别管,马上回去召集你们所有兄弟,凡是兴义会的场子,全部给我砸了。” 他们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从今天起,”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们跟着我。幺鸡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幺鸡没报的仇,我替他报。他留下的摊子,我替他扛。” 几个年轻人看着我,眼神从悲痛茫然,渐渐汇聚起一种近乎凶狠的光。 “江哥!”他们齐声喊道。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游艇终于靠岸。 码头上人影幢幢。 阿军和孙健带着大批人手,早已严阵以待。 看到游艇靠岸,立刻围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我满身是血地走出来,再看到被抬下来,盖着染血衬衫的幺鸡遗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健两步冲过来,便问道:“江哥!你怎么样?有事没?” 我摇了摇头,转而对幺鸡的那几个小弟说道: “你们先把幺鸡抬回去,记住我刚才说的话,马上行动。” “好,江哥你保重!” 几个小弟纷纷应了一声,便抬着幺鸡的遗体,往人群外走去。 众人都纷纷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孙健不知道我跟幺鸡之间的关系,他只是向我问道:“江哥这是怎么回事?谁死了?” “回头再说吧,”我转而向他们问道,“你们一直守在这里吗?” “对,江哥这是发生了什么?陆明远呢?”孙健立刻又问道。 看来陆明远没从这里靠岸,他这个人的确狡猾。 现在要找到他可不容易了,但不可能就让他这么跑了。 我立刻说道:“陆明远坐救生艇跑了,受了伤,应该跑不远。” 顿了顿,我又看着阿军说道:“阿军让你的人,以码头为中心,给我搜!方圆五十里,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刮出来!活的我要见人,死的我要见尸!” 阿军浑身一震,立刻挺直腰板向身后那百十号小弟喊道:“兄弟们,给我搜!” 这时,一辆虎头奔后面跟着好几辆清一色的面包车,在人群外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谨慎起来,直到看见绮罗兰从领头的虎头奔上来,我才急忙叫住众人。 “自己人,别动手。” 虎头奔后面跟着十多辆面包车,统一拉开车门。 “哗啦”一声。 随即下来一大群穿着统一黑色T恤的打手,所有人手里都提着砍刀。 远远看去,就像一大片黑云压近。 我知道这些都是红门的红棍打手,他们跟在绮罗兰身后。 那场面瞬间尤为壮观。 绮罗兰今日不同以往。 她没有穿那些凸显身段的旗袍或裙装,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脚下踏着一双硬底短靴。 那张艳丽绝伦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她身后,这些红棍打手,显然不是临时拼凑。 他们沉默地列队站立,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手中的砍刀在烈日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只有海风吹过衣袂的猎猎声。 绮罗兰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刚刚走下跳板的文龙身上。 当她看到文龙左手那渗血的布条时,她立马冲了过来。 “龙爷,你没事吧?” 文龙尽管伤得不轻,可他却还是表现得很淡定。 他扬了扬手,对绮罗兰说道:“我没事。” “陆明远呢?”绮罗兰立刻转头问我,声音阴冷无比。 “跑了。” 绮罗兰脸色一变,她先是对文龙微微颔首,说道: “龙爷,您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文龙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绮罗兰随即向身后众人喊道:“来人,送龙爷去医院。” 文龙临走时突然对我说道:“小江,你比你父亲更勇,但千万小心!” “我知道,你先去医院吧,他陆明远跑不了。” 看着文龙被送走后,绮罗兰又抬头向我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我红门所有人听你安排。” 我望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人,深吸一口气说道: “别聚在这里,陆明远早就跑了,先把人散开别引起阿sir们注意了。” 顿了顿,我又继续说道:“陆明远狡兔三窟,在香江经营这么多年,光靠我们这些人撒网搜,很难立刻抓到他。” “以我这段时间对他的了解来看,他不会逃,他的人也不少,但他应该不会跟我们火拼。” 绮罗兰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我沉默了片刻,当即说道:“文龙!他还会去找文龙!” 第1412章 回马枪! 绮罗兰眉头一皱,她没有反驳我的想法,随即便说道: “那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龙爷保护起来。” “等等!” 我叫住她,说道:“暗中保护,发现他立刻告诉我。” “好,你这边也小心!” “另外,”我又对她说道,“你给我一点人。” “你随便调,要多少?” 我看向那群黑压压的红棍打手,问道:“除了你带来的这些打手以外,你还有人吗?” “有。”绮罗兰点了点头。 “那这些人你就给我留下,记住,发现陆明远不要轻举妄动,跟我联系。” “嗯,你保重!” 绮罗兰说完,便转身对那群红棍打手说道:“都听着,你们现在所有人听江禾的安排。” “是。” 齐刷刷的声音震彻天际。 绮罗兰坐上虎头大奔时又向我看了一眼,冲我喊道:“活着!别意气用事,我相信你不会冲动的。” 我对她笑了笑,向她挥了挥手。 看着绮罗兰离开后,我又看着她留下的这群红棍,转而对孙健说道: “阿健,你现在带着这些人马上去金樽找陈冰,让她叫上所有兄弟,去把陆明远所有的场子给我砸了!” “但凡有人敢反抗,给我打!” 孙健重重点头,向我问道:“江哥,那你这边……” “别管我,现在就是逼陆明远出来。” “行,”孙健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小心,有事电话联系。” 我向他点点头,然后向绮罗兰给我留下的那群红棍喊道:“各位红门的兄弟,麻烦你们所有人跟着阿健,听他指挥。” 孙健立刻带着那群杀气腾腾的红棍打手们,如黑色的洪流般迅速离开码头。 码头上,瞬间空荡了许多。 海风带着咸腥,吹起我染血的衣角。 阿军安排完搜捕陆明远的人手后,来到我身边,低声道: “江哥,码头这边已经撒出去上百号兄弟了,水路陆路都盯着。陆明远受了伤,想完全悄无声息地溜走,没那么容易。” 我“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没那么容易,不代表不可能。 陆明远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绝处逢生。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逼他现身。 海浪拍打着堤岸,声音单调而绵长。 我走到水边,蹲下身,掬起一捧冰冷的海水,用力洗了把脸。 脸上混合的血污和泪痕被冲淡,海水刺激着皮肤,带来清晰的刺痛感,也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幺鸡最后的样子,陆明远逃窜时的背影,船舱内混乱的场面……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错闪现。 不能乱。 现在一步都不能错。 陆明远在香江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即便如今我联合了红门,还有阿军这边倾力相助。 但要把他彻底挖出来,并不那么容易。 我在想,他此刻最可能做什么? 如果我是他,我会怎么做? 逃出香江? 不,他自负且睚眦必报,如今折了这么大面子,还受了伤,绝不甘心就此远遁。 他一定会想办法反击,而反击的关键,要么是彻底解决文龙这个红门龙头。 要么,就是直接来对付我这个始作俑者。 正当我凝神分析时。 “吱——嘎!”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伴随着引擎暴躁的咆哮,从前方传来。 我心头一凛,豁然抬头! 只见一辆黑色大奔,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码头空旷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足足五辆清一色的白色金杯面包车,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呈一个半弧形,瞬间将黑色大奔拱卫在中央。 同时也将码头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哗啦——!” 金杯车的推拉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粗暴地拉开! 一个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手持明晃晃的砍刀、钢管,甚至有几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迅猛地跳下车。 他们没有叫嚣,没有杂乱,只是迅速散开。 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凶悍冷漠,瞬间就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不下五十人!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些人身上带着一股子血腥的煞气,明显是见过血的亡命徒,是陆明远压箱底的核心力量! 他们无声地站着,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恶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辆黑色大奔。 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锃亮的黑色鳄鱼皮鞋踏在地上,接着,是包裹在昂贵西裤里的腿。 正是陆明远,缓缓从车里钻了出来。 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既意外又兴奋。 他果然出现了,不过却是出现这里。 偏偏等我将所有人都散开后,他紧随其后的出现。 很显然,码头这边的动静,他全都知道。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他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杀意。 他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在夜色中格外瘆人。 “江禾,何必闹这么大的动静找我呢?”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悄然握住了插在后腰的枪柄。 阿军和留在我身边的七八个兄弟也立刻靠拢过来,人人面色凝重,手都按在了武器上。 但我们这边,满打满算不到十个人,而且大部分都只是带着刀。 面对对方三四十号全副武装的打手,以及陆明远身边那几个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贴身保镖。 形势瞬间急转直下! “调虎离山……”我盯着他,冷冷笑了笑。 “不不不!我可没调走你的人,是你自己调走的。” 陆明远的脑回路确实不是一般人,这个时候他不但没有逃,反而出其不意的给我来了一个回马枪。 他知道对幺鸡的死,我一定会大发雷霆,把人全都散出去找他。 码头这边反而成了最空虚的地方,所以,他直接来这里找我! 他的目光扫过我身边,最后落在阿军身上,似乎有些意外: “你居然还没死?” 阿军咬牙切齿的盯着陆明远,声音几乎从他嗓子眼里发出来:“陆明远!就算你死了,老子也不会死!” 陆明远淡淡笑着,说道:“确实没想到啊!你们俩居然混在一起了。” “你少他妈废话!我的人马上就回来了,你最好待在这里别动!” 阿军是在吓唬陆明远,但他也知道吓不住他。 陆明远直接无视了他,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语气陡然转冷。 “江禾,我对你不薄,为什么要背叛我呢?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 第1413章 陆明远!你给我死!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时间,于是和他聊了起来。 我迎上他阴鸷的目光,笑了笑道:“陆明远,你不是一样从来都没有信任我吗?” “我不信任你?我他妈会把桐桐介绍给你?” “她?”我冷笑一声,“她不过也是你的一颗棋子而已,陆明远说实话,你挺狠的。” 他轻轻笑了笑道:“那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在这个江湖混,你不狠一点,死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承认,你挺聪明的,但你可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会去找文龙?不好意思,我现在对他不感兴趣,我现在只对你感兴趣。” 还没等我说话,他又继续说道:“当然,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咱们无冤无仇,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红门做事,都是为了钱而已。” “只要你现在回头,我同样还能继续当你是兄弟,我能让你这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 “真的吗?”我问。 阿军突然一愣,扭头看着我道:“江哥你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 “你给我闭嘴!老老实实的带着你的这些人滚,我就念在旧情,不跟你计较了。”陆明远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去你妈的!陆明远,你这狗命我今天非取不可!” 谁知阿军突然暴怒,顿时大喊一声:“兄弟们,跟我一起上!” 陆明远身边一个彪形大汉突然抬起一把锯短的喷子,对着阿军几人,怒吼一声: “来啊!谁他妈不要命的就来!” 陆明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很明显,现在的局面对我们很不利。 我立刻叫住阿军:“你别冲动。” 他回头瞪我一眼说:“你是不是信了他的鬼话?你要是真这么想,那就别管我怎么做,我先收拾了他,再来收拾你!” 这阿军确实是个亡命徒,哪怕面对喷子,他也无所畏惧。 不能再死人了,在他带着人冲过去的瞬间,我向陆明远大喊一声: “陆明远,我刚才问你是不是真的,是因为你说你跟我无冤无仇,我再问你一遍,我跟你真的无冤无仇吗?” 陆明远伸手拦住那个拿喷子的彪形大汉,抬头向我问道:“那你说,我跟你有什么仇?” “好,既然你这么问,那我就顺着你的话问你一句。” 我停顿一下,加重了一些语气,一字一顿的问道: “十年前,你去渝州做了什么?心里可有数?” 他眉头微微一皱,他是聪明的,知道我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在短暂的愣怔后,他突然眼神一亮,声音也高了几分: “你是林少华的那个孽种?” “所以,你承认是你杀害了我养父母,对吧?” 陆明远狂妄的笑道:“他们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夫妇,难不成你还想替他们报仇?更何况,他们还不是你亲生父母。” 这话,已经让我怒火中烧了。 但我还是拼命忍住,因为现在优势不在我这里。 如果我像阿军那样冲动,我们这几个人马上就会被乱刀砍死在这里。 我只能压下心头的愤怒,对他说道:“那你还说我跟你之间无冤无仇,所以我也告诉你,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红门,就是单纯替我父母报仇。” 陆明远突然骂道:“你他妈傻逼吧?为了一个养父母,值得吗?”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道:“不过我确实挺意外的,你居然是林少华的那个孽种!看来,我是留不得你了。” 他停顿一下,突然冷笑一声。 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码头冰冷的水泥地。 “我给你个机会,现在爬过来,给我跪下,然后磕三个响头。喊三声‘陆爷我错了’,自己跳进海里喂鱼,也省得我动手了。” 他字字诛心,带着极致的侮辱。 没等我说话,他继续指着我身边阿军几个人,说道: “我就发发善心,放过你身边这几条杂鱼。怎么样?用你一条命,换他们几条命,是不是很划算?” “像不像……当初你那个叫幺鸡的小弟,想护着你时的样子?啧啧,可惜啊,他命不好,没护住。” 提到幺鸡的名字,还用如此轻蔑侮辱的口吻。 我怒火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冷静! 我死死盯着陆明远那张写满恶毒与得意的脸,盯着他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恶犬。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 也带来了幺鸡最后气若游丝的声音: “江哥……如果有来世……” “陆、明、远!”我一字一顿喊道。 “喊你爹做什么?考虑清楚了吗?” 我没有跪,也没有爬过去。 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让陆明远身后的打手们瞬间握紧了武器,气氛陡然紧张到极点。 我迎着陆明远那戏谑而残忍的目光,缓缓地,扯开了一个冰冷到极点的笑容。 “想让我跪?你配吗?” 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目光如刀,直刺陆明远,大声说道: “我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你陆明远,亲自来拿!” 陆明远阴沉沉的笑了笑,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挺能打的,来,我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 说着,他从身边手下手中拿过一把砍刀,就要向我走过来。 也就在这时,他的那群手下中,突然冲出来一道身影。 像一头饿狼一般,扑向陆明远。 同时,嘴里大声喊道:“陆明远!你给我死!” 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陆明远,身边那个彪形大汉便抬起手中喷子。 “嘭”的一声,一枪直接将他打飞了出去。 近距离下,喷子的威力巨大。 这一枪,几乎是九死一生。 我正想着谁这么大胆,居然还敢对陆明远动手? 可当我看清倒在地上那道身影的面孔时,顿时吓得一激灵。 居然是我那许久未见的哥哥! 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他! 自从上次渝州一别,已经有大半年没见他了,而且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混在陆明远的那群打手中? 还是说,他一直都跟随着陆明远,就等着一个机会动手? 我知道,他很早就知道是谁害死父母的,他一直没跟我说。 我也一直以为他是怕死,可是眼前这一幕,彻底让我当场愣住了。 第1414章 那是我男人!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江波,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胸口一大片被霰弹轰得血肉模糊,鲜血正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衣服,在地面上洇开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却死死地瞪着几步之外的陆明远。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他没有看我这边,我也没有和他相认。 因为这个时候,陆明远很明显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如果这时候我叫他哥,反而会更加害了他。 只是我想不通,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真的是一直潜伏在陆明远身边? 就为了刚才那飞蛾扑火般的一击? 巨大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我。 幺鸡的血似乎还在我手上滚烫,哥哥的血又在我眼前喷溅。 “操!他妈的!怎么还出个叛徒了!” 那个开枪的彪形大汉骂了一句,上前一步。 黑洞洞的枪口再次抬起,对准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江川。 显然是要补枪。 也就在这时。 人群外,突然传来阵阵轰鸣声。 抬眼一看,数十辆面包车疾驰而来。 卷起一阵尘土飞扬,稳稳地停在了那几辆金杯车后面。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车里“哗啦啦”下来一大群人。 全都是穿着黑T恤,剃着寸头的,手拿片儿刀的杀手。 黑压压一群人,如大军压境般,围拢过来。 这些人可跟江湖中那些打手不同,他们明显都是一群不要命的亡命徒。 自然不是绮罗兰刚才带来的那群人去而复返了,而是另一拨人。 我等的,就是他们。 刚才和陆明远拖时间,也是为了等他们。 只是,来得太晚了一点。 其实我在之前上船的时候就隐隐感到了一些不安,当时我也是怕发生不测。 于是在登上游艇后,我就悄悄用手机给濠江的周青发了条信息。 信息很简单。 我就告诉她,我有事,速来香江。 刚才船靠岸的时候,周青就给我回信息。 告诉我已经到香江了,问我在哪里? 我想了下,就让她直接带人来码头这边。 刚才,我也是故意支走绮罗兰带来的那群红棍,还有幺鸡的那帮小弟,包括阿军的那些手下。 这么做,一方面是做给陆明远看的;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去砸他的场子。 我知道他这个时候一定会把重心放在我这里,他不可能会去找文龙,只会来找我。 他很聪明,也很狡猾。 但他算错了一步,他没想到我还有人。 随后,便看见周青穿着一件薄款的棕色皮夹克,走在那群人最前面。 那气势,真像个江湖大姐。 陆明远以及他的那帮手下见状,都纷纷愣住了。 他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扭头就向走在最前面的周青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周青停下脚步,她身后那群杀人也跟着停下。 她轻轻抬手,指着码头边上的我,对着陆明远大声说道: “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那是我男人,你动他,我就要你死!” 那一刻,周青太帅了。 她已经成长了,再也不是当时求着我帮她忙的那个小可怜了。 如今的她,已经是濠江三大赌场之一,最年轻的女老板。 陆明远怎么可能知道我跟周青的故事,他压根都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个后手。 而周青说完,立刻伸手一挥:“给我打!” 周青话音未落,她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的杀手,如同一股黑色洪流,骤然爆发! 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武器出鞘的铿锵声和骤然急促的脚步声,朝着陆明远的人马席卷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陆明远身边那几十号打手也被激起了凶性,狂吼着迎了上去! 两股人潮,在空旷的码头,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 金属撞击的刺耳噪音,钝器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疯狂的咒骂与凄厉的惨叫。 混杂着海风的呼啸,奏响了一曲原始而暴烈的交响! 刀光在人群中疯狂闪烁,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血雨。 钢管和铁棍抡出沉闷的弧线,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周青带来的人都是一群亡命徒,打法凶悍,三五成群,专攻要害,瞬间就撕开了陆明远手下的阵型。 而我,在周青那一声“打”字出口的瞬间。 猛地一个箭步冲那个正要对江波补枪的彪形大汉! 那大汉反应极快,调转枪口就要朝我射击! 但他慢了。 我一个飞踹,正中他小腹。 大汉痛哼一声,身体失衡向后退了几步,重重倒在地上。 我没有给他还手的机会,再次扑上去,死死箍住他持枪的手臂向上抬,右手手肘如同铁锤,连续猛击他的肋下! “呃啊!” 他吃痛,手指一松,喷子掉落。 “小心!” 周青突然大喊一声。 我一抬头,就见陆明远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我的脑门。 生死关头,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一把抓起被我按在地上的那大块头,挡在身前。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 那大块头一声惨叫,整个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我反手抓起那把喷子,对着陆明远扣动扳机。 可他居然也一把拉过身边一个手下,替他挡住了这一枪。 整个码头空地,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陆明远脸上的从容和戏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慌和难以置信。 他身边的几个贴身保镖拼命将他护在中间,用身体和手中的武器格挡开四面八方砍来的刀棍。 “挡住!给我挡住他们!”陆明远尖声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但兵败如山倒。 周青带来的人数量本就占优,又是一群不要命的亡命徒。 而陆明远的人虽然凶悍,但说白了,都是一群怕死之徒,加上亲眼看到身边的同伙被砍瓜切菜般放倒,士气瞬间崩溃。 开始有人后退,有人想跑。 “不许退!谁敢退我毙了他!”陆明远掏出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在混乱中格外刺耳,但也只是让他身边的核心圈稍微稳住,外围的手下已经开始溃散。 “远哥!顶不住了!快走!” 一个满脸是血的保镖拽着陆明远,就想跑。 陆明远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自己人,看着如同杀神般向他逼近的我……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中充满了不甘。 “走!”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剩下的五六个贴身保镖立刻架着他,拼命地冲出人群。 他们用手枪开路,逼退挡路的人,不管不顾地撞开混战的人群。 周青见状,立马大喊一声: “跑!你往哪儿跑?给我追!” 第1415章 你今天必须死! 随着周青一阵怒吼,他带来的那一群亡命徒立刻追了过去。 可陆明远的人也不少,还在勉强支撑着。 眼看着陆明远就要上车跑。 我立刻冲周青喊道:“周青,这里交给你,我去追他!” 周青向我用力点头,朝我喊道:“你小心!” 我又扭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江波。 我现在顾不上他。 只好指着血泊中的江波,对周青喊道:“周青,帮我个忙,帮我把他送医院。” 说完,我立刻跳上车,朝着陆明远所乘坐的那辆大奔追了上去。 我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前方,陆明远乘坐的那辆黑色大奔,撞开码头上散落的杂物和零星阻拦的人影,拼命朝着通往市区的主路冲去。 车窗外,混乱的码头战场飞速后退。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前方那辆逃窜的大奔尾灯上。 “陆明远!你他妈今天插翅难逃!”我死盯着那辆大奔的尾灯,说道。 大奔开始加速,在空旷的码头区横冲直撞。 司机车技不弱,连续几个急转,试图甩开我。 好在,今天我开的这辆车是我自己那辆RX7。 想甩掉我,除非我死。 眼看着我就要追上了,大奔突然一个急转,狠狠撞开了一排堆放在路边的废弃油桶,油桶滚落一地。 我来不及完全避开,左侧车头结结实实撞上一个滚过来的油桶,车身猛地一震。 我死死稳住方向,配合档位,继续加大油门。 引擎的轰鸣声十分悦耳。 两辆车一前一后,如同两道闪电,冲出码头区,一头扎进了黄昏下的香江街道。 进入市区,追逐的难度陡然增加。 大奔开始疯狂地蛇形走位,不断变道、抢道,甚至闯过刚刚变红的红灯,引得正常行驶的车辆纷纷急刹避让。 喇叭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曹尼玛的!不要命啦!” 一个差点被撞上的出租车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惊恐地大骂。 我双眼充血,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点。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截住他! 前方大奔的引擎发出不正常的尖啸,速度再次提升。 他专挑狭窄的小巷和单行道钻。 我也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狭窄的巷道里,两辆车的后视镜几乎擦着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垃圾箱被撞飞,晾衣杆被刮倒,在车后留下一片狼藉。 “砰!” 大奔的后备箱突然打开,一个保镖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手枪就朝我射击! 子弹打在引擎盖上,溅起火星。 其中一颗穿透挡风玻璃,在我耳边呼啸而过,留下一个狰狞的弹孔! 我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晃动,几乎侧翻,险之又险地避开后续的子弹。 同时,我左手单手控住方向盘,右手迅速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枪。 伸出窗外,对着大奔的后轮位置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柏油路面和大奔的车身上,迸出火星。 有一枪打中了大奔的右后侧轮胎。 “滋”的一声,大奔瞬间向一侧倾斜。 保镖缩了回去,后备箱也“砰”地关上。 两车再次冲出一条小巷,驶进了一条通往山顶的土路。 我瞥了一眼油表,指针已经滑向红色区域。 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濒临极限的轰鸣。 车速瞬间提升,不断逼近前方的大奔。 三十米、二十米…… 大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也开始拼命加速。 但我的车马力似乎更胜一筹,距离在不断缩短。 十米! 就是现在! 我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倾斜,车头狠狠朝着大奔的右后侧撞了过去! “轰——!!!”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辆车瞬间失控。 最终在侧翻在路边,我的车头冒着白烟,前轮已经扭曲。 大奔的情况更糟,右侧严重凹陷,后轮爆胎,车尾撞在了路边的水泥墩上。 我头晕目眩,挣扎着用力踹开有些变形的车门,踉跄着爬下车。 大奔后排车门被猛地踹开,陆明远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钻了出来。 他额头撞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他抬头,看到摇摇晃晃站定的我,眼中露出了穷途末路的疯狂和怨毒。 “江……江禾!”他喘着粗气,“你他妈……非要赶尽杀绝?!” 这个时候,我已经听见山下城市里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我向地上吐了一口血渍,对着陆明远说道: “我说过,你今天必须死!” “是吗?可你现在就你一个人了,我还不信,还能有人出来帮你?” 我明白了。 他就是故意将我引到这鸟不拉屎的半山腰处,目的就是为了干我。 他没有想真的跑,因为他也清楚跑不掉。 我枪里已经没子弹了,不过陆明远身边那两个保镖也没拿枪。 看样子,是要肉搏了。 这时,陆明远开口道:“早就听说你很能打,那就试试看你到底有多能打!” 说完,身边那两个保镖便同时向我走了过来。 这两个保镖我见过,一直都跟在陆明远身边。 典型的人狠话不多,两个都是那种三角眼饺子耳的狠人。 我心里有数,一对一可能都难,更别说一对二了。 但我没有选择。 现在也不想跟他玩什么脑子,就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打! 也就在我准备动身时,突然身后又传来一声引擎的轰鸣。 我回头一看。 竟然是孙健骑着一辆山地摩托车,飞驰而来。 摩托车的轮胎在土路上卷起一阵尘土飞扬,最终停在我身边。 我立刻转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孙健盯着面前那两个保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 “这么精彩的时候,怎么能少得了我这样一个英俊潇洒的大帅哥?” 说完,他靠近我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 “江哥,小心点!这两个人我几年前就见过,他们是红门的金牌双花红棍,是两兄弟。” “左边那位擅长洪拳,曾经红门比武上获得过第一名。” “右边那位刀法出奇,据说还是疾风刀的师叔。曾经红门一次任务,他一人一刀硬是干翻对面二十多个人。” 听完孙健说的,我心头不免有些忐忑起来。 我也知道这两个人绝对不是那种普通打手,他们几乎24小时跟着陆明远。 而且我从来没听他们说过话,两个人都是那种面无表情的狠角色。 看来,这是场硬仗了。 第1416章 难敌! 孙健话音刚落,对面兄弟俩动了。 没有预兆,如同两台启动的杀戮机器。 左边那位,身高体阔,一步踏出,地面尘土微扬。 他双手一前一后,摆开洪拳的起手式。 拳架沉稳如山,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了我。 一股厚重凌厉的气势,瞬间扑面而来。 右边那位,身形稍显瘦削,但更加灵活。 他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把细而长的尖刀,刀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手腕一抖,刀锋在空中划出几道轻微的破风声,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盯上了孙健。 “给我废了他们!” “我要看着他们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陆明远靠在撞坏的车身上,脸上露出扭曲而快意的狞笑, 他话音刚落,洪拳保镖率先发难! 他低吼一声,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我冲来! 距离迅速拉近,一记“黑虎掏心”,直捣我胸口! 拳风刚猛,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我不敢硬接,深知洪拳以力大著称。 脚步一错,向侧后方滑步,试图避开锋芒。 但对方变招极快,冲势未尽。 另一只手已化作虎爪,自下而上,撩向我咽喉! 同时前冲的右脚变踹,直奔我支撑腿的膝盖! 上下齐攻,狠辣异常! 我被迫再次后退,显得有些狼狈。 脚下是松软的土路,后退时步伐略有滞涩。 高手过招,一丝破绽便是生死。 洪拳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我步伐不稳的瞬间。 身体一拧。 一记势大力沉的“铁山靠”猛地撞向我中门! 这一下若被撞实,肋骨至少要断几根! 危急关头,我只能双臂交叉硬挡。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我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倒退五六步。 双臂传来阵阵酸麻,气血一阵翻涌。 这家伙的力量,果然恐怖! 我不再怀疑,我和孙健都不是这两兄弟的对手。 难怪陆明远会24小时都带着他们,估计他们就是陆明远的底牌了。 另一边,孙健也陷入了苦战。 那保镖的刀法,名副其实的快! 疾如风! 他并不与孙健硬碰,只是绕着孙健游走,手中那把黝黑的砍刀神出鬼没,角度刁钻。 每一次出刀都迅捷无比,几乎不给孙健喘息的机会。 孙健手中的钢管左支右挡,火星四溅,发出“叮叮当当”密集的脆响。 他仗着身手灵活,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刀锋。 但衣袖和裤腿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渗出鲜血。 “哈哈!好!给我砍死他们!”陆明远看得兴奋不已,发出一声怪笑。 孙健被快刀逼得连连后退,一个不留神,脚下被石头一绊,身形顿时一滞! 快刀眼中杀机暴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中尖刀猛地一个直刺。 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孙健心窝! “孙健!” 我心中大急,想扑过去救援。 但洪拳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记凌厉的侧踢封住了我的去路,逼得我只能回身格挡。 眼看孙健就要被一刀穿心! 孙健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竟不闪不避,迎着刀锋,将手中钢管朝着快刀持刀的手腕狠狠砸去!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快刀显然没料到孙健如此悍勇,刺出的刀势微微一缓。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孙健身体拼命侧扭,“噗嗤”一声。 刀锋擦着他的左肋划过,带起一溜血光。 同时,他砸下的钢管也击中了快刀的手腕! 快刀闷哼一声,手里的刀险些脱手。 他迅速后退两步,甩了甩手腕,眼神更加阴冷。 孙健捂着肋下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脸色苍白了几分。 我从来没见过孙健这般严阵以待过,因为他也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两个人不是一般的角色。 “妈的,够狠!”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快刀并不废话,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欺身而上。 刀光比之前更加绵密凶狠! 我这边,洪拳的攻势也愈发猛烈。 他显然看出我力量不及他,招式更加大开大合,逼我硬拼。 洪拳讲究“硬桥硬马”,拳、肘、膝、肩皆可为武器。 攻势如同狂风暴雨,逼得我只能不断闪避格挡,手臂和肩膀接连中招,疼痛阵阵。 “砰!” 又是一记重拳擦过我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我被打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江禾!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就这点本事吗?!” 陆明远狂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什么林少华的儿子!什么红门的希望!不过是个废物!” “你亲生父母是废物!你那个死鬼养父母一样,都是废物!今天,我就送你们全家团聚!” 他的辱骂如同毒针,刺在我心头。 幺鸡惨死的画面,哥哥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父母模糊的容颜……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但我越怒,洪拳的攻势就越稳,越狠。 他像一座移动的山岳,用绝对的力量和经验,一点点碾碎我的防御和反击。 孙健冲我喊道:“江哥!别听着王八蛋的,他是故意在扰乱你的。” 我当然知道陆明远是在故意打乱我的节奏,他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人。 说这么多,无非是故意激怒我。 可不需要这么做,因为我不是这洪拳的对手。 孙健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妙,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开始迟缓。 好几次都是凭着一股狠劲才躲开杀招,险象环生。 我们两人,被这对金牌红棍兄弟,完全压制了! 陆明远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他甚至掏出一只雪茄,慢悠悠地点燃,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大戏。 “对!就这么打!打断他的骨头!砍下他的手脚!我要看着他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 夕阳的余晖将半山腰染成一片血色。 土路上,我们四人殊死搏杀,身影在尘土和血光中交错。 我和孙健,伤痕累累,气息紊乱。 我们几乎背靠背缩成了一小团,彼此都穿着粗气。 陆明远的笑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刺耳和猖狂。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孙健突然开口说道:“江哥,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尽量拖住他们,你骑上我的摩托车,快跑!” 我看着他身上那数十道的刀伤,心里愤怒不已。 “你别说了!我不会骑什么破摩托车,我帮你拖住,你跑。” 孙健突然笑了一声,喘着粗气说道: “那就都别走了,今天要死就死在一起。” “妈的!跟他们拼了!” 就在那两个保镖准备再次向我们扑来,给我们致命一击时。 那大奔车里突然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哥!住手!你快让他们住手!别打了!” 第1417章 我的神回来了! 听见这声音,我顿时怔了一下。 没想到,苏雨桐竟然在车里。 我一直没发现她,她也一直没有出声。 只见她从车里伸出脑袋,哭着喊着陆明远放过我们。 他嘴巴边贴着胶带,只有嘴唇那里应该是被她咬破的。 难怪一直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原来陆明远用胶带把她嘴封上了。 陆明远见状,反而打开车门,一把将她揪了下来。 我这才发现,她不仅嘴巴被封上了,连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着的。 陆明远一把将她拽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我的好妹妹呀!你说你好好在车里待着不好吗?” 苏雨桐哭着哀求道:“哥!哥,我求你了,让他们住手吧!别打了!真的别打了……” 陆明远却发出狂妄的笑容,说道:“你不会真爱上他了吧?” “哥,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放过他们好不好?”苏雨桐继续哀求着。 “我放了他,可他要杀我啊!”陆明远语气夸张的说道。 “我……我去跟他说,你们别斗了,行不行?” “我的好妹妹,我只是把你嘴巴封上了,可没堵你的耳朵,刚才你可都听见了,他只是为了接近我,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 苏雨桐哭得梨花带雨的,摇着头说道:“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我不知道陆明远为什么会将苏雨桐绑了,他是什么想法,我确实猜不到。 只是看着苏雨桐那样替我求陆明远时,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陆明远说得对,我从来都没有爱过苏雨桐,我接近她,也只是为了取得陆明远的信任。 说实话,我不值得她这么做。 终于,我听不下去了,冲她喊道: “苏雨桐,你听着,我的事不要你管!陆明远说得对,我跟你定亲,无非就是为了接近陆明远。” 我这么说,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说完,我又对陆明远说道:“陆明远,你把她绑了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想用她来威胁我不成?你觉得可能吗?” 陆明远耸了耸肩道:“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给自己留一个后手嘛。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了,因为我太高估你了。” 说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苏雨桐,狡黠的笑道: “我的好妹妹,你可听见了吧?他根本不在乎你,所以你就别替他求饶了。” “你就好好看着,哥哥我怎么把他一刀一刀剁成肉酱的!” 陆明远话音未落,眼中凶光毕露,挥手让保镖下死手。 苏雨桐绝望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凄厉。 我和孙健背靠着背,喘着粗气,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 “江哥,孙健我没用,可能不能再陪你左右了!” 说完,他低头吐了一口血渍,骂道: “妈的!来啊!跟你们拼了!” 我也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一搏,哪怕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阵更加暴烈、更加尖啸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山下拐角处炸响! 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一辆造型狂野,涂装成哑光黑色的重型山地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黑色猛兽,从弯道处悍然冲出! 车速快得惊人,卷起的尘土形成一道土黄色的龙卷! 更骇人的是,摩托车甚至没有完全停稳! 在距离我们还有好几米的地方,车上那道黑色的矫健身影,猛地从疾驰的摩托车上腾空而起! 如同扑击猎物的苍鹰,双腿屈起,膝盖在前,借助着摩托车前冲的巨大惯性。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炸的闷响! 那记凌空膝撞,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巧地轰在了快刀的胸口正中央! “咔嚓!” 清晰的胸骨碎裂声,即便在撞击的巨响中,也清晰可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快刀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手中的利刃脱手飞向空中,深深扎进一旁的土里。 他飞出去足足七八米远,才重重摔落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再也站不起来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霸道绝伦的一击震得目瞪口呆! 陆明远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嘴巴微张,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苏雨桐的哭泣也戛然而止,茫然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 孙健张大了嘴巴,连肋下的剧痛都忘了,喃喃道: “我……操!我的神回来了!” 当我看清那道黑影的面容时,也被吓了一大跳。 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阿宁! 阿宁看了我和孙健一眼,随即便扭头转向那个洪拳保镖。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面无表情,一张朴实无华的脸,却冷得如同寒霜。 那洪拳保镖在短暂的愣怔后,随即摆出极度戒备的姿势,死死盯住阿宁。 而阿宁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 他朝着洪拳保镖,勾了勾手指。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轻蔑。 洪拳保镖被彻底激怒,也激起了凶性! 他暴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尘土炸开。 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冲天炮”,轰向阿宁的面门! 这一拳,放我和孙健是抵挡不了的。 可阿宁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却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直到拳头几乎触及鼻尖的刹那! 阿宁动了!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动作看似极慢,却又快到不可思议。 没有硬撼,没有闪避。 他只是微微侧身,含胸拔背。 左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轻柔抬起,迎着洪拳保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轻轻一搭。 不是格挡,而是“粘”! 触手之处,不是硬碰硬的冲击,而是一种滑不溜手,无处着力的绵软。 “卧槽!阿宁啥时候会的太极?!”孙健看得瞳孔一缩,心中惊骇。 我也看出来,阿宁这用的就是太极拳。 可以我对他的印象,还真不知道他会太极。 其实阿宁的拳法和洪拳比较像,都是刚猛为主,力大无穷。 怎么这一趟回来,还学会太极了? 不过那洪拳保镖明显实战丰富,他立刻沉腰坐马,稳住下盘。 然而,阿宁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他的右手五指如钩,却非刚猛的一记锁喉。 拇指扣住颈侧动脉,其余四指按住颈椎侧面的筋络。 轻轻一按,一旋。 “呃……” 洪拳保镖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的呻吟,双眼翻白,雄壮的身躯晃了晃。 “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阿宁缓缓收势,站定。 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只是随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第1418章 我只要你死! 夕阳的余晖落在阿宁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上,却映照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向我和孙健,憨厚的笑着。 但我和孙健,已经彻底石化。 孙健张大的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太……太极?这他娘的是太极?拍电影呢?!” 我也是第一次在现实当中,看见太极拳的实战。 看似那么绵软无力,可刚才打得我节节败退的洪拳保镖,却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就那么轻轻松松的,干干脆脆的解决掉了。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知道阿宁身手好,连我跟孙健加一块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从未想过,他能好到这种程度! 要知道,他刚才面对的是两个几乎逼死我和孙健的金牌双花红棍。 可是在他手上,连一招半式都过不了。 特别是那个拿刀到保镖,仅仅是一个膝撞,就让他飞出去几米远再也爬不起来了。 陆明远脸上的猖狂和得意,早已被恐惧所取代。 他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两个保镖,又看了看如同魔神般伫立的阿宁,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撞坏的车边,无路可退。 他只好伸出手,对不断向他靠近的阿宁,说道: “兄……兄弟好身后,来……来跟我做事怎么样?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我都……都给你。” 阿宁并不言语,我也不知道他的聋哑治好了没有,他只是不停地向陆明远靠近。 陆明远还在不停的说着:“兄弟,给个机会!我有的是钱,只要你报个数,我分分钟给你……不管是钱、女人、地位我都能给你。” 阿宁突然停下脚步。 这一停,让陆明远松了口气,他连忙又说: “兄弟,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这伸手来跟我,我保证让你大富大贵。” 陆明远停顿一下,又伸手指着我和孙健,凌厉道:“只要你现在就杀了他们,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只要你的命。” 阿宁开口了! 只是声音稍微有点哑,但这种类似烟嗓的嗓音,别说还挺好听。 孙健也是一喜,急忙冲阿宁喊道:“阿宁兄,你能听见啦?” 阿宁回头看着我们,又笑了笑。 那笑,还是那样的朴实无华。 陆明远更是被这句话吓得浑身一抖,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雨桐。 我心想不妙! 果然,他猛地一把将还在发懵的苏雨桐拽到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苏雨桐的脑袋上,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别过来!你……你再过来,我……我就杀了她!” 山风吹过,带着血腥和尘土的气息。 陆明远握枪的手抖得厉害,他整个人几乎完全缩在苏雨桐娇小的身躯后面,只露出半张惊恐万状的脸。 “别动!我真的会开枪!她是你兄弟的女人对吧?你也不想看着她脑袋开花吧?!” 阿宁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向我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我当然可以不顾苏雨桐的安危,但这个女人没错,她从始至终对我都没有伤害过。 她也只是陆明远的一颗棋子,如今还被陆明远用枪威胁。 更何况,刚才那种关键时刻,她还不停的球陆明远放过我。 基于此,我随即向阿宁问了一句:“有把握吗?” 阿宁只是向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陆明远,淡淡的说: “你觉得,这玩意能阻拦我?” 这话,太帅了。 连我身边的孙健都露出了一脸崇拜的表情,嘴里喃喃道:“神!他就是我的神!” 陆明远的嘴角僵硬的扯了扯,突然冷笑道:“我不信,你比我的枪快!” “那试试啊!”阿宁淡淡的说。 陆明远突然愣住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可此刻在阿宁面前,却明显慌了。 阿宁再次开口道:“放开她,你还有机会。” 陆明远顿了顿,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机会?放了她?然后让你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我?你当我傻吗?!” 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枪口在苏雨桐太阳穴上用力顶了顶。 苏雨桐痛得闷哼一声,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她咬紧了嘴唇。 没有尖叫,只是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向我,又迅速移开。 “我要走!” 陆明远扯开嗓子吼道:“让开!不然我现在就崩了她!” 他一边吼,一边拖着苏雨桐,一步步向摩托车那边挪动。 阿宁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只是目光跟随着陆明远移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场,却如同逐渐拉满的弓弦。 阿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走不掉。” 陆明远面孔扭曲,眼中爆发出穷途末路的疯狂:“走不掉?那就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你们陪着,老子也不亏!” 他嘶吼着,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那一瞬间,我和孙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扳机即将被压下的瞬间。 阿宁动了! 不是向前猛扑,那样来不及。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轻盈和速度,向左侧微微一侧,右脚脚尖突然踹起一块石头。 在陆明远扣动扳机的一瞬间,阿宁脚下的那块鸡蛋般大小的石头,便直直地向陆明远拿枪的手飞了过去。 “砰!” 不是枪声,而是石头砸在手关节上的声音。 随着“啊”的一声惨叫,陆明远手里的枪落在地上的一瞬间。 阿宁如同鬼魅般探出,猛地就是一脚,将陆明远从苏雨桐身边踹飞了出去。 这一脚,我不知道多大的力度。 只见陆明远整个人呈抛物线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几米远的土路上。 整个过程就三秒钟。 我当时都惊讶于阿宁的身手,在他去云城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 现在这一趟回来,似乎更让我看不懂了。 我知道阿宁的刀法入神,可他现在却还是没用刀的前提下。 那一脚,就彻底让陆明远站不起来了。 他只是用嘶哑的声音喃喃道:“为……为什么……你……你到底是谁……” 阿宁没有回答他,只是步步向他逼近。 我也急忙走过去,同时对孙健说道:“阿健,帮她把绳子解开。” 与此同时,我快步走到陆明远面前。 他躺在地上,嘴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脸上惨败无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死灰。 阿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盯着一只猎物一般。 见我走过来,阿宁才侧开身子向我喊了一声: “江哥。” 我对他笑了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回来就好,我们回头再慢慢聊,我先处理他。” 第1419章 丧家之犬 我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陆明远,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眼神涣散,却又死死盯着我。 “江……江禾……” “别……别杀我……你看你也骗了我不是?咱们两清了行吗?” 我冷笑:“谁他妈跟你两清了?” 他浑身一颤,从来没见过如此凄惨的陆明远。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似乎想抓我的裤脚,又不敢。 “放过我……求求你……看在我……我曾经也帮过你的份上……看在我把桐桐都许给你的份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枭雄的模样,只剩下一只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陆明远,我之前一直觉得你还算是个人物,有点头脑,可你知道你现在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吗?” “是!你说得都对,我就是一条狗。” 说完,他“汪汪”两声,学得还真像。 我不想再和他废话,转身冲孙健喊道:“阿健,我车里有一台摄像机,你帮我拿来一下。” 孙健应了一声,随即从我那辆快侧翻的车里,找出我提前就准备好的摄像机。 我接过来,点开视频录制,然后将镜头对准陆明远。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挡着自己的脸。 我当即冲他吼道:“把手给我拿开!” “江禾,给我留点面子。”他几乎哀求道。 “你还有面子吗?你还需要面子吗?” 不等他说话,我又接着说道:“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我都说。” “十年前,你是通过什么手段,害死我养父母的?” 陆明远哆嗦一下,连忙说道:“江禾,那事儿我也是……也是迫不得已,我也是受人之托,你别怪我,真的别怪我……” “谁?谁让你去做的?” 陆明远却沉默着,似乎不敢说。 我立刻向阿宁使了个眼色,阿宁随即往前走了一步。 陆明远吓得浑身一抖,急忙说道:“我说,我说……是谁我真不知道,我跟他一直都是电话沟通的。” “你他妈跟我闹呢?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去那么远杀人?” 陆明远怕得不行,急忙又说道:“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时候我根本就是红门里一个小角色……” 也有可能是这样,因为他这个时候不敢乱说话。 我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明远满是恐惧的看了阿宁一眼,又才急忙说道:“我只知道跟我通电话那个人是当时红门的高层,他说只要我去做了这件事,就让我做兴义会的老大。” 原来他是这样坐上兴义会老大位置的,看来让他做这件事的人,才是深不可测啊! 我皱了皱眉,说道:“继续说,把你当时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陆明远没有选择,他现在为了活命,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他让我去那边其实是为了解决掉你,结果被你养父母发现了,我只有……只有把他们解决掉,可是惊动了当地的公安,我就只有跑了……” “怎么杀的?过程呢?”我继续追问。 “我知道内陆不比香江,要是我轻易杀人肯定会惊动内陆的公安,到时候我就很难逃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我的眼神,继续说道: “当时我是在红门里负责化工厂那边的生产,我就偷偷拿走了一盒左旋甲丙胺,那玩意一定的计量是能让人致幻的。” “只要造成意外死亡,就没我什么事了,也查不到我头上来。” “当时,我就冒充问路的,找到你的养父母,当时他们正准备上山,我就很客气的给了他们一瓶水……” “我已经提前在水里做了手脚,然后一直跟着他们上山,直到药效发作,他们……他们就……” 其实我早就听不下去了,只感觉胸口钻心刺骨的痛。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忘不了父母双双死在我面前的场景。 一直以为我都以为他们真的是意外失足,包括当年公安给的结案理由也是意外身亡。 可随着我的年龄增长,我越来越觉得没那么简单。 原来,这一切真的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故意杀人。 看到我脸色巨变,陆明远急忙又哀求起来: “江禾,我说的都是真话,而且……这确实不是我的本意,你就……就放过我吧!” 我深吸口气,压下心头那些情绪后,又向他问道: “我再问你,林少华跟文龙是什么关系?” 陆明远眉头皱了皱,反而向我问道:“你不知道?” “是我在问你。” 他哆嗦一下,连忙回答说: “他们关系很好,文龙现在能坐上红门的位置,都是因为林少华。” 看来文龙没有骗我,还真是这么回事。 顿了顿,我又继续问道:“还有,阮清秋是你杀的吗?” 陆明远摇头如拨浪鼓,连忙说道:“不是,那真不是……其实我找林少华都不是我要找他。” “那是谁要找他?” “就是跟我电话联系的幕后神秘人,我真不知道他是谁……说白了,我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是他给我的。”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问道:“说的可都是实话?” “都是实话啊!我不骗你,我是讨厌林少华,处处坏我好事,甚至还……” 他低下头,沉声道:“我现在连男人都做不了也是拜他所赐,我当然恨他,但我也知道他有多强大,我哪有那个胆子敢杀他最爱的女人啊!” 陆明远突然抬起头来,说道:“肯定是在背后让我干这些事的那个人,也是他一直再找林少华……你可不能怪我啊!” 看他这样子,但不像说谎的样子。 尽管他再能装,人到一种绝境的时候,很多微表情是控制不住的。 我全程都注视着他的眼睛,不像说谎的样子。 我深吸口气,继续说道:“最后一个问题,认识杨子吗?” “谁?” “杨子。” “不认识。”陆明远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居然不认识? 也有可能是杨子改了名,她本名或许不叫杨子。 于是我又换了个方式问道:“差不多也是十多年前,你有没有勾搭过兰花门的一个堂主?” 这么一说,陆明远似乎记起来了。 “哦!你说的是她呀?我想起来了,怎么了?” “你当时冒用文龙的名字了?” 陆明远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当时我特别恨文龙,就想着……把这事儿栽赃给他。” “那你是真该死啊!” 第1420章 我给你当狗 陆明远一下就慌了,忙不迭的说道: “江禾,你刚才说过了,只要我老老实实回答的问题,你就放过我的。你……你说话不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我回头看着孙健和阿宁,向他们问道:“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阿宁和孙健都纷纷摇头。 陆明远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嘴角僵硬的扯动了两下。 “江禾,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你这是……赶尽杀绝啊?” 我慢慢收起摄像机,对他冷笑一声:“刚才你不是也对我赶尽杀绝吗?” 谁料,陆明远突然一把扯开西装的纽扣,露出缠满一肚子的炸药。 孙健见状,急忙一把将我拉开。 阿宁也迅速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陆明远咧嘴惨然一笑,一种玩命的架势说道: “行啊!你要赶尽杀绝,那大家都别活了!” 这一幕,让孙健慌了,他不停催促我快跑。 可我没慌。 我依旧稳如泰山般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陆明远。 我笑了笑道:“陆明远你还真是准备得够充分啊!” “我只求你当我一条生路,既然你要赶尽杀绝,那就一起死吧!” “谁他妈要跟你一起死了?” 我又一声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原来玩的都是我们玩剩下的啊!” 说着,我冲阿宁笑道:“是吧?阿宁。” 阿宁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没有说话。 我继续冲陆明远说道:“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这炸弹引爆,来吧!” 这下,该陆明远慌了。 我不是在赌,而是陆明远在赌。 他根本没有这个胆量,所以这些炸弹应该都是假的。 最后,他只是露出一个绝望的惨笑,又急忙抬起头对我说: “江禾,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兴义会……我的钱……我的产业……我的地盘……全都给你!” 他急切地说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你留我一条命……我马上就签转让协议……我保证滚出香江,这辈子都不再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我可以给你当狗!对!当狗!” 我看着他这副丑态,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幺鸡的血,哥哥的血,父母的仇,还有那些被他害死的、数不清的人命…… 岂是他几句摇尾乞怜就能抹平的? “陆明远。” 我缓缓蹲下身,看着他那双写满哀求的眼睛。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个道理,还是你教我的。” 他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不!不要……江禾……你不能……”他喃喃着,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 苏雨桐突然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还留着泪痕,嘴唇被咬破的地方渗着血丝,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亮,亮得有些吓人。 她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陆明远,那双蓝色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桐桐……” 陆明远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桐桐!我的好妹妹!你快帮哥求求情!哥知道错了!哥以前不该利用你!哥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你快跟江禾说,让他放过我!你说话啊桐桐!” 苏雨桐停在了我身边,她没有看我,只是低头看着陆明远。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眼神,宛如一个冰冷的女杀手。 他平静的开口道:“陆明远,我也有个问题问你。” 不等陆明远回答,她便开口道:“我爸爸妈妈,也是被你杀害的,对吧?” 这话一出口,我不禁愣了一下。 因为她的那种冷静,那种冰冷眼神,完全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而陆明远更是哆嗦一下,他颤抖着嘴唇说道: “桐桐,你爸妈是车祸死的,你忘了?我……我还去帮你处理他们的后事,你忘了?” “我没忘。”苏雨桐淡淡道。 陆明远又急忙说道:“还有刚才,我那么做只是迫不得已,我不会害你的,我怎么会害你呢?你可是我……” “陆明远,你闭嘴!” 苏雨桐厉声打断陆明远的话,那语气自然冰冷得不像话。 “我也告诉你,从我决定跟你来香江那一天,我就在等今天。” “你觉得我单纯,那是我让你看见的。” “我爸妈就是被你雇佣的司机开车撞死的,你杀了肇事司机,但很可惜,他还有一口气在,告诉了我这一切真相。”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一刻,我感觉完全不认识苏雨桐了。 这么久了,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她不可怕吗? 陆明远怀疑过我,直到现在他都还不能完全信任我。 可他把苏雨桐当他的棋子,殊不知他才是被玩的那个人。 也就在这时,苏雨桐突然抬起手。 而她手里赫然多了一把手枪,枪口瞬间对准了陆明远。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砰”的就是一枪。 打在陆明远的大腿上,血肉炸开! “啊——!” 陆明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砰!砰!砰!砰!” 苏雨桐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委屈、愤怒、背叛都倾泻出去。 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直勾勾的看着血泊中的陆明远。 不管不顾,朝着陆明远所在的方向,疯狂地扣动扳机! 枪声在寂静的山路上连续炸响,震耳欲聋,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子弹打在陆明远身上,打在旁边的土地上,溅起蓬蓬血雾和尘土。 陆明远的惨叫声一开始还尖锐,很快就微弱下去,只剩下破碎的呜咽,最终彻底消失。 直到“咔哒”一声轻响,弹夹直接清空了。 苏雨桐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双手因为后坐力而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枪声的回音在山谷间渐渐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陆明远已经一动不动了,身上布满了弹孔,死得不能再死。 苏雨桐依旧看着陆明远血肉模糊的尸体,面无表情。 宛如一个女杀神。 安静,窒息一般的安静。 只剩下山下传来的警笛声。 孙健率先回过神来,急忙冲我喊道:“江哥,快走。” 我看了苏雨桐一眼,他却仍然盯着陆明远的尸体。 她没有紧张,语气十分平稳道:“你们走吧,陆明远是我杀的。”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 “不许动!把手举过头顶!” 我扭头一看,正是林浅。 她手里拿着枪,正在一点点向我们这边靠近。 第1421章 她的选择,她的因果 林浅身后,跟着她那个徒弟。 只有她们两个人。 我看阿宁的架势,似乎准备动手。 我急忙叫住他:“阿宁,别动!” 阿宁这才放松戒备,看着我缓缓举起双手,他也跟着举起了双手。 林浅并没有放下枪,一点点向我们靠近。 她再次大喝一声:“蹲下!双手抱头!” 我们继续照做,只有苏雨桐还楞在原地,双眼依旧直勾勾的盯着血泊中的陆明远。 那把已经清空弹夹的手枪,还在她手中握着。 我喊了她一声,都没有反应。 直到林浅几步跑过来,一招擒拿将苏雨桐手里的枪夺了过来,并将她反手按在地上。 林浅的那位徒弟立刻拿来手铐,将他铐了起来。 苏雨桐却是一点都没有慌,语气十分淡定道: “人是我杀的,我自己承担一切。” 林浅向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但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她那个徒弟说道:“阿豪,把他们都拷起来带走。” 阿豪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敢。 林浅看了他一眼,只好自己拿出手铐,走到我身后,将我的手反拷了起来。 同时,她在我身后小声说道:“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没错,是我让她来这里的,不然她也不可能找得到这里来。 当时被陆明远引到这半山腰,我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明远这个人,我不得不防着点。 所以,在下车前我就给林浅发了个信息,告诉她来这里。 她倒是来得挺是时候,正好在苏雨桐开枪打死陆明远后。 我没有回她话,她又拿出两副手铐,将孙健和阿宁一起铐了起来。 …… 香江警署,西九龙总区重案组。 深夜的走廊亮着惨白的日光灯,我们被分别带进不同的审讯室。 我被带进一间狭小的房间,墙壁是浅绿色的,有些地方漆皮剥落。 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角落里有个小型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 已经审讯了我将近一个小时,我也将半山腰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包括之前在游艇上,陆明远开枪打死幺鸡的事情。 当然,忽略了码头上的火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审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林浅大步走了进来。 她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拉开我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下。 我开口就向她问道:“你能不能把手铐先给我解开,我想抽根烟。” 她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拿出钥匙替我解开了手铐。 我摸出烟,赶忙点上一支,吸了一口后才向她问道: “这案子不复杂吧?” 林浅重新坐回对面一直,低声道:“苏雨桐承认了所有事。陆明远是她杀的,动机是替父母报仇。她说你们是被陆明远胁迫去现场的,你们动手也是正当防卫。”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苏雨桐杀了陆明远,更没想到是她扛下了所有。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虽然我知道她也是一直蛰伏在陆明远身边,可确实让我很意外。 我用力吸了口烟,抬头看着林浅,说道:“这个结果,你相信吗?” 林浅突然起身,去关掉了对面那台摄像机,然后才对我说道: “实话告诉你,我到的时候,刚好看见苏雨桐开枪射杀陆明远,更何况她自己也承认了。” “她会被判什么?”我问。 “谋杀罪名成立,就算有复仇情节,也难逃重刑。香江没有死刑,但终身监禁是大概率。” 林浅说着,停顿一下,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 “你应该庆幸,她这么做了。否则,你们三个持械斗殴,甚至涉嫌谋杀,麻烦更大。” 她顿了顿,眼神一凛:“还有现场还有两具尸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吗?我们是属于正当防卫吧?” 林浅冷冷的笑了笑道:“是不是的也不重要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能为你做的也只能是这样。” “那多谢了,林sir。” “这个时候了,别油嘴滑舌了。不过可惜……让他死了。” 我知道林浅说的他是陆明远,看她的样子,她是想抓活的。 我笑了笑道:“你以为,你抓得了活的陆明远吗?” 林浅也挺有自知之明,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做事不经大脑的小女警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自嘲的笑道:“是啊!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抓到陆明远,也破不了这个案子。” 我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也别丧气,至少……你也参与了。” 我这么一说,林浅更是白了我一眼,嘟囔道:“我参与什么了?参与把你们带回警署?” “对啊!这个案子不是你破的吗?而且我说的可是你的线人啊!” 林浅僵硬的笑了笑,我知道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但这就是事实。 现实不是拍电影,不是所有的正义都能战胜邪恶。 像陆明远那种人,仅凭林浅,压根不可能抓得到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向她问道:“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个安锋……” 林浅却突然开口道:“已经被调查了。” 我一愣:“真的?” 林浅点点头,说道:“这次我们查到陆明远名下的很多产业和资金来往,就查到了安锋头上,现在廉政公署已经介入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烟,笑道:“那挺好啊!这下你也不用担心了。” 林浅却惨然一笑,低声道:“你觉得我们这个系统里,就只有他一个吗?” 我连忙伸手,对她说道:“打住!这些你就别告诉我了,我可不想那么倒霉。” 林浅忽然又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道:“你觉得苏雨桐做得对吗?” “对?” 我嗤笑一声,“林sir,这世上很多事,不是用对错来分的。她报了仇,付出了代价,仅此而已。” “你觉得她可怜?还是觉得她可恨?或者……你觉得我应该替她去坐牢?” 林浅猛地看向我,眼神复杂:“我没那么说。” “但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对吧?” 我掐灭烟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我一个男人,让一个女人顶了罪,不够爷们儿。你觉得我应该站出来,说陆明远是我杀的。这样才够英雄,才够讲义气,才符合你们普通人心里那套黑白分明的戏码。” 没等林浅说话,我又摇了摇头:“林sir,这不是戏台。这是香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 “苏雨桐开枪的时候,眼神是冷的,手是稳的。她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亲手了结陆明远。” “这是她的选择,她的因果。” 林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1422章 结束了吗? 她揉了揉眉心,显得更加疲惫。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什么吗?”她抬起眼,突然开口。 不等我说话,她自问自答似的说道: “就是把所有事情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把生死、法律、人情都放在天平上称量,然后选择那个最划算的方案。好像人命、公道、是非,都只是一串可以加减乘除的数字。” 看着林浅那张为了公平、正义而严肃的脸,我淡淡的笑了笑。 “那是因为,我们活着的世界,就是这么计算的。” 林浅又苦笑一声,其实道理她都懂,只是她不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 我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你不算计,别人就算计你。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林sir,你穿着这身制服,站在光明里,当然可以讲程序正义,讲法律尊严。” “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太多了……那些地方,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我们不过是在规则里挣扎求存罢了。” 又是一阵沉默。 林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说道: “行了,文龙和绮罗兰在外面。他们带了律师,你出去签个字,可以走了。” 我点点头:“谢了。” “不用谢我。这是我的工作。” 林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 她突然又向我问道:“现在陆明远死了,你也大仇得报,下一步,你有什么计划?” 我眯着眼睛看着她,笑道:“你这是关心我呢?还是想盯着我啊?” “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变成下一个陆明远了。” “你觉得我会吗?”我看着那双还算清澈的眼睛,问道。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我,选择了沉默。 我耸了耸肩,接着又向她问道:“对了,之前我让你查一件十年前的案子,阮清秋,你还记得吧?” 林浅这才回过神来,向我点了点头:“查到了。” “真的?”我顿时激动道,“快跟我说说。” “你先告诉我,阮清秋是谁?”她正视着我的眼睛,一脸严肃的问道。 “一个朋友,你快跟我说说,具体的案件是怎么样的。” “江禾,你应该知道这是我们内部的案宗,我可不能随便告诉你。” 她停顿一下,又说道:“除非,你告诉我阮清秋是谁?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回头再说吧,我现在可以去见一下苏雨桐吗?” 林浅摇摇头说道:“见不了,现在谁都不能见她。” “那什么时候可以见?” “开庭之后。” 这意味着苏雨桐将独自面对漫长的司法程序。 我看着林浅那公事公办的态度,知道这是规矩,多说无益。 “好。”我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林浅语气缓和了些说道:“她的律师会尽全力。文龙先生带来的那些关于陆明远的黑材料,分量很重,再加上她父母被害的真相和她长期的隐忍……法官会酌情考虑的。未必就是最坏的结果。” 我点了点头,跟着林浅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文龙坐在长椅上,手中依然握着那把龙头拐杖,腰背挺直,闭目养神。 绮罗兰站在他身侧,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迎了上来,确认没有大碍后,微微松了口气。 “小江。”文龙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我。 “龙爷,兰姐,辛苦你们跑一趟。”我走过去对着他们笑了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文龙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 随即又对我说道:“律师在办手续,很快就好。你那位兄弟和小孙,也都没事,在隔壁休息室。” 我点点头,又对文龙说道:“龙爷,还有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文龙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随即开口道:“你放心吧,我请了香江顶尖的刑事律师李兆文先生,他会处理好的。我们也会动用一切资源,为她争取最有利的结果。” 我重重点头:“多谢,龙爷!” 文龙扬了扬手,从容的笑道:“苏小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她替我们做了该做的事,红门护她周全,义不容辞。” “好,那……我先走一步,还有很多事情我得去善后。” 文龙扶着拐杖站了起来,缓缓点头道:“好,另外,以后你不用叫我龙爷,叫我文叔就行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随即走出警署。 门口停着好几辆车,每辆车旁边都站着好几个清一色着装的红门弟兄。 那场面尤为壮观。 见我们几个人出来,一众小弟纷纷挺直了腰杆。 我将文龙送到最前面那辆虎头大奔车门旁,停下脚步。 旁边的手下立刻上前打开车门。 文龙转过身,对我说道:“小江,你处理好这些事情之后来红门找我,我们聊聊。” “好,龙……文叔,慢走!” 文龙轻轻点头坐上了虎头奔的后排。 绮罗兰这才转身看向我,轻声问道:“需要我陪你吗?” 我向她摇了摇头,说道:“你也先回去后,我忙完这些事情后来找你。”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 绮罗兰说完后也坐上了车,我和孙健还有阿宁,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离开。 警署门口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汽油的味道。 孙健顿时感慨一声:“没想到啊!最后,居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是啊! 我也没想到,陆明远的结局。 只是,这一切似乎还没有结束。 养父母的仇我算是报了,但陆明远不过也只是一把刀。 那个和他背后联系的人到底是谁? 我的亲生母亲,阮清秋又是被谁害死的。 还有林少华,他到底是死是活? 这些信息如同一张网,将我笼罩了起来。 而我现在,不过只是将这张网,撕开了那么一点而已。 接下来的路还长,本以为解决掉陆明远我就能离开香江。 可现在看来,我还走不了。 孙健站在我和阿宁的中间,他一伸手,一边抱着我的肩膀,一边抱着阿宁的肩膀。 “得嘞,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平平安安的。” “最让我惊讶的是,阿宁,你是啥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不说一声呢?” 阿宁却浅浅一笑,沙哑的开口道:“我回来才知道,这边的手机卡没费了。” 我也很疑惑的向他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的?” “是啊,是啊!你咋知道的?”孙健跟着问道。 第1423章 混不吝的孙健 “是林姐告诉我的。” “林姐?哪个林姐?”我和孙健异口同声。 “林清池。” 我顿时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林清池的事。 我顿时疑惑道:“她……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她怎么找到你的?” 我倍感疑惑,因为林清池是怎么知道阿宁回来了?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哪半山腰的? 这太奇怪了! 更关键的是,她跟阿宁根本就不熟啊! 阿宁又平静的说道:“我刚出机场,她就拦住了我。她说你在那个地方,有危险。还给了我一辆摩托车。” 原来如此。 仔细一想,似乎又通了。 林清池是兰花门的人,再加上刘丹青还在云城那边。 阿宁的行程,只要她想知道,应该不难。 只是她怎么知道我在哪半山腰遭遇的事情? 这确实让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来,我得去找她聊一聊了。 我现在越来越怀疑她来香江的目的! 无论如何,这次确实欠她一个大人情。 我深吸口气,转而说道:“行了,不想这些事了,先回去吧。” 正要抬手拦车,一辆熟悉的桑塔纳,急刹在我们面前。 六子几乎是摔开车门冲下来的,脸都白了:“你们没事吧?!” 孙健咧开带血的嘴角,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哥这么帅,能有啥事?对吧媳妇?”他边说边想抬手搭六子的肩,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六子没像往常那样跟他斗嘴。 她先上上下下把孙健看了个遍,松了口气。 这才注意到旁边沉默的阿宁,顿时瞪大眼睛: “阿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下意识就要比划手势。 阿宁却开了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六子姐,今天刚到。” 六子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好几秒才惊呼: “你……你能说话了?!” “怎么样?”孙健立马抢过话头,得意洋洋,“咱阿宁兄弟这把烟嗓,性感吧?一听就是有故事的男人!” 六子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就你贫!都成这样了还贫!” 眼里的心疼却藏不住,她快步上前,小心扶住孙健没受伤的那边胳膊。 “疼不疼?别硬撑了,我扶你上车。” “哎哟,还是我媳妇心疼我。” 孙健顺势把半边身子靠过去,龇牙咧嘴地做出一副夸张的痛苦表情,但眼里却藏不住的笑意。 “不过这点伤,跟我媳妇的担心比起来,那都不算事儿!是吧,阿宁?” 阿宁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在另一边稳稳托住了孙健的胳膊。 “还是阿宁兄够意思!” 孙健嘿嘿一笑,看看左边的六子,又看看右边的阿宁,乐不思蜀道: “江哥,你看,咱这阵仗,左右护法,外加贤内助!陆明远算个球啊!” 看着他这副即便浑身挂彩,依旧精气神不减的模样,我胸口的沉郁被冲散了些。 这就是孙健,天塌下来也能插科打诨把它顶回去的孙健。 嘴贫,混不吝。 但只要你需要,他永远会第一个冲在你前面。 哪怕浑身是血,还能咧着嘴跟你开玩笑。 “少嘚瑟了,赶紧上车。”我笑骂一句,替他们拉开后车门。 等他们艰难挪上车,我关上车门,自己却没动。 “江哥,你不走?”六子从车窗探出头。 孙健抢白:“妇道人家别瞎操心,江哥肯定有重要约会呗!指不定是找那位警花姐姐寻求心灵慰藉呢!开车开车!” 他这张嘴,真的是无敌了。 我摇头笑道:“滚你的。我有点事要办,你们先回。” 这时,另一侧车门开了。 阿宁无声地站到我身边。 我也没拦着他,他本身就是跟我前后脚的。 尽管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他还是一点没变。 孙健收了玩笑神色,正色道:“那行,江哥,你小心。有事随时电话。” 我点头,目送桑塔纳尾灯融入街道的车流。 夜色重新笼罩下来。我摸出烟盒,抖出一支递给阿宁。 他却向我摆了摆手:“江哥,我戒了。” “戒了?” 我有些意外,随即点点头,“戒了好。这玩意儿不是好东西。” “在那边,跟着一位老师傅天天打太极,练着练着,就不想抽了。” “难怪,”我打量着他,“身手精进这么多,那几下,够帅的。” 阿宁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低声道:“还是来晚了,让你们受了罪。” 我轻叹一声,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说道:“别说这些,你来得正好,要不是你来了,我跟孙健……今天怕是要阴沟里翻船了。” 阿宁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出事。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正是周青打来的。 我立刻接通:“正想找你。你那边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听说你被带进警署了,之前电话一直不通。” “已经出来了,虚惊一场。” 我顿了顿,压低声音,向她问道:“我让你帮忙送医院的那个人……还活着吗?” “我不清楚,我让手下送他去的医院,他们也没敢久留。” 周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你知道的,枪伤……处理起来很敏感,如果……” “我明白。”我打断她,“哪家医院?” “我马上问。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 “警署门口。” 电话挂断后,我和阿宁在萧瑟的夜风里等了大约十分钟。 一辆黑色奥迪来到我们跟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周青写满关切的脸。 我拉开车门,和阿宁快速钻了进去。 车内有淡淡的香水味,却压不住我们身上残留的血腥与尘土气。 “伤着哪儿没有?”周青立刻侧过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视。 “擦破点皮,没事。”我简短回道。 周青长长舒了口气:“半山那边出人命的消息传过来时,吓死我了……后来听说你被带进了警署,反而松了口气。” 她苦笑一下,“至少人在那里,是安全的。” “死的不是我,是陆明远和他两个保镖。” “出这么大的事,警署就怎么把你放出来了?” “人不是我杀的,他们留着我有什么用?” 我淡淡带过,转而问道:“码头那边后来怎么样了?动静不小吧?” 第1424章 恨他吗? 周青扯了扯嘴角,说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陆明远一跑,他手下那群人没了主心骨,很快就散了。就几个挂了彩的,没出大事。” “你的人呢?” “也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上百人的混战,绝不可能像她说的这般轻描淡写。 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咽下去。 更知道如何不让我这份本已沉重的人情债上再加码。 这份体贴,我承情。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霓虹连成模糊的光带。 我盯着前方,眼前却不断闪过江波中枪后那被鲜血迅速染红的胸膛。 那么近的距离,霰弹枪的钢珠。 我不敢细想。 医院到了。 车刚停稳,我便推门而下,径直冲向急诊大厅。 冰冷的灯光,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找到护士站,声音有些发干:“请问,今天下午送来的枪伤病人,在哪?”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职业化的回道:“在ICU。” 我立刻来到ICU病房,透过门上的小窗,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和闪烁的仪器屏幕。 周青很快找来了主治医生。 我看着医生,便急切的问道:“医生,我哥情况怎么样?” 医生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情况很危险。肺部受损严重,感染是眼前最大的威胁。更要命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直视我,“体内可能还有弹片残留。目前位置暂时固定,但这东西……就像颗不定时的炸弹,一旦刺破大血管或者重要脏器,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我都懂。 我心头一紧,尽管我对我这个哥其实没什么好印象。 甚至出狱那天,他把娇娇姐像狗一样拴着的画面,至今刻在我脑子里。 娇娇姐身上的伤,那些屈辱和痛苦,桩桩件件全都是拜他所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本以为他都已经死在外面了,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一直隐藏在陆明远身边。 关键是这么久了,我都没有发现。 我甚至不知道,他在陆明远身边有多久了? 现在,我说不上来他是好是坏。 好与坏的标准,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但当他不顾一切扑向陆明远枪口的那一瞬间。 他身上那点可悲又可恨的人性,终究是亮了一下。 就凭这一下,我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向医生问道:“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不能太长,要保持绝对安静。” 我穿上蓝色的无菌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跟着护士走进那道沉重的隔离门。 门内的世界更加安静,只有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 空气里药水味更浓,还隐隐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跟着护士来到江波的病床边,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嘴巴里也插着管子,整张脸惨白一片。 双眼紧闭,只有那微弱起伏的胸口,在证明他还活着。 我站在床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来之前,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想骂,想叹息。 可此刻,面对这个游走在生死边缘,曾让我无比憎恶的人,所有语言都失去了分量。 护士拉上帘子后,便默默走开。 我慢慢在旁边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坐下,只是看着他。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小时候,他也曾抢过我的玩具,把我推倒在地,咧着嘴笑。 那些孩童间的恶劣,在成年后的罪孽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却又如此真实。 我曾无数次幻想,若有朝一日我混出名堂,定要把他踩在脚下,让他尝尝屈辱的滋味。 可如今,看着他这副模样。 那些幼稚的恨意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种空茫的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恨他吗? 谈不上。 只是厌恶,深深的厌恶。 可那奋不顾身的一扑,又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这纯粹的厌恶里,让我无法再理直气壮。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准备离开时。 我突然发现,他的手指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僵,立刻俯身凑近,压低声音: “哥?江波?你能听见吗?”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涣散,没有焦点,茫然地对着上方。 “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吧,能听见就眨眨眼。” 他的目光缓慢地移动,然后眨了眨眼皮。 他的嘴唇嚅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极其微弱的“嗬嗬”气音。 “别说话,”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先撑过去。有什么话,等你挺过来再说。” 他又眨了眨眼,最终闭上了嘴。 我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他一眼:“你好好配合治疗,我出去了。” 转身,拉开帘子,走向门口。 就在我踏出ICU病房的下一秒,一名护士从里面快步出来,语气急促: “胡医生!21床病人生命体征出现波动!” 医生眉头一皱,急忙走进病房。 而我却楞在原地,因为21床正是江波。 透过玻璃,只见胡医生和几名护士已经迅速围到了江波的病床前。 帘子被重新拉开,各种仪器被调整,身影忙碌而紧迫。 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青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轻声问:“那是你哥?”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视线无法从病房内移开。 周青抬手拍了拍了我的肩膀,手就那么搭在我肩膀上,安慰道: “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我没有回应,也说不出话。 静静地看着病房里,护士和医生忙碌的身影。 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知煎熬了多久,病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胡医生率先走出来,他摘下口罩,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从他的眼神里已经读到了答案。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歉意,也带着看惯生死的无奈: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第1425章 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青已经一步上前: “什么叫尽力了?刚才不是还能说话吗?怎么突然就……” 医生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耐心解释道: “他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内脏破裂出血严重,血压一直靠药物勉强维持,感染导致的持续高烧也在消耗他最后一点生命力……能撑到现在,还能有意识,已经是意志力非常顽强了。” “所以。” 我的声音平直地插了进来,“他死了吗?” 医生看向我,眼神复杂:“还没有完全停止生命体征。但……他现在非常痛苦,完全依靠呼吸机和大量升压药物维持着最基本的循环。从医学角度看,这已经……” “那就再想办法啊! ”周青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打断医生的话,语气急促。 “钱不是问题!需要什么设备,请哪位专家,你告诉我,我来安排!香江请不到,我就从国外请!” “小姐,”医生叹了口气,“这真的不是钱或者医疗资源的问题。他的身体机能已经……” “周青。”我缓缓抬起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医生转向我,语气放缓了一些:“江先生,他刚才……很短暂地清醒了一下,提出想再见你一面。”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转身再次走向那扇冰冷的ICU大门。 重新穿戴好无菌装备,我回到他的床前。 呼吸机的管路已经撤掉了,他显得更加单薄,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纸。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证明着那残存的生命力。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却在听到我靠近的细微声响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嘴唇灰白,微微开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我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江……江禾……” 两个字,破碎不堪。 我吸了口气,道:“我在。想说什么,说吧。” “报……报仇了……吗?”他断断续续地问,眼神里是最后的执着。 “报了!陆明远死了。”我点了点头,语气没有特别大的情绪。 江波的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似乎亮了一下,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对……对不起!江……禾,哥……对不起你!” 他说着,眼角忽然溢出一滴眼泪。 也许这一刻他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吧,但也晚了。 我没有回应那句对不起,而是向他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陆明远身边的?” “很……久……”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拉风箱,胸膛里发出可怕的杂音。 “知道是他……知道斗不过……只能等……等机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我几乎听不见了。 他还在断断续续的说道:“我知道,我挺不过去了……这辈子,我……我也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很多人……如果,如果有来世,我再给你们当牛做马吧。” “你最对不起的,是娇娇姐。”我打断他,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泪流得更凶:“……没脸……见她,只求她……以后……好……” 他虚弱地抬起手想来抓我的手,试了几次却都抬不起来。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他继续断断续续的说道:“她……拜托你……照顾……江禾,一定……照顾好她,算哥……最后……求你……” “的”字的尾音,融化在一声极其悠长而微弱的气息里,再也接不上后续。 那只被我握着的手,陡然一沉。 几乎在同一时刻——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起伏挣扎的绿色波浪线,猛地拉直。 那刺耳的长鸣,瞬间贯穿了耳膜,也贯穿了整个死寂的空间。 世界的声音和色彩仿佛被一键抽离。 只剩下这单调、冷酷、宣告终结的“滴”声,和屏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绿线。 我的手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掌心下的温度正在飞快流逝。 江波的眼睛还微微睁着,眼角那滴泪痕尚未干涸,脸上似乎还凝固着最后那一丝解脱,又或是遗憾。 护士和医生围了上来,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和确认程序。 动作专业而迅速,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 我没有动,依旧维持着俯身握着他手的姿势,仿佛定格在那里。 脑子里很空,没有预想中的悲痛欲绝,也没有大仇得报后的轻松。 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我内心里拉扯着。 这个从小到大欺负我、利用我,甚至家暴娇娇姐的男人。 最后却为了父母奋不顾身扑向仇人的哥哥! 这个我既厌恶又无法彻底割舍的人,这个在我生命中扮演了复杂又矛盾角色的人。 就这样,走了。 我是恨他,但我从未想过要他死。 这一刻,所有的憎恨似乎都随着那“滴”的一声长音,消失不见。 他走得如此仓促,如此狼狈。 我就这么看着他那张尚且还有一丝血色的脸。 一些久远到模糊的画面,不合时宜地闪回。 浑浊的河沟里扑腾抓鱼,虽然他总是抢走最大的那条; 山路上学着设陷阱,虽然他常故意让我踩空; 被其他孩子欺负时,他偶尔也会拎着棍子出现,骂骂咧咧地赶走对方,转身却又敲我的头骂我“没用”。 那些交织着劣迹和微弱温情的碎片,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 “江先生……” 护士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 我猛地回神,缓缓直起身。 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曾让我咬牙切齿,此刻却只剩下陌生的平静。 我深吸口气,面色平静地转身,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走出ICU,周青和阿宁立刻迎了上来。 周青看着我的脸色,问道:“人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动作很轻,没有说一个字。 周青瞬间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小臂。 阿宁的目光沉静如深潭,落在我身上,没有任何探询,只有一种无声的“我在”。 “江哥,”阿宁的声音低沉沙哑,“我回来晚了。” 我转向他,摇了摇头:“他的路,早就走定了。跟你,跟我,都没关系。” 医生这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神情肃穆: “江先生,请节哀。后续的死亡证明,以及遗体处理事宜……” “按医院的正常流程办,具体手续和费用,我会派人来对接。关于死因……” “意外重伤,抢救无效。”医生很上道地接话,“病例和报告会相应处理。” “有劳。”我颔首。 …… 走出医院,凌晨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卷走了医院里特有的那股沉闷气息。 街道空旷,路灯昏黄。 周青和阿宁一左一右跟在我身侧半步之后,像两道沉默的影子。 我摸出烟,在风里点了几次才将烟点燃。 猛地吸了一口后,我才对他们俩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说完,我便独自夜色深处走去。 可脚步声还在我身后,我知道他们都没走,就在我身后跟着。 我停下脚步,再次说道:“别跟着了。阿宁,给阿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我们换了地方住,你不认识路。” 周青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来,她对阿宁说:“你先回去,我陪着他。” 我这才转过身,看向她。 “你也不用跟着我,先去找个酒店住下吧,明天……明天我再来找你。” 周青猛地向前一步,仰头看着我,目光灼灼。 “不行!你是我男人,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 第1426章 我喜欢你就行了 我没多说,继续往前走。 阿宁还是很听我的话,没有再跟来。 只有周青偏执地又跟了上来,我停她就停,我走她也继续走,就在我身后不远跟着。 就这么走了差不多几百米,我终于受不了她了,转身对她说道: “我说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一个人走走,你听不懂吗?” “你走你的,我不打扰你,我就远远的看着你就行了。” 一时间我不知道说啥,随即向她走了过去。 她以为我要打她,急忙缩着头,下意识地伸手挡在额前。 我有些哭笑不得,最终确实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她靠在我怀里,抬头眼巴巴的望着我,说道:“别赶我走,你现在这样子,我真不放心。” “怎么,你觉得我现在很难过?” “那是你哥啊!” 我深吸口气,平静的说道:“他是我哥,但我不喜欢他。” 周青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道:“但我还是觉得你现在状态不对,你要是没问题,我肯定不跟着你。” 我也没再赶她走了,只说道:“那就一块走走吧。” 我松开她,她却又挽着我的胳膊,冲我笑着。 我也没再说话,就这么和她往前走着。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一直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 周青也不言语,只是一直陪着我走着。 走累了,我直接在路边席地而坐。 周青也坐在我旁边,在我拿出烟时,她就第一时间拿出打火机替我点上。 此时坐在街边的我们,就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谁又知道坐在我身边,靠在我肩膀上的女人是濠江三大赌场之一的女老板呢? 这么想着,我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周青突然问。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说你,好歹也是濠江永鑫的女老板,就这么跟我坐在街边,你不嫌丢人吗?” “又没人认识我。” 她轻轻哼了一声,将我手挽得很紧了一些,继续说道: “再说了,跟你在一起,哪怕是要饭我也不觉得丢人。” “我靠!你不会喜欢我吧?” 她又哼哼两声:“怎么啦?喜欢你有错吗?” “我可不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就行了,我管你喜欢谁。”她说着,又靠我更近了一些。 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多少让我有些心安。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变。 我都没想到,陆明远的结局会是如此收场。 我深深吸了口烟,仰起脸缓缓吐出后,郑重的说道: “周青,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给你发个信息你就带着人从濠江赶过来了,谢谢你这么在意我。” 她笑了笑道:“我周青谁都可以不在意,但唯独你,我说过,你任何时候需要我,我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她的话像一阵暖风,吹进我冰冷的心湖,漾开一圈微澜。 我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挽着我胳膊,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的女人。 头顶路灯昏黄的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卸下了赌场女老板的凌厉气场。 此刻的她,就像个执着又带着点倔强的邻家女孩,固执地守在自己在意的人身边,哪怕只是坐在深夜无人的街边。 “周青,你真傻!别人都不爱你,你何必呢?”我突然开口。 周青却笑呵呵的说:“傻就傻呗,再说了,爱也没那么廉价,你不爱我也很正常。我这不是在赌你喜欢我吗?” “喜欢和爱,有区别吗?”我问。 “当然有,”她特别激动似的,连忙又说,“你可以喜欢很多人,但爱,只能给一个人。” 这句话,好有深度。 我理解不了,我也不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圣。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对我好的人,我一定要加倍对她好。 在我的沉默中,周青又笑着问:“那你喜欢我吗?” 我呵呵一笑,回道:“如果按照你这么说,那我应该喜欢你吧?” “那不就对了,所以咱们不必在乎那么多,除非有一天你真正爱上了一个人,我会跟你保持距离的,我不是那种破坏别人感情的贱人。” 我伸手,主动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重新将头靠回我肩膀上,头发落在我脖颈间,痒酥酥的。 又相继沉默了一会儿,周青突然问道:“你真的不难过吗?要不要我陪你喝点酒?” 我笑了笑,又点了根烟,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难过还是不难过……他从小欺负我,偷家里的钱去赌,输了就回来发脾气。甚至连父母出事,他都没有回来。他这个人,唯利是图,为了钱什么都干,还……打自己老婆。” 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周青却安静的听着,并不打断我。 我继续说:“曾经,我确实恨不得他死。真的。” 周青轻轻地说:“但他最后,还是为了你们父母,去跟陆明远拼命了。” “是啊。” 我望着远处街道尽头模糊的光晕,叹声道:“所以我恨他,又好像……没那么恨了。很矛盾,是吧?” “不矛盾,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他对不起你是真的,他想替父母报仇也是真的。这两种真可以同时存在。 你讨厌他、恨他,是因为他曾经伤害过你和你在乎的人。你现在为他难过,或者至少心里不那么痛快,是因为他最后那一下,让你看到了他心底可能还留着的一点点真情,还有血缘这东西,有时候不讲道理。” 说到血缘,我甚至都跟他没有血缘。 但周青的意思我懂,不是真的有血缘才算是一家人。 就像我的养父母,他们和我也没有血缘,但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周青把头重新靠回我肩膀,声音闷闷的说道:“你只是太习惯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想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江禾,你也是人,会累,会难过,会迷茫。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她的话语像羽毛,轻轻拂过我心头的硬痂。 是啊,从出狱到现在,从渝州到香江。 我好像一直在奔跑,在算计,在争斗,在复仇。 我把自己打磨得越来越锋利,也越来越冷硬。 我几乎忘了,自己也会累,也需要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防备、喘口气的地方。 而此刻,这个坐在我身边,毫不嫌弃地陪我坐在街边,听我絮叨这些破事,还会认真给我建议的女人,好像就成了这样一个地方。 “周青。”我叫她的名字。 “嗯?”她应了一声。 “我能亲你一下吗?” 她没有回应我,而是主动向我吻了过来。 第1427章 他不会再醒了 吻,是个没有时间概念的东西。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听见旁边路过的人比朝我们吹口哨。 “哥们儿!大街上亲嘴,牛逼呀!” 听见声音,我想松开周青。 她却按着我的头,不让我松开。 窒息,嘴皮发麻。 又不知道多久过去了,周青才终于松开我,双手却依旧吊在我的脖颈上,将我的头圈在她的双臂中。 她一双迷离的眼睛妩媚的看着我,俏丽的脸蛋上露出一丝绯红,让人看着就想狠狠品尝一下。 “真香。”我看着她那双迷人的眼睛,说道。 “哪里香?”她的声音柔柔的,轻飘飘地钻进我耳朵里。 “你的唇。” “还要吗?” “有点冷。” 周青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随即松开双手站起身来,又向我伸出手说道: “走,换个地方。” 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酒店。 一进房间,我便一把抱起她,一脚把门踢锁上后只问了一句: “要洗澡吗?” “就这样,我喜欢你身上的汗味。” 她说着,主动凑上来。 当欲望从巅峰坠落之后,我抱着周青这具柔软如羊脂暖玉的身子,只觉得十分温馨。 仿佛褪去了一整天的疲惫,至于今天发生的那些事,全都被暂时性遗忘。 我只想享受当下,享受周青带给我的温暖。 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上午十点过了。 这个晚上我睡得特别香,是我近一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陆明远死了,尽管他身后还有一个神秘人没有被挖出来,但至少是帮养父母报了仇,也帮杨子报了仇。 所以这一觉我睡得特别好,没做一个梦,也没有半夜醒来。 当我睁开眼睛时,周青依然还在我身边躺着。 她也已经醒了,一双妩媚的眼睛,正看着我。 “醒了?”见我睁开眼睛,她立刻俯身吻了我一下。 我伸了个懒腰,一把将她搂到胸膛前,她顺势就靠在我胸口上。 语气轻柔的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好,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你看,昨晚我要是走了,你就不能这么舒服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口头谢没意思,我要实际行动。” “那就来吧来吧” 我猛地一把拉起被子,将我和她一块盖住。 “啊!你温柔点……” 伴随着她的惊叫,嘴巴就被我堵住了。 …… 我穿衣服时,周青还趴在床上,一双桃花眼像喝醉了一般,痴痴的望着我。 “你要走啦?”她忽然问,语气有些舍不得的样子。 “你要是舍不得我,就晚两天回濠江。” “我本来就打算过两天再回去,好好陪陪你,开心吗?” “你都没问我的意见,万一我不愿意呢?” 周青白了我一眼,说道:“那你愿意吗?” “不愿意。” 她顿时一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好啊!果然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我看着她那副置气的小表情,笑了笑道:“周青,咱们可不是第一次啊!” “所以你对我没感觉了呗,我没让你满意呗?” “对啊,所以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吧?” 她愣了一下,突然从床上弹起来,然后来到我面前。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直接跪在我了面前。 吓我一跳,我连忙说:“我靠!这还没过年,你大可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谁给你行礼了,你不是说不满意么,我今天就让你满意为止。”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她抬起脸,娇滴滴的问我:“这下,满意了吗?” “我跟你开玩笑的,赶紧起来吧。” “就要。” …… 等我们从酒店离开时,已经是中午了。 我从前没有发现,这周青简直就是个妖精。 真是应了那句话:平时看起来越正经的人,在情事方面越放得开。 典型的就是林清池那样的女人! 我先去了趟医院,处理了江波的后事,将他遗体送到了殡仪馆。 签字火化。 当拿到他的骨灰盒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昨天晚上我没有为他流一滴泪,可在我看见他骨灰盒的那一刻,终于还是没忍住。 毕竟,他现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相处最久的一个人。 他就这么走了,风平浪静。 周青站在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她的方式来安慰我。 在这个江湖上漂泊久了,我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可自己身边的人离去时,我还是会伤心,会难受。 我将他的骨灰盒暂存在殡仪馆,等我处理完这些后事后,肯定是要带他回渝州,落叶归根的。 从殡仪馆离开,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幺鸡那边。 他的后事也需要处理,还有他的那一帮小弟们。 我答应过幺鸡,要妥善安排好他们。 来到幺鸡和他那帮小弟的据点,只见那块空地上站满了人,都是一些死心塌地跟着幺鸡的小崽子们。 他们或许很年轻,有的甚至刚成年,还有不少女孩。 他们都是一群无家可归,把这里当成是家的一群人。 很多人或许讨厌他们,觉得他们就是这座城市的牛皮癣,上不了台面。 他们或许没那么大的志气,但是他们却比绝大多数人讲义气。 当我出现后,这些小弟们纷纷向我看了过来,又纷纷向我喊道: “江哥。” 我向他们点了点头,看了他们一圈后,问道:“幺鸡呢?” “在里面。” 我正准备往里走,这群小弟却站在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还以为是他们不想让我去看幺鸡。 结果下一幕,所有人都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异口同声的说道: “江哥,多谢你为幺鸡哥报仇!” 几十个人齐声说道,那场面尤为壮观。 我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幺鸡这家伙,自己混得不怎么样,却把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崽子们聚拢在一起。 给了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称兄道弟的地方,还赢得了他们如此真心实意的敬重。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只是向他们点了点头。 他们这才让开道路。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里面的那个废弃仓库。 幺鸡这个人真的是让我心疼,自己带着这么大一帮小弟,明明可以混到很好。 可他却还是住在这么糟糕的地方,不过这里倒是宽敞,也不至于吵到别人。 他总是这么为身边的兄弟考虑,他或许也怂,也怕死,但他值得我敬佩。 正中央,用几张破旧的木桌拼凑成一个简陋的灵堂。 幺鸡的遗体躺在一个冰棺里,应该是他的这群小弟,特意去租来的,这样可以让尸体保存更久一些。 冰棺旁边点着几根白蜡烛,火苗在穿堂风中不安地摇曳着,映照着挂在墙上一张幺鸡生前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我一步一步走到冰棺前。 看着幺鸡那张灰白的脸,心里像是卡了一根刺一样。 他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 好像随时会跳起来骂一句“操”,然后勾着我的肩膀去路边摊喝两杯劣质啤酒。 可我知道,他再也不会醒了。 第1428章 走好! 那个曾经在街头为了几十块钱,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小混混。 那个在我初来香江时,第一个敢跟我称兄道弟,虽然总想着占点小便宜却从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家伙。 那个梦想着当老大,最后也确实带着一群小弟闯出点名堂,却为了帮我扳倒陆明远,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最后倒在血泊中的兄弟…… 他就躺在这里,冰冷,无声。 昨天在游艇船舱里,他气若游丝地靠在我怀里。 断断续续说着话的画面,猛地冲进我的脑海,无比清晰。 “江哥……如果有来世……我还跟你当兄弟……” “江哥,我幺鸡,本来就是……就是一个小混混,要不是……认识你,我可能……早他妈、死了。” “江哥,原谅我……没有你聪明,没帮上你的忙,反而……搞砸了!” “江哥……我……我没给你丢人吧?” 我没给你丢人吧?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我心里,再用力搅动。 我猛地闭上眼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没能救下他。 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这个总是嬉皮笑脸叫我“江哥”的兄弟。 这个总觉得自己不够聪明,怕给我添麻烦的兄弟。 最后用他的命,给我铺了路。 也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他的义气和价值。 他没给我丢人。 他妈的,他是条汉子! 我缓缓睁开眼,眼眶早已通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眼泪太轻了,配不上他流的血。 我伸出手,轻轻放在冰棺边缘,冰凉的触感让我手指微微一颤。 我看着他安详却又陌生的脸,低声说道: “幺鸡,哥来看你了。” “陆明远死了,死得很难看。你的仇,哥给你报了。” “你没搞砸,你做得很好,比谁都好。” “你也没给我丢人,你是我江禾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之一。” “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到时候,哥罩着你,让你当最大的老大,喝最贵的酒,泡最靓的妞。” “你留下的这帮小崽子们,放心,哥替你看着。只要他们愿意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他们。你未了的心愿,哥替你完成。”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说完,我弯下腰。 对着幺鸡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那些跟着进来的小弟们,也齐刷刷地再次鞠躬。 不少人已经压抑不住,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我直起身,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悲痛、又带着迷茫和期盼的脸。 “都听见了?” 我声音提高了一些,用力的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江禾的兄弟。幺鸡没做完的事,我们替他做。幺鸡没享到的福,我们替他享。你们的命,以后就是我江禾的命。有人欺负你们,就是欺负我。” “有福,我们一起享;有难,我们一起扛!” 我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看到他们的眼神从悲痛迷茫,渐渐凝聚起一种光。 “江哥!” 他们齐声喊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 “好!” 我重重点点头:“现在,先送幺鸡最后一程,让他风风光光地走。剩下的事,我们慢慢来。” 我让周青帮我联系了殡仪馆,幺鸡的遗体不能就这么放着,得先让他入土为安。 我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里,他也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只能将他先安葬在香江了。 我又亲自去墓园帮他挑选了一个好地方,等到火化成,我又亲自将他的骨灰装进骨灰盒里。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拿着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的骨灰盒。 幺鸡虽然不是我的亲人,但和他的感情却甚是亲兄弟。 周青全程陪同我,她生怕我扛不住这种打击,还不停的安慰我,让我想开一些。 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当初踏入这个江湖我就做好准备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身边还会有谁离开,当然我不希望任何人离开。 但将来的事,谁又说得清楚? 包括我自己,也可能某一天就突然被暗杀了。 处理完幺鸡的后事,已经是黄昏了。 我靠在他的墓碑前,陪他喝了最后一杯酒。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又看着墓碑上,他的照片说道: “幺鸡,该说的话我也说得够多了,我现在还不能在这里陪你,你一路走好!” “或许将来有一天,我也会来陪你,到时候你可得带上你在下面混的那群兄弟,来给我接风。” “行了,我走了!哥……以后再来看你。” 说完,我再次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青也跟着我鞠了一躬,她扶着我的胳膊,我们慢慢往山下走。 我不停回头,看着幺鸡的墓碑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从墓园出来,回到车上后,我没有立刻开车。 点上一支烟,什么也没想,就这么将自己完全放空。 周青坐在副驾驶上,她轻轻开口道:“你还好吗?” “没事,我没事。” “你总这么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就像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那样,别憋在心里行吗?” “我真的还好。” 我转头对她笑了笑,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谢谢!谢谢你今天一直陪着我。” “谁要你谢了,见你这样,我……我也难过。” 周青撇了撇嘴,突然就哭了。 我赶紧将她的头揽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别哭,你要做我的女人,可不许这么脆弱。” “谁脆弱了?我是看你这个样子,我难过……” 我将她的头抬了起来,让她与我对视着,然后对她笑着说道: “我真的还好,走,咱们回去了。” 周青对着我,温婉一笑。 那模样,倒是有几分人妻的感觉。 不过我知道,我跟她只是露水情缘,我配不上人家。 她说的喜欢和爱,我不懂。 我只知道,享受当下。 我正准备带她回南区小院,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摸出手机一看,是林浅打来的。 犹豫了下,我还是接通了电话。 “江禾,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林sir要约我吗?”我习惯性和她贫嘴道。 “你在哪?见面说吧。”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警署我问她查到阮清秋的消息没,她说回头再聊。 也不知道找我是不是这事儿,我随即对她说道: “还是老地方吧,正好饭点了。” 挂了电话,周青蹙眉看着我,突然来了一句: “你女人缘这么好吗?” 第1429章 红颜知己 看着她那副吃醋的样子,我笑了笑道: “哟!你还吃上醋了?” “切!我才不是吃醋呢,我喜欢的男人被其她女人喜欢,很正常嘛。这证明你优秀啊!”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随即开着车向那家我和林浅去了无数次的餐厅而去…… 路上,周青突然很莫名其妙的问我: “江禾,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就是……我想知道,你跟多少女人有关系?”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问道:“什么意思?” “简单说吧,就是你身边有多少个像我这样的红颜知己?” “你直接说跟我有染的女人,有多少不就行了呗,还红颜知己。” “那不一样,跟你发生过关系,和像我这样的红颜知己是两码事。” 我还正儿八经的数了起来。 要真像她说的这样,还真不多。 跟我有过关系的女人倒是不少,但真正像她这样的,好像只有江梓和她。 “两个。”一阵沉思后,我脱口而出。 “真的假的?”周青一脸不相信。 “跟我有过关系,并且像你一样的红颜知己,那就只有两个,我骗你这个干嘛?” 她似乎还挺满意,突然窃喜道:“那这么说,我还有机会成为你的正牌妻子咯。” “我去你的!说哪儿去了?” “哈哈,开个玩笑啦!我有自知之明。” 没等我回话,她像是有些尴尬似的,突然岔开这个话题。 “那啥,我想知道另一个是谁?刚才给你打电话这位?” “她呀!有可能发展成第三个。”我嬉皮笑脸道。 “你讨厌!” 周青伸手朝我肩膀轻轻拍了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 “就是正经的。” “你叫她林sir,不会是之前我们一起去濠江的那位林sir吧?”周青似乎特别关心。 看她一脸奇怪的表情,我忽然问:“是她,怎么了?” “我说呢,”她突然笑了下,“不过之前你不是跟她演戏吗?假戏成真了?” “谁跟你说假戏成真了?我跟她本来关系就不错。” “你别着急反驳我呀!我又没说你什么。” 她哼哼两声,道:“我说了,你身边有别的女人很正常,我一点都不吃醋。” “是吗?那我要是结婚了呢?”我笑着问。 “那我也有自知之明,只要你不想让我打扰你,我会退出的。” 一路和她闲聊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和林浅约好的老地方。 来这里吃晚餐的人并不多,走进餐厅,我就看见坐在角落的林浅。 她一身便装,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看着她,周青突然停下脚步。 她看着林浅的方向,突然感叹一声:“怎么感觉她越来越好看了?” 恰是黄昏时分,橱窗外昏黄的光线透进来,洒在林浅的侧脸上。 仿佛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加上她干净利落的装束。 看起来,很飒也很美。 林浅转头看见了我,我这才带着周青向她走了过去。 而当她看见我身边的周青时,她的眉头也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皱了一下。 她们见过自然认识。 周青率先开口打招呼:“林sir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林浅也是礼貌性地向她点了点头。 虽然见过,但她们关系也不至于那么好。 我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周青也顺势坐在我身边。 “点菜了吗?”我拿起菜单就问。 “还没。” 我转手把菜单递给周青,说道:“想吃什么自己点,这家味道不错。” 周青接过菜单便点了起来,我则看向林浅,向她问道: “这么急着找我做什么?” 林浅斜睨了一眼周青,淡淡道:“没事了。” 我读懂了她的眼神,随即说道:“有什么就说,她不是外人。” 林浅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让我帮忙? 我还挺意外,因为认识她这么久,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主动让我帮忙。 我愣了一下后,笑问道:“做什么?” “我想见一下文龙。”林浅直接开门见山。 “哦,见他做啥?” 她没回答,估计不方便。 我也没多问,只是说道:“恐怕不止这一件事吧?这事儿,电话里就能说啊。” 林浅又看了一眼周青,她终于开口问道:“她现在是你……女朋友?” “你觉得呢?”我笑着,反问道。 “我怎么知道。” 周青这时放下菜单,接话道:“林sir别误会,我不是他女朋友,算是……红颜知己,跟你一样。” “什么叫跟我一样?” 周青努着嘴指了指林浅,道:“你不也是他的红颜知己么。” 林浅脸皮没那么厚,她骨子里还是比较保守的。 顿时,小脸一红。 有些不自然地捋了一下头发,又假装咳嗽两声,说道: “我可不是他的红颜知己,别乱说。” 我也赶紧补充道:“对,你可别乱说,林sir跟我连朋友都算不上的。” 周青知道我是故意这么说的,也很配合他捂着嘴,忙道:“不好意思啊!误会了。” 林浅没多说,继续看着我说道:“你不是让我给你查阮清秋的事吗?” 我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恢复正经:“查到什么了吗?” “我想知道,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查一桩十多年前的案子,而且……阮清秋的案子很复杂,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查她?” 我了解林浅的性格,要是不跟她说实话,她不会罢休的。 不过我想,她这么问,应该也是猜到一二了。 所以我也没有多有犹豫,直接便说道:“她是我母亲,亲生母亲。” 话一出口,林浅和周青都相继愣了一下。 不过看林浅的反应,她多半是猜到了。 所以并没有太吃惊,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才说道: “这个案子是以意外落水结案的。” 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他还没说完。 她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但我翻看了有关阮清秋所有的案宗,发现没那么简单。” “废话,不然我让你查干嘛。” 林浅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从当时的尸检报告来看,她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外伤,包括内脏,报告上都是完好无损,也排除被人投毒。” “然后呢?”我平静的问。 “我也看了当时我们的办事人员在现场拍的照片,她的姿态很平静,不像是意外失足掉水的样子。” 第1430章 有点酸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这时候周青也点好了菜,她很懂事地站起身来,说道: “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虽然这事儿,我不担心被周青听见。 但她自己却挺懂事,知道哪些话该听,哪些话不该听。 上厕所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等她离开后,林浅突然问我:“这个周青,值得信吗?” 我轻叹一声:“林警官,你这职业病是不是该收一收了?人家想来见我,不行吗?” 林浅瞥了我一眼:“是,你身边红颜知己自然不少,还个个来历不凡……” 她说着,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酸溜溜的说道: “哪像我,一个小警员,怕是连做你朋友的资格都勉强。” 这话里透出的酸意,几乎要漫到桌面上。 我忍不住笑了:“吃醋了?” “谁吃醋了?”她立刻反驳,语气却虚了下去,“你跟谁亲近,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吃醋?那你怎么这副语气……哎,你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我故意凑近了些。 林浅的表情随之冷了下来:“你到底还聊不聊了?” “明明是你先提起的。”我摊手。 她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手指按在上面: “根据我调阅的全部卷宗,以及法医学上的常理,一个人若是意外落水,必然会剧烈挣扎。 但阮清秋的尸体非常平静,毫无挣扎痕迹,甚至肺内积水很少。尸检报告的结论也是窒息致死。” “你是说……她落水后,是自己闭气,活活憋死的?”我接过她的话,心头一沉。 “这是符合逻辑的推断。更倾向于自杀,或者被迫放弃求生。” 自杀?为什么? 还是说,有谁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当年同事对她社会关系的摸排显示,出事前,她与一个叫季敏的人往来密切。” “季敏?”我顿时惊讶了一下。 “嗯,就是季氏集团的前任董事长季敏。” 我蹙眉道:“还有其他具体的线索吗?” “年代久远,当年的侦查条件有限,没有监控,现场痕迹也少。但是……” 林浅停顿了一下,“当时的法医从她胃里,检出了一些尚未完全溶解的纸屑。” “纸屑?” “这意味着,她在死前吞下过一张纸。同事们花了很大力气才拼凑还原,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 我呼吸一滞。 阮清秋在最后时刻吞下写有名字的纸,是为了隐藏,还是为了留下线索? “什么名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陈云。” “就这些?” “嗯。我查过后续所有关联卷宗,没有任何关于陈云的记录,性别、身份,全是空白。” 林浅说完,合上档案,静静地看着我。 陈云。 一个凭空出现的名字。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我揉了揉眉心,叹道:“谢了,这些信息……很重要。” 林浅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点温度:“我知道你这两天的心情肯定不太好,事情也比较多,昨天我也没来找你。” “苏雨桐呢?她怎么样了?我还不能见她?” 林浅摇头:“她的案子很特殊,社会影响你也清楚,目前暂时不能探视。放心,等到时机合适,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 她淡淡笑了笑,站起身:“另外,麻烦你帮我约一下文龙先生,最好能安排在明天。” 我点头应下,看她拿起包准备离开,立刻叫住:“这就走?” “事谈完了,不耽误你们。”她语气平淡,眼神却飘向洗手间的方向。 “菜都点了,一起吃吧。” “不了,你和你的红颜知己慢用。我这个算不上朋友的,就不凑热闹了。”她话里那点刺又露了出来。 我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她微微一挣,但力气不大。 “还说没吃醋?” 我稍稍用力,将她带回座位,笑了笑道:“刚才是开玩笑。你如果不是我朋友,那我在这就真没朋友了。” 手掌下,她的手腕纤细,皮肤微凉。 我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老实坐着。你不仅是朋友,还是很重要的红颜知己。” “谁稀罕!”她瞪我,耳根却泛起薄红。 “那……难道你想升级成女朋友?”我故意挑眉,压低声音逗她。 这下,她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羞恼地别开脸: “你正经点!” “好了,不闹了。” 我见好就收,正色道:“真一起吃顿饭。过两天,我可能得离开香江一阵。” “回渝州?” 我点了点头:“嗯,我哥……我得送他回家。” “节哀。”她低声道。 我轻笑一声,假装洒脱道:“没事,习惯了。” 菜陆续上桌,周青也恰在此时回来,步履轻盈。 “菜都上齐啦?我回来得正是时候。”她嫣然一笑。 很自然地在我身旁落座,拿起筷子。 她夹起一块烤得金红的乳猪,极其自然地放入我碟中,声音温软亲昵: “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我怔了怔,看向她。 她趁林浅低头摆放餐巾的瞬间,飞快地向我眨了下眼。 我瞬间明白了,她故意做给林浅看的,还想让我配合她。 心中无奈,也想看看林浅的反应。 便配合着没有躲闪,反而对周青笑了笑:“你也吃。” 林浅摆放餐巾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拿起筷子,却只是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周青没有罢休,这次直接伸手,替我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她的手指温热,动作亲昵自然。 “领子歪了。” 她故意轻声说,然后看向林浅。 “林sir别见怪,他就这样,粗枝大叶的,身边没个细心人照顾可不行。” 林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依旧沉默,只是夹菜的动作变得有些机械。 周青却谈兴渐浓,开始说起我们在濠江时的一些琐事。 “江禾,你还记得那次在葡京酒店顶楼看夜景吗?风好大,我差点被吹跑,还是你拉了我一把。” “对了,还有那次你……” 她说的都是我和她之间共同的经历,林浅完全插不进话。 只是脸色越来越沉,还浮现出一抹酸意。 周青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忽然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问道: “对了江禾,你过两天回渝州,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我最近闲着,也想去山城逛逛。” 周青话音刚落。 林浅突然抬起头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接过话: “我也要去!” 第1431章 两女相争 林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会如此失态。 我和周青同时看向她。 林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却在对上我目光的瞬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强撑着与我对视, 我看着她们两个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当然清楚周青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也知道她不是真的要跟我去渝州。 她说这些话,做这些亲昵的动作,无非是做给林浅看的。 可我没想到,林浅真的接了招。 她那句毫不犹豫的“我也要去”,正是她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周青立马接过话,说:“林sir你去干嘛呀?你不用工作吗?” “那你去做什么?你不上班吗?”林浅挺直脊背,反将一军。 “我当然是去照顾江禾。” 周青嫣然一笑,继续说:“况且,我是老板,时间自由。林sir呢?警署能随便批假么?” 林浅故作镇定道:“我正好有年假,想去渝州散散心,不行吗?” 空气里的火药味渐浓。 我不得不出声打断:“菜要凉了,先吃饭。” 林浅却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你不是认真的吧?” “她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她飞快地瞥了周青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服,更有一种被点燃的好胜心。 女人之间的攀比,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不知为何,我居然内心还有点窃喜。 要知道,她们二人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 甚至可以说,放在任何地方都堪称耀眼。 此刻却因我而针锋相对,我多少有点小得意。 没等我开口,周青已轻笑一声:“林sir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去照顾江禾的,毕竟你也知道他这趟是送哥哥骨灰回去,心情肯定不好,我得陪着他。” 说完,她还故意问道:“那你是什么身份呢?” 这周青,她好像特别懂女人。 而林浅沉默了一会儿,豁出去的架势,说道:“我也可以去陪他啊,我跟他认识的时间比你长。” “林sir你又说错了,认识得久,可不代表关系就更亲近呀。” 她停顿一下,拿出杀手锏:“打个比方,我可以帮他洗内裤,你能吗?” 我直接愣住了,可周青的手却在桌子底下按住我的腿,示意我不要说话。 林浅的脸颊瞬间漫上红晕,眼神却倔强地不肯退让。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壮着胆子说:“我也可以。” “是吗?”周青的笑意深了些,红唇轻启,“那我还可以帮他洗澡,你也能吗?” “咳咳!”我咳嗽两声,提醒道,“越说越不像话了。” 可她俩杠起来了,根本不管我说什么。 林浅居然毫不客气的回道:“你能我也能,我不仅能,我还能保护他,你能吗?” 周青闻言,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保护他?林sir,这里是香江,你穿着警服带着枪,说保护,我信。可江禾要回的是渝州,是内地。”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在那儿,你穿着便衣,连枪都不能随便带吧?那到底是你保护他,还是……他保护你呀?” 林浅的眉头紧紧蹙起,两个女人寸步不让。 “我对渝州的环境是不熟,但正因如此,我看到的可能更客观。” 她说着,轻哼一声:“你所谓的照顾,是让他更安全,还是让他更危险啊?” 周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麻烦?” “我没这么说。”林浅迎着她的视线,毫不退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和风险。江禾这次回去是送葬,不是去开堂口、清旧账的。” “呵,”周青冷笑一声,“林sir不愧是当警察的,看谁都像嫌疑人,连陪伴都能分析出危险性来。” 林浅的脸色白了一瞬。 显然是周青的话,戳中了她心底焦虑。 然而,她并没有否认。 “我承认,我的思维模式可能和你不同。” “但我会学。至少,我不会在他需要清醒判断的时候,用情感去影响他,让他做出可能危及自身的决定。” “情感影响?林sir,你这话可真有意思。” 周青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她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盖在我随意搭在桌边的手背上。 “感情不是算计,也不是影响。” 她看着我,话却是说给林浅听。 “我想陪他去,只是因为我心疼他,舍不得他一个人扛着痛苦上路。 我想在他累的时候,能有个肩膀让他靠一靠。 就这么简单,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也没那么多深谋远虑。” 她慢慢收回手,身体向后靠,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浅: “倒是你,一边说着界限,一边又忍不住想靠近;一边提醒他江湖险恶,一边又因为我能靠近他而生气。” “林sir,你不累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无比清晰道:“你究竟是想当他的守护者,还是……想当他的女人呀?”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小小的餐桌间爆开。 林浅瞬间愣住了,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红白交错。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突然大声回道:“是又怎么样啊?” “噗——!” 我当时正在喝汤。 这句话直接喷了出来…… 好在我反应及时,侧过头没有喷到桌上的菜。 “哎呀!”周青低呼一声,迅速抽过纸巾。 几乎同时,林浅也慌忙抓起了餐巾。 两只手,带着不同的香气和温度,一起递到我面前。 我顿时头皮发麻,赶忙接过了双方的纸巾,连声道: “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 林浅坐了回去,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周青却在窃喜,因为她的计谋达成了。 擦了嘴,我赶紧开口打破这种尴尬:“菜要凉了,赶紧吃饭。” 沉默地吃了几口,我才转向林浅,语气尽量平常:“你真打算跟我去渝州?” 林浅看了周青一眼。 周青没再说话了,她知道点到即止的道理。 林浅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部分平静,道: “嗯。陆明远的案子结了之后,我积累了不少假期,也该休整一下了。” “行。”我没再多问,“就这两天出发,你准备好证件,具体时间我通知你。” “好。” 直到结账离开,我们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 “你们怎么走?”我看了看她们。 “我回酒店。”周青语气轻松。 “我回警署。”林浅声音平淡。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们一个融入人群,一个走向停车位。 直到林浅开车离开后,周青才急忙跑回我身边。 她再也憋不住,笑得弯下了腰,好一会儿才喘着气抬头看我。 “怎么样?我这剂猛药,效果立竿见影吧?” “是不是有点太猛了?”我无奈。 “一点儿也不!” 她收起笑容,认真的说:“如果不用点猛火刺激她一下,她可能永远都端着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微微歪头,带着笑意,轻声问我: “难道你不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在乎你吗?” 第1432章 我何德何能 我哑然。 周青太聪明,也太大胆。 “感情的事,不能这样算计。”我摇摇头。 “那该怎样?” 她停顿一下,又沉声对我说道:“江禾,你应该比我更懂,我们这种人,活在今天不知道明天,喜欢了,想要了,就该去争。扭扭捏捏的,没意思。” 她的话像小锤子敲在我心上。 我不是我不懂,只是我这艘早已千疮百孔的船。 又能承载得起谁?又该驶向哪一片港湾? 这两个女人,一个如火,炽热直接,烧得人无处可逃; 一个如冰下的水,看似冷静克制,内里却暗流汹涌。 我只是微微一笑,道:“行,多谢你了,林浅今天确实和平时不一样。” “那不就对了,不用谢,你以后还想追谁跟我说,我帮你。” 我有些哭笑不得,道:“你一点都不吃醋?” “你以为我是那个林sir啊?” 她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这次她跟你一块回渝州,你自己把握好机会,争取给她拿下。” “你个小机灵鬼!” 我伸出食指,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周青却有些伤感起来,努着嘴说:“不过这次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去了,公司那边一大堆事,实在走不开。” “没事,你忙你的去,永鑫需要你。” “可我更需要你。”她一双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别矫情。” “抱一下,我等会儿就得走了。”她伸出双臂,面向我。 我一把抱住她,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香味,是那么让我迷恋。 她紧紧抱着我,声音有些哽咽起来:“你要好好的,也别太难过了,想我了就来找我,需要我帮忙就告诉我。” “嗯。” “记住了,我是你的小宝贝,别把我弄丢了。” 我笑了笑,她踮起脚吻了一下我脸颊。 然后松开我,向我挥了挥手:“那我走了。” “走吧,你也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头,我却还站在原地。 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我江禾,一个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还坐过牢。 我何德何能,让濠江三大赌场之一的女老板如此惦记? 恍惚了一会儿,我才回到车上。 点上烟,一边抽着一边向南区小院行驶。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孙健咋咋呼呼的声音。 “阿宁兄,你那身手……太他娘的帅了!到底跟谁学的?是不是有什么世外高人?教教我呗?” 阿宁缓缓道:“不是什么高人,自己瞎琢磨的。” 他说得含糊,显然不想深谈。 每个人都有秘密,阿宁尤其如此。 直到现在,我都看不透他,以及他的身份。 他不说,我自然也不会多问。 这是兄弟间的默契。 “自己琢磨都能琢磨成这样?” 孙健啧啧称奇,“那你就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啊!回头教教我,我要求不高,太极我是真喜欢!”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心里挺开心的。 我的阿宁回来了,而且还涨了一身本事。 更重要的是,他治好了聋哑。 我走进院子,就看见六子正熟稔地给孙健清洗伤口、消毒、换药、包扎。 孙健疼得直抽冷气,嘴里不停地“嘶嘶”作响,却还不忘贫嘴: “媳妇,轻点!谋杀亲夫啊你这是!” “闭嘴!再乱动把你嘴缝上!”六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更加轻柔。 阿宁率先发现我回来了,立刻站起来向我招呼一声:“江哥。” 六子和孙健也一同向我看了过来,也异口同声的喊了我一声。 我走过去,看着孙健身上的那些伤口,问道: “怎么样?还疼不?” “这哪跟哪呀,小问题!男人身上不背点强,那还算男人么?” 六子又朝他翻了个白眼,说道:“不吹牛是不是会死?刚才不知道是谁还疼得一抽一抽的。” “哎呀!媳妇你别拆穿我呀!我这光辉形象……” 我开口打断道:“行啦!你这伟大的光辉形象,我们都知道,不用再赘述了。” 孙健嘿嘿嘿的笑着,那混不吝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们吃了吗?”我随即问。 “吃过了,”六子接话说,“江哥你吃了吗?我去给你热一热。” “不用了,我也吃过了。” 孙健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向我,问道: “江哥,接下来怎么办?” “陆明远是死了,但事情好像还没完。” 我点点头,在旁边坐下,又点上了一支烟。 “陆明远只是一把刀。”我缓缓道,“拿刀的人还没露面。我亲生母亲的仇,还悬着。” 孙健突然又问:“江哥,你说你亲生父亲林少华……到底还在不在?” 我摇摇头:“不知道。没有他的死讯,很多人都在找他。” “不管怎么样,”六子忽然开口,“江哥,我们都在。” 她看了看孙健,又看了看阿宁,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孙健咧嘴笑了,虽然牵动伤口让他又吸了口凉气: “废话!媳妇说得对!咱们兄弟几个,啥风浪没经历过?管他什么拿刀的人,来一个干一个,来两个干一双!” 阿宁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我身边。 抬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我看着他们。 嬉皮笑脸却重情重义的孙健,外冷内热、身手莫测的阿宁,泼辣干练又细心体贴的六子。 心里那块因为仇恨和算计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熨帖了一下,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养父母的仇报了第一步,亲生父母的谜团待解,暗处的敌人未明……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和未知。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简陋小院里。 阳光正好,兄弟在侧。 这就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好。”我说,“兄弟齐心。” 孙健立刻接上,声音洪亮:“其利断金!” 阿宁和六子也笑了。 第1433章 你没想找一个吗? 夕阳透过院子里的老榕树,洒下斑驳的光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靠在竹椅上,烟在指间慢慢燃着。 阿宁沉默地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正低头擦拭着一把匕首。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阳光照在雪亮的刃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那把匕首的样式很古朴,不像现代的东西。 我知道他是用刀的高手,第一次见他时,我就领略过。 但这么久了,我还真没有看过他真正用刀的时候。 因为很多人对他来说,都不值得拔刀。 就他新学会的那招太极,就能让多少人望尘莫及。 只是他越来越神秘了! 这个不爱说话,甚至有点自闭的青年。 他到底拥有怎样的身世? 但他不提,我也不会主动问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不愿说出的苦衷。 孙健终于消停了,龇牙咧嘴地让六子把他缠成了半个木乃伊。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抱怨道:“媳妇,你这包得也太结实了,我喘气都费劲。” “嫌费劲自己拆。”六子把剩下的纱布和药瓶收进药箱,看都没看他。 孙健立刻赔笑:“不嫌不嫌,媳妇包的,那是爱的盔甲!” 六子脸上绷不住,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 “油嘴滑舌。” 我看着他们互动,心里那点暖意又扩散了些。 这就是孙健,天大的事,只要还有口气,他就能插科打诨,把苦水咽下去,把轻松洒出来。 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像“人味儿”的那个。 我的目光又转向阿宁。 他擦好了匕首,但没有收起来,只是拿在手里。 “阿宁,”我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现在最高兴的就是你能开口说话了,你自己听见你声音的那一刻,是不是也吓一跳?”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嗯,最开始只能发出一些单音,到那时候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孙健接过话说道:“那咱们下次去云城,一定得好好感谢一下给阿宁治病的那位医生。” 我也正有此意,我们甚至都没有出钱。 我也问过小竹子,他说不要钱,他去帮我卖个人情。 可毕竟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大事,阿宁的聋哑治好了,比给我几百万都要高兴。 我随即又问:“对了,小竹子最近挺好吧?” 阿宁点了点头:“好,他对我也很照顾,经常来看我,跟我说你的事情。” 我跟小竹子通过几次电话,看来他都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别看他小,这小子真的比很多成年人都得多,而且聪明。 他成为云城荣门的掌舵人,真的一点也不违和。 六子放好药箱从屋里走了出来,坐在孙健身边,又帮他整了一下衣服。 孙健突然一把抓着她的手,很少有的严肃道:“媳妇,谢谢你。” 六子一愣:“你哪根筋又搭错了?” 孙健还紧紧抓着六子的手,一脸深情的说道:“不,我说的是真心话,真的谢谢你!这些日子总是你照顾我包容我……” “你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我心里都清楚,你对我的好。” 六子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谁照顾你了,我是看你们一个个笨手笨脚,可怜你们!” 我们都知道她在嘴硬。 从渝州到香江,这一路风风雨雨,六子嘴上嫌弃。 却总是默默地把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受伤了是她上药,饿了她想办法弄吃的,累了是她收拾出能休息的地方。 她是这个粗糙的男性江湖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那根线。 我也随即接过话,说道:“六子,阿健说的没错,这声谢谢也是我想说的。” 六子愣了一下,突然笑道:“你们干嘛呀?怎么突然这么严肃起来了?” 她停顿一下,忽然惊讶道:“你们不会又商量着要去做什么吧?” “没有,”我认真的说,“真的是单纯谢谢你,为我们做的这一切。” 六子讪讪一笑,也认真的说道:“江哥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都还没有报仇,可能还……在那绿林里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是你把我带出来的,我记你们一辈子。” 孙健一把将她拉过去,抱在怀里,当着我们的面亲了她一口。 “我媳妇就是好!” “你别闹!身上还有伤,不疼吗?” “抱着你,就一点都不疼了。” “油嘴滑舌的!你能不能学学人家阿宁,不说话你能死啊?” 两人又打情骂俏起来,我们也习惯了。 这院子里少了他们,镇没那么热闹。 我转头看向阿宁,他也静静的看着孙健和六子打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我吸了口烟,突然向他问道:“阿宁,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 “找什么?”阿宁疑惑的看向我。 “当然是女人啊!”孙健接过话,道。 阿宁呵呵一笑,腼腆道:“没……没有。” 孙健一听却来劲了,坐直了身子对阿宁说道: “我的阿宁兄哎!你是不知道你有多大的优势,我要是有你这本事,那……” 他话没说完,六子便打断道:“那什么那,你想做什么?” 孙健及时收住话,嘿嘿一笑:“媳妇,我这不是跟阿宁说吗,我没这想法,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阿宁跟着笑了笑,道:“我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也没有喜欢的人?”我问。 阿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以前有,但她好像不喜欢我,就没有后来了。” 孙健又开始八卦起来:“谁呀谁呀,哪的人啊?我见过吗?漂亮不?” 六子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我看你比阿宁还关心啊!” “哎呀!疼,疼!” 孙健痛叫一声,不敢再说话了。 阿宁淡淡笑着,回道:“我以前上学时候的同学,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没有再多问他,因为我知道他对男女之间那点事,并不感兴趣。 我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以后如果有喜欢的人,跟哥说,哥帮你追。” “还有我,我们都帮你。”孙健附和道。 阿宁笑着点了点头。 我随即又正色说道:“对了,我过两天要回趟渝州,送我哥骨灰回去。你们就在香江吧,别跟着折腾了。” “江哥,那怎么行?你在哪,我们在哪。”孙健连忙说道。 六子也附和道:“是啊江哥,而且我也想回去给我爸妈上柱香。” 我差点忘了,六子是渝州的。 于是我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谁来了? 第1434章 大胆的想法 “我去看。” 阿宁立刻起身,向小院门口走去。 孙健也立刻警惕起来。 可是下一刻,我便听见是绮罗兰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 “江禾在家吗?” 听见是绮罗兰的声音,孙健这才放松警惕,立刻起身走到门口。 果然是绮罗兰,她穿着一脸浅蓝色衬衣搭配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走了进来。 这身装扮一改往日女王一样的形象,她甚至还在发梢上绑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发带。 这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就像个邻家姐姐一样。 “兰姐。”孙健随即招呼一声。 绮罗兰轻轻点头,笑着向我走来。 “兰姐怎么想着来我这小院了?”我随即开口道。 “怎么?你这小院还生人勿进吗?” “是生人勿进,但兰姐你也不是生人啊!”我笑道。 孙健立刻端来椅子,绮罗兰顺势坐下。 孙健随即向六子喊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江哥,我们出去走走,你和兰姐聊。” 他还把阿宁给一块叫走了。 “事情处理完了吗?”等他们一走,绮罗兰便向我问道。 “差不多了,过两天回趟渝州。” 绮罗兰点了点头,就这么盯着我,也不说话。 “你干嘛这种眼神盯着我,我脸上有字啊?” 她温婉一笑,语气淡淡道:“没想到,你竟然是林爷的儿子。” “很惊讶?” “真的很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回道:“也不算很早。”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算大事吗?你知道我爸跟你父亲是什么关系吗?” 我笑了笑道:“你不是说过吗,你爸爸崇拜林少华。” “所以,当我得知你是林爷儿子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 我换了坐姿,正面向她说道:“说到这,我倒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我记得你说过,你爸还有一个师父,对吧?” “我都知道了,叶长风是你在监狱里认的义父。” “那你爸爸跟他们关系应该很好了?