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秦皇》 序章 太公祖令 赵国国都,邯郸城外。 时为初夏,虫音渐起。 清澈而缓慢流淌的一条小河旁,一个青衣男子静静地站在小河边上,比河水还要清澈的瞳眸凝视着水流,清秀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与这张脸孔很不相配的,是他怀中抱着一柄佩剑,剑体青黑中带着些许暗红色,显得颇为怪异。 一匹胡马由远及近奔了过来,马上是一名素衣男子,脸有些方,皮肤有点黑,眼神锐利,给人一种很是干练的感觉。 来到青衣男子近前,素衣男子下马,快步上前,拱手道:“荆兄,吕某如约而至。” 仿佛是这话语打断了青衣男子的思绪,他转过身来,笑了笑,颇为恭敬地说道:“吕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被称作“吕兄”的素衣男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锦帕,随之将锦帕打开,里面显出一个黑中带亮的令牌,看样子颇为不凡。 素衣男子双手恭敬地捧着令牌,俯首并且将双手上举,将令牌递到青衣男子的面前,这才说道:“昨日荆兄找到在下,在下对荆兄所言并无怀疑,只是事关重大,吕某不得大意,这才向荆兄借了祖令,回去与家传图谱比对一番。此祖令实为玄铁打造,亦与图谱不差分毫,实为真正的太公祖令,现吕某完好奉还,荆兄有何事情,吩咐便是。” 青衣男子没有接过令牌,缓缓问道:“那你是答应了?” 素衣男子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坚毅:“吕某身为太公之二十三代玄孙,从未忘记祖训,见此令,如见太公。依执令者所言行事亦为祖训,不敢怠慢。” “好!”青衣男子并没有接过令牌,而是将手压在素衣男子的手腕上,把令牌推了回去,“既然如此,这太公祖令就暂由你来保管,待你完成了你的使命,荆某再取将回去,而这个使命,难度颇大,也并非三秋五载即可完成,你做好了心理的准备吗?” 吕姓男子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坚定地说道:“自从‘田氏代齐’之后,祖训便告诫吾等,不可有复国之念,吕氏让出齐国国主之位,实为由明转暗,吕氏各分支分散到各国,便也是等待太公祖令的再次号令,吕某如今得见此令,便是天大的造化,为太公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眼神颇为复杂,低声说道:“当初令祖上,亦是接过了太公祖令,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对子孙后代颇为重要的齐国国主之位,实属令人敬佩,并代代相承祖训,以明后世之志。如此说来,便接令吧。” “是!”吕姓男子俯首应声,这才将令牌重新包裹好,小心地放进了怀里。 “既然接过了令牌,便是接过了独属于你的使命,今后你的一生也都是为了完成你的这些使命而活,其难度,可能超过了你的想象,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必须要克服。接下来的话,你也要牢记于心,明白吗?”荆姓男子说道。 吕姓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向东方,亦是齐国的那个方向,跪拜了下去,诚然说道:“太公先祖明鉴,姜姓吕氏第二十三代玄孙在此明誓,吾之此生,为完成太公之命,将不遗余力,即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说罢,吕姓男子叩了三叩,这才起身。 青衣男子笑了笑,说道:“这样也好,接下来的吾所说的话,你要字字牢记,不可遗忘,亦不可向他们透漏半句。” 吕姓男子郑重点头,似乎已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青衣男子收起了笑容,肃然说道:“首先,你要抛却从前的所有,从今天起,你就是另一个人。身份甚至名字,都要有所改变。” 名字乃授之于父母,将自己的名字改变,乃为不孝,但吕姓男子却并未表现出任何抵触,只是轻声问道:“吾应改为何名?” 青衣男子说道:“从今日起,你便叫做吕不韦,以便时刻提醒你,不要违背今日你对太公所立的誓约,你的身份,则是一个经商贩布的商人。” “好!”没有半点犹豫,吕姓男子直接应允,“从今以后,吾便唤作吕不韦。”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吕兄需要做的,是关乎社稷与天下苍生的大事,所以,不管在下说到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吕兄都要保持冷醒,并且牢记于心。” “荆兄但讲无妨。”吕不韦是王族出身,心性和城府自然高于常人。 青衣男子也不再试探,直言道:“如今,天下四分五裂,群雄并起,大周朝气数已尽,早已名存实亡。几百年来,多少百姓国破家亡,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你的使命,便是结束这一切的战乱,还天下一个太平。” 此言一出,吕不韦着实吃了一惊,说道:“结束这乱世,各国历代的国主,可能都会想过这个问题,可几百年来,却无人能做到,更何况,吕某如今并非王室,既无国土,亦无兵马,如何实现荆兄所言?” 青衣男子却是淡淡一笑,说道:“在下之意,并非是让吕兄自己称王,一统四海,而是想叫吕兄培养一个君主,由他来完成大业。” “哦?”吕不韦问道,“该如何做?” “在下带来了一名女子,就在南面山坡后的三里之外。”青衣男子说道,“这个女子姓姬,以后她的身份便是一个赵族王室之养女,名字叫做赵姬,你所首要考虑的,是如何把她嫁给目前在赵国为质的秦国公子异人。” “姬姓?难道是周王室的人?”吕不韦问道:“这样做的目的是……?” “血脉。”青衣男子沉声说道,“至于其他,你就不要多问了。” 吕不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心里梳理着姬姓与嬴姓的宗源。 青衣男子继续说道:“待他们育有子嗣,你需设法引公子异人回到秦国,并使他成为太子,至于方法,在下觉得,现如今的太子妃华阳夫人并无子嗣,若异人能被其收为养子,那么极有可能,异人就会成为王储。” 吕不韦的肚子里一大堆的问题,但并没有打断青衣男子,而是无比认真地听着。 “但使公子异人成为王储,却并非咱们的最终目的。”青衣男子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些都是基本的前提,而真正要达到的,是使他与赵姬所生的公子成为秦国之主。” 吕不韦眉头一紧,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莫非,这个有着非凡血脉的小公子,便是那个结束战乱之人。”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说道:“吕兄果然聪明,你的使命便是辅佐这位小公子,然后成就霸业。而从现在,直到他成为秦王的这段时间,大概……你将会无比艰辛。” 吕不韦拱手说道:“吕某明白,这条路上充满了险阻,甚至可能直到丧命,也未能如愿,不过吾亦会竭尽所能去完成这个使命。” 青衣男子对吕不韦的坚定颇为敬佩,向吕不韦抱拳说道:“吕兄也并不是孤立无助,在下会在暗中帮助,而且在下也准备了足够的钱财供你使用,就放在赵姬的车驾之中。” 吕不韦肃然说道:“荆兄,吕某绝非贪图富贵之人,这…” 青衣男子一声淡笑:“这些财物可并非是给你的酬劳,比起天下大事,这些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吕不韦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吕某便领命了。” 吕不韦确实不是贪财之人,但如果有充足的钱物来支持他,无疑会很大程度的降低做事的难度。 青衣男子半转过身,目光看向南方,轻声说道:“还有一事,需要吕兄牢记。” 吕不韦拱手道:“荆兄请讲。” 青衣男子依然望着远方,徐徐说道:“若是方才的计划皆已实现,吕兄必然会成为大秦的重臣,到时,还望吕兄发兵,灭了大周。” 吕不韦同样顺着青衣男子的视线看向远方,说道:“大秦如今国力强盛,更是猛将如云,若是未来的小公子是一名闲主,想必一统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青衣男子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在下说的灭掉大周,并非是在将来一统天下之时,而是越快越好,且要你亲自去完成,不要派遣任何将领。” 吕不韦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青衣男子终于收回了视线,看着吕不韦说道:“在下让吕兄灭掉大周,并非是有多恨大周,恰恰相反,在下是不忍大周毁在别人的手里。试想,若是他国灭掉大周,势必会劫掠财物,屠杀王室,这些是在下不忍看到的,毕竟大周已经八百年了,造成如今的局面,也只是分封的制度而已。” 吕不韦思忖了一下,说道:“好,吕某答应,若是能在秦国掌握重权,便尽早亲自带兵灭掉大周,但不伤及王室中人,财物也会妥善安置。”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青衣男子说道。 “荆兄请讲。”吕不韦说道。 青衣男子再次转过身,看向南方,轻声说道:“吕兄可知,王室之中,有着华夏无比珍贵的瑰宝。” “王室之中,宝物自然不计其数,但要说最为珍贵的……”吕不韦略一思忖,眸光顿时一亮,“难道是华夏九鼎?” “不错。”青衣男子说道,“正是九鼎。在下希望吕兄能将九鼎带回秦国,同时封锁消息,待日后的小公子继承王位之时,再将九鼎交到他的手上,可否?” 吕不韦愣了一下,随之又笑了起来:“荆兄要吕某去灭了大周,其真实的目的,便是这华夏九鼎吧。” “呵呵,果然还是瞒不过吕兄。”青衣男子笑道。 吕不韦微微点头,说道:“不管荆兄要吕某做什么,吕某都会义无反顾,至于这样做的目的与意义,想必到时也自然会知晓答案。” 吕不韦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的表明了他的心思,不管这些事情该不该去做,他都会去做,并且一定要做得好。 “吕兄能够这么想,在下也就放下心了。”青衣男子说道,“走吧,去见见赵姬,余下的事情咱们边走边聊。” “荆兄请。”吕不韦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个人分别跨上马背,并肩行去。 清澈的小河还在平缓的流淌,它却不曾知道,刚才在它身边对话的两个人,缔造了一个华夏的传奇人物,他改变了华夏的历史走向,更留下了诸多千年未解之谜。 第1章 太后隐秘 公元前240年,秦国咸阳王宫。 “儿臣拜见母后。” 清爽但还略带稚气的声音,一身暗红色的王袍,秀气、俊美的脸庞,当今的秦王嬴政缓缓跪拜了下去。 “平身吧,政儿,既无外人,无需大礼。”语气略带着点威严,面带笑容的太后赵姬眼神中总是带着些许媚惑。 站起身的嬴政,并未直视他的母亲,低头说道:“不知母后急召政儿前来,有何要事?” 嬴政身为秦王,却似乎有些惧怕太后。 “无事,就不可召你来坐坐吗?”赵姬还是面带微笑,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气色似乎不是很好。 “儿臣并非此意,此番前来,儿臣也正有一事,想问母后。”嬴政说话总是显得很小心。 “哦?那让母后猜猜,咱们说的可是同一件事。”赵姬语气柔和,显得颇为慈爱。 却不知道赵姬本就是慈爱,还是刻意的伪装。 “那母后,您先说。”嬴政说道。 “好吧,那母后就先说。”赵姬说道,“现今,你已年满二十岁,你问的是行成人冠礼之事,对吗?” “正是此事,呵呵。”嬴政见赵姬果然了解自己的心事,脸上带上了笑容说道,“原来母后早已猜到儿臣的心事。” “不是猜到,而是母后要跟你说的也是此事。”赵姬说道,“而且另有两件要事与你商议。” “母后请讲。”嬴政的脸上满是期待,行了冠礼,便会掌控王权,成为真正的秦王。 “昨日,吕相邦来找母后商议此事,他说,想将你的冠礼仪式向后延缓,暂且推迟仪式,你看如何?”赵姬说道。 “啊?这……这是为何?”嬴政从满心期待,瞬间变成满脸的失望,虽然这个结果他也曾想到过,却还是一时无法接受,因为他知道,既然是母后与仲父商议过的,就是已经决定的事情了,找他来,只是借赵姬之口,告诉他结果而已,而这个结果,自己不得不必须接受。 “具体缘由,你还是去问吕相邦吧。”赵姬不紧不慢的说道,“冠礼虽然延期举行,可作为帝王家,其他的成年仪式可不会少,春季会举行狩猎庆典,还会有祭祖的仪式。其它几国也都会送来各国的公主前来选妃呢,到时王上可是要仔细地选一选。” 嬴政除了冠礼之事,对其他事根本毫不关心:“冠礼之事,寡人会去找仲父问清楚。狩猎典礼,祭祖仪式也正常安排就可以了,只是这选妃之事,儿臣还没有考虑过,也不急一时吧。” “二十岁,就意味着是成年人了,普通人家的公子都会婚配,更何况是大秦的王上。”说到这,赵姬的神情更多了几分慈爱,“只是这第一个王妃,很有可能是以后的王后人选,所以需要较为慎重的选择而已。” “母后,选妃为何非要选择别国的公主呢,大秦之女子千千万万,为何选不得?”嬴政有些孩子气的问道。 赵姬说道:“如果你现在还是个公子或者太子,而你父王尚在的话,妻室人选自会由你父王进行选派。可你如今已是大王了,所选的,就是王妃,而不是太子妃。而且王妃的争宠关乎到几国的利益,更何况关乎王后的人选。所以嘛,这第一个王妃的人选,各国也都势必争抢的激烈。” 嬴政默然。 赵姬看了看嬴政,又说道:“眼下各国都会送来公主的画像。待吉日,还会送自国公主前来选妃。你需要关心的不是成不成婚,而是哪国的公主更合适的问题。” “那母后的意思,是不是想让寡人迎娶赵国的公主?”嬴政试探着说道。 “还是政儿聪明,猜的出母后的心思。”赵姬说道,“确实没错,母后是赵国人,你有一半的血脉是赵国的,从小也在赵国长大,对赵国有着一定的感情,听说那赵国的公主啊,个个天资聪慧,端庄可人,准保都能给本宫生下大胖孙子,呵呵。” 想到抱孙子,只要做祖母的,都本能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 “儿臣听候母后的安排,只是不知道太王太后那边作何打算。”嬴政脸色沉了下来,但还是表现的颇为平静。 “太王太后是楚国一脉,与楚国公主也是宗亲,定会钟意楚国的公主,以便继续巩固楚国权贵在秦国的地位。但对于大秦以后的大业来讲,这未必是件好事。”赵姬收起了笑容,说道,“楚国,可是大秦的最强对手,宫中的芈氏一族,势力也不可小视。如果在你这一代中,他们的实力得到进一步加强,将来的局面,则将会很难预料。” “儿臣记下了,想必仲父也是此意吧?”嬴政问道。 “母后已经跟你仲父商议过了,才召你过来的。”赵姬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心道,看来这选妃,也是商议好了。 赵姬语气略微一转,“还有一件事,母后要与你商议。政儿可要答允。” 嬴政:“……” 明明只是通知一下,还非要说成是商议。 “母后在这宫中住的腻了,想去别处住一阵子。”赵姬的神色有些不一样地说道,“地方都选好了,雍城是原来的国都,那个地方不错,母后想搬去那里,住进离宫。” “母后要搬去雍城?”嬴政说道,“儿臣还以为母后只是要出去游玩一番,若是去往离宫,想必短时间内,母后不会回到咸阳吧,那朝中之事该如何打算?” “母后已经告知了吕相邦,日后朝中之事,可不必再请奏于本宫。”赵姬说道。 “看来母后早就在安排此事了。”嬴政说道,心里却不是滋味。 赵姬点点头,说道:“这宫中的是是非非,母后是真的不习惯,你也清楚,母后将你带回秦国,原本只是不想再让你留在赵国受委屈,哪曾想却糊里糊涂做了太后。如今出去躲躲清净,静静心神。” “既然母后已做决定,那儿臣遵从母后意愿便是。只是……”嬴政欲言又止。 赵姬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政儿从小到大,未离开过母亲身边。”嬴政有些酸酸地说道,“若母亲不在宫中,寡人怕是应付不来。” “你是大秦君王,一国之主。”赵姬厉声说道,“哪有什么应付不来的事,若有应付不来,便交给吕相邦去做便是了。” 嬴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顺从地说道:“既然如此,寡人勤去雍城探望母后便是。” “若是没什么大事,不用经常去,母后现在喜欢清静,不太喜欢被打扰。有嫪总管陪着,到也不觉得烦闷。”赵姬很果断的说道。 嬴政抬头看向后侧,却并没有看见嫪毐。 “好了,没别的什么事了,母后打算月底前就搬过去。走的时候,送送母后就好。”赵姬慵懒地说道。 “那,儿臣便暂且告退。”说完,嬴政拱手倒退着走出了殿门。 见嬴政走远了,赵姬这才长出一口气。 “过来吧,他走了。”赵姬转过身说道,语气带着温柔。 “太后。”嫪毐笑嘻嘻的走了过来说道,“看来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啊。这样最好,咱们远离这里,去雍城,生下咱们的孩子。” “你呀,就知道给本后添麻烦。”赵姬见嫪毐看着她的肚子,娇嗔道,“要不是因为孩子,本后才不会去那种地方,你也是的,非要本后给你生下来,就不考虑有多大风险,万一让外人知道了,那麻烦可大了。” “你看你,说好的事情,又反悔了?”嫪毐假装不高兴的样子,“再说,在外面有什么不好,不用受这宫里的约束,咱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过神仙一般的日子,逍遥快活,难道不好吗?” “其实,本后最向往的,还真就是那种日子。”赵姬像是憧憬着什么,“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双宿双飞,衣食无忧,还无拘无束……只是……” “吾知道,唯一让你不想放弃的,是你手中的那些权力。”嫪毐眼珠转了一圈,说道,“这样吧,太后给吾赐个爵位,既可帮你保住一部分权力,还能在外面置办些家业,太后意下如何?” “这,恐怕不妥吧,历来的阉人,可为官,不可封爵啊。”赵姬微有些急切,“再说,本后找什么理由封你,无功无赏的。” “只要你想的话,自然有办法。”嫪毐一把将赵姬搂住,“吾看嬴政那小子,很听你的话,你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他那边不难。剩下的,只要吕相邦那边同意了,便没什么阻碍了。” “说的到轻松,你以为吕相那么容易答应,虽说当初你是他推举给本后的,但他现在可不是什么事都依着本后,再说还有那些王公贵族呢。”赵姬喃喃地说道。 “你又不是没有对付吕相邦的手段。”嫪毐一幅恳求的模样,说道,“只要吕相邦同意,那些王公贵族肯定也不愿多管闲事,再说,吾也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咱们的孩子注定没有名分,连身份都不能公开,吾也是想创造一些机会,补偿他嘛。” 一提到孩子,每个母亲都会本能的不去拒绝,母亲的心也会变成世界上最柔软的心。 “好吧,本后去试试,”赵姬思量了一下,才说道,“那,你想要个什么爵位?” “就知道你会同意。”嫪毐开心的不得了的样子,“那就要个侯爵吧。” “侯爵?”赵姬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开什么玩笑,无功无赏,直接封侯爵,都跟吕相邦一样了,怎可服众。” “总要试试不是,只要你坚持,吕相邦会同意的,咱们是站在他这边的,他毕竟也想扩大自己的势力。”嫪毐哄诱着说道。 “也对,那就试试,如果侯爵封不了的话,往下降一降,还是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的。”赵姬终于做出了让步。 “这不就行了,哈哈……”嫪毐一脸坏笑,“走,回卧榻,让奴臣好好侍奉太后。” “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样,本后现在可是身怀六甲啊。”赵姬一幅口是心非的样子。 “哈哈哈……” 嫪毐放荡而且开心的笑声,在寂静的内殿中显得格外响亮。 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掩藏的很好,费劲心机潜入王宫,还让太后怀了孩子,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嫪毐眉头微挑,一丝邪笑溢在嘴角,搂着赵姬向寝卧走去。 第2章 未必是坏事 嬴政退出赵姬的宫门,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还在思考刚才的事情。一直守在宫门口的赵高跟在了身后,但见到嬴政好像是有心事,便没有出声打扰。 “该怎么去问仲父呢,直接去质问一番?显然不妥,使点小性子还可以,真的争吵起来,必对寡人不利。”嬴政心里琢磨着,“问题的关键是不管如何处理都改变不了结果,但多少也得表露一下心意,不然他以为寡人不在乎。至于选妃的事,随心情吧,这么多的女人,选个顺眼的就好。母后为什么要搬出宫呢,难道真是因为住腻了,闷的慌?” 这几件事情,都是跟嬴政有关的大事,偏偏他一件也做不了主,不由得心里有种任人摆布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无力感油然而生,对于一个君王来说,真的无法忍受。 嬴政思前想后,看见跟随在侧后方的赵高,便低声问道:“赵高,今天母后跟寡人说了几件事情,寡人想听听你的看法。” 赵高躬身说道:“王上,奴臣怎敢参与政事。” 嬴政有些不悦地说道:“你从小跟寡人一起在赵国长大,又是寡人母后的堂亲,咱们本来就是兄弟,在寡人归秦的时候,你又舍弃故土跟随寡人来到秦国,为了陪伴寡人,还受了宫刑。就为这份情义,寡人岂能将你当奴臣看待。况且,你也不是不知道,寡人身边能说知心话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见嬴政愁绪满面,赵高连忙说道:“赵高为王上分忧便是。” “这就对了,以后寡人有事与你相商,不可再假意推托。”嬴政从不喜欢虚假的客套。 “奴臣记下了。”赵高跟在后面,双手相叠,躬了一下身,说道,“那不知太后召见,所谓何事?” “母后说了三件事。”嬴政长舒了口气,说道,“寡人觉得每一件事对于寡人来讲,都不是小事,而寡人不但做不得主,竟连与他们商议的机会都没有。” 赵高连忙安抚道:“或许事情并非王上想的那样,王上日后只要做得天下的主,便是了。” 嬴政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这第一件,是母后与仲父商议,要将寡人的冠礼仪式延期,这意味着寡人要掌握王权,还不一定要等多久。” “王上,此等大事,容奴臣琢磨一阵,回宫再做商议,况且,此地并非说话之地。”赵高说道,“那另外两件事呢?” “这第二件事,是寡人的婚事。”嬴政边走边说道,“寡人已经成年,各国均会选派公主前来选妃。而母后与仲父钟意的是赵国的公主,但王祖母那边,定然会推举楚国的公主。” 赵高眉头微凝,点了点头,心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是母后闲在王宫住的闷的慌,要搬到雍城去住。可寡人无法预料,若是离了太后,以后的宫中会是怎样的。”嬴政看了赵高一眼,又是长舒一口气,三件事说完,便继续往前走,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嬴政的担心并非多余,太后赵姬在宫中虽然并不怎么干涉朝政,但是也维持着大秦各势力的平衡,一旦赵姬离开咸阳,各方的势力平衡势必被打破,而这种变化会有多大,谁也无法预料。 赵高紧走两步跟了上去,并没有再问什么,他察觉到嬴政仍然很是郁闷,心事重重。 做奴才的,时刻都在侍奉主子,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学会了,而赵高在这方面更是轻车熟路。 回到寝宫,进了书房,侍女们都奉命暂且退下,只剩下嬴政与赵高两人。 嬴政拉着赵高坐下,说道:“寡人身边,目前能够商议事情的,也只有你,你是怎么看的,现在没有外人了,尽管直言。” “奴臣在路上思索了一下,就斗胆说了。”赵高正了正身姿说道。 “说吧。”嬴政的语气有些急迫。 “依奴臣看,王上确有些过虑了,这几件事情,未必都是坏事,相反,还有可能都是好事。”赵高仍是低声说道。 “哦?为什么?”嬴政有些不解的问道。 “王上只是当局者迷而已。”赵高行了一礼,表示未对嬴政不敬。 嬴政抬手示意赵高继续说。 “如今,王上手中并无王权,也无兵权。虽说王上对王权无比渴望,可急于求成并不一定带来最好的结果。”赵高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冠礼仪式一旦如期举行的话,代表了王上已经成年,吕相邦则应该把王权交还于王上。而众所周知,吕相邦却未必会这样做,一旦王上行了冠礼,这王权,王上您是要还是不要?” “寡人当然会要。”嬴政很是肯定的说道。 “王上必然会索要,但吕相邦却不一定会交出来。如果他不交出王权,那矛盾反而会激化,那么这样的变数对王上来讲,则极为不利。”赵高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表示对这句话颇为认同。 赵高又说道:“而如果这王权要是不要的话,那就等于承认了王权旁落的事实,日后再想要回王权,反而更难了。” “恩,的确如你所说。看来你说对了,寡人是关心则乱啊。”嬴政脸上有了些许笑容,”既然如此,寡人便不再纠结于冠礼延期一事,慢慢再作计较吧,那么第二件事情呢,你又是如何看?“ 见嬴政的情绪有所缓和,赵高长舒了口气说道:“至于这选妃之事吗,是王上的私事,奴臣不敢妄下评论,但奴臣觉得随心就好。” “其实选妃一事,无非是朝中各势力的较量,是暗中对宫中权力的争夺。”嬴政说道,“特别是未来王后的人选,可能更关乎着此国的国运。” “却是如此,历代以来,王后由谁来做,不仅关乎此国,甚至关乎其它几国的利益。”赵高点头说道。 “但你可知道,六国为何如此心急吗?”嬴政嘴上挂着笑说道,“寡人的父王曾为质子留于赵国,寡人也曾代父为质。可谓互有质子在对方的国家,双方才能避免很多战事与冲突。” 赵高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质子一直是各国外交的重要手段,与王上选妃有何干系?” 嬴政微笑着继续说道:“寡人即位以来,其它几国便失去了质子这一制约。原来的那些质子,虽与寡人一脉相承,但终究不是寡人的骨肉至亲。所以六国要想与大秦交好,就不可能忽视质子的作用。他们都急着把公主送来,生个小王子,然后送回去当质子呢。” “王上英明,奴臣就没看到这一点。”赵高茅塞顿开的样子。 确实如嬴政所说,各国之所以急着参与秦国的选妃,除了互相争夺王妃名份之外,却也都想有当今秦王的直系血脉作为质子,以便邦交。 “寡人决定,以后不会将任何一个王子送去当人质。”嬴政很坚决的说道。 “互不派王子做人质,这对于强国来讲,确实是无所谓的。”赵高点头说道。 嬴政问道:“还有第三件事呢,你接着说。” “王上,太后出宫去住,这也未必是坏事啊。”赵高说。 “哦?怎讲?”嬴政问道。 “王上,目前宫中与朝上,都存在着几方势力,虽然未曾势同水火,但也互相排挤,互不相让。而此时太后移居雍城,很可能造成这种平衡被打破,更何况……”说到这里,赵高有些犹豫。 “有话就直说。”嬴政很坦然地说道。 “是,王上。”赵高拱手说道,“太后虽然势孤,但王权毕竟掌握着一部分,而就算太后不在宫中,王宫中尚且有太王太后把持,也不至于后宫无主。倘若太后不在宫中,王上则可逐渐接管太后手中的王权,只有羽翼逐渐丰满了,日后才可与吕相邦聚事协商啊。” 赵高用了“协商”一词,指的是嬴政与吕不韦共议朝政,而现在,嬴政显然连协商的机会都没有。 赵高指的太王太后,是嬴政的祖父秦孝文王嬴柱的王后华阳夫人。也正是因为嬴政的父亲嬴异人从赵国回到秦国之后,被华阳夫人收为子嗣,这才做了秦王,但因病而卒,于七年前将王位传给了十三岁的嬴政。但秦国的朝政却一直由吕不韦把持,由太后赵姬保管着秦国的王玺。 “哈哈哈,好一个协商。”嬴政更加开心的笑了起来,“至于以后会用何手段,只能视情况而定了。如你所说,这几件关乎寡人的所谓大事,虽不由得寡人自己做主,但也都未必是坏事,而更有可能是好事。这样寡人也就不再忧心什么了。” 听完赵高的分析,嬴政似乎豁然开朗,心情也好了许多。 “能为王上出点主意,也是奴臣的本分。”赵高一脸的虔诚之色。 “看来,很多事情真的需要集思广议!“嬴政有些感慨道,“对了,之前寡人叫你去网落一下天下能为寡人所用的能人志士,有什么进展?” “回王上,有意为吾大秦效力的能人志士不在少数,但本国的贤者,多集中在各大宗势力的府里做了宾客。”赵高说道,“若是刻意拉拢,极有可能引起其所在府邸的不满。奴臣以为,王上选拔心腹之臣,应放眼天下,而不局限于秦国。列国之中择明主而侍的闲臣良将应该是首选目标。” “说的在理。”嬴政点头道,“莫非,你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回王上,奴臣那日出宫,正巧遇见有两个乡民打扮的壮汉,说要入宫求见王上。王宫禁地岂可私闯,但被侍卫拦下后,那二人只是简单出手,侍卫就招架不住了,被奴臣阻止后,得知此二人名曰‘二更’,‘三更’,习得一身武艺,此番前来是奉师命来到秦国为王上效命。奴臣调查过,此二人没什么问题,为人也忠厚老实,只是不知其师承何处,现奴臣已安排在驿馆等候。” “好,你给寡人安排一下,改天会会二位侠士。”嬴政喜道。 “王上,还有一位文士比较特别,目前也正在秦国。”赵高说道。 “如何特别?”嬴政问道。 “此人名叫李斯,乃是楚国人,是荀子的弟子。其刚刚游历六国,称秦国是他的最后一站。听闻其在六国游历时,与众诸侯论及天下之事,别有建树。六国君王不乏对其倾心者,但他都婉言谢绝,称将天下之邦都游历一遍之后,再做打算。目前他正居于驿馆,并未与各宗府直接联系,奴臣觉得,他同样是想拜见王上,与王上一起论及天下。”赵高压低了声音说道。 “此等人才,寡人必须见见,即使不能为寡人所用,从他身上学些见识也好。”嬴政一边思量一边说道,“况且,如果他投到别的国家,以后可能就是敌人,多一些了解,总是好的。你也安排一下吧,寡人见了仲父,就要见他。” “奴臣尊王命。”赵高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还是即刻就召他来面见寡人吧。”嬴政改了主意,说道,“关于如何应付仲父,寡人倒想听听,他会有什么意见。记着,要秘密行事,暂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奴臣马上去办。”赵高不敢耽搁,拱手退了出去。 嬴政一个人静静的坐了一阵,心情好了很多,也期待着与这个李斯的见面。 “不管怎么样,寡人一定要掌握王权,一定要做一个伟大的帝王,一定。” 嬴政的心中不止一次的下着这样的决心。 第3章 天下之志 虽然是冬季,但咸阳并不寒冷。 古典的宫殿里面,嬴政正在书房中看书。 “王上。”赵高躬身走了进来说道,“奴臣已将李斯带来,正在门外候着呢。” “让他进来吧。”嬴政放下手中的书简,端正了一下身体。 赵高应声出门。 门外站着的男子,个头不矮,身体也颇为健硕,眼神锐利,眉毛浓黑,肤色白皙,发髻和衣饰都显得十分整洁。 赵高请男子进书房,自己则守在门口。因为嬴政交待过,此事要秘密进行,所以赵高也颇为谨慎。 男子交给赵高一个布袋子,便大大方方地进了嬴政的书房。 “草民李斯,拜见秦王。”李斯躬身一拜说道。 只见李斯一身素衣,却很得体,声音也很清亮。 “先生免礼。”嬴政起身相迎。 李斯起身,却并未抬头。 “寡人听说先生师承荀子,对治国之事有非常独到的见解。所以寡人特差人将先生请来,讨教一二。”嬴政客气地说道。 嬴政虽然刚满二十岁,却尽量显得很成熟沉稳的样子,这也是给初次见面之人所显示的帝王之威。 “草民愧不敢当。”李斯抬起头,虽然衣着朴实,但眉宇间气质非凡,身材匀称,并不显得单薄,让人感觉不出这是个文士。 “先生莫要谦虚。”嬴政还是不喜欢客套,说道,“先生请坐下说话。” 李斯拱手说道:“王上先请。” 嬴政坐到了主座上,李斯坐到了嬴政对面。 嬴政没有将李斯让到内室的里座,摆明了是要试探个大概,李斯装作不知,规规矩矩地落了座。 嬴政也不寒暄,直接问道,“听闻先生游历六国,定是见闻广博,那么敢问先生,对如今这天下之事,是如何看待?” “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而如今,分的也是够久了。”李斯也是很直接地回应道。 嬴政有些惊讶:“哦?先生的意思,是天下会归为一统吗?不知道哪国会有如此实力。“ “草民如此说,只是顺应天时,至于天下由谁一统,还要看地利与人合。”李斯字字清晰,显得很是笃定。 “各诸侯互有征伐已经持续几百年了,为何是如今才顺应天时,又是哪个国家可以占有地利,而哪个君主可以享有人和呢?”嬴政接连着问道。 “大王的这个问题,任何人都不会有确切的答案。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百家争鸣,各有所长。”李斯的语气颇为柔和,“不如,大王回答草民几个问题,可能答案自有揭晓。” “呵呵,本来是寡人想请教先生,先生反倒问起寡人来了。”嬴政微笑道,“想必先生必有赐教,请讲。” “大王可知,‘华夏九鼎’否?”李斯问道。 “‘华夏九鼎’乃是吾华夏文明的基石,是九州大地的象征,更代表了帝王的王权,历代安存于周王室,天下谁人不知啊。”嬴政有些奇怪,李斯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错,九鼎尽人皆知。但九鼎由何而来,是谁人所造,又起到什么作用,这九个鼎,又是凭什么成为华夏的至尊瑰宝,这些,大王可知否?”李斯也是连番问道。 “这个,居传说是大禹而造,至于其它嘛……”嬴政读的书不少,但却是没有非常确切的相关记载。 “关于九鼎的事,大王以后可能会知道的比任何人都要多,在下也不便于多说。草民要说的,是‘华夏九鼎’作为王权的象征,一直存放于历代的王室。而就在一年多之前,吕相邦在出征魏国时,用计绕道周王都,灭了大周,已经将九鼎劫回了咸阳。”李斯沉声说道。 吕不韦灭周一事,天下众所周知,但却极少有人知道吕不韦将九鼎带回了咸阳,就连秦国的王室宗族也并不知晓。 嬴政以为自己听错了,急问道:“你是说,九鼎就在秦国?” “不错,大秦灭周劫鼎一事吕相虽未声张,大概是怕各国借由此事兴兵伐秦。可似乎各国忌惮秦国的武力,又无确凿的证据,再加上周王室早就名存实亡,所以列国均未敢妄动。”李斯平静的讲述着,似乎在说着一件市井小事。 “吕相邦的消息封锁的可真是隐蔽,竟连寡人都不知情。”嬴政显得有些气恼。 “草民也是在游走列国之间,偶遇到周王室的一位爵爷,才闻得此事。”李斯说道。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寡人自会找吕相邦核实此事,不过,先生突然提及此事,是何用意?” 国政较为敏感,嬴政似乎有所警惕起来。 李斯沉声说道:“大王可知,‘九鼎移,天下易’这个道理。” 嬴政:“!!!” “九鼎已然易主,大周朝已经灭了。各国君主已经不是诸侯或者封王了,而成为了真正统领一方的一国之主。华夏必然也会出现一个新的朝代取代大周,成立新的王朝,这是历史的必然,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李斯顿了一顿道,“此为天时。” 嬴政顿时疑惑大减,另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连连点头。 “而九鼎现在都安放在秦国,这就意味着大势所趋在秦国。而秦国也正值兵强马壮之际,此为地利也。”李斯继续说道。 嬴政点头,很用心的在听。 “君主开明,善于用人断事,则人才辈出。上下同心,则无往而不利,此为人和也。”李斯虽然语速较慢,但很连贯。 听完李斯讲完天时,地利,人和,嬴政快速地思索着些什么。 他何其聪明,不难听出李斯的意思,是道出秦国统一华夏,乃大势所趋,也占据天时,地利,欠缺的唯独是人和,因为嬴政现在没有掌控王权,手下更是无人可用,而这也恰恰是他最该解决而目前很难解决的。 李斯轻描淡写地便指出了要害所在,可见他对天下的形势琢磨的颇为透彻。 “依先生所言,寡人是否具备人和呢?”嬴政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天时、地利、人和’只是草民的愚见,害怕误导了大王。”李斯拱手说道,“不如,请大王接着回答草民的问题,或许,答案自然就会揭晓。” “那好,先生请问。”嬴政肃然说道,似乎已经对李斯产生敬意。 “大王,可否胸怀天下之志?”李斯一字一顿,问道。 “当然。”嬴政想都没想,便颇为肯定地说道,“既然上苍眷顾寡人做了秦王,寡人的志向,就在于天下,赢取天下,也是寡人一生所求。” “大王,恕草民之言。”李斯说道,“各国的君主,甚至各国历代的君王,又有哪个不将赢取天下作为自己的目标,甚至手中握有一定兵权的将领,都可能有雄图天下的野心。不然,世上哪会战火不断,民不聊生呢?” “说的对,又有哪个君主不想扩大自己的领地,增加自己的财富。”嬴政笑了笑说道。 “大王,不如草民换个方式来问。”李斯说道。 嬴政知道刚才自己所说的,确实有些多余,便说道:“先生请问。” “大王赢取天下,是为了什么?如果大王有朝一日一统了天下,又会做什么?”李斯问道。 “大秦历代先王,都以一统天下为目标,但均未达成夙愿,这几乎成了嬴姓一族的使命,而寡人定会不遗余力的去达成这个目标。”嬴政很是坚定地说道,“况且,各国之间连年征伐不断,为的不过是各君主的一己私利。战争的消耗,加剧了百姓的负担,致使良田荒芜,民不聊生,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无辜的百姓承担着战争的恶果。而只有天下一统,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救百姓于水火,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哈哈哈……”李斯忽然大笑起来,眼神中闪过一抹神光,悠然说道,“草民最想听到的就是这番话,草民游历六国,与众君主谈及天下事,居然没有一个君主心系天下黎民苍生,有救民众于水火之念。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秦王心系黎民百姓,果然心有天下之志!” “哦?原来先生所说的天下之志,是指这层含义。”嬴政喜笑颜开,像是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 “大王既有天下之志,可谓一代明主,而欠缺的,也仅是人和罢了。”李斯看着嬴政,从容的说道,“而对于大王目前的情况来看,可用之人尚且不足,更何况是达到人和的程度。” “先生果然一语中的。”嬴政有些尴尬地说道,“寡人尚且未行冠礼,亦无王权,目前无法任用、提拔贤士,对军中的将领们,接触的也不是很多。所以未能获得王权之前,寡人用人的办法,确实不多。” 嬴政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痛处。 “天下奇才何止千万。”李斯看着嬴政,眼神灼灼地说道,“大王觉得,李斯如何?” “先生,这是又一个问题么?”嬴政隐约间已猜出了李斯的想法,便笑着说道,“虽与先生初次相见,但先生之才、之略,实令寡人钦佩,如果先生能留在秦国帮助寡人,那是大秦之幸事啊。” “李斯谢王上看中。”李斯拜了下去,向嬴政行君臣之礼,对嬴政的称呼也改了,“草民虽然不才,但愿为王上,为大秦的江山社稷,而效犬马之劳。” “先生快请起。”嬴政屈身将李斯扶起,兴奋并且高亢地说道,“得先生相助,寡人犹如增添一双臂膀,定能大展宏图,成就霸业。” “李斯既然决定辅佐王上,就定然不留余力。”李斯诚恳地说道,“草民平生所学不多,还希望王上多多提点。” “先生过谦了。”李斯的话,嬴政今天怎么听怎么舒服,“这‘草民’的名称,还望先生暂且不要见怪,待寡人寻找机会,定给先生一个名分。” “王上,李斯并非是贪图虚名之人。”李斯说道,“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草民已将王上视为了知己。” “呵呵。”嬴政笑道,“寡人更愿将先生视为兄长。” “这……草民愧不敢当,只希望王上有事尽管差遣。”李斯笑着说道。 “时间尚早,不如与寡人同席而坐,促膝长谈如何?”嬴政很想与李斯多聊一聊。 “王上请。”李斯也不犹豫。 “先生请。”见李斯并没有虚假的客套,嬴政反而很高兴。 嬴政像是如获至宝一样,拉着李斯的手进了内室。 第4章 或战或灭 李斯誓愿效命于嬴政,嬴政自然很开心,但反过来嬴政也不会完全信任刚刚才见面的李斯,还要多些试探。 越是有才华或者能力的人就越是让人忌惮,帝王对臣子更是如此。但嬴政的这份防备,并不会轻易的表露出来。 “先生请再指教一二,如何?”嬴政诚恳地说道。 “王上,咱们是继续聊天下之事,还是探讨王权的问题呢?”李斯悠悠问道。 “王权之事不急一时,需缓图之,可以日后慢慢商议。”嬴政说道,“寡人想知道先生对天下之事,还有何高见。” 这一点到是出乎李斯的意外,他本以为嬴政会对王权的归属特别在意,却不料嬴政抓住这个问题刨根问底。 “王上,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的国力稳步提升,已在七国之中成为最强之邦,到了六国需要合纵才能相抗的局面。”李斯分析说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合纵只是小国寻求大国保护的一种手段,若秦国与楚国或者赵国这样的强国开战,即使他们不合纵,秦国也不一定能占得多大的便宜。” “那王上可知,为何秦国在与六国的交战中,始终处于均衡状态,而打不开局面呢?”李斯问道。 “这个问题困扰大秦已久,就连当年的战神白起,也只是攻占了些城池,却未曾秒掉任何一国,寡人也仔细想过其因,但不得其解。”嬴政说。 “大秦男儿勇猛善战,之前更有白起这样的常胜将军,可谓实力超群。”李斯说道,“但常胜却未灭掉任何一国,究其原因,只是一字之差而已。” “是哪个字?”嬴政问道。 “或战或灭。” “此话怎么讲。”嬴政眉头一挑,又问道。 “各诸侯之间互有杀伐,但自从三家分晋之后,除了偶有小国被强国吞并,还未曾有强国被灭国的先例,王上可知其原因?”李斯还是一脸的从容。 “寡人认为,各国相互制衡,一旦一国有危机,即向他国求救,而援军往往救其于危难。即使援军依旧不敌,该国还有质子,王妃等可以和谈的筹码,最后割让些城池,赔些钱款也就无事了。所以,战了又和,和了又战,即使打不赢,也有很多自保的方法。大秦也不是战无不胜,这些路数寡人自然也懂。”嬴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说,各国之间的战争,只能叫做争夺利益的战役,而算不得亡国亡族的战争,如果认识不到这一点,纵然再打上百年,也还是现在这种局面。”李斯说道。 这是有退路和没有退路的区别。 “先生觉得,哪里应该改变?”嬴政总是迫切想知道答案。 “那草民就说说自己的见解。”李斯清了清嗓子,说道,“战争所依仗的并不仅仅是军队打仗的军力,还有很多影响战争结果的要素。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可见军粮对一支军队,一次战争的重要性。而连年不断的征战,使得各国的国库储备并不充裕,而无法担负起长时间的消耗战争。所以,目前的各国战争,基本都是短时间决出胜负的。” 嬴政认真地点点头,说道:“的确,几百年来,列国之间很少有持续很长时间的战争,大多都是打不赢就退兵了,时间一长,谁都消耗不起。” 李斯笑了笑,又说道:“所以说,战争真正比拼的,是国力。国力储备不足,当然只能进行短暂的战役。但短时间可以灭一国吗,显然不可能。如果真的想进行灭国性的战争,就必须有充足的粮食储备,做好持久作战的准备。粮草不足,则战争进行的仍旧毫无意义,割地或进贡,这其实都不是灭国战争的最终目的。而充足的粮食储备,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与其频繁的出战各国,不如养精蓄锐,一击灭其国。” 嬴政听的呆了一下,像是在深思,转而高兴地笑了起来:“先生说的真是太好了,现在各国的战争确实不足以伤其筋骨,要么不战,要战就要灭其国。” “其次,灭国的前提条件是攻陷其城池、关隘,而并非野外的阵地战。”李斯说道,“而就目前的兵器和攻城器械而言,不但效果不佳,还会增加军士攻城时的伤亡率,所以研制更好的军械,是攻城战能够获得优势以及胜势的前提。” “攻城时军士伤亡率是最高的。若是可以减少军士的伤亡,还能快速攻破城池,那可再好不过了。”嬴政微笑着说。 “再者,战车,战马,运输车也要精良,数量也要充足,性能最好也有所改进。”李斯说道。 “先生所言,句句在理。”嬴政问道,“不知先生方才之言,可有书成册?” “王上请稍等片刻。”说完,李斯起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外,赵高正候在门外,手里正提着一个包裹,是李斯进门前交给他的。 他很想听听里面在谈论些什么,但是却听不到,而他对李斯也充满了好奇,不然他也不会将李斯推荐给嬴政。 “先生与王上谈完了么?”赵高见李斯走了出来,于是问道。 “还没有,我来取东西交给王上。”李斯从赵高手里接过包裹。 “王上?”赵高有些惊讶,“莫非,先生已经决定为王上效力了?” 只有作为臣子的,才会称呼嬴政为王上。 “不是效力。”李斯微笑着说道,“是效命。” “恭喜王上得一良才。”赵高看着嬴政所在的方向,拱手一礼,转而又看向李斯道,“还望先生日后多多指点。” “彼此,彼此。”李斯同样拱手,怕嬴政久等,不与赵高过多寒暄,转身进了书房。 “此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啊,是该拉拢呢,还是提防呢?”赵高心理合计着。 进了门,李斯回到座位,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两个书简,看样子有些重量,估计字数不会少。 “这是草民所写的两部书籍,一部名曰《战六国策》,一部名曰《灭六国策》。”李斯用手分别指了指,说道,“草民会将其中一部送与王上,请王上选择一本吧。” “这还用选吗。”嬴政毫不犹豫地拿起那部《灭六国策》,“先生方才所言,句句让寡人感到震撼,又如何不知这战与灭的区别之大。” “草民知道王上一定会选择这部《灭六国策》,其实方才草民对战六国与灭六国的分析,也是希望王上一定要坚定灭六国的决心。”李斯说道,“若不是王上怀有天下之志,草民也不会谈及灭六国的事情,更不会拿出这部《灭六国策》,只会送给王上这部《战六国策》。” “这个寡人理解。”嬴政说道,“好的东西,当然珍贵,不可轻易送人。到不如,这两部书,都送给寡人如何?” “王上,有了这本《灭六国策》,那部《战六国策》就不值一提了。”李斯有些委婉的说,“更何况,这部书还另有用处。” “哦?另有用处?”嬴政问道,“先生可知,如果你的书籍对实战用处很大的话,一旦落入六国之手,对秦国也会是一个麻烦。” “呵呵,王上多虑了。”李斯笑道,“草民确实是要送出去,但却绝不会落入六国之手。” “送与何人?”嬴政有些好奇。 “相邦吕不韦。”李斯说道。 “仲父?为何是他?”嬴政惊奇地问。 “草民以为,为王上效力,需要一个正当而且稳妥的身份。否则极易引起他人的猜疑,特别是吕相邦。”李斯说道,“而吕相邦,也恰恰是给草民这个身份的最佳人选。草民会去拜见吕相邦,入其府邸做客卿。而这本《战六国策》就是最好的见面礼。一来,向其证明草民的才学。二来,引导他如何战六国,而隐蔽王上一统天下的计划。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吕相邦会安排草民前来陪王上读书。” “吕相邦乃寡人的仲父,一直都是他在教导寡人读书,为何先生如此肯定,他会换先生前来?”嬴政问道。 “原因有三。”李斯说道,“一则,王上已然成年,听闻吕相邦会推迟王上的冠礼,他怕王上终日提及此事,故而会减少见面的频率。二则,王上成年之后,读书就应该是陪同,而不再是教授,如果不换人选的话,不合礼法。三则,吕相邦集众门客所著的《吕氏春秋》已在收关阶段,他自己也百事缠身,忙于朝政,自然也会另择他人。” “原来先生早有计划,如果能与先生朝夕相处,寡人高兴至极。”嬴政微笑说,“如果他推荐的不是先生,寡人另行要求便是。” “如此就好,那王上准草民先行告退。待事情妥当之后,草民就会一直侍奉在王上左右。” “有劳先生,寡人等你的好消息。” “草民告退。”李斯退步出来,与赵高打了招呼,出了王宫。 李斯从王宫出来,便来到了吕相府。 果然不出李斯所料,献上《战六国策》之后,李斯又交给吕不韦一个画帛,吕不韦看了之后心头一紧,随后笑着将李斯安排进入吕府,做了客卿。 李斯又以厕中鼠与仓中鼠为例,深得吕不韦好感,于是吕不韦安排李斯接替他陪同嬴政读书。 那张画帛上,画的是一个黑色的令牌,而李斯的计划才只刚刚开始了第一步。 第5章 仲父之愿 嬴政对李斯赠与的《灭六国策》格外看重,李斯走后,便认真研读起来,用膳时也未曾耽搁。 这部书先是详细分析了七国的形势,然后逐个分析了每个国家的地理环境,人文特色,官吏的构成,军队的战力情况及分布。 虽然只是大体描述,并没有其本国的统计那样准确详实,但也是极有价值的情报。 之后是他与李斯谈到的战与灭的分析,但详实的多。并且从历史的角度总结了一些不必要的战争,也指出了历史上一些君主或将领失误或者失败的地方。 李斯还阐述了十年磨一剑的重要性,并且介绍把该做的准备如何进行分类,如何发展生产,在各方面培养可塑之才。 最后,李斯还设计了一些攻城的器械,还有种田的工具,运粮的车辆。 对于一些武器,嬴政很是感兴趣,还在桌子上用手指沾了水,画了一些图形。 嬴政读的很认真,不知不觉已经深夜了。 嬴政有个很好的习惯,读到一本好书,都会详尽的把自己的看法整理出来,以作注解。他一点都不觉得疲倦,反而全身都觉得舒畅。他的心中仿佛不在彷徨,对未来的大业也充满了信心和决心。他感觉他面临的困境,根本不算什么了。 这是一种力量,让他充满自信与勇敢的力量。 早上醒来,天已大亮。 嬴政刚用完早膳,赵高便躬身走过来说道:“王上,吕相邦请见。” “他早就该来了,有请。”嬴政整理了一下衣冠。 吕不韦中等身材,微胖,富贵面相,衣着华贵,跟随赵高进了书房,步伐稳健。 “老臣拜见王上。” 虽是仲父,君臣之礼不能少,吕不韦拜了下去。 “仲父免礼。”嬴政紧忙说道,“既无外人,不必行礼。” “王上。”吕不韦起身说道,“老臣此次前来,是有事与王上相商。” “昨日母后把寡人叫去,说了几件事。”嬴政猜到吕不韦来的目的,“仲父要说的,就是母后说的那几件事吧?” “不错,想必王上已听太后说起了。”吕不韦也不拐弯,直言道,“老臣想将王上的冠礼仪式,向后推迟一段时日,不知王上意下如何?” “寡人考虑过了,寡人虽已成年,但毕竟历练太少,对于朝中之事经验尚浅。不如就依仲父和母后的意思,冠礼推迟举行吧。”嬴政淡淡地说道。 吕不韦本以为嬴政会争闹一番,没想到嬴政会是这种反应,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嬴政。 嬴政接着说道:“至于选妃一事,寡人觉得随缘便好。迎宾,迎娶的一些细节,就有劳仲父了。” “王上真的这么想?”吕不韦见嬴政答应的这么痛快,反而感到惊讶。 “寡人当然这样想啊,仲父。”嬴政说道,“寡人虽已成年,但之前太过依赖仲父,所以现在无法为仲父分担朝政,才使得仲父如此操劳。寡人今后定会加倍努力,为仲父分忧,将自己的责任担负起来。” 嬴政的话说的像个孩子,但却带着暗示,吕不韦岂会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为王上分忧乃是老臣的本分。”吕不韦嘴角带着笑意,“为大秦的江山社稷,老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仲父的心意,寡人岂会不知。”嬴政也微笑道,“寡人要仲父操劳的,不仅是大秦,而是这天下。” “!!”听到这话从嬴政嘴里说出,吕不韦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王上果然有志向。”吕不韦笑道。 这份笑意颇为真诚,看来吕不韦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希望上苍让老臣多活些年,能看到王上实现这宏图大业!”吕不韦说道。 “这确是寡人毕生的心愿和目标。”嬴政说道,“不知仲父此生最大的心愿,又是什么呢?” “王上的心愿,即是老臣的心愿。”吕不韦说道。 “仲父,此处又无外人,寡人想听听心里话。”嬴政一边说,一边示意内侍都退下,并请吕不韦面对面坐下。 吕不韦也放松下来,说道:“老臣本是赵国的商人,虽然有些家产,但地位并不高。年轻时与你父王甚是交好,情同手足。” ”关于此事,以前也曾听父王提起几次。“嬴政说道。 吕不韦点点头,继续说道:“当年,老臣用尽浑身解数帮助你父王回到秦国,还做上了太子之位。你父王即位后,便命老臣为相。吾二人本想大展拳脚,施展抱负。怎奈,你父王英年早逝。他临终前,将你托付给老臣,并且传位于你,还嘱托老臣,尽吾之所能辅佐王上。” “因王上年幼,恐被奸人所害,老臣才不敢将王权交与王上。有什么危险,得罪什么权贵,也都有老臣担负。” “所以说,老臣是为王上而活,王上的心愿,即是老臣的心愿,王上的志向即是老臣的志向。此乃老臣的肺腑之言,并无不实啊。” “哈哈。”听了吕不韦的讲述,嬴政笑了起来。 “如此甚好。那咱们共同努力,实现寡人,先王,先祖的心愿和目标。”嬴政说道。 “王上,想要一统天下,光有想法可不行。”说完,吕不韦从怀里拿出一卷书简。 “此书名曰《战六国策》,是荀子的弟子李斯所著。昨日,李斯来老臣的府邸拜会老臣,献上了这部书籍,称是其毕生之作。老臣已通读此书,觉得此书确实对以后可能面对的战局有利,所以特献于王上。”吕不韦说道。 “哦?拿给寡人瞧瞧。”嬴政面色平静,接过书简,暗叹李斯下的一手的好棋。 一部对他来讲,已经无关紧要的书籍,帮助李斯进了吕府,获得了吕不韦的信任,又试探出了吕不韦的心思。 嬴政心里面想道:“如果他藏而不露,那他的心思就另当别论了,看来还要试他一试。” 吕不韦说道:“老臣欣赏李斯的才华,已暂将他留在府中。而老臣想到王上既已成年,应有一年纪相仿,且才华出众的学士陪同王上读书,不如,就让李斯来伴读,可否?” “仲父教导寡人读书已经七年了,为何突然要换其他人呢?”嬴政故意问道。 “王上已成年了嘛,礼法上,已经无人可教导王上,只可由人陪同读书。”吕不韦说道,“李斯才华出众,不如让他先试试,如果王上不满意,老臣再换其他人便是。” “仲父是说,为寡人另择陪同读书之人,是因为寡人已然成年,是吗?”嬴政语气温和地问道。 “正是。”吕不韦回答。 “那仲父的意思是,寡人其实已经成年,只是未行冠礼而已,其他的都跟成年人无异,是这样吗?”嬴政有些孩子气的问道。 “是这样的,王上。”吕不韦说道。 嬴政问道:“那祭祖仪式,和春猎的活动,可是正常举行?” “自然是正常举行。”吕不韦说道。 嬴政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祭祖,春猎正常举行,冠礼却不举行,在礼法上行不行的通,还请仲父指教。” 吕不韦摇了摇头,叹道:“礼法上自然是应该一并举行的。但冠礼并非不举行,只是延迟而已。但祭祖乃是王室的头等大事,却推迟不得,所以,老臣觉得,时间上间隔一些,也未尝不可。” “好吧。”嬴政说道,“既然仲父觉得妥当,那便如此安排便是。” 吕不韦拱手道:“诸事还请王上安心。” “那既然仲父以后可能不再教导寡人了,寡人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仲父。”嬴政说道。 “王上请讲。”吕不韦说道。 “仲父可知……‘九鼎’否?”嬴政一脸懵懂的问道。 “王上问的,可是‘华夏九鼎’?”吕不韦很是惊讶,他没想到嬴政会突然问这个,声调也有些提高。 “不错,正是‘华夏九鼎’。”嬴政笑着说道,“听闻九鼎就在秦国,是仲父灭了大周朝,捋回来的。” “王上,确有此事。”吕不韦停顿了一下说道,“就在去年,老臣带兵出征,当时以少敌多,无奈用计绕道大周,取了周王都,遣散了周王室,劫回了九鼎。灭大周,是天下大事,各国皆知。但各国亦知大周气数已尽,只是灭在谁的手里的问题。各国均不肯行这名义上的不忠之事,所以使得周王室多维持了百十年。老臣的这一举动,反而顺应了各国的心思,故而无人出兵发难。但是,九鼎不同,九鼎象征了九州大地,代表的是帝王之威,各国均想取之。所以劫回九鼎之事,被老臣隐匿下来,只有少数几人知道。既然王上已经听说,很可能消息已经泄露,不久可能又会起战事。” “九鼎现在何处?”嬴政问道。 “就在老臣府邸,老臣怕其它地方不安全,所以藏于地宫中,本想在王上行冠礼之后再交于王上定夺,既然王上已知其情,那王上看,九鼎该如何处置?”吕不韦问道。 “还是不要声张的好,就还放在你那里吧。改日得闲,寡人去观摩观摩,开开眼界。”嬴政严肃地说道。 吕不韦点了点头。 嬴政面色微冷,看着吕不韦,说道:“寡人还以为仲父会有什么其它的伟大志愿,所以才将九鼎隐藏起来。” 吕不韦猛抬起头,面露惊恐与愤怒。 第6章 防刺计划 “王上,这是哪个贼子传的闲话。”吕不韦有些紧张,生怕嬴政误会的模样,“九鼎乃大秦国之瑰宝,非老臣私己之物,又何来其它私愿。王上不必怀疑老城这颗忠心,待王上行了冠礼,掌了王权之时,老臣辞官退隐便是。” “仲父莫要动怒。”嬴政笑着说道,“大秦若没有仲父,不知是何模样,更没有寡人的今天。” “关于九鼎,王上大可随意处置,老臣即刻便将九鼎送至王宫。”吕不韦消了些火气,但仍旧赌气地说道。 “寡人不是说了,九鼎还放于仲父府中。”嬴政依旧语气平和,“寡人只是对于此等大事,不想后知后觉而已。若他国因九鼎之事,向大秦发兵,而寡人竟连原因都不知晓,岂不让人耻笑。” 吕不韦平静了下来,说道:“却是如此,是老臣过于谨慎了,应该早些告诉王上才是。” “如今也不算晚。”嬴政说道。 吕不韦说道:“但老臣劝王上,在大秦未有绝对把握战胜六国之前,对于九鼎,的确需要谨慎处置。” “这事,日后再做计较吧。”嬴政见方才吕不韦反应如此剧烈,便转移了话题,“听赵高说,各国会将选妃的公主画册提前送来,有的已经到达咸阳了。此事还望仲父接待好各国使臣,画册就由仲父进行挑选吧。” “王上选妃,老臣怎可窥视公主画册。”吕不韦知道这是个台阶,自然也不继续九鼎的话题。 “你是寡人的仲父,就与母后提前选一下未来的儿媳吧。”嬴政像是说家常,“筛选出来的再给寡人看,等太王太后过目后,再让其前来秦国选妃。” “那老臣便即刻去办,若无它事,老臣告退。”没等嬴政回应,吕不韦退步出门。 他想赶快结束谈话,因为事情的发展跟他来时的预料不太一样,他感觉到嬴政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心机深了许多。他需要些时间,思考以后的关系的处理,不只是对嬴政的,还有各个势力之间的。 “仲父慢走。”嬴政也没想到吕不韦说走就走,等吕不韦退了出去才说道,“赵高,替寡人送吕相邦。” 本来嬴政还想问问吕不韦对太后出行的看法,如今只能另找时机了。 赵高送吕不韦去了,嬴政拿起了那本《战六国策》,心里想道:“昨日还好奇这本也那本有何不同,今天就拿了回来。看来,虽然仲父权倾朝野,拜相封侯,心机也深,还善于权谋,但对寡人却还忠心,对大秦也没什么异心。不过,也不可大意,还是小心为是。” 嬴政打开书简,细细读了起来。单从这部书的战法,战术来看,这确实是一部好书。但与《灭六国策》相比较,只局限于短期的,或是局部的战役,缺少大局观,可以说是《灭六国策》的缩减版。 赵高送走吕不韦,回来后见嬴政在看书,并未打扰,一直站在那里陪同着。 嬴政看见赵高一直在旁边候着,问道:“你似乎有话要说。” “王上,以前你跟吕相邦说话,可不是这样的。”赵高表现的有些担忧。 “呵呵。”嬴政笑了笑,“的确。若是以前,寡人不会那么跟仲父说话。但寡人既然已经成年,不行冠礼可以,但寡人必须让仲父意识到寡人已经成年。想要赢得天下,首先要得到王权,而想得到王权,也必须一步一步地走。” 赵高点点头:“王上这是释放了个信号。但王上不怕吕相邦有所芥蒂和防备吗?” “如果他有异心,他自然会有所防备。”嬴政说道,“而如果他没有异心,就会对寡人刮目相看。不管怎样,寡人都知晓了仲父的动机,而早做准备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奴臣明白了,要是不问过王上,日后见了吕相邦,奴臣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赵高说道。 “行了,你先退下吧,寡人要把这卷书看完。”嬴政说。 “那奴臣在外面候着。”赵高退了出去。 嬴政拿出笔来,将两本书的心得都写了下来,分析着每一句话,思考着每一个建议。 第二天,李斯果然来了。 并且,这一次是堂堂正正地入住王宫。 两个吕府的府丁一直将李斯送到宫门口,卸下了行礼,便回去复命了。 赵高命两个小太监接过李斯的行礼,带着李斯进了宫门 赵高在嬴政的书房旁边找了一个房间,安排李斯住下。 安顿好后,李斯来到书房,拜见嬴政。 “草民拜见王上。” “先生请起,以后就不必施礼了。”嬴政说道,“快请坐。” “王上,不出草民所料,吕相邦果然指派草民陪同王上读书。”李斯微笑着说道。 “先生心思缜密,日后就要常与先生相伴了,还望先生多多指点。”嬴政很是客气,单单是李斯料事如神这一件事,便足以使嬴政刮目相看。 二人坐定,赵高走了出去,在门外守候。 “听闻王上的冠礼会延期举行,不知其他方面如何?”李斯问道。 “冠礼虽然延期,但选妃,祭祖,春猎等还是正常进行。”嬴政说道。 “王上欣然接受冠礼延期,是对的。”李斯说,“应该从其他方面入手,逐步拿回应该属于王上的权力。” “先生有何高见?”嬴政问道。 “就目前的局面来看,若想要达到掌王权的最终目的,没有变数,是很难短时间达到的。”李斯说道,“而无论选妃,祭祖,还是春猎,这一系列举动,都存在变数,也是所谓的机会。” 嬴政眼珠转了转,说道:“还请先生一样一样的作以解释。” “这选妃之事吗,可以用几个字概括。”李斯笑着说道,“多选妃,不立后。” “哦?为何?”嬴政问道。 李斯微笑着,继续说道:“频繁的选妃,王妃的数量会越来越多,各国所送来的公主也是越来越多,从而使各国不再特别重视某一个公主,而把精力分散到几个人身上,即使该国只有一位公主成为王妃,那争宠的几率也会低很多。而暂不立王后,则是防止一家势力独大,外戚不好控制。” “说的对,要是各国为选妃之事争抢起来,那寡人都娶了便是。”嬴政说道,“先生请接着说。” “而祭祖和春猎的仪式,草民预料,可能会有事发生。”李斯沉声说,“据草民掌握的情况,祭祖和春猎活动,各国公主都在秦国参加选妃,各国的使臣不在少数,更有卫队护卫,必有鱼目混珠者。而春猎活动,又是在户外进行狩猎,草民推测,定会有刺客行刺王上,还请王上早早做好准备。” “会有人行刺寡人?何人会如此大胆,敢在大秦境内行刺。”嬴政有些怀疑。 “行刺的目的,不一定会是刺杀。”李斯解释道,“更有可能的是挑起事端。” “挑起事端?”嬴政还是不解。 “王上可以假设一下,如果赵国与楚国不和,而赵国想借秦国之手打压楚国,那此时就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李斯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赵国会派人假扮楚国人进行行刺,让王上以为是楚国派人行刺,妄想暗杀王上。则秦国必然发兵伐楚,而赵国不费一兵一卒,却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呢。” “!!”一句话惊醒嬴政。 这种情况确实很有可能发生,正值各国使臣都在秦国,又各有动机,想要栽赃也很容易。 “那么……先生有何应对之策?” “该发生的阻止不了,也不应该阻止。”李斯说道,“保护王上周全,也并不难。王上何不利用此机会,将计就计呢?” “如何将计就计?”嬴政问道。 “一旦有刺客行刺,卫兵可故意不去以命相搏,反而留其出路。”李斯解释道,“而王上可另派一名刺客,假装行刺,实则保卫王上。” “先生说的是寡人也派出几个人,假扮刺客?”嬴政问道。 “不错。”李斯嘴角挂笑,“不过并非几人,一个高手足矣。王上可以试想一下。当刺客见到另有他人刺杀他正要行刺的目标时,会是怎样的反应。在没摸清对方的底细前,他肯定会留手,而一旦那个刺客将王上掳走,他不但不会追赶,反而会迅速撤离。此时,再派人暗中跟踪,定会找到幕后指使。一旦证据确凿,反而成为了制约此国的理由。相反,不派刺客,用卫兵拼死相抗,结果无非是将其击退,但无法使其放下戒心,跟踪的可能性很小,要么将之擒住,但他有充足的时间进行了断。” “这样做,的确比较稳妥。”嬴政点头说道,“除非他们不来,来的话,寡人必须要追查出是何人指使。就依先生所言,寡人另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假扮刺客刺杀寡人。” “王上,草民可否举荐一个人,担此重任?”李斯问道。 “当然,只要可靠,就没问题。”嬴政说道,“不知是何许人物?” “此人姓荆,乃草民的挚友。”李斯说道,“此人武艺高强,轻功更是出神入化,由此人保护王上,相信定会万无一失。以后,此人也定会为王上出力。” “好,到时寡人就陪他们演一出戏。至于能否达到咱们的目的,就视情况而定吧。”嬴政欣然同意了。 因为他身边的可用可信之人确实不多。 第7章 用人之道 说到用人,嬴政的表情有些僵硬。他身边可用的心腹之人太少,可以说独木难支,这也是他自己心知肚明的软肋。 李斯看出了嬴政脸色的变化,怎会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于是说道:“说到用人,王上一定是觉得无人可用,孤掌难鸣吧。” “正是。”嬴政摇头道,“各宗府都在不停地招募宾客,扩充实力。对于寡人,他们可能会做到有事必应,但终究不是一呼百应。寡人的嫡系势力终究还是太少了。一旦面临危局,自保都难。” “王上可知,为何《灭六国策》里唯独没有提到用人之道?”李斯问道。 “那部书里确实没有提到用人之道。”嬴政说,“难道先生还有另一部书,针对用人之道的?” “呵呵,看来王上喜欢草民的书。”李斯笑道,“但这次怕是让王上失望了,草民没有针对用人之道单独成书。之所以未在此书中提及,是因为当时成书时,还未决定为王上效命。不同的君主,所体现的用人之道肯定不会相同,即使写在书中,也是只能适合一个或少数几个人。况且,用人之道,其实就是推动君主达成‘人和’这个因素的主要手段。而占据天时,地利,与不占天时,地利所应该采用的用人之道,也是不一样的。” “确实无法一概而论。”嬴政点头说,“那先生认为,寡人应该如何用人呢?” “其实作为君主,想用好一个人,无非三个步骤:识人,断人,驭人。”李斯说道。 “何为识人,断人,驭人。”嬴政一幅求贤若渴的表情。 “遇到一个人,首先了解他,然后判断他适合何种职位,最后完全掌控他。”李斯解释道。 嬴政听的很认真,点点头示意李斯接着说。 “识人,除了了解此人的出身,家境,学识等外界因素外,最主要的应该是判断此人的忠诚度,衡量此人是否可用。”李斯继续说道,“再通过此人展现出的德行,才华,来将其放置在最恰当的位置,做到人尽其才。最后通过官爵,俸禄,甚至家眷,来将其控制在可约束的范围。” 嬴政听到这里,如久旱的大地突然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先生说的这些,能否汇集成册。”嬴政想起了上次的《灭六国策》,说道,“关于这些道理,先生写出来,寡人细细品读。但当前,寡人迫切想知道该从何入手,该用哪些人。” 嬴政显得很急切。各国的君主都以寡人自称,但任谁都不想真的做孤家寡人。 李斯笑了笑:“王上不必急躁。天下贤士竭可招揽,若以天下一统为最终目的,草民建议,先从军权入手。吕相邦虽然大权在握,但军权并未独揽。大秦忠国之士甚多,但忠君之士较少。王上的当务之急,是培养手中有些军权的忠君之士。” “忠君之士……”嬴政口中低声念叨着。 李斯点点头,说道:“同样为忠,忠国与忠君的目标却不一样。忠国者,可为自己的国家或者民族流血、断头,任凭这个国家换了几任君主,其做法都是一样的。而忠君者,则是忠主,即使君王战败逃亡,忠君之人也会跟随主人亡命天涯。” 嬴政缓缓点头道:“先生说的是,朝堂上下,皆为忠臣,可他们忠的是国,忠的是大秦,忠的不是寡人。原本寡人以为这是一样的,没有区别,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王室一族其实就是忠国之人的代表。”李斯悠然地说,“嬴氏是大秦的王族,地位高贵,把持着大秦的社稷。各个封爵都有自己的领地甚至军队。在王都居住的,也大多官居要职。王子之间虽然在继承王位的问题上互有争夺,但也只是内部争端,其整体忠心毋庸置疑。王上该做的,首要就是收拢嬴氏宗族之心,展现帝王之姿,使其终于君,其次才是忠于国。” “宗族之中,多为寡人长辈,平日里对寡人敬畏有佳,但见面机会又不多,实在分别不出何人可为忠,何人可为贤啊。”嬴政说出了这几年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嬴政出生在赵国,并不是宗族的长辈们看着长大的,对他不是很了解。他十三岁即位,宗族的长辈们对他都是臣下对大王的敬畏,大事小事也多是去找吕不韦商议,最后太后只要点头,事情就算定了。他们与嬴政的接触确实不多,骨子里还是认为嬴政仍然是个孩子。而接触少,互相之间的信任程度,自然就少。 “王上敢于向吕相邦证明王上已然成年。”李斯收起了笑容,“却不愿向自己的血脉亲族证明王上已然成年,已经做好了成为一个明君贤主的准备么?” 李斯这一反问,把嬴政问的愣住了。是的,他那天连仲父都试探了,就不能试探自己的族人吗。如果从忠的角度讲,又有谁能忠的过自己的嬴氏一族。可以说王族都忠于国,只要在其中挑选能够忠于自己这个大王的,就没问题了。 “恕草民直言之罪。”李斯又说道,“近几代的君王在位时间较短,朝堂不稳。若不是吕相邦,各王子间的王位之争,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很可能会惨烈的多。而王上已然在位七年,朝纲已稳,正是收拢人心,树立君威的最佳时期。” “呵呵,看来寡人是要多出去走走了。”嬴政微笑了起来,自从认识了李斯,他的自信心也越来越强,这一点他自己也没注意到。 “不止是走走,还要多走一走。”李斯接着说道,“不仅是王室,王上还要多接触朝中的忠臣,甚至是官位不高的臣子,以及城邦或者封地的臣子。” 李斯是在培养嬴政礼贤下士的习惯。 “就依先生所言。”嬴政点头说道,“从今天起,寡人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只受人敬仰的王上,要培养近臣,寡人首先要把他们当亲人,当兄弟。” “不错。”李斯说道。 “并且对待子民,也是一样。谁说平民里就没有忠君之人。”嬴政又补充了一句,显然是想起了之前李斯问他的天下之志。不能爱民如子,天下之志岂不是成了口号。 “王公大臣,王上能用则用,若不可用,也不必勉强。”李斯说道,“多从城邦或者他国选择才能出众并且忠于王上的人才,也是一样的。” “先生认为王公大臣里面,哪些可用?”嬴政的这句话早就想问了。 “王室宗亲还请王上自己斟酌,至于大臣中吗。”李斯故意顿了顿,“从草民所述几样条件来看,最适合的,莫非蒙家。” “蒙家?”嬴政与蒙家的私人关系一向不错。 “正是。”李斯说,“蒙家虽为齐人,但已在秦国为官三代,辅佐四世君王。而历代君王对蒙家都极为看重,蒙家的战功多,对大秦也忠心耿耿。蒙骜老将军虽年事已高,但在军中威信尚在。其子蒙武亦是经常虽蒙老将军出征,战功颇多。而蒙家的两位公子,蒙恬和蒙毅也是少年英雄,将门虎子。王上只要一片赤诚前往相邀,蒙家上下定会为王上肝脑涂地。” 嬴政两眼放光,经李斯提醒,仿佛打开了他的一道心门。 蒙家可以说是当前秦国功勋最高的家族,而蒙恬,蒙毅两人与嬴政年纪相仿,是嬴政回到秦国之后,关系最好的两个同龄人。 之前嬴政便是下意识的认为蒙骜老将军是忠国的那类人,所以没有刻意去想让他忠于自己的办法,如今看来,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嬴政难掩心中的喜悦,笑着问道:“那么,还有哪些人可用?” “王翦。”李斯说的很干脆。 “王老将军确是不可多得的帅才,对大秦更是忠心不二。”嬴政说道,“寡人就先从他们两家开始着手,建立寡人的嫡系。” 说到这,嬴政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赵高,上次你说的那对兄弟,叫什么来着?” “回王上,是二更和三更。”赵高说道。 “将他们带来见寡人。”嬴政看着李斯说道,“民间的忠勇之士,也不能错过。” “王上圣明。”李斯拱手说道,“还有一事,草民要提醒王上。” “先生请讲。”嬴政说道。 “宫内的势力也不可忽视。”李斯说道,“在拜会嬴氏宗亲之前,王上需要安抚好好宫中的一个人。” “太王太后?”嬴政猜道。 “不错,正是华阳夫人。”李斯说道。 第8章 南苏公主 傍晚的时候,赵高带来了之前提到过的二更,三更。 哥哥二更肩宽膀圆,鼻直口阔,身强体壮。弟弟三更没哥哥那样健壮,但比二更高出一寸有余。兄弟两个都是一脸的憨厚样,还有一身的功夫。 习武之人都极为信守承诺,二人纷纷向嬴政表忠之后,嬴政喜出望外。 虽然兄弟俩嘴上笨拙了些,但却极为诚恳,再加上忠厚的面孔,想叫人生疑都难。 嬴政暗中也调查过,兄弟俩师承于一位山中的隐士,本是想从军,建功立业,却误打误撞闯了王宫,差点被禁卫军拿住,幸好赵高解了围。 既然有缘,嬴政又缺少随身的护卫,便留二人做了殿前侍卫。兄弟俩的职责,在宫守护,出宫随行。 兄弟俩不在乎职位,但也没想到能做嬴政的贴身侍卫,激动之余就分别又表了一次忠心,但依然嘴笨,说不出那些文人雅士的豪言壮语,但反而更显实在。 嬴政本就不喜欢客套,越实在就越是高兴。吩咐赵高去安顿兄弟二人。 李斯也没有来陪伴嬴政,回房写书去了,他要抓紧把嬴政想要的用人之道写出来。 嬴政也不好打搅,坐在桌前,细细的品位李斯说的话,分析着每一个封爵,朝臣,以及吕不韦。 第二日,用过了早膳,嬴政也没打扰李斯,叫上赵高出了门,直奔华阳宫走去。 华阳宫里,华阳夫人也是刚用过早膳,一身华丽的衣着显得端庄大气,奢华的首饰使面色显得更加红润,皮肤也保持的很白嫩,一点看不出是个年过六十有余的老妇。 此时她正坐在椅上观赏着一幅画,嘴角乐滋滋的。 “太王太后,王上来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侍女从外走进来说道。这个侍女名叫翠珠,是服侍了华阳夫人多年的贴身侍婢。 “哦,还真是巧了。”华阳夫人笑着说,“快让他进来。” “政儿给王祖母请安。”嬴政进了门,躬身施了一礼,说道。 “王上快过来,祖母正有事找你呢。”华阳夫人笑着说道。 “看来寡人还来巧了。”嬴政笑着走了过去,他在华阳夫人面前,没必要有君王的架子,就是祖孙二人的感觉。 “快来看看这幅画。”华阳夫人显得有些急切。 “是什么画,哄得王祖母如此高兴。”嬴政接过画,展开来看。 画中是一个女子,一身端庄的锦衣,面容十分娇好,身材匀称,颇具贵族的气质。 “怎样啊,王上。”华阳夫人眼神灼灼的问道,显然很期待嬴政的评价。 “不错啊。”嬴政笑了笑说道,“画功精湛,笔锋细腻,感觉这个女子就像在眼前一样。好画啊,王祖母从哪里买来的?” “就知道贫嘴。”华阳夫人嗔怪道,“祖母让你看的是这画上的人怎么样,谁让你评价这画的画功怎么样了。” “人嘛……当然也不错,只是不知真人与画中哪个更好看。”嬴政从画中抽回眼神,又看了看华阳夫人,“可就算再好看,跟王祖母比起来,也差了一大截。” “又贫嘴,就知道哄祖母开心。”华阳夫人美滋滋的,“你就不问问这画中的人是谁。” “恩……是哪国的公主吧,听说最近各国都会派来公主,让寡人选亲。”嬴政说道。 “这是楚国的公主,名叫南苏。”华阳夫人点点头说道,“跟祖母一样,也是芈氏族人。这次选妃事关重大,祖母也急着看看楚国公主的样貌,就让人把画册直接呈到宫里来了。画册刚刚送来,你就来了,正好祖母问问你的意见。” “南苏……”嬴政轻声低念着,“名字有点奇怪,样貌到是不错,就是不知其他方面如何。” “据说她母亲是江南苏地人,她也是在那里出生的,所以起名叫南苏。”华阳夫人很认真的说道,看来对南苏公主很是喜欢。 “难怪……”嬴政轻声道。 华阳夫人接着说道:“据来使称,南苏公主不仅样貌出众,更是难得的才女,特别是抚琴,楚国的各种庆典,南苏都会抚琴助兴。” “王祖母,使者能说自己国家的公主不好吗,都是吹捧着说,要亲眼看到才行。”嬴政说道。 “楚国本就才子才女频出,有什么不信的。”华阳夫人假意斜了嬴政一眼。 “寡人没说不信啊,既然王祖母喜欢,寡人留意便是。”嬴政解释道,“要是真如王祖母所说,寡人也喜欢啊。到时选她为妃,让她天天在王祖母身边,替寡人侍候王祖母。” 李斯说过,多选妃,不立后。 多选几个王妃无所谓,可太王太后,却是得罪不起。不但不能得罪,还得尽可能的哄得开心。 嬴政的父亲嬴异人,若不是给华阳夫人做了养子,改名子楚,哪有机会做秦王。可以说在宫中真正树大根深的就是华阳夫人。 “你说的简单。”华阳夫人说道,“你的母后,还有吕相邦,不一定认同吧。” “各国公主肯定都各有特点,每个人喜欢的类型也当然不一样,寡人总不能把大家认为好的,都娶了吧。”嬴政翘了翘嘴,又说道,“在选妃这件事上,孙儿想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王祖母意下如何。” “唉……”华阳夫人轻叹了口气,“君王家不比寻常百姓家,联姻都是为了国事,哪允许那么多的情投意合。祖母不也是这样嫁到这王宫中的吗,这是命数,是注定的事。” 嬴政见气氛变得低沉了,便说:“母后与吕相邦中意哪个,寡人也娶了便是,王祖母若还有中意的人选,都一并入宫。” “亏你想的出。”华阳夫人嗔道,“你刚刚成年,娶的也是首个王妃,涉及到日后选后的结果,岂可儿戏。” “孙儿可不是随口一说。”嬴政很认真地说道,“孙儿现在尚无王权在手,若是急着立后,反而对大秦的稳定不利。在未拿回王权,以及未有王子出生之前,寡人决定暂且不立王后。” 华阳夫人的眼神变了,她的眼里不再是那个只会哄她开心的王孙了,他长大了。 看到华阳夫人的表情,嬴政觉得时机到了,便说道:“王祖母,其实孙儿有着大志向,孙儿要将大秦变得更强,到时候横扫六国,一统天下,让王祖母做这整个天下的太王太后。” “呵呵,不亏是嬴氏子孙,骨子里流淌的是帝王之血。”华阳夫人很欣赏地看着嬴政,以前她从未和嬴政谈论过这个话题,她总认为嬴政还小。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孙儿需要王祖母的支持,来逐渐的掌控王权。”嬴政看着华阳夫人,坚定地说。 “看来,政儿是真的长大了,祖母早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呢。”华阳夫人一幅望子成龙的表情,“你即位时尚且年幼,吕相邦身为你的仲父,德才兼备,哀家又看他没什么异心,所以把朝政,兵权交给他,让他辅佐你。但他毕竟是外姓,哀家怎么会不防备于他。放心吧,冠礼虽然延期,但超不过三年,若到时吕相邦再有什么托辞,祖母定会有个说法。” 这是华阳夫人的态度,她代表的是整个嬴氏家族的利益,也关乎于整个大秦的荣衰。 嬴政听了这番话后,内心一阵翻涌。能得到华阳夫人的支持,已经是一只脚迈出去了,更何况华阳夫人还给出了三年的期限。 嬴政知道华阳夫人与自己的母亲赵姬不一样,无论是宫中的地位,还是在秦国的根基,都强之甚远。况且嬴政也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充满变数的人,不是不可依赖,而是不敢依赖。 “有王祖母这番话,孙儿心里踏实了许多。”嬴政说道,“孙儿还想多与老臣们走动走动,可否?” “那是你必须要做的事。”华阳夫人说道,“该做的,尽管去做吧,遇到什么阻碍,解决不了的,就来找祖母。向他们证明,你是一个优秀帝王,你就会获得足够的支持。” “王祖母的话,孙儿牢记在心。”嬴政说道。 华阳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 “王祖母,成嬌给您问安来了。” 随着声音落下迈步进来一个青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带着特有的孩童般的高兴的神采。这个人便是嬴政唯一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长安君成嬌。 “这不是本宫的好孙儿吗。”华阳夫人高兴地说道。 “成嬌,你也来了。几日不见,又结实了不少。”嬴政看见弟弟,也很高兴。 “王兄也在啊,本来臣弟还想给王祖母请了安,就去找王兄呢。”成嬌简单的施了个礼,说道。 “哦?王弟找寡人有事?”嬴政轻问道。 成蟜嘻嘻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不见你的这几日,臣弟新学了几招,走咱们练练去。” 说完成嬌拽着嬴政就往出走。 “王祖母,这……”嬴政回头看向华阳夫人。 “该说的也说完了,去吧。你们兄弟几日不见,就陪他去吧。”华阳夫人看着两个孙儿,打心底里高兴。 “那孙儿告退。” 话还没等说完,嬴政就被成嬌拉出门外。 华阳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嬴政的眼里,成嬌还很天真,也很纯粹自己想做什么,去做就是了。可自己却不同。 而华阳夫人也似乎更宠爱成嬌,因为成嬌的母亲也是楚国的一位公主。在嬴政即位之时,还起过一些争端。 不过这些也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时嬴政与成蟜都还小。现在嬴政已然成年,华阳夫人最关切地,还是如何帮助嬴政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使秦国立于不败之巅。 目送走了两个孙儿,华阳夫人回到座榻,又拿起那副画卷,目光灼聚,嘴角挂笑,不住地点头。 第9章 蒙氏忠良 因为是冬季,不太适合户外的活动。 嬴政与成蟜兄弟二人就找了个空敞的大殿,比起了摔跤。 虽说嬴政比成蟜年长两岁,可是力气却没有成蟜大,摔跤的技巧也没有成蟜好,逐渐地落了下风。 几十个照面之后,嬴政认输,二人喘着粗气坐在地上休息。 “成嬌,你这力气,是越来越大啊。”嬴政说道。 “服气了吧,都是师傅教导有方。”成蟜说道。 “师傅?”嬴政问道,“那个樊於期?” “是啊,从小吾就跟着师傅学武艺,臣弟的一身本领都是他所传授。”成嬌颇有些自豪地说道。 “那个人,寡人并不是很喜欢。”嬴政微微摇头,说道。 “习武之人嘛,有些个性,在所难免。”成嬌知道樊於期性情有些古怪,也不太愿意和其它王公大臣过多交往,平日里多半时间是与成蟜在一起。 “寡人指的不是这个。”嬴政说道,“他有些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看不透的东西,是什么?”成蟜疑惑地问道。 “算了,可能是寡人想多了。”嬴政看着成嬌说道,“成嬌,你是寡人唯一的兄弟,告诉寡人,你的理想是什么?” “王兄,臣弟自幼习武,兵书也读了不少。”成嬌说道,“所以臣弟要做一个大将军,驰骋疆场,为大秦开疆拓土。” “好志向。”嬴政很高兴,他的亲弟弟是除了他母后,身边最亲的人,想象着沙场上那种金戈铁马的豪迈,一种上阵亲兄弟的感觉油然而生,确实让人兴奋到血脉喷张。 “臣弟要像蒙老将军一样,攻城拔寨,无往不利,让敌军闻风丧胆。”成嬌挥舞着双臂,舒放着自己的豪言壮语。 “蒙骜老将军是大秦栋梁,你很敬佩他吧?”嬴政问道。 嬴政明白,白起的名号固然比蒙骜响亮的多,但给人更多的感觉却是畏惧,畏惧到本国人都怕他。而且,对于年轻人来讲,白起毕竟是前人,故事都是听来的,满腔热血的青年更容易敬佩那些当代的英雄,甚至立志成为那样的人物。 “当然了,臣弟一向视蒙老将军为标榜。”成嬌的表情突然有些变化,说道,“只可惜……”。 话未说完,成蟜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嬴政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追问道。 “蒙老将军病了。”成嬌喃喃说道。 “蒙老将军病了?”嬴政有些意外道,“此话当真?病的严重吗?” “昨日臣弟遇见蒙毅,听他说的。”成嬌说道,“据说是蒙老将军旧疾复发,已经卧床几天了,本来臣弟打算今天前去看望呢。” 嬴政眉头一紧,说道:“前几日见到蒙恬,却没听他提起。” 成蟜感叹道:“毕竟七十多岁的年纪了,身子越来越弱,有些旧疾找上门来也实属正常,只可惜蒙老将军恐怕以后不能再披挂上阵杀敌了。臣弟想与蒙老将军一同上阵的愿望,怕是也很难实现了。” “走,咱们现在就去蒙府,有话路上说。”嬴政快速起身,说走就走。 “王兄,等等。”成嬌也跟着起身。 嬴政兄弟二人换了身衣服,吩咐人准备了一些看望病人用的礼品,又带了宫中最好的宋太医,便乘车匆匆赶往蒙府。 到了蒙府,命人通传了一声,便直接进了府门。 蒙府并不是很大,没有其它府中宾朋满座的景象,多数都是蒙府的府兵,各方面都显得井然有序。 还未进内府,就见迎面走过来十几个人。 “臣蒙武接驾来迟,还望王上恕罪。” 为首的人正是蒙骜的儿子蒙武,后面跟着蒙武的两个儿子,蒙恬和蒙毅,再后面是众家眷。 众人一齐拜了下去。 “快快请起。”嬴政上前扶起蒙武,“寡人刚刚听说蒙老将军病了,特前来拜望。蒙老将军还好吧,病的严重吗?”嬴政说道。 “谢王上挂心。”蒙武又一拱手,说道,“家父乃旧疾复发,需要卧床休养,所以无法前来迎接王上。” “哪里的话,寡人带了太医前来,快带寡人进去看看蒙老将军。”嬴政不爱跟人客套,直接往里走。 “蒙恬,快给王上引路。”蒙武说道。 “王上这边请。”蒙恬快速走道前面,做了个请的动作,在前面引路。 蒙骜的屋子宽敞明亮,还生着火炉,很是温暖舒适。 床榻上的蒙骜见嬴政进了屋子,连忙掀起被子,就要起身。 “老臣……咳咳……参见王上。”蒙骜咳嗽了两声,说话显得有气无力,但仍要起身施礼。 “快躺下,不用施礼。”嬴政连忙上前扶住蒙骜。 “蒙老将军,您没事吧。”成嬌也上前,焦急的问道。 君王在此,蒙骜怎可能继续躺着。 蒙武上前将蒙骜扶住,坐了起来。 只见蒙骜面容憔悴,很是虚弱。毕竟七十多岁的高龄,常年在疆场上,风餐露宿,又怎能不染上一些痼疾。 “老臣身患小疾,怎敢劳烦王上亲自前来探望,咳。”蒙骜表现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蒙老将军先不要说话,寡人带来了宋太医。”嬴政说道,“先让太医给你诊治一下,有话咱们过会再说。” 蒙骜点了点头:“那劳烦太医了。” 嬴政带来的太医姓宋,医术非凡,还著有医书。见嬴政回头看向自己,宋太医快步上前。 嬴政将位置让开,对蒙武说道:“咱们先都出去吧,等宋太医作了诊治,再进来。” “遵王命。”蒙武说道。 留下了几个侍女在旁侍奉,众人来到另一间屋子。 有些人并没有见过嬴政,略显得有些紧张,不时地偷偷看向嬴政。 “蒙老将军病了几日了?是否有所好转?”嬴政看向蒙武问道。 “大约病了四五日了。”蒙武说道,“本来只是偶感风寒,谁知引发了旧疾,家父毕竟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以前了。” “会好起来的,蒙将军不要担心。”嬴政说道,“吉人自有天相,寡人还等着蒙老将军继续建功立业呢。” “借王上吉言,家父定会早日康复。”蒙武神色有些尴尬,“只是,家父病好之后,怕是也经不起战场上的厮杀了。” “是啊,蒙老将军为大秦打了一辈子的仗,也该享享清福了。”嬴政说道。 蒙武陪嬴政又聊些关于蒙骜的话题。 不多时,宋太医诊断了病情,开了药方,回到众人跟前。 “蒙老将军病情如何?”嬴政问道。 “老将军旧疾在于肺,由风寒而发。而老将军年老体迈,中气不足,恐一时难以好转。”宋太医说道,“臣已开了药方,每天按时服药便是,有何异常,可让蒙府随时吩咐。” “药材方面,就别用府里的了。”嬴政转过身,说道,“赵高,根据太医的处方,从宫里选最好的药材送到蒙府。带着宋太医,即刻去办。” “遵王命。”赵高拱手说道,然后带着宋太医快步回宫去了。 “臣弟也去。”成嬌也跟着赵高走了。 “咱们进去看看吧。”嬴政说道。 众人跟着嬴政来到屋内,只见蒙骜脸色缓和了许多,或许已经从嬴政来府探望的感激情绪中平静了下来。 “蒙老将军,感觉如何?” “老臣无大碍,劳王上亲自探望,老臣愧不敢当啊。”蒙骜说道。 “若老将军当不得,这天下又有谁当得。”嬴政语气坚定,“蒙老将军效命于吾嬴氏四代君王,攻城拔寨立下赫赫战功,对大秦亦是中心耿耿,寡人定会竭尽所能,尽快让蒙老将军好起来。” “王上的厚恩,老臣无以为报。”蒙骜看向自己的儿子蒙武,低声说道,“你们都退下吧,吾与王上说几句话。” “是,父亲。”蒙武与众人退了出去。 “蒙老将军,有何话说?”嬴政也有意与蒙骜单独说话,却故意问道。 “老臣的病,老臣心里清楚,怕是时日无多了。”蒙骜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老臣戎马一生,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唯独放心不下的乃是这大秦的社稷啊。” “蒙老将军担心的,可是因寡人年少,势单力孤之下,被有异心的奸臣所害?”嬴政问道。 蒙骜没说话,点了点头。 “老将军放心,寡人不会那么大意,大秦也始终会姓嬴。”嬴政顿了顿又说道,“不仅大秦姓嬴,寡人要让这天下也都姓嬴。” “王上有如此的气魄与胸怀,老臣即使撒手而去,也安心了。”蒙骜嘴中带笑,“只是老臣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老将军会好起来的,寡人还等着老将军带军征战呢。”嬴政说道。 “王上,老臣想说些肺腑之言。”蒙骜说道。 “蒙老将军请讲。” “真正让老臣放心不下的,是这身后之事。”蒙骜的目光忧虑,说道,“老臣走后,朝堂必然有所动荡。内,则贪心之人对军权垂涎三尺。外,则六国趁此时机举兵来犯。” 嬴政轻轻点头,他以为蒙骜放心不下的会是子孙受不受重用,家眷会不会被善待。没想到蒙骜即使考虑到身后事,也是为秦国在做打算。嬴政对蒙骜的敬佩更多了几分。 “那老将军认为,寡人该如何去做?”嬴政问道。 “掌军权。”蒙骜的回答很干脆。 蒙家军,是唯一一支不受控于吕不韦的军队,由蒙骜执掌帅印,也就是蒙家军虎符。 第10章 龙兄虎弟 王权掌控着军权,无王权,嬴政自然也无军权。 若是想要调动军队,既需要王命所授,又须有虎符为证,而几乎所有的虎符都掌握在吕不韦手中。 然而,吕不韦虽然掌握着政权和虎符,却也不能私自调动军队,而且也不是所有军权都掌握在手中。各州府的私兵,是掌控在封疆大吏之手的。 平常对外出击作战与平日的操练与管理也都是由大将军指挥各级将领完成,大将军是军队的实际管理者。可以说除了对外出击作战,军权实际上还是掌握在将军的手里,只是不能私自调动而已。 而蒙骜自己掌控着虎符,蒙家军根本不受吕不韦管控,可以随意调动。 “老将军的意思是?”嬴政问道。 “待几日,老臣精神恢复些,会上朝揍本。”蒙骜说道,“就称老臣年老体弱,患病在身,无法再统兵作战。现愿解甲归田,将军权交还于王上,另择良将统领此部。而王上就称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良将来统领老臣的几十年的部属便可,这样老臣的军权就尽由王上直接掌管了。” 姜还是老的辣。蒙骜的这一举动不可谓不高明。年老体弱确实无法带兵,可以将军权顺理成章地交给嬴政,吕不韦即使想反对,也找不到理由。 同时蒙骜对嬴政也非常明确的表明了忠心与立场,也就是李斯所说的,既忠于君也终于国。 其实蒙家并不是后继无人,蒙武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而蒙骜却为了帮助嬴政而舍弃了整个蒙家的核心利益,这怎么能不让嬴政感到钦佩以及感动。 “老将军,这……”嬴政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王上,不用顾忌什么,就依老臣吧。”蒙骜看着嬴政,字字真切,“几位先王对老臣之恩,老臣无以为报,而王上又怀有帝王之才,老臣所做的又是分内之事。更何况这军权本就是王上的,只是老臣还给王上而已。” 看来是无法推辞了,嬴政的心中做好了另一个打算。 “既然这样,那就依老将军的意愿。”嬴政眼神中带着神采,“但寡人还有一事相请。” “老臣也有一事相托,咳咳。”蒙骜咳嗽了两声,说道,“那请王上先讲。” “寡人想重用蒙氏一族,以实现老将军平生所愿。”嬴政诚恳地说道。 “哈哈哈,老臣之所托,也是想请王上但凡有用人之处,切莫忘记了蒙氏子孙,咳咳。”蒙骜一高兴起来就咳嗽。 “如此甚好。”嬴政喜出望外道,“不管蒙家军权是何归属,都会由蒙家进行统领和操练。” “谢王上。”蒙骜也担心,自己辛劳一生建立起的蒙家军若是让别人管控,只怕是日后神勇不在。 彼此之间的默契更增加了互相之间的信任与理解,很多东西已经不用再去刻意表达了。 嬴政见蒙骜又开始咳嗽,也担心蒙骜的身体,便说道:“蒙老将军好生休息,其他细节待来日再谈,寡人去看看药材取回来没有。” 蒙骜知道自己不能长时间的保持好的状态,便向嬴政点了点头,两人算是达成了约定。 “还劳烦王上让犬子过来,老臣嘱托几句。”蒙骜说道。 嬴政也点了点头,为蒙骜盖了盖被子,转身出了门。 另一间屋子,蒙家人都候在这里。 见嬴政进了屋子,众人起身施礼。 “王上。”蒙武拱手说道。 “蒙将军,蒙老将军还有几句话要对你说。”嬴政说道,“你一个人先进去吧。” “是,王上。请王上在此稍候。”蒙武转身看向蒙夫人说道,“你们在此侍候王上,不可怠慢。” “是。”蒙夫人说道。 蒙武没有纳妾,只有蒙夫人一位正妻,可见两人感情极好。蒙夫人也自然是家中唯一的主母。 蒙武去了蒙骜的卧房,留下一家人和嬴政等待宋太医回来。 其实嬴政说是等赵高抓药回来是假,他真正的目的,是想与蒙恬,蒙毅兄弟二人交谈,毕竟来蒙府的机会不多,而平日里如果将二人召去,又怕太过于明显。所以要抓住时机。 “王上请用茶。”蒙夫人亲自为嬴政沏了茶。 “蒙夫人不用客气,你们都去忙吧,寡人想和蒙家兄弟说说话。”嬴政看向蒙夫人,语气柔和地说道。 “遵王命。”蒙夫人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说道,“恬儿,毅儿,在这陪着王上,不可造次,王上有什么吩咐,照办就是。” “是,母亲。”蒙恬、蒙毅两兄弟同声道。 说完,蒙夫人向嬴政施礼告退,其他众人也同时施礼,跟随蒙夫人离开了屋子。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嬴政,蒙恬,蒙毅。 “就剩咱们三人了,就别拘束了。”嬴政笑了笑,开口说道。 “嘿嘿,王上,父亲母亲在这,大气吾都不敢出,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蒙恬说道。 “王上,几日不见,功夫有长进没?要不,比划比划。”蒙毅做了个架势,却又放了下来,随即又说道,“还是算了,这是在府里。这几天宫里有什么新鲜事,给咱讲讲。” 当初嬴政回到秦国时,先王为嬴政挑选了几个权臣的儿子陪同嬴政读书习武,除了蒙家兄弟,还有狄道侯李瑶之子李信,和将军王翦之子王贲。 几个年轻人平日经常在一起,现在没有长辈在旁边,也就不用顾忌什么君臣礼法,马上切换到了兄弟模式。 “这几天,新鲜事还真不少。”嬴政面色轻松地说道,“先挑重要的说吧。” 蒙家兄弟二人好奇地凑了过来。 “寡人的冠礼仪式被延期了,咱们之前说好的,让你们做将军领兵征战的计划,看来得推迟了。”嬴政的表情淡淡,没有一点怒色。 “是谁这么大胆?”蒙毅一听做不了将军,怒问道。 “还能有谁,吕相邦呗。”蒙恬到是沉得住气,几个人中,他年纪也最长。 “这件事情,寡人到是无所谓,在未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前,寡人不会行冠礼。相反,他即使请求寡人行冠礼,寡人也未必答应。”嬴政笑了笑,说道。 “哦,是这样。”蒙恬点了点头,似乎听出了些什么。 蒙毅似懂非懂,但也跟着点头。 “知道蒙老爷子找寡人什么事吗?”嬴政问道。 “刚才就想问了,父亲在旁,也不好多嘴。”蒙恬说道。 “蒙老爷子担心如果他不在了,寡人被奸臣所害,大秦江山被外人夺了去。所以,想以年老体迈为由,将军权交还于寡人,以防不测。”嬴政只说了他与蒙骜交谈的重点,蒙骜自知时日无多的事,却不能说。 “哦,是这样。”兄弟俩的反应都很平淡,丝毫没有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去的那种感觉。 “其实寡人也无法直接管理军队,还得由你们父亲代劳。”嬴政说道,“而你们二人,寡人另有安排。” “王上,吾想要带兵。”蒙恬一听另有安排,赶紧说道。 “吾也要带兵,上阵杀敌。”蒙毅也跟着说道。 “杀谁,吕不韦?还是敌国?”嬴政反问道。 “杀……”蒙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杀吕不韦?以目前的实力杀不掉,再说吕不韦又没犯罪,到目前为止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心。杀敌国?要有战事才行,而即便出兵打仗,却还轮不到蒙毅。 这两兄弟虽然在蒙家军中都有军务,但还缺乏征战沙场的经验。 嬴政笑了笑,转移了话题:“统兵的事日后再说,寡人最近请到一位先生,名叫李斯,此人才华横溢,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嬴政把这几天与李斯交谈的内容,以及对李斯的评价,简单地说给了蒙家兄弟。 “《灭六国策》?”蒙毅问道,“与《战六国策》差别很大吗?” “如果单从战法上来看,差别不大。”嬴政说道,“但它给寡人的启示,却是不小。国与国的交战,赌注应该是灭国,而并非几座城池。而能够支撑灭国战争的,是充足的粮草,和新式的作战武器和攻城器械。依靠军队数量而赢得战争的年代,应该过去了。” 