可是文龙怎么说林少华跟他们关系并不好呢?这不是矛盾了吗?” 绮罗兰微微一笑,道:“这不复杂,我这么跟你说吧,红门坐堂最开始就是叶长风。” 我点点头,示意她说下文。 绮罗兰轻轻唤了口气,继续说道:“也是因为叶长风,我爸爸才坐上坐堂的位置……他也是叶长风领进红门,从进入红门后就一直跟着叶长风,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明白了,叶长风是你爸的领路人?” “嗯,所以我爸尊重他,但他后来成了坐堂才知道叶长风背地里干的那些事……这些事我没跟你说过,所以你可能觉得我爸跟他的关系很好,其实不是的。” 听她这么一解释,我当想通了。 只是想不通的是,叶长风花这么大的代价,甚至做这么大一个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还记得之前文龙说他们设置这个圈套就是为了把我引到香江,可是他话还没说完,陆明远就出现了。 明天我得去找他,把这件事弄清楚。 这趟回渝州,我也想去看一看叶长风。 我不知道当他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一切真相后,会怎样。 但这一面,非见不可。 还有季敏。 林浅说阮清秋去世前和季敏联系最勤,那么她也一定有问题! 我缓缓点头,然后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支烟。 我吸了口烟,突然自嘲的笑了笑,道:“兰姐,我是不是挺蠢的?” 绮罗兰没说话,只是温柔的看着我。 我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甚至从我还在监狱时就已经开始了……直到现在,我才恍惚过来,真的太笨了。” 绮罗兰忽然抬手,轻轻握着我的左手,目光柔和的看着我,温婉道: “不是的,这个局谁来也没用,不是你没用,就连……就连林爷,就是被他们逼走的,到现在都毫无音讯。” “他们很不简单的,我也只是听龙爷提过一些片面,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分别都是谁!” 是啊连林少华那种神一样的男人,都没有办法对付他们,我又能怎么办? 可是这些,都是我即将要去面对的。 躲是躲不掉的,从一开始就躲不开的。 我长吁口气,缓缓说道:“我现在只是在想,我该跟他们开门见山,还是继续装下去?” “如果能装下去,当然是最好,可是……” 绮罗兰顿了顿,语气低沉道:“估计很难吧?陆明远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龙爷又安然无忧,他们应该会怀疑。” 我沉默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凑近绮罗兰耳边,将这个想法和她说了。 绮罗兰猛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这……能行吗?” “试试,万一能瞒过他们呢?” “可是……”绮罗兰眉头紧蹙。 “别可是了,兰姐,没时间了,如果现在就跟他们开门见山,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会出事的。” 绮罗兰咬着嘴唇,我知道这对她来说有些为难。 但最终还是向我点了点头:“那就试试。” “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文龙。” 绮罗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个小滑头,真的是诡计多端。” “兰姐,要是不多点手段,我的下场可能跟林少华一样,你愿意看见那样的结果吗?” 绮罗兰注视着我的眼睛,非常严肃地摇了摇头,温柔地说道: “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放心,我还是那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贫嘴!” 我反手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了一些。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只属于她的那抹幽香瞬间钻入我的鼻腔里。 我柔声道:“兰姐,你现在没住在那海边小院了吧?” “没有,怎么了?” 我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说想去你那小院里坐坐呢,我怀念你给我按摩了。” 绮罗兰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嗔了我一眼,温婉一笑: “走吧,今晚我陪你这个小滑头。” 第1435章 就想护着你这个小滑头 绮罗兰的车就停在巷口。 坐上她的副驾,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渐浓的街道。 车厢里很安静,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在封闭的空间里更加清晰。 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 我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她。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溢过她精致的侧脸,明明灭灭。 她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下颌线清晰而柔和。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 褪去了所有身份和光环,她也不过是个会在夜色里,载着一个男人回家的普通女人。 “看什么?”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扭头看了我一眼。 “看你。”我直言不讳,“兰姐,你今晚……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语气随意。 “更……”我斟酌着用词,“更像女人。” 绮罗兰轻笑一声,空出一只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你这话说的,难道平时我不是女人?” “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尤其的迷人。” “小嘴抹了蜜!” “那你想尝尝吗?” 如果是以前,我还真不敢和她说这样的话。 可是现在,自从那次在酒吧包厢里之后,我好像更加了解她了。 绮罗兰也大大方方的,笑着回应我。 她那所海边的房子,离我这里并不远。 十多分钟就到了,院子的篱笆上依旧盛开着不知名的花朵,点缀着这个海边小院的浪漫情调。 进屋后,绮罗兰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 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向我问道:“喝点什么?我这里存放的酒不多。” “随便。” 我跟过去,靠在岛台边,看着她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 她倒了浅浅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碰了一下杯,都没说话,各自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 绮罗兰放下杯子,转过身,背靠着岛台,正面看着我。 客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而暧昧,将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得影影绰绰。 我喜欢她这个小院,宁静又安逸。 特别是她卧室那间房间,窗外就是大海。 每天醒来就能看见大海,那种感觉棒极了。 “兰姐,你这小院空着多可惜呀,要不给我住吧。”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把钥匙推给我,却提醒道:“别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就行了,也别弄坏了我种的那些花。” “我靠,你都不考虑一下吗?” 她喝了口酒,淡淡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你想住就住呗。” 我收起钥匙,对她一笑:“还是我兰姐好。” 她也温婉一笑,忽然问我:“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个想法……真的很冒险,你确定要这么做?” 话题突然转回正事,但我听得出,她此刻提起,并非为了讨论计划。 我也放下杯子,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能闻到她身上混合了淡淡酒香和体香的味道。 “但有时候,冒险是唯一的路。” 她仰起脸看我,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亮。 “你总是这样,看着平静,心里却藏着惊涛骇浪。” “你不也是吗?” 我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脸颊旁柔软的发丝。 “兰姐,你帮我,仅仅是因为……我是林少华的儿子吗?” 绮罗兰没有躲开我的触碰,反而微微偏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贴近我的指尖。 “你这个问题问得就很幼稚!我一开始知道你是林爷的儿子吗?” 她停顿了一下,伸手,握住了我停留在她脸侧的手。 的目光笔直地看进我眼睛里,声音温柔道: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忍不住想靠近,想看着,想护着你这个小滑头。”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软,带着无尽的宠溺和一丝无奈。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所有的算计、防备、江湖恩怨,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我反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她没有抗拒,温顺地靠过来,额头抵在我的下巴上。 我们静静地拥抱着,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我怀里轻声说:“抱够了?” 我低下头,寻到她的唇。 她的嘴唇柔软微凉,带着威士忌的醇香。 这个吻开始很轻,像试探,随即变得深入而缠绵。 她的手攀上我的肩膀,回应着我。 一吻结束,我们都有些气息不稳。 绮罗兰的眼眸里氤氲着水光,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放纵,也有属于成熟女人的魅惑。 “按摩,还是……” 她红唇轻启,拂过我的耳朵:“做点别的?” 我没回答她,只是将她一把横腰抱起。 她轻呼一声,手臂自然地挽住我的脖子,吃吃的笑了起来。 卧室的门被我用脚带上,隔绝了外面那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世界。 这个海边小院,还有一个好处。 可以肆无忌惮的呐喊、嚎叫……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身边空无一人,柔软的被子紧紧贴在身上。 似乎还残留着绮罗兰身上那股独特的芳香。 令我着迷。 我穿好衣服,来到外面。 几个房间都不见绮罗兰身影,直到我走到外面小院。 出现在我眼前的画面,瞬间让我呆住了。 我傻傻的看着。 她面朝大海,那个背影在日出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还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衣,一头秀发瀑布般披散开来,随着她伸懒腰的动作,露出曲线优美的身姿。 我真被她迷住了。 想起昨夜那一夜的疯狂,想起她那些大胆的言语,无一不让我心花怒放。 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轻轻走到她背后。 伸出手假装一把枪,抵在她的狗腰,沉着嗓音说道: “不许动!乖乖听我的话,劫个色。” 她根本没被我吓到,反而一转身主动抱住我,那双媚眼柔情似水的看着我。 温婉一笑:“胆子不小啊!连我的色也敢劫?” 我也冲她一笑,双手不自觉地扣住她的后腰,说道: “兰姐,你太迷人了,为什么你三十多了还能保持得这么完美呢?” 她朝我眨巴着眼睛,贴近我耳朵,说: “因为我在等你呀!” 第1436章 两个原因 绮罗兰这样的成熟女人真的很会说话,她的情商特别高。 和她相处起来,她很会考虑到我的感受。 我也确实很吃他这一套,瞬间沦陷了。 又是一阵缠绵后,她才换回了昨天白天穿的那套干净清爽的衣服。 她现在对我完全没有避讳,直接当着我的面换衣服,甚至还主动向我展示她那傲人的身材。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到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我就被她迷住了。 那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魅力,那种想将她征服的占有欲。 我也不止一次想过,绮罗兰这样完美的女人,最后会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没想到,自己就是那个王八蛋。 她亲自下厨,煮了几个荷包蛋,因为她也不会做别的。 不过我想,能让大名鼎鼎的绮罗兰亲自下厨,也只有我了。 她还多盛了两个在我碗里,笑眯眯的说道:“你多吃点,昨晚辛苦了。” “说得好像你不辛苦似的。”我白了她一眼,跟着笑。 一边吃着,我又一边对她说道:“待会儿你带我去见一下文龙,我有些话想问他。” 绮罗兰也一边吃着,一边正色回道:“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个计划,你现在还确定这么做吗?” “做,记住!一定要做绝!” “那你舍得?” “演戏嘛,谁不会。” 绮罗兰没有再多说,吃完后我便上了她的车,一路向红门祠堂而去。 在路上,我没怎么和绮罗兰交流。 一直闭着眼睛思考着这个计划,一定要做到天衣无缝。 因为我知道,宋青山这伙人比陆明远还难搞。 他们才是真正玩智商的,根本不是陆明远这种黑家伙能比的。 更何况,陆明远在林少华面前都是个屁。 可林少华却被宋青山这伙人逼出了香江,甚至悄无声息给我做了这么一个局。 我身在局中不知局,如果不谨慎点,我的后果大概率和林少华一样。 来到红门祠堂,在绮罗兰的带领下,我见到了文龙。 他正坐在后院的池塘边,手里端着一个瓷器小碗,碗里装的应该是鱼食,正一点点喂着池塘里的就好锦鲤。 见我来了,文龙放下鱼食碗,向我看来。 “小江,来啦?” 我轻轻点头,走上前开口说道:“文叔,我这趟来主要是想知道你之前没跟我说完的那句话。” 他又重新端起那个鱼食碗,继续喂着池塘的鱼。 一边漫不经心的向我问道:“你想问他们为什么给你设这样一个局,让你来香江,是吧?” “嗯,方便跟我说说吗?” 文龙从容的笑了笑:“其实这不是什么秘密,他们这样做,无非是两个原因。” 文龙停顿一下,转头对绮罗兰说道:“小绮,你去帮我们泡一壶茶来。” 文龙像是故意支走绮罗兰,等她离开后,才开口对我说道: “小江,你父亲身上掌握很多秘密,其中最让人惦记的是青帮覆灭时留下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连我都不清楚,民间有传闻是寻宝图,也有人说是青帮留下的巨额财富,藏匿地点……甚至有人说青帮的掌印也在其中。” 文龙停顿一下,又继续说道: “但我更倾向于是后者,能够重振青帮的东西,所以无数人都想得到。” 我听后只觉得有些诧异,愣了片刻才说道:“都说是传闻,这些人疯了吗?” “没疯,虽然是传闻,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我也只知道一个大概。”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当然我能够确定的是,你父亲掌握着他们几个的命门,他们在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但又怎么可能洗得干净。” 我接过话,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担心好不容易洗白的身份,会被林少华毁于一旦?” 文龙缓缓点头。 我又疑惑的问道:“可这些跟他们做局把我弄到香江,有什么关系吗?” 文龙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撒入池塘,看着锦鲤翻腾争抢,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的目光深不见底,仿佛也映着池水的幽深。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小江,我认为有两个原因。” 他停顿一下,因为这时候绮罗兰过来了。 我心想什么事情还要瞒着绮罗兰吗? 但他这么做,我也没有多问。 绮罗兰给我和文龙倒上两杯茶后,便识趣地离开了。 这就是绮罗兰这个女人聪明之处,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出现,什么时候应该回避。 等她离开后,文龙才继续说道: “第一个是原因是他们想用利用你,并非把你单纯当一把刀,而是拉你入伙。” 听到这,我突然怔了一下。 因为我仔细想想,他们确实都在向我示好,没让我感觉到他们有多坏。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个原因,也是我自己猜的,他们或许只是单纯想利用你将林少华逼出来。” 我顿时笑了起来,否定道:“这应该不可能吧,如果仅仅是想利用我将林少华逼出来,那他们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完全可以直接把我绑了啊!” 文龙突然重重叹了口气:“你不了解他们,我跟他们接触过……好比你的母亲就是一个例子,哪怕你父亲如此爱她,可她死讯传出后,你父亲也没有出现。” “你的意思是我母亲也是被他们害死的?” 文龙沉声道:“不是他们还能有谁,具体什么方式我也不知道。”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来,这就是温水煮青蛙,表面对你好,实际上把你磨砺成一把杀人的刀。 而我,恰恰就是他们磨砺出来的那把刀。 我瞬间懂了文龙的意思,他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伤害一个人最彻底的办法不是直接杀了他,而是让他最在意的人,变成他最讨厌的样子。 叶长风让我认他为干爹,教我功夫,让我识字,我甚至将他当亲生父亲般对待。 宋青山给我股份,让我与他合作,为我摆平麻烦。 甚至还让他的亲生女儿宋清漪,和我产生一些关系。 还有季敏,从我的身份暴露之后,她总是对我温柔相向,让我把她那里当成是家。 而我自己,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把她那里当成了我在香江唯一可以依靠的港湾。 可是他们就是一群披着羊皮的豺狼,用善意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看着我为了复仇,一步步变得冷酷、算计、双手染血。 他们想把我,打磨成一把和他们一样,甚至比陆明远更锋利的刀。 然后,用这把刀,去做什么? 去对付谁? 还是仅仅为了欣赏林少华知道儿子堕落后的痛苦? 无论是哪一种,我现在都已经成功被他们掌控了。 第1437章 突然暴毙! 池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响。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暴戾和冰寒。 我放下茶杯,声音异常平静。 “文叔,你认为我现在该怎么做?” “是继续陪他们演这出被雕琢的戏,还是……掀了他们的棋盘?” 文龙深深地看着我,那双阅尽风浪的眼睛里,有审视,也有激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我想,你现在应该有想法了,就像这杯茶一样,对吗” 我一愣。 文龙突然仰头喝下这杯茶。 然而下一秒,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哐当”一声,他整个人便栽倒在地。 我顿时就懵了,两只眼睛睁得像铜铃。 直勾勾地盯着,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文龙。 我人傻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绮罗兰便疾步冲了过来。 看见文龙倒在地上,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奔了过来。 蹲在文龙身边,大喊道:“龙爷,龙爷!” 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我还愣在原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而绮罗兰突然抬头看向我,眼神如刀一般锋利,道: “你为什么要害死龙爷?” “我……我没有!” “这里只有你跟他!还说没有?” “我,我真的没有,他……喝下那杯茶就倒下了,兰姐你要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 她直起身子,冷冰冰的冲我吼道:“江禾!你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吧?你是想吞了整个红门吗?” “我……”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绮罗兰,又看着地上躺着的文龙。 绮罗兰随即向外面大喊:“来人!龙爷出事了!” 我心头一颤:“兰姐,你不信我?” 她没再看我一眼,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冰冷语气,说道: “我凭什么信你?龙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陪葬!”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知道我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了。 文龙为何突然暴毙? 绮罗兰又为何突然如此性情大变? 我都已经没有时间去猜测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在那群人进来之前,我猛地向院墙冲了过去。 几步蹬上院墙,就在我跳出去的那一刻,听见院墙里面传来绮罗兰的喊声: “江禾下药谋害龙爷!他从院墙翻出去了,给我追!” 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拔腿就跑。 直到远离了红门祠堂后,我才立刻打了辆车,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南区小院。 这里是不能待了,我得赶紧带着阿宁他们离开。 他们自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个人还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我慌不迭地跑了回来,孙健率先冲我喊道: “江哥,你这是撞鬼啦?” 阿宁也立刻站了起来,以为我有危险似的,顿时向我急步走了过来。 我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对他们说道:“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得走了。” 六子也跟了过来,眉头一皱:“怎么?江哥,出什么事了吗?” “先去收东西。”我对六子说,“另外,马上订机票。” 六子也不再多问,点点头便立刻回到房间忙活起来。 孙健也才正色道:“出什么事了?没见过你这么慌啊?” “文……文龙死了。” “什么?!”孙健顿时大吃一惊。 “他死了,死在我面前,然后我被冤枉杀了他,现在整个红门上上下下都在找我。” “我靠!江哥你别吓我啊!那……那可是红门龙爷!就……就这么死了?!” 我咽了一下口水,摇了摇头说道:“死没死我不知道,但现在情况有变,赶快走。” “妈的什么情况啊?你昨天晚上才跟兰姐出去浪了,怎么今天就出这档子事了?”孙健急得直骂娘。 六子还在屋里收拾着,孙健也赶紧进去帮忙。 我冲他们喊道:“带必要的东西就行了,衣服这些,我们去渝州再买。” 我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又点上了一支烟,试图平复心情。 可刚才文龙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幕,依旧在我脑海中挥散不去。 还有绮罗兰那冷冰冰的眼神…… 她为什么不相信我? 阿宁没有太紧张,只是对我说了一句:“江哥,我去门口看着。”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坐立难安。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文龙是生是死。 我脑子很乱,文龙明显是知道那杯茶有问题。 因为他最后那句话,说“就像这杯茶”。 然后,他喝下那杯茶就倒下了。 也就买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我急忙奔到门口,阿宁也随即将我拦在身后。 一辆银灰色的奥迪缓缓停在了小院门口。 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季冬。 阿宁正要动,我拉住了他。 季冬一下车就冲我喊道:“江哥,快上车,我妈让我来接你。” 果然来了,比我预想要快。 我随即向屋里喊道:“阿健,六子你们快一点。” “来了来了!” 阿宁也立刻上去帮他们提行李,季冬也连忙去打开后备箱。 我们将行李马虎地塞进后备箱,便坐上车离开了小院。 路上阿宁和孙健都警惕着有没有跟踪的可疑车辆,我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着。 这时,季冬突然向我问道:“江哥,这是出什么事了啊?” “你不知道?”我问。 他摇了摇头,对我说:“本来我还在开会,我妈就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来这里接你,她语气很急,还让我马上就来。” 季敏的消息还挺灵通,估计红门里有她的人。 不过这正好,省得我主动去找她。 我叹了口气,说道:“是出了点紧急情况,不过你妈没跟你说,那我也不能跟你讲了。” 季冬倒是没有多问,只是飞快地开着车。 很快就来到了浅水湾别墅区,车子停在季敏家门口。 下车后,我们跟着季冬走进别墅里。 季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我来了,他立刻对季冬说道: “季冬,你回公司去吧,今天的事谁也别说。” 季冬还是疑惑的问了一句:“妈,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别问,快去。” 季冬很听季敏的话,他没再多问,随即回到车上,将我们的行李卸下后就开车离开了。 季敏立刻关上门,将我们四个人请进客厅。 她和之前一样,拽着我的手,非常关切的说道: “小江,出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我叹了口气,说道:“季阿姨,我没想这么多,事发突然。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季敏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能不知道吗?文龙死了,现在整个红门下令全城抓你。” 第1438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死了? 真的死了? 孙健也是瞠目结舌道:“不……不是吧?真……死了?” 季敏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具体情况不知,但我现在得到的消息是说他已经没有心跳了,已经送医院去了。” 我一个踉跄,目光呆滞,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季敏随即一脸关切的向我问道:“小江,真是你杀害的文龙吗?” 看着她那故作关心的样子,我真的很佩服她演得那么像,一点表演的痕迹都没有。 我也很配合地点了点头,艰难的说道: “季阿姨,我父母就是被他和陆明远这两个畜生害死的,这仇我必须要报……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的人来得这么快,我被发现了。” 我和孙健不是这么说的,所以他突然看了我一眼。 他正要说话,六子突然拉住了他。 六子还是很机灵的,看得懂局面。 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季敏捕捉到,她突然看向孙健,开口问道:“怎么了?” 孙健突然向前一步,“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季敏面前。 这举动把我们几个都吓了一跳。 孙健立刻说道:“季总,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救救江哥……我以前就在红门,我知道他们掘地三尺也会把江哥找出来的,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孙健反应还是快,我捏了一把冷汗。 季敏连忙说道:“快起来吧,你不用求我,这事儿我也会帮你们的。” 我也开始演了起来,声音哽咽道:“季阿姨,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别慌,这事确实闹得有点大,文龙没死还好说,如果文龙真的死了……” 她停顿一下,皱着眉头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们现在得尽快离开香江,至于这边的情况,我随时跟你联系。” 我猛地点头,说道:“可机场那边万一被布下了人手,不就出不去了吗?” 季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找个人,你们跟着他走水路,去海州再坐飞机走。” “好,多谢了季阿姨。” 季敏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柔道: “别太紧张了,记住我说的就行了,等我的电话,等这边风静后你再回来。” 季敏立刻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开始打电话。 她语速很快,表情严肃,显然在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渠道。 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快步走了回来。 “安排好了,我联系了一个信得过的蛇头,他有条船今晚十点从西贡一个小码头出发,去海州。 你们现在就出发去码头附近等着,那边有他的人接应。 到了码头,会有人给你们一个暗号,‘潮起货到’,你们回答‘月落人归’。他会带你们上船。”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记住,上船前把你们现在用的手机都处理掉。” 我重重点头:“季阿姨,大恩不言谢。” 季敏拍了拍我的手臂,眼神复杂:“跟我还说什么谢啊!快走吧,路上千万小心。红门在香江耳目众多,尤其是码头一带。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想办法脱身,再联系我。” 说完,她又递给我一把车钥匙。 “车你给我停码头那边就行了,我会安排人去开的。” 我点点头,然后假模假式地面向季敏,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宁孙健他们也跟着我鞠躬。 季敏连忙将我扶起来,说道:“快走吧,别耽搁时间,到了渝州记得和我取得联系。” 我重重点头。 季敏为我们打开了后门,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小巷里停着一辆车窗贴满黑膜的普通轿车,并不扎眼。 “保重。” 季敏最后看了我一眼。 我们四人如同惊弓之鸟,迅速将行李搬上车,孙健坐到驾驶室里。 香江的夜晚才刚刚开始,霓虹闪烁,人声嘈杂,但这繁华与我们无关,只让我们更加警惕每一辆驶过的车辆。 耳朵里似乎随时会响起追兵的呼喊,后背总觉得有视线在盯着。 “江哥,”孙健突然开口道,“刚才……对不起!我差点穿帮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六子横了他一眼,说道:“你也是说话不分场合,很明显江哥是故意这么说的啊。” 孙健没有狡辩,很是自责道:“真的对不起,我一定好好反省。” “行啦,没那么严重,你反应也够快。” 我顿了顿,又向他们问道:“那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他们当然不知道,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总是瞒着他们,我知道这样不好。 不是我不信任他们,而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孙健和六子都纷纷摇头,说道:“不知道,但江哥你怎么做我们就跟着怎么做,你不会做错的。” 我笑道:“这么信任我?” 孙健从后视镜中看了我一眼,说道:“这还用说吗?江哥,就算你说文龙真是你杀的,我也信。” 孙健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林浅的名字。 也不知道她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干嘛,我迟疑了下,挂掉了她的电话。 然后将手机卡从手机里取了出来,掰成两半,扔出了车窗外。 原本还说带她一块去渝州玩玩,可现在看来,恐怕是去不成了。 她多半也是知道了文龙的事情,毕竟文龙身份在这里摆着。 所以我不能接她的电话,更不能让她卷进来。 车子在夜色中七拐八拐的,终于抵达了西贡码头附近。 我让孙健停远一点,然后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一路上确实也没发现可疑的跟踪车辆,即使有,也被六子给的路线甩掉了。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还要再等一个小时,我们都没有下车,甚至没有在车里发出动静。 也就在这时,车窗突然被敲响。 我惊了一下,外面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是谁。 孙健下意识地掏出手枪,六子也立刻矮下身子。 我们都没有回应。 别说现在这么黑,就算是白天,从这辆车外面也很难看进来。 我们几个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车窗外出现的声音更是吓我一大跳。 第1439章 带我走! 林浅! 没错,车窗外出现的声音,就是她。 我还没出声,林浅的声音再次传来: “江禾,我知道你在车里,你回句话。” 孙健立刻瞪大双眼,回头看我,小声说: “江哥,这小女警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我也惊讶啊! 我们在这里停了有一会儿了,我也有注意观察附近的情况。 根本没有任何可疑车辆靠近。 不说这些,就说林浅她怎么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可她这么守着也不是办法,总得面对她。 我沉了沉语气,对孙健他们说道:“我先下去,有问题你们先走。” 孙健他们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也没再多说,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 见我下车,林浅也没有太惊讶,显然她确定我就在车里。 我赶紧拉着她到一边隐蔽点的地方,向她问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在这里有一会儿了,你们车到了也有一会儿了,是吧?” 我眉头一皱:“不是,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很奇怪吗?之前我跟你们一起去海州,就是从这里上的船,而你们现在想跑路,肯定不会走正规途径,只可能从这里走水路。” 她的分析有理有据,我完全反驳不了。 只能说,她现在越来越了解我了。 还没等我说话,她又向我问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向四周警惕地看了看,确定安全后,摸出烟点了一支。 吸了一口后,我才向她问道:“文龙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所以,他真是你杀的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把我抓去警署吗?” 林浅没说话,而是平静地拿出手铐。 没等我反应过来,便铐在我左手手腕上,另一边则铐在她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我愣了一下,疑惑问道:“你怕我跑了,也不至于把你自己拷起来吧?” 我笑了笑,“而且,你觉得这样你就能抓住我?” 我话音未落,林浅却开口道:“谁告诉你我要抓你了?” “那你这是?”哟低头看了看手铐。 “我是怕你把我甩了,带我一起走。” “啊?!” 我再一次愣住,都准备对她动手了,结果她给我来这么一句。 “啊什么啊?我说了要跟你去渝州,你看我行李都带着的,你不能自己跑了。” “你不抓我吗?”我认真的问。 她也认真的回答:“首先,文龙的死我是感到很奇怪,但这个案子现在是我徒弟在负责,我现在是休假状态。” 她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不管文龙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我相信你不会做那些冒险的事情。” “相信我?” 林浅看着我的眼睛,重重点头,声音也真诚了几分。 “我承认,以前我确实总是怀疑你,但你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惊喜,我知道很多事情你也不方便跟我说,因为我身份的问题。” “我也不多问你,我现在只想告诉你,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现在我只想跟你去渝州,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带我走,好吗?” 听着她这番“肺腑之言”,我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挺感动的。 因为她说得没错,从我认识她以来,她真的对我不够信任。 这一次文龙的事情,我也以为她又会误会我。 可是没想到,她却毫不过问,选择相信。 也就在这时,孙健突然从车里探出头,冲林浅道: “林sir你是想做我们的嫂子啊?” 虽然我们身处的地方光线昏暗,但我也能感觉到林浅的脸红了。 我慢慢地用左手去牵住她的右手,她本能地收回手。 但我的左手和她右手还铐在一起,她想躲也躲不了了。 我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她没再反抗,任由我抓着。 只是声音极其小声的问道:“你确定从这里走,安全吗?” “放心吧。” 她没有再多问,我向她示意道:“林sir还打算铐着我啊?你这么喜欢玩手铐吗?” 她自然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赶紧摸出钥匙解开了手铐。 我也没再多说,带着她上了车。 孙健盯着我们,还在坏笑。 六子直接将他的头扳了过去,冲他道:“就你事多,给我老实点。” 继续等了一会儿,我终于见到接头人。 照着季敏说的暗号,在夜色中我们一行五人迅速上了船,一切都很顺利。 也应该顺利。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出戏,一出我自导自演的大戏。 小船摇摇晃晃驶离码头,香江繁华的夜景渐行渐远。 船舱内,柴油引擎的突突声盖过了海浪。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机油,海腥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我们五个人挤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谁也没说话。 林浅坐在我旁边,身体随着船身轻轻摇晃,时不时地撞向我。 我挪过去离她更近一点,让她靠着我。 她身体稍稍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她突然凑近我耳边,小声说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是放假,而是辞去了职务。” 我瞬间愣了一下,声音顿时高了两度:“什么?你……你辞职了?” 林浅点了点头,提醒我小声点。 “为啥啊?你要跟我去渝州,也不用辞职啊!” “也不全是去内陆的问题,主要是,我也想休息休息了。” 她停顿一下,“当初我穿上这身衣服,目的就是为我父母主持公道,可是渐渐的我发现,很多公道并不是穿上那身衣服就能主持的…… 很多时候我是身不由己的,也放不开手脚。如今陆明远这个大魔头都已经绳之以法,我也看开了。” “其次就是因为我穿着那身衣服,不方便去内陆,会有很多程序,麻烦。” 听她说完后,我心里其实挺五味杂陈的。 其实我可以理解为,她为了来跟我,才决定辞职。 “后悔吗?”我看着摇晃的灯光,忽然问道。 林浅转过头,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却很亮。 “后悔什么?”她问。 “为了跟我走,放下你喜欢的工作,”我扯了扯嘴角,“这可不像是林浅警官会做的事。”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笃定地说: “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已经上了香江警署的通缉了。” 第1440章 我在想你呀! 听见林浅说的,我一点也不惊讶。 因为这件事情,要做就会做得更绝,更真实。 只有这样,才能瞒天过海。 我顿了顿,才向她问道:“那你不抓我回去,反而还辞职跟我走?” 林浅往我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我刚才就说了,我以前总想着,把所有事情都框在规则和法律里,以为那样就能维持秩序,守护公道。 但跟在你身边,看了这么多……我发现,有些规则保护不了该保护的人,有些法律审判不了该审判的罪。”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相信你,即使所有人都不再信你,我也信你。而不是站在对面用规则审问你。” 听见她这些话,我心里怎能不感动? 这个固执、认真、曾经让我头疼不已的小女警。 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又无比坚定地,跨越那条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鸿沟。 一阵沉默后,我忽然问道:“我能亲你一下吗?” “啊?” 没等做出反应,我飞快地朝她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很快,但那种感觉很奇妙。 林浅是我认识的女人中,唯一一个让我心甘情愿为她付出的。 当然除了娇娇姐。 因为她满足了我对另一半的所有幻想。 她和别人不一样,在男女之事上更是和别人不一样。 以至于这轻轻的一吻,就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哼声道:“你让我有个准备呀!多尴尬……” “不尴尬,他们都睡了,没人注意我们。” 她不说话了,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都红完了。 我又朝她靠近了一些,几乎是把她整个人都抱住了。 她没有躲避,只是身子有些僵硬,呼吸有些急促。 但我也知道点到为止,不能太过分了。 况且,我也满足了。 小船摇摇晃晃,一直到午夜十二点,才终于抵达海州。 我们一行五人下了船,我还特意给了接头人一个红包。 踩着夜色,我们就近找了家宾馆先住下了。 我让林浅把证件号告诉六子,让她把明天的机票买好。 原本我们计划开两个房间,林浅和六子两个女孩子一间,我们三个男人一间。 可孙健很会来事,说今晚非要和媳妇一起睡。 就只好开了三间房,阿宁拿着房卡就走了。 留下我和林浅,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浅比较害羞,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她同一个房间了。 但之前那几次都是迫不得已,这一次不一样。 一进房间后,她就不敢看我,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我将随身的小包扔在椅子上,走到窗边,将窗帘全都拉上。 身后突然传来林浅很小的声音:“你……干嘛拉上窗帘?” 我转过身,看到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满是惶恐的看着我。 我故意冲她坏笑一声:“当然要拉窗帘,难道你愿意给别人看?” “看……看什么?”她越来越紧张了。 “林sir,你在想什么呢?”我继续坏笑着。 “我没想,你在想什么?”她勾着头,喃声道。 “我想你呀!” “江禾,我……” 看她那紧张的样子,我终于不再逗她了,正色道: “行啦,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动你的。” “真的?”她抬头确认道。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坏呗?” 她嘟囔一声:“难道不是吗?” “你再说!信不信我真的坏到底?”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说着,我一步步向她逼近,嘴上特欠儿的说道: “你现在可不是阿sir了,那就由不得你了!” 她连连后退,紧张到了极致。 就在我即将靠近她时,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很用力的样子。 我却没有碰她,而是侧身走进了洗手间。 “不逗你了,洗洗睡吧,明儿一早还得赶路。” 我听见林浅发出一阵轻呼声,明显是松了口气。 这不怪她,我说过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不可能这就和我有过分行为。 我也不会去碰她,这叫互相尊重。 等我洗漱出来,林浅也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找出一套换的衣服,突然向我问道: “这就一张床,我们两个人怎么睡?” “林sir,你的意思不会是要让我打地铺吧?” “没这个意思。”说完,她飞快钻进洗手间。 我躺上床,点上一支烟,什么都没想,也不想再做任何计划。 过了一会儿,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 又是片刻的安静,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卫生间的门打开,一股温热的水汽夹杂着宾馆提供的劣质沐浴露香味涌了出来。 林浅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还在往下滴水。 她换上了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宽大的T恤遮住了身体曲线,运动长裤也显得有些松垮,却意外地给人一种柔软无害的感觉。 洗去尘土和疲惫,她的皮肤透着沐浴后的红润,眼眸也像是被水汽浸润过,湿漉漉的。 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朦胧。 她走到床尾,拿起上面免费提供的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一阵阵的洗发香水的幽香朝我飘过来,让我一阵心猿意马。 吹干头发,她将双手放在脑后,将头发全部捋到一堆,然后用皮筋扎了起来。 这个动作,看起很简单,可却显得风情万种。 当她转过身时,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迅速转移了目光,挪挪凑凑地走向床的另一侧。 好在这张床够宽,她一言不发地躺了上来,睡着另一侧的床边,中间空着一大段距离。 她本身就挺紧张了,我要是再说点什么,估计更让她紧张。 所以我也一句话都没说,摸索着关掉了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也安静了下来。 耳边,是林浅那轻柔的呼吸声,还有她身上那淡淡的少女体香。 我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再加上这时候,不知道是隔壁还有楼上或是楼下,突然传来一些很有节奏的声音。 伴随着一个女人“啊啊啊”的叫声。 林浅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也是个成年人,自然清楚这是在做什么。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感觉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那声音还怪大声的,叫得人心口发慌。 加上林浅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多少让我有点心猿意马。 我不自然地往林浅身边靠拢了些。 第1441章 不一样的感觉 黑暗中,我只觉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把我都搞紧张了,居然在她这里体会到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我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稍微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向她看了一眼。 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很用力的感觉,她的身体有一点点轻微的颤抖。 面对这样一个美丽诱人的女孩,我根本难以自控。 我进一步的探起身体,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居然没有反对,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进一步发展? 虽然理智告诉我要适可而止,可我还是没有忍住在她的脸上又吻了一下。 只是这一次,我感觉到一点湿润,有些咸的感觉。 林浅哭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 难道我太过分了? 我赶紧抽回身体,不再继续。 “江禾…”林浅却在这个时候喊了我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额……那个啥,我,我……” 我真的紧张了,这是我面对任何人都没有的感觉。 “我什么啊,又没人怪你。”林浅轻声的说。 “那我……”我又往她身边挪了挪。 她依旧没有推开我的意思,只是身体依然有些僵。 不过她很快就对我说道:“今天好好睡觉好不好?明天我们还要早起。” “嗯,那我就抱着你,行吗?”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反对。 于是我从背后轻轻搂着她的腰,没想到她腰竟然这么细,平时看她穿着衣服真的感觉不出来。 虽然是抱着她,但我的手也有点不老实。 慢慢地向上抚去…… 只感觉她身体一僵,很快便伸手抓住我的手。 “你心跳好快。”我说。 “我有点……怕。” “怕我?” “不知道。” “你放心,你没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动你的,说到做到。” “嗯,那快点睡觉吧。” 她并没有将我的手拿开,她除了发育不是很好之外,其他的几乎没有缺点。 但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次日醒来时,我还是和睡前同样的姿势抱着她。 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双腿还把她紧紧夹着。 我慢慢挪动身体,先下了床。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昨天六子说买的上午十一点的机票,收拾收拾也该出发去机场了。 等我洗漱出来时,林浅就已经换好了衣服。 显然,她也是一直醒着的。 只是为了不吵醒我,就一直保持着被我抱着的姿势。 简单收拾之后,我们一起下楼。 孙健他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一见到我,孙健就朝我使眼色。 要不是六子盯着他,估计又过来跟我开黄腔了。 我们就在附近找了家早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打了两辆出租车,赶去机场。 办理值机手续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林浅之前的身份关系,过程麻烦了点。 但因为她已经辞职,还是顺利通过了。 坐在登机口,林浅对我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离开香江。” “什么感觉?”我采访道。 “挺兴奋的,也很激动。”她笑着说。 我笑了笑,打趣道:“你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我给你卖了吗?” 压根吓不住她,她反而冷哼一声,道:“那正好,帮渝州公安抓捕人贩子。” 这才是她呀,只要不涉及男女之事,她的胆子可不小。 我又笑了笑道:“那你昨晚睡得好吗?” 一问这个,她的脸就红了。 孙健这是凑过来,接话道:“肯定好啊!我都听见了,叫得挺大声啊!” 林浅的脸更红了,她嗔了孙健一眼,忙着辩解道: “那不是我的声音。” “我又没说是你的声音,林sir你着什么急啊?” 孙健这嘴,简直无敌了。 还好有六子收拾他,耳朵又被六子揪住了。 “我说你一天天的,能不能给我规矩点!” “疼!疼……” 孙健顿时怂了,“媳妇,你下次能不能换一边耳朵揪啊?每次都是这边,再揪真掉了。” 六子又凶巴巴道:“给人家林sir道歉!” “好好!你先松手,真疼。” 等六子松开后,他才转头对林浅一笑,规规矩矩道歉: “林sir对不住啊!我这嘴,就是犯贱,嘿嘿嘿……” 林浅不太自然地摇了摇头,道:“没,没事。” 六子又把孙健揪了回去,让他安静坐着。 看着他俩打情骂俏,林浅突然露出羡慕的表情,对我说: “他们感情真好啊!” “嗯,你也别介意,阿健他就是嘴贱,人很好的。” “没介意,这样挺好的,朋友就应该无话不说啊!” 她顿了顿,又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小声道:“只是我自己,有点内向……以后我尽量改。” “别改,你这样挺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 说着,我看了阿宁一眼,“就像阿宁一样,不喜欢说话,内向沉默,但也是他的性格嘛……再说了,我就喜欢你这害羞的样儿。” 我这么一说,她更羞怯了。 但大庭广众之下,我也不好再逗她。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我们随着人流排队登机。 林浅果然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第一次坐飞机。 对什么都好奇,又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瞟。 找到座位坐下后,她研究了好一会儿安全带怎么扣,还偷偷观察旁边的人。 飞机起飞时,林浅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抓得很紧。 直到飞机平稳爬升,她才慢慢松开。 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小声说:“有点……失重,不太习惯。” “多坐几次就好了。”我随口安慰。 她点点头,目光投向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喃喃道: “真的离开香江了……像做梦一样。” 我没接话,也看向窗外。 白云之下,那片承载了太多恩怨、算计和鲜血的土地正在远离。 但我知道,离开不代表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战场。 飞行途中还算平稳。 孙健在后方和六子低声说笑,偶尔传来六子嗔怪的声音。 阿宁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每当有空乘经过或者稍有异常响动,他的眼睛会立刻睁开一道缝,锐利地扫视四周。 林浅渐渐放松下来,靠着我肩膀睡着了。 她呼吸均匀,卸下了所有防备和羞涩,显得格外恬静。 我没动,任由她靠着。 心里那股躁动的火气也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归属感。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终于降落在渝州机场。 第1442章 出事了? 走出舱门,湿润而略带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夹杂着属于山城的独特气息。 林浅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新奇的表情: “这里就是渝州啊?空气好像……比香江干爽一点?” “嗯,山城嘛,不过没香江繁华。” “感觉还不错啊,也有这么多高层建筑,而且很有层次感。” 我们一路聊着,去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外面车水马龙,出租车排着长队。 “接下来去哪?” 孙健看着我怀里抱着的骨灰盒,问道:“先安葬你哥吗?” “先去找娇娇姐吧,这事儿得让她知道。” 我们几个人的手机卡都扔了,我也不记得娇娇姐和江梓的号码。 于是我们又打了两辆出租车,我对司机说道:“师傅,去云峰集团。” “云峰集团?”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一口标准的方言,向我反问道:“你们是去SG公司吧?” “啥子SG?” 我一脸迷糊,也用方言纠正道:“老师,我们去云峰集团不是你说的那个啥子SG。” 师傅发动了车子,一边又说:“那就是SG噻,云峰集团更名了嘛,现在就叫SG。” 我又是一愣,心想啥时候更名的? 还整个英文名,江梓咋没跟我说过呢? 我倒也没想那么多,小巧的奥拓车在山城狭窄的道路上飞驰着。 林浅一直盯着车窗外,就跟我第一次带宋清漪来这里一样,看什么都稀奇。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子终于抵达云峰大厦楼下。 下车一看,还真更名了。 司机没说错,就叫SG控股有限公司。 这名字,一点也不好听。 只不过江梓怎么会突然改名呢? 云峰可是她父亲江云峰的名字,不可能会随便改的吧? 还是说,出什么事了? 我有种预感,但又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我们一行人,就这么走进了大厦。 不仅连公司名字变了,甚至连大厅一楼的摆设都变了。 我上次来,记得没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还整了个前台。 旁边有个休息区,我将骨灰盒放下后,让他们几个人在这里等我会儿,我去问问情况。 走到前台,我礼貌的询问道:“你好,麻烦帮我联系一下江梓,就说江禾回来了。” 前台小姐却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我,问说:“先生,你找的人是哪个部门的?我先帮你查询一下?” “部门?她是你们老板啊,你不认识?” “老板?”前台小妹的反应已经让我意识到有问题。 我连忙换了种方式问道:“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朱莉。” 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听上去也是个女人。 我沉默了会儿,又向她问道:“那能不能帮我联系下你们老板?” “请问有预约吗?” 我摇头:“没有,帮我联系一下,我问个事情。” “那不好意先生,朱总不接受没有预约的客人。” 我知道这情况很不妙,连老板都不是江梓了,甚至连名字都换了,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我现在又联系不上她们,一着急,我声音就大了些。 “这里明明以前是云峰集团,怎么就突然改名了?” 前台被我吓了一跳,惶恐的看着我,说道:“先生,我们一个月前改的名,以前这里是叫云峰集团,但公司已经转让了。” “转让?”我声音顿时高了八度。 孙健阿宁他们闻迅也走了过来,问我说:“出什么事了?” 前台看见我们几个人,缩了缩脖子,有些紧张的说:“你们要不去联系好了再来?” 我快凌乱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完全联系不上江梓和娇娇姐。 可是找前台撒气也没用,她甚至都不知江梓是谁,估计也是才来这里上班的。 我们几个只好回到休息区,我这才对他们说道: “说是一个月前云峰集团就更名叫这SG了,连老板都换了,叫什么朱莉的。” 孙健睁大眼睛说道:“啥情况啊?不会是江梓公司倒闭了吧?” 倒闭不可能,就算再难,云峰集团的根基还在,不至于这么快倒闭的。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发生了一个月,江梓居然都没有告诉我。 林浅这时向我问道:“联系不上吗?” 我摇了摇头,“手机卡在香江的时候就被我毁掉了,没她们的电话啊!” 正愁着,突然一个清瘦的女人抱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她将箱子放下后,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而对我说道:“我见过你,你是来找江梓的吧?”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忙向眼前女人问道:“是,你知道她联系方式吗?” “我有。” “快给我一下。” 女人拿出手机,正准备念给我。 我才想起自己手机现在没卡,于是又对她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打一下,我手机现在没卡。” 女人点了点头,正准备拨过去时,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吼声: “你怎么回事?快搬啊!这边还有这么多,怎么还跑那边聊天去了。” 喊她的也是个女人,穿着光鲜亮丽的职业装,语气很不友善。 那清瘦女人连忙对我说道:“我先干活,你给江总打吧。” “那你手机?” “我一会儿还要下来。” 说着,她又搬起那死沉的箱子,往前走了。 我拿着她的手机,赶紧给江梓打了过去。 等待了片刻,电话终于接通。 “喂,闫姐,有事吗?”电话那头传来江梓的声音。 我连忙开口:“江梓,是我,江禾。”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很久,她才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道:“江……江?陈姐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 “我回来了,现在就在这个什么SG公司的,我才知道怎么换名了?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对我说道:“你在那里等我,我来接你,见面再说吧。” 我也知道手机上一两句说不清楚,连忙应道: “嗯,我们有五个人。” “好,我马上来。” 挂掉电话,我才终于意识到真的出事了,这事儿看上去还不小。 这么大个集团公司,不可能这么突然就换名了,连老板都换了。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当我放下手机后,林浅就向我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嗯,先不急,等我姐她们到了再说。” 第1443章 回去再说 尽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恐怕不简单。 连公司名字都换了,也就是说云峰集团被整个转让了? 这太诡异了! 没一会儿,又见到了刚才给我手机那位姓陈的清瘦女孩。 我连忙过去,将手机还给她。 “多谢,还你手机。” 她笑着接过,摇摇头说:“没事,你联系上江总了吧?” “联系上了,你以前在云峰集团吧?”我又向她问了一句。 她点头回道:“嗯,我是销售部的,公司事发突然,我们也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之前催她的那个人又在催了,让她快点。 门口停着一辆货车,货箱里几大箱物品,她一个女孩就自己一个人将那些箱子往里搬着。 要不是她,我也没法联系上江梓。 我赶紧过去帮忙,对她说道:“我帮你,这里的都要搬吗?” “这怎么好意思啊!你可是江总的……” 我已经扛起一箱货,对她说道:“没事,你就别搬了,我让我朋友过来,你在前面带路就行了。” “那……多谢啊!” “客气。” 于是我立刻将孙健和阿宁一起叫了过来,我们三个人扛着箱子跟着她往里走。 来到电梯口,等了一会儿电梯门才打开。 可我们正要往里搬时,里面走出来几个人,冲我们喊道: “哎哎哎!搬货的走哪来了?这是你们走的地吗?” 那个姓陈的女孩急忙叫住我们:“别上,这是载人的,我们要上这部货梯。” “靠,还分得这么清楚,这怎么不能走了?”孙健嘟囔一声。 我倒没说什么,继续等货梯到了,才将货搬进里面。 她按下楼层按钮,我不禁向她问道:“你之前在销售部,职位应该不低吧?” “嗯,我是销售部总监。” 看来没猜错,因为那个年代,在内陆有手机的人很少。 而且她还有江梓的电话,江梓也认识她,那就证明她一定是中高层管理人员。 可是现在居然在这里搬货,还被人呼来喝去。 我继续向她问道:“那现在呢?” 她摇了摇头,沉声道:“自从公司更名,朱莉上任之后,很多职位都发生了变化,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员工。” “这到底出啥事了?你也不知道?” 她又摇摇头,说:“不知道,江总当时只说让我们给她一点时间,我们都相信她,所以很多人都没有辞职。” 她叹了口气:“委屈就委屈点吧,我们相信江总,相信她能够回来的。” 听着她说的这些,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电梯到后,我们继续跟着她将货搬进仓库里。 路过办公区,还遭到几个员工的嘲笑。 她们嘲笑陈姐,说她找了几个棒棒。 陈姐倒是没理会那些嘲讽,一个销售总监的内心足够强大。 我们自然也没有回话,免得给她惹麻烦。 将货送到后,周姐特意给我们三个人分别拿了一瓶矿泉水,不停的感谢。 回到楼下大厅,继续等了一会儿,娇娇姐和江梓就到了。 江梓没进来,可能也是为了避嫌,她让娇娇姐进来叫的我们。 娇娇姐还是个之前来香江时一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见到我时,她还特别惊讶:“小梓说你回来了,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怎么突然回来了?” “先走吧,回去再说。” 娇娇姐点点头,孙健他们也走过来,向娇娇姐招呼了声。 我们跟着娇娇姐来到楼下车库,因为我们五个人,一辆车坐不下,所以她和江梓一人开了一辆车。 我是没想到,娇娇姐居然都会开车了。 我先去和江梓打了个照面,我没有多问,因为知道这不是聊事情的地方。 将行李搬上去后,我对她说道:“先回去,回去再说。” 然后我打开车门,示意孙健他们上江梓的车。 我则和林浅上了娇娇姐的车,因为我要跟她说江波的事。 我刚上车,娇娇姐就发现我抱着的骨灰盒。 她侧头向我问道:“这是骨灰盒?” “嗯。”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于是随便问了一句:“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娇娇姐讪笑一声,道:“几个月前就学会了,不过我技术不太好,要不你来开?” “没事,你开吧,我对渝州的道路也不太熟。” 娇娇姐这时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浅一眼,我随即给她介绍道:“这是林浅,之前在香江当警察的。” 说完,我又对林浅说:“这是我姐,林娇娇。” “娇娇姐好。”林浅礼貌地喊了一声。 “好,你是香江人?普通话这么标准?” “嗯,我从小就学国语。” 她们俩倒是聊了起来,自然熟似的。 我都有点不忍心打扰他们,直到她们闲聊的间隙,我才开口说道: “姐,我跟你说个事。” 娇娇姐很聪明,她斜睨了一眼我腿上的骨灰盒,语气平静道: “是这骨灰盒的事吧?” “嗯,你猜到了?” 娇娇姐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语气也很平淡道:“猜到了,是他吧?” “嗯。” 娇娇姐却沉默了,我不知道她此时是什么情绪。 虽然我知道她对江波也没有感情,可毕竟曾经她们是夫妻。 就算做不到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也曾经同床共枕过,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在她的沉默中,我又开口说道:“姐,我得跟你说一下,我也不知道江波为什么会在香江,而且还一直潜伏在害死咱父母的仇人身边……” 停顿一下,我继续说:“直到最后一刻,他奋不顾身地扑向仇人,结果……” “别说了。”娇娇姐突然打断我的话。 她的语气还是很平静,虽然看上去没有太多反应。 但平静就是她最大的反应。 于是我也不再多说了,车内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娇娇姐才轻声问道:“仇人呢?” “死了。”我沉声回道。 她点了点头,我发现她眼角噙着一滴泪。 我知道娇娇姐早已经将我父母当成她亲生父母了,如今得知这个消息。 她也许是感动,也许是难过,有情绪也是正常。 直到回到住处,我才发现是之前江云峰所居住的那套山间别墅。 还好这里还在,这应该是江梓最后的倔强,她是绝对不可能让出去的。 停好车,我们将行李搬进了别墅里面。 刚放下行李,江梓便招呼佣人给我们几个泡上茶。 然后飞快地拉着我来到二楼卧室。 关上门,她就猛地一把抱住了我。 第1444章 一座大山 她表现出来的那种急迫,就好像一个受到欺负的小女孩,终于等来了她的主心骨。 我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 “别怕,我回来了。” 她哭了,声音哽咽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把我哥的骨灰送回来,顺便看看你们,结果……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梓这才松开我,眼眶已经红了。 我拿起旁边的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 她也知道瞒不住我了,只好沉声对我说道:“我被……被骗了,我好傻,我真的好傻。” “骗了?谁骗你了?” 我心想这要是被骗了,这可是把整个公司都送出去了啊! 这得多傻? 江梓恐怕不是这样的人吧? 她咬着嘴唇,因为用力,将嘴唇都咬得有些发白了。 我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说道:“别怕,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我和娇娇姐来香江开始说起……” 她停顿一下,走到床边的沙发上坐下,也拉着我一块坐下。 我向她问道:“从香江说起?” “对,那天我和娇娇姐准备回渝州,我们都已经过了安检,那个人就出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你说的是那个姓宋的?” “嗯,他把我们请到了他住的地方。” “什么?!” 我顿时大吃一惊,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你别惊讶,之所以没告诉你,我也是怕……他找到我,跟我说别告诉你,否则你会有危险。 我知道他没有吓我,这个人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但我感觉他很强大。 他还跟我说了你的处境,一旦我不按照他说的做,说你……你可能就会死在香江。” 听到这些话,我已经火冒八丈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宋青山,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去找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麻烦。 我胸口剧烈起伏着,点了一支烟,努力平复着情绪。 江梓接着又说:“然后他说,只需要我跟他合作,签了那份协议,就能让你安然无恙。” “所以你签了?”我问。 江梓点了点头,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一脸委屈的说道:“我知道他没有跟我危言耸听,他给我看了你和他签的合同,那合同是能将你彻底捆绑的……” “他说,只要我和他签完合同,你跟他的合同就作废,当着我的面撕掉了。” 我后知后觉。 难怪那天我准备去找他时,那个邓管家告诉我合同已经作废了。 当时我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原来,是真的作废的。 我又能跑想起,那天娇娇姐和江梓两个人很早才回到渝州。 当时她跟我说飞机晚点,现在才真相大白。 我猛地吸了几口烟,又问说: “那他让你签的合同,是让你转让公司?” 江梓摇头道:“合同我仔细看了,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让我合作香江的那个项目,利用我们公司的资质,但我没有参与权。” “那公司是怎么没的?”我又着急的问。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就是合同的问题,我当时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他在股份和经营权上用了一些手段,很难看出问题来。” “我们当时回来后,一切还好,直到一个月前突然来了一个律师团队,让我履行合同义务,要求按照合同执行,将执行权交给宋青山。” 江梓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被他骗了,他太精明了,合同中的条款隐藏得太深了……我当时没有律师,根本很难发现问题。” “怪我,都怪我……爸爸留下的一切,全被我毁了……” 我听后,只感觉一阵窒息,胸口像是堵住了一块大石头。 我掐灭烟蒂,伸手抱住她,安慰道: “别哭了,这事儿,因我而起的,我会帮你把公司夺回来的,相信我。” “不,是我……如果我不去香江,就……就没有这些事了,都怪我太任性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只知道现在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而是想办法夺回公司。 这个宋青山,太他妈阴险了。 也不怪江梓玩不过他,连林少华那样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我自然更不是。 我深吸口气,继而冷静的问道:“那现在公司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 “我还有股份,只是没有经营权和决定权了。” “有多少股份?” “百分之二十五。” “为什么这么少?你不应该占多数吗?” 江梓又叹了口气,说道:“公司之前改革,我为了招揽人才,划分了一部分股份出去……不过当时我还是持股最多的,而且拥有绝对话语权和执行权。” “现在呢?你清楚吗?” “我打听过了,宋青山稀释了一些散股,已经远超我了,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完全稀释了我们的股份,连我手里这点股份恐怕……也很难保得住。”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宋青山这样的资本家,又是玩资本的高手,江梓这种认真做企业的人,怎么可能要得过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被迫签署的合同而起,他宋青山就是个小人。 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急着将宋清漪送出国了,还不让我跟她联系。 恐怕早就是想到今天这步棋了,他担心会因为宋清漪出现意外。 狠,他才是真的狠。 陆明远和他比起来,简直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或者,我可以认为,就连陆明远都是他的傀儡。 对我来说,他又何尝不是一座大山? 可哪怕是珠穆朗玛峰,我也要给他翻过去。 我再次拍了拍江梓的肩膀,向她安慰道:“好了好了,别担心,一切有我。” 她靠在我肩膀上,虽然没有再哭了,但声音仍然有着哽咽: “你不会怪我吧?我把事情搞砸了,我太笨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这些事情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的,你怪我吗?” “我不怪你啊,你是我老公,就算你杀人放过了,不过你做了任何事,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的。” 我笑了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所以,别再说这些话了,一起面对。” “嗯。” 第1445章 和娇娇姐一个屋 等江梓的情绪缓解了些后,我才和她来到楼下客厅。 江梓立刻安排佣人准备今天的晚餐,再收拾几间客房出来。 我都不知道她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没有告诉我,恐怕也是不想让我担心。 她也算是内心强大的人了,恐怕刚才她流的那些眼泪,也是她憋了很久的吧。 回到众人视线,她很快就恢复那雷厉风行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她的柔软。 或者说,她的柔软只会在我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孙健这时向我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事情严重吗?”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严重也没说不严重,只是对他说道: “都了解清楚了,看来我们又一场硬仗要打了。” 孙健毫不迟疑道:“那你要这么说,我可就兴奋了啊!阿宁现在回来了,有战神在,我还怕谁?” 我笑了笑道:“这次恐怕是玩智商的。” “靠!那不是我擅长的吗?” 六子又把孙健揪了回去:“你不吹牛会死吗?还你擅长的,我问你,九九乘法表会被吗?” “那不是信手拈来吗?” “是吗?你背给我听听。”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三八妇女节,五一劳动节,六一儿童节……” “我去你大爷的吧!”六子给了他一脚。 孙健这人,真的是天塌了也能永远这么乐观。 倒是让我们那有些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些。 我走到娇娇姐身边坐下,看着茶几上的骨灰盒,向她问道: “姐,你有什么打算没?是将他送回老家安葬还是?” “老家吧,讲究落叶归根,让他跟爸妈葬在一起吧。” 我点点头,又向她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先打电话问问村里的风水先生,得看个日子。” 娇娇姐并没有太多情绪,我知道这想让她高兴起来也很难。 尽管恨,但也曾经是一家人。 娇娇姐去一边打电话,林浅这时又向我坐了过来。 她小声向我问道:“还好吗?” “我吗?” “嗯。” “挺好的啊,没事,小问题。” “那……” 她看向还在忙着安排的江梓,小声问道:“她又是你的什么人啊?” 林浅不认识江梓,这也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她好奇也是正常。 “呃…这个……”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介绍了。 林浅却接过话说:“什么这那的,你直接说呗,是不是你的又一个红颜知己?” “你要这么说,也算是吧。” 林浅自然没有那么大度,她顿时白了我一眼,说道:“你真行啊!到处都有你的红颜知己。” “这不是哥魅力大么?要不然,这么优秀的你,也不会看上我了。” 林浅突然伸手在我腰间掐了一下,声音从牙齿缝里发出来: “谁看上你了?你个臭家伙!” “哎哟!”我立刻惊叫一声。 孙健立马看了过来,问道:“咋了江哥,有刺客吗?” 林浅赶紧坐开了一些,那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娇娇姐也在这时打完电话,走回来对我说道:“我刚才问了,先生说,明天日子就合适。” “那就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回去。”我说。 娇娇姐点了点头,又看向茶几上的骨灰盒,她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 我确实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是那些辱骂和殴打,还是他们结婚那一刻,对娇娇姐来说的归宿感呢? 我没去猜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说的秘密。 晚餐很丰盛,满满一大桌。 江梓也很贴心,担心林浅这个香江人吃不惯川菜,还特意做了两道粤菜。 晚餐气氛还不错,并没有因为目前发生的这些事情而太过悲愤。 毕竟我们都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就要想办法去改变,而不是伤春悲秋。 江梓不是那样的人,我更不是。 只是在晚上睡觉的问题上,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我到底是和林浅一个屋呢,还是和江梓一个屋呢? 好像都不太合适。 最终我选择和娇娇姐一个屋,理由是怕她心情不好,好开导开导她。 只有这样,林浅这个醋坛子才不会打翻。 他们几个的房间都安排好了,孙健还是和六子一个屋,阿宁和林浅分别两个房间。 吃完晚饭,我们一起聊了一会儿家常。 折腾一天也累了,娇娇姐也早已经回到房间里。 当我进她房间时,她已经洗漱好在床上躺着了。 见我进来,她也没有太意外,因为刚才已经说好了。 她向我问道:“你要洗一下不?” “没有换的衣服呀,这次回来有些匆忙,啥也没带。” “江梓房间里好像有你之前换下的,你先去洗,我去给你拿。” 这叫什么事儿呢? 我在娇娇姐的房间里洗澡,她去江梓房间里帮我拿衣服。 这…… 真的有点奇怪。 我倒也没想那么多,赶紧钻进洗手间里,脱下衣服,打开淋浴龙头,洗了起来。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娇娇姐敲门的声音。 “我给你挂在门把手上,你洗完了自己拿进去啊。” “嗯。” 三下五除二的洗好后,我将洗手间门打开,一把将衣服拿进来。 衣服还香香的,是江梓身上的香味,应该是在她衣柜里挂久的原因。 换上后,我才打开门来到床边。 娇娇姐正靠在床头上看书,她还戴着一副细边眼镜。 整个人看起来挺文艺范的,倒是和我印象中的她,有极大的反差。 “姐,你近视了?”不知道说什么,我突然冒出一句话。 娇娇姐抬头看着我,浅浅一笑:“有一点,不过度数不大。” “你肯定是这段时间经常熬夜看书吧?” “不知道,可能是吧,我得多学点东西呀,要不然都没办法帮江梓。”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说道:“你已经很努力了,江梓也跟我说过,你帮她分担了很多事,她都离不开你了。” 娇娇姐还是那么温柔的笑着,说道:“这次公司发生的事情,江梓一个人扛着,她真的很累。” “是啊,她总是这样,在人前一副模样,人后又是另一个样。” “所以,你现在应该去看看她,我没事的,江波……你也知道,我跟他本身就没有感情了,虽然有点意外,但我现在真的还好。” 娇娇姐都这么说了,我要是还不懂事,就真的有点幼稚了。 我也没说太多,点了点头道:“那你也别看书了,早点睡,明天咱们还要早起。” “嗯,你也早点休息,奔波一天了。” 告别娇娇姐,我又来到江梓的房间。 一开门,房间里却空空荡荡的。 第1446章 有我在,不要怕 房间里并不见江梓,连灯都是关着的。 我退出房间,往楼下看了看。 只有一个佣人在忙着收拾屋子,也不见江梓身影。 我随即向楼下佣人问道:“有看见江梓吗?” 她们却摇了摇头说没看见。 这就奇了怪了,这都夜深了,她还能去哪? 这时,我发现书房的卧室门里面有光从门下方透出来。 我走到书房门口,果然听见里面传来江梓的声音。 她像是在和谁打电话,语气还有些卑微。 “吴叔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懂,这件事也确实是我的问题,我做检讨……但我的意思是,你看能不能先把另外几个股东联系一下,我想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我听不见和她通话的人说了什么,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因为江梓接下来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讨好,道:“吴叔叔,算江梓求您行吗?您就看在我父亲……” 江梓忽然停顿下来,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突然又传来她的声音,似乎又换了种语气。 “廖叔,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 再次欲言又止,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听称呼,似乎又换了个人。 直到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我这才轻轻扭动门把手,轻轻打开了门。 江梓似乎不知道我进来了,她是背对着门口的,就站在书房的窗台前。 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觉得她的背影略显单薄。 她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已经被挂断了。 她并不知道我进来了,直到我走到她身后,她才注意到来人了。 急忙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是我,她瞬间向我露出一个笑脸。 “你怎么还没睡?” 我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眼泪。 我知道此刻的她,一定很艰难。 她正在尝试一些办法,但看起来并没有太好的效果。 我没有回她的话,而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说道: “对不起啊!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怎么这么说?这跟你又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咱们就不去说谁的问题了,你相信我,我一定把公司给你夺回来。” 江梓满脸凝重的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很难吧?” “再难也得做。”我斩钉截铁的说。 她温顺地靠在我怀里,没有再说话了。 等她缓了一会儿后,我才向她问道:“你刚刚给谁打电话呢?” “公司里的那些股东,我想着把他们都叫到一起吃个饭,我看看能不能和他们聊聊。” “你想把他们手里的股份买过来?” “是这么想的,可我……我出价太低了,而且……我算过了,就算全部买过来,也超不过百分之五十。太难了!” “这条路走不通,那咱们就换条路走。” “你有想法?” 我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暂时没有,但很快就走了。” 江梓不太懂我的意思,我也没有多解释。 转而,又向她问道:“你先告诉我,这个更名后的SG公司,经营的业务还是之前你们云峰集团的业务吗?” “大部分是的,但现在更倾向于投资、金融方面,他们将我们之前旗下的一些子公司包括合作公司都进行了整合……简单说,就是单纯投资了,不自己开发产品,只做投资。” 这还真是宋青山的作风,他的青山资本不就是投资公司么。 典型的资本家,也懂得利用资本游戏规则。 那我就用游戏中的规则,和他玩一玩这场商战。 我轻轻拍了拍江梓的肩膀,安慰道:“先不去想这么多了,也别去求人,咱们要让别人来求我们。” 她终于露出笑容,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你在我身边,我就感觉踏实多了。” “那就别想了,睡觉去吧,乖!” 她温顺地点了点头,忽然问我:“娇娇姐呢?睡了?” “别问这么多了,快走吧,今晚我睡你屋。” “啊?那……”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随即打断道:“别这那了,娇娇姐挺好的,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而且……她跟我哥确实也没有太多感情。” 江梓这才没有再多说,她当然是想和我一块睡的。 我们一起回到卧室,因为天气转凉了,她生怕我冷着了。 连忙去把空调打开,调到一个恒温。 等她洗完澡出来时,整个人如同一朵娇艳的玫瑰。 美不胜收。 我盯着她,眼睛都有些挪不开了。 她被我盯得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转移视线,语气轻飘飘的说: “干嘛这样盯着我呀?” “你真美!”我由衷的说。 “讨厌,油嘴滑舌的。” “对别人油嘴滑舌,我对你可从来没有油嘴滑舌啊!” 说着,我赶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她说来:“还愣着干嘛?快过来让我香一个。” 等她躺上床之后,闻到她身上那股香味,我更加不淡定了。 直接一把抱住她,各种揉捏,各种亲昵。 她很配合我,一点也不扫兴。 完事后,她乖乖地睡在我臂弯中,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咪。 我抚着她柔顺的头发,气血慢慢回落。 江梓却忽然问道:“问你个事,那个女孩……就是林浅,是你什么人啊?” “吃醋了?”我笑问道。 “没有,就是想知道她对你好吗?” “你觉得她人怎么样?”我反问说。 “嗯……不知道,不过看着挺好看的,大大方方的,而且也很有礼貌,你的眼光肯定不会错的。” 江梓这话,显然已经认定林浅是我的人了。 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一点也没有醋意,反而问我她对我好不好。 我不禁笑了笑道:“你怎么看着一点也不吃醋啊?” “我干嘛要吃醋啊?你在香江有个女孩照顾你,其实我更放心,只要她对你好就行了。”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管是她还是周青,她们似乎都不在乎我身边有没我别的女人。 当然,这一点林浅就不同了。 只是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她们中的任何人走到最后。 因为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有没有以后。 给不出的承诺,就不要随便给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快乐一天是一天,这就够了。 但是唯独对江梓,我总感觉自己亏欠她了。 虽然她从不这么想,甚至觉得只要我在乎她就行了。 可我这心里,多少有点患得患失。 第1447章 下辈子,做个好人 次日一早,我们四个人吃完早饭后,便开着车回了我老家。 孙健和六子没去,因为六子说也想她回老家去看看。 我让孙健跟着她去了,本身就是回趟老家,给江波下葬。 去这么多人也没意义,甚至连江梓我都没让她跟着。 只有我和娇娇姐,林浅和阿宁跟着我。 阿宁开车,林浅坐在副驾驶上,我和娇娇姐坐在后排。 骨灰盒安安静静地放在我和娇娇姐的中间,这仿佛就成为了横亘在我们中间的那堵看不见的墙。 一路沉默。 车子下了高速后,在蜿蜒的山路上继续往深处行驶。 道路越发狭窄崎岖,两旁的植被也从规整的林木变成了恣意生长的野竹和灌木。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但车内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娇娇姐一直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我好几次想去握住她的手,但最终都忍住了。 骨灰盒静静地横在我们之间,像一个沉默的无法忽视的第三者。 我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安慰? 事到如今,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聊家常? 此刻谁又有那份闲心。 阿宁专注地开着车,眼神平稳地注视着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 下午一点半,我们终于抵达了我从小生活的这个小村庄。 与之前回来,这里更显破败。 以前总觉得这里好大好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川。 可现在却觉得这里好小好小,小得仿佛只一眼就能看到头。 正如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一样,从出生那天似乎就已经预示着他们的这一生。 我看向窗外,熟悉的村口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 树冠依旧茂盛,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目光追随着我们这辆陌生的车辆。 再往里,是零散的土墙瓦房,有些已经破败,有些翻新成了小楼。 村道狭窄,阿宁放慢了车速。 按照娇娇姐之前电话里问来的方位,我们直接将车开到了村后山的半山腰。 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坡地,是我们江家的祖坟所在。 也是,父母的坟所在地。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涤卡上衣头发花白的老头等在那里。 手里拿着罗盘和几件工具,应该就是娇娇姐请来的风水先生。 停好车,我们三人下车。 山风比下面大一些,带着凉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风水先生迎了上来,和娇娇姐简单寒暄两句。 我则来到父母的坟墓前,之前翻修后,我也没时间回来看过。 这段时间的风吹雨淋,墓碑显得有些斑驳,但还算干净,显然娇娇姐回来打理过。 看着墓碑上那两张早已模糊在记忆里的黑白照片,我心里一阵抽痛。 养父母的恩情,还没来得及报答,便天人永隔。 我跪在父母的坟墓前,心里郁结了很多想说的话,可是一下子却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只是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我才吐出一口郁气,说道: “爸妈!这么久才来看你们,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我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也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你们虽然是我的养父母,但在我心里,你们一直都是我最亲的人。 是你们养育了我,教我识字读书,让我做一个正直的人。 可是我却给你们惹来这么多麻烦,甚至连……江波如今也死了,我对不起你们! 我都没脸来看你们,曾经我以为只要我在外面混好了,就能怎么怎么样。 现在看来,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我而起。 不是我,你们或许也不会死,江波也不会死。 我该说点什么呢? 多想听见你们骂我一顿,或者打我一顿。 但是你们放心,我永远都只姓江,我就是你们的儿子,亲儿子。 江波,我替你们带回来了,希望他下去之后能和你们团聚。 我在这里给你们磕头了!” 说完,我继续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阿宁就默默地抱着骨灰盒,站在我身边,像个沉默寡言的守护者。 风水先生最终在离我父母坟墓右侧大约五米远的地方,选定了一个位置。 “这里背山面水,藏风聚气,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安稳平顺,佑护后人足够了。”他指着罗盘上的刻度解释道。 娇娇姐点点头:“麻烦先生了。”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而肃穆。 我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铁锹,开始挖坑。 我没有让风水先生带来的帮手动手,自己一锹一锹,将坑挖好。 在老家都是棺材入葬,但江波只有骨灰盒,盒子都是我专门挑选的木质盒。 也询问过风水先生,他说可以就此下葬。 坑挖得不深,符合本地“浅葬”的习俗。 娇娇姐亲手将江波的骨灰盒放入坑中,盖上一块红布。 然后,我们一起动手,将泥土回填,慢慢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嘈杂的哭丧,甚至没有立碑。 娇娇姐说,等以后再说吧。 只有山风呜咽,林鸟偶尔啼鸣,还有铁锹与泥土摩擦的沙沙声。 整个过程,娇娇姐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嘴唇抿得很紧,眼神专注地看着那逐渐成型的坟包。 我知道,她不是在缅怀。 或许是在告别,告别那段不堪的婚姻。 告别那个带给她痛苦,也最终以这种方式“偿还”了的男人。 填好土,平整好地面。 风水先生又念了一段往生咒,烧了些纸钱。 青烟袅袅升起,很快被山风吹散。 “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已了,各自安生吧。” 老先生最后说了一句,便收拾东西,先行下山了。 葬礼很简单,也是娇娇姐要求的从简。 山坡上只剩下我们三人,和一座新起的,孤零零的坟包。 娇娇姐站在坟前,看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我也鞠了一躬。 “哥,走好。下辈子,做个好人。” “走吧。” 娇娇姐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还算平静。 甚至比来时更平静,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我打算回老宅看看,每次回来都必定去老宅看看。 那毕竟是我的家。 虽然它现在破败不堪,但也容纳了我所有的童年记忆。 院子里杂草丛生,房子看起来东倒西歪的,房梁上还结了不少蜘蛛网。 这不住人的房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这样。 门锁已经生了锈,娇娇姐去找出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顿时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 我看着屋里的一切,站在门口,停顿了半晌。 再往里走,来到我曾经住过的那个小房间。 我的目标很明确,床底下的那个铁盒。 我记得里面有一样东西,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我还记得养父母曾说过,让我好好保存着。 第1448章 笔 我弯下腰,伸手将那个铁盒从床底下给掏了出来。 上面布满了厚厚一层灰,我吹了一口气。 盒子上面的灰尘,瞬间扑腾起来。 我用手扇了扇,用力将盒子打开。 这是以前装糖果的铁盒,早已经上了锈。 里面都是我小时候玩过的一些小玩意,有弹弓,有父亲用木头给我做的手枪,还有一些没用的小玩意。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一支笔,已经被我弄得有点坏了。 这笔,在我小的时候还特别稀奇。 因为当年这种圆珠笔本来就很少,可这支笔却没有墨。 或者说,它不能写字,在纸上随便怎么画都是空白一片。 所以我小时候也就用来装装逼,觉得我有,你们没有。 江波还偷去玩过,后来被父亲知道了,把他打了个半死。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父亲很少打我们,我哥挨打的次数多,但从来没有那次严重。 父亲说谁都不能打这支笔的主意,后来江波就再也不敢拿去玩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如此生气,还叮嘱我好好保护这支笔,也没跟我说原因。 现在看来,这支笔或许和林少华有一定关系。 尽管我还不知道用处,但先拿着吧,万一以后真有用处呢? 将铁盒从新盖上后,我又放回了床底下。 也不知道下一次打开它,是什么时候? 或许,可能没机会了吧。 最后再看了一眼,这栋破败不堪的小房子。 这里隐藏了我太多的喜怒哀愁,无数的回忆,碎片似的钻入我脑海中。 我站在房间中央,昏黄的光线从糊着旧报纸的破窗棂缝隙挤进来,在漂浮的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朽坏,灰尘和岁月独有的沉闷气味。 墙角那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书桌还在,只是堆满了不知名的杂物和鸟粪。 墙壁上我小时候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人,已经被潮气和污渍侵蚀得几乎辨认不清。 屋顶的瓦片碎了不知多少,漏下的雨水在泥土地面上留下许多不规则的印记。 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又那么清晰。 我仿佛看到父亲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就着煤油灯修补农具,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温和。 看到母亲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煮着简单的饭菜,香气却仿佛能穿透时光,萦绕在鼻尖。 看到年幼的自己趴在床上,就着微弱的灯光看借来的小人书,或者和江波打打闹闹…… 那些简单、贫穷,却充满了粗粝温暖的岁月。 像褪色的老照片,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而现在的我,背负着血海深仇和重重迷雾,早已不是那个少年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转身,走出房间,穿过堂屋,来到院子。 娇娇姐正站在院门口,背对着我,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阿宁靠在车门上,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看到我出来,他微微站直了身体。 林浅向我走过来,轻声问道:“还好吗?” 我向她点了点头,平静的说:“走吧。” 我们四个人回到车上。 阿宁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这个小村落。 驶离这个埋葬着我童年,和所有过往的小村庄。 后视镜里,老宅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和茂密的树林之后。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握着那支笔。 父亲,母亲,你们到底留下了怎样的棋局? 这支笔,又将会把我引向何方? 而前方,渝州城里。 江梓公司的危机,宋青山早已布下的棋局,我又该如何跳出来? 路,还很长。 车子驶入国道,朝着渝州城的方向,加速前进。 窗外,天色渐晚,远山如黛。 回到渝州城里,已经是晚上十点过。 回到江梓的住处,她得知我们还没吃晚饭,立刻让保姆给我们准备夜宵。 江梓也立马坐到我身边,向我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吧?” 我点了点头,微笑道:“挺好的,没事,别担心。” “那……娇娇姐呢?”她又看向娇娇姐问道。 娇娇姐听见后,也笑着回了一句:“小梓,你别担心,我也挺好的,心里那根刺也算是被拔掉了,反而轻松了。” 我理解娇娇姐这话的意思,对她来说,江波就是插在她心口的那根刺。 江梓走到娇娇身边,抱着她的胳膊,笑着说道: “娇娇姐,你那么好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能遇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娇娇姐温暖的笑着,轻轻拍了拍娇娇姐的手背。 孙健他们好像还没回来,我走到一边,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告诉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因为六子的老家有点远,他们回去就已经很晚了。 确定他们都没什么事就行了,我也不会把他们看得这么紧,毕竟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空间。 吃完宵夜就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过了,我没有睡意,便独自坐在外面的露台上。 看着夜幕下的渝州城,看着这座我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心里装着许多事。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江梓公司这边的事情,虽然知道怎么回事了,但目前我还没有一个好的办法去解决。 宋青山不是一般人,和他玩脑子,我不是他的对手。 哪怕是在资金上,我也玩不过他。 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和他完全撕破脸。 因为目前他们应该不清楚我的站位,毕竟文龙的死,在他们看来是我做的。 所以我打算先和他聊聊,实在聊不下去,再想办法。 我的手机卡被我毁掉了,也没有了他的联系方式,不过我倒是可以通过季敏找到他。 打算明天去把手机卡换好后再联系季敏,现在也那么晚了。 我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我睁开眼一看。 是林浅不知何时坐在了我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 “还没睡?”我开口向她问道。 “有点睡不着,看见你在外面坐着,你不冷啊?” “还好,”我点上烟,又对她说道,“你是不习惯吧?” “挺好的啊,没那么多心思,就是单纯睡不着。” “那我去你房间陪你呗?”我笑着打趣道。 林浅却白了我一眼,说道:“你可拉倒吧,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了,不削了你!” “女朋友?谁啊?谁是我女朋友?” “还装,江梓不是你女朋友吗?”她转过头看着我,突然很认真的问。 我有点哭笑不得,正准备回答她。 不料,江梓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是他女朋友,但不是他唯一的女朋友。” 第1449章 浅妹儿 江梓的声音突兀的出现,我和林浅同时回头看去。 就见她身着睡衣向我们走了过来,在我另一边的椅子坐下。 她们两个女人,一个在我左边,一个在我右边。 我脑瓜疼,又要面对这种局面了。 不去沾花惹草,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我说过,我也不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圣。 我可以解决好任何问题,唯独感情上的问题,一塌糊涂。 非要我做出选择的话,我大概率谁都不要。 因为她们中无论哪一个,我自认为都配不上。 江梓刚坐下,林浅就突然站了起来,她还算很有礼貌的说道: “你们聊吧,我进去睡了。” 她显然是不想当那个第三者。 可江梓却突然喊住她:“林浅妹子,我听江禾说过你,你比我要小一岁,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林浅看了我一眼,我向她点了点头。 林浅这才微微一笑:“当然不介意,抱歉住在你家里,打扰你了。” 林浅太客气,客气得像是陌生人。 当然,她对江梓来说,确实就是陌生人。 江梓这才起身,走向林浅,轻轻拉起她的手,说道: “我叫你浅妹吧,这样顺口一些。” 她停顿一下,又温柔地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江禾,其实我挺高兴的。” 林浅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很复杂的看着江梓。 江梓拉着她回到座位上,又继续对她说道:“我们可以聊一会儿么?” 林浅顿了顿,才点了点头。 江梓向我使了个眼神,示意我坐一边去,她则坐在我刚才的位置上。 紧接着,江梓又继续对林浅说道:“浅妹,其实昨天晚上我就想和你聊聊的,又担心你们做了这么久的飞机很累了,所以就没来找你。” 林浅微微一笑,她没有说话,可能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露台半夜的风有点大,加上最近有些降温了,吹在脸上冷嗖嗖的。 江梓还亲切的问了林浅一句:“冷吗?要是冷,我们回房间去聊?” 林浅摇了摇头,终于主动问道:“你和江禾认识很久了吧?” “嗯,算算时间有一年了。” 江梓回答着,突然又看了我一眼,继续向江梓问道:“我猜,你们认识应该也很久了吧?” 林浅也向我点了点头,说道:“嗯,一年多了。” “你看,比我还久。” 江梓微微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我跟你说说我是怎么和他认识的吧?” 这些说来话长,但江梓却很有耐心,甚至将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出来。 有一些细节连我都不记得了,可她甚至都还记得我们一起被万坤追杀,车子掉入水中,我拉着她拼命躲避着万坤的人。 很多细节我真的忘了,足以可见她对我的态度。 林浅也很意外的听得很仔细,她的表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就好像身临其境一般,跟着江梓说的那些事一起冒险,仿佛是一起经历过一样。 再到后面,她父亲江云峰要把她许配给我的事。 林浅听得更加认真。 江梓也很真诚的说道:“其实那个时候我都已经爱上这个男人了,我也问过我自己,我为什么要喜欢这样一个男人?” 江梓突然看我一眼,继续说道:“浅妹,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是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我学习成绩从来都是第一名,我也很讨厌那种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她说着,又幸福的笑了笑。 “可是我没想到,自己竟然爱上了一个混混……当然,他可不是一个混混,虽然他看上去有点混,可是他的三观特别正,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无论什么情况他都会去做到。” “比如这次我公司的事情,发生一个月了,我没有告诉他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跟他说了,他会立马放下一切来帮我。 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虽然嘴上总是油嘴滑舌的,但又如此真诚对待身边的人。” 听着江梓眼中的我自己,我心里竟然有些五味杂陈。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不是没有理由的。 林浅依旧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偷看我一眼,但她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露台上只有江梓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浅妹儿,我相信你跟他之间也一定有很多很多经历,甚至比我还多。 我真的很想知道,更想知道他在香江的一切。” 林浅淡淡笑了笑,终于开口道:“我确实和他有很多经历,但真要我说,我还真说不出来。” “没事,今天晚上时间多,你跟我一个屋,咱们姐妹俩好好聊聊。” 我心想着江梓什么情况? 这么快就姐妹相称了? 不过这就是江梓啊,她可不轻纯情小妹妹。 她只是在我面前表现得很柔弱,需要疼爱的样子。 那是因为她情商很高,知道如何去取悦自己的男人,去给自己男人面子。 简单说,在我认识的所有女人中,真的没有谁有江梓的情商高。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把云峰集团做到那么大。 虽然被宋青山给害了,那也是因为她考虑我的处境了,要是她不管我死活,宋青山根本搞不定她。 说到这儿,江梓竟然真的把林浅带去了她的房间,还向我使了个眼神。 我当然明白,是让我自己睡的意思。 我还真好奇她们两个女人到底会聊些什么? 于是偷摸着在江梓的卧室门口,偷听着。 只听见林浅对江梓说道:“我特别好奇,你明知道他身边有这么多莺莺燕燕,为什么一点也不介意?” 江梓笑着轻声说道:“你这么问,想必你心里应该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 “我想听你的答案。” “我呀!”江梓又笑了笑道,“我不求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也做不到让他心里只有我一个。”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与其把他占为己有,不如就像现在这样,我们彼此心里有对方就行了。” “这样一来,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们彼此也不会太难过。 这也是他的想法,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给不了我承诺,所以我也尊重他的想法。” 江梓回道:“你这么优秀,为什么……” 她没说完,江梓便接话道:“在遇见他之前,我也这么想过,觉得没人能配得上我。” 江梓又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可是在我看来,他这个男人如果在他落魄时不抓住,那以后就抓不住了……所以不是他配不上我,而是我配不上他。” 江梓这话说得我心头一跳,我没想到她的心思竟然如此细腻。 也就在这时,江梓突然冲门外喊道: “听够了吗?要不你进来听?今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睡?” 第1450章 谁也不想放弃 我吓一跳,以为她不知道我在门外呢。 我这才讪笑着打开门,看着她们两个人躺在床上,心中一喜。 “真的?那我真来了?” 江梓立刻白了我一眼:“美了你了,就算我答应,人家浅妹也不会答应啊!赶紧睡你的觉去吧,别扒门口偷听女人间的话。” 我有点尴尬,林浅却在偷笑。 我赶紧说道:“好好好,你们聊,我真去睡了。” 说完,我退出房间,关上门。 我没有再偷听了,回到隔壁林浅的房间。 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 我何德何能让江梓这么优秀的女人,对我如此这般啊? 居然还说是她配不上我,我一个混小子能有啥让她配不上的? 我暗自叹了口气。 孽缘啊!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她们两个人就像亲姐妹一样了。 两个人一起出去晨跑,有说有笑的,真就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我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一个晚上的时间,难道江梓就把林浅开导了? 我站在露台上,就这么傻傻的看着她们两个。 我当时心里居然还有了一个很坏的想法: 是不是将来某一天,我真有机会和她们睡在一块呢? 这么一想,我居然情不自禁的笑了。 直到娇娇姐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 “傻小子,你一个人在这儿笑啥呢?” 我回头,看着娇娇姐。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既大方又充满自信。 她真的变了好多,从我出狱那天看见她那副空洞的瞳孔,到现在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成熟女人独有的气质。 说句不好听的话,娇娇姐一直都是我最想得到的女人。 可是这么久了,我都没有得逞。 虽然现在我跟她之间也不存在什么身份关系了,但多少有点犯怵啊。 随着我的视线,娇娇姐也看见楼下正在晨跑的江梓和林浅俩人。 她温婉地笑了笑,道:“你小子挺幸福啊!有这么两个女人对你死心塌地的。” “姐,你说错了。” “嗯?” “还有你啊!你不也一样对我么?”我笑着说。 娇娇姐居然不害羞了,她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所以呀!你个臭小子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对吧?” “不!”我摇头否认道,“应该是拯救了宇宙。” “油嘴滑舌的,也不知道人家怎么看上你这个臭小子的!” “那娇娇姐你呢?”我故意问道。 若是以前,娇娇姐大概率会脸红,会不好意思,会逃避我。 可现在她却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怎么?你还想把我一起收了不成?” “可以吗?”我直接上手,一把搂住可她的腰。 她整个人迅速向我贴了过来,她身上那股幽香顿时让我激动不已。 是啊,我等着一天等了好久。 娇娇姐没有反抗,她只是对我说道:“所以你这个臭小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总得选择一个吧?” “谁也不选,谁也不放弃。”我厚着脸皮说。 “你个混球!” 她白了我一眼,将我推开后,便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突然自嘲的笑了。 又在一瞬间,感觉自己有点太渣了。 管它呢,我喜欢,她们也喜欢就行了。 结不结婚重要吗? 再说了,哪个大人物不是三妻四妾的? 我虽然是个小人物,那又如何? 回过神来,我才想起有正事要做。 赶紧下楼吃早餐,林浅和江梓也跑完步回来了。 我让江梓给我弄一张卡号,开通国际漫游服务。 吃完早餐后,我就回到房间给季敏打去了电话, 那天从她家离开时,我特意记了她的号码,也是为了方便和她联系。 电话打过去后,季敏居然就知道是我。 “怎么样?还顺利吗?”她都没问是谁,直接就向我问道。 “季阿姨,你怎么知道是我?” “内陆的号码,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笑了笑道:“挺顺利的,香江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而且现在已经确定文龙死了,刚好今天是他的葬礼。” 我心中一沉,不知道为什么事发如此突然。 在我的沉默中,季敏又对我说道:“现在整个红门,包括香江警署,可以说黑白两道都在全城抓捕你……幸好你已经离开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季阿姨,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还真不一定能逃出来。” “别这些话,你这段时间就先在渝州好好待着,等香江这边的风静下来再说吧。” “嗯,”我顿了顿,“对了季阿姨,你有宋青山的联系方式吗?” “你找他干嘛?” “他把我朋友的公司的给做了局,我想和他聊聊。” 季敏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说道:“我有他的电话,但这件事情我估计他不会帮你的。” “为什么?你们不都是我父亲的朋友吗?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江,我跟你说过,宋青山这个人你不要去和他接触过深了,他不是什么善人。” 听着季敏这话,我就觉得奇怪。 我心想你们不都是一伙的么,为什么还自己人说自己人呢? 还是说他们的关系也不见得那么好呢?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我既不知道陆明远背后的那个幕后主使是谁? 又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宋青山,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季敏还是将宋青山的电话给了我,不管如何,我都得尝试先和他聊聊。 如果实在聊不通,再想别的办法。 但无论如何,这个电话我都得打。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修剪花枝的佣人,又看了看远处渝州城渐渐苏醒的天际线。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无人接听时,那边才被接起。 “喂?” 一个沉稳,略带磁性的嗓音传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感。 这就是宋青山的声音,我跟他确实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和他取得联系。 “是我,江禾。” 他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你小子够可以的啊,干了这么大一件轰轰烈烈的事。” 他说的,应该就是陆明远和文龙的事。 我没多说,直接开门见山:“宋总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和你聊聊云峰集团的事。” “嗯,说吧。”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随便应付。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因为我不同意和你的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江禾,商场如战场,我是个商人,不是你们江湖上的人。 优胜劣汰,资源整合,是很正常的事情。 云峰集团经营出现问题,有人愿意接手,盘活资产,创造更大价值,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怎么,你觉得我帮忙帮错了?” 第1451章 探视名额又满了?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屁话! 可这就让我奇怪了。 季敏和他如果是一伙的,那为什么季敏对我态度这么好。 而宋青山压根就没有要拉拢我的意思? 这让我很不解,所以我也不敢乱说话。 我笑了笑,语气冷了几分: “宋总,明人不说暗话。我朋友的公司是怎么出现问题的,你比我清楚。 我这次来渝州,就是想把我朋友的东西,原原本本地拿回来。 给你打这个电话,也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拿回去?”宋青山冷笑一声。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道:“我知道你小子有点本事,但也要认清现实。SG现在运营良好,股东结构稳定,不是你一句拿回去就能改变的。” 他停顿一下,突然加重语气:“而且……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 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而疏离,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透过电波传递过来。 看来,他是从来就没想着要和我好好聊。 他跟季敏不一样,虽然没有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但他的方式是更直接的。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要长,也凝重得多。 我甚至能隐约听到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缓慢而富有节奏。 半晌,宋青山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是林少华的儿子,你可能也知道我跟你父亲的关系。 但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你父亲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你作为他的儿子,应该学会继承他的智慧,而不是他的固执。” 他也直接开门见山了,也许是在套我的话。 我不能上当,宋青山这个人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知道怎么把你带进他的节奏中。 我认识他时间也不短了,虽然接触不多。 但现在回想,好像每一次我都被他带进他的节奏中。 包括之前和他签那个合同,也是稀里糊涂的。 包括江梓和他签的合同,我估摸着也是被他用这种方式,稀里糊涂的签了。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你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他的节奏中,继而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我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宋总,我不是我父亲。我的智慧就是,谁动了我的人,我就让谁十倍奉还。我的固执就是,该是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我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既然温和的试探没用,那就直接亮出獠牙。 宋青山那边传来一声冷哼。 “好,很好。果然虎父无犬子。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样,把公司拿回去?还是说……你想和我玩玩资本的游戏?” 我笑道:“正有此意,我也想着将来有一天我退出这个江湖了,也像宋总这样做个商人。” 电话那头传来宋青山轻蔑的笑容:“好啊好啊那我们拭目以待,我也想看看你到底多大本事,能从我手里把我的东西抢回去。” 说完,他毫不客气挂了电话。 我没有生气,相当平静。 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不像季敏那样跟我演戏? 还是说他们并不是一伙的呢? 但文龙明确告诉我,他们就是一伙的。 而且季敏自己都承认了,那个时候他们几个人和林少华的关系。 一时间,我有点想不明白。 但无论怎样,这趟浑水我都得去蹚。 为了江梓,更是为了我自己。 因为现在我还不清楚宋青山这么做的目的,但他这个精明的人,又能有什么好事? 我必须未雨绸缪。 还要找出真正的那个幕后主使?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叶长风? 我打算去见见他。 从我出狱到现在,我也只去见了他一面。 第二次去见他时,被告知探视名额满了。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因为我还在监狱时就知道,根本就没人来看过他。 怎么可能会突然探视名额满了? 我当时只是觉得不对劲,并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还真有问题。 这天下午,我便找江梓借了一辆车,然后和阿宁一起去了监狱。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和上次一样,探视名额居然又满了。 这怎么可能啊? 上一次我就怀疑,又给我来这出? 可是监狱的规矩我懂,在这里闹也没用。 看来我只有去找人帮忙了。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刘汉生,这位老朋友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可我现在也没他的联系方式了,不过我倒是知道他住哪里,但那地方也进不去啊! 思来想去,我决定和阿宁去刘汉生住的小区附近蹲守。 这个办法很笨,但也是目前唯一能见到他的办法。 开着车来到刘汉生的居住的小区,我便和阿宁坐在车里守株待兔。 他的那辆车的车牌我还记得,002,太惹眼了。 也意味着他在渝州城的权力。 也不知道这么久了,他升迁没有,还是调走了? 暂且等等吧,实在等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时间。 不停地有车进入小区,每一辆的车牌我都和阿宁仔细看过。 始终不见002的车牌。 就在我走准备想其他办法时,却见阿宁盯着前面一个地方,像是有所发现。 我也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还以为是看见002的车牌了。 结果就在小区车队的一个路口,正有一对情侣在吵架。 可让我奇怪的是,阿宁从来都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为什么他突然看得这么起劲呢? 我突然笑了一声,说道:“阿宁,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看热闹了?” 阿宁却摇了摇头,说道:“那个女人,我认识。” “嗯?” 我一惊,连忙又仔细看了一眼。 我不认识,没见过。 阿宁怎么可能认识? 他这成天沉默寡言的,身边也没什么朋友,而且认识的人也都在香江。 渝州城哪来他认识的人? “你不会看错了吧?谁呀?”我连忙又问。 阿宁很笃定地摇了摇头:“没看错,江哥,你还记得那天你问我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一听阿宁这话,我瞬间愣住了。 然后,再次看向正在对街和一个男人吵架的女人。 我心中一惊:“你的意思……就是她?” 阿宁点了点头,他告诉我没有看错。 也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打了那个女人一巴掌。 只见阿宁的眉头微微蹙了蹙,但他并没有要下去帮忙的意思。 阿宁还是很冷静的,但他也不是一个无情之人。 所以看见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孩被人打了一巴掌时,多少有点看不下去。 于是我向他问道:“她叫什么名字?我去帮你问问。” “我忘了。” “……” 第1452章 阿宁认识的女人 我让阿宁留在车上,继续盯着002的车牌。 而我,则下车向对街正在吵架的那对男女走去。 走近后,才听见他们的声音。 只听那女的语气特别激动的说道:“王权,你……你居然打我?” 被女人叫王权的男人,愣了一下,急忙放轻语气说: “阿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确实是太着急了,我……” 没等他说完,那个叫阿梅的女孩转身就走。 王权急步追过去,拽着阿梅的手说道:“阿梅别走!我求你……最后一次!你也知道,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有多重要……真的,最后一次。” 阿梅背对着他,冷笑道:“说你说利用我多少次了?这次你居然还想……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怎么可能会没有你呢?阿梅,我这么做也是想让我们的未来更好一点,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呵呵,你用我去换你的前途,这就是口中的为了我们的未来?” 王权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的语气随之冷了下来: “陈梅!我现在不想多说,你之前也答应过我的,临了你不干了,你什么意思?” 陈梅忽然用力甩开王权的手,转身看着他说道:“是,我是答应过,可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只是陪他吃顿饭喝点酒……而你现在告诉我,要我去陪他睡觉?王权,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件商品?” 听见这话,我心头大震。 不过也不觉得有多稀奇,因为在这个混乱的江湖中,我已经见过太多这种事情。 陈梅丢下这句话,再次转身离开。 但王权并没有放过她,再次追上去用力抓住她,也不再客气了。 “陈梅,你别想跑,我都已经说好了,不管你今天认不认,你都得给我上!” “放开!你放开我……王权你这个王八蛋!你放开我!” 陈梅开始挣扎,但她一个女孩子力量始终有限。 王权死死抓着她的头发,将她往旁边那辆桑塔拉车上拽。 我也没再看下去了,走过去喊了一声:“喂!人家不愿意做,你逼人家就不够意思了吧?” 听见我的声音,陈梅仿佛见到救星一般,那眼神在求我救她。 而王权则是狠狠瞪了我一眼,开口就骂道:“滚!别他妈多管闲事啊!” “万一我非要管呢?”我人畜不害的笑了笑道。 “找死!” 他怒骂一声,也没再管我,继续扯着陈梅的头发,将她往车里拽。 陈梅依旧挣扎着,尖叫着:“啊!放开!王权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没什么用。 眼看就要被拽上车了,我也懒得和他废话,两步走上前,一把抓着王权的手臂。 王权顿时勃然大怒:“你他妈的神经病啊?太平洋的警察吗?管得这么宽?你给我松手!” 我没理他,看着陈梅问道:“你跟他走吗?” 陈梅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又转头看着王权,说道:“她不愿意跟你走。” “不是,你他妈的谁啊?关你什么事了?警告你快点给老子松手!” 我笑了笑道:“你警告我?” “对!在老子还没记住你之前,滚蛋!” 我觉得跟他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抓着他的手猛地一用力。 他顿时发出一声嚎叫,自动就松开了抓着陈梅的手。 我微笑着看着他,说道:“还警告我吗?” 他显然有些吃痛,一脸痛苦的表情看着我,凶巴巴的吼道: “好!跟我动手,你有种!老子记住你了!” 说着,他又看向陈梅,威胁似的说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跟我上车,要么就跟这个男人走,我保证你们过不过明天。” 陈梅听见这话,显得有些犹豫了。 看来这个王权应该有点背景。 陈梅迟疑了片刻,转头对我说道:“哥,谢谢你出手相救,我……我还是跟他走吧。” 她应该是害怕了,怕真的活不过明天。 合着,我白帮忙了,反而给自己惹了麻烦。 我无奈一笑,耸了耸肩说道:“随便你吧,我也没那么好心。” 说完,我转身就准备走。 可不想,王权却突然冲我吼道:“龟儿子,你有种就在这里等到,老子分分钟喊人弄你!” 我都准备走了,实在是忍不了这口气。 可就在我准备回去教训他一顿时,突然看见一辆丰田皇冠从小区里缓缓驶了出来。 而这辆皇冠的车牌正是002! 一见到这车,王权立刻瞪了我一眼,然后向这辆皇冠车快步走了过去。 我心想,难不成他刚才说要把陈梅送出去,就是送给刘汉生的? 那就真是遇巧了! 皇冠车在路边停了下来,驾驶室里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样子,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倒是像个文化人。 不过应该也只是个司机,但能给刘汉生当司机,也不是一般人啊。 我自然没见过这个男人,之前和刘汉生接触时,也没注意这么多。 王权也连忙走到驾驶门前,带着讨好的意味,对车里的男人招呼道: “张哥,你来啦!” 被王权叫张哥的这个司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些不耐烦,说道: “你怎么还跑这里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等我电话吗?” “张哥,你知道的,我就是想请你赏个脸,一块吃个饭。” 说完,他还故意提了一句:“阿梅也来了。” “阿梅来了?” “对,张哥你看……” “行了,上车走吧。” “哎!那我在前面给你带路,你跟着我就行。” “等等。” 那个张哥突然叫住王权,随即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坐你车去吧,我这公务车就不开去了。” “行,张哥您上车。”王权点头哈腰地帮他打开桑塔拉的车门。 就在这个张哥准备上车时,我赶紧上前喊道:“你是刘汉生的司机?” 他还没回答我,王权则向我瞪了一眼,转而对那个张哥说道: “张哥,别理他,这人就是一疯子。” 他没理我,坐上了桑塔拉。 我两步走过去,对那个张哥说道:“刘汉生人呢?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江禾在这里等他。” 王权却走过来推了我一把,冲我骂骂咧咧道:“你个傻缺玩意?是不是真有神经病?刘市长的名字是你叫的吗?” 也就是他推我这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 阿宁突然出现,猛地就是一脚,将他踹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第1453章 周宁 阿宁这一脚,仿佛点燃了导火线。 张哥见状,顿时眉头一皱:“你们是谁?在这里动手,你们不想活了?” 我冷冷的盯着他,再次开口问道:“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马上给刘汉生打电话。” “有病!”他愤怒骂道,然后关上了车窗。 而王权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刚才阿宁那一下可不轻,他捂着胸口,还继续冲我们骂骂咧咧道: “你妈的!偷袭是吧?我他妈废了你!” 他骂着,竟然冲阿宁扑了过来。 这人也是不知天高地厚,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阿宁。 没等他靠近身,只见他整个人又飞了出去,再次砸在地上。 这一下,他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再也站不起来了。 还在车里坐着的那个张哥终于打开车窗,瞪了我们一眼,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王权,神色大怒: “你们想干什么?在我眼皮子下打人?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是刘汉生的司机吗?怎么?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冷冷的盯着我,点头道:“好!挺冲是吧?等着!” 说罢,他突然拿出手机,我看见他按下了报警电话。 在他即将拨出去时,我一把将手里夺了过来。 “你确定要报警?” “还敢抢手机!你们两个土匪!我警告你把手机还给我,否则我让你们牢底坐穿!” 我没理他,而是在他手里通讯录里找了一下,终于找到刘汉生的备注,就是刘市长。 我随即用他的手机给刘汉生打了过去,他还想来抢手机,却被阿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也就在这时,还在车里坐着的陈梅,突然认出了阿宁。 “你……你是……周宁?” 周宁,正是阿宁的名字。 而电话也在这时接通。 “小张,怎么了,有事吗?”电话那头传来刘汉生低沉的嗓音。 “刘哥,是我,江禾。”我直接开口道。 “江禾?!这……不是吧?小张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刘汉生显然很惊讶,声音顿时高了几个分贝。 我淡淡道:“你在家吗?我在你住处小区门口,等你很久了。” “是吗?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呢?” 他很激动,没等我说话,他又连忙说道: “你快,快把手机给小张,我让他送你进来。” “现在情况有点麻烦,你看你能不能先出来一趟?” 刘汉生没问为什么,随即便说:“行,我这就出来,马上。” 挂掉电话,我这才将手机还给这个姓张的司机。 他刚才全程听见我和刘汉生的对话,此刻更是一脸瞠目结舌的看着我。 “你不是要报警吗?报啊!”我对着他微微一笑。 他嘴角牵扯了几下,继而满脸惶恐的看着我,说道:“兄……兄弟,你……跟刘市长认识?” “你是他的司机居然不知道我跟你们刘市长的关系,那你太不合格了吧?看来待会儿我得跟你们刘市长说道说道了。” 一听我这话,他立马秒怂。 立刻打开车门,急忙下车就对我说道:“这位兄弟,是我有眼无珠,顶撞你了,你可别……” 他没说完,只是看向再次从地上站起来,嘴角还留着血的王权,冲他吼道: “还不赶紧滚过来!” 王权屁颠屁颠地走过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一脸委屈的说道: “张哥,你可得替我做主啊!这两个神经病,一定要重判他们……” 他话音未落,这个张哥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打得他一脸懵逼。 “还说!道歉!马上给他们道歉!” 他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仍是一脸茫然道:“张哥,这……为啥呀?” 王权话音未落,张哥反手又是一记更响亮的耳光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王权被打得原地晃了晃,嘴角的血混着唾沫星子飞溅出来。 他彻底懵了,捂着脸,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张、张哥……” “闭嘴!” 张哥额角青筋直跳,他现在估计恨不得掐死这个不开眼的东西。 他转而面对我,腰不自觉弯了几分,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笑容,与刚才的倨傲判若两人: “兄……兄弟,误会,这都是天大的误会!这王八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头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向王权,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道歉!” 王权虽然还没完全搞清状况,但看到自己最大的倚仗张哥都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踢到了铁板?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和慌乱。 “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嘴贱!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他说着,竟开始自扇耳光,啪啪作响。 “我该死!我该死!”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站在一旁的陈梅看得目瞪口呆。 她看看跪地求饶的王权,又看看脸色发白的张哥,最后目光落在我和阿宁身上。 她突然来到阿宁面前,再次冲他喊道:“周宁是你吗?” 她见阿宁没反应,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急忙向他做手语,看来她知道阿宁是聋哑。 但阿宁却突然开口道:“我能听见,是我。” 陈梅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阿宁的胳膊,眼眶就红了: “真的是你?你……你能说话了?” 阿宁轻轻点头,并没有那么激动。 而一边的王权见状,连忙向陈梅问道:“阿梅,你……你认识他们?” 陈梅没有理他,眼睛都在阿宁身上。 而那个张司机更是一脸惶恐,急忙说道:“阿梅,这是你朋友吗?你快跟他们说说,这都是一个误会啊!” 陈梅还是没有理他们,继续对阿宁说道:“周宁,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阿宁还是淡淡地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而王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又对陈梅说道:“阿梅,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强迫你……可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是张宏非要你的……” “你放屁!” 张宏厉声打断他,眼神凶恶:“再敢胡说八道,我让你在渝州混不下去!” 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又连忙对我说道:“兄弟,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就是……就是答应吃个饭,其他的一概不知啊!都是这王八蛋自己瞎搞!” 我就喜欢看这种狗咬狗,刚才一个个的还趾高气扬的,要让我牢底坐穿。 现在知道我跟刘汉生关系匪浅了,态度瞬间逆转。 精彩,真是精彩啊! 第1454章 人性啊 就在王权和张宏争执不下时。 小区门口方向,终于传来刘汉生的声音: “江禾兄弟,还真是你啊!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我一转头,就看见刘汉生正快步向我们走来。 张宏一见,如同见到阎王,脸色白了又青,慌忙迎上去两步,却又不敢靠太近。 “刘……刘市长。” 刘汉生没有理会他,快步来到我身边,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笑道: “好小子,比上次回来结实多了啊。” 就这么一个动作,就让张宏和王权二人刮目相看,纷纷愣在原地。 我对刘汉生微微一笑,说道:“刘哥,我手机坏了,里面的号码都没了,想找你又联系不上你,还好这里遇到你司机了。” 刘汉生依旧带着热情的笑容,向张宏看了一眼,这才向我问道: “江禾兄弟,你刚才不是说遇到点事情么?咋回事啊?” 我看向张宏,还没等我说话,张宏便主动开口道: “刘市长,是这么回事……” 他说着,伸手指着王权,然后继续说道: “这个人在这里拦我,非要请我吃饭,没安好心,还很这位江兄弟闹了矛盾。” 这张宏不愧是市长的司机,反应够快啊。 王权一听这话,脸色苍白急忙想要反驳。 张宏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便又开口道:“王权,我刚才跟你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任何事情都是讲方式方法的!?你在这里来拦我,信不信我马上报警?” 王权这人倒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没受到威胁,反驳道: “你胡说八道!张宏你是要跟我撕破脸是吧?那我今天就放着刘市长的面,说说你干的那些事!” “闭嘴你!”张宏急了。 刘汉生却向他扬了扬手,向王权说道:“你说。” “刘市长,我承认,我是找张宏帮个忙,拿下一个旧城改造的工程……可我这前前后后我给他塞了好几万的红包了,这张宏还是跟我各种刁难,就那天,他旁敲侧击的跟我说,想跟我女朋友睡一觉……” 刘汉生一听这话,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他冷幽幽的目光直视着张宏,说道:“有这回事?” 此时的张宏,脸色都青了,他慌不迭的说道: “刘市长,你听我说,他是在诽谤我啊!” 王权接过话,冷哼一声:“我可没有诽谤你,我有证据的!我每次给你红包,我都有录音。” 一听这话,张宏顿时一个踉跄,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而刘汉生更是怒不可遏的说道:“好你个张宏啊!在我眼皮子下搞这些小动作是吧?你现在最好去公安局说清楚,别等我找人来找你。” “刘市长,你,你听我说,我……” “滚!”刘汉生怒道。 张宏一个屁都不敢放了,只是狠狠瞪了王权一眼。 而王权也突然态度端正的道歉:“刘市长,我也已经严重认识到我的错误了,我改,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投机取巧了。” 刘汉生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一句,转而便对我说道: “江禾兄弟,让你看笑话了,我自己的司机居然发生这种事情,我还一点不知情,我的检讨自己啊!” 我淡淡一笑,说道:“刘哥,我是不是该间接帮了你一个忙呢?” 刘汉生连连点头:“当然,你这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自己的司机存在这么大的问题,我都不清楚,我也有罪啊!” 他叹了口气,又连忙对我说:“走,去我家里聊。” 我点点头,转头看着阿宁,说道:“阿宁,你跟我一起,还是跟你的同学好好叙叙旧?” 阿宁却摇了摇头,很果断的说道:“江哥,我跟你去。” 我也没再多说,阿宁也撇下陈梅,跟着我一起去了刘汉生家中。 刘汉生安排晚饭后,便带着我去了书房,我让阿宁在客厅等着。 来到书房,刘汉生便递给我一支烟,说道:“你这是才回来?” 我点上烟,回道:“嗯,昨天到的。” “为江梓公司回来的吧?”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是昨天回来才知道的,这事情有点复杂。” “我当时知道时也很震惊,我甚至为此还去找小梓聊过,她跟我说是她自己的问题,但她也一直在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刘哥,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的,我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你说。” “你知道我之前在城南监狱服刑,我还让你帮我调查过我义父的入狱档案,你还记得吧?” 刘汉生抽着烟,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道:“我后面有两次去见他,都被告知探视满了,其实第一次我就感觉很奇怪,因为我在那里面那几年,从来没人去探视过他……而且我今天去,居然又满了,这明显有问题啊!” 刘汉生眯着眼睛,缓缓点头:“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嗯,能帮我获得探视机会更好,我想知道出什么事了。” 刘汉生眉头微皱着,点了点头:“这事儿倒不难,明天吧,明天我帮你问问。” “行,那就太感谢你了。” 他笑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对你来说的大事应该是江梓的公司。” 我长叹一声道:“是啊,不过这事儿急也没用,我知道是谁干的,对方实力不小。” 刘汉生又笑了笑道:“那看来是冲你来的啊?” “算是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那你这次回来不会这么快就走吧?” “嗯,我得帮江梓把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担当,不过你自己当心,有什么需要,我力所能及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说:“可能当时候真的会麻烦你了。” 刘汉生摆了摆手,随即又正色问道:“对了,你父母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 “找到杀人凶手了?” “嗯,已经死了。” 刘汉生眉头一皱:“死了?怎么死的?你杀的?” 我笑了笑道:“如果我说是,那你会不会抓我啊?” “我抓你干什么?我又不是公安,再说了,这事儿是发生在香江的,我们也管不着啊。” 我这才沉声说道:“不是我杀的,不过这件事情也挺复杂,这个凶手只是一把刀,他后面还有幕后主使。” “哟!怎么会这么复杂?知道那个凶手当初杀害你父母的真实原因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跟我的身世有关,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是我的养父母。” 刘汉生顿时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1455章 带我走吧 他一脸诧异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我现在只知道我亲生母亲死了,父亲不太清楚还活着没。” 顿了顿,我又顺势说道:“要不你动用一下你的关系,帮我查一下,他叫林少华。” 刘汉生点了点头,说道:“行,回头我找人查一下,有消息跟你讲。” 我点头笑道:“刘哥,你现在这是升官了啊?之前好像不是市长吧?” 刘汉生讪讪笑道:“也是最近才迁升的,明年咱们市就要独立出去了,最近很多工作要做。” “独立出去?什么意思啊?” “直辖啊!已经有公告了,这已经不是内部消息了。” “哟!那你这算是连升几级啊!恭喜啊!” 刘汉生缓缓笑道:“也意味着需要处理的事情会更多,你看我身边的司机都……算了不说了,这事儿说出去都丢人。” “刘哥你也消消气,这种事情你也没办法管,只能以后多注意一下。” “是啊,现在可不比以前了,在这个位置上,一句话都能决定很多事情,累啊!” “那要不晚上我找两个小妹给你按摩放松一下?”我打趣道。 刘汉生笑着指了指我,道:“你小子还是这么滑头。” “人之常情嘛,到底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联系。” “要,我要你给我按。” “哟!能帮刘哥按摩,那可是我的荣幸。” 说着,我直接走到他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按了起来。 “刘哥,你说我这算不算拍你的马屁啊?”我笑问道。 “你小子要是拍我马屁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再说了,我也没什么值得你拍的。” “刘哥那你可就说错了,你这样一个大人物,想拍你马屁的估计能组成一个团了。” 刘汉生还是淡淡的笑着,我跟他的关系其实也不见得有多好。 只是这几次的接触,他确实也把我江禾当成了一个朋友。 当然,我也没有去利用他。 他把我当朋友,那确实也是我的荣幸。 我要是想着利用他这层关系给自己谋出路,那才是对朋友的不忠。 所以我可以随便和他开玩笑,他也不会生气。 这里没有别人,他虽然贵为市长,但也是个男人。 我们聊了很多,吃饭的时候还一起小酌了两杯。 我将他手机号存下后,用新买的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方便之后联系。 离开时他还给我们安排车,但是被我拒绝了。 能不麻烦他就不要去麻烦他,特别是这种小事,容易引起一些麻烦。 只是我没想到,我和阿宁从小区出来时,那个叫陈梅的女人,居然还在等着我们。 不,我是说是在等阿宁。 一见我们出来了,她连忙跑了过来,向阿宁喊道: “周宁,刚才忘记了问你的联系方式了,你有手机吗?” 这是阿宁的事情,我自然没有插话。 阿宁看着她,没有很冷漠也没有很热情,只是很平静。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手机没有卡,打不了电话。” “哦,那……你记一下我的号码吧,13212……” 人家阿宁都没答应,她就主动把号码念出来了。 阿宁却没有要记下她号码的意思,转而对她说道:“你叫陈梅吧?不好意思我才想起来。” “对,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呀?”陈梅甜甜的笑着。 我仔细看着她,这个女人倒是没什么问题,她长得也还挺不错,五官也比较精致,属于漂亮的类型。 其实我挺想看看阿宁对感情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跟陈梅,有进一步的发展。 只是看阿宁这冷漠的样子,估计很难。 不过陈梅倒是挺热情的,她继续说道:“你是一直都在渝州的吗?” 阿宁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的对她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阿宁说完,便快步跟上了我的脚步。 我正打算打车离开时,陈梅却又追了过来,她一脸为难的说道: “周宁,我……其实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阿宁依旧淡淡回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什么。” “你先别急着拒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什么的,就是……” 她停顿一下,突然低下头喃声说道:“你刚才也看见了,那个叫王权的确实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但他根本没把我当回事……甚至把我当商品,我真的受够他了。” “我现在不敢回去了,他一定会打我的,我的意思是……我能跟你走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你的。” “不行。”阿宁毫不犹豫,直接拒绝。 这确实是他的性格,哪怕这是曾经是他喜欢过的女人。 可阿宁似乎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只对我忠心耿耿,对别人似乎都差点意思。 她被阿宁如此决绝的拒绝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不过她似乎没打算放弃,那双眼睛里瞬间布满一层水雾,嗓音也沙哑起来: “周宁,我知道以前……你喜欢我,其实我……那个时候也是喜欢你的,但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需要出去赚钱,所以我只能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知道的,我当初学手语就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想更加了解你。” “只是后来家中变故,我不得不放弃学业远离家乡……这些年我也吃了很多苦,做过很多工作,后来认识了王权,也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他确实帮了我。” “从那之后我就跟他在一起了,但他真不是个东西,表面上是对我好,可背地里却乱来,赌博就不说了,还在外面找女人,你说我……” 没等她继续说下去,阿宁便冷漠的打断道: “陈梅,不好意思啊!你的这些事情我并不感兴趣,我们要走了,再见。” 说完,他向我使了个眼神。 我立马招下一辆出租车,阿宁率先上了车。 我则转头对陈梅说道:“回去吧!我们的世界,不是你能参与进来的。” 说完这句话,我上车关上了车门。 可我没想到她居然还没打算放弃,继续冲阿宁喊道: “周宁,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刚才认出你,你知道我多激动吗?你带我走吧!求你了……”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中。 我扭头看了阿宁一眼,他依旧淡定,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小声说道:“怎么一点机会都不给人家?这不是你的初恋吗?” 阿宁突然笑了一声,向我反问道: “江哥,我要是真的在乎她,就更不应该带上她了,你说对吗?” 第1456章 朱莉其人 我和阿宁回到江梓住处时,看见门口停着三辆车。 一辆奥迪100,一辆尼桑公爵,还有一辆丰田佳美。 三辆车都是在当时内陆价值不菲的,哪怕是在豪车多如牛毛的香江,也是不小的阵仗。 这是什么情况? 我将车停好后,便和阿宁一起走进了别墅里面。 门口竟然站着两三个身穿黑色T恤身材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像是保镖。 见我和阿宁进来,三个人拦住了我们。 “你们谁啊?”我立刻问道。 三个人也不说话,我顿感不妙,立刻向阿宁示意了一眼。 如同砍瓜切菜,这三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在阿宁手上都过不了半招。 把他们搞定后,我立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大厅里的气氛也比较凝重,江梓正在沙发上坐着,她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倒是她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腰背挺得笔直的女人,女人身后同样站着好几个身穿黑T恤的保镖。 我和阿宁突然出现,几个保镖立刻向我们看了过来。 我快步走了过去,来到江梓身前,向她问道:“没事吧?他们什么人?” 江梓向我摇了摇头,没等她说话,我便转头看向她对面坐着的女人。 第一眼,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女人倒是有几分姿色,皮肤白嫩,红唇皓齿。 看上去很有自信的样子,她坐在沙发上,眯了眯眼睛,看着我。 “江先生,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她反而先开口喊出了我的名字。 “你是谁?” 她站起身来,微笑着向我走过来,并友好地向我伸出手。 “朱莉,我们见过,你忘了?” 朱莉?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不就是如今这个什么SG的现任总经理么? 她怎么来这里了? 但我也没见过她啊,只是觉得她很眼熟。 “我们在哪里见过?”我立刻问道。 江梓这时提醒道:“江禾,你还记得当时我父亲他们那三兄弟吗?” 我再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当然还记得,江云峰是老大嘛,老二我记得姓唐,还有个老三道上叫他三爷。 难道这女人和另外那两个有关系? 我仔细一想,忽然就记起来了。 我是说那么眼熟,我还真见过她。 她就是那个老三的女儿,之前在她开的酒吧里见过,但就那么匆匆一面。 我没想到,她居然还认识我。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没想到朱莉就是老三的女儿! 我顿时冷笑一声,立刻松开她的手,说道:“什么意思?带这么多废物来想吓唬谁?” “江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我来这儿只是和江小姐谈点正事,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谈事就谈事,带这么多人做什么?” 她浅浅一笑,重新坐了回去,淡定的说道:“他们都是我的保镖,我去哪他们自然会跟着。” 说完,她又特意补充一句:“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江先生认为的那些意思,我只是个商人,不搞你们江湖上那套。” 这时,刚刚被阿宁解决的那三个保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纷纷对朱莉说道: “老板,对不起!我们……” 没等他们说完,助理便冷冷开口道:“废物!滚出去!” 三个人咬着牙鼻青脸肿地退了出去。 朱莉又抬头看向我,笑了笑道:“江先生好身手啊!不过无缘无故殴打我的保镖,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冷笑一声,道:“你再跟我废话一句,信不信连你一块收拾了!” 我的话一出口,她身后那几个保镖瞬间往前走了一步。 朱莉却扬了扬手,依旧淡定的说道:“江先生,何必那么大气性呢?我只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打架的。” “谈事就好好谈,让你的这些废物滚出去!” 那几个保镖看我的眼神凶神恶煞,就像伺机而动的狼崽子一样,对我虎视眈眈。 朱莉却笑了笑,向身后那几个保镖挥了挥手:“听见没,叫你们滚出去。” “老板。” “滚呀!” 几个保镖只好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还故意瞪我一眼。 我什么时候让人这么瞪过了,猛地抓住瞪我那保镖。 他想挣扎,但毫无作用。 “来!你再瞪我一下试试!” 他还真敢瞪我,甚至还骂了我一句:“草泥马的松手!” 我将他抓近了一些,与他对视着,一字一顿的说道: “上一个想这么骂我的人,坟头草都半米高了,你是真敢啊!” “我踏马叫你松手!你算个什么东西!香江来的吊毛跑我渝州来撒野,你不想活了?” 我笑了,反手将他扔给阿宁,说道:“阿宁,拖出去,把他眼睛给我挖了。” 阿宁人狠话不多,硬生生拽着他头发将他拖了出去。 朱莉这时开口道:“江先生,你在我眼皮子下对我的人这么做,你当我是空气吗?” 我慢慢走向她,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说道: “你给我听着!你们要聊什么好好聊,我不管,你的人眼睛喜欢乱看,我帮你处理一下,就不用你动手了。” “啊——!” 外面,传来一声惨不忍睹的叫声。 朱莉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她显然是想用这方式来吓唬我。 可没想到,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紧接着,外面又传来一阵打斗声。 很明显,那群保镖跟阿宁动手了。 但我丝毫不担心,这些人对阿宁来说就是挠痒痒的。 江梓却担心的喊了我一声:“江禾。” 我回头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管,我心里有数。 再次回头看向朱莉,她看我的眼神也不像刚才那般桀骜,但还是故作镇定的样子。 她就这么盯着我,却没有再说话。 最后只是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对我说道:“江禾,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转身便走。 当她来到外面,看见他带来的这七八个保镖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时,更是一个踉跄。 她不敢再多待一秒,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飞快地回到了车上。 也就在这时,林浅和娇娇姐突然从外面回来。 她们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那三辆车离开的方向。 娇娇姐却是一愣,她急忙走了进来,向江梓问道: “小梓,是不是她们又来了?” 听娇娇姐这话的意思,看来这朱莉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林浅也连忙走过来,向我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向她笑了笑道:“小事,你们去哪了啊?” “江梓姐说想尝尝香江的菜系,娇娇姐就带我出去买了菜。” 她提了提手上的菜篮子,低头时看见地上的血迹,连忙抬头问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这地上怎么有血?” 第1457章 难! 林浅是阿sir出生,观察力自然不用说。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又转头看向刚才那三辆车离开的方向,顿时眉头一皱: “刚刚那些是什么人?出什么事了?” 这事儿我也没想瞒她,便简明扼要的对她说道:“SG公司的,来找江梓麻烦,被阿宁打走了。” “你们没事吧?”她连忙又问。 “没事,先进屋吧。” 回到屋里,娇娇姐正在和江梓聊着。 “小梓你没事吧?她们怎么又来了?”娇娇姐不安的问着。 江梓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答应,他们始终还会再来的。” “什么事情?”我立马问道。 “我手中还握着公司的一些股份,这一个月以来,这已经是第四次来找我了,想把我手里的股份买过去。” 江梓说完,就连娇娇姐那么温柔的一个女人,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太欺负人了!她们怎么能这样?这次还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怎样啊?” 江梓却摇了摇头,强颜笑了笑道:“没事,别担心,我能应对的。” 应对,这怎么应对? 今天要不是我和阿宁回来看见了,这朱莉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罢休。 就像娇娇姐说的,带这么多人来,分明就没安好心。 不行,真的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我该怎么做? 宋青山那边根本说不通,如今江梓手里这点股份,也根本不足以拿到公司的话语权。 而且这商业中的事情,也根本不可能通过暴力的手段去抢回来。 现在的局面,难! ……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在想着怎么帮江梓把公司夺回来。 我咨询了很多专业人士,甚至香江那边的顶尖律师。 他们给我的回答,都是一个字“难”。 我知道很难,但再难也得做啊。 现在的情况就是,要么直接在资金上碾压宋青山的资本,直接用巨额资金将公司强制收购回来。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但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 更何况,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 就是江梓所说的,通过公司里的老股东,收购他们手中的股份。 但江梓给所有股东都打过电话,明确不想卖,并且即使卖,也完全高于市场价。 可这又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杀人越货抢地盘的事情我熟,但这商业上的很多手段,我也是个半吊子。 但我知道,无论是什么事,都不能着急。 越急,越容易出事。 江梓统计了一下,就算以正常价格收购股东手里的股份,也差不多要将近一个亿。 那个年代的一个亿,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还仅仅是正常价格,按照这些股东的开价,少了两个亿几乎不可能。 江梓想收购这些股东手里的股份,那也是天方夜谭。 这天下午,我又和江梓在书房里讨论着。 她特意在一个白板上画出了清晰的SG股权结构图,比较复杂。 她指着上面的结构图对我说道:“目前的情况就是,宋青山个人持股28%,加上他的一致行动人和关联公司,可控股权大约在35%-40%之间,也是单一最大股东。” “而我手中有20%,几个股东手里大约有20%左右,剩下一部分在散户手里。” 我看着江梓画出的结构图,我吸了口烟,沉声说道: “所以,即便咱们将所有股东手里的股份收过来,也未必够啊!” 江梓点了点头:“是这样,主要是宋青山那边拥有最终决定权,哪怕他只有1%的股份,那也是他说了算的。” 听完江梓所说的,我只感觉一阵头疼。 你说你要跟我玩江湖上的那套,我不怕你,你想怎么玩,我奉陪到底。 可是这商战,我是真有点没底。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才向江梓问道:“你现在有什么主意没?” 江梓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还是像我们之前聊的那样,要么跟他打资金战,但我们打不赢;要么,就是收购股东手里的股份,只要让我的股份超过百分之五十,那样我就有一票否决权。” “你不是说宋青山有最终决定权么?” 江梓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他只是最终决定权,一旦我有一票否决权,他也别想干任何事。” 我抖了抖烟灰,笑道:“这不就是你不想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吗?” “对,就是拖呗,我不相信他的资本真能拖那么久。” 我始终觉得这两个办法都不靠谱,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将自己逼到绝境。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从古至今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而且宋青山这号人,我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他的心思我还是摸得清。 我们能想到的,他一定也想得到。 搞不好,他就是故意引我们入局。 我随即向江梓问道:“小梓,你找那些股东购买他们手里的股份时,他们有没有说过多少钱都不卖的这种话?” 江梓微微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好像没人这么说,只是他们的出价都太高了,远超市场价。” 我又吸了口烟,缓缓分析道:“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宋青山故意在引咱们入局呢?” “什么局?”江梓眉头紧蹙。 “目的就是让你收购这些股东手里的股份,这样一来,你会花极其大的代价。” “这……不太可能吧?”江梓还有点不相信。 我却笑了笑道:“宋青山这个人,跟他斗,必须用逆向思维……我是不太懂商业中的这些事情,但对宋青山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让咱们以最大的代价,获取股份,然后他再通过一些手段稀释你的股份,最后人财两空。” 听完我说的后,江梓顿时就愣住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绝望的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完全没办法了?” “倒也不是没办法,我刚才说了,想跟他斗,就必须逆向思维。” “你的意思是?” “朱莉不是三番两次找你收购你手里的股份吗?我估计就是宋青山让她这么做的。” “她就是宋青山养的一条狗,宋青山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根本没有话语权。” “所以,我的意思,干脆就卖给她。” “什么?!”江梓一脸吃惊的看着我。 我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继续说道:“他不就是想把你彻底赶出公司么?那就如他的愿。” 停顿一下,我又继续说道:“但他的最终目的,应该不是你,而是我。” 第1458章 逆向思维 “你?”江梓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对,他没有必要针对你,而且我跟他之间确实有一些复杂的恩怨,可能来自我父亲。” “可是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很明显,想切断的退路,他知道我会不顾一切帮你,我会卖掉我在香江的物流公司,然后再通过你这边,稀释你的股份,最终切断我的一切退路。” 