蒙恬和蒙毅兄弟两个认真地听着,用心的思考着,改变着他们对战争的看法。 “王上,不知可否将此书籍借于咱兄弟二人研究一下。”蒙恬说道。 “哈哈,没问题,等回宫就叫赵高送来。”嬴政不怕他借,就怕他不借。 嬴政需要所选之人与他志同道合,目标一致,才能更牢的抓住人心,更快速地实现目标。 “方才王上说对吾兄弟二人另有安排,莫非是……”蒙恬说道。 “寡人是想让你们掌管军务司。”嬴政点头说道,“蒙恬掌管军械司,负责武器的生产,研制,和划拨。将来如有战事,咱们军队的武器比敌方的优越,就会占有很大优势,也能减少伤亡数量。” “嗯,下臣明白了。”蒙恬知道嬴政已经在为全盘布局了,而授命于他的,是战争获胜的重要因素。 嬴政又看向蒙毅,说道:“蒙毅,你则负责军粮的储备,划拨。至于国库的控制,目前在吕相邦手中,寡人一定会尽快拿回来。将来寡人还会发动军队,进行粮食的生产,增加储备。” “是,王上。”蒙毅的回答更加坚定,他视嬴政为兄长,更是绝对服从。 “至于官职吗,寡人觉得,目前还是低调些好。”嬴政说道,“寡人会册封你们父亲蒙武将军,使其掌管军务司,你们辅助他便是,但实际的权力在你们手中。” “下臣明白。”兄弟二人齐声说道。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盈,应该是个女子。 第11章 司马世家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蒙夫人。 方才蒙夫人带着众家眷出了门,却见自己兄长与侄儿前来探望蒙骜,因蒙武还在蒙骜房中,此刻不便打扰,于是便在书房中叙说些家常。 蒙夫人的娘家复姓司马,哥哥名叫司马鸿,侄儿叫做司马杰。 父子二人听说嬴政在此,出于礼节,便想要拜见嬴政,所以让蒙夫人前来通禀。 蒙夫人施礼道:”禀王上,家兄带着侄儿前来探望爹爹,得知王上在此,欲求拜见,请问王上可有空闲?“ “蒙夫人客气了,不知令兄长是……?”嬴政问道。 “舅父名叫司马鸿,表弟名叫司马杰。祖父刚患病的那日,他们来探望过,今日想必放心不下,就又来探望。”蒙恬在一旁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心道:原来蒙夫人复姓司马。 司马家族嬴政怎会不知,在整个华夏都是个庞大的家族,根基很深,虽然分别居住在不同的国家,但非常团结,人丁也很兴旺。历代都有不少的司马族人做官,据传说司马这一姓氏是因位列三公的司马一职而得,也有一说是因为司马家族做官的人太多,而将司马定为位列三公的官职,究竟谁先谁后,却无法考证。 不仅在官场,经过历代的积累,司马家族财力底蕴雄厚,家业众多,而族中但凡婚嫁的,也都是各国的权贵。 “寡人虽未见过,但你二人的舅父,自然也是寡人的长辈,这又不是朝中,怎可长辈拜会晚辈。”嬴政站起身,说道,“还劳请蒙夫人引路,带寡人去拜会令兄吧。” “岂敢,岂敢。”蒙夫人说,“还是叫家兄来此吧。” 见到两个人彼此客气,蒙恬先是递了个眼色,而后对蒙夫人说道:“母亲,不如这样,这也快到午时了,不如准备些酒菜,咱们理应在府中宴请王上。然后邀舅父,表弟一同前来,岂不更好。” “嗯,恬儿说的是,母亲险些怠慢了王上。”蒙夫人略有歉意的说道,“回宫路途遥远,还望王上屈尊,在寒舍用膳。” “如此更好。”嬴政微笑着说道,“那就有劳贵府了。” 嬴政见是个折中的法子,自然同意。 “那吾这便去吩咐。”蒙夫人回应后,转身对蒙恬说道,“恬儿,稍候带王上去用膳,你舅父会在那里等候。” 说完,蒙夫人向嬴政施礼,出去准备去了。 兄弟二人也不急着将嬴政领去用膳,又聊了起来。 “蒙恬,你舅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嬴政好奇地问道。 “舅父为人慷慨仗义,家产也颇丰,但从不恃强凌弱,还经常救助穷苦人和灾民,各地的百姓都称他为大善人。”蒙恬说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早闻司马家族底蕴十足,口碑不俗,如今更要见见司马家的风采。“ 蒙毅补充道:“吾那表兄也颇有文采,写的一手好文章,对天下列国之事,也颇有见解。” “哦?为何不举荐做官呢,为国效力,造福百姓,岂不更好。”嬴政说道。 “其实司马家族做官的不少,不缺乏可以举荐的人,包括咱们蒙家也曾提起过此事。但是舅父为了打点家业,却一直没有做官的想法。”蒙恬顿了一下说道,“但听舅父说过,他是想让表弟为国效命,成就一番功业的。表弟与蒙毅年纪相差无几,也快行冠礼了,到时候可能会有此打算。” 嬴政点了点头,类似司马鸿这样的人物,他是很想结识的,而司马杰这样的青年才俊,如果真有才能,也应该重用。 毕竟与蒙家的关系摆在这里,忠诚度不在话下,而且具有如此的家境,又有良好的品行,正是嬴政需要的人才。 此时,门外又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是赵高等人取了药材回来复命。 成蟜因为宫中有事,并没有跟着回来。 药材都存入了药材库,宋太医又进行了分类,嘱咐了如何煎制,如何服用,一切安排妥当后,这才回到嬴政身边。 不多时,有侍女来请嬴政前去赴宴。蒙家兄弟在前引路,嬴政、赵高等人跟随着前往宴客厅。 宴客厅自成一个独立的院落,古香古色,颇为高贵典雅,旁边还有一小片园林,不过正值冬季,却赏不了什么景色。 蒙武早在门前等候,身后还挺拔地站着两个人。 “适逢午时,下臣略备些薄酒素菜,比不得宫中所烹,还望王上莫要怪罪。”蒙武拱手说道。 嬴政摆了摆手,说道:“哪里的话,寡人来此,便如同自家,蒙将军不要客气了。” 知道嬴政不喜欢客套,蒙武点了点头,他本来就不是个文人,而是个武将,文绉绉的那套,却也不习惯。 让蒙武为难的是这次宴请的客人的身份,是一国之主。既然到了进餐的时间,如果嬴政说事情办完了,回宫去用膳,那自然是他招待不周。可嬴政留下来,他又准备的匆忙,一旦餐食不合口味,嬴政也没准会怪罪下来。 一个声音从蒙武背后传来:“庶民司马鸿,携犬子司马杰,拜见王上。”说话的是蒙恬的舅父,司马鸿。 随着话语,父子二人跪拜了下去。 “免礼,免礼,咱们都是客人身份,不必如此。”嬴政上前扶起司马鸿,另一只手又扶着后面司马杰的手臂起身。 让嬴政如此的,不仅是司马家与蒙家的关系,还因为司马鸿的善举。嬴政的性格是向来面对不同的人,就用不同的方式对待。 司马鸿起身看着嬴政,眼神中带着欣赏与敬意,作为一国之主,不傲不娇也没有架子,这是官爵和百姓的福气。 “别在外站着了,落座了再聊吧。”蒙恬在前指引着说道,很有一副少主人的样子。 “王上请。”蒙武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在前引路。 众人落座后,嬴政才问道:“蒙老将军怎么样了?” “家父有些疲倦,进了些饭食,现在已经睡了。”蒙武说道,“家父嘱托了一些事情,下臣已经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说到这里,蒙武流露出一丝悲伤,显然感觉这是蒙骜在对他交代后事的举动。 “蒙老将军忠肝义胆,所托之事更是高瞻远瞩,只是……”嬴政顿了一顿,语气也有些变化,“蒙家的军队自成一系,若无蒙家的人进行管制,怕是军权即使交给了寡人,有时也会君命有所不受。” “王上的意思是?”蒙武略显紧张地问道,他毕竟没听到嬴政与他两个儿子的谈话,还以为嬴政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要求。 “寡人意欲让蒙武将军子承父业,继续掌管蒙家军队,至于军权,随你心意,交不交给寡人均可。”嬴政用了折中的方法说道。 简单的一句话,表达的却是绝对的信任。蒙家的这支军队,对于现在的嬴政来讲,其关键性不言而喻,蒙武岂会不知道这一点。能将军权再交给蒙武,这说明了嬴政已经将蒙武当作了心腹之臣,将蒙家放在了不同寻常的位置。 武将就是这样,你越信任他,他就会对你越忠心。 蒙武站起身,毕恭毕敬地面向嬴政,重重地拜了下去。 “臣蒙武,代表蒙氏一族,感王上王恩,愿誓死相随,以命相报。”蒙武有些激动道,“而蒙家之事,还请王上定夺,蒙武只管执行便是。” 蒙恬,蒙毅也站起身,在蒙武的身后叩拜了下去。其实这一刻,兄弟俩已经盼了好久了,就等着蒙武这一拜呢。 而这一拜,其意义与臣子拜见君主的概念,绝不相同。 嬴政也站起身,手中端着一个酒杯,说道:“好!赵高,倒几杯酒来。” 赵高将三杯酒端到蒙武父子跟前。 嬴政走到蒙武身前,扶起蒙武,也示意蒙家兄弟起身,然后将自己的酒杯敬给蒙武,说道:“蒙将军请。” 一个君主用自己的酒杯像臣子敬酒,表示的是最大的尊敬与信任。 蒙武做了个敬酒的动作,然后二话不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嬴政又将赵高端来的两杯酒,分别递与蒙恬,蒙毅两兄弟。兄弟俩也是一饮而尽。 几双眼睛交错在一起,彼此传递的情感却是不同了。 “哈哈哈……”就听席间边侧传来笑声,众人看去,笑的人却是司马鸿。 “如此场面,恐怕平生也不多见。”司马鸿站起身,说道,“敝人甚是为蒙家高兴,不知,司马鸿能否讨王上一杯酒喝。” 这话谁都听的出来,司马鸿是想借此机会,向嬴政表忠,心欲追随大秦王上。虽然对于他这个没有官职的人来讲,表忠的意义并不是很大。 然而,嬴政没有半分犹豫道:“赵高,再上两杯酒。” 说话讨酒的是司马鸿,而嬴政要的是两杯酒,显然是把司马鸿的儿子司马杰也带上了。 司马杰来到司马鸿的身后,眼神灼灼的看着嬴政。 嬴政将酒递给父子二人,司马鸿和司马杰同样一饮而尽。 “哈哈哈……”宴客厅响起众人豪爽的笑声,男人之间的情谊与默契随着笑声舞动着,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众人重新回到座位,蒙武看向司马鸿,问道:“兄长向王上讨酒喝,不会是一时兴起吧?” “呵呵,在王上面前,你也取笑于为兄。”司马鸿道,“吾虽是上不得疆场,也无一官半职,但司马家家业颇丰,涉及面颇广,列国的同族也多,消息极为灵通,相信能为王上尽一份薄力。” “哦?不知司马家有哪些家业?”嬴政问道。 “回王上,有一些良田,车马行,矿产,还有陶窑,煤窑等。”司马鸿笑着说道,“若是王上有何需要,吩咐便是。” “如此甚好。”嬴政高兴地道,“寡人本就想让蒙将军带军之余,发展军械,军粮,车马的生产与储备,如此说来,司马家还真的能帮寡人的大忙啊。” “哦?王上有此打算?”蒙武略感惊讶地问道。 “是的,父亲。”没等嬴政开口,蒙毅便对蒙武说道,“王上已命大哥和毅儿各负责军械和军粮的生产和储备。” “呵呵,看来,王上是早有打算了。”蒙武说道。 司马鸿在一旁说道:“如此看来,还真是来巧了,日后但凡有司马家能帮上的,王上尽管开口便是。” 嬴政点头回应,接着又将为何要发展军械,军粮,车马的原因说给众人听,从而引带出灭六国的策略。 蒙武与司马鸿的表情不断在变化,仿佛看见了大秦将士所向披靡的壮观场景。 几个晚辈也大谈心中的抱负,均是谈吐不凡。 嬴政心中振奋,十年磨一剑,直指六国。 第12章 胡羽公主 接下来的宴客厅里,气氛非常融洽。 嬴政显然是最开心的一个,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酒宴完毕,嬴政又探望了蒙骜之后便告辞,带着赵高和宋太医回了王宫。 蒙武送到门外之后,吩咐蒙恬和蒙毅相送嬴政,两兄弟一直送到宫门口,这才返回府去。 宫门口,两个侍卫穿着的壮汉在守候着,正是二更和三更。 见嬴政回来了,二更疾步上前,手中还拿着一幅画卷,说是吕相邦派人送来的赵国公主画像,吩咐亲手交于王上品鉴。 嬴政心生好奇,因为赵姬曾经让他留意赵国的公主,显然吕不韦也是此意,所以只送了这一国的画册,并无其他国的公主画册。 进了门,二更将画册递给嬴政。 打开这一看,嬴政顿时愣住了,酒也醒了几分。 画中的赵国公主很是特别,而这幅画也似乎打破了嬴政的认知。 要知道其他的公主画像,都是穿着略显宽松、端庄大气的公主华服,而这幅画中的公主,竟然穿着的却是一身胡服,不过看上去也是胡人的贵族参加仪式才穿的那种,画中的女子神采奕奕,英气十足,显得十分干练,看样子十七八岁,双目炯炯有神。 嬴政顿时被吸引了,目光停滞在画卷上,怎么也移不开。 对于男人来讲,尤其是一国的君王,如果要从众多美女中选择最喜欢的,那么这个男人一定会选择最特别的那一个女人,画中的公主显然便是最特别的这一种。先不说画中的衣着有别于其他公主,单是这敢于将穿华服的画像献于一个君王来选妃,这份豪气就不同于常人。 “你是说,此女是赵国的公主?”嬴政问向二更,赵国两个字说的很重。 “正是,王上。”二更说道,“送画册的人说这个赵国公主名叫胡羽公主,从小就喜爱穿胡服,所以赵王赐名为胡羽公主。至于其他,来的人并未多说。” “胡羽公主……”嬴政自言自语道,“连名字也与众不同。” 正在嬴政沉吟之际,李斯迈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卷书简。 “王上,你要草民写的《用人之道》,草民已经写好了。”李斯拱手说道。 “辛苦先生了。”嬴政说道,“这么快就完成了,昨夜写的很晚吧?” “草民一夜未睡。”李斯说道,但是他的面容看不出一丝倦意,眼中也没有一丝血丝,根本看不出一夜未睡的样子。 嬴政接过了书简,同时把手中的画卷递给了李斯。 “看看吧,这是赵国的公主画册。”嬴政说道。 “草民不敢。”李斯俯首说道,未敢伸手接过。 “让你看,你就看看,帮寡人端详一下。”嬴政又示意赵高过来,“你们都看看。” “是,王上。”赵高接过嬴政手中的画卷,打开来看,但看的姿势是与李斯一同看的姿势。 看到画中之人,二人同时一怔。 “赵国推行胡服骑射,不少人有穿胡服的习惯,但多数都是男子。”李斯看完画卷,连连点头道,“没想到女子穿着胡服,竟也有如此英姿。” “真乃天人也。”赵高也夸赞道。 “以后送来的画卷,你们都帮寡人看上一看。”嬴政笑着说道,“寡人今天高兴的很,就让你们多见识见识未来的王妃。” “王上,今日有何喜事,心情这么好。”李斯问道。 嬴政气定神闲地说道:“当然是蒙家之事。寡人今日去探望蒙老将军去了,他病了,但是此次的结果却超乎预料。” 嬴政将蒙家之事讲述了一遍,最后特别提到了司马鸿。因为李斯建议嬴政要重视战争所需要的粮草,武器,车马等,司马鸿的家业能提供很大的帮助。 李斯点点头,说道:“王上不要着急,军需的储备,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这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更何况,要想获得最大程度的储备量,还需要很多因素,而这些因素,王上尚需逐步的去解决。” 嬴政听的似懂非懂,但也没去多想,又与几个人聊了几句,感觉到有些疲累,便让众人退下了。 忙了一天,又喝了不少酒,嬴政已经颇感困倦。 小睡了片刻,嬴政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又用了些晚膳。回到书房,思考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也计划着明日该做的事。 “赵国公主的画像,是吕不韦派人送来的。上次与吕不韦的谈话,多多少少有些冒失。蒙老将军的事,也应该探探他的口风。还有九鼎,也应该看个究竟。”嬴政心里琢磨着,于是决定明日便去一趟吕不韦的府上。 嬴政定了定心思,拿起了李斯刚给他写的《用人之道》,仔细研读起来,仍旧是一边读,一边做着笔记。 次日一早,嬴政把《灭六国策》和《战六国策》一同交给赵高,让他给蒙家兄弟送去。 赵高刚走出门,嬴政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忙叫住赵高。 “寡人已命蒙家兄弟一个负责军械的准备,一个负责粮草的筹备,现在还缺一个掌管车辆马匹的人选。”嬴政顿了一顿,说道,“不如……就由你来吧。” “奴臣不敢,奴臣只想侍候王上。何况,为宦不可为官。”赵高躬身说道。 “你是寡人的兄弟,寡人说可以就可以。”嬴政说道,“再说,目前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等时机吧,寡人给你个中车府令做做。就这么定了,不要推辞了。” “那……”赵高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俯首道,“奴臣叩谢王恩。” 赵高拜了下去。 “去吧,去蒙家把书简送到蒙家兄弟手里。叮嘱他们,且不可叫外人看到。带着二更一起去,路上小心。”嬴政说道。 赵高站起身,拿着书简,带着二更去了蒙府。 嬴政带着三更也出了门,直奔吕不韦的相府而去。 嬴政未走吕不韦外府的正门,因为那里多是吕不韦府上的宾客,人很多,比较嘈杂。 嬴政直接来到内府的后门,三更让侍卫通禀了一声,侍卫直接就请嬴政入门,说是吕相邦早有交待。 吕府很大,很宽敞,说是咸阳城的第二个王宫一点都不为过,外府与内府一般大小,而外府则住了三千宾客,其规模可想而知。 到了会客厅,吕不韦已经等在门前了。 “老臣参见王上。”吕不韦行了个大礼。 “仲父快请起。”嬴政连忙将吕不韦扶起。 “王上有事找老臣,将老臣召去就是了,何必亲自来呢。”吕不韦说道。 “仲父的家,即是寡人的家,寡人回家看望仲父而已,何须劳烦仲父。”嬴政很恭敬的说道,却与上一次跟吕不韦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 “哈哈哈,说的也是。”吕不韦笑的很开心的样子,伸手做了请的姿势说道,“王上里面请。” 两人并排入了厅内,嬴政坐在主位上,请吕不韦同坐。 三更并没有跟进来,在门外等候。 “仲父昨日差人将赵国公主的画册送入宫中,当时寡人没在宫中,故今日前来了解一二。”嬴政说道。 吕不韦早知道嬴政的来意,点头说道:“昨日老臣命人送到宫中的,是赵国的胡羽公主的画像,是参加选妃的人选之一。” “这个胡羽公主,穿的一身胡服,寡人觉得甚是特别。”嬴政眼神囧囧地说道。 “确实特别。”吕不韦笑着说道,“刚见此画时,老臣还以为赵国的使臣是拿错了画卷,若不是那使臣是老臣的旧识,只怕老臣已问责于他,可后来才听说,这个胡羽公主,是赵国千挑万选出来的重武轻文的一位公主。” “赵国的使臣是仲父的旧识?”嬴政问道。 吕不韦点点头说道:“王上可记得郭开否?” “郭开?哪个郭开?”嬴政问道。 “先王做质子时,便是老臣助先王回到秦国,做了太子,后来又做了秦王。而王上当年在赵国做质子时,也是老臣助王上回到了秦国。”吕不韦说道,“而这个郭开,是赵国的重臣,正是他当初帮助了老臣,才使得先王与王上都得以顺利归秦。” “哦?”嬴政有些惊讶道,“那此人不是对寡人乃至先王都有恩惠?” “呵呵,此人只不过爱财如命罢了,再说当时也只是公平的交易而已。可是这人情,老臣算是欠下了。这不如今他托人捎来书信,说务必将胡羽公主的画册交于王上,还叮嘱老臣要美言几句。”说完,吕不韦苦笑着摇了摇头。 “仲父的这个人情,拖欠的可是有些久了。”嬴政笑着说道。 吕不韦说道:“王上说笑了。” “画册仲父看过后,觉得这胡羽公主怎么样?”嬴政问道。 “老臣觉得这胡羽公主虽着胡服,但并非不敬,反而显得很是别致。”吕不韦说道。 “是很别致。”嬴政把画册交到吕不韦手中。 吕不韦打开画册,说道:“只是这并不合规矩啊。” 嬴政心中有些打鼓,不知吕不韦推荐了又说不合规矩,是要做何打算,但面色却颇为平和地说道:“寡人到是觉得,女子穿着胡服,虽不显得端庄秀丽,但却不失豪气,让人感觉到的,是另外一种美法。” “王上真的这么认为?”吕不韦问道。 “当然了。”嬴政说道,“赵国之所以将此画册送来,想必不是为了开罪大秦吧,定是想与他国所呈现的有所不同,以便讨好寡人。” “若王上不喜欢,那便是罪,若王上喜欢,那便是功。”吕不韦收起了画册,说道,“料那赵王也不敢开罪秦国,想必此女定有不同常人之处。” “那就让她前来参加选妃吧,寡人很想见见她。”嬴政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期待。 “老臣遵王命。”吕不韦拱手说道。 “对了,仲父。”嬴政转移了话题,说道,“寡人之所以昨日不在宫中,是去了蒙家,听闻蒙老将军病了,寡人与成嬌亲往探望。看样子,蒙老将军病的有些严重。” “他刚病的时候,老臣就去探望过了。”吕不韦脸色一变,“恐怕不止病了那么简单。” 嬴政心中一惊,难道蒙家军权的事情泄露了出去? 第13章 初见九鼎 “仲父,何出此言?”嬴政压下心中的惊骇,问道。 吕不韦叹了口气,沉声说道:“老臣那日带了一个府内的医官同去蒙府,医官为老将军看了看病情,又查看了药方,结果恐怕……恐怕蒙老将军时日无多啊,可惜大秦将要失去一个支柱。” 嬴政刚要问,大秦失去了这个支柱,吕不韦是感觉到伤心,还是高兴。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还这样试探,一旦将吕不韦弄急了,终归不好收场。 “蒙老将军与寡人单独聊了几句,说他不能再上战场了,想要卸甲,寡人同意了,仲父意下如何?”嬴政看了看吕不韦的眼睛,问道。 嬴政看出吕不韦并不知晓蒙骜所托之事,心便放了下来,于是换了个问题,所以说的是“卸甲”,而并非“交权”。 “蒙老将军戎马一生,屡立战功,为大秦开拓了近三分的疆土。是继白起之后大秦不可或缺的国之栋梁,就此退隐,对大秦的损失,实在是难以估量。”吕不韦声情并茂,看样子,是真的觉得惋惜。 嬴政点点头,表示赞同。 吕不韦接着说道:“怎奈岁月不饶人,蒙老将军提出卸甲,到也是人之常情,即使不准其卸甲,再盼着蒙老将军披挂上阵,攻城略地,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其实蒙老将军也并非后继无人。”嬴政说道,“寡人想让蒙武子承父业,仲父觉得怎么样。” “老臣也正有此意。”吕不韦说道,“子承父业,天经地义,何况,蒙武将军也并非范范无能之辈。” 嬴政笑了笑说道:“原来仲父也早有此打算。” “早做打算是有必要的,若老臣估计得没错的话,一旦蒙骜病故,可能会有战事生起。”吕不韦说道。 “仲父的说的在理,一旦朝中大将病故,敌国便会趁此而出兵发难,要么示威,要么真刀真枪地收复失地。”嬴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吕不韦点了点头:“不错,特别是韩、魏两国。多年来,在蒙老将军手上失去的城池、土地无数,他们岂肯甘心。” “那就更需要蒙武来独挡一面了。”嬴政说道。 “王上所言极是。”吕不韦点头说道。 见吕不韦对蒙家的事情表了态,嬴政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在蒙家所计划的事情,吕不韦的态度是关键,若是吕不韦反对,这事十有八九是不成的。 第一个目的达成,嬴政心中暗喜,转而问道:“对了,前几日寡人说的要事,仲父可还记得?” “哦?”吕不韦想了想,问道,“可是王上提起的,‘九鼎’一事?” “呵呵,正是。”嬴政说道,“寡人此次隐秘而来,还有个原因,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华夏九鼎’。” “九鼎乃是王上的九鼎,王上想何时看,就何时看。”吕不韦毅然说道,“只是此事不可为外人所知,老臣即刻去安排一下,请王上稍候片刻。” 说完,吕不韦拱手走出门外。 看样子,吕不韦对九鼎之事颇是认真。 嬴政一个人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心中充满好奇:传说中的九鼎究竟是什么样子,它们对于整个华夏来讲,真的那么重要吗,不知道吕不韦会将九鼎安放在什么地方。 嬴政正在想象着九鼎的样子,吕不韦便轻步走进屋内,看来一切安排妥当,颇为迅捷。 “九鼎被老臣安放在藏宝阁内,闲杂人等均已回避,请王上随老臣一同前往。”吕不韦拱手说道。 “那就有烦仲父了。仲父的藏宝阁,寡人还未曾去过,想必都是稀世珍宝吧。”嬴政笑着调侃道。 “王上取笑老臣了,都是些古玩字画,不值一提。”吕不韦做了请的动作,便陪同嬴政一起往出走。 门口候着两个人,嬴政认得,一个叫吕文,一个叫吕武。名字都是吕不韦起的,是吕不韦非常知近的人,相当于吕不韦的干儿子,只不过吕不韦是嬴政的仲父,自然他不能再收其他人做干儿子,所以两人并没有名份,名义上是吕府的管家。 两人向嬴政施礼,嬴政也向他们点点头。 吕文、吕武在前面引路,嬴政与吕不韦在后面跟着。 三更也要跟着,嬴政让他在原地等候,毕竟随便进入别人家的藏宝阁,总是不太好,何况这里还是相府。 一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四个人穿过一小片园林,又来到一个湖边。藏宝阁就建在湖边,颇具规格。 湖边不仅景色优美,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将藏宝阁建在水边,一旦失火,可以抢救的及时。 藏宝阁的形状,更像是二层的塔楼。门前,四周,包括二层的廊道和屋顶,都有人守护,其中不乏高手。 见吕不韦前来,侍卫们纷纷将大门让开,首领上前问了礼之后,便将大门打了开来。 吕不韦命侍卫首领原地等候,不得入内,然后带领嬴政等人进了藏宝阁。 门内正对着的是一个石头做的屏风,一人多高,是几块石板对接拼成的,上面雕刻着一些花纹,衔接处打磨的非常细致。看的出,这是不想让人从门外一眼就能看到屋内的景象。 拐过了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每面墙上基本都挂着,或是摆着书简,绸缎,绵帛。大多数已经颜色泛黄,甚至断裂、破损了。 书简多是诗词歌赋,而绸缎、绵薄则大多是书画。 想必这些都是名人大家的手迹,似乎什么年代都有,极具有收藏价值。 吕不韦一声不吭地一直向前走,似乎不想向嬴政介绍什么,嬴政也并不关心这些,他的心思都在九鼎上,于是也不多问。 穿过了大厅,进入了廊道,两侧有几间屋子,但门都上了锁。门都是石门,锁也是铸铁打造的子母锁。不用问,吕不韦的家底都放在这几间屋子里,是名副其实的小金库。 廊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吕不韦打开门锁,率先进去,点燃了照明用的油灯。 见密室有了光亮,嬴政这才跟着进了密室。 吕文,吕武并没有进去,而是守在外面。 密室里面光线很弱,但也看得清楚,与其说这是间密室,到不如说这更像是一间书房。 密室正中放着一套桌椅,样子很是考究。两侧还摆放着书架,放着不少的书简,后面还有个能够休息的木榻。但嬴政明白,这些不过是装装样子,密室之中应该还有密室。 果然,吕不韦用钥匙打开了书桌下面的抽屉,从中找出一把类似扳手形状的铁制的东西。 又见他来到木榻旁边,掀起草席,抽出了一块木板,又用他拿出的那个“扳手”,斜着插进了一个凹槽里,向上一掰,又用力拧了半圈。 咔,咔,吱吱吱…… 密室最里面的地面上,一块石板被打开了,露出了一个密道。 “王上,就是这里了,随老臣进去吧。”吕不韦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率先走了下去,指引道路。 嬴政深吸一口气,跟在后面进了地道。 一股凉风袭面,嬴政打了个小冷颤,心绪也颇为复杂。 任何人第一次进入一个自己不了解的陌生而且复杂的环境里面,心里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些恐惧,何况他又是一国的君主,警惕性本来就高于常人。再说,领他进来的还是吕不韦,如果吕不韦心怀叵测,他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心中忌惮之余不禁又有些后悔。 但作为一个年青人,那种求知欲和好奇心又是刻在骨子里的。即将要见到传说中的九鼎,又让他充满了期待,不禁脚步也加快了些。 嬴政正左思右想着,只听吕不韦说道:“王上,咱们到了。” 嬴政抬头看去,光线很弱,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个大鼎端端正正地放在前方不远的地方,顿时觉得心潮澎湃,心中还有些许紧张。 吕不韦让嬴政暂时不要动,而他绕着密室走了一圈,依次点燃了密室照明用的油灯,顺便也检查了一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回到原地之后,这才领着嬴政向九个鼎走去。 光线亮了许多,但也只能看见前面的几个大鼎,后面的被挡住了。 只见前面的几个鼎,形状均不一样,鼎身有圆有方,再看鼎足也是如此。每口鼎的高矮与大小也各不相同,高的比人还高出两个头,矮的比成年人矮上一个头。 每个鼎的颜色也不一样,有灰的,银中带灰的,铜绿色的,灰绿色的,各不相同。 嬴政走到最近的一个鼎前,仔细观察。 这口鼎呈灰色,还有些许泛白,鼎身是圆的,三个足也是圆的,足短,鼎身比较深。上面有两个鼎耳,也是圆弧形的。鼎身和鼎足的外侧比较光滑,还雕刻着各种各样的条纹,像是奇奇怪怪的文字一般,有些地方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 嬴政用手抚摸着鼎身上的条纹,眼睛也仔细观察着那些图案和符号,心中甚是好奇,但却想不明白其代表的是什么。 横向移了几步,嬴政又来到另一口鼎的旁边,这口鼎是青绿色的,好像是由青铜所铸,鼎身是方的,鼎足却是圆的,鼎耳也是圆弧形的,外侧也刻着条纹和图案,与第一个鼎上的符号,有些类似,但大概看的出排列的顺序截然不同。 吕不韦只是在旁边看着,并未打扰嬴政。 嬴政又看了第三个,第四个…… 半个时辰的时间,嬴政才逐个的将九鼎观察完了一遍。 每个鼎的鼎身,鼎足,鼎耳,或方,或圆,但组合方式不同,没有雷同。 每个鼎的外侧刻有符号,图案,稀奇古怪,排列顺序也各不相同。 每个鼎的颜色也不相同,但不知是制鼎用的材质不同的原因,还是工艺方法的原因,亦或是年代不同的原因。 这些是嬴政观察完了九个大鼎,心中得出的最初的印象。 “仲父。”嬴政走向吕不韦,“此九鼎果真不同寻常,不知仲父有何看法?” 吕不韦俯首,很郑重地说道:“回王上,老夫认为,此九鼎为天物,恐怕并非出自世俗凡人之手。” 嬴政顿时目瞪口呆。 第14章 天造之物 吕不韦忽然说道这些鼎是天物,不是凡人所造,那岂不成了神仙造的,可九鼎明明传说是大禹所造,难道大禹成了神仙? “仲父此话何意?”嬴政一时想不明白所以然,急着问道。 吕不韦看向嬴政,轻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老臣会将所知尽数告知王上。” 嬴政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有劳仲父。” 吕不韦声色平静地说道:“老臣将九鼎夺来之后,多有顾忌,怕列国出兵抢夺,所以派专人对九鼎进行了保护,并同时进行研究。” 嬴政又将目光并投向九鼎,耳中听着吕不韦的讲述。 吕不韦继续说道:“刚截回九鼎之初,老臣怕大周的王室后人联合各国前来索要。于是,便召集大秦国内各类的能工巧匠汇聚于此,目的,便是想要制作出赝品,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后来,大秦的工匠实在是摸不着门路,老臣便用了各种方法,集合了普天下的能工巧匠,但直到如今,别说是仿制,就连制作九鼎所用的原料,也未能够搞清楚。” “哦?竟连仲父都无法弄清其原料?”嬴政回头惊奇地看向吕不韦。 “王上也看到了,九个鼎的颜色各不相同,说明九个鼎的制作原料都不相同。”吕不韦继续说道,“但九个鼎的重量,坚韧度,耐久性却相差无几。工匠们猜测,这九个鼎,可能用的是同一种主原料所构成,而辅料却各不相同,致使色泽各异。再者,九鼎乃华夏之珍宝,不可将其损伤,故而无法从鼎上取下一小块进行熔炼,所以其各种原料的搭配比例也不得而知。” “原来是这样。”嬴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王上,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还不仅于此。”吕不韦说道。 嬴政微微一惊,凝神倾听。 吕不韦的情绪明显波动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这一年多来,工匠们仿制出的样品不计其数,但也仅限于重量,大小和形状相似。而颜色,纹理,图案,韧性和耐久度方面,却相差甚远。并且,在这几个方面,制作出的模型越多,发现的问题就越多。” 看来吕不韦确实是没少在九鼎上面下功夫,花心思。 “都发现了什么?”嬴政的语气也不淡定了,急声问道。 “颜色的不同,说明各种原料的搭配比例不同,并且炼制的工艺也有所不同,就大秦目前现有的工艺水平来看,在不改变基础特征的前提下,尚且烧制不出如此质地均匀,色泽不同的鼎具。” “大秦都烧制不出?那他国呢?”嬴政问道。 “老臣集结的匠师中不乏六国的能人,可以说基本代表了华夏目前的最高工艺水平。”吕不韦说道。 嬴政眨了眨眼睛,说道:“那也就是说,即便当世最高的技艺水平也就弄不清制作九鼎的原料与工艺?” 吕不韦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嬴政眉头一紧,思虑了半晌才又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何发现?” 吕不韦声音略显低沉,轻颤依旧:“王上也看到了,仿制中更麻烦的,便是这些纹理和图形。鼎的硬度较低的话,雕刻起来固然省些力气,但效果却很不理想,而如果硬度太高,又需要有超常的雕刻功底,否则极易出现裂痕。特别是那些凸起的图形,根本无法雕刻,只能用小模具加工出那种图形,然后再进行焊接,但焊接却又是一个难题,匠师们目前还没有那么严丝合缝的焊接技巧。” “你是说那些纹理和图案更加无法炮制?”嬴政问道。 “若是用普通的材料,固然可以,可是目前连九鼎的材质都没弄清楚,这纹理和图案,自然也不好解决。”吕不韦摇了摇头,说道,“后来匠师们猜测,这九个大鼎,很可能是用更大的模具,附带着纹理和图案,整体烧制而成。但他们的尝试最终还是没能得出结论。因为这大模具的制作,本身就非常难,更别说在其内部雕琢出鼎身的条纹和图案。” “……”嬴政吃惊的听着吕不韦的叙述,心神激荡。 “王上,最为神奇的是,这九个鼎表现出的种种异象。”吕不韦也难掩心中的激荡。 “异象?”嬴政下意识的将放在九鼎上的手缩了回来。 “九鼎的表面应该是被涂了一层具有保护功能的透明的汁液,但不清楚是什么。使得鼎身的表面异常的干净。老臣曾用清水清洗九鼎的表面,但鼎身的水迹几息之间就不见了,而鼎中的存水也快速减少,最后都从每个鼎的固定位置流出。但其流淌出的水量,与注入时的水量比起来,可是少了许多,就仿佛九鼎将那些水喝进去了一样。”吕不韦声音逐渐提高,显然有些难掩心中的震撼。 “这九鼎的门道,还真是不少。”嬴政感叹道。 “更令人感到不解的是,无论酷暑,还是严寒,九鼎的温度都恒定不变。老臣曾将九鼎至于酷暑中的烈日下面暴晒,观察其变化,怎料触手之后,并不烫手,基本与正常的温度无异。而现今正值冬末,将九鼎置于此阴寒之处,触手也无冰凉之感,与夏日的温度几乎一样。” 嬴政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地下室,又是冬季,温度很低,而刚才他触摸九鼎很长时间,并未感觉到冰凉,反而感觉很自然,手上的触感也并不像是摸到金属的感觉,所以令他忽略掉了温度这一因素。 吕不韦又说道:“还有一点疑惑,匠师们也议论了很久。即便所有问题都解决掉之后,顺利的复制出了九鼎,则此赝品也最多蒙混几年的光景,因为时间一久,所复制的赝品就会生锈,被潮气所腐蚀,从而露出破绽。而真正的九鼎,据传说,自大禹之时问于事,到如今已经两千多年了,却还是一点锈迹都见不到,就像昨日刚铸好的一样。而且,传说归传说,九鼎真正的年岁,有可能更为久远,恐怕只有所造之人,才会清楚了。” 嬴政一脸惊骇,听吕不韦说的越多,对九鼎的好奇心也就越重。 “各国常年征战,冶炼的技艺已经获得长足的发展。但就如今这个世代所能达到的程度,复制九鼎一事不是难于完成,而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吕不韦似乎做出了一个总结。 嬴政并不怀疑吕不韦所说的话:“那岂不说明两千多年前的制作水平要大大超出如今的程度。” 吕不韦轻叹一声:“两千年前的人造的出,两千年后的人却造不得,所以老臣称之为天造之物,不足为过。想必,这也是九鼎能作为王权的象征,华夏至宝的原因。而九鼎还有何神奇之处,老臣也并未完全摸索清楚。它们过于神秘,这也是老臣不敢交还于王上的原因之一。” 嬴政相信吕不韦此言不假,因为吕不韦所讲述的,用九鼎一试便知,谎话定会轻易被揭穿。 而既然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也必然有很多神奇之处,甚至确实让人匪夷所思。原本嬴政还对上古的一些人物和他们的传说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很多神话故事或者传说未必是编造的,而真正愚昧的,可能会是自己,以及这世上所有自视清高却如井底之蛙的人。 九鼎给嬴政带来极大震撼的同时,也激发了他的好奇心,让他迫切的想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嬴政一边思考着,一边绕着九鼎慢慢的走动,仔细的观察着。 忽然,嬴政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吕不韦说道:“仲父,可有登高用的脚梯?” “当然有,王上。”吕不韦用手指了一下一个拐角的侧方,那里放着两个脚梯,大约与九鼎同高。 “帮寡人搬过来一个,寡人要看看九鼎内部是什么样子。”嬴政向着脚梯走去。 “让老臣自己来吧。”吕不韦连忙走到嬴政前面。 脚梯不是很重,但很结实,是工匠们制作的,用来蹬到九鼎上部。 嬴政怎能让吕不韦一个人去搬重物,帮着吕不韦一起将脚梯抬了过去。 蹬上了脚梯,嬴政用手扶着九鼎的上沿向鼎身的内部看去,吕不韦递给了嬴政一盏油灯用来照明。 鼎身的内壁也同样都是符号和图案,与鼎身外壁的很相似。不同的是,鼎身外壁是向外凸起的条纹和图案,而鼎身内部则是向内凹的。与外壁向比较,内壁更像是雕刻出来的,但究竟是不是雕刻的,如今谁也不敢断言了。 鼎的底部也都是这样的条纹与图案,但深浅不一,中间有一个圆球形的凹槽,凹槽的底部,还有五个指甲大小的五个孔眼,均匀地分布在凹槽外侧。 嬴政又仔细观察了一遍,便从脚梯上下来,转身问吕不韦道:“仲父方才说,清洗九鼎时,水会流出来,可是从鼎底的五个空洞流出的?” “正是。”吕不韦点头说道,“在鼎外部底端只有一个孔洞有水流出,似乎五个空洞是汇聚到一处的。” “那鼎的底部应该有一定的厚度,其内部的构造,也定有玄妙。”嬴政说道,“每个鼎都如此吗?” “每个鼎底都有五个小孔洞,但凹面的形状却都不相同。”吕不韦说道。 嬴政搬过脚梯,将每个鼎的内部都查看了一下。确实如吕不韦所说,每个鼎底中间凹陷的部分,形状各有不同,但都有五个漏水的小孔均匀分布在凹槽的里面。 “大概是怕存住雨水,所以才这样设计的吧。”嬴政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老臣也是这样认为,但究竟是与不是,不敢断言。”吕不韦说道。 “仲父。”嬴政来到吕不韦面前说道,“关于九鼎,你知道的就这么多吗?” “老臣百事缠身,自然也不好全心关注九鼎。”吕不韦说道,“都是吕文和吕武在监管,一有什么新的发现,都是他们二人通禀老臣。” “那为何要将九鼎放置此处?”嬴政问道,这个问题他进来的时候就想问了。 “这一年多来,老臣多是将九鼎分别放置于不同的环境里,有的甚至放置于水中。一则便于寒热变化的观察,二来也便于工匠们的分工配合。”吕不韦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而如今,老臣自知仿制无望,便将九鼎聚于此处,以确保其安全。” 看来九鼎放置于此确实是很安全的,可是这九鼎的秘密却未必不会走漏。 “那些工匠们现在何处?”嬴政问道。 “都居于内府的一处独立的庭院中,老臣未敢使其归乡。”吕不韦说道。 “这样便好,不能放走任何一人。”嬴政说道,“以后这些工匠可能会大有用处,要好生对待。” 吕不韦拱手应声道:“老臣谨遵王命。” 嬴政即使没有此叮嘱,吕不韦也必定不会放走一个。 此密室气息浑浊,嬴政没再多做停留,让吕不韦在前引路,走出了密室。 第15章 有人跟踪 吕不韦带着嬴政出了密室,吕文、吕武兄弟二人仍像卫兵一样站在密室门前守候。 之前,嬴政并未对吕文、吕武有太深印象,此时听了吕不韦说此二人全权负责九鼎的安全以及仿制,看来也是颇有才能,不禁对二人的印象深刻了许多,于是上下打量兄弟两人。 “你们二人定要守护好九鼎。”嬴政对吕文、吕武说道,“从今日起,关于九鼎的一切再不可被外人知晓,那些工匠们要妥善安置,寡人日后还有用处。” “是,王上。”二人躬身说道,抬起头后,不经意间看向吕不韦。 “此九鼎乃王室之物,一切听从王上吩咐。”吕不韦表面是说给吕文、吕武听,但实则是说给嬴政听的。 吕文、吕武颔首表示知晓,便又在前引路,原路返回。守卫们的首领进去视察了一遍,到不是怕丢什么,而是检查一下油灯是否安全熄灭。 几人先是找到了三更,然后返回了内府的会客厅。 时间已临近午时,吕不韦吩咐下去,为嬴政准备午膳。嬴政自来不习惯于跟别人客气,也没推辞。 席间,无人再谈及九鼎之事,仿佛并未发生什么一样。 嬴政与吕不韦谈了关于太后移居一事,吕不韦的嘴角隐现着一丝苦笑,但也只是一瞬间。 旁人可能不会留意,但嬴政是故意说出此事,怎会不注意观察。吕不韦的这个表情叫嬴政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地问了一句,却被吕不韦敷衍了过去。 当下嬴政也不好深问,便装作大有兴致地问起有关《吕氏春秋》的事情。 《吕氏春秋》是吕不韦的得意之作,耗费了不少心血,眼下正处于收官的阶段,门下的宾客大多忙于此事。 见嬴政提及此事,吕不韦自然心喜,便向嬴政讲了此书的概要,隐隐带着些许炫耀的意思。 用过了午膳,吕不韦便提议从外府出门,去看一下众门客所著的《吕氏春秋》,以及外府的群英汇集的“论道馆”。 《吕氏春秋》并未完成,吕不韦只不过想让嬴政看一下那热闹的场面。三千宾客,来自各国的,各种学派的哪的都有,平日里热闹非常,单是这些学士,也是吕不韦足以炫耀的资本。 嬴政刚好也想看一看这些宾客平日是怎样在一起互相交流的,如果可能的话,他还真想从中结识几个比较出色的,只是这话不能对吕不韦说破,只说道若是前去看《吕氏春秋》的话,还是等著成之后再看,去走走看看便好。 吕不韦带着嬴政穿过内府,来到外府与内府相连的大门前。 内府与外府由一道高墙相隔,中间有三个可以通过的门,而左右两边的门平时是不怎么开的,只有中间的门可以通过,但是有府兵轮值看守,不允许宾客进入内府,除非有吕不韦的传唤或者诏令。 进入外府,一下就热闹了起来。宾客们来来往往,手中大多拿着数量不同的书简,有往出走的,也有从外面回来的,还有各个房间乱蹿的。 众宾客们并没见过嬴政,自然也不知道他是秦王,都是向吕不韦拱手施礼后,再向吕不韦身旁的几个人点头示意。 嬴政出宫之前多是换下王袍,本就不想声张,在内府的时候就告诉吕不韦不要说出他的身份,现下只是跟在吕不韦后面,不怎么作声。 走了一段距离,吕不韦带嬴政几人来到了一处二层楼阁的前面,门眉上写着三个字:“论道馆”。 吕不韦低声说道:“王上,这便是老臣之前提起的“论道馆”。一层的厅堂,是各家的学说及流派议理论事之处。二层则设有单间,为宾客提供单独交流的空间。” “走,进去瞧瞧。”嬴政颇有兴致地说道。 吕不韦的外府嬴政其实并没有来过,对“论道馆”也满是好奇。 几个人进了门,只见厅里的人还真是不少,大多是成群结队出现的。 厅堂的里面靠中间的位置,正有人在演说,讲的是关乎仁义的话题,显然正在演说的是一位儒家学子。围观的人不少,赞同声也占了多数,看样子儒家学子的人数着实不少。 起初,众人只是安静地听着,但逐渐的,其他学派的一些学子开始提出异议。 这些异议的大概意思是,为人讲仁、讲义固然重要,但不能一概而论,应该针对所面对的不同人或事而决定所讲求仁义的尺度。 又有几个人举出了几个例子,例如“妇人之仁”,“怜兽之仁”都是仁,确伤人害己,“舍身取义”也是义,确多是走头无路的无奈之举。 气氛逐渐热闹起来,众人纷纷与身边的人讨论起关乎仁义的话题,各抒己见。 而最初站在中间演说的那位儒家学子则略显尴尬,中断了演说,但他却并无懊恼,并不与人过度的争论,只是偶尔表达一下自己坚持的观点。 有勇气表达自己观点,自然有勇气面对质疑,这是百家争鸣的时代,各派学子的共同特点。 嬴政仔细听着各学子之间的争论,时不时的还笑上一笑。 又过了一会儿,争论变成了小范围的讨论,嬴政见人声嘈杂,听不出什么了,便向吕不韦递了个眼色,示意出去说话。 二人出了门才发现,天空飘起了雪花,没有风,雪下的并不大。 “论道馆就是这样的,每个人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并且可以随时打断对方,随时进行争论。还希望没有搅扰了王上的兴致。”吕不韦出了门之后,低声对嬴政说道。 “寡人并未觉得哪里不妥。”嬴政同样低声说道,“寡人反而觉得,这种方式相当的不错。集众家之所长于一处,取其精华而用之。只是寡人觉得,有些方面却还需要改进。” “王上请示下。”吕不韦拱手道。 嬴政继续往前走着,说道:“众宾客所议之题比较随性,都是找自己比较专长的方面来说,这样既有失公允,还不好控制局面。寡人觉得,每天的议题,应由府内提出,见解出众者,则可以给予奖赏。” 吕不韦点了点头,跟着嬴政向前走。 “众门客在讨论时,不乏有新鲜的想法或者独到的见解,而府内并无记事在旁记录成文字,这样,受益的只是宾客,而非府上。若将众宾客所言整理出来,再交由仲父,相信会对仲父,以及大秦很有益处。”嬴政说道。 “王上提醒的是,老臣回去选两个记事,将宾客们所述都记载入册。”吕不韦受到嬴政的提醒,显得十分欢喜。 若是不将众学士的见解记录下来,那么当时在场的人的确受益了,不在场的人却什么也得不到,吕不韦那么忙,当然会错过很多学士的高明见解。 “仲父,寡人还有一个想法。”嬴政看了看吕不韦,说道,“这种论道的形式非常好,但参与的人员仅限于相府之中,最终受益的,也最多只是相府。寡人的意愿,是让秦国受益,让整个天下受益。” “这个……”吕不韦面露难色。 “仲父放心。”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不是让你贡献出宾客或是开放府门,而是想以王室的名义将类似的论道馆开设到府外,在咸阳城对外开放,广招天下有识之士,共同论道,论及天下大事。” “王上圣明。这一点,老臣却没有想到。”吕不韦拱手说道。 吕不韦以为嬴政是想让他将内府中的论道馆挪到府外去,所以很是犹豫。但听到是在城内另外开设论道馆,府内的人员不动,便欣然了。 “那这件事还有劳仲父去办了。”嬴政说道。 “老臣领王命。”吕不韦说道,“明日,老臣便划拨库银,筹办在城中开设论道馆之事。” 两人又将“论道馆”的开办细节讨论了一下,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外府的大门。 嬴政见到了门前,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又下了雪,仲父就不必送了,寡人从外府门回宫,还请仲父将内府门前寡人来时乘坐的马车送回宫中。” “请王上在此稍候,老臣用车马送王上回宫。”吕不韦说道。 “不必了,寡人想要走一走,也方便观赏观赏这雪景。”嬴政说道。 也不等吕不韦再客套什么,嬴政径直走出了外府大门。 吕不韦一直送出了很远,才被嬴政劝了回去。秦王来他家里做客,岂能不送的远一些,送回宫中也是应该,只是嬴政不想他再跟着罢了。 雪花轻飘飘的在空中飘舞,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天气并不寒冷,雪花落化在脸上,并不感觉难受,反而有些舒服的感觉,春天很近了。 嬴政安排吕不韦在城内开设论道馆是有深层意义的,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招募人才。 还有一个问题嬴政必须要考虑,那就是新的“论道馆”由谁来管理。不管是用谁,他都不希望用的是吕府的人。 没走出多远,嬴政从论道馆的思绪中走出来,又一头扎进九鼎的思绪中。 华夏九鼎肯定还有很多秘密是没有被发现的。 它们是如何被制作出来的,又是何人所造? 制作它们的人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 除了九鼎,他们还制作了什么? 制造九鼎的目的又是什么,九鼎会起到什么作用? 这一连串的问题,想的嬴政有些头晕,想要调查个一二,却又不知从何入手。 忽然,嬴政想到一个人——为他提供九鼎线索的李斯。 嬴政心道:李斯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他曾说过,如果有机缘,嬴政自己会揭开九鼎的奥秘。 嬴政决定回宫去问一问李斯,看看李斯有没有什么高深的见解。 而也是因为想到了李斯,嬴政心里刚才关于论道馆的主管人选便也有了眉目。 嬴政和三更拐过了一处墙角,三更突然凑了上来,低声说道:“王上,有人跟踪咱们。” 嬴政顿时警惕了起来,脑海中也将那些思绪清理了出去,略有些紧张地问道:“有几个?可知是何人?” “仅有一人。”三更低声说道,“年岁不大,看样子不像是有功夫在身的,并无太大威胁。” “哦,那就不一定是刺客。”嬴政心安了些,说道,“寡人在这等着,你去把他带过来。” “王上一个人在此,如果那人有同伙怎么办,很可能是用人把吾吸引开了,然后他们再暗中出手。”三更虽是个习武之人,但粗中带细,考虑周全。 “不要紧,你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跟踪的那个人,他即使有同伙,见此情形也不敢轻举妄动。”嬴政说道,“若有人行刺,寡人若不敌,往你所在的方向跑就是了。” 三更拱手,表示遵命,然后将手中佩剑交给嬴政。“王上小心。” 说罢,三更便飞身向后方奔去。 第16章 另一个祖母 嬴政四处观察着其它方向的动静,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不多时,三更便将那个跟踪的人带了回来。 看见此人的装束,嬴政便放下了心,再一经盘问,嬴政才心中了然,竟是虚惊一场。 原来,此人是宫中的一个小太监,名叫常顺,刚入宫不久,是赵高派来找寻嬴政的。 赵高从蒙府回到宫中,见嬴政迟迟未回宫,不禁有些担心,于是赵高便打算出来迎一迎嬴政。 恰巧有个人来宫中求见赵高,说要拜见嬴政,赵高了解了此人的来意,便带着此人和两个小太监来找嬴政。却碍于是相爷府,而来人并不愿进府,几人就在相府内府的后门外等候。 过了午时,还不见嬴政出来,赵高忽然想起,嬴政有可能从外府出门,便差使两个小太监,到外府的大门等候。 两个小太监见嬴政出了门,便回去了一个去找赵高,留下了这个常顺。 常顺入宫时间短,又是个胆小之人,只敢在后面跟着嬴政,未敢直接上前告知。三更发现后面有人跟踪,还以为是刺客,结果就将常顺抓了过来。 嬴政问常顺,是何人要求见他,常顺说并不认识,但看打扮,也是宫中之人,年岁大约将近半百。 嬴政看此地离王宫已经不远了,又算计了一下时间,便让常顺去通知赵高直接回宫,自己带着三更继续向王宫的方向走。 刚回到宫中不多时,赵高便回来了。 进了门,赵高便跪拜在地:“奴臣管教不利,使得那刚入宫的常顺惊了王驾,还请王上责罚。” 嬴政摆了摆手,满不在意的说道:“一个小误会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快起来。” 赵高起身,走到嬴政跟前。 “王上,奴臣一直在吕相邦内府的门外候着王上,却没想到王上出的是外府门。”赵高说道,“怪奴臣愚钝,应该亲身去找王上才是”。 “寡人去外府看了一下吕相邦的论道馆,还蛮有意思的,各学派的学子都在一起论道、辩理。后想到时间已经不早,就直接从外府大门出来了。”嬴政说道。 赵高点头道:“原来如此,也亏得常顺,不然奴臣现在还在内府门外守候着呢。” “你直接进去找寡人就是,正好也能见见那论道馆。”嬴政说道,“寡人已经让吕相邦在城内也弄一个这样的论道馆了。” “如果此馆设在城内,而并非某个府的府内,那应该可以吸引到各国不少的贤士。”赵高点头说道。 “那是自然。”嬴政笑了笑说道,“对了,听说有人要拜见寡人,是什么人?” “回王上,是离宫的内侍总管,嬴福。”赵高说道。 “哦?寡人到是听说过这个人。”嬴政顿了一顿,说道,“他好像曾经是先王身边的人,后来被派去了离宫。他找寡人何事?” “奴臣也问过他,他说要面见王上才可以说。”赵高说道。 “叫他进来吧,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嬴政说道。 赵高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跟着赵高走进来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穿着比较普通。头发花白,并没有胡须,看的出应该是宫中的内侍。 “奴臣嬴福,拜见王上。”嬴福一边说,一边行跪拜大礼。 “起身说话吧。”嬴政上前将嬴福搀起。 嬴福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嬴政,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睛已经有些微微湿润了。 “老奴奉夏夫人旨意,前来面见王上。”嬴福忍住激动的情绪说道。 “夏夫人?旨意?”嬴政从未听过此人,疑惑地问道。 “王上果然一点都不知情。”嬴福轻轻摇了摇头,“这也难怪。” 嬴政一脸疑惑地看着嬴福。 嬴福转而问道:“那王上可曾识得老奴?” “寡人听闻,你曾服侍过先王。”嬴政说道。 “王上,老奴对先王何止是服侍,乃是生死相随啊。”提到先王,嬴福的眼圈彻底红了,颤声说道,“若不是先王有所托付,只怕老臣早就随先王去了。” “来,坐下慢慢说。”嬴政把嬴福让到座位,二人一同坐下,嬴政又命赵高沏了茶水过来。 嬴政从生下来就跟着母亲,回秦国之前甚至没有见过父亲嬴异人,所以童年的时期缺失了很多父亲的关爱。回到秦国,不久父亲就病了,父子之间正常的交流也不是很多。如今遇到父亲曾经的故人,自然觉得亲近,也迫切想了解父亲之前的一些事。 嬴福拱手,跪坐下来便又说道:“老奴从小便跟随先王左右,名字也是先王所赐,在赵国为质的那些年里,都是老奴在左右服侍先王,一直到先王回到秦国。” “哦?”嬴政身体向前倾了倾,他没想到嬴福是他父王如此亲近之人。 嬴福继续说道:“而老奴所说的夏夫人,正是先王的亲生母亲,亦是王上的亲祖母。先王对老奴所托之事,便是照顾好夏夫人,代先王以尽孝道。”说完,嬴福的眼角终于留下泪来,这眼泪中包含了多少怀念、不舍、委屈、心酸,无人知道。 “此话……当……真?”嬴政无法平静了,嘴唇也颤抖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除了他的母后,和弟弟成嬌,世上还有一位至亲之人,还是他的亲生祖母! 嬴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将往事一件一件讲述起来。 原来,嬴福从小跟着嬴异人长大,陪同嬴异人玩耍、读书、习武。嬴异人也拿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就像现在的嬴政与赵高的关系。 后来嬴异人去赵国做了质子,嬴福便跟随着去了赵国,一直服侍在左右,那几年,二人受了不少的苦。 再后来,嬴异人在吕不韦的帮助下,带着嬴福回到了秦国。华阳夫人收嬴异人做了养子,嬴异人入宫做了世子,嬴福就净了身,继续服侍在嬴异人左右。 当时,华阳夫人得宠,是太子安国君的太子妃。嬴异人若想要保住世子之位,就不能侍二母,无奈之下,嬴异人的生母夏氏只得搬出王宫,前往雍城的离宫居住。而嬴异人放心不下自己的生母,就派最信任的嬴福前往离宫,服侍夏夫人。 嬴福自幼在夏夫人身边长大,早已将夏夫人当作自己的母亲,尽心尽力地照料着,在离宫一住就是十几年。 如今夏夫人年纪已近七旬了,身体还很硬朗,多是嬴福尽心照料的原因。 后来嬴异人做了太子,之后又做了秦王,但碍于华阳夫人,也不好将生母接回宫中,只得闲暇之时私下前去探望。 嬴政回到秦国之后,嬴异人感觉嬴政年幼,不想给他添加障碍,更怕嬴政失去华阳夫人的保护,就未将此事告诉嬴政。所以直到今日,嬴政都不知道他竟然还有一个亲祖母居住在故都雍城。 如今,太后赵姬想要搬出王宫,目标选择了离宫,于是传命让住在离宫的所有人在十日内全部撤离,而这些人又无法搬回王宫去住。面对着无家可归的局面,夏夫人这才命嬴福前来向嬴政求助,希望嬴政能给住在离宫的人妥善的安置一下。 听完了嬴福的叙述,嬴政禁不住一阵叹息。 堂堂的一国君主,连自己的亲祖母都不得知,不曾见。自己的父亲,在当时或许是没有办法,但现在的嬴政岂会坐视不理,何况如今的局面与当初大不一样了。 “寡人能叫你一声福伯吗?”短暂的沉默后,嬴政说道。 嬴福连忙起身叩拜:“老奴万万担不起王上如此称呼,还望王上莫要折煞了老奴。” “论辈分,你是长辈。”嬴政说道,“比起你为父王和祖母所做的事情,封爵赐赏也不为过。一个称呼而已,寡人只是觉得这样更亲切些。” 嬴福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嬴政的意愿他不敢违背,但也不敢直接接受嬴政的称呼。 “关于祖母的住处,并非什么难事,就让祖母搬回宫来住吧。寡人就在寝宫旁选几间房舍,收拾出来给祖母住。”嬴政很认真地说道,“至于太王太后那边,寡人去说说,应该不至于太难为寡人。日后与祖母住在一起,也能常听听祖母说说先王的事。” 嬴福的眼角再次溢出泪水,颇为感激地说道:“王上的恩典,嬴福感激不……” “跟寡人不要客套。”嬴政抬手打断了嬴福的话,“莫说是寡人的亲祖母,就算是其他人,事情的缘由也是因太后而起,寡人怎能不管。” 嬴福嘴角动了动,不知是动容,还是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 “福伯,寡人的祖母,她可安好?”嬴政问道。 “夫人她身子骨很硬朗。总是闲不住,特别喜欢做糕点,还总是亲自下厨呢。”嬴福笑了笑说道。 “这样就好,先王未尽的孝道,就让寡人来补偿吧。”嬴政转头向门外喊道,“赵高。” 赵高进门施礼道:“王上,有何吩咐?” “找几间闲置的寝宫,收拾一下,然后去拨些钱银交给福伯。”嬴政高声说道,“再派些车碾,帮祖母搬运物件。将寡人的车马也派去,专程接祖母过来。” “奴臣遵王命。”赵高拱手答道。 “福伯,天色已晚,今日就在宫中歇息。待明日安排妥当,你带着车队回离宫,接祖母过来便是。” “老奴亦遵王命。”嬴福的喜悦都挂在脸上。 当晚嬴政陪嬴福一起用膳,两人一直在交谈,谈他父王当年的趣事,在赵国做质子所遇到的坎坷,谈夏夫人在离宫的生活。 两人直到很晚才回去休息,可是似乎还是没有聊痛快。 第17章 元月十五吃汤圆 次日,车马准备完毕,嬴政将嬴福送上马车,嬴福归心似箭,不再耽搁。 赵高派了几个人同去帮忙,一行车队随即出发,去往离宫。 嬴政回到书房,李斯已经到了书房。若不是嬴福前来,嬴政早就去问李斯关于九鼎的事了。 “先生,昨日寡人去了相府,见到了九鼎。”嬴政直接说道。 “王上见到的,可是真正的九鼎?”李斯问道。 “应该是真正的九鼎。”嬴政说道,“吕相邦说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召集了很多能工巧匠,但一直未能仿制出一个与九鼎相似的鼎。并且,在仿制的过程中,发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嬴政将他在吕不韦府上见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一一说给李斯听。 李斯只是认真地听着,并没有提出什么疑问。 当嬴政问道关乎九鼎的出处,又有何作用时,李斯反问道:“王上是否认为,九鼎真乃天造之物?” 嬴政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既然世人无法仿制,前人更是制造不出。人既然造不出,那只能理解为天物。” “若为天物,即为天造。若非天造,也是天人所造。”李斯说道,“依草民愚见,世人并无人知晓九鼎之秘,否则九鼎也不会闲置两千多年,只作为王权象征供奉于王朝之中。” 嬴政点了点头,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吃惊,就连李斯都这么说,难道天人真的存在? 李斯又说道:“王上可以作一个简单的假设,或者猜想。” “何种假设?”嬴政问道。 “假设九鼎是由天人所造,那么九鼎便定有其用途。”李斯沉声说道,“而世人又是如何可以从天人手中得到九鼎?若为天用,怎会在世上留存如此之久?” “这个……”嬴政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唯一的解释就是,九鼎实为天造,但并非天用,而是对于世人所用,并且是由天人故意赐予世人。”李斯说道,“至于为何不用,又究竟是何用途,草民也猜想不到,可能还是机缘未到吧。” 嬴政仔细思考着李斯说的话,心里暗道:九鼎存在至今,其真正的用途虽然无人知晓,但未必不曾被人使用过,难道世间只是特定的一个或者一些人才能使用九鼎? 李斯说的不无道理。东西造出来,必然有它的用途,而世人并未使用过,甚至连如何使用都不知晓,只是供奉了两千多年。要想解开九鼎的秘密,恐怕确实就像李斯说的,需要一定的机缘。 想到机缘,那就随缘吧,嬴政也不去多想了。 接着嬴政又向李斯说起吕不韦外府的“论道馆”,并将在城中开设新的“论道馆”的想法说了出来,命李斯主要负责筹建。 李斯也没推辞,只说需要先有个计划,再选个合适的位置,便领命去准备了。 接下来的几天,嬴政都是带着赵高早早出门,拜访的多是嬴氏宗族的显贵,有时也会带上成嬌。 经过了几天的拜访,嬴政确定了几个可用之才,其中最为突出的当属嬴成。 嬴成与嬴政同辈份,比嬴政大了六岁,从小练就一身武艺,也熟读兵法,对大秦更是一腔热忱,对嬴政更是一片赤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一日,嬴政来到王翦的府上,使得王翦颇有些意外。 嬴政知道王翦的长子王贲也颇有才华,于是让王翦将王贲也叫了出来。 三个人的谈话颇为融洽,不过王翦在提及朝中之事时,多是避重就轻,点到即止,大多数谈的都是针对列国的一些看法或者战法。 王贲虽然开口的机会不多,但是常在恰当的时候为王翦进行补充,父子二人颇为默契。 嬴政心中暗叹此父子实为栋梁之才,却还未获得足够的重视,日后有机会的话,还需让此父子多多展露身手才是。 后来三人又谈论到蒙家之事,王翦也叹道岁月不饶人,纵然一个人再是英雄了得,也改变不了衰老、亡故的命运,言语之中似乎也在感叹自己的年岁也是不小了。 这些嬴政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这时,赵高走进来,向王翦父子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在嬴政耳边低语了几句。 嬴政听后,便起身向王翦告辞回宫。 王翦不解缘由,以为宫中出事了,便问嬴政是何要事,嬴政也未遮掩,道出其中缘由。 原来是嬴福接回了夏夫人,为避免麻烦,并未进宫,而是在城中的一处客栈等候,只派了人到宫中禀告嬴政。 嬴政有些心急想见未曾谋面的祖母,于是便急着前往客栈迎接。 见王翦问起,嬴政便将夏夫人的事,简要的说给王翦听。 王翦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这是宫中之事,更是嬴政的家事,他的身份是不便参与的。 出了王翦的府邸,嬴政急速赶往夏夫人落脚的客栈。 来到客栈门前,嬴福早已等在门口了。 嬴福上前向嬴政施礼,嬴政一摆手,示意不要引人注意,然后跟着嬴政进了门。 客栈是赵高提前安排好的,并无闲杂人等。因为从离宫回来的众人之中,除了夏夫人,还有几位原来的宫中之人,嬴政只是想接回祖母,其他人会另外安置,所以这家客栈便成了临时的住所。 嬴政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嬴福来到客栈的二楼。 “王上在此稍候,老奴进去通禀一声。”嬴福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心跳加速,稍微有些紧张。毕竟屋子里的不是别人,是他的亲祖母。 几息的时间,嬴福便出来了,拱手请嬴政进门。 屋内端庄的坐着一位老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面色宁和,举止端庄,面容竟有几分与嬴政相似。 夏夫人站起身来,见到眼前的英俊少年,眼底瞬间有些湿润,声音也微有些发颤道:“你,你可是政儿?” 嬴政走到夏夫人面前,单膝跪地道:“孩儿嬴政,拜见祖母。” 祖孙俩的目光交汇在一处,血脉至亲的情感瞬间爆发,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一般。 嬴政已经二十岁了,这才是祖孙第一次见面。 “快起来,快起来。”夏夫人慈祥地说道,“吾的政儿已经这么大了,祖母日夜盼着想见到你呢。” 没等说完,两行热泪便顺着夏夫人的眼角流了下来。 夏夫人年少时并不参与宫中的争斗,自己的儿子让别人要了去做了养子,自己却被赶至离宫居住,起初也是愤闷,但想到儿子做了大王,便也欣然了。 可谁能想到,嬴异人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让她悲痛欲绝。而自己的血脉却从未谋面,这对于一个与世无争的女人来说,确实很是残酷。 嬴政连忙上前,用衣袖拭去夏夫人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祖母,咱们祖孙终得相见,你不要难过。” “祖母没有难过,是喜极而泣。”嘴上这样说着,夏夫人的心中却各种滋味应有尽有。 “日后,政儿就在您身旁陪着您,替父王尽孝。”嬴政说道,“孙儿长这么大,光顾着替父王做事了。年幼时替父王做质子,还要替父王孝敬太王太后,还要替父王做大王。” “呵呵。”夏夫人破涕为笑道,“不许打趣你父王。” 看着眼前这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他是秦国的君主,更是自己的亲孙儿,这一刻的满足感瞬间在夏夫人心中膨胀,挤走了所有不好的情绪。 “本来就是这样吗,孙儿从小到大,没有一刻是轻松的。”嬴政有些撒娇似的抱怨道。他也确实有些委屈,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来诉说。 “生在帝王家,本就不轻松,况且这样的成长经历,对你将来治国也是有好处的。”夏夫人不再难过,反过来宽慰嬴政。 见已经成功地将夏夫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了,嬴政便说道:“祖母,这里也并非说话的地方,跟孙儿回宫吧,孙儿想多听听祖母,还有父王的故事。” “祖母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只是进宫的话,太王太后那边,会不会使你为难。”夏夫人说道。 “祖母不要担心,太王太后那边,孙儿自有分寸。”嬴政转过身,对赵高说道,“赵高,将车辆备好,恭迎寡人的祖母回宫。” 赵高拱手应声,急忙准备车马。 夏夫人所带的人并不多,除了她和嬴福,只有两个贴身的侍女而已。众人上了马车,向着王宫行去。 进了王宫,赵高领着人将夏夫人几个人安顿好。夏夫人的寝宫被安排在离嬴政的寝宫不远的一间屋舍,虽然不是太宽敞,但收拾的很整洁,所需的东西也一应俱全。 嬴政陪夏夫人坐下来休息。 “祖母晚间想吃些什么,政儿叫人去安排。”嬴政说道。 “咱们祖孙难得团聚,晚上就让祖母做给你吃吧,祖母想亲手给你做些吃的。”夏夫人怕嬴政不允,补充说道,“放心吧,祖母只做咱们两个人的,累不到。” 嬴政心中一片温暖,这种亲情的感觉让他如沐春风。他已经太久没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饭食了,如今又有亲人要做给他吃,已经迫不及待。 而夏夫人也是同样,她也太久没亲手做餐食给亲人吃了。对于喜爱烹饪食物的她来讲,没有人来品尝,做的再好吃,又有什么意义。 天色黑了下来,祖孙二人面对面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夏夫人刚做好的几样糕点,菜肴,一大碗汤圆,还有两壶酒。 “祖母,这是汤圆吗?”嬴政看着大碗中的一个个白色圆球。 他小的时候吃过汤圆,回到秦国后,却再未吃过。 “是啊,难得与政儿团聚,祖母就做了一大碗汤圆。”夏夫人笑着说道,“团一团,就圆了,团团圆圆。” 嬴政一口就吞下去一个,还没咽下去就叫道:“嗯,好吃!” “好吃的话,就都吃了吧。”夏夫人开心的说道。 嬴政大口大口的吃着,最后净连汤都没有剩。吃的不只是味道,最主要的是心情。 “祖母,今天是初几了?”嬴政擦了擦嘴,问道。 “还初几,今天是元月十五了。”夏夫人说道。 “哦,十五了?”嬴政说道,“那今晚的月亮也是圆的。” “是啊,就连月亮也知道咱们祖孙团聚啊。”夏夫人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望向了那轮明月。 月亮很明亮,好像是一个笑脸,在向她微笑。 “月圆,汤圆也圆,人也团圆。”嬴政说道,“寡人要牢记这个日子。今后,每年的元月十五,寡人都一定要吃汤圆。不,要让整个王宫都吃汤圆。” 嬴政来到窗前,跟夏夫人一起看月亮。 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微弱的光线,并未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第18章 上卿蒙武 嬴政降低了拜访大臣府邸的频率,因为该去的基本都已经去过了,短时间内再重复去拜访,也没什么意义,反而会让众臣误以为自己犯了什么过错。 唯独有一家,嬴政隔上三两天就要去一次——这就是蒙家。 蒙骜的病情好转了一些,但仍很虚弱。天气渐暖,蒙骜也咳嗽的不那么厉害了。 蒙骜派人向吕不韦申请了个廷议的时间,他要实现对嬴政的承诺,并在廷议上正式挂靴。 君王与臣子商讨并决定政事的方式,分为朝议和廷议,朝廷一说便由此而来。 秦国当下的朝议并没有实行,因为嬴政并没有亲政,所以朝臣有事上奏,大多是上奏给吕不韦。大多的事情,吕不韦自己就可以处理,只有战事之类的大事,他才会向嬴政上奏,这也是吕不韦能够大权独揽的原因。 朝议虽然暂停了,可是廷议却仍可举行,蒙骜便有资格申请廷议。 廷议分为大廷议和小廷议,两者有所区别。 大廷议一般由君王发起,在国家遇到重大事件时,如果君王感觉到自己无法做出决定,便可以召集所有廷议成员,进行商讨,最后做出决议。 小廷议一般由廷议成员或者朝中重臣提议,所议之事多为此臣子的个人或家族之事,但也都与国家利益有关,所参与的人员却不如大廷议那么多,王室成员可不参与。 这次小廷议,对嬴政而言,却是个树立威信的机会。他还专程叫上了成嬌和嬴成二人,参加廷议。 廷议之日,议事大殿。 蒙武搀扶着蒙骜,走上大殿,后面跟着蒙恬和蒙毅两兄弟。 众人投来的目光却都颇为复杂。钦佩的目光占了多数,但都夹带着惋惜和遗憾。特别是成嬌,眼神中充满着敬意却也带了几分无奈。 嬴政赐了座位,让蒙骜坐下平息了一会,这才说道:“蒙老将军真该好生养病才是,有何事情让人转达便是了,何苦亲自前来呢。” 虽然之前与蒙骜早已商议妥当,但嬴政是真的担心蒙骜的身体吃不消。 “老臣近日好多了,咳嗽的也差了些。”蒙骜的状态明显比在家中强了许多,不知是真的转好,还是在外人面前硬撑。 “老将军诉求廷议,所谓何事?”嬴政问道。 “老臣年事已高,如今又身患病疾。”蒙骜的语速不是很快地说道,“今后恐怕无法再带兵出战,为国效命了。望请王上准臣卸甲,告老还乡。” “蒙老将军戎马一生,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是国之栋梁。”嬴政很郑重的高声说道,“如今,年事已高,身体抱恙,寡人准蒙骜将军卸甲,颐养天年。赐万户,良田百顷,良马千匹,侍奴百口。” 大殿之中瞬间多出许多道羡慕的目光。 “王上,老臣什么奖赏都不要,还望王上准老臣退隐。”蒙骜说道。 “蒙老将军的故乡在齐国,难不成是想回齐国退隐?”嬴政转问道。 “这……”蒙骜知道嬴政是在说笑,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嬴政顿了一顿又说道:“老将军可以卸甲不归田。蒙氏族人,寡人还要重用,总不能跟你一起退隐吧。” “蒙氏族人,当然愿为王上效犬马之劳,但这赏赐,蒙家万不能受。”蒙骜说道。 “凭老将军的功勋,封爵拜侯都不为过,这点赏赐算不了什么。”嬴政神色坚决,说道,“寡人话既已出口,不可食言,老将军就坦然受之吧。” “那……”蒙骜犹豫了一下,这才勉强接受,“谢王上恩典。老臣既已卸甲,便将兵符交还于王上,望王上另择良将,以保秦国太平。” 说完,蒙骜向蒙武点了点头。蒙武将虎符交给赵高,赵高又将虎符交放到嬴政面前。 嬴政看了吕不韦一眼。吕不韦面无表情,也只是看着蒙骜,眼神却传递不出什么信息。 “既是如此,寡人便收回蒙骜将军的军权。”嬴政并未去碰那虎符,接着说道,“但军中不可一日无帅。依寡人看,最熟悉此军队的人,莫过于蒙骜将军之子蒙武了,众卿说对么。” 吕不韦以及大多数人已经猜出了嬴政的用意,连连称是。 嬴政见吕不韦似乎没什么异议,心中才算是有了底气。 嬴政看向蒙武说道:“蒙武上前听封。” 蒙武刚回到蒙骜身边,便又站了出来,拱手道:“臣蒙武在。” “今命,蒙武将军接任原蒙骜将军的部属,出任上卿,监管军务司,掌管军械,军粮,车马等军需的生产、调拨和分配。相关之人,尽需配合,以确保大秦战力日盛。”嬴政说道。 “臣,领王命。”蒙武叩谢道。 大殿之上众大臣相互低声议论,但仔细听去,多是赞同的声音。 嬴政看向吕不韦,问道:“吕相邦,寡人作此安排,可否合理?” “回王上。”吕不韦躬身说道,“王上作此安排,合情合理,想必无人有异议。只是,这原来的军务司若干人等,该做和安置?” 吕不韦并未对嬴政的决定表示反对,而是提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嬴政心中暗喜,说道:“原军务司职务不变,军俸不变,人员不变,均听命于蒙武将军。还有,蒙恬,蒙毅兄弟二人乃大秦之青年才俊,使其辅助蒙武将军管制军械,军粮的调配。” 蒙恬、蒙毅两兄弟同时叩谢领命。 “众卿若无异议,此事便这样决定了。”嬴政说道,“蒙老将军不可久坐,早些回去歇息,寡人会将蒙武将军的虎符与授印一同派人送到府上。” 蒙家几人再次谢恩,扶着蒙骜,坐上车驾,回府去了。 蒙家的事解决了,可嬴政难得有一次廷议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接着,嬴政又在廷议上与众臣商讨了一下太后去离宫的事情。 本来,这次廷议应该有太后在场的,可太后却称身体不适,并未出席,只是说大王与吕相邦商议妥当之事,若需要印玺,去找她便可。 对于太后前往离宫一事,众臣早有耳闻,商讨的人不多。没人提出反对意见,只是有人建议应在嬴政大婚之后再选择出行。剩下的声音都是询问何时动身,需要多少护卫,离宫是否布置妥当,等等。 太后离宫的议题很快就结束了,嬴政又征询了一下在城中开立“论道馆”的建议。 显然众臣对这一话题更敢兴趣,吕相邦外府中的“论道馆”,不少人都去过,本身大家都感兴趣的事物,话题自然也多。有出主意怎样筹备,怎样运行的;有说多找贤士,前来论道的;还有出府兵帮助看守的;还有出宅院,提供场地的。 最后,场所定了下来,是城西的一所旧宅。嬴政又取了个新的名字——“文擂居”。 “论道馆”不是不好听,而是比较有局限性,只论道而不论事,是达不到目的的。而“文擂居”,从表面的意思就看的出,以文设擂,这是给天下学士提供的展示才华,以文会友的机会。 “文擂居”一事,也基本敲定下来。 接着,吕不韦提出选妃一事。 几日内,各国的使者将护送各国公主陆续抵达咸阳。吕不韦奏请将各国使团安置在城外,原因是蒙骜病重卸甲这一消息如果散播出去,定会使那些被蒙骜击败过的敌国蠢蠢欲动,举兵来犯。 嬴政同意了这一提议。因为他知道吕不韦之所以建议此举,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关于九鼎的保密措施。 各国的使团名义上是护送公主,实则是探听秦国的虚实,打探一些消息。如果让他国探得九鼎的消息,那无疑更是开战的借口。 嬴政不是怕开战,而是他读了李斯的《灭六国策》,准备积蓄国力,同时也壮大自己的力量,不先将王权弄到手,与别国开战,无疑是不明智的。 选妃之后,将是嬴政的大婚,这是举国欢腾的大事。吕不韦划拨了不少的钱银给礼政司,并且敦促礼政司的奉常欧阳卓尽早安排。 欧阳卓领了命,却又奏了一本。依惯例,选妃之后,便会定下大婚之日,同时还要祭祖。祭祖然后是春猎仪式,之后才可大婚。 众人又将祭祖和春猎一事讨论了个大概,廷议这才结束。 嬴政命赵高将蒙武任为上卿一事拟旨,然后去太后宫中盖了太后与秦王的印玺。 安排妥当后,嬴政带着赵高向华阳宫走去。 夏夫人回宫一事,华阳夫人早就听说了,但并未做何反应。越是没有反应,嬴政心中反而越是忐忑。 嬴政心中想着,借着廷议的机会,正好向太王太后提及此事。 向华阳夫人问了安,嬴政简要地说了一下廷议上商讨的内容。 关于其它的议题,华阳夫人到是没说什么,唯独这选妃之事,若让楚国的使团也住在城外,华阳夫人不赞成。 华阳夫人曾经也是楚国的公主,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谁会让娘家人受了冷落。 嬴政只好顺着华阳夫人,准许楚国的南苏公主来华阳宫,其他的使团成员则不可入城。 目的达到,华阳夫人笑了笑,没再追问其他人如何安置。 见华阳夫人面露喜色,嬴政将夏夫人回宫一事说了出来。 华阳夫人其实早想好了怎么回复嬴政:“她回来便好,明日让她来华阳宫坐坐,姐妹二人好些年没见了。” 嬴政听了不由得心花怒放,自己的亲祖母与王祖母,终于可以并立了。 第19章 太后的条件 短短几天时间,文擂居便落成了。 宅院已经修整、装饰完毕。李斯一直在现场整顿,分配各宗府派来帮忙的人和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嬴政每天都去看上几眼,对各方面都颇为满意,只是李斯不在身边,多少有些空落。 嬴政亲笔写的“文擂居”三个字的牌匾挂上了门楣,正式开馆。 这日,凑热闹的学士来的着实不少,以各府的门客居多,也有少数一些列国的学士。 院落很宽阔,当中设了个高台,布置的很是大气,一看便是王室的手笔。 吕不韦登上高台,宣布“文擂居”正式落成。台下众人拍手叫好。随后,吕不韦又说明了“文擂居”的作用和规矩。 当说到各学士可以随意出入,自由辩论的时候,台下又是一片喝彩声。 嬴政衣着便服在高台后面看着热闹的场面,很是高兴,心道有了各府的支持,就不怕文擂居无人光临了。 忽然,嬴政看到一个年轻身影颇为熟悉,司马世家的公子——司马杰。 嬴政向赵高耳语了几句,赵高点头,转身离开,从侧面挤进了人群。 不多时,赵高带着司马杰从人群的外侧绕了回来。 司马杰见到嬴政,连忙躬身,要施跪拜礼。 嬴政却赶紧抬手,并递了个眼色,表示不想显露身份。 司马杰会意,来到嬴政身边,拱手低声说道:“司马杰拜见王上。” “不必多礼。”嬴政笑着说道,“怎么,你也对这文擂居感兴趣吗?” “小民虽自幼熟读诗书,但自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司马杰说道,“听闻王上特为天下学士开设此所,以文设擂,以便众学士互相切磋学术,增长学识。小民岂止感兴趣,更盼着天天来此以文会友呢。” “哦?”嬴政很有成就感地说道,“看来寡人的这个决定还算正确。” “王上不仅为天下学士做了件大好事,还可为大秦招贤纳士,广集良策,实在是高明之举。”司马杰说道。 “你真的愿意每天来此,增长见识?”嬴政转而问道。 “当然是真的。”司马杰说道,“小民说的是心里话,不敢欺瞒王上。” “那好。”嬴政顿了一下,诚然说道,“这文擂居想要运行的通畅,还需专人去梳理各项事务,而主事一职,尚无合适人选。不如,就由你来做吧。” 司马杰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小民年纪尚轻,阅历尚浅,怕有辱王命,担不得此差使。” “你与寡人年纪相仿,寡人连大秦王上都担得,一个区区主事,你有何担不得。”嬴政看向了吕不韦的方向,“难道你想让吕不韦派一个主事来么?” 司马杰顿时心领神会,想到之前在蒙府,嬴政赐酒的情形,便不再推托:“既然如此,小民愿意一试,可若做的不好,还望王上莫要怪罪。” “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嬴政见他答应了,便笑了笑说道,“你选些人手,将一些有见识的言论记录下来,然后汇总。再交给李斯,让他去筛选贤才就好。” 司马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点了点头道:“小民尽力而为之。” “此事寡人会通告吕相邦,然后让他去完成对你的授命。”嬴政说道,“今日若无要事,就尽早回去准备吧。还有,代寡人向你父亲问好。” “谢王上挂念,小民即刻回去准备。”司马杰拱手退步,也不再停留看热闹,回去准备去了。 嬴政让赵高把李斯叫了来,然后将司马杰的事跟李斯说明。 李斯欣然领了命,心知嬴政不会让他久留于此,便又去忙了。 嬴政又去找了吕不韦,让吕不韦安排司马杰的事。 吕不韦不识得司马杰,起初有些质疑,但听说司马杰是蒙武的妻侄,又是司马家族的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吕府中的“论道馆”,连个主事都没有,不也运行的很好吗。 嬴政又在文擂居逗留了一阵,才由赵高陪同着返回宫去,将李斯仍留在文擂居主持事务。 又过了两日,太后赵姬终于整理好了若干物事,备好了车马,带着侍从,宫女准备出宫。 大部分物品早已运抵雍城,剩下的只是一些起居用的东西,但也装了几十辆马车,毕竟随从的人员也多。 嫪毐骑着高头大马,跟在赵姬的车碾旁边,趾高气昂,很是神气。 他的心情也出奇的好,因为赵姬已经答应,在到达离宫之后,便以他护送太后有功为名,封他为长信侯,山阳等地也将作为封地赐给他。 封爵,对某些权贵来说,都是多么渴求的事情,更何况是侯爵。如今有了爵位,又脱离了王宫的是非之地,还有了自己的封地,赵姬的腹中更是有了自己的骨肉,嫪毐的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如今要出城了,怎么能不神气一下。 嬴政也骑着马,跟在赵姬的车碾后面,心情却跟嫪毐截然相反,显得很失落。 赵姬最近总是说自己身体不适,而此行到达雍城又路途遥远,嬴政担心赵姬身体会吃不消。而赵姬最近也很少与嬴政见面,就连这次上车,也未让嬴政搀扶,而是让嫪毐扶上车去。 嬴政感觉自己的母后跟自己疏远了不少,难道与他已经成年有关? 看着前面趾高气昂的嫪毐,嬴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太后与自己疏远,似乎就是从嫪毐入宫开始的。 太后宠信内侍,这本是常见的事,但太后似乎在宠信嫪毐的同时,将所有人、所有事情都忽视了,就连国事也不去管,这就有些过分了,毕竟嬴政既未行冠礼,又未掌王权,急切需要背后有人支撑,可赵姬却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王宫。 但嬴政还不至于对嫪毐发难,只要母后高兴,他自己被忽视也是无所谓的。 刚出了城门,赵姬将车帘掀起了一角,轻声说道:“政儿。” 嬴政催马快走了几步,来到赵姬近前,问道:“母后,何事?” “已经出了城门,你就不必再送了。”赵姬说道,“听说你新弄了一个什么‘文擂居’,一定挺忙的吧,回去吧,政事要紧。” “其它的事都不要紧。”嬴政说道,“母后一直身体不适,儿臣担心旅途颠簸,母后身体吃不消。” “放心吧,母后没事的。”赵姬说道,“就算母后不舒服,你跟着又起什么作用。” “可寡人还是不放心。”嬴政说道。 “把手伸过来,政儿。”赵姬说罢,喊停了马车。 嬴政下了马,将手伸到了车帘之前。赵姬也伸出手来,将一个锦袋放到嬴政的手上。入手沉甸甸的,摸上去,里面应该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这是何物?”嬴政问道。 “这是你的秦王印玺,一直由母后保管着。”赵姬淡然说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啊?这……”嬴政确实没想到,赵姬居然会将印玺交给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必惊讶。”赵姬说道,“这本就是属于你的,只是你尚未行冠礼,母后代为保管而已。母后这次离宫,不知多久才会回来,而宣旨不可无印玺。这印玺便留在你身边吧,若是到了紧要关头,也会保你周全。” “母后,为何不交与吕相邦?”嬴政抬头问道,视线终于从布袋移到了赵姬身上。 “母后可不糊涂。”赵姬说道,“你父王临终之前,将印玺交与母后,而未交与吕相邦,定是有所忌惮。而当你年幼之时,母后尚且未将印玺交与他人,如今你已成年,岂可再交与他人之手?” 嬴政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先王对吕不韦也是不放心的。 “之前,母后劝说你暂且不行冠礼,是从大局考虑。”赵姬颇严肃地说道,“但母后又岂能不给你留一个后手。印玺若在你的手上,何时成冠礼,掌王权,则是你自己找准时机的事情而已。” 嬴政默不作声,他的心理乱了。一直以来,在他眼里,赵姬是一个只懂得养尊处优的太后,却不晓得赵姬的心思也如此缜密。 “按礼法,母后应该将印玺交于太王太后。”赵姬继续说道,“只是太王太后毕竟年迈,难免会有糊涂的时候。所以,母后决定还是直接交于你手,但你在不得不动用印玺之前,不可让外人知道。而母后,另有一事所托,还望政儿应允。” 嬴政看向嫪毐,说道:“可是之前母后提过的,嫪总管封爵一事?” “正是。”赵姬也没避讳什么,平和地说道,“若不离开王宫还好,如今到了在宫外,母后不能凡事都以太后之名行事,身边需有个可靠的权臣。嫪毐行事果断,对母后又极为忠诚,所以母后想重用于他。” 这才是赵姬要达到的目的,用嬴政的印玺来换嫪毐的爵位。封爵赐地是一国君王的事,就算吕不韦的权势再大,却也没有这样的权力,所以赵姬必须要使得嬴政同意才行。 而对于嬴政来讲,与印玺比起来,嫪毐的事情根本就不叫事情。即便作为条件来交还,他也是赚的太多了。 没有片刻的犹豫,嬴政点头道:“一切听从母后安排。” “那便由你向吕相邦说明吧。”赵姬又拿出一个布袋,说道,“盖了印玺的旨意,母后已经拟好了,等你祭祖之时便可宣读。” 嬴政接过旨意,将两个布袋放在一起,心道原来母后早已经计划好了。 “大婚之期,就让吕相邦与太王太后定夺吧,如果母后身体康复,定回来主持你的婚典。”赵姬软软地说道,“日后,母后不在宫中,你定要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的祖母。” 嬴政知道赵姬指的是夏夫人,说道:“母后,政儿不在您身边,您也要照顾好自己,政儿会抽空前往雍城看望母后。” 赵姬点了点头说:“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寡人此次出城还有一事。”嬴政说道,“楚国的使节与公主刚到秦国,驻扎在十里之外,太王太后命儿臣将南苏公主接到华阳宫中。就让儿臣再送母后十里吧。” 赵姬点头,心里却也不是滋味。若不是身怀有孕,怕被发现,怎么也要见见未来的儿媳,如今却要离宫远行,这种无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嬴政上了马,赵姬放下了布帘,继续前行。到了城外,送行的军队正在候旨,这是赵姬命吕不韦划拨的一万人马,职责便是一路护送赵姬抵达雍城,并且一直守卫在那里。 嫪毐宣了旨意,一万人马分成几队,守护在赵姬队伍的四外,缓缓向西行去。 十里之外,母子就此作别。 第20章 另类的国礼 嬴政并没有去接南苏公主,身为君王亲自前往,并不合规矩。他早就提前派了成嬌去接南苏公主。 嬴政之所以那样说,只是想多送一送自己的母后,多送一步是一步,多留一刻是一刻。 嬴政命赵高去接应成嬌,自己骑马返回城内的王宫。 虽然嬴政并不是很愿意赵姬离开王宫,可不得不承认,正如当初赵高所说,太后出宫未必是坏事。如今,赵姬将君王印玺交给了嬴政,这对嬴政来说至关重要,再加上蒙家的助力,就算吕不韦动了什么歪心思,他已经有了很大的把握将之铲除。 只是,吕不韦到目前为止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没有事由,却怎可撕破脸。 嬴政骑马走得很快,还不时地看看那个装着印玺的布袋,越看心里越欢喜,赵姬离开王宫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早已不去多想了。 回到宫中,嬴政将布袋打开,拿起木盒放在桌上。打开木盒,印玺端端正正的躺在木盒里。 将其小心翼翼地拿在了手中,嬴政仔细端详。 这还是嬴政第一次触摸印玺,上面是一个身形魁伟的异兽,似乎是麒麟模样,下面的底座是长方形,底部刻着“王命天授”四个字。 这个秦王印玺,是在秦惠文王称王时所铸,代代相传,如今终于传到了嬴政的手中。 当时惠文王嬴驷自立称王,宣告天下与周天子并肩,不再受大周朝管制,也不再上缴贡礼,从此大秦由邦变国,大秦国主由诸侯成为君王,这才有了册封爵位的资格。 而嬴政即位的时候,这王玺却一直放在太后那里,只在宣旨时才用,所以嬴政平日并不多见,更没有直接使用过。 端详了一番,嬴政心中暗道:如此的一个物件,却决定了君王的归属。且不说这印玺会不会被人所夺,单是被人仿造出来,其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倘若有朝一日真的一统了天下,定要制作一个像九鼎一样,无法被人仿造的印玺。 收起了思绪,嬴政将印玺放置在了隐秘之处,转身出了门,来到夏夫人的住处。 嬴政陪夏夫人说了会话,但并没有提起印玺之事,只是提及了太后今日离开王宫的事。夏夫人有些漠然,也无多少评论。 与夏夫人聊了有一阵子时间,嬴政觉得时间上应该差不多了,又将接南苏公主去往华阳宫的事简单一说,便请辞去往华阳宫。 嬴政又来到华阳宫,赵高正在宫门前候着,等待嬴政。 不用问,南苏公主已经接回来了。 进了门,成嬌和一个青衣少女分别坐在华阳夫人两旁,三个人正说着话。 这个少女无疑便是南苏公主。 “政儿来向王祖母问安。”嬴政提高了声音俯首说道。 见到嬴政进门,成嬌和南苏都站起身,迎了上来。 成嬌率先说道:“王兄,臣弟接回南苏公主已经好一阵了。” 南苏公主也轻步走过来,婉婉施礼,说道:“南苏见过大秦王上。” 嬴政看向南苏公主,见她举止得体,端庄秀丽,面容十分姣好,眉宇间还带着些许娇羞和妩媚。 “免礼,免礼。”嬴政反而有些紧张地道,“你就是南苏公主?果然比画上还要美上几分。” 南苏公主面色泛红,嫣然一笑,羞于作声。 “政儿,快过来坐吧。”华阳夫人招呼几人过去。 几个人落了座。成嬌与南苏没再坐在华阳夫人两侧,将位置让给了嬴政。 “公主舟车劳顿而来,辛苦了。”嬴政关心地说道。 “南苏多年未曾出宫。”公主微笑着说道,“此次出行,南苏游历了很多名山大川,观赏了不少难得一见的风景,开心还来不及,并不觉得辛苦。” 眉宇间温文尔雅,谈吐间落落大方。 华阳夫人说道:“王上还有所不知吧,南苏是吾弟的孙女,算起来,成嬌也该叫她表姐。” “是啊,王兄来之前,成嬌正与表姐论及年龄。”成嬌笑着说道。 “哦?是这样。”嬴政虽然是在疑问,却并不惊讶,南苏公主也姓芈,这关系其实用不着说明都猜得到。 “父王嘱咐南苏,在华阳祖母身边多侍候一些时日。只是……”南苏公主顿了一顿道,“楚国向秦国送的国礼,和给华阳祖母的拜礼,却仍在城外,南苏一人无法携带,还望王上准使臣送入城内,献上拜礼。” 未等嬴政开口,华阳夫人便说道:“这吕不韦也真是,不让使臣带人入城,确实有失礼节。” 华阳夫人语气有些气愤,却将原因归咎于吕不韦,为的是帮助嬴政圆场,免得叫人误会是嬴政下的旨意。 “各国使节被安置在城外,却是因吕相邦有一定特殊的缘由而采取的无奈之举。寡人会安排各国使节一起朝见,以不失礼数。”嬴政说道,“至于楚国使节,寡人即刻派人传其前来拜见祖母。” “有你这句话便是,不急那一时半刻。”华阳夫人缓和了语气说道。 南苏公主也面露喜色,不时地偷偷看向嬴政。 列国的使臣被冷落些到是不怎么要紧,重要的是在各国中占得先机,提前入朝。所以楚国的使臣自然借着南苏公主进宫的机会,借南苏公主之口,达到目的。 使臣的事情解决了,话题也就打开了。 华阳夫人与南苏公主聊的多是楚国的家事,华阳夫人还不时说起她年轻时在楚国的往事。 嬴政话并不多,多数时间在听着他们聊天,有时看向南苏公主的时候,却发现南苏公主也在看向自己,目光交接,有如电击一般,碰撞之后便刹那间移开。可过不多时又会碰撞在一起。 嬴政定了定心神,又听着华阳夫人诉说往事,眼下能通过这种方法,更多的了解楚国,却也是嬴政求之不得的。 楚国,估计会是将来一统天下的最强对手,了解的越多,胜算也就越大。 几人聊了一阵,赵高走进来拱手行礼,然后在嬴政耳边低语了几句。 嬴政起身说道:“太王太后,吕相邦来找寡人商议选妃之事,寡人便先行告退。” “那就去忙吧。”华阳夫人说道,“本来还想让南苏多和你说说话,但大事要紧。明日若是有空,就再过来。” 嬴政向华阳夫人拱了拱手,又向成嬌和南苏点头示意了一下,但他的眼神与南苏公主的眼神,又多交流了一小会。 成嬌和南苏起身送嬴政出了华阳宫门。 回到自己的寝宫,吕不韦果然在书房等候。 吕不韦说明了来意,如今各国的使团均已抵达咸阳,分住在咸阳城外的不同方位。吕不韦早已做好了接待,并派了军队进行保护。 接见使臣和选妃定在三日后,在同一日举行。 吕不韦该布置的都布置的差不多了,特此来问问嬴政还有没有其它的交待。吕不韦办事周全,对于选妃一事,他一直很上心,在之前的小廷议上,也是刻意提出,所以嬴政并没有什么需要劳心的。 最后吕不韦问嬴政,要不要提前见一见胡羽公主。 这才是吕不韦最关心的事情,他心中的王妃人选,便是胡羽公主。 嬴政思忖了一下,便说不急于这几天。 吕不韦再没多说什么,便请辞出宫,忙着选妃的筹备去了。 其实嬴政不是不想提前见一见胡羽公主,只是南苏公主刚接进宫,随即便又接赵国的公主进宫,会让华阳夫人误会。 三日后,议事大殿。 列国的使臣轮番的进行拜见。 各国都带了分量很足的国礼,但多数以钱银,丝帛为主,奇珍异宝却不多。各国与秦国是同等的分封国,并不是番邦国,附属国。所以所献上的是国礼,而并非贡礼,所以不会献上珍宝类的礼物。若不是带有彩礼的性质,可能数量还会少一些。 各国使臣所言之辞也是大同小异,陈词滥调,甚无新意。 虽然官话较多,但国礼的数目到是颇为客观,却唯独有一国,与别国不同。 这个国家是秦国最近的临国——韩国。 韩国所献的国礼少的可怜,嬴政看了礼单眉头一凝,吕不韦也在一旁沉下脸来。 韩国在七国之中,领土最小,实力也最弱,又紧邻着秦国,所以与秦国的关系很是微妙。 随着秦国的不断强大,被秦国吞并的韩国土地越来越多,打又打不过,而向它国求救,却又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只能忍气吞声。 而其它五国,不管哪个想要与秦国交战,也大多会向韩国借道,所以得罪秦国的事,便还是由韩国去做。所以,韩国一直在夹缝中求生,两面都得罪不起。地理位置决定了不管韩国投靠哪方,都是战争的最前线。 可是国力弱也好,受夹板气也罢,却总不能拿出这么点国礼折辱大秦吧。 韩国的使臣走了出来,拱手说道:“外臣郑国,拜见秦王。” “免礼。”嬴政简单地说道,犹自有些愤闷。 郑国抬起头,说道:“此番前来,吾王命外臣带了一份特别的国礼,一并赠与大秦王上。” 说完,郑国从衣袖中抽出一个棉帛所制成的卷轴,双手托起。 “呈上来吧。”嬴政平复了一下心绪,说道。 一个侍卫上前接过卷轴,检查了一下,然后交到了赵高的手上。 赵高也检查了一下,然后才呈到嬴政面前。 见嬴政打开卷轴,郑国才开口说道:“此并非名仕所作的字画,而是一份地图。” 嬴政有些惊讶,然后将卷轴完全展开,果然是一份地图,图上绘制的,是秦国的一部分疆土,黄河以西,渭水以北。 “此图为何意?”嬴政不解的问道。 “回秦王。”郑国说道,“外臣在韩国,主管的便是水利。而此图乃据秦国之地利,在关中地带,开设水渠。引泾水上游之水源,灌溉农田于关中,后汇之于黄河。此渠可灌溉良田万顷,而使得大秦国富民强。可谓利国利民之大功业。” 嬴政怦然心动。 广积粮草,是嬴政已定的初步目标,而如何进行,却还没有一个切实的方向。郑国所言,无疑给了嬴政一个很重要的提示,若使五谷丰登,水利是第一要素。 嬴政又细看向这个地图卷轴。一条细线标记在郑国所描述的位置上,黑中带红,比较明显。似乎是用某种动物的血画上去的,而存放的久了一些,便发黑了,可还夹带着红色。 “此谋为何人所荐?”嬴政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问道。 “回大王。”郑国回答道,“乃是吾国公子,韩非。” “哦?”嬴政抬头看向郑国,“对于韩非,寡人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竟通晓水利。” “韩非公子却是当世之奇才。”郑国说道,“只要是利民之事,韩非公子便潜心思虑,并不分国家和地域。” “那依先生所见,以大秦当今之国力,若修建此渠,需要多久?”嬴政问道。 “若以大秦之国力,倾力修建,短则五年,长则十年。”郑国说道。 “吾大秦并无精通水利之才,若要修建此渠,还需依托先生。”嬴政说道,“不知先生可愿意否?” “韩王既派吾来送此图此策,便是命外臣前来助秦。”郑国说道,“若是大秦修渠,外臣便待水到渠成之后,方回韩国。” “好,看来韩国所献之礼确实并非寻常。”嬴政说道,“但此等大事,还需朝议相商,待决议之后,再与先生共议。” “遵秦王命。”郑国拱手退了下去。 这样的国礼,到还真不寻常。 第21章 出乎意料的选妃 所有的使臣都进献完毕,嬴政又打赏了一番,其他的事情,交给吕不韦解决。 接下来,便是选妃仪式。 时间的安排,本来可以不用如此紧张,可是所有的使团成员都住在城外,时间若不安排的紧凑,还需要另为这些人安排住处。 使臣都被另行安排去休息了,接下来是各国公主各展所能,博得秦王好感的时间,所以使臣在场并不合适。 各国的公主,所带的随从人员都不在少数。