江梓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才说道:“这么复杂的吗?”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说道:“江梓你要相信,宋青山这个人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局,他肯定部了很久了,甚至从我跟他签合同那天,就已经开始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相信我吗?”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江梓几乎没有犹豫,便说道:“这还用说吗?我谁都可以不信,唯独信任你。” “那咱们吵一架吧。” “啊?”江梓顿时满脸惶恐的看着我。 “你没听错,我们吵一架,最好打一架。” “干嘛呀?老公。”江梓忽然慌了。 “你别着急,我刚刚说了,宋青山的目的是我,你对他来说就是个棋子,可有可无。” 江梓眉头紧蹙道:“所以,你这么做是想让他放弃我这颗棋子?” “没错,他的重心就不会在你这里了,然后你再卖点你手里的股份,这样一来,他也知道我没有帮你。” “能行吗?”江梓还有点犹豫。 “相信我!” 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掌,坚定的语气说道:“我可能对商业上的一些事情不太懂,但我了解宋青山这个人,想要对付他,就不能跳进他给咱们设的坑里。” 停顿一下,我又叹了口气说道:“这几天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把公司拿回来,一直在他给我们设置的这个坑里来回横跳,他就等着我们跳进去呢。” 听我这么一说,江梓才恍然大悟。 她长吁口气:“难怪,我们始终没有好的办法,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收购股东手里的股份。” “对,所以我们必须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根据他给我们设的坑里由着他胡来。” “可是……我们吵架,他会相信吗?”江梓担忧的问道。 “所以一定要真实。” “如何真实?” 我想了想,说道:“我去找朱莉,就说我能让你签转让协议。简单说我就去投靠她,甚至……故意让你抓到我跟她狼狈为奸,要做就把事情做绝。” “你会有危险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江梓的头发,轻声说道:“放心吧!”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现在?”江梓重复了一遍。 我重重点头,说道:“既然要真实,那就要出其不意,而且……不能告诉身边任何人,包括娇娇姐。” “不告诉她们吗?” 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告诉他们就做不到最真实的反应,宋青山虽然人没在这边,但他肯定安插了很多眼线……” 我停顿一下,又向她问道:“包括那天朱莉带这么多人来找你,我觉得也是宋青山的主意,目的就是想看我对这件事的态度。” 江梓恍然大悟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之前来找我,只是她一个人来的,而且态度还算客气。” “所以别犹豫了,待会儿吵起来,等娇娇姐她们进来后,你直接当着她们的面,打我一巴掌。” “打你干嘛呀?吵架就吵架呗,我会吵架。” “我不相信你会吵架,所以能动手就不要废话。” “我不,我不会打你。” 我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桃花眼,轻声说道: “小梓,你不要犹豫,你也要相信我!待会儿一定一定要果断,千万不能手下留情。” 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说道:“为什么啊?而且这里也没有别人,没有必要这样啊!” “真实,懂吗?一定要让我们身边这些人最真实的反应。” 她咬着嘴唇,似乎在做心理建设。 好一会儿,她才重重点头:“好吧,那……我们吵架过后,你是不是就不在我这里住了?” “那肯定呀,我不都说了嘛,咱们一定要最真实的反应。” 她有一阵迟疑后,才终于点了点头。 我抱了抱她,安慰道:“好啦!这就是演戏,别当真。” “可我不想跟你吵架,更舍不得打你。” “你舍不得打,那宋青山可就要打我了。” “那更不行,我听你的还不行嘛。” 她委屈巴巴的吸了吸鼻子,突然又向我问道:“那我把股权转让给她后,我又该怎么做呢?” “拿着这笔钱去重新创办公司,我相信SG公司里还有很多信任你的人,他们一定会来跟随你的……那个时候宋青山的注意力也不会在你身上了。” 江梓突然激动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可以重新创办公司啊!再去找那些被他单方面毁约的合作公司,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合作啊!” 我笑了笑道:“你看我说的对吗?一旦跳出他给我们设置的圈套,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嗯!真是的,害我愁了这么久,老公你真厉害!” 说着她用力地在我脸上啵唧了一口。 “就脸呀?待会儿吵架后,咱们可很难再见面了哦!”我坏笑一声说。 我话音未落,她便双手勾着我的脖子,很粗鲁地向我的嘴巴吻了上来。 窒息,嘴皮发麻。 她的吻技是越来越娴熟了,舌头灵巧得像一条小蛇。 许久许久过后,我们才松开彼此。 我抽了根烟,缓了一会儿,才对她说道: “准备好了吗?来了哦!” “等一下!我们怎么吵啊?什么话题?” “我来,你配合我就行。” 她又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才重重点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咦!这不是……我之前让六子转交给你的那张卡吗?” “对,里面的钱我没动,还往里存了些,你现在需要钱,你拿着。” 江梓愣在原地,看着我递过去的银行卡,眼眶一红。 “老公……这是我给你的,你怎么……”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我钱够用就行了,要不了这么多,你接下来创办公司到处都需要用钱,拿着。” “可是……” “别可是了,快点拿着。”我毋庸置疑的说道。 她这才接了过去,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道: “老公,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公!” 第1459章 吵架! 听着她这句话,我心里何尝不是暖暖的。 我又抱了抱她,安慰道:“好了,快把卡收起来。” 她收起卡,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江禾,你身边那个叫阿宁的,我好像真的见过他。” 听着江梓这话,我怔了一下。 因为我还记得,她之前就说过。 那还是在陆振东的别墅里,江梓第一次见阿宁,她就跟我说了那么一句话。 她觉得阿宁很眼神,我当时并没有在意。 因为阿宁本身样貌就不出众,大概率是撞脸。 可这是江梓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不得不让我感到好奇。 我随即向她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 “就在渝州,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你确定是他?” 江梓眯了眯眼睛,似乎也不太确定,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但我确实见过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阿宁还有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孪生兄弟? 不过我从来没听阿宁提过他家里的事,只知道他有个姐姐,别的一概不知。 我点点头道:“行,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头我问问他。” “嗯,”江梓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说道:“那来吧!我准备好了。” “嘭!” 她话音刚落,我便将旁边的烟灰缸用力砸向白板上画着的股权架构图。 怒声骂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要钱吗?老子才没这么多钱给你,你是我谁啊?老子凭什么当这冤大头?” 江梓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她的反应也很真实。 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继续大声吼道:“别说一两个亿,就是一两百万我也不会给你。” “怎么?当我是冤大头,你现在遇到事了知道找我了?那你他妈有钱的时候怎么不给我呢?” “你这些破事,老子不想管,你爱怎么办怎么办,老子又不止你一个女人,滚蛋!” 江梓在愣了一会儿后,才接过话气呼呼的说道: “江禾,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我对你不薄吧?” 我冷哼一声,继续大声嚷嚷道: “那又怎么了?那不是你自己舔我的吗?跟你说实话,老子也就是看在你长得有几分姿色,加上有点钱,愿意跟你接触。” “你现在啥都没了,我凭什么要跟你一起吃苦?老子又不是找不到女人!”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娇娇姐的声音: “小梓,江禾你们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随即,书房门就被打开了。 娇娇姐急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林浅和孙健他们。 看来都听见我们的争吵了,个个都面色凝重的看着我们。 我没管他们,继续对江梓说道:“我再说一遍,你的这些烂事我他妈不想管,你还想让我卖点物流公司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做梦吧!” “啪!” 江梓果断给了我一巴掌。 很用力,角度也拿捏得很刁钻。 娇娇姐她们见状急忙走过来,将我和江梓分开。 娇娇姐一脸焦急的说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 “滚!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江梓红着眼睛,伸手指着门外,气呼呼的说道。 我摸着脸,狠狠瞪着她,说道:“行!我滚!我这就滚!我他妈稀罕在你这儿!” 说完,我就往外面走。 娇娇姐却拉住我,说道:“江禾!你给我站住!好好的怎么就吵起来了?你一个大男人的,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我用力甩开娇娇姐,看着她冷声说道:“没什么好说的,我是男人怎么了?男人就得承担一切呗?” “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江禾,你怎么让我那么陌生呢?” “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被这个女人鬼迷心窍了!她现在公司落难了,我也在帮她一起想办法。结果呢……她却打我的主意,还想让我卖点香江的公司,真是笑话!” 娇娇姐听到这个解释,顿时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说道: “江禾,小梓对你那么好,她现在落难了,你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 江梓立刻接过话,说道:“娇娇姐别说了,我算是把他看明白了,让他走吧,我也不想在看见他了。” 我再次往外面走,孙健却拦住我,说道:“江哥,这……确实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说,江梓也……” “你帮她说话是吧?” “我是就事论事,咱们不能这么混蛋。” 我脸色一变,往前走了一步,冷声道:“我混蛋?你再说一遍!” 六子急忙走过来,拉着孙健,同时对我说道:“江哥,你别生气,咱们有什么事一起坐下来好好聊,我们都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冷笑一声,回头看着江梓,说道:“所以,你们都愿意相信她?好啊!那你们就帮她解决呗,老子不是圣人,一两个亿我他妈拿不出来。” “就算拿不出,也一起想办法啊!江禾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娇娇姐也接过话冲我吼道。 江梓已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她哭得很伤心,根本看不出来是在表演。 我也立刻伸手指着孙健,说道:“我叫你给我让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我不让!江哥,咱们这一路走过来,你是什么人我孙健清楚。还是说这是你的计划,如果是,你跟我们说清楚,我能理解的。” “不是什么计划,老子也没有计划。”我毫不犹豫的说道。 孙健依然摇头:“我还是不下相信你会这样,你想走可以,从我身上踩过去。” 所有人都看着我,只有林浅和阿宁一直没有说话。 我看了他们一圈,冷笑着说道:“你们一个个的真行,真把我江禾当圣人了是吧?老子就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大的本事。” “你们既然觉得我江禾变了,那从现在开始,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我猛地一把将孙健推开。 他被我推了个踉跄,六子急忙扶住他,冲我说道: “江哥,你到底为什么啊?” “别他妈叫我江哥!”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只有阿宁跟了上来,其他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至极。 娇娇姐还在我身后喊道:“江禾,你确定要走吗?” 我没回答她,只听到她又说道:“好!你今天敢走出去,以后就别再叫我姐了!” 第1460章 打折他一条腿 我依然没有丝毫停顿,下楼后就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我知道,他们现在可能恨透我了。 但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得更加真实。 只有阿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他也不说话,就默默地跟着我。 从别墅出来后,我点上烟用力吸了一口,依旧还表现得很气愤的样子。 我回过头,向阿宁问道:“阿宁,你说我错了吗?” 阿宁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不知道对错,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这就是阿宁,他从来都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哪怕我真的要去杀人放火,他也会跟我一起去干。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着说:“还是你理解我,咱们走吧。” “江哥,那咱们现在去哪?” “先找个酒店住下。” 我特意找了一家SG旗下的星级酒店,开了一个房间。 我知道朱莉肯定会查我在渝州所有的行程,入住SG旗下的酒店,为的就是让她主动来找我。 进房间后,我就对阿宁说道:“阿宁,明天早上不管听见任何动静,看见什么,都不要动手。” 他点了点头,便睡下了。 这一夜我自然是难以入眠的,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更不知道我这个计划,能不能瞒天过海? 宋青山这个人,可不像陆明远,他太阴了。 …… 一夜未眠。 次日早上七点,我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 她果然来了,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这也不难猜,上次她在江梓家里吃了那种亏,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听脚步声,她今天带来的人,应该不比那天少。 “滴——” 开门声。 还在睡熟中的阿宁瞬间睁开眼睛,我立刻向他摇了摇头。 阿宁这才又闭上了眼睛。 我也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熟睡中。 紧接着,便听见脚步声走了进来,那脚步声很轻。 这个女人也真是太异想天开了,她觉得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们拿捏了。 殊不知,她才是那个被拿捏的人。 我能感觉到,有人站在我床边,应该是个男人,手里应该还拿着家伙事。 阿宁那边应该也是一样,但我和阿宁都没有动。 直到朱莉咳嗽一声,我才配合她睁开眼睛。 果然,一把刀正架在我脖子上。 我看了眼阿宁那边,他甚至被一把锯断的霰弹伤抵着脑袋。 我眉头一皱,看向坐在床尾椅子上的朱莉。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干净利落的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挺飒的。 “嗨!我们又见面了!” 她对着我微微一笑。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房间站着的几个黑衣保镖,外面应该还有人。 “几个意思啊?”我这才开口问道。 “你不是应该在江梓家里么?怎么还跑酒店来了?” “我来酒店怎么了?需要跟你打招呼吗?” 她冷冷一笑,慢慢站起身来,说道:“姓江的,我以为你比江梓更识时务,看来你还是看不懂局势啊!” “什么局势?”我假装无知的问道。 她向我走近了一些,看着架在我脖子上那把刀,问道:“我刚才要是动手,你跟你这位兄弟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天真,她真的太天真了。 我笑了笑道:“是吗?那你要不让他们动手,试试?” 拿着霰弹枪对着阿宁的那个保镖,突然咬牙切齿的说道: “老板,别跟他废话了!这个人那天把我兄弟眼珠子都挖了,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他!” 朱莉没理他,而是对我说道:“你们挺能打是吧?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马上跪下来求我。我满意了,兴许考虑留你这位兄弟一命。” “呵呵。”我淡笑一声。 “你他妈的还敢笑!”用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人,顿时冲我怒喝一声。 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朱莉似乎也被我这声轻笑激怒,她立刻冲拿枪的保镖喊道: “给我先打折一条腿!” “慢着!”我立刻大喊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朱莉冷笑一声,“晚了!” “别开枪,有什么好好聊,我能帮你让江梓签转让协议。” 朱莉眯了眯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可以信我,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来酒店住了吗?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跟她闹掰了。” 朱莉又冷笑一声,道:“你不是那么护着她吗?还会跟她闹掰了?” “我护着她,只是因为她有点钱,现在她啥也没有了,我干嘛还护着她?我他妈傻逼吧?” “你是这种人吗?” 她顿了顿,又说:“那之前,你还帮她那么多忙?万坤还有印象吧?” 我笑道:“那你只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不是帮她,而是帮我自己,她不过是我的跳板而已。顺带手帮了她,又得到她的人,我现在玩腻了。” “是吗?”她开始犹豫了。 可拿枪的那个保镖却突然开口道:“老板你别信他的,他们把我这么多兄弟打成那样,这笔账一定要算。” “算你妈个头!我需要你教我做事吗?”朱莉直接骂了过去。 谁知那保镖突然将枪口转向朱莉,红着眼睛说道:“你说好的,来弄死他们俩。你现在什么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朱莉明显有些没想到,她盯着对着她的枪口,声音也不淡定了: “你……敢把枪对着我!” “我现在就一句话,这两个人死定了!你管不着!” 说完,他再度将枪口转向阿宁。 就在那保镖端起霰弹枪,准备朝阿宁开枪时。 阿宁动手了。 他速度极快地一把抓住那把霰弹枪,反方向猛地一拧。 那把枪就这么被他轻松地夺了过去。 我也在同时,一把抓住我面前这个保镖的手腕,将他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夺了过来。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房间里的几个保镖纷纷向后躲去,眼里露出惧怕之色。 就因为那把枪,已经在阿宁手中。 朱莉也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显然没想到,局势会突然逆转。 那个反水的保镖更是惊恐的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向阿宁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我则把玩着手里夺过来的匕首,抬眼看向朱莉。 脸上早已没了刚才刻意伪装的惊慌,只剩下淡淡的嘲讽。 “朱总,你这御下的本事,可有点让人失望啊。” 我用指尖轻轻弹了弹刀刃,笑道:“手下人带着火器,还敢把枪口调转向你……啧啧,这要传出去,道上的人会怎么看你朱莉?连自己的狗都管不住,你上面的人恐怕也不敢信你吧?” 朱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恼、愤怒交织在一起。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个反水的保镖,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敢拿枪指着我?!” 那个保镖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喊道: “老板!老板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想给兄弟们报仇……” “老板饶命!饶命啊!” 朱莉气得胸口起伏,怒声道:“把他给我拖出去!按规矩办!” 房间里另外几个原本吓得缩在角落的保镖,见阿宁似乎没有进一步动作。 而朱莉也重新掌控局面,立刻如蒙大赦,连忙扑上来,七手八脚地将那个保镖拖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我、阿宁和朱莉。 第1461章 你能给我什么? “还不走?”我看着朱莉,挑了挑眉。 朱莉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 这才重新看向我,说道: “你刚才说你跟江梓吵架了?这是真的假的?” 我冷笑一声说:“无所谓真假,我也用不着跟你解释,对吧?” “我就是有点不相信,理由呢?” “我就是一个江湖上的混混,要什么理由?谁能给我提供好处我自然对谁好。” 说完,我停顿一下,又笑着说道: “当然,朱小姐如果愿意跟我好,我也可以帮你做一切。” 朱莉明显愣了一下,突然问道:“你说的对你好,是哪种方式呢?” 我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离我近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站在床边,她双手插兜,故作镇定。 但她的眼神骗不了人,她在害怕我。 “再近点。”我道。 她又迟疑了下,再次靠近了一些,同时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 我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将她拉到了床上,手按在她的胸口上。 她本能地挣扎了两下,但我手上的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 “别动!再动一下,你的大动脉就会被割破。” 她看我的眼神越发恐惧,呼吸加重,胸口在不断起伏。 “你……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像阿宁使了个眼神。 我们之间很多时候都不需要说明,他就懂我的意思。 随即利落地下床,他昨晚睡觉连衣服都没脱,下床后便径直走了出去。 房间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跟朱莉。 我微笑着她低头看着她,说道:“你还挺听话啊!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就你这样的,还想来暗杀我?” “我赌你不会对我动手。” 我能感觉到,她在极力保持镇定。 “是吗?那玩意赌错了,你会死的。” 她僵硬的笑了笑道:“因为你没有理由杀我啊?前提是你真的跟江梓吵架了。” “我跟她吵没吵架,跟我有没有理由杀你,有关系吗?” 她看了一眼我架在她脖子上的刀,说道:“你能不能先把刀拿开,我们好好聊聊,我一个女人对你也构不成威胁。” 我随即收起刀,她也长松了口气,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她才说道:“江禾,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恩怨,对吧?” “不太对吧?你父亲的事,你忘了?难道你不想找我报仇?” 她眉头微微一皱:“我为什么要找你报仇?那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他是他我是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 “对啊!如果不是你当初做的那些事,我可能到现在还活在她的掌控中,他就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 她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我跟你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你现在提起,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你为什么找这么多人来暗杀我?还把我的行踪调查得如此清楚?” 她笑了笑道:“江禾,我相信你也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如果我真的要暗杀你,我还会等你醒来吗?” “所以呢?”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出来住酒店了?” 她停顿一下,忽然又补充道:“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买通了江梓家里的一个佣人,我知道你跟她吵架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相当意外的。 这个女人还是有点东西的,居然还买通了江梓家里的佣人。 也就是说我跟她这几天在家里的一切,都被她观察着? 还好,这几天我没有跟她聊太多隐私。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才笑着说道:“真有你的啊!” “所以我知道你跟她是因为钱的事吵架的,我来找你,无非是想确认一下。” “那你现在确认到什么了?” “确认你是安全的。” “所以呢?”我继续问。 这个时候我就要尽量少说话,让她掌握主动权,这样才会让她误认为她已经将我拿捏。 “所以,”她忽然凑近了一些,几乎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就像你说的,我们可以合作。” “你能给我什么?”我直接问。 “以前江梓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我冷笑道:“是吗?她可是把她人都给我了,你能做到吗?” 她依旧贴着我,眼神妩媚的看着我,声音轻飘飘的说道: “听着,她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并且,我只会爱她做得更好。” 我没有任何犹豫,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直接粗暴地向她吻了过去。 她没有抗拒,非常配合。 我知道,我必须和她发生点什么,才能让她彻底相信我。 这看似她把我拿捏了,实则她早就进入了我给她预设的圈套中。 我很野蛮,并没有要对她温柔以待的意思。 她确实挺会来事,很明显是个熟手了。 甚至,还主动引导着我。 当欲望从巅峰坠落后,房间里慢慢归于平静。 一宿没睡,弄得我还挺累。 我靠在床头抽着事后烟,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就好像完成了某件任务。 是啊,我们都心照不宣。 她穿好衣服说了一句话,挺让我尴尬的。 “你这方面不太行啊?” “……” 从来没有跟我有过关系的女人,说过这种话。 当然我也知道,因为我对她没感觉,再加上一夜没眠,我根本没有什么精神。 但这种话,对一个男人来说,就是侮辱。 我立刻转头看着她,眼神冰冷。 她却冲我微微一笑:“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别生气。” “你知道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侮辱吗?” 她却伸手摸着我的脸,故作温柔的说道:“没关系的,我认识一个老中医,能帮你改善改善。” “我去你的吧!”我一把推开她。 她咯咯咯的笑着,这才正色道:“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个只为自己想的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是啊!所以呢,咱们合作吧?” “你想让我帮你让江梓签字?”我直接开门见山。 “没错,”她点了点头,“只要你能做到,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说完,她还故意凑近我耳边,咬着我耳朵说道: “包括,整个SG。” 我心想,你都只是颗棋子,还跟我画这种大饼。 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不过无所谓,我要的就是取得她的信任。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要拿到了,你可不许反悔。” “你真要有这本事,我巴不得跟你在一起。” “行啊!那你就等着做我的女人吧!” 她愣了一下,突然说道:“不过呢,我还真想知道江梓要是知道我跟你的事情,她会怎么样?” “你想让她知道,你现在就可以把她叫过来。” “算了,你还是先让她把协议签了再说吧,我可不想临时出乱子。” 说完,她便从包包里拿出两份协议,放在旁边床头柜上。 我看了一眼,正是股份转让协议。 接着她又放下一张名片,对我微微一笑,道:“搞定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转身便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调侃了一句:“要是没搞定,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没等她的回应,却听见她开门后发出的一声惊叫。 那叫声,就像见了鬼似的。 第1462章 这场戏,得演下去 她这一声惊叫,也把我给吓了一跳。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迅速套了件外套,便来到门口。 乍一看,我让我吓了一大跳。 门外走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个人。 墙上、地毯上都是血迹。 这些人正是朱莉刚才带来的保镖,他们一个个躺在地上哀嚎着。 场面之残忍,让人咋舌。 而另一边,阿宁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身上没有一点伤。 就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可这不是出自他手,还能有谁? 让我诧异的不是他能一个人面对这十多个职业保镖,还能安然无恙。 而是刚才我根本没有听见任何打斗动作! 简直恐怖如斯! 连一直保持着镇定的朱莉,此刻也淡定不了了。 她双腿明显软了一下,扶着墙才没有蹲下去。 “怎……怎么回事?”她颤抖着嗓音问道。 其中一个保镖,颤抖着手,指着一边站着的阿宁,惊恐万状道: “这……这人……是个魔鬼!” 我知道是阿宁干的,它一般也不会出手,想必是这伙人挑衅他了。 果然,外朱莉看向他时。 阿宁这才对我说道:“江哥,是他们先对我动手的。” 我向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看向朱莉说道:“你的人先动手,那就怪不得我们了,自己好好处理一下吧。” 朱莉这才转头看向地上那群保镖,嗤之以鼻的骂道:“真是一群废物!” 说完,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我将阿宁叫进了屋,惊奇地打量着他。 他却对我浅浅一笑,道:“江哥,我没事。” “我的妈呀!阿宁,你还是人吗?那可是十多个人,你一点伤都没受?这……科学吗?” 当我问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因为这对他来说,本身就很多不科学。 那天陆明远身边的两个高手,打得我和孙健节节败退,根本不是对手。 可是他一出现,不到一分钟,干干脆脆地解决掉那两个人。 包括后面陆明远用枪指着苏雨桐时,他的动作甚至比枪还快。 这科学吗? 根本不科学! 所以直到现在,哪怕和他认识这么久了,我依然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 以前我还想着让他跟孙健比试一下,现在看来,这完全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不过江梓跟我说的那句话,我依然感觉奇怪。 她为什么会说好像在哪里见过阿宁? 我不禁向他问道:“阿宁,我想问你一个事。” “嗯。” “你在认识我之前,来过渝州吗?” 他很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来过。” 那这就奇怪了,还是说江梓认错人了? 可这已经是第二次她向我提起这件事了,第一次我会觉得是碰巧,可能和阿宁长得比较像。 可她再次提起,这就不得不让我怀疑。 我该相信阿宁吗? 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也感觉他神神秘秘的。 除了知道他有个姐姐以外,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他的家人。 甚至这么久以来,他也没有回去看过他的家人。 但我又信任他,他不想说的事情,我依然不会多问。 可能是觉得我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吧,阿宁突然向我问道:“江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是因为我把那些人打了,影响你的计划了……” 我连忙摇头,打断他的话,说道:“没事,没怪你,他们先动手,就跟你没关系。” 他这才对我微微一笑。 这笑容,是那么单纯。 谁能想到这么单纯的背后,是一台冷血无情的杀戮机器呢?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些怕他了。 可他却又对我衷心耿耿,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跟随着我。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我深吸口气,这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去洗漱吧。” “嗯。” 他点头走进洗手间后,我才拿起刚才朱莉放下的股份转让协议看了一下。 就是很正常的股份转让协议,这价格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低? 当然,宋青山也不可能会开出多高的价格。 等阿宁洗漱完出来后,我便和他一起离开了酒店。 随便吃了点早餐后,我便打了辆车,直奔江梓家而去。 我知道,这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而且千万不能心软,因为我现在也知道了朱莉买通了江梓家里的一个佣人。 她家里三个佣人,暂且还不知道是谁。 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我和阿宁下车后,便走了进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娇娇姐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还是联系不上,他手机关机了。” 然后是孙健骂骂咧咧的声音:“江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啊?他不会这么混蛋的。” “他就是个混蛋!”林浅冷幽幽的附和道。 然后,是众人的叹息声。 我也在这时敲响了门。 “笃笃笃——” “谁啊?” 众人安静下来,娇娇姐向门外问道。 “是我。” 我一开口,瞬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门口走来。 双开门顿时被拉开,他们几个人都站在门口,纷纷面色复杂的看着我。 我率先笑了一声,说道:“干嘛呢?一个个的,不认识我了?” 孙健上前走了一步,原本一脸严肃的他,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江哥就不会是那样的人,你看,这不回来了么。” 六子也急忙向我问道:“江哥,你还好么?到底怎么啦?跟我们说说吧。” 娇娇姐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怨言,说道:“江禾,我不管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既然你现在回来了,那就赶紧去看看江梓!” 林浅跟着附和道:“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出过门,也不吃饭。” “行,我这就看看她,你们别急。” 说完,我便往楼上走去。 孙健明显长松了口气,说道:“你们看,我就跟你们说了不要着急,我还不了解江哥吗,他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不就回来了。” 紧接着,还听见他向阿宁问道:“阿宁兄,昨晚你们去哪了?江哥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不?” 阿宁沉声回道:“酒店,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别问我。” “靠!还兄弟呢,你这都不跟哥说?”孙健嘀咕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跟着他,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已经来到江梓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 我随即开口道:“江梓,你开下门,是我。” 第1463章 江禾,你就是个王八蛋 不料,江梓直接骂了出来。 “你回来干什么?你滚啊!我不想再看见你!” “你先来开门,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聊不行吗?” “聊什么?还有什么好聊的?” 她还是没有开门,因为我来找她之前就已经给她发过信息了,我等会儿会来找你。 也告诉她家里佣人被朱莉买通了,一定要继续装下去。 这时,娇娇姐也上楼了。 她站在我身边,对江梓说道:“小梓,江禾他可能是遇到事儿了,你先把门开开,你们两个好好聊聊,行吗?” 等待了片刻,门这才被打开。 江梓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而且是背对着门口的。 “行,我就靠在娇娇姐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含糊不清的说道。 娇娇姐赶紧向我使了个眼神,又对我说道:“好好聊,你再惹小梓不高兴,我真不认你了。” 说完,他便将我退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听见关门声,江梓这才转过身来。 原来她嘴里正吃着东西,难怪说话含糊不清的。 “听说你一直不出门?”我立刻小声向她问道。 她拉着我来到里面的换衣间,再关上换衣间的门。 这样一来,外面就彻底听不见我们的声音了。 她立刻冲我笑道:“放心,我在房间里备了很多吃的,一点都不会饿的。” “你个小机灵鬼!”我伸手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她向我努了努嘴,然后向我问道:“你怎么样啦?没人怀疑吧?” “没,你的表演很精彩,我差点真信了。” 江梓又一脸委屈的说:“你还说呢,昨天晚上你也把我吓一跳。” “哎哟哟,看你委屈的,来我抱抱。” 我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靠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 “今天早上我已经跟朱莉见过面了,她现在应该是对我信任了,还好昨天晚上我们没有穿帮,没想到她居然买通了你家里的佣人。” “难怪了,我是说她怎么对我的行踪那么了解。” “所以咱们还得继续演下去。”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演?” 我松开她,随即拿出朱莉给我的那两份协议说道:“这是她给我的,意思是让我找你签字,你先看看这上面的收购价格。” 江梓接过协议看了看,皱眉说道:“就是之前她给我看的价格,一样的。” “比正常价格低了多少?” “还好吧,不算特别低。” “那就签了吧,拿着这笔钱去重新来公司,我接下来会去接近朱莉,我们里应外合,把SG给她做成空壳,最后再以更低的价格收购过来。” 江梓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说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昨天你跟我说了那些话之后,我突然像是被点醒了,也知道该怎么操作了。” “是不是没我不行?”我哈哈一笑。 “对啊,你是我的主心骨,那可不是。” “可是……你得准备好了,我们又得吵一架了。” 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没事,可是你……娇娇姐她们现在都误会你了,你怎么办呀?” “别管我,她们这样的反应才更真实。” 江梓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于是我又对她说道:“接下来,我会威胁你签下这两份协议,你可以骂我更难听点,把他们都吸引上来。” “你还想让娇娇姐她们看见你逼我?” “对,这是做给朱莉买通的那个佣人看的。” “那她估计会恨透你吧?” 我耸了耸肩道:“没事,等真相大白那天就好了。” 江梓撇着嘴叹了口气,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说道:“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听你的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我可能会打你,你……忍着点。” “嗯。” 我又抱了抱她,亲了她一下,说道:“虽然我也舍不得打你,但是,咱们只能演下去。” “没事,你打吧,我能忍。” 打开换衣间的门,我立刻弄出很大的动静,将房间里的瓶瓶罐罐全部摔在地上。 伴随着江梓的惊叫,我冲她大吼道:“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这协议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江禾!你就是个王八蛋!我恨透你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跟你商量!” 门外果然响起敲门声,伴随着娇娇姐的喊声:“江禾你在做什么?” 在门被打开之前,我一把抓着江梓的头发,将她死死按在梳妆台的桌子上。 面前摆放着那两份协议。 我朝着她怒吼一声:“给我签!” “住手!江禾!你在做什么?你快给我住手!” 冲进房间的娇娇姐,看见这一幕,直接愣在原地,大惊失色。 紧接着,孙健和林浅他们也跟着冲了进来,都看见我将江梓按在桌子上。 孙健顿时冲我喊道:“江哥,你这又是干什么啊?你快放手!你冷静一点!” “你们他妈的给我闭嘴!” 说着,我向阿宁喊了一声:“阿宁,把他们给我拦着,谁敢靠近一步,就给我动手,别管是谁!” 娇娇姐目光呆滞的看着我,绝望的说道:“江禾,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那可是江梓啊!你清醒一点吧!” “我很清醒,娇娇姐,我尊重你,我也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 “江禾,你真的太让人失望了!”林浅跟着说道。 孙健更是往前走了两步,说道:“江哥,我跟你一起死里逃生这么多次,我也不相信你能做出这种事来!” “如果,今天你不把我当兄弟,那你就让阿宁动手!”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六子没有拉住他,也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阿宁随即开口道:“健哥,你别逼我。” “阿宁,咱们还是兄弟吗?你回答我。” 阿宁只是冷冷的说道:“我只听江哥的。” “呵呵,”孙健冷笑一声,“好!好啊!那就动手,最好是杀了我。” 孙健继续往前走,眼神死死地盯着阿宁。 被我按在桌子上的江梓还在挣扎着,她立刻冲他们喊道: “你们快走!别管我!快走啊!” “阿宁,给我打!”我立刻向阿宁喊了一声。 “砰!” 一脚,孙健被阿宁一脚从卧室里直接踹飞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六子看了阿宁一眼,最后看向我,满脸失望道: “江禾,你真的让我陌生了!” 第1464章 杀人诛心 说完,她赶紧去查看孙健的情况。 而孙健从地上站起来后,继续往里走。 包括娇娇姐和林浅她们也一起往前走,逼着我动手。 我转头,冷冷的看着他们每个人,语气冰冷到我自己都陌生。 “我不管你们是谁,谁挡我路那就是我的敌人。” “阿宁,动手!” 阿宁的动作快如鬼魅,精准地迎向再次冲上来的孙健。 他没有使用杀招,而是利用关节技和巧劲。 “咔嚓”一声轻响。 伴随着孙健一声闷哼。 他的手臂被阿宁反剪到背后,整个人被按倒在地。 虽然剧痛,但并未伤筋动骨。 六子则被阿宁一记看似凶狠、实则收力的掌刀切在颈侧。 她整个人软软地瘫坐下去,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娇娇姐见状,惊叫一声。 她想扑上去拉阿宁,却被林浅一把死死抱住。 “娇娇姐!别过去!他现在只听江禾的!” 林浅的声音带着颤抖。 阿宁挡在卧室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虽然只放倒了两人,但那摧枯拉朽的气势和冰冷无情的眼神。 足以震慑住娇娇姐和林浅,让他们不敢再往前。 “江禾!你混蛋!你放开我!我不会签的!死也不会签!” 江梓被我按在桌上,头发凌乱。 她眼眶通红,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挣扎着。 她的表演无可挑剔。 那份屈辱、愤怒和绝望,淋漓尽致。 “由不得你!” 我暴喝一声,抓起桌上的钢笔,强行塞进她手里。 然后死死握住她的手,朝着协议签名处挪去。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签!” “别忘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声音冷酷而残忍,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能感觉到身下江梓身体的颤抖。 那不是演戏,而是因为我此刻施加的力量和营造的氛围。 真的让她感到了压迫和恐惧。 “还是不签是吧?” 我冷笑一声,再次向阿宁喊了一声。 “阿宁,继续!” 这一次,阿宁直逼娇娇姐而去。 我没有半点犹豫,因为我知道阿宁会收手。 虽然他也不知道我的真实目的,但他不用我多说。 娇娇姐并没有后退,她满眼绝望地看着我,摇着头说道: “江禾,你现在根本不是人!你滚!你给我滚!” 我没有理她。 阿宁即将出手时,林浅却突然挡在娇娇姐面前。 阿宁一把扣住了她的喉咙,表情已经冷漠。 林浅挣扎着,脸色顿时由白转青,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孙健再次向阿宁扑过去,却又被一脚踹得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门外地上。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兄弟间会有今天。 尽管我心里清楚,这是在演戏。 可看见他们几个人此刻的状况,还有看我的眼神,我心头极其复杂。 “放手!江禾,你够了!”娇娇姐声嘶力竭的冲我喊道。 我还是没有理会她,继续对江梓说道:“签还是不签?” 看着他们几个,江梓恨恨的瞪了我一眼,咬牙道: “签,我签!” 我向阿宁使了个眼色,他这才放开了林浅。 林浅顿时蹲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我也放开了江梓,用手敲了敲他面前的协议。 她瞪我一眼,艰难地,颤抖着手,在两份协议的签名处,写上了她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在此刻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签完字,我将两份协议抓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签名。 江梓如同失去所有力气,沿着梳妆台滑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我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又扫视了一圈房间里或愤怒、或绝望、或呆滞的面孔。 所有人都充满恨意的看着我,特别是娇娇姐,她的眼神里丝毫不见那份温柔,只剩下冰冷。 包括孙健,我能感受到他的杀意。 但他挨了阿宁那两脚后,已经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也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精彩啊!精彩!” 向门外看去,进来的正是朱莉。 我不知道她来了,可能刚才就一直在楼下观察着。 直到江梓签下协议,她才出现了。 她慢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扫了众人一眼。 最后,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的江梓身上。 她慢慢走到江梓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发出一声上位者的笑声,说道: “江梓,没想到吧?没想到你这么深爱的男人,会如此对你吧?” 江梓失魂落魄的看着朱莉,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朱莉却没有放过她,继续讥笑着说:“你不是很了不起吗?云峰集团的董事长,渝州城最年轻的女老板?就这本事?” 朱莉边说边笑,笑得狂妄至极。 我将刚才江梓签下的两份协议递给她,她看了一眼,冲我一笑: “干得不错,回去我好好奖励你。” 说着,她还要杀人诛心,继续对江梓说道: “哦!忘了告诉你了,你那么深爱的男人,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说完,她当众亲了我一下。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也让我愣住了。 江梓只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的破碎和绝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没有哭喊,没有咒骂。 只是那样看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刺穿。 朱莉却还不满足。 她看着我,又看看江梓,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 突然踮起脚尖,竟然在我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这个动作,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里。 “你……你们……!” 娇娇姐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指着我和朱莉,嘴唇哆嗦着,脸上露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恶心。 “江禾!你……你简直……无耻!下作!你们竟然……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你为了钱,连这种女人都要?” 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带着哭腔,那是信念彻底崩塌的声音。 朱莉转头看向娇娇姐,瞪了她一眼,说道:“闭嘴!你算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 眼看着朱莉要向娇娇姐走过去,林浅立刻挡在身前。 “给我让开!”朱莉冷冷道。 林浅并没有让,她眼神冰冷的盯着朱莉。 就在朱莉准备向她动手时,林浅飞快的一个擒拿将朱莉按在了一边墙上。 “竟然敢对我动手!江禾!还不赶紧把这女人给我拖开!” 我深吸了口气,向阿宁喊了一声。 阿宁一把便将林浅从朱莉身边拽开。 几乎同时,朱莉突然一巴掌狠狠甩在林浅脸上。 第1465章 两巴掌! “啪!” 这一巴掌,仿佛是打在我的脸上。 可我得忍,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冲动。 “够了!” 江梓突然大喊一声。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到了朱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朱莉享受极了这种掌控全场,肆意羞辱他人的快感。 她转过身,低头看着江梓。 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佻地挑起江梓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朱莉的声音甜腻而恶毒道:“你亲爱的江禾哥哥,现在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呢。他能帮我拿到你手里的股份,将来还能帮我做更多事。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把他调教得这么好用。” 江梓的下巴被她捏着,被迫仰起头。 但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直直地刺向朱莉。 “看什么看?不服气?” 朱莉被这眼神刺得有些不悦,她眉毛一挑。 突然,扬手。 “啪!” 又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江梓苍白的脸颊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江梓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 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一缕血丝从她嘴角缓缓渗出。 “小梓!” 娇娇姐和林浅同时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阿宁上前一步拦住。 江梓缓缓转过头,用舌尖舔去嘴角的血迹,她没有看朱莉,而是再次看向我。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和破碎,只剩下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 这一巴掌,更是让我的心猛地一抽。 仿佛被那只无形的巴掌同样狠狠扇中,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冰冷麻木、无动于衷的表情。 甚至还要配合的,对朱莉露出一个表示赞许的微笑。 朱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看着江梓脸上的掌印,满意地笑了笑。 “江梓,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见到我,就要像奴才一样把头低下来!” “要是敢惹了我!我让你在渝州待不了!听明白了吗?” 江梓死死地看着她,双眼布满了血丝。 即使是在演戏,但我相信此刻江梓的反应,就是她最真实的状态。 朱莉又仔细看了看协议上江梓的签名,确认无误后,小心地收进自己随身的名牌手包里。 “行了,戏也看够了,东西也拿到了。” 她说着,然后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江禾,我们走吧。这儿空气不好,一群丧家之犬的味道,难闻死了。” 她又扫了一眼满屋狼藉和神情各异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在江梓身上,留下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江梓,好好享受你接下来的日子吧。哦对了,提醒你一句,你签的这份协议,价格……可比市场价低了足足三成。这还得感谢你的好男人江禾,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哈哈哈哈哈……” 她张扬而恶毒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然后挽着我,趾高气扬地转身。 在娇娇姐等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走下楼梯,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一道道目光。 如同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我的背上。 别墅外,阳光刺眼。 但我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坐进朱莉的车里,她立刻收敛了那副张扬的模样。 但依旧很骄傲的样子,突然向我问道: “我刚才打她们那两巴掌,你不会心疼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为什么会心疼呢?你就算打死他们,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朱莉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她笑了笑。 再次挽住我的胳膊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车子驶离别墅区。 可我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江梓最后那个死寂而嘲讽的眼神,还有她嘴角那抹刺目的血丝。 这两巴掌,打在林浅和江梓的脸上。 却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我的心上。 这笔账,我记下了。 这个朱莉,我不弄死她,我就跟她姓。 车子驶入一个新建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带有独立庭院和泳池的三层欧式别墅前。 夜幕已经降临,别墅里灯火通明,显然早有准备。 朱莉下车,自然地挽着我的手臂。 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带着我走进别墅。 阿宁沉默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被朱莉的一个保镖引向偏厅休息。 朱莉似乎暂时不想让这个他来打扰接下来的二人世界。 别墅内部的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昂贵的艺术品和古董陈设随处可见。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与江梓那边温馨雅致的风格截然不同,更显张扬和物质的堆砌。 朱莉脱下风衣递给佣人,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连衣裙,曲线毕露。 她亲自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走到宽敞的客厅沙发区,示意我坐下。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就我们两个。” 她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我,自己则端着另一杯。 姿态优雅地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 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挑逗,落在我身上。 烛光晚餐? 我瞥了一眼旁边餐厅的方向,餐桌上果然已经布置好了精致的餐具。 烛台和鲜花,但朱莉似乎并不急于用餐。 我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 “庆祝拿到股份?” “当然。” 朱莉举杯,与我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更要庆祝的是,我得到了一个你这样能干又识时务的合作伙伴。” 她抿了一口酒,猩红的酒液染上她的唇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只是合作伙伴吗?”我笑问道。 朱莉看着我,嫣然一笑:“当然不只是,不过……” 她停顿一下,手慢慢放在我的大腿上,凑近我耳边,声音也柔了下来。 “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呢?” 我一把搂着她的腰,将她与我贴得更近了一些。 低头看着娇艳欲滴的红唇,说道:“当然是,最重要的位置。” 说完,我喝了一口酒。 味道淳厚,是顶尖的好酒。 她笑了笑,很自然地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我的颈侧,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说道: “晚餐应该准备好了,我们边吃边聊?我特意让厨师准备了法餐,希望合你口味。” 第1466章 烛光晚餐 餐厅里,烛光摇曳。 银质餐具闪闪发光,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法式菜肴,香气扑鼻。 只有两张椅子相对摆放,距离很近。 朱莉示意我坐在她对面。 用餐时,朱莉不再谈公事,而是聊起一些风花雪月。 渝州上流社会的趣闻,偶尔问起我在香江的经历。 语气轻松,仿佛真是一场浪漫的约会。 她举止优雅,切牛排的动作娴熟,不时抬眼对我微笑。 烛光映照下,那张原本带着狠厉和精明的脸,竟也显出几分柔媚。 但我心里清楚,这柔媚背后是毒蛇的芯子。 她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都可能是在试探,在引诱,在确认我是否完全被她掌控。 我小心应对着,扮演着一个既贪婪又有点小聪明,偶尔流露出对美色和财富渴望的男人。 既要让她觉得“可控”,又不能显得太蠢或太急色。 不过对付她这种人,我倒也不太担心,只要拿捏好分寸,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我担心的就是,她和宋青山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如果仅仅是雇佣关系,那倒好说。 就怕她和宋青山之间还有别的关系。 甚至,她现在和我接触都被宋青山掌握着。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太好办了。 于是,我试探性的向她问了一句: “小朱,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小朱还是小猪啊?”她看着我,挺幽默的问道。 “也可以是小猪,我的小猪。” “嗯,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人,不过呢……我听着挺顺口。”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猪了。” 她对我甜甜一笑,端起高脚杯,说道: “Cheers!” 我们一起喝下这杯酒,我顺势向她问道: “小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就是你让我给江梓签的那份协议,我看上面甲方怎么是青山资本呢?” “你知道青山资本?”她反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听过,我对你们商场里的这些也不了解。” “简单说,现在的SG都属于青山资本。” “那你也是打工咯?”我继续试探着问道。 朱莉笑了笑道:“怎么?看不起我打工的?” “当然不是,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也比江梓那臭女人好啊!” 朱莉又笑了一声,倒上酒,说道:“我别急,我老板说过了,等他的目的达成了,就把SG的股份全部给我。” 听她说这话,我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宋青山的傀儡。 还是个大聪明! 她以为自己捞着了,殊不知宋青山只是在利用他。 不过我还是配合地表现出一副很激动的样子,说道:“你老板一定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吧?” “他有没有本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能让云峰集团悄无声息的变成SG,那就是他的本事。” “那你见过他吗?” 朱莉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怀疑我问得有点多了。 我赶紧又对她说了一句:“小猪,我没别的意思,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不只是看上你的钱。” 停顿一下,我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有钱,我在香江开了一家物流公司,并且目前还和濠江那边有航运合作,现在公司市值早就超过千万了。” 朱莉一听这话,似乎有些惊讶:“真的假的?” “不信你可以去查一下,我的公司叫捷运物流。” “那你还……”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随即接过话说道:“你想说我为什么不帮江梓,反而落井下石?” 她微微颔首。 我独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道理很简单,她已经不能满足我了,我的想法是打通内陆的渠道。” “你觉得我可以满足你?” “当然,并且你比她优秀,比她漂亮,甚至……在那种事情上也比她更放得开。” 我说得很真诚,这些话半真半假。 朱莉这种女人自然是喜欢听这种夸奖,顿时心花怒放的笑道: “可是……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像现在抛弃江梓那样抛弃我呢?” “当然。” 朱莉顿时皱起眉头。 我急忙又说道:“但我相信,你没有她那么蠢,而且有我帮你,就不会存在这种情况。” 朱莉顿时又笑了。 趁她现在高兴,我顺势提道:“不过有个事我得跟你提个醒,你背后的老板,你最好不要什么都信他的。” 朱莉停顿下来,缓缓说道:“你刚才还说不认识他,为什么又让我别信他呢?” “也很简单,我相信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身边任何人都不可信。” “包括你吗?”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也不是那么傻,至少有自己的分析。 我点了点头,道:“对,包括我。” 停顿一下,我继续说道:“举个很简单的道理,他让你做SG的总经理,可是却不给你任何股份,你觉得区区一句承诺重要吗?” 听我这么一说,她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表情也逐渐僵硬起来。 我趁机,继续说道:“我不是叫你背叛他,而是你要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不能全由他掌控了。” “所以你的意思呢?” 我正准备回答她,朱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眉头微微一蹙,然后又不经意间看了我一眼。 很显然,这个电话她在犹豫要不要接。 “是你老板打来的吧?接吧。”我试探着说道。 她迟疑了片刻,这才走向外面露台,接通了电话。 我坐在原地,独自喝了口酒,心里猜测着。 如果是宋青山给她打来的电话,那会跟她说些什么? 还是说宋青山已经猜到了? 大概两分钟后,朱莉她走了回来,重新坐下。 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多了几分思索。 “是你老板的电话吧?”我心里也有些忐忑的问道。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充满审视的看着我。 这眼神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难道说,宋青山真的知道我在她这里,也知道我在演戏了? 我心里开始打鼓了,第一次隔对手那么远,仅仅一个电话就让我感到害怕。 朱莉盯着我看了片刻,突然冷冰冰的开口道: “他怎么知道你在我这里?” 第1467章 上套了! 一听见这话,我心里便“咯噔”一下。 看来确实是宋青山,而且他果然知道我在这里。 从朱莉现在看我的眼神,我倒是分析不出和她说了什么。 我不能慌,至少我现在还有退路。 我立刻挤出一个笑容,故作惊讶的说道:“他怎么会认识我呢?” “对啊!我也很奇怪,她就问我,江禾是不是在我家里?” “还说什么了?”我问。 “你先回答我,他怎么会认识你?”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向她问道:“你难道不关心他为什么知道我在你家里吗?” 这话更是让她一怔,瞳孔微微睁大,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我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说对了吧,他在监视你,或许是你家里被他放了监听器,或许是你家里的佣人是他的人。” 听我这么一说后,她顿时紧张起来,眉头皱得很紧。 我继续向她问道:“所以,我很关心他还跟你说了什么?我们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被他知道?” 她摇了摇头,“就问你是不是在我这里。”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在。” 这个回答倒是没问题,如果她回答不在,那才有问题。 我接着又问:“然后呢?他又说了什么?” “问我为什么把你带回家?” “你又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让你胁迫江梓签了协议,跟你庆祝一下。” 这个回答,虽然算不上完美的回答,但也算正常的回答了。 我并没有放松警惕,又问道:“然后呢?” “没有了,他最后就说了一句,让我别信你的话。” 我眉头一皱,笑道:“那你为什么还告诉我?” 朱莉顿了顿,沉声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你提醒我了,他怎么会知道你在我这里?” “我怀疑,他可能真的在我家里安排了眼线,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冷笑道:“不用怀疑了,这就是事实。” “那……怎么办?” 我耸了耸肩,道:“不必理会,咱们说话小心点就行了。”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这样?”朱莉表情复杂道。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实质性的宽慰,道: “小猪,就像我之前说的,谁的话都不可信,你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说不定……他真的在利用你,等把你的利用价值榨干,你就什么也没有了。” 朱莉一下慌了,语气都变得不自信了:“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知道,她上套了。 “别着急,我会帮你的。” “那我能信你吗?” “我知道,咱们认识不久,我确实不能轻易信我。” 我停顿一下,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真诚的说道: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想打通内陆的渠道,我们不仅是合作关系。”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沉默了一会儿,向她问道:“我先问你,你在SG是什么分量?你说话管用吗?” “大事上需要向老板请示,小事我可以决定。” “大事是多大,小事是多小?”我继续追问。 朱莉沉默片刻,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眼神有些闪烁: “公司的日常运营、中层以下的人事任免、部分采购订单、市场推广预算……这些我基本可以拍板。” “但涉及到重大投资、股权变动、高层人事、超过百万的合同……都需要报批。财务总监是他安排的人,很多款项最终签字权不在我这里。” 她说的这些,基本证实了我的猜测。 朱莉看似风光,实则是个被架空的总经理。 是宋青山摆在台前吸引火力。处理杂务的傀儡。 真正的核心权力和财权,宋青山牢牢抓在手里。 “也就是说,你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东西?” 我故意用略带失望的语气说道。 朱莉脸色有些难堪,点了点头:“他答应过我,等SG彻底稳定,排除掉江梓和那些旧部的影响后,会把一部分股份和实权转给我。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我接过她的话,继续带着蛊惑道:“小猪,你难道甘心一辈子被人当枪使,当个摆设?等到你没用了,或者他找到了更听话的替代品,随时可以把你一脚踢开。到时候,你除了一个虚名,还有什么?” 朱莉明显颤抖了一下,眼神里的犹豫和不安越来越明显。 “可是……我应该怎么做?我连话语权都没有……” 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感。 “我们可以慢慢来,温水煮青蛙。先从你能控制的地方开始。” “我能控制的地方?”朱莉疑惑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对,比如,日常运营。SG现在是控股公司,那么旗下子公司这一块,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你是说,从子公司动手?”她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我鼓励地点头:“对,SG内部不动,就从子公司的那边动手。” 朱莉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她显然豁然开朗了。 我看着她,继续说道:“我再说直白点,比如,抬高采购成本,但差价进入我们指定的账户。” “再比如,在物流环节制造合理损耗;比如,将一些优质但利润不高的订单,悄悄转移到你成立的新公司名下。” “成立新公司?”朱莉吃惊的看着我。 “没错,想要逃脱他的掌控,就必须自己开辟新的出路。” 朱莉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贪婪。 “这……这是掏空公司!风险太大了!财务那边有他的人,很容易被发现!” 我继续耐心地说道:“需要技巧,需要时间。财务审计主要看大账,看合规性,只要票据齐全,理由充分,这种细微的损耗,在庞大的公司流水里,就像水滴入海,很难被察觉。” “更何况,你是总经理,你有审批权,你可以给这些操作披上合理的外衣。市场波动、紧急采购、客户特殊要求等等。” 我停顿了一下,给她消化的时间。 然后继续加码:“而且,我们不需要掏空SG。我们只需要在这个过程中,积累我们自己的资本。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手里有了足够的资金、渠道和客户,而SG因为内部损耗和市场挤压,开始显露疲态……” 朱莉接话道:“要么以救世主的姿态低价收购它,要么干脆另起炉灶,让它自生自灭!” “聪明!” 我赞许地点头:“这才是长远之计。宋青山给你画饼,我们自己做饼。他利用你稳住SG,我们利用SG的资源反哺自己。 等到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我们已经羽翼丰满,而SG可能已经千疮百孔,他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了。” 朱莉的眼睛彻底亮了,野心、贪婪暴露无遗。 她突然抱着我的脸,就狠狠亲了几口。 “亲爱的,你太聪明了!绝了啊!” 第1468章 为大业,干杯! 这声“亲爱的”,她喊得可真顺口啊。 不过我要的就是她现在对我这种态度。 只是不知道,等她意识到自己被做局的那一刻,她会怎么想。 但这不是我该考虑的。 这个社会本身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她显然被我这个计划打动了,这比宋青山虚无缥缈的承诺实在得多。 而且在他看来,主动权似乎掌握在自己手中。 朱莉亲完我,依然难掩兴奋。 她眼神闪烁着计算的光芒,嘴里喃喃自语: “从子公司入手,成立新公司转移订单,抬高采购成本……” “对,对啊!这些我确实能做!SG旗下有好几家负责不同业务的子公司,财务虽然最终要汇总到总部。” “但各子公司都有独立的运营账目和采购权限,总部财务那边主要看合并报表和大额异常,这些零敲碎打的……”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亲爱的,你脑子转得太快了!那具体该从哪里开始?先从哪家子公司下手?做什么产品?新公司怎么注册才能不被发现?” 看着她这副急不可耐,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知道,她已经彻底入局。 而且比我想象的更加贪婪和急切。 我暗自冷笑,面上却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 “别急,小猪。” 我示意她重新坐下,给她倒了半杯酒。 我温声道:“这种事,欲速则不达,每一步都要计划周密。” 停顿一下,我继续说:“首先,新公司的注册,不能用你或者你任何关联人的名义,也不能在渝州。” “那用谁的名义?在哪里注册?” “如果,我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先用我的名义,就在香江注册。” 说完,我又立刻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先签一个协议,也可以你自己选择这个人。” 朱莉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问道:“一定要在香江吗?” “只要不是大陆都行,你在港澳台或者国外,有熟人吗?” 朱莉摇了摇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相信你,但是……” “但是我们还是一码归一码,签个协议,对吧?”我接过话说道。 朱莉笑了笑道:“亲爱的,你说过我得防着身边所有人,所以……签这个协议,不管对你还是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她还挺谨慎,不过她再谨慎也已经入局了。 我先答应她再说,只要让她把公司注册地弄在香江,那就是我说了算。 我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好!那事不宜迟,我明天就让香江那边的兄弟,用可靠的壳公司注册一家贸易公司,业务范围要和SG的子公司有交集,但又不能完全重合,避免引起怀疑。” 朱莉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至于先从哪家子公司下手……” 我顿了顿,问道:“SG旗下,哪家子公司业务量中等,利润不算最突出,但供应链相对复杂,采购环节多?而且……目前的负责人,要么是你的人,要么是容易被拉拢或者替换的?” 朱莉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盛昌电子’!这家主要做基础电子元器件的贸易和简单加工,业务量在集团里排中游,利润不高不低。” 她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而且采购的元器件种类杂,供应商多,价格波动也大,做点手脚不容易被察觉。 现在的经理老陈,是个老油条,贪点小便宜,胆子不大,但能用钱摆平。而且他之前跟我抱怨过总部卡预算卡得太死,有怨气。” “好,就从‘盛昌’开始。”我拍板道。 “第一步,你想办法,把老陈拉拢过来,或者找个由头,换上一个自己人。不用一步到位,可以先给他点甜头,让他配合我们在采购价格上做点文章。我相信你有办法的,对吗?” 朱莉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这个简单,老陈那边我去搞定。” 我点点头,带着夸赞的语气说: “很好!那第二步,用我们注册的新公司,以略低于市场价,但高于SG内部成本价的价格,从‘盛昌’接一些订单。 这些订单最好是SG原本利润就不高,或者客户要求比较麻烦的。这样一来,损失的是SG整体的利润,但具体分摊到每个订单上,并不明显。” “妙啊!” 朱莉抚掌轻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流到我们自己田里!” “聪明!”我故意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朱莉已经不讨厌我这么对她了,反而娇笑连连。 我继续安排道: “别急!还有第三步,物流和仓储。” “嗯,亲爱的你说,我听你的。” “‘盛昌’的货物进出,可以安排我们指定的物流公司来承运,在运费、保险费、仓储费上稍微做点调整。” 我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甚至……可以制造一些合理的运输损耗或仓储损耗,用残次品替换部分正品,正品悄悄通过其他渠道卖掉。” 朱莉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在向她招手。 我就是要给她说得更加详细,把每一个细节、环节,甚至连具体收益都告诉她。 只有细节才能让她感觉到我真的是在为她考虑。 所以在听我说完这些后,她几乎没有犹豫,深吸口气说道: “这些环节环环相扣,每一步都不起眼,但加起来……确实是一笔可观的数目。而且,很难查!” “没错!” 我点头,又立刻严肃的补充道: “对了!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你必须记清楚,这些事情谁也不要说!” “放心,”朱莉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这人命关天的事情,我敢跟谁说啊!” “还有宋青山这个人……” “别提他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还好亲爱的你帮我支了个招,要不然……被他给卖了还帮他数钱。” 真行,都学会抢答了。 我心里在窃喜,这个朱莉有点脑子,但不多。 我也不知道宋青山为什么选择她? 这确实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当然了,宋青山的目的并不在此。所以他可能觉得只要自己掌握主动权,就不会出错。 他这个人就是自信了。 可有的时候,过于自信并不是件好事。 朱莉顿时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为了我们的计划,和未来的大业,干杯。” “干杯!” 第1469章 探视 我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她向我靠过来。 手指卷着我的衣领,柔声道: “正事谈完了……时间还早,今晚……就别走了吧?我楼上卧室的隔音……特别好。” 浓烈的香水味和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知道,这是另一种试探,也是她想要进一步捆绑和控制我的方式。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丝遗憾,说道: “小猪,我也很想留下来。但是,宋青山在你家里安排了他的人……如果,我在你这里过夜,宋青山可就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了。” “也是。”朱莉努着嘴,点了点头。 我继续摩挲着她的手背,温柔的笑道: “等我们自己的事业有了起色,有了完全属于我们自己安全的地方……到时候,你想怎么庆祝都行。” 朱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得小心。那……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不用,记住!现在对所有人,你都不用对我太好,甚至……可以把我当成你利用的人,简单说就是你养的一条狗。” 朱莉惊讶道:“亲爱的,那你不是很委屈吗?”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又故作深情地在她手背上亲吻了一下。 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真诚的说道: “为了以后,一点都不委屈。” “好!你放心,等那一天的到来,我一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得到你。”我笑着说。 “讨厌!” 她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娇嗔道:“你现在已经得到我了呀!” “我只是得到你的人,了没得到你的心啊!” 朱莉突然感慨一声:“我现在终于知道江梓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你别跟我提她,我现在听见她的名字就恶心。” “你放心,我不是她。” “我知道,那……小猪,我就先回去了,咱们保持联系。” “你现在住哪呢?” 我站起身来,耸了耸肩道:“先住酒吧。” “那委屈你了,就去你昨晚的酒店吧,我给酒店那边打招呼,给你安排最好的房间。” 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凑过去在她满是胭脂水粉的脸上亲了一下。 朱莉顺手拿起我的外套,站在我身后,帮我穿上。 我让她别送我,记住我今晚说的话。 我和阿宁叫了辆车,离开了别墅区。 直到驶出一段距离,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却冰冷陌生的城市,心头沉重。 江梓红肿的脸颊,娇娇姐心碎的眼神,孙健麻木的失望,林浅冰冷的鄙夷……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还有朱莉那贪婪得意的笑容,和宋青山那双隐藏在电话另一端,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这条路,布满荆棘。 踏错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 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直到,幕布落下,真相大白。 或者,同归于尽。 就在我们回到酒店后,我接到了刘汉生打来的电话。 在电话里,他对我说道:“小江,你让我办的事情没问题了,明天你可以直接去监狱那边,我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还是刘汉生靠谱,这事儿这么快就解决了。 我倒要看看义父到底是几个意思? 为什么前两次去见他都是探视满了,这不科学!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好。 我的睡眠本身就不好,出狱快两年了,也一点改变都没有。 加上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真的睡不着。 直到凌晨,我才稍稍睡了一小会儿。 我醒来时阿宁已经在阳台上扎马步了,认识她这么久了,他这个习惯始终没有变。 都这么强的人了,却还这么努力。 不像我,出狱快两年了,功夫一点长进没有,倒是体重长进了不少。 可是看着阿宁就让我想起江梓和我说的那些话。 我总感觉不是空穴来风,这阿宁到底还有什么背景? 当我恍惚时,阿宁转头看见我已经醒了,他立刻向我打了声招呼。 “江哥,早。”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笑道:“你说你都这么厉害了,还练功呐?” “习惯了。”他呵呵一笑。 “好习惯。” 我笑了笑,有对他说道:“一会儿我要出去趟,你就留在酒店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阿宁也从不问我去哪里,去干什么? 他从来都只是跟着我,不会过问那么多。 酒店就有免费早餐,吃过后,我就打了辆车直奔南城监狱而去。 登记后,我被带进里面探视室。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突然有点紧张了。 因为我不知道,一会儿面对义父…… 不对,他不再是我义父了。 他是叶长风! 我不知道面对他后,我会不会露馅。 因为他太聪明了,我就是他教出来的。 用他的话来说,我屁股一撅,他就知道我是拉屎还撒尿。 他对我太了解了,可我对他的了解不到一半。 可我又必须见他,没别的,我就想听听看,他的话里会不会有破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原本几分钟,忽然变得好慢好慢。 直到玻璃门里面拿到铁门被“哐当”一声拉开。 我的心,也紧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我便看见戴着手链脚铐的叶长风,在两名公安的护送下走了出来。 我心跳很快,像是在打鼓似的。 一年多没见他了,他的样貌没多大的变化,甚至身体好像还比以前更好些了。 脸上,依旧带着他那副睿智的笑容。 他是有气质的,哪怕在这里面这么多年了,依旧没有磨平他的气质。 我就很难想象,他在外面的时候,是多精明的一个人。 不过我在香江这么久了,确实没听见过他的传说。 看到我,他还是那么温暖又带着点狡黠的看着我。 我逼着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表面极力地保持着淡定。 直到在我面前坐下,我们中间只隔着一道玻璃墙。 公安将椅子锁上后,便退到后面。 他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先我一步拿起电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臭小子,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探视机会满了吗? 当然,也可能是他故意的。 他这个人比陆明远更难猜透。 我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说道:“我前面来过两次,可这边告诉我,你的探视名额满了。” “不会吧?没人来看过我啊!” “那我不知道了,反正前两次他们是这么回答我的。” 他眯了眯眼睛,那双睿智的眼睛依旧紧盯着我,突然问道: “那这次呢?” 第1470章 真相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该怎么回答他? 实话还是编一个理由? 谎话骗不了他,我只好如实说道: “也是一样,不过我找了点关系。” “哟!你小子出息啦!这种关系都有了?” 我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太紧张,但也不能太放松。 于是我笑了笑,说道:“义父,我这都出来马上两年了,如果这点关系都没有,你不得骂死我?” 他点了点头,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他一手雕刻出来的杰作。 好一会儿他才又说道:“你小子现在还活着,就已经很给我长脸了。” “怎么?义父觉得我连活着都奢侈吗?” “你这么久没来看我,我是以为你死了啊。” 他停顿一下,这才正色道:“行啦!时间不多,就不废话了,跟我说说吧,最近咋样?” “还可以,我父母的仇,已经报了。” 他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向我问道:“谁害死他们的?” “陆明远,你知道这个人吗?” 他没有半分犹豫,点头说:“以前红门养的一条狗,是他杀害你父母的?” “没错。” “那他恐怕只是做事的,有幕后主使吧?” 叶长风这个人确实聪明,而且他对香江的江湖似乎也很了解。 我依旧点了点头,说道:“对,但我还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不过……” 我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他问。 “林少华,你不陌生吧?” 说着,我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但他依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稍稍沉默了一下,语气淡淡道: “看来,你已经知道你的身世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我依旧盯着他的眼睛,想看清楚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轻轻点头:“对,在你进监狱之前我就知道了。” “所以,你教我功夫,让我读书识字,也是你故意的?” “是的。”他还是没有回避。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希望你自己去揭露曾经的那一切。” “所以你给我挖了一个坑,你知道我会香江,也预料到了这些结局,对吗?” 他讪讪一笑,说道:“我没那么神,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去香江,更预料不到你能活到现在,甚至……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你和林少华是什么关系?”我继续追问。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我?”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旧相识了,他是我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个回答,太片面了。 显然,他并不想说出真相。 我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情,就是把他杀了,他也不会说的。 在我的沉默中,他又突然说道:“你现在恨我吗?” “我为什么恨你?”我将问题抛给了他。 “因为我,让你去了香江,面对了这一切!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有现在,你后悔吗?” 我笑了笑道:“谈不上恨不恨后不后悔的,你没有逼我去,脚长在我自己身上,是我自己去的。所以不后悔!” “行啊!你小子现在是成长了不少,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像他了。” “可你知道吗?我犯事了,大事!” 停顿一下,我压低了一些声音,贴着电话说道: “我杀了文龙,现在整个红门都在找我,还成了香江警署的通缉犯。” “所以呢?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皱了皱眉:“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陆明远死了,文龙肯定也活不了,不过你小子确实有点手段啊!杀了他,你还能安然无恙离开香江?” 他这话,是在试探我。 我依旧没有找说辞,实话说道:“是季敏阿姨帮的我。” 听见季敏的名字,叶长风这才沉默了一下。 点了点头向我问道:“她还好吗?” “挺好,我在香江,她也帮了我不少。” 叶长风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戴着镣铐的手腕上。 脸上那副睿智又带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下去,显出一种缅怀的复杂神情。 一阵沉默之后,他才又继续说道:“那你现在是打算挖出背后那个幕后主使?” “对!义父您觉得可能是谁?” 他笑道:“你这个问题问得也是莫名其妙,我在这里面十一年了,我怎么知道是谁?” “我说你猜一下,这个人肯定是香江的,你猜一下可能是谁?” 他眼珠一转,笑说道:“你小子给我挖坑呢?” “怎敢呢?义父,这个人是你吗?”我抓住机会,直接问。 叶长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向后靠了靠。 尽管戴着镣铐,这个动作依然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审视着我,目光像是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内心最深处的盘算。 “小子,你这次来,不像是单纯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笑了笑道: “怎么,觉得我骗了你,利用了你,现在翅膀硬了,要来讨个说法?” 他的直接让我有些意外,根本就没有要掩饰什么的意思。 但我没有退缩,迎上他的目光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父母的死,我的身世,你和林少华的关系,还有……你把我教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再说那些希望你揭露真相的套话,义父,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质问和急切。 在叶长风面前,我总是很难完全控制住情绪。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哪些是伪装,哪些是真实。 叶长风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欣赏。 “不错,有点当年你老子那个劲头了。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真相就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而且越往里剥,越辣眼睛,有时候甚至会让你流泪。你确定你现在看到的,不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那一层?” 他这句话,太有深意了。 也像一盆冰水,让我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 是啊,从头到尾我似乎一直在追寻所谓的“真相”。 陆明远、文龙、宋青山、季敏甚至还有他叶长风…… 每个人似乎都牵扯其中,每个人似乎都藏着秘密。 但我所知道的,有多少是别人故意让我知道的? 就像叶长风说的,可能只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那一层。 第1471章 小乞丐 探视时间已到。 在放下电话前,叶长风突然对我说了一句: “江禾,你确实不该被卷进来,但你现在已经走上这条路,回不了头了。” “不管最后结局如何,我希望你勇敢地去面对。我很少夸你,但我必须要说一句,你比你爸强。”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放下了电话。 最后就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转身,背影消失在那道铁门中。 我久久没有放下电话,心中思绪万千。 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开始不确定了。 他到底在我的生命中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 谁在说谎? 我甚至越来越迷茫了。 我该相信谁? 或者说,我谁也不能信,因为谁都不值得信。 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我才缓缓放下电话。 我脚步蹉跎地走出监狱,原以为今天来见了叶长风,会解开我的心结,至少也能让我心里那团愁云明朗一些。 可现在看来,不仅没有明朗,反而更加沉重。 回到酒店,阿宁竟然还在房间阳台上练着太极。 见我回来,他才停下来向我喊了一声:“江哥。” 我点了点头,冲他一笑:“你还真是挺刻苦啊!” 阿宁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说道:“闲着也没事干。” “挺好的。” “江哥,你有心事?”阿宁向我走过来,看着我问道。 “也算不上什么心事。” 我顿了顿,向他问道:“我只是不知道现在应该相信谁?” 阿宁自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他却毫不犹豫的回道:“信你自己。” 是啊! 特别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是文龙也好,季敏也罢,或者是叶长风,包括兰花门的薛姨。 他们所有人可能都跟林少华有关系,但在我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只能是谁都不能信。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出去吃饭吧,这会儿也快中午了。” 阿宁点点头,跟着我离开了酒店。 可我们刚从酒店大门出来,突然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我旁边擦肩而过。 我甚至都没看清是什么人,随后又看见后面传来一阵追骂声: “站住!小逼崽子,我给我站住!” “王老板的东西你也敢偷!不想活啦!” 看着这几个人,朝着刚才差点撞到我的那道身影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就把他按在了地上,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被这群人按在地上殴打的是一个灰头土脸头发凌乱的男孩,大概十四岁五岁左右。 他用手护着自己的脑袋,声音尖锐的喊道: “不是我!我没偷你们的东西!我没偷!” “还他妈狡辩!看见是你拿的!” “给我搜!” 几个大男人就这么把人家一个小男孩按在地上搜身,身边也没人敢多管闲事。 我自然也没想去管。 可就在我准备打车走时,只见那个男孩突然指着我的方向喊了一声: “别搜了!在他身上!是他叫我偷的!” 我一下愣住了,还没明白过什么怎么回事,那几个人似乎也在他身上没搜出什么东西。 突然有两个人就向我这边走了过来,阿宁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 我小声对他说道:“先不动手,看看什么情况?”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局,不敢贸然动手。 那两个人很快走到我面前,两个人凶神恶煞道:“东西呢?交出来。”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不知道?”两个人眉头一皱。 而那个男孩却又喊道:“真的就在他身上,你们可以搜他的身。” “搜!”其中一个男人大喊一声。 那两个人伸手就朝我身上抓来,阿宁眼神一厉。 没等他们碰到我,便已出手! 他动作快如闪电,甚至没看清具体动作,只听“咔嚓”两声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最先伸手那个人的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瞬间被废! 惨叫着捂着断腕倒地。 “操!还敢动手!” 另外几个按住男孩的打手见状,立刻丢开那男孩,怒吼着朝阿宁扑了过来。 阿宁神色不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几人中间。 他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击都精准、迅猛,直击要害!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几个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着。 酒店门口的路人早就吓得躲远了。 着突如其来的冲突,也让我有些始料未及。 那男孩为什么要栽赃我? 就在这时,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的口袋。 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坚硬的物体。 我心中一惊,立刻将手伸进口袋,掏了出来。 那东西入手温润,带着玉质特有的凉意。 我摊开手掌,只见掌心躺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 玉佩呈圆形,雕刻着繁复古老的蟠螭纹,玉质上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青白色光泽。 玉佩边缘有一处小小的缺口,像是曾经摔裂过,又被精心修复。 我猛地抬头,向刚才那男孩被按住的方向看去。 地上空空如也! 那个灰头土脸、头发凌乱的男孩,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地上那几个呻吟的打手,和周围远远围观的路人,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阿宁!刚才那个男孩呢?”我急声问道。 阿宁也愣了一下,他刚才注意力全在解决那几个打手上,也没留意那男孩何时溜走的。 他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 哪里还有那男孩的影子? 不对劲! 那男孩的身手矫健,刚才我甚至都没看清他的身影。 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玉佩塞进我口袋,我还一点察觉都没有。 他就不可能会被这群没什么用的打手追上了,这分明就是他故意让这群人追上,然后故意栽赃给我。 他想干什么? “阿宁,找!” 我拉着阿宁迅速离开酒店门口,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阿宁,你刚才有看清那男孩的长相吗?”我压低声音,向阿宁问道。 阿宁眉头紧锁,仔细回忆:“太快了,没看太清。大概十四五岁,很瘦,脸上好像有灰,头发乱糟糟的,穿的衣服很破旧,像个小乞丐。但眼睛很亮,动作非常灵活,撞你那一下,角度和力道都掌握得很好,不是一般人。” “小乞丐……” 我沉吟着。 一个身手如此了得,行事如此诡异的小乞丐,绝不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找!必须找到他!” 我斩钉截铁道。 第1472章 身手了得! 那个小男孩莫名其妙的把这块玉佩塞进我包里,自己却又跑了? 难道说他是故意给我的? 我们现在想找到无疑大海捞针,而且看他那矫健的身姿,我跟阿宁估计也追不上他。 我始终感觉没那么简单,于是我对阿宁说道:“阿宁,分开找,找到后别急着动手。” 阿宁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东边巷子的阴影中。 我则朝着另一边的棚户区走去。 这里巷道狭窄,污水横流。 低矮的砖房和临时搭建的窝棚密密麻麻,住着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是藏匿的绝佳地点。 我放慢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敞开的门,每一个蹲在路边或靠在墙上的身影。 我故意将那块玉佩从口袋里拿出来,装作漫不经心地把玩,眼角余光却留意着四周的反应。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穿过两条臭气熏天的小巷。 我始终感觉身边有双眼睛正盯着我。 我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在门口生炉子,一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污水边玩耍,一切如常。 是我多心了?还是对方太警觉? 我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假装犹豫该往哪边走,实则用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我听到旁边一栋破旧砖房的二楼,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咔哒”声。 紧接着,是一阵快速移动的窸窣声。 在上面! 我心中一凛,没有立刻抬头去看,而是不动声色地选择了那条岔路,快步走了进去。 进去后,我立刻紧贴墙壁,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过了一会儿,那个轻微的窸窣声果然又出现了。 是从房顶传来的,正在沿着屋顶移动,方向正是我进入的这条岔路深处。 他在跟着我! 或者说,他在引导我? 我定了定神,不再隐藏,加快脚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越走越窄,光线也越来越暗,两旁的房屋也更加破败,有些甚至已经废弃。 终于,巷子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堵两人多高的砖墙,挡住了去路。 这是一条死胡同。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墙,面对来路。 “跟了这么久,不出来见见吗?”我大声说道,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模糊的市声和近处老鼠啃咬垃圾的细微声响。 我耐心等待着,手指已经悄悄按在了弹簧刀的刀柄上。 大约过了半分钟,我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我猛地抬头。 只见旁边一栋废弃房屋二楼的破窗户后面,一道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站住!” 我低喝一声。 没有丝毫犹豫,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在斑驳的墙壁上蹬踏借力。 手猛地扒住一楼的窗沿,腰腹用力,翻身就跃上了一楼低矮的屋顶。 动作虽不如阿宁那般行云流水,但也足够迅捷。 我蹲在屋顶,目光立刻锁定了前方那个正在破损的瓦片屋顶上奔跑的瘦小身影! 正是那个男孩!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挑衅。 他速度极快,像只灵敏的山猫,在起伏不平,满是碎瓦和杂草的屋顶上奔跑跳跃,如履平地。 我咬紧牙关,铆足力气追了上去! 追了大概几十米,那男孩突然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屋顶平台边缘停了下来。 转过身,面对着我。 我也停下脚步,与他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对峙。 这里相对开阔,下面是一条稍宽的巷道。 男孩依旧灰头土脸,但此刻近距离看,能发现他脸上脏污下其实五官清秀。 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灵动异常。 此刻正带着审视和好奇打量着我,毫无惧色。 他向我伸出手,声音清亮的说道:“东西给我!” 我看着他,冷笑一声,说道:“栽赃我就这么完了?” 他仰着头,还特别有理的说道:“那你想干嘛?” “为什么栽赃我?” “就随便找了个人啊!” “小子,你哄鬼呢?你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把这玉佩给你摔个粉碎。” 他看着我,那秀气的眉头皱了皱,说道: “就是随便找了一个人啊!我骗你干什么?” 他大概还没有变声,说话嗓音有些尖锐。 我哼哼两声,说道:“看来,你是不想要了!” 说着,我便高举着手,作势要摔。 他突然急声大喊:“别……!大哥!不要啊!我说还不行吗?” 我依旧高举着手,他眼巴巴地望着我手中的玉佩,语气诚恳道: “我就是见你们不是普通人,我想脱身只能将东西留在你身上,这样他们在我身上搜不到,我就指认是你让我干的,他们就会来找你……” “然后,你猜到我会解决掉他们?”我接过话问道。 他点点头,目光依旧聚焦在我手里这块玉佩上。 看来,他说的是真话。 我这才咳嗽一声,阿宁鬼魅般地从那小男孩身后窜出,一把抓住那小男孩的衣服。 刚才我让阿宁分开找,其实就是个借口。 我只是试探这个男孩是不是在附近跟着我们,因为这东西,他不会无缘无故放在我包里。 要么是别有用心,要么就是想趁机再拿回去。 所以我让阿宁分开找,就是为了给这小男孩一个机会。 否则我们不可能抓得住他! 就好比此刻,阿宁都已经抓住他衣服了。 他竟然来了个金蝉脱壳! 那速度快得连阿宁都没有反应过来,阿宁手中就只剩下一件破烂的外套。 而那男孩已经来到我身边,他没有硬抢我手里的玉佩。 而是“噗通”一声,竟跪在了我面前。 “大哥!求你了!把东西给我吧!”他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低头看着他,他里面这件内搭也很破旧,身上也脏兮兮的,真像个乞丐。 能从阿宁手中逃脱的人可不多,而且这速度还这么快,这小子什么来头? 这玉佩又是什么东西? 我依然举着那块玉佩,对他说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哥,我就是一个小乞丐。” 他倒是挺像一个乞丐,只是我没见过长得这么清秀的乞丐。 哪怕脸上脏兮兮的,依然能看得出来他那精致的五官。 “不说实话?我真的扔了!”我再次威胁道。 他突然哭了,边哭边说道:“哥我说,我是荣门的,求你了,你把东西给我吧!” 第1473章 荣门小安 荣门? 我一下愣住了。 阿宁也急步走了过来,看着跪在我面前这个小男孩,问道: “小竹子,你认识吗?” “竹……竹哥?” 小男孩愣了愣,也很吃惊的看着我们,问说:“你们是?” 我和阿宁对视了一眼,我这才放轻了语气对他说道:“你先起来吧。” 他没动,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手里的玉佩。 我收回手,对他说道:“放心,我不会摔的。” 他这才站了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宁,忽然闻到: “你们二位,认识竹哥?” 我笑了笑道:“何止认识,我们关系还不浅呢。”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这玉佩能给我吗?” 我又拿起玉佩看了看,这玉倒是一块品质不错的玉。 我对这个没什么研究,但估计有点值钱吧。 我再次向他问道:“为什么偷这玉佩?” 他低着头似乎不敢说。 我又吓唬道:“你要不说,这玉佩你也别想拿走。” 他叹了口气,说道:“这玉佩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你说啊!”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这玉佩原本就是我的,是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给我的,可是在生下我没多久,她就死了。 我爸后来重新娶了老婆,她们一家子欺负我,还把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抢过去了,我也被她们赶出了家门。” 他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后来我就阴差阳错的进了荣门,我发誓一定要把玉佩拿回来。” 他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泪痕。 他抬起纤细的胳膊用力抹了抹脸,结果把脸抹得更花了,但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和倔强却无比清晰。 “我找了好久,才打听到那家人把这块玉佩卖给了刚才追我的那个王老板,他是个搞古董的二道贩子。我蹲了他好几天,今天才找到机会下手……没想到他们追得那么紧。”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讲述却条理清晰。 我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玉佩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沉重的温度。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块玉佩对他而言,确实是意义非凡。 再加上他是荣门的人,而且看样子和小竹子还认识,那我就更没理由为难他了。 “你说你是荣门的,跟小竹子怎么认识的?”阿宁开口问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他抽了抽鼻子,看了看阿宁,回答道: “我跟竹哥并不认识,但我听过他在云城的很多传说,他是整个荣门最年轻的舵主,更是我的偶像……” 说完,他又立刻向我们问道:“两位大哥,你们认识他吗?” 我又和阿宁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回他这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语气也放松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审视。 这孩子的身世听起来可怜,但身手和机敏绝非寻常乞丐甚至普通荣门弟子可比。 “我……你们叫我小安就行了。”他低声说,眼神有些躲闪。 “真名呢?” 他低下头,手指绞着破烂的衣角:“小安就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我没有大名……那家人说我是赔钱货、扫把星……” 赔钱货?扫把星? 这些通常是骂女孩的词。 我心中一动,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孩。 脏兮兮的脸,破烂宽松的男式衣服,乱糟糟的短发…… 但细看之下,那眉眼间的清秀,哭泣时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纤细的脖颈。 还有刚才抹眼泪时,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柔态,已经他的嗓音…… 我忽然伸手,很突然地朝着他的头顶摸去。 小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我的手还是精准地落在了他乱糟糟的头发上,轻轻一拨弄。 将她整张脸露了出来,这确实是个女孩的脸啊! “你是女孩?”我顿时问道。 他闪躲着我的眼睛,不敢看我,也没有回答。 我知道,在这个世道。 一个无依无靠的漂亮女孩,扮成脏兮兮的男孩就是最安全的生存方式。 她连忙又对我说道:“大哥,我真不是想要陷害你,我确实……没办法了,他们要是抓到我,就惨了。” “你身手那么矫健,就凭那些人能抓得住你?” “他们抓不住我。” “那不就对了,为什么多此一举呢?” 他咬着嘴唇,喃声说道:“他们知道我是荣门的人,即便抓不住我,也会去荣门找麻烦……把头知道了,我会挨打的。”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你是荣门的?”我感觉我问了一个很傻缺的问题。 她依然老老实实的回道:“有人认出我了。” “这块玉佩……” 我将玉佩递到她面前。 “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刚才我要是真摔了,或者被那些人抢走,你怎么办?” 小安猛地抬起头,急切地看着玉佩,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一丝后怕。 “我……我不知道。但我必须拿回来。这是我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她的声音又哽咽了:“大哥,求你了,还给我吧。我……我可以帮你做事!我手脚很利索的,打探消息,跑腿,盯梢……我都可以!只要把玉佩还给我……”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玉佩,那眼神里的执着和脆弱,不似作伪。 我也没再为难她了,这就是个误会。 我随即将玉佩递给她,说道:“行了,东西还给你。” 她双手接了过去,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大哥!我可以帮你做事的,你需要我做什么,不管是跑腿还是偷什么东西,我都能帮你。” 我向她扬了扬手:“什么都不需要,你走吧。” 她又对我近乎九十度的鞠躬,我又听见她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几声。 在她准备离开时,我叫住她道:“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停下脚步,面露欣喜的看着我,猛地点头。 “那跟我们走吧。” “好!” 我和阿宁带着她离开了这片棚户区,来到附近一家还不错的餐厅。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午饭高峰期,不过店里人也不算特别多。 推门进去,服务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扫过我和阿宁。 最后落在衣衫破烂,脸上还带着污迹的小安身上,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她没有来招呼我们的意思,反而去招呼比我们后进来的两个客人。 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态度,在这种不好不坏的餐厅最正常。 我倒也没什么所谓,便带着小安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第1474章 吃个饭被人瞧不上 小安很拘谨,只敢坐半边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我把菜单推给她:“想吃什么,自己点。”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菜单,看着上面的图片和价格,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不知道吃什么?”我问道。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 “我……我吃碗面就行了。” “光吃面怎么行。” 我拿过菜单,对站在不远处,脸上没什么笑容的服务员喊道: “服务员!” 她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甚至我们后进来那两个客人一招手,她就过去了。 在香江,我还没被这样对待过。 很显然,她是看见小安身上穿的衣服,加上我和阿宁穿得也比较普通,狗眼看人低呗。 阿宁突然站起身来,我知道他要干嘛。 “阿宁,”我立刻喊了他一声,“坐下。” 在这种地方,根本没必要和一个服务员置气,那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真和她置气,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打她一顿? 还是甩出一沓钞票,扔在她脸上,叫她当众下跪道歉? 没必要。 我看向其她服务员,可别人都在忙。 “等等吧。”我合上菜单。 小安自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垂着头,手指不安地搅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估计她也没上这种地方来吃过饭,整个人就显得特别拘谨。 “你别紧张,你这身打扮是故意把自己装成男孩子的吗?”我找了个话题,向她问道。 她点了点头,小声道:“之前我穿女装时,总是被人欺负,后来我就换上男装,把头发也剪短了。” 我点了点头。 荣门我知道,并不是一定要把自己弄得跟乞丐一样。 像小竹子他们,也都是穿得好好的。 她把自己搞得这么邋遢,明显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在我的沉默中,她忽然又对我说:“哥,咱们要不……换一个吃饭的地方吧。” “不管,就这。” 我再次看向那位服务员,她终于给那桌客人点完菜。 我再次向她喊了声:“服务员,我们要点菜。” 她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站在离我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 “吃什么?”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依然没和她计较这些,再次拿起菜单说道:“来份红烧鱼、辣子鸡、土豆炖牛肉,再炒个时蔬,最后再来个番茄鸡蛋汤,三碗米饭。” 她面无表情地记下后,便转身去了后厨。 等待上菜的时候,小安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上的一个小洞。 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不安,也能感觉到邻桌投来的带着嫌弃的目光。 菜很快上来了。 “吃吧。”我对小安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没动。 “不饿?”我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她碗里。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小安再也忍不住,抓起筷子,几乎是扑向那碗米饭。 她吃得很快,很急,几乎是狼吞虎咽,牛肉两口一块,鱼肉连着刺都差点吞下去,烫得直吸气也停不下来。 那样子,像是饿了三天三夜。 我和阿宁都放慢了速度,看着她吃。 阿宁只是默默地把鱼刺多的部分拨到自己这边,把鱼腹肉多的部分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的吃相实在算不上雅观,汤汁溅到了桌上,吃饭的声音也有些大。 在这间安静的餐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邻桌坐着一对打扮时尚的年轻情侣。 那女的从一开始就时不时瞟我们这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此刻见小安这副吃相,更是眉头拧成了疙瘩。 “真倒胃口!” “什么人都往里放,跟乞丐一桌吃饭,空气都是臭的!” 她男朋友拉了拉她,低声劝了句什么。 那女的却更来劲了,故意提高音量:“我说错了吗?你看她那样子,脏死了!谁知道身上有没有虱子!服务员!服务员呢?” 刚才那个面瘫服务员走了过去,脸上带着笑容:“女士,有什么需要?” “你们这店怎么回事?什么人都让进?我们在这儿吃饭是享受的,不是来闻乞丐味的!” 那女的指着我们,颐指气使。 服务员也满脸嫌弃的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那对情侣。 她果断走到我们桌边,语气坦白道:“几位,不好意思,这位……嗯,她的穿着可能……有点影响其他客人用餐。您看,能不能让她先出去?或者,你们打包带走?” 小安停下了筷子,嘴里还塞着食物,茫然又惊恐地看着服务员。 又看看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阿宁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服务员。 我则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抬头看向那个服务员,语气平静: “影响?哪里影响了?我们是没付钱,还是大声喧哗了?她安静吃饭,碍着谁了?” 服务员被我问得一滞,但还是坚持道:“先生,主要是这位小妹妹的形象,确实不太整洁。其他客人有意见,我们也很为难。” 我向那对情侣看了一眼,说道:“他们有意见,让他们换桌,或者他们走。我们先来的,菜还没吃完,凭什么让我们走?”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店里其他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那女的听见我的话,立刻炸了毛,猛地站起来。 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到我们桌前,指着我的鼻子尖声道: “一个带小乞丐吃饭的,装什么大头蒜!赶紧带着你的小乞丐滚!不然我叫保安了!” 她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刺鼻。 小安往后缩了缩,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阿宁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但没有我的示意,他没动。 我看着眼前这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不想跟这种人多做纠缠,但更不想惯着这种毛病。 “叫保安?”我笑了笑,“叫啊。我看看哪个保安敢碰我一下。” “你……” 那女的气得脸都白了,转身对服务员吼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叫你们经理!叫保安!把这三个垃圾给我轰出去!” 服务员也慌了,连忙用对讲机呼叫经理。 就在这时,通往后面厨房的帘子被掀开。 一个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边走边问:“怎么回事?吵什么?” “王经理!” 第1475章 你是这餐厅老板? 那服务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告状:“这位女士反应他们衣着不整,我让他们打包,他们却这么嚣张!” 经理快步走到我们桌前,先是看了一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女客人。 又皱着眉头,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过我们。 尤其是在小安身上停留了两秒。 眉头皱得更紧了。 “几位,我是这里的经理。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们餐厅虽然算不上特别高档,但也讲究个用餐环境和客人感受。” “这位……小兄弟的模样,确实不太适合继续在这里堂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 继续说道:“你们点的菜,我可以给你们打包好,再给你们打个九折。你看怎么样?也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不怎么样。”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们付钱吃饭,安分守己。凭她几句屁话,你就要赶我们走?这餐厅是开门做生意,还是给她一个人开的?” “你怎么说话的!”那女的尖叫起来。 “先生,请你说话注意点!” 经理的脸也沉了下来,显然我的态度让他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 “我已经很客气了。如果你们坚持不走,影响了我们正常经营,那我只好采取其他措施了。”他微微挺起肚子,朝门口方向使了个眼色。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已经闻声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了我们桌旁。 虽然没有动手,但那架势已经很明显。 周围的食客有的低下头赶紧吃饭,有的则好奇地张望着,窃窃私语。 我也没想到,本来就是来吃个饭,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在香江那种对内陆人各种埋汰的地方,我都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没想到,居然在自己老家这地方,竟让我遇到了。 小安小心的看了我一眼,小声说道:“哥……我们走吧,我不吃了……” 阿宁的身体已经绷紧。 显然只要我一个眼神,这个经理就会认识到惹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你确定要动手?”我冷笑一声。 那经理脸色也冷了下来,说道:“我提醒你们了,你们自己看看这位小兄弟的穿着,像是来这种地方用餐的吗?”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们要做个什么,我们也奉陪。如果你们不清楚,可以去打听一下我们老板是谁。” 说完,他的眼神还是带着一丝得意。 “哦?那你们老板是谁?” 我话音刚落。 一个清晰的女声从餐厅内侧的楼梯方向传来: “王经理,这是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我在楼上都听见了。” 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光泽温润。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似乎刚才正在楼上处理事务。 此刻,她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不悦和疑惑。 “老板!” 王经理脸上的倨傲和强硬瞬间消失,换上了一种近乎谄媚的紧张笑容。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您怎么下来了?一点小事,一点小事……就是有客人不太配合,影响了其他客人用餐,我这就处理好,这就处理好……” 那位女老板却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转头落在了我的脸上。 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睛慢慢睁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看清她的脸时,我也吓了一跳。 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不徐燕吗? 她显然也一眼就认出了我,快步走了过来,直接越过了还在喋喋不休解释的王经理。 “江……江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惊讶,激动道:“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下,轮到所有人愣住了。 王经理和刚才那个女服务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半张着,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那对找事的男女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我顿时笑了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眼,问道: “你是这餐厅老板?” 她连连点头,带着故人重逢的喜悦,说道:“对,我才接手过来不久。” 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笑容微敛,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位经理: “你刚才说,要处理什么事?他是我朋友,他怎么了?” “朋……朋友?” 那经理的舌头像是打了结,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老板,这……我不知道啊!这位先生,他……他们……这位女客人投诉他们形象。影响……” 他语无伦次,指着那对男女,又指指小安,话都说不利索了。 “投诉?” 徐燕顺着他的手指,冷冷地瞥了那对男女一眼。 那女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强撑着嘟囔了一句: “本来就是!脏兮兮的影响人食欲……” 徐燕没理她,转过头,语气温和地问我: “江哥,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我简单把经过说了一遍,语气平静,没有添油加醋。 徐燕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等我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 再看向王经理和那个一直躲在一旁。此刻脸色惨白的服务员时,眼神已经冰寒刺骨。 “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就不说他们是我朋友,就算不是,你也没权利驱赶合规消费的客人!” “老板,我……我也是为了餐厅声誉,其他客人有意见……”王经理试图辩解,腿肚子都在发抖。 “声誉?”徐燕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餐厅的声誉是靠优质服务,靠饭菜口味赢来的!不是靠趋炎附势、捧高踩低换来的!更不是靠把穿着普通的客人。” 她的目光又转向那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服务员: “还有你!客人进门就是上帝,基本的接待礼仪都做不到?就因为客人穿着朴素,就甩脸子?怠慢客人?你这样的员工,我用不起!” 徐燕最后看向那对呆若木鸡的男女,语气淡漠道:“本店服务不周,怠慢了二位。二位请便吧!以后,也不必再光顾了。” 那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说什么,被她男朋友死死拉住,连拖带拽地慌忙离开了餐厅,连头都不敢回。 徐燕这才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王经理和服务员,斩钉截铁地宣布: “行了,你被开除了。现在就去财务结算工资,立刻离开。” 说着,她又指着服务员:“也一样。我们餐厅,留不下你们这样高贵的员工。”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突然变得寂静无比的餐厅里。 第1476章 找麻烦 在徐燕冰冷的注视和其他客人复杂的目光中,他们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 徐燕这才长长吐了口气,转向我时,脸上带着歉意说道: “江哥,实在对不起,是我管理无方,让你见笑了,也让你和这位小朋友受委屈了。” 她又温和地看向依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安,语气轻柔道: “小兄弟,别怕。在这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刚才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小安呆呆地看着徐燕,又看看我。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徐燕笑了笑,招手叫来另一个看起来稳重许多的服务员,吩咐道: “这桌再加几个招牌菜,好好服务。” “是,老板” 一场风波,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平息。 餐厅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但很多人还在悄悄打量着这边。 我看向徐燕,举起茶杯:“徐老板,威风不减当年。谢了!” 徐燕挥了挥手,笑道:“谢啥呀?今天这事儿确实太气人了。” “没事,不过……” 我顿了顿,又向她问道:“你怎么接手了这么一家餐厅啊?” “最近这两个月我们收购了好几家餐厅,打算以后就买餐饮行业发展了。” 我点了点头道:“挺好,民以食为天嘛。” 徐燕笑了笑,又连忙摸出手机,说道:“我赶紧跟王辉说一声,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我这趟回来,确实没有跟别人说过。 因为我现在就是个危险人物,不想给他们带去麻烦。 我急忙叫住徐燕:“燕姐,不用联系了。” “咋了呀?他还总念叨你呢?还说等这阵子忙完后,去香江找你喝酒呢,他要知道你回来了,肯定特激动。” 王辉这人确实很够意思,但越是这样,我越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我继续对徐燕说道:“燕姐,你听我说,我这趟回来有点事,所以没跟你们联系。现在事情没处理好,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徐燕以前也是社会上混的,她愣了一下,依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拉开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来,皱着眉头,低声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样?有事没事?需要我们帮忙不?” 我笑道:“如果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我肯定会找你们的。” “你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当初要不是你,我跟王辉也没有今天。”徐燕沉声说道。 “放心吧,有事我肯定找你们,但现在我确实不太方便。” 徐燕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用餐了,记住有事跟我和王辉联系。” “知道了,燕姐,你忙你的去。” 顿了顿,我又向她提醒道:“对了燕姐,先别跟王辉说我回来了,他的性格你也清楚。” 徐燕点点头,她明白我的意思,便不再多说。 示意我们好好用餐后,她便离开了。 我这才回过头,对小安说道:“吃吧,没事。” 小安这才放下戒备,继续吃了起来。 这时,我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朱莉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 朱莉就对我说道:“江禾,你赶紧来一趟公司,你的人来找麻烦了,还打伤了我好几个保镖。” 我一愣,我的人去找她麻烦了? 难道是孙健? 我立刻问道:“谁?几个人?” “两个,一男一女,说一定要见你。” “行,你告诉他们,别乱来,我马上就来。” “嗯,你快点的,我看他们不好惹的样子。” 挂掉电话,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看来就是孙健和六子,我也没想到他们俩竟然闹到朱莉公司去了? 这时,小安突然向我问道:“哥,你有事要忙吗?” “你别管,吃饱。” “我已经吃饱了。”她说完打了个嗝,冲我傻笑一声。 “行。” 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她,说道:“那我先去忙事了,这顿饭钱。剩下的,徐老板要是不收,你就留着零花。” 小安看着桌上的钱,有些手足无措: “江哥,这……这太多了。而且刚才那位老板不是说……” “一码归一码。” 我打断她:“玉佩你收好,别再轻易露白。你那身功夫,不到万不得已,也别在人前显摆。荣门那边……如果你不想回去了,就彻底断了联系。如果没去处,也可以跟我联系。” 小安听着我的话,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嗯”了一声。 于是我留了个联系方式给她,便向阿宁示意一眼,和他先一步离开了餐厅。 去朱莉公司的路上,我对阿宁说道:“阿宁,可能是孙健和六子去朱莉那边闹了,待会儿别冲动,看我眼色行事。” 阿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他看出来我是在和朱莉演戏没,阿宁这人虽然不爱说话,有点闷,但他并不傻。 我估计他是看出来了,但他却也什么都不说。 我和阿宁很快赶到了SG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下。 门口的保安似乎已经接到了消息,看到我们,并未阻拦。 我们乘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一开,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哗和呵斥声。 走廊尽头那扇挂着“总经理办公室”铭牌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围着几个穿着SG制服的职员,探头探脑却又不敢靠近。 我和阿宁快步走过去,挤开人群。 宽敞豪华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一个装饰用的青花瓷瓶碎在墙角,饮水机也被推倒,水流了一地。 朱莉的四个保镖,此刻都躺在地上呻吟。 有两个明显脸上带伤,被卸了关节,动弹不得。 孙健站在办公室中央,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地盯着被逼到巨大办公桌后面的朱莉。 六子则守在门口内侧,手里拿着一把从保镖那里夺过来的甩棍,警惕地看着外面,防止其他保安冲进来。 朱莉虽然被逼到了角落,但居然还算镇定,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孙健。 “孙健!六子!你们干什么!” 我一进门,立刻沉声喝道。 孙健猛地转过头。 看到我的瞬间,他眼中的怒火未消,几乎是低吼着质问道: “江哥!你终于肯出现了!” 六子也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朱莉见到我,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脸上又浮现出委屈和愤怒交织的表情,指着我说道: “江禾!你看看他们!跑到我公司来撒野!打伤我的人,砸坏我的东西!你得给我个说法吧?” 第1477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无视了朱莉的指责,径直走到孙健面前。 与他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和他对视着。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感受到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压低声音,语气冰冷道:“你们来这里闹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闹?你说我们来闹?”孙健冷声反问。 我一字一顿,清晰的说道:“我再说一遍,你们要是愿意继续跟着我,就像阿宁这样别废话,要不想跟着我,随时可以走,我不拦着你们。” 孙健冷笑。 “江哥,我不明白,我和六子今天就是来找你要个说法!” 我也跟着冷笑:“要说法?你们要什么说法?我又凭什么给你们说法?” 孙健伸手指着朱莉,厉声道:“你帮着这个蛇蝎女人,逼江梓姐签卖身契?看着她打江梓姐和林浅的耳光也无动于衷。” “江禾,我他妈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就算再混蛋,起码还有点底线!没想到你现在为了钱,连人都不做了!”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刺过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是我导演的“事实”。 但此刻听在耳中,依然让我心头刺痛。 “我的选择,轮不到你来评判。” 我硬起心肠,表情更加冷漠。 说完,我又冷哼一声:“江梓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你们要是认她,就好好帮她想出路,别来这里给我添乱!” 孙健眼眶都红了,他猛地往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我。 用一种从来没见他有过的犀利眼神,死死盯着我。 “江禾!我们今天来,确实是想要你的一个说法,可你还是执意如此。那我们就替江梓姐,替娇娇姐,替所有被你伤透了心的人,讨个公道!” “你以为你谁呀?还讨公道?孙健,你别忘了,要不是我把你带出来,你现在就是绮罗兰身边养的一条狗!” “你!你说什么?” “我是你是狗!怎么?要对我动手?你考虑清楚!” 我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朝我面门砸来! 拳风呼啸,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失望! 这一拳又快又狠,若是以前的我,恐怕很难避开。 但孙健毕竟不是阿宁,他的动作在我眼中仍有轨迹可循。 我侧身,左手格挡,右手闪电般扣向他的手腕。 我们两人瞬间过了两招,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声响。 “住手!” 朱莉在一旁尖声叫道:“你们要打出去打!别在我这里!” 阿宁也动了,他无声地插到我和孙健中间。 一只手架住孙健后续的攻势,另一只手则按在我的手臂上,示意我后退。 他没有用力,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孙健的动作微微一滞。 “健哥,冷静点。”阿宁平静地喊道 “阿宁!我只问你一句,你确定要帮他?”孙健看向阿宁,问道。 阿宁没说话。 孙健眼中满是痛心,道:“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江梓姐的?怎么对娇娇姐和林浅的?他现在跟这个姓朱的女人是一伙的!” 阿宁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孙健,眼神复杂。 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我看着孙健激动的样子,知道不能再让他闹下去了。 必须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否则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也会让朱莉起疑。 “孙健,带着六子,立刻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从现在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愿意继续跟着我,就别他妈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孙健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江禾!你有种!今天算我们多管闲事!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你要是再敢伤害江梓姐她们……我孙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你算清楚!” 他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朱莉。 又用那种彻底失望,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最后看了我一眼。 最后对六子低吼一声:“我们走!” 六子默默地收起甩棍,扔在地上,跟着孙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口围观的职员慌忙让开一条路。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地上保镖的呻吟声和饮水机流水的滴答声。 朱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抚着胸口,走到我面前,说道: “你这兄弟,脾气可真够爆的。他们会不会……” “放心。” 我打断她,脸上的冰冷表情瞬间切换成安抚和歉意。 “他们只是一时冲动,以后不会了。他们如果再来,我一定给你个交代!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朱莉摆摆手,示意没关系,但眼神依旧在我脸上打转。 半晌,她才说道:“不过……江禾,看来你以前这些兄弟,对你意见很大啊。为了江梓,他们可是真敢拼命。” 她在试探,想看看我对孙健他们到底还有多少旧情。 或者说,想确认我和江梓那边是否彻底决裂。 我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道: “兄弟?不过是些看不清形势的蠢货罢了。他们愿意守着江梓那条破船等死,那是他们的事。我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我故意看了一眼朱莉,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和讨好。 朱莉对我的回答似乎很满意,脸上的紧张彻底散去,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恢复了女强人的姿态,说道: “行了,不说他们了。几个跳梁小丑而已,影响不了大局。” 我对她笑了笑,然后向阿宁示意了一下。 他离开走出办公室,并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朱莉。 我走到她身后,两双手放在她肩膀上。 一边轻轻揉按着,一边轻声说道:“他们吓到你了吧?” 朱莉享受着我的“按摩”,语气也放轻了下来: “那倒没有,我要不是看在他们是你的人的份上,早报警了。” “你就应该报警,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 “你这人,这么绝情?他们不是你的兄弟吗?” “呵呵。” 我冷笑一声,忽然停下手中动作,俯身凑近她耳边说道: “这年头还信这个的人,早就死八百遍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1478章 套路 朱莉侧过脸,微凉的耳廓不经意蹭过我的嘴唇。 她没有躲开,反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够凉薄的。不过……我喜欢。” 她伸出手,覆盖在我放在她肩头的手上,带着一种刻意的缠绵。 “男人嘛,就得有野心,有决断。像你那两个兄弟那样,婆婆妈妈,只会被感情拖累,成不了大事。” 我任由她的手覆盖着,指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道: “成大事……也得看跟谁。小猪,我现在可是把宝全押在你身上了。” 朱莉转过身,仰头看着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的手指却顺着我的手臂滑下,若有若无地触碰着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和那双闪烁着野心与欲望的眼睛。 忽然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带多少情欲,更像是一种契约的盖章。 我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带着点疏离和算计的笑容,说道: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接下来成立公司之后的事情了?” 我的动作和话题转换得恰到好处,既没有陷入过于暧昧的私人纠缠,又将重点牢牢锁定在即将到来的决策上。 朱莉似乎对我的分寸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赏。 她理了理刚才有些散落的发丝,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女强人的干练。 “好,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我叫人送点喝的进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和朱莉在办公室里仔细商量着成立新公司后出现的各种情况。 统一口径,设计应答。 我们就像两个蹩脚却又必须演下去的演员,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反复排练着一出危机四伏的对手戏。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香气,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虚伪和紧绷。 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奢华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也让她眼中闪烁的贪婪显得更加刺眼。 “所以,”我用指尖敲了敲桌上那份草拟的协议副本,“咱们的新公司叫辰光贸易,注册地在香江,法人是我。但实际控制人是我们两个,通过这份代持协议和补充备忘录。” 朱莉拿起那份只有两页纸的补充备忘录,上面详细规定了利润分成,决策机制和退出条款。 “七三分……你七,我三。” 她念出最关键的一条,眉头微蹙:“亲爱的,这比例是不是有点……” “小猪!” 我打断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形成一个压迫的姿势。 “你要想清楚,这家公司所有的风险都在我身上。法人是我,注册资金从我香江公司走账,将来如果出了任何问题,第一个被追责的是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道:“而你呢?你只需要在SG内部,用你的权力开几道方便之门。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文件上,你依然是SG光鲜亮丽的朱总。” 如果事情败露,你大可以说完全不知情,是被我这个合作伙伴蒙骗了。” “风险我扛了大头,操作层面也主要靠我在香江的资源和渠道。七三,已经是看在我们现在这种关系的份上了。” 朱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她在权衡。 一方面,三成的利润,如果操作顺利,也是惊人的数字。 另一方面,她确实不用承担直接的法律风险,还能借用我的渠道和专业能力。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对宋青山已经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和危机感。 我这个方案,是她眼下能看到的最快摆脱控制,积累自身资本的路。 “那决策权呢?”她终于开口。 “公司大事,比如重大投资、人事任免,总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吧?” “当然不能。” 我早有准备,翻开备忘录另一页,继续对她说道: “你看这里,单笔超过五十万的支出或投资,需要双方书面同意。公司关键岗位人事任命,也需双方协商。” “日常运营,由我负责,但你有权随时查账,每月我会给你详细的财务报表。” 这个条款设计得很巧妙。 五十万的门槛不高不低,既能让她感觉有制约我的权力,又不会在实际操作中过分掣肘我。 而所谓的随时查账和月报只是给她吃的定心丸,让她感觉一切透明可控。 朱莉仔细看着条款,脸色渐渐缓和,甚至还露出一丝笑意。 “你想得还挺周到。” “合作,贵在诚信和规矩。” 我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所以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她挑眉看着我,故意问道。 “小猪,”我盯着她的眼睛,真诚的说道,“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我们这种刚刚确认的关系……我这么做,是对你负责。” “对我负责?”她眉头微微一蹙。 “当然,你想啊!如果咱们现在什么都捆绑在一起,你难道放心我吗?” “你什么意思?”她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我温柔的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我的意思是,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我们彻底将SG拿到手,我就跟你领证结婚……” 我停顿一下,“这样一来,你还担心吗?” 朱莉一听我这话,顿时娇笑一声。 她抽出手在我胸口上轻轻一拍,娇嗔道:“你讨厌!你都没求婚,就领证啦?”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看着她,微微一笑。 “不过……”她忽然话锋一转,“那老陈那边……” “我的建议是,双管齐下。” “哦?” “一方面,给他点实实在在的好处。SG给他的薪资和预算都卡得死,我们可以从辰光贸易这边,走一笔咨询费或者业务介绍费到他指定的账户。不用太多,第一次二三十万,够他心动就行。”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给他画个饼。告诉他,只要他配合,将来辰光贸易做大了,可以给他一个副总的位置,或者干脆让他负责一部分业务,利润分成。” 朱莉眼睛一亮:“对!老陈这个人,能力有,但就是太油滑。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更好的平台和前景……” “他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我接过话。 “当然,敲打也不能少。暗示他,如果他不同意或者走漏风声,以你在SG的权力,让他卷铺盖走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恩威并施,才能拿捏得住。” 朱莉的眼神突然一直,眉头也瞬间拧到一堆。 她突然说道:“江禾,你是个骗子吧?” 第1479章 这只是个开始 她这话,让我心头“咯噔”一下。 还没等我回应,她眼里又带着几分欣赏,问道: “你以前真是混江湖的?” “咋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我,说道:“我怎么觉得,你玩起这些商业上的弯弯绕绕,比那些老狐狸还熟?” 我松了口气,笑了笑。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江湖也好,商场也罢,人心和利益,道理是相通的。” “嗯,有道理!”她点着头,眼里对我带着点敬佩。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缓缓说道: “第一步走稳了,后面就好办了。通过盛昌,我们可以测试流程,打通环节,积累经验。” “等这套模式成熟了,再复制到SG其他子公司……” “温水煮青蛙,等宋青山反应过来,青蛙已经熟了。” 她走到我身边,也看向窗外,喃喃道: “有时候觉得,你比宋青山还可怕。” 我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说道: “小猪,在这个游戏里,不可怕的人,早就被吃掉了。你想赢,就得比对手更狠,更狡猾,更不择手段。”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将头靠在我肩膀上。 “还好,我们现在是盟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我任由她靠着,目光却依旧冰冷地投向远处。 盟友? 不,你只是我棋盘上,一颗比较有用的棋子罢了。 她打林浅和江梓那两巴掌,我还记得。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 两天后,朱莉告诉我,老陈那边搞定了。 过程比想象的还顺利。 三十万的诚意金打到老陈小舅子的账户后,这位在商场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 用朱莉略带嘲讽的复述就是: “老陈说了,他这些年就是头拉磨的驴,干得多拿得少,还得看上面脸色。朱总您给他指了明路,他感激还来不及。” 我又让朱莉以“预支未来报酬”的名义,又给了老陈十万。 让他去打点盛昌内部可能碍事的环节,比如采购部的具体经办人、仓储主管等。 小恩小惠,有时候比大道理管用。 与此同时,香江那边。 我给汤圆取得了联系,在我的远程指示下,已经用一家干净的壳公司完成了“辰光贸易”的注册。 公司账户开在香江一家外资银行,网银密钥和密码由我和汤圆分别掌握。 我给汤圆的指示很明确:这个账户的所有资金动向,只听我一个人的指令。没有我亲自打电话,任何人都不能调动一分钱。 汤圆也知道我在香江发生的事情,但他没有多问。 我跟他说了,把公司这边顾好就行了,不去管外面那些传闻。 顺便让他抽空去一趟濠江那边,我和何秋芸的合作还在继续,我这边抽不出时间去跟他谈接下来的合作事宜。 加上我现在换了手机号,也联系不上她,怕她以为我拿钱跑路了。 只好安排汤圆过去和她接洽,到时候见到何秋芸给我打个电话。 汤圆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公司在他手上现在业务做得很大。 香江的商场中,认识我的人不多,但不认识汤圆的,基本上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江梓这边也没有闲着,她重新在渝州本地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公司名字还是以“云峰”命名。 我刚和她取得联系,我让她先不着急将SG这边的老员工挖走,免得朱莉这边起疑心。 先打通以前那些合作的公司关系,我这边跟她里应外合,一步一步粉碎SG。 …… 辰光贸易成立后的第一笔业务,很快就来了。 在朱莉的授意和老陈的配合下,盛昌电子急需一批特定型号的产品。 SG内部的采购流程显示,这批货如果走正规渠道,从询价、比价、审批到订货,至少需要一周。 但客户要求三天内到货。 于是,在老陈的积极寻找和朱莉的特事特批下,采购部很快找到了一家能及时供货的优质供应商。 正是我在香江成立的辰光贸易。 辰光贸易的报价,比SG内部核算的成本价高了15%,但比市场上其他能三天到货的供应商报价低了5%。 这个价格既让SG这单生意明显少赚了钱,但表面上又符合紧急采购价格上浮的合理范围,甚至比外面找还便宜了点。 朱莉大笔一挥,批准了这笔采购。 资金从SG盛昌电子的账户,打到了辰光贸易的香江账户。 三天后,货准时从海州口岸发到渝州,质量完全符合要求。 老陈和盛昌的采购经理都拿到了朱莉私下给的辛苦费,皆大欢喜。 辰光贸易的账户里,则多了扣除成本后的第一笔利润。 一共二十万。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戏码在盛昌电子反复上演。 有时是紧急采购,有时是客户指定品牌,只有辰光有渠道。 有时甚至是常规采购,但辰光价格最优。 所有的票据、合同、验收单都做得天衣无缝。 所有经手的人都得到了好处,或者被朱莉用权力敲打过。 SG总部财务那边,看到的是盛昌电子业务量有所增长,但利润率略有下滑。 这种程度的波动,在庞大的集团合并报表里,连个小水花都算不上。 宋青山安排的财务总监,每个月只看合并的关键指标和大额异常。 这种单个子公司,单个品类的细微价格波动和利润转移,根本进入不了他的视线。 朱莉看着辰光贸易账户里不断增长的数字,兴奋得几乎夜不能寐。 她好几次在深夜打电话给我,语气里满是激动和贪婪。 “亲爱的,又进来一笔!”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我们就能……” “嘘……” “沉住气。这才哪到哪。记住,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要稳。尤其是你,在SG要表现得一切如常。” “我知道,我知道。” 她压低了声音,却盖不住激动的情绪,说道: “我现在每天都按时上下班,该开的会一个不少,该批的文件照常批。宋青山那边最近也没再给我打过电话。” 我心中一动:“他没联系过你?” “嗯,自从上次他知道你在我这儿之后,就再没消息了。好像……完全不管我了似的。” 朱莉的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也有一丝放松。 可我却感觉不对劲! 第1480章 演给她看 以宋青山的性格,他不可能对朱莉这边完全放手。 尤其是他知道我和朱莉可能会搅在一起之后。 其实这几天,我都有防着他。 可他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绝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这种沉默,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要么,他还没察觉到我们的动作。 要么,他察觉了,但已经放弃了朱莉这边。 我更倾向于后者。 我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严肃起来: “小猪,越是平静,越不能大意。我建议,你最近找个由头,主动向他汇报一次工作。内容就围绕SG的日常运营,看看他什么反应。” 朱莉有些不解:“主动提?那不是……” “这叫反其道而行之。如果你完全隐瞒,一旦他从不其他渠道知道盛昌的情况,反而会疑心。你主动、坦荡地汇报,反而更能打消他的疑虑。” 停顿一下,我又补充道:“记住,汇报的重点是你作为总经理在尽职尽责地关注公司运营,而不是具体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朱莉恍然的声音: “我懂了!亲爱的,你真是心思太细了。好,我明天就整理一份简报发给他。” “嗯。另外,”我顿了顿,“辰光账户里的钱,先不要动。等积累到一定数额,我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她立刻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是为了我们将来能走得更远。”我卖了个关子,没有明说。 朱莉倒是没有多问,她只是突然说道: “对了亲爱的,你知道江梓最近的动作吗?” 我冷哼一声,道:“管她什么动作,我都没在意她了。” “我听说她最近又重新注册了云峰公司,听说还拉到了以前的一些合作商,她这是……想要东山再起呀!” 看来这朱莉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她知道得太晚了。 我笑了笑道:“那有什么用?她现在要钱没钱,即使重新创办云峰,你觉得她对咱们威胁大吗?” 朱莉也嗤笑一声,说道:“那要不要,做点手段?让她没那么轻松?” “你想做就做呗。” “你真不念旧情啦?” 她还在试探我,这女人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旧情?”我冷笑一声,“在我眼里,除了你以外的人,我都不关心。” “那好,正好今天晚上她们公司和一家合作商签战略合作,我觉得……咱们可以去看看热闹?” 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 心想她还真是对江梓挺了解啊,居然都知道江梓今晚要签一个重要的战略协议。 我当然爽快的应了下来:“行啊!晚上几点?” “听说是八点,在戴维大酒店,我到时候让那边给我们弄一个通行证,去凑凑热闹。” “行,那晚上见。” 挂断和朱莉的电话,我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久久不语。 随即,又拿出手机给江梓打去电话。 等她接通电话后,我便对她说道:“你今晚要签合同的事,朱莉知道了。” 江梓倒没有多奇怪,只是冷笑了一声,说道: “她是不是都把注意力放我这儿了?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 “她还说晚上要来看看,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得提前把协议签了,但晚上定好的会议继续。” “你的意思是……表演给她看?” “对,别告诉任何人。她想玩,就陪她玩呗。” “嗯,我知道了。” 结束了个江梓的通话后,我又琢磨着宋青山这个人的思想。 这么久了,他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这个人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谋划一盘大棋。 我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阿宁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里,正擦拭着一把匕首。 我向他走了过去,随口问道:“阿宁,你觉得,宋青山现在在做什么?” 阿宁抬起头,黝黑的眸子看向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他一定没闲着。” 是啊,他一定没闲着。 这场我和宋青山之间,隔着无数阴谋算计的战争,才刚刚进入中盘。 我像个顶尖的棋手,在棋盘这边落子。 而对手,隐藏在棋盘对面的黑暗里。 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呢?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无论如何,我的计划必须加速了。 不仅要在SG内部蛀出更多的孔洞,更要尽快帮助江梓,在外面积蓄足够反击的力量。 