除了贴身的侍女,还有伴舞的舞女,奏乐的乐师,甚至还有负责众人服饰的裁缝。 太王太后华阳夫人也来到大殿,坐在嬴政的身侧。吕不韦则带着几个重臣分列两侧。 从众人的眼神不难看出,他们是多么期待即将开始的选妃仪式。 六国的公主们开始陆续登场。 赵高宣读了此次前来选妃的各国公主的名录,同样也是按出场顺序排列。选妃的出场顺序,是小国在先,大国在后。 韩国的文萱公主,第一个出场。 接下来是燕国的敏若公主,魏国的彩云公主,齐国的岚婷公主,楚国的南苏公主,最后的赵国的胡羽公主。 每个公主出场后,都有专人简短介绍一下此公主的姓名、年龄、出身等基本信息,然后嬴政再提一些简单的问题,与公主交流一下,之后便是公主精心准备的才技。 各国公主所展示的,多是自己国家具有特色的歌舞,很是好看。 有的节奏虽慢,但韵味十足。有的人虽不多,但配合巧妙。有的服饰繁琐,但气势恢宏。 为突显公主的不凡,公主的衣着都非常华贵艳丽。 这绝对称得上是一场视觉盛宴,而且是为嬴政一个人举办的,也怪不得重臣会如此期待。 前四个国家的公主都表演完毕了,嬴政、华阳夫人还有群臣均赞叹不已。除了楚国和秦国的舞蹈,他基本没见过别国的舞蹈是什么样子,如今一次见到这么多国家,甚至还有外族元素的歌舞,真的是让他眼花缭乱。 下一个便是南苏公主粉墨登场。 与众不同的是,南苏公主只有一个人,并未有人伴舞。 只见她穿的一身粉衣,颇为淡雅,但与刚才几国公主的雍容华贵比起来,反而显得清新脱俗。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南苏公主独自端坐在一架楚琴前面,手指轻动,琴声悠扬响起,韵色虽平缓,却及富情感,沁人心扉。 悠悠一曲过后,令众人回味无穷,余音绕梁。 南苏公主换了一副楚琴,继而又弹奏了另一首曲子。而这一曲,不仅是弹,南苏公主也随琴声轻唱。 琴声美,歌声更美。悠扬的琴声变为了明快歌声的伴奏,更是令人心魂颤荡,仿若梦境。 曲目虽然不是很长,嬴政却在意犹未尽的品味着,沉浸其中,仿佛时间凝结了一般,一切纷争烦恼也与他无关。 “小女献丑了。”南苏公主打破了殿中的寂静,柔声说道。 嬴政回过神来,微有些痴的看着南苏公主,竟忘了与南苏公主说话。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况且南苏公主就住在宫中,日后的机会多的是。 南苏公主莞尔一笑,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施礼退了下去。 赵高到是很少见到嬴政如此,心中不禁诧异。 “王上。”赵高在嬴政身后轻声说道,“五国的公主献艺完毕,只剩下赵国的胡羽公主了。” 嬴政定了定神,问道:“按惯例,以往都应该是楚国在最后出场,怎么此次赵国排在最后了?” 赵高拱手说道:“王上,此次选妃,赵国胡羽公主所献的,据说并非是歌舞,所以排在了最后面。” “哦?不是歌舞,那是什么?”嬴政想到了身着胡服的胡羽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颇有兴致地问道。 赵高说道:“奴臣也并不知情,不如就将胡羽公主请出来,便知晓了。” 嬴政点了点头,赵高提高了声音,唤了胡羽公主。 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传来,胡羽公主飘然进了殿门,所穿戴的,果然是一身胡服,英气不凡。比之画中多了几分坚毅,比之其他公主,少了几分娇羞,却多了几分豪气。 这是嬴政与胡羽公主的第一次见面。嬴政自己都没感觉到,这一刻他其实早就有所期待。 胡羽公主并未向嬴政屈膝行公主礼,而是拱手一礼。 “小女胡羽,见过大秦王上。”胡羽公主说道,语气也带着些许洒脱。 “不必拘礼。”嬴政看着胡羽公主,说道,“赐座。” 既然没有歌舞的献技,那就只能赐座,慢慢聊一聊了。 “大王,胡羽还未献技,为何就要赐座呢?”胡羽笑着说道,颇为俏皮。 “寡人听说,公主并未准备歌舞。”嬴政说道。 “大王,胡羽的确未准备歌舞。”胡羽公主说道,“与各国公主的歌舞比起来,胡羽之所学,自愧不如。但胡羽自幼尚武,亦喜爱胡服,善于骑射。胡羽要为秦王献上的,便是舞剑。” “哦?”嬴政确实没有想到胡羽会在选妃之时选择舞剑。胡羽爱穿胡服,那么喜欢习武到是并不让人意外,只是在选妃之时表演舞剑,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过。 “王上。”赵高在旁说道,“大殿舞剑,对于王上的安全来讲,怕是多有不便。” “无妨。”嬴政扬声说道,“来人,给胡羽公主一把佩剑。” 一名侍卫将自己的佩剑解下来,递给胡羽公主。 胡羽公主接过佩剑,掂量了一下,比她平时用的重了些,却也没重多少。 “胡羽献丑了。”胡羽拱手说道。 亮了一个起手式,胡羽便将佩剑舞动了起来。 脚步稳健,出手迅疾。不难看出,胡羽公主并非花拳绣腿,而却是有功夫在身的。 一套行云流水的招式之后,胡羽公主一个收式,拱手道:“大王,小女献丑了。” 气息丝毫不乱,只是面色微微红润。 “好。”嬴政喝彩道,“想不到胡羽公主的功夫,如此了得。想必寡人的近身侍卫也未必有此修为。” 胡羽公主拱手道:“大王过奖了。小女只是喜爱,无事时舒展些拳脚而已。” “呵呵,是公主过谦吧。”嬴政笑问道,“方才,公主说道,还会骑射?” 胡羽公主点了点头,说道:“小女喜欢穿胡服,自然也就喜欢骑射。” 嬴政说道:“骑射的话,今日就不必了,过几天,寡人便会春行游猎。到时,你便随寡人前往,寡人倒要看看你一展身手。” “小女从大王命。”胡羽公主看着嬴政说道。 若不是前来秦国选妃,各国公主便会在本国择婿,而评断的标准还有可能更高。特别是酷爱习武的胡羽公主,若不是一国君主,或是杨威沙场的将军,恐怕还真入不了她的眼。 所以当嬴政提到随他去春猎,胡羽便下意识的也想见见嬴政的功底。 选妃的仪式到此便算是结束了。一时间嬴政以及华阳夫人等人也不会马上做出决定,于是列国的公主均被护送返回了驻地。 吕不韦送各国公主与使节去了,嬴政也送华阳夫人回了华阳宫。 才艺的展露,只是让嬴政加深印象而已,真正决定王妃人选的,其实还是各国的实力,以及秦国想要与哪个或者哪些国家处理好关系。 太后赵姬已经离开王宫,不然赵姬肯定是要出席选妃式的,嬴政也肯定要与赵姬进行商议。 而如今,嬴政便只能与太王太后,还有吕不韦进行商议。可令嬴政头疼的是,华阳夫人必然选定楚国的南苏公主,而吕不韦,则倾向赵国的胡羽公主。 真正让嬴政犯难的,是南苏与胡羽二位公主。一文一武,各有所长,他都很喜欢,如果非要分个主次,嬴政也不知道该选哪个。 第二日,太王太后来到了议事大殿,坐在嬴政的身侧。 “吕相邦,昨日选妃式既已完毕,你意如何?”华阳夫人问道。 “回太王太后,选妃之事乃王上家事,您做主便可。”吕不韦说道。 “政儿,昨日选妃式上,你可有中意之人?”华阳夫人问道。 “王祖母,寡人觉得,昨日的各国公主,都不错。”嬴政说道。 “你认为哪个最钟意?”华阳夫人问道。 “楚国与赵国的公主,寡人相对来说,最为钟意。”嬴政说道。 “大秦与楚国世代联姻,既然你钟意楚国的公主,那样便好,择日完婚便是了。”华阳夫人说道。 没等嬴政说话,吕不韦便说道:“太王太后,王上说的是楚国与赵国的公主都钟意啊,王上自幼在赵国长大,定是对赵国更有感情,该与胡羽公主完婚才是。” 华阳夫人嗔怒道:“你方才刚说了,要听吾安排,怎么这么快就又有异议。” “臣只是听王上所说,为王上考虑而已。”吕不韦说道。 嬴政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动动嘴,争一争,已经是很平和的了,历史上遇到这种情况,相互拔刀的也不是没有过。 “好了,就别争了。”嬴政对着华阳夫人和吕不韦说道,“寡人都娶了便是。” 华阳夫人与吕不韦互相看了看,似乎是在用眼神交流。 “若是王上都喜欢的紧,二位公主都娶,也尚无不可。”吕不韦说道。 华阳夫人也点点头。以退为进的道理,她与吕不韦都懂。 “只是……”吕不韦又说道,“同时娶两国的公主,而又无主次,只怕楚赵两国的国君会有异议,各国的使节也会心有不甘。” 嬴政笑着说道:“寡人说的都娶了,是指将前来选妃的公主都娶了,这样哪会有非议。” “这……”吕不韦以为自己听错了,“王上的意思,是一次将六国的公主,都娶进宫来?” “没错。”嬴政很是肯定地说道,“只有这样才不会争来争去的,也少惹了各国的是非。” 华阳夫人与吕不韦一脸错愕,没想到一直事不关己一样的嬴政,却是如此决定,但嬴政说的也有道理,不失为一个办法。 广选妃,不立后,是李斯教给嬴政的策略,就这么办了。 第22章 你是恩公! 嬴政回到王宫,回到书房,却看见李斯在此等候。 两个人有几日没见了,嬴政忙于选妃,李斯则一直住在“文擂居”。 “几日不见先生,寡人甚是想念啊。”嬴政说道。 “选妃结果如何,王上?”李斯笑了笑,问道。 “寡人刚与太王太后,还有吕相邦合议过。”嬴政说道,“寡人决定,采用先生的建议,将所有参选的公主,全都娶入宫中。” 李斯笑了笑,却没说什么,毕竟这主意是他出的。谁都说不好,这是个好主意,还是个馊主意。 “先生今日回来,可是有事相商?”嬴政问道。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这几日,草民一直与司马公子在一起打点文擂居,前来的学士日渐增多,但司马公子不但未乱阵脚,反而打理的井井有条,草民已将所有文擂居的管辖权移交给司马杰,所以特来向王上请命,重用司马杰,正式接管文擂居,为王上搜罗人才。” “呵呵。”嬴政笑道,“寡人早看出,司马杰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才想将文擂居交给他,将你替回到寡人身边。” “草民在哪里都是为王上效命。”李斯拱手说道。 嬴政忽然想起一件事,一直想与李斯商议,但终未得空,于是便将印玺找了出来,然后将太后出宫时的经过,讲给李斯听。 李斯面露喜色道:“恭贺王上,离执掌王权更近了一步。” “寡人要问你的,也正是此事。”嬴政说道,“如今印玺已在手中,若想掌王权,只需亮出印玺,使百官呼应,自行完成冠礼即可。想必吕相邦必无法反对。” “依草民所见,王上还不应急于一时。”李斯思虑了一下才说道,“内患不除,则朝纲不稳,灭六国则隐患颇大。若即刻便掌王权,则会使内患隐匿,而不被人觉察,若再想除之,会难上加难。” “寡人试探过吕不韦,再加之九鼎一事的试探,其知无不言,可见暂时并无异心。”嬴政说道,“若将他直接铲除,只怕难以服众,况且寡人的实力,只怕还未强大到直接铲除吕不韦。” “草民所说的,是内患。”李斯停顿了一息,说道,“而并非针对吕相邦。” “哦?”嬴政大感惊讶,“那先生所指内患,不是吕相邦,又是何人?” “草民只是担忧,并无具体所指。”李斯说道,“只要王上不动声色,待朝中有所异动,则内患即现。” 后来,果然不出李斯所料,大秦的内患一件件地显现出来。 “好,就依先生所言。”嬴政说道,“暂且就当并无获得印玺之事,必要时再说。” 李斯点了点头,然后拱手说道:“草民还有一事,与王上想商。” “先生但讲无妨。”嬴政说道。 “王上可还记得,草民以前说过,选妃之后,便是祭祖,以及春猎的仪式。”李斯说道,“而且,各国可能会有行刺或者起兵的计划。” “寡人记得。”嬴政说道,“先生曾经说过,各国的使臣可能会用借刀杀人之计,假扮敌国刺客,挑起事端。” “如今,对于各国来讲,时机已到。”李斯说道,“草民料想,别有用心之国,可能马上会有所动作。” “寡人料想,祭祖仪式上,他们到是不敢轻举妄动。”嬴政说道,“如果会有事情发生,应该是在春猎的路途,或是猎场之内。” “草民也是这样认为。”李斯说道,“不过,草民觉得雍城还是会发生一些事。” “你不说,寡人到是忘了。”嬴政说道,“母后现在正住在雍城,祭祖时,可以见到母后,也正好将母后所托之事一并解决了。” “太后所托何事?”李斯问道。 嬴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刚才只说到赵姬出宫时给他印玺,却忘了赵姬是有条件的,那便是将嫪毐封侯。 李斯听嬴政说完,却只是笑了笑,但这笑容似乎很有深意。 “对于王上来说,封侯不难。”李斯说道,“难的是,为何太后要执意要将嫪毐封侯,既破了先例,又以秦王玺为代价,还冒着与吕不韦翻脸的危险。” 嬴政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寡人也是这一点想不通,所以才问先生。” “草民的建议,是王上目前还是要顺应太后的意思,然后静观其变,慢慢地,其原因自会呈现。”李斯沉稳地说道。 嬴政轻叹了一声:“也只好如此了。” 这种被动的局面,真的让人很难受。 “王上可还记得,之前草民所说的那位姓荆的友人?”李斯转而问道。 “寡人记得。”嬴政说道,“可是先生所说假扮刺客,保护寡人的那一位侠士?” “正是。”李斯说道,“为了王上方便辨认,草民特邀其提前来到咸阳,与王上见上一面。” “如此便好,免得寡人认错了人,却将贼人认作了自己人。”嬴政说道,“他现在何处?” “正在文擂居中歇息。”李斯说道。 “那便同寡人前往,见见此人。”嬴政边说,边站起身。 “是,王上。”李斯陪同嬴政出了门。 嬴政换了身素衣,带着赵高等人动身来到文擂居。 宽敞的院落里,大多是三五个人聚在一处高谈阔论,而这样的小群体,竟然有二十个左右,显得非常热闹。 李斯带着嬴政穿过宅院,来到府邸最里面。这里的几间屋子是提供给司马杰等人的临时休息或就寝的地方。 李斯让嬴政在外面稍候,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不多时,李斯带着一个人走出房间。 此人个子比李斯高了一些,身型与李斯相似,一身素衣,皮肤很白,双眼炯炯,气质与李斯相似,单从外表上,看不出是习武之人。 见到此人,嬴政微怔了一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草民荆良,拜见秦王。”荆良躬身行礼。 “义士请起。”嬴政伸手去扶荆良,说道,“这不是在宫里,不用拘礼。” 荆良点头说道:“大王里面请。” 荆良与李斯将嬴政让到了屋内。赵高等人留守在门口。 三人落座,嬴政却还是盯着荆良在观察,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李斯见状说道:“王上,草民视荆良为兄长,若有何疑问,但问无妨。” “义士是哪里人?”嬴政问道。 荆良回答道:“荆良乃楚国人士,与李斯贤弟是同乡。” “寡人觉得义士有些眼熟。”嬴政说道,“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义士。” 荆良说道:“回大王,荆良与大王确实见过,但已是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嬴政问道,“说来听听。” 见嬴政还是追问,荆良笑了笑说道:“草民与大王在十年前的赵国,有过一面之缘。” “十年……赵国……”嬴政低声自语道,似乎正在很努力的回忆脑海中的往事。 忽然,嬴政抬起头,直盯着荆良,嘴角有些抽搐,颇为激动地问道:“你,你是,恩公?” “当年只是偶然路过,仗义出手而已。”荆良说道,“担不得大王如此称呼。” “真的是你!”嬴政上前紧紧抓住荆良的手,眼神也上下不住地打量荆良。 荆良点点头,微说道:“时隔多年,大王不必挂怀。” 嬴政的眼角有些微润,声音也带上了些许哽咽:“你救了寡人母子二人的性命,寡人怎会忘怀,只是当时恩公并未留下姓名,寡人也曾派人寻找恩公,却又无从下手啊。” 十年前,吕不韦买通了郭开,接赵姬母子回秦国,但消息走漏了。赵国的几个大宗族在长平之战时损失惨重,一心报复秦国,而赵姬母子便是泄愤的目标,并且又是人质,岂可轻易放回秦国,所以一路追赶。 在即将走出赵国边境时,赵姬母子被追赶上。随从的一干人等均被杀死,只剩赵姬母子和吕不韦三人。若是被捉回邯郸,赵姬母子定会被定以遁逃罪处死,就连吕不韦也难于幸免。 关键时刻,一位侠士突然出现,击杀了追兵的头目,与追兵缠斗起来,而接应吕不韦的府兵适时出现,这才逼退了追兵,使得三人安全回到秦国。而荆良也在府兵赶到之后,简短打了个照面就走了,并未留下姓名。 当时嬴政才十岁,又被惊吓的不轻,与荆良照面的时间又短,所以隔了这么久,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如今见到曾经的救命恩人,嬴政怎么还平静的下来,若不是君王的身份,即便跪拜谢恩,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王上真的不必在意,当年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荆良说道。 嬴政平静了一下情绪,说道:“大恩不言谢,既然上苍使得寡人与恩公重逢,那便是在给寡人报答恩公的机会。从此嬴政将恩公视为兄长,恩公意下如何?” 没等荆良开口,李斯在一旁说道:“想不到荆兄与王上竟有如此渊源,李斯竟从未听你说起过。既然王上执意如此,荆兄就不要再推托了。” 见荆良欲言又止,嬴政直接说道:“荆大哥,受嬴政一拜。” 说完,嬴政向荆良施了一个晚辈礼。 荆良连忙扶住嬴政,说道:“不敢当,日后王上有何差遣,只管吩咐便是了。” 嬴政与荆良相视一笑,四只手又已经紧紧握在一起。 随后,三个人又推演了一下防备行刺的计划与过程。但荆良又有所建议,更改了一下之前的计划。 为了安全起见,李斯说了一个暗号:“唯愿天承。”约定嬴政与荆良二人以此暗号为准,彼此身边紧密之人也可知晓,以免误伤。 嬴政不明白为什么李斯设定一个暗号也这么绕口,却也没多问,又与荆良叙旧起来。 第23章 祭祖封侯 吕不韦将嬴政选妃的决定告诉了各国使臣。 但吕不韦并未说的那么绝对,只是说全部通过了献技表演,而楚国的南苏公主与赵国的胡羽公主会同时成为王妃,与嬴政大婚。 而其他国的公主,仍有机会成为大秦王妃,只是需要多留在秦国一段时间。 嬴政去华阳夫人那里择请了吉日出行。 时间定在三天后,动身前往雍城,九日后,即二月十五,月圆之时进行祭祖、祭天的仪式。然后去往岐山,举行春猎活动。 思量了一下,嬴政准备带上南苏和胡羽两位公主一同出行,其他国家的公主则在原住处待命。 嬴政又准备了不少的物品。献祭用的,围猎用的,还有不少是带给赵姬的。 至于随行的护卫军,当然不能用别人的了,蒙骜已经将军队交于嬴政,随时可以调遣。 嬴政特为此事去了趟蒙家。 蒙骜的病情如故,未见好转,却也并未更加严重。 蒙武因蒙骜的病情,不能陪王伴驾出行。但蒙武将兵符拿出来,交给了嬴政,又亲点了两万精兵随嬴政出行。 蒙恬和蒙毅而兄弟,向蒙武请求随嬴政出行。 蒙武考虑了一下,将蒙毅留在了府中,帮助他照看蒙骜,让蒙恬随嬴政出行,一则护驾,二则也多些历练。 蒙毅对此安排还多有不满,嬴政随即安抚了几句,又说将狩猎的猎物赏赐于他,蒙毅这才作罢。 秦国的大事不断,各种议论声也不绝于耳。特别是人员繁杂的文擂居。 “听说了吗,秦王这次要带两个公主出行,回来的时候便要将两个公主一起迎娶。”一个楚国打扮的人对着旁边的人说道,“再怎么也要分个先后主次吧。” “要分的话,也是先赢取赵国的胡羽公主。”旁边的一个穿着赵国服饰的人调侃道,“你们楚国的公主,还得往后排。” “这可未必,近几代秦国君王的王后,可都是楚国的公主,你们赵国才是该靠边站。”那个楚国的学士还嘴道。 “你们懂什么。”一个秦国本地装束的人在他们身侧说道,“据说这次秦王要将参选的公主全部迎娶,不然怎么不让那几国的公主回国呢。” “不会吧。”那个楚国学士吃惊地说道,“秦王要迎娶所有公主?” “是啊,太夸张了吧,历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啊。”那个赵国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这还不算夸张的。”秦国人说道,“夸张的是,听说这次祭祖之时,要将太后身边的红人,也就是那个宦臣嫪毐封爵呢,好像是什么长信侯。” “啊?侯爵?” 这次不只是那个楚国人和赵国人,在场的但凡听的见他这句话的,都张大了嘴巴。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有人说道。 “是啊,那不是个阉人吗?”又有人说道。 “这要是真事,那秦国可让各国都长了见识了。”那个楚国人语气有些轻佻。 那个秦国人说道:“应该不会错。在下可是吕相邦府中的客卿,府内的宾客大多都知道此事。吕相邦开始还因为嫪毐的爵位与他相当,而恼火了一阵。后来,看到太后很坚持,并且是将嫪毐分封出去,也就不做计较了。” “看来,这事应该是真的。”那个赵国的人对他旁边的人说道。 “没听说这个嫪毐对大秦有何功勋啊,怎么一下子封侯了,还要赐领地。”又有个秦国的学士说道,“要知道就连功勋卓著的蒙骜老将军,都未曾封爵。” “是啊,那个嫪毐与蒙老将军,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嘛。”有人附和道。 “人家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就这一点,蒙老将军就比不了。”那个自称是吕不韦府中门客的人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听说蒙老将军病了,已经将军权交出去了,这次大王出行,就是蒙家军护卫,而蒙家只派出蒙恬少公子一个人陪王护驾。” “还是吕相府的人消息灵通啊,兄台能否通融一下,在下也想去吕相府做门客。”一个人打趣地说道。 “没问题,此事包在兄弟身上。”秦国学士吹嘘道。 众人说着,聊着。但没有人注意到,离几个人不远的地方,有两个人诡异的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文擂居。 既然消息传开,用不了多久,全城甚至全国就都散播开了。有的消息是不是吕不韦刻意散播,不得而知,但人们议论的话题,必定会传到嬴政的耳朵里。 其它的事,嬴政可以不在意,但是拿嫪毐和蒙老将军去做比较,这让嬴政多少有些恼火,也确是对蒙骜有些愧疚。 无奈,对赵姬的承诺,却不得不实现。但民意,嬴政却也不得不重视。 既然吕不韦对嫪毐有成见,那就日后利用这一点来弄些文章出来。 三日转眼过去了。 吕不韦留在咸阳,维持朝政。但嬴政清楚,不想亲眼看到嫪毐封侯,也是原因之一。 除了朝中重臣同往祭天,嬴氏宗亲几乎全员出动。 此次祭天与普通的祭祖不一样,是新王登基的必要的仪式。嬴政在十三岁那年举行过一次,不过那时年幼的他还只是个看客而已。 而祭祖,却是在重大的节日进行,或者根据君王的旨意,随时可以进行。就像一个多月前的正月初一,新年伊始,刚刚祭祖完毕,却无法代替此次的祭天仪式。 两千禁卫军护送王公大臣们出了咸阳城,与等候在城外的蒙家军汇合,略作调整,随即向雍城出发。 蒙恬作为先锋,带领五千蒙家军走在最前面。又分别有五千蒙家军在两侧策应,五千蒙家军走在最后面殿后。最中间在嬴政周围护卫的,是两千禁卫军。 每路过一座城或者关隘,嬴政便向当地的官吏或者守将仔细地询问当地的情况,特别关于是粮食产量和矿产资源方面。 李斯也将他们所陈述的都记录在册。 第三日的黄昏时分,雍城已经在眼前了。 雍城是秦国的古都,秦国的十几任君王在此地治理秦国近三百年,虽已经不复当年的繁荣,但底蕴还在,人口也很密集。 嬴政传命,所有人在城外驻扎,不得惊扰百姓。然后便带着赵高等随从,急匆匆地前往离宫。 虽然只是十几日未见,嬴政却非常挂念赵姬。 从小便与母亲相依为命,那种依赖感不是轻易就会消失的。 哪知赵姬却还是那种冰冷的态度。 只与嬴政说了几句话,赵姬便称需要回去休息,让嬴政好生准备祭天仪式,她身体抱恙,不能出席。 赵姬又叮嘱了几句嫪毐封爵之事,便起身回了寝宫。 出了离宫的宫门,嬴政转身对赵高说道:“太后的旨意和印玺,可曾保管妥当?” “回王上,奴臣贴身携带,不敢有半点疏忽。”赵高说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明日即刻颁布旨意,拜嫪毐为长信侯,赐山阳郡为其居所,太原郡为其封田。” 赵高一脸惊讶,问道:“王上,原本的旨意并未赐其封地啊?” 嬴政看着赵高说道:“此二郡,距离雍城都颇为遥远,寡人要看看他不在母后身边的话,母后会是做何反应。” 这似乎是个赌气的做法。 赵高一拱手,再没多问什么。 当晚,嬴政并未住在离宫,而是住在城外的军营中。 第二日,嬴政带领众朝臣和嬴氏宗亲,一同来到离宫的议事殿。 赵姬已经在座上等候了,她的身边站着神采奕奕的嫪毐。 嫪毐一改往日的宫侍装束,而穿上了朝服,仪式感很强,气度也是不凡。 嬴政向赵姬请了安之后,看了看嫪毐,并未说什么。 赵姬用目光扫了一下下面的众臣,提高音量,高声说道:“此次天祭,乃吾大秦之国祭。以新王之礼祭天,以成冠之礼敬地,方得保吾大秦千秋万代,江山永固。” 众臣低着头,很恭敬的认真在听。 “本宫为准备周全,特提前动身前来雍城。怎料,途中偶得病患,再加颠簸劳碌,一病不起。”赵姬说道,“幸得嫪总管在本宫身旁,悉心照料,本宫才得以康复。否则,本宫性命怕是不保。” 有的大臣抬起头看了看赵姬,随即又将头低了下去。 “救本宫之性命,即是对本宫有恩,对本宫有恩,则即对王室有恩。”赵姬接着说道,“吾大秦王室,向来有功必赏,有恩必报。王上亦对其感激之至,特请奏嘉赏于嫪毐。” 嬴政瞪大着眼睛看着赵姬。 这故事编的,若不是嬴政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他自己都能信赵姬刚才说的是事实。 “王上,你不是拟好旨意了吗。”赵姬看着嬴政,“本宫准奏,宣旨吧。” 嬴政心里苦笑了一声,对着赵高说道:“赵高,宣旨。” “尊王命。”赵高说道。 赵高将赵姬交给嬴政的旨意拿了出来,宣读起来。 当最后说道将山阳郡和太原郡赐封给嫪毐的时候,嫪毐的眼神随之一动,转而就露出喜悦之情。 这算是意外的惊喜,连赵姬都没有料到。 嫪毐嘴角挂笑,立即跪拜下去,领旨,谢恩。 众大臣齐声道贺,都并不想多事,哪里还有半点质疑声。 宣读完了旨意,赵姬便离开了,留在嫪毐在殿内加冠进爵。毕竟,这官爵是勉强加封给嫪毐的,赵姬再过多干预就不太合适了。 给嫪毐加了爵礼,嬴政又与众臣商议了一下祭天的事,便离开了离宫。 赵姬的目的到此算是达成了,但开心的是嫪毐,嬴政却心绪难平。 凡事,迫于无奈。 第24章 岐山圣地 嬴政回到军营,但未回自己的大帐,直接来到南苏公主的帐中。 南苏和胡羽两位公主,嬴政是时刻挂在心上的。刚刚选妃,便带着出行,嬴政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而之所以总是先去探望南苏公主,是因为南苏比胡羽显得更为娇弱一些。 “昨夜休息的可好?”嬴政看着南苏公主,问道。 “还好,大王不必为南苏挂心。”南苏公主说道。 “刚从楚国来到秦国,还未做何休整,便又随寡人出行。”嬴政柔声说道,“叫寡人如何不挂心。” 南苏公主颇有些羞涩地说道:“能让王上如此挂心,是南苏的福分。” 说完,南苏公主轻身一礼。 两人倾心地聊了起来。聊到那天南苏所弹奏的曲子,楚琴的种类,又聊到楚国的祭祀方式,狩猎地点。 从南苏的帐中出来,嬴政马上又去了胡羽公主的营帐。 “寡人记得,之前你说要为寡人表演骑射。”嬴政微笑着对胡羽公主说道。 “当然。”胡羽公主说道,“小女的表演还未全部完成呢。” “那明日,便随寡人一同骑猎一番,如何?”嬴政问道。 “好啊。”胡羽公主俏皮地说道。 又与胡羽公主闲聊了几句,嬴政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蒙恬正在帐前等待嬴政。 见嬴政回来,蒙恬拱手施礼道:“王上。” “进去说吧。”嬴政迈步进了帐中。 “王上,祭祀用的器具,牲畜,均已准备妥当。”蒙恬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嬴政问道。 “只是血池是否启用?”蒙恬问道。 “放些牛羊的血进去吧,放人的血进去,那要多少人的性命。”嬴政说道,“战俘,奴隶也是人,他们有生存的权力。” 按惯例,天祭用的血池,应该用活人的血填满。而奴隶,战俘,囚犯便成了血祭的牺牲品。 嬴政想了一下又说道:“过去的习俗,应该改一改了。待寡人平定了天下,定要让受欺压的奴隶重新获得自由和尊重。” “王上圣明,臣代天下的百姓谢王上。”蒙恬诚然说道。 “百姓是寡人的子民,只有百姓生活的好,寡人才配称的上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嬴政说道。 “但愿天下能够早日太平。”蒙恬说道,“王上,天祭之前的这几天,做何打算。” “让大军好生修整。”嬴政说道,“祭祀之后,便要去往岐山了,趁这几天多补给些粮草。对了,给寡人精选几匹好马,这几天寡人要陪两位公主散散心。” “遵王命。”蒙恬躬身,退出营帐。 二月十五,月圆之时,天祭之日。 嬴政一板一眼的完成着祭祀的每一个步骤,精神很集中,生怕有任何错误。 给人的感觉,嬴政已经不是一国的君主,而是统领一个氏族的首领,正在带领他的族人,进行最虔诚的祭拜。 突然,淡淡的一道白光从天边划过。 因为是白天,那道光线一闪而过,并不明显,但也被几个人看到了。 “是流星!”有人喊道。 “是啊,在那里。”另一个人用手指着刚才看见光束的方向,那里只留下了淡淡的残影。 “你们可看清楚了?”主持祭祀的宗族长辈宁公问道。 “千真万确,那个方向刚有流星划过。”嬴成指着那个方向说道。 宁公看向流星划过天际的方向,缓缓地跪拜下去,嘴唇也有些打颤地说道:“天祭之时,流星突显,乃天佑吾大秦万世永昌之吉兆。” 说完,宁公便三叩其首。 众人随即跟着跪拜,叩首。 嬴政看了看那个方向,似乎有些疑惑,但也跟着跪拜下去。 众人起身后,宁公又说道:“吾王嬴政,实乃天佑之君,必会强国治世,造福于民。” 宁公又向嬴政跪拜了下去,同样三叩其首。 众人也都跟着跪拜。 嬴政环视了一下向他跪拜的宗族,重臣,还有近卫,宫侍,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嬴政转过身,来到祖位台前,撩衣跪拜。 “列祖列宗在上,子孙嬴政,现被授天佑之命,必福泽四海。”嬴政说罢叩首。 抬起头,嬴政继续说道:“既为天佑,嬴政必励精图治,在有生之年荡平四海,使九州一统,天下太平,实现列祖列宗之遗愿。” 说完,嬴政再次叩首。 “愿列祖列宗共佑吾大秦万世永昌,共佑嬴政得偿所愿。”嬴政三叩首道。 众人皆拜,齐声高喊:“共佑大秦,万世永昌!” 那流星是不是巧合,有没有天佑之意,嬴政不知道。 但这么好的收拢人心的机会,嬴政岂肯放过。 跪拜之后,天祭继续,还有几个步骤没有完成。 而众人的脸上,明显比刚开始的时候更加肃然。 仪式完毕,嬴政传命下去,将祭祀剩下的牛羊等全部宰杀,犒赏全部将士。 天色暗下,篝火燃起,将士们都忙碌着。有的宰杀牲畜,有的剥皮割肉,有的拾柴生火,有的抬酒分发。 自古以来,不是因为节日而祭祀,而是每次祭祀都像是一次节日,每年的固定祭祀时间,便久而久之形成了节日。 这次多年不曾举行的天祭,更是一次大型的节日。 陪同嬴政左右的,自然是南苏,胡羽两位公主。 美人作陪,嬴政想不多喝几杯都不行。 众将士把酒言欢,开怀畅饮,还有很多跳起家乡的舞蹈。 第二天,嬴政下令全军修整一天。 并不是所有参加天祭的人员都去进行狩猎。王室宗族的长者,和一些文臣是可以不参与狩猎的。嬴政让一部分不参与狩猎的人,先回咸阳。并且划拨出五千人马,进行护送。 第三天,辞别了太后赵姬,嬴政带领一甘人等向着岐山出发。 历代以来,王室的大型狩猎活动,大多都在岐山进行。如此华夏名山,既然在秦国境内,当然就要在此狩猎,要知道这是西周时期的王族传统。 路途不是很遥远,但道路却不是很好走。 嫩绿的草芽已经从地里钻了出来,树枝也点缀了星星点点的叶芽,春天的气息浓郁了很多。 经过了漫长的冬季,兽禽纷纷出洞觅食。此时便是狩猎的最佳时期,只不过所猎之物,大多都非常瘦小。 刚开始,嬴政骑马前行,走了一段,便坐回到马车里,又将李斯叫了过来,同坐一辆车。 “先生此次出行,可劳累否?”嬴政问道。 “回王上。”李斯拱手说道,“草民本就游历各国,并不感觉疲惫。” 嬴政点点头问道:“先生可曾来过岐山?” 李斯笑着说道:“草民确曾来过几次。” “哦?”嬴政说道,“寡人却不曾来过。还劳烦请先生这个外乡人给寡人这个本乡人,讲讲岐山的情况。” “王上不曾来过?”李斯问道。 “平日的狩猎,几乎都在咸阳的周围。”嬴政说道,“岐山,确实不曾来过。” “王上可知,嬴氏先祖,为何要定于此山为狩猎之地?”李斯问道。 “寡人一问你什么问题,你就反问于寡人。”嬴政摇摇头,笑道。 李斯说道:“大周王室兴起于岐山,后来推翻商纣,建立大周,而狩猎的传统也保留在岐山之地。而秦国自攻克了犬戎之后,便将大周的狩猎传统延续下来。” “这些寡人是知道的。”嬴政说道。 “王上可知,岐山有华夏圣山之名?”李斯问道。 “哦?圣山。”嬴政显然没听说过。 “不错,此名显有人知。”李斯说道。 “为何显有人知?”嬴政继续问道。 李斯说道:“据传说,炎帝与黄帝的出生地,均在此山。二人在此山成长,亦在此山发迹。若无此二人,如今的华夏,可能并非一个国家,也就没有炎黄子孙这一族群的概念。” “这个寡人到是有听说过。”嬴政说道,“难道这便是岐山可以称之为圣山的原因?” “王上,可以仔细思考一下原因。”李斯说道,“炎帝,善于用火,故而人称炎帝,为五帝之首,另一说神农与炎帝是同一人,其寻遍天下粮食,药材,并且教会世人如何种植,采摘,从而使得世人从改变了世人茹毛饮血的生活状态。其所著的《百草经》,更是旷世奇作,只可惜,世间只留有小部分的残卷。” 嬴政很认真地听着,心中有疑问,但并未打断李斯。 李斯接着说道:“而黄帝,能争善战,更善于用人,就连炎帝的后人也不是其对手,从而一统华夏各部族。黄帝对人自身的研究也达到了世人难以想象的程度,所著的《黄帝经》,亦是只有残卷留于世,便使得世代的医者受益无穷。” “炎帝与黄帝乃吾华夏之父,却是奇人也。”嬴政感慨地说道。 “在草民看来,可并非奇人那么简单。”李斯说道。 “哦?先生是何意。”嬴政问道。 “王上可还记得与草民探讨九鼎之事?”李斯悠悠地说道,“既然九鼎可能为天物,那神农与黄帝,谁又能断定没有接触过天人,或者天物呢?” 一句反问让嬴政哑口无言。 是啊,谁敢断言这种事。 “草民感觉,就神农与黄帝的才能与学识,绝非自身领悟所获,而单就两部典籍而言,亦绝非凡物。”李斯笃定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是有高人指点?”嬴政惊讶的问道。 “在这岐山之中,有所奇遇也不无可能。”李斯说道,“此间之秘,少有人知,定不是凡山。” 嬴政点点头,目光看向了岐山的方向,思绪也随之飘向那里。 第25章 刺客来袭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岐山脚下。 面前一座座不是很高的小山峰,只不过是岐山的余脉。此处离岐山的核心区域,尚有约二十里的距离。 蒙恬命全军停止前进,并找了几处水源丰富的地方,分别安营扎寨。 整顿好之后,蒙恬又派出几股小型的部队,分别把守在岐山的几个重要进出通道,以达到一个封山的目的。 几支队伍陆续出发了,预计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陆续抵达各自的目的地。嬴政索性命余下的部属原地修整两天,又派出一支队伍,去查探围猎场。 说是围猎场,其实并没有真的围起来,而是每隔一段距离,就布置一个非常醒目的标记,从而围设出一个大体的区域,既便于狩猎,又防止迷路。 天色渐晚,嬴政来到胡羽公主帐中。 “胡羽见过大王。”胡羽公主轻身一礼。 “怎么还管寡人叫大王。”嬴政假装责怪道,“你是寡人选定的王妃,要叫王上,不然显得生分。” 胡羽公主露齿一笑:“是,王上。” “这就对了。”嬴政笑着说道,“在雍城的时候,你与寡人只比试了射靶,寡人输得不服气,如今到了岐山,咱们比骑射,比狩猎怎么样?” “好啊。”胡羽公主很高兴,“不过,就算比,王上也还会输的。” “不比过怎么知道。”嬴政撇了撇嘴说道,“固定的靶位你射得准,不代表奔跑的猎物你也射得准。” “那不如打个赌怎么样?”胡羽公主信心满满的说道。 嬴政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赌就赌,赌什么?” “赌注吗,吾还没想好。”胡羽公主说道,“等想好了再说。” “那寡人要是赢了呢?”嬴政笑问道。 “王上也可以想好再说啊。”胡羽公主有些俏皮地说道。 “那好,明日一早,咱们便出行游猎。”嬴政说道。 第二日一早,嬴政来接胡羽公主,二人骑上马向着岐山的中心地带走去。 嬴政并未带太多的侍卫,只带了二更,三更和二十个轻骑兵。 只有带的人少,才能给行刺的人可趁之机,嬴政若是想将意图行刺的人引出来,现在就正是时机。 嬴政亲自狩猎的经验有,但不是很多,骑射的技术也有,也不是很好。两者相结合,就只能说刚入门了。 他之所以跟胡羽公主打赌,纯是为了哄胡羽公主开心,再说,他一个君王,输什么输不起。 一行人骑着马走着,树木并不密集,地面的坡度也不是很大。 突然,前方的地面钻出几只体型并不是很大的硕鼠,似乎刚从地洞钻出来,要出去觅食,或是钻入别的地洞。 嬴政只听耳边嗖的一声之后,才传来胡羽公主的声音:“王上,看好了。” 嬴政这才反应过来,在看到硕鼠的一刹那,胡羽已经射出了一箭。 箭速很快,眨眼间便已射翻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只硕鼠。 见到自己射中了硕鼠,胡羽公主偏了一下头,骑马向中箭的硕鼠走去。 嬴政不由得冒了一头冷汗。这是射一只目标那么小的硕鼠,要是一个人,往哪跑去。 一个男人将要娶一个自己打不过的妻子时,心里都会毛毛的。 嬴政催马追赶过来,同时夸赞胡羽公主的射术。 可能是嫌硕鼠比较脏的原因,胡羽公主并未拔出那只箭,转头对嬴政说道:“这还不算是骑射,只是射中的目标正在移动而已。” 说罢,胡羽公主催马继续向前走去。 嬴政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 领队的卫官在最后方标记着路线,另有一支队伍跟着记号尾随,以随时接应。 嬴政跟胡羽公主并排在前面走着,可是除了刚才的硕鼠,并没发现有其它的猎物。 穿过了一处山坳,前面是一片树林。 进入树林,众人继续向前走。后面的卫队明显比之前提高了警惕。 快要走出树林的时候,胡羽公主轻声对嬴政说:“王上,前面偏左的方向,有一只小鹿。” 嬴政向她说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一只半大的小鹿在吃着青草。可能是许久没吃到嫩嫩的青草了,小鹿吃的很专注,一点没发觉有人的靠近。 嗖…… 一只箭射在了小鹿前方几步的距离。 小鹿吓的不轻,慌忙往树林外狂奔而去。 “吾是故意的,让它跑一会。”胡羽公主说道,“驾!” 还未等嬴政说话,胡羽公主便策马飞奔了出去。 嬴政摇了摇头,随即也跟了上去。 小鹿当然跑不过成年的骏马。距离在一点点的拉近。 胡羽公主张弓搭箭,又一箭急射而出。 小鹿像是预感到危险的降临,奔跑中紧急一个变向,堪堪躲过了这一箭。 胡羽公主看了看嬴政,说道:“该你了。” 嬴政苦笑了一声,也将弓拿起来,搭箭上弦。不过,瞄了一阵,才将箭射出去。 这一箭,偏的就有些大了。射中鹿头与射中鹿腿,在射术上差别已经很大,而嬴政这一箭,离着鹿腿,尚有十步之遥。 “呵呵……”胡羽公主捂住了嘴,却忍不住笑出声。 “好吧,寡人认输。”嬴政说道。 “这就认输了?”胡羽公主说道:“鹿还没被射中呢。” 嬴政抬手,示意胡羽公主继续。 胡羽公主却放慢了骑马的速度,对嬴政说道:“这女子用的弓不合手,借王上的弓一用。” 女子用的弓其实不多,嬴政为胡羽准备的,是少年练习用的短弓,张力不是很大。 嬴政将自己的弓递给胡羽公主。 胡羽公主接过弓,掂量了一下,笑了一笑,便继续催马疾行。 这次,胡羽公主拿出两支箭来。 嗖…… 第一支箭扎在了离小鹿的头前方不到两步的距离,阻断了小鹿的行进路线。 就在小鹿惊恐之下,急停转变逃生方向的时候,第二支箭已经飞来。 正中小鹿的脖颈。 那只小鹿栽倒在地,四蹄蹬了几蹬,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两人驱马来到小鹿的跟前。 “这次寡人可以认输了吧。”嬴政笑着说道。 “这次的有些简单。”胡羽公主说道,“要不,咱们再比一轮?” “……” 正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山上的树林里传来两声狼嚎。 “嗷呜……” 二十几匹战马同时暴躁起来。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赶紧稳定住战马,跟在后方的护卫们也都催马赶到嬴政跟前。 一只狼不可怕,但狼是群居的,出现了一只,它的身后就定有一群。 两头恶狼从树林里蹿了出来,流着口水,目光凶恶,像是几天没吃东西了一样。 “侧面也有!”一个卫兵喊道。 果然,左侧的山林里也蹿出两头恶狼。 左面既然有,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右侧。 右侧果然也有两支。 嬴政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观察,发现每头狼的脖颈都有很深的勒痕。估计是被人圈养了一段时间。 六头恶狼同时嚎叫了一声,像是给彼此之间的信号,然后同时向嬴政等人奔来。 嗖…… 一只冷箭突然射来,射中了胡羽公主所骑的军马的脖颈,战马一声嘶吼,侧倒了下去。 胡羽公主反应很快,用手先在马鞍上一撑,跳在地上,打了个滚,未让战马将她压在身下。 “有刺客,保护王上!”卫官见状,高声喊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 所有近卫兵同时抽出佩刀,环视四周。 嬴政驱马奔到胡羽公主面前,伸出一只手。 “快上来。”嬴政急声道。 胡羽公主抓住嬴政的手,一跃上了马背。 十几个卫兵举起盾牌护在了外侧。剩下几个张弓搭箭,射向奔来的几头恶狼。还有一个点起了松油火把,向后方传递消息。 一轮箭矢飞射出去,只有一头倒了下去。显然,这些卫兵的箭术与胡羽公主比起来也相差甚远。 胡羽公主抢过嬴政的弓,抽出箭羽。 “控制好马。”话音未落,一支箭已经急射出去。 右侧的一头恶狼哀嚎倒地。 同伴被射死,并没有使群狼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狂奔而来。 嬴政处在最中间,他的战马还好些,但处在外围的战马却有些慌了,表现的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又有几只战马应声倒地。 盾牌可以护人,却护不了马。 胡羽公主也在刹那间连射死两头恶狼。 而剩下的三头,已经距离很近了。 战马被射到的几个卫兵站起身,向恶狼奔去。 三头狼自然不是全副武装的几个卫兵的对手,可就在几人砍翻这几头狼的同时,又一波箭矢将几人也陆续射翻。 “保护王上撤退。”卫官高声喊道。 卫兵们分成两排,将嬴政夹在中间,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这时,从左右的山林里,奔出几匹马,追赶了上来。 东面的山林,也冲出几匹马,从侧方堵截了过来。 “不用怕,寡人早有防备。”嬴政怕胡羽受到惊吓,安慰道。 谁知胡羽公主笑着对嬴政说:“有本公主在,必保王上周全。” 嬴政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功夫公主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侧面杀出的几个人很快堵住了去路,嬴政等人也勒停了战马。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卫官骑马走到最前面,怒问道。 “要你命的人。”领头的人打了一个截杀的手势。 第26章 刺客遇到劫匪 几个刺客驱马冲了上来。 卫队也冲出一半的人,与几个刺客绞杀在一起。 剩下的半数卫兵围在嬴政周围。 “王上。”二更凑到嬴政身边说道,“听口音,那个领头的似乎是楚国人。这几个人的佩刀,也都是楚国的样式。” 嬴政点点头,观察着这几个刺客。 后方追击的刺客,也拍马赶到。 剩下的半数卫兵也出击迎敌。 二更与三更始终护在嬴政左右,并未出手。 “若兵士抵挡不住,你二人能否抵挡?”嬴政轻声说。 “王上请放心,这些刺客虽有些功夫,可还入不了你的身前。”二更很有底气地说道。 “好,那便依计划行事。”嬴政向二更,三更点点头,策马扬鞭,驮着胡羽公主,向营地的方向奔去。 刺客头领刚才并未出手,见嬴政要跑,便拨马追了上去,还打了两声口哨。 二更,三更紧跟着嬴政。 这时,前方又杀出了十来个人,似乎是听到了那个刺客头领的口哨声。 二更迎击了上去,三更则与那个刺客头领缠斗在一起。 嬴政低声对胡羽公主说道:“一会寡人若是被刺客抓走,你自己骑马回去搬救兵。” “这怎么使得?”胡羽公主急说道。 “放心,马上会有自己人接应。”嬴政说道。 “啊?”胡羽公主一脸的疑惑。 “回去再跟你解释。”嬴政说道。 胡羽公主点点头,不再多问了。 其实,胡羽公主要想射杀那几个刺客,不是很难,只不过嬴政没有让她那么做。可是,对方似乎也达成了某种默契,也没有用弓箭,这多少令人有些意外。 几个刺客将二更,三更扑下马,缠斗了起来。 另有三个刺客在嬴政后面紧追不舍。 不知不觉间,前方出现一大片树林,正是嬴政与胡羽公主发现那只小鹿的那片树林。 嗖,嗖,两声箭羽的声音。 后面追击的刺客还未有所反应,其中的两匹马便应声倒地。 第三匹马上的人下意识地勒停了马。 这时,从山林里冲出五匹骏马,拦住嬴政去路。马上之人,个个黑衣蒙面,全副武装。 为首的人问道:“你可就是嬴政?” 嬴政说道:“寡人正是,你待如何?” “跟吾走一趟吧。”说罢,为首的此人挥了一下手。 两个黑衣手下下了马,抽出佩刀,向嬴政走去。 “你要干什么?吾乃大秦君主。”嬴政说道。 “知道你是大秦君主。”蒙面头领说道,“你若不是大秦君主,还不值钱呢。跟大爷回去住上几天,让吕相侯送些钱财来,便让你回去做你的秦国大王,吾做吾的山大王。哈哈哈……” “你们站住。”胡羽公主呵斥道。 “呦,这小妞长的不错啊,一同带回去吧。”其中一个劫匪笑嘻嘻地说道。 “你们敢。”嬴政怒道。 为首的做了个停手的首饰,说道:“咱们要的只是钱财,若真伤了他的性命,或是碰了她的女人,恐怕咱们都得陪葬。放那个女人回去报信,让吕不韦送五十万钱过来赎人。” 追杀的三个刺客在后面好不尴尬,行刺遇到劫匪,这算哪门子事。 本来几个刺客已抱着必死的决心,追击嬴政,哪成想让突然出现的劫匪搅了局,又岂肯甘心。 “等等。”仍骑在马上的那个刺客高声说道,“你想要将嬴政带走,当吾不存在吗?” “哈哈哈……”领头的劫匪大笑了起来,“还真是忘了,后面还有几个小虾米。” 说完,刺客头领忽一抬手,一道寒芒从手中飞出。 之前被射中马匹,倒在地上的那两个刺客刚勉强站起身,却听得一声惨叫,其中一个便倒地身亡。 百丈之距,这是何等的腕力! “咱们走。”骑着马的刺客将另一个愣在那里的刺客拉上马背,策马而去。 既然行刺,便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可也要分怎么个死法。如今目的没有达到,再让劫匪要了性命,得不偿失,还不如留着小命回去报信。 见刺客逃走了,劫匪头目转头笑着对嬴政说道:“看看,又帮你解决了刺客,咱救了秦王之命,那就再加五十万钱银吧。” “你们……”胡羽公主刚要说话,手却被嬴政抓住,捏了一下,随即便收了声。她忽然想起嬴政之前对她说的话。 “既然他们让你回去报信,那你就赶快回去,找到二更,让他通知吕相邦,带着钱银,前来赎寡人。”嬴政说道。 胡羽公主点点头说道:“吾担心……” 她很担心嬴政的话语,因为害羞却没有说出口。 “不必担心,寡人有分寸。”嬴政轻声说道,然后抬腿跳下马。 “寡人跟你们走便是,放她回去吧。”嬴政冲着那个劫匪头目高声说道。 “若是她非要赖着不走,那本大爷也不在乎多要一笔赵国送来的赎金,哈哈哈……” “快走。”嬴政用鞭子抽了一下马的后躯。 军马驮着胡羽公主,向二更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嬴政转过身,向劫匪的方向走来。 劫匪头目下了马,向嬴政走去。 “唯愿。”嬴政说道。 “天承。”劫匪头目说道。 “荆大哥,真的是你!”嬴政快步向荆良走来。 荆良将蒙面的黑巾取下,一拱手,说道:“荆良一路尾随王上,直到刺客分散后,只剩三人追赶时,方才现身,还望没有惊了王驾。” “寡人自然知道荆兄就在附近,所以并未有半点担忧。”嬴政说道,“只是胡羽,她并不知情,怕是对她来讲,惊吓还是不小。” 荆良点头,笑着说道:“此女功夫了得,却非等闲之辈,王上日后只怕是不好管束。”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刺客已经遁逃,眼下做何打算?” 荆良说道:“逃回去的这两个刺客,定然会回去报信,其他的刺客想必已经伏法,盯住逃回去的这两个人,就会找出幕后指使之人。” “只是不知二更他们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嬴政说道。 “吾已派人通知他们,料理好伏法的那些刺客便可。”荆良说道,“至于那两个刺客,吾已派人跟踪,人多反而怕会被发现。” “如此便好。”嬴政笑着说道,“话说回来,李斯这计策,实乃绝妙。” “哈哈哈。”荆良大笑道,“李斯此计,着实叫人钦佩。原来以为只是诱敌之计,却没想到,生生将吕相邦也卷了进来。” 嬴政也笑着说道:“让吕相邦拿出如此多的钱银来赎寡人,确实是对他忠诚的一个考验,更何况国库由他把持,寡人想用钱银时,多数要征得吕相邦同意,若吕相邦拿得赎金前来,日后寡人想要做些什么,便也就没有阻碍了。只是,这件事万一传出去,怕会成为世人笑柄。” “王上放心,知情之人都是可靠之人。”荆良说道,“世人只会知道是劫匪救了被刺客追杀的王上,而劫匪只是向吕相邦多要了些酬金而已。” “如此甚好。”嬴政说道,“唯独等吕相邦前来的这几天,怕是只能在山中度过了。” 荆良笑着说道:“与那些臣子在一起打猎是打猎,与草民在一起打猎,不也是打猎么。王上就当私自出来游玩了,顺便也看看那些臣子,哪些着急,哪些不着急。” “哈哈哈,荆大哥说的有道理。”嬴政笑着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在山中腹地隐藏起来,静候几日吧。”荆良说道。 “走吧。”嬴政说道。 荆良的一个手下将自己的马交给嬴政,又在马鞍中放了一些水和干粮,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 嬴政与荆良并肩驱马,向岐山腹地出发。 剩下的四个蒙面人,分骑三匹马,向不同的三个方向奔去。 另一边。 胡羽公主骑着嬴政的马回到刚才与二更,三更分开的地方。 打斗的地方已经偏移了有半里之遥,可见厮杀的很是激烈。 大多数刺客已经被二更和三更就地掩杀,只剩下两个没有死,但腿上已经受了伤,无法逃走了。 两个刺客相互对视了一眼。 “可惜啊,没能杀了那个胡羽。”其中一个恨恨地道。 另一个,便是那个刺客头目,徐徐说道:“吾楚国公主岂可居于人后。只可惜吾等纵然身死,也未能杀的了那个胡羽,愧对了楚王。” 说完,二人将肋下短刀拔出,互相刺进了彼此的胸膛。 胡羽公主驱马赶了过来,掩目不忍见此场景,毕竟死人与猎物可不一样。 二更笑了笑,将胡羽公主扶下马,然后将整个事情的计划对胡羽公主简单讲述了一遍。 胡羽公主这才明白之前嬴政说的那些话的含义,同时也放下了心。 二更走到两具尸体前,蹲下翻看刺客头领的衣物。 三更也去查看了一下远处的几具刺客的尸体,然后将马牵了回来。 “有什么发现?”二更问道。 三更说道:“那几个人的身上携带的,都是楚国特色的一些挂件,并无他物。” 二更拿出一封血迹斑斑的信件,说道:“从那个头领身上找到的,你看看吧。” 二更接过棉帛制成的书信,打开来看。 信中写到:“大秦之王后,非芈氏不可为,刺胡羽,斩后患。” 后面没有落款,但不难猜出是出于楚人之手。 三更笑着说道:“多么明显的陷害,刺客若是真的为此目的而行刺,又怎么会将此信件带在身上。” 二更说道:“就连咱兄弟都骗不过,还想骗过王上么。还是整理残部,即刻回去找先生吧。” 三个人整理了一下自身的衣物,骑着马向随队卫兵的方向走去。 第27章 古迹 黄昏的阳光显得格外柔和,照在铺满嫩草的山岭上,折射的是一种梦幻般的色彩。 嬴政和荆良并排向前走着,很悠闲,很自在。 嬴政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所以一路上一直与荆良聊天。荆良也是善谈之人,从刚才对刺客的那番表现,便看得出来。 两个人无话不谈,行路中笑声也是不断。 嬴政问了荆良好多问题。 问起当年荆良救他母子二人的过程,问荆良功夫是跟谁学的,可不可以教他学功夫,还问荆良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家事如何,以何为生。 荆良说他孤身一人,四海为家,平日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之前救出嬴政,也纯属偶遇。 但唯独师承何处,荆良没有提及。 天色渐晚,荆良找了一处避风的山洞过夜。然后打了只野兔,作为两人的晚餐。 生起篝火后,兔肉的香味不久就飘了出来。这种野味可与宫中的菜肴不同,嬴政并不是总能吃到,馋的口水直流。 二人吃着美味的野兔,喝着上好的佳酿,别有一番风味。 “荆大哥,若是吕相邦不来呢,该做何打算?”嬴政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 “若是他真的不来,那你回去的时候,就说趁着看守不备,逃出来的。”荆良悠悠地说道,“然后回到咸阳后,便治吕不韦的罪。” 嬴政点点头,说道:“料想他最多有所怀疑,但却不敢不来。” “只是这几天风餐露宿,委屈了王上。”荆良咬了一口野兔,边嚼边说道。 “这算什么委屈。”嬴政笑着说道,“能与荆大哥一起把酒言欢,乃人生一大快事,哈哈。” 在王宫中生活久了,对这种贴近于大自然的生活,嬴政特别喜欢。 “听闻这岐山之中,有不少的古迹,大多是大周兴起的时期留下的。”荆良说道,“王上要是有兴趣,在下陪王上一起探寻探寻,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好啊!”嬴政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 来岐山的路上,嬴政在与李斯说起岐山的时候,就对岐山充满了幻想,也对这次岐山之行充满了期待。但好奇归好奇,身为君王,断然不敢冒然进入山中探险,但此时荆良在身边,还说带他探寻古迹,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上答应的如此爽快,就不怕遇到什么凶险么?”荆良问道。 “有荆大哥在身边,就算有何凶险,也定可以化险为夷。”嬴政欣然说道。 “吾说的凶险,可并不单单是山林中的毒虫蚁兽。”荆良很是正经的说道,“岐山实为华夏圣山,所葬的王公贵族不计其数。自周武王伐纣建周之后,王室之所以每年都在此举行狩猎仪式,并长期有军队在此守山,另一方面原因,却是保护此处的墓穴不被盗贼侵犯。” “哦?原来是这样。”之前嬴政感觉李斯对他说的并不全面,如今在荆良这里得以补充,但不清楚李斯是故意卖关子不说,还是因为什么。 “但自从周王室没落之后,此地便成了盗墓贼的掘金之地。”荆良继续说道,“各种规模的墓穴轮番被盗,而盗贼之间的争夺也愈演愈烈,逐渐的,竟然形成了派系。几百年来,此处的死伤者不计其数,不仅是因为互相之间的抢夺,也因为墓穴之中的机关重重。” “所谓死者为尊,这些人为了钱财竟然对祖先的遗骸不敬,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嬴政愤愤地说道。 “越是地位高贵的人,死后陪葬的物品就越丰裕,被穷困潦倒之人心生惦念也再正常不过。”荆良喝了一口酒,说道,“说句不敬的话,王上若是百年之后,又何尝不是面对这样的问题呢。” 嬴政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说道:“事实确实如此。虽然谁都不想死后还被盗贼所打扰,但若几百,上千年过去,只怕是王朝都未必存在了,那后世子孙自保都难,谁又护得了陵墓绝对的周全。” “大周王室,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荆良点头说道。 “看来,寡人要为自己修建一个旷古绝今的陵墓。”嬴政转而一笑,说道,“任他盗墓贼本事再大,必叫他连入口都找不到,即使进了陵墓,也叫他有来无回。” 荆良也笑了笑:“这样的陵墓恐怕相当难建造吧。” “事在人为嘛。”嬴政也喝了口酒,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荆大哥你接着刚才的说。” 荆良点点头,接着说道:“正如王上方才所说,入此山中的盗墓贼,并且侥幸进入陵墓者,能够安然回来的,不足两成,其他的人音讯皆无。” “可是中了墓中的机关?”嬴政问道。 “应该是,但是不是全都因中机关而死,却不得而知。”荆良说道,“所以说,此地的凶险,便在于陵墓繁多,稍有不慎,若是误入其中,恐怕便会有危险。” “那有古墓的地方,咱们小心一些便是了。”嬴政说道。 嬴政是一国的君主,古墓中的宝藏,他的兴趣不大。 “除了陵墓,岐山之中还有不少的古代遗迹。”荆良继续说道,“想必,也被盗贼糟毁的不成样子。” “古代遗迹?”嬴政来了兴趣,问道,“难道比周王室的陵墓,还要古老?” “当然了。”荆良严肃了起来,“这些古迹,都是两千多年前炎帝,黄帝时期留下的。有些古迹的年代则更为久远,甚至超过万年。” “超过万年……”嬴政顿了一顿,问道,“荆大哥,你说咱们的祖先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活在这片土地的?” “这个嘛,真的不好说,毕竟远古比上古还要久远,又没有详尽的史书记载,能够证明其存在的,也就是这些古迹了。”荆良说道。 “那民间流传的那些上古,或者远古的神话传说,可信吗?”嬴政又问道,就像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 荆良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既然是神话传说,便是一代一代口口相传留下的故事,而经过历代的加工,传说早就不是当年真实的样子了。所以嘛,可能有其人,未必有其事。” 嬴政明白了荆良的意思,点点头说道:“看来,那些古迹,远比周王室的陵墓有趣的多。那些古迹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在下来过岐山几次,也曾发现过一些的古迹。”荆良说道,“是一些用兽骨制成的工具,武器,也并无太多特别的发现。” “也是,那时的人过得都是茹毛饮血的狩猎生活,想必也不会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嬴政说道。 “这到也未必。”荆良又喝了一口酒,说道,“那些普通的古迹,多是普通的民众所留下的,谁能知道当时的首领所留的遗迹中会有些什么,就好像那些周王室的陵墓,普通人哪会葬在那里。”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是,荆大哥你说,若是上古时期的首领,会隐藏些什么?” “呵呵,这就更不得而知了。”荆良笑着说道,“不过,上古的一些人,和一些事,是咱们无法理解的。据传说,神农与黄帝,都是在此处发现了某些更为古老的远古遗迹,从而在某一方面,深得造诣,才带领部族逐渐强大,开创了华夏文明。” “这些话,寡人听李斯也说起过,不知是否确有其事。”嬴政有些疑惑地说道。 荆良悠悠地说道:“在下认为,这种说法,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哦?” “王上你想,单从此二帝所著的典籍来看,纵然集众人之力,经过几代的努力,也未必有这样深的建树。”荆良说道,“若不是偶得天书,那就是此二帝本就是天人。所以有此成就便不足为奇。” 嬴政点点头说道:“这样的话,李斯也曾说过。寡人本来不以为然,但《神农经》与《黄帝经》又实实在在的存在,是不容争辩的证据。只是,据李斯说,目前存世的只不过是残卷。” “若真的只是残卷,那么全卷必定更叫人不可思议。”荆良说道,“若是将失传的残卷找到,必然是造福于世的大功业。” 嬴政双眼放光的问道:“你说那些失传的残卷会藏在什么地方呢?” “既然神农,黄帝,周文王都发迹于此,又都有大成之作,那么,岐山圣地即便并未有残卷隐匿,说不定也有其它天书未现于世。”荆良很认真地说道,“至于藏匿的地方吗,山腹之中便最有可能,每一个山洞也都有可能便是其入口。” “每一个洞口……”嬴政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本来是二人准备今晚休息用的洞口。 来到这里的时候,荆良只是进洞看了一下有没有野兽留下的痕迹,并未仔细查看,而嬴政连洞口都没有进入。 “哈哈哈,还真是忽略了这一点。”荆良笑着说道,“王上,可想仔细查看一番?”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今晚在此休息,那不如仔细查看一番。” 荆良向嬴政敬了一口酒。 嬴政回敬,二人猛饮了一大口。 喝罢,二人各举了个火把向洞口走去。 第28章 甲骨之文 洞口并不是很大,两个人分别拿了根火把,一前一后,走进了洞口。 荆良在前面走的很小心,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氛。 山洞并不是很深,但越往里走,越是宽敞。 荆良用火把照着脚下的路,嬴政则用火把照着四周的山壁。 洞口的山壁凹凸不平,但走了几步之后,山壁却越发平整,还有打磨过的痕迹。 荆良也发现了这一情况,回头低声对嬴政说道:“山壁有打磨过的痕迹,看来确实有人曾经在这里活动,或者是居住过。” 嬴政点点头,又将火把照向另外一侧的山壁和顶部。 “荆大哥,你看!”嬴政叫住荆良,声音中带着兴奋。 荆良回身向嬴政举着的火把处看去。 只见一处平滑的山壁上,画着一只羊,侧身而立,很是壮硕,看样子是一只成年的公羊。 “果然,这处山洞曾经有人居住过。”荆良看着那只羊,说道。 “是什么人?”嬴政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但至少要比周王朝要早。”荆良说道,“前面应该还有。” 嬴政点点头,跟着荆良继续向前。 果然,类似的壁画多了起来,分布在石壁上,一幅接着一幅。 这些壁画多以动物为主,除了牛,羊占了多数,还有一些野外的小动物。很明显,这些都是当时的人赖以为生的食物来源。 山洞的最深处,是一个拐角,像是特别开凿出来的一处独立的空间。而这处空间最里面的山壁上,是一整幅的壁画。 画的最上端,站着一个人,手中拿着一个木棍状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权杖。下面很多人向他跪下来朝拜,还有宰杀后的牛羊等供奉在中间。最外面还画有牲畜的皮和骨头,堆放在一起。 这是一个祭祀的画面,虽然线条简单,但表达的意思足够清晰。 二人又查看了一番别的地方,没有其它发现,便坐到了壁画的前面,仔细观察起来。 “荆大哥,你说这壁画,画了多少年了?”嬴政盯着山壁上的壁画问道。 “不清楚,如果这壁画记录的是当时的人的生活状态,那至少也有两千多年了。”荆良到是没有盯着壁画看。 “两千多年……”嬴政还是盯着壁画,说道,“寡人在想一个问题。” “王上在想什么问题?”荆良将火把斜插在一处石缝里,问道。 嬴政没有放下火把,反而举得更高,更贴近壁画。 “这壁画是用什么材料画上去的,可以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而依旧如故,不褪色,不腐坏,好像比这里的岩石还要结实。”嬴政说道。 “这……”荆良笑了笑,说道,“恕在下不知。” 嬴政也笑了笑,本来也没想得到答案,只是单单想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而已,就连李斯也未必知道的事,荆良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寡人感觉,那时的人材料相当有限,所用的应该是些植物的汁液以及兽血之类的混合而成。”嬴政若有所思地说道,“其中再加入什么,就猜不到了。” “古人其实有很多方法与技艺,实际上是失传于世了,就单从几千年不损坏的壁画来看,现在的匠师,估计做不到。”荆良说道。 这话嬴政听着耳熟,之前吕不韦在领着嬴政查看九鼎时说过类似的话。 想起九鼎那些不可思议的地方,眼前这些壁画,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如此想来,嬴政便也释怀了,不再盯着壁画看了。 精神放松下来,嬴政打了个哈欠。这一天确实有些劳累,与胡羽公主比赛,还被追杀,又与荆良赶了很远的山路,嬴政早就感到疲劳了,又跟荆良喝了不少的酒,困意更浓。 荆良拿来了一些衣服,铺在嬴政身下一些,剩下的盖在嬴政的身上。 只是片刻,嬴政便进入了梦境。荆良又将自己的披甲卸下,盖在嬴政的身上,才转身退出了山洞。 荆良没有在洞中生火,因为火会消耗洞中的氧气,也会冒烟,只在洞口将那堆篝火又加了些柴,将冷气隔在洞外。 不知睡了多久,嬴政伸了个懒腰,悠悠地醒来,从几层衣物中钻了出来,揉着眼睛走出洞中。 天早已大亮了,那堆篝火并没有熄灭,星星点点冒着火苗。 篝火的不远处,放着一个骨制的水盆,大概是什么野兽的头骨做成的,里面盛满了清水,旁边还放着擦脸用的布帛。 不用问,这都是荆良准备的。 嬴政简单的洗了把脸,但并未多看那个头骨做的水盆。 “王上,你醒了。”不远处传来荆良的声音。 嬴政抬头望去,只见荆良手中拿着一只野山鸡,向自己走来。 “这是今早的野味?”嬴政乐呵呵的问道。 “是啊。”荆良答道,“这几天,让王上尝遍这山中的野味。” 看到野山鸡的那一瞬间,嬴政的肚子就咕咕叫了。 烤好了野山鸡,二人并未喝酒,还有几天需要在山里度过,需要节省着喝,况且白天还要赶路,没准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今天向哪个方向行进?”嬴政问道。 荆良掰下来个鸡腿递给嬴政,说道:“仍向着山腹前进吧,没有多远了,翻过前面的山岭,应该就没多远了。” 嬴政点点头:“那就继续咱们的探险。” 野山鸡同样经历了昨晚那只野兔的命运,只剩下一堆骨头和一小堆的毛。如果嬴政牵着狗出来旅行,那就只能剩下那堆毛了。 吃饱之后,二人又进了山洞,将昨夜铺盖的衣物收拾好。 嬴政又扫视了一下整个山洞中的壁画,这才走出山洞。 用水浇灭了篝火,选定了山腹的方向,二人向山腹进发。 一路上说说聊聊,二人行进的并不是很快,每遇到一处看似陵墓,或者古迹的地方,都会查看一番。 完好的陵墓并不容易被发现,嬴政和荆良发现的,都是被盗取过的,看起来,陵墓的规模都不是很大。 类似昨晚的山洞,又发现了两个,同样有类似的壁画,只是画的内容不同,画风也不同,料想年代应该也不相同。 一天下来,收获并不是很大。天色暗下,荆良又找到了个山洞,二人相互点点头,表示今晚便在此落脚了。 这个山洞比前几个都大了一些,深了一些,形状也很不规则。 二人仍是一前一后,各拿着火把,缓步向前。 奇怪的是,这个山洞并没有任何壁画,就连山壁也没有打磨的痕迹,一切像是天然的,从没有人来过。 拐了三处弯,两个人才到达最底处,空间宽敞了许多,却还是没什么发现。 “荆大哥,这地方有些奇怪。”嬴政说道。 “不过是没有之前的壁画而已,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荆良问道。 “之前荆大哥说过,那些画在岩壁上的画,多为普通的民众所为。”嬴政说道。 “嗯,不过这也只是推测而已。”荆良说道。 “若大多数的山洞都有壁画,那这样的推测是大有可能的。”嬴政说道,“而大多数山洞中都画有壁画,唯独此洞中并未有壁画,那可能的原因有两种。” “是哪两种原因?”荆良问道。 “一种可能是此山洞之前的洞口,并未被人发现,而近些年才因某些外力而形成,但并不久远。”嬴政顿了一顿,又说道,“第二种可能,是这里不允许普通的族人进入,从而并无普通族人所留下的痕迹。” 荆良点点头说道:“王上说的在理。” “而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这里不是部族首领的栖身之所,就是部族隐秘的禁忌之地。”嬴政说道。 “这,也并非没有可能。”荆良用赞许的眼神看着嬴政。 “咱们再仔细找找吧,或许会有什么发现。”嬴政觉得这处山洞比较怪异,没打算放弃。 两个人拿起火把,仔细地查看每一寸的地面与山壁。 “王上,你看。”只听荆良说道。 嬴政回头看向荆良,荆良正站在一堆碎石旁,高举火把,看着高处。 嬴政走过来看向荆良所指的方向。 山壁的斜上方有一个斜三角的缺口,地面上的碎石,应该就是从这个缺口掉落下来的。 “大概是因为地震或者其它的什么原因,使这些石块掉落下来。”荆良说道,“不过,这后面好像是空的。” “能上去看看么?”嬴政问道。 “简单。”荆良将火把递给嬴政,然后手脚并用,踩着山壁上凸起的岩石当着力点,几下就扒到了缺口的边沿,双膀用力,脚便踩到了缺口的下沿,半身蹲在了那里。 “里面有什么?”嬴政急切地问道。 “先将火把递过来,里面像是个独立的封闭空间。”荆良说道。 嬴政翘起脚尖将火把递还给荆良。 荆良将火把伸入缺口之中,火焰并没有熄灭,说明里面有空气。 “吾先进去看看。”说完,荆良便钻了进去。 “荆大哥,等等寡人。”嬴政有些着急地说道。 不多时,荆良又在那个缺口中探出头来,说道:“进来吧,没什么危险。” 嬴政看了看荆良刚才踩着借力的几处岩石,说道:“可寡人怎么上去啊。” “可将外面的马牵进来,然后踩在马背上。”荆良说道。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出去牵马。 那个缺口离里面密闭空间的地面并不是很高,似乎两个洞穴并不是相连的。 “王上,这里倒是有些东西。”荆良指着密闭空间的中间位置说道。 嬴政走到中间,蹲下身去。 只见一个椭圆形的东西,半边露在外面,另一半应该是埋在土里。 “是一个龟壳,上面还有些奇怪的图案。”荆良说道,“旁边还放着几块野兽的骨头,上面也刻有类似的图案。” 嬴政摸了摸露在外面的龟壳,缓缓说道:“将它挖出来,应该不碍事吧?” “应该不碍事。” “那就动手。”嬴政起身说道。 第29章 五彩神光 荆良拿出随身带的佩刀,挖掘埋在地中的龟甲,嬴政则走到那堆兽骨跟前。 兽骨摆放的很整齐,形状几乎是一样的,都接近于三角形,看得出,应该是牛的肩胛骨。 这些肩胛骨一共三块,嬴政拿起最上面的一块。 入手很轻盈,并非嬴政想象的重量,触感也很柔滑,表面并不粗糙。颜色呈浅灰色,也并非正常兽骨的颜色。若不是其形状与边沿的结构特征比较明显,还真的让人无法相信这是牛的肩胛骨。 再看牛骨上的内容,嬴政顿时惊愣当场。 肩胛骨的两面都刻有很奇怪的符号和图案,而这种图案和符号,嬴政并不陌生,与九鼎上面的图案和符号很是类似。 “这……”嬴政不自觉的发出惊讶的声音。 “怎么了王上?”荆良放下手中的佩剑,看着嬴政。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符号,很是奇怪。”嬴政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 虽然荆良是可信之人,但嬴政也不想提及关于九鼎的事。 因为九鼎上的符号过于繁多,嬴政也不清楚到底九鼎上有没有和眼前牛骨上的符号一模一样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九鼎与眼前的这些肩胛骨,必定有很深的关联。 来回翻看了五六次,嬴政放下第一块,拿起第二块来看。 第二块牛骨的正反两面,是几幅图画,看上去像是什么武器的模样。 第三块上面也是刻的图画,两面都有,但不是什么武器的,却像是一幅地图。但很多是用那种特殊的符号标记的,所以也看不出太具体的内容。 “王上,挖出来了。” 荆良拿着挖出的龟壳走了过来,将龟壳递到嬴政手上。 “上面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图案和符号。”荆良说道。 “这上面也有。”嬴政将手中的肩胛骨递给荆良。 二人各自观察着手中的龟甲和牛肩胛骨,都是一脸好奇的表情。 龟甲和牛骨有些类似,比原有的重量轻很多,表面光滑,呈浅灰色。 拿到龟甲之后,嬴政才忽然意识到,与九鼎相似的,不仅是龟甲和牛骨上面的图形和符号,就连表面的质感都很相似。不知道这龟甲和牛骨,是不是可以像九鼎一样,水火不侵,温度恒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是相似的,那就是千年不腐。 “荆大哥,你说,这上面的图案都是什么意思?”嬴政问道。 “吾也并未见过。”荆良眼神有些闪烁着,说道,“不过,看这三块肩骨的大体意思,似乎是一处宝藏的线索。” “寡人也是同样的看法。”嬴政说道,“只不过,这符号代表的意思,没人看得懂,就算有再多的宝藏,也是不可能找的到。” 荆良点点头说道:“要不,再深挖一挖,看看还有别的什么。” 嬴政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若真挖出更多的东西,咱们只怕无法携带。先将这些龟壳,兽骨带回去,待破解之后了,咱们再来一趟也不迟。” “是,王上。”荆良走到挖出那个龟甲的地方,用石头将土填平,又用脚踩了踩。挖土的痕迹难免会留下,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咱们出去吧,这里空间比较密闭,怕是空气也很稀少。”荆良回到嬴政身边说道。 “先等等,荆大哥。”嬴政说道,“咱们再查看一下,是否还有其它的出口。” 两个人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四周,以及各个角落,确定没有其它的出入口,这才从上方的缺口处爬了出来。 荆良踩在马背上,嬴政从地上捡起较大的石块递给荆良,荆良将石块堵在那个缺口的地方。 山洞里面光线昏暗,不仔细查看,是很难发现那个缺口的。 两个人又打扫了一下地上的碎石,这样那个密闭空间就很难让其他人发现了。 出了洞口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二人这才感觉到肚子饿,荆良拿起弓箭便要去打些猎物。 “天色已晚,荆大哥还是别远走了,吃些干粮便可以了。”嬴政说道。 荆良笑了笑说道:“不要紧,即使看不清楚,还有一双耳朵,一样射得准。” 嬴政:“……” 听声辨位猎杀猎物,那比胡羽公主不知强了多少倍。 荆良打猎去了,嬴政也没闲着,捡了一些枯树枝,引起火来。 捡树枝的过程中,嬴政还在几个比较粗壮的树木上面刻画了一些记号。既然这个山洞与众不同,那肯定还是要再来的。 不多时,荆良又拎着一只野兔回来了。 野味的香气又飘了出来,但在烤熟之前,嬴政吞了不少的口水。为了转移注意力,嬴政将那个龟壳拿出来,仔细端详。 其实有个细节嬴政并没有在意,那就是这几天连着生火又接着烤肉,居然连一个野兽都没有吸引来。 终于烤好了,两个人边吃兔肉,边喝酒。 与往常不同,嬴政的话不多,只是看着眼前的龟壳,若有所思的样子,就连咀嚼都很慢。 荆良也没多说话,自己喝着酒,品尝着兔肉。 “荆大哥,你说这是哪种龟的龟壳?”嬴政抬起头,突然问道。 荆良放下酒袋,向嬴政伸出手去:“给吾仔细瞧瞧。” 嬴政将龟壳递给荆良,回身又将牛骨拿了过来。 荆良观摩了一阵,说道:“此龟甲的边缘并无刀斧切砍的痕迹,与原来相连的部位也凹凸有致,颇为整齐。据此推断的话,此龟的背壳,应是自然脱落而形成,而并非由人将其宰杀所获。” “哦?龟也会脱壳?”嬴政惊讶地问道。 “传说中的玄武即为龟蛇,所以龟蛇本为同源,蛇既然能蜕皮,龟自然也可以脱壳。只不过龟要脱一次壳要隔很多年而已。”荆良解释道,“同蛇蜕一样,龟所脱掉的壳,药用的价值更高,因较为稀少,况且不易被发现,所以更是难得的药材。一些喜爱收藏的王公贵族,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嬴政摇了摇头:“真想不到,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龟壳,却是价值连城之物。” “现在价值非凡,但这个龟壳在制作它的那个年代,却也未必有那么大的价值,大多是因为它便于长期保存的原因吧。”荆良说道,“至于是何种类,还真的无法判别。没准已经绝迹了,也说不定。” 嬴政点了点头,在这方面已经没必要再纠结了,重点还是需要搞清楚上面刻写的图案和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倘若真的搞清楚了龟壳牛骨所记载的内容,那离解开九鼎的谜团无疑前进了很大一步。 想到九鼎,嬴政似乎想起了什么,并且看向那堆篝火。然后拿起一块牛骨,缓慢地向火焰的地方移去。 在火苗上烤了烤,嬴政用手去试探着摸向牛骨被火苗烤到的地方。 牛骨微有些发热,但远不及那只烤兔的温度。 “果然。”嬴政嘴角上翘:“这东西并不是很怕火去烘烤,就连温度的变化都不是很大。” “哦?”荆良有些惊讶,也拿着那个龟壳去火上烤。 结果是一样的,甚至龟壳烤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此物果然不凡啊。”荆良惊叹地说道,随即便将龟甲交还给嬴政,“还望王上妥善保管。” 嬴政点点头,说道:“不想那么多了,喝酒。” 两个人又品尝起了野味。而这只野兔仍然摆脱不了只剩下骨头的命运。 第三天一早,荆良将水壶补充满了清水,又吃了些干粮,同样是由荆良选择了一个路线,继续行进。 “荆大哥,离五日之期已近半了,咱们何时返程?”嬴政问道。 “来时的速度较慢,若全力往回赶的话,用不上一日便可返回。”荆良说道,“明日午后,便返回营地,如何?” 嬴政点头说道:“回去的早些,对吕相邦的事也早做些准备。” “王上放心,吕相邦若是提前赶来,吾的人会飞鸽传书禀告咱们。”荆良说道。 嬴政点点头,二人继续骑马前行。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来到一处断崖前。断崖的下面,便是山谷。谷底有些雾气,看不清山谷有多深。 荆良跳下马,往谷底扔了一块石头。通过回音的判断,山谷并不深,应该不到十丈。 可即便是两丈,马匹也定然无法前行,只能绕路。 两人退了回去,从一处缓坡一点点地往下走。 大约一个时辰后,两个人勒停了战马,前面的坡度陡了起来,只能牵着马前行。 “王上,前方有些雾气,吾先前去打探个路线。”荆良说道,“请王上在此稍候,不可善动。” “荆大哥小心,寡人在此等候便是。”嬴政说道。 荆良将自己的马拴在树上,向坡下走去。荆良一路向下走,不时地还在路过的树干上做上一些标记,以便于回来时找到嬴政。 不多时荆良便消失在视线中。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荆良还没有回来。嬴政有些不安了起来,跳下马,将马栓在荆良的战马旁边,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等候。 又是半个多时辰过去,嬴政再也坐不住了,从马鞍上摘下了佩剑,顺着荆良留下的记号去寻荆良。 荆良的功夫虽然高强,可一想到那些古墓中可能存在的机关,嬴政怎能不担心。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嬴政顺着记号来到了山谷的边缘,一条沟壑横在面前,因为雾气,看不到有多深。前方不到一丈的距离,便是沟壑的另一侧。 嬴政后退几步,一跃而起。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沟壑,嬴政继续向前走。绕过了一个斜坡,来到一棵粗壮的大树下,荆良留下的记号便中断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中了机关? 嬴政围着大树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观察四周。 突然,一束微弱的光线射入眼底。 嬴政压下面前的树枝向那个方向看去,赫然是一个山洞的洞口,微弱的光线便是从那个洞口发出的。 “怪不得荆大哥迟迟未归,原来是又发现了一个山洞,这光线可能是荆大哥的火把映射出来的。”嬴政自语,为自己壮着胆子。 嬴政走到洞口,又扫视了一周,记住了来时的路,便进了洞口。 “荆大哥?”嬴政喊道。 无人回应。 嬴政顿时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向前走,每走几步,便会喊一下荆良,但都无人回应。 明明有光亮,却听不到荆良的回应,这让嬴政心感不安的同时,每向前走一步,便多一分紧张。 拐了两个弯,光线逐渐强了起来,而这时嬴政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些光线竟然是彩色的,赤、橙、紫、绿、蓝五种颜色的光线混合在一起,又各有自己的领域,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难道这是彩虹? 不对,彩虹是七种颜色。 难道是……五彩神光? 第30章 天目 五色光很柔和,并不刺眼,是从山洞的深处折射出来的,这种异象让嬴政很是犹豫。 荆良目前不知所踪,估计与这五色光不无关系,扔下荆良,只为自保,嬴政断然做不到。 但继续向前,未知的危险所带来的恐惧又逐渐在增强,要知道就连荆良那么好的功夫,却都没了音信,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个赠品。 定了定心神,嬴政压下心中的恐惧,继续向前走。 又走过了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阔,嬴政来到了一个直径约为五丈的圆球型的空间里。 周围的岩壁很有层次感,一排压着一排,被五色光照耀着,反射出醉人的意境。 正中间是一处石头铸成的高台,上面摆放着一个类似于鸟窝的东西,五色光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嬴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自觉地向那“鸟窝”中的光源走去,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了大半。 走到“鸟窝”跟前,一眼便看到了五彩光的光源。 这是一个类似谷粒状,大约双拳那么大的物体。看材质,应该是石头制成的,隐隐泛着柔和的五色光。 嬴政从未见过这种东西,更叫不出名字,出于本能地凑到跟前,仔细观察。 嬴政抬手想要将发光的石头拿起,犹豫了一下,却又放下了手,而刚将手放下,便又抬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难道身为一国的君主,就可以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么?” 声如洪钟,摄人心肺,不知道是这个空间的特殊构造,还是因为什么,嬴政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抬头望去,对面站着一位老者,正盯着他,眼神犀利。 嬴政站直了身体,稳了稳心思,仔细地打量那位老者。 老者通体遍白。白色衣装,白色的头发,白眉毛,白胡须,仙风道骨一般站立在不远处。 嬴政很客气地拱手说道:“既然前辈识得寡人,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敢问前辈尊姓?” 哪知白衣老者收起了刚才的威凌,平和地说道:“既为世外之人,名字自然不重要。方才喝止你,也是为了你好,这东西,你现在还碰不得。” “哦?”嬴政皱了皱眉,问道,“敢问前辈,若是碰触到了,将会怎样?” “脱发,断齿。”白衣老者很肯定地说道,“不出一个月,必定身体溃烂而死。” 嬴政出了一头的冷汗:“寡……在下鲁莽,幸得前辈阻断,不然……” “呵呵,刚才那个后生,却没有你这般懂事。”白衣老者说道。 嬴政知道白衣老者指的是荆良,连忙问道:“那人是在下的朋友,他怎么了,没事吧。” “方才老夫喝止他不听,触碰了神石。”白衣老者慢吞吞地说道。 “啊?”嬴政后退了一步,感到腿有些软。 “不过,老夫已经使其安睡下来,并服了解药。”白衣老者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休息一晚,大概就没事了。” 嬴政一脸的黑线,有解药你不早说。 “敢问前辈,这是何物,怎会如此霸道,会让人触之必亡?”嬴政满是好奇的问道。 白衣老者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会发光的五彩神石,就连三岁孩童都知晓是何物,你却来问老夫。” “五……彩……神石……”嬴政猛然抬头,瞳孔骤紧,“难道?” “哈哈哈……”白衣老者大笑起来,“不错,这正是上古传说中的五彩神石——女娲石!” “!!!” 嬴政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昨夜喝醉了,还没有醒。自己怎么就误打误撞扯进神话故事里了。 “你是在怀疑老夫所说?”白衣老者见嬴政一脸茫然的表情,不悦地问道。 “哦,不。”嬴政回过神来,拱手说道,“晚辈不敢。” “也罢。”白衣老者摇了摇头说道,“这也怪不得你。如今的世人,只拿上古之事当神话,当故事来听,即便亲眼所见,也是尤难相信。” 见嬴政默不作声,白衣老者继续说道:“此神石沉睡于此,之前并无五彩光芒散出,外侧的洞口也是封闭状态,外人实难发现。今日,老夫至此查看,打开洞口,刚刚唤醒神石,岂料,你二人陆续冒然闯入。既然如此巧合,那也便是天赐之缘,吾便将这神石的故事道之一二与你,你也可以权且当作故事来听。” 嬴政看到白衣老者慈眉善目,还会讲故事,便也放松下来,拱手说道:“晚辈洗耳恭听。” 白衣老者悠悠地说道:“五彩神石,俗称女娲石,留存于世的还有九颗,这只是其中的一颗,神话传说中,据说是女娲娘娘补天所用。但传说毕竟是传说,其中描述的并不全面,也不完整,还有很多曲解的地方。唯有女娲娘娘使用过女娲石这一事,却是实情。” 嬴政点点头,很认真的在听。 “而女娲石,只是那个年代对这类五彩神石的统称。”白衣老者继续说道,“其真正的名字,叫做“天目”。” “天目?”嬴政低声自语道。 “不错。”白衣老者说话仍旧慢条斯理道,“相传,天目乃是用天外陨石而造,富含极高的能量,磁性也极强。若是在普通状态,则与一般的石头无异,而若是激活,便会异光四射。你现在看到的,便是将其激活的状态,而这一状态,便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这些异光之中,含有足以使人致死的异常光线,离得越近,便辐射的越强。” “辐射?”嬴政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同时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呵呵,你即便退的再远,那些光线也已然进入你的体内。”白衣老者笑了笑说道,“在你离开之前,服用一颗专用的解药,便可无事。” 嬴政心中稍安,但不再敢看那神石,生怕那些异常光线损伤他的眼睛。 白衣老者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天目因其来源与形状而得名,但其深意却也有上苍窥视凡间之意。” “原来如此。”嬴政低念道。 听到这里,嬴政已经不觉得这是个神话了。用陨石所制造的东西,里面含有异常的光线和磁性,那是再正常不过。 “这些天目并非天然所成,之所以被制作出来,是因为另有用途。”白衣老者缓缓说道,“而且是对于此世间,世人来讲的大用途。” “大用途?”嬴政有些急切地问道,“那究竟是何用途,又是何人所造。” “用途嘛,自然是救世,而女娲娘娘当年已经使用过了,只不过其过程和方法并非如神话传说那般。至于天目是不是由女娲娘娘所造,那就不得而知了。”白衣老者说道。 “那女娲娘娘使用天目做了什么?”嬴政肃然问道。 “呵呵呵,这可是天机秘要,老夫可不敢随意说出口。”白衣老者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道:“不如,老夫问你几个问题,你自己去想答案。” 这话听着真的耳熟。 嬴政点点头说道:“前辈请讲。” “九鼎目前聚于秦国,对否?”白衣老者转而问道。 嬴政没有想到,白衣老者突然问起九鼎,怔了一下。 但嬴政深知,对于面前的世外真人来讲,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便随即说道:“九鼎目前确实安放在秦国。” “放在什么地方?”白衣老者问道。 “吕府。”嬴政的回答很干脆。 “你是否已然见过九鼎了?”白衣老者又问道。 “见过,但晚辈心生出很多疑惑。”嬴政说道。 “那九个鼎,是否完好?”白衣老者问道。 “完好,简直就想刚造出来一样。”嬴政说道。 “那九鼎的“鼎”字,怎么写?”白衣老者语速加快,突然转而问道。 “上面是一个目,下面是……” 等等,目? 嬴政猛然抬起头,两眼圆睁,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目!!”嬴政高声说道,“难道那个目就是指……” “哈哈哈……”白衣老者大笑,看向五彩神石说道,“果然聪明,不错,那个目就是指天目,这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算老夫泄露天机。” 嬴政心中顿时响起一片乱鼓声。 震惊,疑惑,茫然,不知所措等等情绪使嬴政再也无法平静。天目与九鼎竟有如此深的关联,那多了解天目,自然就更多的了解了九鼎。 深吸了几口气,平稳了一下心绪,嬴政问道:“如此来讲,天目与九鼎应是本为一体吧?” 白衣老者摇了摇头,说道:“真正起作用的还是天目,九鼎只是必要的激活天目的承载器具而已。” “恕晚辈愚钝,在下还是没有猜出天目究竟是何用途。”几句话就能猜到的话,那还算什么上古天机,嬴政这么说是急于让老者告诉他真相。 “窥视天机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白衣老者顿了一顿,说道,“你确定还要追问下去吗?” “这……”嬴政并不知道要付出何种代价,哪里再敢追问下去。 “也罢。”白衣老者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咱们看似偶遇,实则乃是天意。” 嬴政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白衣老者,在嬴政眼里,这个老者高深莫测不假,但也着实有些神经质。 白衣老者看出了嬴政的困惑,又说道:“既然你已猜出天目需要借助九鼎才可发挥作用,而老夫掌握着天目,你又掌控着九鼎,那就注定了咱们二人之间必然会有一场合作,或者是交易,亦或是……搏杀。” 白衣老者声音突然转冷,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感觉。 嬴政反而镇定了下来:“前辈乃世外高人,搏杀就不必了。九鼎乃华夏万民之物,大秦也是偶然获得,若真能造福于世,便是将九鼎双手献上,也未尝不可。只是,在下想要知道其中的原委,回去对秦人也好有个交待。” 白衣老者眯起眼睛,手捻白胡须,向左侧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不如这样吧。”白衣老者说道,“若让你将九鼎白白的交给老夫,则既失了老夫的身份,又会使你心有不甘。况且老夫年事已高,很多事情有心无力,不如就由你代替老夫,寻齐天目,合于九鼎,恩泽众生,你看如何?” “这……”嬴政万没想到,白衣老者提出的建议居然是这样的。 “老夫知道让你一下做出决定,有些仓促。”白衣老者说道,“老夫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明日一早,不管你的决定如何,你都须前来此处。若你应允,便可与你的朋友同归咸阳。” 白衣老者的另一层深意,是嬴政如果不答应,能不能见到荆良还尚且未必。 嬴政也确实需要时间去思考,随即说道:“那既然前辈有此意愿,乃嬴政三生之幸,但事关重大,且容在下思量一番。今日便暂且告退。” “等等。”白衣老者扬了下手,“接着。” 一个红色的影子从白衣老者的手中甩出。 嬴政伸手一抓,再看向掌心,是一枚指甲大小的红色丹丸。 “别忘了你的解药。”说完,白衣老者已经转过身去。 “谢前辈。”嬴政拱了拱手,退出洞口,向来之前栓马的地方走去。 嬴政走了之后,从圆形洞穴的后侧走出一个人。 只见此人向白衣老者拱手拜道:“师尊。” 第31章 九鼎之谜 嬴政走了之后,从圆形洞穴的后侧走出一个人。 只见此人向白衣老者拱手拜道:“师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荆良。 荆良拿着一个圆形的盒子走到老者旁边,这盒子看上去有些分量。 “将天目装进铅盒里吧。”老者说道。 这圆形的盒子,居然是铅做的,怪不得看着很有份量。 荆良点点头,走到天目的旁边,先拿出一个不知什么材料制作的纸张,将天目包裹好,又装进了铅盒之中。 放置好了铅盒,荆良回到老者的身边,躬身说道:“师尊,咱们费了这么多事,是否有些多余,直接告诉他,他是天承者的继承人,不就简单了吗。”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让他主动的承担,和被动的让他接受,所带来的结果,是不一样的。既然注定了他的不凡,那就应该极力引导他主动去完成他的使命。吾之所以让他回去考虑一段时间,就是为了让他有一个足够的心理准备。” “原来是这样。”荆良点头说道。 “明日之后,吾先去往咸阳,看一看九鼎,你与李斯陪他一同回去便可。”老者说道。 “遵命。”荆良拱手说道。 说罢,师徒两人提着铅盒离开了山洞。 ———————— 嬴政离开洞口不远,拿出了白衣老者的红色丹丸。 起初不免下意识地怀疑这红色的丹丸中会不会有什么毒药,但转念一想,这白衣前辈若是想要自己的性命,只怕不会用这么费事的方法。 又想到那五彩神光着实诡异,随即便将白衣老者赠与的那颗解药吞了下去,然后快速地往栓马的地方赶去。 两匹马都还在,嬴政稍感安心。检查了一下所携带的东西,然后牵着两匹马,往山坡的后侧走去。 明早还要再去那个山洞,所以不能走太远,嬴政找了个避风的斜坡,栓好了马。 倚在一棵树上,嬴政猛喝了两口酒,然后深吸了几口气,使自己放松下来,然后一点点去回忆整个过程,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位前辈究竟是谁?难道是哪个深山中的老神仙?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天目是真的么,跟九鼎到底是何联系? 嬴政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去想,推测着每一种可能。 不知不觉间,天色黑了下来。嬴政并没有心情去打猎,只是拢了堆火取暖,拿出干粮来充饥。 夜色渐深,独自在深山中,嬴政睡不着,也不敢睡,左思右想,衡量着利弊。 天微微有些光亮的时候,嬴政睁开眼睛,他确定了几个要点。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那位老者并没有恶意,即便天目的怪异光线是编造的,他也完全可以用荆良来要挟嬴政,或是直接将嬴政绑了,换取他想要的,包括九鼎。 但是,白衣老者没有那么做。 其次,白衣老者口口声声说是天赐机缘的偶遇,但很可能并非如此。因为老者张口便说出了嬴政的身份,并且天目便于携带,他完全可以尾随嬴政,而找个适时的机会出现。所以这次相遇,很可能是老者提前便设计好的。 再者,老者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九鼎而来,抛开天目到底与九鼎有何关联不谈,老者也定然知道很多关于九鼎的秘密。况且女娲补天的故事人尽皆知,倘若九鼎真能在天目救世的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那么谁将九鼎据为己有,不让九鼎参与救世,则谁就会是世间的罪人。 总结出了这几点,嬴政梳理了复杂的心绪,心中做好了打算。 一夜未睡,精神过度紧张,突然放松下来,困意便涌了上来,昏昏沉沉之间,嬴政睡了过去。 睁眼醒来,天已大亮,篝火也已经熄了。嬴政用喝的水洗了把脸,又嚼了几口干粮,便向那个洞口走去。 进入洞口,五彩光线已经不在,那位老者已然站立在昨日的那个位置。没了五色光的映照,这里的环境已经不显得那么玄幻了,但老者依然仙气十足。 “你来了。”白衣老者开口道。 “晚辈见过前辈。”嬴政躬身一礼。 老者抬了抬手,示意嬴政不用拘礼,问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回前辈,嬴政心中已有了打算,只是……”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只是晚辈尚且有诸多疑问,望前辈赐教。” “呵呵,不急,以后你的疑问会越来越多。”老者笑了笑问道,“不过你可以说出,你现在最想问的是什么?”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晚辈想知道,如果晚辈遵从前辈意愿,集天目和九鼎于一处,恩泽于世,那晚辈与秦国的结局会是怎样?” 老者依旧悠悠然地说道:“你有此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放心吧,你会像帝王大禹一样,受万世敬仰。” “大禹?”嬴政瞪大了双眼。 “呵呵,老夫要你做的,几乎与当初大禹所作为的一样,他可以流芳千古,你又何尝不可呢。”老者笑着说道。 “啊?”嬴政用了一夜理清的思路又断了线。 “看看,老夫说你以后的问题会越来越多,你还不信。”老者悻悻地说道,“老夫刚说个开头,你就惊讶成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 嬴政用右手掐了一下左手的虎口,强制自己镇静下来。其实来之前,嬴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没能承受老者给他带来的震撼。 “那如果晚辈没能遵从前辈的意愿,结果又是如何?”嬴政低声问道,声音微有些颤抖。 “大势所趋,结果还是一样,会有人一统华夏,恩泽众生,只不过,那个人不是你而已。”老者仍旧慢悠悠地说道。 “!!”嬴政想到了李斯对他讲过的话:九鼎移,江山易。 白衣老者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谁接了这个单,谁就会是第二个大禹,一统华夏,造福众生。你不接,就等着被接的人灭吧。 “现在,告诉老夫,你的决定。”老者语速加快了很多。 “能得前辈垂青,是晚辈求之不得的荣幸。”嬴政有了些底气,说道,“若能借九鼎与天目之力,造福众生,免于祸乱,则嬴政纵然身死,也无悔无憾。” 说完,嬴政对白衣老者深深一礼。 “哈哈哈,如此说来,你与老夫的约定,算是达成了。”老者高兴地笑道。 “敢问前辈,晚辈应该如何去做?”嬴政起身说道。 “先不要着急。”老者说道,“老夫需要向你交待的着实不少,一样一样的,坐下慢慢说。” “前辈请。”嬴政侧身伸出手,做了个礼节性的动作。 白衣老者找了几块石阶,与嬴政面对面坐了下来。 “方才,老夫以大禹为例,那便从大禹说起吧,也让你对九鼎有更多的了解。”老者说道。 嬴政点点头,又进入了听故事的状态。 “关于大禹的故事,在民间有很多传说。一统华夏,建立第一个王朝——夏;因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造九鼎而定九州大地等等。这些故事看似独立,其实,有着莫大的关联。” “那是何关联?”嬴政问道。 老者说道:“大禹出生的那个年代,正是第三次大洪水爆发的年代,所以后来才有了大禹治水的故事。而这些关联,却都与治水有关。” “大洪水?第三次?”嬴政好奇地问道,表情像个刚懂事的孩子。 老者点点头说道:“这个世界,一共经历过三次的大洪水,天崩地裂,山呼海啸,而每一次大洪水,便是太古,远古,上古几个时代的分界线。现在的你对你所生活的世界的了解,终归是太少,以后有机会的话,就多去了解吧。” 嬴政点点头,不再冒然问话。 老者反而耐心解释了起来。 “第一次大洪水之前,陆地是一个整体,海在陆地的另一边。后来陆地断裂,分成了几块,海水呼啸着涌进陆地断裂的地方,淹没、冲毁了无数的田园、人畜。一些文明就此沉入海底。原本断裂的几块陆地,相互挤压,碰撞。有的陆地被撞裂成两截,有的因相互挤压而又合为一处。” “第二次大洪水,便是伏羲,女娲之前的那个年代。那时的文明很是兴盛,但被洪水所中断,于是又重新开启了新的文明。之后,世人对很多认知很是匮乏,以为下雨便是洪水爆发的原因,所以才有了女娲补天的故事。但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地震不断,火山频发,致使地表与地下的河流经常改道,山泉井喷等造成的。” “第三次大洪水,便是大禹治水的时代,虽然地震与火山喷发的强度与频率不如女娲的那个时代,却也使不少的世人承受了太多的苦难,所以,大禹才用了女娲的方法去治水,而这种方法的关键所在,便是天目与九鼎。” 嬴政被白衣老者的讲述深深地吸引了,脑海中不断浮现老者所描述的画面与场景。 “每一个天目,都蕴含五行原力,所以才会发散出五彩的光芒,而将每个天目放入其所对应的九鼎之中,即能最大限度地保持其激活的状态,从而控制九幽中的不稳定能量,再作用于特殊的地方,便可使地震不再频发,火山不再频频喷涌。” 嬴政脸上仿佛扭曲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不自觉的问道:“前辈,五行原力是什么?九幽又是什么?” 老者摇了摇头,苦笑道:“每个天目都对应一类的五行,你昨日见到的,形状如谷粒,便是内含五谷源力的五谷天目,其他的还有五音天目,五毒天目,五味天目等等。而九鼎也是同样的分类,各自对应各自的天目。能集九种五行元素于一处,便是代表了当世无上的能力与尊严。所以后来,便以九五之尊来代表无上的威严与力量。” 嬴政像是自语道:“原来九五之尊一说,是这样来的。” “至于九幽吗。”老者笑了笑,“你可曾听说过十八层地狱这一说法。” 嬴政下意识地抱了一下肩膀,说道:“民间的说法,恶人死后都会下十八层地狱。” “地狱未必那么凶险,那只是劝人向善的一种说法。”老者说道,“而这十八层,也分为上九层和下九层。以地表为界,上九层为九霄,是将地表到月亮的这段距离按照不同的能量层级分为九个层面。反之,地表以下,亦是如此,分为九幽。” 嬴政将老者说的,牢牢记在心里,不敢有半点遗漏。 “这九幽空间,便是控制咱们所在的这个星体得以正常运转的能量控制场,若九幽之能有所异动,则地震,火山喷发,台风,海啸这些灾难便会降临于世。”老者肃然说道,“而天目与九鼎配合,便可以更好的控制九幽之能,从而使得世间所面对的灾难得以大幅减少,从而得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你说,天目与九鼎,是不是恩泽众生之物。” 嬴政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释放出坚定的神光。 “九鼎的作用,便是控制好天目所释放的能量,并且得以持续千年以上。”老者继续说道,“历任有资格使用天目之人,都曾制造过九鼎。老夫说你会向大禹一样,并不是信口开河,神农,黄帝,尧舜禹汤,都是这样走过来的。而你,便是天选的天承之人,与他们一样,有着别人所无法替代的责任。” 嬴政惊愣当场,久久无言。 第32章 《易经》的真相 见嬴政一脸木然的表情,老者笑了笑,说道:“听老夫说了这么多,你有何问题,便问吧。” 嬴政深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微有些颤抖地说道:“前辈是说,神农,黄帝,尧舜禹汤等帝王都造过九鼎,并且都使用过天目?” 老者点了点头,眼神中现出一种崇敬之情:“不错,他们都是天承之人,也就是天承者的继承人,他们有着同样的天授之命,那便是统一华夏各部族,补天目于九幽,寻古迹以建文明。” “天承者……”嬴政喃喃道:“前辈说,吾也是天承之人,跟他们一样?” 白衣老者说道:“正是。” “天承……”嬴政猛然抬头,“难道?” 嬴政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就在几天前,他还用“唯愿天承”这几个字与荆良对了暗号,当时他不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如今才恍然大悟。 老者看出了嬴政的疑问,悠悠地说道:“不错,李斯乃是老夫的弟子。是老夫命他游历七国,寻找天承之人,而他终于找到了你。也是他的安排,使得咱们在此岐山见面。” 原来如此。 这才是李斯接近嬴政的真实目的。也正是李斯最初告诉嬴政九鼎的事,引起了嬴政的兴趣,然后顺水推舟借助遇刺这件事,献上劫持的计划,使得嬴政与荆良单独出行,得以与白衣老者见面。 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原因与过程,嬴政心里一片畅然,虽然觉得李斯的隐瞒有些阴谋的味道,但自己却很理解这种做法。 而荆良也是李斯所介绍,想必与眼前的白衣老者也有着不寻常的关系,那么整件事情便已经清晰明了了。 只不过,荆良在十几年前在赵国救过自己,难道,从那个时候便注定了今天的相遇? 既然生来注定不凡,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茫然。 嬴政定了定心思,便又问道:“前辈方才说的天授之命,还有一条是寻古迹以建文明,是何意?” “呵呵,知道你会有此疑问。”老者笑着回答道,“这要从太古时代的一些传说,开始说起。” 嬴政用力点了点头,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听故事了。 “传说,这个星体原本并无人类,而是由龙族在控制。在智慧人类发现了这个美丽的星球之后,便向这里移居。于是,战争爆发了。人类几乎屠灭了那些凡龙,而其它较为弱小的蛇,龟,鳄,虫等卵类更是难于幸免。终于,引来了怒火。” “龙族借助庞大的力量将陆地击散,于是便形成了第一次的大洪水。而强大的冲击,也让这颗星球移位,从而进入了冰河时期。” 听到龙族,嬴政吞了一下口水。 “人类不忍看这个美丽的星球荒废,于是开始与龙族讲和。而龙族提出的条件,是双方的统治族类不得介入,而均以最普通的状态重建这个星球。龙族自身带领其族类进入了九幽之地,再不出现在九霄,而人族也不可踏入九幽半步。” “智慧人类同意了这个要求,于是又用天之能使星球复位,但也引得大陆的碎块互相碰撞。” “之后,智慧人类又建造了一颗卫星用于监管大陆,一方面观察人类最为最普通的一面,会有何作为,另一方面,也是监管龙族的动向。” “后来,龙族前往九幽之地进行守护,并且同时修复自然之力,而人类则选择了一批婴孩,封闭了他们的神识,并将大脑的作用大幅度限制,然后由专人守护,放养在了几块相对完整的陆地上。后来这些婴孩逐渐长大,过着茹毛饮血的部族生活,而那些心生惦念而前来看望他们的父母,便被那些孩子当做神明来看待。” 说到这里,老者摇了摇头感叹道:“这对于这些父母的确是很可悲的事情。” “不过,虽然被大幅度地限制了,但是这些孩子却异常的团结,在其父母的帮助下,迅速掌握了很多技能,同时也创造出了很多东西。其中包括一种很高的三角锥形的高塔,他们想要把这些高塔搭在一起,只要数量足够,便可以回到九霄之外,与自己的祖辈相见。” “后来,因为这些孩子的父母过多的干预,龙族的不满终于显现出来,于是山河动荡,火山频发,引发了第二次的大洪水。” 嬴政不吭一声,完全被吸引住,全神地听着老者的描述。 “监管的智人为了安抚龙族,便将人类以族群划分,每个族群都赋予了一种全新的语言,使他们彼此之间的沟通没有那么容易,这导致了地表上的人类不再那么团结,逐渐地互相杀伐起来。” “哪知灾难的持续使得资源极其匮乏,再加上语言不通,导致各部族之间征战不断。于是智人便授意,在人类中选择一个领袖,带领各部族重新团结起来建设家园。同时智人也隐于幕后,不再以神的姿态出现。” “这,便是太古与远古时代的传说,无记载可查,亦无踪迹可寻。” 嬴政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老者笑了笑,“后来,由于这次大洪水,导致远古的文明被中断,大部分被埋在了海底,而世界的中心也由西方转移到了咱们脚下的这片华夏大地。” 老者继续讲述道:“伏羲作为华夏之地的首任天承者,承担起了很多的责任。智人授于伏羲一种新的文字以传于世人,伏羲在传授他人的同时,却也与远古时期的文字进行比对和翻译,还通过发音翻译了一部分的语言,于是终于创作了《易经》。” “《易经》?”嬴政问道,“那不是占卜之书么?有《连山》,《归藏》,《周易》几部。” 老者笑着摇摇头,说道:“非也。易乃变换之意,其实就是将远古的文字翻译成华夏文的经书。” 嬴政的下巴掉在地上,《易经》居然是本字典。 “别小看了这部《易经》。”老者说道,“你所说的《连山》,《归藏》,《周易》,就分别是大禹,商汤,和……和周武王找到了一些古迹中的远古文字,然后利用《易经》翻译成书,而这几部古籍,内容晦涩难懂,亦博大精深,就连这几位帝王,有些地方也不一定看得懂。” “原来是这样。”嬴政摸了摸下巴说道,“晚辈惭愧,以前对占卜之事并不在意,从未读过这几部典籍。不过,据说《连山》与《归藏》已经绝世了。” “其实世人对于占卜的理解,可谓偏差颇大。”说到这里,老者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 “所谓占卜,乃是对高级能量的合理运用,就如同操控天目是一样的道理。”老者语速加快了很多。 “万物皆蕴含着不同种类的能量,时间有,空间有,人的身体中有,就连思维,情绪等都是能量的运转在维持。而这些能量大多可以用五行元素去分类。” “所以,了解和掌控了这些能量的变化,便可以推演出历史发生过的事,预测未来将要出现的事。” 嬴政一脸茫然地看着老者。 “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老者说道,“一个人的情绪可以左右他的思维,影响他的举动。如果一个人很冷静地处理一件事,与他在很激动,愤怒,绝望,恐慌等不同情绪下处理同一件事,其结果,往往都是不一样的。这样说,你可认同?” 嬴政点了点头,并未作声。 “那么假如你掌握了这个人因为情绪变化所导致的能量元素的变化,而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那么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你便也一清二楚了。” “而若是你懂得运用能量,则可以左右他的情绪,那便可以引导或是操控这个人去达成你想要的结果。” 说到这里,见嬴政似懂非懂,老者摇了摇头:“罢了,能够控制和运用能量是太极的终极奥义,现在对你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以后你会明白的。” “哦。”嬴政还在想着,什么是能量,什么是五行元素,什么是太极…… “方才说的那些书,你便先读一读吧,包括《易经》。”老者捋了捋胡须,说道,“老夫会将那些经书授予你。” “当真?”嬴政这才反过神来。 “唉,也难怪世人对《易经》有所曲解。”提到《易经》,老者一声叹息,“只有天承者才有资格使用《易经》,所以《易经》的真相,世人并不知晓。” 嬴政疑惑地问道:“那如此说来,神农与黄帝,也曾使用了《易经》?” 老者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老夫说过,你与他们无异,但你现在能够写出那么深奥的典籍来么?” 嬴政摇了摇头。《神农经》,《黄帝经》这样的典籍别说是写,就是看,也很多地方看不懂。 白衣老者方才提到占卜,情绪有些波动,这时却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继续说道:“那都是远古文明的精华,所记载这些典籍的地方,也都是鲜为人知,很难被人发现的。以前的帝王都是耗费很大的精力,才找到这些地方。不然,你以为神农帝架桥,行遍神农架的每个地方,真的只是为了尝百草吗。” “原来尝百草只是掩饰,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那些古迹。”嬴政说道。 “哈哈哈,你果然是一点即通。”老者大笑起来,“现在理解了寻古迹以建文明,是什么意思了吧。” 嬴政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远古的文字,究竟是什么样子?”嬴政又问道。 “既然你已见过九鼎,那你自然也该见过那种文字了。”老者说道。 “原来九鼎上面的图案和符号,竟然就是远古的文字!”嬴政失声道。 老者说道:“不错,正是。” “还请问前辈,上面写的是什么?”嬴政问道。 “其实就是九鼎各自的名称,以及对相应天目的描述,还有各种五行元素的介绍而已。”老者说道,“之所以未用华夏文字,便是想隐藏九鼎的秘密,这样一来,就只有天承之人能够看懂了。” 嬴政忽然想到了什么,将随身携带的行囊从背上拿了下来。 打开行囊,嬴政从里面取出一个龟甲和三块兽骨。 “这是晚辈前日在此山中的一处洞穴中寻得。”嬴政说道,“还望前辈指点一二。” 嬴政恭敬地将龟甲和兽骨递到老者面前。 老者先拿起龟甲,翻看了一下,却面色一凝。 嬴政连忙说道:“前辈,怎么了?”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一块碑文,却祭的并非是什么人物。” 说完,老者又拿起牛骨,每一块都看的很仔细。 “你方才说,是从何处寻来的?”老者看着最后一块牛骨问道。 “来时的路上,大约向西六里左右。”嬴政回答说。 “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老者依然慢条斯理。 “前辈,是什么传说?”嬴政颇为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老者说道:“这个龟甲纪念的是一种武器,名字叫做‘我’。” “‘我’?”嬴政很是惊讶。他还真没听说过这种武器,甚至连这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这是一种远古的神兵利器,据说是武器之王,如果军队装备了这种武器的话,则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老者沉然说道。 “啊?”嬴政再次瞪大了双眼。 这居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兵利器! 第33章 天承之约 之前,李斯提到在战争中,如果拥有比对手更厉害的兵器,就会在战场上占有很大的优势,眼下听白衣老者提到这是很高明的兵器,嬴政马上来了精神。 只见白衣老者拿起了一块小石块,在地上写了一个“我”字。 嬴政凑了过去,看着白衣老者写这个字。 “这个字便是‘我’的写法,想必你没有见过。”老者放下小石块说道,“与‘鼎’字一样,是根据此物的形态与特点创造出来的文字。左边是一个“手”字,与右边的“戈”,也就是武器相连而成一体,使得攻防兼备,可以大杀四方。” 嬴政也拿起来一个小石块,学着老者的样子,在地上写那个“我”字。 老者接着说道:“这个传说是这样的,黄帝刚起势时,他的部族原本并不强大,而他偶然间在一座山中寻得这一远古神兵以及其制造之法后,黄帝的部族才逐渐强大起来,最后吞并了炎帝的部族,也击败了蚩尤。” “黄帝的军事才能固然卓越,但若无此神兵,部族的统一断然无法那么快,那么稳固。据说,击败蚩尤后,一些比蚩尤一族还要强大的部族,听说了此神兵的可怕,纷纷不战而降,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历史记载只有黄帝击败蚩尤的记载,而对其他的对手,几乎没有相关的描述。” “在一统了华夏之后,黄帝知道了寻找古迹的重要性,于是,便效仿神农寻找古迹。依照神农留下的线索,黄帝寻得一处规模颇大的古迹,而利用《易经》将其远古文字翻译之后,便译成了闻名于世的《黄帝经》,终得以将《神农经》中的那部分《百药经》进行更好的发扬。” “也是在译著《黄帝经》的过程中,黄帝逐渐领悟,救人远比杀人更有意义。于是下令销毁所有的‘我器’,并且将之前他所发现的关于‘我器’的制造方法,重新置于那个古迹中,并将古迹封存,下令任何人不得再提及关于‘我器’的事。” “后来,黄帝为了纪念‘我器’给他带来的巨大帮助,便命人以龟甲成碑,来纪念‘我器’,然后安置于岐山禁地之中。”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龟甲。 嬴政手中还握着那颗小石块,因为听的过于入迷,那个“我”字的最后一笔,他始终没有落笔。 白衣老者所说的传说故事有板有眼,将嬴政所知晓的历史碎片逐一串连了起来,不由得不教人信服。 “前辈,这龟甲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让你认为这便是那个纪念‘我器’的龟甲碑文。”嬴政好奇地问道。 老者用手轻轻的指了指龟甲的正面,说道:“老夫只告诉你这几个字,至于它的背面以及那些兽骨上的古文,日后你便依照《易经》自己译解吧。” 嬴政点点头,满是期待地盯着那个龟甲。 老者的手指靠近了龟甲,依此指着每一个符号,一字一顿地说道:“天—下—神—兵,唯—我—独—尊。” 嬴政也跟着自语道:“天下……神兵,唯我……独尊……” 老者将龟甲拿了起来,放在了嬴政的手里,说道:“这龟甲之所以用远古文所刻写,便是不想将其奥秘外泄于世人。但料想当时黄帝却是为了后世而煞费苦心。” “?”嬴政一脸懵然,不解老者这句话的意思。 老者又指了指那三块兽骨,说道:“这三块牛骨上刻画的,应该就是黄帝当年发现‘我器’的那个古迹的路线图,但若不懂远古文字,或是没有《易经》在侧,也定然看不懂此图,更找不到那处古迹。” “而得《易经》者,必是天承之人。所以黄帝的用意应该是:若天承之人偶得此物,而天下未定,便可借助‘我器’,实现一统。” “当真?”嬴政惊喜地问道,目光也直盯那几块兽骨。 “既然你有此机缘,在日后天下一统之时,借助神兵之力也并无不可。”白衣老者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转冷,“但是……” 嬴政收起了笑容,拱手说道:“前辈请讲。” “你且不可僭越黄帝的抉择。”老者沉声说道,“在天下一统之后,务必将所有‘我器’尽数销毁,禁止一切关于‘我器’的言论。否则,‘我器’若传于世,而恶人用其为害世间,便是你之大过。你听懂了吗?” “晚辈谨记。”嬴政又一拱手,肃然说道。 越是厉害的东西越危险,这道理嬴政自然懂得。 老者收起了威容,音色平和地说道:“既然你给老夫看了你的行囊,那老夫也给你看看老夫的行囊吧。” 说完,白衣老者走向洞穴的后方,进入了一处拐角。 不多时,老者一手拎着一个布袋走了回来。 打开一个布袋,白衣老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半尺见方,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陶制的瓶子。 老者拿掉了瓶塞,从里面倒出一个红色的药丸,递到嬴政面前。 这药丸嬴政见过,并且还吃过,是之前老者给他的针对天目辐射的解药。 “再吃一颗。”老者说道。 嬴政接过药丸,没有半点犹豫就吃了下去。 “天目的光线,会在你体内持续一段时间。”老者说道,“而药效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所以,五日之内,每天都吃上一颗,可确保无事。” 嬴政点点头,接过老者递给他的装解药的瓶子,瓶子有些分量,估计是满满一瓶。 白衣老者接着说道:“此药不仅可以抵消天目所带来的影响,长期服用,还可以增强体魄,强筋健骨,若是生病或是受伤,也大有异处。以后,每隔十天便服上一颗。这些便够你用上三年的了。” 嬴政笑着拱手说道:“多谢前辈。” 白衣老者回身,又从这个布袋中拿出一个小布袋。 打开小布袋,白衣老者拿出了五个类似于锦囊的小袋子,鼓鼓溜溜的。 “这便是五谷原种。”白衣老者说完,将其中一个打开,倒出了几粒原种放在手中。 倒出来的是豆子,但却并不是同一种豆子,而是五种不同颜色的豆子。 嬴政将脸凑到老者的手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赤,橙,紫,绿,蓝……跟五色光一样啊。” “错了。”白衣老者笑道,“顺序说错了,按照五行的顺序,应该是木,火,土,金,水。所以这颜色所对应的顺序,便应该是绿,赤,紫,橙,蓝。”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晚辈记下了。之前前辈曾说过,九鼎与天目都对应一类五行元素,而这五谷,便是对应五行元素,难道每种谷类还有五行的分类?” “呵呵,这是自然。”老者微笑道,“另外的几种谷类,也都有五行之分,颜色也都是不同的。” 说完,老者将倒出的豆子装了回去,封好了袋口。 嬴政刚要去接装着五谷原种的大布袋,却见老者又将布袋放了回去。 嬴政颇有些尴尬,但也不好去问什么。 白衣老者悠悠地说道:“老夫给你五谷原种,可不是只让你日后用在天目上的。” “那这么说……”嬴政一次听到五谷原种的时候,便心有所念,但却未敢提及。 “秦国如今疆土辽阔,各地的土壤,气候,水质又各有不同。”白衣老者顿了一顿说道,“老夫希望你将五谷原种在各地进行培育,选择其适合的地方培育出饱满、丰足、可抗一定天灾的第二代原种。一则,为以后的天目所用;二则,广施于天下,使世人五谷丰登,衣食无忧,可否?” 嬴政向小鸡啄米一样地连连点头,这样的好事求之不得。 “其实,这样做的话,对你而言,亦可以广积粮草,以备一统天下之战。”白衣老者又说道。 “李斯曾建议晚辈,若想一统华夏,不可操之过急。”嬴政说道,“需要积蓄十年的国力和军力,而后一举荡平九州。” “呵呵,该是如此。”老者笑着说道,“如今不比从前了,城池和关隘都有坚固的防御,战法和兵器上都有了很大的提升,所以攻灭一国,要比之前攻伐难上数倍。” 嬴政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这也难不倒寡人。” 白衣老者以赞许的目光看着嬴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回身又从那个包裹里拿出一个小包裹。 嬴政好奇地盯着那个神奇的包裹,想象着老者究竟还有多少宝物没有拿出来。 “咳咳……”老者故意咳嗽了两声。 嬴政这才将眼神转移回来,不再盯视。 老者打开小包裹,这次直接递到嬴政的手中。 “打开看看吧。” “是,前辈。”嬴政接过小包裹,打开来看。 小包裹里,装的是两张兽皮,显然经过了精细的处理,耐腐防磨,入手也很柔软。 “这又是什么藏宝图?”嬴政迫不及待打开来看。 “你呀。”老者用手指点了点嬴政,笑着说道,“发现一个‘我器’,就看见什么都当作藏宝图了。这是两份地图,一幅是秦国的,一幅是整个华夏的。” 嬴政打开来看,果然是两幅地图。 只是略扫了一眼这两幅图,嬴政的下巴便再一次掉在地上,再也合不拢嘴了。 地图是彩色的,有山的地方,是绿色的,还标出了最高山峰的高度,越是高的地方,绿色便越深。有水的地方是蓝色的,越深的地方,蓝色也就越深。 嬴政看着秦国的地图,就如同在万里高空俯视秦国一样,那种真实的画面感油然而生。 再看那副华夏全图,嬴政仿佛看见了那壮丽的山河,磅礴间直激起雄心万丈。 “想必你还没有完整的大秦与华夏的地图。”老者说道,“这两幅图便送与你,在你选地育种之时,以及日后一统华夏之战,必有用处。” 嬴政轻抚着两幅地图,高兴地不知说什么好。一份详实的地图,对于行军打战来讲,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先不必高兴的太早。”白衣老者声音有些低沉,“老夫赠与你的这些东西,可不是没有条件的。” 嬴政的手仍放在地图上,未拿下来:“前辈请讲。” “你这一代的天承重任,要比以往繁重一些,性质,也略有不同。”老者声音依旧显得低沉。 嬴政这时才将手从地图上拿开,颇为真诚地拱手说道:“嬴政既受天命,自当尽心竭力,不负前辈所托。” 白衣老者却摆了摆手,说道:“老夫接下来所说的,你不要问原因,回答是与否便可。” 嬴政用力点了点头。 老者肃然说道:“此次天承,非为禅让,乃以契约合作形式设立,尊重天承之人之意愿,代世人以求天命,你可愿否?” “嬴政愿代世人求天命。”嬴政也是很严肃地回答道。 “以三十年为期。”老者说道,“你须置天目于九幽,灭乱世之纷争,定文明以继传承,你可愿否?” “嬴政愿意以此期为限,完成天承之重任。”嬴政说的很是坚定,但心里却暗道:除了那条置天目于九幽,后面两条,与之前的天承之人怎么不太一样。 却不等嬴政多想,老者又说道:“既然如此,十年积累,十年平定,十年修功,三十年后,天承重任务必达成。而自此三年内,你务必掌王权,军权于自身,能做到否?” 嬴政大声说道:“嬴政做的到。” “好!空口无凭,立字为据。”说罢,白衣老者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棉帛,打开后,里面是已经写好的类似契约的东西。 “这便是以三十年为期,而设立的条约。”老者语速放缓了下来,“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字吧。” 第34章 玄铁螺 嬴政看着白衣老者拿出的类似契约的东西,发呆了半晌。 被强加的任务,还要签署个协约? 而且既然那伏羲的《易经》,只传给天承之人,所以嬴政从一开始便翘首以盼,一心想着解开“我器”以及九鼎的谜团。 眼见那个大布袋都快拿空了,才看见可以记载文字的棉帛,心里不禁一阵狂喜。 谁成想,这棉帛不仅不是《易经》,还是什么必须要履行使命的契约!! 嬴政忍住想要将白衣老者胡子拔掉几根的冲动,接过了那个契约。 契约上的内容,与老者口中说的大体一致。 严格来说,这甚至算不上什么契约。 要求嬴政完成的那几件事非常笼统,范围也广,而且没要求次数,概念很模糊。 就连一统华夏各部族,也变成了灭乱世之纷争。 从字面的意思理解,嬴政如果不去统一各国,只要与各国约定好,谁也不许开战以及欺压百姓,那就算达到要求了。 老者见嬴政拿着契约端详了半天,终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看完了吗,有何疑问?” “敢问前辈,之前的天承之人,都签过类似的契约吗?”嬴政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 嬴政:“……” 老者知道嬴政心有顾虑,笑了笑说道:“老夫之所以说你这一任的天承之人与以前有所不同,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何原因?”嬴政喃喃地问道。 老者沉声说道:“从此以后,无论天神还是天人,亦或称之为造物主,都不会再出现,人类将会以最普通的状态去自由发展,再无外界因素的干涉。” 嬴政眨了眨眼,问道:“前辈,难道天神、天人真的存在吗?他们在哪里?”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是存在的,只是受起初与龙族的约定所限,再不可干预世间之事,他们更识得阴阳之理,也就更擅长运用能量,所以他们远超出你的想象,至于他们身在何处,以后你会知道的。” 嬴政是因好奇心使然才有此一问,既然他是天承之人,那么自然有更高层的存在来策划并执行这一切。而眼前的白衣老者无疑是自己的引路人。 “那么那些远古遗迹呢?”嬴政接着问道。 “呵呵,”老者笑了一笑,说道,“远古的遗迹,是远古的普通人类创造的文明,对于现世之人或许有无穷的价值,可对于天人来讲,却没什么意义。” “那便可以继续寻找了。”嬴政安心了一些,说道。 “自然可以随意寻找。”老者点点头,但话锋一转:“但是,自你之后,《易经》便会绝世,不再传于天承之人。或者说,自你之后,可能再无天承之人。” “#¥@%!” 嬴政想骂娘了,没有《易经》,找到再多的古迹,又有什么用。 不过,好在老者说的是自嬴政之后,那么,嬴政到是可以抓紧时间,发现更多的古迹,以造福后人。 想到这里,嬴政的心情好了些,便又看向那个契约。 “这里说的,有些含糊其辞,并不像是什么契约啊,除了时间的约定是三十年,其他的条件都说的不清不楚的。”嬴政说道。 老者沉声说道:“老夫会定期传天命于你,你亦可以代世人请天命,由老夫反馈于天。所以只限定期限与职责,便足够了。”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事到如今,也只能签了,因为嬴政已经决定接受天承之人的身份,那么签份约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何况人家最开始说的明白,你不爱做天承之人,人家找别人做,你不签天承之约,人家找别人签。 而且虽说这像是契约,但并没有对嬴政以及世人不利的东西。 “签上名字就可以吗?”嬴政问道。 白衣老者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写,按个血指印便可。” 随即老者从布袋中拿出一把短小但很精致的匕首递给嬴政。 嬴政将匕首把出鞘来,寒芒微闪。 嬴政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然后用匕首划了个不大的小伤口。 并未感觉到疼痛,嬴政将手指按在棉帛上。奇怪的是,即使挤压那刚划开的伤口,也并不疼痛。 嬴政奇怪之余,便抬手看那处伤口。更奇怪的是,伤口已经止血了,再去挤压,也没有血流出。 “前辈,你这匕首,莫非也是上古神兵?”嬴政问道。 “呵呵,上古称不上,神兵到是不假。”老者笑着说道:“此匕首削铁如泥,剁骨如肉,你若是喜欢,便送你吧,也好防身用。” 说完,老者将匕首的刀鞘扔给嬴政。 “多谢前辈。”嬴政接住刀鞘说道。 白衣老者将嬴政刚按完手印的天承之约收起,放进了布袋里,却又将另一个布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四方的盒子。 嬴政直直地盯着老者拿出的东西,好奇又是什么好东西。 白衣老者悠悠地说道:“既然契约已签,你以后便要时刻想到自己的职责。而且,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记住,是任何人。” 嬴政用力点点头,将匕首放入怀中。 “切不可让外人知晓你是天承之人,甚至天承之意,也不要泄露出去。”老者继续说道,“至于这天承之约,就另起一个名字,以便于咱们之间有个说辞。” 嬴政拱手说道:“前辈见多识广,该叫何名,请前辈定夺。” “既然是因三十年的期限,而设定的契约。”老者说道,“三十而立,那便叫而立之约吧。” “好,那就叫而立之约。”嬴政附和道,心理却暗道:这前辈起名的能力,是真不怎么样。 “这,便是老夫要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老者指了指那个盒子。 “前辈,这又是何物?”嬴政好奇的问道。 毕竟,老者拿出的东西,个个他都用的上,也颇为喜欢。 老者打开了箱子的上盖,拿出了一个形状怪异的方形金属盒。 只见老者在金属盒子的侧面按了一下,上方的盖子便打开了,盒子是折叠的,盖子连着底座。 老者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类似于海螺形状的金属材质的东西,银光闪闪,很是奇特。 “此物为玄铁打造,异常坚固,而且有很强的磁性。”老者说道,“因形状酷似海螺,故而名曰玄铁螺。” 嬴政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心中暗道:这个名字起的还将就。 白衣老者又将玄铁螺放回了盒子,说道:“此物的作用,是开启一些重要的机关,以及寻找同样带有极强磁性的东西。你过来看看。” 嬴政凑到那个盒子跟前,这才看见盒子内部。 盒子内部很是精美,里面平放着一个圆形的托盘,玄铁螺被老者放在托盘上。 托盘上面有着各种的符号,分别刻制在托盘的上下左右。 而最外侧,有用篆体写的,东,南,西,北四个字。 嬴政刚要问老者,这是什么东西,只见玄铁螺轻轻地振动了起来。 虽然并不是很明显,但这种程度的振动,依然肉眼可见。 只是一小会,玄铁螺便停止了振动,随即,顺时针旋转了起来。 嬴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老者扶了一下嬴政的手臂,示意他不必惊慌。 “这便是磁极的正常反应。”老者说道,“玄铁螺的作用之一,便是可以找到磁性极强的东西。” 这时,玄铁螺转了三圈,停了下来,尖端的一头指向了山洞的后侧出口的方向。 “看到了吧,那里便是老夫放置天目的方向。”老者幽幽说道。 嬴政点头说道:“晚辈明白了,利用这玄铁螺的磁性,便可以找到余下的天目。” “不错,正是这样。”老者说道,“不只是天目,带有很强磁性的东西,玄铁螺都会有所反应。你也可以寻找其它的一些未曾现世的一些上古的物件。” 嬴政心中暗喜。寻宝,对任何人来讲都诱惑颇大。 “恕晚辈直言。”嬴政微一拱手道,“如天目这般重要之物,前辈应该知道都在何处吧。” “哈哈哈……”老者笑道,“不错,天目现在有专人看管,不用专门寻找。但是,在下次见到老夫之前,你若是寻到了天目所在,也切不可妄动。寻一些其它的异宝便可。” 赢政没猜错,之前老者说是来此处查看天目的情况,还说共有九颗天目,他便想到另外的八颗,也一定分布在其它地方,由老者或者与老者相关的人看管。 白衣老者继续说道:“此玄铁螺还有另一个用途。” 白衣老者一只手拿起玄铁螺,另一只手在玄铁螺较粗的一端轻轻一拧,只见较细的一端随即探出一寸长的类似匕首形状的硬物来,一侧的边缘是锯齿状,另一侧则是波浪状。 “其实,这还是一把钥匙。”老者说道。 嬴政瞪大了眼睛,盯着玄铁螺。 这种钥匙,未免太特殊了吧。 老者悠然说道:“咸阳正北十里,有一处地方,那里的密室和机关,只有用这个玄铁螺钥,才能打开。若是强行硬闯,只怕是钢筋铁骨,也会有去无回。” “咸阳……正北十里……”嬴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位置,低声说道,“那里,岂不是……” “呵呵,不错。”老者笑着说道,“正是周武王陵。” 嬴政吃惊的说道:“果真是那里!” 周武王陵,原本是周武王姬发的安葬之地,也是之后周王朝的祭祖圣地,后因东周迁都而迁移,再后来秦国发展壮大,使得周王室再未曾到这里祭祖。但秦国也一直派兵守护,不曾让周武王陵受到任何损害,也不轻易让人靠近,所以保持的相对完好。 这也算是秦国对周王朝尽忠的一种表现吧。 “你去过那里么?”白衣老者问道。 嬴政点头道:“去过两次。一次是晚辈继承王位之时,另一次,是陪仲父巡查到过此处。不过都是在外围,并未深入其中。” “想必那吕相邦并非不想入其中。”老者有些傲然地说道,“而是不得入其中吧。” “若如前辈所说,没有这玄铁螺钥,不得深入其中。”嬴政悻悻地说道,“再想那周武王的地位,只怕是有层层机关保护,再有本事的盗墓贼人怕是也难入……。” 说到这里,嬴政面色突然一凝,像是思绪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周武王……地位…… “你想到了什么?”白衣老者悠然问道。 嬴政回过神来,挠了挠头,说道:“晚辈方才说到周武王的地位,便一下想到了之前前辈提到过,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都是天承之人,那么周武王,会不会也是天承之人,若是的话,他应该是离现世最近的一位天承之人,那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上一次使用《易经》的便是周武王,而藏匿《易经》的也是他。”没等嬴政说完,白衣老者接话道。 嬴政看着老者,点了点头,眼前的这个老者真是比他的父母还能猜透他的心思。 “哈哈哈,这不也正是老夫将这玄铁螺交与你,让你去到达周武王陵内部的原因吗。”老者的笑声比之前大了许多。 白衣老者的话已经很很明白了,《易经》就在周武王墓,他之所以给嬴政玄铁螺,就是为了让嬴政去拿到《易经》。 嬴政惊喜之余,心里又一阵感慨。 《易经》是能够将远古遗迹以及文明翻译,转换成现世可用的典籍,其实比那些古迹更加珍贵,是开启古文明的钥匙。而这把钥匙,却一直就在身边,距离自己仅仅十里之遥。 “除了《易经》,墓室中还有很多你可以用的到的东西,你尽可以随意处置。”老者说道,“包括整个的周武王陵。而你其中的一项任务,便是仿制周武王陵,包括其中的所有物件。” 嬴政张大的嘴巴中,留下了两滴口水。不知是高兴所致,还是吓到了。 第35章 满载而归 白衣老者随便拿了两个布袋,里面的东西就够嬴政高兴几天了,何况是藏有《易经》的周武王陵。 “前辈是说,周武王陵墓中的一切,交由晚辈处理?”嬴政还是想确认一下,于是问道。 白衣老者点点头道:“除了你一直惦念的《易经》,墓室的密室中,还有很多对你来说,有用的东西,可助你早日实现一统。” 嬴政的眼中迸射出极其渴望的神光。 老者的语气一转,声音也变得不可抗拒:“但是,不该你现在触碰的东西,千万不要触及。” 嬴政拱手问道:“那晚辈如何分辨,何为可用之物,何物则不可触及。” “老夫虽然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凡事叮嘱于你,但自有人替代老夫,指教你该如何去做。”白衣老者说道。 “李斯?”嬴政不难猜出此人是谁。 白衣老者点点头,说道:“从此以后,便由李斯向你传达老夫之意。在大事上,他的话,便是传达老夫的意思。而小事上,你们仍为君臣。” 嬴政拱手道:“晚辈记下了。” 看来,与李斯的关系,还颇为复杂。 “三年之内,你首先要做的,就是集王权,军权于一身。”老者说道,“真正成为一个一呼百应的君主。” 嬴政目视老者,信心十足地说道:“前辈即使不说,晚辈也是为自己制定了这样的目标,虽说是有些难度,但最终的结果想必问题不大。” 嬴政之所以颇为自信,是因为他已经听从李斯的建议,掌控了蒙家的军队,开办了文擂居,还笼络了王室宗亲的大部分人。 “呵呵,自信是要有的。”老者笑了笑说道,“但秦国目前的态势,却是几国中最为复杂的,想要掌控王权,可能要远比你想象的要艰难,切不可大意。” 嬴政点了点头道:“晚辈记下了,晚辈定会凡事皆与李斯商议。” 老者依然保持着微笑:“说了这么久,你定然很是好奇,老夫究竟是何人,又是何身份吧。”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可嬴政依然较为平静地说道:“既然前辈未曾说出,晚辈知道定是时机未到,故而还没到问的时候。” “呵呵,确实如此,还没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老者笑着说道,“三年后,不管你是否拿回了王权,老夫都会前来与你相见。而那时,若你因为某些原因,而想放弃天承之任,便可对老夫提出,老夫换人执行便是。” 嬴政眉头一紧,但并没作声。 “但是,若你选择坚持下去的话,老夫便告诉你老夫的身份,以及你该知道的所有的事。之后,你便必须履行三十年的约定,完成你的使命。”老者面上已看不到表情。 “前辈所说,嬴政全部记下了。”嬴政颔首道。 “好了,该嘱托的,该送与你的,都交待的差不多了,这三年里,再有什么疑问,便问李斯吧,他会全力协助你。”说完,老者将两个包袱全都递到了嬴政面前。 “拿着东西上路吧,你的朋友在你昨夜过夜的地方安睡,你回去的时候,他便会醒来。”白衣老者说道。 嬴政这才想起荆良来,随即问道:“他没事吧?” 不是嬴政不重视同伴,只因为老者所说的太过震撼,给予的东西又太吸人眼球,而一时忘了荆良的所在。 “睡了一觉而已,能有什么事,他身上的异样光线也已经尽除,放心吧。”白衣老者说道。 “那晚辈就此拜别前辈。”说罢,嬴政拱手,躬身一礼。 “去吧,三年之后见。”白衣老者扬了扬手,说道。 嬴政背起了自己的,还有老者赠与的行囊布袋,拱手施礼后转身走出了洞口。 见嬴政走出了洞口,不见了背影,白衣老者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努力吧,年轻人,希望你的抉择可以使这世人免受那灭顶之灾。” 话音未落,只见人影一闪,白衣老者消失在山洞之中。 —————— 嬴政头也没回的出了洞口,他生怕老者将他叫住,然后再嘱托或者要求什么别的事。 眼前的这些事情,就够嬴政消化好一阵了,可别又增加其它的什么任务了。 身上背着几个包裹,分量不轻,但嬴政显然已经感觉不出重量,大步前行。 总算是满载而归。 脚步加快,嬴政向安放马匹的地方走去,心中不免惦念荆良。 没多久,便看见山坡下栓在树上的两匹战马,在悠闲地吃着地上的嫩草。 其中的一匹马背上,趴着一个人,虽然看不到脸,但看其装束,正是荆良。 嬴政先是将身上的东西放到了自己那匹马的马鞍上,然后走到荆良所骑的那匹战马旁边。 “荆大哥。”嬴政轻轻地摇了摇荆良的手臂,轻声地说道。 荆良并无反应。 嬴政苦笑了一下,说道:“荆大哥,别装了,寡人知道你醒着。” 荆良抬起头,略显惊讶地问道:“王上,你知道吾醒着?” “呵呵,你根本就没晕,怎么不醒着?”嬴政笑着说道。 荆良跳下马,试探的问道:“王上都知道了?” “自然不是那位前辈告知的。”嬴政说道,“是寡人猜到的。” 荆良还是疑惑地看着嬴政。 嬴政一边将马鞍那几个包裹、布袋绑好,一边说道:“寡人是从李斯告诉咱们两个的暗号中,猜到了李斯定与这天承之命有关系,而那位老前辈,告诉寡人,李斯是他的弟子,让寡人以后有何大事都要与李斯相商。” 荆良帮嬴政将几个布袋整理整理好,但并没言语什么,像是怕说错什么话。 嬴政继续说道:“而李斯心思缜密,他断然不会将陪同寡人进山这一最重要的环节,交给他信不过,且对整个事情完全不知情的人去完成。所以寡人猜测,荆大哥你其实早已知情,而你的身份,应该与李斯类似。” 荆良还是默不作声,似是无言以对,亦或是怕说错了话。 嬴政整理好了布袋,继续说道:“起初寡人只是怀疑,但那位前辈方才说你会在这里等寡人,寡人便确定了这一点。因为如果一个普通人触碰了天目,又窥视了天机,之后却被安然放了回来。单就这一点,便如何也解释不通了。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与李斯合谋,将寡人引领至此处,为的便是让寡人与前辈见面。而你,应该是那位前辈的另一位弟子吧。” 荆良单膝跪了下去,沉声说道:“荆良不想欺瞒王上,事实确如王上所说,在下的确是……是那位老者的弟子,依照李斯的计划,将王上引领至此,为的便是让王上与师尊见面,从而开启天承计划。荆良有所欺瞒,还请王上降罪。” “果然是这样。”嬴政将荆良搀扶起来说道,“你与李斯并无谋害寡人之心,只不过没将原因告诉寡人而已,算不得罪过。” 如果欺君之罪都算不得罪过,那什么罪才能算罪过?只不过现在的人物关系,嬴政即使想怪罪,又能拿他们两个怎么样。嬴政心里确实微有些不舒服,但却没办法发脾气。 荆良略有些惭愧地说道:“只是因为这件事的原因太多于不寻常,如果提前说出来,王上定然不会相信。而直接将王上绑来,交给师尊的话,吾二人又不忍委屈了王上。故而借由那些刺客的行刺而顺水推舟,才计划了这一切。” 嬴政微微点头,听到荆良的话,心中便也释然了。如果换位思考,他要是荆良的话,大概也只能这样做。 嬴政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确实特殊,你与李斯瞒着寡人的计划也就此翻过,切不可让外人知晓,回去之后先看看吕相邦来了没有,余下的事,回到咸阳再做计较。” 荆良点了点头,回身在行囊中拿了一些干粮和水,递给嬴政。 “王上早就饿了吧,吃了咱们便返程吧。”荆良说道。 嬴政抬头看了看日头,早就过了晌午。 在山洞里的时候,嬴政并不知过去了多久,老者说的话,拿出的东西,都让他一波接着一波的惊讶和激动,哪还能顾得上肚子。 眼下见到吃的,嬴政才开始觉得饿,两个人坐在一棵树下,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二人飞身上马,向着出山的地方策马而去。 嬴政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那个山洞的方向,以便记住来时的路线。 这里存放着一个天目,即便天目被老者拿走,那还有黄帝留下的“我器”的线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还要再访此处。 走了一段,嬴政放慢了骑马的速度,对荆良说道:“荆大哥,你预计多久,咱们能才能到达营地,今晚之前能赶回去吗。” 荆良摇了摇头,说道:“赶不回去,若以此速度前行的话,大约午夜时,可以赶回去。但目前尚不知营地那边的情况,先打探一下再说吧,只能委屈王上,在野外再住一夜了。” “那到没什么,没准又有什么新的发现呢。”嬴政眼中流露出些许期待的神情,“对了,荆大哥,你猜之前咱们发现的那个龟甲,和那些兽骨是何来历。” “哦?难道你问师尊了?”荆良也很好奇那是些什么东西。 嬴政点点头,然后将白衣老者告诉他的关于“我器”的事,说给荆良听。 “原来世上真的有‘我器’存在!”荆良感叹道。 嬴政有些吃惊荆良的反应:“难道荆大哥之前知道‘我器’?” 荆良点点头,说道:“习武之人,本就对各类武器有着不同程度的爱好,况且,在下并非普通的武者,自然了解的要比常人多上许多。” 嬴政问道:“那荆大哥又了解多少?” “在下只知道‘我器’的确为上古神兵,后因过于残忍而被列为禁器,从而消匿。”荆良说道,“据说,功夫相当的两人若是较量,则手执‘我器’的人必胜。若军队装备了这种神兵利器,则所向披靡,无往不胜。即使本方比对方的人数少去一半,也一样会轻松取胜。” “难道前辈所说的,关于黄帝的传说,都是真的?”嬴政像是在自语道。 荆良耸了一下肩膀:“之前在下听到师尊所说的关于各个帝王的传说,其实很少。不过,在下确信一点,那便是师尊口中从不说假话,即使是传说,也大有可能是真实的存在。他口口声声说给你讲的是传说,是故事,其实只是怕你不相信而已。” 嬴政被荆良的这句话触动了心神。 难道白衣老者所讲述的,都是事实? 也是的,与老者相处也不过半天的时间,正事还说不完,谁能有闲心,编一大堆的故事来耗费时间。 还有一点,嬴政也确定了下来,那就是荆良确实看不懂龟甲上的文字,但白衣老者可以,可见这老者对这类古文字的把控,还是相当严格的。 再加上之前老者对《易经》的描述,那么老者的身份难道是…… 嬴政轻叹了口气,一边骑马,一边对这两天的事进行梳理。 第36章 赎金 嬴政和荆良两人继续向前走,荆良顺手打了点野味,留着晚上享用。 一只鸽子迎面飞向二人。 荆良一抬胳膊,鸽子便落在荆良的手臂上。荆良伸手拔掉了绑在鸽子脚上的信笺,打开来看。 “王上,吕不韦带着赎金来赎你了。”说完,荆良将字条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字条,只是略微看了一眼,说道:“还真的来了,算他有些忠心。” 荆良很有深意的笑了笑,问道:“王上,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当然,既然他带了赎金过来,怎么也不能让他再带回去。”嬴政说道。 荆良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笺,绑在鸽子脚上,放飞了信鸽。 天色渐晚,两人找了一处山洞,一头便扎了进去。 由于知晓了龟甲上的内容,两个人见到山洞,都格外的亲切。 然而,失望的表情却出现在两人的脸上。这山洞只有区区几幅动物的壁画,而且非常模糊,不仔细看,却都发现不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谁能运气那么好,可以连续不断地发现上古的遗迹。 何况,以后的时间多的是。 老规矩,荆良生了火,烤了野味,嬴政整理了行囊,拿出了干粮和酒。 酒剩的已经不多了,这一夜,也是两人进入岐山探险的最后一个夜晚。 春风拂面,酒香扑鼻,野味香气四溢,又深处神秘的大山之中,上古气息环绕,让人产生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王上,吕不韦带的赎金,可不是小数目,日后,王上想花在何处。”荆良喝了一大口酒,问道。 这个问题,之前嬴政便想过,随即说道:“用处还蛮多的,但今日接了这天承者的任务,不得不重新规划了。” 荆良点点头,说道:“关乎天下的大事,自然少不了雄厚的财力做为支撑,还要规划好每一处用钱的数量。” 嬴政也喝了一大口酒,说道:“本来寡人以为,在寡人亲掌王权之前,不会有太大的举动,但现在看来,必须要提前做好打算了。” 荆良点头道:“时间确实有些紧迫,吾听师尊说过,三年之后他会再来找你,而那时,王上必须是王权在手。” “寡人本来的计划,是依照李斯之前设计的一些新颖兵器的图纸,再加上能工巧匠的改良与锻造,先打造一批新式武器,然后再进行演练,如果效果好的话,那就建立一支虎贲军。”嬴政神采飞扬地说道,“可如今,寡人打算找到那‘我器’的藏匿处,依照图示,制造一批‘我器’出来,直接装备给虎贲军。” “这……”荆良愕然道:“师尊他知道吗?” 嬴政微微点头道:“他知道,并且他准许寡人在一统天下时使用‘我器’,但在一统之后,须将‘我器’尽毁,并且消除一切记载。” 作为一个武者,荆良的眼神中有着期待,也有遗憾。他期待着早日见到传说中的神兵,也遗憾最终这神兵还是要封尘于世。 “寡人还打算将前辈赠与的五谷原种进行培育,使其生长出适合各地不同气候而生的最优良种,既可造福于民,也为一统筹备军粮。”嬴政像是受到白衣老者的感染,说话的语速有些慢。 听到这里,荆良又有些错愕。他其实也并不知道老者都给了嬴政什么。 “还有提高生产用的器具,运输用的车辆,马匹,铸兵器用的金属等等,都需要钱财。”嬴政说道。 荆良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说道:“王上,吕不韦给的赎金,着实不少,但跟你要做的这些事情比起来,怕是远远不够吧。” “呵呵……”嬴政笑道,“寡人所说的,多数是大秦之事,自然由国库承担,寡人只要稍作补充即可。若余下的足够的话,寡人还想造一座宫殿。” “宫殿?”荆良疑惑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是的,宫殿。若是之前,寡人还没有这个想法,而如今……” 说到这里,嬴政轻叹了一声:“如今寡人背负天承之命,有很多不可让世人知晓的东西和秘密。若仍住在现在的寝宫,连一个密室都没有,如何商议大事。” “王上说的极是。”荆良颔首道,“这些隐秘之事,确实不能让外人知晓。” “那等回到咸阳,便开始着手,建造一座寝宫,作为聚事之所。里面的密室也要多造几间。”嬴政说道。 荆良喝了口酒,说道:“在下刚好懂得这种密室的构造设计,应该能帮上忙。” “那就再好不过了。”嬴政高兴地说道,“再从吕相邦那里抽调些工匠过来,估计很快就会完工。” “吕相邦那里的工匠?”荆良颇为疑惑地问道。 嬴政点点头,将吕不韦招募天下顶尖工匠,仿制九鼎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荆良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但嬴政并未发觉。 “寡人觉得,这些工匠们,知道了九鼎的事,那必然不可将他们放归于尘世。”嬴政说道,“而将他们囚禁或者软禁起来,又显得不近人情,尤其是可惜了这些工匠们的手艺。所以,寡人打算利用这些人,专门建造或制作不可告知于世的东西。” “将这些人这样安置,那是最好的安排,以后王上确实有很多不可告知于世的东西需要制作。”荆良说道,“只是,若要将这些工匠都从相府抽调出来,怕是会让吕相邦生疑啊。” 嬴政拿起酒壶,喝了一口:“所以说,需要分批次的进行征用。这次就先将会建造宫殿,楼宇,密室的工匠先抽调出来。待宫殿建造完毕,再抽调一批去制造‘我器’,以及其他的武器。余下的工匠,等到时再有什么要制作的,便再议吧。” “嗯,好主意。”荆良叹道:“这样的话,也是给了这些工匠第二次的生命,和施展才华的机会,哈哈哈。” 嬴政点点头说道:“只是希望,明日的赎金一事,得以顺利进行,不要出什么意外。” “王上放心,不会有差错。”荆良举起酒壶,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在下敬王上。” 嬴政也回敬了一下,举起酒壶,猛喝了一口。 第二日清晨,二人继续往回赶。 在一处事先约定好的山岭处,两个人下了马。 等候了一会,又见一只信鸽飞了过来,落在荆良的手臂上。 打开信笺,只见上面写道:“赎金已到手,望速归。” 荆良向嬴政拱手说道:“王上,兄弟们已经拿到赎金了,看来,咱们也要就此暂别了。” “那便依照计划行事吧。”嬴政说道。 “那咱们咸阳城见。”荆良说道。 “等等。”嬴政急声说道,“寡人突然想到,若是依照计划行事,那身上携带这么多的东西,定然不妥。” 荆良看了看嬴政马背上大大小小的行囊和布袋,笑道:“的确,带着这些东西,哪像是被绑匪刚释放的人质,哈哈。” “那便有劳荆大哥代为保管,在咸阳汇合后再交于寡人。”嬴政说道。 “王上什么时候变得客套起来了,放心吧,除了在下,不会有触碰到它们。”荆良下了马,然后将那些布袋转移到自己的马上,绑好之后,又检查了两遍。 嬴政也检查了一下自己战马,然后将自己换洗的衣物,剩下的干粮和酒都交给荆良,只留下小半壶的饮水。 “要装,就再装的像一些。”嬴政笑着说道。 “王上保重。”荆良拱手说道,“在下在王上后面跟着,等确保安全后,便会撤离此地。” 嬴政点点头,然后扬起马鞭,催马而去。 待嬴政跑出一段距离后,荆良也催马,跟了上去。 一个时辰之后,一队人马出现在前方,旗帜是秦国的,军士也都是秦军的装扮,赫然是秦国的蒙家军。 嬴政催马,迎了上去。 这时,军士们也发现了嬴政。但距离较远,看不清人脸,嬴政又穿的是一身素衣,前面一排的军士伸手抽出了箭羽。 “来者何人?” 声音宏亮,直传至几里之遥。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蒙恬。 “是寡人。”嬴政提高了音量,向前方喊道。 蒙恬催马迎了上去,后方的兵士却没有动,原地待命。 待看清了嬴政的面容,蒙恬忙勒停了战马,翻身跃下马背,跪拜在地:“罪臣蒙恬,救驾来迟,请王上降罪。” 后方军士见蒙恬跪拜下去,便知来人便是嬴政,于是集体跪拜了下去。 话音刚落,嬴政已经策马来到蒙恬的跟前。 跳下马背,嬴政上前将蒙恬扶起,说道:“此次之事,蒙将军虽有失责之过,但起因却是寡人自带胡羽公主游玩所致。如今寡人既已安然归来,心情尚好,便给蒙将军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那便是务必查出刺客的来历,以及幕后的主使。” “罪臣领旨。”蒙恬拱手说道。 二人故意喊的很大声,可以让后方的军士们听的到。 “起来吧。”嬴政向蒙恬递了个眼色。 蒙恬点点头,站起身,高声说道:“恭迎王上回营。” “恭迎王上回营。”后方的军士们,齐齐地高声喊道。 “走吧,有话路上说。”嬴政跃上马,催马前行。 蒙恬也上了马,跟了上去。 “吕相邦何时抵达的?”嬴政低声问道。 “是昨日抵达的。”蒙恬回答道,“吕相邦很是着急的样子,与绑匪的来使接触上后,二话不说,便交了赎金。” “哦?”嬴政对吕不韦的表现,到是颇感到意外。 “交了赎金后,吕相邦便让微臣在这守候,他亲自带人在山中巡视。而且……”蒙恬顿了一下,说道,“为了找到王上,吕相邦还进行了非常周密的布置。” 嬴政看向蒙恬,有些紧张地低声问道:“难道被他发现了什么?” 蒙恬答道:“目前来看,应该还没有,可能是吕相邦太过于担心王上了,所以才会如此。” “那他都布置了什么?”嬴政问道。 “吕相邦在山中安排了不少的暗哨,一旦发现那些刺客,或者劫匪,以及王上,他便会第一个知道。”蒙恬说道,“吕相邦还征调了不少附近城关的守军,已经将整个岐山团团围住。” 听到这里,嬴政心里一惊,担心荆良会有危险。 “吕相邦还命人在赎金里面涂抹了花蜜,又带来了好些训练有素的猎犬。”蒙恬说道,“据说这些猎犬,可以追踪这些赎金上的花蜜气味,从而找到劫匪。吕相邦还下令,一旦发现王上的踪迹,即刻将那些猎犬放出去寻找赎金。怕是此刻,暗哨已经上报,而那些猎犬,也早已行动了。” “什么?!”嬴政大惊失色。 荆良若是被捉住,那可麻烦大了。 第37章 回咸阳 蒙恬并不知道嬴政与荆良的关系,只知道李斯的计划,所以即使荆良被吕不韦捉住,也无所谓,还有灭口的机会。 可对于嬴政来说,事情却绝不那么简单。 因为一旦荆良被抓住,嬴政如果力保的话,应该不至于丧命,更何况荆良也曾救过吕不韦。 可是,劫持的计划大有可能会被揭穿,不但那些赎金得而复失,还会成为世上最大的笑柄。 一国的君主,国库被别人把持,实在没有钱花了,想出了一个自己劫持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里,嬴政不禁打了个冷颤。 “吕相邦现在何处?”嬴政问向蒙恬。 “前面不远处,便是一个临时的卡哨。”蒙恬说道,“如果暗哨通知的及时,想必吕相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你再派几个人,到临近的几个卡哨处传命,让吕相邦速来接寡人回营。”嬴政急切地说道。 “臣遵王命。”蒙恬拱手说道。 “还有。”嬴政抬手,补充说道,“再派出几个人,全力打探劫匪的下落,就说是寡人心有不甘,下令全力追捕。若是发现了劫匪的行踪,也定要赶在吕不韦前面将其抓获,明白吗?” “微臣明白。”蒙恬眼神很坚毅地答道,他从嬴政的反应中,已经觉察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蒙恬拨转马头,迅速下了军令,大约二十几个军士长,扬鞭策马,向不同的方向奔驰而去。 蒙恬回到嬴政身边,拱手说道:“王上,都布置好了。” 嬴政略感安心了些,但也不敢大意,又问道:“这些军士,没问题吧?” 蒙恬说道:“王上放心,派出去的人,均为军士长,都是家父,或是祖父多年培养的得力部下,极为可靠。并且,他们手中本就有调兵的权力,可随机应变。” 嬴政点点头,表示对蒙恬的安排颇为满意,然后策马向卡哨的方向走去。 “刺客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嬴政问向身侧的蒙恬。 “回王上,已经有了眉目。”蒙恬答道。 “是何人指使?”嬴政看向蒙恬,眼中略带着些许怒意。 “究竟是何人,还未探查清楚,毕竟还未全面收网。”蒙恬说道,“李斯建议,只得跟踪,然后暗中调查,所以目前还未敢打草惊蛇。只是查到了行刺之人均为魏国人士,假冒楚国之人前来行刺。” “魏国?”嬴政语气中带了些许狠意,咬着牙说道。 “是的,魏国。”蒙恬的语气颇为肯定,“他们的计划是,利用选妃一事,制造楚国容不下赵国胡羽公主的假象,于是便刺杀王上,目的就是使王上迁怒于楚国。至于其它方面,还未完全调查清楚。” 嬴政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道:多亏了李斯,不然寡人定会中计,后果不堪设想。 不多时,一个临时的卡哨出现在前方。 卡哨的后侧,一大群人骑着战马,向卡哨的方向奔来。 为首的,赫然便是吕不韦。 虽然离着很远,但吕不韦哪能不知,在蒙恬身旁的便是嬴政,随即连甩几鞭,双脚夹紧马腹,疾驰奔来。 后面的一众人等,也是同样的动作,策马扬鞭,疾驰而至。 然而,有一个身影,却落在了队伍的后方,仔细看去,竟然是南苏公主。 南苏公主虽然会骑马,可与那些军士,武夫毕竟无法相比,骑术一般的她,自然落在了后面。 另有一骑,与吕不韦并驾齐驱,马上端坐的,是另一位公主——胡羽公主。 两位公主一前一后,速度虽然不一样,但心情却相差无几。 嬴政也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不多时,两队人马在卡哨处相遇。 吕不韦虽然有些胖,但很灵活地下了马,单膝跪地,拱手说道:“老臣救驾来迟,请王上治罪。” 吕不韦的后面同时跪倒了一片。 只有一个人没有跪,而是跑向了嬴政,那便是胡羽公主。 事实上,还有一个没有跪,而是骑着马,那个人是跑在最后面的南苏公主,她还在奋力追赶。 这时,嬴政也下了马。 胡羽公主不顾身边人的目光,向嬴政扑了过来:“王上!” 嬴政接住胡羽公主,将她的一双柔荑握在手中。 胡羽公主的手纤细有力,并不因为经常接触兵器,而显得糙硬。 “王上,你没事吧?”胡羽公主急切地问道。 嬴政笑了笑:“寡人这不是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嬴政暗中用手捏了一下胡羽的手指,示意她不要问的太多,以免露出破绽。 胡羽公主心领神会,心知此处并非多说话的地方,便乖巧的转身站在了嬴政的身侧,俨然一副后宫娘娘的气势。 吕不韦仍跪在那里,被胡羽公主的一个飞扑而晾在了那里,好不尴尬。 嬴政苦笑了一下,走到吕不韦面前,将他扶起。 “仲父快请起。”嬴政握着吕不韦的手,说道,“仲父能为寡人放下国事,并且奔赴千里,前来相助寡人,实乃吾大秦之幸也。” “王上有难,老臣纵然身死,也定要救王上于危难。”吕不韦转而厉声说道,“只恨不能亲手斩了那些贼子,为王上出了这口闷气。” 吕不韦话音刚落,从众人身侧跑过来一匹战马,骑在马上的正是被众人甩下的南苏公主。 “王上。”南苏公主跳下马,快步奔到嬴政跟前,也是颇为急切的问道,“没有受伤吧,那些贼人欺负你了么?” 嬴政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在山里吃了几天的野味而已,味道非常不错。”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南苏公主娇嗔道。 南苏公主是真的急在心里,因为她不像胡羽公主知道事情的大概计划,在得知嬴政被劫匪掳走之后,便一直忧心冲冲。 “好了,寡人没事,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嬴政柔和地对南苏公主说道。 南苏公主点点头,站在了嬴政的另一侧。本来那个位置,是蒙恬站在那里,却硬将蒙恬挤得向后挪了两个身位。 方才骑马输了胡羽公主一筹,这站位嘛,可不能再输了。 吕不韦又一次被打断,难免又尴尬了一阵,只好低声说道:“王上这几天累坏了吧,还是速速回营修整吧。” 嬴政点点头,说道:“寡人确实有些饿了,也想洗个澡浴,那便先回营吧。” 众人不敢耽误,纷纷上马,催马向营地奔去。 嬴政很想向吕不韦打听劫匪的下落,可是又怕吕不韦起疑心,也只能忍着,然后等待蒙恬那边,和吕不韦这边的消息。 回到中军大帐,嬴政吃了些东西,又洗了个澡,这才将吕不韦单独召见来。 帐中只有吕不韦和嬴政两个人,吕不韦用略带责备的语气问道:“王上,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样的。” 嬴政不紧不慢地说道:“让仲父挂心了,事情是因行猎开始的。” 嬴政将当日如何遇刺,如何逃跑中遇到劫匪的事,向吕不韦讲述了一遍。 “可恶!”吕不韦气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秦境内,竟然如此嚣张!” 吕不韦之前听到的,是嬴政被劫匪劫持了,对遇刺一事知道的很少。 “老夫本还奇怪,御林军时刻护在王上身侧,如何竟让区区几个劫匪将王上劫了去。”吕不韦愤愤地说道。 “寡人得以安然回来,也多亏了这些劫匪。若不是他们,寡人实难摆脱那些刺客。”嬴政说道,“况且,这几天在山中,那些劫匪也并未为难寡人。” “那些刺客最终如何了?”吕不韦问道。 “几乎都被剿灭了。”嬴政说道,“只剩下劫匪放走的两个,想必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听蒙恬说,他早就派人跟踪了,势必找出幕后的主使。” “有什么发现吗?”吕不韦问道。 “有发现。”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据蒙恬查探,刺客实则均是魏国人,冒充楚国人行刺,以刺杀赵国胡羽公主为目的,致使楚国承担行刺之罪。” 吕不韦怒目圆睁:“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看得出来,这次行刺寡人,是早有预谋,计划周祥的。”嬴政说道,“料想与魏国王室也不无关系,普通身份的人,哪有胆量这样做。” 吕不韦平静了一些,点点头道:“却是如此,待事情全部查清楚了,若真是魏国的阴谋,老臣便请命出兵伐魏。” 见吕不韦说的如此坚决,嬴政也不好阻拦。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那些劫匪不但在危急时刻救了寡人,还放走了两个活口,从而得以让咱们顺藤摸瓜,查询线索,也是帮了大忙。”嬴政说道。 吕不韦说道:“若从结果上来看,却是如此,可是这些贼子胆敢劫持王上,使王上王体受损,惊吓不轻,着实罪责难逃。” 嬴政看着吕不韦问道:“听说仲父在赎金中涂抹了花蜜,又派出了猎犬进行追踪,不知有何进展?” 吕不韦表情有些尴尬,喃喃地道:“这些贼子甚是狡猾,在沿途撒下了不少的白灰、石粉。猎犬追踪到那里的时候,将白灰吸入口鼻,连打喷嚏,之后便再也嗅不到踪迹了。” 听吕不韦这么一说,嬴政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猎犬搜寻不到荆良和赎金的下落,那荆良便有很大把握逃出追捕。而从时间上算起来,荆良他们也应该已经出山了。 虽然心情放松了许多,但嬴政的面色依然凝重。 “若是实在追捕不到,到也不必强求。”嬴政说道,“损失的那些赎金,便当是救了寡人的赏赐好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调查魏国行刺一事了。”吕不韦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便启程回宫吧。” 嬴政点点头:“好,明日起驾回宫。” 当日修整一番,次日春猎结束,嬴政起驾回咸阳。 第38章 蒙骜病故 第二天一早,全军拔寨平灶,列好阵型,向咸阳进发。 一路上,嬴政的车驾中多了两个身影,便是胡羽和南苏两位公主。 “王上,那些刺客着实该杀,居然冒充楚国之人,诬陷栽赃,险些毁吾父王一世英明。”南苏公主娇愤地说道。 胡羽公主也气不公的说道:“就是嘛,也险些坏了咱们姐妹的情谊。” 南苏公主对着胡羽公主婉儿一笑。 在来秦国选妃之前,两个公主连彼此的名字都没听说过,何来的交情。胡羽公主那样说,也是为了与南苏公主拉近关系,便于日后的相处。 “魏国此举,确实令人气愤,若不是李斯早有所预料,恐怕即使寡人没有性命之优,也定会一怒之下,发兵攻楚了。”嬴政说道。 “那楚国可就冤死了。”南苏公主一脸后怕的表情。 “既然李斯这么有远见,王上日后可要重用啊。”胡羽公主跟着说道。 还未过门呢,枕边风就吹起来了。 “呵呵,用人之事,寡人自有打算。”嬴政说道,“到是你们,一个是被陷害的目标,一个是被行刺的目标,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行事。” 两个公主彼此看了看对方,南苏公主有些惶恐,而胡羽公主却是一幅来者不拒的表情。 嬴政继续说道:“回到咸阳后,你们的安全自然可以保障,但寡人担心,魏国此次行刺失败,可能还会有什么相继的计划。所以,最好是告诉你们各自的使节,让他们通知你们的父王,关注一下魏国的动向,别再被魏国算计了。” 两个公主同时点了点头,眼神中带上了些许决意。 了了几句,嬴政却达到了很大的政治目的。 如果秦国向魏国开战,楚、赵两国即使不派兵攻魏,也定然不会出兵助魏。 而魏国南邻楚国,北临赵国,如果这两个国家不派出援兵,致使魏国孤立无援,那就秦国的战力而言,则稳操胜券。 “回去之后,寡人要给你们各自的父王写封书信,说明一下此事,也顺便商议一下婚期。”嬴政美滋滋地说道。 “不嫁,打猎你都还没赢呢。”胡羽公主有些孩子气的崛起了嘴,但脸颊已多了一抹红晕。 “那只是打个赌而已,再说都让刺客给搅和了。”嬴政略显尴尬地说道。 “妹妹是在跟王上开玩笑呢。”南苏公主淡然一笑,“南苏与王上没有赌约,何时成婚,臣妾听从王上安排。” 这么快,连称呼都改了。 胡羽公主一听到“臣妾”两个字,连忙说道:“打赌只是让你答应吾一件事,跟嫁不嫁没关系。” “答应一件事?什么事?”南苏公主追问道:“王上,你可不能偏心呀。” 嬴政苦笑着说道:“好好好,寡人也跟你比试,就比抚琴怎么样?输了的话,也答应你一件事。” 车驾中一片欢声笑语。 没办法,自己挖的坑,自己得填上。 嬴政本想找李斯好好聊聊,但一想到心中疑惑的诸多问题,不是几句能说的清的,况且吕不韦又在身侧,所以就忍住了,只好等到回到宫中再说。 三日后,咸阳城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两个公主高兴的快要跳起来。 回到城中,便可以好好休整一下,而且对于她们来说,出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这对于每一个妙龄少女来说,都是翘首以盼的事情,毕竟她们也是十分中意嬴政。 离西城门还有大约五里的时候,突然从城中冲出一队人马,头上带着孝布,外面披着麻衣。 大约十几个人,直奔嬴政的行军队伍狂奔而来。 队阵最前列的蒙恬本能地冲了出来,怕对面的队伍惊扰了王驾,忙上前去阻止。 双方均是极速奔驰,几里的距离瞬间拉近。 蒙恬刚要喝止对面的队伍,可看清为首之人时,心神为之剧烈一震。 “大哥!”为首之人喊道。 带领十几个军士疾驰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蒙恬之弟,蒙毅。 而蒙毅头上所戴的孝帽,分明预示着… “蒙毅,家中出什么事了?”蒙恬急声问道。 这时蒙毅已经奔致近前,放缓了马速:“是祖父,他,他…仙去了……” “啊?”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悲绪依然狂涌至心头。 两颗滚烫的热泪在眼眶中打转,但蒙恬硬是没让它们滚落下来。 蒙恬深深地呼吸了几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等吾片刻,禀告王上后,咱们一起回府。”蒙恬声音有些颤抖,拨转马头,向后方疾驰。 嬴政看到了前方的一队人马,但看不清来的是谁,见蒙恬催马来到他跟前,便急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禀告王上,是祖父,他……”蒙恬的声音有些哽咽。 嬴政顿时心生不安:“他怎么了?” “祖父他……仙去了……”蒙恬强忍着泪水,艰难地说完了这几个字。 “啊?”嬴政的心魂剧烈的震颤,悲伤的程度,丝毫不弱于蒙恬。 “王上,请准臣即刻回府吊唁,以尽孝道。”蒙恬拱手说道。 “备马,寡人要和你一起回去。”嬴政的声音同样有些颤抖。 赵高连忙牵过两匹战马,扶嬴政骑上一匹,自己则骑上另一匹。 “走!”嬴政催马,率先疾驰而去。 蒙恬和赵高跟在后面。 汇合了蒙毅之后,一列人马快速向城中奔行。 刚刚进了西城门,城外的禁军中又蹿出三匹战马,直奔城内而来。 原来,跟在嬴政后面的吕不韦并不知晓前方发生了何事,只看见嬴政上了马,跟蒙恬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询问了与嬴政同车驾的两位公主,方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上马就要追赶。 胡羽公主和南苏公主岂会不知道蒙骜是什么人物,说什么也要跟着吕不韦前去吊唁。 特别是胡羽公主,对各国的猛将简直如数家珍。虽然没见过蒙骜,但崇敬之心却异常强烈。 吕不韦没办法,只好放缓了骑马的速度,保持与南苏公主一致,向蒙府行去。 嬴政等人到了蒙府门前,蒙武与蒙夫人早已等在门口。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蒙恬便翻身下马,奔跑了过去。 “父亲,母亲,孩儿回来迟了。”蒙恬声音颤抖,语气中带着自责。 “陪王伴驾乃是尽忠职守,自古忠孝难两全,你也不必自责。”蒙武平和地说道,“去府内披上麻衣,戴上孝帽吧,然后吊唁你的祖父。” 蒙恬点点头,快步进了府内。 这时,嬴政,赵高,蒙毅几个人已到了府门前,翻身下了马。 “臣恭迎王上回城。”蒙武拱手说道,“因有重孝在身,不可施跪拜大礼,王上见谅。” 嬴政急着问道:“蒙老将军是何时仙去的?” “是昨日午后的事情。”蒙武说道。 “寡人出城已近一个月了,难道这段时间,蒙老将军的病情恶化了?”嬴政问道。 “回王上,自从上次的廷议之后,家父便似放下了什么心事,精神与病情略有好转。”蒙武说道,“王上出城之时,仍未出现大碍。谁知,近半月以来,家父的病情便逐渐加重。几日前,得知王上被劫持了,臣本欲亲往营救王上,可吕相命臣在家中守护家父,臣只得从命。直到昨日……唉……” 说到这里,蒙武眼中潮润,终是说不下去了。 原来,嬴政被劫持的当天晚上,消息便传到了咸阳,蒙武和几个重要将领都急得不可开交。 但救赎人质毕竟不是带兵打仗,这些武将去了,作用也不是很大,况且参加选妃的各国使臣仍在咸阳的周围,吕不韦衡量大局,便一个武将都没带,而是选了几个身手极好的武者,又点了两万兵马,前去搭救嬴政。 临行之前,吕不韦来看望过蒙骜,那时蒙骜的状况已经很不好了,不知是昏迷,还是一直在沉睡。 哪知蒙骜没有坚持到嬴政回城的这一刻… “王上,先入府吧。”蒙武说道。 嬴政点头道:“好,寡人去吊唁蒙老将军。” 入了蒙府,一片白色映入眼帘,不自觉的带给人悲伤的感觉。 会客厅变成了灵堂,蒙骜安祥地躺在正中,蒙府的家眷跪拜在两侧。 蒙恬跪在灵柩前,手中捧着三炷香。两行热泪再也无法自控地流了下来,划过了那张坚毅的脸庞,和颤抖的嘴唇。 “孙儿不孝,未能见祖父最后一面,望祖父此次西去,路上安好。”说完,蒙恬又叩了一个头。 “孙儿为保王上周全,虽悔但无愧。日后,孙儿定以祖父为标榜,忠君报国,至死不渝。”蒙恬再次叩拜下去。 “你会是蒙老将军最大的骄傲!”嬴政的声音从灵堂外传来。 随着坚实的声音,嬴政与蒙武一同走进灵堂。 在场的人齐声拜礼。 嬴政点了三炷香,在灵柩前拜了三拜,起身说道:“蒙老将军,寡人未能送你最后一程,甚感愧疚,这份缺憾,寡人以后会用大片的帝国疆土来弥补,还望你就此安息。” “父亲,您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尽可能的助大秦变得更加强大,获得更广阔的疆土。蒙武定会承您之所愿,竭力辅助王上,成就霸业,了却几代君臣的共同之愿。”蒙武也对着灵柩跪拜下去。 这时,门外嘈杂了起来,陆陆续续进来很多人。 在前面的是吕不韦,和南苏,胡羽两位公主。 后面跟着的,是朝中大臣,和王族的一些人。 嬴政回城的消息,早就传了回来,这些大臣与贵族,大多昨日便来吊唁了蒙骜,今日,本都在王宫前等候,听说嬴政直接来了蒙府,便都跟着过来了,正巧在蒙府门前遇到了刚要进门的吕不韦。 吕不韦点了香,嬴政给他让出了位置,吕不韦上前吊唁了蒙骜。 两位公主也都点了三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到嬴政面前,急切地问道:“王兄,听闻你被劫持了,有没有受伤?” 不是别人,正是成蟜。 嬴政拉住成嬌的手,眼中满是思念之情,说道:“王兄当然没事,这不好好的吗。” “王兄没事便好。蒙老将军他……”成嬌的声音停住,嘴唇有些颤抖起来,眼中也泛起了泪花。 成嬌很是敬重蒙骜,这一点嬴政早就知道。蒙骜身故,成嬌自然难过的很。 嬴政说道:“成嬌,有些事咱们回宫再说,现在,寡人有话要对众人说。” 说完,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嬴政走到了众人面前。 第39章 古承宫 白色的灵堂肃穆中带着些许悲情。 嬴政站到众人面前,开口说道:“众卿,切听寡人一言。” 在场的众人全部安静下来。 嬴政高声说道:“蒙骜将军乃大秦之柱石,国之栋梁,众卿可否认同?” 众人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就连胡羽和南苏两位公主也像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但寡人自问,过于愧对蒙骜将军。”嬴政说道:“其因有三。” “自白起之后,大秦再未让任何人担任大良造一职。而蒙骜将军,多年来行的是大良造的事,却未能任大良造的职,这是大秦几代君王愧对蒙骜将军的地方。这是其一……” “其二,蒙骜将军数年来南征北战,战功无数,可却因寡人年幼,忽视了对蒙骜将军的封赏,此乃寡人愧对蒙骜将军之处。” “其三,众所周知,蒙骜将军的故土在远齐国,如今,蒙骜将军仙去,却无法落叶归根,葬于故土,此乃整个大秦国人愧对蒙骜老将军之处……” 说到这里,嬴政有些动容,声音也有些颤抖。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嬴政的话所感染,心中更为敬佩蒙骜。 上至前几代君王,一直到现在的嬴政,乃至整个国家,尚且都愧对于蒙骜,这实在叫人无法想象。 偏偏嬴政说的又合情合理,让人没法辩驳。 “所以,寡人决定追封于蒙骜将军,众卿没有异议吧。”赢政的目光扫向众人。 “没有异议。”成蟜率先说道。 “是啊,蒙老将军之功勋,在场诸位,只怕无人能及。”一位王族的老者附声说道。 嬴政又看向吕不韦。 吕不韦的表情略显尴尬。论功勋,他是真的没法与蒙骜相比。 不过此等场合,吕不韦还是向嬴政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嬴政很坚决地说道,“赵高,拟旨。” “是,王上。”赵高应声说道。 “追封,蒙骜大将军为勇信侯,领万户,赐蜀北五郡为封地。入王族公墓,并以王族之礼厚葬。”嬴政一口气宣完了旨意。 众人表情愕然,大多都没想到嬴政对蒙骜的封赐如此厚重,但却无人不心服。 赵高向前走了两步,说道:“蒙武,还不代为领旨。” 蒙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拜在地:“臣代先父谢王上隆恩。” 蒙武的后面,蒙恬,蒙毅,以及众家眷皆跪拜谢恩。 “平身吧,比起蒙老将军为秦国所做的,寡人的封赏也算不得什么。”嬴政淡淡地说道。 蒙武及蒙家众人拱手起身。 嬴政追封蒙骜,其实也是另有深意。 一则,他说道因年幼,而未对蒙骜进行合理的赏赐,而如今,暗指他已然成年。 二则,他想让众臣子都知道,以前该有而未能进行的赏赐,以后也会补回来。这无疑会更叫人期待着王权的回归。 吕不韦在旁边站了出来,说道:“既然追封完毕,毕竟一路旅途劳顿,还是让王上回宫歇息吧。” “吕相说的极是。”蒙武肃然说道,“王上一路旅途劳顿,还应注意休息。” 嬴政也确实有些累了,应声说道:“那寡人便先行回宫了,余下的事,明日再议。” 嬴政心中明白,册封了之后,最好还是暂且离开,才可以显得王言为尊。 “蒙毅,代为父送王上回宫。”蒙武说道。 嬴政在前,众人在后,陆续出了蒙府。 出了门,嬴政直接跨上马,回头对吕不韦说道:“仲父,将两位公主安置好,明日来宫中,寡人有要事与仲父商议。” 吕不韦拱手回应。 嬴政催马,带着赵高直奔王宫而去,蒙毅也催马跟了上去。 吕不韦遣散了众人,又派人将南苏公主送至了华阳宫,将胡羽公主送至赵国的临时驻地。 走出了一段距离,嬴政看向脸上满是伤感的蒙毅,说道:“蒙毅,节哀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没事,王上,吾只是觉得兄长没能见祖父最后一面,替他惋惜而已。”蒙毅说道。 “寡人又何尝不觉得惋惜,所以寡人才当众追封蒙老将军,希望能够弥补心中的缺憾。”嬴政微微摇了摇头。 “能够在仙去后,得到王上的认可和追封,是一个做臣子的最大的荣耀,想必祖父他的在天之灵也会甚感欣慰吧。”蒙毅宽心了许多。 “好了,回去吧,多陪陪你父亲,他心中的哀伤其实更重,只是他不愿表现出来而已。”嬴政说道。 “那微臣便不远送了,王上回去多多休息。”蒙毅拱手之后调转马头,回了蒙府。 看着蒙毅远去的背影,嬴政轻叹一声,想起了他的父王----嬴异人。 心中的悲伤更浓郁了几分。 回到宫中,嬴政先去看望了夏夫人。 夏夫人和嬴福正在院子里种花,看见嬴政回来,别提多高兴了,问长问短的,显然并不知道嬴政被劫持的事。 嬴福肯定是听说了,但他定然没有告诉夏夫人。 嬴政也在与夏夫人的交谈中,逐渐定了定心绪。 从夏夫人的院子出来,嬴政又去了趟华阳宫。 两个祖母,如果回宫了却只拜会一个,容易出问题。 刚进了华阳宫,却遇见昌平君熊启正在给华阳夫人讲述蒙府的事,南苏公主也在旁边听着,还不时地补充几句。 昌平君,华阳夫人的宗亲,也是当今楚王的弟弟,成嬌的舅父,在年少时被当做质子留在秦国,是秦国内芈氏家族乃至楚系势力的代表人物,背景不容小觑。 见嬴政进门,昌平君起身拱手说道:“下臣见过王上。” 南苏公主也跟着轻轻一拜。 “昌平君不必多礼。”嬴政摆了下手,又冲南苏公主点了点头,然后向华阳夫人拱手说道,“政儿拜见王祖母。” “政儿,听说你出行,被劫持了,可真有此事。”华阳夫人走过来,急切地问道。 “虽说惊险,可也幸得被劫持,只是损失些赎金而已,还请王祖母不必挂心。”嬴政淡淡地说道。 接着,嬴政将这几天的经历,简单地说给华阳夫人听。当然与白衣老者的事情肯定是要瞒过的。 华阳夫人听得时而皱眉,时而瞪眼,表情一阵变换。 “论其结果,损失了些钱银,却揭穿了魏国的阴谋,也算划算。”讲完了这些天的经历,嬴政紧跟着说道。 “确实欺人太甚。”没等华阳夫人开口,昌平君便愤然说道。 华阳夫人却显得很沉稳,沉声说道:“你说,魏国这么做,与蒙家之事,是否有关系?” “事情的原因,还在调查中。”嬴政说道,“但要是寡人推测的话,其中并非没有关联。” 昌平君分析道:“蒙老将军生前,攻打最多的便是魏国,所抢夺的土地,最多的也是魏国。据说魏国上下对蒙老将军都颇为记恨,但因惧怕蒙老将军,多年来,始终未敢主动与秦国开战。” 嬴政点点头,说道:“所以说,魏国不敢正面与大秦开战,只得暗中挑拨,来消耗大秦,即使阴谋败露,致使大秦攻魏,他们也不再惧怕没有蒙老将军带军的大秦。” “果然下的一手好棋。”昌平君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说道。 华阳夫人说道:“看来,蒙骜生病之后不久,魏国便洞悉了此事,并开始了周密的计划。” “可是,蒙老将军病重一事,蒙家一直处于保密状态。”嬴政说道,“就连寡人,也是听成嬌偶然说起,才获悉此事。” “也不见得,蒙老将军卸任的那次廷议,不是很多人参加了吗。”昌平君眼睛转了一圈,说道。 “说的也是。”嬴政点点头道,“可能就是从那时,蒙老将军病重之事,便传到了各国耳中。” 华阳夫人问道:“吕不韦呢,他对你遇刺之事有何看法?” “仲父说过,待回宫之后,稍作调整,便举兵伐魏。”嬴政说道。 “该是如此。”华阳夫人点头说道:“若是不知道真相也就罢了,如今既已识破了魏国的阴谋,那便叫他们知道,此行的后果。” “若要攻魏,最熟悉魏国的,非蒙家莫属了,可是……”嬴政微皱了一下眉,说道,“蒙家目前的情况,却又不得出战,王祖母你看,派何人攻魏比较好?” “微臣愿帅兵前往!”没等华阳夫人开口,昌平君便急声说道。 华阳夫人看了昌平君一眼,对嬴政说道:“昨日蒙老将军病逝,成嬌从蒙府回来之后,便说道,他立志要像蒙老将军一样,为大秦攻城拔寨,建功立业,若再生战事,他必代蒙老将军出战,以尉蒙老将军在天之灵。” 嬴政吃了一惊,问道:“祖母是说,成嬌要带兵出战?” 华阳夫人点点头,看着嬴政的反应。 “这不妥吧,成嬌还未行冠礼,怎可带兵杀敌?”嬴政有些心急地说道,“况且寡人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万一战场上刀剑无眼,只怕……” “本宫到是觉得,让成嬌出去锻炼一下也好,”华阳夫人说道,“派个得力的将领作为副将便可,若是不让他完成心愿,只怕会生出病来。” 见华阳夫人如此说,嬴政便知道了华阳夫人的用意,转而说道:“那此事待明日寡人问过仲父之后,再做商议吧。” 华阳夫人点点头,也并未再作坚持。 嬴政从心底里不想让成嬌带兵出战。一则,是因为成嬌确实年龄太小,若要出去历练,也为时尚早。二则,任何的一国君王,都不太想让自己的兄弟抢了自己的风头。三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国为了制裁魏国而出兵,若因成嬌经验不足而败了,那可就丢人丢到魏国去了,这会让魏国更为嚣张。 华阳夫人又问起了嬴政对蒙骜追封的事,但也只是问问,并未作出什么评价,基本是默认了嬴政的做法。 从华阳宫出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嬴政回了自己的寝宫。 李斯正在书房等他回来。 二人终于有了独立交流的空间,嬴政也是将憋了好多天的问题一一问明。 李斯也是如实作答。 嬴政又问李斯,当初为何不告诉他实情而设了防备遇刺的连环计。 李斯知道这是嬴政在找台阶下,便跪拜下来请罪。 嬴政苦笑地摇了摇头,将李斯扶起,但心中却舒坦了许多。 李斯随即说道:“王上,跟草民去一趟文擂居吧。” “天色已经黑了,为何要这个时间过去?”嬴政不解地问道。 “难道王上不想要师尊所赠与的那些东西了?”李斯嘴角带笑地说道。 嬴政这才想起与荆良的约定,而荆良必然先于他回到咸阳,文擂居也是最佳的见面地点。 来到文擂居,三人在一间相对封闭的屋子里碰面。 荆良将老者送与嬴政的东西交给嬴政,又将那些赎金的安置情况告诉嬴政。 之后,三人又简单制定了一下去周武王墓的计划。 制定了计划之后,荆良又拿出一份棉帛,递到嬴政面前。 “王上之前说要建一所带有多个密室的小型寝宫,这便是在下这几天所绘制的寝宫图纸。”荆良说道。 嬴政高兴地接过棉帛,打开来看。 “王上,起个名字吧。”李斯说道。 嬴政想了一下,说道:“此次出行,寡人最大的发现,便是古迹和天承之事,那便叫做“古承宫”吧。” 李斯与荆良互相看了看,心道:王上起名的功夫,可没比师尊强多少! 第40章 成蟜请战 第二日一早,吕不韦便来到了嬴政的寝宫。 嬴政率先问道:“仲父,蒙家现在是什么状况?” “城中该去吊唁的,均已吊唁完毕。”吕不韦说道,“但依王上之命,若将蒙老将军的遗体安葬至王族公墓,则不可耽搁,所以蒙家计划明日便启程。”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记住,要以侯爵之礼入葬。” “这是自然。”吕不韦笑了笑说道,“不知同为侯爵,老臣可有此殊荣,死后可葬入王族公墓呢。” “吕相邦乃寡人仲父,自然早已是王族中人了。”嬴政很认真地说道。 “哈哈哈……”吕不韦笑着说道,“老臣只是说笑而已,王上不必当真。” “寡人可并未说笑。”嬴政肃然说道,“仲父本就身为侯爵,功绩也不比蒙老将军少,更何况仲父的故土也远在赵国。” 吕不韦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说定了,待老夫百年之后,王上也要将老夫安葬于王族公墓。” “一言为定。”嬴政很认真地说道。 “呵呵,如此甚好。”吕不韦显出些许欣慰的表情,然后话锋一转说道,“王上,朝中有重臣丧葬,那大婚之期可否推延?”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也好,待蒙家料理完蒙老将军的后事,再说吧。至于改至何日,仲父便与太王太后商议着办吧。” “只是这样一来,各国的使节便要再多住上一些时日了。”吕不韦说道。 说到使节,嬴政似乎想起了什么:“仲父可记得,选妃那日,各国献上国礼时,韩国所献的开渠一事?” “老臣当然记得,当时王上说想思量之后再做商议,而老臣又忙于准备王上出行的各项事务,所以一直没腾出时间与王上商议此事。”吕不韦说道。 “仲父对此事,是何看法?”嬴政问道。 “依老臣看来,此举的确功在千秋。”吕不韦捋了捋胡须,似在想着问题,“但是,却是苦在当世啊。” “为何苦在当世?”嬴政问道。 吕不韦微微叹了口气道:“若修成此渠,则千倾良田得以灌溉,国库定然得以更加充实,与他国作战,吾军也定然更有底气。只是,这开渠工程极为浩大,并非一年半载便可完成之举,所以这修建的过程,必然耗费大量的钱银与人力,沿途的百姓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利弊得失如此,如何决定,还望王上仔细衡量。” 嬴政在想到韩国献上修渠之策这件事的时候,心中便已做好了打算。 之前嬴政确实犹豫不决,但如今手中有老者给的五谷原种,嬴政必须在短时间内,将第二代原种培育起来。那这水渠就势必要修了。 “那仲父是偏重于修,还是不修?”嬴政问道。 “修渠固然是好事,但是,王上若真的胸怀天下,便不应在此时增加国库以及民众的负担,这水渠,留给后世再修,也未尝不可。”吕不韦说道。 “寡人明白仲父的意思了,待寡人想好之后,再决议此事吧。”嬴政说道。 吕不韦拱手道:“王上,关于此次魏国派人行刺一事,该作何处理?” 吕不韦本以为嬴政还会问他是什么意见,哪知嬴政直接说道:“寡人既已回朝,即刻缉拿当时逃走的那两个刺客以及相关人等,务必严刑拷问,确定真相,若是与调查的相符,便依仲父之意,即日起兵伐魏。” “老臣遵王命。”吕不韦拱手说道。 “还有,命魏国的公主以及使臣即刻归魏,不得在踏入秦国半步。”嬴政愤愤地说道。 “这个……”吕不韦显然没想到嬴政会如此决绝,但短暂的思量后,转而说道,“既然即将开战,那便理应如此。只是,这领兵的人选嘛……” “昨日在华阳宫,太王太后曾与寡人谈及此事。”嬴政说道,“而太王太后所荐之人选,想必仲父猜都猜不到。” “哦?太王太后所荐何人?”吕不韦疑惑地问道。 嬴政说道:“寡人的王弟,长安君成嬌。” “哦。”吕不韦确实没有想到华阳夫人推荐让成嬌领兵出战,但也不显得有多惊讶。 “其实,王祖母她也并非是举荐,只是说,成嬌有个心愿,便是要像蒙老将军一样征战沙场,而王祖母只是不想成嬌的愿望落空而已。”嬴政解释道。 “老臣到是觉得,要是派成嬌出战,也并无不可。”吕不韦思量了一番之后说道。 嬴政本以为吕不韦不会同意成嬌作为主帅领兵攻魏,却没想到吕不韦竟然同意了。 “仲父的意思是同意成嬌统兵出战?”嬴政问道。 吕不韦点点头,说道:“年轻人嘛,就要多锤炼,不然他以后怎么帮王上征战沙场,荡平四海。” “这样吧,过几日举行个廷议,就对魏国用兵之事,听听大家的意见,也问问成嬌的意思。”嬴政说道。 “老臣回去之后,便即刻安排。”吕不韦说道。 “还有,寡人此次大婚,所娶王妃众多,所以……”嬴政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寡人想即刻修建一个临时的寝宫,以供各位王妃居用。” “王上若想增加一些寝宫,到是未尝不可,只是这工期,怕是赶不及啊,毕竟大婚之期不可拖延的太久。”吕不韦说道。 “时间上,确实有些紧。”嬴政说道,“仲父那里不是有着好些的能工巧匠吗,若是抽调一些过来,应该来的及。” 吕不韦笑着说道:“老臣真是老糊涂了,竟忘了此事,那些工匠都是普天之下最顶尖的工匠,人数又不少,若是让他们参与其中,想必工期会大为缩短。” “即使建造不完,也不要紧,何时建完,何时住进去便是了,并不耽误婚期。”嬴政说道。 “老臣明日便作此安排,务必在婚期之前完工。”吕不韦说道。 “如此,便有劳仲父了。”嬴政很客气地说道。 该商议的商议过了,吕不韦便请辞离开了王宫。 吕不韦刚走不久,成嬌便进了门。 “王兄,听说你要出兵伐魏?”还没走到嬴政跟前,成嬌便急切地问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不错。想必你也听说了,魏国派人假扮楚人行刺寡人,此种行径,嚣张至极。寡人怎么可能不让魏国付出一点代价。” 嬴政刚说完,就见成嬌单膝跪地,拱手施礼道:“臣弟成嬌,请命带兵出战魏国,若有不胜,愿提头来见。” 嬴政一边上前扶成嬌起身,一边说道:“你年纪尚幼,还未到领兵出战的年纪,再说,寡人就你这么一个王弟,你若是出什么事,叫寡人怎么向太王太后交待。” 成嬌却并未起身,执拗地说道:“王兄若是不答应,成嬌便长跪不起。” 见成嬌如此坚决,嬴政只好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寡人已命吕相邦召集廷议,商议出兵伐魏之事。现在连到底出不出兵都未做决议,你在这请命又有什么用。” 听到这里,成嬌站起了身,说道:“那要是确定了伐魏之事,王兄一定要派吾出战。” 嬴政拽着成嬌到坐席上坐了下来。 “寡人到是想知道,你如此一心挂帅出战,到底是为了什么?”嬴政温和地问道。 “臣弟听说,魏国之所以敢行刺王兄,是早听说了蒙老将军病重的消息。”成嬌说道,“而如今蒙老将军仙去,料想那被蒙老将军打怕了的魏国,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即使王兄不派出大军征讨魏国,魏国也会趁此时机,出兵收复失地。”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却有些道理,只怕咱们不出兵伐魏,魏国恐怕也已蓄势待发了。” “王兄也知道,臣弟一直非常崇拜蒙老将军,视蒙老将军为标榜。”成嬌动情地说道,“所以,臣弟的理想,便是成为蒙老将军那样的英雄,南征北战,建功立业。而眼下,臣弟要向世人证明,蒙老将军虽然仙去,可有人承袭了蒙老将军之志、之威,一样会令敌军闻风丧胆。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成嬌。” 成嬌的话说得很霸气,连嬴政都为之动容了。 “好吧,你的心思,寡人已然明了。”短暂地沉默后,嬴政说道,“过几日的廷议,你将你的想法说出来,希望众卿家有个正确的决议。” “若是众臣不同意臣弟出战,王兄又待如何?”成嬌还是疑心地问道。 嬴政苦笑了一下,说道:“实话跟你说吧,太王太后向寡人举荐由你出战。而在你来之前,吕相邦刚从这里离开,他也建议可以让你试一试。寡人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还做不了决定。” 听到嬴政这么说,成嬌心里有了底气:“原来是这样,臣弟的安危,王兄不必担心,只要臣弟的师傅在侧守护,臣弟定然可以安然无恙。” 嬴政点点头说道:“此事,廷议之时再做决议吧,一个月没见了,咱们比划比划去,你若是赢了,寡人便不再担心了。” “好。”成嬌很痛快地回答。 兄弟二人找了间空屋子,脱了外衣,摔起了跤。 近一个时辰过去,大汗淋漓的兄弟俩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寡人的基本功底,还是不如你啊。”喘匀了气之后,嬴政说道。 “虽说臣弟赢了,但感觉王兄的力气,比上一次大了许多,耐力也明显的增强了。王兄这段时间在外面吃什么补品了?”成嬌调侃地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嬴政一下想到了在山洞里,白衣老者给他的红色药丸。 老者说过,这种药丸除了能抵御异样光线的损伤,还对身体很有益处。 在途中的那几天,嬴政按照老者的吩咐,每天都吃一颗,难道这便是嬴政力量和耐力都有了些许加强的原因? 管他的,既然不是毒药,即使没多大益处,至少也没什么坏处,况且还是白送的,干嘛不吃。 “饿了吧,走,用膳去。”嬴政起身说道。 成嬌点点头:“肚子早就叫了。” 嬴政拉起成嬌,兄弟俩攀着肩膀出了门。 第41章 百姓最怕什么 成嬌与嬴政一起用了午膳,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他的目的基本已经达成,心情大好。 成嬌刚走了不多时,李斯回来了。 嬴政本来想去看看胡羽公主的,因为在蒙府分别的太匆忙,但这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来王宫找他,现在却抽不出时间来。 “王上,周武王陵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李斯拱手说道。 “守卫的军士已经更换了?”嬴政问道。 “是的,赵高将守卫换成了御林军。”李斯说道。 “那何时可以动身?”嬴政迫切地问道。 “随时都可以。”李斯回答。 “寡人让吕相邦安排了一次廷议,待廷议之后吧。”嬴政按捺住心中的迫切。 说到廷议,嬴政才想起白衣老者叮嘱他的话:凡是大事要与李斯商议。 于是嬴政便说道:“廷议之上,是有几件大事,需要决议,寡人想先听听先生的意见。” “王上请讲,是哪几件要事。”李斯说道。 “之前选妃之时,韩国使臣郑国所献上一份地图,乃是修建水渠,灌溉良田的建议。寡人觉得此举可为,可以利用这水渠,培育更多的五谷原种,提高很多的粮食产量。”嬴政说道。 “呵呵。”李斯淡淡一笑,说道,“这件事,并非想象那样简单。” “哦?此话怎讲?”嬴政问道。 李斯平静地说道:“王上还应以更高远的眼界来看待魏国行刺之事。魏国之所以敢做出借刀杀人的事,其一国的力量,定然不够。而之所以嫁祸给楚国,一则是因为楚国的南苏公主是可以利用的借口,二则是因为以楚国的实力可以一直与大秦僵持下去,从而持续消耗秦,楚两国的实力。” 嬴政看着李斯,仔细地听着。 “而行刺的目标,虽然是针对胡羽公主,也是掩人耳目而已,王上你想,这些刺客既然没有本事杀的了王上,那自然也就伤害不了王上身边的胡羽公主。所以,这些刺客本就是送命来的。”李斯说道。 嬴政缓缓地点了点头,在想着这几件事情之间的联系。 “世人谁不知晓,赵、魏、韩三家分晋,本就同气连枝,几百年来虽然也有互相攻打的时候,但如遇外敌,还是会相互增援。所以草民才说,此事未必是魏国一国所为,而更有可能是这三个国家共同谋划的。” “!!”嬴政着实吃了一惊。 李斯说道:“为何韩国在选妃之时献上开渠之策,而紧接着魏国便派出刺客伪装楚人刺杀赵国的公主?这其中并非没有关联。” “开渠之策确实是利国利民之事,功在千秋。但以韩国的角度去看,它绝不会献计让秦国越来越强大,然后使自己陷入任由秦国宰割的地步。韩国献策的真正目的,便在于疲秦。因为韩国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与秦国相抗,所以只能以这种方法削弱秦国的现有力量。” 嬴政:“……” “王上可以试想一下,秦国一边忙于大型水渠的开建,一边忙于与楚国的持续交战,还要随时应对赵、魏的侵扰。若是此种局面出现,还未等水渠修完,秦国必会被拖垮,而世上再次出现三家分秦的局面,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说,这便是赵、魏、韩三国整盘的布局。”李斯分析完毕,依然眼神坚定地看着嬴政。 嬴政深深倒吸几口凉气,心间悸动。 虽然没有查清赵、魏、韩三国的根本意图,但李斯的分析精准至极,没有一处不合理的地方,不得不让人信服。 “怪不得前辈让寡人凡遇大事皆须与你商议,若无先生提醒,寡人定会中这赵、魏、韩合谋之计。”嬴政心有余悸地说道。 “草民只是对一些事,看得透彻而已。”李斯平和地说道。 “那么看来,这水渠不可修。”嬴政说道。 “非也,非也。”李斯慢悠悠地说道。 嬴政本以为李斯说了这么多,是为了劝他放弃修渠,却不料李斯又说“非也”。 “那依先生看……”嬴政一脸的不解。 “之前王上遇刺,草民将计就计,揭穿了魏国的阴谋。而接下来,依然可以将计就计,变被动为主动。”李斯说道。 “请先生明示。”嬴政说道。 “修渠之策,韩国乃为削弱秦国国力的疲秦之策,而王上只需颁布一些政令,便可在不削减国力的情况下,而修成此渠,岂不是一举两得。”李斯说道。 “寡人该如何做?”嬴政疑惑地问道。 李斯微笑着说道:“王上可以将水渠建好之后的利益,换取当地民众的积极性,从而使其主动地参加到水渠的修建工程中来。其一,可减免当下直至水渠修建完毕的赋税;其二,可按每户累积的修建水渠的贡献,来分配水渠修成之后的水源用量;其三,可以三年之期的表现,换取不同数量的第二代五谷原种。” 嬴政不住地点头,按李斯的说法做的话,的确可以更巧妙地调动起民众。 “若依此行事,则既可以减少军士参与的数量,也可减少库银的开支,更可使工期大为缩短。至于其间的数量与细节,还请王上自行定夺。”李斯说道。 “好,便依先生此策。水渠寡人要修,但劳民却不伤财,哈哈哈,甚好,甚好……”嬴政高兴地合不拢嘴。 “王上过誉了。”李斯悠悠地说道。 忽而,嬴政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又急切地问道:“方才提到五谷原种,这培育原种之法,该如何进行呢?” 李斯清了清嗓子,说道:“五谷原种,以五行原素分类,故而适合种植于各种不同的环境,包括气候,土质,光照等不同因素。而秦国则正是各种地形都涵盖,基本可以培育所有的五谷原种。” 嬴政似懂非懂的看着李斯,从未有过务农经历的一国之主,当然只能想象着曾经看到过的那些画面。 李斯笑了笑说道:“关于这五谷原种,王上若想了解的更多的话,最好的办法,便是研读《神农经》中的《农粮经》。” “《农粮经》?寡人只听说过《百草经》,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农粮经》。”嬴政说道。 “世人所知道的《神农百草经》,其实只是《神农经》中的一部分而已。”李斯说道,“而整部的《神农经》则包括《百草经》,《农粮经》,《百药经》,《百毒经》等。” 那便是涵盖了所有植物了。 “那为何流传于世的,仅有《百草经》呢?”嬴政问道。 “目前在世间流传的,是《百草经》与《百药经》的合订版本。”李斯说道,“至于剩余的几部为何没有流传于世,草民也不得而知。但草民知道,周武王墓中,定有整部的《神农经》。” 嬴政眼神灼热,惊叹道:“真的?” “难道师尊没有告诉王上?”李斯问道。 嬴政摇摇头,说道:“他只告诉寡人,里面的东西可以随意处置,除了《易经》,他并未说其中有什么。” “原来如此。”李斯说道,“那关于五谷原种的特性,和它们各自适应的环境,就等王上拿回《农粮经》再议吧。” 嬴政有些迫不及待地去周武王墓一探究竟,但还是忍下了,接着说道:“五谷原种,寡人早晚会弄明白,但如何快速地让百姓种上适合自己土地的种子,使百姓丰衣足食,国库充裕,先生可有方法?” 李斯说道:“王上在培育出第二代谷种后,可推行一种新的法令,用于农耕。百姓最怕什么,咱们就解决什么,百姓最期盼什么,咱们就给予什么。” “说具体一些吧。”嬴政有些不明所以地说道。 “那不如老规矩,草民问,王上答,方法自然呈现。”李斯说道。 嬴政:“……” 看来李斯的这个习惯还是学自白衣老者。 李斯问道:“如果让王上去耕种劳作,王上最还怕的是什么?” “最害怕的?”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干旱,洪水,蝗虫。” 李斯摇了摇头说道:“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嬴政一脸的疑惑:“那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可怕?” 李斯叹了口气,说道:“最可怕的,是因为战争而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有家不能回,有田不得种。亦或者是自己的土地被分封给了诸侯,爵士……王上说的那些天灾固然可怕,甚至残酷,但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如果自己的土地已经不归自己所有了,那即便是再大的洪水席卷过后,所剩的少的可怜的几颗青苗,也不属于自己。所以说,百姓最怕的是这土地的所有权被剥夺,被抢占。一旦失去了土地,百姓便一无所有,生存何以保障。” 嬴政愣在那里,久久无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国家的土地都是一国之君的,嬴政又怎么能体会失去土地的百姓们的疾苦。 “所以,草民认为,世间的百姓,最为害怕的便是连年的战争,还有这分封的制度。只要战乱持续,分封制度不改,便难以给百姓一个安稳的家园。”李斯怅然说道。 嬴政回过了神来:“先生是说,若想让这世间百姓安定祥和,只进行一统却还不够,还要改掉这分封的体质?” “王上,战乱的起因,不正是由于分封吗,若世间没有这么多的诸侯,这么多的封地,世间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冲突和利益得失,又何来的战争?”李斯有些激动地反问道。 嬴政若有所思,缓慢地点头,说道:“先生所言甚是,寡人之前,竟从未想到过这最根本的原因。” 连年的战火源于此,百姓的疾苦源于此。 李斯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王上,还是继续说种子吧。” 嬴政点了点头。 “王上,还是这个问题。”李斯说道,“百姓们惧怕的,还有什么?” 既然说回到种子了,怎么还是这个问题? “怕……”嬴政想了又想,也没能想出百姓惧怕的还有什么。 “百姓们更加惧怕的,是一旦灾难出现的时候,得不到帮助。”李斯说道,“多少的地方官吏中饱私囊,越是天灾的时候便越是他们发财的时候。” 嬴政愤然说道:“寡人最为痛恨的也是这种人。” “其实,这些总结起来无非一句话。”李斯说道,“体制不改,则难救百姓于水火;监管不严,则难解世人之忧苦。” “寡人明白了,一旦一统了天下,寡人必将施行不同于以往的体制,以解世人之疾苦。” “王上圣明。”李斯拱手说道,“如此,草民便说一说,这第二代五谷原种,应该怎么推行。” 嬴政轻微俯身,侧耳倾听。 李斯很干脆地说道:“很简单的一点,对于谷种而言,那便是,只换不卖。” 只换不卖? 第42章 王威初现 “只换……不卖?”嬴政显然没弄明白,李斯是什么意思。 李斯点点头,解释道:“首先,王上在培育出第二代五谷原种之后,必须要将其确立为王家所独有。任何人,包括朝中重臣不得以私自藏匿,耕种,或者贩卖。” “其次,只有拥有自己土地的百姓方可耕种。而若是耕种,则必须用粮食来换取原始种,置换的比例,因种子的种类不同而分别设定。并且,所有的赋税均计算在置换的比例中,耕种原始种的百姓不再缴纳任何赋税。若有横征暴敛者,依法严惩。” “再者,耕种原始种的百姓,一旦遭遇天灾,则由朝廷补充其所遭受损失的所有原始种,并按所补偿的原始种的数量,翻上几倍的数量发放赈灾粮。未耕种原始种的百姓,一概不发放赈灾粮。此举,一则可使百姓耕种原始种有最大程度的保障和最小程度的损失,二则使其积极参与的程度大大增加,三则即可尽量避免中饱私囊的问题,使朝中免受不必要的损失。” “最终的结果,是王上只要不断地培育原始种,便可以换取源源不断的粮食,国库必然越来越充实。而百姓则可安心耕种,即使遇到天灾,也不至于挨饿,更有朝中补充的原始种,以便第二年再行耕种。” “这便是草民建议的原始种耕种新政。唯独有利益损失的,便是那些贪官污吏而已。”说完,李斯长出一口气。 嬴政同样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消化完了李斯所说的话:“先生所说的新政,实乃绝妙,就算是没有原始种,用普通的种子来执行此新政,也势必富民强国啊。”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可别忘了,草民所说的前提,是百姓有自己的土地,才能执行此新政,否则,庄稼种到一半,土地被别人收了去,还怎么配合王上进行原始种的耕种。” 嬴政点头说道:“寡人知道该怎么做了。此新政,便在培育出原始种的时候全面执行。至于负责此事的人选吗……蒙毅既为军粮的督管,便由他来担任吧。” 李斯微笑着点点头。 这时,赵高走进来,轻声说道:“王上,南苏公主请见。” “她来找寡人?”嬴政问道。 赵高说道:“南苏公主说,她是来传旨的。” “哦?”嬴政对赵高说道,“你先等一下。” 嬴政又对李斯说道:“寡人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教先生。” 李斯拱手说道:“王上请讲。” “伐魏之事,寡人到底该不该派成嬌作为主帅出战?”嬴政问道。 对于成嬌请战一事,嬴政其实也不是没有选择。既然成嬌非出战不可,那也完全可以选择一位有经验的上将作为主帅,而成嬌则可以作为副帅,或者副将,积累一些战场经验便可。 李斯不紧不慢地说道:“那草民也用一句话,说明自己的看法。” “先生请讲。”嬴政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次伐魏,若命成嬌为主帅,则可为;若不命成嬌为主帅,则不如不伐。”李斯肃然说道。 “为何?”嬴政眉头微紧,问道。 李斯却笑了笑,说道:“王上,草民已然说过了,只能用一句话来概括。” 嬴政琢磨不明白李斯为什么这么说,但也不便追问,说道:“既然先生不愿明言,就叫寡人多琢磨些时候吧。” 李斯拱手施礼,说道:“那草民便先行告退。” 嬴政起身,客气地说道:“先生慢走。” 赵高刚要送李斯出门,却被嬴政叫住了。 嬴政走到赵高近前,低声耳语了一阵。 赵高俯首倾听,连连点头,然后才拱手拜礼出了门。 李斯退步出了门,在门外遇到了正往里走的南苏公主,拱手向南苏公主施礼后,便神色匆匆地快步离开了寝宫。 不多时,赵高来到门外,将南苏公主送到书房的门口,便转身也快步向宫外的方向走去。 南苏公主看着赵高的背影,心道这李斯与赵高怎么如此神色匆匆,神神秘秘的,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明所以的南苏公主快步迈进了书房的外门。 南苏公主进门后轻轻一拜道:“南苏见过王上。” 嬴政面带微笑:“跟寡人,就不要客气了,你若不来,寡人得空还要去找你呢。” 南苏公主面带羞涩,说道:“王上,南苏这次来,是帮着传话的。” 嬴政示意南苏坐下说话,然后一边拿起水具要给南苏倒水,一边问道:“传谁的话。” 南苏接过水壶,先给嬴政倒满了,才给自己倒了杯水,说道:“这还用说,当然是华阳祖母了。” “王祖母有何事?”嬴政问道。 “华阳祖母说,这次的廷议,她也会参加。”说完,南苏公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哦?”嬴政的目光从南苏公主身上移开,看向窗外,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华阳夫人很多年没有参与政事了,这次要参加廷议,多半是与成嬌挂帅的事情有关。 “就只这件事吗?”嬴政问道。 南苏公主点点头:“华阳祖母只说了这一句话,并未说其它的,便让南苏过来传话了。” 嬴政点头说道:“刚好廷议有几件事情,也需要与王祖母商议。” 南苏公主向嬴政的方向凑了凑,低声说道:“王上,南苏想去看看胡羽妹妹,可否?” 嬴政笑了笑说道:“怎么,这才两天不见,就想她了?放心吧,以后入了宫,你们天天能见面。” 南苏公主娇羞地转过身,一抹红晕迅速的蹿上了脸颊:“王上,你又戏弄南苏。” “哈哈哈,好吧,寡人送你过去,正好寡人也有事跟你们说。”嬴政站起身说道。 嬴政要说的事,自然是婚礼延期的事情。 “还有。”南苏公主又转回了身,看向嬴政,“南苏想回楚国使团驻地住上两天,毕竟,被人诬陷刺杀秦王不是小事,与使节商议之后,南苏想尽快禀告父王。” 嬴政猛的轻拍了下额头。 之前还是他让南苏公主与胡羽公主通过使节禀告各自的父王,嬴政出游遇刺的事。回到咸阳之后,南苏公主直接回了华阳宫,到现在还没见到楚国的使节,却将政事搁延了。 “走吧,去见了胡羽,寡人再送你回楚国使团驻地。”嬴政说道。 赵高没在宫内,另由人备好了马,嬴政带着南苏公主,还有二更,三更,骑马向城外奔去。 将南苏公主送到楚国使者营地后,嬴政又去了一趟韩国的使团驻地。 第二天,吕不韦前来禀告,廷议的时间已定,是在次日一早。 到了廷议之日,嬴政先去了华阳宫。 嬴政向华阳夫人请了安,祖孙二人一同来到议事大殿,并排坐在君位。 众臣已经在殿内等候一阵子了。 廷议仍是吕不韦主持。 所议的第一件事,便是春猎遇刺之事。 吕不韦将大体的经过,向所有人说了一遍。 众臣皆为惊叹。 虽说对此事早都有所耳闻,但传闻毕竟不如亲耳听到的让人信服,更何况吕不韦向来妙语连珠。 吕不韦讲述完了之后,一声喝令,几名近卫押上来两个男囚。 两个男囚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幅等待审判的样子。 蒙恬站了出来,高声说道:“此二人,便是王上遇刺的过程中,偶遇劫匪,被劫匪所放走的两个人,经过审问,二人俱已交待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刺客均为魏国之人,假冒楚国人士刺杀王上,目的,便是挑起秦楚之间的战争。” 之前赵高听从嬴政之命,便是迅速去找蒙恬,询问这两个刺客的去向,这才得知蒙恬已将他们俘获,带回了咸阳。 吕不韦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刺客,面露怒色道:“虽然此二人也不知具体是谁在幕后主使,但本相认为,不管这其中有无魏国王室的参与,行刺乃是事实,所以,王上与本相商议之后,决定即日起,发兵伐魏!”。 众人对此结果早有预见,所以也并不觉得惊讶,只是互相地点了点头。 伐魏的意见很统一,这也是多年来秦国积累下的自信的表现,君主若想出兵攻打哪个国家,基本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这时,昌平君站了出来,拱手施礼道:“王上,此次伐魏,微臣愿统军前往,必杀得那魏国割城划地以赔其罪。” 没等嬴政开口说道,突然从人群中又站出一人,十七八岁的年纪,却穿着一身战甲,英武之气十足。 此人正是成嬌。 “王兄,臣弟请缨,挂帅出战,望王兄恩准。”成嬌拱手,躬身说道。 众臣没想到成嬌会突然站出来,纷纷议论起来。华阳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神光,侧首又看了看嬴政。 “呵呵,王弟虽年纪不足双十,但志向远大,勇气可嘉,不愧是嬴氏男儿。此番出战,你需要多少兵马?”嬴政笑着说道。 此话刚一落地,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吕不韦,华阳夫人,甚至连成嬌都愣住了。 吕不韦虽然赞成让成嬌挂帅出征,但在廷议上,最起码的程序是要有的,不管是谁请战,君王首先会问问众臣的意见,再比较比较请战的几个人谁更适合此次战事,然后才能决定由谁挂帅,由谁做副将。而如今的情况,嬴政竟是省掉了所有环节,直接问成嬌需要多少兵马。 华阳夫人也感到很意外,因为之前嬴政的态度,并不是很愿意让成嬌挂帅,这转变的速度,让她一时难以适应。她来参加廷议的目的,也是为了替成嬌撑口袋,却哪成想,竟来的有些多余了。 昌平君也很尴尬地被晾在一边,直接被忽视了。 成嬌愣了一下,但随即便回过神来,说道:“臣弟出征……有五万兵马足以。” 嬴政却摇了摇头,说道:“魏国既然敢于行刺,必然已经准备周全,更何况,难保赵、韩两国不去支援。五万人马,定然不够。寡人拨八万人马给你,此战,务必取胜。” 成嬌单膝跪地,拱手应道:“臣弟领王命,若是不胜,愿提头来见。” “赵高,拟旨命长安君成蟜挂帅伐魏。”嬴政看向赵高,说道,“另命,成嬌之师樊於期为副将,昌平君为监军,明日点拨兵马,三日后发兵伐魏。” “奴臣,遵王命。”赵高说罢,转身来到书桌旁拟旨。 “臣弟谢王上。”成嬌跪拜道。 吕不韦突然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王上,如果颁诏,这王玺……” “仲父不必担心。”嬴政悠然说道,“这王玺放在寡人这里,弄不丢。” 吕不韦一脸的讶然。他方才突然想到的是王玺在太后赵姬那里保存,而赵姬并不在咸阳,所以如果颁旨的话,盖不上王玺,那是很尴尬的。 只见赵高不慌不忙地拿出王玺,放在一侧,继续写旨意。 众臣见了王玺也都是一脸地惊讶,但却不敢议论。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高身上,包括华阳夫人。 嬴政选在这个场合显露一下王玺,也是想彰显一下君王的威严,而如此干脆地任命成嬌,也并不是没有原因。 华阳夫人来到议事厅参加廷议,已经摆明了立场,若华阳夫人极为坚持,那无论谁提出反对,可能都会被反驳,最终的结果还是命成嬌为主帅。更何况李斯的建议,是要听取的,既然必定伐魏,那还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华阳夫人与成嬌。 写好了旨意,赵高将玉玺盖了上去,然后当场宣读。 成嬌接了旨,谢了恩,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嬴政高声说道:“既然伐魏之事已定,那便商讨下一个要事。” 嬴政话音一落,赵高便向门外高声喊道:“将人带进来。” 第43章 郑国渠 不多时,几个近卫带进一个人。 这人众人都见过,正是此次选妃的韩国使臣——郑国。 郑国刚要开口问礼,便听赵高厉声道:“跪下!” 郑国本以为嬴政将他传唤来,是为了询问修渠的事,并没想到会被呵斥,慌乱之下,连忙拜倒在地。 嬴政肃然说道:“郑国,你可知罪?” 众臣皆是一脸的茫然。 之前郑国献策修渠,乃是以国礼的形式奉上,而且所有人也都认为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不想此次嬴政竟然直接向郑国问罪。 郑国也是一脸的疑惑,说道:“敢问大王,外臣何罪之有?” “身犯何罪,难道你不清楚吗?”嬴政脸色阴沉地说道。 “外臣确实不知。”郑国恢复了平静,虽然依旧跪在地上,但表情颇为坚韧。 “哼……”嬴政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虽身犯死罪,但寡人若不挑明,想必你也定然不服,那寡人便让你死个明白。” 郑国拱手说道:“外臣愿闻其祥。” “寡人问你,这开渠之策,怕是并非韩非子刚刚谋划,想必已经谋划好几年了吧。”嬴政双眼紧盯郑国,“为何偏偏现在拿出,献于吾大秦?” “这……”郑国的气场立刻变了。 “此策看似助秦兴修水利,实则乃是使大秦忙于修渠,而无暇出兵攻韩,韩国便可得以休养生息几年,养足兵力,抵抗大秦。”嬴政停顿了一下,问道,“对否?” 郑国不再言语,低着头,冷汗直流。 众人的目光也都盯在郑国身上,从他的表情来看,众人哪会看不出,嬴政说对了,而郑国也无疑是默认了。 嬴政接着说道:“赵、魏、韩三家分晋,可谓同气连枝,对大秦,也真是颇费了一番苦心。先是由最弱小的韩国,提出开渠之策,再由魏国假扮楚人行刺于寡人,而赵国准备大军则伺机而动。” “其结果,便是在几年内,大秦因修渠而财力耗尽;与楚国的交战,会因僵持不下,而军队的士气低落,毫无战力;而赵与魏则派大军趁虚而入。如果顺利,则三家分秦的局面,便会在秦国上演。” “对否?” 嬴政的一声问责,惊得郑国直接坐倒在地,嘴唇不断的颤抖。 众臣听闻秦王所言,一个个都怒目圆睁,像是要用目光杀死郑国。 华阳夫人也是死死地盯着郑国,生怕他飞走一样。 全场瞬间静止,落针可闻。 嬴政站起身,踱步走了过来。 “幸得天佑大秦。寡人追查两个刺杀寡人的刺客,揭穿了他们的身份,就在刚才,他们就跪在你现在的地方。所以,刚才的决议,便是大秦派出大军攻魏,而并非攻楚。”嬴政说道。 郑国抬起头,惊异地看向嬴政。 “更加幸运的是,大秦尚未开始修渠,国力不会有所损伤,你的这条命,算是白送了。”嬴政站在郑国面前,略带嘲讽地说道。 “哈哈哈……”郑国苦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说道,“想不到,大秦的君王年纪轻轻,却如此了得。赵、魏、韩三国如此周密的计划,竟被你轻易识破,郑国死在你的手里,不觉得冤枉。” “寡人暂且不会杀你。”嬴政悠然说道,“大军攻魏,若魏军拼死相抗,赵国再施以援手,大秦不见得有必胜的把握。但若是回师的途中,顺手灭了韩国,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到时,将韩王抓回来与你一起处置,岂不更好?” “你……”郑国脸色苍白,他心里清楚,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嬴政说的出,定然做的到。 “而你,郑国。”嬴政冷冷地说道,“你来之前,韩王命你前来献策,以拖住大秦几年不攻韩,使得韩国得以恢复军力,你却连几个月都难以做到。若是韩国此次真的灭国,那么排在第一的罪人,便非你郑国莫属。” 嬴政字字如刀,众臣的眼神,更如雷电般摄人心魂,任郑国再强的心理防线,也断难抵御。 郑国再次跪拜了下去,而这次,是出于内心的跪拜。 “罪臣郑国,恳请秦王,放过韩国这一次。”郑国眼神显得冷峻,“郑国担不起这千古骂名,若此次大秦不去挥师灭韩,郑国愿以死谢罪。” 说罢,郑国向嬴政深深叩首。 嬴政似乎不为所动,悠然说道:“谢罪到是可以,但若以将你处死这种方式去赎韩国的罪,除了出口气之外,寡人又能得到什么?” 郑国像是看到了希望,抬头看向嬴政:“大王的意思是?” 嬴政语速加快了一些,说道:“若想大秦不去灭韩,便需要用等值的东西来换,而你的能力,远比你的命对寡人更有价值。” 中国有句古语,活人永远比死人有用。 郑国也是各聪明人,哪会不明白嬴政的意思,略微沉默了一下,随即拱手说道:“罪臣郑国,从今愿效命秦王,若秦王不嫌,郑国愿用尽平生所学,助大秦修成此渠。” 嬴政见郑国拿的起,放的下,也十分欣慰。 “哈哈哈……”嬴政笑道,“你若出于真心,则修渠便是大功,功过便可相抵,寡人自然不会再去攻韩。但若是……” “若是郑国出于违心,大王随时出兵灭韩便是,郑国也随大王任意处置。”郑国坚定地说道,似乎心意已决。 “既然如此,起身吧。”嬴政说道,“将你身上的外衣脱去,换上大秦的官衣。” “谢……谢王上。”郑国改了对嬴政的称呼,并站起身,脱掉了自己的韩国官衣。 一个小太监手捧着一套秦国的官衣,走到郑国的身侧。 郑国想都没想,便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众臣的目光也不再敌视,并且对嬴政的颇为叹服。 举手投足之间,揭穿了三晋的阴谋,又让郑国心甘情愿的在秦国修渠。 嬴政走了几步,然后回身问道:“若是寡人给你足够的权力,命你全权负责修建此渠,需要几年完工?” “回王上。”郑国已换好了衣服,拱手说道,“之前王上所命下臣修建此渠,为了给韩国争取时间,下臣定然是能拖便拖,至少十年方可完工,而一旦在财物上出现些许偏差,时间便会更久。而如今,下臣定然竭力为王上修建此渠,预计五年便足以完成。” “好!”嬴政说道,“那寡人便命你全权负责修渠一事,同时,寡人会颁布几道法令,配合你更快,更好的完成这项工程。” “是何样的法令?”郑国问道。 嬴政回到了王位之上,说道:“首先,渠道的修建,必定占用良田。因良田被占用,而导致损失的百姓,可以免去所有赋税,直到水渠修建完毕。” “第二,参与修建水渠的劳工,同样免去所有的赋税三年。出力多者,更会增加免税的年限。” “第三,所有参与修建水渠的劳工,根据其劳作的时间和效率计算工分,在水渠修好之后,按照劳工积累的工分,分配水渠可供的水量,或者朝廷提供的王家专用谷种,用以水到渠成之后的耕作之用。” “众卿以为如何?”嬴政没有问郑国,而是问向了各位重臣。 朝堂上静默了一会儿,才响起众臣的议论声,而且基本都是赞成的声音。 吕不韦捋了捋胡须说道:“王上所说的几项法令,着实高明。这样一来,便可极大地调动民众参与的积极性,想必这工期也定会缩短,而这缩短出来的工期所节省的开销,也定然远远大于这些劳工所免去的赋税,可谓一举两得。” 王翦拱手说道:“军队的监管也可能大幅缩减,所省下的支出定然不止如此。” “若行此举,工期定会再缩短两年。”郑国说道,“下臣有把握在三年内便可完工。” “三年?”嬴政惊讶道,“你确信三年便可完工?” 郑国拱手说道:“若无太大意外,三年应该可以完工。” “好!”嬴政说道,“就凭你这种气度,寡人便将这道水渠以你之名来命名,名曰‘郑国渠’。” “郑国谢王上恩赐。”郑国拜谢道。 嬴政又看向赵高,说道:“赵高,拟旨吧。不过,时间还是定为五年,不可急躁。” “遵王命。”赵高拱手说道。 赵高拟了两道旨意,一道是任命郑国的旨意,一道是颁布法令的旨意。 拟写完毕,赵高将两道旨意交到嬴政手中查阅。 嬴政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王印盖在上面。 赵高走到郑国面前宣读旨意。 郑国跪拜领旨。之后,退步退出了大殿。 因身份的变动,郑国需要回韩国的使者驻地安排后面的事情。况且廷议还没有结束,郑国留在这里是不合适的,所以嬴政才命其离开。 郑国走后,大殿之内还是显得很安静。 众人还处在各种不可思议中。 韩国献策的本意,让人不可思议;赵、魏、韩的合谋更让人不可思议;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嬴政所表现出的敏锐、智慧、果敢、冷静,以及对事情发展的掌控和对结果的了然于胸。 “修渠一事已定。”嬴政开口说道,“众卿,开始下个议题吧。” 吕不韦理了理思绪,拱手说道:“王上,朝中有重臣病故,按律法,王上的大婚之期需要推迟些时日,以避不吉之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此次寡人所迎娶的各国公主,人数较多,寡人正欲在王宫之侧重新修建几间寝宫,刚好可以待寝宫建好之后,举行大婚仪式,一展吾大秦之国威。” 气氛缓和下来,众臣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纷纷点头。 “那大婚的具体时日,还请太王太后示下。”吕不韦向华阳夫人拱手说道。 华阳夫人本是在场身份,身份和辈分最高之人,方才嬴政的一番表现,几乎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华阳夫人问道:“这寝宫的修建,最快可多久完工?” “修建的图纸还没确定。”吕不韦说道,“但按王上所说的规格,最长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便也过了蒙家的丧期。”华阳夫人说道,“那便将王上的大婚之期,定于两个月后吧。” 吕不韦说道:“老臣会尽量将工期缩短,一个月后,便由太王太后选定吉日,如何?” 华阳夫人点头说道:“那就如吕相邦所言,先建寝宫,一个月之后择定吉日。” 众臣皆俯首应和。 吕不韦拱手问道:“王上,各国使节仍在城外驻扎,婚期延后,只怕是拖延使节在秦国的时日,该如何打算?”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将延后婚期的原因,向众使节说明,若使节无法久居于秦,则可使其将公主安置在王家的驿馆,自行回国,待寡人大婚之期,再回到秦国便可。” “臣,尊王命。”吕不韦应声道。 嬴政高声说道:“众卿可还有本要奏?” 众臣互相看了看。 陆续的,有人站出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这些朝政的事,原本就应该是在朝议中解决,而并非廷议,可在嬴政继位后的这段时间里,朝议基本已经荒废。 而如今,朝议,正在复苏… 第44章 司马通史 廷议结束之后,嬴政先是送华阳夫人回了华阳宫,然后才回到寝宫。 回寝宫的路上,嬴政的心情说不出的清爽。 赵高在嬴政身侧,不紧不慢地跟着,主仆两个的心情都十分畅快。 赵高轻声说道:“王上今日的气势,真是不同凡响啊,想必此后,吕相邦以及朝中众臣,再不会将王上视为孩童了。”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浅笑道:“其实寡人并非是要做戏给谁看,只不过无论是成蟜之事,还是郑国之事,寡人都必须选择最恰当的处理方式而已。” “奴臣也感觉到,按照结果来讲,王上的处理方式,无疑是最佳的。”赵高说道。 嬴政知道赵高并不是再刻意奉承他,所以也不计较,继续说道:“就如修渠这件事,寡人想修渠,但郑国存在异心,若寡人此时用他,那便真的会劳民伤财,所以必须断其后路,使其为吾大秦所用,则修渠之事方可实行。” “意外的效果是,吕相邦及众臣都被王上的睿智、气场和果断惊呆了,竟然连大气都不敢出。”赵高笑着说道。 “呵呵,这次廷议的效果,已超出寡人的预估。”嬴政说道,“而论其首功,当属李斯。” 赵高赞成地说道:“李斯却乃奇人也。” 回到寝宫,嬴政命赵高去找李斯。 李斯却不在宫中。 略微修整了一下,嬴政带着赵高,前往文擂居去找李斯。 来到文擂居,嬴政没有急着去找李斯,而是四处转了转。 之前他来找荆良,是晚上来的,已经没有学士在里面了,所以这次来,他想听听学士都在讨论些什么。 一间厅室中,几个学士正在聊着些什么。 “刘兄,听说你们吕府的那部《吕氏春秋》,已经快完本了。”一个学士说道。 那个刘姓的学士说道:“应该是快了,现在是第二次修订的阶段,但每个人都负责一部分,所以谁都不知道还有多少没有修订完。” “你说,这吕相邦用了这么多人,费了这么大的事,只为编著一本书,也不知为的什么。”另一位学士说道。 “其实,吕府里的不少人也早都腻了,若是单单编著一本书,其实早都应该完本了。可吕相邦偏偏深究的非常细致,偏差一个字都不行。而且,吕相邦似乎对一些上古的历史十分着迷,花费的时间也更多。”那位刘姓学士说道。 “这么说来,难道吕相邦在探索什么隐秘?会不会跟古时留下的哪座宝藏有关?”一位学士满眼放光的说道。 “宝藏,宝藏,天天想的就是钱,人家吕相邦只不过想为后世留下一部好的史书,却被你们说成了贪财之人。”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学士,不满地说道。 “马兄,兄弟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嘛。”刚才那个说有宝藏的学士挠了挠头说道。 嬴政路过的时候,听到他们的对话,便凑了过来。 听完几个人的对话,嬴政心中一片震荡,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宝藏,疾步走向后院。 嬴政带着赵高来到一间厅室,这里是司马杰处理公务的地方。 司马杰正在整理一些书简。 见嬴政进门,司马杰慌忙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便拜。 嬴政连忙挥手,示意司马杰不要拜。 司马杰点了点头,让另两个忙着整理书简的学士出了房门。 关上房门,司马杰低声说道:“司马杰见过王上。” 嬴政点点头说道:“寡人在宫中没在宫中找到李斯,所以来这看看他在没在这。” “今天,先生并没有来过。”司马杰说道。 “那荆良呢?”嬴政问道。 司马杰回答道:“荆兄早上便出了门,至今还没回来。” “哦?”嬴政有些意外,“难道他们两个一起去办什么事了?” 司马杰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知情。 “算了,也没什么要事,等他们回来再说吧。”嬴政说道,“先说咱们的事。” 司马杰拱手说道:“王上请坐下慢慢说。” 嬴政坐了下来,司马杰坐在他的对面。 赵高本要现在嬴政身侧,但嬴政摆了摆手,示意赵高坐下。 赵高看了司马杰一眼,便轻轻坐在了嬴政身侧。 嬴政这才开口说道:“寡人在外面偶然听到几个学士谈论吕相邦的《吕氏春秋》,便突然产生一个想法。” 司马杰往前凑了凑,像是想仔细地听嬴政说个清楚。 “既然吕相邦可以集三千门客之力,创作出《吕氏春秋》,而咱们这个文擂居,论才士,已不弱于吕府,何不也效仿之。” 司马杰眼神一聚,说道:“王上的意思是说,想集文擂居众学士之力,共同创作一部著作?” 嬴政点点头说道:“寡人正是此意。这里的才士,都是普天下的有识之士,若不去利用,实在可惜了这些人的才华。” “这个想法好是好,只是…”司马杰思量了一下,说道。 “有何难处,尽管说来。”嬴政说道。 司马杰拱手说道:“司马杰愚见,一则,文擂居的学士,多来自各府邸,并非是文擂居所俸养的门客,所以调用起来,不见得有太多的人能够听从。” “二则,文擂居人员嘈杂,难免会有鱼目混珠者,不见得像吕府那样心齐,而时间上也定然会慢上许多。” “三则,如此效仿,会不会引起吕相邦的不满,也不得而知。” 司马杰不愧为司马世家的少主人,眼睛只是一眨,便分析出了这件事可能遇到的困难。 嬴政短暂思虑了一下,微微点头说道:“的确如此,这些都是现实的问题,不过,也不难解决。” “请王上明示。”司马杰说道。 “吕相邦那里,自有寡人去说,料想他不会因此事心生计较。”嬴政说道,“而寡人想要编著的,也是一本史书,若借鉴一下吕府的经验,倒也不是难事。至于俸养门客之事吗…” 司马杰看着嬴政,他不认为吕不韦会从国库出钱养俸文擂居的学士。 “寡人给你十万银钱,用于文擂居学士的俸食,应该可以用上一段时间,若何时用完,你便再向寡人索要,直到著作完成为止。” 司马杰面露惊讶:“王上,吕相邦会开国库,将库银用于效仿他之事吗?” 嬴政笑着说道:“不用管他要钱,这钱寡人自己出。” “如此便好。”司马杰说道。 嬴政继续说道:“寡人想要的史书,可能比那《吕氏春秋》还难上一些。” “王上,如何难法?”司马杰问道。 “寡人想看到的,是自打世人会使用文字以来的所有历史。”嬴政说道,“包括上古的神话传说,灾难记载,人物关系等,最好都囊括进来,越全越好。” “这个……”司马杰挠了挠头,说道,“还真是有点难。” “听上去是复杂了一点。”嬴政说道,“但其实是将大多数众所周知的事,进行汇总,整理而已。” 司马杰拱手说道:“即便再难,司马杰也会全力完成,争取早日将此典籍呈到王上面前。” 嬴政点点头说道:“记住,越全越好,一定要集天下众人之所长。” “这文擂居,本来就是天下能人齐聚的地方。”司马杰说道,“只是,小臣不明白,为何王上对上古神话突然感兴趣了。” “寡人是想把吕相邦比下去。”嬴政淡淡地说道。 嬴政没法说出他成为天承之人的事,更没法说,在之前听了许多故事,由此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所以才要调查更为久远的历史,于是才随便找了个借口。 “王上放心,若此事与王权的归属有关,那小臣必不辱王命,势必超越那个《吕氏春秋》。”司马杰很坚定地说道。 嬴政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司马杰,连连点头。 “既然是要超越《吕氏春秋》的著作,那便应该先取一个超越它的名字。”司马杰说道。 “《吕氏春秋》,是以吕相邦的姓氏命名的。”嬴政说道,“那便也以你的姓氏作为开头,就叫《司马通史》吧。” “王上,这如何使得。”司马杰急忙说道。 “先这样叫着吧。”嬴政说道,“等完本的时候,要不要改名字,再行商议。” “好吧。”司马杰也不便再推托,说道,“那便依王上之意。” 嬴政在听到那几个学士谈论《吕氏春秋》的时候,便眼前一亮。吕不韦能用此种方法,探索和寻找历史的真实性,他又何尝不用这种方式,来了解更多的上古的人和故事,来发现更多的古迹和文明传承的线索。 嬴政点点头转而说道:“除了著书,寡人还有一事。” “王上只管吩咐便是。”司马杰说道。 “你司马家的大片良田,是如何耕种的?”嬴政问道。 司马杰没有想到嬴政会问这个问题,略显惊讶,思量了一下说道:“回王上,大体有两种方式。” “是哪两种?”嬴政问道。 “第一种,是土地由司马家族自家管理,所进行耕种的百姓,由府上定期发放酬金,类似于各府所俸养的宾客。秋后收得的粮食,除了赋税,再分给耕种之人一小部分,余下的,便统一交于府上。”司马杰说道,“而这种方式的由来,是因为百姓有时会遇到灾年,而一旦天灾严重,便会使得百姓食不饱腹,难以度日,索性便卖了土地,以求生存。但这毕竟只能维持一时,失去了土地的百姓,更是失去赖以生存的保障。司马家历来行善,家父亦是如此,所以会将变卖土地的百姓收入府中成为府丁,夏季耕田种树,冬季看家护院。” 嬴政点点头,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叹道:难怪司马家族的产业如此庞大,本来是善举,却既救助、养活了百姓,还增加了府上的收益。唯一不同的是,将天灾的承担方,从弱不禁风的百姓身上,转移到了财大气粗的司马家族。 “这第二种嘛,是土地的管理与耕种还归百姓所有,除了赋税,百姓只需交到府上少量的收成便可。若遇天灾,便按损失免去交给府上的那部分,朝廷的救济,府上也不动分毫,全部给予百姓。”司马杰继续说道,“这种方式的由来,是源于战事,百姓变卖了土地以避难,待战争结束,便又回来耕种。” 嬴政笑着说道:“看来,这行善之人终是有所善报。寡人想要借你司马家之力,耕种一批专属王家的谷种,你意如何?” 司马杰面露难色。 第45章 初探武王陵 “王上所说的,对于司马家来讲,是莫大的恩赐,只不过,此等大事,还需与家父当面商议。”司马杰有些尴尬地说道。 原来司马杰面露难色是因为这一点,嬴政本以为是司马杰心中不愿意。 嬴政随即问道:“你父亲现在何处?” “家父随蒙家安葬蒙老将军去了,本来吾也想去,可文擂居又脱离不开,所以就没有去。”司马杰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回城那日,嬴政在蒙府看见了司马鸿与司马杰,只是没得空与他们说话。料想,司马鸿这几天可能一直在蒙府,并未离开。 “那便待他们回来,与蒙家人一同商议此事吧。”嬴政说道。 司马杰点点头说道:“待家父回来,下臣定会告知家父。” “时间也不早了,寡人便回宫去了。”嬴政说道,“明日,赵高会将银钱送过来。” “小臣送王上出门。”司马杰说道。 嬴政起身,向门外走去。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司马杰一直送到大门外,才拱手低声说道:“王上慢走。” 嬴政点了点头,上了车驾。 回到寝宫,嬴政休息了片刻,李斯来到了书房。 “先生今日去了何处?寡人四处找寻,不见先生踪影。”嬴政问道。 李斯走到嬴政跟前,低声说道:“草民今日去见了恩师。” 嬴政一惊,问道:“前辈正在咸阳?” 李斯点头说道:“师尊知道王上即将前往周武王陵,所以特来叮嘱草民,注意一些机关,以保王上周全。” “是这样,怪不得荆良也不在文擂居。”嬴政说道。 接着,嬴政将去文擂居找李斯,然后想用众学士著书,以及借用司马家的良田之事说给李斯听。 李斯听罢说道:“王上的安排甚是合理。只是这著书的参与人员,还应该再筛选一下。” 嬴政点头称是,然后二人定好了去周武王陵的时间与细节。 第二日一早,嬴政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衣服,颇有一些侠士的风范。 赵高去了文擂居,二更,三更护着嬴政和李斯来到北城门。 荆良正在城门口候着,见了嬴政,便拱手施礼。 汇合之后,几个人催马向城北奔去。 走了一段大路,右侧出现了一个小路,几个人拐到了小路上。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几人拐入了前方的山坳中。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个军队的营地。一群兵士正分列在路口的两侧。 二更下了马,与为首的军士长交谈了几句,然后出示出了令牌。 军士长示意兵士让开了道路。 几个人催马穿过隘口,继续前行。 走了没多远,一块石碑进入了视线,上面写着“周武王陵”四个字。 绕过了石碑,是一片陡坡,众人下马,牵着马前行。 前方又是一个小型的营地。 二更亮出令牌,并将马匹交给守卫的军士。 几个军士分别接过嬴政几人的马匹,然后让开了一条道路。 二更走到嬴政身边拱手说道:“大人,前方的石门便是入口,现在已经打开,大人可以进去观摩了。” 嬴政点了点头,带着李斯和荆良走进石门。 二更、三更守在了石门之外,并没有跟着进去。 嬴政并没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那样的话,过于张扬,对于武王陵的保护也不利。 三个人进了石门,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三人分别将准备好的火把点燃,向前面继续走。 走过了狭小的廊道,前方是向下的石阶,不是很陡,但阶梯数量不少,缓慢向下延伸。 转了两个弯,三人来到了另一座石门前。 从外面的石门到这里,都不是当时周武王陵的修建范畴,而是后来为了保护周武王墓时修建的。 石门的锁已经打开,荆良转动了一下类似扳手的东西,石门便打开了。 待石门完全打开之后,又观察了一下火焰,荆良才率先进了石门。 里面的空间宽敞了许多,但顶部较矮,略显得压抑。 地面仍是向下的方向,但坡度不大。 没走出多远,越过了一个像拱门似的结构,又是一段向下的台阶。 但这里的台阶显然比上一处的更整齐,更平滑,色泽也更深一些。 不知走了多久,地面终于平整了。然而空间却越发狭小。 终于,三人来到了一个石头洞口,不到一人高,约二尺宽。 荆良在洞口前蹲了下去,将火把伸进了洞口。 火把没有熄灭,反而燃烧的更旺了,火焰的颜色也从红色变成了蓝色。 洞口里的地面,比洞口外要低很多。 荆良跳了下来,回身说道:“没事,下来吧。” 嬴政与李斯也跳了下来。 嬴政落地之后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 而李斯却是一个简单的缓冲,站得非常稳,并且一点声音都没有。 嬴政吃惊地看着李斯。 在嬴政心里,李斯一直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这种形象早已根深蒂固,嬴政万没想到李斯的功夫比他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到也是的,身为那位白衣老者的爱徒,文武双全,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嬴政也释然了。 荆良已经向前走了,火把的蓝光随着荆良缓慢的脚步向前延伸。 突然,视线之中出现了几张人脸,眼中无瞳,面色惨白,在蓝色的火焰的映照下,犹如妖魔。 嬴政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被后面的李斯扶住。 纵然已做好了进入墓穴的心理准备,嬴政也被突然出现的异象惊得不轻。 荆良转回身,浅笑道:“没事的,王上,只是几个陶俑而已。” “陶俑?”嬴政定了定神,向前走了几步。 果然,前方突然出现的,确实是几个陶俑,与真人的高度相仿,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活人站在那里,看其衣着,是几个兵士的打扮。 嬴政长出一口气说道:“这些兵俑,是故意放在这里,吓唬盗墓人用的吗?” 李斯在后面笑着说道:“王上认为,单凭这几个兵俑,便足以吓退那些盗墓贼么。” “这兵俑应该是主墓里的,可不只这几个。”荆良说道,“咱们向前走吧。” “可是,寡人之前来的时候,没见过这几个兵俑啊。”嬴政还是一脸的疑惑。 “王上,难道你忘了,草民的师尊正在咸阳。”李斯低声说道。 嬴政略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想必那白衣老者神通广大,这武王陵明着是秦军在看管,但暗中却并不是这回事。 况且白衣老者让嬴政来周武王陵取些宝物,老者又怎能不提前做些准备。而李斯和荆良显然是知道将这几个兵俑摆放在这里的用意,可能只是没到告诉他的时候而已。 绕过了几尊陶俑,三个人继续向前走。 没走多远,前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类似水池的圆坑。这个圆坑处在一处角落,之前也从未有人注意。 荆良绕着圆坑走了一圈,然后蹲跪了下来。 抽出佩刀,荆良划破了一个手指,然后将流出的血液滴入地面的凹坑之中。 嬴政有些奇怪荆良的举动,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在旁看着。 更奇怪的情况出现了,滴在凹坑中的几滴血,竟然波动了起来。 紧接着,凹坑所直线对应的圆形坑的边缘下沿,赫然出现了一个孔洞。 荆良转过身,对嬴政说道:“王上,该你了。” 嬴政一脸茫然:“该寡人了?” 李斯在后面拱手说道:“王上,你不是带了玄铁螺吗,它是什么作用,想必师尊已经告诉你了吧。” 嬴政这才想起早已准备好的玄铁螺,记得白衣老者说过,只有用它才能进入武王陵的内部。 解下了随身的包裹,嬴政从中拿出了那个装着玄铁螺的盒子。 拿出玄铁螺,又拧了两下,玄铁螺形成了类似钥匙的形状。 “要不,荆大哥,你来吧。”嬴政微有些胆怯,将玄铁螺递向荆良。 “这可是王上你的专属之物,他人可用不得。”荆良说道。 嬴政摊了一下手,拿起玄铁螺,向那个孔洞走去。 因为紧张的关系,嬴政的手略微有些颤抖。 虽看不见那孔洞内部的结构,但嬴政还是将玄铁螺按照其符合的形状竖着放了进去。 轻轻转动了半圈,嬴政又将玄铁螺收了回来。 吱……吱……嘎嘎…… 圆形的坑底向下面沉了下去,直沉到一丈的深度,才堪堪停住。 停住的时候,并未发出太大的响动。 荆良只是看了一眼,便率先跳了下去。 嬴政回头看着李斯,问道:“这下面是什么?” “回王上。”李斯拱手说道,“这下面,才是真正的武王墓。” “原来真正的入口在这里,想不到这设计如此复杂。”嬴政感叹道。 “更复杂的还在后面呢。”李斯笑着说道。 嬴政刚要接着问什么,圆坑中传来荆良的声音:“王上,可以下来了。” 嬴政探头向下看,只见荆良在向他招手。 看着一丈深的坑底,嬴政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王上,《易经》和其它的至宝,可还在下面等着你取呢。”身后传来李斯的声音。 听到《易经》,嬴政的犹豫和胆怯消退了大半,向荆良说道:“荆大哥,接住寡人。” 说罢,便纵身向下一跃。 到底是二十岁的年轻人,只要给他足够的动力,便会产生足够的勇气。 荆良在下面轻轻一扶,嬴政便已站在了圆形的坑底,只是微微晃了晃。 嬴政刚站稳,李斯便纵身跃下,稳稳站在嬴政身旁。 李斯的身手与他一直以来的形象,还是那么不协调,让人颇觉得怪异。 李斯将刚才嬴政交于他的火把还给嬴政,说道:“王上,下次若是再来,你便会不觉得有什么难处了。” 嬴政点点头,定了定心。 “入口在这里。”荆良用火把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出现在那个方向。 依然是荆良在前面探路,嬴政在中间,李斯走在最后,三个人进了那个洞口。 依旧是向下的台阶,但并不是直上直下,而是盘旋着向下。 走了一段,台阶另一侧的墙壁消失了,空旷的那部分,由于光线较暗,看不清下面是什么样子。 但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台阶是贴着山壁的一侧修建的。 “先生,这还是陵墓吗?”嬴政既紧张又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了,王上。”李斯说道,“咱们是从最上面进入周王陵的,向下一共九层,而咱们,马上快到第一层了。” 嬴政的下巴狠狠砸在地上。 九层? 费了半天劲,居然还没到第一层? 第46章 轩辕剑 嬴政呆了半晌,这才惊讶地问道:“这周武王陵,居然有九层?” 李斯点头说道:“听师尊说,的确有九层。而武王棺椁,安放在中间的第五层。” “那里是什么样子?”嬴政好奇地问道。 “草民也未曾去过,所以不得而知。”李斯说道,“吾二人跟随师尊只来过这前两层。” 说话间,三个人陆续到达了下面的平地上。 地面很平整,根本感觉不出是在山腹之中。 不远的前方又出现了兵俑,但隐隐地看到后面的影子,便知道这里的数量很多。 果然,走近之后,一排排的兵俑呈现在眼前,像是军队的阵列。 荆良没有停顿,从兵俑中间的一条过道继续向前走。 嬴政与李斯跟了上去。 嬴政向左看看,向右瞧瞧,仔细观察着兵俑,脚步也慢了下来。 兵俑是陶制的,但均未有什么破损之处,可见陶俑很是坚固。 奇怪的是,这些兵俑不仅衣着、动作不同,就连长相与表情也各不相同。 从整体上看,这些兵俑确实像是军队里面的一个阵列,可仔细观察的话,这些兵俑又不像是在列阵迎敌。 嬴政思索间,三个人已经穿过兵俑的阵列。 几具棺木出现在了眼前,都是并排竖着排列着。 不过,看棺木的外观,并不算上等,应该是陪葬用的。 至于里面躺着的,想必也应该只是一些奴婢。 墓穴即使被盗,恐怕盗墓者也会空手而归,毕竟这里只是第一层。 绕过了几具棺木,空间变的狭小起来,也看见了石壁。 荆良走到石壁边,回头看向那几具棺木。 在其中一具棺木所对应的位置上站定,荆良转身摸向中间的一个石块。 看似普通的石块,却被荆良旋转了一周,然后拧了下来。 中间露出了一个孔洞,与之前圆坑边沿的孔洞极为相似。 原来那些棺木是这个作用,是为了指向机关的所在。 不等荆良开口,嬴政便说道:“荆大哥,又轮到寡人了吧。” “呵呵。”荆良笑了笑,说道,“那便还要劳烦王上。” 嬴政这次有了经验,不慌不忙地拿出玄铁螺,放进那个孔洞之中。 咔…… 左侧五尺之外,山壁上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细缝。 荆良上前抓住一个石块,向外一拉,竟是一道石门向外打开。 “这是第一层的密室,王上。”李斯在嬴政的身侧说道,“每一层陵室中,都有一间密室。” 不用问,每层的密室中定然都存放着不同寻常的宝物。 荆良走进了密室,点燃了四周的照明灯火。 嬴政与李斯随即也进入了密室。 一些品色普通的珠宝堆放在一个石台上,看样子是用来答对那些盗墓贼的,但并没有失窃,所以看的出,这里没有盗墓者光临过。 正中间的石台上,一把暗黄色的佩剑竖立着摆在一个木架上。 佩剑的两侧,各摆放着一部书籍,青绿色的封面,古香古色。 李斯上前拿起了其中一本,向嬴政递了过去。 “王上,这便是《易经》的上卷,主材料是由青铜所造,非玄铁螺不可打开。” “上卷?”嬴政问道。 李斯点点头,说道:“《易经》共有三部,而另两部,存于其它的陵室层级之中。” “那就拿着这部上卷,去其它的层级找全了吧。”嬴政说道。 “王上,暂且还不可去其它层。”李斯说道。 “为何?”嬴政不解地问道。 “师尊叮嘱,每次入陵,只可进入一层,待达成条件后,方可进入下一层。”李斯说道。 “是何条件?”嬴政接着问道。 “王上不是见到这里的兵俑了么。”李斯说道,“王上需要将这些兵俑仿造出来,达到一定的相似度,便可以进入第二层了。” 嬴政一脸的郁闷。本以为老者送了他一堆的好东西,这次来到武王陵,也是将所需之物拿回去便是,哪里想到还需要达成所谓的要求。 “怪不得最外面摆放了几个兵俑。”嬴政轻叹说道,“那几个,便是让寡人带回去仿造用的吧。” 李斯点点头,说道:“正是。” 嬴政平静下了心绪,接过这本《易经》的上卷,看了看。 这部古籍装在了一个约两寸厚的盒子里,入手颇有些分量,也微有些凉,看上去,似乎是有一层青铜的外壳包裹着,背面的右下角有一道凹痕。 “想必这部上卷,原本也并未存放于此吧?”嬴政问道。 李斯看着嬴政,欣然说道:“王上果然猜到了。” 嬴政的嘴角向上翘了翘,说道:“你昨晚回来,说你们去见了前辈,而整整一天的时间,定不是仅仅商量些事那么简单,现在看来,你们是提前来到这里,做了些准备。” “王上有何根据?”李斯也是微笑着问道。 “切不说那几个兵俑刚刚搬到那里不久。”嬴政说道,“单是这部《易经》,便绝非凡物,若陵墓共有九层,怎么被安置在最易潜入的第一层?” “呵呵,看来王上的敏锐,比以前提高了不少啊。”李斯一副很欣然的样子。 “与先生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自然事事都要分析个一二。”嬴政说道,“寡人也是在接过了这部古籍之后,看到上面并无灰尘,才确定了这一点。” 李斯又将另一部典籍拿了起来,说道“王上,这一部,是《神农经》中的《农粮经》。” 嬴政接过《农粮经》,两部古籍在手,拿着已经有些吃力了。 这两部古籍从外观来看,差不多少,只是《农粮经》要轻上一点。 嬴政将两部古籍放到了石台上,问道:“先生,这两部古籍要怎么才能打开?” 李斯将其中一个翻了过来,指着后面的凹痕说道:“将玄铁螺放在上面,按一下便可。” 嬴政按照李斯说的,将玄铁螺拿出,放在了古籍盒子背面的凹痕上,微微用力一压。 并没有什么变化。 嬴政刚想要问什么,只听李斯说道:“王上再翻过来,将其打开吧。” 嬴政将古籍翻转过来,正面朝上,用手去揭上盖。 上盖很轻易地便打开了,可就在刚才,嬴政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毫无反应。 嬴政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书籍。 嬴政轻轻地将《易经》拿了起来,仔细地端详。 这是一本青铜书,但按重量来看,应该并不是由完全的青铜制成的。封面是青铜色,还有些发灰,不知道是年代久远的问题还是因为其它原因。 封面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也没有九鼎上的那种符号,非常平整。 嬴政心中一片激荡,便想要翻开封面,却还是翻不动。 这次没有问李斯,嬴政将古籍翻转过来,果然见到后面的右下角,同样有一个凹痕。 嬴政刚要将玄铁螺放在凹痕上,李斯抬手,匆忙说道:“王上,不可。” 嬴政疑惑地看着李斯,问道:“为何?” 李斯说道:“这可是王上专属之物。吾二人在场,不便打开。” 嬴政点点头,表示知晓,便又将青铜书翻转了过来。 看来这规矩还算严格,自己这个天承者的继承人,也算是有些特权。 嬴政将青铜书放进了盒子中,回手又拿起了另一部古籍。 同样的方式,嬴政打开了盒子。 这部典籍是《神农经》的其中一部——《农粮经》 封面还是一个字都没有,但颜色淡了很多,接近于灰白色。 厚度也比《易经》薄了一些,重量轻了一些。 嬴政本可以打开这本古籍的,因为这部古籍,李斯和荆良是可以看的,甚至二人可能已经看过。 但嬴政并没有打开,同样放回了盒子之中。 将两部古籍装进了布袋,嬴政用手指了一下那把剑,问道:“这把剑也是需要带走的么?” 荆良走到那把剑的跟前,很是恭敬地将剑取了下来,将剑递给嬴政。 “是的,师尊要将这把剑赠与王上。”荆良说道。 嬴政接过剑,这才仔细打量起来。 这一看之下,嬴政顿时惊呆了。 剑身通体都是金黄色,剑柄及剑鞘上都刻印着好多图案,显得十分高贵与奢华,入手也并没有想象的那样重。 之前,嬴政的注意力都在两部古籍上,再加上光线昏暗,又都是蓝色的火焰照射出的光芒,冷眼看上去,这把剑似乎也是黄铜的颜色,所以嬴政并未在意。 锵一声,宝剑出鞘,金光闪闪,气势逼人。 “这是什么剑?”嬴政目不转睛地看着金色宝剑。 “这把剑,名曰轩辕。”荆良也盯着宝剑,有些呆滞地说道。 “什……么?”嬴政大惊失色,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便是传说中的轩辕剑。”相比于嬴政,李斯显然淡定的多。 “轩辕剑……”嬴政自言自语道,“传说中,黄帝的佩剑,帝王的象征……” “不错。”李斯说道,“王上不是知道‘我器’了吗,传说黄帝在寻得了‘我器’之后,最大的收获不是制造杀伤力极强的武器,而是锻造技艺得到了跨越式的发展,于是,黄帝便四处搜集原料,终于打造了一把绝世之剑,便是眼前这把轩辕剑。” 嬴政略微点头,但目光还是没有离开轩辕剑:“后来的传说,世人皆知。之后,大禹得到了此剑,一统华夏,建立了夏,几百年后,汤又得到了此剑,建立了商。” “事情的大概确是如此,只不过,有几个要点,世人搞错了。”李斯说道,“几位帝君得到此剑,乃是赠与,而非偶得或者抢掠。而正因为他们是天承者,才有资格得到此剑,然后一统华夏。并非是借助此剑的神力,一统华夏。” “先生是说,此剑也是天承之物?”嬴政终于将目光移开,看向李斯。 “正是。”李斯说道,“这便是周武王留于王上的天承之物,只有改朝换代的救世帝王,才有资格拥有。” 原来这才是轩辕剑的真正功能。 “传说商汤在得到轩辕剑后,此剑便不知所踪。”嬴政说道,“现在看来,是商汤留给了周武王,但周武王并未声张而已。” 李斯点头说道:“王上猜的没错,确是如此。” “那既然周武王都不曾声张。”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寡人也没有理由宣扬出去。” 说完,嬴政又端详了一下,然后将轩辕剑用布袋包了起来,小心地放在另一个布袋中。 嬴政感觉,这轩辕剑,才是这次的最大收获,不由得心中畅意。 “先生,那几个兵俑怎么办?”嬴政收回了思绪,问道。 “最好不要让外面的兵士来搬运。”李斯说道,“还是交给草民与荆良想办法,将其运回城中吧。” 嬴政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但心中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火把已经燃的差不多了,四处看了一下之后,确定没有遗漏什么之后,嬴政抬脚走出了密室。 李斯与荆良跟着出了密室,原路返回。 第47章 挥师东进 三个人走出密室。 荆良回身将石门轻轻一推,右脚又用力踩了踩,石门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严丝合缝。 绕过几口棺木,经过陶俑的时候,嬴政停下了脚步。 将火把凑近了兵俑一些,嬴政仔细地观察陶俑。 “先生,为何前辈要让寡人仿造这些兵俑,才可进入下一层?”嬴政说出自己的疑惑。 “现在告诉王上也无妨。”李斯说道,“历代的天承者,都需要造一个类似于这个武王陵的陵墓,非后继的天承之人不可入。” “历代都是如此?”嬴政讶然问道。 李斯点点头,说道:“最初的用意,本是存放九鼎之用。后来,所传承的天承之物越来越多,而九鼎又早已公诸于世,所以才将九鼎置于尘世的朝堂上,而天承之陵便存放着其它的天承之物。” “天承…之陵…”嬴政低声叨念着。 王陵如此之大,怎会放不下这些许物件。 李斯继续说道:“王上既为新的天承者,那便同样也要建造这样一座如此的陵墓。” 嬴政眼神震荡,又惊又喜:“寡人早有造一座规模浩大,不易被人侵入的帝陵的想法。想不到之前的天承前辈们都已这样做了。只是这九层的陵墓,想必十分复杂,怕是难以筹建啊。” “这也便是师尊让王上仿造兵俑的用意。”李斯认真地说道,“当王上逐步地将陵墓的相关部分仿建出来,再行建造这陵墓,便也轻而易举了。” 嬴政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好!那便依从前辈之意,逐步仿建,逐层解封。” 之前的怨气荡然无存了,嬴政对整部古籍的渴望,反而成了动力,对这陵墓的修建也越发兴趣盎然。 “只是,这兵俑如何运回去呢。”嬴政说道:“若是让军士们前来搬运,怕是多有不便吧。” “王上不必挂心,外面的那几个兵俑,草民自会想办法运回城中,暂且先放置在那里便可。”李斯说道。 “这兵俑,对于陵墓来讲,究竟有何用处?”嬴政又问道。 “这个嘛,草民就不得而知了。”李斯说道。 嬴政也没过多纠结于这个问题,看了看备用火把上已经变得微弱的火苗,说道:“火把已经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咱们回去吧。” 两个人拱手称是,然后一前一后,护着嬴政原路返回。 走出了嘴外面的大石门,与二更、三更汇合后,几个人翻身上马,向咸阳城的方向奔去。 进了城门,荆良并没有随嬴政去往王宫,而是辞别众人,向文擂居的方向行去。 回到寝宫,吕不韦等在大门外,吕文和吕武站在吕不韦的两侧。 嬴政下了马,将马交给赵高,然后向赵高使了个眼色。 赵高向吕不韦施了个礼,然后便牵着两匹马走了。 吕不韦三人向嬴政行了君臣礼之后,李斯也向吕不韦行了礼。 嬴政与吕不韦进了书房,其他人并未跟随。 嬴政问道:“仲父来找寡人,可有要事?” “王上,修建新寝宫的地址已经选好,材料也已备足,王上要的工匠也已集结完毕。”吕不韦说道,“老臣是想问王上,何时动工。” 看到吕不韦的时候,嬴政便猜到了他的来意:“即刻动工吧,仲父不是在太王太后面前说在两个月之内完工吗。” “好,那便即刻动工。”吕不韦说道,“这新寝宫的建造,便交给吕文和吕武吧,别人监管的话,老臣有些不放心。” 嬴政点头说道:“那便依仲父之意。另外,寡人想造几间密室,以存放些私人的物品。” “王上要存放何物?”吕不韦问道。 “存放些古人的字画啊,手书啊,什么的。”嬴政颇有些玩味地说道,“或许,几间密室有点小,直接造一个类似仲父府里的藏宝阁吧。” 嬴政用半开玩笑的方式,避免吕不韦的追问。 大臣的家里有专属的藏宝阁,而君王要建几件密室,却要被过问。 吕不韦尴尬地拱手说道:“王上这是在取笑老臣。” 嬴政笑道:“寡人开个玩笑,仲父不要介意。” “王上,成嬌已经点齐了兵马,准备好了粮草,整装待发了。”吕不韦主动转移了话题。 “哦?这么快?”嬴政有些惊讶,才两天的时间,整备好八万军马,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这也并不奇怪,在得知王上要兵伐魏国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准备了。”吕不韦说道。 “看来,他还真是出征心切啊。”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 “王上,老臣有一事不解。”吕不韦说道。 “仲父请讲。”嬴政见吕不韦如此肃然,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日廷议上,王上是如何识破韩国的献渠而疲秦之策的,还揭穿了赵、魏、韩三国的合谋之计?”吕不韦诚然问道。 “这有何难。”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只是觉得,以魏国自身的实力,应该没有胆量冒充楚国行刺,而赵、韩与魏的关系又非同一般,所以寡人便诈了一下那个郑国。哪知,真的让寡人猜中了。” 因为李斯的特殊身份,嬴政当然不会说是李斯所提的建议,而让吕不韦注意到李斯。 “看来老臣是真的老了,竟然没有察觉这三晋的险恶用心。”吕不韦阴沉着脸,说道,“险些误了大事。” “仲父也不必自责,那三晋合谋的,本就是长久之计,知道的人定然少之又少。”嬴政说道。 吕不韦点点头,说道:“这些年,吕府派出去,在各国做门客的人着实不少,都在暗地里搜集各国的消息,却并未获得关于此事的半点消息。” 嬴政眉头一凝,问道:“仲父是说,吕府向各国派出了很多密探?” 吕不韦不解嬴政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应声说道:“是啊,难道有何不妥?” “此举并未不妥。”嬴政说道,“只是寡人突然想到,同样的方法,仲父可以用,那么各国也可以用。” 吕不韦面露忧色:“王上是说,各国也会派很多密探到大秦的各府邸充当门客?” “为什么不可以呢?”嬴政反问道。 “大战在即,老臣这就回去详加盘查。”吕不韦拱手做了个告辞的动作。 “有劳仲父了。”嬴政将吕不韦送出门外。 吕不韦走后,李斯进了门。 “王上,今日取回的东西,已安置妥当了么?”李斯问道。 “东西都放在寡人的马背上,赵高牵着马先进了门,未让吕不韦察觉。”嬴政说道。 话音刚落,赵高便从外面走进了书房,手中捧着一个布袋,肩上还扛着一个布袋。 “王上,都拿进来了。”赵高说道。 “放在书房的内室吧。”嬴政说道,“以后,寡人的卧榻与书房的内室,没有寡人的召令,除了先生,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你。” 赵高手中拿着东西,并未拱手,只是躬身应道:“是,王上。” 赵高将布袋放在了内室,便出了门,守在外门口。 嬴政解开装有轩辕剑的布袋,将轩辕剑小心地拿在手中,说道:“先生可知,这轩辕剑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说完,嬴政拔剑出鞘。 在阳光下,光线与在墓穴中不同,金色的剑体显得更耀眼,更圣洁,更为高贵。 “草民也是昨日才初见此剑,如何不同,找把佩剑,一试便知。”说完,李斯走到书房的外室,拿了一把佩剑回来。 李斯拔出佩剑,说道:“王上,请与草民对剑。” “好。”嬴政走到李斯对面,摆了个对剑的姿势。 “呀……呵!”嬴政大喝一声,挥剑攻向李斯。 李斯不紧不慢,举剑迎击。 只听镗的一声,两人换位,举剑再看。 轩辕剑还是如此霸气,刃口依旧锋利,看不到半点损伤。 再看李斯手中的佩剑,与轩辕剑拼撞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很深的凹痕。 嬴政放下剑,走过来查看李斯手中的剑上的凹痕。 “不错,能将寡人之剑伤到此种程度。”嬴政说道,“要知道,寡人的佩剑,可比普通军士的佩剑坚韧了好几倍。” “王上,草民方才并未用力抵挡。”李斯说道,“若是用力的话,或是换草民进攻,怕是这把剑,早已断裂。” “哦?”嬴政有些惊讶,说道,“来,这次换你来攻寡人。” “好。”李斯应声,举起了手中之剑。 嬴政双手握剑,摆出防御的姿势。 “王上,看剑!”李斯挥臂砍向嬴政。 镋…… 又是一声脆响。 只见一个近一尺的残剑剑尖,旋转着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后,掉在了地上。 嬴政上前将残剑拾起,面露惊色。 “这轩辕剑,果然名不虚传!”嬴政感叹道。 “传说中,这轩辕剑虽然材质与制作的工艺,略胜于‘我器’,但就杀敌的性能来看,轩辕剑却不如‘我器’。”李斯说道。 这一句话,又激起了嬴政对“我器”的无限期待,只可惜《易经》只得到了上卷,想必还不能翻译出完整的龟甲和兽骨上的文字。 “至于这两部古籍嘛。”李斯又说道,“就只能由王上自行领悟了。” “好吧,这段时间,寡人就潜心研究这两部古籍。”嬴政说道。 “草民还要去一趟文擂居,就不多打搅王上了。”李斯拱手说道。 嬴政点点头,他估计白衣老者十有八九还在城中,李斯是要与荆良一起交差去了。 李斯走后,嬴政将轩辕剑包裹了起来,与《农粮经》一起放入了暗格中,跟之前的几样东西放在了一起,然后又拿出了龟甲和兽骨。 嬴政用玄铁螺打开了装有《易经》的盒子,将《易经》的上卷取了出来,细细地翻看起来。 这一看,嬴政的冷汗流了下来。 虽然是一本字典,但将那些远古符号翻译过来的译文,嬴政大多也不认识。 《易经》毕竟是几千年前的东西,当时的文字与秦国的并不一样。而各国之间的文字也大不相同,说不上哪国的某个字与上古的文字是一致的。 难道还要将所有国家的文字都学会才行? 想到这个问题,嬴政的头变成了两个大。 不过略微思量了一下,嬴政便计上心头。 嬴政现在有两个方便条件可以用,一是各国的公主,二是文擂居。他只需将看不懂的他国文字临摹下来,再去问各国的人,谁认识这个字,便可以了。 嬴政一页一页的翻看着青铜所制成的薄薄的书页,将自己认识的字及其所对应的符号誊写下来。 第二日,点兵场。 成嬌一身亮银色的铠甲,威风凛凛地骑着高头骏马,站在高处,看着八万将士。 “众将士……”成嬌高声喊道,“想必众位已然知晓,魏国假冒楚国之名,欲行刺吾王。故本帅奉吾王之命,领军讨伐,势必使魏国割城赔罪,以平吾王之怒。” “杀,杀,杀!!!”八万将士齐声高喊,威势震天。 成嬌回头看了看嬴政。 嬴政向成嬌点了点头。 成嬌拔出佩剑,喊道:“东击魏国,出发!” 八万人马浩浩荡荡向着东方有序地进发。 看着大军远去,嬴政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一丝不好的预感从心头一闪而过。 第48章 指鹿为马 回宫的途中,嬴政将吕不韦叫到身边,并排骑马前行。 “仲父,寡人给新建的寝宫起了个名字,叫做‘古承宫’。”嬴政说道。 “古承宫……”吕不韦低语说道,“看似比这咸阳宫的名字要有韵味。” “吕文和吕武需要帮手吗?”嬴政问道。 “暂时还不需要,如果忙不开的话,老臣再派人便是。”吕不韦说道,“对了,王上,经老夫彻夜清查,果然查出几个细作。” “果然不出所料。”嬴政说道,“毕竟三千多的宾客,想混入其中并不难。” 吕不韦点头说道:“老臣会持续整查,应该还会有隐藏的比较深的,没有被发现。” “其它的府邸也要查一查,细作并不一定都在相父的府上。”嬴政说道。 “还是王上想得周全,老臣这便命人查探个究竟。”吕不韦说道。 “不要声张,暗中行事。”嬴政说道,“另外,仲父派到各国的人,也要小心。他们派到秦国的密探被清理,定会有同样的动作。” 吕不韦拱手说道:“老臣尊王命。” “仲父,寡人还有一事。”嬴政说道。 “王上请讲。”吕不韦轻声说道。 嬴政显得有些忧沉,说道:“寡人被绑匪劫去的那几日,经常被迫赶路,晚上便在山洞中休息。听劫匪说,赶路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周王室的陵墓,由于无人看管,经常被盗墓者光顾,但大多的盗墓者都因身中机关而有去无回。” “王上的意思是?……”吕不韦在揣测嬴政说这些话的意思。 “寡人的意思,是寡人也想为自己修建那样的防止盗墓贼侵入的陵寝,而且要自成一体,规模浩大。”嬴政说道。 吕不韦说道:“若是王上日后真的一统了江山,那么便是千秋伟业之功,修建什么样的陵寝都不过分。” “虽然寡人尚且年轻,但也应早做准备。”嬴政肃然说道。 “老臣这边开始筹划此事,待测定了风水之后,便开始着手设计、施工兴建。”吕不韦说道。 “先不急,仲父,寡人觉得,应该先在仿制九鼎的工匠中,选些懂得陵墓建造和陶塑泥雕的工匠,单独安置起来,寡人要与他们互相交流一下看法。”嬴政说道。 吕不韦拱手说道:“是,王上。” 吕不韦稍有些疑惑,找些懂得陵墓建造的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选些会陶塑泥雕的工匠,不过吕不韦并没问出口。 嬴政的真实目的就在于对于武王墓中兵俑的仿造,毕竟现在谈论建造九层陵墓还为时尚早,必须要一步一步走,更何况,那武王陵的内部隐秘,也暂不能让吕不韦知晓。 进了城门,吕不韦奔向吕府,嬴政则先来到建造古承宫的地方看了看。 吕文、吕武正在忙碌着,见嬴政前来探视,纷纷上前施礼。 对于修建宫殿,嬴政一窍不通,前来探视,也是好奇心使然,转了一圈,便回了寝宫。 刚过晌午的时候,吕不韦便派人送来了十个工匠。 众工匠来到嬴政的书房,向嬴政跪拜施礼。 嬴政让众工匠平身后,问道:“你们之中,可有领班?” 站在最前面的人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小民便是这些人的领班。” “你叫什么名字?”嬴政问道。 “草民名叫景凡,是楚国人士。”领班的工匠说道。 嬴政点点头,又看向众人,问道:“你们都不是秦国之人么?” 众人纷纷说出了自己的籍贯。 十个人里,有三个是秦国人,余下的,哪个国的都有。 嬴政面带微笑,诚恳地说道:“大秦国内,无论是朝堂还是乡野,择明主而侍的他国之人比比皆是。寡人想让你们成为真正的秦国之人,你们可愿意否?” 众工匠皆是一惊。 他们被吕不韦招募到秦国,原本只是为了高额的酬劳而来的。而九鼎之事已经近一年不见动静了,也不见吕不韦有放他们回家的意思,再想到九鼎如此神秘,众人已经有了被吕不韦灭口的预感。 如今听到嬴政说出这番话,本能的从心底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嬴政从众人的表情上,看出了众工匠的疑惑,便说道:“寡人的意思是,你们以后都不用再回吕府,或是受吕相邦管制了,今后你们均效命于寡人,可否?” 领班的景凡脑子转的快,眼珠转了一圈,随即便拜倒在地:“草民景凡,愿随时听从王上差遣。” 众工匠见领班跪拜了下去,便也都齐齐跪拜下去。 嬴政笑着将景凡扶起,说道:“都起来吧,以后你们便是大秦国的子民了。家中若是有妻儿老小的,寡人派人将他们接来,让你们团聚。” 众工匠眼神灼灼地看着嬴政,心里都乐开了花。 “寡人要你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帮寡人仿制几个陶俑。”嬴政说道。 “敢问王上,是何样的陶俑?”景凡问道。 有了九鼎的经历,对仿制一事,大多的工匠都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便夸下海口了,心中都少了几分底气。 嬴政并没有直接回答景凡的问题,而是将李斯拉了过来,说道:“这位是寡人的先生,名叫李斯,以后便由他来安排众位日后要做的事。” 景凡拱手说道:“那便有劳先生了。” “景大哥不必客气。”李斯说道,“那便随吾走吧。” 李斯带着众工匠向嬴政请辞,离开了王宫。 李斯提前盘下了一个西城门外的窑厂,那些兵俑,也被李斯安置在这里,这些工匠,便会被安排在这里。 其实上一波,也就是正在修建古承宫的那批工匠,嬴政便想这样做,让他们脱离吕不韦的控制。怎奈吕文、吕武一直在监工,只好等工程完毕之后再说了。 送走了众工匠,嬴政回到了书房的内室。 打开暗格,拿出了那本《农粮经》,仔细研读起来。 《农粮经》有一些文字,嬴政是看得懂的,但大部分文字与秦字不同。看不懂的字里面也有与秦字很相近的,但只靠猜测,显然是不行的。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长达数百年的分裂局面,导致了商朝或者更久远的文字,逐渐演化成各国带有不同地域特点,在局部进行小范围传播的文字。 秦文也不例外,经过几百年的演化,形成了很多秦国独有的文字,而嬴政所学得的,正是这种演化之后的文字,这部《农粮经》,以及《易经》中的文字,才是真正的华夏文。 文字的统一,势在必行。 因为文字的不同,将会造成文明传承的不同。各国之间无法用文字进行正常交流,久而久之,则会真正的变成几个陌生的国家,华夏必然分裂。 打定了主意,嬴政将《易经》上部也拿了出来,然后整理了一下书桌。 嬴政走出门外,命赵高去取一些绸缎。 不多时,赵高捧着两卷白色的绸缎交给嬴政。 嬴政拿着绸缎进了内室,然后打开,将绸缎铺在书桌上。 嬴政在绸缎的最上方横着写上了秦、楚、赵、魏、韩、齐、燕,周几个字。然后按照发音的顺序,将秦国的所有文字都竖排地写在了第一排,也就是标有秦的下面。 嬴政要做一个华夏字库,这样不管哪国的某个字与《易经》中的某个字对应上,他便会根据这个字库的表格找到相应的秦文,从而了解这个字的各国写法,以及所对应的上古符号。 看起来繁琐,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这一写就是两天,除了吃饭,睡觉,嬴政都在忙于此事。 这一天,刚用过早膳,赵高便从外面走进来,拱手说道:“王上,奴臣见王上忙碌了两天了,不知奴臣有什么可以代劳之处,以替王上分忧。” 嬴政想了一想,说道:“寡人这两天整理一下秦国的所有文字,是按发音排序的,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弄完,你替寡人补上吧,然后核对一下有没有遗漏的文字。最后,将赵文的那一排,对应前面的秦文,写好。” 赵高拱手说道:“奴臣遵王命。” 与《易经》比对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如今只是完善华夏字库便可,所以这个工作,让赵高完成就行了。 这时,从外面走到门口一个小太监,拱手尖声说道:“禀王上,南苏公主请见。” “哦?快快有请。”嬴政急声说道。 嬴政几天不见南苏公主,有些想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嬴政想起了上次南苏公主说送消息回楚国的事,想必是有眉目了。 南苏公主迈着婀娜的步伐走进外门,深情款款轻身一拜:“南苏见过王上。” “公主不必多礼。”嬴政上前将南苏公主扶起。 面对未来的夫君,南苏公主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娇羞,轻声说道:“王上,南苏此次前来,是有事禀告。” “让寡人猜一猜,是何事。”嬴政故作思索的表情,“可是你父王有所回复?” 南苏公主点点头,说道:“王上猜的没错,父王回复了消息。” “不知楚王,他怎么说的。”嬴政问道。 “父王痛骂了魏国的不义之举,还要发兵征讨魏国。”南苏公主说道,“后来听说王上已经派兵出征,便消了些火气。” 嬴政笑着点点头,楚王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南苏公主接着说道:“父王还说,楚国大军随时在楚魏交界进行策应,若秦国胜,则按兵不动;若秦国败,则出兵阻击,最起码,也要保证长安君的安全。” “这样也好。”嬴政说道,“请公主在这里等寡人一下。” 说罢,嬴政起身进了内室。 出来的时候,嬴政的手中拿着一排竹简。 嬴政坐到南苏公主身边,展开竹简,指着上面的字问道:“公主可识得这些字?” 南苏公主看了一遍,说道:“有的识得,但大多数识不得。” “哪个你识得,指给寡人看看。”嬴政说道。 南苏公主依此指出了她认识的字,这些字都是楚文。 嬴政看着南苏公主圈出来的楚文,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向门外喊道:“赵高。” 赵高进门拱手说道:“王上,奴臣在。” “过来看一看,这个字,你可认得。”嬴政一本正经地说道。 “是,王上。”赵高走到嬴政跟前,看着嬴政指着的这个字。 “这个……”赵高皱了皱眉,说道,“应该是个‘马’字。” “呵呵……”南苏公主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呀,不知道就别乱说。”嬴政看见南苏公主笑了,很是开心,调侃赵高道,“这是个‘鹿’字,是楚文!” “王上教训的是,以后奴臣不识得的,一定不会乱说了。”赵高尴尬地说道。 看着赵高的表情,嬴政与南苏公主一起大笑了起来。 孰不知,嬴政为了逗笑南苏公主而调侃赵高的这一举动,却被后世所曲解,使赵高背负了千古骂名。 第49章 兵变 蒙武一家人安葬了蒙骜,从王族公墓返回咸阳的时候,听说嬴政已经派出大军攻打魏国了。 “父亲,听说王上这次派出成嬌攻打魏国。”蒙恬说道,“能有把握取胜么?” “为父也是担心此事。”蒙武肃然说道,“长安君带兵的能力暂且不提,单是经验不足便出任主帅,就犯了兵家大忌。” “父亲说的极是。”蒙毅说道,“若是成嬌败了,大秦会不会损失什么?” “成嬌即使败了,料想那魏国也不一定敢侵入大秦国土。”蒙武说道,“损失一些兵将,大秦还不至于伤了元气。” “父亲,咱们都不在咸阳,王上现在身边无人可用啊。”蒙恬说道,“若无战事尚可,如今大军出征,成蟜兵变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咸阳一旦有所变动,只怕是王上会有危险。” 蒙武点点头,说道:“恬儿说的在理,传命下去,让你舅父及管家领兵士保护众家眷,你们兄弟二人随为父日夜兼程,赶回咸阳。” “是,父亲。”兄弟俩齐声应道。 简单做了一下安排,父子三人策马扬鞭,向咸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春天的晨风还未退去凉意,但拂过面庞却是倍感惬意。 这三天里,父子三人日夜兼程,终于望见了咸阳的轮廓。 “父亲,已经能看见咸阳了。”蒙恬说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蒙武问道。 “已是快到辰时了。”蒙毅回答道。 “不要休息了,直接回城复命。”蒙武说完,随手抽了战马一鞭。 蒙恬与蒙毅跟着也甩了自己的战马一鞭。 临近城门的时候,只见城门外围着一群人,看衣着,都是普通的百姓。 这些百姓像是围在城外公告栏的前面,正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而多数人则是轻轻地摇头,叹息。 “恬儿,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蒙武本就因为担心咸阳出事,而星夜兼程地赶回来,见到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过问。 蒙恬下了马,挤进了人群。 不多时,只见蒙恬扯下了告示,挤开人群,向蒙武奔来。 “父亲,出大事了。”蒙恬慌张地跑了回来,将告示递给蒙武。 看到蒙恬的惊慌,蒙武便已心生不妙,而看到告示的一刻,更是大吃一惊。 “这……”蒙武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蒙恬镇静了一些,说道:“看样子,这告示刚贴上去不久,王上可能还不知道,咱们应该速速赶往王宫。” 蒙武回过神来,说道:“对,赶紧去往王宫,将消息告知王上。” 蒙毅在一边很是纳闷,什么事情让父亲与兄长如此惊慌,便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蒙武将告示递给蒙毅,说道:“自己看吧,一定拿好了,一会要交给王上。” 蒙毅接过告示,看完之后也是面如土色。 “走吧。”蒙武向兄弟二人催促道。 蒙毅握紧了告示,催马跟着蒙武与蒙恬,向王宫奔去。 嬴政正在整理昨日在文擂居,由司马杰出面,让众多他国的学士共同填写好的字库。 嬴政之所以如此心急,要将各国的字备录在案,主要还是因为《农粮经》。 《农粮经》只要认得各国的文字,便可以看个大概。况且已经快要到耕种的季节了,若是不赶紧将五谷原种搞清楚,只怕是错过了时间,那就只能等明年才能耕种了。 赵高在门外急匆匆走了进来。 “王上,蒙武将军,带着蒙恬、蒙毅求见。”赵高拱手说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嬴政说道,“快快有请。” 不多时,蒙武父子三人,脚步匆匆,神色也有些慌张,进门跪拜:“臣蒙武,奉王上之命,以侯爵之礼葬家父于王族公墓,今已完毕归朝,特来复命。” “快起来吧。”嬴政上前扶起蒙武说道,“寡人以为还需两三日,你们才会回到咸阳。” “因担心朝中有事,下臣父子三人是星夜兼程赶回来的。”蒙武说道,“如今家眷们还在路上。” “蒙将军过虑了,朝中并无大事。”嬴政说道。 “不,王上,的确出事了。”蒙武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蒙毅手中接过用黄绸写的告示,递给嬴政。 看到蒙武进门之后的情绪,嬴政本能地感觉不妙,接过告示,展开来看。 这一看,嬴政差点栽倒在地,气愤与恼怒、失望与怨恨,这些负面情绪凝结在一起,顿时如刀绞一般冲破了心理的那道防线。 能够让嬴政的心绪如此的,当然是告示的内容。 这是一篇檄文,是以成蟜的名义发布的,大体内容是:经过成蟜查证,生在赵国的嬴政并非先王嬴异人所亲生,太后赵姬在当年被吕不韦送给嬴异人之前便身怀有孕,所以嬴政并非是嬴姓子孙,也就自然不应居于秦王之位。成蟜以嬴异人唯一血脉之名,即刻回师咸阳,废黜嬴政,夺回理应属于自己的秦王之位… “王上,你没事吧?”蒙武见到嬴政的表情如此复杂,轻声问道。 “王上,不过是叛乱而已,不必忧心。”蒙恬安慰道,“自古以来,夺嫡、夺位之争屡见不鲜,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比起蒙武,蒙恬显然更会劝慰别人。 “可他毕竟是寡人的亲弟弟啊。”嬴政缓和了心神,思虑了一下,转而说道,“不对,寡人了解他,他定是被别人利诱、蛊惑了,才会做出此等事来。” “以微臣对长安君的了解,若不是受人蛊惑,他定然不会如此冲动,冒然行事。”蒙武说道。 “可他为何要诋毁寡人。”嬴政愤愤地说道。 “他这样做,只不过是在找叛乱的借口。”蒙恬说道,“无根无据的,岂能他说是怎样就是怎样。” “事情坏也坏在无根无据上。”蒙武说道,“此事定然会传开,百姓之间也必然议论纷纷,人多嘴杂,民心所向如何,那便不得而知了。” 嬴政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思量了一番,说道:“你们父子三人,即刻派出兵士查探消息扩散的情况,追查消息的来源,监视民众的议论,有恶意散播谣言者,即刻捕获,那很有可能是成嬌的党羽。” 蒙武拱手说道:“臣等领命。” 蒙武父子三人领命后,匆匆出了宫门,事关重大,时间也显得尤为紧迫。 嬴政收起檄文,叫上赵高,也出了门。 如此大事,嬴政首要的事,就是与吕不韦商议如何应对,何况吕不韦也算是当事人,嬴政怎么能不问个究竟。 去吕府的路上,嬴政将成蟜反叛的事,简单说给赵高听,赵高也是惊骇的不轻。 到了吕不韦的内府,府丁小跑着在前去通传,嬴政疾步跟在后面。 吕不韦正在书房中,手中拿着同样的檄文。 “仲父!”嬴政未等进门,便喊道。 吕不韦放下檄文,拱手施礼道:“老臣见过王上。” 嬴政走到吕不韦跟前,看着吕不韦刚刚放下的檄文,问道:“仲父已经知道了?” 吕不韦点头说道:“老臣也是刚刚获知此事,正在想该如何处理。” “檄文中所说的事,是真的吗?”嬴政急切地问道。 “这当然是恶语中伤,是成蟜谋乱叛逆的借口。”吕不韦显得还算平静,“不找到合理的借口,怎么指挥大军反攻咸阳,又怎么能让天下之人信服。” 嬴政直盯着吕不韦问道:“仲父如何确定,你当年将母后许配于父王时,母后并无身孕。” 虽然这些谣言不足以对王位造成什么影响,但嬴政心神已乱,自己也无比想要知道真相。 “哎,太后名誉固然重要,但事已至此,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吕不韦叹息道。 “仲父但讲无妨。”嬴政说道。 吕不韦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往事:“当年,在将你许配于你父王之前,你的母后确实是老臣的妾室。这件事当年你父王,也是知道的。” “你母后的娘家在赵国颇有些根基,而老臣当时在经商,家中也颇有些积蓄,便由媒人撮合,就此结缘。” “但是,老臣与你母后终究年龄相差太大,又没有什么感情的基础,所以并非那么彼此恩爱。” “后来,你父王与老臣结识,经常到家中饮酒畅谈,从而与你母后相识。时间久了,老臣岂会看不出你父王与你母后互有心意,于是便想成人之美,从那时起,便再未染指于你的母后。” “而你母后与你父王成婚之前,身上还见着红。所以,你定然是你父王之子,这件事毋庸置疑。” 听完了吕不韦的讲述,嬴政顿感心安。 虽然还未成婚,但女人身上见红之事,嬴政还是懂一些的。 “仲父说的,可都是实情?”嬴政还是想确定一下。 “这里又没有外人,老臣编个谎,有必要么。”吕不韦苦笑道。 “可是这些事,不好让天下人知晓,即使公布,又无凭无据,怎么向世人证明寡人的身份。”嬴政说道。 吕不韦点点头道:“这确实是一个难题。现在无法向世人证明成嬌所说的,是对是错,那么民心所向,便不得而知了。” 百姓的议论,这个问题让嬴政颇为头疼。 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世能怎么样,整个朝堂知道自己的身世又能怎么样,百姓的嘴,没人能管的住。 百姓的看法,嬴政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了,目前首要的,是朝堂众臣的看法,若朝堂大多认为成嬌所言是真的,那么鹿死谁手,还真的说不准。 想到这里,嬴政横下一颗心,说道:“仲父,迅速通传,明日举行一次大型廷议,所有相关人员务必到场。” 吕不韦看到嬴政如此坚决,点了点头,说道:“老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咱们抓紧时间,快速行动。”嬴政说道。 商定了之后,嬴政与吕不韦一起出了府门,各奔东西而去。 第50章 滴血认亲 嬴政回到寝宫,见到李斯正在书房中等他。 “先生!”见到李斯,嬴政疾步上前,抓住了李斯的手,有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这几天,嬴政一直在弄华夏字库,而李斯则与制作兵俑的工匠们呆在一起,帮助他们仿制陶俑,两人并未怎么见面。 “草民已经听说,成嬌那边出了些事情。”李斯显得很是沉稳。 嬴政点点头,说道:“该如何做才能更好的化解此危机,还望先生教于寡人。” 接着,嬴政将告示拿出来给李斯看,又将吕不韦说的话,讲给李斯听。 听罢,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不必急躁。遇事若是急躁、冲动最终会解决问题,冷静、机敏也可以解决问题,但往往结果却是大相径庭。这件事,不过是王上成长道路上的一个小小障碍而已,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王上你可是天承者。” 听到了李斯的话,嬴政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显然他还没有进入到天承者继承人的角色之中。 “王上是急着寻找解决事情的方法吧,怕大秦动荡,祸及百姓。”李斯说道。 嬴政点点头。 “那不如老规矩。”李斯说道。 “好。”嬴政说道,“先生问,寡人来答。” 李斯收起了笑容,问道:“若成嬌攻进了咸阳,王上会怎么样?” “他攻不到咸阳。”嬴政很干脆地回答。 “若成嬌是早有预谋,与他国联合呢?”李斯又问道。 “那寡人也叫他们有来无回。”嬴政咬着牙说道,“六国连横抗秦,寡人都不怕,还怕成嬌联合一两个国家来攻秦。” 李斯点点头,说道:“那么如此说来,大秦是没有灭国之危了。” “当然没有。”嬴政的眼神更加坚定。 “那王上可是怕所有朝臣倒向成嬌一方,里应外合?”李斯问道。 “这个情况,应该也不会出现。”嬴政分析道,“一则,成嬌并无真凭实据,二则,吕相邦也被牵连进来,而必定站在寡人一边,众臣即使叛乱,也不见得有胜算。” 李斯点点头,又问道:“那王上可是怕百姓造反么?” “百姓就更不可能了。”嬴政说道,“历史上的夺嫡夺位之争,百姓什么时候参与过。” “那既然这些都不可能,王上是在担心什么?”李斯苦笑着问道。 嬴政:“……” 是啊,这些问题都不会发生,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眼下,王上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即可。”李斯说道,“就是拿出依据,让众臣及百姓坚定地认为成嬌是污蔑王上而预谋叛乱,之后,王上即使不派兵,将领们恐怕都会自发地前去平叛。” “这谈何容易啊。”嬴政说道,“方才寡人与吕相邦商议,也是因拿不出依据而束手无策。” “呵呵,方法不是没有。”李斯顿了一顿,说道,“王上可听说过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嬴政惊然说道,“寡人确实听说过这一方法,不过,据说这种方法的准确率不是很高。” “非也。”李斯摇了摇头说道,“之所以准确率不高,是因为未曾放入佐剂而已。” “佐剂?”嬴政问道,“什么叫佐剂?” 李斯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师尊赠与王上的红色药丸,应该还有吧?” 嬴政点点头说道:“寡人只吃了七颗,还有不少,放在书房的暗格里,难道那便是佐剂。” 李斯点点头,说道:“那红色药丸,的确可以当作佐剂来用。” “如何使用?”嬴政问道。 “王上可以用温热的泉水将红色药丸化开,再少放一点醋,静置片刻,待颜色变淡,再取所需验证之人的血一起滴进这药水中。”李斯说道,“若是相融,则证明是至亲之人,若是不融,则证明此二人并无血脉关系。” “可靠吗?”嬴政问道。 “当然可靠,王上可以试验一下。”李斯说道。 “可是,若寡人与吕相邦进行此举,也最多证明寡人与吕相邦并无血脉关系,却无法证明寡人与先王是骨肉父子。”嬴政喃喃地说道。 “呵呵,难道王上忘了一个人么。”李斯笑着说道。 “先生说的是母后么,那也无法证明寡人与先王的关系啊。”嬴政的话语颇为急切。 李斯摇了摇头,说道:“除了太后,王上还有一位至亲,她完全可以证明王上的嬴氏血统,而且所在的地方,距离王上不足百丈。” “不足……百丈?”嬴政怔了一下,然后狠狠地拍了下脑门。 李斯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嬴政的亲祖母,夏夫人。 如果利用李斯所说的方法,将嬴政的血液与夏夫人的血液融于一处,若是相融,那便证明了嬴政与夏夫人是直系血亲,也就间接证明了嬴政是嬴异人所亲生,那么也就证明了他是嫡长子,也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嬴政的心绪顿时有如拨云见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稳稳的放下。 “目前唯一欠缺的,是要多采集一些泉水,切忌不可掺入井水。”李斯说道,“然后找一些人,做一下试验。” “赵高。”嬴政高声喊道,声音中已经感觉不到焦躁。 赵高拱手入门。 “立刻带些人手,用马车拉上几个干净的木桶,到附近的山上多采集一些泉水。”嬴政说道。 “奴臣遵王命。”赵高拱手说道。 “等等。”嬴政补充道,“采集到第一桶泉水之后,立刻骑马送回宫来,余下的人接着采集。” 赵高应声退了出去,小跑似的执行命令去了。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准备么?”嬴政问向李斯。 “王上,去和夏夫人谈谈吧,咱们需要她的配合。”李斯说道。 嬴政点点头,二话不说,便转身向夏夫人的宅院走去。 嬴福正在用小铲子挖除园子里面的杂草,见嬴政进了门,连忙起身,拱手施礼道:“嬴福见过王上。” 嬴政微笑着说道:“福伯,寡人近几日有些忙碌,没有来向祖母请安,祖母她可安好?” “托王上鸿福,夫人她一切都好。”嬴福也笑着说道,“王上,里面请。” 进了房门,嬴政向夏夫人请安后,夏夫人拉着嬴政的手问寒问暖,嬴政的心中顿生一片暖意。 聊了一会家常,见嬴政有些心不在焉,夏夫人便问其原因,嬴政犹豫了一下,这才将来意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嬴福愤愤地说道,“这个成嬌,手段竟然如此恶毒。” 夏夫人到是颇为平静:“宫廷之中,本就是明争暗斗,老身当年不也是因此而住进的离宫么。” 嬴政点点头,心中一声感叹。 “在老身看来,这件事迟早要发生。”夏夫人说道,“当年若不是有吕相邦,恐怕一些成嬌背后的势力便会进行宫变,扶成嬌上位。” “这……”嬴政心中一片复杂,不可否认,夏夫人所说的,极有可能发生,而吕不韦也确实起到了很大作用。 “至于这兄弟之情,唉……”夏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成嬌他也是老身的亲孙儿,却至今也并不知道老身的所在,皆因楚系势力将其左右。若王上平叛之后,怎样处置成嬌,王上便凭自己意愿吧,老身不会为此求情而让王上为难。” 嬴政之所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成嬌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是夏夫人的亲孙儿。如今兄弟相争,最不愿看到这个局面发生的,那恐怕就是夏夫人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谁胜,可能都会失去一个。 而夏夫人的话,已经表明了态度,那么嬴政也就不必再顾忌什么了。 “祖母真的不在乎成嬌的生死了么?”嬴政为了确定一下,试探地问道。 “你祖母是个识大体的人。”夏夫人看着嬴政说道,“不然当年也不会为了你的父王,而不计较自己的荣辱得失。” 嬴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至于这滴血认亲,只要是足够让人信服,莫说是几滴血,就是将老身的命搭进去,也无所谓的。”