两条线,必须同时推进,才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形成夹击之势。 而朱莉,这个沉浸在贪婪美梦中的女人,还将继续扮演她至关重要的棋子角色。 …… 晚上七点半,戴维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水晶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光。 宴会厅一侧临时布置成了小型签约发布会的现场。 背景板上印着“云峰实业战略合作签约仪式”字样,下面还有两家合作公司的Logo。 现场人不多,但都是之前和云峰有业务往来的公司领导,以及几家本地财经媒体的记者。 江梓站在背景板前,一身简约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挽起,脸上带着得体而自信的微笑。 正与一位五十多岁,气度沉稳的男人低声交谈。 那是永昌贸易的老板林永昌。 在渝州商界口碑不错,实力中上,正是江梓新云峰第一个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 娇娇姐、林浅、孙健和六子都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自从上次在SG办公室闹翻后,孙健和六子对江梓、娇娇姐她们走得更近了,对我的背叛依旧耿耿于怀。 现场气氛原本融洽而充满希望。 直到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我和朱莉,并肩走了进来。 朱莉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火红色的深V曳的长裙,将她丰满的身材勾勒得曲线毕露,脖子上戴着闪亮的钻石项链,手腕上是限量款的名表。 她妆容精致,红唇烈焰,头发烫成大波浪。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张扬、嚣张、恨不得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气场。 而我,则是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边。 我们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第1481章 恶毒!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们身上。 江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站在江梓身边的林永昌也微微皱眉,看了看江梓,又看了看迎面走来的朱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娇娇姐看到我时,先是有些诧异。 可看见我身边的朱莉时,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而站在娇娇姐身边的林浅,更是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我,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孙健更是往前踏了半步,却被六子一把拉住,低声说了句什么。 孙健这才强忍着怒气停下,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朱莉仿佛对这一切目光浑然不觉。 或者说,她非常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 她挽着我的胳膊,踩着高跟鞋,步伐摇曳生姿。 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笑容,径直朝着江梓和陈永昌走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哟,这么热闹啊?” 朱莉在距离江梓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尖锐带着讥讽道: “江梓,听说你的新公司今天签战略合作?我特意来给你捧捧场,祝贺祝贺!” 她嘴上说着祝贺,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江梓身上扫视,最后落在她手中的签约文件夹上。 “朱总大驾光临,真是让人意外。” 江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却平静地笑了笑。 “不过今天是云峰的私人签约仪式,好像没有邀请SG的人吧?” 朱莉夸张地挑了挑眉,伸手指着那些记者朋友说道:“请了这么多媒体,林总这样的大人物也在,这还能叫私人?江梓,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怕被人知道吧?” 说完,她还掩嘴偷笑起来。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林永昌的脸色沉了下来:“朱总,请你注意言辞。我和江总的合作,是双方基于市场前景和互信基础上的正常商业行为。” “正常商业行为?” 朱莉噗呲一笑,目光转向陈永昌,阴阳怪气道: “林总,您是老前辈了,在渝州德高望重。我就是好心提醒您一句,有些人啊,表面看着光鲜,其实底子早就烂透了。” “她之前的云峰是怎么倒的,SG又是怎么来的,您不会不清楚吧?跟这种人合作,小心血本无归,还惹一身骚啊。” “朱莉!你胡说八道什么!” 娇娇姐再也忍不住,突然走上前来,伸手指着宴会厅外面冷声说道: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朱莉斜睨了娇娇姐一眼,嗤笑道:“你又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她眯了眯眼睛,嗤笑道:“哦……我想起来了,江梓身边那个没什么用的闺蜜是吧?怎么,江梓给你发工资了?这么急着护主?” “你!” 娇娇姐被气得说不出话,转而看向我,说道: “江禾,如果你念旧情的话,站在请你们出去。” 朱莉一听这话,朝我挑了挑眉:“旧情?怎么?你跟她还有一腿?” 我真的想抽朱莉一巴掌了。 可我还是深吸了口气,忍了下来。 我凑近朱莉耳边,小声的说:“她是我前嫂子。” 朱莉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看着娇娇姐说道:“这么回事啊,那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你来跟着我吧,我不比江梓给你的少。” 娇娇姐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样,狠狠瞪着朱莉,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就是去要饭也不会跟你这种人!” “是吗?” 朱莉咯咯一笑,回头看着我说:“江禾,人家不领情啊!” 我耸了耸肩,表示我不在乎。 林浅这时走上前,冷眼盯着朱莉,说道: “朱总是吧?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在这里蓄意诽谤、扰乱秩序,我会立刻叫保安,或者报警。” “报警?好啊!” 朱莉有恃无恐地笑了,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对着在场的媒体记者方向说道: “各位记者朋友都在,正好让大家评评理!我,朱莉,作为SG公司的总经理,基于对商业伙伴林永昌先生的负责态度,前来提醒他注意合作风险!我有什么错?” 说着,她瞥了林浅一眼,冷哼道:“反倒是某些人,做贼心虚,急着赶人,是不是怕我把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抖出来啊?” 她这话极具煽动性,几个记者已经悄悄举起了相机和录音笔。 江梓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挡在娇娇姐和林浅身前,直面朱莉。 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淬了冰的刀子。 “朱莉,看来你今天是存心来捣乱的。” “捣乱?我说了,我是来好心提醒陈总的。”朱莉摊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随即又换上一副恶毒的笑容,说道:“当然,顺便也看看你江梓,离了SG,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怎么,以为换个名字,拉几个旧部,就能东山再起了?做梦!” 她说着,忽然伸手,竟然想去拿江梓手里那份签约文件夹! 江梓反应极快,立刻将文件夹背到身后。 朱莉的手抓了个空,但她并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得意了。 “这么紧张干嘛?不就是份破合同吗?江梓,我告诉你,只要我朱莉在渝州一天,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你签一个,我就能给你搅黄一个!不信,咱们试试?” 她的话狂妄到了极点,也恶毒到了极点。 现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对朱莉这副嚣张跋扈,公然威胁的嘴脸感到极度厌恶。 林永昌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他沉声道:“朱总,商业竞争各凭本事,你如此行径,未免太下作了!我和江总的合作,不会受你影响!” “是吗?” 朱莉冷笑一声,忽然转过头,看向林永昌。 带着威胁的意味说道: “听说您最近正在和SG旗下的一家公司谈一批设备的长期合约?价格好像还挺优惠的?” 林永昌瞳孔一缩。 朱莉笑得像只狐狸:“您说,如果我这个SG总经理,觉得这份合约需要再慎重评估一下,或者干脆换个合作伙伴……您那边,会不会有点麻烦呢?” 赤裸裸的威胁! 利用SG的体量和资源,打压江梓的同时,胁迫她的合作方! 这一手,既狠毒,又有效。 朱莉这个人却是不是普普通通的白痴,她损人很有一套。 林永昌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眼前嚣张的朱莉,又看了看江梓。 眼神里出现了明显的挣扎和犹豫。 商场上,利益永远是最现实的。 他可以支持江梓,可以厌恶朱莉。 但如果因此得罪SG,影响自己公司的核心业务,这个代价他不得不权衡。 第1482章 自负的女人! 看到林永昌的犹豫,朱莉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江梓依然死死瞪着朱莉,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她能感觉到林永昌的动摇,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支持或观望的目光。 正在因为朱莉的威胁而变得闪烁、退缩。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而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站在朱莉身边,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脸上保持着那副冷漠的表情。 仿佛眼前这场因我而起的羞辱和打压,与我毫无关系。 我能感受到娇娇姐和林浅投来的,那失望和憎恨的目光。 能感受到孙健眼中燃烧的,恨不得立刻冲上来将我撕碎的怒火。 但我必须忍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莉的表演越嚣张,越恶毒,她对我的“信任”就越深。 这样一来,我后续的计划才能进行得更顺利。 而江梓此刻承受的羞辱和压力,未来都会化作反击的力量。 只是。 看着娇娇姐通红的眼眶,看着江梓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痛。 这时,娇娇姐突然又对我说道:“江禾,我真的不相信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你能给我一个原因吗?” “你错了,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你以为呢?” 娇娇姐还是摇着头,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喃喃道: “不会的,你不会的!” 朱莉也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绝不能心软,特别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所以我直截了当的说道:“林娇娇,你当你是谁啊?” “要说起来,我该恨你!当初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坐牢……你真觉得我想帮你吗?我无非是想得到你而已,可这么久了你还是不开窍,那我何必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你!江禾!你王八蛋!”娇娇姐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我第一次对我骂得如此狠。 江梓反应很快,她冲过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她打得很对,这样一来更加坐实了我和她们已经决裂的关系。 不过朱莉见江梓打我,她也毫不犹豫一巴掌朝江梓打了过去。 不过却被及时出现的孙健抓住了手腕。 “放手!”朱莉挣扎着,怒视着孙健。 孙健没理她,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几乎从牙齿锋利发出来: “江禾,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吗?” “执迷不悟的是你们!” 我轻描淡写的说完,然后向身后阿宁喊了一声? 阿宁两步上前,将孙健推开了。 我看着他们几个人,回过头对朱莉说道:“行了,今天是江总的好日子,咱们别扫了大家的兴。” 我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但语气里的冷漠和置身事外,却让娇娇姐她们的眼神更加冰冷。 朱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娇笑一声,顺势挽紧我的胳膊。 “亲爱的,你说得对。是我太较真了,跟一个注定失败的人计较什么。” 她仰头看着我,语气亲昵得令人作呕。 “我们走吧,这里空气不好,一股穷酸和失败者的味道。” 她又看了一眼江梓,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 “江梓,好好享受你这短暂的高光时刻吧。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她拖着我,转身。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打了一场胜仗的模样。 昂着头,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宴会厅。 身后,是一片死寂。 走出酒店,夜风一吹,带着凉意。 朱莉还沉浸在刚才大获全胜的兴奋中,喋喋不休。 “看到没?那个林永昌,脸色都变了!哼,跟我斗!我随便用点SG的资源就能压死他!江梓还想翻身?门都没有!” 我拉开她挽着我的手,语气有些冷: “你玩够了?” 朱莉一愣,看向我:“怎么了?亲爱的,你不高兴?我是在帮你出气啊!那个贱女人那么对你……” “出气?” 我打断她,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一脸严肃的说道: “小猪,我跟你合作,是为了搞钱,为了将来,不是为了这些无聊的意气之争!” “你今天这么一闹,是爽了,但等于把林永昌彻底推到了对立面,也告诉了所有人,你朱莉和SG在明目张胆地打压江梓!” 朱莉一下愣住了。 我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生怕宋青山不知道你在针对江梓?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你今天的举动,除了满足你那点可笑的虚荣心,有任何实际好处吗?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朱莉被我突如其来的严厉训斥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随即涌上委屈和不服。 “我……我就是气不过嘛!看她那副假装坚强的样子就恶心!再说了,我打压她怎么了?宋青山知道了又能怎样?他现在根本不管我!” “他不管,不代表他不知道!” 我厉声道:“我再说一遍,我们要的是闷声发大财!是悄无声息地掏空SG,壮大自己!不是让你像个泼妇一样到处树敌,吸引火力!” “今天那么多记者在场,明天渝州商界就会传遍你朱莉嚣张跋扈,打压对手的丑闻!” 朱莉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半晌,她才不情不愿地低声道:“好嘛,我知道了,下次注意就是了。你别生气了嘛……” 她又要来挽我的胳膊。 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强硬: “没有下次!以后关于江梓和云峰的事,你不要再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安排。我们的重心,是辰光贸易,是SG内部,明白吗?” “明白了。” 朱莉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我知道,她并没有真的服气。 这个女人,贪婪、嚣张、愚蠢,但又有着小聪明和强烈的控制欲。 但现在,我必须稳住她。 “行了,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我放轻了一些语气,说道。 “嗯。”朱莉闷闷地应了一声,坐进车里。 我关上车门,却没有上车。 “你不走?”朱莉扭头看我。 “你自己回去,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她立刻警惕地问。 “私事。”我面无表情,“需要向你汇报?” 朱莉便酒店大门看了一眼,说道:“只要你不去找那个女人,随便你找谁我都没所谓。” 说完,她让司机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第1483章 怀孕了? 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那副冷漠面具戴久了,也很累。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梓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可能她已经离开了会场。 “喂。” “你没事吧?”我轻声问。 她笑了笑道:“没事,协议已经签了,在你打电话提醒我之后,就提前签好了。晚上的仪式……本来就是演给她看的。” “我知道。”我顿了顿,“……委屈你了。” “不委屈。只要能赢,这点算什么。” 她顿了顿,轻叹一声:“林总那边虽然受了影响,但我私下又和他谈了很久,暂时稳住了。不过,朱莉的威胁是真的,SG的合约对永昌贸易很重要。” “我明白。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我停顿一下,又说道:“朱莉这边,我会盯紧。你专心做你的事,尽快把新云峰的框架搭起来,业务做起来。资金很快会有一笔到位。” “嗯。你也小心。朱莉这个女人,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我们又沉默了片刻。 “娇娇姐她们……”我迟疑着开口。 “她们很恨你。”江梓直接说道。 她又叹了口气,带着无奈和心疼道:“尤其是娇娇姐,这几天她都没睡一个好觉,你今天也看见了,她的眼睛还是肿的。” “江禾,还要多久?我怕她们真的撑不住,也怕……假戏真做。” 我的心揪了一下。 “快了。” 我望着远处SG大厦的霓虹,目光幽深。 “等辰光贸易的资金到位,等你在外面站稳脚跟,等我在SG内部埋下的钉子发挥作用……就快了。” “告诉她们,再忍忍。很快,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挂断电话,我独自站在酒店外的寒夜里。 星光黯淡。 城市灯火辉煌,却照不进心底那处冰冷的角落。 这场戏,每个人都演得好辛苦。 但唯有如此,才能骗过朱莉。 只是,胜利的代价,是亲密之人的眼泪和憎恨。 这代价,太沉重了。 但现在,我已没有回头路。 朱莉这边我倒是不用担心,我随时可以将她拉下水。 只是宋青山这边,这几天毫无音讯。 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了这一切,又或是在谋划什么? 我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 仰着头长长吐出烟雾,心里想着这盘棋局。 我和宋青山仿佛是这盘棋局的两位棋手,如今我已经落下这关键一子。 就看接下来,宋青山如何接招? …… 接下来的几天,辰光贸易的账户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朱莉尝到了甜头,也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她不再满足于这些小打小闹,开始利用总经理的权限,将手伸向SG旗下其他利润更丰厚,业务更核心的子公司。 一家家子公司,在朱莉的关照和老陈牵线搭桥下。 纷纷与香江的优质供应商,辰光贸易建立了战略合作。 所有的流程都披着合规的外衣,所有的差价都被巧妙隐藏在海量的票据和复杂的关联交易中。 朱莉沉浸在一种扭曲的快感里。 她一边享受着SG总经理带来的光环和权力,一边用这把权力,从SG身上撕下血肉,喂养自己和我的小金库。 她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玩弄宋青山于股掌,还能顺便踩死江梓。 她甚至开始以“老板娘”自居。 在SG内部安插亲信,排挤异己,作风越来越跋扈。 不少中层敢怒不敢言,SG内部开始出现怨言和裂痕。 这个时候,我才让江梓将SG的那些“老人”挖到她的公司。 如此一来,便顺理成章。 只是让我意外的是,宋青山那边依然毫无动静。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思想。 我始终扮演着朱莉身边冷静的合作伙伴,和情人角色。 我提醒她收敛,帮她完善操作细节,处理可能的漏洞。 同时,悄无声息地将辰光贸易账户里的资金,分批转移到我在海外控制的另一个匿名账户中。 大部分钱,将会成为江梓新云峰公司的弹药。 小部分,留作我和阿宁的退路。 朱莉对我越来越依赖,也越来越放心。 她甚至开始畅想,等掏空SG差不多了,就一脚踢开宋青山。 和我一起掌控辰光贸易,成为真正的商业帝国主人。 这天下午,朱莉突然开着车带我来到了一个墓园。 买了花束,我跟着她走进墓园,来到她父亲的墓前。 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她父亲已经死了。 之前我离开渝州时,并没有太多有关她父亲的消息。 在她父亲的墓前,朱莉弯下腰将花束轻轻放下,然后又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 直起身子时,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墓碑。 她的表情并不凝重,反而有种得意。 “小猪,你爸爸他……什么时候去世的?” 朱莉微微一笑,说道:“你放心跟你没有多大关系,他是自己脑血栓去世的。” 我没说话了。 朱莉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老朱,你看见了吧?你当初觉得我不适合商场,甚至在我妈生下我时,还埋汰我是个赔钱货,甚至将我妈活活逼死。” “我是恨你的,我也应该恨你!” “我不止一次想过,将来有一天,我会让你高看我一眼。” “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你却不在了。那些对你的恨,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听着她对着墓碑念叨的这些,我感到一丝意外。 这个女人,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不过,我也不会因为她有这样的经历,就会对她心慈手软。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看出来了,她对我无非也是利用罢了。 我心里也在暗暗想着,三爷还是挺有先见之明。 朱莉确实不适合从商! 朱莉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也看见了,我身边这位男人你不陌生吧?你也没想到将来有一天,你的女儿会跟他有关系吧?” “可我要告诉你,我们不但有关系,而且很快就会结婚了。” “因为……我怀孕了!可惜,你做不了外公了。” 听见这话,我瞳孔骤然一缩。 有一阵风吹来,我只感觉耳朵“嗡”的一声。 第148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怀孕了?! 我不过跟她发生了一次关系,就怀孕了? 愣怔了许久,我才回过神来,打断她的自言自语: “朱莉你说什么?你怀孕了?” 她转过身,面带微笑的看着我,温柔的说道: “今天带你来这里,除了跟我爸说几句心里话以外,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我猛地按住她的肩膀,有些语无伦次道:“你……你别骗我!这,这是真的吗?” 朱莉依然笑着,说:“亲爱的我知道你很激动,当我拿到那张孕检单时,我也很激动。” 我猛地咽了一下口水,忽然感觉头皮发麻。 她怎么会怀孕了? 我和这么多的女人都有过关系,但没有任何一个怀孕。 我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有啥问题。 可朱莉竟然给我来一句,她怀孕了。 这让我如何去诠释,去面对接下来对她的针对? 我还在愣怔中,朱莉轻轻握住我的手,然后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温婉的笑着:“亲爱的,你感受一下,他已经有两周了。” 两周! 算算时间,差不多真是我跟她发生关系的时间。 可是我不太懂,孩子才两周,就能检查出来吗? 此刻,我的心里一团乱。 原本所有的计划,似乎全部因为她这句“怀孕了”而打断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说道:“孕检单呢?给我看看。” 她笑着拿出孕检单,递给我。 我感觉我的手有些颤抖,看着孕检单上各种数据,我也看不懂什么意思。 只看见最下面写着“宫内孕”三个字。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朱莉再次握住我的手,轻笑着说:“亲爱的,你不至于这么激动吧?看你手抖的……”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孩子如果真是我的,也不能要,坚决不能要! 不是我心狠,而是没有感情的结晶,生来就是受罪的。 与其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受罪,不如趁早把他扼杀在摇篮中。 我回过神来,极力控制着情绪,对朱莉说道: “小猪,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各方面都不稳定。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 没等我说完,朱莉的脸色便骤然转冷。 “你什么意思?不想要?” 我点了点头说道:“对,这个孩子不能要。”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要娶我吗?” “我娶你但不代表我想要孩子,我不喜欢孩子,你赶紧给我去打掉。” 朱莉眉头一皱,看着我冷笑一声:“江禾!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会高兴,可你居然让我去打掉他?” 没等我说话,她突然后退一步,目光坚定的说: “我也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可能打掉他!不管你拒绝还是同意,我都会把他生下来!” “你!” 她突然挺起肚子,说道:“你想打我?既然你不想要,那你就打,最好亲手把他打掉!” “你认为我不敢?”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显也怕了。 “江禾,我没发现你居然这么狠心!” 我眼神冰冷的看着她,说道:“我跟你说过,我和你合作,目的就是为了搞钱!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那你口口声声说要娶我也是假的吗?” “不是,但我说的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说你着什么急?” “我就是……怕真到那个时候,你不要我了……你看香江那边的公司也在你手里,现在大部分资产都在你那边,要是你一脚把我踹了,我找谁去说理?” 她这点小聪明我可太了解了,无非就是在担心被我利用。 看来她也不傻,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只是这后路,太让我意外了。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怀孕了,我就会对她手下留情? 不好意思,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不过既然她要这么做,那我就先依着她。 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打掉这个孩子。 我深吸口气,这才放软了语气说道:“好!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个孩子……我同意生,这样行了吧?” “真的?”她还一脸不相信的看着我。 “说实话,我确实很惊讶,但我也到了当父亲的年龄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在跟你之前,我和多个女人发生过关系,但她们都没有怀孕,唯独跟你一次就中,这说明什么?” 她附和道:“说明我们的缘分到了?” “对,我刚才确实有点冲动了,因为我太意外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应该站在你这边着想。” 朱莉努了努嘴,委屈巴巴的说道:“亲爱的你吓死我了,你以后可别在吓我了,我现在是个孕妇!经不起你这样吓的。” 我一把抱着她,安慰道:“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那我要罚你!” “罚我什么?” “罚你……” 她顿了顿,突然坏笑一声:“给江梓打电话,告诉她,我怀孕了。” 我一下愣住了,这贱人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消息给我都吓一跳,我要是给江梓打电话,不得吓死她? 我笑了笑,尽量平静道:“给她打电话做什么?我现在都不想和她联系了。” “所以才是对你的惩罚呀!我也想听听江梓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真要打吗?” “嗯,你打了我就原谅你了,晚上还给你弄好吃的,好好犒劳你这段时间的辛苦。” 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她或许不是在试探我,只是单纯想要恶心江梓。 行,我就依着她。 摸出手机,找到江梓的号码后,便给她拨了过去。 等电话一接通,我便故意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道: “江梓,你给我听着,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江梓很聪明,她听得出来我的语气,也意识到朱莉现在可能在我身边。 “我不想跟你说话,也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她也冷漠的回道。 朱莉这时开口道:“按外放,我听听她的声音。” 我按下外放后,朱莉忽然开口道:“江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怀孕了,江禾的。” 电话那头瞬间没声了,我不知道江梓此刻在想着什么,这对她来说又是怎样的打击。 “咦?是信号不好吗?还是你耳朵不好使了?没听见?” 朱莉说完后,电话里才传来江梓平静的笑声: “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是你觉得我会伤心难过?” 江梓又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朱莉我告诉你,你不过也是玩我剩下的,你有什么脸跟我嚣张呢?” “你!江梓你……” 没等朱莉说完,江梓已经挂掉了电话。 她本想气一气江梓,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活该啊! 第1485章 假怀孕? 朱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被一股恼羞成怒的潮红取代。 她没料到江梓的反应如此平静,甚至反将她一军。 “这个贱人!死到临头还嘴硬!” 她咬牙切齿,胸口起伏。 显然被江梓那句“玩剩下的”深深刺痛了。 我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却松了口气。 江梓的应对堪称完美,既维持了恨我入骨的人设,又没让朱莉占到半点便宜,甚至反击得恰到好处。 只是…… 不知道电话那头挂断后,她是怎样的心情。 那短暂的沉默里,包含了多少震惊? “好了,跟一个失败者置什么气?” 我伸手揽过朱莉的肩膀,轻轻安抚道:“她现在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了。重要的是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刻意加重了“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神复杂。 朱莉被我这么一搂,怒气消了些,靠在我怀里,带着委屈的语气: “就是嘛,亲爱的,你现在心里只能有我,还有宝宝。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理她做什么?” “嗯。” 我应了一声,心思却已经飘远。 孩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量,必须尽快处理掉。 但不能硬来,朱莉现在显然想用孩子绑住我。 硬逼她打胎,只会让她狗急跳墙。 甚至可能跑去向宋青山揭发我,虽然现在宋青山很可能已经放弃她了,但谁知道她有没有其他后手? 得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放弃。 或者…… 意外失去。 “这里阴气重,对你和宝宝不好,我们回去吧。”我柔声道。 回去的路上,我显得心事重重,时不时看她一眼。 欲言又止。 我总感觉哪点不对劲,怎么就这么巧呢? 可她刚才给我看的孕检单,也不像是假的。 我正想着这些时,朱莉忽然开口问道:“亲爱的,你怎么了?还在想孩子的事?” 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温柔的说道: “小猪,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只是担心……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宋青山虽然暂时没动我们,但他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SG内部现在也被我们搞得千疮百孔,这时候有孩子,我怕……我怕我护不住你们母子。” 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继续说道: “我更怕,孩子生下来,就要跟着我们担惊受怕,甚至被人拿来做文章。你想想宋青山的手段,如果他拿孩子来威胁我们……” 在我说完这些话后,我一直观察着朱莉的表情,试图看出一丝破绽。 按理说,一个正常人,应该会对我说的这些话有所警惕。 可她却表现得相当平静,就好像无事发生。 她几乎没有考虑,便说道:“放心,孩子出生还早呢,等他出生时,我们肯定早就成功了……到那时,还怕这些吗?” 这不像她一贯的性格。 我虽然和她接触不算久,但现在我对她还是比较了解。 她总是担心,一方面担心我骗她,一方面又担心宋青山会对她怎么样。 所以,她不会突然变得这么平静。 那么原因,也许只有一个。 于是,我试探性的对她说道: “这样,我们先去医院,再做一个更详细、更权威的检查。确定孩子一切健康,也听听医生的专业意见。好不好?” 朱莉瞬间犹豫了。 我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她很可能真的是假怀孕!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挣扎。 沉默了许久,她才说道:“我才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很正常……如果你不放心,再过段时间去吧,怎么样?” 她在拖时间,或者是想在这段时间内,真的怀上孩子。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我总觉得她没那么简单,也不可能那么平静。 但现在,我只能先应下来。 至少,她的反应证明了我的猜测可能没错。 我对她微微一笑:“好吧,听你的。” 送她回到家,叮嘱她好好休息后,我便从她家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又给江梓打了个电话。 等她接通后,我才用正常的语气,对她说道: “刚才朱莉跟你说怀孕的事,吓着了吧?” 江梓也恢复正常语气说道:“是有点吓人,不过她真怀孕了?” “我感觉是假的,她在诈我!” “这是你猜的,还是有证据?” “猜的,她太平静了,而且我让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她却犹豫了。” 江梓一听这话似乎也有些意外,道:“那她为什么这么做?” “可能就是想用孩子套住我吧!她不信任我,或者说她自己不自信。” 江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那她万一说的是真的呢?” 我冷笑一声,道:“就算是真的,我也得想办法让她流掉……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电话那头,江梓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你……真的会这么做?”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如果真的怀孕,我真的会下得了手吗? “会。” 我毫不犹豫的说道:“这不是心狠不心狠的问题,我和她之间,只有利用和算计。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甚至可能是阴谋产物的孩子,生下来注定是悲剧。我不能让这个意外毁了我们所有的计划,更不能让她拿孩子当筹码。” 我顿了顿,语气放沉:“而且,我有九成把握,她是假怀孕。” “为什么这么肯定?” “直觉,加上她的反应。她太急于用这个孩子来绑定我了,反而露出了马脚。” 江梓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做?” “验证,如果是假的,我要让她自己演不下去。如果是真的……” 我声音沉了沉,“也得让它变成假的。” “你小心点,别逼急了她。狗急跳墙,她背后毕竟还有宋青山的影子。” 江梓提醒道,语气里难掩担忧。 “放心,我有分寸。” “你这几天也小心,朱莉今天没占到便宜,可能会在其他方面找新云峰的麻烦。永昌贸易那边,我让阿宁暗中盯着,不会让她轻易得手。”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点被江梓问题勾起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我不是冷血动物,如果真有血脉…… 但很快,我掐灭了这丝动摇。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一步错,满盘皆输。 第1486章 替罪羊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对朱莉更加体贴关怀,变着花样给她买营养品。 对她嘘寒问暖,俨然一副准备当爸爸的模样。 暗地里,我让江梓动用他的渠道,去查那张孕检单的来源。 还有朱莉近期所有的就医记录。 同时,我也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朱莉似乎很享受我的转变,在我面前越发娇气,时常摸着肚子,憧憬着“一家三口”的未来。 但偶尔,在我假装不经意地问起孕期细节时,她的回答总会有些含糊其辞。 江梓那边很快有了消息。 他通过一些途径,查到了渝州市几家主要医院近期的妇产科挂号记录,没有朱莉的名字。 那张孕检单上显示的“康泰妇产医院”,江梓甚至亲自去看过。 那是一家规模很小的私立医院,管理混乱。 “有两种可能。” 江梓在电话里低声说道:“要么,她找熟人开的单子。要么,这张单子就是院方伪造的。我更倾向于后者。那家医院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办。” 这验证了我的猜测。 朱莉大概率是假怀孕! 是啊,她这么爱慕虚荣的女人,又怎会找这么一家小医院孕检呢?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朱莉我倒是不关心,哪怕她耍各种小聪明,她也只是一枚注定要被抛弃的棋子。 我只是担心宋青山,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甚至觉得,朱莉的种种拙劣表演,或许在宋青山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放任,甚至可能暗中助推,只为让朱莉更快地耗尽价值,也让我更深地卷入这场局。 他的目标,始终是我。 而我布下的网,对准SG,对准朱莉,却始终抓不到宋青山的衣角。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我就处在被动的位置。 没必要再和朱莉耗下去了,可以加速收网了。 江梓那边我基本上稳定了。 SG的价值也已经榨取得差不多,是时候让她这个总经理,发挥最后的作用。 承担所有罪责,成为完美的替罪羊。 …… 第二天的早晨。 朱莉像往常一样,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地走进她的总经理办公室。 可在她办公室里,却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是青山资本那边来的审计头子,周凯。 另一侧,财务王总监面如死灰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江梓站在办公室门口愣了一下,她虽然不认识,但也感觉到情况不妙。 “朱总,请坐。” 周凯看向朱莉,语气平静道:“我们受宋先生委托,对集团部分子公司的业务进行常规审计,发现了一些需要您解释的问题。” 一听这话,朱莉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 “解释?什么问题?” 朱莉强撑着走了过去,关上门,声音却有点发飘。 周凯没有废话,直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严肃的说道: “这里有几份盛昌电子、丽华纺织等公司与一家名为辰光贸易公司的采购合同、付款凭证以及物流单据。” “经初步核对,这些交易的价格,普遍高于同期市场公允价格5%到20%。累计金额相当可观。” 他每说一句,朱莉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这有什么问题?” 朱莉眼神闪烁,嘴硬道:“市场采购,价格有波动很正常!辰光贸易是优质供应商,供货及时,质量有保障,价格稍高一点也是合理的!这些这些我都是审核过的!” 周凯抬眼,冷冷一笑:“我们调查了这家辰光贸易。注册时间不足一个月,注册资本仅一百万港币,实际控制人信息模糊,在业内并无知名度和过往业绩。这样一家公司,能同时成为SG旗下多家核心子公司的优质供应商,并且获得如此高溢价……” “朱总,您的审核标准,很特别。” 朱莉的冷汗下来了。 “而且……” 周凯合上文件夹,声音变得更冷:“我们查到,有几笔从辰光贸易采购的货物,最终物流信息显示,收货方并非SG的仓库,而是几家与SG毫无关联的第三方小公司。货物出了SG的账,却最终流向了别处……朱总,这您又怎么解释?” 朱莉彻底慌了,她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是诬陷!是有人想害我!我要见宋先生!我要亲自向他解释!” “宋先生现在很忙。” 周阎王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让我转告您,鉴于目前发现的问题,您暂时不适合继续担任SG总经理一职。请您在调查期间,配合我们的工作。在事情查清之前,请不要离开渝州,随时接受问询。” 停职!软禁! 朱莉如遭雷击,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宋青山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了,而且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她钻进来了。 她突然疯了一样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我的电话。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她哆嗦着手指给我发信息: “江禾!出事了!宋青山派人来查了!我被停职了!接电话!” 没有回复。 她又打给辰光贸易香江那边的联系人。 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公事公办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香江商业罪案调查科。您找谁?” “啪嗒!” 手机从朱莉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她最后的希望,也碎了。 香江那边,也出事了! 辰光贸易的账户,肯定被冻结了。 钱!她的钱! 朱莉猛地扑向周凯,状若疯癫: “钱呢?!辰光账户里的钱呢?!那是我的钱!” 周凯冷漠地避开她,语气平静的说道: “朱女士,请冷静。您所说的账户,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个……还需要你跟我们解释一下!” “不!那是我的!是我应得的!宋青山答应过我的!他答应把SG给我的!” 朱莉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挣扎着,妆容哭花,头发散乱,再也没有了往日趾高气扬的模样。 周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摇了摇头,冷漠地转身离开办公室。 朱莉彻底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继续拨打着我的电话。 可无论她怎么打,这个电话她都再也打不通了。 曾经她在这里呼风唤雨,如今像条丧家之犬。 从云端跌入泥潭,只是一瞬间。 第1487章 天大的误会!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颗棋子。 宋青山利用她掌控SG,清除江梓的旧部。 而我,利用她的贪婪和愚蠢。 挖空SG,同时为她自己掘好了坟墓。 而她自己,就是那只最蠢的鸟。 我颤抖着手,在通讯录里找到宋青山的联系方式。 犹豫了两秒钟,她硬着头皮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宋青山接通了电话。 朱莉语无伦次地哭求道: “宋……宋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江禾!都是江禾逼我的!他威胁我!骗我!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钱都吐出来!求求您……” 宋青山轻笑一声,声音一如既往的稳稳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接你电话吗?” 没等朱莉回答,宋青山便又说道:“因为不怪你,我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比我想象中更快一点。” “宋……” “你什么都不必多说,我给过你机会。总经理的位置,SG的光环……可惜,你太贪,也太蠢。” 宋青山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江禾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跟他父亲一样,是狼。你居然妄想与狼共舞,还能分到肉吃?” “不……不是的……”朱莉浑身发抖。 “我还是那句话,是你自己太贪心了,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对,你连跟他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朱莉连忙应道:“有的,宋先生,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可以用怀孕去牵制他!再信我一次!” 宋青山冷笑:“怀孕?你真以为他信吗?或者就算你真的怀了他的孩子,你觉得他会因为你怀了他的孩子就能听你的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没等朱莉再说话,宋青山又冷声说道:“行了,我也没什么好跟你说的。SG的麻烦,你自己扛。” 电话被挂断了。 “啊——!!!” 凄厉的尖叫在酒店套房中回荡。 她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像一头彻底崩溃的困兽。 她恨江禾!恨宋青山!恨所有人! 但最恨的,或许是那个贪婪、愚蠢、自作聪明的自己。 …… 而与此同时,一家名为“新云峰”的公司,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成功上市。 江梓作为董事长兼CEO,出席了简洁而务实的敲钟仪式。 永昌贸易的林总亲自到场祝贺,并表示将深化合作。 到场的,还有不少昔日云峰的旧部和合作伙伴。 仪式上,江梓容光焕发,沉稳干练。 她简短致辞,感谢了所有支持和信任的人,并展望了新云峰的未来。 只字未提SG,未提朱莉,更未提我。 而我这个被他们认为是“白眼狼”的人,正和阿宁在休息间里等待着。 对于朱莉站在所发生的一切,我都知情。 我也知道她现在很想找到我,但不着急,我慢慢和她玩。 这时,休息间的门被打开了。 江梓在娇娇姐她们的陪同下,回到了休息间。 娇娇姐看见我时,原本那张灿烂的笑脸,瞬间冷了下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看着我,语气冰冷道。 我还没说话,孙健也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这种人简直就是墙头草!怎么着?现在知道回来了?晚了!” 六子和林浅都没说话。 娇娇姐依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径直向我走来,语气冷厉道: “走!你给我走!我们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你现在又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见我没动,娇娇姐立刻对孙健说道:“阿健,叫保安!” 孙健也是冷着一张脸看着我,说道:“江禾,我现在也不期望你念什么旧情了,你这样的人我真的算是跟错了,不过现在意识到还不晚。”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就自己走,别逼我动手。” 我看着她们一个个那么愤慨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 江梓也跟着笑了。 还被蒙在鼓里的娇娇姐却是眉头一皱,看着江梓问说:“小梓,你在笑什么?” “姐,你误会了!这个误会有点太大了!” “误会?我误会什么?”娇娇姐一脸茫然道。 林浅却在这时接过话说:“也就是说,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一听这话我却愣住了,心想难不成她看出来我们在演戏了? 孙健也还不以为然道:“江梓,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啊?” 娇娇姐也跟着附和说:“小梓,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又来找你说了什么?你还帮着他说话?” “没有,我……怎么跟你们说呢?” “我来说吧!”林浅突然开口。 我们都看向她,我也觉得很奇怪,心想她真猜出来了? 林浅这才一字一顿的说道:“其实那天江禾和江梓在房间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当时我就在门外……我听见她们在计划这件事了。” 一听她这话,我和江梓都愣住了。 这是让我万万没想到了,原来除了我和江梓知道这是场戏以外,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是林浅这段时间的表现,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根本就看不出来她知道这一切真相。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再说什么?”孙健急忙问说。 江梓这才解释说:“你们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能这么快将新云峰做起来?” 她顿了顿,又自问自答的说道:“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都很难过,觉得江禾变了。其实我跟他也忍得很辛苦,特别是我看着你们那么埋汰他,我就特别难过……” “小梓,你……你是说……你和江禾是在演戏?!”娇娇姐这才后知后觉道。 江梓重重点头:“是的,这场戏结束!SG现在已经是一家空壳了,这段时间我和江禾里应外合,早就把SG搬空了。” “我靠!”孙健顿时笑骂一声。 然后,又猛地冲过来,朝我肩膀上狠狠锤了一下。 “江哥,你居然连我都瞒着吗?” 看着他那双原本阴沉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笑了笑道:“对不住了兄弟!我确实迫不得已,江梓家里有朱莉的人,我不得已这么做,就是为了更加真实。” “那你告诉阿宁?”孙健还有些不服气道。 阿宁接过话,轻轻一笑:“健哥,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也是后来我猜出来的。” 孙健顿时长吁口气,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突然冲过来一把用力抱住了我,又抱了抱阿宁。 他吸了吸鼻子,说道:“吓死我了,你们两个真的吓死我了!我他妈真的信了……” 第1488章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娇娇姐愣在原地,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 同时,还闪烁着眼泪。 她看看江梓,又看看我。 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身淡紫色的旗袍,随着她身体的轻颤微微晃动。 “姐……”我上前一步,想扶住她。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娇娇姐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我胳膊上打了一下。 不是耳光,更像是长辈对顽劣孩子气急又心疼的责打。 “你……你这个小混蛋!”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终于决堤: “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我天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那天在别墅里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我以为你真的变了!变成那种为了钱什么都不顾的白眼狼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我的胸口。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比谁都难受!我看着小梓受委屈,看着她们恨你,我心里像刀割一样!你还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任由她捶打着,心里酸涩一片,伸手将她轻轻搂住。 娇娇姐僵了一下,随即趴在我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担忧、恐惧、误解和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混蛋!你就是个混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仿佛怕一松手,这一切又变成幻影。 孙健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他用力抹了把脸,然后一拳砸在我肩膀上,这次是真用力了。 他带着哭腔的笑道:“你他妈真是……演得太像了!老子……老子差点就信了!那天在朱莉办公室,我真想跟你拼命!”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又咧开嘴,露出那久违的有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再次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我。 “阿宁兄弟,你也够可以的!一声不吭,下手还真狠!我那胳膊疼了好几天!” 阿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低声道:“健哥,对不住。江哥吩咐的。” “没事!打得好!不打真点,骗不过那娘们!” 孙健豪气地一挥手,又看向江梓:“还有江梓,你也……唉!你们俩可真能忍!” 江梓也走过来,轻轻挽住娇娇姐的胳膊,柔声道: “姐,别哭了。你看,现在不是都好了吗?我们赢了。” 娇娇姐吸了吸鼻子,又仔细看了看我。 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温和带笑的男人,真的是她记忆中的江禾。 她忽然伸手,用力拧了拧我的脸。 “疼吗?” “疼,姐。”我龇牙。 “疼就对了!让你再骗我!” 她破涕为笑,让整个休息间的气氛都明亮起来。 可也就在这时,休息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嘭!” 随着一声巨响,我们所有人纷纷看向门口。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失魂落魄的朱莉! 其实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 但她既然来了,那就证明她应该是看到了新闻,知道我在这里。 她的目的就是冲我来的,一进休息间,那双血红的眼睛便死死盯着我。 她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头发散乱,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泪水糊花,几缕发丝粘在惨白的脸颊上。 身上那件曾经彰显身份的昂贵套装皱巴巴的,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疯狂的血红。 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我身上。 她一出现,休息间原本喜悦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娇娇姐立刻上前一步,准备将她赶出去。 “别碰我!”朱莉一把拍开娇娇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 “江禾!你果然在这里!” “庆功?上市?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在安静的休息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请你出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娇娇姐依旧挡在她身前,语气冰冷的说道。 “我叫你别碰我!”朱莉转头瞪了娇娇姐一眼,声音沙哑。 她显然没考虑后果,她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一头发疯的狼。 孙健和六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挡在我和朱莉之间。 林浅更是眼神一凛。 江梓立刻冲她喊道:“朱莉,你想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离开?” 朱莉猛地止住笑,目光转向江梓 “江梓!你这个贱人!都是你!都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耍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她伸出血红的指甲,颤抖地指着我们每一个人: “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什么决裂!什么背叛!全是演给我看的戏!好!演得好啊!把我朱莉当猴耍!你们是不是在背后笑破了肚皮?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濒临崩溃。 不,她此时应该已经崩溃了。 “保安!保安呢!”娇娇姐高声喊道。 “保安?”朱莉惨然一笑。 她眼神陡然变得绝望而疯狂,她不再看江梓,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那目光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 江梓立刻小声对我说道:“江禾,你要不先回避一下,我来解决?” 我扬了扬手,随即站起身来,对江梓微微一笑: “没事,事情由我而起,我来结束。” 说着,我走到朱莉面前,看着此刻狼狈不堪的她。 语气没有多冷,也没有多轻,只是淡淡的说道: “朱莉,从你跟宋青山合作的那天开始,从你霸占云峰集团那天开始……你就应该想到这一天了,所以你怪不了任何人,因为这本身就不是你拥有的。” 她半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看着我眼神也从憎恨变得可怜起来。 忽然,毫无征兆地,“噗通”一声。 她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禾,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1489章 孤注一掷! 朱莉的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演戏,而是货真价实的恐惧和乞求。 她再也不是之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变得卑微而可怜起来。 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她不值得原谅。 “我不该算计你,不该骗你……你原谅我好不好?看在我跟你一场的份上……”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冷笑一声:“朱莉,你现在应该也清楚了,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为了今天……所以,你说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她几乎怒吼出来。 “没有为什么,你非要个理由,那就是你不该蹚这浑水。” 她突然扑过来抓着我的裤腿,仰脸望着我几乎哀求道: “江禾,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我们扯平了!SG我不要了,钱我也不要了,辰光贸易都给你!只求你……只求你帮我一把,别让我坐牢!我求求你了!” 我低着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冷漠道: “我凭什么要帮你?还有,辰光贸易本来就是我的,SG也不属于你,你说你有什么?” 我顿了顿,故意说道:“哦!你有孩子……不过是真的吗?要不你现在就拿出真实的孕检单,如果你拿得出来,我或许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帮你。” 她显然是拿不出的,她的双手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忽然,她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响,她用尽了力气,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白皙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我贪得无厌!我活该!” 她一边打一边骂自己,眼神涣散,状若疯魔。 “江禾你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我给你当狗!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娇娇姐等人目瞪口呆。 眼底不由流露出一丝复杂,哪怕再厌恶朱莉。 看到一个曾经嚣张跋扈的人落到如此卑微自残的地步,也很难无动于衷。 但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寒。 鳄鱼的眼泪。 她现在怕的,不是愧疚,不是后悔。 是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 是失去一切后的穷途末路。 如果让她有机会翻身,她只会比之前更狠毒。 何况,扯平? 宋青山会因为她而放过我?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不过是她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甚至可能还在幻想利用这层关系翻盘。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任由她自扇耳光,哭得撕心裂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的沉默,像最后一把盐,撒在了朱莉溃烂的伤口上。 她打耳光的手慢慢停了下来,脸上的绝望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疯狂取代。 她看着我冰冷的眼神,终于彻底明白,求饶没有用,示弱没有用。 眼前这个男人,心硬如铁,绝不会对她有半分怜悯。 “呵……呵呵……” 她低低地笑起来,肩膀耸动,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脸上红肿的掌印和血污混合,配上那扭曲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江禾!你好……你真好……”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变得空洞了。 “我什么都没了……SG没了,钱没了,靠山没了,连自由都快没了……都是因为你!” 她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刺耳。 “你毁了我的一切!那你也别想好过!” 话音未落,她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猛然挥出! 一道寒光,直刺我的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更没有反应过来。 “江禾小心!” 娇娇姐和江梓同时尖叫。 孙健和六子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前想要阻拦。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站在我侧后方的阿宁,在朱莉眼神变化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我外套的刹那,阿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我和朱莉之间。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动作,只是左手快如闪电地向外一格。 “锵!” 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朱莉手中那柄弹簧刀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撞在远处的墙上,然后弹落在地。 而她整个人,被阿宁随右手顺势一带、一送。 动作行云流水,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惊人的巧劲和力量。 朱莉像一只破麻袋,惊呼着被凌空抛起。 越过孙健和六子的头顶,“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几米开外的厚地毯上。 她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朱莉拔刀,到被阿宁缴械扔出,不过两三秒。 休息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朱莉倒在地上压抑的痛哼。 阿宁收回手,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灰尘。 他重新站回我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朱莉,然后垂下眼睑。 娇娇姐捂着嘴,惊魂未定。 江梓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手心全是冷汗。 孙健和六子松了口气,看向阿宁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后怕。 林浅也立刻奔到朱莉身前,防止她外动手。 可她哪里还有勇气再动手? 刚才那一下,不过也是她孤注一掷罢了。 她躺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凄凉。 这时,听到动静的酒店保安终于冲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刻上前控制住还在地上的朱莉。 “江总,你们……没事吧?”保安队长紧张地问。 “没事。” 江梓摇了摇头,看向被保安从地上拖起来、头发散乱、眼神涣散却依旧死死瞪着我的朱莉。 她语气冰冷道:“报警。持械伤人未遂,人赃并获。另外,把她之前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的所有材料,一并交给警方。” “不!江禾!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 朱莉又开始剧烈挣扎,尖声叫骂: “江禾!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宋青山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你等着……” 她的叫骂声被保安拖拽着远去,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休息间重新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凝重。 娇娇姐长长出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江梓扶住。 “没事了,姐,没事了。”江梓轻声安慰道。 “她真是疯了。”林浅走过来,冷冷道。 “狗急跳墙罢了。” 一场闹剧,以朱莉彻底的失败和疯狂告终。 她将为自己的贪婪、愚蠢和狠毒付出代价。 SG这个空壳和她这个替罪羊,将吸引走大部分的火力和调查视线。 但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轻松。 朱莉最后那句“宋青山不会放过你的”。 像一句恶毒的诅咒,萦绕在耳边。 第1490章 挑拨离间 宋青山…… 我抬起头,透过休息间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城市远方。 天际线处,阴云堆积。 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朱莉只是序章。 我和宋青山之间,真正的对决,或许才刚刚开始。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信息。 是一个陌生号,但从这号码我就看得出是香江那边打来的。 至于是谁打来的,已经不言而喻。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我在渝州这边的号码,这也不难。 我没有太惊讶,因为我想到了,他也应该给我打这个电话。 我给江梓说了句接个电话后,便独自走到一边,接通了这个必然会打来的电话。 “宋青山,你终于还是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宋青山那平静的笑声。 “行,果然是林少华的儿子,有两下子。” 我沉声打断他的话:“别废话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可能现在你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所以多的我也不说了,只想问你,林少华留下的东西你知道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他真的是为了林少华留下的东西。 可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林少华留下的是什么? 那支笔,其实也是我自己猜的。 还有呢? 我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我这些没用,而且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吗?” “别说你不知道这种话,你要是不知道,那这天底下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随便你信不信。不过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没等他说话,我便直接问道:“我亲生母亲阮清秋是你害死的吗?” “不是。”她回答也很干脆。 “宋青山你这种人说的话,你觉得我能信吗?” “那你问我有什么用?” 他笑了笑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阮清秋不是我害死的,而是你父亲,林少华!” “你放屁!” “我也借用你的一句话,随便你信不信。你可以想一下,阮清秋不明不白的死在海边,为什么林少华一直没有出现?” 宋青山的话在我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我甚至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尽管文龙和我说过一些关于林少华和阮清秋的事情,但现在他们任何人说的话,我都持怀疑态度。 在我的沉默中,宋青山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想弄清楚这一切,可能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不少关于林少华的事情……你是觉得他是个大英雄了?” “你什么意思?挑拨离间?” 宋青山淡淡笑道:“挑拨离间也得有对象啊!林少华消失了十多年,我有什么必要挑拨离间?” “好!那我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说他的?” “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奉劝你一句,自己以后好好就在渝州就行了,别往下查了。” 他停顿一下,又说道:“另外,文龙应该也跟你说过些什么,你好好回想一下,林少华留下过什么东西?记得和我联系。” 说完,他便脆生生地挂断了电话。 我一头雾水。 宋青山最后那几句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盘踞不去。 林少华留下的东西,阮清秋的死与林少华有关,别往下查了……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暗示和陷阱。 我握着手机,站在休息间角落的阴影里。 窗外的阴云似乎更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庆祝宴的喧闹声隔着门隐隐传来,与我此刻内心的冰冷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江禾?” 江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关切地看着我。 “谁的电话?你脸色很不好。” 我回过神,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微微一笑: “没事。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无关紧要? 不,恰恰相反。 这个电话,意味着宋青山正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意味着他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我。 也意味着,我之前的猜测没错。 我父亲林少华,才是这场跨越两代人恩怨的真正核心。 “真的没事?” 江梓显然不信,她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带来一丝暖意。 “真没事,走吧。”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接下来的庆祝宴,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喜悦,与前来道贺的宾客周旋,接受祝福。 但我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宋青山的话在我脑中反复回响。 “阮清秋不是我害死的,而是你父亲,林少华!” 他在说谎。 一定在说谎! 这是最典型的离间计,想让我对素未谋面、却已成为某种精神象征的父亲产生怀疑,从而自乱阵脚。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说? 难道仅仅是为了扰乱我的心神? 不,宋青山不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必有深意。 “别往下查了。” 他不想我查什么?阮清秋的死?林少华的过去? 还是……林少华留下的那样东西? 那样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宋青山却似乎确信我知道。 或者至少,确信林少华留给了我线索。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身藏着的那支旧钢笔。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只钢笔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除了它,还有什么?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席,走到露台透气。 冷风一吹,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阿宁如同影子般跟了出来,沉默地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阿宁……” 我没有回头,低声问道:“你觉得,宋青山打这个电话,到底想干什么?” 阿宁思考了片刻,哑声道:“乱你心,探你底,引你动。” 言简意赅,却直指核心。 扰乱我的心神,试探我对父亲和过去知道多少,引诱我采取行动,从而露出破绽。 “他提到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像是在问阿宁,更像是在问自己。 阿宁摇头:“不知道。但很重要。否则,他不会这么在意。” 是啊,能让宋青山这种级别的人物,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布局谋取的东西,绝不会简单。 那到底是什么?一笔巨大的财富?一份关键的证据? 还是一个足以颠覆某些局面的秘密?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被动和未知,让我感到极度不安和烦躁。 “江哥。” 阿宁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不管是什么,你想找,我就陪你找。你不动,我就陪你等。” 第1491章 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 阿宁的话像定心丸,让我焦灼的情绪稍微平复。 是啊,急什么? 宋青山越是想让我动,我越是要稳住。 他现在主动联系,恰恰说明他有些着急了。 敌动,我不动。 以静制动,方是上策。 但我也不能完全被动。 那支钢笔,是否隐藏着我还没发现的秘密? 可谁又能破解这支钢笔的秘密呢? 甚至连我站在都有些分不清敌我双方了。 一开始我是认定干爹和季敏是自己人,他们对我也确实没话说。 可后来见到文龙,他给我看了林少华留给我的一封信,那字里行间都在向我表达他当时的心境。 信中,他却只字未提这只钢笔的事! 可文龙却提了。 这对吗? 那个时候我对文龙还是持怀疑态度,并不好轻易相信他。 直到从陆明远口中套出一些当年的话,他告诉我文龙的确和林少华关系很好,当初也是他顶着文龙的名字去害了杨子一家人。 从那时起,我渐渐相信了文龙,甚至跟他说过我的一些计划。 包括绮罗兰,也是文龙的人,我还跟她一起计划一件大事。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怀疑干爹和季敏,宋青山就不说了,他一直都不在我信任的人当中。 可是现在,我又恍惚了。 陆明远不是幕后主使,他跟我说的话,我能信吗? 所以文龙和林少华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不应该那么快就断定。 就算林少华留下的那封信是真实的,那有没有可能,是文龙得到了那封信,继而想让我误会呢? 至少到现在,最不让我怀疑的其实只有干爹和季敏两个人。 那天我去监狱里探视干爹,他亲口承认了是他故意找我,教我这些本领,也是故意引导我去香江。 可是然后呢? 就算他是幕后主使,可也完全没有理由。 我一遍一遍的想着这些人和事,想着和他们所有发生过的一切。 老实说,我现在一头雾水。 总结下来就是,不是谁值得信,而是谁都不值得信。 我独自在露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江梓出来寻我。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多了?”她走到我身边,夜风吹起她的发丝。 “没有,透透气。”我揽住她的肩,“里面太闹了。” 江梓靠在我肩上,轻声说:“今天……本来应该很高兴的。新云峰上市,朱莉也彻底解决了。可我怎么觉得,你心里好像压着更重的事了?是因为那个电话吗?”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嗯。是宋青山。” 江梓身体微微一僵:“他说什么?” “一些……关于我父母的事。”我没有细说,不想让她也卷入更深的漩涡。 江梓并没有追问,她的眼睛清澈的看着我,说道: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信你。我们一起面对。”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知道。但是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危险。宋青山这个人……比朱莉难对付一百倍,也狠毒一百倍。新云峰刚刚起步,我不想把你和公司拖进我和他的私人恩怨里。” 江梓立刻摇头,语气坚决:“什么叫私人恩怨?没有你,新云峰根本不存在!没有你,别说新云峰,就是之前的云峰集团也压根不会存在!” 她停顿一下,看着我的眼睛,真诚的说: “你的恩怨,就是我的恩怨。公司是我们的,风险也该我们一起扛。”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伸手帮她将额前的发丝别在耳后。 她一把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的说:“江禾,别想甩开我。我们说好的,要并肩作战。”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我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我没说要甩开你,我也甩不开你,不是吗?” 她噘着嘴,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反正这辈子我黏上你了。” “那假如,我以后遇到喜欢的人,我要跟她结婚呢?”我故意打趣道。 江梓的表情随之一冷,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假装若无其事道: “怎么?你以为我会祝福你?就算真有那一天,我就给你当小妾!” 听着她这话,我心头一动。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但起码她说这句话时,一点也没有犹豫。 我笑了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小妾。” “那说情人总行吧?我心甘情愿的还不行?” 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真想问问自己: 何德何能? 沉默了许久,我才看着她的眼睛,非常认真的问她说: “江梓,我真的特别特别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这句话,我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 我也确实想知道,原因。 江梓也看着我的眼睛,语气真诚又自然的说道: “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的,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那便是你对一件事情的执着……我知道你身边女人很多,但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滥情的人,你也不会答应任何人任何承诺,我说得对吧?” “那是因为……” “别说理由!” 她语气强硬的打断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可能也不理解你们那个江湖,但我知道在这个江湖中,一百个人中起码有九十九个人不会是这样的想法。” “你真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就是害死自己哪一天突然发生意外……怕你给的承诺实现不了,怕给另一半带来麻烦么?” 看来她真知道。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又紧紧握住我的手,说道:“老公,我叫你老公,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叫的。我说得对吧?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你承认我是你女朋友,那我才真会觉得你跟那些人一样,我也不会对你这么有感觉了。” “你们女人啊!真奇怪……”我感叹一声,再次转向城市的灯火。 江梓也随我转过身,看着眼前那万家灯火,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也没再说话,于是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在这安静中,我在琢磨一个是是非非、对对错错…… 这时,在我们的身后。 林浅正在一个我看不见的角落,正痴痴地看着露台上的我和江梓。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复杂的表情,只是内心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曾经那么讨厌的男人产生一些情愫的。 可她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第1492章 迷雾重重 露台上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远处的霓虹都有些模糊。 江梓靠在我肩头的温度,是这片冰冷中唯一的真实。 她说得对,喜欢一个人或许真的不需要理由。 或者,所有的理由都汇聚成一种感觉。 那便是心安。 在她身边,我能暂时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哪怕只是片刻。 但这份心安,也让我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我不能让她因为我的恩怨,再次陷入险境。 宋青山的手段,我见识过冰山一角,那绝非朱莉之流可比。 “小梓,”我轻声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蹭了蹭我的肩膀,像只依赖主人的猫。 “谢你信我。”我顿了顿,“也谢你……愿意陪我走这条路。” 江梓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管多难,多危险,都不准再一个人扛,不准再瞒着我演那种让人心碎的戏。” “好。”我郑重承诺。 但有些事,我可能还是需要独自去厘清。 比如,那支钢笔。 比如,身边这些迷雾重重的人。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新云峰现在稳定了,我想抽空回一趟香江。” 江梓立刻直起身子,眉头一皱:“现在回香江?宋青山刚打完电话,你现在回去会不会……” “放心,不是明着回去,我想去弄清楚一些事。” 我伸手抚平她眉心的褶皱,笑着说:“别担心,香江是我的地盘,没那么容易让他得手。” 话虽如此,我心里也清楚,如今的香江,暗流只怕比渝州更凶险。 这趟回去,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但必须去。 继续困在渝州猜测、防备,只会越来越被动。 我这趟回渝州,本身是给江波下葬,顺便躲一下香江那边的风声。 如今大半月过去,风声应该已经过去。 现在都知道文龙已经死了,但他死没死,只有我和绮罗兰清楚。 接下来的局面,应该怎么走? 我也想听听文龙的意思。 但听,不代表我会照着他的意思去做。 我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去探探虚实,去尝试解开那支钢笔,或者我身世的某个死结。 江梓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我肩上,闷声道: “那你答应我,要经常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回来,不许逞强。” “遵命,江董事长。”我笑着应下。 “讨厌!”她伸手轻轻拍了我一下。 我们在露台又待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喧闹声渐歇。 回到宴会厅,宾客已散去大半。 娇娇姐、孙健他们正在收拾残局,看到我们回来,都露出促狭的笑容。 “哟,小两口说悄悄话回来啦?”孙健挤眉弄眼。 “就你话多。” 娇娇姐拍了他一下,转而看向我。 “江禾,今天真是像坐过山车一样。” 我点点头:“让大家担心了。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刺激的。” 娇娇姐神色一正:“我们不怕。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共渡难关。” 一家人。 这个词让我的心暖了又暖。 接下来的两天,我在渝州休整了一下。 因为我也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又或者,没机会了。 所以,我从来都是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来过。 这两天我都在陪着娇娇姐和江梓,她们也知道我要走了,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我们一起逛街、看电影,甚至去游乐场…… 那两天对我来说是快乐,至少是没有压力的。 第三天上午,我给季敏打去了电话。 这也是我回渝州后,第二次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我便向她问道:“季阿姨,香江那边情况如何了?” 她知道我问的意思,语气平静地对我说道:“红门那边我不太清楚,警署那边倒是撤销了对你的通缉,理由是没有证据。” “那是不是我能回来了?” “你自己留个心眼,如果要回来,最好不要大张旗鼓。” 她停顿一下,又说道:“红门现在的龙头是绮罗兰,你回来后,我觉得可以单独找她聊聊,你们之前不是有点关系吗?” “嗯,行。” 我先应下来,季敏自然不清楚我和绮罗兰之间的计划。 当然我现在也还是不能大意,不管是绮罗兰还是季敏,我都得提防着。 结束了通话后,我便开始安排回香江的事宜。 这天晚上,我请客吃火锅。 我们一行人热热闹闹的,气氛不错。 可就在大伙聊得正兴奋时,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那不是别人,正是阿宁之前暗恋过的那个叫陈梅的女孩。 可能是碰巧,也可能是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们在这里吃饭。 她自然是来找阿宁的。 阿宁也看见了她,但并没有搭理。 她却很热情地走过来,仿佛当我们这些人都不存在似的。 “周宁,真是你呀!”她看见阿宁,很激动的样子。 阿宁还是没理她,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她。 孙健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用胳膊碰了碰我,小声问说: “江哥,这妹妹谁呀?找阿宁的?” 孙健知道阿宁以前上学时喜欢过一个女孩,但不知道是眼前这位。 只见他两眼放光,贼八卦的凑了过来。 陈梅见阿宁没说话,她也没有罢休,继续说道: “周宁,你咋了?怎么不理我了?昨天我们还一起吃饭,甚至晚上还……”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一抹娇羞显然是发生了什么。 一听这话,不仅是孙健吃惊,我们几个都竖起了耳朵。 孙健更是激动道:“我靠!阿宁兄,你不老实啊!赶紧交代清楚,这妹妹是谁?” 我也很想知道,阿宁昨晚真去见她了? 可昨晚我和阿宁在一起的啊! 难不成晚上等我们睡着后,自己一个人偷跑出去了? 大伙都特别好奇的看着他,当然这也不至于是什么害羞的事。 都是成年人,人之常情嘛。 只是阿宁却一脸茫然道:“你说什么?我昨天哪里有见过你?” 阿宁的反应不像是在说假话,而且他确实不会说谎话。 陈梅的表情也很认真严肃,道:“周宁你怎么能这样啊?我……我让你睡了,你就……不认人了?” 孙健一听这话,顿时咋呼起来: “几个意思?阿宁,你赶紧老实交代!是不是趁我们昨晚都睡了,你一个人偷摸着出去快活了?” 第1493章 阿宁的同胞胎兄弟 孙健话音未落,六子便揪着他的耳朵,说道: “多管闲事,好好吃你的饭!” 孙健捂着耳朵,一脸无奈道:“媳妇,这怎么叫多管闲事呢?这是我阿明兄的事,我这个当哥的不得上点心?” 我也感到有些奇怪,侧身向阿宁问道:“阿宁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严肃地摇了摇头,道:“江哥,我真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就是那天我们一起见过她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阿宁不会骗我,至少他现在的表情也不像是在骗我。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陈梅在说谎! 我随即接过话,看着陈梅说道:“我告诉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啊!你这是在污蔑,我可以报警的!” 陈梅一下子急了,连忙摇头解释:“我没有胡说啊!本来就是这样,我这里还留着看电影的票据呢……” 说着,她连忙摸出两张电影票。 我瞟了一眼,的确是昨天下午的电影票。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阿宁这时又开口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再说一遍,昨天我没见过你!” 孙健也看了一眼电影票,说道:“对,昨天下午三点半,我们都在一起呢。” 江梓和娇娇姐她们也都点了点头,昨天下午我们确实在一起的。 可陈梅那着急辩解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除非她的演技有那么好。 她急得都快要哭了,依旧解释道:“我真的没有说谎,你不认我没关系,但你不能冤枉我啊!就算真不信……我们可以去酒店问。” 看着她那么认真的样子,众人都迷糊了。 也就在这时,江梓突然凑近我耳边,小声说道: “会不会是那个人?” 我知道江梓说的是谁,她之前就跟我提过,她觉得阿宁眼熟,见过他。 我也一度怀疑,阿宁是不是有什么孪生兄弟? 又或者,有人和阿宁一模一样? 于是,我试探着向陈梅问道:“你先别急,我们也不是冤枉你,只是实事求是。” 我先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接着又向她问道: “你现在好好想想,你说的那个人,是周宁吗?你认真看看!” 陈梅一脸认真的看着阿宁,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自己也不敢确认了。 也就在这时,阿宁那双一直浑浊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 他猛地起身,对陈梅说道:“他人在哪?” 阿宁明显有些紧张,甚至在之前面对陆明远那个亡命徒时,他都没有这般紧张过。 陈梅一下也懵了,皱着眉头问:“什……什么意思?” “我问你,昨天你见到的那个和我一样的人在哪?” 阿宁能问出这种话,显然他知道有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 孙健一脸疑惑道:“啥情况?阿宁,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我也对阿宁说道:“阿宁,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久久不愿说出口。 认识他这么久了,我确实对他的了解不够多,他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 可就在我们几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时。 他终于还是坐了回来,深了一口气,终于说道: “我应该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他顿了顿,依旧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点鼓励:“没事阿宁,有我们在。” 他对我微微一笑,这才说道:“我有个双胞胎兄弟,从小……我就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外人根本很难将我们分辨出来。” 一听这话,我们几个人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孙健激动道:“我靠!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阿宁低着头,喃声道:“对不起!” 六子开口说:“没事阿宁,每个人都有秘密,不用说对不起。” 我也点了点头,又给了阿宁一点鼓励。 他才又接着说道:“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在渝州,我跟他……很久没见过了。” 陈梅这时激动的接过话,说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昨天跟我在一起的是你双胞胎兄弟?” 阿宁没说话。 陈梅一个踉跄,她伸手扶着后面的火锅桌,胸口在剧烈的起伏着。 “阿宁!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不想承认和我有关对不对?” “我说的都是真的。”阿宁平静道。 娇娇姐也在这时安慰着陈梅,说道:“妹子,你别激动,先坐吧,我们先把事情搞清楚。” 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坐,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阿宁,摇着头。 “不!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她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阿宁再次开口道:“我再说一遍,你昨天简单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我。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你能联系上他吗?” 陈梅愣住了,眼神空洞,好一会才说: “他没跟我说联系方式,我也是在街上碰见他的,我去找他,我甚至叫他周宁,那他为什么不提醒我认错人了呢?” 阿宁没解释,恐怕他也解释不清楚。 这太诡异了。 不仅是陈梅难以置信,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了事情背后透出的寒意。 “阿宁。” 我沉声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这个兄弟,叫什么名字?你们关系怎么样?” 阿宁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才沉声说道:“他叫周安,安宁的安。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很多年前,在……在训练营。” 训练营? 我和孙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阿宁很少提及过去,更别说这种明显带有特殊背景的“训练营”。 这和他出神入化的身手,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冷酷,似乎能对应上。 孙健忍不住追问道:“什么训练营?” 阿宁看了孙健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我: “江哥,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周安他……和我不一样。他很危险!”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阿宁眼中看见一种恐惧的神色。 能让阿宁觉得危险的人物,甚至和他一个训练营出来的双胞胎兄弟。 是何等恐怖,已经不言而喻。 而且,阿宁从不提起这个兄弟,显然他们关系并不好。 再加上陈梅昨天遇见他,他也没解释自己的身份,就和陈梅发生了一些亲密关系。 显然,这个周安并非等闲! 第1494章 会演戏吗? 不对劲! 阿宁这个双胞胎兄弟不对劲! 他明明知道陈梅把他错认成了阿宁,却还是顺理成章的跟她发生了关系。 这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阿宁在渝州了。 可还是这么做了,显然并没有将阿宁放在眼里。 加上阿宁对他的态度,足以说明这个人是个危险人物! 他是谁的人暂且还不清楚,但一定是个隐藏的炸弹。 这要是不把这枚炸弹排除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转头就对陈梅说道: “他昨天都跟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详细告诉我,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陈梅被这气氛吓住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结结巴巴地回忆: “我……我昨天在北城新街那边逛街,突然就看到他。我以为是……周宁,就跑过去喊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我说真巧。” “然后我们就一起逛了街,看了电影……电影院里,他……他亲了我……后来,他说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我们就去了附近一家快捷酒店……” “早上我醒来,他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不好意思……”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充满了少女情怀被戳破后的羞耻和混乱。 但关键信息很清晰:对方主动迎合了她的误认,并且发生了关系后不告而别。这绝不是偶然的艳遇,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邂逅。 至于目的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巧合。 他早不出现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就这样?”我皱眉看着她,“他有没有问其他事?” 陈梅努力回想,摇了摇头:“好像……没有特意问。就是闲聊……我当时是觉得他声音有些奇怪,当时还以为……以为是感冒了。” 我沉默了半晌,对她说道:“我告诉你,你惹上事了!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周安肯定不会放过你。” 陈梅一听这话,瞬间傻眼了。 她愣怔了片刻,惶恐道:“那……那怎么办啊?我都不知道是这种情况……” 她语无伦次,显然是真怕了,转头又对阿宁说道: “周宁,那是你兄弟,你会帮我的,对吗?” 阿宁并没有说话,他是在等我的话。 我的确有个主意,虽然有些冒险。 但是为了将这个周安引出来,只有这一个办法。 我当然可以不用管他,马上就回香江。 但这个周安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隐患! 一旦我们前脚一走,指不定他会生出多少事端。 江梓和娇娇姐这边也不会太平,更别说他会不会跟着我们去香江。 那样的话,只会让我们的局面变得更糟。 怕,就是怕。 这样一个连阿宁都有些警惕的人,不可能不怕。 更何况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所以只能用这个办法,将他主动引出来。 我转头向阿宁问道:“阿宁,你对这个周安有多了解?” 阿宁沉默了会儿,说道:“他跟我是两个极端,我从小不爱说话,他却很活跃……在训练班里,他也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听明白了,就是和阿宁性格相反吧。 一个和阿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却几乎是两个极端的性格。 这样的一个阿宁,我倒真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我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陈梅说道:“我告诉你,这不是我们帮不帮你的问题了,问题是得你自己帮自己。” “我……我怎么帮我自己?”她不安地问道。 “首先我得告诉你,你现在只能听我的,否则那个周安肯定不会放过你,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我这话就是在吓她,要让她害怕,才好计划接下来的安排。 陈梅不过也是个普通女人,她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自然惶恐得不行。 她看着阿宁,连连点头:“听,我肯定听你们的,我该怎么做?” “你现在就出去,就当今晚没有见过我们,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还会联系你。” “他……他会害我吗?”她紧张兮兮的问道。 “你听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点点头:“然……然后呢?” “会演戏吗?” “演戏?” “我告诉你,这不是彩排,你必须演得像这么回事,穿帮了谁也救不了你。” 她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意思是,我继续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 “没错,”我点头道,“不仅要演,还要演得像。” “万一……”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随即打断她:“没有万一,挺清楚,这不是彩排!” 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紧紧咬着嘴唇。 娇娇姐也在这时对她说道:“妹子,你别怕,按照江禾说的做就没问题。” 江梓也向我问道:“江禾,你这是想干嘛?” 我停顿一下,继续对陈梅说道:“你就一个联系方式给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好,好!”她眼中含泪,僵硬地点了点头。 将她的号码记下后,我又叮嘱道:“记住!不能穿帮,而且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必须保持清醒,别被他洗脑了……要是拿不定主意,就给我发信息,一定要避开他!” “知……知道了。” “行了,你先走吧,回头我会联系你的。” 她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来,说道:“那万一他不会再联系我呢?” 我摇头笑道:“没有万一,我说他会联系你他就会。” 她又看了阿宁一眼,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看着她转身离开后,我这才对阿宁说道:“阿宁,你现在追出去找她,跟她好好聊聊,叙叙旧啥的,总之让她安心。” 阿宁明白我的意思,随即起身追了出去。 孙健这时向我问道:“江哥,你是不是又有什么点子了?” 我吃了口菜,说道:“这个周安藏在暗处对我们威胁不着,得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咋引啊?用那个叫陈梅的女人引?能行吗?”孙健又问。 “光靠她肯定不行。” 我停顿一下,小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计划的地方,一会儿回去再说吧。” 孙健看着火锅店门口,突然扯了扯嘴角说道: “所以她就是阿宁之前暗恋的那个女人吧?” 他又笑了声,说道:“没想到啊!好好的一个姑娘,居然被这么祸害了,哎!” “你又怜香惜玉了是吧?”六子转头瞪了她一眼。 孙健连忙摇头说:“媳妇,我这是替阿宁兄惋惜!” 第1495章 阿宁的过往 回去的路上,我特意和阿宁一辆车。 因为有些事情要单独和他聊聊,听听他的意见。 他一直沉默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这样。 他是我们当中年龄最小的,可却又是最成熟的那个。 我也不止一次想过他的那些身世和经历,现在才知道他有个双胞胎兄弟,我对他的了解真的少之又少。 沉默了很久,我才终于开口道:“阿宁,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阿宁这才将视线从车窗外转回来,沉声说道:“江哥,我都听你的安排。” 他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从来也不会反驳我。 我点上一支烟,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吸了两口才对他说道: “这个周安你应该比我清楚,他目的肯定不单纯。” “嗯。”阿宁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 我继续说道:“但他是你亲兄弟,所以有些话我也要征求你的意见……” 我话音未落,阿宁便说道:“江哥,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跟他虽然是亲兄弟,但我跟他不熟……” “不熟?” 我挺意外的,因为我和江波虽然也不怎么对付,可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熟啊! 阿宁认真严肃的说道:“对的,其实……我跟他都是孤儿,孤儿院的院长在孤儿院门口发现我和他……在我们几岁的时候,就被一个人带去训练营了。我跟他,真的不熟。” “那你对他这个人有什么评价?好还是坏?” 其实问完这个问题,我自己都觉得愚蠢。 要是好,阿宁至于闭口不谈吗? 我这无疑是在揭阿宁的伤疤! 于是我又连忙补充道:“阿宁我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 “江哥我懂。” 他打断我的话,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对我说道: “我知道你应该也怀疑过我的身份,我也从来没说过,其实我的身份没有特别奇怪……就像刚才说的,我就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 “那你还有个姐姐?” 阿宁摇头:“那不是亲姐,她是孤儿院院长的女儿,我一直认她做姐姐……孤儿院倒闭后,她就跟着一个男的来了香江,这也是后来我为什么会来香江的原因。” 原来如此。 如果不是阿宁亲口说出这些,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这么回事。 停顿了几秒钟后,阿宁继续说道:“当初我们一起被挑选进了训练营,其实就是……” 他忽然欲言又止。 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他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又一阵沉默后,他才终于说道:“与其说是训练营,不如说就是个培养杀手的地方。” 其实我猜到了一部分,所谓的训练营,肯定没那么简单。 我还是没接话,没有打断阿宁的思绪。 “那个时候,我才不到八岁,在那里呆了整整十年……” 说着,他的视线又转向车窗外,仿佛是在回忆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 阿宁的目光落在无尽的黑暗里,仿佛穿透了时光。 回到了那个冰冷、残酷、浸透着血腥与绝望的地方。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7号基地’。” “藏在南亚边境的密林深处。被选中的孩子,要么是孤儿,要么是……被处理掉身份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对抗某种本能的抗拒。 “他们的挑选的标准很苛刻,年龄、骨骼、反应、甚至心性。” “我和周安,是因为双胞胎,被特别选中的。他们说,双胞胎有特殊的默契和替代性,是优质资产。” 听着阿宁说的这些过往,我只感觉心底发寒。 在那个地方,人不是人,只是可以打磨、使用的工具。 “训练……从睁开眼睛开始,到闭上眼睛结束。” 阿宁的叙述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格斗、枪械、潜入、爆破、追踪、反追踪、审讯、抗审讯……还有,杀人。用各种方法杀人,杀动物,杀……目标。”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该经历的吗? “周安……” 阿宁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适应得很快。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也很会……讨好教官。他嘴巴甜,会来事,懂得表现自己。” “而我……我不爱说话,只埋头苦练。我听他们说,只要过了考核的关,我们就能自由了,所以我拼命地苦练……” “一开始,他比我要优秀得多,也更受重视。” “但是训练营里,没有温情,只有竞争和淘汰。” “表现不好的,会被处理掉。受伤太重无法恢复的,也会被处理掉。” 阿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处理的意思,就是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周安很快发现,双胞胎的身份,可以成为他的保护伞,也可以成为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阿宁又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透出冰冷的恨意。 “有些最危险、最残酷、死亡率最高的训练科目或实战测试,教官会点名让有潜力的孩子去。周安不想去,他就会让我去。” 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我转过头,震惊地看着阿宁:“他让你替他?教官分得清你们吗?” “一开始分不清。” 阿宁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我们长得太像了,除非非常熟悉的人,或者我们主动表现出差异。周安很擅长模仿我沉默的样子。” “而我……只要不说话,低着头,在那种高压和混乱的环境下,很少有人会仔细分辨。” “何况,对教官来说,我们谁去都一样,只要周安这个代号完成了任务。” “所以,你替他去了那些……会死的任务?”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止。” 阿宁的眼神空洞,“还有惩罚。他犯了错,比如偷藏食物、顶撞助教、或者训练懈怠被抓住,他就会在晚上偷偷告诉我,让我第二天一早去领罚。” “因为惩罚通常是体罚或者关禁闭,不会仔细验明正身。而我如果不去,他就会威胁我,说如果我被教官发现是冒名顶替,会死得更惨。” “我不怕这些惩罚,只怕自己要永远留在那个地方。” 安宁的语气更加低沉了,甚至更加沙哑。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想象着年幼的阿宁,在黑暗的营房里,听着自己兄弟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说着冷酷威胁的话。 然后默默走向刑房或禁闭室,替对方承受鞭打、饥饿、黑暗和孤独。 “你为什么……不揭穿他?”我问完就后悔了。 在那个弱肉强食、规则残酷的地方,揭穿自己的双胞胎兄弟? 结果很可能是两人一起被处理掉。 周安恐怕早就吃准了阿宁的沉默,还有他内心深处对唯一血缘亲人的不舍。 “揭穿?”阿宁重复了一遍,摇摇头。 “没有意义。而且……有一次,我差点死了。” 第1496章 我有一个计划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内容却惊心动魄。 “那是一次野外生存考核,两人一组,穿越教官设置的障碍,并取得指定地点的信物。” “周安又‘病’了,我顶替他去。我的搭档,另一个孩子,在途中摔下悬崖……死了。” “我拿到信物,按照标记返回时,却发现来时做的记号被人动了手脚,指向了另一片更密集的未标识雷区。” 我屏住呼吸。 “我踩中了松发雷。” 阿宁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动弹不得,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天一夜。教官和救援队按规矩不会在考核结束前进入。我以为我死定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考核时间结束,教官并没有来找我。他们也以为我死了……”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好奇的问。 “两个字信念!” 他顿了顿:“我比任何人都想离开那个地狱,我要活着,我不想成为别人的刀……于是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利用所学的知识,一点点将脚从鞋子里拿出来,再用背包将鞋子压在那枚松打雷上,才得以脱身。” 他依旧说得轻描淡写,可听着却惊心动魄。 “那时候你多大?”沉默了一会儿,我用力吸了口烟又问道。 “十四。” 我没有话说了,只剩下敬佩。 由衷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想我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还在河沟里抓鱼捉螃蟹。 而他,却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了。 阿宁顿了顿。 “那天我回去后,听到周安跟其他几个关系好的孩子在炫耀,说他早就发现那条路记号有问题,幸好他病了没去……要不然死的就是他了。” 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椎窜起。 不是意外。 是周安故意改动了记号! 他想让阿宁死在那片雷区! 因为阿宁知道的太多了,替他承受的也太多了。 或许,还因为阿宁在某些方面的训练成绩开始赶上甚至超过他?嫉妒? “你知道是他做的?”我问。 阿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我和他,不再是兄弟了。只是……长得一样的两个人。我要活下去,只能比他更强,更狠,更小心。” 我彻底没有语言了,只是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可当这些情绪找到宣泄口时,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又继续说道:“江哥,你知道吗?我并不是天生聋哑。” “你的意思……你聋哑也是和周安有关?” 阿宁重重点头,“他为了让我闭嘴,在我喝的水里放了一些药,我疼得死去活来……等醒来后,我就发现自己不仅说不出话了,也听不见别人说什么了。” 畜生! 这不就是畜生吗?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极其沉重、复杂。 后来的故事,阿宁没有细说。 但可以想象,在那种环境下。 知晓了兄弟的杀意后,年幼的阿宁是如何在恐惧和仇恨中逼迫自己成长,如何变得愈发沉默、警惕、出手狠辣。 他不再替周安受过,甚至开始暗中反击。 双胞胎的身份成了他们之间扭曲的博弈工具。 直到多年后,他们以不同的成绩离开训练营,被输送到不同的雇主手中,天各一方。 阿宁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 仿佛刚才那段血腥的回忆,只是拂过的尘埃。 “周安如果出现,他肯定也知道我在这渝州可。他不会念旧情,只会利用一切机会达成目的。” “所以对他,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手软。如果必要……我会亲手解决他。” 他说得毫不犹豫。 那不仅仅是因为对我的忠诚。 更是因为,那个叫“周安”的兄弟,早在多年前的雷区边,就已经在他心里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续上一支烟,沉声说道: “阿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周安的事,我们一起面对,他若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阿宁点了点头,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以前我总觉得阿宁经历过什么痛彻心扉的事,才会让他变得如此。 可今天当听他亲口说出这些事情后,我才恍然明白。 一个人的性格或许是天生的,但也有后天带来的。 阿宁显然就是属于后者。 他眼里早就没有光了,从我见到他第一眼就是如此。 周安的出现,无疑是将阿宁内心最黑暗的过去,硬生生扯到了阳光下。 又抽了几口烟后,我才对阿宁说道:“阿宁,我确实有个计划。” “江哥,你说。” “这个周安在暗处,站在突然出现,也知道你在我身边,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阿宁皱着眉头,说道:“江哥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开你?” 阿宁是聪明的,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我点头,沉声道:“咱们也演场戏给周宁看,故意因为某件事吵一架,一定要狠,甚至打一架都行。” 阿宁认真的听完后,回道:“然后我趁机离开你,让陈梅将他引出来?”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万一他对你不轨呢?” “先把他引出来再说,现在连他人都没见到,那就是最大的隐患。” 阿宁沉默了一会儿,才重重点头:“行,那要告诉阿健他们吗?” “要的,之前朱莉的事没告诉他们是追求真实……但这次不一样,要是不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怀疑的。” 阿宁又点了点头道:“好,那……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阿宁眉头一皱:“现在?” “对,你现在就下车,从现在开始,只能我来联系你,你自己藏好。” “这能骗得了他吗?他心机也很重的。”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信满满的说道: “要是比拳头,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但要比心机,你觉得他是我的对手吗?” 阿宁没再多问,随即点了点头。 我也在此停车,阿宁下车时,用力的看了我一眼。 “江哥,保重!我会藏好的,也会在你身边盯着的,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出来。” 我对他微微一笑:“放心!” 在他打开车门后,我故意冲他骂了一声: “滚!老子不想看见你了!你给老子滚远点!” 阿宁一言不发,用力关上车门。 我也不再犹豫,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我眼里,世界仿佛又多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第1497章 把他引出来 车子汇入主道后,我的心绪已经重新沉静下来。 阿宁的过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底。 周安的出现,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凶险。 江梓她们已经到家了,别墅里面灯火通明。 我停好车,刚走进客厅,就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见我独自回来,他们都纷纷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阿宁呢?” 我冷哼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 拿起桌上的冷水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以后别跟我提他!” 客厅里瞬间安静。 娇娇姐和江梓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疑。 孙健眉头一挑,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六子依旧沉稳,但眼神也专注起来。 林浅则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江梓在我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吵架?” 我嗤笑一声,揉了揉眉心,露出烦躁和疲惫的样子。 “算是吧。理念不合,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哥,这……到底咋回事啊?”孙健按捺不住,凑过来。 “阿宁兄弟脾气那么好,能跟你吵起来?还气到直接不回来了?” “怕是又在演戏吧?”林浅接话道。 我顿时就笑了起来,点着头说道:“都别这么看着我了,林浅说得没错,就是在演戏。” “演戏?这又是演的哪出啊?”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说道: “刚才在车上,我跟阿宁聊了聊……关于他那个双胞胎兄弟,周安的事。” 听到“周安”这个名字,众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阿宁跟我说了些他们过去在训练营的事,那个周安……不是善茬。心狠手辣,连亲兄弟都能下死手。甚至连阿宁的聋哑,也是他害的。” “什么?!”娇娇姐惊呼出声,捂住了嘴。 江梓也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和心疼。 孙健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怒意: “我操!亲兄弟?这他妈是畜生吧!” 六子也接过话问道:“那两个你打算怎么做?” 我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刚才在火锅店里,我跟你们说有个计划,刚刚在车上我跟阿宁商量了一下……”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我这边会利用陈梅这条线,把周安套出来,让他来伪装阿宁的身份。” 几人听后都纷纷皱起眉头来。 或许是我没有说得很清楚,于是我又换了方式说道: “简单说就是假装和阿宁吵一架,他离开后,我这边安排陈梅对上周安,再把他引到我们当中。” 听我这我一说,几人才恍然大悟。 林浅却接过话,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能确定周安会来我们这边呢?” “我不确定,但我可以利用陈梅这条线,一步步引导他来。” 就在这时,孙健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我靠!牛逼啊!”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六子当即瞪了他一眼:“你瞎咋呼什么!” 孙健眼睛发亮,看看我,又看看其他人,脸上居然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们没品出来吗?这他妈是计啊!苦肉计!对不对,江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笑了笑道:“也算是吧,但更重要的是让他上我们的套。” 六子这时说道:“江哥,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也配合演这出戏?” “对!咱们所有人都要配合演好这出戏,演给这个周安看,一定不能穿帮了。” 所以伸手做了个“ok”的手势,又拍着胸脯说道: “放心啦!演戏这种事我最擅长,之前让你一个人演了,这次我也要演个痛快。” 江梓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说道:“那你之前跟朱莉的表演怎么不告诉大家伙呢?” “那不一样,朱莉那边要的就是真实反应。周安这边,要是再不告诉你们,会出事的。” 娇娇姐也恍然大悟,捂着胸口:“哎哟……你们这两个孩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们真闹翻了!” 我笑了笑道:“之前已经骗过你们了,同样的套路还骗得了你们吗?” 孙健得意起来,扬着下巴,邀功道:“江哥怎么样,我这次反应快吧,你一说我就知道了。” 六子又狠狠白了他一眼,说道:“行行行,你最聪明行了吧,没人跟你争。” 孙健笑呵呵地搂着六子的脖子,说道:“媳妇,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吗?” 六子一把推开他,又横了他一眼道:“去你的!成天没个正经。” “我正经起来不是人!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我受不了他们了,咳嗽两声,笑说道:“你俩要说这么肉麻的话,回房间慢慢说去。” 孙健人畜不害的笑着,兴奋地搓着手,凑到我面前: “江哥,快说说!详细计划是啥?等周安那孙子真来替代阿宁后,要我干啥?我早就手痒了!妈的,敢欺负阿宁兄弟,害他变成那样,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啥也不用干,他只要来了,咱们就认定他就是阿宁就行了……” 顿了顿,我又补充一句:“当然,可以适当的提出一些质疑,但不能太过了。” 他们几人都点了点头。 娇娇姐这时问道:“江禾,你不是准备回香江了吗?” 我看向娇娇姐,语气无奈道:“现在肯定走不了了,得把周安引出来再说。” 林浅忽然冷静的开口道:“周安如果真那么狡猾,他未必会完全按照我们的剧本走啊。万一他可识破陈梅呢?” 我点头,严肃道:“我不是没想过,所以,我们需要多管齐下。除了陈梅这条线,我们自己也要露出破绽。” “比如,我会表现出因为和阿宁闹翻,情绪低落,或者单独行动。阿健,六子,你们的任务就是放松对我的保护,当然,是表面上的放松。暗地里,你们要跟紧我。” 孙健立刻挺直腰板,“江哥你放心,我保证演得像!让那孙子觉得咱们内部不和,有机可乘!” 我又看向娇娇姐和江梓,对她们说道:“娇娇姐,你们这边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新云峰现在树大招风,宋青山这边有任何动静都必须告诉我。公司的安保要升级,你自己出入也要多加小心,尽量让林浅或者信得过的保镖跟着。” 她们俩都纷纷点头。 计划初步敲定,每个人的角色都清晰起来。 孙健是最兴奋的那个,已经开始和六子小声嘀咕着怎么“演”得更逼真。 比如要不要故意在我面前“抱怨”阿宁,或者“劝”我跟阿宁和好之类的。 至于这个计划行不行得通,最关键的一环还是陈梅。 事实上,我不太能放心她。 可目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第1498章 再演场戏给他 第二天上午,我给陈梅发了条信息。 告诉她,方便的话给我回个电话。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 仿佛她一直守在手机前,就等着我的消息。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冲了出来: "你总算找我了!" 她的语气里混杂着焦虑和期待,"他到现在都没联系我,我该怎么办啊?" “别着急,他要是不找你,你就去找他。” "可我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绝望。 我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说到:"想想你之前是在哪儿遇见他的?就去那里等他。"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她颤抖的声音: "可是,我害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我叹了口气,对她说道:“我告诉你,你要是就怕了,那后果只会更严重。听我的,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颤着嗓音说道: “好!那……那见到他之后呢?” “听好了,这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装作他就是周宁,然后你问他是不是跟我吵架闹矛盾了?然后你就故意给他洗脑,说以后你跟他一起就在江城生活,别回来找我了。” “这样,他能信吗?” “只要你演得像,别穿帮,就没问题。” 她又重重叹了口气:“好,好吧!但是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我真的很怕。” “我说了,现在只有你自己能保护你自己。” 挂掉陈梅的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能只靠陈梅那边。 周安那种人,心思缜密,对陈梅未必完全信任。 或者,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必须让他从我们这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证据。 那么,如何让周安相信我和阿宁真的闹翻了? 演一场当众冲突? 太刻意了,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也许…… 应该利用周安可能正在监视我们这一点。 虽然我也不清楚他是否会监视我们,但如果他真如阿宁所说那样狡猾。 那么他一定会监视我们一举一动的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别墅外静谧的庭院。 阿宁此刻应该已经藏在附近的某处,如同蛰伏的猎豹。 孙健和六子正在客厅里,看似放松地看电视,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江梓和娇娇姐在楼上书房处理新云峰的文件。 一切看起来平静,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我拿出手机,给孙健发了条信息:“阿健,待会儿配合我一下。” 很快,孙健回复:“收到,江哥。随时待命!” 我放下手机,酝酿了一下情绪。 然后猛地拉开书房门,脚步略重地走下楼梯。 客厅里的孙健和六子立刻“警觉”地看过来。 我脸色阴沉,走到酒柜前。 拿出一瓶威士忌,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我故意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显得烦躁又颓唐。 “江哥,你……少喝点。”六子站起身,语气带着担忧。 “别管我!” 我粗暴地挥了挥手,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妈的……心里烦!” 孙健使了个眼色,示意六子别劝了,自己则凑过来,说道: “江哥,还在为阿宁的事烦心呢?要我说,阿宁兄弟也是一时气话,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吗?一根筋,认死理。等他气消了,肯定就回来了。” “回来?” 我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他爱回不回!老子缺了他还不活了?他以为他是谁?离了他,我江禾就寸步难行了?笑话!” 我的声音越说越大,带着被触怒的傲慢和愤怒。 “江哥,话不能这么说。” 孙健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阿宁兄弟跟咱们出生入死多少回了?他那身手,那忠心,没得说!这次……” “也许真是咱们没考虑到他的感受?这次的事情搁谁心里不膈应?他担心也是正常的……” 我猛地将酒瓶顿在茶几上,发出巨响。 “他担心?他担心就可以跟我甩脸子?就可以说什么‘信不信随你,不管了’这种混账话?我他妈把他当兄弟,他把我当什么?啊?!” 我仿佛真的被激怒了,胸膛起伏,眼圈都有些发红。 六子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水:“江哥,消消气,喝点水。阿健你也少说两句!” 孙健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沙发,嘟囔着: “我也是为咱们团队好……现在宋青山虎视眈眈,朱莉刚倒,新云峰也才起步,正是用人的时候。阿宁这一走,咱们等于自断一臂啊……” 这话戳中了我痛处,我颓然地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沉默了很久。 过了很久,我才重重叹了口气:“哎!算了。” 我又摆了摆手,说道:“人各有志。他既然觉得离开更好,那就随他吧。以后……他的事,别再提了。” 说完,我拿起酒瓶和那杯水,踉跄着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客厅里,孙健和六子对视一眼,都沉重地叹了口气。 孙健还故意踢了一脚茶几腿,低声骂了句: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这场“酒后吐真言”的戏码,从爆发到压抑再到无奈的放弃,情绪层次应该足够了。 回到房间,我脸上的颓唐瞬间消失,眼神恢复清明。 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仔细观察着别墅外的情况。 我知道,阿宁一定在某处阴影里,如同最耐心的守卫。 而周安,或许也正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接下来,就是等待陈梅那边的消息。 以及,周安自己的选择了。 又是两天时间平静地过去。 陈梅按照我的指示,每天都会去北城新街附近转悠,但一直没有再偶遇周安。 她每天都会忐忑地给我发信息汇报,语气越来越焦虑。 我让她沉住气,继续等。 可是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因为我确实忽略了一点。 周安或许根本不是冲我来的,而是阿宁。 所以他根本不会上当! 陈梅那边也联系不上他。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有些冒险,但也只能试试。 第1499章 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人性 这天晚上,我给阿宁发了条信息。 “阿宁,周安还是没有出现,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你还在渝州的对吧?”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过来:“在,那接下来怎么办?” “倒是有个主意,你主动去找他。” “我去找他?可我也找不到他,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啊。” “不需要联系方式,他可能已经知道你在哪里了,你只需要让他出来就行了。” “然后呢?” “直接告诉他,别在暗处偷偷摸摸地跟着,然后故意向他透露一下你跟我决裂的事情,顺便提一下我现在多有钱啥的。”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宁是聪明人,很多话不需要我说得太直白,他懂就行了。 之所以一定要把周安引出来,还是因为他在暗处,像一颗定时炸弹。 之前不知道这个人还好,现在知道他的存在了,而且他也肯定知道我们的情况。 那就不能放任不管! 好在这个办法终于管用了。 第二天下午,阿宁就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已经和周安见过面了。 他也按照我的意思,将那些话转告给了周安。 不得不说这个周安确实很谨慎,这么久了一直没有露过面。 还得是阿宁,他果然在监视阿宁。 也就在当天晚上,陈梅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他出现了!就在刚才,他主动跟我打招呼了!” 这不是偶遇,是周安故意为之。 我立刻问她说:“现在呢?他现在在你那里吗?” “在,他请我吃饭,我借机上洗手间,给你发的信息。” “好!你记住,千万别慌,表现自然一点。” “嗯,我按照你教的说了!我问他是不是跟你吵架了,心情不好才一个人来这里。” 我又立马问:“他什么反应?”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了!还叹了口气,说确实跟你有点误会,心里烦,出来走走。” “然后呢?你怎么说的?”我继续追问。 “我就按你说的,劝他别跟你计较,说你其实人挺好的,可能就是最近压力大……然后我试探着说,要是渝州待得不开心,我们可以一起去别的地方。” “他看着我笑了,说再说吧,然后就带我来这里吃饭了。” “好,其他的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尽量自然一点,赶紧回去,别在洗手间待久了。” 我都放下手机了,陈梅又发来一条消息,对我说: “大哥,我现在真的很怕,万一……他今天晚上又带我去开房,怎么办?”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阿宁说过,这个周安很色,从小就色。 之前他见到陈梅,明知她是认错了人,却还是把她睡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只好又对她说道:“这种事情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当然我不逼你,你要是不想做,那咱们就当没见过。” “可是我危险吧?” “我说过了,你要么就一直装下去,要不就跟他摊牌……不过摊牌的话,后果你也清楚?” 她几乎秒回:“知道了,我演。但是我希望你跟周宁说一下,我不是故意这样的……” “放心,你做得很好。”我鼓励道。 “继续保持,扮演好一个关心他,并试图安慰和引导他的朋友。别提我太多,重点放在劝他离开现在的生活上。” “嗯,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 看来,饵已经撒下去了,鱼也嗅到了味道。 接下来,周安会怎么做? 直接以阿宁的身份回来? 还是继续在暗处观察,寻找更稳妥的机会? 无论是哪一种,主动权,似乎正在一点点向我们倾斜。 我转身,看向客厅里正在无聊玩着扑克牌的孙健六子还有林浅三人。 我拍了拍手,对他们说道:“伙计们,鱼,可能要咬钩了。” 孙健立刻扒开贴在额头上的纸条,眼睛放光的看着我,激动道: “来了?在哪儿?” 我摇了摇头,向他们走了过去。 “还没。但他已经确认了阿宁和我闹翻的消息。接下来,我们要做好准备,迎接一位特殊的客人了。” “你怎么确定他会来呢?”林浅也扯下脸上贴着的两根纸条,向我问道。 其实我也不敢确定,到我只能赌人性。 如果阿宁说的没错,那这个周宁肯定会趁虚而入,来冒充阿宁的身份。 我没说太多,只是耸了耸肩道:“拭目以待吧!” 我不了解周安,但我了解人性这个东西。 他一定会来的,这是我的直觉。 夜色,愈发深了。 别墅的灯光温暖,却照不透窗外无边的黑暗。 而黑暗之中,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或许正从不同的方向,凝视着这同一片光亮。 看他们玩了一会儿牌,我回到楼上卧室。 江梓正在浴室里洗澡,我关上门,也三下五除二地脱了个干净。 打算进去和她一起,顺便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拉开浴室门的那一刻。 我瞬间就怔住了! 浴室里的人,并不是江梓。 而是娇娇姐! “啊!” 娇娇姐也在同时惊叫了一声。 不过那叫声很快被水流淹没…… 我慌不迭地退了出来,迅速关上门。 心跳得厉害,我几乎将她看了个透彻。 这是江梓的房间,我没有错啊? 怎么浴室里的是娇娇姐呢? 我赶紧对浴室里的娇娇姐说道:“姐,我……我不知道是你。” 坦白讲,我现在很慌。 这还是我第一次,将娇娇姐看了个透彻。 她应该也蛮尴尬吧。 她没回答我,我连忙穿好衣服。 水声在这时,戛然而止。 浴室门被拉开的那一刻,水汽氤氲而出,带着沐浴露的暖香。 娇娇姐站在门口,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修长的脖颈和光滑的肩膀上,水珠顺着锁骨的凹陷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她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突然闯进来,整个人还有些紧张的样子,脸上飞起两团红晕。 浴室的灯光在她身后晕开一片暖黄,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曲线。 浴巾下的肌肤因为刚被热水浸润,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上好的羊脂玉。 水汽让她平日温婉端庄的气质里,平添了几分诱人的慵懒和妩媚。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轰”地一声全涌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眼睛不受控制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跳如擂鼓,口干舌燥。 “姐……我……我以为是江梓。” 我慌忙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捕捉那惊心动魄的画面。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水汽,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鼻腔,搅得我心神不宁。 我们俩就这么僵持在浴室门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我跟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我震耳欲聋的心跳。 第1500章 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微微颤动。 浴巾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边缘又下滑了一些。 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和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她的脸。 却撞进她那双水光潋滟,带着羞愧和不知所措的眼眸里。 “我……我卧室的淋浴坏掉了,还没来得及修,就来……这边了,小梓还在书房。” 娇娇姐低着头,声音很小的解释说。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会在这里。 尴尬、暧昧、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狭窄的浴室门口涌动。 水汽渐渐散去,但空气却愈发燥热。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滑过她。 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滚落,滴在精致的锁骨上,又慢慢滑向更深处…… 浴巾下摆,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光裸着。 脚踝纤细,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缩,涂着淡粉色指甲油,像初绽的花瓣。 一股强烈的冲动猛地窜了上来。 想起了这些年她默默的付出和守护,想起了她每次看我时,眼底深处那抹复杂难言的情愫。 要说之前,我对她还有所忌惮。 就算她跟江波离婚了,但也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可现在,连我跟江波都不是亲兄弟,那我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姐……”我鬼使神差地又向前挪了半步。 娇娇姐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 看着我靠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惶,却没有后退。 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浴巾下的轮廓若隐若现。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热气。 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和我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交织在一起。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瓣,目光躲闪了一下,又像是鼓足勇气般,重新迎上我的视线。 那眼神里有慌乱,有羞怯,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悸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的手抬了起来,缓慢地伸向她的脸颊,想去拂开她粘在脸上的湿发。 娇娇姐的身体明显地绷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靠近的手指,屏住了呼吸。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瞬…… 卧室的门开了。 我和娇娇姐同时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后退一步,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口。 我也如梦初醒,连退好几步,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就像小的时候干了坏事,被爸妈发现了。 转身一看,正是江梓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和娇娇姐,也没有多虑,只是对我们笑了笑。 娇娇姐也明显有些不安的说了一句:“小梓回来啦!我洗好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娇娇姐便飞快地走了出去。 我怎么感觉,有种偷的感觉呢? 江梓轻轻关上门,突然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看她这笑,我就知道坏事了! 她朝我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 一双迷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看个透彻。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偷看娇娇姐了?” 我一怔,没有反驳,而是说道:“我以为是你在里面洗澡,还想着……” 我低头苦笑一声:“闹了个误会,有点尴尬。” “不止吧?我看你刚刚看娇娇姐的眼神都不对呢。” 她一边说,一边靠得更近了些。 刚才娇娇姐留下的那股幽香和江梓身上的香味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别奇异却又好闻的香味。 她就那么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很近,近到我们清晰感受到她的呼吸。 “老实交代,是不是对娇娇姐有什么坏想法?” 我噗嗤一笑,后退两步坐在床沿上,说道: “啥叫坏想法?” 我摸出烟,正准备点上时,江梓却一把将烟拿开。 然后,顺势坐在了我腿上。 双手勾着我的脖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低头看着我。 “你别闹!” “我没闹。” 她语气认真中带点严肃,突然又凑近我耳边,几乎咬着我的耳朵,说: “我知道你对娇娇姐的意思,她跟我说过。” 我又是一愣,急忙问道:“她跟你说这些?” “你没发现我们现在关系好的亲姐妹似的吗?” 这不用她说,我也感觉得出来。 这是我没想到,连这些隐私都说。 江梓又继续说道:“娇娇姐也跟我说了,她对你的态度。” 我非常关心这个问题,连忙问道:“说说看。” 她却神秘兮兮的笑道:“那看你的表现了,让我满意了,我就告诉你……” 我根本不带一丝犹豫的,一翻身,拉起被子就行动起来。 “啊!你动静小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靠在床头上抽着烟。 她虚脱似的靠在我肩膀上,头发弄得我脖子间痒酥酥的。 “怎么样?满意了吗?” “嗯……”她微醺似的,应了一声。 “那能说了吧?” 没回应。 等我低头看她时,她居然睡着了。 是真睡着了,眼睛闭得紧紧的。 我知道她这两天很累,每天还要处理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天天晚上加班。 也没打算再叫醒她,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娇娇姐的态度了。 脑海里全是娇娇姐刚才在浴室里,那惊鸿一瞥的画面,还有她那双含羞带怯,欲说还休的眼眸。 如果不是江梓突然进来了,可能真会发生点什么。 有些东西,一旦看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窗外,夜色已深。 这一夜,也注定难以平静。 次日上午,陈梅给我发来了信息。 告诉我周安准备来找我了。 看来比我想象中快啊,果然人性这东西才是最好用的。 我同时将这个消息告诉孙健他们几个人,也好让他们几个有个心理准备。 我确实也很想看看,那个和阿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到底是不是那么一回事。 兴奋的同时也很紧张,没来由的紧张。 因为对他不了解,一个连阿宁都戒备的人,他们又是同一个训练营出来的。 这个周安的身手自然也不会简单。 我在想,如果真让他来到我们身边,会不会引狼入室? 这个决定,又是否正确?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第1501章 周安其人 消息发出去后不久,别墅的门铃就响了。 孙健正歪在沙发上看这一本全是美女的杂志,闻声立刻坐直身体,和旁边的六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来了。 我示意六子去开门。 孙健立刻警惕看向门口,放下了手中的杂志。 门打开的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阿宁。 不,是周安。 他穿着一身和阿宁平时风格很像的深色休闲装,头发也和阿宁一样的短寸。 身高、体型、面部轮廓…… 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恐怕连我都会在第一时间愣住。 难怪之前江梓说在什么地方见过阿宁,再见到安宁这个双胞胎兄弟的这一刻。 我信了,因为他们真的很像。 不过他站在那里,气场却和阿宁有些微的不同。 阿宁是沉静的,像深潭。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也刻意收敛了气息,扮演出沉默的样子。 但那微微抬起的下巴,那扫视屋内时快速而锐利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阿宁没有的张扬和算计。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我身上,然后快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又回到我脸上。 他脸上随即露出一种愧疚的表情。 “江哥。” 他开口,声音刻意压得有些低哑。 模仿着阿宁说话时的感觉,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紧绷。 不得不说他不仅和阿宁长得像,连声音几乎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他,带着余怒未消的冷意。 孙健“咳”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阿宁?你……你回来了?” 周安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我,往前走了两步。 在距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孩子。 “江哥,我……我错了。” 我依旧没说话,手指一下下敲着沙发扶手。 “阿宁,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大家多担心你啊!” 孙健一边埋怨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离家出走?” 周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但他很快放松下来,低声道:“对不起,健哥。是我冲动了。” “知道冲动就好!” 孙健一副大哥派头,看着我说:“赶紧的,跟江哥好好认个错!江哥这两天因为你,饭都吃不下!” 周安转向我,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江哥,那天……是我话说重了。我不该跟你顶撞,更不该说不管了那种混账话。”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我一个人想了很久,是我想岔了。周安的事……是我自己的心结,我不该把情绪带到正事上,更不该质疑你的决定。你对我有恩,带我出来,给我安身立命的地方,把我当兄弟……我不该不知好歹。” 这番话,情真意切。 几乎把那种内疚和懊悔演绎得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早知道他是周安,我恐怕真的会被打动。 但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半晌,才开口:“说完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冷淡,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他沉默了片刻,又连忙说道:“江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我保证,以后只听你的,绝不多嘴,绝不动摇。”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恳求。 配上那张和阿宁一模一样的脸,的确很有迷惑性。 我沉默着,只有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俩。 终于,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冰霜也融化了一些。 “行了。”我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既然知道错了,也回来了,之前的事,就过去了。” 周安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谢谢江哥!” “但是,”我话锋一转,“下不为例。我江禾的团队,不需要三心二意、动不动就撂挑子的人。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 “绝对没有下次!” 周安立刻保证,挺直了身体:“江哥,我发誓!” 我点点头:“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这风尘仆仆的。” 他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房间在哪里,于是我立刻向孙健使了个眼色。 孙健立刻明白过来,走过去亲热地搂周安的肩膀。 “走,阿宁兄,你可把咱们吓得不轻,今晚得罚你洗碗!” 他跟着孙健往楼上走,经过江梓和娇娇姐身边时,朝她们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江梓回以一个温和但带着审视的点头,娇娇姐则轻声说: “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林浅一直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目光平静地追随着他们上楼的背影。 等他们上去后,客厅里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 都明白,第一关,算是过了。 周安成功地以“阿宁”的身份,混了进来。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既不能让他看出我们已经识破,又要小心防范。 同时还要想办法,揪出他的狐狸尾巴。 或者将计就计,利用他来做点什么。 六子这时凑过来,低声道:“我的妈呀!刚才开门时吓我一跳,我以为……” “嘘!” 我赶紧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别讨论!” 六子连忙闭上嘴,小心翼翼地向楼上看了一眼。 我点上一支烟,默默的抽着。 我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我们带来些什么,我只知道必须这么做。 否则这个周安一直藏在暗处,又知道了阿宁和我的关系,他指不定会在暗处弄出些什么动静。 把他引出来,就是想盯着他,就算他想干什么坏事,也能有警觉。 只是这段时间得苦了阿宁。 我赶紧拿出手机,给阿宁发了条短信。 【阿宁,周安来了,确实跟你蛮像的,连声音都差不多一样。不过这段时间得辛苦你了,等我消息。】 阿宁很快回复过来: 【没事江哥,我也会在暗处盯着的,有任何事情,我会第一时间出来。】 【好,你自己要保重!】 回复完阿宁,我刚放下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不过这号码看上去是渝州这边打来的。 第1502章 小安师父要见我 我犹豫了片刻,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但并没有说话。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嗓音: “是江禾哥吗?” 只是觉得这声音有些熟,但我想不到会是谁。 “你是?”我试探性的问道。 “江禾哥,我是小安啊!” 小安。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荣门那小子…… 不对,她是个姑娘。 我这才松了口气,笑问道:“是你啊!怎么了,有事吗?” “嗯……我师父说要找你。” “你师父?” 紧接着,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低沉苍老的嗓音: “你好!我是小安的师父,我姓马,你叫我老马就行。” 我心里一“咯噔”,有些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但还是客气的说道:“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先生,可以见面聊吗?” 我觉得很奇怪,小安肯定是跟他说过跟我的事情。 这突然要见面聊,估计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权衡了一会儿后,应声道:“行,行啊!在哪里见面?” “就在你之前请小安吃饭的餐厅门口吧,我一个小时后到。” 看来小安是把什么都告诉他了,小安能信任的人,我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即,答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洗漱完换了一身阿宁衣服的周安,和孙健一起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身材和阿宁相差不大,所以穿上阿宁的衣服,还是比较合身的。 可真的让我恍惚得不行,要不是见到他,我真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双胞胎,我不是没见过。 但长得这么像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一点也不拘谨,或者是故意表现出的轻松。 我站起身来,说了句出去办点事,便拿起车钥匙,径直出门。 出门后我给孙健发了条信息,告诉他盯紧点周安,最好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随即驱车来到上次和小安吃饭的餐厅门口。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餐厅门口人来人往。 我将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目光扫视着周围。 很快,我看到了小安。 她还是那副假小子的打扮,穿着件宽松的T恤,站在餐厅门口的灯牌下,显得有些不安。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身材干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上衣,背微微有些佝偻。 但那一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股锐利的感觉。 他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旧拐杖,但拄杖的姿势很稳,不像需要依靠的样子。 我熄灭烟,推门下车,朝他们走去。 小安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拉了拉师父的袖子。 老马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禾哥!” 小安迎上来几步,来到我面前,小声说道:“对不起啊,突然打扰你……是我师父一定要见你。” “没事。”我对她笑了笑。 然后看向老马,客气地伸出手:“马老,你好,我是江禾。” 老马没有立刻握手,而是又仔细看了我两眼,才缓缓伸出手。 他的手很瘦,但很有力,掌心布满老茧。 “江先生,久仰。贸然约见,唐突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但吐字清晰。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随即问道。 “咱们换个地方聊吧。” 我看了看手表,说道:“正好饭点了,去餐厅里边吃边聊吧。” 我带着小安和老妈走进餐厅。 我没想到的是,餐厅里的这些员工居然都认识我了。 估计是上次的事情,让这些员工都认识了我。 我特意开了个包间,方便说事。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这么急着找我所为何事,但肯定不是小事。 一进包间,马老便立刻冲我双手抱拳,向右一举,说道: “江先生,上次小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如果不是你,这丫头得出事!所以大恩不言谢!我老头子没别的,只能抱拳相敬……” “马老客气了!” 我同样抱拳施礼。 我知道这些老江湖人,都特别注重江湖礼数。 “咱们先坐吧,坐下聊。”我替他拉开椅子。 等他坐下后,小安才跟着落座。 点了几道菜,马老才慢吞吞的说道:“事情我都听小安说过了,说你认识小竹子?” 我点了点头:“认识。” 马老微微皱着眉头,沉默了会儿,又问道:“熟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点点头道:“蛮熟的。” “那你现在能联系上他吗?” 我之前在香江用的手机没了,里面的很多联系方式也没了,自然也没有了小竹子的号码。 我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不过马老你问这个干嘛?” 他一定是有什么要说的。 他突然咳嗽了几声,小安连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的状态看上去确实不太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他重重叹了口气:“这人老病来找,今天小安在这里,有些话我也当着她的面说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声:“哎!我可能没多少日子了……” 一听这话,小安立刻坐不住了,忙声道:“师父!你……” 小安刚开口,马老便抬起手打断她的话:“你别说话。” 我大概也知道了马老的意思,随即问道:“马老的意思是想让我帮忙联系一下小竹子,想让他收留小安?” 马老重重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师父……”小安眼巴巴的望着他,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马老却没顾她,继续说道:“现如今渝州的荣门早已不是当年,我在,这些小兔崽子还能安分一点……我要是一走,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着我,沉声说道: “所以我就想请江先生帮个忙,联系一下小竹子,看能不能收留一下小安这孩子……” 我看向小安,她已经泪流满面,眼中满是不舍。 我稍稍沉默后,问道:“马老和小竹子不熟?” “谈不上熟不熟,我们根本不认识。” 他又停顿一下,说道:“以前的荣门是每年大家都会从各地赶来欢聚一堂,但这种规矩早就没有了,所以各地的荣门都是互不认识的。”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道:“行,这不是难事,我想办法联系一下小竹子吧。” 马老忽然又说:“另外……小安现在先暂时跟着你,你看行吗?” 第1503章 又和林少华有关 这么着急,看来他是料到会发生什么了。 再一看小安,明显有些不舍的样子。 我当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就是多个人多张嘴吃饭嘛。 所以我也没太多犹豫,便点点头道:“行,这没问题。” “师父,你的病……我们可以治的啊!”小安忽然哽咽道。 听着她那哽咽的声音,就看得出来她和马老的关系。 我也跟着附和一句:“是啊马老,你是什么病?如果没钱,我这边……” 没等我说完,马老便摆了摆手,叹声道: “没用了,我自己的情况心里清楚,多少钱都救不回来了。” 一听这话,小安哭得更伤心了。 马老伸手轻轻拍着小安的后脑勺,一脸慈祥又心疼的说道: “别哭!哭啥嘛,我现在还没死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但答应他的事,我肯定会做到。