夏夫人义正言辞地说道。 “祖母言重了。”嬴政握着夏夫人的手,一片感动地说道,“只要可以证明政儿是嬴姓血脉便已足够。” 夏夫人微微点头:“明日的廷议,老身与你一起出席。” 嬴政用力地点点头,眼眶中竟有些许的湿润。 或许是因为感动,或许是因为兄弟之间的决裂。 同一时间,文擂居。 一处角落,五六个学士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长安君起兵造反了。”一个学士低声说道。 “何止听说,那檄文吾都看见了。”另一个学士说道。 “上面写的什么?”有人问道。 不等刚才说看到檄文的人回答,旁边有人插话道:“里面说的是,现在的秦王政,并非是先王所亲生,而是吕相邦与太后之子。” “刘兄,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旁边有人说道。 “怎么是乱说,那檄文在下也亲眼看到了。”刘姓的学士说道,“依在下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太后原本就是吕不韦的侍妾,是吕不韦送与先王的,而当时太后已经怀有身孕,这些事,赵国的人大多都知道。” “竟然是这样。”刚才问话的人微微点头。 “如今,长安君终于知晓了此事,又怎肯让大秦落入外姓人的手中。” 几个人的不远处,一双眼睛盯了那个刘姓的学士一眼,便将眼神移开了。 类似的言论蔓延开来,已经传遍了文擂居的各个角落。 而不只是文擂居,城中的集市,客栈,酒馆,只要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就都是对成蟜兵变,以及嬴政身世的议论。 城中各处的檄文虽然都早已被取下,但议论的热度,却在持续升温。 正午之后,从文擂居的门外,忽然冲进一队兵士,分列两侧,从门外走进一个将军,威风凛凛,气宇不凡。 此人正是蒙武。 顿时,文擂居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蒙武身上。 蒙武高声喊道:“众学士听着,今晨出现在城中各处的檄文,来源尚未查明,也并未确定是出自长安君成蟜之手。王上怀疑,这可能是魏国因大军压境,而谋划的离间之计。” 听到这里,众人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因为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现在,王上已经派人调查,相信不久便会有结果。”蒙武继续说道,“但不管事情真实与否,张贴檄文者,对于大秦来说,都是奸细,不是来自魏国,就是来自成蟜的叛军。这些细作很可能张贴完了告示,然后混在人群中,恶意散播谣言。” 众人还哪敢讨论,生怕被当做奸细抓起来。 “所以,凡是造谣生事,煽动是非者,都要被带回去调查。”蒙武厉声说道,“知情不报者,将被视为帮凶,举报细作者,则有重赏。” 这时,五、六个人站出来,喊着要举报。 那个刘姓的学士,赫然也在被举报的行列。 而这五、六个人,哪里是什么举报者,分明是穿了便装的蒙家府兵。 第51章 试验 嬴政在夏夫人那里用了午膳,吃的别提多美了,因为是夏夫人亲手做的。 回到书房,嬴政虽然心安了许多,但也没有兴致去核对《农粮经》上的文字,索性将白衣老者赠与的地图拿出来,仔细端详。 看了看成嬌驻军所在屯留的大体位置,嬴政比划着如果派大军攻打,可能行进的路线。 赵高走进书房,拱手说道:“王上,昌平君回来了。” “哦?”嬴政微一惊讶,随即说道,“算他识相,没跟成嬌一起造反。让他进来吧。” 赵高出门去召昌平君。 昌平君刚一进门便拜倒在地,叩首说道:“王上,成嬌反了。” “起身吧。”嬴政冷冷地说道。 昌平君起身,额头上还蒙着一层汗珠,显然方才是跑着进宫的。 “寡人早已经知道了,看看这个吧。”嬴政将檄文递给昌平君。 昌平君快速地将檄文看了一遍,边看边摇头。 “他居然做的这么绝。”昌平君叹息道。 “怎么,你既为成嬌的舅父,又是此次伐魏的监军,他做了什么,你会不清楚?”嬴政盯着昌平君问道。 昌平君拱手说道:“王上,微臣身为监军不假,但微臣在得知此消息,经过核实之后,便第一时间兴夜赶回咸阳报信,未敢耽搁片刻;微臣是成嬌的舅父不假,但王上也是成嬌唯一的亲兄长,他若想反,不是一样反吗。” 这一句话,反问地嬴政无法反驳。 嬴政叹息着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下来,说道:“坐吧,给寡人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 昌平君坐了下来,擦了擦汗,又喝了口水。 平静了下来,昌平君才说道:“出征后,微臣跟在大军后方监军,行至屯留的时候,大军突然停驻不前了,微臣还以为是有魏军来袭,便派出三波人前去打探。谁知,传回来的消息,是成嬌竟然意欲谋反。” “为何他会突然谋反?”嬴政问道。 “微臣也是好奇这点,于是又派人打探。”昌平君说道,“前军之中,有微臣的旧部,所以获悉到了大体的情形。” “是何原因?”嬴政问道。 “是因为樊於期。”昌平君沉声说道。 “是他?”嬴政眉头一凝。 “不错,此人本就是成嬌的师傅,此次因为成嬌力荐,又成为副将,所以他说的话,对于成蟜来说也颇有分量。据说,大军出征之后,樊於期便开始造谣,说王上的生父并非先王,起初成嬌并不相信,怎奈,樊於期过于了解成嬌,再加上成嬌年纪尚小,容易受人蛊惑,便相信了樊於期之言,这才举兵反叛。” “原来如此。”嬴政点头说道。 “微臣在得知此事后,确实痛心疾首。”昌平君接着说道,“微臣本想亲去劝慰,但又怕樊於期在侧,将微臣控制起来,无人给王上报信,这才日夜兼程,赶回咸阳。” “看来,是寡人误会昌平君了。”嬴政轻声说道。 “这到是没什么,只是微臣如此赶路,却还是慢了一步,致使这檄文弄得满城风雨。”昌平君面露愧色,“想必那樊於期早就有所准备,并非是临时起意,看来此人确是不好对付。”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嬴政肃然问道。 “具体的目的,微臣尚未调查清楚,但想必不久便会查清。”昌平君说道,“就微臣分析,一般能做出叛逆之事的,若不是与臣与君有着深仇大恨,就是利欲熏心,企图上位而已。” “这前者,到是未必。”嬴政说道,“但后者,却是极有可能。” 昌平君点点头,说道:“微臣也是这样想,倘若成嬌成为国君,那么相邦之位,则非樊於期莫属了。” 嬴政冷峻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寒芒。 为了一己私欲,坏了嬴政与成嬌的兄弟情,这样的事情,嬴政怎么能忍。 “既然如此,昌平君还是继续打探前方的情况,明日的廷议,再做决议。”嬴政说道。 昌平君起身告辞,赵高一直送到宫门外。 昌平君刚出了大门,与蒙武碰了个照面,简短说了几句话,昌平君便离开了王宫。 蒙武来到嬴政的书房,躬身参拜。 “城内的情况怎么样了?”嬴政率先问道。 “臣在文擂居,以及各个集市,客栈,都抓获了一些刻意散步谣言者。”蒙武说道,“经审问,其中有几个确实是细作。” “是哪里的细作?”嬴政问道。 “是樊於期派到城中的细作,但均不是秦国人。”蒙武说道。 “并非秦人?”嬴政有些吃惊,“那是哪国之人?” “多为赵、魏两国之人。”蒙武回答道。 “赵与魏?”嬴政在快速思索着什么,“难道,他与赵、魏早有勾结?” 蒙武分析道:“若是早有勾结,恐怕成嬌这次极力请战,也是樊於期早有预谋的。” “若真是这样,那此人隐藏的,还真是深啊。”嬴政不禁有些后怕。 “王上,市井上的非议如何解决?”蒙武问道。 “既然昌平君回来确定了这件事,那么成蟜的兵变就已经坐实。”嬴政略带惋惜地说道,“即刻昭告天下,成蟜污蔑寡人与吕相邦,然后通敌叛国,欲谋秦王之位,待廷议之后,即刻发兵征讨。” 这时,蒙毅提了一个水桶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上,赵高派人送回来一桶水。”蒙毅说道,“说是山中的泉水。” “送回来了?”嬴政略带兴奋地说道,“等寡人片刻。” 嬴政快步走进书房的内室,从暗格中取出白衣老者送给他的红色丹药和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回到外室,却看见蒙武和蒙毅都愣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面上的那两幅地图。 嬴政咳嗦了一声,父子二人这才缓过神来。 “王上,这地图如此精致、清晰,是从何处得来?”蒙武问道。 “是在岐山行猎时,偶然在一处山洞所得。”嬴政说道,“料想,那可能是古墓的所在。” 蒙武与蒙毅并不知道当时劫持的计划,只有蒙恬知道此事,而嬴政叮嘱过蒙恬,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包括蒙家的人。 “真是好图!”蒙毅并不像蒙武那样纠结于地图的来源,“若是在战场之上,此图可有大用处啊。” 嬴政点点头,说道:“若是你们以后带兵出征,便带上此图吧。” “太好了。”蒙毅高兴地说道,“那此次征伐成嬌,便定要带上。” “此次对于成嬌兵变,寡人并未打算派蒙家出战。”嬴政不紧不慢地说道。 “为何?”父子二人同时问道。 “一则,蒙家重孝在身,不宜见血光。”嬴政说道,“二则,蒙家家眷尚未归来,而回来之后尚需整顿。所以,此次征伐成嬌,便由他人代劳吧。” 嬴政说的不无道理,蒙家马上出战的话,确实不合适宜,父子二人也并未坚持。 “蒙武将军,你去将李斯叫来。”嬴政对蒙武说道。 蒙武拱手应声,出门去找李斯。 “蒙毅,你去将这桶泉水烧温后,再提回来。”嬴政冲蒙毅说道,“再叫人送些醋过来。” 蒙毅也应声,提着水桶出去了。 嬴政收好了两份精致地图,放回到了暗格之中。 坐到了书桌前,嬴政将装着红色药丸的盒子和匕首放在桌上。 拿出一粒放在桌上,嬴政又拔出匕首,从中间切了下去。 滴血认亲的试验,若是一次用一颗药丸,那就太浪费了,所以嬴政要将药丸切成几块,省着点用。 药丸分开成了两段,里面的结构呈现出来。 药丸的内部与外面是一样的,并未装着什么特殊的粉末或者汁液。看来,就是一个红色的圆球而已。 切面很是平滑,细腻,毫无杂质,并且没有任何气味。 嬴政用匕首继续切,最后,切成了十来段米粒大小的小块。 不多时,蒙武带着李斯进了门,蒙毅也提着水桶回来了。 “先生,东西已经备齐了,可以开始试验了。”嬴政对着李斯说道。 “试验?”蒙武与蒙毅同声问道。 “是的,是要做个简单的试验。”没等嬴政开口,李斯便说道。 接着李斯讲滴血认亲的事,简短地说给蒙武和蒙恬听。 蒙武指着桌上的那些红色小药粒说道:“这便是先生所说的,滴血认亲的佐剂?” “正是。”李斯点点头,说道,“这是草民的一位恩师的家传秘方所制,可以将至亲的两滴血液融合。” “原来如此。”蒙武讶然说道。 嬴政命人取了几个陶碗,几副竹筷,然后将温的泉水倒入其中。 又在每个碗之中,放了一个红色药粒,加了些醋。 用竹筷搅了搅,红色的药粒迅速溶解,泉水也变成了淡红色。 “待水温变凉,颜色变浅后,便可以滴血了。”李斯说道。 “该用谁的血去试验呢?”嬴政问道。 “先在咱们四人身上验证吧。”李斯说道,“之后,王上便可去找夏夫人,事先验证一下王上的身份。” “好。”嬴政点点头,用手指着第一个碗说道,“蒙武将军,蒙毅,你们父子二人将血滴入第一个碗中。” 蒙武与蒙毅点了点头。 “李斯与寡人,将血滴入第二个碗中。”嬴政继续说道,“第三个碗,由蒙武将军与寡人滴入。而李斯与蒙毅,滴入第四个碗。” 嬴政顿了一顿说道:“这最后一个碗嘛,咱们几个一起将血滴入。” 不多时,水温凉了下来,水的颜色也变成了浅粉色。 “可以了。”李斯淡然说道,然后拿起匕首,刺破了指尖,将血滴入嬴政指定他滴入的碗中。 几个人依此将指尖刺破,将血滴入指定的碗中。 只见第一个碗中的两滴血,在保持一定的距离的情况下,顺时针在碗中游了一圈,像是在观察彼此,然后逐渐拉近距离,最终靠在了一起。两息之后,两滴血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了一滴血液。 这个碗中,是蒙武与蒙毅的血液。 蒙武顿时长舒了口气,到底是因为蒙毅,还是因为嬴政,不得而知。 再看另外的几个碗中,几滴血都静止不动,毫无变化。 而最后一个碗的四滴血,嬴政的血与李斯的血并无动静,蒙武的血与蒙毅的血却正在逐渐靠近,最后跟第一个碗一样,融合到了一处。 “哈哈……”嬴政开心地笑道,“果然灵验。” “如此一来,只要王上的血液与夏夫人的血液融合到一处,便可以证明王上的王室血脉了。”蒙武也显得很是高兴。 “那寡人现在便去找祖母。”嬴政拿起红色药丸的盒子与匕首,放入怀中。 蒙武将剩下的几粒红色药粒装入了袋中,说道:“臣再找几个人试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嬴政点点头,转身向夏夫人的居室走去。 第52章 平息争议 第二日,议事大殿。 这一次是大型廷议,所议的,又是朝中特殊的大事,整个嬴氏宗亲几乎全部到场,再加上朝中的各臣子,人数上,可谓是嬴政继位以来,最多的一次。 廷议依然由吕不韦主持。 吕不韦暖过场之后,嬴政直奔主题,说道:“想必众位已然清楚寡人召集这次廷议的目的。赢姓王室,竟然出了一个不肖的子孙,一纸檄文将咸阳搅得满城风雨。诋毁寡人不算,还竟然举兵叛国,众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德高望重的宁公率先开口道:“王上,举兵叛国之事,可不是小事,况且成蟜还是先王之后,王上的亲弟弟,此事可查探清楚了?” 嬴政沉声说道:“昌平君身为监军,昨日连夜赶回来报信,事情的缘由他最清楚,让昌平君来说吧。” 昌平君站了出来,向嬴政和宁公拱手施礼后,将事情的经过,以及关于樊於期的事说了一遍。 “可恶!”坐在宁公边上的殇老气得直跺脚,“自己有反心还不算,还连累成蟜一起造反。” 宁公骂的,自然是樊无期。 “是啊。”宁公比殇老稍微冷静些,但也气得不轻,“成蟜在宫中,是大家看着长大的,以成蟜的品行,若是无人挑唆,是定然做不出叛国之事的。” 两位辈分最高的宗族长辈发话了,其他的人也都议论起来,但众人的眼神却是不太一样的。 很显然,有一部分人认为,成嬌所说的情况,虽然没有证据,但也并非没有可能发生,只不过不好直接问出来而已。 嬴政扫视了一周,知道众人不一样的神色代表着什么,便问道:“至于寡人的身世,众卿一定很想知道真相吧。” 大殿上一下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是,也没有人说不是。 嬴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嬴福,扶着祖母上殿吧。”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后殿,因为嬴福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只不过过于久远没有听到了而已。 嬴福在众目睽睽之下,搀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缓缓走了出来。 宁公与殇老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因为这个缓步走来的老妇他们认识,正是安国君当年的一个王妃——夏夫人。 夏夫人被嬴政接回宫中的事,其实不少人都知道。虽然并未声张,但华阳夫人接受了夏夫人,却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特别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嬴姓长辈。 “夏夫人。”宁公和殇老一起拱手说道,动作整齐划一。 所谓母凭子贵,如今是祖母凭孙贵。 夏夫人向二位宗族长辈点了点头,然后来到嬴政的身边,轻轻坐下。 “想必各位长辈不会不认得吧。”嬴政说道,“这位,便是先王的生母,亦是寡人的亲祖母,夏夫人。” “夏夫人。”众臣齐声见礼。 “既然众卿对寡人祖母的身份并不怀疑。”嬴政顿了一顿说道,“那么,寡人要向众卿证明一件事。” 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在嬴政身上。 “宁公。”嬴政看向宁公,说道,“是不是只要证明了寡人与祖母的血脉关系,也就证明了寡人是先王所亲生。” “这个……”宁公眼珠转动了一下,说道,“这是自然,只不过,不知王上欲用何种方法证明此事。” “很简单。”嬴政自信满满地说道,“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宁公疑惑道。 整个大殿的人都面露惊色,包括吕不韦。 殇老质疑道:“听闻这滴血认亲的方法,准确率并不是太高,很可能只是掩人耳目的方法。” “之所以准确的概率不高,那是因为缺少佐剂的干预。”嬴政提高了声音说道,“宣李斯上殿。” 等在门外的李斯,听到召见之后,非常沉稳地走进大殿,跪拜行礼。 “这位,是陪伴寡人读书的先生,名叫李斯。”嬴政说道。 众人看向李斯。 虽然多数人没有见过李斯,但李斯的大名却是比较响亮。因为陪王伴驾的人,都会有一定的知名度。 “众所周知,李斯师承荀子。”嬴政说道,“可其实,李斯年少时还有一个师尊,而这位师尊,曾经给了李斯一种药丸。这种药丸便可以充当滴血认亲的佐剂,从而使滴血认亲的准确率大幅增加。” “哦?竟有此事?”宁公讶然道。 众臣也是互相看了看。 “千真万确。”嬴政说道,“众位若是不信,多来些人,试上一试便可知晓。” “王上。”李斯拱手说道,“若在市井上找些平民来验证此法,定会有人怀疑是在作假。不如,就在这大殿之上挑选几对父子来验证此法,才能让众人信服。” 嬴政点点头道:“为表公允,该是如此。众卿,谁来验证此法?” 蒙武、蒙恬、蒙毅自不必说,率先站了出来。 这时,又有两人站了出来。一个是宁公的孙儿嬴成,一个是王翦之子王贲。这两个人都曾经陪伴嬴政读书习武,与嬴政的感情极好。 “既然祖父也在殿上,孙儿想借祖父的一滴血,以验证相隔一代,是否有效。”嬴成拱手说道。 “小臣的父亲也在殿上,吾父子二人愿亲身为王上验证此事。”王贲说罢,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显然他还没征得父亲的同意便擅自做了决定。 王翦却没说什么,微微点头,表示欣然接受。 于是,滴血认亲的验证开始了。 李斯先是取出了一个方形的小盒子,从中取出三粒红色药丸。 几个小太监从后殿提出了三桶水,放在大厅中央。 李斯说道:“滴血认亲的原理很简单,只要是直系的血缘关系,双方的血液便会相融到一处,若不是直系的亲缘,哪怕是表兄弟之间,血液也不会融合。而若想要达到这一条件,就必须用烧温的山泉之水,辅以特殊的佐剂,然后将双方的血液融于其中。而这佐剂,便是防止两滴血液因血型相近而并非血缘相近,而互相融合的现象。”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总之除了血亲,其他人的血都不会相融就是了。 李斯取了十来个陶碗,然后用匕首将红色药丸切成几段,分别融于放了醋的温泉水中。 众人观察着水中的变化。 温泉水融开了药丸后,变成了淡红色,逐渐地,又变成了淡粉色。 “可以了。”李斯说道,“谁先来。” 蒙武站出来说道:“吾先来吧。” 蒙恬也站了出来,跟着蒙武来到大厅中央。 “嬴成公子,可否先帮个忙。”李斯看向嬴成。 “当然可以。”嬴成也走到了中央。 李斯拿出匕首,将三人的指尖分别刺破。 蒙武将血滴入第一个和第二个碗中。 蒙恬将血滴入第一个和第三个碗中。 嬴成将血滴入第二个和第三个碗中。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碗中的变化,有的人离得远,甚至翘着脚,伸长了脖子。 第二个碗和第三个碗毫无变化,只有第一个碗中,两滴血保持一定的距离,旋转了一圈,然后便快速拉近,靠在一起,终于完全相融。 “大家可看到了,只有第一个碗中的两滴血相融在一起,因为这个碗中滴入的,是蒙武、蒙恬父子的血液。”李斯说道,“那么,有请下一组的几位。” 王翦、王贲、宁公都出来了,再加上之前的嬴成,四个人将血液一一滴入温泉水中。 结果是一样的,王翦与王贲的血液融在一起,宁公与嬴成的血液融在一起。而其它的均未相融。 “奇了,居然真的如此准确。”殇老感叹道。 “看来此法果然凑效。”吕不韦说道。 李斯说道:“诸位对此方法的准确性,可还有异议?” 无人回答,也再无人站出来一试,似乎都表示认可。 “如此说来,只要王上的血液与夏夫人的血液融在一起,便可以证明王上的血脉,诸位可认同?”李斯又说道。 “认同。”蒙武与王翦齐声说道。 方才滴过血,做过验证的人都纷纷表示认同,包括宁公。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表示认同。 “那好。”李斯转过身说道,“还要劳烦吕相邦,与王上一同做一个验证。” 吕不韦二话没说,走到嬴政跟前。 李斯取了两碗放入了红色药粒的温泉水,分别放在夏夫人和吕不韦的面前。 吕不韦率先将手指刺破,将血滴入淡粉色的水中。 夏夫人也是同样的动作,并没有丝毫的犹豫。 嬴政同样刺破了手指,将血液向两个碗中各滴入了一滴。 众人不自觉地向前凑了过来,仔细观察血液在泉水中的变化。 最开始的几息时间里,两个碗中毫无动静。 忽然,夏夫人面前的碗中,两滴血液逐渐动了起来。 与之前一样,两滴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碗中转了一圈,然后距离逐渐拉近,终于贴在了一起,最后完全融合。 而吕不韦面前的水碗中,则丝毫没有动静。 结果已然明了。 众人抬起头,彼此之间互相看了看,但并未议论什么。事实就摆在眼前,又能够议论什么? 李斯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已经看到了,王上的血液是与夏夫人的血液融在了一起,而并非与吕相邦融在了一起。那便证明了王上乃嬴姓王族之血脉,成嬌确为毁谤之言,实有谋反之意。” 蒙武突然站出来,拱手说道:“王上,既然已经真相大白,臣请命率军剿灭叛军成嬌,以平王上之怒。” 没等嬴政说话,吕不韦开口说道:“先等一等,事情的真相还未全部揭开。” 众人皆看向吕不韦。 “成蟜的叛军中,有很多是不情愿跟着成蟜谋反的,昨日便逃了回来了几个。而老夫的府上,也有前往魏国做客卿的学士,他们都带回了一些极其重要的消息。” 吕不韦说的这些人,其实都是吕不韦安排出去的眼线,众人大多心知肚明,只是不好道破而已。 “是什么样的重要消息?”嬴政问道。 “不如,王上听他们自己陈述吧。”吕不韦提高了音量,向门口的侍卫喊道,“让他们上来吧。” 第53章 平步青云 不多时,从大殿的门外进来几个人,有的是军士的装扮,有的是学士的装扮。 几个人纷纷跪拜在地,叩首见礼。 嬴政抬了一下手,让几个人起来说话。 吕不韦沉声说道:“现在是在朝堂的廷议之上,你们所说之言务必要详实,准确,不得有所隐瞒和虚夸,清楚吗?” “是,相邦。”几个人同声回答道。 “孙平,便由你开始吧。”吕不韦指着站在前面的一个军士说道。 “是。”叫孙平的人是个军士,他拱手说道,“小人孙平,是长安君成蟜军中的参议,因小人心中并无反意,所以在窥探到军中的一些隐秘后,便设法脱身,逃了回来。” “你窥探到了什么隐秘?”嬴政问道。 “此次兵变,皆是樊於期挑唆长安君所致。”孙平说道,“樊於期跟随长安君出征后,见长安君有了兵权,便建议长安君领封地,自立为王。” “长安君起初断然不从,二人还争执了一番。但在到达屯留之后,樊於期突然拿出了赵国给他的一封书信。” “而这封信的内容,便是赵国自称有人揭发当年关于王上的身世的秘密。哪知长安君并未经过仔细的调查,便信以为真。再加上樊於期的花言巧语,于是,长安君便立誓要夺回王位,以防大秦落入外姓人之手。” “就连小人都看得出,这是樊於期与赵国串通好了,而使用的计策。可惜的是,长安君受樊於期蒙蔽,并未识破此计。而吾等忠士又寻不得机会与长安君接近,故而只好暗中离开,回咸阳通报消息。” 说罢,孙平与另外两个军士同时躬身一礼。 吕不韦看着嬴政,说道:“王上,这还只是出征大军中的一些发现,还有从各国归来的学士打探到的消息。” 说罢,吕不韦向那几个学士递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在下沈义,在魏国做客卿。现将吾等在赵、魏、韩三晋所获取的隐秘告知王上与众位大人。” “樊於期一直与赵、魏两国有着书信的往来,秦国所发生的很多大事要事,赵魏两国也很快便能从樊於期处得知消息,蒙老将军病重一事,便是如此。” “赵魏两国,在得知蒙老将军病重之时,便意欲趁机合兵进攻大秦。但因有长平之战的教训,赵王便显得颇为谨慎,于是征求韩国的意见。” “之后,在韩非的建议下,三国合谋了疲秦之计。一方面使秦国修渠以消耗财力,另一方面,令秦楚交战,以耗军力。只待秦国力衰之时,赵魏便连横出击,企图一举灭秦。” “可三晋没有料到,王上识破了此计,并派兵攻魏。樊於期知道事情迟早败露,便力劝长安君请战,目的便是先离开咸阳,然后设法进行兵变,再合赵魏之兵力,反戈一击。” “到时,大秦上下皆会因王上的身世而拥护长安君为王,而樊於期,自然便是相邦。待长安君成为傀儡,那么赵魏韩三晋也将不费吹灰之力而将秦国瓜分。” “这,便是吾等打探到的樊於期与赵魏韩之间的密谋。”说完,沈义躬身一拜。 众人都惊骇得瞪大了双眼,久久无声。 上一次廷议,嬴政揭穿了韩国的疲秦之计,众臣原本以为事情已告一段落,然后出兵伐魏,可以让魏国吃些苦头,可万没成想,赵魏两国居然还有后招,而且更狠、更毒辣,将嬴政的亲弟弟都拉下了水。 “樊…於…期……”嬴政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此子心肠竟如此歹毒。”宁公愤然说道。 “是啊,吃里扒外,私通外敌。”蒙毅骂道。 顿时,大殿之上一片骂声。 “够了!!”嬴政呵斥道,“光骂有什么用。” 骂声停止了,但众人都是瞪圆了眼睛。 蒙武站了出来,拱手说道:“王上,请准臣带兵讨逆,活捉樊於期,回咸阳治罪。” 几个武将纷纷站出来请战。 嬴政看看了几个武将,王翦赫然在列。 思量了一番,嬴政高声说道:“方才的滴血认亲,蒙家,王翦父子,嬴成都是首当其冲,那么此次发兵,便在这几个人中选择主帅。” 蒙恬攥紧了双拳,瞪圆了眼睛,明知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满心期待。 哪知嬴政却说道:“但寡人昨日便说过,蒙家尚未过大丧之期,不宜见血光,所以不可出战。” 蒙恬的心一下凉了大半截,昨日他因在城中搜捕细作,并未去王宫复命,所以并不知道嬴政的决定。 “王翦听命。”嬴政肃然说道。 王翦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臣在。” “寡人命你出任主帅,点兵十万,征讨叛军,务必活捉成嬌与樊於期。”嬴政说道。 “臣领王命。”王翦躬身领命。 “嬴成,王贲。”嬴政高声说道。 “臣在。”嬴成与王贲齐声应道。 “命你二人为副将先锋。”嬴政凛然说道,“在击溃成嬌叛军之后,务必扼守在赵魏与大秦之交界,以防他国趁大秦内乱之际,乘渔翁之利。” “臣遵王命。”嬴成与王贲拱手应道。 “蒙恬。”嬴政又喊道。 蒙恬没想到嬴政竟还会念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才应声道:“臣在。” “虽然寡人说,不会派蒙家远赴疆场,但这咸阳城,一样会有一个大仗要打。”嬴政说道。 “咸阳城?”蒙恬疑惑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昨日抓回了一些散播谣言者,但想必还会有漏网之鱼,定要全力缉拿。而且,百姓并不知道真相,说三道四的肯定大有人在,所以,一定要区分清哪些是细作,哪些是爱传闲话的百姓,不要冤枉了好人。然后,将滴血认亲的事,告知于天下百姓。” 蒙恬拱手说道:“臣领王命。” 嬴政转头看向宁公:“宁公,若成嬌被王翦将军活捉带回,您看该如何处置?” 宁公本想为成嬌求情,但叛国通敌是大罪,谁求情,都会有同谋的嫌疑。 宁公看了看殇老,起身说道:“于公来讲,王上将其怎样处置都不为过;于私来讲,成嬌毕竟是王上唯一的王弟,王上若能网开一面,饶其性命,也会显得王上胸襟广阔。如何抉择,便由王上仔细斟酌吧。” 殇老也站了起来,拱手说道:“对于成嬌如何处置一事,老臣建议王上寻求一下太王太后的意见。老臣其实更在乎的,是那八万被迫叛国的将士,该如何处置。” 姜还真是老的辣。 一个说话模棱两可,一个将球踢给太王太后,还成功转移了话题。 嬴政也没过于纠结成嬌如何处置一事,毕竟人还没有带回来,而且两军冲杀之际,死于乱军之中也说不定。 “这八万将士,确实是无奈之举,料想谁也不想自己的妻儿老小被株连。”嬴政说道。 昌平君站了出来,拱手说道:“王上,臣以为,成嬌所率之部人心不齐,若用一计,则可不攻自破,并且能够保全忠于大秦的军士。” “是何计策?”嬴政问道。 “昨日微臣对王上说过,成嬌的军中,有一些是微臣的旧部。”昌平君说道,“可命人将一些消息传递给这些旧部,就说,跟随成嬌叛国者,不仅一率斩杀,还会被株连三族;不愿跟随成嬌叛秦者,可免其罪,一概既往不咎。若是想要还秦,就在左臂上绑上红色的丝带,则大军征绞之时,见到绑有红丝带者,则带回秦国,未绑者,则一律斩杀,拒绝纳降。相信消息一经传开,成嬌身边便会无人可用了。” 嬴政点点头说道:“好计。那便有劳昌平君随军出征吧。” 昌平君拱手说道:“臣领王命。” “吕相邦。”嬴政看向吕不韦说道。 “臣在。”吕不韦拱手说道。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容说道:“点齐十万军士,备足粮草,没问题吧。” “大秦兵精粮足,自然没有问题。”吕不韦说道。 “好,那便有劳吕相邦点兵拨粮了。”嬴政说道,“不过,寡人还有一事要议。”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嬴政身上。 “众将士领兵征讨叛军,得胜归来后,寡人自会进行封赏。”嬴政说道,“但有一人,功劳在众将之上,并无法带兵领功。所以寡人现在便要赏赐于他。” “王上说的这个人是……?”吕不韦不解地问道。 嬴政用手指轻轻指了指李斯所在的方向,说道:“自然是提供了滴血认亲之法的李斯。若无李斯,寡人的血脉便无法证明,那么大秦便极有可能因民声与内战而大乱,到时,可就真的中了樊於期之计。” 众臣连连点头,这样说来,李斯的功劳着实不小。 “李斯本就见识非凡,上次的韩国献渠之策,也真是李斯的提醒,寡人才识破那三国的连环之计。”嬴政说道,“所以,寡人欲封赏于李斯,众卿可有异议?” 这是嬴政善用的招数,上次追封蒙骜的时候,也是先问询了众人的意见,才去宣布封赏,这样既让众臣觉得受到重视,又不显得君王托大独裁。 吕不韦向前一步道:“李斯此功非同小可,老臣建议命李斯上朝为官,助秦兴邦。” “好。”嬴政点点头,说道:“就依吕相邦所言。” 见吕不韦开了口,众臣皆是一片附和之声。 “李斯听封。”嬴政将声音提高了一些。 李斯上前一步,跪拜在地:“李斯在。” “既然滴血认亲这样的疑难问题,你都可以迎刃而解。”嬴政说道,“那寡人便册封你出任廷尉一职,位列九卿,专断大秦的疑案、悬案。” “谢王上重用。”李斯叩谢道。 不少羡慕的目光投射向李斯,要知道廷尉这个职位,直接的领导便只有吕不韦。 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嬴政看向赵高说道:“赵高,发兵讨逆一事,即刻拟旨。给寡人也准备笔墨,寡人要亲自给成嬌修书一封。” 笔墨准备好后,嬴政与赵高同时书写起来。 第54章 公主的心思 廷议完毕之后,嬴政习惯性的向华阳宫行去。 自成嬌兵变以来,可以说嬴政最怕见到的,就是华阳夫人,这也是为什么嬴政要等廷议结束之后才来到华阳宫。 华阳夫人正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像是正在等待着嬴政的到来,面色也颇为平静。 嬴政躬身问安后,坐到了华阳夫人旁边。 “王上,廷议的结果如何?”华阳夫人直接问道。 “王祖母问的可是成嬌兵变一事?”嬴政反问道。 “明知故问。”华阳夫人嗔怪道。 嬴政长舒一口气,然后将廷议上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华阳夫人听。 “可恶!”听完嬴政的讲述,华阳夫人用力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王祖母还请息怒。”嬴政劝慰道。 “这个樊於期,隐藏的还真是深啊。”华阳夫人恨恨地说道,“将朝中上下玩弄于股掌不说,还将成嬌也拖下水。” “若不是发现的及时,大秦甚至有灭国的危险。”嬴政也是心有余悸。 “对于这种人,不派兵绞杀,简直太便宜了他。”华阳夫人已然难平心中愤怒。 “寡人已下令,务必将成嬌与樊於期活捉,带回来处置。”嬴政说道。 提到成嬌,华阳夫人的眼中略带着些许失望,问道:“王上将成嬌擒回之后,打算如何处置。” “王祖母想让寡人如何处置?”嬴政反问道。 “唉……”华阳夫人一声叹息,说道,“当初本宫建议让成嬌出战,本意是锻炼一下成嬌,以便在以后的征伐中,他可以帮的上你。后来樊於期来到华阳宫,也是这样劝荐,本宫这才坚定了想法,参加了上次的廷议。哪成想,竟连本宫也是中了樊於期之计。” 嬴政听闻此言,眼神中的恨意更浓。 “若是王上可以对成嬌从轻发落,祖母的心里也可不那么愧疚。”华阳夫人的眼眶微湿,沉声说道。 “若是成嬌诚心悔过,从此不再过问政事,寡人可以考虑将其从轻发落。”嬴政轻声说道。 这不仅是想给华阳夫人个面子,嬴政从心底里是真想给成嬌一次机会。 华阳夫人点点头,不再言语。 嬴政施礼请辞,退出了华阳宫门。 回到寝宫,李斯正等在书房中。 “先生,对廷尉一职,可还满意?”嬴政问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所谓的官职,不过是能够在朝堂上为王上分忧的一个称谓罢了。” 嬴政点点头,说道:“其实寡人还有个目的,就是利用这次的机会,多培养些自己的力量,然后分掉吕相邦手中的大权。” “既然为官了,吾也可以把草民这顶帽子摘掉了。”李斯打趣道。 “呵呵,是啊,以后不要以草民自称了。”嬴政笑着说道。 李斯淡然问道:“王上,华阳夫人那边怎么说的?” “到是没多说什么,王祖母她只希望寡人能给成嬌一次机会,这样她也会心安一些。”嬴政说道,“毕竟成嬌是因为她的力荐,才挂帅出征的。” 李斯点了点头道:“力荐成蟜出战,华阳夫人此次也有过失,料想今后,华阳夫人再不会参与政事了。王上在掌王权的路上,也少了一个隐形的阻碍。” “如此说来,樊於期的这一系列计划,非但没有让寡人损失什么,却还帮了寡人不少的忙。”嬴政苦笑道。 “从结果上来说,确实如此。”李斯说道。 “可这却是用寡人损失了一个王弟而换来的。”嬴政的语气有些伤感,“就算这次寡人饶他性命,想必他与寡人之间也再回不到从前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王上还应以大局为重。”李斯安慰嬴政道。 嬴政点点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如今春耕已经将至,对于《农粮经》,寡人还有一部分文字没有校对完成,先生可否助寡人弄清楚?” “自然可以,只要不是师尊所提到过不允许微臣帮助的事,微臣都可以帮助王上完成。”李斯说道。 嬴政笑了笑,又说道:“昨日寡人便想问先生,那些陶俑仿制的进展如何,可事态紧急,无暇多问。” “草……哦,微臣正要向王上说起此事。”李斯刚要说草民,却连忙改口道,“工匠们打碎了一个陶俑,以查探其中的成分。” “打碎一个?”嬴政连忙问道,“这样做妥善么?” “师尊临走时,并未说不让损坏陶俑。”李斯说道,“毕竟陶俑数量众多,待王上仿制出来,多补充些数量便是了。” 嬴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陶俑究竟是何成分而至,查看出了么?” “已经有很大的进展了。”李斯说道,“不如王上亲自看上一看,与那些工匠聊上一聊,也好做出一些决定。” “那不如现在就过去看看。”嬴政说道。 却就在这时,赵高走进门来,拱手说道:“王上,南苏公主与胡羽公主请见。” 嬴政一听说是二位公主请见,那么去查看陶俑的事,只好向后拖一拖了。 “让她们稍等片刻。”嬴政对赵高说道。 赵高拱手退出去传话。 嬴政对李斯说道:“两位公主前来,想必是有事情。还劳烦先生先将寡人整理的华夏字库与《农粮经》拿去修整,待明日,再与寡人前去查看陶俑的仿制进程。” 李斯拱手称是。 嬴政进了内室,从暗格中拿出《农粮经》与华夏字库,交于李斯。 李斯出了门,嬴政整理了一下衣衫,也走出门去,迎接两位公主。 几天没见两位公主,嬴政还真是有些想念,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见嬴政出门相迎,两位公主轻轻一拜。 还是老样子,一个端庄秀美,一个英气不凡。 只是南苏公主甜中带笑,而胡羽公主的面上,却看不到什么笑意。 嬴政将两位公主请进了书房,三人落座了下来。 “今天是什么风,将二位公主吹到寡人这里来了。”嬴政打趣道。 “王上,这两天,咸阳城闹的满城风雨,你还有心思说笑。”南苏公主嘟了嘟嘴,说道。 “你是说成嬌兵变的事?”嬴政问道。 “是啊,而且还听说……听说……”南苏公主吱吾了起来。 “听说寡人并非嬴姓子孙,不应居于秦王之位,是吧?”嬴政替南苏公主说了出来。 南苏公主轻轻点头,胡羽公主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嬴政。 “那寡人问你们,若寡人真的不是嬴姓子孙,也不再是秦王了,你们还愿意嫁于寡人么?”嬴政问道。 显然,两位公主只听说了檄文的内容,对于廷议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所以嬴政便想试探着问了这个问题。 “秦王这个王位,有什么稀罕,就算你不再是秦王,回到楚国话,让你做驸马,不是一样。”南苏公主俏皮地说道。 “姐姐……”胡羽公主攥了一下南苏公主的手,娇嗔道,“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咱们一起浪迹天涯么。” 南苏公主斜了胡羽公主一眼,说道:“浪迹天涯很苦的,咱们还是一起回楚国吧。” “那回赵国不是也一样么,咱们一起回邯郸吧。”胡羽公主说道。 听着两位公主的对话,嬴政忍不住想笑出声,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说道:“去哪国都可以,只要你们的父王同意借给寡人军马,让寡人反攻回大秦。” “啊?”南苏公主和胡羽公主同时瞪眼看着嬴政。 嬴政一本正经地说道:“寡人若是被人从这王位上赶了下来,那这口气,寡人可是咽不下去。” “那就去楚国吧,父王已经集结好了大军,打谁都是一样的。”南苏公主底气十足地说道。 胡羽公主没有再和南苏公主争抢,目光有些失色。 “胡羽,你这么了?”嬴政关心地问道。 胡羽公主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看来这一点,是没法与姐姐相比了,想必父王是不会出兵相助王上的。” “哦?”嬴政故作惊讶,问道,“为何?” “听说,此次将王上的身世揭露出来的,正是赵国的某些权贵,虽然不知道父王是否参与其中,但想必王上若是去到赵国,是不会得到一兵一卒的。”胡羽公主有些伤感地说道。 “如此说来,赵国确实给寡人添了不少的麻烦。”嬴政表现的有些气愤。 “吾还听说,成嬌的大军与赵魏都取得了联系。”胡羽公主说道,“赵国的军队会不会助其攻秦,不得而知,但肯定不会攻击成嬌的大军。” “唉……”嬴政叹了口气,说道,“趁寡人还在王位,你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寡人帮你们实现了之后,你们便回国去吧。” 听了嬴政这句话,两位公主心里不是滋味,眼眶都有些湿润。 “父王已经将南苏许配于王上,王上是想让南苏改嫁么?”南苏公主喃喃地说道。 “是啊,刚才不是还说要一起去楚国么,不去赵国还不行嘛。”胡羽公主眼泪在眼圈中打转,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哈哈哈……”嬴政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两位公主被嬴政的反应搞蒙了,还以为嬴政压力过大,精神崩溃了。 “你们是听谁说,寡人要退位的。”嬴政还是笑呵呵地说道。 两位公主呆呆地看着嬴政,还是没搞清是怎么回事。 嬴政不忍心让两位公主过于担心,便将廷议上的事挑重点说给两位公主听。 “滴血认亲?”南苏公主好奇地问道,“真有这么神奇?” “这么说……”胡羽公主也问道,“王上的危局已经化解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吕相邦已经在点兵备粮了,讨逆大军即将启程。” “哼……”南苏公主轻哼一声,“原来你是拿吾们两个寻开心,不理你了。” 南苏公主转过头去,假装生气的样子。 嬴政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刚要去哄,却听胡羽公主说道:“王上,之前你打赌输了,可否答应胡羽一件事。” “何事?”嬴政问道。 “不管这次赵国有多大的过错,胡羽想代表赵国的百姓请求王上,不要出兵攻打赵国。”胡羽公主说道,“若王上出不了这口气,可以向对魏国公主那样,将胡羽赶回赵国。” 南苏公主转过头,愣愣地看着胡羽公主。 嬴政苦笑着说道:“寡人这次只想平定叛乱,而且将成嬌与樊於期带回来便可,没想要攻打任何国家,更不会将你赶回赵国。” 胡羽公主表面平静,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而且,寡人答应你的事,就一定做到。”嬴政说道,“十年之内,寡人一定不会主动攻击赵国。” 胡羽公主开心的笑了起来。 见胡羽公主笑了,南苏公主也跟着笑了起来。 花枝乱颤。 真的颤。 第55章 培育谷种 第二日一早,李斯带着《农粮经》和华夏字库来到嬴政的书房,放在了嬴政面前的书桌上。 “王上,全部校对完成了,这部经书全部用秦文书写,已经可以通读了。” 嬴政吃惊地看着李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么快便完成了?”嬴政拿起了秦文版的《农粮经》。 “嗯,又是一夜未睡。”说完,李斯伸了个懒腰。 嬴政看着李斯的眼睛,怀疑地问道:“可寡人未看出先生的眼中有血丝啊,你的气色也不错。” 李斯笑了笑说道:“师尊给王上的红色药丸,王上如果长期服用的话,便会像微臣一样,一夜未睡也不会觉得困倦。” “真的有此效果?”嬴政问道。 “当然了,其实红色药丸能用作滴血认亲,不过也只是个附属作用。”李斯笑着说道。 “可前辈只给了寡人一瓶,却让寡人吃三年。”嬴政有些犯难地说道,“滴血认亲时用了一些,现在看来,也就只能一个月吃一粒。” “微臣那里还有一些,可以够王上三天服用一颗。”李斯说道。 “如此便好。”嬴政高兴地说道,“那寡人现在便服一颗。” 嬴政走进内室,找出小药瓶,服了一颗红色药丸。 “王上,依照《农粮经》里面所介绍的方法,现在便可以播种原谷种了。”李斯说道。 嬴政拿起秦文版《农粮经》,边打开,边问道:“里面的内容,容易理解么?” “都是种植粮食的知识,什么谷种适应什么气候、土质、水质等等。”李斯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既然谷种适宜耕种的地域有所不同,那么应该分地域的将其摘选出来,然后将每样原谷种按地域分类。” “这样的话,每个地方只管培育适合这个地方的谷种便可以了。”李斯补充道。 “那寡人来划分谷类,先生将各地的气候,土质等条件进行分类,然后将谷种分放到各地培育。”嬴政说道。 “可以由此来制作一个图表,标记出每样谷种被分放到了哪里。”李斯又补充道。 “就这么定了。”嬴政笑着说道,“待司马鸿回来,与他商议一下,寡人要在他的各处良田中培育谷种。” “司马家的家产颇丰,又各地均有良田,到是个不错的选择。”李斯说道。 嬴政一边收起《农粮经》,一边说道:“这些事回来再议,咱们先去看看陶俑仿制的怎么样了。” 李斯拱手应声,起身陪嬴政出门。 嬴政心心念念地想要快点进入武王陵的第二层,毕竟里面的东西太俱诱惑了。 来到陶窑,工匠们正在忙碌着。 见嬴政亲自来了,工匠们放下手中的活,纷纷跪拜见礼。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说话。 领班景凡上前拱手说道:“王上可是前来查看陶俑的仿制情况?” 嬴政点点头,说道:“正是。寡人最近诸事缠身,还未曾来过这里,这段时间你们兄弟几人辛苦了,寡人会多发些赏钱给你们。” 一听说有赏钱,众工匠们乐的合不拢嘴。 “王上,咱们日夜赶工,为的可不是赏钱。”景凡说道。 嬴政笑着说道:“那是你们该得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回王上,吾等打碎了一个陶俑,用各种方式处理其碎片,为的是分析出当时制作陶俑所用的坯料成分与制造的工艺。”景凡说道,“目前,已经分析的八九不离十了。” “那原样仿制有难度么?”嬴政关切地问道。 “制作的工艺并不难,除了表面的那层防风化的特殊涂料无法捉摸之外,坯料的组成应该还差了些原料,所以目前烧制出的样品的韧度不够。”景凡分析道。 “你可知缺少什么材料?寡人替你想办法。”嬴政问道。 “草民感觉,应该是缺少起到粘合作用的东西。”景凡说道,“而最易搜集的,便是树脂。” “树脂?”嬴政问道,“要用多少?” “若是不需大量仿制,只是探知比例的话,应该有一水碗那么多,便足够了。”景凡说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这事交给寡人,搜集好了之后,立刻派人送过来。” 景凡拱手说道:“谢王上。” “至于那表面的特殊涂料。”嬴政顿了一顿,说道,“你们不必理会了,寡人弄到之后,你们直接涂刷便是了。” “草民遵王命。”景凡说道。 “有什么情况的话,及时派人通知寡人。”说完,嬴政带着李斯转身离开。 众工匠再次拜倒在地。 嬴政并不是不想多呆一会,只是急着要搜集一些树脂。 陶窑坊并不在城中,回城的话,要走西城门。 临近城门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队人马,奔着西城门而来。 待这支队伍走的近了,嬴政认出了为首之人。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司马鸿。 后面的队伍,便是蒙家的家眷和府丁。原来是司马鸿护送蒙家家眷刚回到咸阳城外。 司马鸿同样也看见了嬴政,催马奔了过来。 奔到嬴政跟前,司马鸿翻身下马,单膝跪拜施礼道:“司马鸿见过王上。” 嬴政也连忙下了马,扶起司马鸿说道:“司马前辈不必多礼。” 李斯也下了马,拱手道:“李斯见过司马前辈。” 司马鸿向李斯拱手点了点头,然后又对嬴政说道:“吾等安葬了蒙老将军,返程时,蒙家父子担心咸阳有事,便先行回城了,让在下护送家眷返程,却不成想在城门口遇见王上。” “寡人出城处理一些私事。”嬴政说道,“遇到司马前辈护送蒙家家眷返程,还真是巧了。” “王上,蒙家父子是否已安然返回咸阳?”司马鸿心生惦念道。 “两日前便回来了,也多亏了他们及时回来,否则……”嬴政苦笑着说道,“这几日发生的事,寡人还真的不好应付。” “难道出什么事了?”司马鸿急声问道。 “此地并非说话之地。”嬴政说道,“上马吧,寡人与你一起回蒙家。” 司马鸿应声,三个人上了马。 蒙家的家眷和府丁也跟了上来,司马鸿交待了几句,一众人等便跟着嬴政向蒙府行去。 嬴政命李斯先回寝宫,告诉赵高领些人去采些树脂回来。 李斯回宫去了,嬴政与司马鸿并排走在队伍的前面。 一路上,嬴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扼要地讲给司马鸿听。 司马鸿的表情不断地变化,或惊恐,或愤怒,或担忧,或焦急,直到听完滴血认亲的事,一颗心才略微安定下来。 不知不觉间,已经临近了蒙府。 蒙家的管家早已派了府丁赶回蒙府通报,蒙武和蒙毅正等在门外。 蒙恬因忙于平息百姓的谣言,并未在府中。 蒙武和蒙毅上前施礼道:“王上。” 众人齐下马。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出城处理一些事情,回来时在城门处刚巧遇上你府上的家眷返城。” 司马鸿也笑了笑,说道:“是啊,还真是巧。” “还请王上入府一叙。”蒙武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又向蒙毅说道,“毅儿,去帮忙安顿好你母亲等人。” 蒙毅应声之后,走向了后方的车队。 嬴政与司马鸿跟着蒙武来到会客厅。 会客厅恢复了原样,不再是吊唁时的场景。 三人落座之后,蒙武先开口说道:“王上,城中残留的细作,又被缉拿了一些,经审问,所供述的情况与廷议上获取的消息,基本一致。”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一来,想必即使城中仍有漏网之鱼,也必不敢冒然行事了,待大军攻破叛军,他们也就失去价值了。” “那城中的搜捕,是否继续?”蒙武问道。 “先停一停吧。”嬴政说道,“目前首要的,是安抚好百姓,避免百姓受其蒙骗。而且,樊於期定不会只在咸阳这样做,下一步的目标,便是安抚整个大秦。” 蒙武拱手说道:“王上想的周全,但此事还需吕相邦的配合。” “想必吕相邦已经这样做了。”嬴政虽然很多地方防备着吕不韦,但对吕不韦的能力,还是颇有信心。 嬴政看了看蒙武和司马鸿,转而说道:“寡人另有一事,要与二位相商。” “王上尽管吩咐便是。”两人齐声应道。 “寡人意欲培育一批谷种,用以充实国库。”嬴政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外人听到一样,“待国库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便挥师东进,平定天下。” 蒙武和司马鸿皆是一惊。 蒙武不解地问道:“难道王上所说的谷种可以产出更多的粮食?” 嬴政点点头说道:“目前寡人手中,的确有可以产出更多粮食的谷种,就连其种植的方式与方法,寡人也都搜集完毕,只待耕种出更多的这样的谷种了。” “妙!”蒙武听了后双眼放光,一个领兵之人,固然知道粮食的重要。 司马鸿也不淡定了,问道:“王上说的,都是些什么样的谷种?” “有很多。”嬴政到是显得颇为平和,“五谷皆有,而每种谷类又有五行之分。寡人的想法,是按每个郡县的不同气候与土质进行分类,然后将最适应此地生长的谷类进行培育。” 二人连连点头,想象着不同种类的种子和长成之后的样子。 “但是……”嬴政的话锋一转,“此举目前需在暗中进行,切不可让吕相邦所获知。” “王上的意思是……?”蒙武隐隐猜到了什么。 “寡人的意思,是可否请司马前辈帮忙,来运行此事,在司马家的良田中进行培育。”嬴政看向司马鸿,说道。 “在下早就言明,王上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便是。司马家各处的良田很多,正适合培育各种不同的谷种。”司马鸿诚然说道,“只是王上日后还是不要以前辈相称了才好。” “呵呵,那寡人便册封你为督粮司,全权负责培育新型谷种一事。”嬴政笑着说道。 “在下可不是这个意思。”司马鸿刚要跪拜,却被嬴政拦住。 这时,门外传来蒙毅的声音:“父亲,家眷已经安顿好了。” 嬴政示意让蒙毅进来说话。 “你也进来吧,王上有事跟你说。”蒙武说道。 蒙毅进门后,站立在侧。 “之前,寡人说过让蒙毅督办军粮,如今便让他给司马大人做个副手吧。”嬴政说道。 接着嬴政又对蒙毅说了培育新谷种的大体方案。 然后,嬴政又将之前李斯跟他讲过的推行新型谷种的新政讲给几个人听。 三个人直听得目瞪口呆。 第56章 讨逆 雨后的晨曦,空气清爽宜人,阳光也显得分外柔和。 一些鲜嫩的花朵像是得到了足够的滋养,沐浴着温润的阳光伸起了小懒腰。 古朴的宫殿中,嬴政也做了一个与外面花朵同样的姿势。 昨日从蒙府回来,嬴政便和李斯一头扎进了书房的内室。 李斯按地形分类,制定了一个表格。嬴政则根据每个地方的气候特点,挑选出适合耕种的谷种。 外面下了很长时间的春雨,嬴政竟全然不知。 二人忙到很晚才睡下,不过还未到辰时,嬴政便醒了过来,而且并未感到乏累。 那红色药丸果然管用。 嬴政用过了早膳,赵高便已经备好了马匹。 吕不韦已经点好了兵将,今日,是王翦挂帅出征之日。 来到点兵场,场面与上次的差不多,只不过这次的主帅由成蟜换成了王翦,也多了两个万人的方队。 吕不韦对王翦授完虎符之后,嬴政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便迈步也上了点将台。 深吸一口气,嬴政用尽可能传的远的声音喊道:“将士们!想必你们已经知晓,这次的出征是为了什么。贼人樊於期,蒙骗长安君,污蔑寡人,鼓动伐魏大军谋反,实乃罪大恶极,人神共愤。此次的敌人,也只有樊於期一人,那些伐魏的军士,都是大秦的子民,若有降者,一概收编,切不可滥杀无辜!寡人期待着你们的凯旋!” 说完,嬴政环视了一周整装待发的十万将士。 金戈铁马,蓄势待发,那雄壮的场面,直教人热血沸腾。 王翦拔出佩剑:“活捉樊於期……!!” “活捉樊於期!!”十万大军齐声高喊。 那声音震天动地,犹如山呼海啸。 不知千里之外的樊於期是否能够听到。 王翦驱马,来到军阵之前,锵一声拔出佩剑。 “列阵!出发!!”王翦挥舞佩剑,豪气冲天。 十万大军变换阵列,有序而动。 王翦收起佩剑,调转马头,向嬴政拱手说道:“王上,等待微臣得胜的消息吧。” 嬴政点头说道:“此次出征,尽量不要和赵魏刀兵相见,若是被夹击,就向边防军队或者楚国求助。” “微臣谨记。”说罢,王翦又向吕不韦拱手请辞,然后飞身上马,汇合了王贲与嬴成,向阵前奔去。 目送着出征的将士,嬴政的心情颇为复杂,毕竟这次的对手,身份实在特殊。 送走了出征的将士,与上次一样,嬴政和吕不韦骑马并行往回走。 “仲父,此次出征,不会像上次一样吧。”嬴政轻叹一声,问道。 嬴政本想问:这些将士不会像上次一样有去无回吧,那大秦的军力可就剩不多少了。 可是觉得晦气,便没有问得那么直接。 “放心吧,王上。”吕不韦说道,“王翦将军能征善战,极富谋略,何况此次派出的,是精锐之师。” “精锐之师?”嬴政诧异道,“难道上次仲父派出的,并非精锐之师?” “上次派出的,的确并非精锐。”吕不韦说道,“不少都是上了些年纪的老兵,否则,怎会有不少昌平君的旧部。” 嬴政惊诧地问道:“难道仲父早有预料成嬌会兵变,故意未给他精锐出征。” 吕不韦摇了摇头,说道:“那到不是,老臣只是觉得,王上派成嬌出征,本就是为了锻炼他,并未打算取得多大的战果,所以老臣担心白白送了精锐之师的性命,便选派了一些上了年纪的军士。但那些年纪大的军士,作战经验十分丰富,到也弱不到哪里。” 嬴政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但心道这吕不韦还真是老谋深算。 又走了一段路,嬴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仲父,那九鼎,还安好吧。” 吕不韦点了点头,说道:“自从王上去过之后,再也无人碰触。” “寡人对九鼎上的那些图案花纹,着实有些好奇。”嬴政一幅很期待的样子,“仲父能否将那些图案拓印下来,送与寡人。” “这……”吕不韦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虽然是难了点,但王上既然开口,老臣尽力便是。” “那就有劳仲父了。”嬴政说道。 其实嬴政没有必要如此心急的去研究九鼎,因为《易经》还没有凑齐。但嬴政又忍不住想知道,那些五谷原种与九鼎甚至与天目到底有什么关系。 “王上,老臣已经将滴血认亲的事,通告了全秦。”吕不韦说道,“想必那些关于王上身世的谣言,会不攻自破。” “其他的郡县,发现细作了么?”嬴政问道。 “只抓捕了个别的,而且也都是被收买的。”吕不韦说道,“相信成嬌大军被破之后,那些漏网之鱼便会销声匿迹。” 嬴政点点头,继续向寝宫行去。 吕不韦跟着嬴政来到王宫边上的新寝宫查看修建的进度。 吕文、吕武介绍了一下情况。 进度还不错,地基已经快要修建好了,包括嬴政要的那几间密室。 吕不韦又转了一圈,便请辞回了吕府,嬴政则回了寝宫。 嬴政没有停歇,带着五谷原种,叫上李斯,直奔蒙府而去。 司马鸿昨日并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住在了蒙府,以便嬴政可以随时找到他。 司马杰也住在了蒙府,多日不见,司马杰也有好多话要跟父亲说,特别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 “父亲,上次王上来到文擂居,说是要找你商议些事情,还问了很多关于咱们家中田地的事。”司马杰说道。 “王上已经与为父谈过了,是想借咱们的田地,在各处培育一些谷种,据说这些谷种可以产出更多的粮食。”司马鸿说道。 “这是天大的好事情啊。”司马杰高兴地说道,“父亲可一定要帮助王上,尽快完成这一举措。” 司马鸿笑了笑,说道:“这还用你说,即使王上没有找到为父,单是为这谷种,为父也愿为大秦的百姓,试上一试。” “父亲,孩儿可以帮上什么吗?”司马杰问道。 “暂时还用不到。”司马鸿看着司马杰,说道,“你还如此年轻,王上便将那么大的文擂居交于你去管理,你定要尽心尽责,可不要辜负了王上的信任啊。” “孩儿当然感念王上的知遇之恩。”司马杰诚然说道,“王上委托孩儿整理的史书,孩儿也正全力编撰,不敢懈怠。” 司马鸿点点头道:“如此便好。” 这时,蒙毅走了进来,拱手说道:“舅父,王上来了。” 司马鸿父子起身到门外相迎。 进门落座后,嬴政从李斯手中接过包裹,然后打开。 包裹里面是五个木头制成的方形盒子。 嬴政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将五种颜色的谷种拿了出来。 虽然已经听嬴政说过,原谷种各具五行元素,但在亲眼看到各种颜色的谷种时,司马鸿父子和蒙武父子都同时张大了嘴巴。 愣了一下神,蒙武感叹道:“想不到这谷种竟然有这么多种颜色。” 司马鸿将目光移向另外几个盒子,问道:“王上,另外的几种,也都是不同的颜色么?” 嬴政笑了笑,没做回答,只是将其它的几个盒子都打了开来。 另外的几粒谷种也呈现了出来,均是五种颜色,让人感觉奇特又好看。 “李斯,向众位介绍一下吧。”嬴政说道。 李斯拱手说道:“是,王上。” 李斯拿出了刚刚规划好的,标有各地气候,地质特点的图表。然后按照稻、黍、稷、麦、菽的顺序,一一讲解起来。 每拿起一粒谷种,讲解之后,李斯便将其放入对应的图表中。 嬴政同样认真地听着,虽然在誊写《农粮经》的过程中,已经有所了解,但毕竟还是没有听李斯讲解的具体、形象。 当听到每个原种若是耕种得当,而增收的产量时,众人皆是膛目结舌。 最后一粒谷种被李斯放入图表的时候,众人还处在对五谷丰登的憧憬之中,久久无言。 李斯拿出了几个锦囊,每个锦囊上面,都写着一个地名。 李斯将图表之中的五谷原种,一一放入所对应的锦囊之中。 直到全部原种都放入锦囊之后,众人才缓过神来。 嬴政看着司马鸿,问道:“司马大人,若是将这些原始的种子分区域进行精心的培育,应该没问题吧?” 司马鸿思量了一下说道:“王上,在各地选派专人,进行精心的培植,固然问题不大,但这原种的数量,未免少了些。” “少是少了些。”嬴政也颇为无奈地说道,“如今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了。” “那在下便先将其精心培育一年。”司马鸿说道,“待来年收获了更多的谷种,便再将其精心培种。这样年复一年,定会培育出足够的优质良种。” “那便有劳司马大人了。”嬴政说道。 李斯又从包裹中拿出了一些折叠好的锦绸,每个锦绸也都写着一个地名。 李斯将锦绸放入对应的锦囊之中,说道:“这锦绸上面,写的是每种谷种的耕种方法,若是培植时有何疑问,还请司马大人及时回馈回来。” 司马鸿拱手说道:“这是自然。” 李斯将所有装有原谷种的锦囊装进包裹中,然后推到司马鸿的跟前。 司马鸿小心地接过包裹,说道:“如此一来,便由在下亲自将谷种分别送至各地,再选派些可靠的人手,王上就等好消息吧。” 嬴政会心一笑。 但愿秋天来临的那一刻,会是收获的季节! 第57章 荆良请辞 出了蒙府,嬴政与李斯向着城外的陶窑厂行去。 嬴政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这么忙碌,但却乐在其中。 进了陶窑厂,只见荆良也在这里,正在与景凡说着些什么。 见嬴政到来,众人躬身见礼。 “荆大哥,几日不见了,最近在忙些什么。”嬴政问道。 荆良拱手说道:“并未忙些什么,只不过王上最近处理的事,在下帮不上什么忙而已。” 嬴政笑了笑,说道:“那这仿制陶俑一事,荆大哥可能帮上忙么?” 没等荆良回答,景凡便说道:“回王上,荆良兄弟,他可帮了大忙了。” “哦。”嬴政语气平和,一点没觉得意外。 意料之中,要不是过来帮忙,荆良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调整了些原料的比例而已,景凡兄不必挂怀。”荆良笑着说道。 “虽然操作上不难,但若要吾等一点一点去尝试的话,却要耗费很多的时间。”景凡说道。 听到这话,嬴政心中一紧,他现在最缺的,还真就是时间。 “荆大哥,你早就知道这陶俑该如何仿制吧。”嬴政看了看荆良,又看了看李斯。 李斯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别处,显然有些心虚。 荆良也看了看李斯,苦笑道:“王上,非是吾二人不想帮助王上,而是师尊他不准吾二人从一开始便帮助王上。” 习武之人显然要比读书的人实在。 “那为何现在又要帮了?”嬴政看似有些刁难,实则只是随口一问。 “因为在下另有要事去做。”荆良走到嬴政跟前,低声说道,“帮助王上进入到武王陵第二层之后,在下便会离去。” “离去?”嬴政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问道,“你要去哪里?” “会去哪里还不可知。”荆良说道,“但应该至少会离开秦国。” “离开秦国?”嬴政惊诧道,“难道荆大哥不想留在寡人身边了?” “并非荆良不想,实在是师尊之命不可违啊。”荆良叹息了一声。 “能告诉寡人,是什么原因么?”嬴政追问道。 荆良看了看后面的景凡,然后对嬴政说道,“王上请等一下。” 荆良回过身,又与景凡说了几句话,便回到嬴政的身边,说道:“王上,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吧。” 嬴政、荆良、李斯三人来到一处空旷的场地。 “告诉寡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嬴政停下脚步,看着荆良说道。 “具体的原因,现在还没法告诉王上。”荆良说道,“目前在下只能说,是与九鼎之事有关。” “与九鼎有关?”嬴政想到了余下的那些天目,但也并不确定是否与荆良要去做的事有关。 “而且与王上也有关。”荆良点了点头,说道:“是为了王上日后,更好的使用九鼎。在下只能说这么多了。” 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 “你要走多久?”嬴政已经不再纠结荆良离开的原因了,既然与九鼎有关,那当然会以大局为重。 “说不准。”荆良说道,“即使办完了事,在下也会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到秦国。” “为何?”嬴政不解地问道。 “这是一个长期的任务,请王上就不要多问了,日后见了师尊,王上会知晓的。”荆良的表情有些无奈。 “你方才说,与寡人一起去过周王陵第二层后,便会即刻出发?”嬴政问道。 荆良点点头:“计划是这样的,余下的事就由李斯帮助王上完成吧。” 嬴政的心里不是很舒服,虽然知道荆良的身份特殊,但若荆良不在身边,他会损失一大助力。 “若是荆大哥有着必须要去做的事,寡人也不能强留。”嬴政平缓了心绪,说道,“荆大哥想要些什么,寡人馈赠于你。” 荆良却摇了摇头说道:“在下什么都不缺,到是在下,想赠与王上些东西。” “赠与寡人东西?”嬴政问道,“是何物?” “在下听李斯说,上次因为滴血认亲,师尊赠与王上的红色丹药用去了不少。”荆良说道,“在下这里还有不少,就都送与王上吧。” 荆良处处为嬴政着想,嬴政心中顿生一片感激与不舍之情。 “那就谢过荆大哥了。”嬴政隔了片刻,才说道。 “王上,咱们之间,还要谈谢字么。”荆良说道。 “不提不提。”嬴政勉强笑了笑道。 荆良也微微一笑,问道:“王上,还有什么需要荆良帮助王上完成的事么?” 嬴政略微想了一想,说道:“此次大军出征,击溃叛军不成问题,但寡人担心成嬌与樊於期会趁乱逃走。若是此二人外逃,荆大哥可否想办法将其二人擒拿回来?” 还没等荆良开口,李斯却在旁说道:“王上,若是此二人外逃,微臣建议,不要缉拿他们回秦国。” “哦?”嬴政不解地问道,“为何?” “若是将其缉拿回来,也不过是泄王上的一己私愤而已。”李斯诚然说道,“而若是将其放逐到他国,却是一个向他国开战的很好的借口。王上将来平定天下之时,不可直接就与全天下为敌,必须要各个击破,所以就应该出师有名,才能使几国不至于联合到一起,共同抗秦。” 嬴政略微低下头,思考了片刻。 李斯说的没错,若是出师无名,那就必然暴露出气吞天下的野心,这样一来,六国,甚至整个天下势必会团结起来联合抗秦,而那样的话,秦国即使获得最终胜利,也势必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那放走一个,带回一个呢?”嬴政抬起头,问道。 “王上是想放走樊於期,而将成嬌带回来吧?”李斯嘴角带笑地问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便是樊於期,无论他逃到哪里,只要寡人派兵前去捉拿,便都合情合理,到时便可以窝藏秦国逃犯之名,向此国兴师问罪,料想其它几国,不一定会出手相助。” “而成嬌毕竟是王室子孙,无论王上将其如何处置,都要比将其放逐在外的好。”李斯补充道,“更何况,成嬌若是身在他国,难免会被别人利用,成为王上的隐患。” “那便这样定吧,放逐樊於期,缉拿成嬌回咸阳。”嬴政很是认真地说道。 “此事,军中并不知晓。”荆良说道,“那便由在下代劳吧,吾会将成嬌拿住,然后交给王翦将军。” 嬴政不舍的看向荆良,问道:“办妥此事之后,便不回咸阳了吗?” 荆良拱手说道:“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了。而且,在下可能也会改个名字。” “还要改个名字?”嬴政追问道,“改成什么?” “还没想好,临走之前再告诉王上吧。”荆良说道。 李斯看出了嬴政的不舍,说道:“王上,荆良确有要事在身,而李斯则会一直陪伴在王上身边,直到终老。” 听到李斯的话,嬴政这才稍感心安。 “王上,咱们还是与工匠们商议一下,陶俑的仿制吧。”荆良转移了话题。 嬴政点点头,三个人回到工匠们所在的地方。 景凡正在领着工匠整理制作坯料所用的原料。 见三人回来了,众工匠都放下手中的东西,聚集到了一块。 “除了外层的涂料,还缺少什么吗?”嬴政向景凡问道。 “回王上,昨日荆良兄弟前来相助后,所制成的坯料,以及烧制出的样品,已经基本接近那些兵俑的材质了。”景凡说道。 “这么说来,只需要制成兵俑的样子,便可以了?”嬴政问道。 “以现在窑厂的工具来讲,只能是分别制成几块,然后拼装起来。”景凡说道。 嬴政环视了一下陶窑厂四周的情况,回身对李斯说道:“先生,寡人日后需要制作的陶器,不只是一两个仿制品吧。” 李斯点点头,说道:“只是这兵俑需要仿制的数量,便不在少数。” 嬴政说道:“这窑厂确实简陋了些,器具也不齐全,料想制作起陶俑,定然会费工费时。寡人拨出些钱银,让赵高将这窑厂整理一番,多添些器具。” “如此最好。”李斯说道。 景凡等人都露出喜悦的神采。 “那外层的涂料,该如何处置?”嬴政问道。 李斯走到嬴政跟前,低声说道:“据师尊交待,那武王陵中,便有这仿制陶俑风华的涂料样品,以及制作的方法。而眼下,王上只制出兵俑便可,那些涂料,也是需要仿制的。” 嬴政同样低声问道:“也就是说,假若涂料都在第二层中,寡人便要像仿制这些兵俑一样,仿制出那些涂料,才可进入第三层?” “是这样的要求。”李斯说道,“但那一层,可能并不只是涂料而已。” 嬴政脑海中想象着涂料的样子,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先生,这些涂料与涂在九鼎表面的,可是同一种?” 李斯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微臣就不知道详情了,但似乎九鼎所用的涂料,会更复杂,更高等一些。”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又来到景凡及众工匠的身边,说道:“寡人会重新修缮一下这个窑厂,然后添置一些制陶用的器具,需要什么,你们就写出来,寡人带回去,让人去采买。” “谢王上。”景凡说道,“这样吾等干起活来,也便利了许多。” 众工匠们各个神采飞扬,有的甚至已经动身去找笔墨。 嬴政笑了笑,又说道:“寡人以前答应过你们,要将你们的妻儿老小都接到咸阳,如今,该是兑现的时候了。” 众工匠更难掩激动的神情了,高兴地与邻近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景凡,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嬴政问道。 “回王上。”景凡答道,“小人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由吾妻袁氏在家照料,还有一子,名曰景德,今年应该八岁了。” 提到家人,景凡的脸上顿时显出极深的惦念之情。 “那好,将每个人的家中成员以及详细的地址都写下来。”嬴政说道,“然后修书一封,寡人即刻派人,将你们的家眷都接到这里。” 众工匠乐得合不拢嘴,又溜走了一个前去找笔墨。 “景凡,寡人想要一个完整仿制出来的陶俑,多久能够见到?”嬴政笑着问道。 景凡看了看众工匠们坚定的眼神。 “明日午时。”众工匠齐声答道。 “好!”嬴政提高了声音,“明日午时,寡人前来验货。” 这种激励方法,还真是奏效。 第58章 再探武王陵 要说嬴政忙,却还有一个人比嬴政更忙。 这个人便是赵高。 嬴政每去一个地方,便会留给赵高一大堆事情要做。 采泉水,找树脂,修古承宫,如今还要修缮陶窑厂,以及……接工匠们的家人…… 以前的嬴政,凡事都与赵高商议。而如今,嬴政从不跟他说明原因,却一件接着一件地给他安排事情,这也让赵高的心中逐渐地忐忑起来。 收好工匠们的书信后,赵高并未离开,而是站在了嬴政的身侧。 嬴政看了看赵高,笑了笑说道:“怎么,又有话对寡人说?” 赵高单膝跪地,沉声说道:“自从岐山归来,王上便十分忙碌,奴臣有意替王上分担,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赵高这样一说,嬴政便明白了他是什么心思。 之前的嬴政,凡事都与赵高商议,可如今,赵高便只剩下跑腿的份了。这种落差感让赵高心中不是滋味。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知道,寡人现在做的很多事,并未与你商议,或是告诉你原因。因为这其中有着很多隐秘,暂时还不能让你知晓。” “隐秘的事,奴臣自然不会过问。”赵高说道,“可奴臣若经常不在王上身边的话,只怕无人能够周到的侍奉王上。” 嬴政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寡人安排你去做的事,你全力完成了便是,至于有些事该不该让你参与,待寡人考虑一下再说吧。成嬌已然叛国,如今寡人的兄弟,就只剩你了。” 赵高听到嬴政都这样说了,心中感动之余,便已知嬴政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纠结了。 “去将制陶工匠们的事安排好。”嬴政顿了一顿,说道,“还有,安排一下武王陵那边的守卫,再准备三匹骏马,多准备些火把,明日午后,寡人还要去趟武王陵。” “奴臣领王命。”赵高拱手退了出去。 嬴政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所有事都将赵高带在身边,只是身不由己而已,如今荆良马上也要离开了,嬴政就更需要帮手了。 赵高走了之后,嬴政又进了书房内室。 这些天,怕延误了种植原谷种的时间,所以嬴政和李斯一直在忙着理顺《农粮经》。 而如今华夏字库在手,也该是研究研究《易经》的时候了。 虽然只有上部,但也应该早做准备,否则在集齐了三部《易经》的时候,便会手忙脚乱。 对于《易经》的整理,远要比《农粮经》要难的多,那些远古的符号,很多看样子都很相近,不仔细观察的话,有些甚至找不到区别所在。 而最难的地方,是嬴政不敢将上面的内容誊写下来,若是被其他人看到,那就麻烦了,毕竟连李斯也是不敢来帮他。 静下心来的嬴政,又忘了时间,进入了识文断字的模式。 第二天临近午时的时候,嬴政与李斯又来到了陶窑厂。 景凡与荆良正在指挥着一些人从车上往下搬运石料,显然是赵高派人送来修缮陶窑厂用的。 见嬴政来了,二人上前拱手行礼。 “怎么样?”嬴政率先问道,“陶俑仿制出来了么?” “回王上,有荆良兄弟的帮助,制作兵俑的过程很顺利。”景凡嘴上挂笑地说道。 “领寡人去看看。”嬴政有些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 景凡领着几个人来到一间屋室内,几个兵俑都放在这里。 其中一个的颜色明显较深一些。 景凡指着那个颜色较深的兵俑,说道:“王上,这一个,便是仿制出的兵俑。” 嬴政上前绕着这个兵俑慢步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了一番。 “除了表情与打碎的那个略微有些不同,其它的,基本接近一样了。”景凡说道。 嬴政看了看李斯,问道:“先生来看一看,可以么?” 李斯笑了笑说道:“荆良都出手相助了,还有可能不行么。” “那这算是过关了?”嬴政问道。 李斯还是走了过来,摸了摸那个兵俑,说道:“本来这第一关的难度也不大,只是让王上尝试着进入节奏而已。” 嬴政一脸的黑线,李斯分明是在暗示后面会越来越难。 景凡却是一脸的蒙相,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嬴政转过身,对景凡说道:“以后,可能你们不会再获得别人的帮助了,若是寡人还需要你们仿造一些东西,甚至此物见所未见,有信心完成吗?” 景凡略微犹豫了一下,拱手说道:“如果不是九鼎的那种难度的,在下自信不成问题。” “若是比九鼎的难度还大呢?”嬴政苦笑着问道。 “这……”景凡没了底气。 “呵呵,寡人是跟你开个玩笑,不必在意。”嬴政说道。 嬴政对景凡说的话,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那武王陵共有九层,谁知道最里面的,会搞出什么来。 荆良走过来,拱手说道:“王上,既然兵俑的事已告一段落,下一步,便差人修葺一番吧,咱们也该出发了。” “好,走吧。”嬴政点头说道。 景凡将三人送出了大门,三人飞身上马,向北面策马而去。 嬴政骑马的速度不是很快,李斯与荆良也是同样的速度分列在左右。 “荆大哥。”嬴政看着荆良问道,“昨日你说陪寡人进了第二层之后,便会离去?” 荆良点点头,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动身。” “今天?这么急?”嬴政没想到却是一刻也不耽误。 “难道王上忘了成嬌一事么?”荆良说道,“按时间算来,想必王翦的大军已经快与成嬌的叛军对峙上了,而以王翦将军的作风,再加上昌平君的计策,定然会速战速决,所以耽误不得。” 说完,荆良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嬴政。 “这是?”嬴政问道。 “是红色丹药,昨日在下不是说还有一些要送与王上么。”荆良说道。 嬴政接过包裹,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揣在了怀中。 “先生。”嬴政转头对李斯说道,“如今荆大哥要离开秦国了,前辈可曾派其他人过来帮助寡人?” 李斯摇了摇头:“师尊走之前,并未提过此事,料想不会有其他人了。” “那寡人可以选择信任的人,来协助寡人么?”嬴政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要掌握好分寸。”李斯说道。 “类似于司马家,将谷种及种植方法告诉他,而不道明原委,是不是就可以了?”嬴政接着问道。 李斯点点头,说道:“这样自然没问题。” “好。”嬴政不再言语,心中打着盘算。 三人的速度加快了一些,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上一次路过的卡哨。 荆良出示了令牌,领班的军士长便命众军士放行了。 荆良却未将令牌收起,而是交到了李斯的手中。 见到这一幕,嬴政的心中不禁得又一阵落寞。 少了些许之前第一次进入武王陵的紧张与兴奋,嬴政跟着荆良和李斯来到了武王陵的第一层。 武王陵的第一层丝毫没有变化,也不可能有什么变化。 还是荆良在前,嬴政与李斯在后。 蓝色的火焰舞动着指引三人前进的方向,穿过了兵俑的阵列,三人再一次站在了几口棺木的旁边。 与上次不同,荆良没有默不作声地去开启什么机关,而是指了指这几口棺木,说道:“王上,武王陵的每层,都有这样的几口棺木。” 嬴政走近了荆良指向的那口棺木,用蓝色的火焰贴近了棺木,想看仔细些。 “而这棺木的尖端一面,便是指向这一层机关的所在。”荆良又用手指向了棺木所指向的山壁一侧。 “上次来的时候,寡人已经见到了。”嬴政微微颔首说道。 “王上见到的,是进去密室的机关。”荆良说道,“而这几个棺木,多对应的,分别是不同的机关。” “哦?几个棺木都对应着机关?”嬴政惊讶道。 “王上要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去开启甚至触碰最外侧的两个棺木所对应的机关。”荆良肃然说道。 嬴政略微有些紧张,问道:“想必这两侧的,是夺命的机关吧。” 荆良点点头,继续说道:“对于在外面的人来讲,是夺命的机关,而对于身在密室中的人来讲,却是逃命的机关。” “那这两个机关,在密室中也可开启了?”嬴政问道。 “自然可以,不过王上现在还不必知晓。”荆良说完,走到了开启密室的那口棺木旁边的这口棺木前方,然后顺着直线走到了山壁的前面。 “这口棺木所对应的,便是去到下一层的机关。”说完,荆良转过身,将一个石块拧动下来。 嬴政很自觉的走了过去,拿出玄铁螺,放进了机关中。 等待了几息,竟然毫无动静。 嬴政刚要开口问询,只听身后的地面嘎嘣一声巨响。 嬴政转身看去,只见地面凸起了一个方形的石台。 荆良拉着嬴政走上了石台,李斯也站在了上面。 吱……吱……嘎嘎…… 翘起的石台又缓缓向下沉去。 嬴政抓着荆良的手不敢放开,生怕所站立的石台忽然下坠一样。 随着石台的下坠,三个人的头已经没入了地面。 又下降了大约一丈的距离,石台嘎嘣一声停住了。 只见石台的一侧靠着山壁,侧面的一端连着一排石梯,另外两侧是露空的。 荆良拉着嬴政走下石阶,李斯依然走在后面。 石梯坡度不大,也没有几阶,很快三个人便来到了第二层的地面。 嬴政回头看向那个送他下来的石台,只见那石台的下方连着山体,看不出是什么构造。 荆良松开了嬴政,举着火把继续向前走。 嬴政也不再去想那个石台是怎么回事了,举着蓝色的火把跟了上去。 当蓝色的光线照亮了第二层空间的刹那,嬴政愣在了那里。 眼前的景象竟然与第一层一模一样,给人一种回到了第一层的感觉。 第59章 吾名荆轲 第二层的格局、陈列几乎与第一层的完全一样,嬴政不禁问道:“这九层中,每一层都是一样的布局么?” 李斯说道:“并不都是一样的,应该只是这前两层很是相似而已。” “那其它几层是什么样?”嬴政问道。 “臣也不得而知,师尊从未带吾二人来过这二层以下。”李斯说道,“只是听师尊说过,这一、二两层与八、九两层都极为相似。” 嬴政点点头,继续跟着荆良向前走。 迅速地穿过兵俑阵列,三个人还是来到了几口棺木的旁边。 “王上,这一次,由你亲自打开吧。”荆良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他知道荆良后面还有句话:下一次他便不会再为嬴政开门了。但是没有说出口。 嬴政走到中间的那口棺木的前方,指了指这个棺木:“是这一个,没错吧?” 荆良点了点头,示意嬴政转身向山壁走。 嬴政学着之前荆良的样子,顺着棺木指引的方向,笔直的走到山壁的前面。 当手指触碰到中间位置的一块石头时,嬴政顿时感到紧张起来。 荆良与李斯只是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嬴政定了定心神,用力抓住了那块略微凸起的石头。 轻轻一拧,石头果然被转动了,随后便脱离了山壁,被嬴政拿在了手中。 石头脱离山壁的位置,露出了一个孔洞。 嬴政再次拿出玄铁螺,展开来放入孔洞之中。 又是轻轻一拧,嬴政便收回了玄铁螺。 吱…嘎… 不用问,第二层的密室的机关打开了。 嬴政走向与第一层的密室一样位置的那处山壁。 李斯与荆良也走了过来,站到了嬴政的身侧。 嬴政找准了一块圆形石头的位置,抓住圆形石块,转动了一圈。 啪… 一声脆响,山壁上出现了缝隙,石门显现了出来。 没等嬴政去推那石门,荆良便挡在了嬴政的身前。 “王上,还是让在下先行入内吧。”荆良说道。 嬴政微微点头,然后向让出了半个身位。 荆良轻推石门,然后将火把伸入密室之中。 火把上,蓝色的火焰就像是见到了令它非常高兴的事情一样,跳动了起来。 几息之后,火焰的跳动稍缓了下来,荆良这才高举火把,进入了第二层的密室。 荆良又在密室中转了一圈,沿着密室的内壁,将照明用的烛台点亮,密室顿时明亮了起来。 嬴政与李斯跟着走进了密室。 第二层的密室与第一层的格局几乎也是一样的,只是感觉空间稍大了些。 中间的石台也比第一层稍高了一些,下面还多了一块垫脚石。 四周散落着一些珠宝与字画,数量也比第一层要多。 嬴政一眼便看到了摆在石台上的青色盒子,随即走了过去。 “这便是《易经》的中卷吧?”虽然早已猜到,但嬴政还是略显好奇地问道。 “是的,王上。”李斯回答道,“这,便是《易经》的中卷。” 嬴政将盒子拿起,翻转过来,又将玄铁螺拿出来,放在盒子后面的凹痕上。 盒子打开了。 又一部青铜书出现在嬴政的视线中,入手还是同样的分量。 嬴政轻抚着《易经》的中卷,喃喃自语道:“也不知加上这部中卷,能不能解开龟甲之谜。” 嬴政一直惦念的事情,其中一个就是解开龟甲兽骨之谜,从而找到上古遗迹和“我器”。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已经三部经书有其二,料想大部分的内容已经可以解读出来了,但微臣还是建议王上不要操之过急,等到可以全部解读了,再进行周密的计划。” 这便是李斯,什么事情都会做足了准备,才会采取行动。 嬴政点了点头,将青铜书放入了盒子中,盖上了盖子。 “先生,这一层需要完成什么,才能进入第三层?”嬴政问道。 与其等着别人安排,还不如主动问出来。 “应该是这两个卷轴。”李斯指了指石台的另一侧,然后向那里走去。 石台的另一侧放着两个暗黄色的卷轴,嬴政本以为那些一些字画,而且他的注意力都在《易经》上面,所以并没有在意。 李斯将其中一个卷轴拿起,打开来看。 荆良也在堆放着珠宝、器皿的地方转悠起来,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 “王上,这上面记录的,果然是制作那种特殊涂料的方法。”说完,李斯讲手中的卷轴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卷轴,打开来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还是看不懂。 与《农粮经》一样,卷轴里的文字,依旧是华夏文,只有少数的字与秦文相似,而嬴政还没有将华夏文全部记住。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看来,还是需要借助华夏字库啊,看来寡人需要利用华夏字库,将华夏文,甚至各国的文字记熟。” 说完,嬴政似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李斯,说道:“先生竟然一眼就看懂了卷轴的内容,难道各国的文字,你已经都掌握了?” 李斯笑了笑,说道:“微臣只是在帮助王上整理华夏字库的时候,特别的留意了一下周文,发现周文与华夏古文很是相似,于是便记熟了一些。” “那也太快了吧。”嬴政疑惑地问道,“寡人与你一同整理的华夏字库,寡人却是没记住几个。” “找到了!”还未等李斯回答,荆良的声音便从密室的另一侧传来。 不知是真的因为找到了什么东西而兴奋,还是为了转移嬴政与李斯的话题,荆良的声音显得格外地响亮。 只见荆良从墙角处搬出了一个木桶,看重量,里面应该是装满了东西。 荆良捧起木桶,走到嬴政跟前,又将木桶放在地上。 “王上,这里面装的,应该是那种涂料的样品。”荆良用手指向一处标记,说道,“是师尊为了便于王上进行仿制,而放在这里的。” 嬴政淡淡地点了点头,看似对涂料的兴趣不大。 李斯上前查看了一下,对嬴政说道:“王上,可不要小看了这样的涂料啊,若是王上想要流传些什么于后世,这些涂料可是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若无此物,九鼎怕是也早已腐烂了。” 李斯这样一说,嬴政才意识到这种涂料的重要,不禁心中一紧。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想必这武王陵中,任何的东西都是宝物,寡人不会轻视任何一样。” 李斯回到石台前,将另一个卷轴拿起,打开来看。 “王上,这是一种武器的设计图样。”说完,李斯将卷轴递给嬴政。 “是何武器?”一听是武器,嬴政的眼中顿时露出神光。 “飞弩。”李斯说道。 “飞弩?”嬴政还以为是某种兵刃。 “是的,飞弩。”李斯说道,“据师尊说,这种弩可以精准射杀百丈以外的敌人。” “那这么说来,这弩矢与弓箭的射程竟相差无几了。”嬴政说道。 “若是使用弓箭,对射术的要求很高,需要勤加练习才能提高准确性。”李斯说道,“而飞弩则不要求那么高的射术,对人的臂力以及耐力也没有太高的要求,而且便于携带。” “如此说来,这飞弩要比弓箭要好啊!”嬴政兴奋了起来。 荆良笑了笑,说道:“如果王上再与胡羽公主比试的话,相信王上若使用飞弩,便可以与之较量一番了。” 嬴政有些尴尬地说道:“荆大哥你说笑了,制造飞弩的器具在哪里?” “就在放置涂料的那个木桶旁边。”荆良说罢,又向那个角落走去。 嬴政与李斯一同跟了过去。 绕过那些散落的珠宝,只见角落里放着两个类似织布机的器具,但要比织布机小了许多,也显得很是精致。 器械的旁边,摆放着两把弩,应该便是飞弩。 “前辈要求寡人仿造的,并不是这飞弩,而是这制飞弩用的器械吧?”嬴政问道。 “呵呵。”李斯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上。” 嬴政上前拿起了一把飞弩,摆弄了起来。只见这飞弩的确精致,虽说看不出年代,但料想也会很是久远,可放在眼前就跟新的一样,做工也比正常的飞弩精细,而且还多了几个小部件。 “料想前辈应该是想让寡人在夺王权,以及平天下的时候可以省些力气,所以才让寡人多制出一些更为优良的武器。”嬴政感激的语气说道。 李斯点点头,说道:“师尊对王上可谓是用心良苦。” “这一层,还有需要仿制的么?”嬴政问道。 “回王上,没有了。”李斯说道。 “怎么带回去?”嬴政又问道。 李斯说道“还是微臣来想办法吧。” “好。”嬴政说道,“那便回去吧,抓紧时间将它们仿制出来,也好将《易经》尽早凑齐。而这飞弩,寡人也想早些试试威力。” 说到试射飞弩,嬴政不自觉地就想起了胡羽公主。 嬴政走到石台前,收好了《易经》中卷和两个卷轴。 李斯与荆良将密室的烛台熄灭,又点燃了两个新的火把,护送着嬴政往回走。 三匹马上了官道,荆良向嬴政拱手说道:“王上,荆良这便奔赴沙场了。” “荆大哥,这就要走?”嬴政急声问道。 荆良点点头,眼神无比坚决。 “那…荆大哥还未告诉寡人,你要改成什么名字。”嬴政说道。 只有知道了荆良以后的名字,以后才可以打听他的下落。 “吾欲改名为荆轲。”荆良沉声说道,“此后,世间便再无荆良此人。” “荆…轲…”嬴政低声叨念着。 “王上保重!”说罢,荆良策马疾驰而去,再未回头。 “荆大哥保重!”嬴政缓过神来,急声喊道。 看着荆良远去的背影,嬴政倍觉伤感,他也不会想到,再次与荆良的见面竟是他绝对未曾想到的方式。 第60章 速战速决 王翦大军,中军帐内,王翦、王贲、嬴成聚于账内议事。 “父亲,吾与嬴成各率左右前军,一路挺近并未遇到任何抵抗。依父亲看,是否是叛军有意为之?”王贲向王翦拱手问道。 站立在另一侧的嬴成同样拱手,说道:“吾二人怕中了那樊於期之计,所以一起回来与王将军共作商议。” 王翦捻了捻下巴上的黑须,说道:“你们没有贸然继续进军是对的,那樊於期诡计多端,背后又有赵、魏两国相策应,确实不得不防。” “孩儿觉得,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有三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王贲说道。 “说说你的看法。”王翦看着王贲说道。 “这其一,樊於期自知兵力少于吾军,所以便故意示弱,企图诱敌深入,以各个击破,从而弥补劣势。”王贲分析道。 王翦点点头,问道:“那其二呢?” 王贲继续说道:“其二,便是樊於期有意退军,与赵,魏两军汇合,暂避吾军之锋芒,待吾军锐气殆尽,再发起反攻。” “那其三呢?”嬴成抢在王翦前面问道。 “其三,便是叛军多数并无反心,从而全无斗志,只待吾军冲杀过去,便四散而逃了。”王贲说道。 嬴成在旁边低笑了一声,要是这种情况,那就轻松一些了。 王翦又捻了捻黑须,说道:“这三种情况,确实都有可能发生,而最为关键的因素,便是樊於期对叛军的掌控到达了何种程度。叛军中的各将领,心中到底是忠于大秦,还是那枚虎符。” “照这么说来,此战的关键,便是要看叛军的众位将领们如何选择了。”嬴成说道。 “确是如此。”王翦说道,“昌平君已经派人潜入了叛军之中,据说已经回报了消息,且听听叛军中的消息,再作打算吧。” 话音刚落,门外的传令兵走进帐中,单膝跪地拱手道:“禀大帅,昌平君求见。“ “有请。”王翦说道。 说谁谁就到。 不多时,昌平君走进大帐中。 “大帅。”昌平君拱手见礼说道。 “昌平君不必多礼。”王翦说道,“虽说这是阵前,但王上是命你来帮助在下,咱们兄弟相称便可。” 昌平君说道:“毕竟是军中大帐,主帅就是主帅,礼数是要有的。” “呵呵,请坐。”王翦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二人客套了一下,并肩坐了下来。 王翦率先进入正题,问道:“叛军之中可是有消息传回来了?” 昌平君点点头,低声说道:“消息传回来了。叛军之中的中级将领,有近半数皆不愿叛国,待两军攻杀之时,便会将红绸系于左臂,直接缴械而降。” “好!”王翦高兴地赞道。 王贲也欣然道:“如此一来,叛军便不战自败了。” “看来,叛军是属于第三种情况。”嬴成说道。 “第三种情况?”昌平君不解道。 王翦笑了笑,将王贲分析的三种可能简单地说了一下。 昌平君点点头,说道:“如今,叛军已军心涣散,正是一举击溃的最佳时机,若是时间一久,樊於期定然会有所察觉,倘若他杀鸡儆猴,势必会枉死很多将士。” “昌平君言之有理,父亲,下令吧。”王贲说道。 王翦再一次捋了捋下巴上的黑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说道:“好!王贲,嬴成听令。” “末将在。”王贲,嬴成同声喊道,颇有气势。 “王贲,你率本部两万人马,绕过叛军驻地,在边境设防,若有赵、魏援军前来救援,务必将其阻击在秦境之外。”王翦厉声下令道,“若无援兵来救,则务必将叛军残部堵截在秦境之内,一律格杀,若是遇到逃走的成蟜和樊於期,定要生擒。” “末将得令!”王贲声音高亢。 “嬴成,你率两万本部,从侧翼前进,若遇任何抵抗,皆灭之。”王翦肃然说道,“而后,绕至叛军侧翼,待中军主力开始冲杀之际,你便率部从两翼包抄,尽量将叛军的残部向王贲设伏的方向驱赶。” “末将得令!”嬴成声音洪亮。 “记住,凡是左臂系有红绸者,不可杀戮。遇到成嬌和樊於期,务必生擒。”王翦叮嘱道。 “是。”二人拱手领命。 “昌平君。”王翦看着昌平君,语气缓和了许多。 “在。”昌平君拱手应声道。 “你率一万兵士,在战场中收编降兵。一定要做到迅速整编,以防赵、魏合兵来袭。”王翦说道。 “末将领帅令。”昌平君拱手说道。 “剩下的五万人马,便作为中军主力,由本帅亲自指挥,进行主攻。”王翦说道,“各自领了足够的粮草,便出发吧,明日辰时,总攻开始。” “是,主帅。”几个人一起说道。 几个人出了大帐,各自准备去了。 同一时间,成嬌大营。 “师傅,听说嬴政派王翦领十万大军来攻了,此事当真?”成嬌看着樊於期问道。 “确有此事。”樊於期说道,“不过,你大可放心,咱们的身后有赵、魏两国的大军策应,料那王翦也不敢冒然来攻。” “赵、魏两国可靠吗?”成嬌有些疑惑道,“要知道咱们这次可是为了伐魏才来到这里的。” “既然咱们已经发布了讨伐嬴政的檄文,便是已经昭告天下,秦国的王位将会易主。”樊於期说道,“只要与赵、魏两国协商好,以归还城池为代价,则赵、魏两国定然全力帮助咱们将嬴政赶下台去。” “那赵、魏答应了么?”成嬌问道。 “当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老夫也不会冒此风险。”樊於期说道,“更何况,嬴政的身世一经公布,想必不用咱们动手,他的王位就已经坐不住了。” “可吾还是有些担心,王翦的大军会直扑过来。”成嬌说道。 “就算他会直扑过来,咱们的八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定让他有来无回。”樊於期的眼中闪着一丝寒光。 成蟜这才安下心来。 第二日,天还未亮,传令官便慌慌张张地奔进成嬌的大帐。 “报!!”传令官单膝跪拜,拱手说道:“主帅,前方十里发现大股秦军,看旗帜,应该是王翦亲率的中军主力。” 成嬌还未太睡醒,听到这个消息,睡意全无,猛然起身。 “中军主力?”成嬌问道:“有多少人马?” “据各个哨卡观察,约有五万。”传令官说道。 “五万……”听到这个数字,成嬌感觉心安了些。 “此次王翦所统兵马总共十万,其余五万应该是由王贲,嬴成所率领,但至今未见所踪。”传令官冷声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成嬌又紧张起来:“去,将樊将军叫来。” 不多时,樊於期走进成嬌的大帐。 “不要慌,吾已传命下去,前军已经列好的阵势,弓箭手也已经准备就绪,没什么好担心的。”樊於期胸有成竹地说道。 “王翦毕竟是名将,而且他另有五万大军不知去向,吾怀疑这其中定有什么诡计。”成嬌说道。 “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地方,咱们撤退到秦魏交界的地方便可以了,王翦若是敢追击,便中了咱们的诱敌深入之计。”樊於期阴恻恻地说道。 “那咱们现在就撤退么?”成嬌问道。 “先与他碰一碰再说。”樊於期说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 五万大军已经列好了阵势,每一万人为一个方阵,各兵种错落有序,整装待发。 “快到辰时了,不知王贲和嬴成,赶到指定的位置没有。”昌平君望向远方,低声说道。 “若是昌平君有十足的把握,对方会有近半数军士放弃抵抗,那么即使他们两个不参战,也必胜无疑。”王翦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 “主帅放心,熊某有十足的把握,叛军会有半数的兵力不会参战。”昌平君说道。 “果真如此便好。”王翦说道。 王翦的心思极其缜密,他担心昌平君派去的人被樊於期发现,然后故意传回假消息,将计就计引秦军来攻。 不过,就战力而言,只要是不遇到什么埋伏,正面交战的话,王翦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即使有埋伏的话,嬴成和王贲也应该正在清理,而他们并未传回什么作战的消息,说明叛军并无埋伏。 这样想来,王翦的信心更足了,回过头问向传令官:“前方探马有何消息传回?” 传令官拱手说道:“禀大帅,探马刚传回的消息,叛军前军已经列阵,约两万人,由副将率领,并未见主将督阵。” “成嬌与樊於期居然没有现身?”王翦说道。 “想必未到决战的时刻,成嬌不会轻易现身。”昌平君说道。 “那便逼他们现身。”王翦凛然说道,“顺便验证一下叛军之中有多少欲降者。” “如何试探?”昌平君问道。 王翦看了看昌平君,然后又看着传令官说道:“传令下去,将前两个方阵的骑兵,弓弩手,战车集结起来。马弓手在前,进行突袭,步弓手在后,若敌兵出击,则掩护马弓手撤回。战车及步兵紧随步弓手,若敌方前阵杀至眼前,俱灭之。” 传令官拱手道:“得令。” 王翦又补充道:“辰时准时发起突击。” 应了一声,传令官下去传令去了。 昌平君思量了一下,问道:“王将军此举,可是试探敌军是否出击?” 王翦笑了笑,说道:“不错。若将士无意迎战,便不会主动出击,只会被动防御,这样的话,在不断出现损耗,将士却不反击的情况下,成嬌与樊於期必将前来督战。而若是敌军将士有意迎战,便会反击,这样趁其前军出来追击之时,便一鼓作气,将其前军灭之。” “哈哈哈……妙!妙!”昌平君赞叹道。 王翦的面容显出更加自信的从容。 “不过,王将军为何非要引出成嬌和樊於期?”昌平君不解地问道。 “攻心。”王翦淡淡地回答。 第61章 顺溃 风萧萧逐鹿沙场,马嘶鸣荡气回肠。 春天的和风虽然已经变得舒适与温暖,但沙场上的铁甲与利刃,却给人带来凉凉的感觉。 辰时已到。 王翦军的中军主力,前面两个方阵已经合二为一,形成了一个长方的矩阵。 偏将一声令下,阵列前方的步兵向两侧分开,一千骑马弓手鱼贯而出。 随着马弓手的杀出,矩阵也变换了阵型,不同的兵种陆续跟着战马,有序向前挺进。 转眼间,战马便奔近了弓箭的射程区域,战马上的弓箭手齐齐的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领队的将官一声令下,千余枚箭矢齐齐射出。 