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马老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江小弟你应该知道小安之前去偷的那块玉佩的事吧?” 我点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没接话。 “那块玉佩,其实是关于小安的身世。” 我看了小安一眼,她却还沉浸在悲伤中。 我还是没说话,等着马老说下文。 “那块玉佩是小安的母亲留给她的信物,但玉佩的来历得追随到她出生之前的事了。” 我认真听着,没有插嘴。 “这些事情小安自己都不清楚,今天她在这里,我就当着她的面,一起说了。” 马老停顿一下,然后将那块玉佩拿了出来。 这玉确实是块好玉,哪怕房间里光线如此充足。 可这块玉依旧散发着莹润的光泽,纹理清晰。 马老断断续续的,继续说道: “小安的父亲不是她的亲生父亲,所以在她母亲去世之后,就重新找了一个女人结婚。” “他们对小安很不友好,其实在她母亲去世之前,就来找过我,想让我收留小安这丫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但荣门这种地方,全是男生,她一个姑娘来,恐有麻烦。” “并且,我也希望她以后过一个普通点的生活,所以一开始我只是持观察态度,没接她过来。” “后来我发现那家人对她的态度后,还是将她带回了荣门,让她以一个假小子的身份待在荣门里。” 我还是没说话,静静的听着。 马老铺垫了这么多,重点终于要来了。 她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她的母亲也不是渝州的人,当年是跟着一个人从香江那边来的,当时她就已经怀孕了,那个人托我照顾好她,让她以后别掺和江湖上这些事。” 听到这,我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我眉头顿时一皱,急忙问道:“马老,你等等!你是说小安的母亲是被一个人从香江那边带过来的?” “对!这些原本我不该说,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如今,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如果再不说这些秘密,恐怕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我倒吸口凉气,连忙问道:“那……马老你能告诉我那个带她母亲来渝州的人是谁吗?叫什么名字?” 马老显得有些犹豫,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林少华。 于是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是不是林少华?” 马老的表情忽然一怔,显然是我猜对了。 他顿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认识?” 我没有说自己是他儿子,只是突然感觉很意外。 怎么什么人都跟林少华有关? 他莫名其妙带这个女人来渝州,还怀了孕。 那小安不会就是林少华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吧? 我接着又问道:“马老,小安是林少华跟她母亲的孩子?” 马老摇了摇头:“不是的,不过江小弟你怎么认识林少华?” 他一直纠结着这个,估计我要是不说清楚,他可能也不放心了。 想了想,我终于说道:“我跟林少华之间有点缘分,他有个兄弟,是我义父。” 马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是叶长风吧?” 我一愣,心想他怎么都知道? 在我的沉默中,马老又继续说道:“要说起来,当初要不是叶长风跟林少华两个人,我这老头子……可能早就投胎转世了。” 虽然不知道当年事情,但听马老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也就是说,林少华和义父的关系并不像文龙说的那样糟糕。 其实我自己也这么想过,义父要是想害我,他会等那么久吗? 虽然他是把我骗去了香江,让我知道了这些真相。 可也许他就是故意想让我知道这些事情呢? 当然,我也不能仅凭马老的几句话就信了。 我现在谁的话都不信,只信自己的分析。 我没再去思考这些问题,转而又问道:“那小安是她母亲和谁的孩子?”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了,林少华当时也没跟我说这些。” 他顿了顿,又才继续说道:“只不过当初林少华给了一块玉佩给她母亲,叮嘱她一定要放好。至于别的,也没有多说。” 玉佩?林少华? 难道宋青山他们在找的东西就是这玉佩? 就算这玉佩看上去价值不菲,但也不至于让宋青山那样的人,如此大费周章吧? 还是说,跟我身上这支钢笔,有什么联系呢? 可是钢笔跟一块玉佩,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啊! 马老又转头对小安说道:“小安,你都听见了,这就是你的身世。” 小安红着眼眶不停地点头:“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师父,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你个傻丫头,人早晚都有这么一天,我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向天借了十多年光景了,值了。” 马老说得很洒脱,可以看得出他年轻时候也一定是一个很痛快洒脱之人。 马老继续对小安说道:“接下来你就好好跟着江小弟,他会帮你联系小竹子,从今以后你就跟在小竹子身边……不管是给他当个贴身丫鬟,还是什么角色也好,你都给我好好的。” “知道了,师父。” 马老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长长叹了口气。 “好了,该说的,我这个老家伙也都啰啰嗦嗦的说完了。” “江小弟,山高水长、江湖路远,我们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小安,就拜托江小弟了!” 说着,马老起身。 对着我,竟要弯腰鞠躬。 我急忙起身拦住他:“马老,使不得!” “好了,那我就走了,你们……都好好的!” 说完,他将那块玉佩递给了小安。 小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红着眼睛,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第1504章 师父,走好! 看得出来,马老也挺不舍。 可他知道一个事实,如果不放手,小安不会有好下场。 可以看得出,马老对林少华当年的嘱咐有多看重。 如果林少华这个人真的坏到骨子里,那江湖上不可能会有那么多人追随他。 我不禁开口问道:“马老,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关于林少华这个人,你怎么评价?” 马老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听说过他的名字,那也应该听说过他的一些事迹吧?” “嗯,”我点头直言道,“说什么的都有,很乱。” “你跟我老头子第一次见面,我之所以能把小安放心交给你,不是因为你那天帮了他,主要就是因为你说你认识小竹子。” 他停顿一下,“小竹子这个孩子我没见过,但我听过他很多在云城的事迹……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当初帮他坐上云城荣门门头的人吧?” 那事儿也不是秘密了,我没否认,点头道:“是我。” 马老对我笑了笑:“所以,我才敢将小安交给你,让你帮忙给小竹子那边搭个话。”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话说回来,我放心你这个人,所以也请你相信我一个将要死的老头子说的几句话。” “马老,您说,我听着。”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林少华是一个英雄,当之无愧的英雄,撑得起‘大侠’二字。” 他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又感慨似的说道: “可这样一个人,最后也没有落一个好下场,就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做了很多阻拦别人的事情…… 不过是江湖上,还是白道上,想动他的人太多了。 当初他们夫妇二人那真的是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只要哪里有不平之事,他们就会出现。 你要说他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个我无法定义,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对好人和坏人的定义。 我只说我对他的看法……这辈子,能让我老头子佩服的人不多,林少华夫妇二人算,除此以外也只有我们荣门的老门主了。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评价一个人好与坏,不是靠眼睛和耳朵,而是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心,很用力的样子。 这些话,确实都是好话。 就像我现在特别迷茫,不知道该信谁,谁有能值得相信。 这不仅仅是靠眼睛看见,挺多听到的一些片面之词。 而是靠心去感受,去领会。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的,多谢你了马老,我听进去了。” 他对我淡然一笑,又转头看向还站在他旁边的小安,最后嘱咐道: “丫头,该说的话,昨晚都和你说过了。在没去小竹子那边之前好好跟着江小弟,听他的话,不能任性,须得守规矩,知道吗?” 小安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还有,”马老继续说道,“做个好孩子,记住我昨晚对你的嘱托,关于你那块玉佩的事情……” 马老停顿一下,又抬头看了我一眼:“除了江小弟以外,谁都不要提起。” “嗯,知道了。” 此时的小安,已经泪流满面。 马老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 “还动不动就自称江湖儿女,这一个分别就哭哭啼啼的,多让人笑话。” “师父,可这一别……” 马老慈祥的看着她,温柔的说道:“人终有一别,或早或晚罢了。” 说着,马老转身便走。 小安追了出去,却在门口时,马老头也不回地厉声喊道: “给我站住!别追!” 小安真的停下来了,不过却“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她冲着马老的背影,涕泪交加,大喊一声: “师父!好走……” 马老身子一顿,他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似乎想回头,但还是忍住了。 而小安就这样跪着,任由眼泪如雨般落下。 我没去扶她,因为她需要这样一个情绪的宣泄。 也能理解,就好比如果哪天我知道义父时间不多了,明知是最后一面,我心里应该也会堵得慌。 是啊,义父这样一个人。 先不论他的好与坏,且说他这个人。 我那七年在里面,如果不是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所以我应该感激他,就算他将我忽悠到香江,那也是为了让我搞清楚这些真相。 再说了,我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什么不好。 直到马老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我才走到小安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起来吧!” 她抬起头眼泪婆娑的看着我,那样子可怜极了。 她知道,自己又被抛弃了。 这种没有血缘的感情,要比许多有血缘的亲情,还要珍贵得多。 她慢慢站起身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突然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忽然,她开口就向我问道:“江哥,你在这里有什么仇人没?” “问这个干什么?” “我现在心情不好,想找个人撒个气。” 我一愣,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小安啊!你师父才告诉你,要做个好人,怎么他刚一走,你就……” “我不杀无辜之人。” “你会杀人?你们荣门……” “确切说我不是荣门的人,只是在师父门下而已。” 我拉开椅子,笑了笑对她说道:“先坐下吧,我没那么多仇人,而且我的仇人,你对付不了。” “就算对付不了,我也能咬下他一块肉。” 这丫头,挺野的。 不禁让我想起了小满那丫头,她比小满还小,可这性格倒是相差不大。 不过小安这丫头的经历可比小满多,所以他很擅长伪装。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可怜的小丫头,那天被那几个人拳打脚踢的也不反抗。 可是我现在才意识到,我错了,错得离谱。 她要真的那么规矩,马老也不会亲自见我,又跟我说这么多。 正是因为他了解小安的性格,知道如果不把这孩子管好,是要出大问题的。 那天,我已经见识过了她的伸手,那是比阿宁还要矫健的。 我觉得,再把她交给小竹子之前,我必须得把她唬住了。 我顿时冷着脸,对她说道:“刚才你师父让你听我的,你听不听?不听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了。” 她一下就软了,乖乖点头:“我听。” 第1505章 王辉被绑了? 看来只有马老才压得住这丫头,我随即又说: “那不就对了,先吃饭,别整天打啊杀的,你是个女孩子!” 她吐了吐舌头,开始规规矩矩的吃饭。 她也才十四五岁的年龄啊,就算她得多,可心智始终是个孩子。 看着她,我确实想小满了。 “小安,我有个妹妹,跟你挺像的。” 小安猛地抬头看着我,问说:“亲妹妹?” “嗯。” “跟我一样?” “对,性格一样,说不定你们能成为好朋友。” “那我可想见一见。” “有机会的。”我笑了笑,又对她说道,“慢点吃,不够我再点。” 她拿起最后一块红糖糍粑,眯着眼睛对我笑道:“我还想吃这个。” “行,我再帮你叫一份。” 我起身正准备叫服务员时,包间门却从外面打开了。 徐燕出现在门口,她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看上去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江哥我听底下人说你在这里吃饭,你果然在这里,我有个事找你。” 她语气很急,还喘着气,额头上还有汗水,像是一路跑来的。 “你这是……咋了?”我皱眉看着她。 徐燕看了一眼小安,我随即对她说道:“没事,自己人。” 她接着就准备要跪下,我连忙将她搀扶起来,也明白事情重大了。 “燕姐你别这样!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 她眼睛一下就红了,哽咽道:“阿辉他……他被人抓走了!” “王辉被人抓了?公安?还是谁?” 徐燕摇着头,依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不是公安,是……道上的人。” 我一愣:“渝州道上的?” “嗯。” 以前渝州道上的无非是万坤这个狗东西称王称霸,可他一倒台后,就没听说过还有谁称王称霸了。 这还真是新鲜了。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对徐燕说道:“你先坐下,慢慢说,别着急。” 接着我又让服务员上了一盘红糖糍粑。 关上包间门,徐燕又激动的说道:“江哥,我知道你在渝州有其他事情,我也没跟阿辉说你回来了。我也确实不想打搅你,可是……” 我扬了扬手道:“不说这些,直接说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么回事……” 徐燕缓了个口气后,告诉我他们下面有个夜场,这段时间总是有一伙人来找麻烦。 昨天晚上出了个事,王辉的一个兄弟被对方打成了重伤,现在人还在医院。 王辉今天就带着一帮人去算账,结果被对方阴了,现在人还在对方手里。 徐燕去联系了,想要和平解决可以,把他们下面的场子全部交出去,并且还要赔偿道歉。 明明是对方先找麻烦,可最后还得赔偿道歉。 有这个理吗? 当然,这些道上的人是不讲理的,讲理就不是道上的了。 听完徐燕说的后,我才慢慢问道:“对方庞大吗?” “挺大的,而且……这伙人是突然出现在渝州的。” “不是渝州人?” “听他们口音又像是,但以前确实没听说过这伙人,而且他们行事特别鲁莽,打砸抢就是一帮强盗!” 我沉默了一会儿,对徐燕说道:“你现在能联系上对方吗?” “能。” “打个电话过去,开免提。” 徐燕照做。 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的响了几声,电话被接通。 “喂!想清楚了吗?”电话那头确实传来一个粗犷的嗓音。 徐燕看了我一眼,似乎在问我的意思。 我直接开口道:“兄弟,怎么个事儿,画个道呗?”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张口就开骂:“徐燕,你个贱货还知道找人帮忙是吧?谁他妈没长眼睛敢帮这贱人?找死啊?” 徐燕忍不住开口道:“你们到底要怎样?”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把你们下面的所有场子全部交出来,并且以后渝州这地界上,只能有我们干。” 徐燕气得不轻,她正要说话,我抬手拦住了她。 转而,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你口气还挺大的嘛,整个渝州的夜场都只能让你一个人干了?” “对!听明白了吗?没听明白那我就再说一遍。” 我还真没遇到过这么嚣张的,这简直目中无人。 给我气笑了:“所以,你们现在是想怎样?如果不交出来,你们就不交人是吧?” “对,就这么个事儿,要么就直接来抢人。” 他停顿一下,又对徐燕说道:“贱货,你给老子听好了,不管你找谁,谁来都没用!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再给你一天的时间,不想解决,那我就解决你男人了。” 嚣张,何其的嚣张! 他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徐燕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手机对我说道:“江哥你听见了吧?这不是混账么?” 我皱了皱眉头,王辉和徐燕两人算是渝州的老江湖了,他们手底下的人也不少。 可能被这伙人给逼成这样,看来这伙人还真有点来头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向他问道:“这伙人多吗?” “具体多少人我也不清楚,之前跟他们接触时,确实来了一大群人……而且那些人看上去就五大三粗的,个个很没规矩。” 徐燕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江哥说实话,我徐燕也是在这江湖中混了这么多年了,真没见过这伙人。” 且不说这是王辉的事,就说这伙人在渝州如此嚣张,我也得去会一会。 我想了想,对徐燕说道:“这样,你告诉他们,你想清楚,然后约个地方见面。” “现在吗?” “嗯,把地方约好,告诉我。” 徐燕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便又拿起手机再次拨了过去。 她几句话说清楚后,挂掉电话,又对我说道: “江哥,这伙人确实不太好对付,他们人也多。” “没事,先去看一看情况再说,你也别着急。” “那需要我叫上人吗?” “先不叫,去看看再说。” “我也要去!”小安连忙抬头一看,嘴里还吃着东西。 “你个小丫头去干嘛,你就在这里等我。” “不行,师父说了让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她利落的跟了上来。 还没等我说话,她又急忙说道:“放心,不会给你惹事,说不定还能帮你呢。” 第1506章 一群强盗! 徐燕看了看小安,皱眉道:“江哥,就别让这小朋友跟着了吧?那伙人真的特别难缠,而且特别流氓,万一……” 没等她说完,小安便开口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小瞧我了是吧?要不你摸摸看你手机在哪?” 徐燕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自己的口袋。 “咦!去哪了?刚才明明放回口袋的。” 显然,她的手机已经被小安给拿走了。 我横了小安一眼,对她说道:“别闹了,把手机拿出来。” 小安这才骄傲地掏出徐燕的手机,嘚瑟道:“在这儿吧?” 徐燕又是一愣,看着小安道:“什么时候去你那儿的?” “你看你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还怕我坏你的事?”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徐燕说道:“算了,让她跟着去吧,这丫头挺机灵。” 从餐厅出来,江风带着寒意。 徐燕开着车,车子穿过繁华的城区,渐渐驶向一片相对偏僻的工业区。 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仓库区附近。 约定的地点,是其中一个半开的仓库门口。 几辆面包车和几辆摩托车歪歪斜斜地停在那里,仓库里透出晃动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 “就是这里。江哥,他们人很多……要不,我们还是多叫点人再来?” “来不及了。”我推开车门,“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小安,跟紧我,没我示意,别乱动。” “知道啦。” 小安满口答应,跳下车,动作轻盈利落得像只猫。 我们三人朝仓库走去。 刚到门口,里面嘈杂的声音稍微静了静。 接着,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像打量猎物一样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 仓库很大,但很空旷,堆着些废弃的机器和杂物。 中间空地上,或站或坐,乌泱泱聚集了至少三四十号人。 个个穿着随意,有的光着膀子露出纹身,有的叼着烟,眼神凶狠,姿态散漫。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股嚣张的气焰。 王辉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扔在人群中央。 他脸上带着伤,嘴角有血迹,衣服也破了,但眼神依旧凶狠。 看到徐燕和我进来,挣扎了一下。 “江哥,你怎么……” 他刚开口,就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在椅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辉!” 徐燕惊呼一声,想冲过去,被我一把拉住。 “哟呵!徐燕,你还真敢来啊?”一个粗嗓门响起。 人群中走出一个壮汉,三十多岁,剃着平头,满脸横肉。 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敞开的衬衫露出胸口的青龙纹身。 他嘴里叼着烟,斜眼看着我们,目光尤其在徐燕身上肆无忌惮地打转。 这就是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的主人。 “人我带来了,钱呢?场子的转让协议呢?”他走到我们面前,喷出一口烟,语气轻佻。 “咱们有事好商量,先把人放了行吗?”徐燕强忍着怒气,尽量让语气平和。 “商量?” 平头男嗤笑一声,伸手就想捏徐燕的下巴。 “好啊,来,过来跟我好好商量商量。” 徐燕脸色一白,后退一步躲开。 虎哥的手落了空,也不生气,反而淫笑起来。 目光更加露骨地在徐燕身上逡巡: “啧啧,徐燕,早就听说你够味儿,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身材,这脸蛋……难怪能把王辉那小子迷得五迷三道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和口哨声,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虎哥,咱们谈正事!”徐燕气得浑身发抖。 “正事?这就是正事啊!” 虎哥摊摊手,一脸无赖样。 “你看,你男人在我手里,你的场子我也想要。要不这样,你今晚留下来,好好陪陪我和兄弟们,把咱们伺候舒服了,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少要点,或者……把人还给你也行啊?” “对啊!嫂子,陪我们玩玩呗!” “说得对!兄弟们好久没开荤了!” “徐燕,听说你以前可是‘夜玫瑰’的头牌?让兄弟们也见识见识啊!” 哄笑声、调笑声、下流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徐燕脸色煞白,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 “畜生!跟老子来阴的,有种放了老子!正面碰啊!” 王辉在椅子上疯狂挣扎,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怒吼。 可他声音刚落,就被旁边一个人狠狠给了他肩膀一棍。 王辉硬是没有吭一声,只是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平头男。 徐燕更是猛地一颤,连忙说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聊,我们在渝州混了这么久,没见过你们这么无耻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平头男双手一摊,态度可谓是无比的嚣张。 我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争端了,这是一群毫无底线的渣滓。 “怎么样?徐燕,考虑考虑?” 平头男说着,再次凑近一步,伸手又想摸徐燕的脸。 “陪一晚上,换你男人,你不亏。说不定……以后还能跟着我们吃香喝辣呢!” “是啊是啊!咱们有钱一起赚嘛。”其他人跟着附和道。 整个仓库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徐燕脸颊的瞬间,我一把拉开徐燕,挡在他面前。 平头男目光瞬间转冷,看着我道: “你就是刚才电话里跟我说话那小子?” “是我。”我面无表情道。 他又朝我身后看了一眼,诧异道:“就带了……一个人来?还他妈是个小孩?” 小安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我立刻扭头向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规规矩矩站在原地。 我面带微笑的看着平头男,说道:“怎么个事,咱们总得解决是吧?” “解决你妈比!” 他怒骂一声,挥手就向我脸上扇了过来。 我猛地抬手,扼住他的手腕。 他挣扎了两下,显然无果。 身后那群小弟纷纷上前走了两步,个个亮出家伙事。 “放手!你他娘的给我放手!” 我一把推开他,说道:“别这么粗鲁!我见过比你更狂的,你这吓不住我。” 平头了盯着我,冷声一笑:“是吗?那你还单枪匹马的来……找死?” 我笑了笑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群是什么货?” “你说什么?” “你他妈找死!” “哗啦——” 瞬间,一大群人向我围了过来,将我们三个人团团围了起来。 第1507章 失算 平头男愤怒无比地站在我面前,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似的。 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与我面贴面。 “你把话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有脑子的蠢货。 但压不住他们人多,而且个个看上去都像是狠人。 徐燕说得没错,这群人身上的匪气很重! 他们不是单纯的江湖中人,我也知道他们的来历了,有几个人我有点眼熟。 刚才一直在想,也想明白了。 在平头男说完这句话后,我的手已经掐在他脖子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瞬间让局面混乱了。 所有人全都围了上来,抡起手中的家伙事,就要干。 我顿时大吼一声:“谁他妈动一下!我现在就弄死他。” 平头男被我控制着,根本喘不过气,嗓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叫声,整张脸也是憋得铁青。 “听着,我现在随时可以弄死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说完,我手上稍稍松了一点力,他这才缓过劲来。 他大喘了两口气,突然大吼一声:“兄弟们!给我干死他们!” 确实是够野啊! 我也算是见识过不少江湖大哥了,哪怕是陆明远那种在香江只手遮天的人,也怕死啊! 可这狗犊子居然毫不惧怕,他根本就不怕死。 平头男的嘶吼像点燃了火药桶! 那三四十个手持棍棒砍刀的手下,如同出闸的猛兽,嗷嗷叫着朝我们扑来! 棍影刀光在昏暗的仓库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劈头盖脸地罩下! 小安不知道从哪突然掏出一把小刀。 “唰唰唰”的几刀,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手下刺翻在地。 这丫头果然没看上去那么柔弱,她贼狠,这种时刻居然比徐燕这种老江湖还要沉得住气。 但我知道,不能恋战,我们不是这伙人的对手。 他们下手极狠,根本就是冲我们命来的。 我自然不可能真的弄死这平头男,毕竟王辉还在他们手中。 我只好用他挡在我们前面,然后冲徐燕和小安大喊一声: “快走!” 平头男被我挡在前面,那些手下再狠,也不敢冲他来。 暂时阻挡了这潮水般的人群! 在冲出人群后,我用力将平头男往人堆里猛地一推。 他撞倒两三个人,还没站起来,便大吼道: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怒骂声、棍棒挥舞的破风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紧紧咬在我们身后! 刚冲进巷口,一根呼啸而来的钢管就贴着我的头皮扫过。 砸在旁边的砖墙上,火星四溅! 我头也不回,抬脚狠狠踹在侧方一个试图包抄的混混肚子上。 那人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同时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别回头!跑!”我厉声喝止。 心却猛地一沉。 王辉……救不了了!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两条漏网之鱼已经从侧面窜到了我们前面,狞笑着举起手中的砍刀! “妈的!” 我眼睛都红了,不退反进,侧身险之又险地躲开劈向面门的一刀。 欺近身,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砍刀脱手! 我顺势夺过刀,反手一刀背狠狠砸在另一个冲来的混混脖颈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但就是这么一阻,身后的追兵又拉近了距离! 简直就是一群亡命徒,而且咬得很紧。 这根本不是那些江湖人的作风! 但此刻我顾不上多想,拽着她们两个人拼命拐进左边岔巷! 这里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桶,臭气熏天,但至少能稍微阻碍一下后面的人群。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狂奔,身后的叫骂和脚步声不绝于耳。 “这边!翻过去!”徐燕指着前面一堵不算太高的砖墙。 小安很灵活,两下就蹬了上去。 然后是徐燕,我托着她将她往上推,小安在上面搭手。 紧接着,我后退几步。 一个助跑,脚在墙面蹬了两下,手堪堪够到墙头。 下面已经传来了追兵涌入岔巷的嘈杂声! “他在那儿!上墙了!” “抓住他!” 我双臂用力,猛地向上窜! 就在我半个身子翻上墙头的瞬间,小腿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呃!” 我闷哼一声,回头一看。 一根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短棍,正砸在我小腿肚上! 剧痛让我力气一泄,差点滑下去! 小安和徐燕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拼命往上拉! “快!江哥!用力啊!” 下面的人已经冲到墙根,有人跳起来抓我的脚!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腿上的疼痛,用尽最后力气。 猛地一蹬墙,终于翻了过去! “扑通!” 我们三个人狼狈地摔在墙另一边的草地上,滚作一团。 几乎在我们落地的同时,“砰砰”几声,几块砖头和杂物砸在墙头上,差一点就落下来。 墙那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拍打墙壁的声音,但他们似乎暂时被这堵墙拦住了。 “快走!他们可能会绕过来!” 我忍着小腿火辣辣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催促道。 小安和徐燕也赶紧起身,扶住我。 我们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朝着大路的方向跑去。 一直跑到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边上,确认后面再没有追兵,我们才敢停下来。 靠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衣服,冷风一吹,冰凉刺骨。 我的小腿疼痛不止,估计已经肿了。 小安脸上沾着灰,可她看上去却还很兴奋。 徐燕更是头发散乱,鞋子都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显得格外狼狈。 但比身体上的狼狈更难受的,是心里那股让人窒息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我确实没想到这伙人这么野蛮,甚至根本不怕死。 也的确是低估了这伙人,难怪王辉和徐燕能被这伙人逼成这样。 按道理,我将那平头控制住后,多少能让这些人收敛一点。 没想到,对方比预想的更疯狂、更不计后果。 可这一趟,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至少让我知道了,这伙人是什么来头。 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把王辉怎么样。 但落在那样一群悍匪手里,绝没有好果子吃。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上喉咙,分不清是奔跑后的铁锈味,还是心头的郁结。 徐燕默默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我一张,又给小安一张。 她自己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污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后怕和凝重。 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 我看着徐燕,沉声说道:“燕姐,对不住啊!我失算了。” 第1508章 他背后还有人 我说过,我不是圣人,不是任何场面都能撑得住。 我也有失算的时候,低估了这伙人的狂妄和凶残了。 徐燕摇了摇头,虽然没说话,但我知道她现在比谁都难受。 我们这一闹,王辉指不定会受些皮肉之苦了。 但这伙人应该不会对他下死手,他们要的是王辉和徐燕他们经营了这么久的场子。 我出道以来,经历过不少凶险,被人追砍、枪林弹雨都闯过。 但像今天这样,在对方绝对的人数优势下,狼狈逃窜,连同伴都保不住的情况很少。 尤其是在我自认为已经掌控了一些局面,开始主动布局的时候。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烦躁感席卷了我。 我点上一支烟,用力吸了两口,缓缓对徐燕说道: “燕姐,这事儿确实对不住!” 徐燕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江哥,你别这么说,这伙人确实太过分了。” “你别担心,王辉这笔账我肯定会算清楚,这伙人我盯上了。” 我话音刚落,徐燕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他慌张地摸出手机,一看来电人,便皱起眉头对我说道: “是他们!” “接!” 徐燕接通电话,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平头男暴躁的声音:“贱货!玩我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男人!” 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重击的声音。 紧接着,是王辉的惨叫声。 王辉是个硬汉,当初他自断一根手指时,都没有吭一声。 我不知道他现在正遭受着怎样的痛苦,听得人揪心。 我原本只想把王辉救出来就行了,没想跟这伙人有个什么过节。 可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这伙人,一个也跑不了! 不过眼下,徐燕听到王辉这一声惨叫时,她整个身体都猛地一颤。 握着手机的手关节因为用力,都显得发白了。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却硬撑着。 我一把将手机拿了过来,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听着,王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十倍还给你的!” 我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别的我不多说,六子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自然清楚我说的意思,但这刚才我没提,因为这伙人已经丧心病狂了。 我在那里提六子的名字,无非是自找苦吃。 没错,我看出来了,这伙人就是当初六子在绿林里的那帮强盗! 虽然我对他们没什么影响了,但有两个人我始终觉得有点眼熟。 再加上他们的行事作风,如此野蛮,我立刻就想起来就是六子以前那群人。 可我想不通的是,之前我不是让他们去袍哥会了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只能先回去,找六子问问情况了。 我将手机还给徐燕,对她说道:“燕姐,先回去吧,明天,我把王辉完完整整给你带回来!” 徐燕忍着眼泪,向我用力点了点头。 我深吸口气,这才和小安一起回到了徐燕的车上。 徐燕的情绪很糟,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我心里也很烦,真的是没这么窝囊过。 在香江只手遮天的陆明远都能被我算计,可却栽在了这么一群土匪手中。 轻敌了啊! 小安突然从兜里摸出一部摩托罗拉手机,对着手机屏幕念了起来: “老板,我已经把王辉抓起来了,下一步怎么做?” 听见这话,我顿时一怔,然后扭头看向小安。 就连还在失神中的徐燕也从后视镜中看了小安一眼,问道:“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手中的手机,疑惑问道:“这是从那平头男身上拿到的?” 小安咧嘴一笑,说道:“看来他有两部手机啊!” “快给我看看。” 小安将这部摩托罗拉手机递给我,我看着上面的短信,陷入了沉思中。 短信只有那么两条,一条是小安刚才念的,还有一条是对方回复的。 “等着一个叫江禾的找来,再联系我。” 我顿时陷入茫然中…… 也就是说,这伙人抓王辉,是因我而起? 这是什么情况? 难怪刚才那个平头男非要问我名字,就是这个意思吧? 可为什么是这样? 这平头男说的“老板”又是谁? 一时间,我陷入了沉思当中。 幸好是小安将这手机偷过来了,要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 不过看来,这手机应该是平头男专门用来联系这个背后老板的。 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我倒是可以将计就计。 于是,试探着给这个号码回了条短信: 【老板,我见到了你说的那个叫江禾的了,下一步怎么做?】 信息发出去后,我就等待着回复。 从这个号码来看,应该是内陆的。 至于是谁,我暂且不知。 只是让我纳闷,我在内陆也没得罪什么大老板啊? 怎么到处都有人想做掉我? 徐燕这时开口向我问道:“江哥,手机信息还有什么?” 这事儿,我暂时还不能告诉徐燕。 只好对她说道:“没了,很简单,估计他还没来得及。” “这号码能看出来是哪里的吗?” “内陆的号码,看不出来是哪儿的。” “要不打过去问问?” 我知道徐燕很担心王辉的情况,但这电话还真打不得。 因为现在不清楚平头男还有没有其他和这个老板的联系方式,如果就贸然打过去,自然会让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对徐燕说道:“你先不要着急,这事儿估计有点麻烦,但你放心,王辉肯定会没事的。” “江哥,不会影响你吧?” “别说这种话,王辉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徐燕重重叹了口气:“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伙人真的是太麻烦了……如果跟他们硬碰,搞不好也会被公安盯上,而且我心里也没底。” “别担心,”我继续安慰道,“有我在。” 等徐燕将我们送回江梓的住处后,我告诉她等我电话。 送走徐燕后,我带着小安走进别墅里面。 这丫头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房子,一进屋就到处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房间里孙健和六子还有周安都在,孙健正在跟周安东拉西扯着什么。 六子在旁边剥橘子,林浅也在一边看着书。 见我回来了,他们都纷纷看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我落在小安身上。 因为她现在还是个假小子的装扮,孙健立刻开口道:“江哥,你从哪儿带回来一个小乞丐啊?” “你说谁小乞丐?!”小安顿时就不服气了。 几步就冲到孙健面前。 她虽然灵活,但对孙健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孙健一伸手就挡在她的额头上,笑话道: “你个小家伙还挺灵活哈!来呀!来动我啊!” 第1509章 情书 小安一双手扑腾着,却始终挨不着孙健。 看着,有些滑稽。 我们几个都不禁笑了起来。 孙健还不忘逗她:“略略略,来呀!来呀!动我啊!你要挨着我就算你赢。” 小安却不跟他一般见识了,迅速回到我身边。 可突然却从包里掏出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信纸,照着上面开始声情并茂的念了起来: “有人说,两个人相处久了,开始的神秘感和新鲜感会慢慢流失,热情退去,也会变得随意。其实所有的爱情……” 还没等她念完,孙健的脸就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了。 他一愣,急忙飞过来想抢小安手里的这张信纸。 可小安多灵活啊! 连阿宁都不是她的对手,孙健自然是靠不近她一点。 她一边满屋子跑,一边继续念着: “都会从热情走向平淡,那些藏在每一天……” “你个小混蛋!别念了!还给我!你丫住嘴!”孙健在后面边追边喊。 这两人上蹿下跳的,逗得我们几个人开怀大笑。 我也明白了,这情书是小安刚才从孙健身上得到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激动! 六子也是憋红了脸,一脸埋汰的看着孙健。 转而,她才向小安喊道:“妹妹,别跑了,我帮你收拾他!” “妹妹?!” 江梓和娇娇姐都瞪大了眼睛,她们一直以为小安是男孩子,可六子还是认出来了。 因为六子,以前也是男扮女装,而且她的易容术,那可是高深莫测的。 认出小安女儿身,也不奇怪了。 我也向小安喊了一句,她这才停了下来,赶紧把手里的“情书”放在一边。 孙健连忙抓起那封情书,藏在了衣服里面。 他又横了小安一眼,说道:“一会儿再收拾你!” 话音未落,耳朵就已经被六子揪住了。 “哎哟哟!疼、疼!媳妇,你怎么……怎么又揪我耳朵啊!” “还说!你这东西写给谁的呢?” 孙健冲六子嘿嘿嘿的笑着,直接说道:“当然是写给你的呀!” “写给我的?” “那还能有谁比得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油嘴滑舌的!”六子虽然嘴上埋怨,但脸上却带着浓浓的笑意。 “不过……你这,这是你写的?你写得出来这种文字?”六子又问。 孙健瞄了一眼林浅,笑呵呵的说道:“我向林浅请教的。” 林浅也才接过话,说:“对,孙健前两天就来问我了,说想给你写封情书,但不知道怎么写。” 我挺意外的,因为孙健这人,平时看着忒不靠谱。 可没想到,心居然还这么细。 那个年代,也的确很流行写情书。 虽然这是林浅指导的,但从这字迹看得出来,是他自己亲手写的。 六子这才松开孙健的耳朵,笑哼道:“肉不肉麻啊!” “哪里肉麻了?这叫……叫浪漫!对吧?” 六子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在我们几个人打闹中,我特意注意了一下周安那边。 不知道他是故意装成阿宁那种深沉的样子,还是他跟我们不熟的原因。 他只是一个人站在边上,明显不合群的样子。 我也没去特意管他,因为我现在就要做到把他当成是阿宁,就不能特意去“关照”他。 我转头对娇娇姐说道:“姐,麻烦你帮个忙。” “什么?你说。” “小安是个女孩子,你带她去洗个澡,然后看看能不能换身衣服。” 娇娇姐点点头,向小安走了过来。 小安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明显对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都比较警惕。 我随即对她说道:“没事,这是我姐,你跟她去吧,帮你打整一下。” 娇娇姐也连忙温声细语的对小安说道:“妹妹,别怕,来,跟我来吧。” 看着小安跟娇娇姐去了后,我才向六子喊了一声:“六子,你跟我来一下。” 六子连忙应了一声,跟着我来到楼上房间。 关上门,我点上一支烟,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见我这表情,六子随即眉头一皱:“江哥,出什么事了吗?” “是有点事情,你还记得你们之前大刀帮的那群人吧?” 六子点了点头,沉声问道:“怎么了?” “今天我遇到那些人了,差点……死在他们手上了。” “什么!?”六子顿时一惊。 我重重点头,说道:“你先听我说完……” 于是,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六子复述了一遍。 她听后,感到愤怒的同时,也很意外。 “怎么会这样呢?当初你不是让他们去了袍哥会吗?”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我那个兄弟还在他们手里。” 六子气得不轻,气呼呼道:“这群家伙!江哥,你现在带我去找他们。”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刚才回来的路上,我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了?” “这群人的目标是我,我那个兄弟只是被他们当成诱饵了。” “可他们……跟你没仇吧?” “肯定没仇啊,我跟他们都不熟。” “那这是什么情况?” 我摇了摇头,叹道:“我现在也不清楚,但这件事情得先了解清楚再说。” 六子沉默着点了点头,半晌才说道:“需要我出面,你随时跟我说。这群家伙真的是,怎么又走上老路了!” “你也先别急,我估计应该不是所有人,我先打探一下再说。” 和六子简单沟通了一下后,我们才回到楼下。 孙健又凑了过来,向我问道:“江哥,你把六子叫去啥事啊?” “没事,明天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行。”孙健也没多问。 他瞟了周安一眼,随即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人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真的和阿宁挺像。” “别讨论!”我提醒道。 这时,娇娇姐和江梓也带着洗漱完的小安,从楼上下来。 这丫头稍微这么一打整,真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皮肤本身就好,而且五官也生得精致,所以不需要特意打扮,本身就是个美人胚子。 她身上穿的应该是江梓的衣服,看上去有些大,穿在身上松垮垮的。 带着她走过来,娇娇姐便夸道:“小安真是个漂亮丫头,刚才你带她回来时,都没发觉她是个女孩子。” 江梓也说道:“这衣服是我之前上学时候穿的,对她来说还有点大,我们现在带她去出去买一套合身的。” 小安虽然换上女装,也修饰了容颜。 但那性格还是跟个假小子似的,走路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矜持。 我对她说道:“你就跟着她们去吧,别在外面搞事啊!” 娇娇姐和江梓带着她出去后,林浅也坐回刚才的地方,继续看书了。 六子和孙健还在讨论刚才那封情书的事。 周安却在这时,向我走了过来。 第1510章 周安提醒我小心点 “江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周安来到我身边,沉声说道。 “什么事?” “你知道我那个双胞胎兄弟吧?” 他怎么突然提这事儿了? 我愣了一下,点头道:“知道,怎么提他了?” “我也跟你说过他跟我长得很像吧?” “是,说过。”我依旧点头,看他准备要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一脸严肃的说道:“他一直看不惯我,现在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你最好注意点。” 我有点好奇,他怎么莫名其妙提醒我这个? “我注意什么?”我假装不懂的问道。 “就怕他哪天突然来找你,说他是我,到时候你可就分不清了。” “这有啥分不清的,我跟你一起经历这么多事,他都知道吗?” 周安顿了顿,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点。 忽然,他又说道:“江哥,我们一起确实经历了很多,但就怕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道听途说些什么,就麻烦了。” 他这是想让我相信他就是阿宁,他也在担心真正的阿宁会回来找我。 于是,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只认你。” 他笑了一下,这笑,就暴露他。 他装得再像,他们长得再像,可某些细节上,还是能看出差距的。 比如他们之间的笑,阿宁的笑从来不会发出声音,可他就没注意点这个细节。 我自然没去在意这些,转而说道:“行了没事,你也别多想了,他要是敢来,我们就做掉他。” “你小心点!他不简单的。” 看来周安也清楚阿宁的实力,我顺势问道:“你跟他之间,你觉得谁更厉害?” “这……我也不太好说,以前我们刚从训练营出来时,几乎相差不大。就怕他这几年有了长进,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看来他也挺有自知之明,阿宁也确实有长进。 他可不是原地踏步的,认识阿宁这么久,他几乎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 而且之前在云城,还学会了太极。 当然,这个周安也不能小觑。 他很聪明,知道怎么来套我的话,一不小心就会中他的套。 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 “行了,我心里有数。你就安心待着,别想太多。要是他真敢找上门,咱们兄弟一起,还怕收拾不了他?” 我这话说得随意,但“兄弟一起”几个字。 却像是试探的钩子,轻轻抛了出去。 周安脸上那丝略显刻意的笑容收敛了些,点点头,恢复了阿宁式的沉默寡言: “嗯。江哥你说了算。” 他退回之前站的角落,靠着墙,目光垂落。 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这确实是阿宁常有的状态,他在努力让自己更像。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孙健和六子那边。 继续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开着无关紧要的玩笑,仿佛刚才和周安的对话只是寻常的兄弟关怀。 但我的心思,却全在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周安刚才的主动提及,看似是“阿宁”在担心兄弟来寻仇,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但更深一层,何尝不是他在试探我对“周安”这个存在的态度和了解程度? 他想知道我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他那个“双胞胎兄弟”的信息。 我故意表现出不以为意,甚至带点轻视。 一方面是为了稳住他,让他觉得自己的伪装成功,我们并未起疑; 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这种轻视会不会激起他的某些反应。 目前看来,他很沉得住气。 这让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一个既能狠辣算计亲兄弟,又能如此耐心潜伏、细致模仿的人,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 他比朱莉那种咋咋呼呼的蠢货,危险太多了。 当然,眼下还有另一件火烧眉毛的事。 王辉的事还悬在头上,还有那群突然冒出来的亡命之徒。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江梓她们回来了。 小安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浅蓝色运动装,头发也稍微梳理过,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虽然眉眼间那股假小子的英气还在,但总算有了点女孩的样子。 她手里还拎着几个购物袋,看来江梓和娇娇姐没少给她买。 “江禾哥,你看!” 小安跑到我面前,转了个圈,脸上带着点新奇和不好意思。 “不错,挺精神。”我笑着点点头。 江梓把另外几个袋子放在沙发上,里面是一些女孩子的内衣和日常用品,想得周到。 晚餐的气氛被孙健和小安这对“活宝”炒得火热。 满满一桌菜色香味俱全,保姆的手艺没得说。 但大家的注意力,倒有一半被孙健和小安的“筷子大战”给吸引了去。 “喂!那块排骨是我先看中的!” 孙健眼疾手快,筷子如闪电般戳向盘子中央那块裹着浓郁酱汁的肋排。 小安的动作更快! 或者说,更刁钻。 她手腕一抖,筷子尖灵巧地在孙健的筷子上一碰。 借力打力,让孙健的筷子偏了方向,同时自己的筷子如同鹞子翻身,轻轻一夹。 那块诱人的排骨便稳稳落入了她的碗中。 “承让啦!” 小安得意地扬起小脸,故意将排骨在孙健眼前晃了晃。 然后啊呜一口,咬得满嘴流油,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你……” 孙健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肉飞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筷子往碗沿上一磕。 “你个臭丫头!懂不懂规矩?尊老爱幼懂不懂?还有,女孩子家家的,吃饭吧唧嘴像什么样子?一点淑女风范都没有!” 小安把骨头吐出来,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唇,对着孙健做了个鬼脸: “你是我谁呀?要你管?我师父都没管我吃饭吧唧嘴呢!再说了,吃饭香才说明饭菜好吃,对吧,江禾哥?” 她转头笑看着我。 我忍着笑,点点头:“有道理。吃饭嘛,开心最重要。” “就是!” 小安更得意了,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吃得津津有味,吧唧声更响了。 孙健被噎得够呛,转向六子告状:“媳妇,你看她!没大没小的!” 六子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闻言抬头,横了孙健一眼,慢悠悠道: “你跟一小姑娘抢肉吃,还好意思说人家没大没小?丢不丢人?” “我……” 孙健语塞,看着六子温柔但隐含“杀气”的眼神,顿时蔫了,嘟囔道: “我那不是看她筷子使得好,想试试她嘛……” “试出来了?”六子挑眉。 “试出来了……比我好那么一丢丢。”孙健不甘心地承认。 随即又精神一振,“不过论拳脚功夫,她肯定不是我对手!小安,敢不敢吃完饭比划比划?” 小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道:“比就比!谁怕谁!输了的人……嗯,刷一个礼拜碗!” “成交!” 第1511章 再访陆家公馆 看着他们斗嘴,娇娇姐和江梓都忍俊不禁。 娇娇姐温柔地给小安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安,多吃点青菜,营养均衡。别光顾着跟他闹。” 江梓也笑着摇摇头,对我低声道:“这下家里可热闹了。孙健总算找到对手了。” 我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桌另一头。 周安正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菜也夹得不多,动作有些拘谨。 似乎在刻意模仿阿宁吃饭时那种安静、迅速、不挑食的样子。 但阿宁吃饭虽然安静,却绝不会显得如此紧绷和小心翼翼。 阿宁是一种融入环境的自然沉默,而周安,则像在努力扮演沉默这个角色。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餐在还算轻松的气氛中结束。 孙健果然拉着小安要去院子里“比划比划”。 六子不放心地跟了出去,怕他们没轻没重伤着。 江梓和娇娇姐也出去看“好戏”了,周安站起身,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跟出去。 如果是阿宁,当然会去看热闹。 阿宁只是安静,不是自闭。 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窗外传来孙健大呼小叫和小安清脆的呼喝声,中间夹杂着六子无奈的劝阻。 这一切,组成了一个温暖、嘈杂、充满生活气息的夜晚。 但我知道,这温暖的表象之下,潜伏着致命的危机。 一个不知目的的杀手正在我们身边,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王辉还被那群悍匪控制着; 而这一切的背后,或许都站着那个深不可测的宋青山。 烟头的红光在指尖明灭。 我缓缓吐出烟雾,目光变得幽深。 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吧。 因为风暴,我感觉很快就要来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风暴到来之前,布好所有的局。 次日一早,我便和孙健一起出了门。 没有叫周安,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叫他,当然他也没说要跟着去。 车子驶离别墅区,孙健才迫不及待地问: “江哥,到底啥事?神神秘秘的。” 我把昨天遭遇伏击、王辉被抓、以及对方疑似六子之前大刀帮残部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孙健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妈的!这群杂碎!当年江哥你给他们指了条明路,让他们去袍哥会混口饭吃,他们不感激就算了,还敢回头咬人?还动咱们的人?” “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所有人,或者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我沉声道。 说完,我拿出昨天小安从平头男那里得来的摩托罗拉手机。 我昨天发出去的那条信息,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这么久呢,不应该没看见信息呀? 于是我尝试用自己的手机,给这个号码打去电话。 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关机的提示。 我直接用这部摩托罗拉,打过去,也是一样关机。 这就奇了怪了,难不成平头男还有其他办法联系这位幕后老板? 他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了? 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现在只想去搞清楚这伙人到底怎么个事。 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陆振东的住处。 跟门口的两个弟兄说明身份后,我和孙健在门外等待了片刻。 陆丰亲自出来迎接,老远就热情地向我们招呼道: “江哥,建哥,你们什么时候来渝州的?快!快进来!” 我和孙健一起走了进去,里面的环境和之前没什么大的变化。 陆丰很是热情,走在我和孙健中间,热络的聊着。 “江哥,我爸前两天才说起你,不知道你近况,没想到你们居然回渝州了!” “我爸还不知道你们来了,等会儿告诉他,指不定多高兴。” 我也笑着附和道:“老爷子咋样?” 陆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人老了,身体不像以前了,最近也被病痛缠身。” “带我去看看陆老爷子。” 陆丰点点头,伸手向一边偏房一指: “江哥,建哥,这边请。” 我们跟着他一路来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这个是个标准的大四合院,里外有三层。 来到里面的主厅,陆丰让我们落座后,又吩咐下人给我们上了两杯茶,他则去房间向陆振东汇报。 孙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缓缓对我说道:“江哥,上次咱们从渝州离开,也有大半年了吧?” “嗯,差不多了。” “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哈,还是清净。” “陆振东这个人挺念旧的,你看这些家具摆设都看得出来。” 我和孙健随意闲聊着,大概等了十多分钟。 陆振东在陆丰和一位管家的搀扶下,从里屋走了出来。 我和孙健也立刻站起身来,同时向路真的招呼道:“陆老!” 大半年没见,陆振东的确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没有之前那种精气神了。 真是人老病来找,这才不到一年时间,整个人就大变样了。 看到我们,陆振东还是轻轻推开了陆丰和管家的手,自己杵着拐杖走了过来。 他佝偻着站在我和孙健面前,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看看我,又看看孙健,点着头道: “好!好呀!你们都还不错吧?” “挺好的,陆老。您快坐!”我连忙招呼道。 “老了,不中用了,坐一会儿就腰酸背痛。” 我搀扶着他,慢慢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又连忙招呼我们:“你们也坐,别站着说话。” 我和孙健重新落座。 陆丰站在父亲身后,管家恭敬地退到一旁。 “陆老,您身体……没事吧?”我看着陆振东明显衰败的气色,关切地问道。 陆振东在渝州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如今英雄迟暮,不免让人唏嘘。 “老毛病了,年轻时留下的暗伤,加上岁数到了,阎王爷不催,自己也能感觉到时候不多了。” 陆振东摆摆手,语气倒是豁达。 转而,他又向我问道:“江禾,你们这次回渝州,是因为江梓公司的事吧?” 看来他也知道这件事。 还没等我说话,他又叹了口气说:“这事儿我之前也找过江梓,帮她出过一些主意,没办法背后势力太大了。” 我摇了摇头道:“其实不算是,不过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还是你有手段啊!我当时让江梓跟你说,这丫头硬是死活不愿意,怕影响你了。” 我神色随即凝重起来,说道:“不瞒陆老,其实今天来找你,也是有件事情想向你请问一下。” “哦?”陆振东眉头微蹙,“说说看。” 第1512章 先礼后兵 “您还记得,我之前离开渝州去香江之前,托您照顾的那批人吗?就是六子原先大刀帮的那些兄弟。” 我直截了当地问。 陆振东点点头:“记得。按你的意思,我让陆丰安排了一下,让他们都进了袍哥会外围的一些正经生意里,跑跑运输、看看场子,给口安稳饭吃。” 陆振东说完,又好奇的向我问道:“怎么?他们出事了?” “嗯……” 我正想着,要怎么说。 陆丰突然上前一步,俯身靠近陆振东耳边,准备说话。 路真的眉头一皱:“直接说出来,小江兄弟不是外人,别支支吾吾的。” 陆丰这才站直了身子,沉声说:“爸,那伙人我确实都安排了,不过……有部分人手脚太不干净了,不少人反应他们的问题,实在是……” 陆丰叹了口气,又转头看着我,一脸严肃的说道: “江哥,实在对不住!我……开了一些人,被我开了的其中一个叫陈彪的又带走了一部分人。” 陆振东脸色有些难看,咳嗽了一声,冷声说道:“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陆丰低着头,喃声回道:“爸,当时你的情况不太好,那几天还在医院,我就……” 陆振东重重叹了口气,转而看着我说道:“江兄弟,这确实是我没照顾好这帮兄弟。” “陆老,您别这么说,我今天来你这儿,也不是为了要什么说法。”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刚刚听陆丰说了一下情况,我觉得他做得没错。这帮人……在绿林待久了,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些坏的习性,既然改不了那就应该清除掉。” “他们大概有多少人?”陆振东随即问陆丰。 “差不多有五十多个离开了。”陆丰如实回道。 陆振东随即看向我,问道:“江兄弟是因为这帮人犯了什么事吗?” 老江湖就是不一样,我这还没说什么原因,他就察觉到不对了。 “确实是因为这群人干了点事,昨天……”我苦笑一声,“差点栽在这伙人手里了。” 陆丰立刻接过话,说道:“妈的!连你都不认?” “他们好像不认识我。” 陆丰随即又说道:“走,我现在就带人找他们去。” “陆丰,你别急,我来找你们不是想让你们帮我去找他们算账的。我只是单纯来问问是什么情况,现在也大差不差了解了。” 陆振东随即问我说:“那江兄弟,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一个兄弟,就是王辉,你们应该也知道,现在在这伙人手里。” “他们不放人?”陆丰接着问道。 我点了点头,陆丰连忙又说道:“那还等什么,爸,我现在就带人去帮江哥把人要回来。” 陆振东扬了扬手,道:“你先听江兄弟把话说完。” 我换个坐姿,这才继续说道:“本来这伙人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怪就怪在,他们是冲我来的。” “冲你来的?”陆振东眉头忽然一皱。 我重重点头:“对,现在还不清楚他们背后的人是谁,他们把王辉控制起来,恐怕就是想针对我。” “你的意思是,直接去找他们要人不合适?”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先礼后兵嘛,我先找六子去跟他们碰个面,看能不能聊。如果聊不通……” 我停顿一下,看向陆丰,说道:“那还请陆老你们帮个忙。” 陆丰随即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江哥你随时给我信儿,保证分分钟带着人来帮你。” 我点头笑道:“那就多谢了!” “客气。”陆丰大手一挥。 紧接着陆振东又感叹一声:“没想到这伙人闹出这么个动静!王辉在渝州的实力也不小啊!居然把他给绑了,这群人真是不要命了。” 陆丰随即说道:“爸,这伙人之前在我们外围的场子里也一样,简直无法无天、目中无人。我确实也是给了他们很多机会了……” 陆振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就按照江兄弟说的办吧。” “行,我现在就安排人手,就等江兄弟一个电话。” 我和孙健也随即站起身来,我拱手对陆振东说道: “陆老,那您好好休息,照顾好身体,等我忙完这帮人的事,再来看您。” 陆振东扶着拐杖站了起来,对我和气的笑了笑:“行,你们自己也小心点,现在的天下不太平。” 我点点头,然后在陆丰的护送下离开了陆家公馆。 回去的路上,我让孙健给六子打电话,将她叫出来,顺便叫上周安一起。 而我这边,也同时给徐燕打去电话。 等她接通后,我直接对她说道: “燕姐,你现在联系对面,再约个见面的地方。” 徐燕沉声回道:“行,不过昨天那事儿后,他们还会同意见面吗?” “那这事儿总得解决吧!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你先答应再说。” “好,那我这就联系。” 我想了想,又对他说道:“也叫上你们的人,今天如果谈不拢,那就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干。” 徐燕应了一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电话挂断,徐燕那边去安排了。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连续两天的紧绷和盘算,加上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精神确实有些疲惫。 但事情一件件追着赶着,容不得丝毫松懈。 孙健开着车,看了我一眼:“江哥,真打算硬碰硬?对方可是几十号亡命徒,还有家伙。咱们这边……就咱们几个,加上徐燕那边的人,够吗?” “陆丰不是说了可以帮忙吗?” 我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过,那是最后的手段。袍哥会的人一动,性质就变了,可能会把矛盾激化。先让六子去谈,她是大刀帮旧主,身份摆在那里。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再动武不迟。但无论如何,今天必须把王辉带出来。” 孙健点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先开回别墅。 六子已经接到电话等在门口,她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运动装。 周安也默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六子,情况大致清楚了。” 我下车,言简意赅地把从陆丰那里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们当中有个叫陈彪的,在袍哥会里干了些烂事,后来被清除了,他就带着几十号人离开了袍哥会,另起灶头了。” “陈彪?!”六子顿时一惊。 第1513章 我是六子 “对,”我点点头,问道,“怎么了?熟吗?” 六子顿时冷笑一声,脸色也冷了几分,说道: “陈彪这人,当年在大刀帮就是个刺头,仗着有点身手,不服管。没想到去了袍哥会,反而变本加厉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江哥,是我没管好旧部,给你添麻烦了。” “跟你没关系。” 我摆摆手,“路是他们自己选的,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叫你出来,是想让你以旧主的身份,先去跟他们谈谈。 能和平解决最好,如果谈不拢……” “我明白。”六子眼神一厉,“那就按江湖规矩办。” 我随即转向一直沉默的周安,对他说道:“阿宁,你也一起去。见机行事,别弄出人命就行。” 周安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带他去,我也想看看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的本事究竟如何。 这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试探,不仅试他的身手,也试他对我们这几个人的态度。 路上,我给徐燕打了个电话,确认了汇合地点。 大约四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约定地点。 徐燕已经到了,她身边站着二十多个精悍的汉子,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煞气,绝非普通混混可比。 这些人应该都是王辉的铁杆弟兄,个个面露凶光,看来是憋屈久了。 一见到我,他们都整整齐齐的向我喊了声: “江哥。” 我向他们点了点头。 众人又异口同声的说道:“江哥,辉哥被那群狗日的抓了,今天你可一定得带我们讨个公道!” 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我重重点头:“各位兄弟,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王辉也是我过命的兄弟。我让燕姐带你们来,今天就是能谈就谈,谈不拢咱们就干。” “对,干他娘的,这群杂碎!” 个个欢呼着,声势浩荡。 徐燕这时向我喊了一声:“江哥,你过来一下。” 徐燕今天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劲装,勾勒出曼妙曲线,但眉宇间的英气和果决冲淡了妩媚。 我跟着来到一边,她沉声对我说道:“对方只允许你跟我去。” 我想到了,毕竟昨天吃了亏,他们就算再野蛮,这点脑子应该也有。 我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就让你的这些人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徐燕随即招呼去了。 而我趁这个时候给陆丰打了个电话,将地址告诉了他,让他可以带人来了。 紧接着。我看向身后几人:“阿宁,你和阿健就在这里接应吧,他们只允许我跟徐燕两个人进去。” “什么?”孙健顿时不爽道,“那出事了怎么办?” “没事,保持通讯就行。如果里面谈崩了,或者收到我的信号,立刻强攻进去。我刚才已经跟陆丰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的人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 孙健咬牙点了点头:“行!江哥,你千万小心!有任何不对劲,立马发信号!” 我又看向六子,对她说道:“六子,你跟我们一起去,他虽然只让我和徐燕去,但你不一样。” 六子点了点头。 没多说,我们三人立刻朝着不远处那栋烂尾楼走去。 这个地方,比昨天见面那个仓库还要偏,周围杂草丛生。 看得出来,对方也是故意选在这个地方,估计也是想动手的。 还好我没有再把希望都放在六子这里,一旦真动起身来,就我们这几个人,估计还真不少这伙人的对手。 因为周安这个人,我不太清楚他是否会真的出手。 四周废墟一片死寂,只有我们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响,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令人不安的肃杀气息。 走进烂尾楼里面,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 来了不少,比昨天多了起码一倍。 应该是这伙人全都来了,一个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勾肩搭背的吞云吐雾,整个楼道里全都是烟雾。 嘈杂声一片。 这些人自然是没什么素质的,一个个张口闭口都带着家人。 只是没有看见王辉身影,估计是这伙人将他给藏起来了,学聪明了。 一见我们来了,昨天那个叫陈彪的平头男,立刻拧起眉头,质问道: “不是让你们两个进来么?怎么还带了个人来?” 我和徐燕都没说话,六子一步向前,冷冷的开口道: “陈彪,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陈彪也向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着六子,那表情也不知道是认出来还是没认出来。 只是下一刻,便听见她下流的说了句:“认不出来,要不你把衣服脱了,我再好好认认?” 六子气得不轻,开口就大骂一声:“陈彪你个王八蛋!我让你好好跟着袍哥会做事,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是,你他妈谁呀?跟老子大呼小叫的!” 陈彪没认出六子,倒也不奇怪。 因为六子之前在大刀帮一直是以男儿身存在,现在六子已经变回了女人身,他没认出来也正常。 六子死死盯着陈彪,冷幽幽的说道:“我是六子。” 六子这个名字并不响亮,说出口也没太多气势。 不过陈彪却还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六子?我踏马还七子、八子呢!” 他不再给六子说话的机会,接着又看着我说:“少他妈废话了,昨天被你给阴了,没想到你他妈还敢来!” 我没心情和他废话,直接问道:“王辉人呢?” “你以为我还这么傻!昨天上了你的当,今天还能再上你的当?” 他不屑的冷笑一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做个什么?” 徐燕随即说道:“看不见人,你的要求,我一个也不会答应。” “你们真是麻烦,行行行,让你看看你男人。” 说着,他一抬手。 身后那群小弟纷纷让出一条路,里面竟然还有一道门。 陈彪随即向那道门走了过去,就见到轻轻推开那扇临时安装的木门。 我们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这一看,我便不由的咬紧了牙关。 一种极其愤怒的情绪,更是在我周身蔓延着。 徐燕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没有站稳。 第1514章 相信六子 在那个房间里,王辉头朝下被吊挂着。 他脸上更是处处青肿,右眼处被打得已经高高凸起,眼睛俨然成了一条细缝。 殷红的鲜血,早已浸透了上衣。 让他整个人,看着如同血人。 地上也滴了一大摊血,看着触目惊心。 他的嘴上,也贴着胶带。 看到我们那一瞬,王辉呜呜的说着什么。 他不停挣扎,但显然毫无作用。 陈彪伸手一指:“看见了吧?满意了吗?” 徐燕已经控制不住往前踉跄了几步,却被那群手拦住了。 陈彪立刻关上门,说道:“别急啊!昨天已经上了你们的当了,今天我可没那么傻了。” “把人放下来!”徐燕的声音几乎从牙齿缝里钻出来的。 她浑身发抖,双眼血红。 陈彪却还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摊了摊双手说道: “别着急呀!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要理解我的心情啊!对不对?” 徐燕死死盯着陈彪,那双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六子在这时开口道:“陈彪,你认不出我笑了笑那你应该还记得老田吧?” 老田这个名字被六子说出口后,陈彪顿时有些愣住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六子,眉头紧锁,全然没了刚才说那句话的嚣张。 六子继续说道:“老田临死前怎么跟你说的?你又是怎么做的?你还有脸去见他吗?” 陈彪恍惚了一会儿,再次仔细打量着六子,问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老田?” “我不仅知道老田,我还知道老田当初就是因为你死的。” 这话一出口,陈彪身边不少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我自然不知道六子说的老田是谁,不过看陈彪和他这群小弟的反应。 不难看出,这个老田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能让陈彪这种猖狂的人感到惶恐的一个人,显然在大刀帮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身边立刻有人问他:“彪哥,这……这娘们儿谁呀?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陈彪慌了,猛地大手一挥:“你们别听这娘们儿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的事!” 六子也不着急,继续说道:“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呢?”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 他大手猛地一挥,接着伸手指着六子叫嚣道: “臭娘们!我警告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的!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六子还是不急,因为她了解这些人的性格,跟他们来硬的没用。 她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几分,淡定的说道: “我刚才说了,我是六子。我知道你们都不信,因为在你们眼里六子不是女人。” 她停顿一下,突然从包里摸出一颗药丸吃进嘴里,声音随即就变了: “现在在听听我的声音,熟吗?” 六子的声音变了,变成一个男性的声音了。 虽然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带着女人的那种尖锐,但如果再加上她的易容术,谁还分得清她是男是女啊? “这!你……” 陈彪彻底傻眼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他身边那帮小弟更是齐刷刷的发出唏嘘声。 “卧槽!这声音……真是六子啊?” “她刚才吃了什么?声音怎么就变了?” “不对啊!他要是个女人,怎么可能跟我们混这么久都没发现?”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陈彪恍惚了半晌,又猛地一挥手: “别他妈议论了,这娘们分明就是在耍我们!” “还不信?”六子冷笑一声。 她不慌不忙,又从包里拿出她提前准备好的易容工具。 当着他们的面,开始易容。 这个过程很慢,不过陈彪倒也没有催她。 估计也是想看看是真是假吧! 我也一直没说话,把时间交给六子,我相信她能应付。 只有徐燕眼睛一直盯着那道关上的木门,整个人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道:“燕姐,别担心,没事的。” 她向我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一副很不安的样子。 而六子正在一点点变成之前在绿林中的形象。 这一幕,看着陈彪和他身边的众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瞪口呆的看着。 直到六子快要完成时,陈彪突然心虚的大喊一声: “够了!” 六子并没有停下,同时还冷哼了一声,说道:“怎么?现在信了?” “我信你个鬼!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三脚猫功夫,你以为你化妆成六子的样子,你就是他了吗?” 陈彪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 倒是他身边有几个人已经认出了六子,忽然惊声道: “是他!真的是六子!” “这……这怎么可能呢?六子怎么会是个女人呢?” 六子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但这一两句话很难解释清楚。我当初在大刀帮里,的确是女扮男装,毕竟那种地方全是男人,如果我不扮成女人的样子。你们也清楚我是什么后果……” 她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我也确实骗了你们,但我有我的苦衷,你们可以不相信,但我就说一句话,信不信就由你们了。” 她再次停顿下来,环视了众人一圈,加重了些语气说道: “当年,老帮主去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想必你们都还记得……” “他说,生活只有在平淡无味的人看来才是空虚而平淡无味的。生活就是战斗。这句话,你们应该都没忘吧?” 此话一出口,所有人再次议论纷纷起来。 不少人开始相信六子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六子,当然也有人持怀疑态度。 只有陈彪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在六子说完这句话后,忽然冷笑一声: “好!就算你就是六子,那你是几个意思?女扮男装骗了我们这么多年。你不应该给我们大家伙一个解释吗?” 所有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纷纷望向六子。 六子丝毫没慌,缓缓开口道:“我可以解释,但我只解释给相信我六子的人。”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大声说道: “不管你们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都是有苦衷的,如果你们愿意信我六子,就站过来……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会跟你们解释原因的。” 可是没人动,所有人都只是在议论,没有人动身过来。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 第1515章 规矩 见没人动,陈彪顿时就笑了起来。 他双手一摊,歪着头看着六子说道: “怎么样?就算你是六子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还是大刀帮的人了?” 他说着,突然又大手猛地一挥: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大刀帮早就玩完了!” 六子也不着急,继续慢吞吞的说道:“大刀帮是没了,但规矩还在!” 陈彪双眼一瞪,怒吼道: “锤子个规矩?老子就是规矩!你再跟老子批跨一句,信不信连你一块收拾喽?” 六子依旧不怒反笑道:“陈彪,你是不是以为老帮主死了,老田也被你害死了,就没人能收拾得了你了?” 一听这话,陈彪顿时又愣住了。 “nmmp的!” 他爆出一句粗口,又扯起嗓子大吼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的!到底谈还是不能谈?” 徐燕的身体动了动,她自然是想着房间里面被吊挂着的王辉。 但我轻轻拉住了她,示意她别上当。 六子肯定还有办法,她刚才说的那个老田,应该是个突破口。 六子也没再犹豫了,直接说道:“你这种人真是可悲,你要是大大方方承认了,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没等陈彪说话,六子又说道:“不知道是谁,当初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告诉老帮主,那是又磕头又认错啊!” “你他妈胡说!闭嘴!给老子闭嘴!” 陈彪彻底急眼了,扯起嗓子大吼起来。 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里显得十分响亮。 而陈彪身后那帮人也纷纷愣住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直接质问陈彪:“彪哥,六子说的是真的吗?老田真被你害死的?” “没有的事!你们别他妈听这娘们乱说!” 陈彪大喝一声,随即又猛地一挥手:“去!把她给我按着,把她牙齿给我全拔了,让她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有几个小弟在愣怔了片刻后,开始向六子走来。 六子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各位弟兄,我就说一句话,等我说完,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别听她胡说八道!快上啊!”陈彪连忙开口打断六子的话。 六子没管他的狂怒,继续对那些拿不定主意的小弟们说道: “你们都知道当初如果不是老田把山头让给我们,我们那百多号人根本活不到现在。” “是,我们都是一群强盗,杀人放火金腰带!但我们劫的富济的是贫!这是老前辈们传下来的规矩!” 六子说着,突然抬手指着陈彪,语气也突然转冷: “可是这个人,吃里扒外,糟蹋了老田的闺女不说,还把人家闺女扔进了嘉陵江里!后来被老田知道了,他又把老田给绑了。我们都知道老天喜欢喝酒,这家伙就故意用酒把他灌醉,造成意外死亡!” “你胡说!闭嘴!你他妈给我闭嘴!”陈彪慌了,一边大吼着,一边冲六子走来。 六子没有后退,迎着他凶狠的目光,加快了语速: “你怕了?我要是说胡话,你至于这么着急吗?” “陈彪,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知道我为什么谁都没说吗?” 六子自问自答道:“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当时他跟刀哥的人走得近,你们也知道当时刀哥手里多少人,我要是把这件事挑明了,整个大刀帮都不得安宁。” 六子话音刚落,陈彪就已经冲了过来。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直直地朝着六子的脖颈掐了过来。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猛地向下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陈彪的一声惨叫,那群小弟们也都群起激动起来。 “陈彪,你他妈的骗了我们这么久!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兄弟们,上,弄死这龟儿子!给老田和他闺女报仇!” 这些人很有血性,大多数人还是讲江湖义气的。 就像六子说的,他们虽然是山贼,但也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江湖。 他们可以胡作非为,杀人放火。 但当他们心中的信念受到威胁时,也会奋不顾身地站出来维护自己心里那份信念。 而六子,就扮演着一把钥匙的角色,让他们都清醒了。 不过,不是所有人,也有一部分人对陈彪死心塌地。 局面瞬间混乱了,原本他们一帮人站在却大打出手起来。 我也立刻向楼下喊了一嗓子:“全都上来!” 孙健和陆丰领头带着一大帮人,涌了上来。 而现在,已经是一边倒的局面。 虽然还有部分人跟随陈彪,对他死心塌地。 可也架不住我们这边这么多人。 霎时间,整个空旷的烂尾楼里。 传来不绝于耳的喊叫声、打骂声,还有各种家伙事打在一起发出的悦耳声响…… 弄得整个楼道乌烟瘴气,像是被扔了一颗烟雾弹,甚至都有点分不清谁是谁了。 陈彪眼看着情况不对,拔腿就要跑。 我立刻向徐燕喊道:“燕姐,你去救辉哥,这孙子交给我。” 徐燕向我用力点了点头,便不顾一切地向里面那个房间奔去。 同时我又向孙健和周安大喊一声: “追!” 他们俩会意后,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包抄。 而这边现场,就交给陆丰处理了。 此刻的陈彪就像只受惊的野猪,在迷宫般的烂尾楼里疯狂逃窜。 他对这里的地形显然很熟悉,利用一个个半成品的隔间和一些纵横交错的脚手架,不断变换方向,试图甩掉我们。 “分开!堵住楼梯口和窗户!” 我冲瞬间和周安又喊了一声,同时加快脚步,紧咬着陈彪的背影。 周安和孙健立刻默契地分向两侧。 周安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动作迅捷无声,在杂乱的障碍物间穿梭,速度极快。 陈彪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两侧包抄的动静,更加惊慌。 他猛地拐进一个堆满水泥袋的房间,试图借助障碍阻挡视线。 我刚追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呼! 是陈彪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握紧手里弹簧刀,闪身冲了进去!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第1516章 给我个痛快吧 里面灰尘弥漫。 陈彪已经仰面倒在散落的水泥袋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而周安,正单膝压在他的胸口,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陈彪的咽喉。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我甚至没看清周安是如何制服他的! 只看到陈彪试图反抗,手刚抬起来,就被周安闪电般扣住手腕一拧,同时脚下被极巧妙地一绊。 整个人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紧接着就被彻底控制住。 周安的动作干净、利落、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带着一种教科书般的精准。 那不是江湖打斗的野路子,而是经过无数次生死锤炼出来的杀人技! 他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刀锋下的陈彪。 那平静中透出的寒意,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胆寒。 他果然和阿宁一样,都是让人胆颤的职业杀手。 不! 这身手已经远超大多数职业杀手了,他们出手即见血。 我这次带周安来,确实是想看看他的身手。 意料之中,却还是让我捏了把汗。 我这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啊! 他要是对我们出手,我们几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他,至少他现在没有表现出对我们有害的行为。 陈彪被他扼住咽喉,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响,眼睛死死盯着周安,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压在他身上这个人,是真的会毫不犹豫掐死他。 孙健也追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周安的眼神充满了震撼和一丝忌惮。 他见识过阿宁的身手。 但眼前这个周安展现出的,是另一种更加直接、更加冷酷的风格。 “阿宁,留活口。”我定了定神,沉声开口。 周安闻声,这才松开了手,目光转向我,似乎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他控制着陈彪,就像控制着一只待宰的鸡。 陈彪毫无反抗之力,哪怕周安松开手了,他依然还躺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走到陈彪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现在,能好好谈了吗?” 陈彪拼命地眨眼,惊恐万状的看着我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 刚才那股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眼前周安的畏惧。 “不想死,就告诉我,是谁让你抓王辉?谁让你伏击我?” 我直接问道,目光如刀。 陈彪喘息着,他没有回答,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我看着他,笑了笑道:“挺好!你要是直接就说了,我肯定瞧不起你。” 顿了顿,我又说道:“不过呢,你这种嘴硬的人我见多了,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说着,我将手中的弹簧刀轻轻拍在他的脸上,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 “你听说过古时候有一种刑法吗?叫凌迟!” 我阴柔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应该听过,但你应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就是刽子手会用各种刀具在犯人身上割上几千刀,还不能让犯人死了……你想试试吗?” 陈彪满眼惊恐的看着我,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 他在害怕! 我相信他不怕死,但我不相信他不怕被千刀万剐! 我深吸了口气,手中的弹簧刀慢慢移到他左耳处,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 “那就从这个地方开始吧!” 陈彪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整个胸膛不断起伏着。 他眼神惶恐,终于受不了这种恐吓,惊声说道: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给我个痛快吧!” “不知道?”我冷笑一声。 我直接手起刀落,一刀直接将他整只耳朵割了下来。 “啊——!” 一声惨无人寰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整个楼道。 烂尾楼里,传来他痛苦的回音。 这一刀既是给他一个警告,也是给周安一个警告。 陈彪疼得直接在地上打滚,被割下来的耳朵,被我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双手捂着左耳,鲜血瞬间从他的手指缝里溢了出来。 我看着他,继续说道:“陈彪,你觉得我信吗?你不知道对方是谁,就敢带着几十号兄弟跟他干?就敢绑王辉,设局伏击我?”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疼得一抽一抽的。 就连孙健都不忍直视,转过了身去。 周安依旧冷冷的盯着,面无表情。 就好像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家常便饭一样。 我叹了口气:“行,这才一刀,我们慢慢玩……” 陈彪直发抖,哆嗦道:“江……江哥!江爷!我真不知道他具体是谁!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怕你可……我不敢乱说!” 看他这恐惧的样子,好像还真不知道。 想来也对,如果我是他背后那个人,我肯定也不会让他知道我是谁。 我并没有收回刀,接着问道:“那你们怎么联系的?他怎么找到你的?”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就是……突然有一天他给我打来电话,说……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以后……以后整个渝州的地下世界都归我管!钱、人、家伙,他都能提供!” 我冷笑一声:“是我傻还是你傻?莫名其妙的一个电话,你就信了?” “开始我一直没信,我就直接说他要是现在能给我五十万,我就信。” 他顿了顿,皱着眉头说:“没想到……第二天,钱真的到了,还是现金。” “所以你们都是电话联系?” “对,而且只能是短信,他都不让我听见他的声音。” 挺谨慎啊! 那这个人我可能认识,他也害怕被我知道。 可是怕我知道,这就让我有点迷茫了。 我之前有想过宋青山,之前SG的时间他不服气,想找人搞我。 可他不是那种不敢露面的人,他做过什么,他都敢直接告诉我。 而且我跟他已经是撕破脸了,他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么一想后,我又向他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吧?” “千真万确!江爷……我现在不敢说假话啊!求你给我……给我个痛快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问道:“除了这些,他还让你做什么?” 陈彪茫然地摇头:“没……没有!他就让我对付你,制造麻烦,最好能……能让你消失。其他的没提。” “那你是怎么找到王辉的?你怎么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我继续逼问。 他求生欲极强的说道:“都是……都是他告诉我的。” 看来,这个人对我确实很了解啊! 居然都知道王辉和我的关系,而且随随便便能拿出五十万,这个人不简单啊! 第1517章 别冲动!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拿出那天小安从他这里得到的那部摩托罗拉手机。 一看这手机,陈彪顿时愣了一下。 “这……手机怎么在你这儿?”他连忙问道。 看来他不知道,我也没解释。 转而又向他问道:“你是通过这部手机跟他联系的?” 他点了点头,我接着又问:“还有其他联系方式吗?” “没了,这手机也是他给我的,说就用这部手机和他联系,我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我扬了扬手中弹簧刀,威胁道:“说实话啊!” “真的是实话,我现在都这样了……还至于骗你吗?” “所以,你昨天之后,你就一直联系过他?” “对啊!我回去才发现这手机不见了。” 这就怪了,既然他没有联系那个幕后老板,可为什么他却一直没回我信,电话也一直关机呢? 我该以为是陈彪联系了他,跟他说了昨天的事情。 可现在看来,事情要比我想的复杂得多啊! 我现在也没想那么多,随即将手机递给他,说道: “你现在联系他,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加密方式联系?”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现在联系他,怎么说?” 我想了想,说道:“你就说我上套了,看他怎么回。” 于是陈彪按照我说的给对方发去了短信,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就是这么简单一句话,我没有所谓的加密方式。 可这短信根本就是石沉大海,等不到回复。 陈彪又连忙抬起头,痛哭流涕的求饶道: “江哥……江爷!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蠢货!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马上带着兄弟们滚出渝州,永远不回来!” 陈彪见我不说话,又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但被周安的膝盖压得死死的。 我站起身,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亡命徒头子,此刻像条癞皮狗一样摇尾乞怜。 江湖就是这样,风光时万人捧,落难时不如狗。 “饶你?” 我还没说话,一个嘶哑而充满恨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看去,只见王辉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伤,衣服破烂,身上还有血污,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但他的眼睛却凶狠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陈彪。 那眼神里的怒火和恨意,几乎要喷出来。 更让人心惊的是。 王辉手里,竟然握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枪口黑洞洞的,正对着陈彪! 我一看这阵仗,事情不对,立马喊了他一声: “辉子,你咋来了?” 王辉却没理会我,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 “王八蛋!”他猛地抬起手中的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上的陈彪。 “你他妈……你他妈让人吊着老子打!用盐水泼!用烟头烫!还想把老子沉江!现在想求饶?啊?!” 陈彪看到那支霰弹枪,魂都快吓飞了。 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浓重的尿骚味在灰尘弥漫的房间里散开。 他拼命摇头,语无伦次: “辉哥!辉爷!误会!都是误会!” 是……是别的人让我干的!我不敢不听啊!饶命!饶命啊!” “我把钱都给你!我把地盘都给你!别杀我!求求你!” “去你妈的误会!” 王辉怒吼一声,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他眼睛通红,显然是恨到了极点。 “辉子!别冲动!”我厉声喝道。 同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扶住王辉手里的霰弹枪。 王辉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我说道: “江哥,放手!这王八蛋今天必死!” 我自然不是想给这孙子求情,他的死活,我不关心。 只是还有些情况没弄清楚,就这么把他杀了,那就没结果了。 当然,我也理解王辉现在的心情。 他好歹也是这渝州地下世界里的一号人物,如今被这群土匪如此对待。 这笔账如果不算清楚,他以后根本没有威慑力了,谁都能起在他头上拉屎。 而且王辉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莽夫,他根本不会去考虑什么后果。 就是一个字:干! 我深吸口气,耐着性子对他说道:“你想跟我到边上,我们说两句。” 王辉虽然现在很不理智,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我随即向孙健和周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看好陈彪这孙子。 我则带着王辉来到外头,我才对他说道: 辉子,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如果不杀了他,你根本咽不下这口气,是吧?“ 王辉用力点头:“江哥,你明白就好。” 没等我说话,他又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你放心,绝对不会影响你,我王辉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是这么简单,他死不死的我不关心,但他抓你,是因为有人要对付我。” “对付你?”王辉突然皱起眉头。 “没错,你想啊,他根本不认识你,莫名其妙抓你干嘛?” 王辉慢慢冷静下来,我又递给他一支烟,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就是,先留下他这条狗命,等我了解清楚他背后的人是谁,再做掉也不迟。” 王辉眉头皱得很紧,似乎在思考。 半晌,他才开口道:“江哥,我就听你的,等你把情况搞清楚,我必须弄死这龟儿子。” “行。” 我们这才又回到房间里,王辉手里的霰弹枪依旧没有放下。 陈彪此刻已经害怕到了极致,他不停地哆嗦着。 我刚以为他算是条汉子不怕死,结果看见王辉手里的霰弹枪,却吓得尿裤子了。 一进房间,王辉就向他质问道:“说!你上头是谁?今天你说不出个一二三,老子就把你打成马蜂窝!” 陈彪快哭了,连连求饶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你们、你们别逼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MMP的!跟老子装是吧?” 王辉怒骂一声,手中霰弹枪再次对准了陈彪脑门。 他赶紧跪下来,不停地磕头,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想办法联系上雇你做事的人。”我冷幽幽的开口道。 他直接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我真的……联系不上!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你们……逼我也没用啊!” “所以留着你没用了?”王辉怒喝一声。 可陈彪却以为王辉要开枪,他突然猛地一把抓住王辉的双腿。 猛地一用力,王辉本身就受了重伤。 被陈彪这一抓,他整个人眼看就要摔倒。 我连忙扶住他,而陈彪借势一溜烟就往外跑了。 周安和孙健正准备去追。 突然! “嘭!” 枪声突兀的响起,震耳欲聋,头皮发麻。 第1518章 抗雷 这一喷子,到底还是响了。 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尤为响亮。 巨大的声响,甚至要刺穿耳膜。 许久,耳朵还“嗡嗡”作响。 而刚刚跑出去的陈彪,已经趴在了地上,身下一滩血迹。 他背后的衣服都被霰弹轰得稀巴烂,整块后背的皮肤没一块完整的。 我久久没有平静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我不是想留他一命,而是还有很多未知的事情没有搞清楚。 他这一死,这线索直接断了。 但我不能去责怪王辉,因为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不可能会让陈彪活着离开。 王辉还保持着刚才开枪的姿势,他面色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等待了片刻,他才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陈彪,确认他死透了没。 他这才收起了手中喷子,转头冷静的对我说道: “江哥,实在对不住了!我本想等你搞清楚那些事情再做掉他。可他自己不想活了,我也没忍住。”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的。 怪他吗? 好像没这个资格,因为这陈彪确实是冲我来的,反而让王辉吃了不少苦。 见我沉默,他又对我说道:“你放心,事情我做的,我自己承担,跟你们没关系。” “王辉,你说这些干嘛?人都打死了,就别说这些了,想想怎么处理吧?” 这时,一群人闻声跑了过来,掀起一阵灰尘。 众人看见这情况时,都纷纷停下了脚步。 徐燕更是几步跑到王辉面前,急切的向他问道: “阿辉,你没事吧?” 王辉摇了摇头,徐燕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霰弹枪,再一看地上陈彪后背的枪眼。 一瞬间,她全明白了。 可是她也没怪王辉,只是把枪从他手里拿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我来处理。” 说着,她抬头看向之前她带来的几个人。 没等他说话,那几个人都纷纷上前一步,异口同声的说道: “燕姐,给我善后吧!” 看着他们这一个个的,那一刻我真为王辉感到值得。 有这样一个处处想着他的女人,还有这样一群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甚至擦屁股的兄弟。 他这辈子,值了。 徐燕看了他们一眼,对着其中一个人说道: “山炮,你家里还有个弟弟,是吧?” 那个叫山炮的小弟上前一步,大声回道:“燕姐,我弟刚毕业。” 徐燕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喷子递给他: “处理干净。” 山炮接过喷子,用自己的衣服仔细擦着上面的指纹,然后拿着那把喷子,对着地上做了几个瞄准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对着徐燕和王辉微微弯腰,神色刚毅道: “辉哥,燕姐,这事儿山炮扛了,就麻烦辉哥和燕姐帮我照顾好家里的二老,还有我那刚毕业的弟弟。” 燕姐点了点头。 “放心,一切有我,你弟弟的工作我会安排好。去吧,外面的世界我来打点,最多十五年。” 话一说完,山炮在所有人的注目中。 将地上如一滩烂泥的陈彪拖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我当然明白,这种处理方式在这个江湖上并不出奇。 就是找人抗雷,毕竟一条命没了,总得有个交代。 众人就这么平静的看着山炮将陈彪的尸体拖走了,没有人说话,因为都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徐燕回过头,又轻轻拍了拍王辉的肩膀: “好了,辉哥咱别想了,这王八蛋该死!” 王辉没说话,只是转向我,一脸歉意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没事了,能解决好就行了,都先散了吧,别聚集在这里了。” 徐燕立刻扶着伤得不轻的王辉,温柔的说道: “辉哥,走,我送你去医院。” 王辉又回头看着我,说道:“江哥,我先回去处理一下,咱们回头聊。” “嗯,去吧。” 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后,我盯着地上那滩血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孙健这时走到我身边,小声问道:“江哥,现在咋搞?” 我耸了耸肩,道:“事情都发生了,就别想这么多了,都回了吧。” 说完,我向陆丰走了过去,对他说道: “陆丰,今天这事儿多谢了,我先处理一下后续,回头上你们家咱们再详聊。” “好,那我们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带着那帮袍哥会的弟兄离开了烂尾楼。 六子这时也向我走过来,说道:“江哥,那我先去处理一下他们那些人,他们之前都是被陈彪给蒙骗了,出了这档子事,我还是得安排好他们。” 我点了点头,是得处理好,今天这闹的动静也不小。 孙健立刻跟了上去:“媳妇,我跟你一块去。” “你跟我去干嘛?你好好跟在江哥身边吧。” 孙健看了我一眼,我向他招了招手:“去吧,我这边没事。” 他这才跟着六子去了。 都走了,现场只剩下我和周安两个人。 瞬间安静下来,也很危险。 因为周安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危险人物。 但我相信,阿宁此刻一定在附近一个我们都看不见的角落盯着的。 所以不怕他。这样一来也是表明我对他的信任。 我摸出烟,递给他一支。 阿宁已经戒了烟,这个细节周安自然不知道,他从我手中接过烟。 点上烟,我用力吸了口,然后对他说道: “咱们也走吧,先回去。” 周安一句话也没说,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边。 他是最冷静的那个,刚才枪声响起时,我就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整个人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 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发现他任何弱点。 不是他藏得多深,而是他太规矩了,没有一点毛病。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你来一下重击。 回到江梓的别墅,我简单洗漱了下。 便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件事。 正想着,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江梓打来的。 “老公,你们回来了吗?” 一接通,江梓便语气有些焦急的问道。 “我刚回来,怎么了?你慢慢说。” “你现在走得开吗?” “嗯,你说,什么事?” “我给你一个地址,你过去一下,我怕那个人又骚扰娇娇姐。” 第1519章 生日快乐? 一听是娇娇姐的事,我眉头立马就拧紧了。 妈的,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但娇娇姐的事在我这儿永远是第一位。 我立刻问江梓:“她在哪儿?谁他妈活腻了敢动她?” “我……电话里说不清,情况有点复杂。你先过去看看,到了再说。” “行,地址发我。” “嗯,一会儿发你手机上。你到了酒店再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房间号。” “好,那先这样。” 挂了电话,我很快就收到江梓发来的地址,是一家名字叫“曼城”的大酒店。 我半秒没耽搁,拽上周安就往外走。 车子冲进夜幕里,街灯的光晕被车速拉成一道道流线。 江梓这女人,平时生怕给我添半点麻烦。 上回云峰集团被宋青山做局,她硬是咬牙自己扛。 这回能让她主动找我,肯定是娇娇姐那边真碰到棘手的事了。 这次因为娇娇姐的事情,她恐怕是真的担心娇娇姐出意外。 我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车一到酒店,我跟周安冲进大堂。 我没顾得上喘气,直接拨通江梓电话。 “我到了,在大堂。房号多少?娇娇姐到底怎么回事?” 我语速很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金碧辉煌但此刻显得有些空旷的酒店大堂。 电话那头,江梓的声音压着,透着紧绷: “老公,你先别急……听我说,你坐电梯到顶楼,出电梯左转,最里面那间观景套房,门没锁,直接进……娇娇姐应该在里头。记住,别敲门,也别出声,先进去看看情况。”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安排……有点太奇怪了。 但江梓不会拿娇娇姐的安全开玩笑。 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我扭头对周安使了个眼色:“你守在这儿,盯着进出的人。我单独上去。” 周安点了点头,没多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压,快步走向电梯。 数字一层层跳,我的心也跟着一下下往下沉。 七上八下的,越收越紧。 我有种担心,怕她因为我的事情受到牵连。 我不敢想下去。 “叮——” 电梯门滑开。 顶楼的走廊静得吓人,厚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高级香薰味儿,甜腻腻的,闷得人心慌。 我左转,往深处走。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的淡雅气味,与楼下大堂的喧嚣截然不同,更添几分诡秘。 走廊尽头,果然有一扇格外宽大、气派的双开木门。 上面没有任何门牌号,像是私人专属区域。 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摸向腰后别着的弹簧刀。 放轻脚步和呼吸,一步一步贴过去。 隔着门缝,能听到里面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水流声和悠扬舒缓的轻音乐。 这气氛…… 不对。 这哪像出事的地方? 但我没犹豫,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带拢。 眼前是个大得离谱的客厅。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渝州夜里璀璨的灯火。 沙发、茶几、摆设,全都贵气逼人,灯光调得暧昧又暖和。 客厅里布置典雅,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空气里除了香薰,似乎还有着一丝熟悉的馨香。 那是娇娇姐常用的那种香水味。 “姐?” 我压低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握着刀,往客厅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人回应。 我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弹簧刀紧紧握在手中。 “娇娇姐?”我又提高了一点音量,同时迈步往里走。 卧室门也没关严,推开一看。 床上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摆得一丝不乱。 浴室水声停了,但里头一点人声都没有。 浴室的水声似乎停了,但里面没有动静。 人呢?难道在浴室?出事了? “娇娇姐!你在里面吗?应我一声!” 我彻底绷不住了,大喊一声。 同时一个箭步冲到浴室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浴室里水汽氤氲,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 浴缸里还有未散去的水波,但空无一人。 洗漱台上,放着一支用过的口红,还有几缕长发? 我脑子“嗡”的一声。 难道我来晚了?对方已经把人带走了?还是…… 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来,我转身冲出浴室,疯了似的在套房里翻找。 窗帘后面、沙发底下、阳台、衣柜……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把能藏人的地方翻了个遍。 “姐!娇娇姐!你在吗?” 我大声喊着,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窗外灯火通明,屋里死寂一片。 怎么会这样? 江梓明明说在这儿…… 对方是什么人?能把人从这种地方悄无声息地带走? “啪!” 就在这时,套房内所有的灯光,突然同时熄灭了! 瞬间,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远处的城市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我浑身肌肉一紧,猛地蹲低,紧攥着刀往墙边靠。 眼睛在黑暗中急速适应,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却只是一片死寂。 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紧接着…… “吱呀——” 套房那扇厚重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迅速找地方躲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昏黄温暖的光晕,从门缝里透了进来。 不是刺眼的手电,也不是危险的信号。 那光晕,是烛火。 我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随着门被完全推开,一个身影推着一辆小巧的餐车,缓缓走了进来。 餐车上,是一个精致的、插着点燃蜡烛的双层生日蛋糕! 烛光摇曳,照亮了推车人的脸庞…… 是江梓! 她脸上带着温柔而狡黠的笑容,眼睛被烛光映得亮晶晶的,轻轻哼唱着: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在她身后跟着娇娇姐、孙健、六子、小安还有林浅…… 他们全都涌了进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跟着江梓一起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江哥!” 歌声,充满了整个套房。 第1520章 矫情? 看着这一幕,我彻底僵在原地。 握着弹簧刀的手微微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那蛋糕上,“26”的数字蜡烛烧得正旺,晃得我眼睛发晕。 还有蛋糕上用奶油写着的充满心意的字: “江禾,生日快乐!我们都在!” 生日? 我的生日? 今天是几号? 我猛地想起来,好像……真的是我的生日! 我自己都快忘了! 这两年颠沛流离,在刀尖上打滚,哪里还记得过生日这回事? 所以……根本没有骚扰,没有危险,没有绑架? 这一切都是她们为了给我一个生日惊喜,串通好演给我看的? 从江梓那通带哭腔的电话,到这神神秘秘的酒店,再到这空得吓人的套房,黑灯,点蜡烛…… 她们演了一出戏。 而我,还自以为够警惕,够冷静,把每个细节都往最坏处想,像个傻逼似的在这屋里团团转,差点急疯了。 我居然被他们做局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顶了上来,堵在嗓子眼,又热又涩。 可紧跟着窜上来的,是一股压不住的火。 尽管我知道,这是她们的一片心意。 但我就是烦,没由来的烦,心里那把火蹭蹭地烧。 所以我没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她们。 娇娇姐第一个觉出我不对劲,她立刻朝我走过来,声音还是软的: “江禾,我没事……我们,就跟你开个玩笑。” 娇娇姐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甚至穿着露肩的连衣裙,还化了精致的妆容。 确切说,她们每一个人都精心打扮了一下,就为了给我过这个生日。 按理说,我该感动,该说点热乎话。 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陈彪那摊子烂事儿刚消停点,我以为又撞上大麻烦了,浑身每一根弦都绷得要断。 结果她们告诉我,是逗我玩? 我忽然僵硬的笑了笑,看着她们所有人,最后把目光投到娇娇姐脸上。 我面无表情的问道:“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屋里那点残存的喜气,唰一下全冻上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也都看出来我有些不高兴了。 娇娇姐脸白了,赶紧接话: “江禾,是……是我。我看你这阵子太累了,就想……给你个惊喜。” 我猜就是娇娇姐,我生日,只有她年年都记得清。 可就算是娇娇姐,今天这事儿,我也真他妈受不了。 我还是那样看着她,一字一句往外蹦: “姐,我不喜欢这样。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当真吗?” 声音不高,但在骤然死寂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得人一哆嗦。 娇娇姐脸上的温柔一下子碎了,变成了慌乱。 她看着我冷得透骨的眼神,嘴唇抖了几下: “江禾……我、我只是想……” 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哽住了。 江梓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快步走到娇娇姐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又看着我,说道:“江禾,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确实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见我没说话,她又看着娇娇姐的手,说道: “你看看娇娇姐,她为了学做这个蛋糕,手上烫了好几个泡!我们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开心一下!” 屋里彻底冷了。 蛋糕上的蜡烛还在烧,火光一跳一跳,照着每个人脸上僵住的表情。 刚才那点暖和气儿,全散了。 我看着娇娇姐和江梓眼里的委屈,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可底下又翻涌着一种让我自己都恶心的烦躁。 我知道她们是好意,我知道我不该冲她们吼,尤其是在这架势都摆好了的时候。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刚才那几分钟,从心急火燎,到心惊肉跳,最后差点崩溃。 那种心脏被攥紧、血液倒流的真实恐慌感,还残留在我的四肢百骸。 结果你告诉我,是演戏? “放松?开心?”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在我担心你被人绑架、被人威胁,脑子里想着怎么拼命救你出来的时候,你让我怎么放松?怎么开心?” 我转向江梓,语气更硬: “还有你。电话里装得真像啊,慌得不行,让我悄悄进,别吱声……你知不知道我推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我以为里面等着我的是陷阱,是拿着枪指着娇娇姐头的人!” 我越说越冲,声儿压不住了: “是,你们他妈是好心!是想给我惊喜!可你们想没想过,我现在是个什么境况?!” 我顿了一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麻烦一个接一个!我每时每刻都得绷紧了神经,留意每一个风吹草动!你们倒好,给我来这么一出惊喜?把我的紧张和担心当成你们剧本里的一环?” “好玩吗?嗯?” 我的质问像冰冷的鞭子,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娇娇姐终于忍不住,哽咽道:“对不起,江禾!是……是我把事情想复杂了,当跟小梓她们没关系,她们也是为了帮我……” 江梓紧紧握住娇娇姐的手,并没有反驳我。 林浅也走了过来,低声对我说道:“江禾,我们都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做这个事情也是想让你放松一下……没想到,却弄巧成拙了。” “都别说了,”娇娇姐打断她,沉声道,“是我没替江禾想……” 蛋糕上的蜡烛还在烧,火苗晃着,把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但那点光,再也暖不起来了。 我胸口堵得发闷,看着这场面。 我是不是太他妈矫情了? 我伤害了她们,用最糟糕的方式,回应了她们最纯粹的善意。 可在这种路上混的人,最怕的就是意外。 她们觉得是浪漫,是惊喜。 可对我来说,就是打乱部署,消耗心神,甚至可能被人盯上的破绽。 我僵在那儿好一会儿,才长长吸了口气,又沉沉吐出来。 目光落回蛋糕上,“我们都在”那几个字,现在看着特别扎眼。 “算了。” 我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疲惫:“是我反应过度了。谢谢……谢谢你们的好意。” 这道歉干巴巴的,我自己听着都假。 但我现在真没力气,也没心情去哄谁。 说完,我径直走到蛋糕前。 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弯腰,“噗”一声,吹灭了那26根蜡烛。 烛光熄灭的瞬间,房间似乎暗了一下。 “蛋糕……你们分了吧。” 我扔下这句,转身,没再看任何人,直接朝门口走。 “江禾!” 江梓在身后喊我,声音带着哭腔。 第1521章 喝酒 我没回头,在她们复杂的注视里,走出了他们为我精心准备的观景套房。 不是赌气,也谈不上任性。 就是累,心口那块地方像被掏空了,又被塞进一把湿沙子,沉甸甸的还透不过气。 我当然知道她们是好心。 尤其是娇娇姐,她肯定只想让我笑一笑,像以前那样。 可她不知道,在她琢磨这个“惊喜”的时候,我刚从什么样的泥潭里爬出来。 所以这根本不是惊喜,连惊讶都算不上。 是实打实的惊吓。 我真被吓着了,尤其这事儿扯上娇娇姐。 我那么在意她,当初都把她从香江送回了渝州,不就是怕她因为我受到牵连么。 包括这次,本来都打算回香江了。 突然蹦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周安,我甚至不确定他对我们有没有威胁。 我当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可万一呢? 万一他摸清了我和阿宁那层关系,等我们一走,转头对娇娇姐、对江梓下手呢? 我留下来,把他放在眼皮底下,不就是防着这一手? 这一切,都是因为关心,因为在乎。 可我最在乎的人,却用这样的方式,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接受不了,更无法去坦然面对他们准备的“惊喜”。 电梯一路向下,失重感甚至让我有点反胃。 从电梯出来后,周安还在一楼沙发区坐着。 他依然坐得板板正正,和周围懒散的酒店客人格格不入。 有一刻,我真把他错认成了阿宁。 见我出来,他立刻起身,几步跨到我面前: “江哥,怎么样?需要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径直往酒店外面走。 夜风一吹,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我没让他别跟,他就默不作声地跟在我后面两三步远的地方,不追问,不靠近,真像个沉默的影子。 其实我想一个人待着,让脑子空一空。 但放他单独行动,我更不放心。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后,我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甩出一句: “去喝酒。” “听你的。”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没去取车,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和周安钻进后座,我对司机说:“师傅,找个像样点的酒吧。”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我俩一眼,没多问,方向盘一打,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屏幕亮着,是娇娇姐的短信: “江禾,你还好吗?今天的事,我认真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吗?是我搞砸了……我也才知道,你今天经历了什么,如果我一早就知道,我绝对不会用这种蠢办法吓你。” 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和懊悔。 我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只打了几个字: “我没事,一个人静静,晚点回去。” 二十六了,早过了任性胡闹的年纪。 可情绪这玩意儿,它堵在那儿,总得找个口子泄出去。 出租车在一家酒吧门口刹住。 巨大的霓虹招牌喷吐着迷幻的光晕,重低音的鼓点隔着门板闷闷地传出来。 带着一种原始的、躁动的诱惑力。 我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周安依旧默默跟在我身后。 推开酒吧厚重的隔音门,喧嚣像潮水一样劈头盖脸砸过来。 音乐震得耳膜发麻,镭射灯在弥漫的烟气里疯狂乱切,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人影。 空气中酒精、香水、汗味混在一起,辛辣又糜烂。 这里是一个可以暂时遗忘一切,也可以让人彻底沉沦的所在。 “两位吗?” 一个穿着紧身黑裙、妆容浓艳的领班迎上来,灿烂的笑容在我和周安身上扫过。 “嗯,找个安静点的卡座。” 领班伸出手指引道:“好的,先生这边请。” 她领着我们穿过亢奋的人群和喧闹的散台,这里用半高的隔断分开,音乐声稍小,灯光也更暗一些。 刚坐下,服务生就过来了。 我直接说:“两瓶威士忌,加冰。再随便上点能下酒的。” “好的先生,马上来。” 酒和小食很快摆上桌。 我拧开瓶盖,给两个玻璃杯里哗啦啦倒上大半杯,冰块撞着杯壁叮当响。 我端起酒杯,看向周安,笑着说道:“来,陪我喝点。今天……他妈的烦。” 周安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他没说话,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喝酒的姿势和阿宁很像,干脆利落,不带犹豫。 但我也发现了一个秘密,他跟阿宁一样,似乎不太能喝。 我记得阿宁说过,以前教他功夫的人说过。 在外面要时刻保持清醒,所以不允许他喝酒。 而周安跟他一个地方出来的,估计规矩也一样。 我心里冷笑,却没有任何停顿,把自己那大半杯一口闷了。 烈酒像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紧绷的神经反倒松了那么一丝丝。 我又给他满上,故意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怎么回事?平时没见你这么秀气啊?干了!” 周安看着面前又满上的酒杯,眉头又皱了下。 但还是伸手端了起来,硬是把那杯酒灌了下去。 这洋酒后劲足,这一大杯下去,他明显不对了。 呼吸声粗重了些,脸颊也浮起一层不太正常的红,可他坐得还是笔直,强撑着那副镇定模样。 我没管他,又给自己倒上,目光懒散地扫过酒吧。 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角落里窃窃私语的情侣,吧台边有人已经喝趴下了…… 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散台上。 那儿坐着几个打扮时尚、身材火辣的姑娘,正跟着音乐晃,笑着碰杯。 中间那个穿亮片吊带短裙的尤其扎眼,脸盘靓,身段勾人,一双长腿在昏暗里白得晃眼。 我注意到,周安的视线。 似乎也若有若无地,在那个方向停留了片刻。 这眼神,阿宁不会有。 阿宁对女人,或者说对这些声色玩意儿,不感兴趣。 但周安不一样。 就在刚才那一瞥里,他平静的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点东西。 像是兴趣,又像是某种带着原始占有欲的打量。 有意思。 我一直摸不清他的底细,找不到缝隙。 这下,好像有点眉目了。 我心里转着念头,脸上依旧挂着点酒意熏然的烦躁,又灌了一口酒。 然后,用下巴朝那个亮片裙姑娘的方向点了点,语气随意道: “诶,看见那边穿亮片裙那妞没?够劲儿吧?” 第1522章 他也有弱点 我像是随口一提,可眼神却故意黏在那亮片裙女孩身上,带了点赤裸裸的打量。 周安明显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怔了怔。 目光不受控制地又朝那边飞快地掠了一眼,随即讪笑一声: “还……还行。” “还行?”我嗤笑一声,“你小子眼光够刁的啊!那身段,那脸蛋,扔哪儿不是抢手货?” 周安没搭腔,只跟着干笑了两声。 我又把两个杯子满上,主动跟他一碰。 这次啥也没说,仰头就灌。 他看我干了,喉结动了动,迟疑了半秒。 到底还是硬着头皮,把那杯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这两大杯猛酒下肚,他再怎么装也绷不住了。 脸涨得通红,呼吸都明显急促了。 他突然站起来,说道:“江哥,我去趟厕所。” “哟,这么快就通了啊?”我故意拉长了调子,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算不上笑的笑。 转身,就快步往洗手间方向走,脚步都有点发飘。 等他身影一消失在拐角,我脸上那点醉意和浪荡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抬手招来服务生,抽出几张钞票塞他手里,指了指亮片裙和她旁边那个穿黑蕾丝上衣的姑娘: “去,请那两位美女过来喝一杯。就说……我们老板想交个朋友。” 服务生捏着钱,心领神会地笑了:“明白,哥。” 没一会儿,周安就从洗手间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抠了嗓子眼,脸色比刚才白了点,眼神也清明了几分,但那股强撑的劲儿还在。 我等他坐下,似笑非笑地瞅着他,说道: ““我说阿宁,你该不会是进去吐了吧?这可不像你啊。” “没,就是尿急。”他回得很快,表情平静,真看不出破绽。 这是个高手啊,甚至他比阿宁多一项本领。 就是善于伪装。 阿宁在这方面是不太行的,他那个人直来直去,没有坏心眼。 这周安,显然不是一路货。 这对我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正想着,那俩姑娘就过来了。 “两位帅哥,不介意我们坐这儿吧?” 亮片裙女孩笑靥如花,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在我和周安身上大胆地打了个转。 旁边黑蕾丝那位就显得含蓄些,只是朝我们微微点了点头。 “哪能介意啊,美女肯赏脸,是我们兄弟有福气。” 我笑着挪开位置,示意她们坐下。 “坐,想喝什么随便点。” 亮片裙很自然地挨着我坐下,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着体热就裹了过来。 黑蕾丝女孩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周安旁边。 周安那双总是装做出来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异样。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江哥,这……”他看向我,欲言又止。 “放松点,阿宁。” 我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刻意的醉意和粗俗,说道: “出来玩,别他妈总端着。你看看你,年纪轻轻,活得比庙里的菩萨还累。今儿哥高兴,带你见见世面……” 话糙理不糙,直白得甚至有点下流。 周安看着我,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没接话。 我又把酒满上,跟他一碰,自己先干了。 他眼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着喝了。 酒精这东西,开始一点点融化他脸上那层冷硬的壳,眼底深处那潭死水,似乎也起了微澜。 “帅哥怎么称呼呀?” 亮片裙很会来事,身子软软地靠过来,给我添酒,胸前的曲线几乎蹭到我胳膊。 “叫我江哥就行。”我接过酒杯,目光却瞥向周安那边。 周安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黑蕾丝女孩坐下后,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旁边坐的不是美女,是颗定时炸弹。 女孩尝试着和他搭话:“你……不太爱说话?” 周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完全的冰冷,甚至还笑了一下,回道: “还好。” “你朋友好像有点害羞哦。”亮片裙凑在我耳边,吐气带着酒香,轻声调笑。 “他啊,脸皮薄,心里热乎。” 我打着哈哈,举起杯子,“来,一起走一个!就为……今晚这缘分!” 几杯酒在哄闹中下肚,气氛总算活络了点。 亮片裙是个中老手,话题不断,笑声像银铃。 黑蕾丝话不多,偶尔抿嘴笑笑,倒也配合。 黑蕾丝女孩虽然话不多,但也偶尔附和几句。 我一边应付着身边热情似火的亮片裙,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锁住周安。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显然放开了些。 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身边黑蕾丝女孩纤细的手腕,和裸露的锁骨上。 那眼神我懂,是男人对猎物的兴趣。 更明显的是,当舞池音乐一个爆响,黑蕾丝女孩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凑近说话时,周安非但没躲,手臂反而自然而然地抬起来,轻轻搭在了女孩的腰侧。 酒精,昏暗暖昧的光线,近在咫尺的女性气息和体温…… 这些玩意儿正在悄无声息地腐蚀他那个完美的伪装,暴露出他更真实的欲望和弱点。 他不是铁板一块,没有缝隙。 是人就有弱点,我一直信这个。 他有雄性本能,对美色有反应,会在特定环境下放松警惕……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破绽! 我继续灌着酒,跟亮片裙插科打诨。 脑子却像浸在冰水里,越来越清醒。 周安,你装得再像,也不是阿宁。 阿宁心里有伤,有执念,有对过往的抗拒和对“家”的珍视。 所以他沉默,他克制,他认死理。 而你,周安。 你心里头,到底装着什么? 是冷冰冰的任务指令? 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 还是被那个鬼训练营长久压抑后,对正常情感和欲望那种扭曲的陌生与渴望? 又是一杯烈酒滚过喉咙,我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有点飘。 但不能真醉,我得时刻清醒着。 “阿宁,别光顾着自己喝啊!跟美女聊聊!人家姑娘陪你坐了半天了!” 周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在酒精和灯光的渲染下,似乎少了些平日的锐利。 多了点,贪婪。 他看了看身边有些不知所措的黑蕾丝女孩,终于主动端起酒杯,碰了过去。 手臂也更放肆了些,从女孩腰间滑到大腿外侧,眼神恨不得钻进人家领口里去。 但这是个好的信号,至少证明他并不那么无懈可击。 亮片裙女孩见状,娇笑着推了我一下: “江哥,你看你朋友……真坏!来,我们不管他们,我们玩我们的!” 她端起酒杯,作势要喂我。 我敷衍地喝了一口,继续跟她胡扯,心思全在周安那边的动静上。 很好。 露出的马脚越多,我就越能摸清你的底细,越能琢磨出,该怎么拿捏你。 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捶打着空气,酒精烧着胃,混着酒吧里浑浊的热浪,让人有种失重的飘忽感。 这场在迷幻灯光掩盖下的暗斗,才刚刚开了个头。 第1523章 不胜酒力 酒意越来越厚,音乐更吵了,灯光晃得人眼晕。 在这种地方,人和人之间那点距离,几杯黄汤下肚就变得稀烂。 周安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起初只是略显僵硬地搂着黑蕾丝女孩的腰,手指还有些拘谨。 但随着酒一杯杯下肚,他那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从腰侧慢慢往下滑,在那裹着黑丝袜的大腿上蹭来蹭去。 他那眼神更是没遮没拦,死死盯在女孩因为坐姿而显得更鼓胀的胸口,还有那段白生生的脖子和锁骨上。 那目光里的东西,赤裸裸的,是男人最原始的馋和占有的欲望。 他不再刻意维持阿宁那种对周遭一切的淡漠疏离,属于周安这个个体的欲望和侵略性,正在一点点展露出来。 黑蕾丝女孩起先还别别扭扭的,身子往后缩,想躲开点。 可周安那条胳膊跟焊在她腰上似的,箍得死紧。 几杯酒下去,加上周安越来越滚烫的注视和越来越过分的碰触,她那点抵抗也软了,脸上飞起红晕。 不知道是羞还是恼,偶尔从喉咙里逸出一两声含糊的轻哼。 “阿宁,悠着点,别吓着人家姑娘。” 我适时地提醒一句,语气带着调侃,更像是在煽风点火。 周安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眼中已是一片被酒精和欲望浸染的浑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红光。 嘴角勾起一抹与阿宁截然不同的,带着邪气的笑容。 “江哥,没事……她,她乐意。” 他含糊不清的说着,另一只手居然直接抄起酒杯,怼到黑蕾丝女孩嘴边。 “来,宝贝儿,再陪哥喝一口……” 女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霸道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张开口。 周安满意地嘿嘿一笑,自己也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居然俯下身,凑到女孩耳朵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女孩的脸“腾”一下红得更厉害,伸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 旁边的亮片裙女孩靠在我身上,嗤笑道:“江哥,你朋友……可真猛。” 我搂着她的肩膀,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继续观察。 他现在这副德性,跟阿宁半毛钱关系都没了。 阿宁即使喝醉,虽然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但也绝不会有如此轻浮的举动。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压抑太久,突然找到宣泄口的野兽,被酒精和美色彻底激发了本性。 弱点,赤裸裸的弱点。 好色,贪杯。 而且一到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那点自制力就跟纸糊的一样。 这对一个号称受过严苛训练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窟窿。 但也说明,他到底不是那种完全没了人味、只认任务的机器。 他还有“人”的欲望,有血肉之躯的渴求。 这就好办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周安已经彻底放开了,和黑蕾丝女孩几乎贴在了一起,手脚也越来越不规矩。 女孩半推半就,也算默许了。 亮片裙也跟我越贴越紧,变着法儿劝酒。 我自己也没少喝,脑袋开始发沉,看东西有点重影,但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比弓弦还紧。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周安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他晃了晃脑袋,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叨啥。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往黑蕾丝女孩身上倒,手却还本能地死死抓着女孩的胳膊。 “阿宁?阿宁?”我试探的喊了他两声。 他勉强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想说什么,结果只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然后脑袋一歪,“咚”一声栽在女孩肩头,彻底不动了。 撂倒了。 黑蕾丝女孩被他压得身子一歪,有点吃力地撑着他,求助地看向我。 亮片裙也停下动作,说:“江哥,你朋友这……酒量不太行啊?” 我没吭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从兜里摸出钱包。 抽出厚厚一叠钞票,放在桌上。 蓝色的百元钞,厚厚一沓,在迷乱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少说也有一千多,在那会儿,这数目够普通人挣小半年。 两个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直勾勾盯住那叠钱。 我用下巴指了指瘫成烂泥的周安: “我兄弟喝成这样,没法弄回去了。你们……谁帮个忙,扶他到附近找个酒店开间房,照看一下?” 我顿了顿,手指在那叠钞票上点了点:“这是辛苦费。房钱,另算。”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犹豫。 在这种场子混,这话什么意思,她们门儿清。 钱是不少,可风险也摆在那儿。 尤其周安刚才那副饿狼似的德性,现在又醉得不省人事。 但来这儿,图什么? 无非就是为了挣钱,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亮片裙女孩看了看那叠钞票,又看了看醉倒的周安,眼神闪烁了几下。 黑蕾丝女孩则微微摇头,低声说:“姐,他醉成这样,万一……” “怕什么?” 亮片裙女孩忽然打断她,随即对我露出一个妩媚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下一秒,便飞快地抓过那叠钞票,塞进自己随身的小包里: “江哥放心,交给我。我知道旁边有家店,干净也方便。我送这位帅哥过去,肯定给他照顾得明明白白。” 她故意把“照顾”俩字咬得又软又重,意思全在里头。 我点点头,站起身:“行,麻烦你了。” 看着她和黑蕾丝女孩一左一右,费力地把死沉死沉的周安从沙发里架起来。 周安几乎完全没意识,脚拖在地上。 两个女孩架着他,踉踉跄跄地挤开人群,朝酒吧门口挪去。 我的目光一直跟着,直到他们三个的身影完全消失。 我脸上那点佯装的醉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虽然头依然很晕,胃里也翻腾,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清醒。 我重新坐下,点燃了一支香烟,用力地吸了一口。 周安被带走了。 带着他今晚暴露无遗的弱点,带着一个可能发生任何故事的、充满不确定的夜晚。 亮片裙会怎么“照顾”他,他明早醒来又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确定,也懒得费心去猜。 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当然,风险同样存在。 如果周安够警觉,或者那个亮片裙女孩出了什么岔子…… 但做局,本身就是在钢丝上跳舞。 我靠在卡座的皮沙发上,闭上眼睛,任由酒吧喧嚣的音乐将自己包裹。 接下来,该回去面对那个被我弄糟的生日“惊喜”了。 第1524章 最重要的人 烟头烫到指尖,疼得我一激灵,最后那点昏沉也散了。 酒吧的喧闹被甩在身后,夜风呼呼地刮,吹得身上酒气和女人香水味七零八落。 可心里头那块石头,还死沉死沉地坠着。 回到江梓别墅楼下,我站住脚,仰头往上看。 大多数窗户都黑了,只有二楼娇娇姐那间房,还亮着一小片暖黄的光。 软软地透出来,像个无声的盼头。 我心里那根刺,又往里钻了钻。 白天那场砸了的“惊喜”,她通红的眼睛,我那些带冰碴子的话…… 一股脑全翻上来。 我吸了口凉气,推开没锁的入户门。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孙健他们估计早睡了。 我踮着脚上楼,直奔那扇亮着光的门。 在门口站了会儿,手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还是曲起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安静了几秒,传来娇娇姐的声音,有点哑: “谁?” “姐,是我。”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 又安静了一下。 然后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门锁“咔”一声轻响。 门拉开一道缝,娇娇姐站在后面。 她穿了条丝质的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垮垮披了件针织衫。 眼睛果然肿着,鼻头也红红的,头发有点乱。 看见我,她眼神晃了一下。 “江禾?你……你回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味儿,“喝酒了?” “嗯,喝了点。”我嗓子发干。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对不起……真是我不好……” 我抬手打断她:“先进去吧。我能进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侧身让我进屋。 房间里,布置得温馨雅致,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馨香。 我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娇娇姐轻轻关上门,转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我旁边的矮几上。 然后自己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拧着睡裙的系带,头埋得低低的,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孩。 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又红了,使劲摇头: “不怪你,江禾。是我太蠢了,光想着给你惊喜,根本没琢磨你现在的处境……我不该吓你。我……我就是看你太累了,想让你笑一笑……” 话没说完,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看她哭成这样,我心里那点火气和烦躁,一下子被浇得透透的,只剩下揪着疼的愧疚。 我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本能想伸手抱她,胳膊动了动,又僵住了。 最后只是扯了张床头柜上的纸巾,递过去。 “别哭了,”我的声音软下来,“真是我的错。我不该冲你吼。” 她没接纸巾,反而一把抓住我悬在半空的手。 她的手心很热,还有点抖。 她仰起脸,眼泪糊了一脸,哽咽着说: “江禾,你知不知道……今天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们准备了那么久,一直等着,可你一直没回来,打电话也关机……后来江梓说你回来了,又急匆匆走了,我还以为……以为你生我气,再也不理我了……” 她哭得更凶,攥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 好像一松手,我就真没了。 酒精让我脑子转得慢,可心里头翻腾的东西却更烈了。 看着她这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样子,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这些话。 这些年她为我担的惊、受的怕,她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守护。 还有藏在温柔底下,那份我早该察觉的孤独和不安全都涌上来,冲垮了我心里最后那道堤。 “不会的,姐。” 我哑着嗓子,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抬起。 轻轻抚上她泪湿的脸颊,拇指笨拙地擦拭着不断滚落的泪珠。 “我怎么会不见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和我有点重的呼吸。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我带进来的酒气、烟味混在一块。 我的手指还停在她脸上,能感觉到细腻的皮肤。 她的睡裙领口有点松,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一截白皙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随着她抽泣的节奏,微微起伏。 酒精烧得我视线发飘,也把某些被理智死死按着的念头,撩拨得蠢蠢欲动。 我想起浴室门口那惊心动魄的一瞥。 想起这些年她每一个温柔注视我的瞬间。 想起她为我流的每一滴眼泪。 还有我蹲号子时,她每次隔着玻璃看我的那种眼神…… “姐……” 我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娇娇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没有躲开,反而抬起眼帘,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望着我。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和克制,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情感。 “江禾……”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颤抖。 “我……早就不是你的嫂子了。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心底某扇一直紧锁的门。 所有的顾虑、隐忍、自我约束…… 在酒精和她此刻的目光里,碎得干干净净。 我猛地低下头,吻住了她。 带着酒气的,滚烫的,毫无章法的一个吻。 她的嘴唇柔软微凉,带着泪水的咸涩。 起初她好像吓住了,身体轻轻一颤。 但很快,她回应了我。 手臂环上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拉,拉得更近。 她的吻生涩,却带着一股压抑太久的、不管不顾的热情,像要把我也点着。 这个吻又长又急,好像要把对方都吞进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俩混乱交织的、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缓缓分开。 我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 看着她水润的唇瓣和迷离的眼睛,理智终于清醒了一些。 可身体里那把火,却烧得更旺了。 “江禾,我们……” 她轻声唤我,手指抚上我的脸,眼里有迷恋,也有一丝后怕。 “别说话,姐。”我打断她,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加温柔,却也更加深入。 我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身体随即压了上去。 她的睡裙在动作间被蹭得更乱,丝滑的布料滑开,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我的手像有自己的主意,抚上她光滑的肩头,顺着那诱人的曲线往下滑……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动。 脸上泛起诱人的红晕,双手紧紧抓住我胸前的衣服。 意乱,情迷。 有些事,到了这份上,就像水往低处流,拦不住了。 第1525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将探向更深处时…… 一阵尖锐的、不合时宜的震动,如同冰水般浇下! 是我的手机在裤子口袋在震,嗡嗡作响。 我烦躁地皱了下眉,本想直接按掉。 可当我将手伸进裤袋一摸,却感觉不对劲! 而是,之前从陈彪那里得到的那部摩托罗拉!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动作猛地刹停。 心里那点迷蒙的情欲瞬间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身下的娇娇姐也睁开了眼,眸子里水光潋滟,情动未消。 “谁的电话?”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喘息后的微哑。 我飞快地撑起身子,紧紧抓着那部摩托罗拉手机,盯着手机上的来电人。 正是陈彪背后的那个老板! 他居然打来了电话? 陈彪不是说他们一直都是短信联系吗? “怎么了?” 娇娇姐的声音再次在我身后,温柔的响起。 我松了松眉头,回头对她尽量放软语气:“没事,“我先去接一下,洗完澡再来找你。” 娇娇姐脸颊绯红,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埋进枕头里。 我拿起手机,快步冲出她的卧室,反手带上门,几步就跨进了旁边的浴室。 我打开水龙头,盯着屏幕上那个号码,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接听键。 我没有立刻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听筒里先是几秒诡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接着,一个经过明显扭曲处理、不男不女的电子合成音传了出来: “江禾,你好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然认识我。 可他是谁? 我肯定认识他,不然何必把声音搞成这副鬼样子? 我没傻到直接问“你是谁”,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问了也是白搭。 我直接试探性道:“宋青山,这么玩有意思吗?累不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空洞诡异的电子笑声:“我不是他,你也不用费心试探。” “那你他妈连真声都不敢露,不是缩头乌龟是什么?”我冷笑。 他依然笑着,这种经过处理过的笑声,听着邪乎得很。 他根本不生气,声音依旧平静道:“我们确实认识,露出我的声音,你不就知道我是谁了吗?” “少废话,”我语气转冷,“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 电子音毫无波澜:“你很快……或许就会知道我是谁了。当然,也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他故意停顿,像是享受这种捉弄人的快感。 接着,声音压低说道:“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或者,你知道东西在哪里。” 东西? 又是林少华留下的“东西”! “你信不信我把你捅给宋青山?让他陪你这个藏头露尾的玩意儿好好玩玩?”我声音更冷。 “随你便。” 他毫不在意,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道: “但我提醒你,跟他合作……你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说完,不等我反应。 电话那头传来“啪”一声脆响,直接被挂断! 忙音在只有水流声的浴室里“嘟、嘟”地响着,格外刺耳。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谁?到底是谁? 为什么总有人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不敢见光? 可偏偏就是这种人,最他妈危险。 我在明,他在暗。 这处境,跟脱光了站在靶场没区别。 这回是王辉,下回呢? 不是宋青山。 我也觉得不是他,那老狐狸虽然阴,但不至于这么藏头露尾。 文龙?季敏?还是……义父? 又或者……是我身边的某个人? 顿时,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席卷而来。 如果真是我身边的…… 我闭上眼,狠狠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压下去。 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 冰凉刺骨的水让我打了个激灵,也稍微镇定了点。 管他是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收拾好心情,我擦干脸,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转身走出浴室。 想起刚才在娇娇姐房间里那一幕,心里头那股燥热又隐隐冒头,甚至有点隐秘的窃喜。 这么多年了,那道坎,那个吻,总算迈过去了。 说不清什么感觉,当时脑子是空的,只剩下嘴唇上那片温软。 我知道,她心里那道防线,算是彻底塌了。 隔在我们中间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 可等我轻手轻脚再推开她卧室门时,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床头那盏小灯还为我留着,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着她的睡颜。 看她睡得这么沉,我也不忍心再弄醒她。 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 我走过去,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悄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回到我和江梓的房间,她居然还没睡。 我刚推门进去,就看见她侧躺着,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怎么还不睡?”我反手关上门,轻声问。 “你没回来,睡不着,怕你出什么事。”她声音细细的。 “没事。” 我在床边坐下,习惯性地摸出烟盒,点上一支。 “今天……是我没控制住,好好的生日,让我搞砸了。” 江梓从被窝里伸出两只纤细的胳膊,从后面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背上。 她的声音温柔道:“我和娇娇姐回来仔细想了,今天这事儿,是我们没站在你的角度想。光顾着惊喜,忘了你现在……神经绷得有多紧。肯定让你难受了。” 我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行了,翻篇了,不提了。” “你刚才……去娇娇姐那儿了?聊开了吗?” “挺好的,把事情说开就行了,别想这事儿了,快睡觉吧。” “那你快上来,我要抱着你睡。” “等我把这支烟抽完。” “就在床上抽嘛,我又不嫌你。” …… 第二天一早。 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昨天的事儿揽自己身上了: “昨天是我火气冲,说话不过脑子,对不住各位,尤其对不住娇娇姐。” 娇娇姐立刻摇头:“不怪你,是我们想岔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昨天的生日不算,今天咱们重新补过!” 我没有拒绝,虽然昨天也不是我的生日。 那只是养父母给我的生日,我真正的生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第1526章 家! 娇娇姐说干就干,立马张罗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很快又活络开…… 孙健一大早就被支使出去采购,这会儿正吭哧吭哧地往桌上搬东西。 烤鸭、酱牛肉、各色卤味熟食,还有几大盒新鲜切好的水果,色彩缤纷地堆满了桌面。 “嚯!姐,这也太丰盛了!” 孙健搓着手,眼珠子都快粘那烤鸭上了,“姐,这鸭子……我现在能先撕条腿尝尝不?就一条!我替江哥试试味儿正不正!” “去你的!就知道吃!”六子伸手照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 孙健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媳妇儿,你又打我!活儿我可没少干啊!你看这一大堆,都是我跟小安搬上来的!” 旁边的小安立刻冲他做了个鬼脸。 看着他们笑闹,我心里那点残存的郁结才算真正散开。 屋里热气腾腾,人声嘈杂,这才是活着的烟火气。 不过,周安还没回来。 我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睡醒了就回来。” 没多说,也没特意“关心”。 对这种警惕性高得像野狼一样的家伙,过分关注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娇娇姐这时候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稳稳端着一大碗热气直冒的长寿面。 她冲着孙健笑骂道: “寿星都还没动筷子,轮得到你?小安,替姐盯紧他,别让他偷嘴!” 小安一听这话,腰板立刻挺得笔直,跟个哨兵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看鸭子,又警惕地盯住孙健,脆生生地说: “姐放心!我今天的任务就是防着他!” 孙健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胳膊就想往小安肩膀上搭: “哎哟喂,我的小安同志……咱俩这交情,分什么你我?你看这鸭子,孤零零的多可怜,需要一点……呃,人文关怀嘛……” 说着,手指头就悄咪咪地往盘子边挪。 小安眼疾手快,“啪”一下打在他手背上,毫不留情: “说了不行!” “嘶——!” 孙健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手背。 “你个小丫头片子,手劲儿咋越来越大了?江哥!你快管管!这么凶,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哟!” 这话一出,小安的脸腾地红透了。 六子立刻伸手,精准地揪住孙健的耳朵,一拧: “胡说什么呢你!小安才多大?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哎哟!疼疼疼……媳妇儿我错了,真错了!”孙健这人,嘴快,认怂更快。 娇娇姐在旁边看得噗嗤笑出声,倚在门边的林浅也抿着嘴,眉眼弯弯的。 被他们这么一闹,我心里头那点沉甸甸的情绪,好像也被这满屋子的活气儿给冲散了不少。 我这才开口打圆场:“行了阿健,别闹了。一会儿鸭腿给你留着。” “得嘞!还是我江哥心疼我!” 孙健立马阴转晴,笑得见牙不见眼,随即从身后摸出几罐啤酒,哐当放在桌上。 “来来来,气氛组到位!今天高低得整点!不醉不归啊!” 娇娇姐也把手里那碗长寿面端到我面前。 面汤清亮,热气袅袅。 上面妥妥地卧着个金黄饱满的荷包蛋,几根翠绿的青菜漂在旁边,看着就舒坦。 “快,寿星,把这碗面吃了。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看着这碗面,我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翻腾起好多旧事。 我想起养父母了。 小时候每年这天,他们再难,也会给我煮这么一碗面。 那时候家里紧巴,鸡蛋金贵,多半要攒着换钱。 为个鸡蛋,我还跟江波干过架,最后俩人都挨了训。 那时候我就发狠,以后赚大钱了,鸡蛋管够! 现在,钱是能买一车鸡蛋了。 可这碗里的味儿,好像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个了。 这也许就是刘过在《唐多令》里的那句诗: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我愣神也就一刹那,伸手接过碗,心里也跟着一暖: “谢了,姐。” “自家人,谢什么。快吃。” 她在我旁边坐下,又招呼其他人,“都别干看着了,动筷子呀!” 气氛这才真正热闹开。 孙健迫不及待,一把撕下那只他盯了半天的鸭腿,吭哧就是一大口。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含糊不清地嚷:“香!真他娘香!” 小安夹了片酱牛肉,有滋有味的吃着。 江梓紧挨着我坐,一会儿给我夹一筷子菜,一会儿又凑到娇娇姐耳朵边嘀咕两句悄悄话。 也不知道说了啥,娇娇姐脸一红,轻轻推了她一下。 林浅吃得最斯文,慢条斯理的。 她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我们闹,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我也注意到了,她好像没完全融进来。 虽说她现在跟江梓处得挺好,一起晨练,一块儿练瑜伽…… 可那股子距离感,似有若无。 “哎,光吃不行啊,得来点节目!” 孙健几口啤酒下肚,又开始上蹿下跳。 “禾哥!寿星佬,发表一下感言呗?” 我放下筷子,抬眼,慢慢扫过桌边这一张张脸。 娇娇姐眼里是温柔鼓励,江梓满是依赖,孙健搞怪挤眉弄眼,小安专注对付食物,林浅微微颔首,笑意清浅…… 这是我没了养父母后,自己一点点攒起来的“家”。 虽然阿宁还在暗处,但我知道,他也在。 这些人,都是我在烂泥潭里打滚时,死死拽住我的手。 我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啤酒罐:“没啥好说的。就一句,谢了,谢你们都在。干了。” “干杯!” 罐子叮叮当当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可就在这声音还没落下时,我裤兜里的手机忽然猛地炸响起来! 我一只手还拿着筷子,另一只手忙不迭摸出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徐燕。 我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客厅角落,接通电话。 “喂,燕姐,你跟辉哥那边……都妥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徐燕绷得死紧的声音,还透着股寒气: “江哥,出事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一两句话说不清……你现在,赶紧打开电视!调到渝州新闻台!快!”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听她语气不对,立刻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啪地按开电视。 餐桌那边,孙健他们的笑闹声还在继续,没注意我这边。 手指飞快地按动,频道跳转到渝州新闻台。 只一眼,我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血都凉了半截。 第1527章 新闻 画面中,“渝州百态”正在重播。 那主持人板着脸,声音冰冷地吐出标题: “地下势力猖獗!黑道‘大哥’闹市公然持枪杀人!” 单是这个标题,就看得人心惊肉跳。 直到后面放出一段画面,更是让我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那画面,分明就是昨天烂尾楼里,王辉抄起手喷子,对着陈彪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 视频有点模糊,晃动得厉害,但拍摄距离显然不远。 王辉开枪的火光,陈彪中枪后踉跄倒地的过程,全都拍下来了! 甚至,连我当时站在王辉侧后方,那张足以辨认的脸,也被清晰地框了进去!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条条,一桩桩,历数着王辉的“罪状”。 甚至还有他之前在龙腾地产时,因为某地拆迁,为了让片区住户尽快搬迁。 王辉指使手下,以各种手段威胁住户。 其中,被打轻伤者二十余人,四人重伤致残达,其中一人不治身亡。 那些字眼,血淋淋的,砸得我眼冒金星,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到这里,我已经看不下去,立刻切换了频道。 电话还没挂,徐燕的声音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看见了吧?” “嗯。”我僵硬的应了一声。 “江哥,我打给你,就是给你提个醒!” “这事儿闹大了,你也在画面里,很可能被盯上!赶紧……赶紧想办法避一避!” 我现在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会不会被牵连。 这件事情昨天才发生,到现在连24小时都没有。 突然就上了新闻,还是渝州新闻台这种正经频道,稿子写得有鼻子有眼,连王辉的陈年烂账都翻出来了! 很明显,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绝对不是什么狗屁记者碰巧拍到、连夜赶出来的新闻。 这是一场戏。 一场排演好,就等着我们踩进去的局! 我脑子飞快地倒带,从陈彪出现,绑架王辉,引我过去…… 所有碎片在几秒钟内过了一遍。 一个让我后脊梁发凉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从头到尾,这他妈就是个局! 也就是说,从背后那个神秘“老板”找上陈彪,让他办这事儿开始。 这个局,就已经成了。 如果真是这样…… 我只能说,背后这主儿,是个高手。 这是个把人性摸透了才摆得出来的局。 他知道我肯定会管王辉,也算准了王辉被逼急了一定会宰了陈彪。 只要枪一响,就是一箭双雕。 漂亮,真是漂亮啊! 我已经很久,没碰上这么够分量的对手了。 可这一刻,我不但没有丝毫害怕。 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我有点想跟这个藏在幕后的“老板”,好好玩一玩了。 可他,究竟是谁? 电话那头,徐燕还在等我的回话。 我没沉默太久,立刻问她:“辉子现在什么情况?” “我已经把他送走了,出了城。他电话卡也毁了,特意让我跟你说一声。” 徐燕的声音听着慌,但还算稳得住,不愧是王辉的女人。 “好。有事电话联系。” “嗯。” 徐燕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语气突然也变得低沉起来: “对了江哥,阿辉让我带句话……说,来不及跟你当面道别了。要是顺利,这辈子……咱们境外见。要是不顺……就下辈子。” 这话,确实像是从王辉嘴里说出来的。 只是,心里头跟堵了块湿棉花似的,闷得慌。 挂断电话,我目光又落回电视屏幕。 再次将频道调回刚才的新闻台。 新闻居然还在播。 画面切到了一个火葬场门口,黑压压跪着几十号人,哭声震天。 最前面,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双手捧着一副黑框遗像。 遗像,正是昨天死了的陈彪。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翻江倒海。 这局,不单单是冲着我来的。 这是要把王辉往死路上逼,彻底钉死! 快速思考了片刻,我看向六子,向她招了招手。 六子立刻放下筷子,快步走过来:“怎么了江哥?” 我指了指电视屏幕:“你看看这个。” 六子转向电视机屏幕,这一看,眉头便竖了起来。 她顿时惊呼一声:“怎么……会这样?” 我赶紧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小声点,别搅了大家的兴致。” 六子立刻会意,压着嗓子,又急又惊:“不是……这怎么还上新闻了?这些人……干嘛的?” “我叫你过来,就是让你认认,这些哭丧的,真是陈彪的家属?” 六子当即啐了一口:“家属个屁!他爹妈早入土了,光棍一条,哪来的家?” “那个抱着他遗像的孩子呢?” “更扯了!他连女人的边儿都没沾过,哪来的种?”六子语气肯定。 那我就明白了。 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背后那位“老板”请来演戏的。 镜头扫过,那孩子旁边还跪着个披头散发、满脸凄苦的女人,看样子是“陈彪的妻子”。 当然,这身份肯定是假的。 但不管她假不假的,我必须弄清楚怎么回事。 我赶紧又对六子说道:“六子,你把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的样子给我记下来。” 六子身上随时都带着一个微型的相机,她立刻拿出相机,对着画面中那对伤心欲绝的母女拍了一张照片。 放下相机,她脸上忧色更重:“江哥,这摆明了是有人下套啊!咱们怎么办?” “嗯,先别声张。记住,要是之后有人来问昨天的事儿,不管谁问,统一口径:不知道,没听说,不清楚。” 刚才新闻画面我仔细看了,镜头里只有我和王辉的脸,孙健和周安都没露。 目标很明确,就是冲我俩来的。 六子用力点头:“好,那江哥,咱们下一步……是不是得回香江了?” “嗯,准备一下,买最早的机票。” 这时,孙健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嘴里还叼着块鸭骨头,含糊道: “你俩躲这儿嘀咕啥呢?有啥秘密不能当众说啊?” 六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确定要不要说出来。 对孙健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接下来我们肯定要统一口径。 于是,我用最简单的方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再结合新闻中的画面,孙健顿时明白了。 孙健脸上那点嬉笑瞬间冻住,眼神冷了下来,嘴里骂了句: “操!怎么会这样?那这事儿……对咱们有影响吗?” “新闻里,有我和辉子的脸。”我语气平静。 孙健不吭声了,平时话最多的他,一下子沉默了,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第1528章 审问 六子没耽搁,立刻转身去安排机票的事。 我笑了笑,伸手重重拍了拍孙健绷紧的肩膀:“耷拉着脸干啥?人又不是咱们杀的。就算我在画面里,能怎么着?” “那辉哥呢?”孙健抬头问,眼里有火。 我长长吐出口气,看向窗外:“走了。能不能走掉,看他的命,也看天了。” “你们三个,还不过来吃呀?菜都凉了!”娇娇姐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 ““哎!来了,姐!” 我脸上瞬间挂起笑,又拍了拍孙健的肩膀,低声提醒: “表情收着,跟没事人一样。” 我刚走回桌边坐下,还没拿起筷子…… 别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刹车声。 车,就停在了院门外。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莫名带着股压迫感。 佣人快步过去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严肃,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 “你好。我们是渝州市刑侦大队的。找一下,江禾。” 来了,这么快就来了,还知道我叫什么。 准备得挺充分啊!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餐厅。 娇娇姐夹菜的手顿在半空,江梓“噌”一下站了起来,目光惊疑地投向门口。 门外,赫然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 娇娇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江梓已经快步走到门边,拦在佣人身前,问道: “你们找他做什么?” 我也立刻起身,对着满桌子瞬间安静下来的人,尽量轻松的说道: “没事儿,你们接着吃。我去配合一下工作。” 娇娇姐下意识拉住我的手,一脸担忧的问道:“江禾,出什么事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保持着平静的笑容:“真没事,娇娇姐。就是去配合问几句话,很快回来。” 说完,我转头看向六子,说道:“六子,机票先别买了。等我消息。” 她看着我,表情凝重,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我在众人视线中,向那两名执法人员走去。 我脚下走得不紧不慢,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他们能来得这么快,连我名字都喊得一字不差。 说明捅上去的材料,够硬,够细。 背后那个“老板”,是铁了心要把这事儿捅破天,而且要尽可能把我这滩水搅浑。 走出别墅大门,外面停着的执法车不止一辆,人影也不止门口这两个。 阵仗不小。 走到那两名执法人员面前,我直接开口:“我就是江禾。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又核实了一下身份。 没再多问,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 态度还算过得去,但那股公事公办的冷硬味儿,隔着空气都能闻到。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娇娇姐和江梓就站在门口,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慌。 孙健和六子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 林浅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眉头微蹙。 我冲他们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然后,弯腰,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往市区开,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前面两个执法人员跟哑巴似的,我也乐得清静,头靠着冰凉的玻璃窗,闭上眼。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昨天烂尾楼里那点破事,一帧一帧地往回拉。 拍照的孙子,当时猫在哪儿? 是混在昨天那群喽啰里,还是单独猫在哪个犄角旮旯? 无数个问号在心底翻腾,但有一点,我无比确定: 这就是个套!一个早就算计好的死局!没那么多巧合,更没这种效率。 否则,没那么多偶然,也没那么迅速。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开进一个肃静的院子。 我被带进一栋灰扑扑的楼,上了二楼,推进一间不大的屋子。 标准的审讯室配置:一张掉漆的铁桌子,三把硬邦邦的椅子,头顶那盏白炽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腕上,我被按在那张单独的椅子上。 对面,两个执法人员坐下。 年长的那个翻开一个蓝色文件夹,眼神直直地看向我。 年轻点的那个摊开记录本,拿起笔。 “江禾?”年长的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是。”我应了一声。 “知道为什么请你过来吗?”他把“请”字咬得有点重。 我抬眼,语气平静:“路上听二位提了一句,跟新闻里那事儿有关。” 年长执法人员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昨天下午,西郊废弃纺织厂那栋烂尾楼,你在场,对吧?” “在。”我没否认,这事儿抵赖不掉,也没必要。 “说说当时的情况。” 我略一沉吟,随后便说道: “一个叫陈彪的,绑了我一个朋友,王辉。他联系我,让我去赎人。我到了那儿,陈彪情绪很不稳,跟我朋友起了冲突,动了手。然后……” 我故意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陈彪带了很多人,我们被围了。场面很乱,不知道谁先动了家伙……枪响了,陈彪倒下去。王辉手里当时是拿着枪,但我们是受威胁的一方,他可能是被逼急了才扣的扳机。 具体怎么开的枪,什么角度,我当时注意力全在倒下的陈彪身上,急着去看他还有没有救,没看太清。” 这番说辞,只是复述了冲突,没撒谎,也没提我找袍哥会那茬。 新闻画面里只有王辉开枪和我那张模糊的脸,我就咬死这个。 记录员飞快地记着。 年长的执法人员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没看清?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当时站的位置,视野应该很清楚。” “当时很乱。”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那段视频掐头去尾。陈彪倒下后,我第一反应是去确认他还有没有气。等我再抬头,王辉已经拿着枪,状态不太对。我想让他冷静,但他转身就跑了。” 中年执法人员眉头拧紧:“从昨天事发到现在,王辉没跟你联系过?” “没有。”我答得干脆。 他看着我地眼睛,似乎在观察我有没有说谎。 且不说我没撒谎,就算撒了,他也未必能瞧出来。 他换了个方向:“你跟王辉什么关系?” “朋友。以前一个号子里蹲过,最近才又碰上。” “陈彪为什么绑他?” “不清楚。王辉没细说,可能有些旧账吧。”我把皮球轻巧地踢回去。 “那你为什么要插手?除了这次赎人,他还让你干过别的没有?”他步步紧逼。 “我以为就是普通纠纷,过去看看。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来往。” 我咬死这一点。 第1529章 背后的老板是谁? 问话暂时卡住了,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角力。 年长的执法人员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带着警告: “江禾,咱们敞开了说。那段视频拍得很清楚,王辉开枪杀了陈彪,而你,就在边上。 现在陈彪的家属在外头闹得天翻地覆,社会影响有多坏,你心里有数。 王辉跑了,你是目前唯一能把现场说清楚的关键人。如果你隐瞒、包庇,或者作伪证…… 后果,你掂量清楚。” 我感受到压力,但并未慌乱。 “我明白。我说的,都是我知道的、看到的。是陈彪先持刀威胁,王辉可能是在自卫或者混乱中误触了扳机。至于家属……” 我故意停了一下,平静道:“我听说,陈彪好像没什么直系亲属了吧?” 执法人员眼神闪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转而抛出一个问题: “视频是谁拍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当时的注意力,全在陈彪和王辉身上,没留意周围还有别人。” “那你觉得,会是谁拍的?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视频捅给媒体?”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摇摇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无奈,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不该是你们要查的事吗?” 顿了顿,我看着他,继续说道:“还有,昨天刚出的事,今天就上了新闻,连陈芝麻烂谷子都翻出来了……您觉得,这像是普通的新闻报道吗?” 对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但最终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他“啪”一声合上了文件夹: “今天就先到这里。不过你现在暂时不能离开这里,随时配合我们调查。” 我懂。 在王辉落网前,我就是头号嫌疑关联人,他们不可能放我走。 当然,规矩是规矩,24小时是个坎儿。 在内陆是这样,香江那边是另一套玩法。 我知道徐燕应该已经把王辉送走了,可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万一…… 他真被截住了,带回来审…… 不过我相信王辉。 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不会把我扯进去。 我现在更琢磨不透的,是陈彪背后那个“老板”。 这个人,到底是谁? 怎么跟个鬼似的! 中年执法人员“啪”一声合上文件夹。 他没再多问,朝旁边年轻那位递了个眼神,两人便起身走了出去。 门“咔哒”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头顶那盏白炽灯“嗡嗡”地响,光线惨白刺眼,盯久了连时间都好像黏住了。 我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闭上眼,却根本静不下来。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反复冲撞。 那个“老板”到底是谁? 他费这么大劲布这个局,绝不只是为了弄死王辉,或者把我扔进来关两天那么简单。 新闻曝光,警方介入,闹得满城风雨…… 这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把我硬生生推到台前、推到某种对立面的手段。 他想让我成为焦点,成为靶子。 为什么? 是为了林少华留下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值得这么兴师动众,把水搅得这么浑? 还是说,他想逼出我的某些反应。 义父?文龙?季敏?陆明远? 又或者……真是我身边哪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朝夕相处的人? 这个念头让我脊椎窜上一股寒意,但随即又被我强行压下。 慌没用,自己先乱了,那才真叫掉进套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审讯室的门偶尔被推开,有人送水进来,但一言不发。 有人进来换个班,目光审视地看我几眼。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甚至有些疲惫地合眼假寐。 实际上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留意着外面的任何动静,分析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 夜里的寒气顺着墙壁缝隙渗进来,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直到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还是昨天那个年长的执法人员。 他手里端着个老式搪瓷缸,热气袅袅。 在我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吹了吹缸子口,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我。 “一晚上了,想明白点什么没?”他慢悠悠地开口道。 “该说的,昨天都说了。”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还打了个哈欠。 “王辉还没消息。”他像是随口一提,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沉重和担忧,没说话。 这时候,多说多错,一个字都可能被拿去做文章。 “陈彪的那些家属,还在局门口坐着,要说法。”他又说,语气平淡,“舆论压力不小。” 我依旧沉默,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他这些话,都是在施加心理压力,也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和底线。 他看了我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江禾,有些事儿,水比你看得到的深。有人想把水搅浑,才好摸鱼。”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你自己……心里最好有个掂量。” 我又打了个哈欠,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就是配合调查,把知道的说了。” 顿了一下,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我什么时候能走?” 他盯着我,几秒钟后,忽然笑了笑。 “笔录没问题,24小时也快到了。你可以走了。” 他站起身,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年轻执法员进来,动作麻利地给我解开了手铐。 我缓缓活动着手腕,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就在我走到门口时,那位年长的执法员又补充了一句: “暂时别离开本市,手机保持畅通。这个案子,还没完。”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冷笑一声:“你们现在只是怀疑我,连直接证据都拿不出来吧?凭什么限制我自由?”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硬顶回来,明显愣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着他,声音更冷:“如果你们有确凿证据,证明陈彪的死跟我有关系,随时传唤,我随叫随到。但是……” 我加重了一些语气,“在证据确凿之前,你们没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说完,我不再停留,大步迈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的光线自然了许多,空气也仿佛流通了一些。 我跟着一名执法员下楼,办了个简单的离开手续。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走出那栋楼,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我精神一振。 我没在院子里停留,快步走出大门。 第1530章 去晦气 外面街道已经车水马龙,早高峰的喧嚣扑面而来,充满了忙碌而嘈杂的生机。 我站在路边,摸出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大部分来自娇娇姐、江梓和孙健。 我先给娇娇姐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秒接: “江禾?你……你出来了?没事吧?” “嗯,刚出来,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你在哪儿?我们马上过去接你!” “不用,我打个车就回。你们都在家吧?” “在,都在。” “好,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报出别墅地址。 车子汇入车流,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行色匆匆的路人。 局子里那一夜,像一场短暂却高压的噩梦。 此刻重新跌回这喧嚣的日常里,竟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但我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老板”还在。 像条蛰伏的毒蛇,盯着我。 而我身边,那个看似温暖安稳的“家”…… 我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里面混进了不该有的东西。 要不然,对方怎么会对我的情况摸得这么透? 连王辉的底细都一清二楚? 还有昨天那视频的拍摄角度,分明就在不远处…… 我身边的人…… 除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周安,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疑。 可周安昨天全程在我旁边,王辉开枪时他也在,没什么异常举动。 而且,就算是他,他能对我的事、对王辉的事,了解到这种程度吗? 出租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我付钱下车,刚走到院门前,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所有人,包括周安全都站在门内,齐刷刷地看着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关切、紧张,还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 “江哥!” “江禾!” 不同的称呼同时响起。 我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朝他们走过去,摊开手: “看,这不没事儿么?都放心吧。” 说着,我就准备往里走。 孙健却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拦在我面前。 “等一下!”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孙健,不明所以。 只见这家伙突然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绿油油的柚子叶。 然后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来,江哥,先去去晦气……” 说着,他就拿着那把柚子叶,从我肩头开始,一路轻轻往下拍打。 嘴里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霉运晦气都扫清……出门遇贵人,回家享太平……” 他那副装神弄鬼、摇头晃脑的认真模样,配上手里那把鲜嫩的叶子。 把刚才还紧绷着的气氛一下子戳破了,透出点让人哭笑不得的滑稽。 娇娇姐先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江梓也跟着笑了,肩膀轻轻耸动。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林浅,嘴角也弯了一下。 小安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孙健的动作,像是看什么新奇法术。 我站着没动,任由他拿着柚子叶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叶子拂过肩膀、后背、手臂,带起一点点植物特有的清新气味。 这举动放在平时,我肯定骂他迷信、瞎搞。 可这会儿,这种带着土气甚至有点傻气的关心,却奇异地熨帖了一下紧绷了一夜的心。 至少眼前这帮人,他们的担心是真的。 那份庆幸我平安回来的心情,也是真的。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 六子笑着上前,拍了一下孙健的后脑勺,“赶紧让江哥进去歇着,折腾一宿了。” “诶!最后一下,马上好!”孙健不依,绕到我面前。 举着柚子叶在我头顶上方,很认真地虚扫了三下。 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嘿嘿一笑:“齐活!保证干干净净,百无禁忌!” “就你花样多。”娇娇姐嗔怪了一句。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抬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被柚子叶扫得有些凌乱的衣领。 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脖颈,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暖。 “快进屋吧,”她声音柔和下来,“一晚上没合眼,肯定累坏了。” 江梓也立刻凑过来,挽住我的另一只胳膊,动作亲昵: “早饭还热着呢,特意给你留的,吃了饭再好好睡一觉。” 我被她们一左一右簇拥着,走进客厅。 餐桌上果然摆着东西:白粥冒着热气,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松软的包子。 简单,却透着家的踏实。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显得安宁而寻常,好像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局和冰冷的审讯室,只是一场隔夜的噩梦。 我特意看了一眼周安,他站在客厅通往厨房的入口处。 靠着门框,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这边。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关切、放松、庆幸。 可正是这种正常,在这种时候,反而让我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 那个拍照的鬼,到底猫在哪儿? 那个“老板”,又藏在哪里? 如果真在身边,那这份正常底下,该是多么可怕的伪装?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接过娇娇姐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暖意慢慢渗进空了一夜的胃里,人才感觉稍微落到了实处。 娇娇姐在我旁边坐下,轻声问:“江禾,他们……没为难你吧?” 江梓她们也立刻看过来,眼神里充满关切。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瞒她们。 我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没有,就是走流程,问了些话。” “那怎么会关一整夜?”林浅忽然开口。 她以前是香江的阿sir,对内陆这套确实不熟。 我看向她,解释道:“这边规矩不一样。就算没直接证据,也有权留人协助调查24小时,但不能超过。” 林浅这才点了点头。 娇娇姐接过话头,带着关心道:“先别想那些了,把饭吃完,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也等歇过来再说。” “嗯。”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专心吃饭。 有些话,有些事,得关起门来商量。 第1531章 回香江 吃完饭,我起身回房休息。 经过孙健和六子身边时,我给他们递了个眼色。 回到我和江梓的房间,关上门,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别墅前院和外面的街道,确认没有异样。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是孙健和六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 “江哥。”两人进来,表情都严肃起来。 “坐。”我指了指房间里的椅子。 孙健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接下来咋整?那帮孙子明显是冲你来的!现在辉哥跑了,所有压力都堆你头上。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条子也盯死你了。” 六子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门口那些哭丧的家属,我让人去摸了底,就是本地一帮拿钱办事的混混。但现在舆论已经被他们煽起来了,很麻烦。” “我让你找的那对母子,有信儿了吗?”我问。 六子摇摇头:“暂时还没有。线已经撒出去了,一有消息,立刻会报过来。” 我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我怀疑……咱们里头,不干净。” 两人同时一怔:“里头?” “嗯。对方对我们的动向,对我和王辉的底细,摸得太清了。还有那段视频的拍摄角度……搞不好,就是自己人干的。” 孙健和六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皱着眉头。 孙健拳头攥紧,脱口而出:“那还用想?肯定是周安那小子!来历不明,整天阴着个脸!” “可昨天在烂尾楼,王辉开枪的时候,他就站在我们边上。” 我稍稍停顿,“而且,就算是他,他对我和王辉过去那些事的了解程度,似乎也到不了这个份上。” 孙健被噎了一下,眉头锁得更紧,不吭声了。 “江哥……” 六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和孙健同时看向她。 她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下,才低声说:“昨天……我们出发去烂尾楼之后,林浅姐,她也出去了一趟。” 我眉头一皱:“出去?去哪儿了?” “不清楚。”六子摇摇头,“是家里的阿姨后来随口提了一句,说林浅姐大概出去了一个钟头左右才回来。” 六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林浅? 会是她吗?怎么可能? 她压根不认识王辉,就算认识,以她的性子也不该啊。 脑子里开始飞速地排除: 娇娇姐和江梓根本不知道昨天我们要去干嘛,可能性最低。 孙健和六子是自己生死兄弟,信得过。 那就只剩下周安和小安。 周安昨天也一直在用身边,他也没有拍视频的时间和机会啊! 而且那个角度,根本就不是他拍的。 小安? 这丫头才十四,但确实机灵得过分,鬼主意也多。 可她会害我吗?动机呢? 这么一圈想下来,好像谁都有可能,又好像谁都不可能。 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先别急着下定论。没抓到尾巴之前,谁都有嫌疑,谁也都可能清白。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外头松,里头紧。该吃吃,该喝喝,别露了痕迹。” 两人默默地点头,表情还是有些凝重。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我眯一会儿。” 两人没再多说,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我一个人。 疲惫感像终于决堤的洪水,轰然席卷上来。 可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亢奋。 各种线索、面孔、细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乱转,碰撞,发出无声的尖啸。 信任这东西,一旦裂了道缝。 看谁,都像戴着一张画皮。 一觉醒来,窗外天色已经暗沉,屋里也昏暗着。 我坐在床上,脑子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拉开门走出去。 楼下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 娇娇姐坐在靠窗的矮几旁,手里摆弄着一把鲜花,正往花瓶里插。 林浅窝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外文书,看得很专注。 院子里隐约传来小安和孙健打闹的笑骂声。 周安呢,还是老样子,独自霸着那张单人沙发,面朝着电视,没什么表情。 娇娇姐最先察觉,放下手里修剪到一半的花枝,抬眼看来,目光温柔。 “醒了?饿不饿?厨房有汤。” “睡饱了,不饿。”我笑了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准备。”她声音放得更轻。 “弄两道地道的川菜吧,”我说,语气平常,“我们明天回香江。” “明天就走?” 娇娇姐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也好。这边……不太平。去香江避避风头,稳妥些。” 六子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江哥,那我订机票了?” “嗯,要最早的航班。” “行。”六子办事利索,转身就去打电话了。 我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沙发那头的林浅。 她手里还捧着书,但刚才我说“回香江”时,她翻书的指尖分明停了一下。 是该跟她好好聊聊了。 这一趟回来晃荡了大半个月,我好像真没正儿八经跟她坐下说过话。 她融不进来是一回事,我找她,却不为这个。 我跟娇娇姐低声说了声,便起身,走到林浅身边。 我歪着头,瞅了一眼她手里那本外文书。 她这才抬起眼,对上我的目光,问道:“明天回去了?” “嗯,出来够久了,你也该想家了吧?”我在她旁边的沙发空位坐下。 林浅慢慢合上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有些苦涩的笑了笑: “我……哪还有家啊?” “总得回去。” 说完,我又站起来,语气自然道:“你跟我来一下,有点事,单独跟你说。” 林浅看向我,眉头微微蹙起:“什么事?还得单独说?” “当然是好事。”我冲她咧嘴一笑,带了点不正经的坏劲儿,“走,上楼说。” 她下意识地朝娇娇姐那边瞥了一眼。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合上书,站起身,跟在我后面。 我带她进了她暂住的客房,反手关上了门。 林浅顿时一怔:“你……关门干什么?” “都说了是私事,当然不能让人听见。” 我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林浅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很快抵上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她脸上浮起明显的慌乱,呼吸都急了,语无伦次: “江禾!你别……别乱来!楼下……楼下那么多人,你、你这样不合适!” 第1532章 别演了! 看她这副像受惊兔子似的模样,我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一笑,林浅立刻反应过来被我耍了。 她秀眉一竖,抬手就朝我肩膀捶过来,带着点恼羞成怒: “你讨厌不讨厌啊!” 我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挥过来的手腕,没让她收回去。 我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林浅整个人更僵了,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我。 我没松手,反而更靠近了些。 盯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语气认真起来:“问你个事儿。这大半个月,跟我们混在一块儿,感觉怎么样?” “挺、挺好的啊,大家都……对我很好。” 她声音有些不稳,试图抽回手,发现抽不动,也就放弃了,只是偏着头。 我这才松开她,转身走到窗边的藤椅上坐下。 习惯性的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上,深吸一口,才缓缓开口: “你这回答,太糊弄了。你真当我感觉不出来?这半个月,你压根没把自己当‘我们’里的人。” “我没有……”她立刻反驳。 “别急着否认。” 我打断她,弹了弹烟灰。 “其实这大半个月,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开口,跟我说点真话。可你……让我挺失望的。” 林浅愣了愣,终于转回头,正视着我,道:“你什么意思?” 我又抽了口烟,透过淡青色的烟雾看着她:“你接近我,到底什么目的?” “江禾!”她声音陡然拔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接近你能有什么目的?” “行了,林浅,”我声音平静,“咱们都别演了,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她再次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声音也变得平静,甚至有点冷: “我听不懂。” “好,既然你装听不懂,那我换个问法。” 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是闲聊般的随意,道:“昨天,我们出去之后,你是不是也单独离开过?” 我开始切入正题,但没用审问的腔调,就像随口一提。 林浅倒是没狡辩,只是顿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去哪儿了?干什么?” “我……” 她吸了口气,语气硬起来,“我去哪儿,干什么,难道事事都要跟你汇报吗?江禾,我不是你的犯人!” “你别告诉我,你在渝州还有别的私事要处理。” 我依旧平静的笑了笑,声音也沉下来:“你也清楚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最好,跟我说实话。”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她转回头,眼神直直刺过来。 “不,”我缓缓摇头,吐出一口烟圈,“我没有怀疑你。是你确实有事瞒着我,我没说错吧?” 林浅忽然冷笑了一声:“行。既然你不信我,那还有什么好聊的?请你出去。” “我等下自然会出去。”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但林浅,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明天,你绝对上不了回香江的飞机。” “你在威胁我?”她仰起脸,瞳孔收缩。 我耸耸肩,语气甚至带了点无赖:“随你怎么想。机会我给过你了,大半个月,足够长了。是你自己没抓住。” 她沉默下去,不再说话,只是眼神一点点冷硬起来。 在她的沉默中,我继续说道:“我也不是非要逼你。我就想知道,当初在香江,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来渝州?别再用散心那套糊弄我。” “难道我当初说得不够明白吗?我想出来走走,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方便监视我。对吗?”我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禾!你……”她脸色倏然一变。 我抬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 “别急着否认。你根本没辞职,对吧?你现在,还是香江警署的在职阿sir。” 林浅浑身猛地一僵,那双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乱和震惊。 这不是试探。 从离开香江那天起,我心里就有数了。 这大半个月按兵不动,等的就是她主动坦白。 可惜,她让我失望了。 我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林浅,说实话,你演得挺像那么回事。连……连那种事都肯做戏。可你觉得,这些把戏,真能瞒过我?” 林浅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那层温婉的、试图融入的伪装像潮水一样退去。 露出几分肃然的本来面目。 她又变回了那个在香江警署里,铁面无私、眼神能洞穿人心的女警官。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突然问,声音很沉。 “你大概忽略了一个很小的细节。” 我顿了顿,在烟灰缸里按熄烟头,才是又说道: “不过其实你藏得一直很深。只是……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从香江出发那天,你急匆匆跑来找我,二话不说就拿出手铐要铐我?” “手铐?”林浅先是一愣。 随即,嘴角浮起一抹带着苦涩和了然的笑。 她明白了。 我看着她,慢慢说道:“你说你辞职了,不当阿sir了。可辞职的警察,第一件事就是上交所有警械。你那副手铐,哪来的?” 林浅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解释。 她眼睫低垂下去,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家”的遥远喧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了?” “对,这大半个月,我一直在等你自己开口。可你没有……你藏得很好,很深。” 我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 “如果我没猜错,昨天我们出去后,你那单独离开的一个小时……就是去找地方,给香江警署的上级,汇报情况了吧?” 林浅不说话了,垂着眼,目光躲闪着,不敢跟我对视。 心虚了。 看来,全被我戳中了。 其实也不算猜,从半个多月前离开香江那会儿,我心里就存疑了。 她要真辞了职,哪儿来的警用手铐? 当时就想问,转念一想,不如看看她到底想演哪一出。 这大半个月,她倒真沉得住气,屁都没放一个。 第1533章 破绽 当然,昨天烂尾楼那视频。 肯定不是她拍的,她也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 我今天找她摊牌,单纯就是不想再看她戴着面具在我眼前晃了。 沉默在房间里发酵,有点压人。 我看着她低垂的脸,声音放轻了些: “林浅,我给了你足够的尊重,没当着大家的面揭你底。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一次?” 她沉默了良久后,才终于抬起头,说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是,你说得都对。我没辞职,接近你……也确实带着任务。” 我没吭声,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又沉默了几秒,说道:“我接近你,目标不是你本人,是香江地下那张错综复杂的网,是整个盘踞在那里的犯罪集团。” “什么意思?”我挑了下眉,“跟在我身边,你就能把那网扯清楚了?” “凭我明面上的身份和职务,根本接触不到核心,连边都摸不着。” “所以呢?”我追问,“你现在就摸着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没有。” “好,我信你这话。” 我语气缓了缓,继续说道:“但林浅,你为什么不反过来信我一次?如果一开始你就跟我交底,我未必会拦着你,甚至可能……帮你。” “那不一样。”她立刻摇头,“告诉你真相,就等于暴露了意图和身份。只有让你彻底相信我辞职了,我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也才能……看得更清楚。”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可你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在手铐上露个这么大的破绽?你就不怕我当时就翻脸?” 林浅却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狡黠的笑。 她迎上我的目光,眼神清亮,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故意让你看见那副手铐的呢?” “故意?”我眯起眼睛。 她耸了耸肩,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不少:“这么久以来,你是不是也只因为手铐这件事,才开始真正怀疑我?” 没错。 她装得几乎天衣无缝,言行举止,情绪流露。 甚至那些细微的肢体语言,都挑不出大毛病。 唯独那副手铐,露出这么个细节。 难道……真是她故意的? 在我的沉默中,她继续说道:“我不可能想不到这个漏洞。离职警察,所有警用装备必须上交清点。我既然要装,怎么可能独独留下这么个扎眼的东西?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想让你知道。或者说,我想在某个时候,让你有迹可循。” 听着她这番话,我心里头确实惊了一下。 如果说,我认识的人里,谁的变化最大、最让人意想不到。 毫无疑问,是林浅。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在香江街头。 她被几个不上道的小混混纠缠,狼狈又倔强,还是我顺手替她解的围。 那时候的她,青涩,固执,眼里黑白分明得刺眼。 认识快两年了,她就像一块被不断打磨的璞玉,变化肉眼可见。 现在的她,早就能在鱼龙混杂的香江警署独当一面。 带新人,办硬案子,眼神里多了以前没有的沉静和穿透力。 就这次潜伏任务而言,如果不是她故意留了手铐这个破绽。 我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会起疑。 我就这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陌生,最后化作一声说感慨的笑: “行,你真行。看来以后不能随口叫你‘小女警’了……林警官,成长速度惊人啊。” 她微微一笑,从容道:“人都是会变的。你不也一样吗?” “哦?”我来了点兴趣,“那你说说,从你认识我到现在,我有什么变化?” 她好像真的认真想了想,才开口:“仔细想想,你这个人……骨子里的东西好像没怎么变。最大的变化,可能是我对你这个人的认知。” “你对我的认知?” 我笑了,饶有兴趣地追问:“那我倒真想听听,林警官现在对我,是个什么认知?” 林浅也敛起了方才那点轻松,表情认真起来:“其实你自己心里,多少也有感觉吧?” “我能有什么感觉?对你的感觉吗?”我故意歪楼。 她白了我一眼,没接这茬,自顾自说下去: “你不觉得,我现在对你,和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态度已经很不一样了吗?” 我笑了起来:“对哦!那时候你可是恨不得亲手把我铐进去,见我跟见仇人似的。咱俩那时候,真算得上冤家路窄。” “谁跟你冤家?” 她又嗔了一句,但很快又正色道:“老实讲,那时候我对你意见非常大。因为在接触你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难缠又无赖的人。而且……” 她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尴尬:“还、还总没个正经!你说,你能是什么好人?” 我又点了支烟,吸了一口,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看法的?” 林浅将身子向后,轻轻靠在电视柜边缘,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这个姿态让她看起来格外放松,甚至比过去这半个月刻意营造的“融入”状态,都要自然自在得多。 她微微偏着头,想了想,才慢慢说道: “具体哪个时间点,我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一次又一次,我觉得你肯定干了什么坏事,可事情发展到最后,又总会出现反转的时候吧。” 她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渐渐的,我发现,你这个人……其实没那么讨厌。特别是我师哥那件事……”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有点长。 我安静地抽着烟,没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了下来: “我师哥他一直……很抵触你。可你明明知道,还是一直在帮他,甚至劝他别跟那些边缘人走太近……但我了解他,他认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说的没错,他确实不太适合当警察。” 我没接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倒像两个相识已久的朋友,在夜色里闲聊往事。 第1534章 窒息 “还有最近这次。” 她抬起眼,继续说: “我确实是误会你了。我以为你真的跟陆明远那种人搅和到一起,同流合污了。可没想到,你居然……”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时候我才真的意识到,我好像……从来就没真正看懂过你。你为了达到目的,命可以不要,连自己的名声……也根本不在乎。” “名声不值钱。”我弹了弹烟灰,淡淡道。 “可对很多混迹在所谓江湖里的大佬来说,名声就是脸面,有时候看得比命还重。” “我又不是什么大佬,”我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罢了。” “不,你可不是什么小混混。能把陆明远那样的人都扳倒,你觉得你还是个普通的小角色吗?” 我深吸一口烟,然后看着她,认真的问道: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接近我,到底想查谁?现在……能透点风了吗?” 林浅迎上我的目光,眼神坦荡:“说实话,具体的目标人物,我自己也还不完全确定。你信吗?” 我点点头:“我信。” “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我问。 她摇了摇头,又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不用。就让我……继续待在你身边就好。”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回香江之后……我希望,我能继续以你女朋友的身份作掩护。这样……更安全,也更方便。” 我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笑道:“你本来就是我女朋友啊,哪儿需要假扮?” 林浅的脸“唰”地更红了,但她这次没再反驳,也没辩解。 只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掐灭烟蒂,从藤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能感受到她骤然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下巴。 我依旧看着她,然后放轻了声音,说道: “那你这段时间,一直以这种身份待在我身边,就不怕我假戏真做……真的把你给吃了吗?” 林浅当然听懂了我那个“吃”字里的弦外之音。 她还是没敢抬头看我,呼吸却越来越急。 脸颊连着耳朵根都红透了,像擦了过量的胭脂。 她变化再大,骨子里这点容易害羞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她没吭声,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 我慢慢伸出手,手指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稍用了点力,将她的脸抬起来,转向我。 这个姿势很暧昧,甚至让我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 四目相对,这次她没再躲开我的目光,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坦然: “我决定来找你的时候,就没在乎过这些。” “连自己身体都不在乎?” 我挑了下眉,语气带点刻意的轻佻,“林sir,对自己也这么狠?” “不是不在乎……” 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帘,带着点别扭的迟疑: “而是……我可能……对你,也……有点那方面的想法。”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含混不清。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哪方面的想法啊?”我故意压低声音,凑得更近,热气拂过她发烫的耳廓。 “你……” 我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低下头,吻住了她微张的带着湿润气息的嘴唇。 就这一下,林浅整个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的感官里,瞬间只剩下那片不可思议的绵软。 窒息感,嘴唇发麻。 脑子里“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起初,她本能地抗拒,双手抵在我胸口,想要推开。 可那点力气,在我这儿跟挠痒差不多。 推搡了几下,发现徒劳无功,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不再挣扎。 甚至开始生涩地、笨拙地回应我。 而她这种生疏的表现,恰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我越来越上头。 妈的,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之前也不是没亲过,但那都是我单方面耍流氓。 她要么跟块木头似的,要么就直接给我一巴掌。 这次不一样,她在回应,哪怕很笨拙。 这个认知让我更加上头。 动作不自觉地变得更大,更急切。 我的手顺着她纤细的腰线滑进去,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她猛地一颤,一把抓住我作乱的手腕。 同时挣脱了我的吻,大口喘着气,声音发颤: “别……楼下还有人!” “我又没想干别的,就摸一下。”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用力推拒。 只是死死抓着我手腕,头埋得更低,不敢看我。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 楼下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对白,娇娇姐偶尔的说话声,孙健没心没肺的笑声…… 那些日常的声响,此刻却像一层随时可能被戳破的屏障,将我们与外面的世界隔开,也让这方寸之间的温度节节攀升。 我的指尖在她手背的覆盖下,轻轻动了动。 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抹柔软之下的温热。 林浅的身体又是一抖,抓住我手腕的力道更紧了点。 可她的眼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却雾蒙蒙地看着我。 里面挣扎、慌乱,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默许。 “唔!” 她浑身剧烈地一颤,整个上半身都条件反射地向后缩。 却又被冰冷的电视柜挡住,无处可退。 她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烧起来,眼睛紧紧闭上。 呼吸也彻底乱了套,胸口起伏得厉害,隔着衣服都能看到那急促的弧度。 我的感官几乎被她的反应完全占据,某种冲动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我再次低下头,重重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林浅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的回应依旧生涩,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笨拙的投入。 偶尔怯怯地触碰,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 她的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又热得像一块暖玉。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甜腻又燥热的气息…… 混合着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我指尖残留的烟草味。 第1535章 神秘老板来电 “够……够了……” “江禾……楼下……楼下真的有人……” 她终于找回一丝理智,慌张地提醒,双手无力地推着我的肩膀。 我动作停了一下,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怕什么?他们不会上来的。” “你……”她睁开眼,带着惊慌和一丝了然的羞恼,“你不会是想……” “可以吗?”我盯着她的眼睛,直白地问。 “不行!”她拼命摇头,“绝对不行!楼下……大家都在,你疯了吗?” “那什么时候可以?”我不依不饶。 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却半天回应不了。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样子,我心里那团邪火反而被浇熄了些。 我低笑一声,终于松开了对她,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但手臂依然松松地圈着她。 “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没准备好。” 她咬着下唇,抬眼瞪了我一下。 那眼神湿漉漉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倒像是在娇嗔。 我退开一步,给她足够的空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整理。 她低着头,快速地把衣服抚平。 脸上的红潮像晚霞一样,一层层慢慢褪去。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暧昧未散,又添了几分尴尬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 “你……”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闪烁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移开。 “你想说什么就说呗。” “你真打算明天回香江?” “嗯。”我点点头,正经了些,“这边出了这档子事,我再不走,麻烦只会更大。” 她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探究:“那件事……真跟你没关系?” “你觉得呢?”我把问题抛回去。 “如果真不是你做的,你怕什么?”她追问,目光锐利。 我苦笑了一下:“林sir,你是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就算人不是我杀的,只要他们一时半会儿抓不到王辉,为了结案,为了平息舆论,把我推出去顶缸,是很有可能的事。” “怎么会这样?”她眉头蹙得更紧,显然对这种操作感到不适。 我耸耸肩,没再多解释。 这里面水太深,规矩也跟香江不一样,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她沉默了一下,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忽然,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那……回香江之后,我……还能继续跟在你身边吗?” “当我的假女朋友?” 她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甚至带了点恳切。 “你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的事,也不会给你添乱。我只是……需要这个身份。” 我对她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还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比刚才任何一次触碰都要温柔。 “林sir,我江禾名声是不怎么样,但说过的话,一般还算数。” 她拍开我的手,却抿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羞涩,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楼下,适时地传来娇娇姐清脆的喊声:“江禾,林浅!下来吃点水果!” “走吧,”我向她摆了摆头,“再待下去……我怕我真要把刚才说的话当放屁了。” 林浅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像熟透的桃子。 …… 六子办事向来利索,机票已经订好了,明早七点半的航班。 她是咱们这伙人里头唯一的女性,心思细,账目啊、行程啊这些琐事交给她,我们都放心。 知道明天要走,当天下午,娇娇姐和江梓就结伴出门,大包小包提回来一大堆渝州本地的土特产。 这一走,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踏踏实实坐下来吃顿饭,谁也说不准。 干我们这行,每一次分别,我都下意识地当成最后一次。 临走前一晚,我和江梓、娇娇姐三个人,在客厅里聊了很久。 只是聊天,没别的。 她俩是我这颠沛人生里,最重也是最放不下的两个女人。 我清楚这种牵挂有多危险,所以从来不敢给谁确切的承诺。 心里一旦有了沉甸甸的惦念,做事难免会犹豫,会惜命。 不过,她们留在渝州,总归比跟着我在香江那片是非地要好些。 第二天,天还没透亮,她们就已经起来忙活了。 帮着检查行李,准备早点。 娇娇姐和江梓一人开一辆车,把我们送到了机场。 我向来讨厌分别的场面,那些黏黏糊糊的话更是说不出口。 最后,只是分别用力抱了抱江梓和娇娇姐,拍了拍她们的后背,就算告别了。 可两个女人的眼眶还是红了。 江梓攥着我的手不肯放,娇娇姐也忍着泪意,异口同声地叮嘱着: “江禾,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平安!” 没有太多离别的话,一句“平安”,抵过千言万语。 我朝她们用力点头,扯出个笑:“行了,快回去吧。起这么早折腾,赶紧回去补觉。” “等你们过了安检我们再走。”江梓执拗地说,手还拉着我。 娇娇姐也站在一旁,温柔却坚定:“去吧,我们看着你们进去,才安心。” 我没再说什么,转头朝孙健和周安喊了一嗓子。 我们一行五人拖着行李,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可就在这时,我裤兜里,一部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之前从陈彪那里得到的那部摩托罗拉。 这玩意儿一响,准没好事! 我心头一凛,立刻刹住脚步,摸出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果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老板”! “等一下!” 我叫住已经往前走的孙健他们,自己快步走到旁边一根柱子后,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那个经过处理的不男不女,充满电流杂音的电子合成音: “准备回香江了?”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目光扫向四周!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推着行李车的,抱着孩子的,打着电话的……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无比,没有任何可疑的目光或身影定格在我身上。 孙健觉察到我的异常,立刻跟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江哥,怎么了?” 我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我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问道:“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怪异的电子笑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不问问我是谁了?”他带着点戏谑。 “问了你会说吗?”我冷笑。 “不会。” “那废什么话?我发现你特别爱故弄玄虚,还是个只敢躲在暗处偷窥的鼠辈!” 无论我怎么激怒、怎么骂,他似乎都没有情绪波动。 加上那机械的声音,真像在跟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对话。 “你现在还不能回香江。”他陈述道。 “我回不回,轮得到你管?” “听我说完,你再决定。” 第1536章 小安的亲生父亲 他顿了顿:“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我知道你不会信。”他没给我插话的机会,“但你最好听着,香江等着你的,不止有重新对你生效的通缉令,还有整个红门蓄势待发的清算……你觉得,你现在回去,是不是死路一条?” 我听完,不但没慌,反而嗤笑出声: “你想掌握我的动向,也得把情报搞准吧?香江对我的通缉令早就撤了。至于红门……呵,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哦?”那电子音微微上扬,“到底是我情报不准,还是……你了解得不够深呢?” 我沉默了。 妈的,为什么我心里竟然有一瞬间。 觉得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在我沉默的间隙,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指令感: “听着,江禾。你现在既不能回香江,也不宜继续留在渝州。” “你他妈到底是谁?!”情绪一时失控,我对着话筒低吼出来。 这一声,引得那边正在等待的江梓、娇娇姐她们全都担忧地望了过来。 林浅也快步走到我身边,眼神带着询问,低声道:“出什么事了?” 我冲她们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重新将手机贴近耳朵,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把话说清楚!” “我在救你,孩子。”那电子音居然透出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 我几乎要气笑了,声音里满是讥讽。 “说得可真冠冕堂皇!你要是真想救我,会拍下那段视频?会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弄得像现在这么进退两难?” “我说那段视频不是我提供的,你信吗?” “你觉得我信吗?”我咬着后槽牙,“你现在放的每一个屁,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你不信我,那你总该信你义父吧?” 连我义父都知道,他到底是谁? 没等我追问,他继续用那种平板的电子音说道: “孩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真相。而是我们所有人……恐怕都还没摸到最终真相的边。” “什么真相?”我追问。 “你心里清楚,就是你一直追寻的那个答案。” 他顿了顿,忽然毫无征兆地转换了话题,“有个叫小安的丫头,一直跟着你,对吧?” 他对我身边人的情况了如指掌,我已经懒得惊讶了。 “有屁快放。” “去找到小安的亲生父亲。找到他,整件事……或许才能看到点眉目。” 小安的亲生父亲?! 我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有些不安地看向这边的小安身上。 我愣了几秒,冷笑道:“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他妈上哪儿找去?这比大海捞针还难!” “不难。”他答得很快,“我可以给你指个方向,去潭州。” “潭州?”我眉头紧锁,“我凭什么信你?这又是你想把我引到哪儿去的新圈套?” “我说了,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应该去见见你义父。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有些问题,当面问过他,你自然就清楚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确认一下。小安的右肩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块淡紫色的胎记,大概拇指指甲盖大小。你可以凭这个线索,去找她的亲生父亲。” 她话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毫无征兆。 我却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 各种念头疯狂冲撞,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孙健、江梓他们全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疑问。 “江哥,谁的电话?说什么了?”孙健急问。 “你脸色很差,到底怎么了?”江梓拉住我的胳膊。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问。 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小安。 我需要确认。 “小安,”我朝她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小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走了过来。 我把她带到旁边稍微僻静点的角落,远离其他人。 我看着她疑惑的眼睛,直接问道:“小安,你右边肩膀下面……是不是有块胎记?” 小安明显愣住了,惊讶地看着我,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是、是有……江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问道:“能……让我看一眼吗?” 她稍微犹豫,便点了点头。 她背过身,背对着其他人,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外套拉链。 将里面那件棉质打底衫的右侧领口,轻轻向下拽了拽。 露出白皙的肩头和一小片后背的肌肤…… 就在那右肩胛骨上方,靠近肩颈连接的地方。 一块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淡紫色胎记,赫然在目! 和电话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知道小安身上如此隐秘的胎记? 甚至连大小、颜色都说得丝毫不差! 为什么找到小安的亲生父亲,会和整件事扯上关系? 潭州,那个陌生的城市。 我……该去吗? 她很快把衣领拉了回去,转回头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惊讶还有一丝疑惑。 “江禾哥哥……这个胎记,怎么了吗?”她声音轻轻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那个藏在电话后面的“老板”,连这么隐私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他对我们,或者说对小安的了解,已经深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究竟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把我引向潭州,去找小安那个连她自己可能都毫无印象的亲生父亲…… 这背后,又牵扯着怎样盘根错节的秘密? 会和林少华留下的那摊浑水有关吗? 无数疑问像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 但机场广播的催促声在提醒着我,必须立刻、马上做出决断。 我对着小安,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就突然想起来,问问。” 走回孙健他们聚集的地方,所有人的视线立刻像钩子一样钉在我脸上。 娇娇姐眉头紧锁,江梓满脸焦急,林浅的眼神充满探究。 孙健和六子则是一脸凝重,周安依旧沉默,但目光紧紧锁着我。 “江禾,到底怎么了?谁的电话?”娇娇姐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利弊。 那个神秘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轻信。 可小安身上那块被精准说出的胎记,让我没法完全当他在放屁。 如果香江真如他所说,是个张开口的麻袋等着我钻进去。 我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可万一,这又是他另一出“调虎离山”的戏码? 想把我们拆散,或者引到陌生地界,再逐个收拾? 信,还是不信? 两难。 第1537章 神秘老板的身份 飞快地掂量了几秒,我扭头看向林浅,向她问道: “林浅,香江那边,警署还没撤掉对我的通缉令?” 林浅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件事……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之前是季敏亲口告诉我,通缉令已经撤了,红门的麻烦她不太清楚。 现在两边说法对不上。 这到底是谁在说谎? 季敏?还是那个藏头露尾的“老板”? “能马上确认一下吗?”我盯着林浅,语气紧迫。 “稍等。” 林浅没多问,立刻拿出手机,走到旁边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拨了个电话。 孙健这时候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江哥,到底啥情况?你刚神神秘秘地叫小安过去看啥呢?” 六子瞪他一眼,低斥:“就你话多!” 我没解释,只是转向六子:“六子,机票……现在还能退吗?” 六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值机柜台,摇摇头:“这个点儿,已经开始值机了,退票手续费高,而且……未必来得及操作。” 我摆摆手,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先不管机票了。我们……可能暂时不回香江。” “啊?”孙健眼睛一瞪,满脸错愕。 只是娇娇姐走上前,抓住我的手臂,担忧的问道: “江禾,你告诉我,是不是出大事了?那个电话……是不是昨天新闻背后的人?”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着说道:“姐,别慌。我心里有数。” 我又看向一脸惶然的江梓,说道:“江梓,你和姐先回去。这边没事,就是临时计划有点变动。” 简直眉头微微一蹙:“这么突然……真不是又有什么危险吗?” 我笑了笑道:“真没有,只是临时有点事,可能要去别的地方。” 看着她们一个个焦急着,林浅也终于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怎么样?”我立刻问。 她把我往旁边又带了带,才对我说道:“我刚联系了我徒弟,他现在还在重案组。他私下帮我查了……对你的通缉令,确实还在系统里,状态是有效。” 我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季敏……她为什么要骗我? 而那个神秘人,却让我去问义父。 如果季敏本身就有问题,那义父的话…… 还能信吗? 脑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各种猜测、怀疑、背叛的念头疯狂冲撞。 但有一点,我现在无比清楚:香江,绝对不能回了! 快速理了一下思路,我对林浅说:“我暂时不能回香江了。林浅,你先回去。” “不回去了?就因为通缉令还在?”林浅眉头微蹙。 “没那么简单。”我摇摇头,“我可能得去趟别的地方。”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几乎没犹豫。 我看着她,笑了笑:“你跟我去干嘛?林卧底任务还没结束,上瘾了?” “我不是为了任务!” 她语气有点急,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查的案子,很可能……跟你现在遇到的这些事,有牵连。” “那就更不能让你跟着了,”我直接拒绝道,“万一你那边露了馅,或者跟我这儿搅和到一起,把水搞得更浑,坏了我事怎么办?”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她抬眼,直直看向我。 我把问题扔了回去:“那你觉得,我现在该信你吗?” 我以为她会争辩,会坚持。 没想到,她只是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冷意的笑。 “好。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回香江,不在这儿……碍你的眼,添你的乱。” 这明显是气话。 但我现在没心思,也没工夫去哄她。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见义父一面! 我让他们先跟江梓回去,等我电话,然后便独自打车去了监狱那边。 监狱探视,原则上是每月一次,而且限定直系亲属或监护人。 义父跟我,两头不沾。 况且这个月,我已经来过一次了。 当然,这只是“原则上”。 这边的人多少都知道点我和他的关系。 有些规矩,在特定的人和事面前,会变得有弹性。 申请递上去,没等多久。 隔着那道厚重的玻璃,我就看见义父被两名执法人员带了出来。 才半个月不见,却感觉像隔了很久。 这半个月,对我来说,惊涛骇浪就没停过。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看他,心里头那杆秤一直在晃。 分不清他到底站在哪一边,是正是邪。 刚在探视椅上坐下,义父就隔着玻璃先开了口: “怎么着,小子,这才半个月没见,就想我了?” 我没心思跟他绕弯子,探视时间本来就不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废话上。 “有个人,让我来找你。”我开门见山。 “谁啊?”他问,语气随意,听不出多少好奇。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顿了顿,我直接抛出第一个问题:“义父,你知道……小安吗?” “小安?”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哪个小安?” 我也不知道她本名叫什么,只好换个说法:“十多年前,林少华是不是托人,送过一个怀孕的女人到渝州来?这事儿,你知道吗?” 义父脸上那点随意的神色,慢慢敛了起来。 他看着我,缓缓点了点头:“哦……你说的是那个孩子。” 他顿了一下,话锋忽然一转:“你……跟她接触上了?” “嗯,现在就在我身边。”我紧跟着说,“但我今天来,重点不是这个。” 义父却笑了笑:“那个人……是不是让你去找那丫头的亲生父亲?” 我顿时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义父没有解释,只是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甚至发出一声叹息: “看来……他已经开始找你了。” “谁?”我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就是让你去找小安亲生父亲的这个人。” “你知道他是谁?”我的声音绷紧了。 义父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说道: “他……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林少华。” “什么?!”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个幕后操控一切、用电子音跟我对话的“老板”。 就是林少华? 这怎么可能? 的确,没人能证实林少华到底是生是死。 这么多年,他就像人间蒸发,从未真正露过面。 现在,却以这种方式……联系上我?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可是……我的亲生父亲啊! 第1538章 命中注定! 在我还陷在这巨大的冲击里无法回神时,义父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就算我猜错了,这个人,也极大概率知道林少华的下落,甚至能代表林少华。” 我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问题的关键: “林少华……到底死了没有?” 义父缓缓摇头:“没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恐怕……得你自己去挖了。” “所以……我该相信他,去找小安的父亲?” “他告诉你地方了吗?” “说了。潭州。” “潭州……” 义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睛微微眯起。 像是在记忆里搜寻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我,语气肯定: “那他没有骗你。去潭州吧。到了那儿,很多你想不通的结,或许……都能找到线头。”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义父忽然又问:“你是不是……回不去香江了?” 我猛地抬眼,紧紧盯着他:“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义父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甚至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郑重。 他隔着玻璃,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江禾,上次你来见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怀疑我。包括现在,你对我……也未必全信,对吗?” 我沉默着,没有否认,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与错,好与坏……我现在跟你说什么,都像是在辩解。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以后无论遇到谁,听到什么,都别急着全盘接收。多听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 他这是在告诉我,谁的话都别尽信,包括他自己。 我依旧点头,没接话。 可义父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心头一震。 他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我老头子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现在困在这里,大概也出不去了。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可能……想办法,救救季敏和季东。” “救他们?”我眉头紧锁,“什么意思?他们怎么了?” “他们……已经被人控制了。” 义父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回香江,就是死路一条。电话里那个人,说得没错。” “你怎么会知道香江那边的情况?你在这里面……” 话问出口,我自己也立刻觉得多余了。 当初我自己蹲号子的时候,就见识过义父的本事。 他人虽在墙内,对外面,尤其是香江的风吹草动,却好像总有特殊的渠道能摸到风声。 所以,季敏是被控制了? 所以她之前告诉我通缉令撤销…… 都是迫不得已的假话? 是控制她的人,想把我这只鸟,诱回笼子里? 如此一想,我只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我差点就回去了! 如果不是机场那通该死的电话…… 后怕,让我后背渗出冷汗。 在我还在震惊中,义父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个叫小安的丫头……她身上,是不是有块玉?” 连这个他都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林少华关系匪浅,知道这些似乎也不奇怪。 我点点头:“有。那块玉……有什么说法?” 义父缓缓道:“说法不多,但那是她亲生父亲,当年给她母亲的定情信物。带着那块玉,或许……能帮你更快找到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一直以为那玉跟林少华有关,还纳闷怎么跟我那支钢笔的线索对不上。 我深吸口气,将这些信息努力消化后,转而问道: “义父,还有一个问题。文龙……他跟林少华,到底是什么关系?” 义父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我现在说的任何话,你……会信吗?” 我一时语塞。 是啊,信吗? 我自己也茫然了。 沉默了几秒,我才开口:“你先说。信不信……我自己判断。” “文龙和林少华,确实有过一段交情,而且不浅。” “他能坐上红门龙头的位置,背后……也有林少华当年推波助澜的影子。”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陷入了某段久远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但文龙这个人……心思太深,野心太大。而且,他极其擅长做局。” 话到此处,他忽然一转:“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面吗?” 我心头一震,用力点头。 这个问题我问过他不止一次,但他从来都是避而不谈,只让我别管。 现在,他打算说了。 义父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也变得不同,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当初来渝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你。” “那你怎么……”我忍不住插嘴,“我进来的时候,你已经在这里面了。” 义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嘲弄。 “我来找你的时候,你还没进来。我是后来……被文龙做了个局,在渝州摊上了一桩人命官司,才折进来的。” 我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联,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 “所以……我后来阴差阳错也进来了,还跟你碰上了头?” 义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命运弄人的感慨: “所以啊,江禾……有时候回头看看,这一切,都像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躲不开,逃不掉。” 命中注定。 我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或许吧,从我出生那一刻起。 这一切的纠葛、泥泞、刀光血影,就已经写在了命格里。 我注定会走上这条路,也注定会面对这些问题和麻烦。 我以前不信这个。 我总觉得,命是捏在自己手里的,够狠,就能逆天改命。 可经过这两年在这条路上的折腾后,我越来越信命了。 是啊,兜兜转转,该撞上的墙,该淌的浑水,一样都没落下。 不是注定,又是什么? 正恍惚着,义父的声音隔着玻璃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交代完大事后的释然与疲惫: “去吧,孩子。该跟你说的,能跟你说的,差不多就这些了。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一步一步去踩了。” “义父……”我喉咙有些发堵。 他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摆了摆手,打断了我: “打住!那些肉麻兮兮、婆婆妈妈的话,你知道,我听着起鸡皮疙瘩。” “那你……保重。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弄你出去。” 义父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讪笑: “我这把老骨头,就别折腾了。刚才拜托你的事儿……记在心里,比什么都强。” 话到这儿,探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尽头。 义父抬手,准备放下那部沉重的通话器。 可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像以往那样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迟疑和不舍。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或许,他也意识到。 这玻璃内外的一眼,可能就是永别。 第1539章 用力的眼神 那一刻,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对自己接下来的路,我没多少把握。 在这条道上走得越久,越容易生出这种预感。 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最终,义父还是放下了通话器。 在彻底转身被带走前,他隔着厚重的玻璃。 最后,用力地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眼神,也可以“用力”到这种程度。 像要把我的样子刻进眼底,又像要把所有的未竟之言,都压缩在这一瞥里。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他被两名执法人员带着。 转身,一步步走向走廊深处那扇沉重的铁门。 背影有些佝偻,却依旧挺直着某种不肯弯折的硬气,直到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走廊,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有点茫然,有点发冷。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该上路了,去为那不确定的一个真相,也为那这应该得到保护的人。 文龙、宋青山、季敏、叶长风、林少华…… 还有那些或明或暗的面孔。 他们这些人,当年到底织就了一张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如果文龙真如义父所说,是个心思深沉的做局高手…… 那当初陆明远几乎要把他置于死地时,他还能隐忍不发,稳坐钓鱼台…… 这份心性和定力,确实可怕。 还有绮罗兰! 我刚才居然忘了问义父。 她和文龙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心甘情愿的傀儡,还是同样身不由己的棋子? 宋青山呢? 他又在这盘棋里,扮演什么角色? 我猛地甩了甩头,像要把这些纷乱如麻的念头暂时甩出去。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当前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小安的亲生父亲。 带着从义父那里得到的沉重信息和更深的困惑,我回到了江梓的别墅。 推开门,屋里十分安静。 大家都在客厅,或坐或站,但没人说话。 唯独少了林浅那道清冷的身影。 见我进来,几道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 “江禾,没事吧?”娇娇姐最先走过来,便立刻向我问道。 我淡淡笑了笑,说道:“没事,就是去确认了点事情。” 目光扫过客厅,我像是随口一问:“林浅呢?” 江梓接过话:“你刚走没多久,她就自己拿着行李和机票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走了? 意料之中。 她跟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我也没打算,带着一个身份敏感的人去闯潭州的龙潭虎穴。 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嗯,知道了。” 随即转向六子,语气果断:“六子,别耽误,马上订票。火车票,去潭州的。越快越好。” 六子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利落地应道:“好,我现在就弄。” …… 一个小时后,我们准备出发。 行李很简单,每人一个不大的背包,轻装简行。 站在别墅门口,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空气吸进肺里,带着浸人的凉意。 娇娇姐走过来,伸手细心地替我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带着熟悉的温柔。 她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 “江禾,一定……一定要万事小心。到了那边,安顿下来,无论如何,给家里来个信儿,报个平安。遇到什么事……别总想着一个人扛。记着,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姐,放心。”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 又看向站在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江梓,说道:“你们在渝州,也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江梓站在那儿,眼圈早就红了,却倔强地仰着脸。 她不像娇娇姐那样能克制,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我。 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你一定要好好的,安全回来……我和娇娇姐都在家等你……” 家? 这个字眼,对我来说,确实有些陌生,甚至奢侈了。 但我心头还是不免一酸,手臂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她发间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清香钻入鼻息。 我偏过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声音说道: “别的话我不多说。我只说一句,这次去,前路不明,生死难料。如果,万一我没能……” 江梓身体猛地一僵,立刻就想抬头反驳。 我手臂稍稍用力,制止了她,继续把话说完: “听我说完。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你答应我,别犯傻,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别把一辈子……都耗在等我这件事上。” “我不听!我不要听这些!” 她在我怀里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喊:“我只要你平安回来!你必须回来!” 我没再多说,只是收紧了手臂。 仿佛想用这个拥抱,把所有的担忧、不安和不舍,都暂时压下去。 简单,却沉重如山的告别后,我们五人上车。 车子发动,驶离别墅,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火车站,永远是人声与汗味交织的沸反盈天之地。 巨大的穹顶下,攒动的人头像黑色的潮水,广播里夹杂着电流声的播报、各地方言的吆喝、行李拖轮的滚动声、孩子的哭闹…… 汇成一片巨大而混乱的交响。 空气里混杂着汗水、方便面、劣质香烟和尘土的味道。 周围是扛着蛇皮袋的民工,背着书包的学生,抱着孩子的妇女,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期待或茫然。 好不容易找到对应的候车室,里面又是另一番拥挤景象。 长椅上人挨着人,几乎看不到空隙。 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行李包裹。 有人蜷在角落打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有人捧着搪瓷缸,呼噜呼噜地大口吸溜着泡面。 烟气缭绕,声音嘈杂。 好不容易熬到检票,随着人流涌向站台。 绿皮火车像一条墨绿色的长龙,静静地卧在铁轨上,带着经年累月的风尘。 车门一开,人群更是爆发了最后的冲刺,叫骂声、催促声、孩子的尖叫声混作一团…… 挤掉半条命,总算在硬座车厢里找到了我们的位置。 我靠窗坐下,把背包扔在脚边。 闭上眼,试图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歇一歇。 心里盘算着,等去了潭州,该去哪个地方找人? 虽然有具体城市,但这也无疑是大海捞针。 火车缓缓开动,困意渐渐上涌,眼皮开始发沉。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车厢那头,传来一阵拖着长调的吆喝: “花生瓜子火腿肠,啤酒饮料矿泉水嘞,来,腿收一下……” 我听着,不由的皱了下眉头。 刚有的困意,又被打断。 小推车刚走,我再次闭上眼睛。 忽然,身边一股女性香水味,幽幽地飘了过来,钻进我的鼻腔。 第1540章 陌生女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对! 我旁边坐着的,明明是周安。 他一个大男人,身上哪来这种甜腻腻的香水味?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周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而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跟这节嘈杂混乱的硬座车厢格格不入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蛋化着精致的妆,一头烫得蓬松卷曲的波浪长发披在肩上。 身上穿着一件在那个年代的内陆,绝对算得上大胆时髦的碎花吊带衫。 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件薄外套,却故意没拉拉链,露出锁骨和大片白皙的皮肤。 这种打扮,这种风情。 出现在九十年代末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本身就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本能地警觉起来,目光立刻扫向对面座位。 孙健和六子正头碰头低声说着什么,小安还乖乖坐在我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周安去哪了? 我压下心里的疑窦,转头看向身边这位不速之客,问道: “你好。这个位置……好像不是你的吧?” 女人闻声转过头来。 那一头带着浓郁洗发香精味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几乎扫到我脸上。 她看着我,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也清脆好听: “哦,不是的。我买的是站票,看这个位置一直空着,就想着坐一会儿歇歇脚。要是原主回来了,我马上就让开。” 她的态度很好,加上这一脸灿烂的笑容,让人不由得对她放松警惕。 但我偏偏对这种与环境严重不符的人和事,有种本能的戒备。 不过我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点头,平淡道:“这位置是我朋友的。” “哎呀,这样啊!真不好意思!”她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作势就要起身。 也就在这时,周安的身影出现在过道那头。 他几步走了过来,对我说道: “江哥,没事。我就在车厢连接处那儿站着,透透气。这位女士想坐,就让她坐吧,我站会儿就行。” 几个意思啊? 周安跟这女的,认识?还是一伙的? 那女人闻言,立刻抬头看向周安,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声音甜得发腻: “哎呀,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帅哥~” “帅哥”这个词,在九十年代末的内陆,从一个年轻时髦的女孩子嘴里这么大大方方地叫出来,并不常见。 大多数女人,即便心里这么想,嘴上也是含蓄甚至羞涩的。 这个女人,显然不太一样。 我暂时把疑问压下,没再多说,只是重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实际上感官全开,留意着身旁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唱哪出戏。 火车“哐当哐当”地继续前行,车厢里混杂的气味和噪音一如既往。 一会儿是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一会儿又是各种劣质零食、瓜子花生混杂的气息。 坐在我旁边的小安吸了吸鼻子,忽然凑过来,小声说:“江哥……我有点饿了。” 这丫头,好像永远都吃不饱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正准备等推着小车的乘务员过来,给她买点吃的。 没想到,坐在我身边那个女人动作更快。 她抬手就叫住了刚好经过的售货车,然后,几乎是不看价钱似的,买了一堆东西。 夹心饼干、蛋黄派、果脯、话梅,花花绿绿摆了一小桌。 付完钱,她笑眯眯地拿起几样,直接就往小安怀里塞: “来,小妹妹,姐姐请你吃!别客气!” 她不仅热情,出手还挺大方。 小安没接,只是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我,等着我发话。 我立刻掏出钱包,对推车的大姐说:“麻烦,给我拿两包这个饼干,还有两瓶水。” 付了钱,我把东西递给小安,特意避开了那女人的馈赠。 我不想跟她有太多不必要的瓜葛。 那卷发女人见状,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尴尬或不悦。 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把她买的那堆零食随手堆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然后,她又侧过身,笑容可掬地对小安说:“小妹妹,想吃什么自己拿啊,千万别跟姐姐客气。你们肯把位置让给我坐,我就很感谢啦。” 小安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吃着。 我实在有点想不明白,周安到底为什么要把座位让给她? 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想了想,我凑近小安耳边,低声说: “我去那边抽根烟,你就在这儿坐着,别乱跑,有事叫健哥或者六子姐。” 小安嘴里塞着饼干,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站起身。 我的位置在中间,要出去,必须经过坐在靠过道位置的卷发女人。 那女人反应很快,立刻侧身让开,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热情笑容。 我面无表情地从她让出的空隙挤出去,没对她说什么“谢谢”之类的客套话。 走到孙健那边,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盯着我旁边那女的,感觉不对劲。我过去抽根烟,有事立刻叫我。” 孙健向那个卷发女人看了一眼,向我点了点头。 我这才转身,朝车厢连接处走去。 周安就站在车门旁边,微微侧着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身影安静,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竟然真的有那么几分阿宁的神韵。 我走到他身后,摸出烟盒,弹出一支递过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伸手接过烟: “没什么,看看外面的风景。挺……好看的。” 我拿出打火机,先给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我们就这么并排站在车门边,沉默地抽着烟,看着窗外。 时节已是初秋,目光所及,是大片大片金黄色的麦田。 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而饱满的光泽,远处是连绵的丘陵。 景色开阔,带着一种朴素的、属于土地的美。 这两年,不是在算计人,就是被人算计; 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准备拼命。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只是单纯地停下来,看看窗外的风景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心里难得地浮起一丝感慨,道: “是啊,是挺好看的。” “江哥,”周安忽然开口,“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夏天。”我几乎不假思索。 “为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我打趣一笑,故意用一种混不吝的腔调说: “废话,夏天满大街都是白花花的大腿,多养眼啊。” 第1541章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当然是胡扯,我不想跟他聊太深入、太私人化的话题。 周安听了,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那一片金黄。 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喜欢秋天。” “哦?为啥?” “因为这是个收获的季节。每次看到这种金黄金黄的颜色,我就想起小时候……” “你小时候?”我下意识地追问,“不是在孤儿院吗?” 他点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是,但我们也不是光吃饭不干活的。老院长在院子后面开了一大片地,种麦子,也种点别的。每到秋天,麦子熟了,他就会组织我们所有孩子,一起去收麦子……” 他停顿一下,又有些失神的笑了笑。 “那时候可真简单啊……我就喜欢在麦田里,跟其他小伙伴疯跑,打闹,把麦秆堆成小山,然后从上面滚下来……累得满身是汗,躺在麦垛上,看着天……觉得日子好像永远都会那样。” 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带着温度的表情,不像伪装。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也不是一台冷血无情杀戮机器。 他也有情感,有记忆,有属于自己或许并不怎么美好却依然珍贵的童年。 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我感到轻松,反而心头的警惕又加了一重。 我不怕那种彻头彻尾的、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 那种人再厉害,也有固定的行为模式和弱点可循。 我怕的,恰恰是周安这种。 他有自己的思想,懂得伪装,拥有正常人的情感和记忆。 这意味着他更复杂,更难以预测,也更擅长隐藏真正的意图。 即便偶尔露出一点破绽,也可能是他故意让你看到的。 我沉默地抽着烟。 过了片刻,我像是随口闲聊般,转移了话题: “刚才那女的……你为啥把位置让给她?” 周安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表情很自然道:“没什么,看她一个女孩子站着挺累的,我想站会儿,就让她坐了。” 这倒也像是阿宁能做出的决定,阿宁本身也是那种对这些小事不会斤斤计较的人。 我没就此罢休,又试探性地追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有没有什么问题?” 周安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从她一上车我就注意到了。在这种环境里,她那种打扮和做派,本身就很扎眼,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把位置让给她,也是想就近观察一下,看她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我一直在留意她。”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顺势接话:“我也觉得她不对劲,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先别动,看我眼色行事。” 周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又补充了一句: “我观察了一圈,车厢里好像没有她的同伙。除非……她的同伙藏得很深,或者根本不在这个车厢。” 我掐灭烟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继续看着点。记住,看我的信号。” 说完,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那个卷发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和小安聊上了。 两人好像聊得还挺投缘,小安脸上没心没肺的笑着。 直到我回来,那卷发女人又急忙起身给我让开位置。 我坐下,侧头看了小安一眼,语气随意地问: “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小安嘴里还含着半块饼干,含糊地说:“没什么呀,这个姐姐讲话可好玩了,跟我说了好多追她的男生干的傻事。” 那卷发女人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带着点自来熟的热情笑容,接口道: “就是随便闲聊几句。这是你妹妹吧?真可爱。” 我没接她关于小安的话茬,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直接问道: “你在哪儿下车?” “潭州,你们呢?” “我们也在潭州!”小安嘴快,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这小丫头,真是没什么防备心。 不过话已出口,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么巧啊!” 卷发女人做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不过到潭州还得挺久呢,让你朋友一直站着多不好意思。我还是去把他叫回来吧,我站会儿没事。” 说着,她便起身走向车厢连接处。 我转过头,目光跟着她的背影。 只见她走到周安身边,侧着头跟他说了些什么。 距离远,加上车厢噪音,一个字也听不清。 周安似乎也回应了几句,表情看不真切。 没过一会儿,那卷发女人又走了回来。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坐下后就说道:“你们朋友人真好!他说让我先坐着,等他站累了再跟我换。” “既然他让你坐,你就坐着吧。” 我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完就闭上了眼睛,靠向椅背。 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火车继续沉闷地前行,不快不慢。 窗外的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我也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感觉右边肩膀一沉。 一股香水和洗发水的味道,幽幽地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猛地一个激灵,眼皮掀开一条缝,低头看去…… 那卷发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领口因为角度的关系敞开了一些,露出里面一小片细腻白皙的肌肤和隐约的沟壑…… 看上去,睡得很沉,很自然,不像是装的。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直到现在,我除了觉得她出现的时机和环境不对劲之外,没抓到她任何实质性的把柄或破绽。 我没有立刻推开她。 这个姿势,这个场景,还有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 不知怎么,让我突然想起了两年前,和娇娇姐一起坐火车去香江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也这样靠在我肩膀上睡着。 当时心头那种混杂着悸动、无措和一丝隐秘甜意的感觉。 直到现在想起来,心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震。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陷入了睡眠或半睡半醒的状态。 只有火车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我扭过头,看向车窗外。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车厢内昏暗的灯光,还有靠在我肩膀上那个女人的侧影。 就在我看着玻璃上那模糊的倒影时,她突然无声无息地抬起了头。 第1542章 诱惑 我们的视线,在冰冷的车窗玻璃反射的倒影里,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当我转头看她时,她向我挤出一个略微尴尬的笑容,小声说道: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可能太困了,不小心就……靠你身上了,没压着你吧?” “没事。”我淡淡道。 她沉默了两秒,眼波在我脸上转了转,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口吻: “那……我能继续靠着吗?这样……睡得比较舒服。” 这话里透出的意味,和她此刻水光潋滟、直勾勾看着我的眼神一样,充满了暧昧的钩子。 我没答应,也没直接拒绝,而是撑着座椅扶手,站了起来: “我抽根烟去。” 她立刻也站起身,侧身让我。 过道很窄,她这个起身的动作,反而让我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她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在那极短的接触瞬间,手臂似有若无地从我腰侧擦过。 我没理会,径直走了出去。 路过孙健那边时,扫了一眼。 六子已经靠在孙健肩上睡着了,孙健还睁着眼,精神头还行。 我用眼神朝他示意了一下我座位那边,他轻轻点了下头。 我先去了趟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让精神清醒了些。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准备去连接处抽烟时,却发现那个卷发女人,居然也在那里。 她背靠着连接处冰冷的金属工具柜,微微侧着头,望着车门外那片浓黑的夜色。 纤细的手指间也夹着一支烟,她拿烟的手势有些优雅,看着满满的一股风尘味。 可她的眼神…… 却不像她的穿着和姿态那么风尘十足。 看起来,像一个有很多故事的女人。 周安已经不在这里了。 回头看向车厢,他已经坐回了我的位置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我走到她旁边,也摸出烟点上。 “外面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你在看什么?” 她似乎这才察觉到我,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向上弯起那个礼貌的弧度。 她悠悠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说道:“有时候,一片漆黑也是一种风景。” 这话,挺哲学的。 我没接这个话茬,沉默地抽着自己的烟。 半夜的车厢连接处,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隆声,单调地重复着。 我开始主动出击,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听你口音,是潭州本地人吧?” “是的咯。出来好些年没回去了,这次回去看看。” “之前一直在渝州?” “对啊,我从渝州上的车嘛。” 她回答着,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媚。 “怎么,查户口呀?” 我也笑了笑,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扫过:“看你这一身打扮,这么时髦,不像是在厂里打工,或者坐办公室的吧?”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穿着吊带衫。 这一笑,胸前顿时波涛汹涌。 尤其是她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此刻弯起来,媚意横生。 “你不会是想说……我是做那种不正经工作的吧?” “干哪行都是挣钱,”我耸耸肩,“不丢人。” “去你的!”她娇嗔地白了我一眼。 但显然没生气,反而笑意更深了,顺着我的话往下说: “你还真猜对了一半。我的工作……确实没那么正经。在KTV里上班,陪人喝喝酒,唱唱歌。” 我“哦”了一声,没继续追问。 她却自己慢慢朝我这边挪了过来。 那股浓烈的香水味,再次强势地包裹过来。 她靠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火车恰在此时驶过一段不平的路基,车身猛地向一侧倾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哎呀”一声轻呼,整个人失去平衡,顺势就朝我倒了过来。 我下意识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隔着那层薄薄的碎花吊带衫布料,手掌下是她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 肌肤温热,触感细腻。 “不好意思啊……” 她仰起脸看我,眼神迷离。 一只手臂却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没有立刻要退开的意思。 车厢连接处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 更衬得她红唇饱满欲滴,眼波流转间,钩子似的。 “没事。” 我扶稳她,手臂试着稍微松开,想拉开点距离。 她却像没骨头似的,反而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来,贴得更紧。 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曲线和温热体温。 “火车……老是这么晃,讨厌死了……” 她低声抱怨着,声音又软又糯。 搭在我肩头的手指,还无意识地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小巧的鼻翼翕动,凑近我脖颈附近嗅了嗅。 抬起那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红唇轻启: “不过……你身上的烟味,还挺好闻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钻进耳朵里,又痒又麻。 我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领口因为刚才的晃动和依偎,又敞开了一些,一片晃眼的白腻几乎要跳出来。 她似乎毫不在意这“春光乍泄”,反而微微挺了挺胸。 眼神直白而大胆地迎上我的视线,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诱惑…… “你经常这样?”我吸了口烟,语气平淡的问。 “怎样?”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表情。 “找陌生人聊天。” 她笑了,笑声清脆,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放荡。 “怎么啦?” 她非但没否认,反而凑得更近,红唇几乎要贴到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香气喷吐过来。 “觉得我不像好女人?” 没等我回答,她自顾自地用一种带着诱惑的低语,继续说道: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在火车上,这么摇晃的车厢里,跟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发生点什么,留下点特别的回忆……是不是……会特别刺激?” 她的呼吸越来越热,话语里的暗示已经赤裸到近乎明目张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写满了欲望和挑逗的漂亮脸蛋。 感受着怀里柔软温热的身体,心里却一片冰冷。 看来,这趟潭州之行。 从一上车,戏台子就已经搭好了。 第1543章 仙人跳? 我目光扫过她妩媚的脸,然后看向她身后漆黑一片的窗外。 心跳似乎快了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在钓鱼,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 而我现在,需要扮演那条看似上钩的鱼。 “是吗?” 我脸上带着觊觎的笑,说道:“听起来……是挺刺激的。” 她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 手指从我肩头滑下,轻轻点在我胸口,画着圈。 “那……你想试试吗?” “在这里?”我顺着她的话说。 “当然不是这里,这里多危险呀!被人看见就完蛋了!” “那你什么意思呢?” 她顿了顿,突然向一边的卧铺车厢看去,笑眯眯的凑近我耳边: “我们去卧铺车厢,找一个没人的铺位,这个时候乘务员不会管的……很安静。”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眼神里的钩子已经变成了直白的邀请。 我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她已经整个人完全贴在我身上了。 那张红唇几乎咬住我的耳朵,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道: “别紧张嘛,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这么绷着不是吗?在这种特殊场景里,我觉得……光是想想就够刺激的,所以……我们何不在彼此枯燥的生活中增加一点乐趣呢?” 她这些话说的很有道理,听起来像是一个有文化的女流氓。 不过我就是想知道,她凭什么盯上我了? 我倒真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然后,我伸手,握住了她在我胸口作乱的手腕。 她的手很软,皮肤细腻。 她身体微微一颤,看向我的眼神更加火热,还带着一丝得逞的得意。 “带路。”我低声说,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像一朵瞬间绽放的、带着毒汁的艳丽花朵。 她转身,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走向另一节车厢。 我紧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我们原本的车厢。 孙健靠在座位上,似乎睡着了,但我知道他没有。 小安蜷缩在座位里,睡得很沉。 周安,他坐在我的位置上,目光平视前方,似乎没有注意我们离开。 穿过两节硬座车厢,喧闹和浑浊的空气被抛在身后。 我们来到相对安静的卧铺车厢过道。 这里灯光更暗,大部分铺位的帘子都拉着,隐约能听到鼾声。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床位房门口,直接打开门。 那种拧不动门把手的,就证明里面有人,她就直接放弃。 能打开的,她只需要看一眼,确定有人就直接退出来。 如此反复好几个卧铺车厢,终于找到一个没人的车厢。 这一套,她太熟练了。 熟练得让人心疼。 “就这里。”她回头,对我嫣然一笑。 然后,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她坐在铺位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神勾人。 我站在过道,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 过道尽头有微光,可能是乘务员室。 两边的铺位都静悄悄的,一切看似正常。 “怎么了?怕了?” 她见我没动,声音带着一丝挑衅,伸手拉开了自己吊带衫一侧的肩带。 瞬间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和一小片黑色的蕾丝边。 动作大胆而直接。 我扯了扯嘴角,弯腰钻进了狭窄的铺位空间。 关上门,将我们与外界隔绝。 空间顿时变得极其逼仄,充斥着浓郁的香水味和她身上散发的、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刺激。 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贴了上来。 双臂如水蛇般缠上我的脖子,红唇主动凑上来…… 我偏头躲过,她的吻落在了我的脸颊。 她也不在意,轻笑一声,双手开始急切地解我衬衫的扣子。 “急什么?”我抓住她的手。 “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她媚眼如丝,另一只手却开始撩自己的裙子下摆。 “你不觉得……这里很刺激吗?火车在跑,外面有人……我们在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动作越来越大胆。 说完,她便伸手勾着我的脖子,拉着我将她往下压…… 紧跟着,她的嘴唇朝向我凑了上来。 只是,却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帅哥,对不起了!你自己也太色了,这不怪我……” 说完,她一把松开我。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狡猾。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 “刺啦!” 她猛地用力,将自己身上的吊带衫从肩膀处狠狠撕扯开来!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飞快地抓乱了自己精心打理的卷发。 然后眼神瞬间切换,从之前的妩媚勾人变成了惊恐万状。 泪水说来就来,迅速盈满眼眶。 “救命啊!非礼啊——!!!” 她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完全不像刚才那个柔媚低语的女人。 几乎就在她尖叫响起的同时,布帘被“唰”地一声粗暴扯开! 三道彪悍的身影如同早已潜伏在侧的饿狼,猛地冲了进来! 狭窄的铺位空间瞬间被填满。 三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壮汉,穿着普通的汗衫。 眼神凶狠,动作迅捷,一看就是专门干这种勾当的老手。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狠狠按在铺位的隔板上。 另一只手指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正在瑟瑟发抖哭泣的卷发女人,厉声吼道: “妈的!敢动我妹妹!活腻了是吧?!” 另外两人立刻一左一右堵住我的退路。 其中一人,手里还晃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眼神不善地盯着我。 “大哥!就是他!他想欺负我!呜呜……” 卷发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演技逼真。 还不忘把被撕坏的吊带衫又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增加视觉效果。 刀疤脸瞪着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小子!你说吧,这事公了还是私了?公了,我现在就叫乘警,告你强奸未遂,让你进去蹲几年!” 看着这三个大块头,我自然没慌,但表现出一副受到巨大惊吓的样子: “大哥,有话好好说,私了呢?” 他狞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私了就简单了。拿钱!拿钱买你这条狗命!” 第1544章 让我真弄一下 经典的仙人跳。 利用女人的色相诱骗目标到封闭空间,然后同伙出现,以“非礼”、“强奸”为名进行敲诈勒索。 在火车这种流动性强、人员复杂的环境里,这招屡试不爽。 只是我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 是我想多了,我总感觉这卷发女来头不简单,跟了我这么一路,给我做了个什么局呢。 结果,却是最简单也最容易让男人上当的“仙人跳”。 我顿时笑了,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被人做这种局! 可他们,真的找错人了。 我没动,背靠着冰冷的隔板,衣领被其中一个自称是卷发女哥的男人揪得发紧,呼吸也有些不畅。 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反而慢慢的笑着。 不是什么复杂的阴谋,不是什么致命的刺杀。 只是最下三滥、却也最实用的敲诈勒索。 用美色做饵,用暴力威胁,用“名声”和“法律”做恐吓,榨取钱财。 我甚至有点失望。 就这? 亏我还紧张了一路。 “你他妈还笑?”揪着我衣领的大口头顿时怒喝一声,吐沫星子都横飞。 “你真是她哥?”我看着他,平静地问。 “少他妈废话!” 他用力将我往隔板上又撞了一下,又愤怒道:“赶紧的!拿钱!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身上有多少全拿出来!手机、手表、钱包!别逼我们动手!到时候缺胳膊少腿,可别怪哥几个没给你机会!” 拿着弹簧刀的那个混混也逼近一步,刀刃几乎要碰到我的脸: “听见没?快点的!” 卷发女人躲在刀疤脸身后,还在整理头发。 她没有多紧张,甚至很平静,仿佛整件事情与她无关。 显然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火车轰鸣,掩盖了大部分动静,这节车厢的乘务员也不知所踪。 “假如我拿不出钱,你们就要把我弄死在这儿吗?”我直接来了一句。 那个大块头用力揪着我的衣领,凶巴巴的吼道:“你弄了我妹,你还想不赔钱!有这个道理吗?” 我不禁笑出了声:“我……弄了她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弄她了?” “老子进来就看见你把她压在身下的,这有什么好说的!赶紧的,别逼逼赖赖,老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这几个人有点意思,正闲着无聊呢,陪他们玩玩也好。 “大哥,你先松一下手行吗?我快喘不过气了。” 他自然没松手,依旧冲我凶巴巴的吼道:“别他妈废话,赶紧拿钱了事,要不是就把你送乘警那儿去!” “有,我有的是钱,你先松手啊!” 一听这话,那大块头才松了几分力,但依然死死的揪着我的衣领。 我漫不经心地掏出钱包,我们几个人多数的钱都在六子那里。 我钱包里只有这零用的,大概也有一两千。 但这一两千也让这几个男人眼前一亮,那大块头伸手就准备来抢。 我手迅速往回一缩,他抓了个空,瞬间恼羞成怒: “你他妈!” “别急呀!这才多少钱啊?我都跟你说了,我有的是钱!你看我这表……认识吗?” 说着,我又故意露出手腕上的表。 那大块头显然不认得,倒是那卷发女一脸惊讶道:“这……这是劳力士吧?” “劳力士?这就是劳力士?”那大块头顿时两眼一亮。 卷发女点了点头,大块头又问她说:“值多少钱?” 卷发女看了我一眼,回道:“这是劳力士千鸟纹版,售价三到五万左右。” 着卷发女还真有点眼力见,确实说得都对。 这表,说起来还是绮罗兰送我的。 她当时说,男人得有一块像样的手表。 “多……多少?!三五万?”大块头明显大吃一惊。 他甚至松开了我的衣领,转而抓起我的手腕,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块手表。 我不疾不徐的笑了笑道:“都说了,我有的是钱,我在香江那边还有公司,你们就是要喝几百万我也拿得出来。”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更是睁大了眼睛,觉得遇到贵人了。 大块头忽然冷笑一声,道:“行!算你小子识相,既然不想让我报案,那你说个数,多少钱能解决?” “这样,我给你们十万,够了吧?” 十万,他们在这里干一年都不可能赚得到。 三个人顿时面面相觑,兴奋都写到了脸上。 只有那卷发女没那么多表情,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大块头随即露出一口大黄牙,笑道:“行啊!算你上道,给钱吧。” “我还没说完呢,你刚才不是说我把你妹弄了么?可我确实没弄她啊!” 停顿一下,我又说道:“所以这样,这十万我给你们,但让我真的弄一下,行吗?” 我这话一出口,那卷发女却还是慌了。 她连忙摇头,当即拒绝:“不行!” 那大块头摸着下巴犹豫了下,果断的说:“行,你先给钱。” 我叹了口气说:“十万,我怎么可能带在身上?你先把我这表拿去,就守在门口,我还能跑了不成?” 大块头眼珠子一转,似乎觉得有理,随即便向我伸出手道: “你小子别耍花样啊!” “放心,跑不了。” 说着,我取下这手表交给他。 大块头接过手表,爱不释手的摸了起来。 而一旁的卷发女却不断喊道:“不行!我不答应,我要走……” 她起身就要走,却被那大块头一把抓着头发,按在了床上。 并向她威胁道:“给我规规矩矩的,把我哥弄舒服了!” 说完,他们仨就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这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这卷发女。 此刻,她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明显更慌了。 她缩在一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甚至有点发抖。 “你……你别过来!”她满眼惊恐的看着我。 我站在她面前,故意邪恶的笑着:“刚才不是还挺主动的吗?不是说在这上面……刺激吗?” “别!别过来……我求你!别动我!” “求我没用,我也觉得你说得对,我还没体验过在火车上呢……” “啊……” 她闭上眼睛突然大叫起来,但声音很快被火车轰隆声掩盖。 第1545章 我没钱 我自然没有去碰她,只是坐在她边上,点燃了一支烟。 她见我没碰她,才慢慢睁开眼睛,偷偷看了我一眼。 见我没动静,她起身就要跑。 我轻描淡写道:“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吧?” 她的脚步突然停在门口,正准备开门的手,突然僵硬住了。 我抽了口烟,徐徐说道:“你跟他们他太希望,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是被他们逼的吧?” 她还是没回答我,但也没再开门。 我继续幽幽的说道:“你放心,我这个人一向不爱多管闲事,只是觉得好奇……” 顿了顿,我抬头看着她,笑道:“你看着有模有样的,甚至有内涵,还能说出一些有哲学的话,你怎么会跟那几个人混在一起呢?” 她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说了,我不想管,你以为我是什么圣人啊?就算你被他们弄死在我眼前,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那你什么意思?”她沉声道。 我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后说道:“就是单纯好奇,我开始以为你带着什么目的,给我做了个什么样的局……说实话我还一直挺担心的,结果挺让我失望。”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也看得出来,你也不是一般人,你手里的那款表是劳力士的限定款,虽然价格不算特别贵,可贵在能买它的人绝对是对劳力士这款品牌极其了解的。” 我还真不了解,但我也没说那么多。 只是笑了笑道:“所以呢?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跟你没关系。” “你不说,那就别想走出去,我必须弄清楚你的身份。” 是的,我依然怀疑她,并不是对她感兴趣。 总感觉这个女人没那么简单! 她冷笑一声,道:“你也是够大方,居然就这么把那表给出去了。” “只是让他临时感受一下,这表可不是谁都能戴的。” 她听得懂我这话,忽然说道:“你别玩过火了,我知道你们也好几个人,到他们……可不止三个人。” “我不关心这些,我站在只对你感兴趣。” 我低下头,像是认命般苦笑一声, 然后走了回来,二话不说就将吊带拉了下去,瞬间春光乍泄。 “来吧。”她转头就对我说。 我盯着她,笑道:“什么意思?” “你不是对我感兴趣吗?来啊!” 我朝她喷出一口烟,说道:“我说,我对你的身份感兴趣,没说对你身体感兴趣。” 听见这话,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是误会我了。 她愣了愣这才将吊带穿好,又尴尬地理了理头发。 火车还在轰隆隆的开动着,车厢里异常安静。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她才缓缓开口道:“你刚才……说得对,我确实是被他们逼的。” “这些我也不感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只是因为给我设这个套,来接近我的吗?” 她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从你们上车,他们就盯上你了,觉得你有钱,就让我来接近你……” “没别的了?” 她认真地摇了摇头:“真的就是这样。”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哪有这么多危险啊! 无非是自己吓自己。 我灭掉烟,这才正色说道:“所以呢?他们怎么逼你干这事的?你好手好脚的不知道跑吗?” 他惨然一笑,说道:“跑?往哪儿跑啊!我……我男朋友还在他们手里,欠他们钱,必须让我做这个把钱还上,才答应放过我男朋友。” “所以,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你男朋友?” “那不然呢?”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一直以为她也是为了钱,或者因为其他事情被逼的。 结果,居然是为了男朋友! “值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一句。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值就行,为了他……我可以什么都放弃。” 原来还是个痴情的人啊! 那时候没有“恋爱脑”的说法,但她就是这种人吧。 在我的沉默中,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对我说道: “大哥,我知道你有钱。你……你能不能帮帮我,借我一点钱,我一定……一定还你。” 我知道她借钱干嘛,但我却笑了。 “我跟你一不熟二不生,干嘛要借你?” “我……可以给你写欠条,你放心,我真的会还你。” “不借。”我直接拒绝。 我才没那么大方,跟她本就萍水相逢,凭什么帮她? 她也不再坚持,只是低下头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也不打算继续和她聊了,把她身份摸清楚就行了。 这才起身去打开了门,那三个人果然还在门口守着。 那大块头还在仔细端详着已经被他戴在手上的那块劳力士,还冲表盘哈着气,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一见我开门,三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大块头随即开口道:“搞定了吧?那钱呢?” “你们先进来再说,外面有摄像头不方便。” 三个人也没多想,纷纷走了进来。 我面向那大块头,说道:“可以把手表还我了吧?” 他将手往后一缩,厉声道:“先给钱。” “没钱。” 大块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紧接着眉头一皱,声音也冷了下来: “什么!没钱?!” “对,没钱,而且这表也是别人送我的,你得还给我。”我面色平静道。 “我可去你妈的吧!表你别想拿回去了,他身上的所有值钱的都给我搜干净。” 一个黄毛混混立刻上前,伸手就朝我外套内袋摸去。 另一个人也径直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大块头满脸愤怒地站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那卷发女居然开始为我说话:“大哥,算了吧!他确实没什么钱,而且……他刚才也没有碰我。” “去你妈的!贱骨头!” “啪!” 大块头竟然狠狠给了她一巴掌,那卷发女一个踉跄,倒在旁边的床位上。 “搜!搜仔细!”大块头怒气冲天的吼道。 就在那两个人,将我按在床上的一瞬间。 我动了。 我的右手骤然弹出! 五指并拢成掌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劈在黄毛伸来的手腕内侧! 第1546章 骗子背后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啊——!” 黄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手腕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 只一下,那只手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显然脱臼了。 旁边那个本来想帮忙按住我的同伙,动作瞬间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显然没料到,刚才还显得有些怂的我,会突然暴起,而且出手如此干脆、狠辣、不留余地!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刹那,我左手屈肘,猛地向后一顶,重重撞在那人肋下! “呃!” 一声痛哼,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妈的!操!找死!!”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大块头,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惊怒交加之下,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眼中凶光暴涨。 他低吼一声,右手猛地一甩。 “噔!” 一声轻响,一把寒光闪闪的跳刀,刀锋弹出。 这家伙显然是个真正的狠角色,见血不慌,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握着跳刀,脚下发力,朝我猛冲过来。 刀尖直刺我的小腹!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我眼神一冷,不退反进,侧身躲开这一刀。 同时抬起右腿,膝盖精准地撞在他拿刀的手腕上! “当啷!”跳刀脱手飞出,掉在地板上。 我顺势抓住他因疼痛而缩回的手臂,借助他前冲的余势,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大块头像个沉重的沙袋,狠狠地砸在旁边的下铺边缘,又重重地滚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缩在对面铺位角落里的卷发女人,此刻已经完全吓傻了,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 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站直身体,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人。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动静不小。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玩仙人跳?” 我走到那大块头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表,可以还我了吧?”我平静的说道。 他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却依旧凶悍地瞪着我。 他咬着牙,没吭声。 我也没指望他立刻服软。 直接伸手,抓住他还戴在手腕上的表带,用力一扯。 我慢条斯理地,重新将它戴回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扣好。 然后,我的目光转向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卷发女人,淡淡道: “她刚才说,是你们逼她干这个的,为了还她男朋友欠你们的债?” 大块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卷发女却猛地抬起头,急声喊道: “没、没有!是我自己愿意干的!跟他们没关系! 她显然是害怕,怕这伙人后面的人。 或者,怕她那个男朋友的安危。 大块头依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咬得死紧,一个字都不吐。 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她说的那么简单。 我一脚踩在大块头那只没受伤的手腕上,脚下缓缓用力,碾了碾。 “啊——!” 大块头瞬间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疼得整个人都抽搐起来,嘶吼道: “不是我!真不是我啊……” “她说,她男朋友欠了你们的钱,被你们控制了。你们逼她干这个勾当来还债。是,还是不是?”我踩着他的手,语气平淡地追问。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真相,一个判断这女人到底有没有骗我的依据。 大块头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似乎还在犹豫。 我失去了耐心。 弯腰,捡起刚才落到地上的跳刀,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在卷发女人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 手起,刀落。 “噗嗤!” 锋利的刀尖,将他整个掌心钉在了车厢地板上! “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叫,凄厉得几乎要撕破人的耳膜。 但很快,就被火车行进时的“哐当”声和车轮摩擦铁轨的噪音所掩盖。 大块头疼得浑身痉挛,整个人不停地在地上剧烈地扭动、翻滚。 另外两个原本还在呻吟的混混,见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不是我下手太狠。 而是我比谁都清楚,对这种人,你仁慈,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地欺压你。 只有比他们更狠,狠到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我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喽啰。 他们立刻像触电般哆嗦起来,语无伦次地求饶: “大、大哥……饶命!我们……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没、没想真的害人性命啊……” “没想害人?”我嗤笑一声,“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我,是个普通的旅客,是不是就被你们讹得倾家荡产,完了还要被你们打一顿,甚至捅上两刀?” 两个人吓得面无人色,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继续拿起那把跳刀,准备继续朝那大块头的另一只手掌刺下去。 “我说!我说!!别……别再来了!求你了!” 大块头终于彻底崩溃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嘶喊道: “她……她干这个,真的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的任务……就是看着她,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出事!” “说清楚。”我手中的刀尖又往下压了一分。 “她……她男朋友,就是……就是华哥啊!”大块头闭着眼睛,绝望地喊了出来。 “什么?!”卷发女人忽然失声惊叫。 我也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这什么情况? 卷发女却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起那大块头的衣领,急声问道: “你胡说!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给我再说一遍!!” 大块头此刻似乎已经彻底认命了,他惨笑一声,有气无力地说: “这事儿……真跟我们几个跑腿的没多大关系。你做这个,也是华哥的意思……他让我们看着你。” 卷发女人彻底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震惊又茫然,还有一丝被欺骗后的愤怒。 我大概听明白了。 搞了半天,这姑娘是被自己男朋友给骗了? 可卷发女人似乎还无法接受这个真相,她再次厉声质问: “你放屁!他明明是欠了你们的赌债!被你们扣住了!是你们逼我……逼我做这些来替他还债的!你胡说!” 大块头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那都是……他编出来骗你的。不止你一个……像你这样被他用同样借口骗来的姑娘,我知道的……就还有三四个,套路都一样。” 第1547章 爱情? 卷发女人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 原来如此。 被骗财骗色,还被推出来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而幕后的黑手,竟然就是口口声声说爱她、要和她共渡难关的男朋友。 “爱情”?呵。 那卷发女人在短暂的失神后,忽然情绪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我不信!” 她突然失控般地尖叫起来,声音刺耳,“你说实话!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说着,竟然伸出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大块头的脖子,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疯狂。 大块头本来就被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此刻被她这样死命掐住,脸色迅速由惨白转为涨红,又由涨红转向青紫,眼球开始外凸。 眼看就要出人命了! “喂!够了!”我低喝一声。 见她还不松手,我迅速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扯开。 “冷静点!真把他掐死了,你也得赔命!为这种人渣,值吗?” 卷发女人被我扯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大块头缓过一口气,咳得撕心裂肺,眼泪狂流。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卷发女人,又看看我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彻底放弃了抵抗,断断续续地哀求道: “我……咳咳……我带你们去见他!总行了吧?他……他就在车上……” “走!现在!立刻!带我去见他!” 卷发女人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一把将大块头从地上拽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刚才还吓得发抖的她,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竟看不出丝毫惧意。 爱情啊! 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但我也弄明白了,这卷发女就是单纯来给我下套的,没别的原因。 事情清楚了,我也没兴趣继续掺和他们的烂事。 可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那卷发女突然转头,死死盯着我。 “还有你!你,也跟着一起去!” “我?” 我停下脚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事儿,跟我还有什么关系?” “你去不去?”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 “你不去,我现在就喊乘警!把这里的事情全捅出去!反正我也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眉头皱了起来。 妈的,真是麻烦。 虽然从道理上讲,我是受害者,动手也算自卫。 可真要让这疯女人把事情闹大,把乘警招来,我也少不了要配合调查,甚至可能因为下手太重惹上麻烦。 这趟火车,恐怕就下不去了。 节外生枝,耽误正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了,就跟着去看看热闹吧。 顺便,确保这疯女人别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行。”我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卷发女人不再废话,像押解犯人一样,拖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大块头,走在前面。 另外两个受伤较轻的喽啰,也被她凶狠的眼神逼着,畏畏缩缩地跟在一旁。 我则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多,整条车厢静悄悄的。 只有火车开动发出的轰鸣声,还有我们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穿过两节车厢,最终,在一个紧闭的软卧包厢门口停了下来。 大块头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 他抬了抬没受伤的那只手,颤抖地指向包厢门。 “就……就在这里面。” “开门!” 卷发女面色冰冷,几乎是命令般对那大块头吼道。 大块头捂着受伤的手,额头冷汗涔涔,哭丧着脸道: “姑奶奶……这、这门肯定从里头反锁了啊!我怎么开……” 卷发女根本没听他说完,自己上手,抓住门把手用力拧了拧。 纹丝不动,确实锁死了。 可谁知,卷发女突然后退一步。 铆足了全身力气,抬脚就朝着那扇看起来并不算特别结实的包厢门,狠狠地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在寂静的软卧车厢走廊里炸开。 门,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但依旧紧闭着。 毫无疑问,里面的人除非睡死过去,否则绝对已经被惊醒了。 卷发女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她像头被激怒的母狮,眼睛里只有那扇门。 她咬着牙,退后,再次蓄力。 “砰!砰!” 又是两记沉重的猛踹,力道一次比一次大,整扇门连同旁边的墙壁都在微微发抖。 这女人……哪里来的这股蛮劲和胆量? 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被背叛的怒火烧光了理智? 她难道就没想过,万一里面根本不是她那个男朋友? 或者,就算是,这般暴力破门,进去之后又该如何收场? 恋爱脑上头的人,显然考虑不了那么多。 “哐!哐!哐!” 连续的猛踹。 终于。 “嘭!!!” 一声更大的爆响,整扇门向内猛地弹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卷发女喘着粗气,脸上交织着愤怒,她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要往里冲! 就在她身体前倾,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的瞬间。 我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 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向后一扯! 几乎就在我拉住她的同一时刻。 一道雪亮的寒光,从门内阴影处斜劈而下,擦着小梦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狠狠地砍在了空处! “锵!” 这一刀若是落实了,砍在脖子上,绝对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女人可真的是一点理智都没有,她根本没考虑过门被打开后的样子。 只是一股脑得往里冲。 我当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刚才她那么用力踹门,不管里面是谁。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自然等的就是她主动进去。 卷发女被我拽得一个踉跄,向后跌退,撞在我身上。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原地。 “小梦?!怎么是你?!” 我抬眼看去。 包厢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年纪大概二十七八,个子挺高,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胸口纹着一个狰狞的虎头,张牙舞爪,更添几分彪悍。 他长相确实不错,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英俊。 此刻,他一手还握着那把砍刀的刀柄,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外的卷发女。 他显然也没料到,刚才在外面如此暴力踹门的,会是自己的女人。 第1548章 人渣! 发现是卷发女的瞬间,他也明显愣住了,握着刀的手都松了松。 小梦也终于看清了门内的男人。 她呆呆地看着他赤裸的上身,看着他手中那把差点要了自己命的砍刀。 愣了几秒钟,她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开口问道: “你……你真的在这里?” 男人女里调整表情后,还算冷静的说道:“不是,小梦,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你不是应该……在那边……”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 “应该什么?”卷发女接过话,语气转冷,“应该在别的车厢,继续帮你骗人搞钱,是吗?” “小梦!你胡说八道什么?” 男人脸色一变,立刻换上一种被冤枉的痛心的表情。 “是不是他们跟你乱说了什么?你千万别信!” 卷发女猛地伸手指向旁边缩着脖子的大块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他说!是你骗我的!是你故意设局让我来做这个的!你才是他们的老板!是不是?!” 那男人的目光扫过大块头,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如刀。 但转向小梦时,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模样,他甚至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 “小梦,你动动脑子想想,我要是老板,我能被他们关在这儿?我能是现在这副样子?你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跑腿的,知道什么?” 这男人的应变能力和演技,确实不一般。 谎话张口就来,表情自然,语气恳切。 要不是我见多了这种江湖油子,恐怕也要被他这副真情实感的模样骗过去。 卷发女沉默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在她沉默的当口,男人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加温柔,带着心疼和自责: “小梦,你知道吗?我被关在这里,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儿来……”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欺负你?” 他叹了口气,演技十足地垂下眼睑:“都怪我……是我没用,连累你了,害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别管我了,自己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离我远点,别再掺和进来了……” 我在旁边听着,胃里一阵翻腾。 这套说辞,简直是把无辜受害者和我为你着想的戏码演到了极致。 深情、自责、牺牲…… 所有能打动女人的元素齐活了。 这家伙,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小梦沉默了,眼神果然开始动摇。 男人见气氛有所缓和,立刻趁热打铁,转向那个大块头,语气严厉地质问: “你把话说清楚!你们老板到底是谁?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挑拨我跟小梦的感情!” “我他妈不就是欠了你们点钱吗?钱我会还!你们至于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离间我们吗?”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大块头阿彪身体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一声不吭。 他知道,不管现在说什么,自己都完了。 小梦看着男人据理力争的样子,心里的天平似乎彻底倾斜了。 她眼中的怀疑渐渐散去,语气也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关切和心疼: “那……那你刚才为什么拿着刀?还……” 男人立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解释道: “嗨!我这不是……刚才睡得好好的,突然听见有人不要命似的踹门!我还以为是那帮追债的又找上门来要废了我呢!我能不防着点吗?我就躲在门边,寻思着先下手为强…… 我哪知道,会是你啊小梦!刚才差点……差点就伤到你了!吓死我了!” 他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万分庆幸的样子。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这个男人,真是个撒谎成精的角色。 脸不红,心不跳,逻辑自洽,表情到位。 但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从门被踹开到现在,他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站在门口。 他在阻止小梦,或者说阻止我们任何一个人,真正进入这个包厢! 这包厢里面,绝对有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可此时的小梦似乎已经信了他的鬼话,眼神也逐渐温和下来。 眼看她嘴唇翕动,似乎就要说出原谅或者关切的话。 一直冷眼旁观、没有插嘴的我,终于失去了耐心。 我原本不想管这摊烂事。 这群在火车上靠坑蒙拐骗为生的渣滓。 他们的内讧、他们的欺骗,与我何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我他妈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这男人利用女人的感情,把她当成工具和敛财的棋子。 完了还装出一副深情款款,无辜受害的恶心嘴脸! 这简直是把“男人”这两个字按在地上摩擦! 虽然我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基本的底线和道义,我还是有的。 就在小梦即将开口的刹那,我上前一步,打断了她: “进去看看。” 那男人目光瞬间刺向我,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眉头紧皱: “你谁啊?这里有你什么事?” 我没理他,继续对小梦说道:“进去。确认一下。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小梦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她看看我,又看看一脸委屈的华哥,似乎不知道该听谁的。 华哥立刻又对小梦说道,语气带着焦急和疑惑:“小梦,这人到底是谁?你怎么跟他在一起?是不是他也骗你了?你别随便相信外人啊!我……” “闭嘴!” 我忍无可忍,低喝一声,两步跨到华哥面前,伸手用力推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这家伙确实有点底子,肌肉结实,被我用力一推,只是上身晃了晃,脚下纹丝未动。 他居然也不生气,还换上一副无奈表情,说道: “兄弟,你推我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是我跟小梦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请你离开!” 小梦也下意识地开口,想劝我:“大哥,你别……” “别什么别?” 我转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又看向那男人,嗤之以鼻的说: “我他妈就是看不惯他这副两面三刀、满嘴喷粪的人渣样!骗财骗色就算了,连自己女人都往火坑里推,完了还在这儿装圣人?呸!” 说完,我不再废话。 对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能动手,就绝不再多浪费一句口水! 第1549章 深情的戏码 这个叫华哥的男人显然练过,反应不慢。 我拳头砸过去的瞬间,他立刻抬起粗壮的手臂横在胸前格挡。 但他这身腱子肉,对付普通人或许够看。 可对我来说,就是个花架子。 “砰!” 拳头砸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 他确实挡住了大部分力道,但整个人还是被这股冲击力撞得向后踉跄几步。 “哐”一声,后背重重撞在靠窗的折叠小桌上。 “哎!你干嘛打人啊!” 小梦尖叫一声,突然冲到我面前,张开手臂挡住我,满脸怒容地瞪着我。 我还是没理她。 跟她这种被迷了心窍的女人,多说无益。 包厢里没开顶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 视线很差,弥漫着一股浑浊的气息。 就在这浑浊的空气里,分明混杂着一丝女人香水味! 就在这时,身后恶风突起! 那个华哥,果然没打算善了。 他刚缓过一口气,见我背对着他,眼中凶光一闪。 竟从后腰又摸出一把匕首,一声不吭,朝着我的后心就猛刺过来! 动作快,下手狠,完全是奔着要命来的! 我侧身躲开这凶狠的一刺,匕首的寒光几乎贴着我的衣袖划过。 昏暗的光线下,肌肉男的脸因为狰狞而扭曲,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温柔无辜? “你他妈找死!” 他低吼一声,手腕一翻,再次朝着我的腰腹横扫而来! 角度刁钻,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狭窄的包厢里,前后是墙壁,左右是上下铺的铁架床,几乎没有活动的空间。 我被逼到了靠里的角落。 但我等的,就是他彻底撕下那层虚伪的人皮! 在他匕首刺来的瞬间,我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五指如铁钳般骤然发力,狠狠一拧! “咔嚓!”骨骼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肌肉男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但他也是狠角色,剧痛之下,竟用另一只手屈肘,狠狠撞向我的太阳穴! 我矮身低头,躲过这一击。 同时扣着他手腕的手猛地向下一拉,借着他前冲的力道,膝盖狠狠上顶! “嘭!”沉重的闷响。 这一记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小腹。 他的身体顿时弓成了虾米,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捂着肚子踉跄后退,撞在另一侧的床架上,震得整个铺位都在摇晃。 从他暴起发难,到彻底瘫软在地,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这个看起来肌肉发达,似乎很能打的华哥,在我面前,甚至没能撑过两个完整的回合。 “你……你……” 他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神里终于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身肌肉和狠劲,在真正的实战和生死搏杀经验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而更讽刺的是。 我在我们那个小团队里,除了几个女的,大概是最不能打的那个。 别说碰上阿宁那种猛人,就是孙健那种平时插科打诨的主儿,真发起狠来,收拾这种货色,也绝对比我更轻松。 “小梦!小梦……你没事吧?” 瘫在地上的华哥,忽然又挣扎着抬起头,朝着小梦虚弱地喊着。 声音里居然又带上了那种关切和焦急。 他居然……还在演! “他……他想杀我!小梦,快……快叫人!叫兄弟……”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却怨毒而阴狠地死死盯着我。 小梦像是才从巨大的惊吓和混乱中反应过来。 她的阿华,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 “阿华!阿华你怎么了?” 她一个箭步扑到华哥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他,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小梦,别怕……” 华哥靠在小梦怀里,有气无力,却依旧撑着那副深情的模样,断断续续地说: “快、快叫人!这小子疯了!他想弄死我……” “你凭什么打人?”小梦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我。 “是我骗了你!钱我还你!表也还你!你要打要杀,冲我来啊!你打他干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 我看着她那副怒发冲冠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股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恋爱脑到这种程度,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刀子都快架脖子上了,还在心疼骗子…… 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凭什么打他?”我冷笑一声,“你问问他,到底是谁骗谁?谁把谁往火坑里推?长点脑子吧你!” 说着,我往前走了半步:“他要真像他说的那样,欠了巨债,被人控制关押,还能这么舒舒服服待在软卧包厢里睡大觉?还能拿着刀随时准备砍人?那些看着他的人,怎么一个都不在?” 小梦被我呛得一愣,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华哥急忙虚弱地插话:“小梦……别听他胡说……我、我是趁他们不注意……” “闭嘴!” 我厉声打断他,懒得再看他演戏。 我两步走到靠窗的那张小折叠桌旁,伸手按亮了固定在墙壁上的那盏小壁灯。 灯光昏黄,但足够照亮这狭小空间的光线,瞬间将一切细节暴露无遗。 小梦被突然亮起的光线刺得下意识眯了眯眼。 而我,则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向包厢里侧那个一直微微鼓起的上铺被窝。 “看看那是什么。”我声音平淡。 小梦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先是一片茫然。 而瘫在她怀里的华哥,挣扎着想坐起来,想阻止: “小……小梦!别听他的!别过去!那……那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都变了调,反而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掀开。看看。”我看着小梦,语气不容置疑。 小梦犹豫着,阿华还紧紧抓着她的手,向她摇头,依旧是一脸委屈又可怜的模样。 我实在是看腻了这场恶心的戏码。 浪费时间。 我直接走过去,伸手抓住那床被子的边缘。 然后,猛地一把掀开! 而被子下,果然蜷缩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内衣,头发凌乱地披散着。 此刻正用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看着我们…… 第1550章 他装不下去了 她脸上还残留着红晕和偷情被打断的慌乱。 而在她枕边,明显散落着几件男人的衣物。 显然就是华哥刚才脱掉扔在那里的T恤和外套。 当小梦看清被子下女人的脸时,她整个人像被瞬间冻僵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失声惊叫: “阿丽?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崩溃。 “你……你不是说家里有急事,在上一站就提前下车回家了吗?!” 原来认识。 这个叫阿丽的女人,显然也是他们这个“团队”的一员。 很可能和小梦一样,是被阿华用类似手段控制、诱骗来做“仙人跳”的女孩之一。 阿丽看到小梦,更是慌得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挡住自己几乎赤裸的身体。 她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小梦对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一瞬间。 所有的谎言、伪装、深情表演。 都被这赤裸裸、丑陋不堪的现实,击得粉碎! 小梦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上铺惊慌失措的阿丽。 然后又极其缓慢地转向面如死灰的华哥。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抓着华哥衣领的手,那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质问: “阿华!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阿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丑陋不堪。 任何狡辩和谎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为……什么?” 小梦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让她心疼不已的男人。 然后,那呆滞的眼神,猛地爆发出炽烈的痛苦和愤怒!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猛地转身,抡起手臂。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阿华的脸上! 然而,手掌并没有落在阿华脸上。 在最后一刹那,刚才还虚弱不堪的阿华,眼中厉色一闪,抬起手一把就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五指如铁箍,用力一拧,再狠狠向外一甩! “滚开!” 小梦痛呼一声,整个人被甩得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在车厢墙壁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出。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小梦状若疯狂,眼泪汹涌决堤,混杂着脸上的妆,糊成一片。 她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去,不再是扇耳光,而是双手胡乱地捶打着…… “什么欠了高利贷!什么被他们控制逼债!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鬼话!”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颤抖。 “你让我去骗人!去偷!去对那些陌生男人赔笑脸、设圈套!原来……原来都是为了你自己!你还跟阿丽……你们……” 她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你这个混蛋!人渣!畜生!!!” 面对小梦的哭骂和捶打,阿华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消失。 他没有惊慌,没有愧疚,反而冷笑一声。 忽然猛地出手,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攥! “够了!!!” 他厉声喝道,声音冰冷刺骨,再无半点温柔。 脸上的深情款款荡然无存,只剩下凶狠和赤裸裸的鄙夷。 “是!老子就是骗了你!怎么样?你自己蠢得像头猪!我说什么你都信!怪我咯?” 他亲口承认了。 用最直接的方式,碾碎了小梦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小梦被他攥着手腕,挣扎不动,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张狰狞的脸。 阿华嫌恶地再次将她狠狠一推! 小梦再次向后踉跄,腰重重撞在坚硬的床架边缘,疼得她弯下腰,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剩下一阵阵绝望的抽噎。 阿华不再看她一眼,仿佛丢掉了一件惹了麻烦的垃圾。 “妈的,本来还想多玩你几天,没想到你自己找死,还带个碍事的来。” 他不再看小梦,而是阴冷地看向我。 “小子,你挺能打啊?坏老子好事!” 他话音刚落…… 包厢外,原本还算安静的软卧车厢过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华哥!华哥!怎么回事?” “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们华哥?!” “堵住门!别让里面的人跑了!” 杂乱的叫骂声中,七八个面色不善的壮汉瞬间涌到了包厢门口。 将本就狭窄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灯光下,能看到他们手里都抄着家伙。 眼神凶狠,戾气十足。 而这还不算完,在他们身后,影影绰绰黑压压的一片。 粗粗一看,至少也有十几二十号人! 这些人显然是听到了打斗的动静,此刻全部聚拢了过来。 这些人穿着各异,但眼神都带着戾气。 一看就是常在火车上混迹、专干不法勾当的流氓混混。 为首的是一个剃着青皮头,脖子侧面纹着一只狰狞黑蝎子的青年,年纪不大,但眼神最凶。 “华哥!你没事吧?” 纹蝎青年挤到最前面,探头往包厢里一看,眼神顿时凶光毕露。 “操!谁干的?给老子滚出来!!” 阿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然后伸手指向我: “蝎子!就是这小子!还有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门口那十几二十道凶狠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我身上。 蝎子盯着我,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狠声道: “妈的,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动我们华哥?活腻歪了是吧!兄弟们,给我……” “等一下。” 我开口,打断了他杀气腾腾的叫嚣。 我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这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混混。 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那个叫蝎子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们这位华哥,就这点出息?靠着骗女人的钱,玩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过活?啧,真够给道上兄弟长脸的。” 蝎子被我这话呛得一窒,脸上横肉抖动,随即暴怒: “操!关你屁事!小子,今天不把你两条胳膊卸下来,老子跟你姓!” “跟我姓?”我笑了笑,“你配吗?” 话音未落,我动了! 第1551章 擒贼,先擒王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如同猎豹般蹿出。 目标不是门口那群人,而是刚刚露出得意之色的阿华! 擒贼,先擒王! 门口堵着十几二十号抄着家伙的亡命徒。 硬拼?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阿华脸上的得意之色甚至还没完全绽开,就瞬间凝固,转化成了无与伦比的惊骇! 他根本没想到,我居然还敢主动出手! 我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挡在我身前! 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探出,捡起了地上那把掉落的匕首。 手腕一转,刀刃朝内! 冰冷的刀锋,死死地抵在了阿华的咽喉要害上! 刀刃紧紧贴着他剧烈跳动的颈动脉,只要我手腕轻轻一动,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都别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门口,蝎子和他手下那帮混混,刚刚举起手中的棍棒,冲锋的架势甚至还没完全摆开。 就惊愕地发现,他们的华哥,已经成了我手中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质! “华哥!!” “王八蛋!放开华哥!!” “把刀放下!不然弄死你!” 混混们顿时慌了神,不敢再往前冲,只能在门口挥舞着家伙,色厉内荏地叫嚣着。 阿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颤抖着,声音都变了调:“兄、兄弟……有、有话好说……千万别冲动!手、手稳点!求你了……” 我轻轻笑了笑,甚至还有闲心用空着的左手,帮他理了理被我抓乱的头发,语气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 “就你这点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和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心眼,今天也算是让你开开眼,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 “说实话,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你这副人渣样。搁平时,你这种货色,连让我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我抬起头,扫向门口躁动不安的混混们,提高声音说道: “让你的人,把手里那些破铜烂铁都给我放下,然后,滚蛋!立刻!” 他就是一个大混混,这已经吓得差点尿裤子,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立刻尖着嗓子,嘶吼道: “放、放下!都他妈给老子放下!退后!全都退后!快啊!!!” 光头和混混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我眼神一冷,手腕微微一动。 锋利的刀刃,立刻在阿华脖颈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渗出血珠的浅痕! “啊——!” 阿华发出凄厉的惨叫,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 “快啊!你们想害死我吗?放下!滚啊!!”他涕泪横流,歇斯底里地朝着手下咆哮。 什么老大威严,此刻全成了保命的哀求。 蝎子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瞪着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但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 “放!” 然后,极不情愿地挥了挥手。 “哐当!哐啷……” 钢管、扳手、裹着报纸的砍刀…… 各种凶器被扔在过道的地毯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但他们并没有走远,依旧堵在过道里,虎视眈眈。 包厢内,小梦已经彻底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 看着那个曾让她付出一切的男人,从深情款款到狰狞凶狠,再到此刻吓得屁滚尿流、丑态百出……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上铺的阿丽,早已用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被子在微微颤抖。 火车依旧在黑暗中轰鸣前行,车厢连接处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又或者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挟持着浑身瘫软的阿华,目光冷冽地扫视着门口那群敢怒不敢言的混混们。 他们人多,而且都是亡命徒。 此刻因为老大被制而暂时退却,但只要找到一丝机会,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僵持,只是暂时的。 “让你的人,全部退到隔壁车厢去。把连接处的门,给我关上。十分钟之内,谁也不准过来,不准探头,不准发出声音。听明白了吗?” 阿华此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地尖声叫道: “听、听到了吗?蝎子!带所有人!去隔壁车厢!把门关上!锁死!十分钟……不!半小时!没有我说话,谁也不准过来!谁也不准!” 门口,蝎子和他手下那群混混互相交换着眼神。 愤怒、犹豫…… 但最终,在阿华的催促和哀求声中,他们还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然后慢慢转身,推搡着,朝着隔壁车厢退去。 “哐当”一声闷响。 连接软卧车厢与隔壁车厢的隔门,被他们从外面重重地关上了。 但危机,远远没有解除。 这伙盘踞在火车上的地头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站停车,或者他们找到机会撬开门。 或者,只要我稍有松懈。 等待我的,必然是更加疯狂的反扑和报复。 我松开了揪着阿华头发的手,但依旧将匕首抵在他后心处。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说着,我将他按坐在下铺。 我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支叼在嘴上。 我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阿华惊恐的侧脸。 “说真的,”我弹了弹烟灰,“你这摊子破事,我压根不想管,头疼。但你这个人,还有你这点下作手段,真让我觉得……恶心。明白吗?” 阿华低着头,不敢看我。 但我能感觉到,他那股子混混头子的狠劲儿还没完全散,明显不服。 “啧,还不服?”我嗤笑一声。 抬手,毫无征兆地,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清脆响亮。 阿华被打得脑袋一偏,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凶光一闪,下意识地又想瞪我。 “还瞪?” 我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啪!” 这一下直接把他打得嘴角渗血,耳朵嗡嗡作响。 这次啊彻底蔫了,颓然低下头,再不敢与我对视。 “对嘛,这才像话。” 我满意地点点头,吸了口烟。 “别拿你那种眼神看我。遇到我,算你祖上积德,命大。要是碰上我那几个兄弟…… 呵,你现在别说坐这儿,还能不能喘气儿都难说。” 第1552章 出师不利 他捂着脸,声音含糊不清道:“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我笑了笑:“我就是个倒霉催的普通旅客啊。是你们,非要骗到我头上来,懂吗?” “骗了你多少钱?我赔!双倍!不,三倍!只要你放我一马……” 阿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 我摇摇头,语气里满是鄙夷:“那点钱,算个屁。重要的是,你这事儿办得,太他妈给男人丢脸了。我就是单纯看你不爽,觉得你恶心,明白?” 阿华不说话了,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 我伸手,一把揪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对着灯光。 这张脸,抛开此刻的狼狈和恐惧。 五官确实长得不错,难怪能骗到小梦那样的姑娘。 我“啧”了两声,说道:“你说你,长得也人模狗样的,干点啥正经事不好?非要做这种断子绝孙、损阴德的勾当?靠骗女人、坑旅客过日子?你他妈骨头是软的还是怎么着?” 阿华嘴唇翕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给句痛快话。要钱,要命,还是……” “我也没想把你怎么样,就是……”我顿了顿,“反正这大半夜的,被你折腾得也睡不着了,闲着也是闲着,找你聊聊天,解解闷。你说呢?” 阿华:“……” 我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慢悠悠地问道: “像你们这样的团队,在这条线上,还有多少伙啊?干这行的,上头应该还有人管着吧?怎么个分赃法?你拿几成?那些被你骗的姑娘,又能分几个子儿?” 阿华面如死灰,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这是要他交底了。 为了保命,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哆哆嗦嗦地开始交代。 原来他们是一个有组织的火车盗窃、诈骗团伙,盘踞在这几条热门线路上,分工明确。 阿华负责用“感情”控制像小梦、阿丽这样的年轻女性,让她们以色诱进行“仙人跳”或盗窃。 骗来的钱财大部分要上交,由更上层的“大哥”统一分配。 他们的活动范围很广,在好几个城市都有落脚点。 “还真有老大啊?”我挑了挑眉,故作好奇,“叫什么名号?怎么跟他联系?” 我对这些火车老鼠的破事其实没多大兴趣。 但我们这趟的目的地是潭州,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提前摸摸这些地头蛇的底,哪怕只是最边缘的喽啰,也算有点用处。 “我……我们都叫他九爷。” 阿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平时都是单线联系,只有他派人找我们,我们根本找不到他……下次交货,就是在潭州。具体什么地方他没说,说到时候会通知。” 潭州? 又是潭州。 还真是巧了。 不过这趟列车终点站就是潭州,似乎也不奇怪。 我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角落里依旧失魂落魄的小梦。 又看了看吓得像鹌鹑一样,缩在床角不敢动弹的阿丽。 “你,”我转向小梦,“还想跟着这个人渣?继续被他骗,替他卖命吗?” 小梦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我。 然后,她的视线慢慢移到我旁边垂头丧气的阿华身上。 她用力地,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还好。 这姑娘虽然恋爱脑,被迷得不轻,但到底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至少,她知道放手,而且挺果断。 “你们俩,”我又看向阿华和阿丽,语气转冷,“下一站,下车。滚蛋。是去派出所自首,还是夹着尾巴躲得远远的,我管不着。但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否则……” 我手腕微微一转,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 阿华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阿丽也慌慌张张地从上铺爬下来,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往身上套。 就在这时,火车开始明显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窗外,原本一片漆黑的旷野,开始出现越来越密集的灯火。 前方要到站了。 当然不是潭州,距离潭州还有好几站。 我没再废话,用匕首顶着阿华的后腰,示意他站起来。 我押着阿华,带着两个女人,走出这个一片狼藉的包厢。 火车“哐当”一声,彻底停稳。 我推了阿华一把:“滚。” 阿华一个趔趄,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冲下了火车。 阿丽也紧跟着,低着头,匆匆跑下了车。 直到火车门关上,我才重新看向站在我身侧的小梦。 她情绪不是太好,毕竟才得知被自己深爱的男人骗了,她自然有些难受的。 我没再看她,转身准备往回走。 “哥……” 小梦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她。 她站在车门口,夜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卷发。 她看着我,然后深深地、郑重其事地,朝我鞠了一躬。 “谢谢你。” 声音很轻,但清晰。 我没说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然后转身,朝着我们自己的车厢走去。 回到座位,孙健和六子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周安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似乎还在沉睡。 但我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装的,还是真的睡着了? 我懒得深究。 小安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嘟囔道:“哥……你回来了?” “嗯,没事,睡吧。”我摸了摸她的头。 “江哥,你没事吧?刚才……跟那卷发妞去哪了?那么久?”孙健压低声音,凑过来问道。 “没事,处理了点小麻烦。”我笑了笑,没有多说。 孙健见状,脸上又浮起那贱兮兮的笑容,冲我挤眉弄眼: “江哥,那妞……没啥大问题吧?你俩该不会……嘿嘿嘿……” 六子没好气地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就你话多!管好你自己!赶紧睡觉!” “得令!媳妇儿!” 孙健立刻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 然后顺势往六子肩膀上一靠,闭上眼睛,做出一副立刻入睡的样子。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有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声,以及乘客们各种细微的鼾声、梦呓声。 窗外,夜色深沉。 潭州,那个等待着我们的小安身世之谜。 心里没来由地掠过一丝不安。 这还没到潭州呢,就在火车上惹出这么一档子破事,碰上一伙不入流的火车老鼠…… 算是出师不利? 第1553章 独自买醉 这时,旁边的小安忽然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喊道: “哥……” “嗯?怎么了?” “还有多久到啊?我……我好像又有点饿了。”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又饿了?”我有些哭笑不得,“你个小丫头,到底是属什么的?这么能吃?” 她撅了撅嘴,委屈道:“就是饿了嘛……肚子都叫了。” 我们上车匆忙,确实没准备什么吃的,之前的零食也让她吃光了。 想了想,我对她说:“走,带你去餐车看看。这个点,估计也就泡面了。将就吃点。” “好呀!”小安一听有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带着她,穿过两节车厢,来到了位于列车中部的餐车。 这个时间,餐车厢里显得空旷而冷清。 只有寥寥几个夜猫子旅客还坐在角落里,就着昏暗的灯光吃泡面,或者趴在油腻的小桌上打盹。 收银台边上,一个胖胖的服务员正在瞌睡。 这时候也没啥可吃的,我对小安说:“就泡面吧,那边有开水,自己泡。” “嗯嗯,听你的!”小安用力点头。 我走到收银台前,伸手在油腻的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那胖服务员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皮耷拉着,打着哈欠问道:“要点啥?” “方便面有吗?”我说。 服务员眼睛还半眯着,甚至头都没回,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反手在身后堆满杂物的柜子上摸索了几下。 摸出一桶方便面,“啪”地放在柜台上。 “十块!” “妈呀!这么贵?”小安一听,忍不住惊呼出声。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百块的年代,火车上一桶泡面卖十块,确实是天价。 那服务员半眯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瞥了我们一眼,语气生硬: “要不要?不要拉倒!” 说着,作势就要把泡面拿回去。 我立刻抽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拿起泡面递给小安。 “去那边接热水,小心烫。就在这儿吃吧,我去找个位置。” 小安接过泡面,兴高采烈地跑去接开水了。 我则转身,想找个稍微干净点的位置。 可就在我的目光掠过靠窗的一个角落时,脚步猛地一顿。 那边,靠近车厢连接处、灯光最昏暗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熟悉的卷发身影,正独自坐在小桌边。 是小梦。 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棉签摆着一瓶开了封的德山大曲。 没有杯子,她直接对着瓶口,仰头就是一口。 面前连颗花生米都没有,就这么干喝。 灯光昏黄,照在她浓妆已花、神情颓败的脸上,有一种凄艳又脆弱的矛盾感。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进来,头一直偏向车窗那边。 虽然啥也看不见,但他的心思自然不是在窗外黑漆漆的风景上。 在她旁边不远处,坐着一个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 男人正频频侧目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她太惹眼了。 在这种充斥着疲惫和浑浊气息的深夜餐车里,一个打扮时髦、年轻漂亮的卷发女人独自买醉。 简直就是黑暗中一盏明晃晃的灯,吸引着所有不怀好意的飞蛾。 是个有点心思的男人,恐怕都会想上去“安慰”两句。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钟。 最终,还是转身回到柜台,又跟那个睡眼惺忪的胖服务员买了两包真空包装的卤水花生。 然后,朝着小梦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靠近时,能听到那个油腻中年男正在压低声音跟她搭话: “姑娘,一个人啊?这大半夜的,喝闷酒伤身啊……有啥不开心的,跟大哥说说?” “……” “哎,你是哪儿人呀?听口音不像本地的……要不,大哥去弄两个下酒菜,咱俩好好喝一个,聊聊?” “让开!” 小梦终于有了反应,带着烦躁,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男人非但没走,反而脸上堆起更油腻的笑,身体又往她那边凑了凑。 一只胳膊甚至试探性地抬起来,似乎想搭上她的肩膀。 就在他那只手即将落下的前一瞬间。 我两步跨过去,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小。 男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脸上立刻浮起被搅了好事的不悦,眉头紧皱: “你谁啊?干嘛?”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冷硬:“这是我女朋友。我俩闹了点别扭。你,想干嘛?” 男人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小梦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 小梦依旧看着窗外,对我这话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默认。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讪讪,悻悻地抽回手,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起身挪到远处另一个空位上去了。 我这才走到小梦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小梦也终于转回头,看向我。 那双原本漂亮的大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充满了疲惫、麻木,还有一丝看到我时的诧异。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她声音干涩。 我把手里两包卤花生“啪”地扔在油腻的桌面上,笑了笑道: “别误会。纯属巧合,我可不是跟踪你。带我妹妹来找点吃的。” 说着,我朝正端着泡面碗四处张望的小安招了招手。 “那这……”小梦的目光落在我刚扔下的花生上。 “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连个下酒菜都没有,怪惨的。” 我一边拆着花生包装,一边说:“蹭你顿酒喝,顺便给你添个菜,公平交易,不行啊?” 小梦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努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直接抓了一把花生。 也不剥壳,就那么扔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我又起身,去柜台那边拿了两个薄薄的一次性塑料杯回来。 坐下后,拿起她面前那瓶德山大曲,对着灯光看了看标签。 “哟,52度。”我挑了挑眉,“挺猛啊。你这酒量,行不行?” “怎么?”她抬眼,眼神有点飘,“嫌不够?要不……再来一瓶?咱俩直接对着瓶子吹?” 我笑着摇了摇头,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小半杯酒: “别,点到为止。这玩意儿,喝多了误事。清醒点,没坏处。” 她盯着面前那杯白酒有些失神,像是自言自语: “清醒……清醒有什么好?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天字第一号大傻逼!真的……” “全天下最蠢的女人,就是我!没跑了!” 第1554章 潭州,秦家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跟她碰了下杯,抿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我笑道:“嗯,看出来了。你不用特意强调,大家有目共睹。” 她也不在意我的讥诮,端起塑料杯,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那小半杯白酒,瞬间下去一多半。 她喝得急,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咳出来了,脸颊迅速浮起不正常的红晕。 这女人,是铁了心想把自己灌醉,麻痹掉所有知觉。 我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一些,压低声音说: “你就没想过?在这种地方,把自己灌成这副德行,万一……刚才那种货色,或者更糟的,对你做点什么,你怎么办?” 小梦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忽然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麻木道: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好了。反正……这副身子,早就脏了,不值钱了。” “我靠,这么大方?” 我顿了顿故意用轻佻的语气,开了个玩笑,“那要不……先给我?” “行啊。”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轻轻叹了口气,剥开一粒花生扔进嘴里,慢慢嚼着。 然后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 “为了那么一个人渣,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个轻飘飘的塑料酒杯,轻轻晃动着。 她盯着那晃动的液体,仿佛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 恍惚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 “你不懂……我……我他妈为了他,把什么都搭进去了……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贱货!” “那你展开说说,具体都搭进去些什么?让我也‘高兴高兴’,顺便长长见识,以后绕着这种坑走。” 说着,我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架势。 小梦已经有些醉意了,眼神朦朦胧胧地聚焦在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也想看我的笑话?” “看笑话不至于,吸取点经验教训。说说看,怎么个什么都搭进去法?” 她沉默了。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说的时候,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时,小安端着泡好的方便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我示意她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 小安坐下,看到对面是小梦,有些惊讶: “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小梦看到小安,脸上那麻木的表情缓和了些,勉强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 “小丫头,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明天该没精神了。” 小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肚子饿啦,睡不着。姐姐你在喝酒吗?” “嗯,喝一点。”小梦点点头。 “那你吃面吗?我分你一点?”小安很热情。 “不用了,姐姐不饿,你吃吧。” 她说完,又向小安问道:“够不够?不够姐姐再去给你买。” “够啦够啦,谢谢姐姐!”小安开心地应着。 然后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从她对待小安的态度能看出来,这个小梦,本性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挺善良。 她只是被那个人渣利用,当了一个赚钱的工具。 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坐在这里,浪费睡觉的时间,陪她说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小安吸溜面条的声音,似乎让周围凝固的空气活泛了一丝。 小梦又深深叹了口气,拿起酒瓶,给自己杯子里添了一点酒,然后再次陷入那种自怨自艾的情绪里: “为了他……我跟我家里人彻底闹翻了,电话都拉黑了。我那些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同学……也被我得罪光了,都觉得我鬼迷心窍,不可理喻……” 她停顿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强忍眼泪。 “你知道吗?我他妈……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985!我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光明大道摆在我面前!就因为我遇到了他!这个狼心狗肺、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恨意,很快又颓然下去,只剩下痛苦和自我否定。 “这个王八蛋!骗走了我所有的钱,骗走了我的感情,骗走了我对未来所有的憧憬……最后,还把我当成他赚钱的工具!让我去骗别人!去对着那些恶心的男人赔笑脸!我他妈……我他妈到底图什么啊?” 我静静地听着,又剥开一粒花生。 等她稍微平复一点,才轻声问道: “恨他吗?” “恨?”小梦用力摇了摇头,“我不恨他。我恨我自己!恨我眼瞎!恨我蠢!恨我像个二百五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还觉得他全世界最好!” 说着,她又端起杯子,想把剩下的酒一口闷掉。 小安见状,向她提醒道:“姐姐,少喝点。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替你收拾他去!” 小梦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带着暖意的笑。 她放下酒杯,伸手摸了摸小安的脑袋:“好,姐姐听你的,慢点喝。” 小安眯起眼睛,对她甜甜地笑了笑,然后又低头继续和泡面奋战。 “所以呢?你现在什么打算?”我假装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 小梦的眼神再次变得茫然,她苦笑着摇头: “不知道,我现在家家不能回,朋友也不理我了,身上……买了这瓶酒,一分钱都没了,我他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得出来,她很绝望。 但更绝望的不是她现在的处境,而是她的遭遇。 她这种人,典型的恋爱脑。 把感情看得比天还大,可以为此放弃一切,甚至生命。 我不理解,但我尊重。 就像我自己,身边暧昧不清的女人一堆,却从不给谁一个确切的承诺和名分。 很多人也不理解,但那又怎样? 自己选的路,自己受着呗。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问了一句:“你家是潭州的?” “是,”她顿了顿,“算算时间,从决定跟他在一起到跟他出来到现在,马上三年了……我也三年没回过家了。” “回去吧,自己父母又怎么可能真跟你断绝关系呢?回去好好说,做回你自己。” 小梦又自嘲的笑了笑道:“别闹了,我们家的情况……你不了解,很复杂,我爸……也不止我妈一个女人,也不止我一个女儿,他还有儿子还有女儿,他……从来都不在乎我。”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微微一动。 看来,这姑娘出身的家庭,不是普通人家啊。 能养出这种性格,又涉及复杂的家庭关系…… 我顺势试探着问了一句:“听你这意思……你们家,挺有钱?” 她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何止是有钱……”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潭州,秦家。” 第1555章 导游 其实,她不说“秦家”这两个字,我也隐约能感觉到。 她身上很多细节,言行举止,哪怕是在最狼狈、最崩溃的时候。 那种下意识流露出的仪态,都不是普通市井小户能培养出来的。 包括她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家庭、关于选择的话,都带着一种被优渥环境滋养出的的痛苦和反思。 普通人为了生计挣扎,痛苦往往更直接,更具体。 她的痛苦里,掺杂了更多精神层面的,属于“吃饱了撑的”但又真实存在的纠结。 看来我没猜错。 这姑娘,果然不是简单来历。 潭州秦家具体是干什么的,有多大势力,我不清楚。 但她敢用“潭州”这个地名做前缀,来介绍自家。 那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秦家”,在潭州地面上,绝对是叫得上号,数一数二的家族。 显然,她就是那个秦家的人。 我弹了弹烟灰,看着她:“所以呢?知道了。然后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飘着?像片没根的叶子?” “飘着呗。”她扯了扯嘴角,“与其回去,看他们脸色,挨顿臭骂,再被像丢垃圾一样轰出来,还不如就现在这样,飘着就飘着。天大地大,总有我能待的地儿吧?实在不行……” 她因为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 “我他妈去站街!去当个妓女!总行了吧?靠我自己,总能混口饭吃!” “妓女”两个字,引得周围几个旅客,纷纷侧目看来。 但都被我一个眼神一一瞪了回去。 小安这时候吃完了最后一口泡面,满足地擦了擦嘴。 听到小梦的话,她猛地抬起头: “姐姐!你别去当妓女!那不好!你……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哥他人很好的!我师父就让我跟着他,他会照顾人的!” 小梦没说话,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小安。 像是在看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妹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很久以前那个同样不谙世事,对未来充满幻想的自己。 或许她此刻在想,如果时间真能倒流,她最想回到的,就是小安这个年纪吧。 干净,简单,相信一切美好。 别说她了。 就连我,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怀念那个年纪的自己。 虽然穷,虽然苦,但至少…… 心还没这么硬,血还没这么冷。 小安见小梦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又急切的对我说道: “江禾哥,你让小梦姐姐跟着我们吧,好吗?她一个人,多可怜呀。” 我瞥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 “吃完了就赶紧回去睡觉。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小安被我训了一句,缩了缩脖子,冲我吐了吐舌头。 这丫头,有时候跟只小野猫似的,机灵,调皮,但也有点怕我。 不过她和小满那种无法无天,连我的话都敢不听的野性不同。 小安骨子里是驯服的,她师父把她交给我,她就把我当成半个师父来尊敬和听从。 她没跟我顶嘴,乖乖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向小梦,挥了挥小手: “姐姐,那我先回去睡觉啦!拜拜!” 看着小安的身影消失在餐车厢门后,我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对面。 小梦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猛灌了,她小口抿着酒,脸上的红晕却越来越明显,眼神也开始有点飘。 看得出来,她酒量其实一般。 刚才那股子狠劲,多半是靠情绪硬撑的。 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你们……去潭州,是去找活儿干?打工?” “算是吧。”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又“哦”了一声,然后就没话了,低头看着杯中残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她沉默的间隙,我忽然开口:“你对潭州,熟吗?” “废话。”她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白了我一眼,“我从小在那儿长大的,你说我熟不熟?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几条街。” 我点点头,随即便对她说道: “那行。等到了潭州,你给我们当个临时导游吧。负责安排我们的吃、住、行。我给你开工资,管你吃住。怎么样?” “真的假的?”她愣了一下,醉意都醒了两分。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然后,干脆地点了点头:“行啊!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就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 我没再多说,伸手将那两只塑料酒杯收拢到一起,准备丢掉。 “这酒就别喝了,天都快亮了。回去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明天中午前后,应该就到潭州了。” 她却伸手拦了一下,拿起桌上那瓶德山大曲,晃了晃。 然后将最后那点酒,分别倒进我和她的杯子里,刚好又是小半杯。 “喝完这点吧。这是我身上最后一点钱买的……不喝完,浪费了。” 说着,她端起自己那杯酒,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这杯酒,我敬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是敬你愿意收留我,给我口饭吃。是谢你……帮我撕开那层遮羞布,让我看清楚那个混账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也让我彻底死了那颗自欺欺人的心。” 说完,她显露出湘妹子那股火辣、干脆的劲儿,仰起头,“咕咚”一口,将那半杯52度的白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她立刻捂住嘴,眉头紧皱。 我看她都这么爽快了,也没再啰嗦。 端起自己那杯,同样一饮而尽。 口感绵柔,不似有些劣质白酒那般刮嗓子。 但后劲十足,一股暖流立刻从胃里升腾起来。 “这酒,确实不错。”我放下杯子,评价道。 小梦缓过一口气,带着点小得意,“这是我们潭州卖得最好的一款酒了,老牌子,口感没得说。” “行了,酒也喝完了,话也说开了。” 说着,我站起身,朝她示意道:“跟我走吧,去我们那节车厢,好歹找个地方靠一会儿,眯瞪几个小时。” 小梦抓起了放在旁边座位上的手包,也跟着站了起来。 就在她站起来的同时,意外发生了…… 第1556章 支离破碎的她 可能是坐得太久,腿脚有些发麻,也可能是那最后半杯高度酒的后劲开始上涌。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 脚下那双细跟高跟鞋在地板上打了个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倒! 我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脚下向前半步,手臂一伸,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腰。 手掌隔着那件单薄的吊带衫,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腰肢的纤细,和肌肤细腻的触感。 等她借着我手臂的力量,慢慢站稳,我才松开手,问道: “还行不行?能走吗?” 她冲我一笑:“没问题,走吧。” 我让她走前面,看着她踩着那双细高跟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会摔倒似的。 我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突然冒出个有点无聊的念头。 我快走两步,来到她身边,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哎,问你个事儿。你之前……干那个活儿的时候,有没有真遇上那种……就,直接问你价钱,真给你钱,想跟你睡一觉的主儿?” 她不假思索的说:“有啊,还不少咧。” “也是,”我点点头,“你这模样,这身段,确实能迷倒一片男人,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包。” “哈哈,真的吗?”她忽然笑了起来,“你这算是在夸我?” “实话实说。” 大概是走累了,也可能是酒劲越来越上头。 在穿过又一个车厢连接处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微微喘息着。 “怎么?走不动了?”我问。 她没回答,而是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忽然问: “有烟吗?再抽根烟吧……抽完这根,再回去。” 我也没多说,摸出烟盒,抖出一支递给她,自己也叼上一支。 “啪”一声点燃打火机,先给她点上,然后才点着自己的。 我们俩就分别靠在连接处两侧冰冷的墙壁上,相对而立。 中间是不断晃动的踏板,和车外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机油味的夜风。 她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她忽然开口: “我感觉……你这个人,也挺不一般的。” “哦?哪里不一般?”我吐着烟圈,饶有兴趣地问。 她摇摇头,眼神在我脸上打量。 好一会儿,才说道:“说不上来,反正不太像是单纯去潭州打工找活干的人。你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汗味儿还是烟味儿?”我故意打岔。 她撒娇似的“哎呀”一声,微微眯起眼说道:“不是那种味儿,是……一种……我说不清楚。反正,不像普通人。” “那你觉得,我能是什么人?”我追问。 她努了努嘴,肩膀耸了一下,显得有些无所谓: “我怎么知道?也不关心这些。只要你说话算数,到了潭州,给我口饭吃,给我张床睡。别的,你爱是什么人是什么人。” 我笑了:“你好歹是潭州秦家的人,就算再不济,见识总该有点吧?怎么这么……容易就信人,还这么没骨气?就不怕我也是个骗子?” “秦家……哈哈哈,秦家人……””她突然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却显得有些讽刺。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我是秦家人没错。但那个秦家,从来没把我当成过家人。那个家……不回也罢。我在外面,也从来不说自己是秦家人。那两个字,对我来说,不是荣耀,是耻辱。” 我弹了弹烟灰,道:“你还真是挺奇怪的。别人要是有你这身世背景,哪怕只是个边缘人物,恐怕也巴不得天天挂在嘴边,狐假虎威。你怎么还藏着掖着,好像多丢人似的。” “都说了,我讨厌那些人。”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的,表面上光鲜亮丽,人模狗样,背地里全都是算计,是虚伪,是恨不得把你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狠毒。我呀……”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 “就别去凑那个热闹了,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斗不过,躲得起。做个小人物,自生自灭,挺好的。” “那你母亲呢?你亲妈,总该对你好吧?” 听到“母亲”两个字,小梦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随即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别提了。我还有个亲姐姐,比我大一岁。她可比我懂事多了,知道怎么察言观色,怎么讨好那个姓秦的,怎么在那个家里站稳脚跟。我妈……她的心思,早就不在我身上了。或许,从来就没在过。” 说完,她又深吸了口烟,仰起头将烟雾缓慢地吐出。 难怪。 难怪她年纪轻轻,却让人感觉那么忧郁。 难怪她会那么轻易地被阿华那种拙劣的深情欺骗,甚至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她不是简单的“恋爱脑”。 她是极度缺爱。 像一个在情感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看到一点海市蜃楼,也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哪怕知道那是幻影,是毒药。 原生家庭给予她的,不是爱和庇护,而是冷漠、算计和遗弃。 她渴望被爱,被重视,被选择。 所以她才会在阿华精心编织的谎言里陷得那么深,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看着烟雾被风吹散,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身影。 她跟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太一样。 她没有绮罗兰那种经过岁月沉淀,洞察世事后依旧保持优雅从容的气质; 没有江梓那种明媚鲜活,带着烟火气的依赖和温柔; 没有林浅那种清冷锐利,职业塑造出的距离感和原则性; 更没有周青那种在残酷环境里打磨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杀伐果断和生存智慧。 可她却又很不一样,她很孤独,也极度缺爱。 不可否认,她是个有内涵的才女。 只是,她的才情和敏感,在现实冰冷的墙壁上,撞得头破血流。 抽完最后一口烟,我终于开口对她说道:“走吧,别想了,想这么多没用。” 她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慢慢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也默默按熄了烟头。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和衣襟。 又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故作轻松,实则疲惫不堪的表情。 第1557章 潭州 潭州,一座我从未来过的城市。 这里离渝州不算太远,地理上似乎也有些渊源,还有一个鲜明的共同点。 空气里都飘着辣椒的香,和一股子直来直去的燥热劲儿。 我们一行六人,拖着疲惫走出潭州火车站大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 站前广场依旧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仿佛这座城市才刚刚开始它真正的夜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住宿吗?几位?便宜干净!” “用车不?出租车!马上走!” “老板,吃饭了不?正宗湘菜!有位置!” 刚一出站,瞬间被好几拨人围了上来。 有举着简陋牌子,眼神急切拉客的旅店老板娘; 有叼着烟、不停按喇叭招揽生意的出租车司机; 还有直接拿着菜单往你眼前递的饭店伙计…… 喧嚣,混乱,却充满了一种底层的生命力。 好像每座城市的火车站门口都是这副光景,这才是最真实的烟火人间。 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硬座火车,骨头都快被颠散了,胃里更是空得能听见回声。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赶紧找个地方,把五脏庙给祭了。 我回头喊了小梦一声:“先别管住宿了,先找地方吃饭。要地道的,有特色的,能填饱肚子的。越快越好。” 小梦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很快指向广场一侧: “这边走,打车。我知道个地方,这个点儿,正热闹。” 我们六个人,分乘两辆出租车。 车子在夜晚的潭州街道上穿行,窗外掠过的是与渝州相似又不同的街景。 楼没那么高,霓虹灯似乎更密集。 辣椒的辛香,夜市的油烟,还有股闷闷的潮热感。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 付钱下车,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算宽阔但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街道出现在眼前。 街口立着个褪了色的牌子,写着“南门口”。 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比火车站广场更甚。 确实如小梦所说,这地方,太热闹了! 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但整条街仿佛刚刚睡醒。 两侧密密麻麻全是摊贩和店铺,灯光五颜六色,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各种小吃摊油烟滚滚,香气四溢; 卖衣服的、卖小玩意的喇叭声震天响; 大排档里光着膀子的汉子划拳喝酒,声音洪亮; 年轻男女勾肩搭背,笑声不断…… 潭州人和渝州人,在热爱夜生活这一点上,果然臭味相投。 哪怕半夜三更,精气神也足得很。 坐了二十个小时的车,本来人困马乏。 可一到这种活色生香的地方,孙健这活宝第一个满血复活。 他一下车,眼睛就亮了,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嘴里啧啧有声: “我的个乖乖!这地方……带劲!太他妈带劲了!好地方!” 六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拧了他胳膊一把,低声埋汰: “小点声!丢不丢人?没看见别人看你的眼神,跟看猴儿似的?” 孙健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管他们怎么看?老子自己高兴就行!人生得意须尽欢,懂不懂?” 六子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却没再反驳。 其实孙健这话,我听着还挺顺耳。 过自己的日子,管那么多旁人眼光干嘛? 我们跟着小梦,挤进这摩肩接踵的夜市人潮。 空气里混杂着烤串的焦香、臭豆腐的奇异气味、辣椒的呛人、汗水的酸咸…… 耳朵里灌满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锅铲碰撞声、肆无忌惮的笑骂声…… 这是一种能让人暂时忘掉所有烦恼和目的的、纯粹的、属于市井的热闹。 穿过半条街,小梦带着我们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门脸不大,招牌油腻发亮的湘菜馆。 餐馆确实不大,就一个狭窄的门面,里面摆了七八张方桌,几乎都坐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油烟和辣椒爆炒后的香气,墙壁被经年累月的烟火熏得发黄。 食客们甚至有些光着膀子,大声谈笑,杯盘碰撞,气氛热烈。 我们人多,老板娘一看我们这架势,立刻扯着嗓子朝里面喊了一声。 然后把我们引到最里面一个用薄木板隔出来的小包间。 隔音基本没有,但好歹算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小梦用一口带着点本地俚语的潭州话,跟老板娘点着菜。 老板娘一边用圆珠笔在小本子上记,一边频频点头,时不时还跟她确认两句。 “剁椒鱼头、口味虾、辣椒炒肉、小炒黄牛肉、毛氏红烧肉……再搞个清炒时蔬,一个三鲜汤。” 小梦点完,看向我们,问说: “差不多了吧?不够再加。都是地道做法,辣,但保证过瘾。” 每道菜名都带着辣椒的影子。 光是听着,舌根就开始分泌唾液。 整个小餐馆充斥着一种粗粝的烟火气。 桌子油腻,地面不太干净,灯光昏黄。 但就是这种环境,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觉得这里的菜,绝不会是那些装修精致的高档餐厅里那种样子货。 要论好吃,还得是这种藏在市井深处,用时间和口碑熬出来的小馆子。 只是我有点意外。 小梦这种出身的大小姐,怎么会对如此市井,甚至有点脏乱差的小馆子这么熟悉? 等菜的工夫,我忍不住问她:“你以前常来这儿吃?” 小梦很自然地点头,抽出纸巾擦了擦油腻的桌面,一边说道: “我高中就在这附近读的,那时候零花钱不多,但又馋。就经常跟同学溜达到这儿,几个人凑钱炒两个菜,能开心好久。” “哟!那这店开得可有些年头了啊!”孙健插话进来。 “嗯,老店了。”小梦点头笑了笑。 “我记事的时候它就在了。老板换过,现在是老老板的儿子在掌勺,但味道没怎么变,还是那个味儿。” “那等下可得敞开肚皮,好好尝尝这潭州的地道江湖菜了!”孙健一边说,眼睛已经盯向厨房方向。 六子又瞥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打趣:“瞧你那点出息,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口水收一收,别滴桌上了。” “媳妇儿,这你就不懂了吧?” 第1558章 轻松自在 孙健来了劲,居然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啥不?不是当英雄,不是发大财,就是走遍天下,尝遍所有地方最好吃、最地道的吃食!这叫美食家!懂不懂?高级趣味!” 小安原本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立刻凑过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我也是!我也想吃遍所有好吃的!” 一提到吃的,她跟孙健找到了共同语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居然热火朝天地聊起了“美食经”。 从潭州臭豆腐说到渝州火锅,再说到听说过的种种奇怪小吃。 六子在一旁听着,偶尔也插上一两句。 看似在怼孙健,但眼神里那点无奈和纵容,藏都藏不住。 这女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处处护着孙健。 再看周安,他依旧选择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沉默地坐着。 仿佛周围的喧嚣和热闹都与他无关。 这一路过来,他几乎都是这种状态,像一抹安静的影子。 我到现在也摸不透他跟着我们的真实意图。 但我不急。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先观望,看他到底想唱哪出戏。 而我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梦聊着天。 跟她聊天确实挺有意思。 她懂得不少,见识和谈吐,远远超出她的年龄和此刻狼狈的处境。 甚至对每道即将上桌的菜,她都能说出点门道和背后的趣闻。 这绝不是一个只会谈恋爱,被人骗的傻白甜。 她骨子里,有被良好教育和优渥环境熏陶出的底蕴。 聊了没多大一会儿,菜就开始陆陆续续上桌了。 大盘大碗,热气腾腾,红彤彤一片,视觉上就极具冲击力。 唯一颜色清淡点的,就是那道酱板鸭了。 浓郁的香辣气息直冲鼻腔,我们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我本来也从不要求他们在我面前讲究这些,饿极了,拿起筷子就开动。 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小梦看我夹菜的动作,忽然问:“你不喜欢吃虾吗?都没见你动筷子。” “不是不喜欢,”我嘴里嚼着辣椒炒肉,含糊道,“是嫌剥壳麻烦,耽误我吃肉的速度。” 我直接就一口吃了,一边说道:“不是不喜欢吃,而是不喜欢剥,麻烦。” “啊?”小梦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你早说呀。” 说着,她居然很自然地伸手,从大盘子里夹起一只油亮红艳的口味虾。 动作熟练地剥开虾壳,将完整的虾肉在浓稠的汤汁里蘸了蘸,然后放进了我的碗里。 “尝尝,味道真心不错。虾肉很弹,汤汁是精华。” 我愣了一下,也没客气,夹起来就扔进嘴里。 确实过瘾。 “嗯,不错。”我点点头。 “不是不喜欢吃,而是不喜欢剥,麻烦。”我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小梦听罢,眼睛笑成了月牙:“那你坐着,我来。反正我现在是你雇的导游,给老板服务,天经地义。” 说着,她又伸手去拿虾。 孙健这贱人耳朵尖,立刻把脑袋凑过来,涎着脸笑道: “小梦妹妹,帮哥哥也剥一只呗?哥哥我也不喜欢剥,太费事了……” 话音未落,六子一个眼刀就飞了过去,带着杀气: “你再说一遍?” 孙健浑身一激灵,瞬间变脸,冲麻利地夹起一只虾: “媳妇儿!误会!我是说,我帮你剥!你坐着,这种粗活我来!我来!”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跟虾壳作斗争,那副怂样,把我们都逗笑了。 孙健这人,嘴贱,滑头,但确实是个开心果。 这一路要是没他插科打诨,气氛得沉闷不少。 小梦真的就专心给我剥起了虾,她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我看她又剥好一只要往我碗里放,赶紧拦住。 “行了行了,你自己吃,别光顾着我。这么多菜呢。” “没事,我胃口小,吃一点点就饱了。” 小梦摇摇头,坚持把那只虾放进我碗里,“你先吃,不够我再剥。” 孙健一边笨拙地给六子剥虾,一边抽空朝小梦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小梦妹子别的不说,你这地方找得绝了!辣是真辣,但这味道……没得挑!地道!过瘾!” 小梦眯着眼睛笑了笑,带着点小得意:“潭州好吃的多着呢。臭豆腐是招牌,外酥里嫩,闻着臭吃着香;米粉也是一绝,汤头鲜,码子足;还有糖油粑粑、葱油粑粑、刮凉粉……以后有空,带你们一家一家吃过去。” “好好好!这个好!必须安排上!”孙健激动得直拍大腿,连连点头。 小安也跟着拼命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向往。 看他们这副轻松自在,大快朵颐的样子这就对了。 虽然这趟来潭州,背负着寻找小安身世和应对那些未知的麻烦。 该吃吃,该喝喝,该放松就放松。 紧绷,解决不了问题。 我也暂时抛开了那些纷乱的思绪,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食。 辣得额头冒汗,嘴唇发麻,却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吃着吃着,我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小梦: “对了,你们潭州这边,说好吃,怎么说的来着?” 小梦闻言抬头,很自然地用本地话说:“好恰。” 她的发音短促,带着一点俏皮的上扬尾音。 “好恰……” 我跟着学了一遍,尽量模仿她的语调。 小梦双眼一亮,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笑着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你语言天赋不错嘛!学得挺像,很地道!”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是我一个习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下意识地学几句当地最常用的方言。 有时候,一句地道的本地话,比什么都管用。 在关键时刻,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饭桌上气氛愈加热烈。 辣味在舌尖跳舞,啤酒泡沫在杯沿破裂,汗水混着笑意。 在这座陌生城市嘈杂的夜市小馆里,我们暂时卸下了防备和心事,沉浸在最原始的口腹之欲和喧闹中。 窗外的潭州之夜,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我们的潭州之行,就在这一片辛辣与喧嚣中,真正开始了。 第1559章 大海捞针 别说,这趟带上小梦,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 至少让我们这几个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的人,不像无头苍蝇。 有人领着,心里踏实不少。 而且这两天,我跟她接触下来,能感觉出来。 这姑娘确实没什么坏心眼,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单纯了。 或者说,是被保护得太好。 所以,她能和小安这个十四岁的姑娘聊到一块。 所以,她才能跟小安这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聊到一块去,处得跟姐妹似的。 我一直相信“缘分”这玩意儿。 茫茫人海,一趟火车。 偏偏让我撞破她那摊烂事,偏偏我又多管闲事插了手,偏偏她无处可去愿意跟着…… 我不反感这女孩,这就是缘分。 当晚,我们一行六人,在南门口附近找了家还不错的酒店,开了三间房。 孙健和六子自然住一间,小安就和小梦住一间,而我则和周安住一间。 周安,始终是个需要放在眼皮底下的危险人物。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老实得过分,没露出任何马脚。 要么是他伪装功夫登峰造极,要么就是他还没等到合适的时机动手。 本来孙健说让他跟周安住一屋,他不放心周安跟我单独待着。 我拒绝了。 如果周安真想搞事,谁跟他一屋都不安全。 跟我一个屋,至少我睡眠浅,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都会醒来。 这一夜,人困马乏。 回到酒店,几乎沾枕头就着。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了。 我坐起身,房间里静悄悄的,另一张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却发现周安不见了。 昨晚还自信睡眠浅,有点动静就醒,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 我竟然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赶紧给孙健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其他人,十分钟后酒店大堂集合。 等我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时,却发现周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就坐在他自己那张床的床尾,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神出鬼没。 我整理着袖口,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一大早的,干嘛去了?” 周安抬起头,语气平常的回道:“醒得早,睡不着。看你们都还睡着,就自己出去溜达了一圈,熟悉一下附近环境。”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如果是阿宁,他绝不会一个人出去溜达。 阿宁要么在房间里打坐调息,要么就去阳台练功了。 周安这个理由,听着合理,却和阿宁的习惯不符。 但我没有多问,打草惊蛇,没好处。 “走吧,下楼,他们应该等着了。”我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周安跟着起身,等我们下楼到大堂,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来。 小安还有些睡眼惺忪,靠在精神不错的小梦身上打哈欠。 人到齐了,小梦熟门熟路地带我们去找早餐店。 她说潭州人过早,离不开嗦粉。 她带我们去了一家老粉店,门脸不起眼,但里面坐得满满当当。 现在已经过了正常的早饭点,算是半上午了,可店里依然有不少顾客。 每人点了一碗粉。 宽汤,撒上葱花、香菜、酸豆角,再浇一勺油亮的辣椒油。 顺滑筋道,嗦一口,整个人都舒坦了。 潭州,确实是一座美食城。 东西好吃,也很对我的胃口。 一边大口嗦粉,我脑子一边飞快地盘算着。 我们这趟潭州之行,任务是寻找小安的亲生父亲。 可这事儿,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连对方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干什么的…… 一概不知。 仅凭小安身上那块玉佩,还有右肩下那个胎记,就想在潭州这数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把人挖出来? 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而且,玉佩这个线索,暂时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 万一小安的父亲有什么仇家,或者他本人就牵扯进什么麻烦里,等于把小安和我们自己都置于危险之中。 思来想去,我觉得先找个突破口。 我的想法是,先从潭州的江湖入手打听。 如果小安的父亲真和林少华有关系,那他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平头百姓,十有八九也是道上混过的。 从潭州本地的老江湖那里摸摸底,看看十几二十年前,有没有从潭州去香江的。 打定主意,我示意小梦跟我到店外说话。 走出粉店,我点了支烟,开门见山: “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潭州地面上,有没有那种消息特别灵通,三教九流都熟,对本地过去几十年大小事情都门儿清的人?” 小梦微微蹙起眉头,很认真地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这个……我真不太清楚。我从小读书,家里管得时松时紧,但跟这些江湖上的事、道上的人,基本没打过交道。” 说完,她又向我问道:“你问这个……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吐出一口烟,决定跟她透露一部分实情。 毕竟现在算自己人,也需要她帮忙。 “跟你说实话吧,我这趟来潭州,主要是来找人的。” “找人?谁啊?叫什么名字?有照片吗?” 我苦笑着摇摇头:“问题就在这儿。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干什么的……可以说,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 小梦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什么都不知道?那……这怎么找?大海捞针啊?” 我叹了口气,苦笑道:“比大海捞针还难,所以我才想,先找一个潭州江湖事都清楚的人,先问问情况再说。” 小梦咬着嘴唇,又思考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觉得为难。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我……我倒是认识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看他这样子,像是有些为难,我不禁说道:“如果为难就算了。” 她摇了摇头,又苦笑了声,说道:“倒不是为难,是我……一个亲戚。” 我有些诧异道:“你亲戚?你不是说……不想再跟家里那些人联系了吗?如果让你为难,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小梦摇摇头,解释道:“她不太一样,是我大嫂。一个很有学识,也很有修养的女人。跟秦家其他那些人不太一样,我们关系还不错。” 第1560章 大嫂 大嫂?有学识有修养? 我心想,这样一个听起来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性,怎么会对潭州江湖上的陈年旧事有了解? 我好奇的问道:“你大嫂……她怎么会知道江湖上这些事?” 小梦似乎也说不清楚,又沉默了片刻,才含糊地说: “反正她就是知道一些,她那个人,看着温和,但心思很深,懂得也多。很多秦家不方便出面、或者不清楚的事情,好像……她都能打听到。” 这倒有点意思了。 我没再多想,直接问道:“那你方便带我去见见她吗?就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她想了想,点点头:“行。不过……我得先打个电话问问她方不方便。她不太喜欢不速之客,尤其是我带去的。” “应该的。”我表示理解,“如果让你为难,或者她觉得不方便,千万别勉强。我们再想辙。” “嗯,我知道。” 小梦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我站在原地,把烟抽完。 心里盘算着,如果这条路走不通,下一步该怎么走。 直接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场子打听? 风险大,效率低。 等小梦打完电话回来,脸上表情轻松了一些: “她说可以。不过,得晚一点,下午三点以后。她上午有事。” 我看了看时间,说道:“行,没问题。那我们先回酒店。” “嗯。” 我们回到粉店门口,孙健他们也已经吃完了,正在店外闲聊等着。 小安和孙健还在争论潭州哪里的小吃最好吃,六子偶尔插一句嘴吐槽孙健。 周安依旧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没有表情。 等我走近,六子才正色看向我,低声问说: “江哥,咱们这趟来潭州……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趟来潭州是因为什么。 我没说,他们也没问,这是信任,也是规矩。 但现在看来,是时候告诉他们一部分了。 我看了看小安,示意六子和孙健还有周安走开几步,到了一个稍微僻静点的角落。 周安也跟了过来,但保持着一点距离。 我压低声音,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这趟来潭州,主要是找人。” 六子随即问道:“找人?有目标了吗?” 我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目标很模糊,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可以说,线索几乎没有。” “我靠!那这咋找啊?”孙健忍不住插嘴,“什么人啊?这么神秘?” 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不远处正和小梦说话的小安身上。 然后,我才转回头,看着孙健和六子,说道: “小安的亲生父亲。” “什么?!” 孙健和六子同时惊讶一声,就连周安,也愣了一下。 这事没必要刻意瞒他,也瞒不住。 相反,说出来,或许能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他到底是为谁而来? 跟小安的身世有没有关系? 我又走到小安身边,她正和小梦讨论着待会儿去买什么零食。 “小安。”我叫了她一声。 “嗯?江哥,怎么了?”小安转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 我蹲下身,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平静: “我问你个事儿,你对你亲生父亲,有印象吗?听你妈妈提起过吗?” 小安几乎没有犹豫,果断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娘以前跟我说,他早就死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连照片都没有。”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 林少华送她母亲回渝州时,她还没出生。 她母亲对那个男人,恐怕也是又爱又恨,或者根本不愿提及。 她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林少华送她母亲回来的时候,她还没出生。 我沉默了几秒,看着她困惑的眼睛,直接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爸他没有死,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想见到他吗?” 小安忽然不说话了,眼神有点飘。 她大概自己心里也乱,身世这种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懵一阵。 孙健嘬了口烟,把话头接过去:“江哥,咱们找小安她爹干啥呢?” “找到就知道了,眼下香江回不去,渝州也回不去,潭州这地界儿……我看还行。粉挺鲜,天儿不燥,能喘口气。” 孙健咧嘴,笑得有点糙:“是这个理儿。咱们这号的,天当被地当床,哪儿合眼不是睡?讲究个屁。” 小安这时好像才把魂儿拽回来,抬眼直勾勾盯着我: “江哥,你……真能在这儿找着我爸?你认识他?” “找是真找。”我实话实说,“但人不认识,连他大名叫啥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就认准他在潭州了?”小安眉头拧着。 “有人告诉我的,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更多的信息了。” 正说着,小梦刚接完电话回来了。 她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下巴一扬:“没事儿,就在这儿说,都是自己人。” 小梦点点头,压低声音:“我大嫂刚才又打来电话,说现在有空,让我们现在就过去。” 我飞快权衡了一下,随即点头。 “成。” 我掐了烟,起身对孙健和小安说:“你俩先随便晃晃,我跟小梦去会个人。手机开着,有事招呼。” 孙健没多说,向我点了点头。 出了餐馆门,一股子潮乎乎的热气裹上来。 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冷气激得人一哆嗦。 车子往城西开,街景慢慢从高楼换成老巷子。 小梦突然凑近我耳边,小声对我说道: “江哥,我先提前跟你说一声,我大嫂这个人有点奇怪。” “奇怪?”我疑惑的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她是师范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她最见不得满嘴跑火车行事咋呼的人。所以你跟她说话收着点儿……” “嗯。”我应了声,心里却倍感疑惑。 教授? 正经八百的文化人,怎么跟我们这江湖事扯上关系的? 不过小梦也不清楚这些,我倒是开始对她这个大嫂感兴趣了。 车窗外,梧桐叶子密匝匝的,光影稀碎地洒进来。 越猜不透,反倒越想瞧瞧。 约莫半个钟头,车子拐进一片老区,停在一个古镇入口。 付钱下车,热浪混着老木头和青苔的气味扑面而来。 眼前完全是另一番光景,青石板路被磨得油亮,两旁是斑驳的灰砖墙、翘角飞檐。 老槐树下,几个摇蒲扇的老头眯眼打着盹儿。 让人不有感觉,像是穿梭了时光一般。 小梦领着我,七拐八绕,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走到尽头,一扇乌木门静静关着,两侧翠竹掩映,把外头的市声隔得干干净净。 院子不大,但却古色古香,古意盎然。 门房两侧,是一片碧绿竹林。 很有一种闹中取静之感。 第1561章 这女人,不简单! 小梦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大嫂,是我,小梦。”她对着门缝,声音放得很轻。 里头传来个女声,平平淡淡的:“进来吧。”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我跟进去,是个小而精的院子。 迎面一座灰砖照壁,绕过照壁,才见天井。 墙角一缸睡莲开得正好,石臼里养着几尾红鲤,青苔顺着墙根漫上来。 正屋门敞着,一个女人站在檐下阴影里。 看清她那一瞬,我脚下顿了顿。 脑子里空了一下,然后莫名蹦出句老词: 真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自问这两年,我也着实见过不少漂亮的女人。 可面前的女人,却和那些美女全然不同。 她的美,并不在于她的肤白美貌。 而是她身上那种婉约古典的气质,再搭配这古色古香的建筑。 这就会给人一种,画中人之感。 她瞧着三十五六,长发松松挽着,里头掺了好些银丝,白得扎眼,可非但不显老,反倒衬得那张脸清冷冷的。 身上一件淡青色斜襟长裙,料子软软垂着,肩上绣了朵浅粉牡丹。 可等她目光转过来,我心里那点恍惚立马散了。 那眼神平静得很,像潭深水,一眼望不到底。 扫过来时,裹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 不凶,却压人。 ““这是……你大嫂?”我下意识地向小梦问了一声。 因为跟我现象中的区别很大。 小梦点点头,然后快步走过去,规规矩矩喊了声: “大嫂。” 那女人目光先落在小梦身上,停了停,又向我轻轻撇了一眼。 最后又回到小梦那儿,开口,声音温温凉凉的: “还知道回来?这一走,就是两年。” 小梦脑袋立刻垂下去了,手指绞着衣角,一声不敢吭。 女人静静看了她几秒,语气缓了些:“进来吧,别在日头底下站着。” 小梦如蒙大赦,回头给我递了个眼神。 我定了定神,跟着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 屋里光线柔和,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旧书卷气。 全套的老式家具,油光水滑。 墙上挂的字画,落款都是些看不懂的名字,但那股子墨韵是实实在在的。 茶几上摆着套紫砂茶具,小巧精致。 这地方,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我这满身风尘,带着血气和江湖味的闯进来,像个突兀的污点。 女人在主位的藤椅上坐下,拎起小壶,往三个杯里注水。 水流声细细的,在过分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这位是?”她没抬眼,像随口一问。 “大嫂,他是我朋友,叫江禾。”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他想跟您打听个人。” “打听人?” 女人这才抬起眼帘,再次向我看了过来。 这回她看得更仔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眼神看着倒是挺温柔,可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热水注入杯中,白汽袅袅升起,隔在我们之间。 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这趟门,怕是进对了,也进深了。 她没有立刻问我要打听谁,反而先侧过头,轻飘飘地问小梦: “你从哪儿认识他的?” 小梦眼神一下就慌了,偷偷瞥我,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救我”。 看来,她不想让她大嫂知道她这两年在外面那些糟烂事。 可她为什么不自己编个瞎话呢? 哦,大概是怕。 怕这女人那双眼睛,一眼就能把谎话捅穿。 越是这样,我越不能瞎编。 这女人给我的感觉,深得像口古井,你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响儿。 糊弄她?门儿都没有。 我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安馨姐,我跟小梦是在火车上碰见的,刚认识没多久。” 小梦一听,眉头立刻皱紧了。 显然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但我就觉得必须说实话。 安馨只从鼻子里发出个轻轻的“嗯?”,也没说别的,似乎在等我说下文。 我干脆摊开讲:“当时她被人下了套,一伙人逼着她来做局骗我,说白了就是仙人跳那套。被我识破了……顺手,也算是把她从里头捞了出来吧。” 我话音刚落,小梦的脸都快埋到胸口了,眉头拧成了疙瘩,根本不敢看她大嫂。 可安馨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平静如水。 一般人听到这种事儿,早该瞪大眼睛追问细节了。 可她偏不,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眼神像结了冰似的。 她只淡淡转向小梦,问了句:“是这样吗,小梦?” 小梦飞快地瞟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埋怨。 可她最终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嗯”。 “是他让你去的?”安馨又问,语气还是平的。 这个“他”,指的肯定是小梦那个混蛋前男友。 看来,她大嫂什么都知道。 “是。”小梦的声音干巴巴的,头更低了。 安馨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一丝长辈的责备,说道:“我早提醒过你,你就是不听。” 小梦不吭声了,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安馨没再追着说,这才把目光完全转向我:“你叫什么?” “江禾。”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竟然主动说:“我是安馨。小梦的大嫂。” 她肯告诉我名字,说明我刚才那通坦白,算是过了第一关。 我赶紧露出个尽量显得诚恳的笑容,说道:“安馨姐,今天冒昧打扰了。” 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摆:“不用叫姐,叫安馨就行。” 我想起小梦说过,她大嫂讨厌虚头巴脑那一套。 看来连一声“姐”都嫌客套过分了。 我点了点头,不叫就不叫吧。 “那么,”她终于切入正题,“你要打听谁?” “具体名字我不知道,只有一个信息,十多年前他去过香江,后来回了潭州,应该是……道上的人。” 安馨轻轻笑了笑,那笑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怎么帮你找?” 我看了眼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小梦:“本来是想找个对江湖事门儿清的人先问问。小梦想了半天,说您……或许能帮上忙。” 她没接这话,反而问:“你找这人,是寻仇,还是求财?” “都不是。”我摇头,“帮一个朋友找她亲生父亲。” 安馨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562章 画作 片刻后,她才忽然开口道:“听你口音,渝州人啊?” “嗯。” 她又慢慢重复了一遍关键信息:“十几年前去过香江,后来又回了潭州,有个女儿……就这些?” 我点点头,更加详细的补充道:“对,他还有个女儿十四岁,身上有一块玉,据说是她父亲当年给她母亲的定情信物。” “行,我帮你留意一下。”她终于松了口,“有消息,告诉你。” 我赶紧站起来:“多谢!” 她手腕又是一扬,那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也识趣,不再多话,点点头:“好,麻烦您了。” 道了谢,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小梦想跟着起来,被安馨一个眼神轻轻定在了椅子上。 我懂,这时候带不走她。 就在转身的刹那,我眼角的余光扫过客厅侧墙。 那里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山水立轴。 画的是江边寒林,枯枝槎桠,意境萧索苍凉,笔力透着一股子狠劲。 落款处题着“寒林平远”四个字,还有个“范宽”的朱文印。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安馨察觉到了,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落在那幅画上,淡淡道: “怎么,你对画也有研究?” 鬼使神差地,我往前走了两步。 停在那幅画前,仔细端详起来。 纸是仿古的宣纸,泛着黄,墨色也刻意做旧了,装裱更是考究。 猛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咂摸了一下嘴,开口道:“这是范宽的《寒林平远图》?” 她没说话,画上明明白白写着,认出来不稀奇。 我眯起眼,凑近了些,说道:“可这不对啊……真迹我记得是在台岛博物馆那边。画的是关中冬天的景,讲究个‘峰峦浑厚,势状雄强’。” 我顿了顿,手指顺着那略显僵硬的笔触走了走。 “你看这儿,模仿的人太想画出那种抢笔的涩劲儿了,结果弄巧成拙,笔法板滞,丢了范宽真迹里那股子天然浑成的气韵。还有这墨……” 我摇摇头。 “浮在纸面上,没吃进去,做旧做得急了点,火候过了。” 说完,我收回手。 扭头看向安馨,扯出个歉意的笑: “当然,我就随口一说,瞎咧咧。您是行家,我这是班门弄斧了。” 屋子里瞬间静得可怕。 只有院子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细碎地传进来。 小梦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她大概做梦都没想到,我这个在火车上能徒手摆平几个混混、满身江湖气的家伙,能对着她教授大嫂的收藏品指手画脚,还一口咬定是假的。 我对这些风雅玩意兴趣是不大,但好歹见过真东西。 之前在台岛,机缘巧合下,见过这幅画的真迹。 不然,我也不敢张嘴就来。 安馨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边平静,终于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静静地打量起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兴趣,渐渐取代了之前的客套与疏离。 小梦却急了,生怕我捅了马蜂窝,赶紧皱眉瞪我,压低声音道: “你胡说什么!我大嫂怎么可能收假画?她可是正儿八经的教授!” 安馨抬起手,止住了小梦的话。 她看着我,声音轻缓了些: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安馨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不再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客气。 我没来得及接话,她又开口了,目光还停留在那幅画上: “知道真迹在台岛的人,不算少。但‘抢笔’、‘墨色吃纸’这些门道……可不是翻两本画册就能说得这么准的。” 她说着,竟起身朝画走了两步。 微微倾身,仔细审视着。 “你看得出刻意模仿的板滞,说明你至少临摹过,或者……近距离、长时间地观摩过真迹?” 我露出个淡笑,道:“之前去台岛的时候,碰巧见过一回。” “你还去过台岛?” 她转过头,眉梢轻轻扬了一下,这回是真有点意外了。 也难怪,那时候内陆能过去的人凤毛麟角,连香江都还没回来。 “嗯,以前有些生意在那边,跑过几趟。”我含糊地带过,没细说。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里的好奇更浓了:“哦?那你现在是做什么生意?” “物流,混口饭吃。”我答得简单。 对她这种人,话说七分留三分最好。 “物流……” 她重复了一遍,看我的眼神果然又深了一层,不再是看个普通江湖混混的模样。 其实我知道和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投其所好。 倒是这幅画,让我抓住了机会。 义父常说多学多看,对自己没有坏处,哪怕不会立马用上,但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回报给你。 以前觉得是老头啰嗦,现在看,真是金玉良言。 安馨脸上掠过一丝欣赏,她点了点头,接着问:“公司开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问这么细,是不是还是不够相信我? 我一脸认真严肃的回道:“在香江。之前主要根基在那儿,最近才回来。” “香江……”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神飘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难以捉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眉头,视线转向惴惴不安的小梦,又落回我脸上: “她的情况,你都知道?” 我点头,照实说:“小梦跟我提过一些。” 安馨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重新坐回椅子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我,看似温和,却亮得慑人。 不知怎么,就在她这么看着我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模糊的熟悉感涌上来,说不清道不明。 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眼神。 她的目光在我和小梦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轻轻开口:“你带她走吧。” 小梦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大嫂,我……” “你回来的事,家里我不会说。”安馨打断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小梦一下子站起来,眼圈有点红,声音都哽咽了: “大嫂……谢谢你!” 安馨没再多说,只是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该走了。 第1563章 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梦激动之余,又忍不住多嘴: “大嫂,你……你也要保重身体。大哥走了之后,你就总是一个人闷在这院子里,脸色都没以前好了。” 安馨听了,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温婉的说: “傻话,我都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能好看到哪儿去。” “哪有!大嫂你还很年轻!”小梦连忙摇头。 我知道安馨不喜听这些,所以只是安静站着,没插话。 不过平心而论,她确实不显年纪。 除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和藏在发间的银丝,皮肤和样貌,都看不出年纪。 “好了,走吧。” 安馨止住话头,语气恢复了平静。 “你自己的路,自己走稳。家里那边……实在不想回,就彻底断了牵扯。记住了?” “记住了,大嫂。你……你也好好的。” 安馨点点头,目光转向我:“你要找的人,有消息我通知你。这段时间,你都在潭州?” “在,就为这事来的。” “嗯。”她应了一声。 顿了顿,像是随口,又像是刻意提醒,道: “能在香江开起物流公司,你是有本事的。不过潭州不比香江那么鱼龙混杂……但水底下,有些根扎得深,盘得紧。自己多留神。” 这话不是客套,我懂她的意思。 这里的江湖,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怕是早有龙王坐稳了殿。 内陆很多地方都这样,越是看上去不起眼的三四线城市,越可能藏着只手遮天的人物。 我郑重地点点头,再次道谢,便和小梦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院子。 一脚跨出那扇乌木门,回到外面的青石板路上,我才感觉胸口那口气缓缓松了下来。 我不是没见过世面,没挨过狠角色眼神的人。 但这个安馨,和那些人都不同。 她身上有种矛盾到极点的气质,看起来温婉沉静,与世无争。 可一言一行,乃至一个眼神,都透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放肆。 特别是她的眼神,还有说话的那股劲儿。 声音不高,有点磁性的中性嗓音,语速总是平平稳稳,却又让人感觉温文尔雅。 这样的女人,心里一定埋着很多故事。 而且,我能感觉到一种深切的孤独。 就藏在这精致的院子,满屋的书画后面。 一种无人理解、也无需人理解的孤独。 整个院子除了她和一个佣人以外,便不见任何人。 往古镇外走的路上,巷子里的穿堂风吹散了身上的闷热。 我忍不住问身边的小梦:“你大嫂……真是大学教授?” “这还能有假?”小梦这会儿轻松多了,语气也活泛起来。 “潭州师范最年轻的文学教授,货真价实。好多人都听过她的课。” “真看不出来。”我感叹,“看着也就三十出头。” 小梦“噗嗤”笑了:“我大嫂都四十二啦!不过她是真不显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是不晓得,当年我刚记事那会儿,我大哥把她带回家,那时候她才二十来岁,风华正茂,真是美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那时候,整个潭州城,谁不知道安馨这个名字?” 我相信,也很震惊。 四十二了,除了气色有些黯淡,那份骨子里的清雅和轮廓,确实有种超越年龄的韵味。 “你大哥真有福气。”我随口叹道。 小梦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重重叹息道:“福气……可惜太短了。我大哥,几年前人就没了。” 刚才在屋里听她提过一句,我心里还琢磨,能娶到安馨这样的女人,她大哥该是何等人物。 没想到,已是天人永隔。 小梦忽然话头一转,看着我,有些惊讶道: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大嫂就这么让我跟你走了。” “说明我这人,看着还靠谱?”我半开玩笑道。 “嗯。”小梦认真地点点头,“估计是你评画那几句,说到她心坎里了。那画……真是假的啊?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说了嘛,在台岛见过真的。有些东西,见过就忘不掉。” 小梦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诧异,像是重新认识了我一遍,笑说道: “行啊江哥,深藏不露,懂的还挺多。” 我笑了笑,没接这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快出古镇口时,我随口一问: “你大哥……当年是怎么走的?生病,还是出了意外?” 问她这个,不全是好奇。 我总觉得,安馨这个人,像一座藏在云雾里的山。 看着秀美,内里却不知埋着多少嶙峋怪石。 她大哥的死,或许就是探进云雾里的一把钥匙。 小梦低着头,脚尖踢着石板缝里的碎石子,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是意外……但我们自家人心里都门儿清,是我二哥下的手。” “你二哥?”我眉头一皱。 小梦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下去:“现在整个秦家,都是二哥说了算。老爷子早几年就放权了,只是个摆设。” “亲兄弟,也玩这套?”我虽然见得多了,还是问了句。 小梦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太正常了。我亲姐还不是一样,背后捅我刀子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所以那个家……我死都不会再回去了。” 这些所谓的大家族,真是一个字:烂!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见的太多了。 儿女一多,钱一多,人心就变了味,跟古时候皇子夺嫡一个德行。 当然,前提是你家底得厚。 想起安馨那沉静的样子,我又忍不住问:“那你大嫂……就没想过替你大哥讨个说法?” 小梦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也问过。大嫂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外面不少人嚼舌根,说她心狠,不管大哥死活,说她绝情……还说,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正式结婚。” “没结婚?”这倒有点出乎我意料。 “嗯。”小梦点头,“这事儿就家里少数几个人知道。当年大哥是为了把大嫂名正言顺地带在身边,护着她,才对外说两人结了婚。实际上……没有那张纸。” “那外面那些闲话……”我试探着。 “都是放屁!”小梦立刻打断,“大嫂绝对不是那种人!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我大哥,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男人,就没一个真正配得上我大嫂的。” 第1564章 她像一口古井 这话,我听着,心里倒是赞同的。 要是没见过安馨,我肯定觉得小梦在吹牛。 可见了今天这一面,我才算明白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 绮罗兰够有风情吧?比不上她那份沉静。 杨丽荣也够有派头吧?也比不上她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通透。 她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安馨身上那种美,是浸在书卷和岁月里的,是一种知性到了极处的从容。 说她没人配得上,我信。 我对安馨这个人,好奇心是越来越重。 又继续问道:“你大哥……想必也是个厉害人物吧?” “嗯,他在的时候,家里还没这么乌烟瘴气。大哥做事很有担当,讲义气……” 她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他也去过香江。” “你大哥也去过香江?”我微微一愣。 “是啊。”小梦点头说,“大嫂,就是大哥从香江带回来的。” 我脚步顿了一下,惊声道:“你大嫂……以前也在香江?” “对啊。不过具体怎么回事我不太清楚,那会儿我还小。只听说是大哥去香江办事认识的,然后就把大嫂带回了潭州,一直到现在。”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俩沉默着走了一小段,古街两旁的店铺传出些零星的吆喝声,空气里飘着炸货和桂花糖的甜腻味道。 我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些信息,忍不住又问:“那你大嫂……对江湖上的事门儿清,也是因为你大哥?” 小梦点头:“多半是吧,我大哥当年……确实是江湖上闯出来的。但他有他的规矩,不碰毒,不欺老弱,做事留一线。他在的时候,潭州地面上比现在太平。” 一个满腹经纶的大学教授,和一个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江湖大佬…… 这搭配,怎么想都觉得有些魔幻。 不是说配不配,而是这两条路,根本就是南辕北辙,不该有交集。 他们没结婚,现在想来,似乎又多了点合理。 可安馨当年,究竟为什么愿意跟着秦大哥,从繁华的香江来到这内陆的潭州呢? 这背后,恐怕不是“情”字那么简单。 我看小梦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更多了,便把话咽了回去。 倒是她,忽然侧过头,眼神古怪地看我: “江哥,你……怎么对我大嫂的事儿这么上心?” 我笑了笑,随口应道:“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这样的人,不多见。” 小梦也跟着笑了笑,“那倒也是,我大嫂这人……我也很好奇。” 从幽深的巷子拐出来,眼前豁然开朗,已是古镇边缘的主街。 石板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白,热气蒸腾上来。 街边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耷拉着,投下大片晃动的光影。 安馨这个人,就像一颗砸进死水潭里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的涟漪。 “江哥,”小梦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大嫂这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一时没明白她指什么。 “就是……你对她什么印象?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斟酌着句道:“看不透。像一口古井,水很深。但……又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了,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小梦抿了抿嘴唇,像是犹豫着什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大嫂心里压着很多事,很重的事。大哥走后,她就坚决搬出了秦家大宅,一个人住到这儿。家里很多人背地里说她清高,看不起我们这些满身铜臭、打打杀杀的粗人……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我顺着她的话问。 小梦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我。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十四岁那年,有天晚上,不小心偷听到大哥和大嫂吵架……那是我唯一一次听见他们大声说话。 大哥很急,说‘那些事早就过去了,你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 大嫂的声音……我从来没听过她那么冷,她说,‘有些事不是过去了,只是被人埋起来了。埋起来的,也是债。’” 我心里蓦地一动:“他们在说什么事?什么债?” “我不知道。”小梦摇头,眉头紧锁,“那次之后,大嫂连着好几天没怎么说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就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缸荷花发呆。没过多久,大哥就出事了。” 说到这儿,小梦叹了口气:“大哥的葬礼上,大嫂一滴眼泪都没掉,安排得井井有条。好多人都背后骂她冷血,没良心。可葬礼结束那天夜里,我心里难受,偷偷溜回灵堂……看见大嫂一个人,就坐在棺材旁边的蒲团上。” 小梦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她伸手,很轻很轻地摸着大哥的遗像,她说:‘你放心,我会查清楚的。该还的,总要还。’” 一阵穿堂风从巷口吹来,带着古镇特有的气味。 远处隐隐约约的市声,此刻听起来格外遥远。 “查清楚什么?”我又忍不住追问。 “我问过她。”小梦苦笑,“她只是摸摸我的头,说我还小。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后来家里越来越乱,二哥掌权后,手越伸越长,做了不少不太干净的事。我气不过,跑去想让大嫂出面说句话,她毕竟还是秦家长媳的名义。 “可她只是摇头,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管不了,也管不着。’” “可她明明对江湖上的事,了如指掌。”我开口打断道。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 小梦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也看出来了吧?她一个大学教书的教授,谈诗论画、品茶赏花,样样精通,高雅得不得了。可偏偏,她对潭州地面上每个堂口的势力范围,谁跟谁有仇,哪条街的油水归谁抽,都一清二楚。江哥,你说……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可正是这种种“不正常”,恰恰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她绝不仅仅是一个隐居的未亡人,更不是一个简单的教授。 她和秦大哥的过去,她和江湖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独自住在这古镇深处所守着的秘密…… 每一样,都像一个漩涡,引人深入。 第1565章 秦俊杰 和小梦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晌午。 日头斜斜地晒着,大堂里冷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激得人一哆嗦。 孙健他们几个就窝在大堂角落的沙发里,烟灰缸都快满了。 见我进来,孙健立刻掐了烟,快步凑上来: “江哥,咋样?有信儿没?” “托了个门路,让等着。” 我没说太多,看了看他们三个人,却唯独不见周安。 “周安呢?”我随即问道。 “屋里躺着呢,说是身上不得劲,想眯会儿。” 孙健说着,又往前凑近半步,低声问道:“江哥,咱真就在这儿干等?潭州这地界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找,就得找出个结果。” 孙健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我看向小安,她坐在靠窗那张沙发,侧脸对着窗外。 十四岁,本该是最没心没肺的年纪,可她眼里沉沉地压着东西。 一边是记忆中已经死了的父亲突然可能还活着,一边是这些年来和母亲相依为命的过往。 找到是牵挂,找不到是遗憾。 找到了若不如意,更是难堪。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像是被惊动了,猛地回过神,向我挤出一个微笑: “江哥,你们回来啦。” “嗯。”我应了一声,“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没想啥。”她低下头,手指揪着沙发套上的流苏,“就是……有点想我娘了。” “你娘……”我顺着她的话,问道,“从来没跟你提过你亲生父亲?” 小安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没有。我小时候不懂事,问过几次。每次我娘都说……说他死了,早死了。后来我看我娘提起这个就难受,就……再也不敢问了。”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回话,心里快速思考着。 十多年前,小安还没出生,她娘就被林少华从香江带回了渝州。 那个亲生父亲,成了一个谜。 现在,一个很可能与林少华有牵连,甚至可能就是林少华本人,把我引到潭州来找这个“谜”。 而潭州,偏偏又有个安馨。 她也是十多年前,从香江被小安大哥带回来的。 时间重合了,都是从香江离开,都落在了潭州。 那么这两件事情,会不会有所关系呢? “江哥?” 小安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拽出来,我向他点了点头。 她看着我,眼神干净又困惑:“你为啥非要找我亲生父亲啊?师父不是只让你把我送到竹哥那儿就行了吗?就算……就算真找到了,我也不会跟他走的。” 我定了定神,冲她笑了笑,道:“没打算让你跟他。是我自己……有点事想弄明白,可能你亲生父亲知道点什么。”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我答应过你师父,平平安安把你送到小竹子手里。这话,我记死了。你别瞎想。” 小安看着我,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嗯,江哥,我信你。” 短暂的沉默后,我开口道:“对了,你那块玉……方便先放我这儿么?我找路子的人掌掌眼,兴许能看出点别的门道。你放心,丢不了。” 小安几乎没犹豫,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块用红绳系着的白玉,放在我手里。 “给,江哥。” 我小心收好,转身走到小梦那边坐下。 “小梦,问你个事儿,”我装作随口一提,“你大哥,大名叫什么?” “秦俊杰。英俊的俊,豪杰的杰。” 秦俊杰…… 我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这个名字,我在香江那些年,是真没听说过。 如果真像小梦说的,她大哥当年也是在江湖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得找人打听打听。 可眼下,香江那边我也不清楚什么情况。 林浅现在应该回香江了,权衡了一会儿后,我打算给林浅打个电话,让她帮我查一下叫秦俊杰的人。 可是当我电话打过去时,却传来关机的提示。 其他人的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 季敏那边,如果她被人控制了,这电话我也不敢打。 想来想去,眼下竟只剩下等安馨消息这一条路。 这感觉有点憋屈,像被人蒙着眼推着走。 算了,既然急不来,那就干脆别急了。 该吃吃,该喝喝,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甩开脑子里那些乱麻,转头冲小梦一扬下巴,脸上也带了点笑: “小梦,潭州还有啥藏着的好吃不?晚上带哥几个开开荤,打打牙祭。” 我这态度转得有点快,小梦愣了一下。 孙健倒是反应快,立马接上:“哎!这个好!一提吃的我可就不困了!” 小梦这才笑起来:“有啊,离这儿不远有家夜宵摊,麻辣小龙虾是一绝,晚上带你们去。” “小龙虾!”孙健眼睛“噌”地亮了,“这个行!这个太行了!江哥,走着?” 我站起身,刚想说“回屋歇会儿,晚上再说”。 话还没出口,就被酒店门口的动静打断了。 只见四五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了酒店门口,一字排开。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十来个穿着黑衬衫、剃着板寸的精壮汉子利落地钻出来。 一行人迅速在酒店门口分列两排,腰板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排场,够唬人的。 我们住的这酒店顶多算个中档,这阵仗是冲着谁来的? 我下意识转头想问小梦,却看见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眼睛死死盯着正中间那辆车,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男人,踩着锃亮的皮鞋,不紧不慢地从车里下来。 四十岁上下,梳着背头,一丝不苟。 脸是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急着进来,站在车边,抬起眼。 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冷冷地扫过酒店大堂。 那目光,一眼就钉在了小梦身上。 小梦猛地往后一缩,几乎要躲到我背后去。 酒店大堂经理连滚带爬地迎上去,脸上堆满谄笑: “秦总!哎哟秦总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吩咐一声,我们好准备……” “滚!” 男人浑厚的声音,那经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讪讪地退到一边,大气不敢出。 他甚至没看那个经理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小梦身上。 男人这才迈步往里走,身后跟着四个贴身保镖,个个眼神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是练家子。 我明白了,这人多半就是秦家人! 第1566章 秦家豪 “你家的?”我侧头,低声问身后的小梦。 “嗯。”小梦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恨意,“他……就是我二哥,秦家豪。” 秦家豪。 秦家现在真正的话事人。 小梦口中,害死了她大哥秦俊杰的二哥。 这场面,这气派,确实把我震了一下。 比我在香江见过的很多所谓大佬,排场都足,架势都端得正。 陆明远够狠够霸吧?出门也没这么齐整的谱。 可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身后一模一样的保镖…… 心里头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 真他妈能装。 秦家豪在离我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家伙个子得有一米八五往上,肩宽腰窄。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五官和小梦有几分相似。 他站那儿,目光先是从我脸上轻飘飘地掠过,然后落在躲在我身后的小梦身上。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带着点长辈式的无奈开口道: “回来了,怎么不先回家?” 小梦没吭声,紧紧咬着下唇。 秦家豪也不急,从鼻孔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疑问的“嗯?”,压迫感就上来了。 “我……我没家。”小梦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胡闹。” 秦家豪摇摇头,语气还是那副兄长管教不懂事妹妹的调调。 “都多大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在外面野够了,就该回来。一家人,都在等你。” 他说完,目光这才算真正落在我身上。 上下打量,从头发丝看到鞋尖,又扫了眼我旁边绷着脸的孙健、沉默的六子。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连探究的兴趣都没有。 “这几位是?”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这哪来的猫猫狗狗。 小梦依旧死死闭着嘴。 秦家豪便转向我,微微点了点头:“我是小梦的二哥,秦家豪。几位怎么称呼?” “朋友。”我淡淡的回道。 “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妙地上扬,带着玩味的弧度。 “我妹妹这两年在外头,看来是多亏几位朋友照应了。不过现在人既然回家了,就不劳烦各位继续费心了。小梦,跟二哥回去。”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个寸头保镖已经向前踏出半步。 眼神盯着小梦,意思再明白不过。 小梦猛地一抖,几乎是本能地,往我背后缩了缩,手抓着我胳膊。 “二哥,我……”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秦家豪又笑了,但依然笑得没有温度。 甚至带着警告的意味说道:“怎么?在外面跑了两年,连哥哥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冷气“咝咝”地吹着,却吹不散那股无形的张力。 酒店经理缩在柜台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 孙健眉头拧成了疙瘩,往前跨了一大步,挡在小梦侧前方,声音硬邦邦的: “这位老板,小梦说了她不想回去。话,得听人说完吧?” 秦家豪的目光又转向孙健,然后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位朋友,”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算得上客气,“这是我们秦家的家事。” “家事也得讲道理!”孙健脖子一梗,寸步不让。 “道理?” 秦家豪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对方的天真。 他向前微微倾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潭州,我秦家的道理,就是我妹妹玩够了,该回家了。这个道理,够不够清楚?” 他说话时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彬彬有礼,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傲慢。 那不是张扬的嚣张,而是骨子里的优越感。 跟那种咋咋呼呼嚣张跋扈不同,有一种“我的世界我说了算,你们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的优越感。 我向孙健扬了扬手,随即看向秦家豪,也平静的说道: “秦先生,小梦是成年人了。她想去哪儿,不去哪儿,自己可以做主。” 秦家豪这才真正正眼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像是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还没请教,先生贵姓?”他问。 “免贵,姓江。” “江先生。”秦家豪微微点头,“谢谢你照顾我妹妹。不过现在,我要带她回家。你有意见吗?” 他没说“你有什么意见”,而是“你有意见吗”。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询问,后者是挑衅。 是那种“你敢有意见吗”的挑衅。 我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小梦自己愿意跟你走,我没话说。但如果她不愿意,你带不走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家豪身后四个保镖几乎同时动了。 虽然没有上前,但站位瞬间调整,形成合围之势。 我瞥了一眼这四个保镖,还有外面站在的那群人,估计有十来个人。 人不多,真要动起手来,我们并不一定会吃亏。 只是,这里是潭州,是他秦家的地盘。 秦家豪笑了,这次是真正笑出了声,不过那语气像是大人看着胡闹的孩子一样。 “江先生,听你口音有点像川蜀那边的吧?” 我还没回话,他又继续说道:“你大概不太了解潭州,也不太了解我秦家。”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 声音压低,却依然清晰:“我秦家豪要带走自己的妹妹,别说你,就是潭州市长来了,也拦不住。你信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淡。 但其中的威胁,如一把锋利的刀刃。 小梦终于在这时鼓起勇气说道:“二哥,当初我就说过了,不再回来,爸妈当时也在。你这又是来请我回去,什么意思呢?” 秦家豪看着小梦,淡淡道:“你好意思提这些事,你当初为了那个男人一走了之,有考虑过家里边吗?你也这么大的人了,也上过大学,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 小梦也冷笑一声,不卑不亢的回道: “我在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重视呢?现在又来找我回去,又是几个意思?” 小梦说完,停顿了一下,突然从我身后站了出来,语气坚定的说: “二哥,我今天不可能跟你走的,秦家我也不可能再回去!从两年前,我离开家的那天开始,我就不再是秦家人!”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猛地炸开在过分安静的大堂里,回声嗡嗡作响。 小梦被打得整个人向旁边踉跄好几步,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清晰的五指印赫然在目。 “你凭什么打人!”小安惊呼一声,冲上去扶住小梦,扭头怒视秦家豪。 秦家豪直接无视了小安,眼睛死死地盯着小梦,说道: “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更得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第1567章 去找安馨 他话音一落,身后两名保镖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就朝小梦胳膊抓去。 小安想拦,被其中一个保镖随手一拨,踉跄着倒退,差点摔倒。 “操!”孙健骂了一声,和六子同时抢上前,眼看就要动手。 我全身肌肉绷紧,脑子飞快计算着动手的后果和突围的路线。 低头?不可能。 就算知道这是龙潭虎穴,这时候缩了,以后也别想挺直腰杆做人。 我没看着他们,只要他们敢动手,即使我知道这秦家在潭州的势力,我也不可能向他低头。 剑拔弩张,火星四溅。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小梦却猛地用力挣脱了保镖刚碰到她的手,往前又踏了一步,硬生生插在我和秦家豪之间。 她抬起头,红肿的脸颊上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但眼神里却有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她看着秦家豪,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二哥……别为难他们。我……我跟你回去。” “小梦……” “姐姐……” 孙健、六子和小安几乎同时喊出声,脸上都带着急色。 小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们,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真没事……我就是回家一趟。” 说完,她转向秦家豪,声音里带着请求,道: “二哥,给我两分钟,我跟朋友说两句话,行吗?” 秦家豪没吭声,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沉默,就是默许。 小梦快步朝我走来,眼神示意我跟她走到大堂另一侧。 “真想好了?”我先开口向她问道。 “不想好又能怎样?”小梦苦笑,“估计是酒店这边,有人把我登记的信息透出去了。他盯上这儿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说道:“江哥,我要是不跟他走,你们……在潭州就别想安生了。他这人,表面讲理,背地里……” “我们的事,你不用扛。” 我打断她,语气平静。 “不想走,就留下。剩下的事,我来办。” 她看着我,笑了笑,轻声说道: “江哥,谢谢你……真的。也谢谢孙健哥和六子,还有小安。” “我们不过是路上碰见的,你们能这样……我知足了。” 我张口想说什么,她却轻轻摇头,阻止了我。 “江哥,别说了。这两天,我过得挺开心的,像做了场不真实的梦。” 她顿了顿,忽然极快地凑近我耳边,小声说道: “去找我大嫂!告诉她,是秦家豪,把我带走了!” 说完,她迅速退开一步。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故作轻松的表情,冲我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个让她恐惧的男人。 “走吧,二哥。”她声音平稳。 秦家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伸出手,像对待一只终于归巢的宠物,揉了揉小梦的头发。 那动作看似亲昵,却带着强烈的掌控感。 “这才对,懂事。”他语气温和。 他甚至没再看我们,仿佛我们只是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小梦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显得格外脆弱。 四个保镖紧随其后,走在最后那个,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眼神冰冷,像是在看几个死人。 车队轰鸣着驶离,卷起一阵热风。 酒店大堂恢复了平静,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却迟迟不散。 经理擦着额头的冷汗,挪着小步凑过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几位老板,消消气,消消气……那位秦总,是咱们潭州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真惹不起。你们……还是,还是避着点好……” 我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这种见风使舵的家伙,多看一眼都嫌脏。 经理被我眼神一刺,立刻噤声,缩着脖子溜回了柜台后面。 “操他妈的!” 孙健气呼呼的骂道:“什么狗屁东西!太他妈欺负人了!装得人模狗样!” 六子脸色铁青,愤怒的说:“江哥,小梦她这一去……” 小安也眼圈红红的,又气又急道:“江哥,我们就……就这么看着小梦姐被带走吗?她刚才还挨了打!” 我望着门口空荡荡的街面,胸口确实憋着一团火。 但理智告诉我,刚才那种情况,硬碰硬没有任何好处。 刚才不是不能动手,孙健和六子都是好手,真拼起来,那十几个保镖未必拦得住。 但然后呢? 在潭州的地界上,公然和秦家豪撕破脸,等于把自己和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 小梦最后那个眼神,那句耳语,就是在提醒我不要硬碰。 她让我去找安馨,那么安馨就一定有办法的。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头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平静道: “先回房间。” 回到房间,气氛依旧凝重。 周安原本躺在床上,见我们进来,立刻坐起身: “你们回来了?刚才……好像楼下挺吵?” 孙健正憋着火没处撒,闻言顿时没好气: “阿宁,你是真能睡!我们刚才差点在下面跟人干起来,你倒好,在这儿梦周公!” 周安眉头一皱,看向我:“江哥,出什么事了?” 我没让孙健继续说,开口道:“没什么大事,小梦的家里人找来了,把她接回去了。” 周安目光在我们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关切道: “那……你们没事吧?没起冲突吧?” “没事。” “刚才实在是困得不行,也不知怎么就睡沉了,对不住啊阿健。”周安语气带着歉意。 孙健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表示。 也就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安挨着我坐下,眼睛里满是担忧: “江哥,小梦姐被她二哥带回去……真的不会有事吗?她二哥看着好凶,还打人……” 我摇摇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亲哥哥,再怎么样,不至于下狠手。但他费这么大劲找她回去,肯定有他的目的。” “什么目的?”孙健立刻追问。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我怎么知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都别瞎琢磨了,该休息休息。”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第1568章 进局子了 “咚咚咚。”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我立刻开口问道: “谁?” “开门,市局查案。”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严肃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市局的? 孙健瞳孔一缩,压低声音:“江哥,这……” 我抬手,示意所有人镇定。 然后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三个人。 除了眼神躲闪的酒店经理,还有两个穿着执勤服的男人,站得笔直。 我回头向孙健他们几个人示意了一眼,然后打开了门。 “哪位是江禾?” 站在前面的那位年长些的执法人员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所有人。 “我是。”我立刻开口道。 他亮出证件,动作标准:“我们是潭州市局支队的,接到群众举报,你们一行人涉嫌参与诈骗及非法拘禁活动,请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他话音刚落,孙健两步跨到我身边,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诈骗?拘禁?谁举报的?证据呢?红口白牙就来抓人?” “请你冷静,配合我们工作。” 另一个年轻些的执法人员上前半步,语气硬邦邦的: “只是例行询问,如果查清与你们无关,很快就能回来。” 我瞥了一眼那经理,他根本不敢与我对视,脑袋快埋到胸口去了。 我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是秦家豪出手了。 用这种手段,不高明,但有效。 他还真没打算就此放过我们,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前脚刚走,这边就来人了。 我心里坦坦荡荡,也不怕跟他们走。 “好,我跟你们去。”我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说完,我又回头看了看孙健他们几人,说道:“但我这些朋友,都是跟着我来办事的,跟你们说的事无关。” “都要去,配合调查。”年长的执法人员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是,你们讲不讲道理?凭什么啊?”孙健气得脸色发红。 “阿健。” 我喝止他,转头对那两个执法人员说:“行,我们配合。走吧。” 孙健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响。 但在我的眼神下,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没再说话。 六子沉默地站到我身边,小安脸色有些发白,紧紧跟着。 周安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也默默跟了上来。 我们一行人,跟着他们下了楼。 门外停着两辆桑塔纳执法车,我们被分别安排坐进车里。 车子开得不快,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移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送风声。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秦家豪这一手,是想给我们扣帽子。 关几天?还是想挖出点别的?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一个院子,停下。 接着,被分别带进不同的房间。 我所在的这间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面刷着半截绿色的漆,上面有些斑驳的痕迹。 头顶一盏白炽灯,光线刺眼。 屋子里闷热,只有一个小风扇在墙角无力地转着头。 坐在我对面的是刚才那年长的执法人员,旁边坐着负责记录的年轻人。 我全程配合,没有任何抵抗,或消极。 “江禾,是吧?”年长的执法人员抬头看我,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 我点点头,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问: “同志,我想了解一下,我们具体是涉及哪一桩案件的‘诈骗’和‘非法拘禁’?举报人是谁?是否有初步证据?” 年长的执法人员与我对视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到举报,我们依法核查。你放心,我们办案讲证据,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他顿了顿,翻了一下笔记本。 “看你的身份证信息,籍贯是渝州。你们一行人来潭州,是做什么的?” 他避开了我的问题,反手将问题抛了回来。 审讯,开始了。 “找人。”我没打算绕弯子,照实说。 “找谁?”他追问,笔尖悬在记录本上。 “一个朋友的父亲。”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那年长的执法人员愣了愣,忽然笑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是真不知道。”我语气坦然,“要是知道名姓,我们也不用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这儿乱转了。”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话锋一转,不再纠缠这个: “好。那我问你,秦梦,也就是小梦,为什么跟你们在一起?” 我把火车上的事,掐头去尾,简要说了一遍。 小梦被人胁迫做局,我们识破,算是顺手把她从泥坑里拉了出来。 他眉头渐渐锁紧,对旁边那个年轻记录员低声吩咐了一句。 记录员起身出去了,大概是去核实火车班次或者联系沿线站点。 这倒让我心里更稳了些,至少他们是在按程序走。 没多久,记录员回来,对那年长的执法人员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我:“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不过,根据现在收到的举报材料,指控的是你非法控制秦梦,限制她人身自由。” 他顿了顿,“而且,你们一行这么多人,突然来到潭州,恐怕不只是找人这么简单吧?” 我听着,忽然笑了,带着点荒谬感:“同志,那依你看,我们还能是来干什么的?” 不等他回答,我稍稍收敛笑意,说道: “另外,像现在这样,单凭一份举报,什么实证都没有,就把我们几个请到这儿来问话……这程序上,是不是也有点欠妥?” “啪!” 旁边那年轻记录员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注意你的态度!好好说话!” 我侧头看他,微笑道:“我态度怎么了?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有一说一。剩下的,难道不应该是你们去调查取证吗?” 年轻人脸色一红,还想发作,被旁边的那位抬手制止了。 然后,他又看着我说道:“江先生,别激动。我们确实没有直接证据抓你,但接到实名举报,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这是我们的职权。合理怀疑,也是办案的一部分。” “明白。” 我点点头,做出一个相对放松的姿态。 “所以你们尽管问,我知道的,都会说。但有些事,我不知道,你们问也白问。” 第1569章 秦家的能量 那年长的执法人员显然经验丰富,他没那个年轻的那么激动。 他忽然又笑了:“看来江先生,对咱们这套流程,不陌生啊?” “谈不上。” 我也笑,语气平淡:“就是相信国家的法律,相信你们办案会讲证据,讲规矩。我要真有问题,你们肯定能查出来。我要没问题,你们也不会冤枉好人,对吧?” 这话说得很圆滑,既表明了态度,又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年长的执法人员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转而拿起桌上几页薄薄的资料,翻了翻,像是随口问: “你说来找人,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但不多。”我顺着他的话,“我们刚到潭州,两眼一抹黑,正想找本地人打听打听门路。” “找谁打听?”他追问。 “昨天才到,还没来得及找。”我面不改色,“这不,就被请到这儿协助调查了么。” 我自然没有说那么多,包括安馨我也没提。 他放下资料,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更具压迫感的姿势。 过了快一分钟,他才重新开口: “江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秦梦是秦家的人。秦家在本市,很有分量。你现在卷进跟秦家有关的事情里,不管你是真找人还是另有所图,都很麻烦。” “哦?你的意思是?”我迎着他的目光问道。 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现在愿意离开潭州,我可以帮忙协调。今天这事儿,可以当作一次误会。你们可以平平安安地走。” 我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这话,听起来是劝告。 却更像是某种交易,或者警告。 “如果我们不走呢?”我平静地问。 他沉默了几秒,靠回椅背,脸上那种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些: “那就按规定程序走。举报材料我们受理了,目前证据虽然不充分,但依法对你们进行24小时留置询问,完全符合规定。24小时之后,如果我们找到了新的证据,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举报方提供了更有力的补充材料,那可能就不止24小时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再明白不过。 秦家豪不仅能用一个电话把我们“请”进来,还能随时补充他想要的证据。 至于这证据是怎么来的,是威逼,是利诱,还是伪造,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姓秦的,手确实伸得够长。 我心里快速盘算着最坏的情况…… 他会不会找到火车上那个阿华一伙,威逼利诱他们反咬一口? 或者干脆炮制些别的罪证? 在潭州的地盘上,他想给几个外地人罗织罪名,太容易了。 当然这是我的猜测,我总是会想到事情最坏的一面。 “我能打个电话吗?”我忽然问。 “按规定,留置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 他摇摇头,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除非是联系你的律师。你有律师吗?” “没有。” “那很遗憾。”张队公式化地回应。 旁边那年轻记录员忍不住又插话:“张队,我看他就是故意拖着!连找谁都不知道,骗谁呢?我看他们就是冲着秦家来的,指不定想搞什么事!” 张队再次抬手制止了他,转而又对我说道:“江先生,我给你的建议,是认真的。出门在外,平安是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沉默了片刻,迎着张队审视的目光,开口道: “张队,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举报我们的人,是不是秦家豪?” 张队眼皮都没抬一下,回答得标准而冷漠:“我们有义务保护举报人的个人信息。” “明白了。” 我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张队,我也跟你交个底。我们这趟来潭州,确实是找人。找一个苦命孩子的亲生父亲。那孩子娘死得早,现在就跟着我们几个。我们答应了她,要帮她找到亲人,给她个交代。这事儿,我们不会半途而废。” 说这话,我知道可能会透露我们的隐私。 但这么说,也是为了借助他们这个平台,或许能尽快帮我找到小安的亲生父亲。 我顿了顿,语气加重:“至于秦家,在今天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秦梦。火车上碰见,看她被人坑了,顺手帮一把。如果因为这个就惹上了秦家,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秦家想用这种……不太上台面的手段,逼我们离开潭州……” 我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张队看着我,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似乎在权衡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格外漫长。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张队才重新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江先生,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关于举报的情况,我们会尽快核查清楚。在核查期间,委屈你们配合一下。” 他说完,对旁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 两人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纸笔。 年轻记录员还有点不服气地瞥了我一眼。 走到门口,张队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却忽然停住。 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 “江先生,听我一句劝,别跟秦家硬碰。” 说完,他拉开门,和记录员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落了锁。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头顶刺眼的白光,还有墙角那台苟延残喘的旧风扇。 我依旧坐在那张坚硬的椅子上,身体放松地靠着,眼睛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张队最后那句话。 “别跟秦家硬碰。” 这话,是警告,是提醒,还是某种无奈的暗示? 看来,这潭州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秦家这根盘踞本地的老藤,扎得也比预想的更牢。 连他一个执法队伍里的头头,提起秦家,语气里都带着这种显而易见的忌惮。 安馨…… 小梦让我去找安馨。 这个同样与秦家、与香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此刻成了破局唯一可能的关键。 我得想办法出去。 第1570章 互相试探 阳光从高处那扇装着铁栏杆的小窗斜斜地刺进来,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的光斑。 无数微尘在光柱里疯狂舞动,像极了人心里那些理不清的繁乱念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能凭那光斑在地上极其缓慢地挪移。 我不知道孙健、六子他们怎么样了? 是不是也困在这样一间憋闷的小屋里,被翻来覆去地问着同样的问题。 我更不知道,此时此刻,被带回秦家那座深宅大院的小梦,正面对着什么。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翻腾,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等。 等张队所谓的核实,等外面的变数,也等那个或许会出现的转机。 我闭上眼,开始回溯从渝州出发后的每一个片段。 每一个遇到的人,每一句说过的话。 不对劲。 这一路过来,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别扭。 好像从踏上火车那一刻起,暗处就有眼睛在跟着。 我跟秦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秦家豪为何如此大动干戈? 仅仅因为小梦跟我们待了两天? 还是说,我们的到来,无意中触碰了谁的利益? 十多年前的香江,究竟发生过什么? 而如今,我们这群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又一头撞进了这个由往事、利益、亲情和仇恨编织的网里。 所有这些线索,似乎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收拢,拧成一股越来越紧的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开锁的声音。 进来的是张队,一个人。 他没拿那个记录本,脸色比离开时更沉。 他反手带上门,走到我对面坐下,没立刻说话。 而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自己叼上一支,又抽出一支,隔着桌子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道了声谢。 他凑过来,“啪”地用打火机给我点上,自己也点燃。 烟雾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突然毫无征兆地说道:“江先生,你们可以走了。” 我夹着烟,没动,也没露出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只是看着他。 因为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清楚地写着: 事情没完。 “但是,”他果然还有后半句,“走之前,有人想见你一面。” “谁?”我问。 张队没回答,只是抬起眼皮看着我:“见了你就知道。” 说完,他掐灭还剩大半截的烟,站起身: “跟我来。” 我将烟蒂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跟着他走出这间屋子。 走廊里灯光惨白,其他几间审讯室的门都关着,不知道孙健他们是不是在里面。 张队没带我往大门方向走,而是拐进一条内部人员通道,七弯八绕,来到市局后院。 这里僻静许多,是个小型停车场。 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张队走到车旁,对着驾驶座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辆车。 自己则转身,走到几米开外的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这边,又摸出一支烟点上。 那背影,透着一种刻意疏远的姿态。 像在划清界限,又像在默默把风。 我丈二和尚似的走到车边。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看到车里那张脸时,我顿时愣怔住了。 是安馨。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月白色棉麻长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银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精致的瓷像,只是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上车。”她说,声音很轻。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内弥漫着一股很淡的檀香又混合了草药的味道,干净清冽。 车窗缓缓升起,将我们密闭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 “小梦被秦家豪带走了。”我没绕弯子,直奔主题。 “我知道。”安馨的声音平静,“我也知道,你们被他请到这里来了。” “是你……”我试探着问。 “不是我保你们出来的。” 安馨打断我,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张队那沉默抽烟的背影。 “是张队自己做的决定。他是个难得正直的人,在能力范围内,他做到了他能做的极限。” 我瞬间明白过来:“秦家豪给压力了?” “不止是压力。”安馨的声音依旧很轻,“他怀疑,小梦接触你们,是我在背后授意。他带走小梦,把你们弄进来,既是在试探我的反应,也是在警告我。” “警告?” 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他秦家豪,在潭州真能一手遮天到这个地步?” 安馨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恰恰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地确认了那个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安馨才再次开口:“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我心头一跳:“你找到了?” 安馨轻轻点了点头,动作优雅却沉重。 她看着我,却充满了探究的问道:“但在告诉你之前,我想知道……是谁,让你来找他的?” 我沉默下来。 安馨问这个,绝不仅仅是好奇。 这背后,一定牵扯着她更深的盘算。 或者,更危险的秘密。 见我犹豫,安馨身体微微前倾,离我更近了些。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加快了些: “江先生,我知道你行事谨慎。但我必须知道,你要找的这个人……很可能,跟我丈夫秦俊杰真正的死因有关,跟秦家豪是如何一步步爬上今天这个位置,也脱不了干系。所以,请你务必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 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每当我需要极度冷静思考时,手指总会下意识地想去找烟。 我摸出烟盒,才猛然意识到这是在别人车里,而且车内如此洁净。 我只好将烟夹在手指间,没有点燃。 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试探着开口道: “我也有个问题,想先问问你。” “问。” “你……”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认识林少华吗?” 第1571章 我是林少华的儿子 “林少华”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安馨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的表情! 她的眉头倏地蹙紧,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一直平稳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微微蜷起。 虽然这些反应极其细微,已经说明她绝对认识林少华。 “你从哪儿知道他的?” 她语气很急切,跟平时的她反差很大。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你也是十多年前,被小梦的大哥从香江带到潭州的。也就是说,十多年前,你也在香江。以林少华当年在香江的名头,你不可能没听说过他,甚至……很可能认识他本人。对吗?” 安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警惕。 她在怀疑我的身份,我也在怀疑她的身份。 不能再绕了。 是敌是友,或许就在接下来这几句话里。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筹码,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也可能是最大的麻烦。 “林少华,”我看着安馨的眼睛,清晰的说道,“是我亲生父亲。” 安馨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惊讶、难以置信、疑惑、追忆…… 种种复杂的情绪像破碎的镜片,在她眼底疯狂闪烁、碰撞。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给她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安馨眼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她缓缓地靠回椅背。 她再次看向我,目光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问道: “你真是林少华的儿子?” 我笑了笑道:“如假包换。”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能亮得这么快。 因为容易给我带来麻烦,而且是巨大的麻烦。 但我就是在赌,赌安馨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笑了笑,道:“我确实拿不出什么信物来证明。出生证明?早没了。亲子鉴定?更谈不上。” 我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名字:“叶长风,你认识吗?” 她没说话,只是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我继续说道:“叶长风是我义父。我是在渝州坐牢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时候,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是他,把我从牢里弄出来,又一步步忽悠着我去了香江……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我才像拼图一样,慢慢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我停顿了一下,一脸严肃的看着安馨,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知道,把我这身份亮出来,可能会招来麻烦。可能走出这辆车,就会横死街头。但我还是在赌。” “赌什么?”安馨的声音干涩。 “赌你和林少华的关系,匪浅。”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安馨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定在那里。 不是那种优雅的停顿,是毫无防备的僵硬。 她脸上那层永远平静从容的面具,在这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急剧收缩,像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 从头发丝到下巴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嘴唇微微颤抖,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只搭在膝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棉麻裙摆。 指节泛白,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乱麻。 “你……” 她终于发出声音,却务必颤抖: “你真是……少华的儿子?” “我说了,如假包换!”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疯狂地梭巡,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下巴,像是在寻找某种熟悉的印记。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好一会儿,她才机械式的问道:“叶长风……他……还活着?” “活着。” 安馨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拼命压、拼命忍,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那种。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悬在我脸前三寸的地方,颤得厉害。 像要摸,又像不敢。 “像……真像……” 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水光迅速弥漫上来。 “尤其是这眼神……这倔强的眼神……和他,一模一样……” 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就那么突兀地从眼眶里溢出来,滑过她保养得宜的脸颊,然后砸在她攥紧的裙摆上。 她没擦,像根本没察觉自己在哭。 只是死死盯着我,盯着,要把我这副皮囊盯穿,盯到骨血里头去。 “安馨姐?”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她猛地倾身过来,没有平时那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没有教授、秦家大嫂该有的矜持自持。 她张开手臂,迟疑了不到半秒。 然后用力地,近乎失态地抱住了我。 很用力。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微微战栗,我能感觉到她单薄衣衫下紧绷的肩胛骨。 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也能听到她极力压抑却仍然泄露出来的抽气声。 然后又是一声。 “好……太好了……” 她一遍遍重复,声音被泪水泡得黏稠。 “我以为……以为你早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的泪水浸湿了我肩膀处的衣服,温热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就那么坐着,身体有些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从昨天见面起就一直让我觉得疏离、深不可测的女人,此刻像任何一个失了太多年至亲的母亲或姐姐。 那样温暖的抱着我,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分钟。 对于一个像安馨这样,把优雅和冷静刻进骨子里的人来说。 这一分钟的失态,已经是地动山摇。 她终于松开我,坐回去。 抬手胡乱地抹脸,动作仓促,甚至有些狼狈。 那素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散落了几缕,沾在犹带泪痕的脸颊边。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努力把呼吸调匀。 只是那通红未褪的眼眶,和依然微微颤抖的指尖,把什么都出卖了。 “对不起,我……失态了。” 第1572章 师妹,还是未婚妻? 我没说话,从车门储物格里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低头轻轻按着眼角。 片刻后重新抬起脸,看向我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优雅的气质。 而是多了一种带着痛惜,和怀念的复杂情感。 就像长辈看自家的孩子,失散了太多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那种失而复得。 我适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安馨姐,刚才你问我,谁让我来找那个人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她看着我,但眼神已经不在这个问题上了。 她对我这个人本身,显然更在意。 但我还是说下去:“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来潭州之前,我去见过义父,就是叶长风。他告诉我,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林少华本人。或者……他知道林少华的下落。” 安馨看着我。 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清澈,也格外深。 那深处,是化不开的悲伤。 她沉默了很久。 像是在权衡,在回忆,在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半晌,她才开口道:“少华还没死?”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那个神秘人让我来潭州,找到小安的父亲。他说,找到这个人,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安馨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反复低声念着:“不会吧……不会吧……” 不像在问我,倒像在问某个早已不在场的人。 那反应,不是惊喜,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震撼。 好半晌,她才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就是秦家大哥。” “什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小安的亲生父亲……是秦俊杰? 是那个十多年前把安馨从香江带回潭州,已经死去好几年的秦家大少爷? 是安馨那个有实无名的丈夫? 我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猛地窜上一阵寒意。 所以……他已经死了? 我愣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说道:“……真的?” 安馨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啊,这两个消息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 一时间肯定消化不了,也无法接受。 我更无法接受小安的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 小安的父亲死了。 那个神秘人说,找到他,就能知道一切真相。 可现在,人没了。 我他妈上哪儿找去?去坟头问他? 我下意识去摸烟。 手抖得厉害,烟盒打开两次才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嗒咔嗒”打了三下才点着。 安馨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抽吧,没事。” 我点点头,说了句“抱歉”,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 那股躁动和茫然,却半点没被带走。 我看着那缕青烟扭曲、上升、消失,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小安那边,怎么跟她说? 她娘死了,她以为也早死了的爹,原来真的死了。 十四岁,没了娘,找了一路的爹,只剩一块冰冷的墓碑。 还有那个神秘人。 他到底是谁? 引我到潭州来,就为了让我找到一捧骨灰? 我抬起头,看向安馨。 她依然端坐在那里,姿态还是那么优雅,脊背挺直。 但她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看着我,像隔着漫长的岁月。 “安馨姐……” 我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试探着改口:“我……该叫你什么?”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温柔的笑着,轻声说道: “孩子,你不该叫我姐。你该叫我一声姨。” “安姨。” 我几乎没有犹豫。 她应了一声。 那声“哎”轻轻柔柔的,却像含着千钧重量。 然后她伸出手,像天底下任何一个长辈,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指尖从我额角滑过,带着微微的颤抖。 “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是个大小伙子了。” 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只是含着泪,努力笑着。 “你知道吗,你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她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咽了回去。 我安静地坐着,任她抚摸我的头发。 那种感觉很陌生,却不讨厌。 其实昨天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总感觉好像在她见过她似的。 “安姨,”我放轻声音,“其实昨天在你那院子里,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种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她没说话,只是含着泪,笑着看我。 然后她缓缓收回手,坐直身子。 脸上的激动慢慢平复,声音也变得更轻柔,却字字清晰: “我,是你父亲的师妹。” 我怔住。 “也是他……”她顿了顿,“曾经的未婚妻。” 我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师妹?未婚妻? 安馨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溅起的泥浆糊了我满脑子。 我凌乱了。 我是真没想到,安馨和林少华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十来年的光阴,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那你们……”我张了张嘴,又咽回去半截话。 安馨低头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苦涩,倒像在说一件很久远却已经释然的事。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跟他在一起吧?” 我点点头,确实忍不住好奇。 林少华这人,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一面,连照片都没几张。 但他能先后让阮清秋,还有眼前这位安馨都对他死心塌地。 这他妈的得是什么段位? 尤其是安馨。 就这容貌,这谈吐,这静水流深的气质。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能跟她站在一块儿比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阮清秋是我生母,这么说不太恭敬。 但只看照片的话,她们俩确实是各有千秋。 林少华这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安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这事说起来,话就长了。我跟少华师哥……是有缘无分。最后陪着他的不是我,这是命。但我也是他生命里的一部分,这就够了。” 她没有说“我还爱他”,但这句“是他生命里的一部分”,比任何告白都重。 我没再追问。 这种时候,任何问题都是多余的。 车窗外的阳光被云遮去大半,车厢里暗了下来。 安馨的侧脸笼在一层灰蒙蒙的光里,那些藏在鬓发间的银丝,格外清晰。 我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方向问道: “安姨,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离开香江吗?” 第1573章 当年真相 安馨缓缓摇了摇头,眼睛半眯着,像是陷入一段回忆中。 “我不知道。我离开香江的时候,他还在那边。后来……后来就听说他和清秋姐出事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就是你亲生母亲。” “那我妈是怎么死的?”我继续追问。 安馨又摇头,带着一声重叹: “我也不清楚,那之后我对香江那边的事,就再没有打听过了。少华当初送我出来时,反复叮嘱过我一句话:这辈子,不要再回香江,也不要再过问那边任何事。” 她转头看向我,眼里的悲伤像雾一样氤氲着:“他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 所以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要让他把身边人一个一个往外送,送到天南海北,送到此生不复相见?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换了个方向,问道:“那他送你出来那次,是因为什么事?” 安馨深吸了口气,短暂的沉默后,才说道: “当时,红门和青帮在香江斗得很凶。少华师哥他们帮着红门,夺了势,清掉了青帮的一些残党……” 她顿了顿,又重重叹了口气:“后来,师哥扶持文龙上位,成了红门新一任龙头。” “可没想到,”安馨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文龙坐上那个位置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过头,咬我们这些曾经扶他上位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文龙这个人真的有问题啊! 这个老狐狸!真是狡猾啊! 我低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安姨,文龙和林少华是什么关系?” 安馨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隔着一层水雾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他们曾经……”她停顿了一下,咬字很用力,“是最好的兄弟。” “那时候在香江,没有人不知道林少华和文龙这两个名字。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劫富济贫,一起帮香江警署破过大案子。道上的人提起他们,都得竖大拇指。”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后来文龙得势。他坐到那个位置上之后,才发现,林少华还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露出了真面目。” 这句话,安馨说得轻飘飘的。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师哥那时候应该已经猜到了,他开始一个一个把我们往外送。原本的计划是,让清秋姐送小安的母亲回渝州。可清秋姐说什么都不肯走……” 安馨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她说,她要留下来,帮师哥。” 我没有说话。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我的生母。 站在某个我永远无法抵达的时间节点,固执地拒绝了最后一班离港的船。 她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可还是义无反顾的留了下来。 安馨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我们所有人都劝她,看劝不动……后来,没多久,我就听说香江那边出事了。我想回去,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师哥走之前交代过我的话,我不敢忘……” 她垂下眼帘。 “他说,再也不要过问香江的事。我答应了他。”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空调出风口嘶嘶地吹着凉气,混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香。 窗外的老槐树上,不知哪只知了开始叫。 一声接一声,聒噪得人心烦。 安馨说了很多,我也听得很仔细。 文龙这个人,我还真小看了他。 他真的藏得太深了,差点就让我相信了他。 不,之前我真的相信他了。 他甚至挑拨我和义父、和季敏的关系。 把脏水一盆一盆往别人身上泼,我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这人的城府,比我想的深十倍不止。 沉默了许久后,我又开口问道:“安姨,还有一个人。宋青山,你认识吗?” 安馨的眉头微微蹙起。 “认识,他也是我的师哥。” “也是林少华的……” “对。”她点头,“他是大师兄。” 我的天。 我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关系! 宋青山、林少华、文龙。 这三个名字,原来是从同一根藤上长出来的。 只不过后来藤老了,人心散了,结出的果子一颗比一颗毒。 “安姨,”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看他?” 安馨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却照不进她眼底那一片幽深的阴影。 她斟酌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他……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们关系都很好,大师兄帮少华师哥解决过很多麻烦。他聪明,特别有经商头脑,少华师哥也信他。” 她停顿了一下。 “但他太自负了,他总觉得,只要有钱,就能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后来他越来越有钱,人也越来越……” 说到这儿,安馨突然停顿了一下,又自嘲的笑了笑。 “他一直喜欢我……” 我没插话。 “我知道。他也从来不掩饰。可我也一再告诉他,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安馨顿了顿,“有一次,少华师哥来我住处,我们在院子里说话,可能……神态上亲近了些,正好被他看见。” 她垂下眼帘,声音也越来越低沉。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笑着就走了。可我知道,他记在心里了。” “后来他做过一些事,想方设法挑拨我和少华师哥的关系。甚至有一次……在我喝的水里动了手脚。” 我攥着烟的手指猛然收紧。 “好在少华师哥那天有警觉。他把我和宋青山面前的水杯悄悄换了过来。” 她没有说那杯水里放了什么,她也不需要说。 我看着安馨。 这个时刻优雅从容、连头发丝都透着矜贵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孩子。 眼底残留着余悸,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疲惫。 “就是这些事,一件一件,累计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宋青山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念及什么同门情义,开始暗中使坏,甚至……” 她顿了顿,像用尽力气才说出最后几个字: “甚至想杀少华师哥。” 第1574章 师兄 我听着她说的这些事情,只感觉胸口有些闷。 我这还只是听她说,那些血淋淋的往事,隔着十几年的光阴,传到耳朵里已经让我喘不过气来。 一边是文龙,坐稳了龙头的交椅,回过头来咬碎曾经并肩的兄弟。 一边是宋青山,因爱生恨,因妒成魔,连下药暗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林少华当年,顶的是什么压力? 我闭上眼睛。 换作是我,那时候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但我猜,我大概会和他做同一个选择。 把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送出香江,送出这片是非之地,送到天涯海角,越远越好。 那一刻,我也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可是…… “安姨。” 我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那他自己呢?他和我妈……为什么不走?” 安馨看着我,轻声说道: “因为他们不能走。少华师哥说过,文龙和宋青山这两个人,如果不彻底解决掉,永远都是祸根。”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现在看来,他当初说的一点没错。这一切……都应验了。” 应验了。 三个字,葬送了多少人命。 他们也并没有解决好那两个祸端。 反而,让他们一个死,一个消失。 义父也被文龙害得坐了牢,季敏虽然还好好的,可她的人生自由早就被限制了。 所以这么多年,她从未去看过义父,因为她出不了香江。 包括现在,季敏依然被控制着。 一旦我现在回到香江,就等于自投罗网。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安姨,”我抬起头,“还有件事。” 她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爸他……是不是留下过什么东西?” 我顿了一下,“宋青山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知道是什么吗?” 安馨眉头微微一蹙,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你爸留下的东西?这个……我真不清楚。” 不清楚? 连她都不知道,那还有谁知道? 义父在牢里蹲了那么多年,从没听他提过半个字。 季敏若有消息,文龙早该动手了。 宋青山那只老狐狸,这些年像秃鹫一样盘旋在香江上空,他又是从哪条缝隙里嗅到血腥味的? 线索到这里,突然断了。 我心里堵得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原本以为找到小安亲爹,那些陈年旧账就能翻出个所以然。 现在却得知她亲生父亲就是秦家的大哥,并且已经死了。 这让我咋办? 那个神秘人还说只要找到小安的亲生父亲,就能弄清楚这些事情。 现在看来还没有那么简单啊。 安馨忽然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 “小禾,你说的那个孩子……叫小安的,我能见见她吗?” 我回过神,点了点头:“行啊。不过她们这会儿应该还在局子里……” 安馨没说话。 她只是将车窗又降下几寸,对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下的张队轻轻喊了一声: “让那几个孩子也出来吧。” 张队回过头,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安馨重新摇上车窗,动作从容得像刚才只是吩咐人去倒杯茶。 “你们现在住哪儿?” “酒店啊,怎么了?”我还在想那截断掉的线索。 她微微一笑,温柔的说道:“搬到我那边去吧。比你住酒店安全,也方便。” 我愣了一下。 也是啊,秦家豪今天这出“举报”戏码,摆明了是在立威。 我们几个外地人,住酒店就等于把行踪写在黑板上给他看。 他要是发现我们没被吓跑,指不定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行是行,”我顿了顿,看着她,“不过安姨,刚才咱俩说的那些话。我跟你的关系,还有我爸那些事……不能跟任何人提。” 安馨这样的人依然明白我的意思,她点点头道: “我知道,对外就说,是因为小梦,我暂时收留你们。” “嗯,那麻烦你了安姨。” 她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动作比之前更自然了,语气依然温柔的说道: “别跟我这么客气,你是少华师哥的孩子。我还能见着你,心里头……真是高兴的。” 我也笑了笑,没说话。 车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些,照在她染霜的鬓发上,有细碎的光泽。 “安姨,”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你跟我爸是师兄妹,那你们师父是谁啊?” 她收回手,缓缓道: “他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更不是江湖中人。我认识他,是在一种机缘巧合下。那时候我还在读博士,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他。” “那他还是个文化人?”我来了兴趣。 “是。” 安馨点头,语气里有敬意:“他一生没什么名望,也从不在意这些。但他的学生……各行各业都有,很多都是很优秀的人。你父亲,我,还有宋青山,并不是他唯一的学生。” 我靠在座椅上,望着车顶的绒布,脑子里却翻腾着另一件事。 林少华一个十几岁从大陆逃难到香江的穷小子,身上背着血债,脚下踩着烂泥。 他是怎么遇上这样一个桃李满天下的隐士学者的? 那封他写给我的信里,只字未提这些。 我还想再问,余光瞥见市局那栋灰扑扑的楼里走出几个人影。 孙健打头,后面跟着六子,小安,还有周安。 几个人脚步都有些发沉,但看着没大碍。 我立刻收起思绪,对安馨说道:“安姨,你先回吧。我得回酒店收拾一下,顺便跟他们把话说清楚。” “好。”安馨应道,“你知道我住哪儿吗?” 我张了张嘴,卡住了。 昨天去她那个院子,是跟着小梦七拐八绕进去的。 潭州的路我根本不熟,这会儿让我原路摸回去,门儿都没有。 安馨看我的表情,唇边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那你收拾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派人来接你。” “行。那我先下去了。” “去吧。” 我推开车门,脚刚落地。 孙健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跟前,上下打量我: “江哥,没事儿吧?” “没事。”我看他们一眼,“你们呢?” 几个人都摇头。 孙健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身后那辆黑色奥迪上。 “这谁的车啊?刚才看你从这车里下来。” 我没接茬:“先回酒店,路上说。” 第1575章 你想见他吗? 我叫了一辆车,回到酒店,我把几个人都叫到我房间。 门一关,孙健那股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江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咱们招他惹他了?上来就给咱送局子里喝茶!” “那你想怎样?”我问他说。 “妈的!”孙健愤怒的骂道,“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六子靠墙站着,轻轻叹了口气: “咽不下能怎么办?咱们就这几个人,拿什么跟人家地头蛇斗?” “非得正面干?” 孙健停住脚步,眼里闪着狠劲:“擒贼擒王,我还就不信他秦家豪天天前呼后拥,没个落单的时候。” 他说完,转头看向窗边始终沉默的周安: “阿宁,怎么样?咱俩去弄他一顿?” 周安倒是没那么冲动,他只是看着我,似乎也在等我答复。 我倒也想听听他的意见,看看他会怎么处理。 我抬头便问道:“阿宁,你说呢?” “江哥,”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我听你的。” 孙健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我。 我把烟叼在嘴里,没急着点。 周安的这句“听你的”,说不上不对,但就是让人觉得太顺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没深想,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这笔账是得算,”我看向孙健,平静道,“但不是现在。” “那现在咋搞?”孙健急了,“小梦也被那王八蛋抓回去了,咱下一步咋办?” 我没答他,转向六子:“六子,去收拾东西。咱们得离开这儿。” “离开?”孙健声音都变了调,“这就走?江哥,咱不管小梦了?小安她爹也不找了?” 六子也犹豫着看了小安一眼。 小安从进屋就一直蜷在椅子里,低着头。 听到六子的话,她抬起头,声音闷闷的: “不找就不找了呗。反正找到他,我也不想认。” 我没接她的话。 有些事,还没到说的时候。 我看着他们几人,笑了笑道:“我是说先离开这儿,没说离开潭州。去收拾吧,带你们去见个人。” 六子这才点头道:“好,那我去收拾。” 我又向孙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周安叫走。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揽过周安的肩膀: “折腾这大半天,肚子都饿瘪了。阿宁,走走走,下去弄点吃的。” 周安又看了我一眼,还是那副询问的神色。 我点点头:“去吧,我也有点饿了。” “走噻,愣着干啥?”孙健揽着周安出了门。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小安。 我走到她对面坐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向她喊了一声: “小安。” 她抬起头。 十四岁的脸,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眼睛里却装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 “如果我说,”我放慢语速,一字一字,“我找到你亲生父亲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急切,甚至没有好奇。 像是与自己完全无关。 “你想见见他吗?”我直接问。 小安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干脆利落地甩出一句“不见”。 她沉默了。 那沉默不是抵触,也不是害怕。 十四岁的姑娘,低着头,手指绕着自己卫衣的抽绳。 一圈,两圈,缠紧了又松开。 我耐心等着,没有催。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说道:“江哥,我知道你来潭州就是为了找他。既然都找到这一步了……那我也该见一面。” 她抬起头,又补了一句: “但说好啊,我可以见他,但我不会认他。” “你恨他?” 她皱起眉头,那表情不是恨,更像是困惑: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熟。而且……” 她咬了一下嘴唇,“他当初把我跟我妈扔下跑了,能是什么好人?” 我没反驳,只是换了个闲聊的语气:“那你觉得你爸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几乎没思考:“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你想想,什么人能把自己老婆扔了?老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那万一……”我斟酌着措辞,“他有苦衷呢?” 小安这回连犹豫都没有,语气硬邦邦的:“什么苦衷都不行,所以我不会认他。” 我点点头,没再说下去。 她的态度我明白了。 其实她这个反应,再正常不过。 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又含恨而终,换谁都很难对这个“父亲”有什么好印象。 只是…… 如果她将来知道,这个她口中不是好人的男人,还没来得及见她就死在了几年前。 甚至连她出生的消息都可能没收到…… 那这些狠话,会不会变成另一种遗憾? 但我没打算现在告诉,时机不对。 “江哥,”她忽然又叫了我一声,“你真的找到他了?” “找是找到了。”我停顿一下,“但是……情况有点复杂。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嗯。” 小安点点头,却突然笑了一声。 “你别说,我还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还想问问他,当初为什么不要我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恨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人心里发堵。 我没接话,又点上一支烟。 小安也没再追问。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带着一种担忧: “江哥,那小梦姐呢?我们还管她吗?她明显不想回去的,她那个二哥好凶啊。” 我知道她和小梦这几天处得不错。 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人,自然容易亲近。 我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会想办法的。不过她这是回自己家,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我接起,安馨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温和,平静。 “小禾,车到了。你们人多,我安排了一辆商务车,停在酒店侧门那条巷子里。车牌尾号789。” “好,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六子那边也已经收拾好了。 我们的行李本就不多,一人一个包,装几件换洗衣裳。 孙健和周安也从楼下上来了,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热包子和豆浆的香味飘了半屋子。 小安一闻到味儿就凑过去了,接过孙健递来的包子,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十四岁,到底是十四岁。 天塌下来,肚子饿也要先填饱。 第1576章 接下来,怎么办? 我没打扰他们,站在窗边把烟抽完。 楼下侧门的巷子黑黢黢的,只有一盏路灯在尽头亮着,像悬在半空的蛋黄。 我们没走大堂。 不用猜都知道,那个经理这会子指不定正猫在哪扇窗户后面盯着。 从侧门溜出去,安馨安排的那辆商务车就停在路灯下。 确认了一下车牌后,我走过去又向司机确认了一遍,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滑出巷子,汇入潭州傍晚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的绿的蓝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盒,在湿热的空气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 孙健趴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路过的店铺招牌。 六子和小安在闲聊着。 周安依旧沉默,侧脸隐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看不出表情。 我靠在后座上,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接下来,怎么办? 香江回不去,渝州待不了,现在又得罪了潭州的地头蛇。 本来以为找到小安的父亲,就能把那个神秘人丢来的线头理清楚。 现在线头是找到了,却已经断在坟里头。 我又想起那个神秘人。 他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把我一步步推到潭州,推到安馨面前,推到这团纠缠了十几年的乱麻里头。 他到底想让我找出什么? 车子渐渐驶出城区,来到城郊的那个古镇上。 “江哥,咱这是去哪儿啊?”孙健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看我,脸上写满疑惑。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座古镇门口。 下车,扑面而来的是湿润的青苔味和老木头特有的陈旧气息。 古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冷清,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两旁的吊脚楼黑黢黢的,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火,像困倦的眼睛半睁半闭。 孙健左右张望,惊呼一声:“我靠,这什么地儿?怎么感觉跟穿越了似的?” 白天的古街还有几分烟火气。 到了晚上,游客散尽。 只剩下本地老人早早闭户,整条街安静得像睡着了。 昨天我跟小梦第一次来,也感觉好像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时代。 远远地,安馨那座熟悉的院落已经亮起灯。 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在夜色和景观灯的勾勒下,倒是比白天更显得静谧而雅致。 孙健仰头看着这气派的院门,下巴都快掉下来: “我靠!这院子……谁的啊?这也太……太雅了吧?” “江哥,这是哪儿?”小安也转过头小声问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院子里已经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安馨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外面松松垮垮披着条浅灰的羊毛披肩,头发不再像下午那样一丝不苟地盘着,而是随意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她站在主厅门前的灯光下,含笑望着我们,声音还是那样温婉: “来了?快进来吧,外头凉。” 孙健像被施了定身咒,半晌才凑到我耳边,压得声音都在抖: “江哥,这……这姐姐谁啊?你从哪儿认识的?这气质……绝了啊!这不是一般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苦笑一声,没搭话。 安馨的目光在我们几人脸上缓缓扫过,很轻,很柔。 然后,她的视线在小安身上停了下来。 她并不知道谁是小安,但我相信她已经认出来了。 “嫂子,打扰了。”我开口道。 在外面,这个称呼最合适。 “说什么打扰。”安馨侧身让开路,“快进来,晚饭已经让阿姨备着了。” 我们跟着她穿过前院,来到主厅。 还是昨天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是那些古画、线装书、青瓷花瓶。 孙健和六子像进了博物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拘谨地坐在红木椅上。 小安也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像课堂上被点名的小学生。 安馨这才缓缓开口道: “我是小梦的大嫂,你们是小梦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在这里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 “小梦的大嫂?”孙健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又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这时,安馨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小安身上。 “小姑娘,”她朝小安招招手,声音更轻了,“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坐。” 小安抬头看我一眼。 我向她微微点头。 她站起来,慢慢走到安馨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局促。 “我叫小安。”她小声说。 灯光下,安馨看着她。 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却深了很多。 “小安……” 她轻轻喊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安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安本能地躲开了。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小安知道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曾经是她父亲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如果她知道,她父亲在离开她和母亲之后,并没有从此逍遥快活。 而是背负着另一段沉重的过往,直到死去。 她会怎么想? 安馨的目光落在小安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眼神很轻,却很深。 像在看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姑娘,又像透过她,在看某个早已消失的人。 片刻后,她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小安,你多大了?” “十四了。” 安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摸摸小安的头发。 但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她拿起茶几上一个青皮橘子,慢慢剥着皮。 橘皮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里弥散开,冲淡了屋里淡淡的檀香味。 “一路过来,辛苦了吧?”她头也不抬,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不辛苦。”小安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安馨剥橘子的手。 安馨将剥好的橘子分成几瓣,白丝摘得干干净净,才递到小安面前: “尝尝。自家院子里种的,很甜。” 小安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声音乖得不像她。 我多看了小安两眼。 这丫头什么性子我最清楚。 在我面前是温顺些,在别人跟前,她可从来没这么乖过。 警惕、防备、浑身带刺,才是她的常态。 可这会儿,她坐在安馨旁边。 却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乖巧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而安馨看她,那眼神让我想起一个词。 慈祥。 不是客套,不是礼貌,是暖洋洋的慈祥。 “叫安姨就好。”安馨轻声说。 第1577章 联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转向孙健和六子。 那眼神从温柔切换到得体,收放自如。 “这两位是?” “孙健,我兄弟。”我介绍道,“这是六子,也是自己人。” 孙健本来还在东张西望打量这屋里的陈设,一听提到自己,立刻挺直腰板: “安姐好!” 安馨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位是周安。”我又指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周安。 从进屋开始,他就几乎没说过话,安静得像一团阴影。 但当我提到他的名字时,他抬起头,正好迎上安馨看过来的目光。 但很快,周安又低下头去。 “都是年轻有为的好孩子。” 安馨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你们的事,小禾大概跟我说了一些。既然来了潭州,又遇到这些麻烦,在我这儿先住下,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端着托盘从后面出来。 托盘里是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刚沏的茶。 我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上好的龙井,豆香扑鼻,汤色清亮。 浅尝一口,那股清雅的茶香在舌尖化开,润进喉咙。 “安姐,”我放下茶杯,开口说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我们也不会住太久,找到人,办完事就走。” 安馨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不急,我这里平时就我和刘姐,冷清得很,你们来了,也热闹些。”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 “房间我都让刘姐收拾好了,二楼东边两间,西边两间,你们自己分配。缺什么就跟刘姐说。” 孙健终于憋不住了,开口赞道:“安姐,你这院子真气派!比我们住那酒店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也太有气质太美了,仙女一样。” 孙健这嘴就跟抹了蜜一样,他这一套是捻手就来,熟练得很。 六子难得没有瞪他,也没有揪他耳朵,只是在一旁默默喝茶。 安馨淡淡一笑:“住这里,主要是图个清净。” 又聊了几句闲话。 安馨问了些我们路上的见闻,对秦家豪和小梦的事却只字不提。 她说话的方式让人很舒服,有问有答,不冷场,也不追问。 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没有几十年的阅历和教养,是练不出来的。 她的谈吐举止,处处透着良好的教养和见识,但又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又聊了一会儿,安馨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道: “你们一路奔波,又折腾了半天,肯定累了。刘姐,带他们去看看房间,早点休息。” 刘姐应声上前,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孙健、六子、小安都站起来道谢。 小安走到楼梯口时,还回头看了安馨一眼,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懵懵懂懂的亲近。 周安也跟着站起来,沉默地走向楼梯。 安馨却转向我,说道:“小禾,你跟我来。”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要单独和我聊。 我跟着她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间单独的茶室。 门一推开,一股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 茶室角落里有一只青瓷小香炉,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上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茶室不大,布置得极简。 一张低矮的旧木桌,桌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 桌旁两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静”字。 笔力遒劲,墨色沉郁。 安馨在蒲团上坐下,示意我坐对面。 她从桌下取出一个白瓷水壶,往两只杯子里倒了温水,递给我一杯。 “晚上了就不喝茶了,喝点水吧。”她说。 我接过杯子,握在手心。 她点的那根线香味道很特别,不是檀香那种厚重的甜,也不是沉香那种沉郁的苦。 而是一种带点草木气息的香,闻着让人心神渐渐沉静下来。 “没想到秦家豪这么快就找到你们了。”她开口,没有任何铺垫,直奔主题。 “酒店经理泄的密。”我喝了口水。 “也正常。整个潭州,有一半的酒店都在秦家手里。小梦的行踪,他们想知道,总能知道。”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安姨,小梦被带走时让我来找你。你有办法吗?” 安馨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水,动作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她才说道:“说实话,我还真没有太多办法。” 她完,她又抬起眼看我,问道:“你知道秦家豪这次为什么这么急把她找回去吗?” 我也觉得奇怪,稍稍沉默后,我开口问道: “什么事?” 安馨的眉头也微微蹙着,语气却还是很平稳的说: “联姻,秦家豪为了跟潭州江湖上的人搞好关系,他早就预谋了,让小梦去嫁给一个可以称为是潭州地下皇帝的儿子。” 其实这个答案,我之前隐约猜到了。 如果不是为了拿小梦去交换什么利益,秦家豪没必要那么大阵仗,亲自带人堵到酒店,又反手把我们弄进局子。 只是亲耳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 安馨看着我,沉声说道:“我明面上是秦家的大嫂,实际上在秦家说不上话。更何况现在掌权的人是秦家豪了。” 这话说得明白,她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能给我们提供这点信息,已经是她能做的极限。 我点点头,没说话。 在我的沉默中,安馨忽然又说: “当然,小梦跟你们本来也不算太熟。你们这趟来潭州,目的只是找人,没必要去惹这些麻烦。” 我抬起头,看着她。 “不。安姨,这不是麻烦。小梦更不是麻烦。她既然跟我们有缘,跟你关系也这么好,那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安馨看着我,那眼神很深,像在重新认识我。 她没有劝我。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 “你自己权衡清楚,秦家豪这个人不好惹。更何况,对方是潭州的地下皇帝。” 我笑了一下:“安姨,你可能不了解我。别说潭州地下皇帝,就是香江道上一手遮天的陆明远,我也能吃下。我还不信,吃不下一个小小潭州的地下皇帝。” 话说出口,我自己也知道有点狂。 但这话,我是说给安馨听的。 我要让她知道,小梦这件事,我管定了。 不是冲动,不是义气用事。 是我江禾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当然,话要说满,事要办稳。 陆明远那档子事,说起来是吃下了,但哪一步不是提着脑袋走过来的? 一年前的我,大概不会有这些掂量,就是干,就是莽。 但经历多了,反而知道怕了。 知道怕,才知道怎么走稳。 可这些话,没必要跟安馨说。 她只需要知道,小梦这件事,我接下了。 第1578章 牲口都不如 安馨静静看着我,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遥远的追忆。 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脾气,”她低声说,“跟你爸,真是一模一样。” 我没接话。 茶室里的线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缓缓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了然: “行吧。那你需要什么帮助的,随时跟我讲。”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我又才问道:“小梦跟我说过,秦家很复杂。具体是怎么个复杂法?” 安馨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绪。 “秦世荣,小梦的父亲,一共有五个孩子。” 她开始说,语速平稳。 “小梦和她姐姐小霞是一个母亲生的,也是秦世荣现在的妻子。秦家大哥,也就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是秦世荣第一任妻子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独子。” 她顿了顿,放下杯子。 “秦世荣第一任妻子去世后,他娶了第二任,就是秦家豪的生母。还有一个弟弟,老三……” 她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小时候发高烧,脑子烧坏了,现在的智商跟个小孩一样。” 我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这情况说复杂也不算太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 这种大家庭,几个妈几个孩子,财产争斗、权力更迭,自古以来就是戏码。 不过秦家现在的情况倒是明朗,秦家豪掌权,他是唯一正常在位的男丁。 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后,我又接着问道: “他们几个子女之间,没什么大矛盾?” 安馨摇摇头:“没有。如果说有矛盾,那只能是小梦和小霞这两姐妹之间。” 这个我倒是听小梦提过。 亲姐妹,关系却比陌生人还僵。 安馨继续说:“小霞跟秦家豪关系不错,现在是秦氏集团的财务总监,在秦家地位仅次于秦家豪。” 我眯了眯眼睛。 财务总监,这位置可不一般。 秦家豪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她,看来这对异父异母的兄妹,绑得还挺紧。 “那秦世荣呢?”我继续问,“是完全退下来了,对家里这些事不闻不问?” 安馨点头:“嗯,全部交给秦家豪打理了。他现在和小梦的母亲享清福,对秦家的事情早就不管了。” 情况算是摸清了。 秦家这盘棋,关键棋子就两个。 秦家豪,还有他背后那个财务总监小霞。 我点点头,又问:“刚才你说的那位潭州地下皇帝,你了解多少?” 安馨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道上都叫他九爷,五十来岁。有个独子,年纪跟小梦差不多。” 她停顿一下,“但我听说,他这儿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十来岁的时候就犯过命案,还是奸杀。” “十来岁?奸杀?”我愣住了。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冲击力太大了。 十来岁,还是个孩子。 能干出这种事,那不是畜生,是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安馨平静地点头:“这些事虽然是听说,但也不是空穴来风。这小子狂妄得很……前阵子潭州有个新闻,你可以回去找报纸看看。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今年五月十八号。” “什么事啊?”能让安馨记得清楚,看来不是小事。 安馨那张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她轻轻叹了口气:“他吸了那些东西,产生幻觉,为了寻求刺激,故意开车往人群里撞。”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颤抖:“最后,五人死亡,十多人重伤。” 说到这儿,安馨的声音明显有些哽咽了:“有一个是我的学生。她刚考上研究生,还怀着孕,已经和未婚夫定了婚期……” 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更可恨的是,”安馨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法院最后宣布他有精神病,罪名不成立,只是罚了款。” “我操。” 听到这儿,我已经彻底听不下去了。 我见过太多畜生。 杀人越货的,欺男霸女的,背后捅刀子的。 什么恶心玩意儿没见过? 可像这种人,十几岁奸杀,二十来岁毒驾撞死孕妇。 最后一句“精神病”就能逍遥法外,我真没见过。 说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牲口这两个字。 秦家豪让小梦嫁给这玩意儿? 那不是让小梦嫁人,是让她去死。 我从裤兜里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两口。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那股灼烧感稍微压住了胸口翻涌的怒意。 难怪连安馨这样涵养的人,提起他也满脸愤慨。 这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他叫什么?”我平复了一下后,问道。 “都叫他波仔。”安馨说,“能这么叫他的,也就他身边那几个狐朋狗友。下面人都叫他波哥。” 我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这混蛋玩意儿。法律收拾不了他,那就我来。” 安馨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禾……”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做什么。虽然……我也希望你能救救小梦,这孩子跟他们不一样,太单纯,太可怜了。” 她顿了顿。 “但我更希望你能平安离开潭州。不希望你卷进这些事里。”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安姨,你刚才不说这些,我也会救小梦。你说了这些之后,我更觉得应该救了。” 安馨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自己那摊子事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 “现在人都找不到了。香江暂时回不去,渝州那边还有案子压着。我只能等……等那个神秘人联系我,趁这段时间,把那孙子处理掉,绰绰有余了。” 安馨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 “行吧,我知道你跟你父亲一样,决定好的事,谁也拉不回来。我不劝你了。只是提醒你,千万小心!有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 “嗯。” 安馨看了看时间,换了种语气说道:“时候不早了,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行,安姨晚安。” 她对着我微微一笑,那眼神温柔亲切,又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她柔柔的说道:“你知道吗,上一个对我说晚安的,还是你父亲。” 我愣了一下。 她却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去睡吧。做个好梦。” 我没再问,转身出了茶室。 二楼,刘姐给我安排的房间在最东边。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老木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 被褥是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松松软软。 窗边一张老式书桌,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床是老式的雕花木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青瓷台灯,灯罩上绘着一枝淡淡的墨梅。 这房间,处处透着主人用心。 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用心,而是一种把我当自己人照顾的用心。 我快速洗漱完,换上干净衣服,躺上床。 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暖烘烘的,让人骨头都松了几分。 一天的奔波、审讯、震惊、愤怒…… 这会儿全涌上来,压得眼皮发沉。 可我刚闭上眼,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大半夜的,谁? 第1579章 这都是命! 听见敲门声,我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 这是这两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但下一秒就松弛下来。 这是在安馨的院子里,不是哪个随时可能踹门的黑旅馆。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安馨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果盘。 她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客气,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吃点水果再睡吧。”她声音轻轻的,“都是应季的,新鲜。” 我愣了一下。 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住过的酒店比睡过的床还多。 从来没人会在半夜给我端一盘切好的水果。 娇娇姐会,但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赶紧伸出双手接过果盘,对她笑了笑说道:“安姨,你也快去休息吧,不早了。” “嗯,那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 “好!” 我笑着应了一声。 看着她转身,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轻轻关上门。 回到屋里,我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果。 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娇娇姐也会这样。 那时候她还在我身边时,她总是一边骂我“臭小子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一边往我手里塞各种吃的。 这个世界上真正在意我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安馨,这个我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却让我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就是无条件的相信她。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晚,我又失眠了。 倒不是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睡不着。 这两年一直这样,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久了,松不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很轻,更显得这院子静得出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开眼,窗外已经透进灰白的光。 我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安馨的这个院子里很安静,哪怕已经是上午了,院子里依旧安静得出奇。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雨了。 自从入秋后,雨水似乎就特别多,而且绵长。 雨水沙沙沙的洒落在院子里的那些绿植上,仿佛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慢节奏当中。 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能告别那些血雨腥风。 住在这种地方,还真是一种享受。 这两年,我总是在赶路,在算计,在刀尖上跳舞。 从来没好好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 这会儿,我什么都没想。 就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点上一支烟,安静地看着这场秋雨。 我喜欢听雨,喜欢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喜欢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每当下雨,父母就不会出去干活。 母亲会在灶房里忙活,做一顿平时吃不到的好饭。 父亲就坐在堂屋里,用竹条编筐,或者修农具。 我总是蹲在他身边,双手托着下巴,傻傻地看着他的手上下翻飞。 然后自己也捡几根竹条,笨手笨脚地学。 江波总会过来捣乱,一把抢走我手里的竹条,举得高高的,看我跳着脚够不着。 我们总会扭打在一起,那时候我打不过他,总是被他按在地上。 但那样的日子…… 我吸了口烟,烟雾在雨幕里散开。 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 是我害了他们。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收留我,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他们现在应该还好好的…… 是我把这些都毁了。 可惜没有如果。 就像现在这些事,一件接一件,推着我往前走。 或许都是早就注定好的。 都是命。 “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低头看去,安馨站在偏房的屋檐下,正仰头看着我。 她还是穿着素雅的麻布衣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一条黑色的发带,几缕碎发被雨丝沾湿了,贴在脸颊边。 秋雨绵绵,她站在青瓦灰墙的老屋前,像从江南烟雨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冲她笑了笑,点点头,转身下楼。 楼下,刘姐已经把温着的早餐端上桌。 安馨坐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柔和地看着我吃。 那眼神,就像小时候母亲看我吃饭的样子。 我吃了几口,才想起来问:“我那几个朋友呢?怎么没见人?” “刚刚出去了,说去古镇转转。” 安馨说,又补充一句:“放心,古镇这边我都熟,也让人看着的,不会出事。” 我点点头,难怪这么安静。 又吃了两口,我忽然毫无征兆地问: “安姨,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个波仔。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吗?” 安馨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你打算这就去找他了?” “想先了解一下。”我说。 安馨淡淡回道:“去哪里找他,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我倒是听说,他最近常去一家戏楼听曲儿。” 我愣了一下,笑了:“他这种人,还喜欢听曲儿?” 安馨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嘲讽:“是不是真听曲儿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冲着戏楼里的一个女孩去的。” 我就说那种张牙舞爪的人,怎么可能静得下来听戏。 “戏楼叫什么名字?”我问。 “《水袖居》。潭州最好的戏楼,通常需要预约。” “哦?怎么个预约法?” 安馨看着我:“你确定想去看看?” “嗯。去看看呗。他又不认识我,就当去认个人。” “几个人?” “两个。我和孙健。” 安馨想了想,点头:“行,我帮你联系一下。你直接过去报名字就行。” 我就知道她有办法。 吃完早饭,我给孙健打了个电话。 孙健回来得很快,头发上挂着细密的雨珠,一进门就嚷嚷: “江哥,啥事啊?正跟六子在古镇看人刻印章呢,那老师傅手艺绝了!” 他一屁股坐下,顺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又抓起桌上的叉烧包塞进嘴里。 “有事要办。等会儿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他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听戏。” 第1580章 听戏 他愣了一下,咽下包子,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听戏?江哥,你啥时候好上这口了?” “我也要去!”小安从旁边冒出来。 “你们就别去了。”我看着小安和六子说,“我跟孙健去就行,这两天你们最好不要随便离开这儿。” 小安嘴一撇,腮帮子鼓起来。 我转向六子:“六子,你盯着点。有什么不对劲,马上给我打电话。” 六子点点头,压低声音问:“江哥,你们……注意安全。” “没事,就是去看看。” 我没把昨晚安馨说的那些事告诉她。 孙健那脾气我太了解了,要是现在跟他说了那个波仔干的那些事,等会儿在戏楼里碰上了,他肯定压不住火。 六子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看了看他们三个,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阿宁呢?没跟你们一起?” 孙健接过话:“他没跟我们出去。叫他了,说想再睡会儿。” 说完,他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江哥,这假阿宁这两天……好像不太对劲啊!” 一听孙健这话,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 孙健眯着眼睛,声音压得更低:“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反正有点奇怪。” 我没接话。 对我来说,他要正常那才奇怪。 从渝州一路跟到现在,这人身上那股子别扭劲儿,我早看在眼里。 但这话不能当着孙健的面说透,周安现在还是颗定时炸弹。 但只要不碰他那根引线,他暂时就是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这屋子隔音怎么样,我不清楚。 万一他正好在门外经过,听见什么,麻烦就大了。 我冲孙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了。 孙健会意,立刻闭上嘴,又抓起一把瓜子磕起来,装出一副闲聊的样子。 安馨这时走了过来,冲我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你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二楼雅座,报我名字就行。” “多谢嫂子。” “别急着谢。” 安馨走到茶桌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神色认真起来: “你们去了只管听戏,别惹事。那波仔……他身边常年跟着人,出手也狠。” “放心,我有分寸。” 孙健却接过话,好奇的问道:“什么波仔?谁呀?” 我和安馨都闭口不谈,现在不是时候告诉他。 安馨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次我要出去惹祸,我妈也是这么看着我。 拦不住,又放不下。 “那个戏楼里的女孩,”她忽然又说,“叫何小芸,是《水袖居》里面一个老杂役收养的孤女,唱青衣的,波仔最近一直缠着她。”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从安馨住处到《水袖居》,车程约四十分钟。 司机还是昨晚接我们的老陈,话少,车开得稳,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 车窗外的街景一片模糊,红的绿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成一团一团的色块。 孙健靠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古镇上那些刻章的老手艺。 《水袖居》藏在潭州老城的一条深巷里。 巷口不起眼,有些破旧。 两堵斑驳的老墙夹着一条窄道,墙头的瓦片长满了青苔,雨水顺着瓦檐滴滴答答往下落。 但往里走十几米,豁然开朗。 一座三进深的古戏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廊两侧挂着两排红灯笼,虽然是大白天,依然亮着暖黄的光,在雨幕中氤氲成一片朦胧的暖意。 门口迎客的小厮穿着素色长衫,年纪不大,但动作利落。 他接过老陈递上的名帖,扫了一眼,立刻侧身引路: “安女士的客人,二楼请。” 戏楼内部比外观更精致。 中央是一个下沉式戏台,铺着老漆木地板,被岁月打磨得油光水滑。 三面围着朱漆栏杆,栏杆上雕着戏文故事,人物栩栩如生。 二楼是雅座,用镂空的木雕屏风隔成半封闭的小间,既保证私密,又不遮挡视线。 我们被引到靠左的位置,正好正对戏台。 茶具是青花瓷的,点心是四色拼盘。 绿豆糕、桂花糕、枣泥酥、花生糖,精致得像工艺品。 孙健坐下后,像猴子似的四处张望,一边向我问道: “江哥,咱们真是来听戏的啊?” 我抓起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不然呢?” 孙健愣了一下,随即也抓起一把瓜子,学我的样子磕起来: “我还以为你有别的事呢,结果真来听戏了。” 他顿了顿,又狐疑地瞥我一眼:“你啥时候迷上听戏了?” “我来看美女还不行啊?” 一听有美女,孙健顿时两眼放光,一下激动起来: “行行行,那可太行了。”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江哥,你可别回去告诉六子啊!” “你就踏踏实实的吧,我叫你出来的,她能多想啥?” 孙健没心没肺地笑了,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他环顾了一圈戏楼,像模像样地点评起来: “别说,这戏楼还真精致。我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呢,挺有感觉的。” 我虽然对听戏没什么兴趣,但也知道这是咱们的国粹。 可是现在,人们都太浮躁。 这样的戏楼也越来越少,还在坚持传统戏曲的人也越来越少。 小时候村里唱大戏,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看,热闹得像过年。 现在年轻人谁还听这个? 楼下散座已经坐了四五成客人,多是中老年人,衣着体面,安静地喝茶。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茶香,确实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戏楼,没有波仔。 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按安馨的描述。 那种张牙舞爪的人,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这戏楼里的年轻人本来就不多,没有一个像的。 开场锣敲响。 戏台上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来,我听不懂戏曲,听着着实有点犯困。 孙健也打了好几个哈欠,有些没劲似的说道:“我说江哥,你不是说有美女吗?哪儿呢?” “慌什么,好的东西当然在后面了。” 孙健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振作起来,但眼皮还是一直打架。 我的目光没在戏台上,依旧在戏楼四周搜寻。 可一圈又一圈,始终不见波仔的影子。 本来我也没指望能碰上他。 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一来他就来? 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是下雨天,来坐坐呗。 顺便,认认那个被波仔瞧上的女孩。 第1581章 何小芸 又唱了几出,我有点坐不住了。 实在太无聊了,主要是没那个戏剧细胞。 也就在这时,主持人终于报出下一个节目。 “下面,有请何小芸为大家带来《贵妃醉酒》选段。” 听见何小芸的名字时,我顿时精神一振,立刻看向戏台。 只见一个身段纤细的女孩缓缓走上戏台,一身月白戏服,水袖垂落。 虽然化了浓妆,但那眉眼间的清冷藏不住。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她一站定,满座皆静。 然后她开口了。 那嗓音清冽得像山泉水,却又绵长得像丝线。 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拖出来,生生把满楼的雨声都压了下去。 唱到动情处,她眼角微微泛红,水袖甩出去,像两道落进雨里的月光。 我愣了一愣。 这嗓子,确实有穿透力。 连我这个不懂戏的人,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 孙健盯着戏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半晌才憋出一句:“唱得……真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到底是长得好看还是唱得好听,你说清楚?” “都好看,都好看!” 孙健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哥,你真没骗我,这还真是美女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美不美,毕竟没见过。 但是能被波仔那种人瞧上的,又岂能是普通姑娘? 一曲终了,戏馆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看得出来,何小芸在这戏楼里很受欢迎。 她一上台,气氛明显比刚才热闹多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更是因为这戏唱得确实好。 连我这个外行都听上头了,甚至觉得有点没听够。 可惜她只唱这一曲。 唱完最后一句,她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往后台走。 那婀娜的背影,引得众人目光一路追随。 也就在这时,我看见两个男的朝她走了过去。 那两人穿着普通,但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拦住何小芸,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内容,只看见何小芸摇了摇头,像是在拒绝。 然后她转身要走。 但那两人没有罢休。 何小芸身边还有个女孩,看着像助理之类的,上前挡了一下。 却被其中一人用力推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江哥你看!” 孙健腾地站起来,指着那边,“那啥情况?” “别管,看看再说。” 女助理被推开后,那两人继续对何小芸说着什么,表情越来越凶。 何小芸把女助理护在身后,又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那两人点了点头。 何小芸便带着女助理离开了。 孙健这才松了口气,冷笑一声:“原来是狐假虎威。我就说嘛,跑人家戏楼来抢人,有这个道理?” 我没说话。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两人看着就不是善茬,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何小芸走了? 除非,他们本来就不是来抢人的,而是来传话的。 会不会是波仔的人? 我再次环顾戏楼,依然没看见任何像波仔的人。 除非他今天没来。 又或者,他在这戏楼的某个角落里,我压根没发现。 “就唱一曲,也太吊人胃口了。”孙健还在嘀咕,“多唱两曲能累死啊?”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说:“人家是台柱子,你以为唱戏不累?” “你别说,她唱得确实带劲。那声音太通透了……我现在明白为啥以前的人喜欢听曲儿了,原来不是戏曲不好听,是唱的人不行。” 这话我倒是认同,特别是听了何小芸唱的这出戏之后。 孙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屁股都坐麻了似的扭来扭去: “江哥,没了吧?我屁股都坐痛了,就为了看这十几分钟。出去走走吧?” “再等等。” 我一直注意着刚才那两个人,他们没有离开,还站在原地。 孙健又坐下来,正要抱怨,突然看见何小芸又出来了。 她已经换下了戏袍,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比台上更显小。 她走到那两人面前,说了句什么,然后跟着他们往二楼走。 我立刻站起来:“走。” “干啥去啊?你不是说还有演出吗?” “没了,赶紧的。” 孙健撇了撇嘴,跟了上来。 我们走到楼梯口时,正好和何小芸擦肩而过。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没注意到我们。 但孙健眼睛尖,等她走远了,立刻拽着我衣服,压低声音激动道: “江哥!这是刚才台上那姑娘吧?” “你认出来了?” “太好认了!这脸卸了妆也没什么变化啊!” 他又扭头向何小芸的背影看了一眼,嘀咕着:“刚才从身边过,我仔细看了一眼,那皮肤嫩得跟婴儿似的,真他妈好看!” 我没理他,盯着何小芸的背影。 她跟着那两人往二楼廊道尽头走去,拐进了里面一个房间。 “走,跟上去。” “咋的?”孙健一愣,“江哥,你看上她了?” 我没回答,加快脚步。 来到廊道尽头一看,那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单独的观影台。 位置极佳,正好能看清楼下戏台,而且从其他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 难怪我找了半天没找到波仔。 原来他躲在这儿。 观影台里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是花里胡哨的印花衬衫。 这种穿搭在当时的内陆,算得上潮流先锋了。 他歪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何小芸。 旁边还站着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膀大腰圆,站得笔挺,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用想,中间这位就是波仔。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嚣张,隔着半个戏楼都能闻到。 他看何小芸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件迟早到手的物件。 孙健也往里瞅了一眼,随即露出失望的表情: “原来人家有金主爸爸啊!算了算了,江哥咱们走吧。” “等下。” 孙健一愣,又兴奋起来:“你想挖墙脚?” “挖你妹。安静点,看情况。” 第1582章 波仔 雅座里的光线昏暗暧昧,何小芸站在波仔面前三步远的位置,脊背挺得很直。 卸了妆的她比台上显小太多。 那张脸白净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眉眼间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可能还不到。 她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看不清眼神,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波仔歪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跟钟摆似的。 他手里那杯酒晃了半天,愣是没往嘴边送,就那么慢悠悠地在指尖转来转去,像猫在玩一只已经吓破胆的耗子。 “小芸,站着干嘛?坐啊。”他笑着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 何小芸没动。 波仔也不急,慢悠悠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慢吞吞地从她脸上舔过去,像一条吐信的蛇。 “怎么?我波仔请不动你是吧?” 他说话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眼神,就像一条吐信的蛇。 他说话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何小芸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波哥,我不喝酒。” “不喝酒?” 波仔笑了,是那种被逗乐的笑。 笑声在雅座里回荡了两秒,戛然而止。 他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何小芸,慢悠悠地开口: “开戏馆子的说不喝酒,你问问你们老板,当年他在这潭州城,是靠喝水起家的?” 旁边那三个保镖跟着笑了两声,像训练好的狗,笑得整齐划一。 何小芸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但却故作镇定。 但从她表现出的那些细微动作来看,她很紧张。 波仔往前探了探身子,拿起桌上的分酒器,往一只空杯里倒了满满一杯。 白酒,清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涟漪。 “就一杯。” 他说着,把酒杯往桌沿推了推,脸上又挂起那副玩味的笑: “我来你们这儿这么多次了,都是为了你来的。你今天无论如何,得赏个脸。” 这话,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何小芸低头看着那杯酒,睫毛垂下来,微微颤着。 她似乎在犹豫,胸口轻轻起伏了几下。 片刻后,她伸出手,端起酒杯。 一句话没说,仰头灌了下去。 那动作太快,快到站在门口偷看的孙健都愣住了。 我听见他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骂了句: “嘶……啥情况?这不是金主爸爸?是来找茬的?” 我没搭话,继续盯着雅座里。 何小芸放下空杯子,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委屈,只是很麻木地看着波仔。 “波哥,我可以走了吗?” 波仔没说话。 他慢悠悠地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然后,他对着何小芸的脸,直接吐出一口烟雾。 白色的烟雾扑在她脸上,散开。 她没躲,甚至没眨眼。 那样子,真的特别讨打。 果然如安馨所说,这逼人一看就是烂到骨子里了。 他透过烟雾看着何小芸,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可眼底却越来越沉。 他又伸出手,拎起分酒器,又倒了一杯。 “再来一杯,好事成双。” 何小芸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杯酒,喉咙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杯喝得太急,酒劲还没下去,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那红不是哭,是酒气往上冲的烧灼。 但她还是没有多犹豫,再次伸出手,端起了杯子。 她的眼神里依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见惯不怪的平静,和认命。 她端起这杯酒,又是一口闷。 这一杯下去,她明显呛了一下,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死死咬着嘴唇。 她在强撑,明显能感觉到她确实不会喝酒。 可这两杯白酒,对于一个不会喝酒的女人来说,是相当难受的。 她抬起手背再次擦嘴,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用力,像要把嘴唇擦破似的。 这次是真的笑,眼角都弯起来,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神气。 他把酒杯从她面前拿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这才对嘛。来,坐这儿。” 何小芸没动,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坐啊。”波仔歪着头看她,笑容收了收,“怎么,还要我请你?” 何小芸垂下眼睛,慢慢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 只坐了半个屁股,脊背僵得像一块木板,和波仔之间隔着至少一尺的距离。 波仔侧过身,打量着她。 那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再往下,一寸一寸,像在用眼睛剥她的衣服。 何小芸一动不动,垂在膝上的手却慢慢攥紧了。 波仔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向自己。 何小芸根本躲不开,只好转移了目光,就是不看他。 “啧啧啧……” 波仔看着她的脸,露出满意的笑容,像在欣赏一件刚到手的工艺品: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何小芸依旧没说话。 波仔凑近了些,说道:“就因为你这样。不吵不闹的,让喝就喝,让坐就坐。不像那些母老虎,还没碰就嗷嗷叫。” 他停顿了一下,又特意补充一句:“更重要的是,你漂亮,又清高。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何小芸的明显呼吸加重了,整个胸脯都在剧烈起伏着,但她依旧一动不动。 波仔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往上滑,蹭过她的脸颊,拨开她耳边的碎发,露出那只白净的耳朵。 她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却像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孙健突然在我耳边骂了一句:“卧槽!这孙子想干嘛?” “别冲动。”我按住他的手臂,“看看情况再说。” 他不知道那是谁,更不知道波仔后面的人是谁。 我今天只是来打个照面,没想到碰上这么个事。 但现在动手,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几乎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雅座,眼神焦急不安地看向何小芸。 确认她没事后,才转头看向波仔。 他开口,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波哥,小芸年纪小,不懂事,哪里得罪了您,您大人大量,我给您赔不是……” 第1583章 跪 看来这老人就是何小芸的养父了,可却在波仔面前却显得那么卑微。 腰弯着,头低着,像一株被风吹折的老竹。 何小芸见到他,并没有像见到救星般眼睛一亮,反而眼神里更多了担心。 她甚至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你别来”。 老何没看她,他只是盯着波仔,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小心。 波仔看着那老头,依旧是那副无法无天的架势,挑了挑眉说: “我说老何,我找小芸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这儿装什么糊涂?” 老何浑身一颤,又急忙说道:“波哥,小芸她还是个孩子……” “是吗?”波仔直接伸手指着何小芸的胸,声音拔高,“你管这叫孩子?” 那动作,那语气,嚣张得没边了。 这龟儿子确实有点太嚣张了,当着别人养父面这么做,真不是个东西。 但也足以表现出他的霸道和强势,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老何脸色涨红,又迅速变得惨白。 我能感觉到他想杀了波仔的心都有了,那种愤怒和屈辱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但也是有心无胆。 就算他有这个胆量,波仔那边好几个人,他奈何不了。 代入一下老何,我都替他憋屈。 就在这时,老何忽然后退一步。 然后,猝不及防地,他跪在了波仔面前。 一个起码五十多岁甚至六十多的男人,就这么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跪下了。 毫无征兆。 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和孙健都愣住了。 孙健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靠!怎么还给这孙子跪下了?有这么怕他吗?” 这一跪,何小芸再也矜持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想拉老何起来:“爸!你干什么!” 老何没理她。 他跪在地上,仰着脸看着波仔,那表情像在求神拜佛: “波哥,求你放过小芸,放过我们吧!求你了……我们只是为了口饭吃。” 波仔往后一靠,往椅背上一仰,像看戏似的看着脚边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嘴角还挂着笑,那笑里满是玩味。 “何老板,”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说话。” 老何没敢起来。 他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着:“波哥,这孩子是我捡来的,从小没爹没娘,性子孤僻,不会说话,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您要听戏,我掏腰包让班子给您唱三天三夜……” 波仔笑了,那笑里带着嘲弄:“你觉得我是来听戏的吗?还是说我缺你那两个钱?” 老何自然也清楚波仔来这儿干什么的。可他敢怒不敢言。 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 沉默中,波仔忽然套了掏耳朵,说道: “听戏也可以。但我只听小芸单独给我唱,清唱,不要伴奏。” 老何的脸色白了。 “波哥,”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芸她……她这两天嗓子不舒服,怕扫您的兴……” “嗓子不舒服?” 波仔挑起眉毛,眼神往桌上那两个空酒杯瞟了一眼,“刚喝酒的时候不是挺利索吗?” 说着,他笑着看向何小芸:“你嗓子不舒服吗?” 何小芸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再也不像刚才那么故作的平静了。 老何卑微的膝行两步,几乎是趴在地上,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波哥!您行行好!这孩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就当是我求您……您要多少钱,我凑给您,您放过她……” “钱?” 波仔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老人,像看一只蝼蚁。 他忽然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老何的肩膀上。 老何一个踉跄,整个人歪倒在地,又慌忙爬起来,重新跪好。 何小芸立刻伸手去挡,声音尖利起来:“够了!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波仔收回脚,掸了掸裤腿,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慢慢转头看着何小芸,淡淡地说: “那你就乖乖坐下来陪我喝顿酒,再单独给我唱两曲儿。让我高兴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何小芸没有说话。 她咬着嘴唇,嘴唇已经咬得发白。 波仔又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何,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姓何的,我给你脸,这些天没找你麻烦。我不给你脸,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在这戏楼里打翻了一壶茶水,弄脏了我爸的衣服……要不是我替你多说了两句,你还有现在吗?” 老何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波仔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放轻了语气,像在开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行了老何,咱们都这么熟的人了,我要是想要强的,还用得着来这儿这么多次吗?今天我也只是请小芸喝杯酒,你说你何苦呢?” “波哥,她真的不会喝酒的。” “不会喝?”波仔冷笑一声,往旁边那三个保镖看了一眼,“我兄弟们都看见了啊,刚才那两杯酒她可喝得痛快得很!” “是啊老何,我们都看见了,小芸能喝,没事,你别担心。” 旁边那几个手下纷纷附和,笑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何小芸忽然动了。 她走到老何身边,弯腰,双手扶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 “爸,你先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老何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小芸……” “没事。”何小芸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喝两杯酒,我行的。” 她说着,眼眶却红了。 但她拼命忍着,不让那滴眼泪掉下来。 波仔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酒,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啧啧啧,父慈女孝,感人肺腑。老何,你得亏养了个好女儿。” 老何没有看他。 他只是仰头看着何小芸,嘴唇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变了。 “是爸没用……是爸没用……” 他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低得像诅咒。 然后,他猛地向波仔扑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我看见他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 狠狠刺向波仔! 第1584章 忍不了了! 看来,他是早就准备好拼命的。 看来,他早就准备好拼命了。 刚才又是下跪又是卑微可怜的,就是为了让波仔放松警惕。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波仔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愣在那儿,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刺向自己。 但刀没有刺中。 波仔身边一个保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老何的手腕,像老鹰抓小鸡似的,轻轻松松就给制住了。 就这一下,我也看出来了。 他身后那三个保镖,都是练家子。 这么快的速度,他们竟然都反应过来了。 老何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他手里的匕首悬在半空,离波仔的胸口只差几寸。 波仔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老何手中的匕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冷。 “想杀我啊?”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老何面前,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老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还学会杀人了呢?你他妈杀过人吗?” 说着,他一把从老何手里抢过那把刀。 然后,毫无征兆地。 一刀直接捅进老何的肚子。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就那么干脆利落。 就像捅一个沙袋,他没有把匕首拔出来。 刀柄就那么露在外面,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着。 血顺着刀身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老何的长衫。 这一刀下去,何小芸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像被点了穴。 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插在老何肚子上的刀,瞳孔急剧收缩。 “啊……!” 她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叫,那声音尖利得像剪刀划过坚硬的铁皮。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筛糠似的抖。 “草他妈的!” 孙健在我耳边低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也太他妈嚣张了!” 他说着就要冲出去。 我一把拽住他。 孙健的脾气我太了解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这是他做人的信条。 可我不能让他去。 不是我狠心,眼看着都动刀了还不救人。 而是这么莽撞地冲过去,根本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把局面弄得更糟。 我用力拽着他,向他摇头。 孙健急了,眼珠子都红了:“不是,江哥!这不管吗?” “你是执法人员吗?”我压低声音,语气很硬,“管那么宽干什么?” “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他气呼呼的说道。 “等等看。”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 孙健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还是被我按住了。 雅座里,何小芸已经疯了。 她扑到波仔面前,对着他又踢又打,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那拳头软绵绵的,根本没什么力气。 但她拼命地打着,像一只被困住的幼兽。 波仔开始没拦着,任她打。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打了几拳,他大概烦了。 他突然抬手,猛地向何小芸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其响亮,在狭小的雅座里炸开。 何小芸被打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桌上,脸撞在杯盘间。 老何都已经那样了,还死死盯着女儿。 他虚弱地伸出手,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好又看向波仔,眼神里只剩下哀求。 何小芸慢慢从桌上爬起来。 她捂着脸,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她看着波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喝……我喝还不行吗?你让我爸走!” 波仔没说话。他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酒。 何小芸不再犹豫了。 她一把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仰头,一口干了。 第二杯。 第三杯。 又是三杯白酒下肚。 加上前面那两杯,这起码是半斤的量了。 她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胸前被撕破的卫衣上。 她的喉咙剧烈地滚动,眼眶红透了,眼底全是水光。 三杯喝完,她放下杯子。 刚站稳,她又猛地扑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吐得昏天黑地,整个身子弓成一只虾,肩膀一耸一耸的。 吐完后,她喘着粗气,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她转过身,看着波仔,沙哑的说: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波仔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玩味越来越浓。 雅座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老何粗重的喘息声,和何小芸压抑的抽泣。 老何整个人已经虚弱得不行了。 他站不住了,整个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孙健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哥,我他妈真的忍不了了。” 我没回答。 我的目光越过波仔的肩头,落在雅座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只空酒瓶。 深绿色的瓶身,厚厚的瓶底。 我的手心,忽然有点痒。 就在这时,波仔动了。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何小芸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拽过来。 她惨叫一声,拼命挣扎, 但波仔那只手死死攥着她的头发,纹丝不动。 “走什么走?”波仔凑近她的脸,咬着牙脸上露出一丝怪笑。 “你这个废物养父还想杀我?那我今天就让他看看,我是怎么弄你的。” 说完,他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何小芸的卫衣领口。 用力一撕。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雅座里格外刺耳。 卫衣被撕开一大片,露出锁骨处白皙的肌肤,和里面浅色的内衣肩带。 何小芸“啊”地惊叫着,拼命扯着衣服想要遮挡,试图推开波仔。 可她一个女孩,哪里能反抗得了? 已经瘫坐在地上的老何,看见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怒火。 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他刚站直,就被旁边的保镖死死按了回去。 那保镖甚至把他的头扳过来,强行让他看着这一幕。 这对一个父亲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孙健终于动了。 他猛地挣开我的手,像一头发怒的牛,直直冲向雅座。 我看见他的背影,知道他忍到头了。 他跟阿宁不一样,阿宁是自始至终听我的,只要我说不上,他就绝不动。 孙健不是。 孙健有他自己的底线,当那条底线被踩碎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他。 我也动了。 但不是去拦他。 我他妈也忍不了了。 我见过狠人,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渣。 可像波仔这一挂的,我真还是第一次见。 这种人,不配叫人。 第1585章 何其嚣张! 孙健的拳头已经挥出去,眼看就要砸在波仔脸上。 就在拳头距离波仔的脸不到一寸时,我一把抓住了孙健的手腕。 人要救。 但不是这种救法。 孙健猛地回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江哥!” 我压着他的手臂,没看他,目光落在波仔脸上。 与此同时,波仔等人也发现了我们。 两道冷冽的眼神直直射过来,像刀子,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不是看人,是看东西。 他的手还揪着何小芸的衣领。 那片被撕破的布料敞开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何小芸拼命用胳膊护住胸口,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波仔这才慢吞吞松开手,但他没完全放过她,依然把她按在那张茶几上。 他看我们的眼神,像看两只不知从哪个阴沟里冒出来的野狗。 “你们谁啊?” 他眯了眯眼睛,满脸不善。 那语气,不是问,是审。 我松开孙健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我尽量让语气缓和下来,不带任何刺: “路过的,来看戏。” “看戏?” 他盯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刮过来刮过去,语气渐渐生冷起来: “看戏怎么走这儿来了?” 我看了一眼还被一个保镖按在茶几上瑟瑟发抖的何小芸。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连忙收回目光,脸上堆出点笑: “我是她粉丝。刚刚看她来这边了,本来想来找她签个名,结果……确实是意外、意外!” 波仔冷声一笑。 那笑声很短,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他不疾不徐地掏出一根烟,身后的保镖立刻拿出打火机,“啪”地给他点上。 他吸了一口,又直接朝着我的脸喷了过来。 我没动。 这一下,孙健却忍不住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我再次拦住他,手臂横在他胸前,用力压着。 见我这样都没有动怒,波仔更加嚣张起来。 他歪着头看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欣赏,像在看一只怎么逗都不咬人的狗。 “那你这是来了不该来的地方了。”他慢悠悠地说,“这样吧,把眼睛挖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狂妄、嚣张、自大! 每一个词都适合他,甚至只多不少。 我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培养出这样一个渣滓。 他爹是潭州的地下皇帝?就养出这么个玩意儿? 但我还是深吸了口气,把那些冲动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然后我缓缓开口,道:“这位兄弟,差不多得了。” “得了?” 波仔吸了口烟,歪着头看我,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他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嘲弄。 “你跟我这儿讲道理呢?” 我没接话。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烟,烟雾直往我脸上扑。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朝我点了点,说道: “那你想怎么着?这让你看了不该看的,就这么让你走了?” 孙健猛地接过话,带着压不住的怒火:“我说,有你这样犯贱的吗?人姑娘不会喝酒,你也灌了六杯了。她爸你也捅了……差不多了吧?” 波仔的目光转向孙健。 他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全是那种“你算老几”的傲慢。 他慢慢站起身,眼神依旧锁定在孙健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说我什么?犯贱?” 说完,他不确定似的,转头看向身边那几个保镖。 “你们听见了吧?他是这么说我的吧?” 几个保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同时,他们向前走了两步,只等波仔一声令下。 我环顾了一圈,一共五个保镖。 膀大腰圆,站姿笔挺,眼神精悍。 刚才那个抓住老何匕首的,动作快得像鬼。 都是练家子,不容小觑。 真要干起来,不考虑后果的话,我心里也有些没底。 而且这是潭州,这波仔这么能装,就源于他老子是这潭州地下世界的天王老子。 就算我们打赢了,估计也很难囫囵着走出去。 所以我没有轻举妄动。 即使刚才他的那些做法很让人气愤,每一件都他妈该千刀万剐。 但我也不是那种见到什么不平就去瞎帮忙的人。 可以说我冷血,我认。 我只是为自己和身边这几个人考虑。 但是孙健已经冲过来了,我就不得不跟过来拽住他,防止更严重的后果。 可没想到,这波仔如此嚣张,还要挖掉我们的眼睛。 此时,老何已经几近昏迷了。 他整个人完全是强撑着,一只手还死死扒拉着按着何小芸那个保镖的腿。 结果把那保镖扒得不耐烦,抬起脚,一脚给他踹了过去…… “嘭。” 这一脚踹在老何胸口。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下,瞬间让本就意识不清的老何彻底昏死了过去。 “爸!!” 何小芸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她猛地挣扎起来,但显然没用。 那保镖依旧将她的头按得死死的,还用一只膝盖顶在她的后腰处。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 我能清晰听见孙健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吱”作响。 那声音像干柴被折断,一下一下的。 如果不是我看着他,他的拳头估计早就挥过去了。 波仔依旧盯着我们,语气依旧傲慢:“听见没有?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们?” 我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我在权衡。 如果动手之后,又该如何收场? 怎么出去?怎么护着孙健? 怎么对安馨交代?怎么不影响小安? 也就在我沉默这点时间里,波仔突然端起一杯酒,朝我走过来。 他站在我面前,几乎贴着我的脸。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那股嚣张到骨子里的得意。 他把酒杯举到我下巴底下,杯口挨着我的喉咙。 他眯着眼睛,声音不大:“你耳朵是不是不太好使?听不见我说话?” 话音未落。 他把整杯酒,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额发往下淌,漫过眉毛,流进眼角。 又顺着鼻梁滑下去,流进嘴角,带着酒的辛辣。 再往下,滑进衣领,浸湿了衬衫。 贴着皮肤,一片冰凉。 孙健整个人都炸了。 他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第1586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但我还是拦着他,手臂死死压在他胸前。 不能轻易动手。 一旦动手,我们的局面会很被动。 波仔把空杯子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 玻璃碴子四溅,有几片崩到我裤腿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仰着下巴看我,那姿态,像皇帝在看跪着的臣子: “现在清醒了吗?能听清楚我说话了吗?” 说话时,波仔摁住一个鼻孔,猛吸一下。 “看来你是真听不见了。”他说,慢悠悠地,“那我就帮你动手了。” 他身后那三个保镖已经往前站了一步。 雅座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一触即发。 何小芸蜷在茶几上。 她依旧无心去管被撕碎的衣服,也不再挣扎。 她只是看着已经昏迷的老何,哭得浑身发抖。 而已经躺在地上的老何,肚子上还插着那把匕首。 血顺着刀柄往下流,在灰色长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应该还没死,但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时,何小芸突然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波哥,我……我陪你喝,你……放了他们吧!让我爸去医院行吗?求你了?” 波仔转头看着何小芸,阴柔地笑了。 “现在怎么配合了?”他慢悠悠地走过去,“你不是清高吗?” 说着,他弯下腰。 把抽了一半的烟头,直接按在何小芸后肩裸露出的白皙肌肤上。 “滋——” 一声轻响。 皮肤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 “啊——!” 何小芸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那叫声尖利得像刀子,刺进耳朵里,刺进骨头里。 她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像被电击一样,却被那保镖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随着何小芸的叫声,波仔大笑起来。 他的笑和正常人的笑,并不一样。 看着,如同一个变态一般。 我出道这么久,吃过亏,也被人算计过。 刀架过脖子,枪顶过脑袋,人堆里杀出来过。 但是被人当众从头上泼酒,这还是第一次。 波仔没去管何小芸,他又端起一杯酒,闻了一口。 接着,闭着眼睛,晃荡一下脑袋。 那感觉,好像无比陶醉一般。 孙健在我身后,嗓子里已经发出“嗬嗬”的重喘。 那声音像野兽的低吼,压抑着,随时要爆发。 他的声音几乎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江哥,还忍吗?你怎么这么怂了?” 我承认怂了。 可这厮不是普通人,他爹是潭州的地下皇帝。 我们又是外地来的,无根无萍。 跟他动手,无疑是最坏的结果。 有时候我就是考虑太多,这也是这两年江湖生涯在我身上最大的改变。 如果是刚出狱那会儿,我根本不会管他是谁,也不会考虑什么后果。 那时候我独身一人,无牵无挂,什么都不怕。 现在不一样。 如果动手,我就得考虑孙健、六子、小安,甚至安馨的后果。 想太多了,就会怂。 我没说话。 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五个保镖。 他们站位很讲究,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封死了雅座的两个出口。 然后我看向波仔。 他也正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那点志在必得的笑。 我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平时还是挺讲道理的。”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是……” 我停顿下来。 右手已经攥成拳,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稳。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冷冷一笑: “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我就不讲了。” 话音未落,我猛地一拳就直朝他的面门砸了过去……。 拳头砸在他鼻梁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波仔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他的鼻子瞬间塌了下去,鲜血涌出来,糊了满脸。 我没有就此作罢,顺手抓起桌上的酒瓶。 照着他的脑袋,猛地砸下去。 “砰!” 酒瓶应声而碎。 玻璃碴子四溅,酒液混着血,像开了花一样炸开。 就见波仔晃荡一下,后脑勺“咚”地撞在茶几边缘,又弹起来,趴在地上。 酒水混杂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流淌。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直到波仔倒在地上后,那几个保镖才反应过来。 但孙健已经动手了。 冲在最前面那个的拳头还没挨到我,孙健就从他侧后方撞了上去。 那根本不是打架,是碾压。 孙健像一辆失控的卡车,一膀子把那保镖撞飞出去。 那人整个横着飞起来,后脊梁“哗啦”一声砸碎了雅座的木隔断。 碎木头四溅,扬起一片灰尘。 人卡在碎木头里,翻着白眼,手脚抽搐了两下,没再动弹。 第二个保镖抄起桌上的分酒器往孙健头上砸。 孙健根本不躲。 “砰”的一声,那玻璃器皿在他额角炸开,血和酒混着流了一脸。 红的白的混在一起,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反手一记摆拳,正中人下巴。 那声音闷闷的,像砸一块生肉。 那人后脑勺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三个保镖愣了一瞬。他看看地上躺着的两个同伴,又看看孙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孙健没给他缩的机会。 他一步跨上去,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口。 手臂上青筋暴起,把人整个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提一只鸡。 那人双脚离地,在空中蹬了两下。 然后孙健把他重重砸在墙上。 “嘭”的一声闷响,墙上的挂画都震歪了。 那人顺着墙根滑下去,软成一摊泥。 脑袋耷拉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整个雅座,从波仔开口到这会儿,总共不到一分钟。 孙健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过眼角,淌过脸颊,在下巴处汇成一颗颗血珠子,滴在地板上。 他没有擦。 就那么站着,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夜叉。 我知道他有多愤怒。 此刻的他比平时猛多了,这完全就是肾上腺素飙升的迹象。 那股憋了半天的火,全在这一刻炸了出来。 第1587章 你们死定了! 剩下两个保镖,看见孙健这副模样面面相觑。 他们对视一眼,又看看地上躺着的三个同伴,都不敢再靠近了。 他们不靠近,孙健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他抄起一把椅子,就朝那两个人砸了过去。 椅子在空中翻滚着,呼呼带风。 那两人慌忙躲避,椅子擦着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飞过去。 “咣当”一声砸在对面的墙上,散了架。 在他们躲避的同时,孙健已经闪身靠近。 左一拳,右一拳。 那两个保镖确实有两下子,尽力招架。 但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电光火石间,五个保镖纷纷倒在了地上。 昏的昏,哀嚎的哀嚎。 有一个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被孙健一脚踹回去,彻底安生了。 再一看刚才被我一酒瓶敲在地上的波仔…… 我本以为,这一瓶子下去,他肯定倒地不起。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晃晃荡荡地站了起来。 他扶着茶几,慢慢直起身。 一伸手,摸了下脸上的血。 那血糊了满脸,鼻子歪到一边,看着吓人。 接着,他把带血的手指放到嘴里,吮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我,竟然笑了。 那笑容挂在那张血糊糊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一股兴奋劲儿: “来,不过瘾。再打我!来!” 见了血的波仔,似乎更被刺激到了。 就连眼神,也比刚刚明亮了许多。 我还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人。 明明被打,反倒是更加兴奋。 就好像,痛对他来说不是痛,是兴奋剂。 看着他,我冷冷一笑。 既然不过瘾,那我就让他过过瘾。 我一伸手,再次拿起一个酒瓶。 “来啊!小王八蛋,动手啊?” 波仔指着自己的头部,神情狰狞,冲着我大喊道。 “嘭!” 手起瓶落,干净利落。 我没有丝毫犹豫,刚才就已经忍了他很久了。 我是能不动手就不会动手,一旦动手,那就不会考虑后果了。 这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更猛。 酒瓶在他头上炸开,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波仔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整个人便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上。 这一下,彻底没了动静。 管他死了没,我也懒得去理会。 有两个还清醒的保镖见状,顿时大喊了一声: “波哥!” 两个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到波仔面前,大声喊着他。 一个摇他的肩膀,一个拍他的脸。 但显然已经没了动静,他趴在那儿,像一摊烂泥。 其中一个保镖伸出手,放在波仔鼻孔前试探了一下呼吸。 他愣了一秒,然后冲另一个点点头。 然后两个人一边夹着波仔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他们转而又冲我瞪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恨意,也带着恐惧。 其中一个不咸不淡地威胁道:“你们……你们死定了!” 我没理他。 只是从茶几上扯了几张纸巾,慢慢擦着脸上还在往下滴的酒液。 酒混着汗,混着不知道谁的血,纸巾一下就洇红了。 “等着!都他妈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话,几个人你搀着我,我搀着你,像几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雅座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何小芸压抑的啜泣声,闷闷的,一下一下的。 孙健还站在原地。拳头没松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随时可能断掉。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动。 “啊健。”我喊了他一声。 他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江哥。”他回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但怒火已经慢慢平息下来。 “刚才我没忍住。” “忍什么忍。”我说,“我也没忍住。” 说着,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没事。 我把手里沾满酒渍和血迹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顺手也递给他两张纸巾。 何小芸这时像大梦初醒似的反应过来。 她两步奔到老何身边,“扑通”一声跪下去。 她摇着他的肩膀,呼喊着他,声音又尖又急: “爸、爸!能听见我说话吗?爸……你醒醒……爸!” 老何明显还吊着一口气,他的眼皮动了动,嘴巴微微张开,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 已经奄奄一息了。 孙健回过头,冲何小芸喊了一嗓子:“还愣着干什么啊?送医院啊!” 何小芸肯定是被吓懵了。 被孙健吼了一嗓子才反应过来,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但她的眼神还是散的,嘴唇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瘦弱的身体弄不动老何,她试着去抱,根本抱不起来。 孙健见状,骂了一声“操”,赶紧上去搭手。 我也立刻上前帮忙。 和孙健一起,一左一右将老何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全靠我们架着。 那把匕首还插在他肚子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着。 我扭头向何小芸问道: “有车吗?” 她一个劲地点头,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随即又对她说道: “赶紧,带路!” 我和孙健一边一个,架着老何的肩膀。 几乎是把他半抬半拖地弄下了楼。 那把匕首还插在他肚子上,随着我们的动作轻轻晃着,看得人心里发毛。 血已经不怎么往外冒了,但伤口周围的衣服被浸透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走到戏院门口,何小芸已经把车停在那儿了。 一辆白色的老款桑塔纳,她站在车旁,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那儿。 看见我们出来才像被惊醒似的,猛地拉开车门。 我和孙健把老何往里塞。 他的身子太软了,怎么都坐不直,脑袋歪来歪去地晃荡。 孙健骂了一声,钻进车里把他往里拖,我在外面抬着他的腿往里送。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把人弄进去了。 老何半躺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何小芸站在车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们。 她年纪估计不大,遇到这种事肯定已经吓懵了。 我喘了口气,看向她:“你一个人能搞定不?” 她愣在那儿,像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懒得再问。 这状态,让她一个人开车去?怕是半路就得撞电线杆子上。 “阿健,上车。”我朝孙健喊了一声。 第1588章 救命! 孙健二话不说,往里面挪了挪,给我腾出个位置。 我钻进后座,挨着老何坐下。 何小芸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的一声响,车身抖了抖。 她一踩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我身体往后一仰,赶紧抓住头顶的扶手。 孙健那边没扶住,脑袋直接撞在车窗上,“咚”的一声。 “我操!”他揉着脑袋骂了一句。 何小芸根本没听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双手抓着方向盘。 车速越来越快,仪表盘的指针蹭蹭往上蹿。 前面路口黄灯在闪,她压根没减速,直接冲了过去。 旁边一辆面包车猛按喇叭,擦着我们的车头呼啸而过。 孙健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前面的椅背。 “慢点慢点!”他急声喊着,“你他妈想害死我们?” 何小芸没应声,她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老大。 又一个路口,一辆电动车突然从旁边窜出来。 她猛地打方向盘,“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轮胎在地上划出几道黑印。 电动车擦着我们的车尾过去了,骑车的男人回头骂了句什么。 孙健的脸色都白了。 他扭头看我,那眼神在说:这娘们疯了。 老何被这一下甩得整个人往旁边倒,头撞在车门上。 何小芸喘着粗气,重新踩下油门。 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终于开口:“靠边停吧,你这状态不适合开车了。” 她没反应。 “何小芸!”我加重了语气。 她这才像被惊醒,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吱——!” 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一股焦臭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车子直接停在了路中间。 后面一辆出租车跟着急刹,司机探出脑袋就骂: “你他妈怎么开的车?会不会开车?找死啊!” 何小芸没理他。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蜷了下去。 后面出租车的喇叭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刺耳得很。 孙健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绕到车后,指着后车的司机骂道:“你他妈再骂试试!” 估计看他满身的血,后车的司机瞬间秒怂,连忙一脚油门绕开走了。 孙健走过去拉开驾驶室的门,拍拍何小芸的肩膀: “行了行了,我来开,你跟我说怎么走。” 何小芸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她看了孙健一眼,没说话,晃晃悠悠地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 孙健坐进驾驶室,调整了一下座椅,发动车子。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对副驾驶上的何小芸说: “你别光顾着哭,赶紧指路。你爸这情况,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何小芸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哭得更凶了。 “前面……左转……” 孙健二话不说,一脚油门下去。 车子在车流里穿梭,见缝插针。 孙健开车有一股狠劲,该超就超,该挤就挤。 窗外的霓虹灯变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飞速往后掠。 何小芸死死盯着前方,一边抽泣一边指路。 十来分钟后,车子“吱”的一声停在医院急诊中心门口。 我推开车门,和孙健一起把老何从后座架出来。 他整个人软得不行,全靠我们撑着。 我们几乎是半拖着他往里走,他脚上的鞋掉了一只,也没人去捡。 “医生!医生救命啊!” 何小芸冲在最前面,声音尖利得刺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两个医护人员闻声快步赶来,他们一看老何肚子上还插着把刀,眼睛都直了。 “快!推进去!”医生冲我们喊。 我们把老何扶进急症室,把他放到病床上。 护士推着床往里面走,医生跟在旁边,已经开始问何小芸情况。 “怎么伤的?什么时候伤的?流血多久了?” 何小芸语无伦次地答着,声音都在抖。 我们被隔绝在急症室外面。 那扇门“啪”的一声关上,上面的红灯亮起来。 何小芸站在门口,盯着那盏红灯。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慢慢地滑下去,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她垂着头,双手捂着脸。 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已经哭不出声了。 孙健也在旁边坐下。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妈的!”他突然骂了一句,“那孙子到底什么来头?在你们场子里,还敢这么嚣张?” 何小芸没说话。她只是摇头,拼命地摇头。 我几乎没见过孙健像现在这样。 哪怕之前我跟他面对陆明远的绝境时,也不像这般愤怒。 我还是没说话,看着有些冷静。 但我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波仔吃了这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好在,他暂时不知道我和孙健的来头。 即使要找我们,也得花点时间。 这时,孙健又气呼呼的向何小芸问道: “那混蛋玩意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你跟你爸都这么怕他?” 何小芸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 她已经眼睛都哭肿了,声音连眼泪都流干了。 孙健又继续说:“听他那意思,他还不是一次来找你了?你们怎么不报警?” 我深吸口气,终于开口对孙建说道:“阿健,你冷静点,咱们出去抽根烟。” 孙健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跟我走到外面。 急诊中心外面有个小花园,几棵瘦弱的树,几张长椅。 我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 吸了一口,我把昨晚安馨跟我说的那些话,简要地跟孙健复述了一遍。 波仔是谁,他爹是谁,他干过什么。 孙健的脸色从阴转暴,又从暴转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烟叼在嘴上忘了吸,烟灰掉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操!” 他终于爆发了,声音大得惊起几只不知道藏在哪儿的麻雀。 “十来岁就奸杀?开车撞孕妇?法院还判他精神病?” “这他妈的是什么狗屁世道!” “小声点。”我左右看看,压着声音,“这是医院,别一惊一乍的。” 孙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低声音。 但他眼里的火却压不下去,像随时要烧出来。 “江哥,你早些时候怎么不告诉我?我要知道他是这种货色,我他妈刚才就该替天行道,除了这个祸害!” 我用力吸了口烟,“弄死他,然后呢?” 第1589章 又一条人命! 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在夜风里散开。 孙健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考虑后果的人。 冲动是一回事,冲动完了怎么收场,他也明白。 我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担心的就是他爹,九爷,潭州城里的地下皇帝。咱们今天把他打得这么惨,估计……” 我摇了摇头,后果也不言而喻。 孙健也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叹气,不是愤怒的那种。 他狠狠抽了一口眼,沉声说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拦着我了。”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也别想太多。既然打都打了,那就别考虑后果。考虑也没用。” 孙健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抽着烟,看着远处急诊大楼里透出的灯光,忽然又骂了一句: “妈的!这畜生玩意,打他一顿就算轻的,有机会真想弄死他!” 我没接话。 烟抽完了,我们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回到急症室。 何小芸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长椅上,垂着头,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灰蒙蒙的一团。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肿得像两个核桃,眼周一圈都是红的。 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一张惨白的脸。 我站在那儿,看了她几秒。 得走了,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波仔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得尽快回安馨那边。 “何小芸。”我开口。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红肿着,却没有焦距,像看着我又像没看见。 “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吧?我们得先走了。” 她愣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 动作太快,腿磕在椅子边缘,但她像没感觉到疼似的。 直挺挺地,跪在了我和孙健面前。 “哎!” 孙健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她不起来,她跪在那儿,仰着头看着我们。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道,“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孙健弯着腰,用力把她往起拉,“你快起来,好好坐着。” 孙健又扶着她坐回椅子上,又向我看了一眼。 我知道他看我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走,何小芸的安全怎么办? 那个波仔找不到我们,肯定会来找她。 她和她爸今天落了他那么大的面子,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我没说话,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 就在这时,急症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何小芸腾地站起来,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 “医生!我爸怎么样?我爸怎么样?” 医生的表情严肃的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被人捅的,还是什么原因?” 何小芸愣了一下。 然后声音居然稳下来了: “是不小心……摔在地上,恰好地上有把刀……” 我看着她,心里动了动。 这个回答,我不意外。 她太知道波仔是什么人了,她不敢说实话。 说了实话,医生报警,警察来了,然后呢? 那个“精神病”波仔照样逍遥法外,她和她爸以后的日子,会更难。 孙健倒是愣了一下。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点困惑。 医生没有追问。他见得太多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只是低沉着声音说: “情况不太乐观。刀我们已经取出来了,伤口不算太深,但刀刃刺穿了肺部。加上失血过多,导致肺部感染……”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目前的情况……不太理想。” 何小芸的脸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 “医生!”她的声音尖起来,“你们再想想办法!求求你……救救我爸!我求你了……” 医生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不忍。 但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人已经清醒了。你可以进去,跟他说说话。” 何小芸愣了两秒,然后她像被惊醒似的,松开医生的手,转身冲进急症室。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门“啪”的一声关上。 医生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孙健看着我,那眼神很复杂。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情况,谁都清楚。 人,多半是救不回来了。 “妈的!又是一条人命!” 孙健气呼呼地骂了一声,拳头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他转过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她刚才为什么不跟医生说实话?” 我耸了耸肩,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敢说吗?” 孙健愣了两秒,然后冷笑一声。 “真他妈没天理了!”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哐当”一声巨响,整个走廊都在嗡嗡地回响。 那个铁皮垃圾桶直接变了形,凹进去一个大坑。 “这他妈杀了人还能逍遥快活,我操!”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都已经麻木了。 这两年见多了这种事情,好人死得不明不白,坏人活得风生水起。 法律?公平? 那些词儿听着好听,真落到头上,才知道是骗鬼的。 这个波仔确实和我以前遇到的那些王八蛋不太一样。 他不是一般的坏,是坏到骨子里那种。 但本质上都一样,都是一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牲口。 看着孙健那张愤怒的脸,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我爸我妈,当时没有离开香江。 他们大概也是遇上了这种事,遇上了不能不管的人,遇上了不能袖手旁观的事。 然后一脚踩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得人眼睛发酸,惨白惨白的。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病人的咳嗽,护士站那边两个护士在小声商量今晚夜宵吃什么。 在我的沉默中,孙健忽然又开口: “江哥,咱们就这么走了,那孙子会不会又来找这对父女的麻烦?” 我挑了挑眉,看着他:“怎么,你还担心他们了?” “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抓了抓头发,又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我懂他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是因我们而起的。 如果我们不动手,或许就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但是如果当时不动手呢? 何小芸那种局面,波仔那副德性。 后面会发生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正想着,急症室的门忽然开了。 何小芸从里面走出来。 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恍惚,那张脸没有一丝血色。 她走到我们面前,声音有气无力的: “两位大哥,我爸……说想见见你们。” 第1590章 跟我们一起走 我和孙健对视了一眼。 没多说,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急症室。 老何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旁边的监视仪上跳动着数字,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一起一伏,“滴滴滴”地响着。 他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白,眼睛半睁着。 被子底下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力。 看见我们进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他嘴巴微微张开,嘴唇抖了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两位……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 孙健凑近了些,弯下腰,摇了摇头说: “别说这些,我们也是实在看不下去。” 老何看着他,又看看我。 嘴唇又动了动,缓了好大一口气,才断断续续地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来头,听你们的口音……应该是外地来的吧?” 孙健点点头。 “你们……可能不知道,那小子……”老何喘着,“是什么来头。你们,把他打成那样子……他、他肯定会报复你们……” 孙健又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硬气:“这些你别担心。我们心里有数。” 老何看着他,然后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我的情况……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现在……全靠这玩意儿吊着。”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监视仪。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移向站在一边的何小芸。 她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肩膀一耸一耸的。 “波仔他也不会放过小芸……” 老何的声音更弱了,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知道……我们萍水相逢。但我还是想求你们一事……” 听他说这话,我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孙健似乎也知道了。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何小芸,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老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忧愁,全是哀求。 “我想求你们……”他喘着,嘴唇抖得厉害,“带着小芸一起走。行吗?” 我们没说话。 老何看着孙健,又看看我。 那眼神,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我看着他。 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躺在那儿,命都快没了,还在想着他女儿。 他只是何小芸的养父,不是亲生的。 可这一刻,他让我想起了我的养父母。 他们当年也是这样。 明明不是我亲生的,却把我当亲儿子养。 最后…… 我几乎没有犹豫。 深吸一口气:“行。我们带着她。” 老何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层水光。 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然后他看向何小芸,费力地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何小芸扑过去,趴在病床边,握住他的手。 “小芸啊……”老何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以后……就跟着这两位大哥……离开这里。不要管我了……你赶紧,跟他们走……” “爸……” 何小芸趴在病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她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眼泪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老何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摸着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她似的。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监视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骤然放缓。 “爸!爸!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何小芸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的脸。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何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我和孙健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感激,有哀求,还有一丝释然。 他嘴唇又动了动。 这次我读懂了。 两个字:拜托。 然后。 监视仪发出一声长长的滴…… 那条起伏的波浪线,忽然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爸!!!” 何小芸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在急诊室里回荡。 那声音里全是绝望,全是痛,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几个医护人员冲进来,推开我们,开始急救。 但我和孙健都知道,没用了。 我们被请出急诊室。 我们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一句话也没说。 孙健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捏白了。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他摘下口罩,对着里面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但意思谁都明白。 何小芸没有跟出来。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她趴在老何的遗体上,一动不动。 没有哭,没有喊,就那么趴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孙健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拳一拳地捶着墙壁。 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憋屈。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已经黑透了。 医院停车场里灯火通明,一盏盏路灯亮着惨白的光。 不时有救护车进进出出,鸣笛声此起彼伏。 尖锐刺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远处的住院楼里,一扇扇窗户亮着灯。 有人在病房里熬着,有人刚做完手术被推出来,有人在走廊里哭,有人在ICU门口等着奇迹。 这座城市依然在运转。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 就在这间急诊室里,一个好人死了。 被一个畜生害死的。 而那个畜生,此刻可能正躺在某个私人诊所里,被人伺候着包扎伤口。 他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找到我们,怎么报复。 这就是现实。 血淋淋的现实。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消毒水和汽车尾气混着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原本今天,我只是想去那戏楼认认人。 看一眼那个波仔长什么样,摸摸他的底。 没想到,就碰上这么一档子事。 一条人命。 他捅老何那一刀,真的毫不犹豫。 我亲眼看见的,他接过刀,手起刀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么干脆,那么利落。 像是捅一个沙袋,不是捅一个人。 如此狂妄的一个人,我相信这绝对不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这样一个祸害不除掉,下一个是谁? 谁也不知道。 秦家豪还想把小梦嫁给这么个畜生? 疯了。 真的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小芸才终于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她脸上已经没有泪痕,眼神空洞得可怕,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走到我们面前,忽然双膝一弯。 又要跪下。 孙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别这样!你爸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你跟我们一起走。” 第1591章 惹事了! 何小芸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爸……他的后事……” 我接过话:“联系你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处理一下。你现在不能留在这儿!等波仔的人找来,你爸就白死了。” 提到波仔,何小芸浑身一颤。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神采。 是恐惧,也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何小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嘴唇颤抖着,终于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舍不得。 那是她爸,从小把她养大的爸,唯一的亲人。 就这么躺在那儿,冷冰冰的,她怎么舍得走? 但再舍不得,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们离开急诊室,从医院侧门出去。 侧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很窄,两边堆着些杂物。 路灯很暗,隔老远才有一盏,照得地面昏黄昏黄的。 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东西,看见我们,“嗖”的一下钻进黑暗里。 孙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准备去开车。 “阿健。”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看着我。 “车别开了,打车走。” 他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明白了。 那车是何小芸他们家的,波仔的人肯定会查。 如果沿途调监控,顺着车牌一查,很容易就能找到安馨那里。 孙健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口走,去拦出租车。 我带着何小芸站在旁边等着。 她抱着双臂,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胳膊。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垃圾腐烂的味道。 她打了个寒颤,但没动。 就那么缩着,眼睛盯着地上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着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波仔肯定要来找我们,这是早晚的事。 在那之前,得先避其锋芒。 然后,得想个办法。 把这个祸害彻底解决了! 上车后,我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今天这一出,算是跟波仔正面碰上了。 那孙子的作风,我也算领教了。 不是一般的狂,是狂到骨子里那种。 说捅人就捅人,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这种人,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恃无恐。 显然,他是后者。 那么接下来,这牌怎么打? 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目前咱们还在暗处,这是唯一的优势。 波仔吃了这么大亏,肯定要报复。 但他不知道咱们是谁,从哪儿来的,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这就给了咱们时间。 我必须得趁他还没摸到门路之前,把这颗钉子彻底拔了。 正面干?不行。 他今天吃了这亏,往后出门肯定更小心。 想放他单线,基本没戏。 正想着,出租车停了。 古镇东门口。 付钱,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青石板路面特有的潮气,还有路边不知谁家飘出来的饭菜香。 平常这时候,我大概会想晚饭吃点什么,但现在什么胃口都没有。 孙健扶着何小芸从车上下来。 他整个人依旧显得失魂落魄,就跟丢了魂一样,白皙的脸上也一点血色都没有。 “慢点。”孙健架着她胳膊,低声叮嘱着。 她没说话,只是机械地跟着走。 我们仨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夜里的古镇比白天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上踏出的回音。 走到安馨院子门口,我上前敲门。 “叩叩叩。”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刘姐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谁呀?” “谁呀?” “是我,江禾。” 门开了。 刘姐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我和孙健,正要说话,目光落在何小芸身上,愣了一下。 “这位是……” “说来话长,安姐呢?我先找她聊聊。” “在里头。”刘姐让开身,等我们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刚跨进院子,二楼就传来动静。 六子和小安趴在栏杆上,探着脑袋往下看。 “江哥!” 小安冲我喊着,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你们去听戏怎么听这么久啊?” 六子看着孙健身边摇摇欲坠的何小芸,也开口问:“这女生谁呀?” 我抬起头朝她们喊:“先下来,有事说。” 两人噔噔噔跑下楼。 与此同时,安馨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还拿着本书。 看见何小芸的第一眼,她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然后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小禾,这位姑娘是?” 我看着她们几个人,深吸一口气,把今天戏楼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何小芸被逼着喝酒,到波仔的保镖拦住人,到老何跪地求饶,到那把匕首捅进去,到我们在雅座里动手,到老何死在医院…… 一字一句,没添油加醋,也没省略。 我说完的时候,小安第一个炸了。 她瞪着眼睛,那张稚嫩的脸上全是愤怒,拳头攥得紧紧的。 “畜生!”她骂得又响又脆,“这他妈还是人吗?那个波仔怎么不去死!” 六子没说话,但脸色很难看。 她看着何小芸,眼神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愤怒。 就连安馨那么端庄的人,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压不住的怒色。 她的眉头紧锁着,手里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 我不愿多提这些事。 死的人是何小芸的养父,是把她从小拉扯大的唯一亲人。 每多说一句,就等于在她伤口上再划一刀。 安馨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她走到何小芸面前,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孩子,别怕。到了这里,就安全了。” 何小芸的眼泪终于又涌了出来。 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 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在安馨怀里轻轻发抖。 安馨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转头对刘姐说:“刘姐,倒杯热茶来。” 刘姐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一杯热茶。 安馨接过,塞进何小芸手里。 安馨这才转向我,神色凝重起来。 “小禾,那个波仔……伤得怎么样?” 我知道她问这话是在担心,担心我们惹了多大的祸,担心接下来会有什么后果。 我轻轻叹了口气:“估计伤得不轻,脑袋让我开了瓢,当时血流了不少。” 安馨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她才开口: “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们是谁。这两天你先别出门,我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 第1592章 秦家和九爷之间的勾当 我点点头,这也是我正想的。 “安姐,”我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着的何小芸,“她得暂时住在这儿。方便吗?” 安馨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方便的。我这里房间多。” 六子这时接过话:“妹子,你跟我一个房间吧。” 她走到何小芸身边,在她旁边坐下,轻声说道:“晚上我陪你,别怕。” 六子心细,她知道这时候的何小芸最需要什么。 让她一个人待着,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有个女人陪着,好歹能说说话,哪怕不说话,有人在旁边也好。 何小芸抬起头,看着我们一圈人。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感激。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谢谢你们。”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周安下来了。 他走得不紧不慢,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何小芸,又看向我。 “江哥,出什么事了吗?” 我看了一眼何小芸,简明扼要地把今天的事又说了一遍。 我说的时候,他眉毛微微挑了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听完,他开口道:“江哥,你该带我一块去的。这多危险啊!” 孙健在旁边冷笑一声:“别急。还有机会。那杂种肯定会回来报仇,到时候有你表演的时候。” 周安没接孙健的话。 他只是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问道: “不过江哥,咱们这惹到了潭州的地下皇帝……不会出事吧?” 如果是阿宁,他绝对不会说出这句话。 阿宁只会说“江哥你说怎么办”,然后就跟着干。 这就是周安。表面跟我们客客气气,实际上根本不是一条心。 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只是现在还没拨出来。 我也没跟他多说,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 “没事。我有分寸。” 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何小芸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然后他没再说话,转身往旁边走去。 安馨这时对刘姐说:“刘姐,去把晚饭热一下。都还没吃吧?” 刘姐应了一声,往厨房去了。 安馨又转向我,轻轻喊了一声:“小禾,你跟我来。” 我起身,跟着她穿过走廊,来到那间茶室。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轻轻晃着。 安馨在茶桌旁坐下,示意我也坐。 她拿起烧水壶,开始烫杯、洗茶,动作不紧不慢。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水烧开了,她泡了一杯茶,轻轻推到我面前。 “小禾,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摇了摇头,是真没有什么想法。 目前的局面对我来说不太好,除了我们现在暂时还在暗处,波仔不会那么快找到我们以外。 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更何况,秦家还对我们虎视眈眈。 一旦知道我们还没走离开潭州,指不定又会弄出些什么幺蛾子出来。 局面很不乐观,唯一的出路,就是连夜逃离潭州。 可是眼下这么多事情还没有解决。 就算走,我们又能去哪里? 窗外夜色四合,庭院里的地灯次第亮起。 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墙头,在瓦楞上踱步。 在我的沉默中,安馨给我泡了一杯茶。 我看着清亮的茶汤,又失神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安姨,小梦那边……秦家豪有什么动静没?” 安馨神色微微一凝,放下茶壶: “我今天打听了一下,小梦被关在家里,不准出门,手机也被收了。秦家豪对外说她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不让见人?” “也不是完全不让。”安馨顿了顿,“小霞去看过她。但她跟姐姐关系不好,基本不说话。秦世荣倒是想见女儿,还是被秦家豪挡了。” 连自己亲爹都不让见。 我冷笑一声。 这秦家豪,还真是把这妹妹当囚犯了。 但我必须得弄清楚一些事。 现在的局面,我就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秦家那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安姨,秦家豪这么急着把小梦塞给九爷家,到底图什么?” 安馨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 “秦家这几年,表面风光,底下其实在走下坡路。” 她顿了顿,“早些年秦世荣攒下的老本,被秦家豪这几年折腾得差不多了。他需要外援。九爷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安馨抬起头,看着我。 “码头。” 她一字一顿,把这个词说得很重。 “潭州的港口货运,一直是九爷的地盘。秦家的生意,渠道很重要。如果能跟九爷联姻,秦家的货走九爷的码头,成本能砍掉三成。” 三成。 做生意的,最懂三成的分量。 那是真金白银,是能把一个走下坡路的家族重新拉回来的救命稻草。 “秦家豪不是不知道九爷家那个是什么货色,但他不在乎。在他眼里,小梦不是妹妹,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我没说话。 想起之前在火车上,她故作老练地跟人周旋,努力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 说“那种家,我死也不想回去”时,她眼里那股决绝,那股狠劲。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在抱怨。 现在才知道,那是真的。 茶凉了。 安馨重新烧水,换了一泡新茶。 滚烫的水冲进紫砂壶里,茶香再次弥漫开来。 窗外的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下了墙头。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语。 听完安馨说的这些,我心里大致有数了。 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有数,而是知道对手是谁、他们想要什么、手里有什么牌…… 但知道归知道,怎么走下一步,还得好好琢磨。 我一直盯着面前的茶杯。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很轻,更显得茶室里安静。 眉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安馨看着我,轻声问:“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第1593章 跟我有关系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有,但不着急,波仔应该暂时找不到我们。” 安馨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柔声说道: “小禾,你真的跟你爸爸很像。但安姨真的希望你不要趟这浑水……这些水说深不深,可不像香江那边那么混乱。” 她停顿一下,又认真的说道: “不管是秦家也好,九爷也罢,他们都是盘踞在潭州几十年的人。方方面面上上下下,都有他们的影子。想动他们,何其困难。” 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从她握着我的手,那股用力的劲儿,我就感觉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灯光下,透着一层水光,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切。 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安姨,曾经的我也胆小、怕事。在学校里受了欺负,都不敢回家跟父母讲。躲着,忍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安馨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我亲眼目睹我嫂子被两个畜生欺负。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头脑一热就冲过去了……抄起旁边一块砖头,照着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我停顿了一下。 那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血,尖叫声。 嫂子瘫在地上的哭喊,还有那人倒下时沉闷的声响。 我惨然一笑:“结果,那人死了。我因为过失杀人,被判了八年。” 安馨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我深吸口气继续说:“在监狱里,我也被那些狱友们欺负。但那时候我已经受够了。有一天,我就像疯了一样,逮着那个天天欺负我的人就咬,把他耳朵咬下来一大块。” 安馨没说话,但握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从那以后就没人欺负我了。”再后来,我遇到了义父,就是叶长风。他教我读书看报,让我学英语,让我多了解时事商业。还教我一些防身的功夫,也跟我讲了很多江湖上的腥风血雨。” 我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在茶室里慢慢散开,混着茶香,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感觉自己变了。变得有城府了,知道算计别人了,知道该忍的时候忍,该狠的时候狠。” 说到这儿,我自嘲的笑了笑。 “或许吧。或许在十年前,在我失手杀死那个畜生的那一刻,江禾这个人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人,是林少华和阮清秋的儿子,林江禾。” 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也不知道林少华到底留下了多少债。但这些债,作为他的儿子,我必须去还。” “孩子,”安馨的声音有些颤,她打断我,“你没什么需要还的。那些事跟你没关系。” “有的。”我笑了笑,“我欠江家父母一条命,欠娇娇姐一个交代,欠义父一个清白,欠季敏一个真相……欠小安一个父亲,欠小梦一个公道。欠了这么多,总要一件一件还。” 水开了。 安馨执起壶,开始冲泡新茶。 她的手腕很稳,稳稳地注水、出汤、分杯。 只有壶嘴那一线水流,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她把新茶推到我面前。 “你父亲当年,”她轻声说,“也是这样的人。” 窗外,传来两声猫叫。 很尖锐,像是两只猫在争抢食物,叫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瘆人。 那声音时高时低,时缓时急,像婴儿哭,又像鬼叫。 夜还很长。 潭州的雨,停了又落,落了又停。 来的时候还下着,这会儿已经停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落下来。 而我欠的那些债,也要一笔一笔去讨。 安馨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又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那动作里满是心疼和不舍,也有一丝无奈。 “行了孩子,”她松开手,挤出一个笑,“咱们先去吃饭吧。吃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站起身。 …… 晚餐摆上桌的时候,外面的雨果然又停了。 刘姐做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 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何小芸坐在小安旁边,面前摆着碗筷,却一口没动。 她只是盯着碗里那块排骨发呆,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 小安小心翼翼地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声说: “姐姐,你吃点东西吧。不吃东西身体受不了。” 何小芸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吃不下。” 小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又给她夹了块鱼肉。 孙健闷头扒饭,脸色难看。 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但一看就知道根本没尝出味道。 他时不时抬头看何小芸一眼,又低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六子也时不时抬头看何小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周安坐在角落,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却时不时从何小芸身上扫过,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不是色迷迷的那种,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观察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立刻垂下眼,继续吃饭。 安馨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何小芸,轻声说: “小芸,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爸……的后事,我会托人帮忙看着,你不用担心。” 何小芸终于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安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别说谢。”安馨拍了拍她的手,“你爸是个好人,你们遇到这种事,我不能不管。” 真的,有时候我就在想。 如果没有安馨,我们这几个人在潭州,还有容身之处吗? 秦家豪那边盯着我们,九爷那边迟早要来找,波仔那个畜生更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几个外地人,无根无萍,早就被这潭州的水淹死了。 而安馨,就像一把撑开的伞,把我们这些人庇护在下面。 饭后,刘姐带着何小芸和小安去二楼安顿。 六子也跟了上去,说是给何小芸拿点换洗衣服。 她什么都没带出来,就身上那一套,还沾着血。 孙健拉着我去院子里抽烟。 夜风吹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墙头的橘猫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院子里的竹子被雨水洗过,在灯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泽。 孙健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 “江哥,那畜生,我真的一点也忍不了。这要是在香江……” “行啦!”我打断他,“这是在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