唰唰唰………… 箭矢如密雨般砸入敌军的阵中。 成嬌军的前军早已有所防备,前排的将士纷纷举起盾牌进行防御。 但箭雨过于密集,很多箭矢钻进盾牌之间的缝隙中,射在兵士的胸膛上,手臂上,前排的阵列顿时出现了一些缺口。 只是略微的慌乱,后排的兵士便捡起盾牌,补了上去。 还未等完全站稳,第二波箭矢便齐射过来。 这一次,更多的兵士被射到在地。 而少量的箭矢则越过了步兵的防御,射在了靠后一些的马匹身上。 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还未等第三轮箭矢射过来,便听统领前军的偏将喊道:“全军后撤!前排兵士举盾后移,不要慌乱!” 后阵变前阵,成嬌军伴随着第三波箭雨迅速撤移。 但是,撤退的速度定然没有追击的速度快,距离在一点点地拉近。 成嬌军开始反击了。 更多数量的箭矢从成嬌军中射出,但是绝大多数都射在秦军行进的前方。 显而易见,成嬌军的反击,只是为了延缓秦军追击的速度,并未射杀攻过来的骑兵。 站在高处,远望战场的王翦见了此状后,转身对传令官说道:“敲锣将突袭的马弓手叫回来吧。” 秦军的阵中敲响了锣声,骑兵停止了追击,兜了个半圆,撤向己方的阵营。 后面的步弓手与战车停止了前进,但保持着警惕,注意着成嬌军的动向。 待骑兵奔回到了步兵的后方,步兵才向后方撤离。 成嬌军的前军也停了下来,恢复了阵型,似乎又进入了两军对峙的状态。 经过一番的小试牛刀,王翦确定下来几件事情。 首先,昌平君的计策成功了,从成嬌军前军的表现来看,根本没有真正反击的想法。 其次,樊於期并没有发现军中的异样,也并未作出调整和调查。 第三,成嬌和樊於期应该快来了,而这也是总攻的时刻。 不出王翦所料,战况很快传到成嬌的中军大帐,成嬌与樊於期快马直奔前军阵前。 “咱们也过去吧。”王翦对昌平君说道。 昌平君点点头,与王翦并肩骑马,来到两军阵前。 成嬌前军中的尸身已经处理完毕,双方的统帅来到两军阵前,一方是成嬌和樊於期,一方是王翦与昌平君。 相隔百丈,这是相对的安全距离,因为要防止对方突施冷箭。 成嬌尽可能地提高了音量:“舅父,王将军,别来无恙。” 昌平君也放大了嗓音:“成嬌,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收手吧!” “收手?”樊於期冷然说道:“想必是嬴政吓破了胆,让你们先来归顺吧。” 王翦没有理会樊於期,而是对成嬌说道:“长安君,你与本帅今日对阵于此,但本帅觉得,同为大秦男儿,即便是兵戎相见,也应该先理后兵。不如容本帅问你几个问题,咱们再畅快一战,可否?” 成嬌平日里本就非常敬佩王翦,之所以快速赶来,也有招降王翦,共同反秦之意,便客气地说道:“王将军请讲。” “那本帅便开始问了。”王翦拱手说道,“长安君之所以起兵反叛,欲攻入咸阳,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王上的身世,对否?” “当然。”成嬌回答的很果断,“既然他并非嬴姓血脉,自然不配居于秦王之位。” “那长安君又如何肯定,他并非嬴姓血脉呢?”王翦又问道。 “有赵国的众臣联名的书信,这还假的了?”成嬌说道。 “难道赵国,就可以完全信任吗?”王翦高声问道,“想当年长平一战,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降卒,想必这仇恨,怕是再过百年,也难以消弭。而赵、魏两国又同气连枝,赵国此举,便是救魏而乱秦的离间之计!” 成嬌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神色凝重了起来。 “长安君,此次出兵伐魏的原因,你比谁都清楚。”王翦语气稍缓,说道,“赵、魏、韩三晋合谋设计,先疲秦,再使秦攻楚。但计谋被王上识破,所以吾大秦才出兵伐魏。魏国见大军压境,岂可不自救?而这离间之计便是自救之法,利用的便是你对你身边之人的绝对信任!” 身边之人,指的自然是樊於期。 听到这里,成嬌剧烈动容,不自觉的看向樊於期。 樊於期怒然骂道:“王翦匹夫,休要胡言乱语,真正使用离间之计的,是你才对。” 王翦没有理会樊於期,继续说道:“长安君,王上已经用滴血认亲之法,证明了他是嬴姓血脉无疑,还托在下带一封家书给你,他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枉送了大秦众将士的性命。本帅给你两刻钟的时间,是降是战,做出你的决定吧。” 说罢,王翦将右手抬了起来。 一匹战马飞驰而出。 樊於期一手握着长弓,另一只手抽出了一只箭羽。 成嬌缓过神来,看向樊於期,说道:“师傅,不可。” 樊於期放下了手中的长弓,但眼神依然恨不得杀了那个送来嬴政书信的人。 送信的人将书信交给了成嬌的近卫,便调转马头,飞奔了回去。 成嬌接过嬴政的书信,却迟迟没有打开,而是拨转马头,向大帐奔去。 樊於期紧随其后。 王翦看了看时辰,便与昌平君也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之中。 昌平君看着王翦,说道:“之前听王将军说攻心,老夫还不明所以,如今真是开了眼界。” 王翦笑了笑说道:“若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最重要的,便是瓦解对方的斗志,消磨敌方的士气。” “那为何不趁着成嬌惶惶不安时,趁势出击呢?”昌平君疑惑道。 “本帅给了成嬌两刻钟的时间,让他做出抉择,其实也是在给敌方的兵士时间。”王翦说道,“利用这个时间,想必会有更多的兵士放弃抵抗,臂系红绸而降。” 昌平君点点头,说道:“如此一来,伤亡的人数便会再一次缩减,而樊於期更会无处可逃。” “哈哈哈,正是。”王翦大笑,底气十足。 ------------- 另一边,成嬌大帐。 成嬌看着嬴政的书信,樊於期本想劝荐些几句,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他心知事情已然败露。 这时,从账外走入一个偏将,是樊於期的亲信。 这人在樊於期耳边嘀咕了几句,樊於期不动声色地听着,但眼球却转的飞快。 略微地思虑之后,樊於期也将嘴凑到了此人的耳边,嘀咕了好一阵。 说完,这个偏将拱手后,急匆匆地走了。 成嬌也看完了书信,在那里发呆。 “信中写了什么?”樊於期走到成嬌跟前,阴恻恻地问道。 “写了什么……”成嬌喃喃道,“写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老夫觉得,经此一番较量,咱们不一定是王翦的对手。”樊於期忽然改变了态度。 “那……那便认罪吧。”成嬌的声音沙哑起来,“吾,吾对不起王兄。” “他不是你的王兄。”樊於期厉声道,“咱们也没有罪。” 成嬌抬头看着樊於期,瞳孔毫无焦距,眼前的师傅变得陌生了许多。 樊於期平静了一下心绪,说道:“成嬌,之前的事,不管是非对错,夺位已经成了事实,若此战不敌,那咱们最需要做的,便是能够活下去。” 成嬌站起身,求生的欲望也被点燃,问道:“那么,该如何才能活下去?” “去赵国。”樊於期说道,“赵国答应过老夫,若起兵不成便去赵国避难。在秦国是做臣子,在赵国也是做臣子,本没什么区别。” “那便听师傅的吧,去赵国。”成嬌现在哪还有自己的主意。 “好,那就留下前军与秦军周旋,中军掩护咱们撤离。”樊於期说道,“然后率领嫡系本部,前往秦赵边境。” 成嬌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阵地上已经变得嘈杂起来。 两刻钟的时间到了。 “快走。”樊於期拉着成嬌出门,飞身上了马,带着本部的三千人马,向东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阵地上,成嬌的前军,早早的都在左臂上系上了红绸。 有的怕不够显眼,系上了两条。 有的在裤子上扯下来块布条,用血染红了,系在左臂。 有的不知所以,稀里糊涂地被同伴强行绑上了红绸…… “杀啊!!” 五万大军瞬间掩杀了过来。 可是…… 无人可杀。 成嬌的两万前军,左臂上都系上了红绸。 穿过了前军阵营,五万大军如洪水猛兽般涌向成嬌的中军主力。 成嬌的中军主力,有近半数的人左臂上系上了红绸,见秦军蜂拥而至,便向两侧躲避开来。 剩下的半数成嬌军,多是将官收了樊於期的好处,或是许以高官,而本就意图谋反的。 在昌平君的计划中,本就将这部分人排除在外,否则,极易使樊於期察觉。 左臂未系红绸的叛军,见到身边的兵士纷纷向两侧奔去,还未明白缘由,便看见一大波箭羽迎面射来。 顿时,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虽然也可以抵抗一阵,但无论从人数,还是在士气上,叛军都已经无法与秦军相提并论。 败局已定。 这些叛军现在唯一的作用,便只是为成嬌与樊於期争取些时间而已。 第62章 只能救一个 成嬌与樊於期率领着三千嫡系近卫,绕过后军,向着秦赵的交界奔逃。 “师傅,咱们的大军,好像被击溃了。”成嬌已经恢复了一些,惶惶说道。 “军中混入了细作,是吾太大意了。”樊於期说道,“幸亏走的及时,不然就危险了。” “听说,王贲和嬴成设了埋伏,不知会在什么地方。”成嬌说道。 樊於期抬头看了看,说道:“还是不要走官道了,走小路吧,从水路进入赵国境内。” 三千人马离开了官道,进入了小路。 小路并不是很宽阔,也并不平坦,行军的速度慢了下来。 主战场的嘶吼声渐渐远去,王翦的主军似乎并没有追杀上来。 “师傅,这里离赵国的边境有多远?”成嬌问道。 “大约二百里左右。”樊於期说道。 “二百里?”成嬌吃了一惊,“那按着这个速度,岂不是要走三四天?” “前面应该有赵国派过来的人在等着咱们,他们知道路线。”樊於期说道,“如果走水路的话,不但节省路程,还可绕过伏兵可能设伏的位置。” “师傅,什么地方会有埋伏?”成嬌问道。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羽便射在了成蟜旁边的副将所骑的马颈上。 “有埋伏!”樊於期高声说道,“快速通过这里,两侧用盾牌防护。” 顿时,杀声四起,响彻天际。 被射中马匹的偏将缩身一翻,站立起来道:“主公先走,吾等断后。” “给你留下半数人马,定要拖住追兵。”樊於期说道。 后面的半数人马停了下来,拿起了长弓,抽出了箭羽。 这些军士很清楚,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为成蟜和樊於期争取逃脱的时间。 成蟜回头看着那些舍身赴死的将士,心中百感交集,泪珠已在眼眶中打转。 樊於期却连头也没回,快马加鞭,抓紧突围。 喊杀声被甩在身后,余下的一千五百人马护卫着成蟜和樊於期全速奔命。 不知奔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众人不敢歇息,但速度却缓了下来。 “方才的伏兵,应该是王贲或是嬴成其中的一支。”樊於期向成蟜说道,“想必另一支,也会埋伏在某处,何况后方还有追兵,咱们还是连夜赶路吧。” 成蟜点点头,显然依旧处在惶然之中。 虽然是夜中行进,但却不敢点燃火把,只能靠着月色艰难前行。 直到午夜,樊於期才选了个避风的树林,让队伍休息、调整,同时派出了多个岗哨,总算挨到了天亮。 继续出发,行军的速度又快了起来。 又走了一段路程,前方出现两匹马,马上之人看不清脸,却在挥舞着手臂。 “想必是赵国的向导在此接应。”樊於期低语道,然后派出一个传令兵,前去打探。 不多时,传令兵带着两个人回到了队伍。 这两个人果然是赵国派来接应樊於期的使者。 “樊将军,通往赵国的几条道路已经被王贲封锁。”其中一个说道。 另一个说道:“赵军已经无法派军士前来接应,只能由吾二人带领樊将军从水路撤离。” 樊於期看了看失神中的成蟜,却已不屑于再去商议什么,直接问向赵国的向导:“如何走向水路?” “需要从此处进入山岭,走山路,从山谷中绕过第二道山岭,顺河道走到分界河口,过了河,便是赵国境内了。”其中一个向导说道。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箭鸣,直接射番了方才说话的赵国向导。 众人下意识地弯下腰去,警惕地看向两侧的山岗。 紧张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却未见山岗传来什么追兵的动静。 ------------ 山岗中,嬴成问向身旁的传令官:“这一箭,是谁射出去的?” 传令官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既然已经引起他们的警觉,那便传令下去,将那些兵卒尽数诛杀。”嬴成下令道。 传令官拱手领命,起身打起了旗语。 为了活捉成蟜和樊於期,嬴成特意在每条线路上安排了两拨伏兵,以消耗成蟜的近卫军,待近卫军消耗殆尽,再实施围捕,这样才能尽可能地不伤成蟜和樊於期的性命。 至于那两个赵国的向导,早被暗哨发现了,所以嬴成才亲自帅兵在此埋伏,却不知是谁放了支冷箭,使得嬴成不得不提前进攻。 “快走!”樊於期急声喊道后,护着另一个赵国向导朝着山路奔去。 在樊於期眼中,这个赵国向导已经远比成蟜更有价值。 还未等近卫军催动马匹,一轮箭矢便如蝗虫一般向他们啃噬而来。 盾牌可以挡箭,但挡左不挡右,挡人不挡马。 顿时又一片人仰马翻。 但近卫军毕竟不是普通士卒,战马被射中后,大多都是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然后找到合适的掩体,伺机反击。 没被射中的仅剩百十个人,催马迅速向前,护送着成蟜和樊於期向前狂奔而去。 山岭上,嬴成传令,将近卫军尽数绞杀,然后亲率百名军士追击了上去。 一路狂奔,剩下的那个赵国向导指着前方的一块大石说道:“樊将军,那块大石头的后面,便是进入山岭的山路,一直走,便可以见到河道了。” 又是话音刚落,一支箭矢飞驰而来,射穿了赵国向导的头颅。 樊於期直直地盯着从马背上摔下去的尸体,心中一声怒吼:又是谁!? 不等多想,樊於期拉着成蟜的缰绳快速向那块大石头奔去。 后面的近卫军们却没有动,而是全都拔出佩剑。 为首的军士长眼神决然,高声说道:“主公、樊将军,这里仍有伏兵,就让吾等留下抵御,以便护送主公最后一程吧。” 成蟜回头看向军士长,眼神无比复杂。 樊於期却并不理会,继续拉着成蟜快速向前奔去。 绕过了大石,一条山路向山岭上延伸,樊於期拉着成蟜一头扎了进去。 临近山腰的时候,山路变陡,杂草丛生,二人放弃了马匹,徒步行进。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又黑了下来,山路也越来越不好走,随身带的粮食也快耗尽了。 成蟜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树上喘着粗气休息。 樊於期也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 “师傅,吾实在是走不动了。”成蟜说道。 “走不动也要走。”樊於期说道,“再坚持一下,到了赵国地界,便安全了。” “山穷水尽,又迷路至此,后面又有追兵,咱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成蟜喃喃地说道。 “呸!”樊於期啐了一口,“提什么死不死的,咱们命大着呢。” 这时,前方传来一些响动。 沙沙……沙沙…… 樊於期本能的拿起佩剑,站了起来,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成嬌没有太大动作,只是四处张望。 嗖…… 一支箭矢从侧面射了过来,樊於期本能地用佩剑一搪。 箭矢被挡,横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一个黑影飞速而至。 一道寒光掠来,目标,是樊於期手中的佩剑。 镋…… 樊於期手中的佩剑被一剑磕飞了,旋转着撞到了旁边的一颗树上,掉在了地上。 下一瞬,那个黑影手中的佩剑,便已经放在了樊於期的脖子上。 也许是过于劳累,也许是饥肠辘辘,武功盖世的樊於期竟被一瞬间制服。 手中执剑的,是一个黑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改名荆轲的荆良。 “好汉是何许人也?”樊於期虽被控制,却颇为平静地问道。 “你们又是什么人?”荆轲问道。 “吾们乃是秦国的兵士,前往赵国捉拿刺客。”樊於期冷静地说道。 “刺客?”荆轲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是你捉拿刺客呢,还是刺客在捉拿你呢?” 樊於期冷眼看着荆轲,并未作声。 “荒山野岭,看你二人的穿着,又并非普通军士。”荆轲还是嘴角带笑的说道,“若没猜错的话,阁下便是樊将军吧。” 听到对方称自己将军,樊於期顿时心里有了些底气,说道:“不错,在下樊於期,敢问侠士,是敌、是友?” “哈哈哈……”荆轲大笑一声,收起了佩剑,“果然是樊将军。” 樊於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莫非阁下识得老夫?” 荆轲拱手一礼,说道:“在下荆轲,喜欢游走于各国,前几日在咸阳犯了人命,便想离开秦国,哪成想行至此地,却遇上了战事。打听之后,才得知是樊将军与长安君在反那无道的秦王,真是大快人心那。” “唉……”樊於期一声叹息,“只可惜,在下未能敌过那王翦,竟落得如此下场。” 荆轲看了看依然靠在树上的成嬌,问道:“想必,这位便是长安君吧。” “正是。”樊於期说道,“长安君不甘心就此落败,故而有些失常。吾欲将其带往赵国,以图东山再起。” “赵国?”荆轲说道,“巧了,在下也正要去往赵国。” “阁下可识得去赵国的路线?”樊於期问道。 “当然,不然让秦军捉了回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荆轲认真地说道。 “那不如结伴同行,可否。”樊於期说道。 “那自然好。不过……”荆轲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樊於期问道。 “阁下要答应在下一个条件。”荆轲说道。 “是何条件?”樊於期问道。 “这个吗,到时你便自然会知晓。”荆轲浅笑着说道。 “只要是将在下带入赵国,什么条件吾都答应。”樊於期说道。 “好!”荆轲从怀间拿出了些干粮,“饿坏了吧,吃些干粮,明日上路。” 樊於期狠狠吞了一下口水。 第二天的下午,三个人绕过了两道山岭,来到了一条小河旁,顺着河水,来到了一条颇为宽阔的大河对面。 河边有一条非常小的小船,只能容纳两个人过河。 “坐船到了河对面,便是赵国境内了。”荆轲说道,“而在下想要提出的要求,便是你们二人,只能有一个人随在下前往赵国。” 樊於期面露惊色,却并未质疑,因为那小船确实太小,也就能容下两个人。 三个人来到小船边上。 荆轲问道:“想好了吗,哪一个走?” 樊於期看向成嬌,然后说道:“成嬌,你要在这里等老夫带兵回来,这些干粮,便都留给你吧。” 成嬌看了看樊於期,说道:“师傅,你去吧,吾在这里等着你。” 樊於期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先行一步了。” 说道,樊於期一跃便跳上了船。 荆轲跟着跳上了船,回头看了成蟜一眼之后,便划动了小船。 看着樊於期远去的背影,成嬌呆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不知多久后,成嬌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追兵已致。 第63章 如何处置 咸阳宫中。 “王上。”赵高走进嬴政的书房,拱手见礼道。 嬴政正在内室整理《易经》的译文,听到赵高说话,这才伸了一个懒腰,走出了内室。 “何事?”嬴政问道。 “吕相邦请见。”赵高说道。 “想必是前方有军情的消息了。”嬴政说道,“请他进来吧。” 赵高应声,出门去请吕不韦。 吕不韦笑容满面的进了门,这让嬴政已经猜了大致的结果。 吕不韦拱手说道:“王上,前方传来捷报。” “王翦已小取战果了么?”嬴政问道。 “不是小取。”吕不韦微笑着说道,“已然大胜而归了。” “已经凯旋了?”嬴政惊讶道。 吕不韦点了点头。 “居然这么快。”虽然预料到会取胜,但嬴政确实没想到,王翦会如此迅速的击败成嬌。 “昌平君的计策非常奏效,成蟜军中,有半数的军士都系上了红绸。”吕不韦微笑着说道,“王翦将军怕时间拖久了,被樊於期察觉,便决定速战速决,一战而胜。” “那成蟜和樊於期呢?”嬴政急切地问道。 “成蟜被捉了回来,目前已在押送回咸阳的路上。”吕不韦顿了顿,接着说道,“只可惜,樊於期最终扔下了成蟜,独自从水路逃往了赵国。” 嬴政心安地点点头,说道:“派人追查樊於期的去向,但不可轻举妄动,只需要探知他在何处容身即可。” 吕不韦刚想问些什么,但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两圈后,便会心一笑,不再问了。 “兵士的伤亡情况怎么样?”嬴政问道。 吕不韦又笑了笑,说道:“本方伤亡不足两千,叛军战死两万有余,除左臂系红绸者,余下皆降。” “这样的战损比例,到也在情理之中。”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传命下去,将叛军统统带回,等候发落。” “是,王上。”吕不韦拱手说道。 “赵、魏两国是什么情况?”嬴政又问道。 “王贲提前在边界上设防,赵魏因出师无名,未敢轻举妄动。”吕不韦说道,“据说,只是派了两个向导接应樊於期从水路入赵,但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王贲如今还在边界设防吗?”嬴政又问道。 “虽然战事已平,但王翦恐赵魏并不甘心,所以派王贲仍在边境设防。”吕不韦说道。 “伐魏之事虽不得为之,但也不可让让赵魏趁乱而入。”嬴政说道,“让王贲在边界固守一阵子吧,加上关隘的守军,应该问题不大。” “老臣也正有此意。”吕不韦说道。 “那便这样决定吧,先让王翦与嬴成先回来。”嬴政说道。 吕不韦点点头,转而低声说道:“王上,九鼎上面的图案,老臣已经拓印了下来。” “哦?”嬴政面露喜色道,“拿来给寡人看看。” 吕不韦转身出了门,从赵高手中接过了他带来的一个锦盒,又进了门交给嬴政。 嬴政打开锦盒,里面叠放着几层锦帛。 打开放在最上面的锦帛,九鼎上面的图案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嬴政惊叹道:“竟然如此清晰。” 吕不韦笑了笑,说道:“老臣命人先将九鼎表面的图形涂上了一层墨汁,然后拓印下来,但其线条依然模糊,于是便用薄纱又描刻了一遍,所以无论是轮廓还是大小,都基本与九鼎上完全一致。” 嬴政笑着说道:“仲父费心了。” 吕不韦摆了摆手,道:“老臣份内之事而已。” “仲父,你那里的工匠,还有多少?”嬴政问道。 “大约还有百十人。”吕不韦说道。 “可否都派去陶窑厂,使其为寡人制造些陶具,以备大婚之用。”嬴政淡淡地说道。 “人尽其用,自然没有问题。”吕不韦说道。 “多谢仲父。”嬴政说道。 “王上言重了。”吕不韦说道。 嬴政早就想把余下的那些工匠们要过来,本以为会费些周章,却没想到吕不韦答应的还挺痛快。 两人又商讨了一些大婚的话题,吕不韦便起身请辞了。 吕不韦走后,嬴政马上叫来了李斯,然后将前方的战况说给李斯听。 “先生,成蟜即将被押回咸阳。”嬴政说道,“该如何处置成蟜,寡人想听听先生的建议。” 李斯思量了一下说道:“于公,王上纵然将成蟜处以极刑也不为过;于私,王上即便宽恕成蟜也是情有可原。” 嬴政有些犯难地说道:“寡人正是出于难以抉择才问先生该如何决定,毕竟这不是小事。” 嬴政没有忘,凡遇大事需找李斯商议,而且他也不想要模棱两可的回答。 李斯只是淡淡地说道:“微臣只是说明一下事情的性质,至于公与私哪个更重要,相信王上自有判断。” 嬴政顿时愣了一阵。 李斯已经是给出了最明显的暗示,公与私去比较,这还用选吗。 嬴政叹了一口气,他只有成嬌一个亲弟弟,所以才会这样不忍,倘若是兄弟多了,大概也不会这样难受了。 可从大局角度来看,成嬌是不能被宽恕的,因为如果连谋反叛国都可以被宽恕,那心存谋反的人不是会此起彼伏的出现。 主意已定,嬴政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平缓了一下,嬴政说道;“先生,方才寡人将吕相邦府中的工匠都要过来了,暂且将他们安置在陶窑厂吧。” “是,王上。”李斯应声道。 “对了,陶窑厂现在怎么样了?”嬴政问道。 “微臣已经将武王陵二层的涂料和制造飞弩的器械运至了陶窑厂,但因为还未修葺完毕,所以工匠们只是简单地研究了一下。”李斯说道。 “这次的仿制,想必先生也是知道其奥妙所在吧。”嬴政笑着问道。 “这次的东西,有卷轴作为参考,想必要比上一次的还要简单。”李斯说道,“所以,应该用不着微臣帮忙。”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李斯是评断仿制是否合格之人,让李斯帮忙,等于是公开的作弊。 李斯走后,嬴政便又一次钻入了书房内室,将吕不韦拿来的九鼎上的图案打开来,用《易经》进行比对、翻译。 两日后。 王翦大军凯旋而归,而囚车中,则关押着昔日的长安君,如今的阶下囚。 大军在城外驻扎,分为了三个部分,王翦的本部大军,成嬌军中臂系红绳的降军和反叛被俘的叛军。 原来成嬌军中的两部分降军和叛军被隔离开来,并且收缴了武器,虽未被捆绑,但由专门的队伍进行看管,限制了自由。 成嬌被关押在囚车中,跟在王翦率领的将官队伍后面,进了咸阳城。 道路两旁聚满了围观的百姓,欢迎大军凯旋的,看热闹的,专门来看成嬌的,甚至还有他国刺探军情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快看,那便是王翦将军吧,真威风啊。”有人说道。 “是啊,听说王将军只用的一天的时间,便彻底击溃了叛军,真是用兵如神啊。”有人感叹道。 “你知道什么,叛军之中有多数是不愿叛国的,根本就没有抵抗。” “不抵抗是对的,自家人打自家人,都是骨肉兄弟,何苦呢。” “叛军的心思不在一处,士气全无,毫无招架之力再正常不过,只是,若是王翦的大军对阵他国的军队,想必不会胜的如此轻松。” 百姓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快看,长安君过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几乎所有人都向后望去。 只见队伍的后方,两匹军马拉着一辆囚车,缓缓驶来。 车中之人,面容憔悴,精神恍惚,像是大病未愈的样子。 “唉!长安君正直、仁义,怎么会如此糊涂。”有人叹息道。 “争权夺位,自古有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还不是那樊於期,早有谋逆之心,用长安君当了垫脚石。” “你们说,大王会杀长安君吗?” “这可难说,听说太王太后早就求过情了,又毕竟是亲兄弟,只是叛国这罪名未免太大,杀与不杀也许就在大王的一念之间。” 在百姓的各种议论声中,队伍来到了王宫大殿。 吕不韦已经等在殿外。 互相寒暄之后,吕不韦同王翦一起进入大殿。 嬴政端坐在王椅上,见王翦进了大殿,连忙起身相迎。 王翦单膝跪拜见礼:“臣王翦,现已剿灭叛军,擒回成嬌,特回朝向王上复命。” 嬴政上前将王翦搀起:“王将军立此大功,不必多礼。” 王翦起身,从怀中将虎符拿了出来,双手捧在胸前:“如今叛军已平,请王上收回虎符。” 嬴政有一刹那真的想将虎符收入手中,而转念一想,便看向吕不韦说道:“吕相邦,将虎符收起吧。” “是,王上。”吕不韦从王翦手中接过虎符,收了起来。 王翦交出了虎符,随即又一次单膝跪倒在地。 嬴政、吕不韦以及众臣都有些不明白王翦的如此举动。 刚要开口问询,只听王翦肃然说道:“下臣督战不利,虽擒回了成嬌,却不想被樊於期侥幸逃脱,请王上治罪。” “呵呵。”嬴政笑着又一次将王翦扶起道,“那樊於期阴险狡诈,想必定是以成嬌为饵,独自抽身逃脱了,并非王将军之过。还望王将军不要自责。” 王翦本以为嬴政会因为樊於期的逃脱而震怒,却没成想嬴政竟然如此淡然,一笑了之。 “成嬌如今何处?”嬴政转而问道。 “正在殿外等候王上处置。”王翦说道。 “将他带进来。”说完,嬴政转身坐回到了王椅之上。 不多时,四个近卫军士押送着成嬌进入了大殿。 成嬌并没有被带上枷锁,但却步履蹒跚,蓬头垢面。 嬴政直视着成嬌,冷声喝道:“成嬌,你可知罪吗?” 成嬌听到嬴政的声音,顿时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第64章 分权 成嬌的跪拜基本不能算作跪拜,可以说是接近于瘫坐。 众臣看向成嬌的眼神也各有不同,或怒视,或怜悯,或感叹,或惋惜。 “王……兄……”两行纯净的泪珠,从脏兮兮的脸庞上滑落下来,懊悔、悲伤、无助,各种情绪也一股脑地涌上成嬌的心头。 “你还有脸叫寡人王兄。”嬴政从王椅上起身,来到成嬌的面前。 成嬌并不敢直视嬴政的眼神,仍然低着头,低声道:“王兄……吾错了……真的错了……” 上一次昂首站立在这个位置上的的成嬌,意气风发的请战,信心十足地接领了虎符。 如今瘫跪在这个位置的成嬌,狼狈至极地认罪,信念全无地流泪。 “哼!”嬴政冷哼道,“寡人如此信任你,让你率领八万将士去攻打魏国,可你呢!” 成嬌的嘴角颤抖了两下,心脏也颤抖了不知多少下。 “你听信谗言,不辨真伪,制造谣言,污蔑寡人。”嬴政似乎也是得到了发泄,“还居然起兵谋反!!” 愧疚感袭来,成嬌的头压的更低了。 “那个樊於期,速来与赵、魏有所勾结,之前的‘疲秦伐楚’之计,便是他参与谋划。”嬴政愤然道,“在力劝你挂帅之后,又实施离间之计,难道你就一点察觉不到吗?” 吕不韦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王上息怒。成嬌他自幼跟随樊於期习武,对樊於期的信任,想必极深,所以才会中了那樊於期的圈套。” 嬴政长舒一口气,心境平缓了一些:“罢了,事已至此,多说已无意义,只是可惜那些将士,八万人呐。” 提到那些将士,成嬌终于抬头望向嬴政,泪如泉涌。 “你可曾想过,因你一人,这些将士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被惩治,他们的家人也有可能被株连。”嬴政义愤地说道。 成蟜满脸的愧色,平缓了一下,低声说道:“成蟜自知罪责难逃,但恳请王兄从轻发落那些军士,万不可因成嬌一己之过,而伤了那几万军士的性命,那可是几万个家庭啊。” 嬴政眉头一跳,沉声说道:“你起兵叛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几万个家庭。” 成嬌又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嬴政横向踱了两步,说道:“兄弟之间争权夺利,本就是宫廷之中的常事,寡人可以念在兄弟之情,不与计较。你年轻气盛,阅历尚浅,受小人蒙蔽做下蠢事,寡人也可以原谅你,可是……” 听到嬴政说可以不去计较,成嬌如闻天音,但嬴政一个“可是”,又让成嬌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可是你妖言惑众,又枉害几万将士的性命,就算寡人饶了你,恐怕天下人也未必饶你。”嬴政说道,“更何况,你可还记得,你请战之时,向寡人保证过什么?” 成嬌的眼泪不再流淌,似乎已经看淡了什么,轻声说道:“臣弟说过,若不胜魏,愿提头来见。” “你胜魏国了么?”嬴政转过身去,似乎不愿让人见到他的表情。 “没有。”成嬌回答道。 “那怎么办?”嬴政接着问道。 “臣弟愿以死赎罪。”成嬌已然没有了情绪的波动。 “王上……”众臣之中响起了几个声音,似乎是要为成嬌求情。 嬴政抬起了一只手,示意众人不要求情。 “来人。”嬴政沉声说道。 “在。”成嬌旁边的几个近卫拱手应声道。 “将成嬌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嬴政仍未转过身,“待寡人大婚之后,再做计较。” 众臣互相看了看,没想到嬴政做出的决定是这样的,之前嬴政还说的那么决然,而这“计较”二字,含义可就多了…… 成嬌仍是没有什么表情,调整了一下跪姿,叩首道:“谢王兄开恩。” 嬴政挥了挥手。 近卫们将成嬌架起,押送着去了天牢。 嬴政缓步走到了王椅前,缓和了一下心绪,坐了下去。 大殿中的气氛很是沉闷。 吕不韦上前一步,打破了大殿的沉闷:“王上,那些叛军该如何处置?”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臂系红绸者,乃听命而反,实属无奈,可打破建制,充实于王翦军与蒙武军中。” “王上圣明。”众臣齐声道。 “至于那些叛军嘛。”嬴政顿了一顿,说道,“凡是将领,全部处死,余下的将士,全部去修郑国渠,无奖赏,无酬劳,待渠成完毕,视修渠贡献而重新量刑。” “王上,是否连坐?”吕不韦问道。 “连坐,就算了吧。”嬴政说道,“只将那些被处死的将官连坐,命其三系到郑国渠修渠。” “是,王上。”吕不韦拱手应道。 嬴政看了看下面的王翦等人,说道:“既然有罚,就必然有奖。王翦,你将战事的过程,详细说给寡人听。” 王翦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了讲述。 昌平君如何用计,如何执行计划,王翦如何决定速战速决,然后布置战术,又如何正面击溃成蟜的叛军,樊於期与成蟜仓惶逃亡中,又被嬴成用计将近卫军消耗殆尽,最后一路追踪,在河边发现成蟜。 随着王翦的讲述,大殿中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嬴政及众人听得是有滋有味,高兴之处拍手叫好,紧张之处掌心出汗。 特别是在王翦讲到他一轮箭雨将成蟜和樊於期逼到阵前,又用攻心之术使成蟜丧失斗志,众将士纷纷不战而降的时候,众人皆是拍手称奇。 “哈哈哈…”吕不韦笑道,“兵者,诡道也。想不到王翦将军这习武之人还会攻心之术,难得啊,难得。” 王翦笑了笑,拱手说道:“吕相邦见笑了,在下只是想将兵将的损失降至最低而已。” “哈哈哈…”朝堂上一片欢笑声,气氛终于活跃了起来。 接着嬴成又对设埋伏,勤成蟜的过程补充了一下。 最后,嬴成提出了两个疑点。 一个是当时他并未下令,便有人射杀了赵国的一个向导,致使追击上延误了一些。二是为什么樊於期明明可以带成蟜一起逃走,而却将成蟜扔在河边。 整个朝堂知道原因的,只有嬴政和李斯,但嬴政哪能说破,更何况,那个人几年内都不会回到秦国了。 “樊於期很可能是被赵国派来的高手所救。”嬴政说道,“而当时事情紧急,也可能只能救走一个,所以,以樊於期的狡诈,必然会扔下成蟜不管。” “王上言之有理。”吕不韦说完,众人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不管怎样,密切查实樊於期的去向。”嬴政说道,“但切不可打草惊蛇。” 吕不韦说道:“老臣已经布置下去,一旦樊於期落脚,便即刻将消息传回。”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你们倒是说说,这次平叛,谁居首功啊?” 吕不韦率先说道:“老臣以为,王翦将军指挥得当,用兵如神,当居首功。” 王翦却是推脱道:“微臣只是依照计划而行,若论首功,非昌平君莫属。若无昌平君献计,又在叛军中费力周旋,只怕微臣想要战胜叛军定不会如此轻松,损失也会更大上许多。” 昌平君却是一摆手:“哎~王将军言重了,老夫仅是略近薄力而已,还是王将军居功至伟。” 嬴政笑了笑,说道:“好了,你们不必在彼此谦让了。” 嬴政看了看李斯,李斯始终没有说话,一直站在那里,像是在看热闹。 “李斯,你是廷尉,专断何为公正。”嬴政说道,“你倒是说说,他们的功劳该如何看待。” 李斯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依微臣看,凡事皆有因果,昌平君谋事为因,王翦将军成事为果,众人之所以看法不同,都是因为对因和果的重视程度不同而已。” 嬴政微微点头,问道:“那如何能让所有人都信服呢?” 李斯微微笑了笑,说道:“因与果孰轻孰重,微臣还是举个例子吧。” “廷尉请讲。”在朝堂上,嬴政对李斯的称呼也变了。 “成嬌兵变,亦有因果。”李斯说道,“樊於期通敌某乱为因,成嬌听信谗言而举兵叛国为果,对否?” 嬴政点了点头,心里却暗道:老规矩又来了。 “对。”众臣中有不少人直接说道。 李斯侧身看了看众臣,说道:“那么众位大人到是说说,成嬌与樊於期相比的话,哪一个罪更重呢?” “当然是樊於期了。”蒙恬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随之,众臣一片附和声。 “这便是了,事件的性质虽有不同,但因与果的道理却是相通,无因便无果,这便是微臣对论功行赏一事的看法。”李斯又转身对嬴政说道。 众臣议论纷纷,但显然,意见已经统一了。 每一次,李斯似乎都有一些独到的见解,而这一次,不是单独面对嬴政,而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好!”嬴政说道,“昌平君出谋献计,并瓦解了叛军的战力,使得吾军大胜而归,当居首功。” 众臣不再有所异议,王翦也并未有何不满。 “拟旨,册封昌平君为右相,与吕相邦共辅朝政,赐千户,赏万担。”嬴政肃然说道。 吕不韦面露惊色,并没想到嬴政会如此重赏昌平君。 昌平君也很是讶然地跪拜谢恩,目光还不经意间地扫了一下吕不韦。 嬴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色,继续说道:“册封王翦为大将军,准允扩充私兵,赏万担。王贲与嬴成官升两级,赏千担。” 王翦与嬴成同时上前跪谢,王翦还替自己的儿子王贲跪谢领赏。 吕不韦还是没有作声,显然已经接受了嬴政的决定。 成嬌与嬴政的权力争夺落下了帷幕,嬴政不但豪无损失,还将吕不韦的权力分摊了许多,而新一轮的较量,即将开始。 第65章 王赐白绫 封赏完毕之后,嬴政设宴为王翦及众将领接风洗尘。 众臣推杯换盏,庆功大醉之时,却有人愁眉不展。 华阳宫中。 “唉!”华阳夫人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叹气了。 “太王太后不必太过于忧心才是。”昌平君劝慰道。 昌平君对于庆功宴并无太大兴致,只是随便吃了几口,便来到了华阳宫。 “你呀,还真是有大义灭亲的精神。”华阳夫人嗔怨道。 “唉!”昌平君也是一声叹息,“那太王太后叫吾怎么做,难道跟着成蟜胡闹不成?” “这…”华阳夫人无言以对。 “事情明摆着,成蟜是受了那樊於期的蒙骗。”昌平君说道,“当时唯一的选择,便是减少兵士的损失,尽可能的帮成蟜减罪,至于最终如何裁决,那就只能看王上的抉择了。” “今日在朝堂上,王上是何反应?”华阳夫人急声问道。 “王上刚开始显得很气愤,可最终却只是说先将成蟜打入天牢,待大婚之后再作处置。” “那么说,成蟜已经关入天牢之中了。”华阳夫人问道。 “应该已经关进去了。”昌平君说道。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宫女,轻轻一拜道:“禀太王太后,夏夫人求见。” 华阳夫人略微一惊,随即说道:“快快有请。” 宫女转身请夏夫人进了门。 “见过太王太后。”夏夫人轻轻一礼,说道。 “妹妹怎么如此多礼。”华阳夫人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伸手去扶夏夫人。 “嬴福见过太王太后。”夏夫人旁边的嬴福,拱手问安道。 华阳夫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夏夫人。”昌平君也拱手问礼。 夏夫人也对昌平君点了点头。 自从与嬴政滴血认亲之后,夏夫人的地位便与日俱增,整个秦国也都知道了嬴政有这么一个亲祖母。 互相客套了之后,华阳夫人将夏夫人请到了座位上。 “妹妹此次前来,想必是有事找本宫吧。”华阳夫人已隐隐猜到了夏夫人这次来的目的。 “正是。”夏夫人平和地说道,“此次前来,是想求姐姐一件事。” “是什么事?”华阳夫人说道,“只要是本宫能做到的,但讲无妨。” “听说,成嬌被带回来了。”夏夫人仍是一脸的平和,“老身想见一见他。” 夏夫人毕竟没有华阳夫人的地位和人脉,想见见天牢中的囚徒,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是成嬌的亲祖母,但成嬌却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说起来,本宫也有些惭愧。”华阳夫人说道。 夏夫人却表现的很是轻松:“都是陈年旧事了,再说,那些都是礼制的问题,怪不得任何人。” “本宫知道,如今你见到他们兄弟相争,心里定然不是滋味。”华阳夫人说道,“本宫又何尝不是如此。” “既然生在了帝王之家,也许这便是他们的宿命。”夏夫人说道,“老身早就看的开了,到是姐姐你,似乎还是忧心冲冲啊。” “唉……”华阳夫人轻叹一声,“成嬌这孩子虽然是你的骨肉血脉,但他身体中毕竟也流淌着芈氏的血液,从小又是在本宫身边长大,如今闯下大祸,叫本宫怎能不难过。” “事已至此,还望姐姐保重身体要紧,不要过于惦念。”夏夫人说道。 看着夏夫人如此平静,华阳夫人也平静了一些,说道:“妹妹想要见成嬌,是想与他相认吗?” 夏夫人却摇了摇头,说道:“相认与否,都改变不了他的命数,还徒增他的幽怨,老身只是想仔细地看看他长什么样子,了却一桩心事而已。” “好吧。”华阳夫人说道,“本来本宫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天牢去探望一下,如今看来,即便政儿发脾气,咱们也要去一趟。” “姐姐多虑了,政儿他不会的。”夏夫人说道。 华阳夫人点了点头,然后打发了两个小太监,拿了块令牌,先去安排了。 所谓的天牢,是关押王亲国戚的地方,所以并不像普通牢房那样阴暗、寒冷,给人阴森透骨的感觉。 除了隔离牢房的铁栏杆,其余的大多是木质结构的。 木质的地面,木质的床铺,还有木头的脸盆和马桶。被褥也不那么潮湿,很干爽。 成嬌已经洗干净了身体,头发也盘了起来,又恢复了英俊少年的模样,可是双瞳之中依旧毫无神采。 华阳夫人、夏夫人、昌平君和嬴福进了天牢,由狱卒引领着来到关押成嬌的牢房之外。 华阳夫人本以为成嬌见到她之后,他会立刻扑过来,或哭诉,或求助。 谁知成嬌只是淡淡地说道:“王祖母。” 之后,便不再言语,也没有任何表情。 “成嬌,你怎么了。”华阳夫人对成嬌的异常反应很是不解,追问道。 “没什么,王祖母。”成嬌缓缓地站起身,“进来坐吧。” 狱卒打开了牢门,几个人鱼贯而入。 夏夫人默默地看着成嬌,对成嬌的情况并不觉得意外。 昌平君开口说道:“成嬌,是因为这从王子到囚徒的落差,让你接受不了吗?” 成嬌却是摇了摇头:“命都快没了,被囚禁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那是因为你在怨恨樊於期吗?”华阳夫人问道。 成嬌苦笑了一下,说道:“吾的确应该恨他,因为他是吾最信任之人,却将吾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怨恨又能解决什么,去报复吗?” “你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吧?”昌平君又问道。 成嬌淡淡地说道:“或许吧,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哀大莫过于心死。 成嬌被毁掉的,是自己坚持的信念,而动手的人,却是自己最信任的,被他视为父亲一般的师傅。 “若是吾等合名上奏,保你不死,你能振作起来么?”华阳夫人又问道。 成嬌依然目无光彩的看向华阳夫人:“倘若如此,则吾生不如死。” 华阳夫人再也忍不住地流下两行泪来。 作为长辈,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晚辈不争气的样子,偏偏成嬌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 昌平君看了看夏夫人。 夏夫人一直盯着成嬌,但她的情绪似乎有了变化,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用亲情唤醒成嬌的求生欲望。 思虑再三,夏夫人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目光也从成嬌身上移开了。 昌平君见到夏夫人的反应,便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冷静的思考一下吧。”昌平君说道,“你还有很多时间去思考,若是想明白什么了,就通知舅父。” 成嬌点了点头,再不言语。 “咱们走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或许也是吓坏了。”昌平君说道。 华阳夫人点点头,有些不情愿地走出了牢房,时不时地还回头张望。 夏夫人也是回头望了两望,有些不舍的离开了天牢。 直到众人全部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成嬌的眼中才流下两滴滚烫的热泪。 第二日一早,狱卒便送来了餐食。 这是一顿很是丰盛的早餐,比王宫中的御膳丝毫不差,甚至还多了一壶酒。 成蟜见了,苦笑了一下,便大口吃了起来。 丰盛的餐饭似乎预示着什么,但成蟜却浑然不在意。 酒足饭饱之后,狱卒将碗筷收拾了下去。 牢房的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嬴政来了,赵高跟在后面。 成蟜见到嬴政,并未像昨日见到华阳夫人那样漠然,反而主动说道:“王兄来了。” 嬴政点了点头,命狱卒将牢房的门打开,带着赵高一起进了牢房。 “休息的怎么样?”嬴政问道。 “很好,很踏实。”成蟜回答。 嬴政有些惊讶成蟜的回答,便问道:“昨日你的状况可不是很好,为何突然变踏实了?” 成蟜微微笑了笑:“想明白了一些事,自然心里就踏实了。” “你想明白了什么?”嬴政好奇地问道。 成蟜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王兄,你了解成蟜,吾并不是喜欢争权夺利之人。从小,吾就向往着可以身披铁甲,征战沙场,能够为大秦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嬴政没有打断成蟜,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 “而一直以来,吾以为这是对功成名就的一种渴望。直到坐在牢笼里的那一刻,臣弟才明白,这些渴望,是源自对嬴氏宗族的热爱,和让大秦更加强大的信念。” “臣弟之所以起兵,并不是为了谋反,而是真的轻信了樊於期之言,不忍大秦落入外姓人之手。若是臣弟真的对王位觊觎已久,定会进行周密的计划,并不会如此草率行事。” 嬴政:“……” “在臣弟得知王兄用滴血认亲的方法证明了自己的血统之后,吾反而心安了起来。因为大秦的王位,终究是没有旁落。” “之后,臣弟之所以惶然失措,其实主要是在想如何弥补因为自己的愚蠢,为大秦所造成的损失。” 嬴政凝目看着成蟜,问道:“那你想明白,该如何做了么?” “臣弟唯有一死。”成蟜决然道。 嬴政:“!!??” “臣弟所指的,并非是为了谢罪而死。若吾逃亡赵国,将来势必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为傀儡,反攻秦国。若是向朝中寻求庇护而苟活,则必会动荡朝纲,让一众臣子动摇对王兄,对大秦的信念。即便他国不在此时趁虚而入,想必王兄在日后的征战中,也定会因人心不齐,而难度倍增。”成蟜的语气很是诚恳。 嬴政面色凝重,他本以为成蟜已经万念俱灰,却没成想,成蟜竟是如此心思缜密的在顾全大局。 “所以说,成蟜甘愿一死,以正法纪,慑权臣,助王兄尽早执掌王权,以保嬴氏宗族江山永固,若有朝一日,王兄得以一扫六国而平定天下,成蟜在黄泉之下便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嬴政剧烈动容,泪珠在眼眶中积聚,马上便要滚落下来。 这便是成蟜,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却在无助绝望的时候,依然如此识大体。 而这些话,他也只能对嬴政才能说。这也是为什么与昨日的他判若两人的原因。 “既然你已经考虑的如此周详,寡人也只能依你所言。”嬴政强忍住泪水,说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说出来吧。” “成蟜希望王兄赐予一丈白绫,臣弟想写些肺腑之言,以警后世。”成蟜说道。 嬴政轻轻点头道:“还有吗?” 成蟜缓缓摇头,然后站起身,跪拜了下去:“成蟜就此与王兄作别,嬴氏基业便拜托王兄了。” 嬴政转过身,两行热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流落嘴角,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天牢,不忍让成蟜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成蟜看着嬴政离去的背影,眼神也是颇为复杂。 两个时辰之后,一丈白绫在房梁上晃动。 成蟜自缢。 第66章 兔死狗烹 咸阳宫的御书房中,嬴政放下了手中的白绫,掩面而泣。 嬴政一气之下怒杀成嬌是一回事,成嬌为朝政着想而请死,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时候摔跤的情景,嬉笑的场景,一起读书的场景,一股脑涌入心间。 对樊於期的痛恨又深了几分,而对天下一统的决心又强烈了几成。 赵高走进书房,轻声道:“王上,没事吧?” 嬴政拭去了泪痕,长舒了一口气道:“寡人无妨,只是有些伤感。” “毕竟是骨肉兄弟,不管生前犯了什么过错,王上还是原谅了他吧。”赵高说道。 “寡人从始至终也没有记恨他,至于怒气,也是源于成嬌听信谗言的愚蠢。”嬴政说道,“而昨日听了成嬌一番肺腑之言,寡人便半点怒气也没有了,又何谈原谅。” “原来王上早已释然了。”赵高松了口气说道。 “寡人确实没有想到,以成嬌的年纪,竟会在惶然之中,收敛心绪,又为大局考虑,尽可能地弥补他的过错。”嬴政说道,“若不是他坚定了死志,想必寡人在得知他成长了这么多之后,会饶过他。” 赵高点了点头,说道:“这种心性,确实难能可贵,若是他出征之前便心性如此,想必并不一定会被樊於期所蒙骗。” “若是成嬌处处警觉,不受樊於期的蒙骗,恐怕早就遭了樊於期的毒手。”嬴政阴沉地说道。 “嘶……”赵高倒吸了口冷气,“这到确实有此可能。” “人呐,都是命数。”嬴政说道,“就好像寡人,稀里糊涂的成了……” 嬴政意识到差点说漏了嘴,连忙将声音收住。 赵高疑惑地看着嬴政,知道嬴政定是有什么秘密,却也不敢多问。 嬴政转移了话题,说道:“成嬌的绝笔,是劝臣子要忠于君王的,就将其抄录在竹简之上,让王侯将相传阅吧。” “是,王上。”赵高拱手说道。 “走,看看祖母去。”嬴政收起白绫,起身带着赵高出了门。 嬴政本来是想来安慰一下夏夫人,哪成想到了夏夫人这里,夏夫人反到安慰起了嬴政。 嬴政昨日便从夏夫人口中得知成嬌的状态很是不好,但也从夏夫人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夏夫人早已释怀,所以也就并不忧心什么了。 相比夏夫人,华阳夫人却没那么坦然,嬴政哄了好一阵,旁边还有昌平君和南苏公主助阵,才总算有了些成效。 少女的柔声劝慰,总是能融化人的心灵。 南苏公主本是安慰着华阳夫人,可嬴政也因为南苏公主的话语,内心之中,逐渐地一片安宁。 “唉!”华阳夫人长叹一声,像是将心中的愤闷全部清空一样,问向嬴政:“成嬌的尸身与名分,王上想如何处理。” “成嬌的尸身是全尸,可入王族公墓。”嬴政说道,“保留长安君之名号,以君之礼葬之。” 华阳夫人终于收起了愁容。 未成为一国之王的王子们,可被册封为“君”或者“子”,这便是君子一词的由来。 而嬴政以君之礼厚葬成嬌,显然是仍然承认成嬌的王族地位,而使其葬入王族公墓,便说明了嬴政已经宽恕成嬌的所有罪过。 从华阳宫出来后,嬴政决定亲自安葬成蟜,于是将吕不韦召进宫中,安排朝中事务。 吕不韦有些不解嬴政为何要亲身前往,嬴政只是说想要送成蟜最后一程。 吕不韦便也没再多问什么。 -------------- 同一时间,赵国,邯郸城外。 樊於期与荆轲各自骑着一匹马,望向视线边缘的邯郸城。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此别过吧。”荆轲看着樊於期说道。 “荆兄弟,救命之恩,日后樊某定然涌泉相报。”樊於期拱手说道。 “樊兄进了邯郸,有何打算?”荆轲问道。 樊於期不假思索地说道:“进了邯郸,面见赵王,先某个官职,然后再做打算。” 荆轲点点头,说道:“该是如此。” “不如,荆兄弟也留在赵国,以荆兄弟的身手,在朝中谋个官职应该也不难。”樊於期说道。 荆轲却摆了摆手,说道:“在下自在惯了,那些礼制实在是受不得。不过还是多谢樊兄的好意。” 樊於期点点头,表示理解。 荆轲看着樊於期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樊兄指教。” “请讲。”樊於期说道。 “成蟜对于樊兄来讲,真的是可以随意舍弃之人么?”荆轲问道。 樊於期愣了一下,没想到荆轲会问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哪能说舍弃就舍弃。可是,如果在二者只可活其一的情况下,相信任何人的选择,都会与樊某一样。” 荆轲苦笑了一下,并未说些什么。 “更何况,若是樊某被捉回秦国,必然受极刑而死,可成蟜若被捉回,却未必会死。”樊於期补充道。 荆轲点点头道:“樊兄如此一说,在下心中对于成蟜的愧疚,便少了几分。” 荆轲这样说,无非是想减少樊於期对他的怀疑,可是樊於期却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成蟜无论结局如何,都是樊某一手造成,与他人无关,荆兄弟权当作救了吾与成蟜两条命吧。” “那日后若是在下有事相求,还望樊兄莫要推脱。”荆轲说道。 “荆兄弟放心,日后,即便你将吾这条老命要回去,樊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樊於期毅然说道。 “樊兄言重了。”荆轲抱拳说道,“后会有期。” “荆兄弟保重。”樊於期同样抱拳。 两人就此作别。 却不想再见面时,乃是十几年后,而荆轲真的向樊无期借了样东西…… 赵国王宫,议事殿。 年迈的赵王看着躬身行礼的樊於期,冷冷地说道:“你自己一个人逃回来的?” “回大王,正是。”樊於期答到。 “成蟜呢?”赵王问道。 “乱军之中,不慎走散。”樊於期哪里敢说是他扔下成蟜,自己逃回来的。 “那就是说,成蟜要么被捉回去了,要么已经死在疆场上了?”赵王问道。 “据在下一路打探的消息,成蟜已经被带回了咸阳。”樊於期说道。 “既然成蟜被带回了秦国,你独自一人,来找寡人何意?”赵王不屑地说道。 樊於期顿时心中一沉,说道:“大王,咱们之前可是约定好了,若是起兵不成,便让樊某与成蟜投奔赵国。” “哼!”赵王冷然道:“既然你知道条件是让你带着成蟜来投奔赵国,那么如今你弃成蟜于不顾,独自前来,寡人要你何用。” 樊於期心中一阵酥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神瑟缩地看向赵王。 “成蟜若是来投奔赵国,寡人必然会拜将封爵,以备日后攻秦之用。”赵王说道,“可是你呢,你自己到是说说,你有何用?” “大,大王…”樊於期一脸的囧相,话都说不利索了。 “寡人替你说吧。”赵王还是那副不屑的表情,说道,“你暗中通报消息,却因为害怕暴露,而没有利用好华阳夫人这个关键人物。你随成蟜出征,只知道劝他兵变,却不帮他进行周密的计划。你只知道收买中级将领,却不体察众将士的心事。最后,你只知道独活,觉得成蟜是累赘,便弃成蟜于不顾。” 樊於期被赵王说的一无是处,冷汗已经打湿了衣领。 “直到最后,你都仍有机会为赵国立功。”赵王继续说道,“哪怕你带回了成蟜……可惜,你没有。”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这样随风飘散,樊於期像是突然失去了灵魂,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对于赵国来讲,他已经没有了一丝价值。 这时,大殿的前方位置站出了一员武将,威风凛凛,气宇不凡。 不是别人,正是赵国名将,李牧。 李牧拱手说道:“王上,依末将看,这樊於期确有一处可用。” 樊於期看向李牧,像是看到了救星,渴望着李牧为自己说几句好话。 “哦?”赵王疑惑道,“李将军到是说说,他何处可用。” 李牧凌然说道:“想必如今,整个的秦国都会响起这樊於期的咒骂声,秦王嬴政也定然恨透了他。若是留他在朝中,定然会引来秦国的报复。那样的话,便请王上点将拨兵,与秦军决一死战,以报长平之仇。” 此言一出,赵王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武将与君王的立场,不一定是相同的。 武将想着杀敌夺城,建功立业,即便战死也是荣耀。 君王则想得更多的是利益得失,就好比当年的和氏璧一样,用几座城来换,也未必肯换。何况在长平之战后,赵国的整体实力还未恢复到一定的程度,真要是和秦国硬碰硬,根本不会有胜算。 但是,李牧的话,却是提醒了赵王。 这个樊於期,不仅毫无用处,而且还是个烫手的山芋。 “来人,将这个樊於期推出去斩了,然后将首级送与秦王。”赵王厉声道。 樊於期跪坐在那里,已经没了任何表情。 “大王不可。”一个权臣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正是郭开。 “为何?”赵王问道。 “其一,王上即使杀了樊於期,秦王也未必领情,因为其身世的谣言是由赵国传出,想必嬴政早已猜出或是得知了赵魏韩三晋与樊於期的合谋。”郭开说道,“如果将樊於期的首级送回秦国,秦王反而以为咱们怕了他。” “其二,樊於期虽未成事,但毕竟为赵国出力已久,倘若杀之,怕是会寒了身在他国却为赵国效力之人的心。” “其三,问题一旦激化,可能会牵连到胡羽公主。” 赵王眯起眼睛,沉思了一会,问道:“那依你看来,此人该如何处置?” “依臣看来,赐其民屋一间,银钱若干,足够其下半生所用便可。若其不想留在赵国,那便随意吧。”郭开说道。 赵王点了点头,看向樊於期:“这样的安排,寡人觉得甚为合理,想必你也不会有何意见吧。” 樊於期保住了性命,哪还能有半点犹豫,连忙应声道:“在下谢大王恩赐。” 赵王摆了摆手,两个近卫将樊於期带了下去。 樊於期那失落的眼神中,辉煌的赵王宫逐渐远去,随着自己的希望,化作了一缕残影。 第67章 太岁头上动土 “王上,樊於期之事,其实不足为虑。”郭开又开口说道,“真正值得担心的,是与秦国的关系。” 赵王点了点头,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郭开拱手道:“在樊於期谋划兵变之前,咱们始终居于幕后,而秦国出兵,也是剑指魏国,即使获知此次计划是赵、魏、韩连横之计,也没有证据证明赵国参与其中。但是,赵国为樊於期提供了伪证,又派人欲将成蟜与樊於期接至赵国。如此一来,想必秦王对赵国的愤恨,还要强于魏国。” “怕他做甚,蒙骜既然已经故去,又遇成蟜兵变,秦国正是朝纲不稳的时候,这也是一血长平之耻的最佳时机。”李牧高声说道。 赵王却摇了摇头,说道:“李将军此言差矣。若是之前的计策成功实行,秦国的国力被逐渐消耗,之后三晋联军攻秦,则必将灭亲。可是现在,嬴政居然连续识破了咱们的连环之计,此时若是兵戎相见,吃亏的必然是咱们赵国。” “王上说的没错,如今的局势,已经不能再与秦国开战了。”郭开沉声说道。 “怕什么,不是还有魏、韩的联军么?”李牧问道。 “怕就怕在魏、韩的联军。”赵王顿了顿,说道,“表面上,他们与赵国交好,背地里,还不一定藏着什么祸心。若是再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可能还不会有什么异常,可一旦某一方占据了优势,联合的己方便会各自寻找出路了。” “难道他们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一名武将问道。 “懂是懂的,只是分不清谁是唇,谁是齿而已。”郭开慢慢地说道。 郭开的话颇有道理,唇在亡之前,为了自保,将齿出卖替自己去死,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 包括李牧在内,几个赵国的核心成员都默默地思索着目前的局势,与将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 “郭卿。”赵王看向郭开,问道:“依你之见,现在该如何收场?” “依微臣之见,如今应该通告天下,就说樊於期来到赵国,被王上哄了出去,并令其终身不许踏入赵国半步。”郭开说道,“然后,王上须亲笔给秦王写一封信,就称已经捉住了对秦王身世造谣的人,并已经正法,再派人送些金银财宝给胡羽公主,并命其打点一二。” 赵王点了点头,“这到是个不错的办法,这样一来,秦国便不可能来攻赵了。” “同时,还要率先撤掉边境的守军,以示诚意。”郭开接着说道,“这样一来,秦王便会撤回王贲的军队,从而归于平和。” “还是郭大人思虑的周全。”李牧自言自语道。 赵王也点点头,说道,“就按郭开说的办吧。” 众臣齐应。 ———————— 秦国,王族公墓。 所谓的公墓,并不是一整块大墓场,而是泛指一个区域。 这个区域修建了很多空着的墓室,专为安葬王族成员,以及有高等爵位的臣子所用。 嬴政选了一处风水相对较好的墓室,下令将成嬌的棺木抬入墓室中。 以君之礼安葬成嬌,程序还是比较繁琐的。 嬴政看着棺木中安静躺着的成嬌,面色苍白,肌肤已经凹陷。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棺木盖被盖上的一刹,嬴政甚至有将成嬌拖拽起来的想法。但随着叮叮当当的钉棺之声,成嬌的身影也彻底的消失在了嬴政的视线之中,一切的往事皆已往去。 盖棺定论。 仪式接近尾声,嬴政走出了墓室。 又过了一阵,整理墓室的人全部撤出了墓室,陪葬品也安置妥当了,下一步,便是封墓了。 嬴政盯着墓室,有些失神。 胡羽公主与南苏公主走到嬴政跟前,安慰了嬴政几句。 本来嬴政是不想带两个公主来的,毕竟这是葬礼。 可是胡羽公主认为,成嬌之所以有此结局,与赵国脱不了干系,所以说什么都要跟着来。 嬴政拗不过她,同时也想让胡羽公主通过参与安葬而释放一些压力,便带着她来了。 见到胡羽公主跟随嬴政出行,南苏公主哪能不跟着。嬴政便也带上了南苏公主,姐妹俩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嬴政看着两位公主,感受着来自两位公主的关怀,心中一片感动。 “寡人没事,只是心中有些感怀。”嬴政说道。 “还说没事,脸色这么差。”南苏公主微微嘟起樱桃小口。 “是啊,王上,该做的你都已经做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胡羽公主说道。 “并非遗憾。”嬴政轻叹了口气,说道,“寡人只是在想,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寡人与成嬌,也许还在一起玩耍,一起种田,或是一起读书,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王上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南苏还不一定会来秦国呢。”南苏公主的小嘴嘟起的更高了。 “呵……”胡羽公主被南苏公主的话给逗笑了,但觉得场合不对,赶紧用手将嘴巴捂上。 嬴政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世上哪来的那么多的也许。好了,马上要进行封墓了,你们退后吧,寡人不再伤感了便是。” 胡羽公主与南苏公主同时点点头,向后退去。 封墓开始了,很多工匠上前对墓室的出口进行处理。 虽然王族公墓有军队在看守,但是也要防止被人盗墓。封墓便是要将墓室永远的封存,以防盗墓贼的光顾。 过了好一阵,墓室的出口被彻底的封堵住了。 一群军士拿着工具过来填土。 嬴政走了过去,接过了一个军士手中的木锨,同军士一起填起土来。 嬴政只是想自己挖几下,表表心意,军士在外围,嬴政独自在里面。 旁边的人也没有为了讨好来帮嬴政干活的,那样做是自找没趣。 嬴政铲土铲了没几下,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王上!!”身边的近卫们都扔下工具,扑了过来。 较远处的两位公主也奔了过来,还有后面随从而来的众臣。 最先奔过来的是蒙毅。上一次陪同嬴政的是蒙恬,这次蒙毅说什么都要跟来。 “王上,你怎么了。”蒙毅扶住嬴政问道。 嬴政大喘了几口气,稍恢复了一些,但也仍觉得头皮发麻,心跳的很快。 胡羽公主拿过来一壶水,急声说道:“王上,喝口水吧。”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感觉还是有些虚弱。 胡羽公主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嬴政的头,一手喂嬴政喝水。 喝了两口水,嬴政觉得舒缓了一些,但头却开始疼痛起来。 看着嬴政略微痛苦的表情,蒙毅急声喊道:“太医,快宣随行的太医。” 太医离的并不是很远,已经向这边奔来了。 这次跟随嬴政出行的,是嬴政比较信得过的宋太医。 只见宋太医翻了翻嬴政的眼皮和眼睑,又让嬴政张嘴看了看舌下,最后将手放在嬴政的脖颈处按了一会。 宋太医的手离开嬴政脖颈的同时,南苏公主,胡羽公主和蒙毅同时问道:“太医,王上他怎么样?” 宋太医眯起了眼睛,沉声说道:“王上得此急症,多少有些怪异。若论王上表现出的状况,似乎是中毒所致,但外观又无明显变化,所以下臣暂且还不能妄下定论。” “像是中毒,却又无表象?”蒙毅低念道。 “那到底该如何医治?”南苏公主急声道。 “公主莫要慌乱,先将王上抬上车驾,下臣先为王上稳住心脉,待观察一阵再说。”宋太医说罢,匆忙地去取自己的医药箱。 一个近卫将嬴政抱起,向嬴政的车驾走去。众人让开了路,跟在后面。 宋太医迅速取了药箱,来到嬴政的身边。 打开小药箱,宋太医抽出几根银针,左手轻揉几处穴位,右手紧随着刺了下去。 嬴政的表情逐渐趋于缓和,身上的冷汗也少了一些。 宋太医随即又查探起嬴政的病因。 一炷香的功夫,宋太医才将银针收起,嬴政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宋太医…寡人身患何病?”嬴政声音很小,弱弱地问道。 宋太医却是轻叹一声:“回王上,说句本不该出自太医之口的话,此地阴气太重,王上所患的,到像是一种邪病。” “邪病?”蒙毅在一旁差异道,“太医是说,王上是招惹了什么鬼灵不成?” “可以这样理解,但也并不能完全确定。”宋太医说道。 “可有医治之法?”蒙毅追问道。 “民间到是有一些驱邪之法和偏方,但现在没有弄清究竟是哪种邪病,暂且还不宜妄下结论。”宋太医说道,“当务之急,是护送王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蒙毅点点头,问道:“那王上的病情,能否经的住长途的颠簸?” 还没等宋太医回答,嬴政便轻声说道:“纵然颠簸一些,寡人也受的住,还是赶回咸阳吧。” “是,王上。”蒙毅拱手说道,“若是王上受不住,就让二位公主通知微臣。” 嬴政点点头,明显已经恢复了些气色。 送葬的队伍随即向咸阳的方向返回,只留了些军士和工匠,来完成最后的一些工序。 一路上,两位公主将嬴政照顾的无微不至。 嬴政的病情虽未见明显的好转,却也并未加重,每天都让宋太医诊察个三四次,然后喝下宋太医所开的药。 返程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却也因为怕耽误嬴政的病情,不敢太慢。 四天后,终于回到了咸阳。 这一次,李斯等在西城门外,因为蒙毅早就派人通知了李斯,说嬴政病了,急着想见他。 直到见到嬴政之后,李斯焦急的脸色才逐渐趋于平和。 “还以为是什么急病,可把微臣吓坏了。”李斯长舒了口气说道,“放心吧王上,回到宫中,微臣给你调理一番便没事了。” 嬴政疑惑地看着李斯,弱弱的语气问道:“看来先生胸有成竹,那寡人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李斯笑了笑问道:“王上是亲手动了土方吧?” 嬴政点了点头。 “王上是犯了太岁。”李斯说道,“在太岁头上动了土。” 嬴政张大了嘴,下巴掉在了地上。 第68章 灵古丹 回到了寝宫,嬴政被赵高搀扶到书房。 坐定了之后,嬴政示意赵高到门外等候。 赵高转身出了门,李斯来到嬴政的对面,坐了下来。 “先生方才说的,是寡人招惹了太岁?”嬴政颇为虚弱地问道。 “正是。”李斯不紧不慢地说道,“王上可知太岁为何物?” “听民间传说讲过,那是一个黑色的大圆球,像是一团肉。”嬴政还是有气无力的说道。 “呵呵,那样的描述到也不假,微臣还是医好了王上再说吧。”李斯嘴角挂笑的说道。 “这病,很好治吗?”嬴政问道。 “好治。”李斯很肯定地回答。 只见李斯拿出了一个小陶瓶,拔出瓶塞,倒出五粒红色丹丸。 嬴政弱弱地问道:“这不就是前辈给寡人的红色丹药吗,难道它还能治疗这种病?” “当然能了,王上,只是要多用一些。”李斯说道。 说罢,李斯找了个碗,又倒了些水,将五粒红色丹药一起放入水中,然后又在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搅动起来,将丹药溶解开来。 却不知道真的是这红色丹药有作用,还是李斯这把匕首有古怪。 待五粒丹药全都溶解开了,李斯将碗端到嬴政面前:“王上,喝了吧。” 嬴政本想再问点什么,但出于对李斯的信任,便也不再问了,接过碗来,一仰头,一饮而尽。 李斯说道:“请王上休息大约一刻钟,之后,便应该没什么事了,王上有什么问题想问,病好再问吧。” 嬴政点点头,由李斯扶至了床榻,躺下来休息。 几息的时间,嬴政竟然一下就睡着了。 一刻钟到了,李斯没有忍心叫醒嬴政。 直到两刻钟的时候,嬴政才悠然醒来。 揉了揉眼睛之后,嬴政才坐起身,头疼,发晕,全身乏力的症状消失了,就好像做了一个得病了的梦一样。 嬴政很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像是把积在体内的怨气都赶了出去。 李斯转身出了门,不知说了句什么,一个人同李斯一同进了门。 来的正是吕不韦。 吕不韦这几日正在忙着处理降兵的事情,听说嬴政回来了,并且得了病,匆匆忙忙的赶至王宫。可在门外听说嬴政需要休息一下,便在门外一直等候着。 “王上,老臣听说你路上患了病?”吕不韦急切地问道。 嬴政站起身,来回地走了几步,感知着身体的状态。 “寡人已经没事了,劳仲父挂心了。”嬴政心中很是惊讶自己好的如此之快,但面色却保持着平静。 在嬴政的印象中,红色丹药的作用便是滴血认亲的那次,至于最开始从白衣老者那里得来时,老者告诉他这丹药可以抵御异样的光线,但由于异样的光线并未表现出什么症状,所以究竟抵没抵御异样的光线,嬴政真的没什么直观的感觉。 而这次不一样,嬴政是真的感觉到了丹药的功效。 “没事就好,老臣听闻,王上病的颇为严重,所以很是担忧。”吕不韦诚然说道,“如今见王上确实无恙,老臣也心安了下来。” 从吕不韦的眼神中,嬴政看到了真诚,他的担心是发自内心的。 嬴政又转动了几下手臂,扭了几下腰:“真的无事,寡人已经康复了。” 嘴上显得不太在意,但嬴政心中却是大为惊讶。 吕不韦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王上可知得的是何病?” 嬴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听太医说,是染上了点邪病,毕竟那里是公墓,阴气有些重。不过吃了几天太医开的药,已经没事了。” “王上,成蟜尸身的安葬,可还顺利?”吕不韦不再纠结嬴政患病一事,转而问起了正事。 “很顺利。”嬴政说道,“不知仲父将叛军的事,处理的如何?” “老臣已经按照王上的旨意,将降军打乱了建制,补充到了王翦和蒙武的军中。”吕不韦说道,“叛军的将领,都已经被处决了。余下的,也都陆续谴往了郑国渠。” 嬴政点点头,并没在问什么。 吕不韦见嬴政仍有些倦意,也不好再多打扰,便说道:“王上好生歇息,有什么事的话,即刻传唤老臣。” “寡人的确想再休息一下,便不送仲父了。”嬴政说道。 “老臣告退。”吕不韦拱手出了门,又在门口嘱咐了赵高几句,便出了宫门,直奔古承宫的工地而去。 吕不韦走了之后,嬴政赶紧将李斯拉到跟前,急声问道:“先生,这丹药究竟是何物,竟会有如此奇效?” “呵呵。”李斯微微一笑,“这丹药可不是普通之物,其功效也不是为了治病,而目前唯一可以告诉王上的,就是它的名字,叫做灵古丹。” “灵古丹?”嬴政低声念叨着。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至于其它,待日后到了时机,微臣再告诉于王上。” 嬴政也没有过于纠结,转而想起李斯提起的太岁的事,疑惑地问道:“寡人记得先生说过,寡人是着了太岁的道,那太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斯看着嬴政问道:“王上真的想要知道?” 嬴政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吧。”李斯轻叹一声,说道,“这些事早晚也要让王上知道,那微臣便告之一二。” 嬴政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李斯,问道:“不会又是老规矩吧?”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老规矩有什么不好吗?” 嬴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好,先生请问吧。” 李斯问道:“之前在岐山之中,师尊可对王上说过,咱们生活的地方,经历过三次的大洪水?” “前辈是说过。”嬴政说道,“不过他是让寡人当作故事听的。” “那微臣也权且当作给王上讲故事来说吧。”李斯说道。 “难道前辈给寡人讲的,都不是故事?”嬴政微微一惊,问道。 “当然是故事。”李斯顿了一顿,说道,“只不过,相对来说是比较真实的故事。” 嬴政眉头一凝,低头思索了起来。 “寡人明白了。”嬴政抬头,看着李斯说道,“前辈之所以对寡人说那些是神话,是故事,其实是怕寡人听后觉得荒谬,从而不相信前辈所言。” “正是如此。”李斯说道。 “先生。”嬴政眼神炯然,诚恳地说道,“寡人相信前辈所说的,更相信先生之言,想必前辈称三年之后与寡人相见,然后将寡人该知道的告诉寡人,便是要让寡人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不错,师尊的用意确实如此。”李斯说道。 “那么……”嬴政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既然武王陵与其中的东西,寡人都已见识过了,哪还能怀疑前辈与先生有所虚言。所以寡人恳请先生,若是寡人可知的,便尽数告知寡人,若是寡人目前不便知晓的,那就等前辈与寡人相见时,再让寡人知晓吧。” “好吧。”李斯柔声说道,“并非李斯有意将一些事瞒于王上,只是,以目前世人的认知而言,很多事情是比较难以想象和理解的,若是王上真的做好了了解一些真相的准备,那微臣便逐渐的告知王上一些隐秘。” 嬴政坚定地说道,“寡人已经做好准备了,就请先生先从太岁如何是寡人患病讲起吧。” 嬴政这样说,一来是真的做好了了解一些世人所不知的隐秘的准备,二来也是不想李斯再用问答的形式让他去慢慢猜测。 李斯点点头,说道:“师尊对王上提到过大洪水,就应该也提到过九鼎的用途。而龙族与人族分界而治,师尊也应该有所提及。” “前辈的确说过,龙族本是这个星球上的主宰,后来人族发现了这个星球,并与龙族大战了一场。”嬴政说道,“先生能否先告知寡人,星球是什么?” “这个不难理解。”李斯解释道,“王上看见的太阳和在夜晚看见的满月,都是圆的,对吧?” 嬴政点了点头。 “它们既然都是圆的,那咱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也是一个圆球,这不难于理解吧。”李斯说道。 嬴政并不显得十分惊讶:“那便是说,咱们所生活的这块土地,只是这个球体的一小部分,而这个球体,也是浩瀚繁星之中,其中的一颗而已。” “可以这样理解。”李斯说道,“但准确的说,太阳才是浩瀚繁星中其中的一颗,因为夜晚时,咱们看见的繁星,每一颗都是一个太阳,它们各自发着光,有的甚至比太阳要大很多。但由于过于遥远,它们的光照到这里时,已经非常微弱了。” 嬴政顿时惊呆了,他断然想象不到天上那么多的繁星,每个都是一个太阳,看来后羿射日的故事,也不见得是虚言了。 “咱们所在的这个星体,是依附于太阳的一颗暗星,三分为陆地,七分为海洋。”李斯接着说道,“而原本的最初,并非如此,而是半边陆地,半边海洋,不分四季,常年如夏。” 嬴政想象着李斯所描述的画面。 “浩瀚的苍宇中,存在着不同种源的两类活物。”李斯慢条斯理地说道,“一为从胎中而生的胎系,一为从卵中而生的卵系。因所需求的生存环境并不相同,所以都各有各自的属地,虽偶有往来,但互相并无侵犯。” 嬴政听的有些糊涂,于是便问道:“人便是由胎中所生,猪马牛羊也都是,这便是胎系吧,而下蛋的鸡鸭鱼蛇等等,便是卵系了?” “正是。”李斯见嬴政理解的很快,便嘴角上扬,微笑着说道,“两个族系的太极属性不同,所以,对能量的掌控和运用也各有不同。” 本来就有很多问题想问,又多出来一个太极的概念,嬴政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了:“先生所说的太极,与世人了解的太极,是一样的么?” “概念上差不多,但世人对太极的理解,却相差甚远。”李斯说道,“就阴阳的理解而言,世人的理解就偏差很大。” “偏差在哪里?”嬴政问道。 “太极生两仪,阳为能量,阴为物质。阳中有阴,意为能量可凝为物质,阴中有阳,意为物质都不同程度的蕴含着能量。”李斯说道,“所谓太阳一词的由来,便是由古人根据这个发光发热的星体持续不断地释放着极端的能量,而得名。” 嬴政眉头紧锁,认真思考着李斯说的每一句话。 “而卵系,是天生的驾驭各种类别能量的高手,所以目前才会存于九幽之间,控制着这个星球的能量。”李斯加快了些语速,“而所谓的太岁,便是隔离九幽与九霄的卵系守卫者。” 嬴政:“……” “王上动土是假,哀思是真。”李斯说道,“而这种哀思,便凝结了大量的情绪能量,再加上墓地本就是这种情绪能量的聚集之地。那太岁便用此种能量攻击了王上,使得王上的胞体大多处于休克状态。于是便会出现那样的反应了。” 虽然并未悉数听懂,但嬴政也多少明白了太岁为什么攻击他,头上不由得又冒出了冷汗。 第69章 孟姜 “胞体?”嬴政的表情错愕,又一个陌生的词语让他找不到匈奴在哪里。 “胞体是组成人身体的最小单位。”李斯说道,“就好比沧海中的一滴海水。王上以后若是得了《黄帝外经》,便会通晓其中之意了。” “外经……内经……”嬴政像是思索着什么。 “方才先生说,情绪是种能量,这是什么意思?”嬴政问道。 “所谓的七情六欲,便是情绪与欲望的表现形式,它们是以各种能量形态作为承载和表达。”李斯解释道,“不只是情绪,人的思维,意志,甚至灵魂,都是以能量的形式存在的。” 嬴政一脸的茫然,越听越糊涂。 “简单点说吧。”李斯看到了嬴政脸上的问号,解释道,“石头之所以不会思考和说话,是因为它所蕴含的能量并不是活的。而人的灵魂则是活的能量,它控制着其它能量的运转,一旦人身体死亡,这些能量便会固化在那里,失去了运转的工具,而逐渐消散。” “难道这便是人身体之中,阴与阳的区别与共存?”嬴政问道。 “可以这样理解。”李斯说道,“日后王上若是通读了《黄帝经》,便会理解到这些。其实《内经》与《外经》的出发点,便是以阴阳为基础的。《内经》为阳,主要讲述的便是如何使体内的能量能够通畅的运行,合理的运用;而《外经》为阴,其揭示的,便是人由何种物质组成,又蕴藏着哪些能量。” “先生所说的这些,如此深奥,够寡人琢磨一阵了。”嬴政苦笑着说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李斯所言,只是泛泛而谈,不过理解了大概,再深究其中道理,便不难了。” 嬴政勉强地笑了笑:“看来世人多还是孤陋寡闻呐,世上如此之多的深刻奥义,却连个皮毛都未窥探到。” “远古时代所留下的奥义,可不只是《神农经》、《黄帝经》这些,还有很多未被发现,而这便是王上以后要做的事了。” “先生,寡人还有个问题。”嬴政说道。 “王上请讲。”李斯拱了拱手说道。 “为何那太岁会攻击寡人,而且又只单单攻击寡人,并未攻击其它人?”嬴政说出了他的疑惑。 “这个不难理解。”李斯说道,“微臣说过,太岁喜欢居于能量略为丰厚之地。王上之前服用的丹药,本身就使得王上体内的能量高于常人,而王上安葬成蟜时,又必然比其它人更加悲伤,惋惜,甚至心痛,所以情绪方面的能量更是明显高于他人,所以才会使得那地中的太岁感觉到危险,故而攻击了王上。” 经李斯这样一说,嬴政才豁然开朗。 “听了先生之言,才解开寡人的疑惑。”嬴政说道,“不过先生方才说的那几个概念,可是要让寡人消化一阵子了,在寡人真正的理解这些概念之前,寡人不会再问先生这些范畴之外的问题了。” “也好,循序而渐进,才可理解的更深。”李斯说道。 “那今日,寡人再调整一下,明日,咱们去文擂居和陶窑厂去看看。”嬴政有些倦意地说道。 李斯知道嬴政身体刚刚恢复,确实需要休息,便拱手应声,退出了房门。 大病初愈,嬴政确实有些乏力,李斯走了之后,他便睡了过去。 ———————— 同一时间,齐国,孟家村外的树林中。 一个青衣男子半坐在一个大石头之上,怀中抱着一个婴孩。 这个青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荆轲。 荆轲怀中的,是一个女婴,大约两个多月大,在襁褓中安然地睡着,似乎是刚吃饱,睡的很香甜。 荆轲盯视着熟睡的女婴,脸上的表情一直在不断地变换,时而慈祥的像一个父亲,时而眉头微凝,冷面肃然,时而又轻叹一声,像是舍不下什么一样。 荆轲将樊於期送到了邯郸之后,便独自来到了齐国。 在齐国,荆轲见到了白衣老者,也就是嬴政口中的前辈,李斯与荆轲的师尊。 白衣老者将一个女婴交给荆轲,并将女婴的身世告诉了荆轲,然后又嘱咐了一些事情,便与荆轲分开了。 这一日,荆轲依照老者的嘱托,来到了孟家村,却迟迟没有走出树林,而是看着女婴在发呆。 又过了一阵,荆轲一声轻叹之后,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轻地将女婴放在了身边的石头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帕。 打开之后,锦帕的正中赫然写着一个“姜”字,背面则是一简短的几句话。 “姜姓的后人啊,这是你的命数,娃儿你以后就自食其力吧。”荆轲又是一番感慨。 随即,荆轲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玉佩,然后用锦帕将玉佩包裹起来。 包好了玉佩之后,荆轲将锦帕放入了襁褓之中。 女婴的嘴动了动,但并没有醒来。 荆轲又将女婴抱了起来,眼圈中竟有些湿润。 荆轲之所以离开秦国,自然是受到白衣老者的指派,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而这个任务,荆轲是到了齐国才知晓的。 能够让荆轲如此不忍的,自然是这个女婴的身份,还有命中注定的宿命。 更让荆轲感怀的,是二十几年前的一幕幕,犹在眼前一样。 “前面便是孟家村了,师尊为你找了一个好人家,咱们走吧。”说完,荆轲不再感伤,迈步出了小树林。 孟家村,几乎整个村落都姓孟,其实就是一个大家族分支以后,形成了一个村落,因为比较团结、和睦,这个村落也颇为富裕。 荆轲来到一个院落的门前,向两侧看了看。 这是一个比其它院落稍大了一些的宅院,主人叫做孟海,今年三十二岁,年少时娶了妻室李玉兰,之后的十多年里,也没有生个一男半女,村里的人都劝他再娶个妾室,但孟海却始终没有再娶。 孟海为人也颇为老实厚道,热心肠,爱帮助别人,祖上积攒了些家业,经常帮助那些落魄的人。 这些是白衣老者告诉荆轲的,荆轲便一路打听,找到了孟海家的所在。 这时,从东面走来一个年轻的妇人,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慈眉善目,穿着也颇为普通。 荆轲见有人来了,便将女婴往披风中一裹,绕到了一棵树后,轻轻纵身,跳上了树枝。 妇人推开了孟海家的门,走了进去。 “相公,吾回来了。”妇人提高了声音说道。 “玉兰,你回来了。”孟海出了屋门,迎了出来。 原来这个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孟海的妻室,李玉兰。 “你让吾带去的东西,已经交给嫂嫂了。”李玉兰说道。 “唉。”孟海轻叹一声,“兄长他走的太早,留下嫂嫂这孤儿寡母的,咱们能帮衬的就尽量帮衬着。” “应该如此,相公你若遇陌路时,都经常施以援手,更何况是自己的嫂嫂。”李玉兰说道。 “毕竟吾去的话,不太合适,所以就有劳夫人了。”孟海说道。 “哪里的话,这本就是吾分内之事。”李玉兰说道。 “新儿那孩子,又长高了吧?”孟海问道。 “几天前你才见过,哪有长那么快的。”李玉兰嗔道。 “是啊,是啊。”孟海挠了挠头,说道,“夫人知道,吾一直视新儿为骨肉,这几日不见,便像是隔了许久一样。” “知道你喜欢孩子,只可惜,吾太不争气,也没能给你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最后几个字,李玉兰说的有些呜咽,眼圈也有些微微湿润。 “你看你,又来了不是。”孟海说道,“有没有孩子,这都是命数,也许是缘分未到,一旦缘分到了,夫人还不给吾生个十个八个的。” “呵呵……”李玉兰破涕为笑。 “好了,进屋里说吧,外面风凉。”孟海说道。 李玉兰点点头,跟着孟海进了屋子。 夫妻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进了荆轲的耳朵里,荆轲的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荆轲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落地并没有什么响动,女婴的眉头也动了动,但并没有醒来。 “这里便是你的新家了,他们便是你的父母。”荆轲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吾会时常来看望你,陪伴你成长,待你长大后,希望你能更好的完成你的使命。” 女婴的头动了动,似乎是点头在回应荆轲。 “那便就此暂别吧。”说完,荆轲来到孟海家的门口。 荆轲整理了一下襁褓的边角,缓缓地将女婴放在了地上,然后再不忍多看一眼,快速地转到了孟海家的后门。 似乎是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又或是感觉到了所抱她之人的离开,女婴睁开了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哇……哇……”女婴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哭了起来。 “什么声音?”孟海看了看李玉兰,问道。 “好像是……”李玉兰用心地听着,“好像是婴孩的啼哭声。” “出去看看。”孟海快步打开房门,几步便穿过了院落,推开了外门。 李玉兰紧跟在后面。 外门打开的一刹那,夫妻俩同时将目光定格在地面的襁褓之上。 孟海快步上前,一把便抱起了婴孩。 李玉兰也跟了过来,看向襁褓中的婴孩。 奇怪的是,女婴一进入孟海的怀抱便不哭了,还瞪着大眼睛看着夫妻二人。 夫妻俩同时四处张望,看是不是什么人不小心遗落了婴孩,可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检查一下。”话音还未落,李玉兰已经伸手接过了襁褓。 孟海打开了襁褓的一角。 “是个女婴。”李玉兰说道。 孟海则拿出了荆轲放进去的那个锦帕。 打开锦帕,里面是快玉佩,孟海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锦帕上还有字。”李玉兰提醒孟海道。 孟海将锦帕打开,看见了正中的一个“姜”字。 翻过来看,又见到一排小字,写道:“父母已亡,望有心人结其善缘,将其抚养成人,玉佩为酬谢,感激不尽。” “相公。”李玉兰声音有些颤抖,“看来此女与咱们有缘啊,咱们……咱们有孩子了。” 孟海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拱手看向天际,说道:“苍天有眼,赐吾后世子孙,吾必悉心养育,视如己出,将其养大成人。” 说罢,孟海又看向了女婴,喜不自禁。 “相公,给这娃儿起个名字吧。”李玉兰说道。 “这锦帕上有一个“姜”字,想必其父原本姓姜。”孟海略微思量了一下,“不如,就叫她孟姜吧。” “孟……姜……”李玉兰念叨着,“好名字!” “夫人,进屋去说吧,别吹病了孩子。”孟海说道。 李玉兰点点头,抱着孟姜便往屋里走,好像生怕有个人出现,要走了孩子。 孟海关上外门,也跟着进了屋室。 荆轲从墙后转了出来,看着外门,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直奔来时的方向而去。 第70章 景家班 嬴政安睡了一夜,早上起来已经全然恢复,甚至比之前的精神状态还好,大概是灵古丹过量的原因。 用过了早膳,又叫来了李斯,嬴政换了身便装,带着赵高,同李斯一起出了门。 赵高准备了五匹马,其中有两匹是给二更和三更用的。 五个人上了马,直奔城外的陶窑厂而去。 “王上,已无大碍了吧?”李斯问道。 “不单是无碍了,寡人觉得比原来的精神头还足。”嬴政笑着说道。 “那红色的灵古丹,王上就持续吃着吧,不要担心不够。”李斯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寡人便每天吃一颗。” 昨日嬴政问李斯这灵古丹是如何治愈这种太岁发起的能量攻击的,李斯并未直接回答,这不禁让嬴政又多了几分对灵古丹的好奇。 “先生,陶窑厂现在是什么状况?”嬴政问道。 “基本算是整修完毕了。”李斯说道,“吕相邦送来了好些个工匠,这些工匠来到陶窑厂后,从景凡的口中得知了王上要重用他们的消息,都高兴的不得了,个个摩拳擦掌的,浑身都是干劲。” “呵呵,如此便好。”嬴政笑了笑,说道,“以后,便将这陶窑厂,作为这些工匠的营地吧,同时也作为王家专属的制造场所。” “王上,如今工匠的人数多了,这些人又知道很多的隐秘。最好是派些军士,将他们保护起来。”李斯说道。 “说的是啊,这些工匠可比什么都珍贵,寡人可是有好多事要他们去做呢。”嬴政回头看向赵高,说道,“赵高,回头让蒙武多派些军士,将这陶窑厂保护起来,再在旁边的空地上建造一些居所。” “是,王上。”赵高拱手应声道。 嬴政带着赵高以及二更、三更前来,其实是有些不合适的,因为工匠们所知道的很多事,现在还不便让赵高与二更、三更知道,但嬴政跟李斯保证了让他们留在门外,李斯才勉强答应。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陶窑厂的大门口。 只见院墙比原来高了许多,破旧的大门也已经被换掉了。 新的大门很是气派,果然有王家风范,不用挂上牌匾,也能猜到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 嬴政与李斯下了马,进了大门。 赵高则与二更和三更在门外守候。 其实这陶窑厂,赵高已经来过多次了,与里面的工匠也混得颇为熟悉,只不过嬴政来的目的是与一些隐秘有关,自然不方便带着赵高。 赵高也不在意,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去遛马,门口留下兄弟二人像门神一样地守在门口。 大门内的情况也不一样了,地面变平坦了,规划出了道路,旁边还种了些花。房屋也翻新了,还增加了一些新的屋舍,有的是工匠们的临时住所,有的是存放器具用的库房,有的是新盖起来的陶窑。 还有一少部分没有修建完成,工匠们正在忙碌着。 自从吕不韦府中的高级工匠都被派到这里之后,普通的工匠便都被撤走了。 嬴政看到翻新后的陶窑厂,不住的点头。 有一个年青的工匠看见嬴政和李斯慢步地向里面走来,跑回去告诉了景凡。 景凡听年青工匠说,李斯带了个人进来,猜到是嬴政来了,便急匆匆地出来相迎,一大群工匠都跟在了后面。 “李大人身边的,就是大秦王上啊?”走在后面的一个工匠小声嘀咕道。 “想必是了,看年纪,看气质,准没错。”另一个人小声说道。 “快跟上吧。”走在前面一个身位的是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工匠,他回头说道,“切听听他说些什么,这可是关系咱们下半辈子的事。” 后面的两个工匠不再言语,快步跟了上去。 “景凡拜见王上。”景凡单膝跪地,拱手拜道。 景凡的后面唰的一下跪倒了一片。 “快快请起,不必拘礼。”嬴政一抬手,示意让众人起身。 景凡站起身来,后面的工匠们也都陆续起身。 “寡人没想到,这短短十几天的功夫,陶窑厂真是大不一样啊。”嬴政赞叹道。 “毕竟都是天下顶尖的工匠。”景凡说道,“若是将修建古承宫的工匠们都集合起来的话,想必还会更快,更好一些。” “他们会过来的。”嬴政笑着说道。 “王上里面请。”景凡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动作。 嬴政走了过去,与景凡并肩往前走,李斯跟在后面,一众工匠跟在后面。 景凡带着众人来到了一个很是宽敞的大厅之中。 很显然,陶窑厂的工匠现在有一百多人,这里是专门的议事的地方。 有人搬了个椅子,放在了背面墙壁的前面,这是在模仿王椅的摆设位置。 “王上请坐。”景凡又做了个请的动作。 嬴政点点头,然后坐到了椅子上。 “将所有人都叫过来吧,寡人有些话,要对他们说。”嬴政说道。 “是,王上。”景凡应了一声,转身安排了几个人,去将干着活的工匠都召集到此处。 不多时,人齐了。 因为要为嬴政留出一定的空间,所以有十几个人站在门外,不过说话还是可以听见的。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想必大家与之前的十位工友已经交流过了,但寡人还是要问问你们的意愿。”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嬴政身上,像是期待着什么。 “寡人将你们从吕相邦的府中调了出来,名义上是想让你们为寡人的大婚打制一些物件。”嬴政扫视着众工匠,说道,“但实则,寡人是想将你们留做己用,你们也就不必再回吕府了。这样的话,你们可愿意否?” “愿意。”嬴政的话音刚落,几个声音就齐刷刷的响起。 众工匠又彼此看了看,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吾等愿为王上效命。”一个年级稍大一些的工匠开口说道,显然在众工匠之中有些威望。 “是啊,追随王上。” “是啊,不回吕府了。” “吾等求之不得。” 后面的工匠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嬴政抬起一只手示意众工匠安静一下。 大厅内肃静了下来,众工匠又将目光齐齐地集中在嬴政身上。 “既然如此,寡人之前如何承诺与景凡等人的,如今便如何承诺于刚刚来到这陶窑厂的工匠们。”嬴政肃然说道,“以后,你们便是大秦的子民,每月食王家的俸禄,寡人会派人将你们的家眷都接到咸阳,使你们得以团聚。” “王上……”刚才那个年长者高声喊道,随之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噗通……噗通…… 除了景凡手底下的十来个人,带着后来的工匠全都跪倒在地。 “吾等愿誓死效命于王上。”众人齐齐地喊道。 “好!”嬴政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起身,“众位平身吧。” 众工匠纷纷起身,没人打扫膝盖上的尘土。 “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吧。”嬴政又一次扫视着众人说道。 众工匠又彼此看了看,没人言语。 景凡看向众人,说道:“说吧,心里想啥,就说啥,咱们王上不像那些权贵,你们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年长的那个工匠上前一步,说道:“王上,能否赏咱们些趁手的家伙,在吕府憋屈了大半年,家伙都绣住了。” “自然没问题,干活哪能没有趁手的家伙。”嬴政笑着说道。 年长的工匠笑了笑,算是回应。 嬴政却看着年长的工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名叫田义,齐国人。”田义拱手说道。 “齐人,姓田?”嬴政有些惊讶地问道,“莫非是齐国王室一族?” “也许吧,不过没听俺祖父提起过。”田义说道。 “哈哈哈……” 田义的回答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嬴政边笑边摇头,说道:“打趣你到是挺厉害,不知道本事怎么样。” 没等田义回答,景凡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回王上,田义的匠师技能十分了得,在吾等之中也颇受尊敬。” 能在普天下一等一的匠师之中颇受尊敬,足以说明田义的能力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寡人便命田义作为景凡的副手,主管工具及器械的研制,大家没有异议吧?” “吾等遵从王上旨意。”众人说道。 众望所归,哪会有人有异议。 田义刚要跪拜谢恩,却被嬴政摆手阻住。 “既无外人,谢恩就不必了。”嬴政看向说道,“你们还有什么要求。” 众人见田丰提了要求之后,却受了封,便纷纷提起了胆气。 “王上,吾还没有住的地方。” “王上,俺在老家没娶媳妇,没人可接,能帮俺找个媳妇不?” “王上,晚上的伙食有肉吗?” …… 话匣子是打开了,可没几句靠谱的。 “行了。”没等嬴政开口,景凡听不下去了,“叫你们提些要求,你看你们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无妨,无妨。”嬴政忍不住笑道。 “不如这样吧,王上。”景凡说道,“由在下问询他们的意见,待整理好了,再交于王上。” 嬴政点头说道:“这样也好。从今天起,你便是这陶窑厂的管事,这里的大事小情都由你来掌管,寡人还会派些军士保护你们的安全。唯独一点,不许私自外出,需要什么,寡人会派人在集市上购办齐了送过来。” 嬴政的本意是想保守这里的秘密,可对于工匠们来说,也是怕再被吕不韦抓回去。 “下臣遵王命。”景凡对自己的称呼也改了。 “好,从今以后,你们就叫做景家班,这里便叫做景窑吧。”嬴政说道。 众人大喜,齐声谢恩。 这些天下最顶尖的工匠,终于有了自己的栖身之所。 却不知,看似小小的景家班,在将来为嬴政起了极大的作用。 第71章 瓷釉 景凡带着众工匠谢了恩,然后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王上,修建古承宫的一众人等,日后该如何安置?” “待修建完了古承宫,寡人便命他们来这里与你们汇合。”嬴政说道。 这时,李斯站了出来说道:“不如这样吧,景窑这边,暂时不需要这么多的人手,王上大婚所用的物件,可交于他人去做。这里留下一些技能强的完成王上交待的任务,余下的,都去古承宫帮忙,以便那里早日完工。” 嬴政点点头,说道:“先生所言极是,如此一来,既能缩减古承宫的工期,又可使那里的工匠早日抽身。” “这样的话,两面的事情应该都可以往前赶了。”李斯说道。 “那便这样安排吧,去古承宫的这部分人,便由先生负责。”嬴政说道,“顺便与那边的工匠们说明一下,待完工之后,就不要回吕府了,直接来这里。” 景凡说道:“王上不是要派些军士来么,叫那些军士打些下手便可以了。在吕府的日子里,吾等互相学艺,早都是全面手了。” 李斯看了看景凡,说道:“原来这里的十个人留在这里,后来到这里的,就都去忙吧。” 从吕府刚过来的百十个工匠齐声回应了一下,便纷纷转身,退出了厅堂。 景凡转过头,对田义说道:“你且先去将派往古承宫的工匠挑选出来,一会跟着王上一起回去。剩下的人,便先整修屋舍吧。” 田义点了点头,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大厅中只剩嬴政、李斯与最初的十个工匠。 嬴政直接开口问道:“那飞弩和涂料的事,出去的这些个工匠,可曾知晓?” 景凡拱手道:“回王上,李大人叮嘱在下,要经得王上同意,才可让众人知晓,所以到目前为止,只有吾等十人知晓。” “那这段时间,你们十个人,研究的怎么样了?”嬴政问道。 “禀王上。”景凡拱手说道,“吾等根据那两份卷轴,分别研究、商讨了一下,都略有些进展。” “说说看。”嬴政说道。 “吾等率先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个飞弩,但未敢像砸碎陶俑那样,冒然将飞弩拆解开。”景凡说道,“对应了卷轴上的内容,这才发现,飞弩的制造,是由各种模具制造出各部位的零件,然后组合拼装而完成的。” 嬴政微微一惊,说道:“你是说,要想制造飞弩,先要造出各部位的零件,而这每个零件,是由不同的模具所制成的?” “正是如此。”景凡说道。 “这步骤是不是有些麻烦了。”嬴政说道。 “王上。”没等景凡开口,李斯便说道,“景凡所说的模具,其实不应该称之为模具,而是应该称之为器械。” “哦?”嬴政问道,“此话怎讲?” “所谓器械,是为专门制作某一种特定的零部件所用的。”李斯说道,“虽然效果上不如手工制作的精细,但对于生产的速度来说,绝对是手工速度的几倍,甚至还会更高,若想将秦国全军上下都装备上这样的武器,单靠手工制作的话,想必十年八年也不见得装备齐全。” “原来是这样。”嬴政点头说道,“那是不是这样的器械制作的越多,生产的零件就越快,从而制作的飞弩的数量就越多。” “正是如此。”李斯说道,“飞弩的数量还是其次,毕竟人手一把的话,再留些备用的就足够了。最主要的,是弩矢的数量,一把飞弩,便需要配备大约几十个弩矢,才可以保证一场战役的使用。” 嬴政思量了一下,才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飞弩与长弓想比,优势并不在于射程和力道,而是在于直线射击的准确性和发射的频率,以及为士兵所节省的体力。 若是用人工来完成制造,每个人的手艺不同,势必会造成这样那样的偏差,从而影响准确度。而施射的频率过快,又必然要求箭矢的数量要保持充足,若是让生产速度较慢的人工来完成,就势必要求从事制作箭矢的工匠人数达到一定的规模。 若是面对一国,还好说一些,但嬴政面对的,可是六国。 再加上那些小的番邦,以及北胡南越,秦国所面对的敌国军力,可并不是小数,所以军械的配备可谓是重中之重。 “那么,这些器械的制造,是否有难度?”嬴政问道。 “从原料以及制造方法来看,应该不难。”景凡说道,“但有些地方稍微有些繁琐,可能要多试验几次才会成功。” “那就全力着手研制吧,大秦军队战力的提升,就靠你们了。”嬴政说道,“寡人会将蒙恬派到此处,全力帮助你们,并且保证你们的安全。” “谢王上。”在景凡的带领下,十个工匠齐齐地说道。 “那涂料的事,有什么进展?”嬴政转而问道。 “回王上,相比飞弩来说,涂料的仿造,可就难度稍大了一些。”景凡说话的时候少了几分底气。 “难度大在何处?”嬴政问道。 景凡略微顿了一下说道:“主要还是在于原料的搜集和储备上。就如同上一次的仿制兵俑,若是用以往的原料搭配,则表面便显得十分粗糙,并且易碎,颜色上也不是十分均匀,更为难的是不能够整体烧制,即使涂上了那些涂料,也不见得能够长时间保存。” “缺的都是哪些种原料?”嬴政问道。 “回王上,卷轴上记载的原料名字,吾等都是闻所未闻,想必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了,名称的叫法不同而已。”景凡说道,“很可能是种很普通,很平常的东西,而如今世上并不那么称呼了,也说不定。” 嬴政回头看了看李斯,问道:“先生,是这种情况么?” “微臣之前并未过问太多,还需将卷轴查探一番,才可知晓其原因。”李斯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又对景凡说道:“还是将两个卷轴以及飞弩和涂料都统统拿出来吧。” “王上请稍作等候,吾等将东西取来。”景凡说罢,带着九个工匠一起离开了大厅。 嬴政不禁有些疑惑,不过是两个卷轴,一桶涂料,一把飞弩而已,用的着去这么多人么,于是转头问李斯道:“怎么都走了,难不成东西很多?” 李斯笑着说道:“想必景凡是想将这些天制作的样品拿给王上。” “哦,是这样。”嬴政了然说道。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工匠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景凡的手中拿着那两个卷轴,他旁边的两个人,手中拿着飞弩和那桶涂料。 剩下的几个人,有的手中捧着一摞陶碗,有的手中拿着一个形状奇特的木质器具,有的手中的器具是铜制的。 众人将各自手中拿的东西放在了自己身前,景凡又搬来了一张桌子,放在了嬴政的面前。 景凡先将两个卷轴拿了过来,平铺在了桌子上。 左面的这个是飞弩的卷轴,每一处的图画与文字代表的都是什么意思,景凡详细地给嬴政讲了起来。 嬴政认真地听着,不时的还提出一些问题。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这卷轴上的内容,若是让嬴政自己去理解,那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若是精通的人在旁边进行讲解,那就很好理解了。短时间内达到工匠的水准当然不可能,但理解个大概是没问题的。 景凡指出了工匠们也理解不了的几处图形和文字,给嬴政和李斯看。 嬴政看了看李斯。 李斯也摇了摇头,说道:“这几个图形,微臣确也不知其意。” “先生真的不知?”嬴政疑惑地看着李斯。 李斯苦笑着说道:“微臣真的不知。这卷轴在拿出来之前,微臣并未见过,何况这制造器具的技艺,微臣也并不通晓。” “那怎么办?”嬴政并不慌乱,他知道李斯定会有办法。 果然,李斯找来了笔墨,又找了些棉帛,铺在卷轴上,临摹了起来。 一边写,李斯一边说道:“王上难道忘了您的字典了么,这些图形不一定是制作器具的部件,也可能是一种文字啊。” 听李斯这么一说,嬴政才恍然大悟。 对啊,这卷轴的来历,说不清是什么年代的,而且又是天承之物,是历代的天承者传下来的。看得懂的那部分,也许是翻译了过来的,但是为了防盗或者保护秘密,在里面用远古的文字记录一些关键性的东西,就再正常不过了。 不多时,李斯临摹完毕。 景凡将放在地上的木质器械拿了起来,放在桌上,另一个人则将他面前的铜制器械拿了起来,也放在了桌角上。 “这两个器械,看外观,是一样的啊。”嬴政仔细观察着两种器械,轻声说道。 景凡点点头,说道:“确实是一样的,之所以这样做,便是想请示王上,该用哪种材质来制造器械。若是用木头做材质,则难度不是很大,但磨损则极大,料想使用一段时间后,便不可再用了;而若是使用铜制器械,虽然制作上费时费力,但却经久耐磨,只是成本上高了一些。” “这不用想,当然是使用铜制的,若是有比铜更适合的材料,再贵也可使用。”嬴政坚定地说道。 “是,王上。”景凡拱了下手,然后将两个器械搬了下去。 回到桌前,景凡向嬴政介绍起另一个卷轴。 记载涂料制作的内容,相对来说晦涩难懂一些,不过嬴政依然认真地听着。 景凡同样指出了这幅卷轴中,工匠们看不懂的图形和文字,李斯也同样临摹了起来。 景凡挥了一下手,几个拿着陶碗的人,分别将自己面前的陶碗拿出了一个,并排放在嬴政面前。 原本嬴政以为几个工匠拿的都是一些普通的陶碗,可仔细一看,才发现不同之处。 第一个陶碗的色泽有些暗,隐隐发着青光;第二个陶碗颜色没什么变化,却看起来表面更光滑一些;第三个陶碗有些变形;第四个陶碗表面有些发白,也很光滑,还反衬着柔和的光线。 嬴政在看到第四个碗的时候,目光移不开了,伸手将陶碗拿了起来。 “王上,虽然材料缺少,但吾等依照已经解读的内容,凑了些材料,用不同的方式对材料进行组合和烧制,试做了一些陶碗,这些便是样品。” 嬴政用手摸着陶碗光滑的表面,说道:“依寡人看来,这一个应该是最成功的,对吧。” “的确如此。”景凡点了点头,说道,“吾等依照卷轴上的方法,给这不完整的涂料起了个名字,叫釉质。涂在陶碗外表之后再进行烧制,便成了现在的这个模样,如若再加以琢磨,应该还会更好看一些。”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如果喜爱的话,便依照这种工艺,制作一批大婚时使用的器皿吧。” “好。”嬴政放下了碗,说道,“那寡人便给这种器皿起个名字,叫瓷器,你们便设计一些样子,所制出一些吧,待寡人大婚之时,也便让各国使臣开开眼界。” “遵王命。”景凡拱手说道。 就这样,误打误撞的,景家班烧制出了瓷器。 第72章 只守不攻 嬴政看着景凡,说道:“你们未能解开的这些内容,寡人会想办法,待弄清楚之后,便交给你们。到时你们所有的工匠便一同解读吧。” “王上是说,对于这两个卷轴的研究,已经不仅限吾等十人了?”景凡问道。 “当然,与九鼎比起来,这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所以不用藏着掖着。”嬴政很坦然地说道。 “是,王上。”景凡回应道。 提到九鼎,嬴政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微思虑了一下便说道:“等你们完成这两项的任务,寡人计划将九鼎从吕府移出,让你们接着研究,你看可行吗?” 景凡没有想到嬴政会提及九鼎之事,也是略微思量了一下才说道:“王上,依下臣看,这涂料与九鼎外表的那层涂料极为相似,很可能就是同一种。若真是如此,那吾等对九鼎的困惑,便解开了大半,至于九鼎内部是什么样的结构,想必不将九鼎破开,是不得而知了,除非王上还有关于记录九鼎的这种卷轴。” 景凡用手指了指桌面上的两个卷轴。 嬴政看着这两个卷轴,想着景凡的话,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 周武王陵中的东西,一直在引导着他仿制一些东西,最后的要求也是原封不动地复制周武王陵。而没准复制九鼎的要求就在那九层的其中一层。 九鼎外层的涂料已经快被破解了,关于九鼎的仿制任务,难道还会远吗。 想到这里,嬴政看了看李斯,眼神颇有含义。 李斯却装作没看见,将临摹的棉帛收了起来,又将两个卷轴分别卷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桌面。 嬴政又看向景凡,问道:“关于九鼎,你们都知道多少?” “在下臣看来,九鼎虽然很是神秘,但毕竟是造出来的东西,再神秘也会有迹可循。”景凡说道,“当时在吕府,吾等确实是一筹莫展,但跟随王上来到此地之后,通过仿制陶俑与研究卷轴,吾等时常也讨论起九鼎,对其神秘感却减少了几分。” 此一时彼一时,景凡等人对九鼎一事本就耿耿于怀,如今通过制造陶俑,研究卷轴,特别是那些涂料,所以对九鼎有了新的认识。 接着,景凡将当时众工匠在吕府以及其它地方研究九鼎的过程,绘声绘色地说给嬴政听,其他的几个工匠还时不时的进行补充。 大体的情况,嬴政早就在吕不韦的口中得知了,但具体的细节却不得而知,毕竟吕不韦没有亲手研究过九鼎,而景凡的叙述却要详尽得多。 嬴政的脑海中始终浮现着九鼎的画面,每一个鼎的样子陆续地出现,包括鼎的表面那些符号和条纹。 李斯听的也很认真,不再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像是在从景凡的话语中找寻着什么。 嬴政只是听着,没有问任何问题,因为他知道,即使问了也得不到答案,而且目前将心思放在九鼎之上,还为时尚早,毕竟中间还横着一个吕不韦。 待景凡将想说的说完之后,嬴政似乎又改变了主意,反而显得不很在意起来,说道:“九鼎的事,便暂且搁浅吧,还是老规矩,你们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景凡本以为将研究九鼎的过程全盘托出,会引得嬴政与十来个工匠讨论一番,最起码也会提出一些问题,却没成想嬴政直接选择避而不谈,而且还让他们这些工匠直接封口。 景凡本想问些什么,但在看向李斯的时候,只见李斯轻轻地点了点头,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只是拱手说道:“下臣尊王命。” 李斯对嬴政说道:“王上,大婚之时,需要何种物件,不如都汇集起来,然后交给赵高,再由赵高负责督办此事,与景凡协同完成此事,如何?” 嬴政点点头,说道:“是该有个人来主管此事,去派个人,将赵高叫进来吧。” “还是下臣亲自去吧。”景凡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景凡出门去叫赵高,嬴政则又向另外九个工匠问询了些家事。 包括景凡在内的十个工匠的家眷已经陆续抵达咸阳了,由于景窑还没有彻底修缮完毕,所以都被安置在最近的驿站中。与家人团聚,众工匠别提多高兴了,都时不时的感谢秦王的恩德。 说说聊聊中,赵高跟着景凡进了大厅。 赵高本以为嬴政是处理完了事情,叫他进来安排马匹回城的,却听嬴政直接说道:“赵高,从今日起,你便全权负责寡人的大婚督办,以及与景窑的衔接,可否?” 赵高先是一愣,幸福来的有些突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慌不迭的叩首谢恩。 嬴政让赵高带着二更,三更暂时留在景窑,落实余下的细节,待事情衔接完之后再回宫。 李斯又交待了两句,便跟着嬴政出了景窑的大门。 二人飞身上了马,便直奔着咸阳城的西门而去。赵高与景凡等人施礼送走了嬴政,便回屋商议去了。 其实嬴政带着赵高、二更和三更而来,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景窑需要人监督,大婚也需要人督办,无疑赵高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之前没提前告诉赵高而已。 “先生,咱们去趟文擂居吧。”嬴政说道。 “即使王上不说,微臣也想提醒王上,该去文擂居看看了。”李斯说道。 嬴政看了看李斯,问道:“司马鸿回来没有,五谷原种培育的怎么样了?” “回王上,司马大人传来书信,说南部的巴蜀地区已经安排妥当,不日就会归来,在咸阳附近安排完之后,再去往北方,继续落实培育谷种之事。” 南方的耕种时节来的要比北方早一些,所以司马鸿是先从南方的巴蜀地区开始运作的,然后向北逐渐落实。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待他回来,寡人跟他聊聊,看看培育谷种之人对此事如何看待。” “嗯,没准司马大人现在已经在城中了。”李斯笑了笑说道。 嬴政用不一样的眼神看了李斯一眼。 现在的李斯,不管说什么,都非常的准,嬴政也都会信,他说没准司马鸿已经回来了,那十有八九司马鸿已经回来了。 两个人说着聊着,已经接近了西城门。 一个带着高贵气质的身影出现在西城门口,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卫。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吕不韦。 见嬴政与李斯向城门口走来,吕不韦催马迎了上去。 “王上。”走到近前后,吕不韦拱手道。 “仲父是在等寡人?”嬴政问道。 “正是。”吕不韦说道,“老臣惦念王上的病情,一早便去探望王上,却不想王上已经带人出宫了,而且还出了西城门,老臣实在放心不下,所以便在此等候。” “仲父挂心了,寡人修整一夜,已经无大碍了。”嬴政平和地说道,像是并未曾患病一样。 吕不韦有些惊讶,但看向嬴政,却看不出半点病色,不是全好了是什么。 什么病能好这么快,这已经超出了吕不韦对医术的认知,不过吕不韦城府深的一面表现了出来,也没有过多的追问,低声说道:“王上,老臣还有一事禀告。” “仲父请讲。”嬴政说道。 “昨日傍晚,王贲传回消息,称赵国已经从边界撤兵,还派人送来了书信,王贲不敢耽搁,差人将书信送回咸阳。”吕不韦一边说,一边将一卷锦帛从衣袖中取出。 嬴政接过锦帛,打开来看。这是赵王亲笔写的一封书信。 赵王是以岳父的口吻写的这封信,颇俱感情,内容是告知嬴政,他已经驱赶了樊於期,并且撤回了边界的驻军。对于造谣生事者,已经缉拿,不日将会派人押送到咸阳,并且还会随行王族的人,送上胡羽公主的嫁妆。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希望嬴政善待胡羽公主,早日给他生个外孙等等。 嬴政看完了信,叹息了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何尝不知这是赵王的缓兵之计,也是为秦赵两国互相找了个台阶下。 吕不韦并没有看过信的内容,不过通过王贲传回来的军情来看,也不难猜出书信中的内容。 “王上,如今该如何善后此事?”吕不韦问道。 嬴政将锦帛卷了起来,放入了衣袖之内,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让王贲撤军回来吧,但关卡的守军不可放松警惕,特别是魏国的动向,赵王虽说已劝魏国退兵,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此番征讨,未使魏国有一兵一卒的损失,吾大秦却损兵折将,已不适宜再战了。” 吕不韦点了点头,说道:“事实确是如此,也只能任由魏国幸灾乐祸一阵了。” “就让他们再高兴几年吧。”嬴政转而素然说道,“吕相邦听命。” 吕不韦俯首,恭敬地说道:“老臣在。” “此番征讨魏国,大秦损失了长安君成蟜,以及数万兵士,虽未伤筋动骨,却也有损士气,寡人决定,从即日起,大秦只守不攻,一方面募兵屯粮,一方面坐看六国互相消耗,以待战机。”嬴政故意放大了音量,使得周围过往的百姓都听的到。 吕不韦的眼珠转了两圈,随即说道:“王上的这个决定甚是英明,老臣即刻传命下去,命边关加强防御工事。” 这种策略,李斯早就对嬴政提出来了,只是当时嬴政王威尚浅,又无兵权,更何况伐魏之事也是众臣心中所向。可如今长安君成蟜因为此事陨落,又自耗了几万的将士,此刻提出来,便正是时机,吕不韦也定然不会反对。 只守不攻的策略一旦执行,嬴政便可以安心培植原谷种发展农业,对飞弩等新式军械也就可以更专注地去研制了。 嬴政又看了看吕不韦,说道:“寡人现在想要去文擂居看看,仲父一同前往可否?” “王上的身体刚刚复元,老臣陪王上走走也好。”吕不韦嘴角上扬,微笑着说道。 吕不韦调转了马头,与嬴政并肩向文擂居的方向行去,后面跟着李斯,还有吕不韦的几个随从。 在嬴政与吕不韦交谈的过程中,李斯并未说什么,只是听着。 但城门口进进出出的百姓却大多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此时已经互相之间议论了起来。 “听见了么,方才大王对吕相邦说要撤回军队了,而且还说近几年都不打仗了。”一个中年的妇人用手捅了捅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个中年男子会心一笑,说道:“不打仗了好啊,百姓之福啊,若不是之前在战场上断了腿,恐怕吾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沙场上了。” 中年妇人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伤感:“可咱们家的太平却是用你的一条腿换来的。” “不过是踮脚而已。”男子拍了一下左腿,说道,“总比送了性命强吧,想想那些战死的兄弟,咱们已经算是够幸运了。” “吾也不是抱怨,只是在感慨。”妇人看向已经骑马走远的嬴政等人,伤感的情绪消失了,转而期盼地说道,“吾只是希望这些不幸不要再发生,但愿真如大王所说的那样,停止一切杀伐,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过日子。” 中年男子眼神动荡,握紧了妇人的手,目光也跟随着妇人,望向嬴政的背影。 很多时候,一个家庭的幸福,甚至是无数个家庭的幸福,是由某一个人的一句话来决定的。 第73章 名门之后 自从蒙武在文擂居中清除了几个他国的细作之后,文擂居中便一直有军士进行守卫,众文士的嘴也都严了很多,大多只讨论学问,很少议论国事了。 这一次嬴政虽然穿的依然是便装,但因为是同吕不韦一同前往,所以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掩饰身份。 而从时机上,也到了嬴政公然出现在文擂居中的时候。 吕不韦的两个随从,提前驱马赶至了文擂居,通知司马杰出来接驾,并安排好文擂居中的军士长维持好秩序。 嬴政与吕不韦到达文擂居时,司马杰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了,后面还跟着几十个文士。不用问,这些文士都是司马杰挑选出来编写《司马通史》的。 司马杰施礼参拜道:“微臣恭迎王上,吕相邦,李廷尉。” 后面的一众文士也都齐齐参拜见礼。 嬴政扬手道:“免礼吧,寡人久未至此,今日特与吕相邦前来探视一番。” 司马杰起身,让开身位,做了个请的动作:“王上,吕相邦,里面请。” 嬴政几人下了马,吕不韦的两个侍卫牵过马,众文士分列两侧,嬴政与吕不韦率先进了文擂居的大门。 自从开办以后,吕不韦基本没怎么来过文擂居,因为这里是嬴政提出开办的,嬴政不邀请他来,他还真就不好直接来这里随便查探。何况他府上还有不少的学士客卿经常出入文擂居,为了避嫌,就更不能无故来这里了。 但不来不代表不关注,吕不韦几乎每天都从来文擂居的学士口中打听文擂居的动向与情况,司马杰奉嬴政之命编著《司马通史》的事,吕不韦也是早已知晓。 嬴政也一直在找机会约吕不韦前来文擂居,可直到今日才找到时机。 司马杰带着嬴政和吕不韦来到了内院的一处屋舍中。 这地方嬴政来过,是司马杰处理公事的地方,但重新修缮、布置了一番后,有了一些王家属地的感觉。 嬴政坐到了上座,吕不韦坐在嬴政身侧,大致扫视了一番屋内的陈设,眼神有些别样的意味。 司马杰并未落座,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嬴政看向吕不韦,率先说道:“仲父对这文擂居,可还满意?” “非常好。”吕不韦目光回到嬴政身上,“能在短短两三个月之内,就将文擂居打理的井井有条,说明王上慧眼独具,当初选对了人。” 说罢,吕不韦又看向司马杰,眼神中带着些赞许。 嬴政也看向司马杰说道:“司马杰,难得吕相邦光临文擂居,你就将文擂居的情况,向吕相邦简单地陈述一下吧。” “是,王上。”司马杰拱手说道,然后看向吕不韦,目光诚然。 吕不韦面带微笑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马杰又向吕不韦拱手一礼说道:“虽然文擂居不像其他府邸一样,为门客提供食宿或是薪俸,但这反而打破了原本固有的限制,使得文士们不再受各府邸的约束,得以与其他府邸的学士进行交流,所以每日来自各府,甚至各国的文士真的络绎不绝。在众学士交流的过程中,精彩的言论,高深的见解真是层出不穷,有很多对大秦乃至天下,都是及有用处的,下官本人也是受益匪浅。” “你说的这些有用的东西,可记述下来了?”嬴政问道。 司马杰点点头,然后侧身抬手轻轻地指向一侧墙边的木架。木架分了好几层,上面放满了竹简,基本将墙面挡住了,看不见墙体。 “王上请看,这些便是下官筛选了三遍,优中选优的文士们的高见,其中大多以治国治政为主,还有一些各家学派的经典论述。”司马杰说道。 嬴政笑了笑:“好,好,这段时间,你总算没白忙,辛苦了。” “为王上尽力,是下官份内之事。”司马杰说道。 吕不韦走到木架前,翻动起那些竹简。打开一个大体看了看,便放回去,再打开一个看,还不时地点点头。 “这里来来往往的宾客,大约多少人。”吕不韦一边翻动竹简,一边问道。 “回相邦,凡是来过文擂居的,基本都会登录在册,而统计的人数,目前已经超过两万人,经常光顾的,每天基本维持在两千左右。” “两万人?”吕不韦咧了咧嘴,显然没想到,来过文擂居的文士居然达到了这个数字,他吕府中,供吃供住,还发着薪俸,也刚刚不到三千人。 “是的,但其中一部分是各国来的游客,留在秦国的,不是很多。”司马杰说道。 “来自吕府的文士们,他们表现的怎么样?”吕不韦问道,显然吕府门客的水平,代表了他的颜面。 司马杰浅笑了一下,诚然说道:“来自吕府的门客,无论是学问,还是见识,都算得上是上乘的,很多其他府里的文士,就是为了与吕府门客论道,才经常的来到文擂居。” 司马杰并没有拍马屁的意思,事实确实如此。 吕不韦听完,会心一笑,心情大悦,也不再问什么了,继续翻动着竹简,显然,吕不韦对这些高谈阔论的记录极感兴趣。 嬴政也走到了书架的前面,轻声问道:“司马杰,你是说,这么多书卷,还仅是筛选了三遍,择优收集的?那么筛选之前,岂不是那些书简会堆满这间屋子。” 司马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嬴政身边,说道:“王上,却是如此。最初,下臣动员了不少的文士,让他们将其所见所闻所感都记录下来,毕竟,这个过程也是这些文士学以致用的过程,所以文士们都乐得此行。白天记录其所闻,夜晚则进行筛选,并且将自己的见解一并记录起来。时间一长,又陆续地有人加入进来,所以日积月累之间,这书简的数量便越来越多了。” “门外的那些文士,便是记录这些书简的人么?”嬴政问道。 “回王上,不全是,不过这些人是核心。”司马杰说完,看了一眼吕不韦。 司马杰自己的团队,算是形成了,而迎接嬴政与吕不韦的那些人,明显是司马杰又精选出来编辑《司马通史》的,但没经嬴政同意,司马杰显然不便将此事当着吕不韦的面说出来。 嬴政当然知晓司马杰的意思,转身对吕不韦说道:“仲父,寡人命司马杰整理这些天下学士的高见,也是另有用意的。” 吕不韦终于放下手中的竹简,转过身说道:“老臣方才翻动这些竹简,发现这些记录中的见解确实不一般,不知王上还有何用意?” 嬴政微微一笑:“上次寡人在仲父的府中看到吕府中的门客都在忙着编撰《吕氏春秋》,于是有感而发,便也想借助文擂居的众人之力,编撰一本史书,一来详述历代秦主之生平功绩,再则也是收集一些上古的故事与传说,以及大周当时封王封侯的过程,以便做到知己知彼,用以备战。” 嬴政将编撰《司马通史》的用意说的合情合理,并不显得多此一举,而其真正的目的当然不便于说给吕不韦听,所以必须要找个合理的借口。 吕不韦嘴角上扬,微笑着拱手说道:“王上既然心存天下,待将来一统之时,对列祖列宗歌功颂德,则是必行之事。至于想要借助历史而深入了解列国,虽然可取,但也需要小心从事,不要使列国起疑才是。” “仲父说的极是。”嬴政说道,“所以寡人才命司马杰在暗中进行操作,就连仲父不也是今日才得知么。” 嬴政这样一说,就连为何要瞒着吕不韦行事,也说的顺理成章了。 吕不韦还是面带微笑,说道:“王上心思如此缜密,老城甚感欣慰,还不知此事进展的如何?” “此事的进程,寡人也并未经常过问,还要问问司马杰。”说完,嬴政看向司马杰,眼神中传递的信息,便是对吕不韦如实禀告便可。 司马杰微微颔首,拱手说道:“回禀王上、吕相邦,下官精选了一些文士,都是可靠之人,专门负责史书的编撰,目前还处于搜集史料的阶段,由于是秘密进行,所以进展并不是很快。” 吕不韦听罢,眼珠转了一转,对嬴政说道:“既然老臣并未听闻此事,想必这些文士之中,并未有吕府之人吧。”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知道仲父府中之人都在忙于《吕氏春秋》的汇总,不便打扰,所以特命司马杰不要麻烦吕府中人。” 嬴政的表现及其自然,没有半点防着吕不韦的意思。 吕不韦抬了抬手说道:“王上可是过虑了,《吕氏春秋》的编撰已经接近尾声,已经用不到那么多人了,若是王上不嫌弃,老臣即刻抽派一些门客过来,帮助王上编撰史书。” “那便有劳仲父了。”嬴政欣然接受。 显然,这时候拒绝吕不韦是不合适的,但这些吕府门客参与之后怎么用,却是他说了算的。 “王上跟老臣还客气什么。”吕不韦说道,“对了,还不知道王上为这部史书取了什么名字。” 嬴政诚然说道:“寡人命司马杰来运行此事,所以便暂且取了个名字叫做《司马通史》,待大成之后,改为何名,便到时再议吧。” “哦?司马通史……”吕不韦略显惊讶,他没有想到嬴政会以司马杰的姓氏来命名,而这样的命名方式,明显的是在效仿他的《吕氏春秋》。 司马杰年纪小,官职又不高,能让嬴政做此决定,必然是嬴政及其信任之人。 “司马杰。”吕不韦看向司马杰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老夫有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司马杰拱手说道:“吕相邦请问,司马杰知无不言。” 吕不韦点了点头,问道:“前些年,大秦朝中,一手将白起将军提拔起来的司马错前辈,是你的什么人?” “这……”司马杰面露惊色,万没想到吕不韦问出这样的问题。 司马错何许人也,白起的恩师,效命过大秦的三代国君,与当时的张仪见解相左,提出应先灭巴蜀的建议,而秦惠文王采取了司马错的建议。后来司马错带兵灭了巴蜀,这才有了大秦如今的版图。功成身退后,其子司马靳因白起之事受到牵连,而除了司马靳,司马一家早就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吕不韦之所以这样问,则是之前嬴政任命司马杰之时,他便暗中做了调查。 嬴政疑惑地看了看吕不韦,又看了看司马杰,但见司马杰的表情,绝不是与司马错没有任何关系的反应。 三个人沉默了一下,嬴政率先开口:“这里没有外人,你便如实回答吕相邦的问题,寡人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司马杰稳住了呼吸,又看了看嬴政坚定的眼神,诚然说道:“先祖之名,不可直呼,其为吾之曾祖,隐退之后,便命吾等后辈四处行善,以报王恩,只可惜吾并未见过曾祖之面,所知道的,也都是父亲所述。” 虽然隐约已经有所猜测,但嬴政还是被惊得张大了嘴巴。 司马鸿父子,果然是名门之后。 第74章 曾经的功绩 “哈哈哈……”吕不韦大笑道,“果然是名门之后。王上,司马错前辈是老臣十分敬佩之人,如今其后人又才华横溢,依老臣愚见,何不重用司马杰,也算是补偿司马前辈了。” 嬴政没有想到司马杰会是司马错的后人,更没有想到吕不韦的态度会是如此,索性顺水推舟道:“既然仲父有此意,寡人也觉得该是如此,那仲父觉得,该给司马杰一个什么职位。” 吕不韦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既然王上命司马杰管理文擂居,又授其编撰通史之命,那便封其太史一职吧。” 司马杰神色微有些紧张,或许是说出了自己的家世,或许是听到吕不韦的话,慌然回应道:“下臣何德何能,担不起王上与吕相邦之错爱,何况先祖早已成为庶人,整个家族也已专心务农从商,恕下臣不敢担此重任。” 嬴政却是一摆手道:“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暂且不提,单是对于司马错老前辈而言,寡人就无法弥补。想当年,若不是司马错前辈灭蜀,征巴,伐楚,为大秦打下了半壁江山,如今又何来的大秦的兴盛。寡人到是觉得,与白起的百战百胜比起来,司马错前辈的战略布局对大秦来说,反而更为重要。” 这是非常高的评价,并且颇为精准。 吕不韦在旁边也是连连点头,嬴政的看法与他不谋而合。 当年正是司马错力荐秦惠文王先攻蜀,然后将蜀地作为战略后方,一方面充实国库,一方面借助地利顺江而下,才灭了巴国,侵占了一大片楚地,才有了大秦如今的版图。而秦惠文王若是听从张仪之言不去攻打蜀国,那如今的秦国无论是版图,国力,军力,还是在各国之中的地位是什么样子,还真是不太好说。 所以说,嬴政对司马错的评价,其实一点不为过。 更何况,如果没有司马错,白起的才能未必会显露出来,白起打赢的那些战争也就都是未知数,单是长平之战,秦国若是输给赵国的话,那后果对于秦人来说,都是不堪设想的。 提到足以引以为傲的先祖,司马杰的脸上尽显神采。 嬴政笑着说道:“你就不要再推脱了,就算你并非名门之后,你的才能也足以胜任太史这一职。” 吕不韦也在旁边应和道:“是啊,老夫也是这样的看法。” 司马杰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下臣并非推托,只是方才冒然说出身世,还未曾与家父商议,所以心生忐忑。” “原来是这样。”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是寡人疏忽了,此事应该有你父亲在场,正好也问询一下你们司马家这几代的近况,想必有些事情,你也是未必知晓。” “你父亲现在身在何处?”吕不韦问道。 吕不韦既然调查过司马杰,又岂会不知道司马杰的父亲是谁,最起码,通过蒙武的妻室司马氏,也能追查出个大概,所以方才他才会毫不犹豫地问道司马杰的身世。 司马杰看了看吕不韦,又看了看嬴政,似乎在征求什么。 嬴政笑了笑,说道:“你父亲在家么,在的话,那咱们就即刻去找他。” 吕不韦在场,司马杰怎么会没有顾忌,但嬴政的暗示,显然是不要顾忌吕不韦。 司马杰微微点头,明白了嬴政的意思,直言道:“父亲他昨晚刚刚回到咸阳,早上又出了门,并没说去了哪里,也不知回来没有。” 嬴政自然猜得出来,司马鸿从巴蜀回来之后,又在咸阳附近落实培育谷种一事,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动。 “那不如这样,你晚上回家去,与你父亲商议一番,然后让他与你明日一同来此,寡人与吕相邦明日也一同前来。”嬴政说道。 嬴政其实自有自己的用意,从吕不韦的表现来看,他对司马错的敬佩不是假的,对司马族人也很是看重,何不借此机会,也封赐司马鸿一个官职,以后司马鸿行事也方便许多。 也倒是的,莫说吕不韦并非秦国人,出身又不是很高贵,就算是王宗贵族,又有哪个不希望结交名门望族,在错综复杂的官场,多一份支持,就多一份力量。 这时,吕不韦说道:“这样也好,早就听闻你父亲广为行善,在民间颇有威望,老夫也正想见上一见,若是他也有心为王上效命,岂不更好。” 嬴政心里想道:吕不韦果然有此心思,那事情就好办了。 再看吕不韦却是满面春风,一片诚意挂在脸上。 嬴政笑了笑,说道:“那就这样决定吧,这是王命,不要再推托了。” “小臣谨遵王命。”司马杰拱手施礼道。 嬴政转身又对吕不韦说道:“仲父,如此的话,咱们明日再来吧。” 吕不韦轻声问道:“王上可是要回宫?” “寡人回来之后,还未曾拜会太王太后,仲父可否同去?”嬴政说道。 “太王太后那里,老臣就不便去了。”吕不韦说道,“老臣送王上回宫,顺便看一看古承宫建造的进展。” “仲父要是不说,寡人倒是忘了古承宫的事。”嬴政心生惦念道,“那咱们就先去看看古承宫,稍后寡人再前往华阳宫。” 嬴政与吕不韦出了门,司马杰出门相送。 李斯暂时代替了赵高,正守在门口,见三个人出来了,便迎了上去。 “咱们走吧,先去古承宫看看。”嬴政对李斯说道。 李斯点了点头,跟在嬴政和吕不韦的后面向大门走去。 司马杰将三个人送出了大门口,后面几十个文士也跟了出来,行礼之后,目送嬴政等人上马远去。 前往古承宫的路上,嬴政问向吕不韦道:“仲父,方才在文擂居,寡人见你对司马杰颇为爱惜啊。” 吕不韦笑了笑,说道:“不错,王上了解老臣,老臣本就爱才,否则也不会募集如此之多的宾客,而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文擂居打理的井井有条,其能力定然不凡,若是老臣府内有这样一个人才,那定是一大幸事。” 吕不韦话中有话。 “若是日后再遇到此等人才,寡人谴其进入吕府,帮助仲父便是。”嬴政笑着说道。 一句话直接断了吕不韦的念想,想把司马杰挖到吕府中,想的美! 吕不韦略为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其实,即使这司马杰并非才华出众,单是其出身,也值得王上赏其高位的官职,赐其薪俸了。” “仲父,对于司马错的功绩,寡人倒是知道一些,但不详尽,不如仲父讲给寡人听,可否?”嬴政诚然说道。 吕不韦捋了捋自己的短须,感慨道:“对于司马错前辈的事迹,老臣自然也是听来的,想必知道的也不比王上多什么,而老臣只是慨叹,若是没有司马错,大秦必然不会像如今这般强盛。” “据说,当年张仪主张的是向魏韩用兵,从而向中原挺进,而司马错则力主先攻占蜀国,从而可以广积粮草,再顺江而下,直击巴国和楚国。后来,王上的先祖惠文王采用了司马错的策略,才有了如今巴蜀,乃至楚国郢都的广大疆土。” “单从结果上来看,若是惠文王当初采用了张仪的策略,那么即使当时战胜了魏国与韩国,所占据的城邦也必定有限,对于大秦国力的增强并不明显,而且也常会出现拉锯战,同时倘若巴国蜀国发展起来,反倒对大秦形成合围的局面。所以,在老臣看来,相比商鞅之变法来讲,司马错的功绩才是对大秦的战略格局上更为重要的。” 嬴政仔细地听着吕不韦的分析,同时还不住地点头道:“确是如此。” 吕不韦的分析确实很到位,如今的巴蜀对于秦国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 “只是无奈啊。”吕不韦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司马错提早退隐,想必是看破了终会被白起牵连,而隐秘于世。当时的朝臣也是都害怕被牵连,避之不及,所以司马家的动向便无人敢去关注了。老臣也是探查到司马杰的姑母是蒙武将军的夫人,这才追查到了一些端倪,现在看来,或许当年蒙骜老将军与司马错的后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并且还结成了姻亲。” 吕不韦果然是通过蒙府追查到司马杰的身世的,而吕不韦既然查的到,嬴政自然也会查的到,只不过当时嬴政并没有在意司马鸿和司马杰的身世,也因为本身司马家族就是一个大的宗族,嬴政也就根本没有多想。 嬴政与吕不韦说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已经临近王宫,另一侧,便是古承宫。 因为临近王宫,为了避免惊扰嬴政以及其他王室,古承宫在修建得过程中,不能发出太大得声音,这无疑增加了一些修建的难度,所以木料都是在其它地方加工好了才运过来的。 古承宫的框架已经基本修建完毕了,围墙也早就将整个古承宫围了起来,从外面看不到动工的现场。 宫门还未修建,但却有军士进行守卫,见到嬴政与吕不韦来此,齐齐跪拜见礼。 嬴政示意军士起身,与吕不韦一同走进宫门。 古承宫的整体面积不是很大,虽然是为嬴政大婚而专门修建的,但毕竟是一个临时性的宫殿,将来会不会与咸阳宫合为一处不得而知,可单从时间来看,这个古承宫也没法与正式的宫殿相比较。 小是小了些,可结构的设计可谓是煞费苦心,布局也颇为精致。 吕文吕武迎了出来。见过礼后,等待着吕不韦的问话。 “进展如何?”吕不韦问道。 吕文先拱手说道:“回王上,相邦,大体的框架已经建造的差不多了,如今可以对宫室的内部进行布置了,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吕不韦有些不悦道。 吕武接过话来说道:“只是因为之前准备的时间有些短,所以木料的准备上,不是很充足,如今已经抽调了一部分人去生产木料了,如今离两个月的期限还有二十几天,只怕……” 吕武低下头,不敢看吕不韦的眼睛。 吕不韦刚要发作,却被嬴政挥手拦下。 “你们二人不必紧张,当初预定的时间是两个月,即使完不成,也没有关系,往后推一推吧,刚巧寡人痛失王弟,本来也打算推迟些时日。”嬴政说道。 提到成蟜,嬴政眼中闪过一丝伤感,毕竟前几日刚刚埋葬了自己的亲弟弟,虽然从礼法上,叛军不可葬入公墓,亦不可发丧戴孝,自然也就与大婚这样的喜事毫无瓜葛,但嬴政此时已经不拿成蟜当成叛军来看了。 略为顿了一顿,嬴政继续说道:“寡人已经做出了安排,将原本吕府中的顶级工匠多数派到此处,全力修建古承宫,而景窑那边留守的人,也会为寡人烧制所需的陶器或者制作饰物,这样一来,人手就更多了。” “谢王上,吾等定然全力将宫殿修建妥当。”吕文吕武如临大赦,齐声说道。 第75章 有欠就有还 在吕文和吕武的陪同下,嬴政与吕不韦在古承宫的院墙内仔细地探视了一圈,对古承宫的布局也颇为满意。 吕文、吕武叫停了工匠,然后带着嬴政和吕不韦进到宫室的里面。 宫室的构造以木结构为主,不同的木料有着不同的用途。 柱与梁,都是一整段木头,极为结实,木与木的链接也设计的很是精妙,稳固、耐磨。 之所以选择木质材料为主体,一则是因为工期有限,木材便于加工与运输。二是因为夏日将至,对保暖的要求不高,待嬴政大婚完毕,再慢慢改建也不迟。 看完了宫室,嬴政专门命吕文、吕武带着他去密室看一看。 密室与地面以上的宫室不同,是建在地下的,也并非木质结构,而是石头砌成的,用黏土固定,但还未干透。 密室一共有三处,成“品”字形排列,外面的两个密室各有一道暗门,各通向嬴政的卧室和书房,但这两个密室互不相连,而最里面的一间密室则连通着外面的两个密室。 这样的构造很安全,也很隐秘,是出自荆良之手。 想到那个救过自己性命,又陪同自己经历岐山奇遇的人,嬴政不由得心头有些发紧。 “王上。”吕不韦站在嬴政跟前说道,“二十天的时间,想必足可以完善这密室与各个宫室了。” 嬴政的思路被拽了回来,点头说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竟然已经建造成这般模样,已经很难得了,以后顺其自然便好,仲父也不要太强人所难。” 吕不韦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吕文、吕武,说道:“王上虽是这样说,但你二人却不可懈怠,老夫给你们再拨些银钱,在保证品级的同时,尽快完工。” “是,相邦。”吕文、吕武同声回答。 吕不韦又转过身,对嬴政说道:“王上还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 “到目前为止,这古承宫颇令寡人满意,日后有什么要求,寡人会立即命赵高通告吕文吕武。”嬴政说道,“这里湿气还有些重,咱们上去吧。” 吕不韦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头对吕文说道:“想办法将这里的湿气、寒气排掉。” 吕文应了一声,在前面带路,吕武留在后面护送,几个人来到宫室之外。 嬴政没有急着往华阳宫赶,而是留下吕不韦一起用了膳。吕不韦也是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告辞回府了。 离开时,两个人约定好明日一同前往文擂居。 送走了吕不韦,嬴政独自向华阳宫走去。该要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安葬了成蟜,又怎能不安抚一下华阳夫人,若不是昨日还患着病,嬴政本该回宫就去拜见华阳夫人的。 嬴政独自走在前往华阳宫的路上,什么人都没带,即便带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连吕不韦这种身份,也不想触这个霉头,何况是他人。 自从成蟜自缢之后,嬴政便没见过华阳夫人,决定亲自前往公墓安葬成蟜,也是为了避避宫中的风头。楚系势力根深蒂固,华阳夫人又地位斐然,成蟜曾经与嬴政竞争过秦王之位,也是秦国境内最接近于王权之人,如今成蟜亡故,即使是市井百姓也会议论这件事是否与秦王之位有关,更何况宫内外的楚系势力。 所以,华阳夫人的态度至关重要! 即使对嬴政的王位产生不了威胁,也必定会左右楚系势力的看法,对秦国的内政产生很大的影响。 所以,华阳夫人必须安抚好,虽然难度有些大,但嬴政必须要过这一关。 边走边琢磨,不知不觉间,嬴政来到了华阳宫的门口。 看着熟悉的宫门,与成蟜的一幕幕往事又浮现在嬴政的眼前。 手牵着手一起进门,向华阳夫人请安;一起品尝华阳宫中各种美味的糕点;一起围着华阳夫人追逐、打闹;一起摔跤,一起读书,一起习武,甚至一起欺负赵高…… 还有父王病故之前的嘱托,要善待王弟…… 在前往王族公墓的途中,嬴政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前往先王的王陵去告慰一下先王,后来却犯了太岁,嬴政也就在心里暗示自己待日后再到先王陵前告慰成蟜一事。或许是逃避,或许是暂时还无法面对先王。 嬴政在华阳宫门前怔了许久,想起了诸多往事,不由得低声叹息。 “王上。”一个娇柔的声音如同一水甘泉,经过嬴政的耳朵,甜润到了他的心底,将嬴政的思绪从悲绪中带回。 “南苏……”嬴政想要礼貌性的问候,但却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虽然昨日才一起回到咸阳,也仅仅是一夜未见,但今日的南苏公主给人的感觉却大不一样,所穿的衣装更为得体,既体现出公主的高贵典雅,又显得十分俏皮诱人,发髻也梳理的十分整齐,乌黑发亮。一抹红晕映于面颊,将原本就似乎吹弹可破的冰肌玉骨映衬得更加美轮美奂。 嬴政又一次呆住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招架得住。 “……王祖母正等着王上呢。”被嬴政看得不好意思的南苏公主,面色更加红润,说完了这句,转身便进了宫门。 见南苏公主进了门,嬴政才再一次回过神来,尴尬地看了看宫门两侧的宫女,向华阳宫门内走去。 两个宫女从嬴政到来便低着头,哪里敢正眼看嬴政,刚才嬴政与南苏公主的刹那触电,她们更是浑然不知。 可嬴政还是心虚地不敢再看她们第二眼,直接迈步进了宫门。 华阳夫人一如以往一样端坐在正中,双目闭合,面色平淡,无波无澜,而这也是嬴政最难以猜测其心绪的表情。 “政儿向王祖母请安。”嬴政躬身施礼说道。 华阳夫人并无反应,似乎睡着了一样。 嬴政有些尴尬,又说道:“王祖母?政儿回来了。” 华阳夫人依旧没有反应。 嬴政心里一沉,最不想见到的情况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华阳夫人的反应,绝对比打他骂他还要令他难受。 “王祖母。”南苏公主轻摇华阳夫人的手臂,声音更加轻盈地说道,“王上来请安了。” 华阳夫人慢慢睁开了双眼,目中有些混浊,还渗着几条血丝。 “你回来了。”华阳夫人声音飘忽,不带一丝神采。 低着头的嬴政有些后悔这几日没将南苏公主留在华阳夫人的身边,一方面可以劝慰华阳夫人,一方面可以通过南苏公主得知华阳夫人的状态。 “王祖母,寡人在路上患了病,所以昨日回到咸阳,没有来华阳宫请安。”嬴政低声说道。 华阳夫人直视嬴政,问道:“本宫已听说此事,王上可有大碍?” “寡人已无大碍,让王祖母挂心了。”嬴政说道。 “既无大碍,本宫便放心了。”华阳夫人说道,“已经去了一个,你若是再有什么闪失,这大秦的江山,可如何是好啊,叫本宫如何对的起大秦的历代先王先祖。” 华阳夫人的目光恢复了些焦距,但话语中已是带着哀怨。 “王祖母,寡人知道,成蟜的事,让人很难去接受。”嬴政叹了口气,说道,“寡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就在刚才,站在门外,寡人还回忆起了儿时与成蟜一同嬉戏,一同读书,一同习武的场景。但事已至此,王祖母还是不要愁坏了身子才是。” “说的容易。”华阳夫人冷哼了一声道,“你可记得,你答应过本宫,不会取成蟜的性命,你会饶他不死,而如今呢?” “王弟他…”面对华阳夫人的冷言质问,嬴政颇为愧疚道,“王弟他是心怀死志,自缢而终。” “狡辩。”华阳夫人不留言面地说道,“你若是赦免其罪,他又怎会心存死志,你若不赐他白绫,他又怎么会自缢而终。” 嬴政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南苏公主又轻摇华阳夫人的手臂,为嬴政求情道:“王祖母,王上痛失王弟,已经够伤心了,送葬的一路上,也是愁眉不展,还患了重病,王祖母就不要再为难王上了。” 华阳夫人转过头,温情地看着南苏公主,另一只手则轻抚南苏公主的手背,轻叹道:“还是吾的南苏懂事,也幸好有你陪在老身的身边。” 抛开政治不谈,在血脉的关系上,南苏与成蟜跟华阳夫人的关系几乎是等同的。所以此时此刻,华阳夫人也已经将对成蟜的情感转移到了南苏公主身上大半。 嬴政未敢出声,似乎是等着华阳夫人的最终发泄。 华阳夫人松开了南苏公主的手,站起身来,缓步跺到门前,望向门外春意盎然的景致,深吸了两口颇为新鲜的柔和空气。 “王上既然答应过老身,不会要了成蟜的性命,可如今成蟜已亡,于情于理,王上都算是欠了老身一条性命。”华阳夫人肃然说道。 “王祖母,这……”嬴政惊然道。 华阳夫人抬手阻住了嬴政想说的话,却依然没有回头,接着沉声说道:“既然有欠,就要有还,这个道理,王上可认同。” 这话问的,让嬴政根本没法回答。若是让一个一国之君为一个谋逆的叛臣去偿命,那么普天下都会笑掉大牙。 正在嬴政不明白华阳夫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时候,华阳夫人转过了身来,神色依然平和,但眼神中已恢复了神采,直直地盯视着嬴政。 “王上不要误会,老身所说的偿还,并未是一命抵一命。”华阳夫人的语气也平和了许多,“而是一命还一命。” 嬴政一脸的不解,问道:“王祖母所言,政儿听得不太明白。” 华阳夫人踱步走到了嬴政的近前,轻声说道:“老身失掉了一个孙儿,固然痛心疾首,但是,人永远是要向前看,不能活在过去的沉痛之中,这个道理,王祖母还是懂的。” 听到华阳夫人这番话,嬴政的心里总算是平缓了一些。 “所以说,失掉一个,便需要补偿一个。”华阳夫人看向南苏公主,眼神灼灼,“老身的意思,便是王上大婚在即,若是让老身及早的抱上重孙,那么失去成蟜所带来的伤痛,便可以尽早抚平了。” 嬴政恍然大悟,华阳夫人所说的一命还一命,是让他抓紧来添丁进口。 嬴政下意识地看向南苏公主。 南苏公主娇羞地半转过身,一抹红晕染上腮旁,但嘴角却挂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王祖母,寡人刚去看过了古承宫,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便可修整完毕,到时候大婚便不会再拖延了。”嬴政将目光从南苏公主的身上移开,对着华阳夫人说道。 谁知刚刚露出些许笑容的华阳夫人再一次板起了面容道:“本宫说的是及早,而且是王上与南苏的血脉,这一个月就不必等了,今日便是个好日子,不如今日便让南苏跟着王上回去吧。” 嬴政张大了嘴巴,久久未能合上。 第76章 春天的美好夜晚 以华阳夫人的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个不小的伤痛,所以才心心念念地急着让嬴政赶紧添丁进口。 而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楚系势力在秦国的延续。失去成蟜,同样是楚系势力的损失,甚至是楚国的损失,又正巧嬴政即将把各国的公主都娶进门,华阳夫人怎么会不利用这次机会而捷足先登。 “王祖母,不用这么着急吧。”嬴政略为尴尬地说道。 “怎么不急。”华阳夫人表现出焦急的样子,“难道你还想看着王祖母再持续伤心一个月吗?再说,王上的大婚一次娶那么多的公主,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轮的到南苏给老身生一个小曾孙啊。” 华阳夫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摆明了不会让步,恨不能现在就让嬴政与南苏公主圆房。 见华阳夫人态度坚决,嬴政知道这一次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应声道:“好吧,寡人答应王祖母便是,待寡人回去整顿一番,明日便来接公主回去,可否?” 见嬴政答应了,华阳夫人会心一笑,也不那么急迫了:“早上的时候,老身派人去请王上过来,结果扑了个空,也不知王上何时回来,便派人去王上的寝宫先行收拾了一番。现在估计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 嬴政的额头一排黑线。 华阳夫人早就派人去请他过来了,料想也正是因为南苏公主的事,见寝宫没人,便率先布置起来,可见华阳夫人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是多么坚决。 再有,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这边却在嬴政进门的时候,故意冷面相对,这戏演的还是真像啊。 了解了真相,嬴政简直哭笑不得,既不能发怒,也不能生气,还要笑脸应承着。 谁让自己理亏呢。 “既然王祖母一切准备妥当,那寡人一切听从王祖母安排便是。”嬴政硬着头皮说道。 “这就对了。”华阳夫人笑道,“但是此事还是不要声张,让其他几国知道了,毕竟不好,待大婚前夕,再让南苏回到华阳宫吧,从华阳宫来迎娶。” “是,王祖母。”嬴政应声后,又看了南苏公主一眼。 南苏公主依然半侧着身,双手握在一起,面颊的红晕仍未退去。 嬴政这才明白为什么进门之前,南苏公主便是羞羞答答,还特意装扮了一番,想必华阳夫人早就嘱咐过了会发生什么事。 华阳夫人走到南苏公主的身前,拉住了南苏公主的一只手,又回头对嬴政说道:“政儿,过来。” 嬴政微微点头,走了过来。 华阳夫人将南苏公主的手放在了嬴政的手上:“带她回去吧,没什么事的时候,也不用来请安,正事要紧。” 嬴政:“……” 在华阳夫人眼中,这便是最主要的正事。 被嬴政抓着手的南苏公主更加的羞涩了几分,白嫩的俏脸上不只多了些红润,更多了几分温度,却没有将手缩回来,而是同样的感受着嬴政传递来的温度。 柔荑入手,可比眼神传递的酥麻感要强了不止十倍,嬴政的所有顾虑瞬间便烟消云散了,看向南苏公主的眼神也有些痴了。 看着嬴政的样子,华阳夫人从心里往外的欣慰,柔声说道:“回宫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嬴政这才回过神来,放开南苏公主的手,对华阳夫人拱手说道:“寡人遵从太王太后之命,请辞回宫。” “准奏。”华阳夫人说道。 南苏公主有些难为情的看了看华阳夫人,华阳夫人却对南苏公主使了个眼色,然后扬声说道:“来人,护送王上与南苏公主回宫。” 这时,从门外和侧室分别走出来四个宫女,齐齐应了一声,便来到嬴政与南苏公主的身侧。 嬴政也不好多留,又拉起了南苏公主的手,向门外走去。 南苏公主的眼睛一直看向华阳夫人,但脚步却顺从地跟随着嬴政出了宫门。 几个宫女也跟随着出了宫门,但并未跟的太近,保持了相对的距离。 显然,这些宫女的责任,便是促成这段姻缘。 走出了一段距离,嬴政松开了南苏公主的手,与南苏公主慢悠悠地向自己的寝宫并肩走去。 “南苏,这件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吧。”嬴政低声问道。 “王上,南苏也是昨日回到华阳宫,才听王祖母说起的。”南苏不敢看嬴政,声音更低地说道。 嬴政点点头,这个问题不用问他也猜得到,之所以这样问,只是想先找个话题,缓解一下尴尬。 “那王祖母的决定,你心里真的顺从吗?”嬴政接着问道。 南苏公主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勇气:“王上,南苏早就以臣妾自居了,如今也是静待闺中,等着大婚之日。如今依王祖母之意,也只是在时间上略为提前了些而已,对南苏来讲,并无何难处。” 嬴政心里一片温暖,即将迎娶的公主如此善解人意,丝毫没有傲气与凌然。 早在选妃的时候,嬴政便被南苏深深地吸引了,每次来华阳宫问安,见到南苏公主的时候,嬴政的内心都被小鹿乱撞一番,之后的几次出行,也是都带着南苏公主一同出行,并且嬴政与南苏公主相处的时间也要明显多于其他公主,甚至多于胡羽公主。 不过,既然大婚在即,嬴政便也没有心急。但今日华阳夫人却打乱了嬴政心中的盘算。 “寡人之意,若是公主想等大婚之后再服侍寡人,寡人绝不强求,王祖母那里,寡人自有应对。”嬴政说道。 “王上,提前侍奉王上,是南苏的福气,王上就不要再为此事计较了。”南苏公主坚定地说道。 听到南苏公主如此一说,嬴政心中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既已如此,便顺其自然吧。 二人并肩回到了嬴政的寝宫门外。 两个华阳夫人的贴身侍女等在门外,见到嬴政与南苏公主,齐齐一拜。 “奴婢见过王上,奉太王太后旨意,吾等已经为王上和公主整理好了居室,请王上与公主移步。”其中一个侍女说道。 “既然收拾妥当了,那你们就回去吧。”嬴政说道。 另一个侍女低着头说道:“太王太后命吾等在此侍候王上,何时接到太王太后的旨意,吾等方可回到华阳宫。太王太后还吩咐,若是王上今日无特别重要之事的话,便早些歇息吧。” 嬴政看了看南苏公主,表露出略微有些无辜的表情。 “王上大病初愈,若是没有要紧事,确实应该多多休息。”南苏公主本是关心嬴政的身体,可话说出来,才觉得有些不对。 嬴政笑了笑,说道:“那为了不被打扰,寡人先去安排一下,然后专心陪你,可否?” 嬴政没对南苏公主说过什么情话,而这样简单的一句,却又使南苏公主娇羞起来,但她还是微微点头,然后迈步进了宫门。几个宫女紧随其后。 赵高在景窑还没有回来,嬴政信不过其他的小太监,只好去找李斯。 嬴政将方才在华阳宫的经过简单一说,只见李斯的面色微有些变化。 嬴政疑惑地问道:“难道先生认为此事不妥?” 李斯转而笑了笑,说道:“此乃王上的家事,又是太王太后心中所愿,更何况在时间上只是提前一些而已,并无不妥。只是王上刚刚康复,体内的病邪还未根除,若是南苏公主随即有了身孕,那日后对小公子的身体来讲,势必有所影响。” “那怎么办?”听了李斯的话,嬴政左右为难,太王太后派了十几个宫女来侍奉他,实际也是在监督他,不完成任务能行吗。 “王上只需多喝些盐水,将体内的毒物尽快的排出体外,然后再多沐浴一段时间,排一排汗,应该就可以了。”李斯说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这个简单,就依先生所言。” 又交代了李斯几句,嬴政便命小太监弄盐水喝去了。 让嬴政这样做的真相,李斯有所隐瞒。需要排出去的,并不是未根除的病邪之类,而是为了治病而服用的过量的灵古丹。 喝了两大碗的盐水之后,嬴政又命人多烧了些热水,然后又等了一阵。 排出了不少污水之后,嬴政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来到自己专属的沐浴更衣的房间,水已经烧好了,几个侍女正在往大木桶中倒水。 “王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南苏公主来了。 “南苏,方才寡人听李斯说,寡人体内还有病邪未除净,他建议寡人多沐浴一些时间,多出些汗。”嬴政说道。 “那便依先生之言吧。”南苏公主说道,“南苏在侧为王上抚琴解闷如何?” “当然好。”一听到南苏要抚琴给他听,嬴政顿时精神了许多,要知道南苏公主的琴声,可不是谁都能听的到了,而嬴政以后可是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想听多久,就听多久。 嬴政钻入了温水之中,屏风外面也响起了悠扬的琴声。 嬴政闭上了眼睛,彻底放松了精神,身体沐浴在温暖的水中,精神也沐浴在了美轮美奂的琴声之中。 失去成蟜的伤痛在抚平,争夺王权的压力在消解,成为天承之人的忐忑在流逝。 一时之间,嬴政仿若置身仙境,仙音绕耳,通体舒畅,如梦似幻,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仙音终于停了下来,嬴政却久久不愿睁开眼睛。 “王上,南苏的手臂有些酸麻了,可否歇息一下。”南苏公主在屏风外面说道。 “有劳公主了,不如,你也去沐浴吧。”嬴政懒洋洋地说道。 “那臣妾暂且告退。”屏风的外面传来脚步声。 “嗯。”听到南苏公主又自称臣妾,嬴政心里又美滋滋的。 天色渐晚,王寝已经被宫女们收拾得干干净净,并且装点了一番,红色的烛光映照着红色的铺盖,颇有几分喜气。 嬴政走进屋子,一眼便看见了正在梳理头发的南苏公主,那背影仿若临世仙女。 嬴政不自觉地走向南苏公主,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抚她带着芬芳的秀发。 “王上。”南苏公主转过头,笑容中略带着些许紧张。 四目相对,干柴彻底被烈火引燃,在这春天的夜晚里,似乎要借着春风将一切焚为虚无。 嬴政揽住南苏公主的芊芊腰肢,顺势将她抱起。 “嘤……”南苏公主顺从地搂住嬴政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于嬴政的胸膛。 门外,几双耳朵贴在门上,个个面红耳赤,心跳极快。 不多时,几个宫女同时转身:“成了成了,快去禀告太王太后。” 外面的几个宫女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开了。 而这几只耳朵却再一次贴到了王寝的门上,久久未曾离开。 第77章 公子得名 春日的晨曦始终那样柔和,提醒着万物需要复苏并且生长。 嬴政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 睡眠的时间虽然有限,可嬴政并未觉得困倦,反而觉得全身说不出的愉悦和轻松。 看向身侧的南苏公主,冰肌雪颜尽收眼底,嬴政心中不由得又莫名生出一丝无名之火,可出于对南苏公主的怜惜,嬴政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不知是过于困倦,还是颇为劳累,南苏公主睡的很是安稳。 嬴政想起了昨日与吕不韦约定好了,要去文擂居与司马鸿会面,便掀开被子想要起身。 还未起身,嬴政的腰间突然被一双滑柔的细手所环绕。 “南苏,你醒了?”嬴政回过头问道。 “王上,你要出去么?”南苏公主的声音也同样柔滑。 “嗯,寡人要同吕相邦去一趟文擂居。”嬴政握住南苏公主的手,说道,“待寡人回来,咱们一同去给王祖母请安。” 南苏公主笑了笑,说道:“是去复命吧,王上。” “复命可不敢说。”嬴政笑嘻嘻的说道,“王祖母的命令,是给她生一个曾孙,你确定马上就能怀上么?” “这…谁能说的准啊,王上。”南苏公主娇嗔道,“再说了,就算是有了,也不一定是公子啊,也有可能是公主嘛。” 嬴政看了看南苏公主的肚子,说道:“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寡人的骨肉,嬴姓的子孙,王祖母都会喜欢的。” “臣妾倒是希望是个公子,这样的话,他将来就能帮助王上统兵作战、强大秦国了。”南苏公主像是在憧憬美好的未来,那眼眸一眨一眨,更加的迷人。 “寡人也希望你能生下个公子,这样的话,以后他就能保护你。”嬴政说道。 “王上,不如你给咱们未来的公子取个名字吧。”南苏公主说道。 宫中的女人,哪个不希望自己赶紧生个公子,尤其还是秦王的第一个女人,还没等怎么样,南苏公主就计划着给孩子取名字了。 “嗯,让寡人想想。”嬴政说道。 南苏公主眼神灼灼地看着嬴政。 嬴政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不如,就叫他扶苏吧。寡人方才说了,让他来保护你,所以取你名字中的一个字,来给他取名字。” “扶苏…扶…苏…”南苏公主念叨着。 嬴政微笑着看着怀中的南苏,柔情似水。 念叨了两遍后,南苏公主突然坐了起来,然后又一侧身,行起了跪拜大礼:“谢王上赐名,南苏定不辱王恩,早日为王上诞下公子扶苏。” 南苏公主冰雪聪明,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哪会不明白嬴政起的这个名字的意义,若是她真的生下一个公子,那么日后,无论是王后之位还是太子之位,都是非她们母子莫属。 嬴政赶紧去扶南苏公主,然而入眼一片火辣,却比昨晚看的更要真切,不由得心头又燃起一团火焰,瞬间便由扶改成了抱。 刚打开的被子又转眼被合上了。 幸好,门外少了几只耳朵。 ----------- 赵高被嬴政留在了古承宫,与吕文吕武一起安置从景窑过来的工匠。 嬴政只带着李斯来到文擂居。 吕不韦、司马鸿、司马杰已经到齐了,正等着嬴政。 几个人施礼之后,纷纷落座。 嬴政率先问道:“你们已经聊了一会了?” 吕不韦拱手说道:“王上,老臣也是刚刚进门,只与司马父子打了个招呼。” “那便不用寡人介绍了,咱们随意一些,都不是外人。”嬴政笑着说道。 “看来王上今天心情甚好啊。”吕不韦同样笑了笑说道。 “嗯,寡人今日的心情本就不错,现在见到司马父子,当然心情更好,呵呵。”嬴政并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人逢喜事精神爽。 司马鸿拱手说道:“草民何德何能,担不起王上如此挂心。” “之前在蒙府见到先生,却并不知道先生乃是司马错前辈得后人,真是失敬,快对寡人说说,当年司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嬴政有些急切地说道。 司马鸿微微点头,说道:“当年,白起逐渐势起,立功无数。祖父已近暮年,所以便向王上的先祖昭襄王提出隐退,而先王也同意了祖父的提议。于是祖父便将草民的大伯留于朝中,成为了白起的副将。” “你说的大伯,可是司马靳?”吕不韦问道。 “正是。”司马鸿看着吕不韦说道,“而祖父与先王早有约定,除了大伯一脉,司马家再与朝堂没有任何瓜葛,从此完全隐匿于乡间田野之中。” “司马错老前辈颇有先见啊,这样做,既不至于全家被牵连,也不会让先王产生误会。”吕不韦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司马鸿笑了笑,说道:“至于大伯他们一家的事,后来想必你们都知晓了。而祖父带着二伯,姑姑,和草民的父亲则隐居了起来。一旦有战事,或者遇到饥荒,祖父便领着父亲他们四处救济灾民,若是有灾民活不下去了,祖父便给他们一些钱财,而那些灾民作为回报,便将自己的土地回赠祖父,然后举家迁移。一来二去,祖父所积累的土地逐渐多了起来,而且各处都有,于是祖父便将那些灾民召集起来,让他们耕种这些土地,并且还发给他们薪俸。” “怪不得近些年民间一直在流传司马家行善积德的事。”吕不韦面露疑色道,“但是,司马错老前辈如此盛名,可民间却并未传说做善事的司马家,便是远离朝堂,隐居起来的司马错将军啊。” 司马鸿说道:“当时祖父已年迈,出头露面的事也大多是父亲,而家父之前一直居于乡野,从未在朝堂出现过,更何况,祖父既然想要隐匿,又怎么会不小心谨慎。” 嬴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司马杰对他说过,司马家的各处的耕地是如何得来的,而他也确实没有想到司马家行善的源头竟是司马错。 “依老夫看来,司马家这些年积累的土地,若是加在一起,都快赶上一个诸侯小国了吧,哈哈。”吕不韦笑道,“司马错前辈果然高明,不要赏赐而隐退,最后却过上了与封赏一样的日子。” 司马鸿有些尴尬道:“吕相邦说笑了。” “老夫开个玩笑,司马先生不要介意。”吕不韦依然笑道,“看来老夫要学学司马前辈咯。” 司马错:“……” “仲父不要岔开话题,听司马先生接着说吧。”吕不韦的话颇有意味,嬴政苦笑道。 吕不韦收住了笑声,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马鸿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后来,祖父年迈,在长平之战的前夕,便过世了。而后来,白起被昭襄王刺死,大伯司马靳受了牵连,朝中的司马家族,便就此断绝。所以,父亲便更加不为朝堂所知了,唯独与朝中的一个人有所联系。” “寡人大致猜到了。”嬴政说道。 “蒙骜老将军。”吕不韦捋了捋胡子,说道。 “王上与吕相邦果然猜到了。”司马鸿点头说道,“其实,并非是父亲,而是祖父与蒙老将军一直在暗中保持着联系,并且告诫蒙骜将军与白起保持距离,最后又定下了舍妹与蒙武的亲事。” “这老臣可就不明白了。”吕不韦一副疑惑的表情道,“告诫蒙骜将军疏远白起而避祸,却让自己的儿子跟着白起而送命,这是为什么?” 嬴政也是略有所思。 “草民年轻的时候也是想不通这一点,后来却逐渐理解了祖父的做法。”司马鸿顿了顿,说道,“如果所有的人,都远离白起,那么表面上可能是孤立了白起,但手握重兵的白起,势必会有反心,而那样的话,便会令秦国大乱。但若有人在白起身边,既帮助白起作战,又监督着白起的动向,便会尽可能的有利于先王对白起的控制。所以,祖父便留大伯于朝上,并且放置在白起的身边。” “可是最后,却葬送了司马靳一家的性命。而保住了朝中的安稳,和更多将军的性命。”嬴政感叹道。 吕不韦点了点头,说道:“司马错前辈,可真是有所担当啊,竟然为了大秦的社稷,而宁可牺牲了自己的儿子。” “倘若祖父并非年迈,相信祖父会牺牲掉自己,而不是子嗣吧。毕竟白起在当时很难控制,若是力不从心,反到适得其反。”司马鸿说道。 “是司马靳将军代替司马错前辈做了司马家该做的事,宁可搭上性命,也要保证王室的权力。”嬴政颇有些伤感地说道。 “毕竟纵观古今,又有几个白起,就说他杀人成性的这件事,老夫就不赞同。”吕不韦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在战场上杀人,那是功勋,可是杀掉降兵甚至是百姓,那便有失道义,更为列国所不耻,幸亏如今大秦国力强盛,否则列国还不早就群起而攻之。” “想必祖父也是早就看到了白起的结局,才会制定出了这一系列的计划,而这一切,除了司马家,谁都不得而知。”司马鸿说道。 “你所说的计划,包括与蒙家结亲吗?”嬴政看着司马鸿问道。 “说出来,王上可能不会相信,就连蒙武都不知道舍妹的具体身世,而舍妹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并且从未在蒙府提起过。吾等司马一族,并不想在文韬武略上有何建树,但也不会完全弃朝堂于不顾。司马家还有土地,粮食,银钱,在大秦真正遇到国难之时,司马家定会站出来,为大秦尽一份薄力。”这番话,司马鸿说的斩钉截铁。 “好!”嬴政叹道,“寡人今日看到了司马家几世对大秦的忠心,实属难能可贵。” “若不是犬子在文擂居为王上办了些事,想必这些话,可能最后都会烂在草民的肚子里,司马家本都不是喜欢邀功之人。”司马鸿说道。 司马杰看了看司马鸿,欲言又止的样子。 “既然司马杰为王上出力,你并没有反对,这说明你们司马家族已经不想再隐匿下去了,那么王上何不也重用一下司马鸿呢。”吕不韦对嬴政说道。 “寡人正有此意。”顺水推舟的本领,嬴政已经驾轻就熟了。 “既然司马家如今的土地甚多,那么寡人就命司马鸿为督粮司,负责税收与军粮的征收,仲父,你看可否?”嬴政问向吕不韦。 “王上圣明。”吕不韦说道。 “那司马鸿与司马杰父子二人的官位,这便算是定了。”嬴政说道。 “谢王上厚爱!”司马父子齐身拜礼道。 看来启用一些自己信任的人,也没那么难。 第78章 嫡臣之聚 嬴政顺着吕不韦的意思,给了司马鸿官职,而且这个官职的权力还不小。 嬴政看向吕不韦,见吕不韦的表情并未有何疑问,似乎同样只是在等司马鸿的答复。 司马鸿拱手说道:“王上,草民父子二人得遇王上,并受王上赏识,实乃吾等之幸,能为王上效命,也是秦人的本分。为报王上知遇之恩,草民愿将百倾良田之所得,永久献于王室所用。” 司马鸿说的极为诚恳。而这样说,表面上看起来也极为合理,司马错是为了报恩,并且回赠给王室的,也是耕地所收获的粮食,并非是土地,将来一旦土地易手,这个约定也就终止了。 而此举另一个精妙之处,便是顺理成章的将原谷种的培育合理化,耕地是为王室服务的,当然是王室喜欢吃什么,这些耕地就得种什么。而司马鸿只说了百倾这个面积,却没说是整个一片地还是分开的多片,既然王室想吃什么就得种什么,那么必然就会在各个地方选出小片土地,种植不同的作物供应王室。 嬴政今日将顺水推舟运用到了极致,说道:“司马先生如此大度,王室又怎么可以白白消受。寡人赐你千户,赏你银钱十万,奴侍十名。” 说完,嬴政看向吕不韦。 吕不韦略微沉默了一下,便对司马鸿说道:“司马大人,还不快快谢恩。” 吕不韦算得出这笔账,作为国库来讲,很是划算,更何况还能结交司马鸿。 “下臣谢王上厚恩,吾父子二人定然全心竭力为王上效命。”司马鸿躬身施礼道。 “哈哈哈,如此,老臣便要恭喜王上,得司马父子这样的贤良之才,真是吾王,乃至大秦之幸事也。”吕不韦笑道。 对于司马父子的任命,吕不韦非但没有阻隔,反而还十分欣喜,嬴政便彻底放下心来。 “那事情便这样定了,还劳烦仲父在朝堂上公布一下,司马父子便算是正式任职了。”嬴政说道。 “这是自然,王上尽可放心。”吕不韦说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寡人心情比来之前更好了,现已临近午时,司马杰,这里是你管辖的地方,安排些酒菜吧。” 司马杰拱手应声,退下去准备酒菜。 文擂居的酒菜虽然比不了王宫,可也比平日里丰盛了许多,酒桌上也多了一个人,便是李斯。 李斯一如既往,在人多的时候,话并不多,只与嬴政单独在一起时才会多说几句。 众人边饮酒边聊天,气氛完全放松下来,并不像朝堂上的那么紧张。 酒宴之后,吕不韦称还有些公事要办,边请辞回府了。 吕不韦走了,文擂居之内便又是另一种氛围。 “司马大人,这段时间辛苦了。”嬴政说道。 司马鸿拱手说道:“时间紧迫,原谷种的培育耽误不得,微臣即使再辛苦,也必定完成王命。” “方才吕相邦在此,这些事情不方便问询,原谷种的事,有何进展?”嬴政问道。 “回王上,巴蜀之地的培育,已经完成。昨日微臣前往了咸阳东侧的一处土地,也已安排妥当。如今,只剩下咸阳以北的各处土地了,按时节计算的话,还来的急。”司马鸿说道。 “那些原谷种都是按照相应的方法培育的?”嬴政颇为急切地问道。见到司马鸿的第一眼,嬴政便想问这些问题,只是碍于吕不韦在场,不便开口。 司马鸿点点头道:“都是按照李大人教的方法,没有疏漏,请王上放心。” “如此便好。”嬴政说道,“寡人也是前日才回到咸阳,却并未见到蒙恬,想必,他是为了帮你分担,也去各地奔波此事了吧。” “上次离开咸阳之前,为了节省时间,微臣与蒙恬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带了不同的原始谷种。想必,蒙恬那边还没有安排妥当,所以比微臣要晚一些回咸阳。”司马鸿分析道。 “蒙恬那边对你的属地不熟悉,对更种的农户更是陌生,你确定蒙恬那边没问题吗?”嬴政疑惑道。 司马鸿笑了笑说道:“难道王上忘记了,微臣可是他的亲娘舅。之前微臣带着他们兄弟俩游历过大秦的山山水水,而微臣的那些块土地,以前也大多领他们去过。况且,微臣还派了贴身的总管陪同前往,料想不会有差错。” “既然如此,寡人也便安心了。”嬴政不仅担心蒙恬,更担心的是那些原谷种,只因其数量稀少,弥足珍贵。 “王上请放心,待微臣将北部的地区安排妥当,再将蒙恬去过的地方再巡查一遍,便万无一失了。”司马鸿底气十足地说道。 “若是这样,那便再好不过,非是寡人信不过蒙恬,而是这些原谷种着实珍贵,若是浪费了,实在是可惜。”嬴政没法说出这些种子珍贵到何种程度,只好再一次强调。 “今年,微臣会一直巡查下去,直到将所有的种子收获回来。”司马鸿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丝毫不弱于嬴政,因为他看得出嬴政对此事是何其关心。 “人手够吗,用不用给你加派些人手?”嬴政问道。 “还是由微臣亲自督办吧,王上不是说过,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司马鸿说道,“更何况,命一些下人去巡视,岂不叫人更不放心。”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是,若是什么人都能办妥此事,那寡人也就不至于如此劳烦司马大人了。这样吧,蒙毅随寡人一同回到了咸阳,司马大人再上路的时候,便让蒙毅随同,说起来,这也是他的职责。” “这样也好,路上可以更安全一些。微臣本想明日便再次出发,稍候便差人通知蒙毅准备一下。”司马鸿说道。 司马杰看了看时辰,对着司马鸿说道:“父亲不必去通知他们。” “哦?为何?”司马鸿讶然问道。 “文擂居一直是由蒙府派军士守护,每天会进行换防,现在应该快到了换防的时间了,昨日吾已命人通知姑父,想必今日,姑父便会带着蒙毅前来此处。”司马鸿说道。 话音刚落,由外面走进一个学士,拱手施礼说道:“禀告王上,司马大人,蒙将军带着人来换防了。” 嬴政站起身,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学士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蒙武在前,蒙毅在后,父子二人快步进了厅室。 “臣蒙武拜见王上。” “臣蒙毅拜见王上。” 父子齐声见礼道。 “这里不是宫内,不必多礼。”嬴政微笑着摆手道,“入座吧”。 众人都坐了下来,嬴政扫视着众人,嘴上依然挂着笑。 蒙武不明所以,问道:“王上,多日不见微臣,所以心情大好么?” “呵呵。”嬴政笑着说道,“心情好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看见你们都聚在寡人的身边,寡人感觉任何的难事都不值得一提了。” 蒙武、司马鸿、李斯等人互相看了看,相视一笑。 这是嬴政建立的自己的团队,如今总算聚在一处,虽说还有几个人未在场。 李斯拱手说道:“王上,微臣建议,将文擂居暂且定为嫡臣议事之所,以便嫡臣与王上商议朝中之事。” “好!”嬴政高声说道,“李大人言之有理,那以后这文擂居便是咱们议事之所,若是有合适的人才,能效命于大秦和寡人的,你们也要多多举荐。” “臣等尊王命。”众人齐声说道。 嬴政笑了笑,然后命李斯将上午的经过简单地说给蒙家父子听。 “看来,吕相邦还颇为配合王上啊。”蒙武捋了捋胡须说道。 “寡人也是没有想到,对于司马父子升任之事,竟是如此顺利。如此一来,无论是原谷种,还是新式兵器,乃至这招揽人才的文擂居,便都有相应官位的人来管制,以后行事便方便了许多。”嬴政分析道。 蒙武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不过,吾怎么觉得吕相邦像是在有意拉拢司马父子。” 蒙毅说道:“吕相邦像来都是如此拉拢名门望族,爹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越是拉拢,便越是说明他并没有发现寡人在建立寡人的嫡臣,也就暂时不用忌惮于他。”嬴政说道。 李斯说道:“虽是这样,但也不可大意,王上还是小心为是。” 嬴政点点头,说道:“寡人不会打草惊蛇,先生放心。” 蒙武说道:“微臣听说王上回咸阳之前病了,昨日微臣带着蒙毅前往王宫探望王上,可一早王上便出了门,到下午微臣又去了一次,却又被几个宫女拦了下来,说是王上有命,任何人不许打扰王上歇息。微臣便想着可能是王上患病尚未痊愈,不免甚为担心,今日见到王上神清气爽,微臣这才放下心来。” 嬴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寡人昨日便康复了,一早与吕相邦去了景窑,之后又来到文擂居,然后又去给太王太后请安,所以没得空与你们相见。” 嬴政对于昨日的行程只说了一半,对于为何几个宫女不让蒙武见嬴政,却并未说明,又哪好意思去说那么明白。 众人正说着聊着,从外面走进来几个宫女,来到嬴政跟前齐齐参拜。为首的说道:“王上,太王太后有请。”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该去交差了。 嫡臣会议只能到此为止了。 第79章 五音之律 司马鸿带着蒙毅去准备出行的事情,蒙武布置军务、并且准备迎接王贲率军归国的事情,司马杰留守文擂居,继续编撰史书。 嬴政向众人布置了下一步的事情,便与李斯返回寝宫。 走出不远,嬴政像是想到了什么,问李斯道:“先生,寡人有些问题,想要弄明白,而也唯有先生可以告诉寡人。” “王上请讲。”李斯轻声说道。 嬴政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南苏公主的事,先生是知道的,而寡人的大婚也是在即,那么寡人与先生的这些秘密,如何才能更好的保护起来,或者说,哪些秘密是可以让她们中的某些人知道一些,哪些秘密是绝对要守口如瓶的?” “在师尊到来之前,王上应该谨慎行事。”李斯说道,“对于日后王上的枕边之人,王上定要守住自己的秘密,暂且不能泄露半分。” 嬴政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可还是有些失望地说道:“寡人本以为以后的这些妻妾也同样可以为寡人所用,就如蒙武、司马鸿他们一样。” “微臣之所以赞同王上建立自己的嫡臣队伍,并且让蒙武、司马鸿,甚至景凡他们帮助王上,尽快完成王上的筹备计划,是因为他们能够管好自己的嘴,而如果一旦他们中的某些人失控,微臣也有办法封住他们的嘴,哪怕是永远的封住。”李斯的语气冷了几分。 嬴政有些凝重地看着李斯,说道:“先生在他人面前多数的时间寡言少语,也是在观察每一个人吧。” 李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对于微臣来讲,他们是外人,而且现在暂且看不出他们的忠诚度有多高,王上以后要做的事,他们能理解多少,这些都是未知数,而一旦发现他们有问题,换一个帮助王上的执行者便是了。可王上的妻妾却不一样,能不参与进来,就不要参与进来,免得出什么问题的时候王上为难。” 李斯虽然只是说了个简单的道理,但里面却暗示着嬴政,以后要做的事有可能困难重重,甚至可能遇到千难万险,所以要保证参与进来的人,完全地听话,并且可以胜任。 嬴政的眉头一紧,但随之又缓和下来,问道:“给寡人的感觉,先生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或者可能说出来的一半都不到,若是以后要寡人去解决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的话,没有先生的提前指点,或者是完整计划,想必是很难完成了。” “王上所要完成的,微臣也没有经历过,只不过之前是有师尊的指点。而三年后,师尊自会亲自指点王上,到时候,师尊会解开王上心中的种种疑惑。”李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也或者,到时王上会心生更多的疑惑。” “眼前的种种,很多已经确实叫寡人无法理解了,所以寡人也做好了接受更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的准备。”嬴政说道。 “王上,微臣如果没记错的话,王上之前问微臣的问题,微臣可都是知无不言。”李斯诚然说道。 “可是,你并未做到言无不尽。”嬴政语气有些生硬,不过马上又缓和下来,转而说道,“不过,寡人知道,这也不怪你。” 李斯站住了身形,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王上,方才微臣已经说过,若是王上做好了能够接受更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的准备,那么再有什么疑惑的话,问微臣便是了,微臣会尽力解释的更为详细。” “真的?”嬴政试探地问道。 “微臣岂敢蒙骗王上。”李斯说道。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大的问题,寡人就不问了,你就跟寡人说说,那灵古丹,到底是什么,都有什么具体作用。” 之前嬴政只了解了个大概,这次是想知道的多些。 李斯知道嬴政还会问这个问题,低声答道:“王上,师尊赠予王上以及微臣的这种红色的丹丸,具有通络补气、洗髓伐经的作用,可以使体内的阴阳进行调和,至于何为阴阳,之前微臣对王上大致解释过一些阴与阳的概念,王上可以想象一下,若是您体内的脏器以及胞体得意更灵活地运用体内所蕴藏的能量的话,那么体内的潜能便会被激发出来。” 嬴政的表情有些蒙蒙的,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浅尝辄止,继续问道:“先生,何为胞体?” 李斯笑了笑,然后挠了挠头,大约十几下之后,把手放在嬴政的面前,然后把指甲里的皮屑挖了出来。 “王上看到了么,这些皮屑,便是头皮上脱落的胞体,它们本是活的,若是得不到滋养,失去了能量的供应,便会死去,而微臣指甲上的,便是它们失去了生命之后,脱落了下来。” “它们也有生命?”嬴政惊讶地问道。 “当然,天地万物皆可生,天道法则自有其命。”李斯像是背诗一样地说道。 嬴政本来已经理解了一些了,却被李斯的这句话又给绕糊涂了。 李斯笑了笑,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世间的万物,不管是什么,都可能是从无到有,只要是其中蕴含着不管哪种形式的能量,便意味着它具有生机,而在一定的秩序法则中,又决定了它的命数。就好比景凡他们用泥土制作陶具,陶具是从无到有,而泥土从有到无,泥土变成了陶具,可之前的这些泥土又是从何而来呢,是其它的东西制成的?还是无中生有得来的?并且,在不同的法则下,泥土可以变成陶具,可以变成砖头,可以种庄家,还可以盖房子……” 李斯解释的很细致,比喻也很形象,嬴政终于有所领悟的点了点头。 “经先生这么一说,寡人多少明白了为何那灵古丹可以治病,可以让寡人精神倍增,甚至……生龙活虎。”最后几个字,嬴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其实微臣建议王上多排液,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李斯说道。 说到这里,嬴政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问道:“先生,令师尊在赠予寡人原谷种的时候,提到了九鼎以及所对应的五行元素。寡人昨日在听南苏弹琴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五音的元素,是否会与九鼎有关?” “五音之律确为九类五行元素之列,而是否与九鼎有关,微臣不敢确定,但想必会是其中一鼎之元素。”李斯说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那寡人不对南苏提及其它,只让她教教寡人五音之律,可否。” “当然可以,说不定这以后也会对王上有大用处。”李斯说道。 “嗯。”嬴政点头道,“即便不像咱们所想的那样,多学些音律,也没坏处。”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来到寝宫门口。 南苏公主从对面迎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华阳宫的几个宫女。 李斯向南苏公主见了礼,然后向嬴政请辞离开。 南苏公主走到嬴政身边,柔声说道:“王上,王祖母那边叫咱们过去呢。” “先回寝宫,寡人换换衣服,再去去酒气,咱们再一同前往。”嬴政说道。 南苏公主顺从地点了点头。 还是这段路,今日嬴政走起来,却比昨日轻松了数倍,想想昨日,简直有种奔赴刑场的感觉。 嬴政很自然地挽着南苏的手,轻声说道:“南苏,从王祖母那里出来之后,寡人想带你看看另一个祖母。” “另一个祖母?”南苏公主略为思虑了一下说道,“王上说的,是夏夫人吧。” 嬴政点点头,说道:“是的,她是寡人的亲祖母。” “南苏见到过夏夫人。”南苏公主说道,“拜见王上的亲祖母,是理所当然的,等从华阳宫回来时,咱们便一同前往。” “祖母若是知道了,定会为咱们高兴吧。”嬴政看了一眼夏夫人住处的方向。 “王上,其实南苏还想见一个人。”南苏公主低着头说道。 “是谁。”嬴政有些诧异,思索着南苏公主说的是谁。 “是……是……”南苏公主吞吞吐吐。 “你看你吞吞吐吐的,到底你想见谁?”嬴政好奇起来。 “南苏,南苏是想见一见……”南苏公主抬起头看着嬴政,鼓足了勇气说道,“胡羽……公主……” “嗯?”嬴政怎么也想不到南苏想要见的,居然是胡羽公主。 两个人正说着,已经来到了华阳宫的门口。 对面迎来了两个侍女,拜了一礼,然后在前面领路。 “一会出来再告诉寡人原因。”嬴政低声说道。 南苏公主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嬴政进了华阳宫。 华阳夫人满脸带笑,嘴角都快挒到了耳根。 南苏公主娇羞地不敢抬头,但嘴角也带着醉人的微笑。 嬴政也觉得有些尴尬,拱手说道:“王祖母,政儿来向您请安了,同时也来……复命。” “呵呵,好,好。”华阳夫人笑着说道,“本宫早就知道了,以后啊,就不用天天过来了,有事的话,让宫女们传个话就行了。” “那王祖母,昨日的那一众宫女,还都守在政儿的寝宫吗?”嬴政试探地问道。 “留下两个,给南苏当做陪嫁丫头,其余的,就都回来吧。”华阳夫人说道。 “寡人的寝宫有侍女来侍候公主……”嬴政并不想身边留有华阳夫人的人。 华阳夫人摆了摆手,说道:“待王上大婚之后,再召她们回来吧。去吧,带着南苏回去好生休息。” 嬴政也不好多说,与南苏公主拜礼之后,便退出了华阳宫,只是这次,只有两个宫女在后面跟着,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嬴政侧身对南苏公主说道:“现在可以说了,你为何要见胡羽公主,依寡人来看,你先于她侍寝,应该尽量不让她知道才对。” “臣妾以为,这件事对其他人藏着不说是对的,可是偏偏对胡羽,应该直言相告,否则,一旦之后被她知晓,可能会对王上以及臣妾有所误会。”南苏公主脸颊微红,看得出,她是真拿胡羽公主当姐妹,一点误会都不想有。 “好吧,寡人答应你,不过,寡人有个条件。”嬴政一脸严肃地说道。 “王上请讲。”南苏公主略有些紧张。 “你要教寡人弹奏乐器,特别是要多教教寡人五音之律。”嬴政还是一脸严肃。 “呼……”南苏公主舒了口气,道,“还以为是什么艰难的任务,对臣妾来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对寡人来讲,可一点都不简单。”嬴政收起了严肃,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这个学生啊,可是有点笨,说真的,这五音都是什么意思?” “这五音啊,是指音律的五个音级,分别是角、徵、宫、商、羽,也分别对应了五行的木、火、土、金、水,所涵盖的还有不同的音域……”说起音律,南苏公主滔滔不绝了起来。 说话声渐远,二人向着宫外赵国使臣驻地行去。 第80章 帮着还 因为要出城,嬴政回到寝宫,带了二更、三更护驾,又差人去古承宫将赵高叫了回来,准备车马。 南苏公主不擅长骑马,回来时还会多了个胡羽公主,所以还是用马车比较方便。 嬴政又对赵高交待一番对赵国使臣宣召的事,毕竟赵王来了封书信,这事也该让赵国使臣知道。 安排妥当,一行人才向着城外的赵国使臣驻地出发。 到了驻地附近,嬴政与南苏公主并没有下马车,只是差赵高去宣召,并且将胡羽公主带进宫。 一国的君主怎可亲自来见他国的使臣,所以还是不露面的好。 赵高办事很麻利,不多时,胡羽公主便跟着赵高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赵国的使臣,以及护卫。 赵高转身又与赵国使臣客套了几句,赵国使臣这才止住脚步,目送胡羽公主上了马车,躬身施礼后,直到马车渐远,才转身回去。 胡羽公主上了马车,先是微微一惊,但转而一笑道:“胡羽见过王上,见过南苏姐姐。” 胡羽公主并没想到嬴政会亲自来接她,并且还带了南苏公主。 “没想到寡人会亲自来么?”嬴政一脸的严肃。 “胡羽以为王上病着,不会出门。”胡羽公主说道。 嬴政板着脸,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说道:“你不来看望寡人,寡人只好亲自来了。” “王上,吾…”胡羽公主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鼻子微酸,差点哭出来。 “好了,王上,你就别再逗妹妹了。”南苏公主对嬴政说道。 嬴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不到,你急迫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寡人昨日便痊愈了,所以前来告诉你,怕你担心。” “王上,你就知道欺负胡羽,不理你了。”胡羽公主也假装生气地说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好好,是寡人不对。”嬴政赶紧服软,“不要生气嘛。” 自己惹的,自己得哄。 南苏公主出来打圆场,向胡羽公主身边凑了凑,转移了话题:“妹妹,此次王上带姐姐出来,是想接你进宫住上几天,也有几件事情与你商议。” “什么事啊,姐姐?”胡羽公主不是问嬴政,而是问向南苏公主,似乎还在生嬴政的气。 “你父王来信了,看一看吧。”说完,嬴政将赵王来的书信拿了出来,递给胡羽公主。 胡羽公主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信,紧张兮兮地慢慢将信打开。 看着胡羽公主的表情,嬴政忍不住笑出了声:“放心吧,是好事,不是宣战。” 虽然听赵国使臣说了赵王的诏命,但毕竟不知嬴政会如何回复,所以胡羽公主的心也一直悬着,两国如今的关系,直接关系着她的人生命运,岂能不担忧。 一字一句的读完了赵王的亲笔手书,胡羽公主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轻声问嬴政道:“父王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不知王上意下如何?” 嬴政淡然一笑道:“寡人已命王贲从边关撤军回来,古承宫那边也派人加快了工程的进度,如今只等着与你商议之后,便给你父王回复书信了。” 胡羽公主忧容尽散,转而柔和一笑:“既然王上已有了打算,胡羽哪有什么意见,都听王上的便是。” “你父王的信中说道,已经将樊於期驱逐出赵境,这一点,寡人不信。”嬴政平和的说道。 胡羽公主又有些紧张了起来:“那不如王上先不撤兵,待胡羽与使臣共同上奏,让父王将樊於期交于王贲之手,押送回咸阳。” 嬴政却是又笑了笑,说道:“你总这么紧张干什么,寡人只是说不信,并没说要人。如今成蟜已逝,将樊於期捉拿回来又有何用,虽然寡人心中有气,可也不至于因为此人,而坏了秦赵两国的关系。” “王上真的这样想?”胡羽公主问道,“那赵人诋毁王上身世的事,王上也不追究了?” 这些话,胡羽公主早就想问,只是安葬成蟜的路上,嬴政心情不好,也就不便开口,而回来的路上,嬴政又患了病。 “当然。”嬴政斩钉截铁地说道,“赵王已经送给寡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寡人要是再讨要个樊於期,那岂不是太贪心了。” 胡羽公主面露羞涩,娇嗔道:“王上,你又拿胡羽说笑。” 嬴政笑了笑,说道:“这样吧,你与寡人分别向你父王修书一封,就说让他缉拿樊於期,若是樊於期真的离开了赵国,便让他打探一下樊於期去了何处。” “胡羽遵命。”胡羽公主清脆的应道,心中的顾虑已然消散的差不多了。 一旁的南苏公主冲胡羽公主笑了笑,说道:“妹妹,吾早就说过,王上他不会难为赵国,更不会难为你的,这回相信了吧。” 胡羽公主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姐姐,那日回到咸阳时,王上还病的厉害,怎么好的这么快?” “是那位李斯大人,只一夜的功夫,便医好了王上。”南苏公主言语间,满是敬佩之意。 “啊?”胡羽公主不可思议的惊声问道,“只一夜,随行的太医可是好几天都没治好啊。” 嬴政苦笑着说道:“是啊,回城时,寡人还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特意遣人只告诉了李斯,未敢惊动朝中的众臣,就连蒙武都没告诉。” “比太医高明了这么多,相必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胡羽公主眨了眨眼睛说道,“王上能让他收吾为徒吗?” 南苏公主在旁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这丫头,遇着能人你就想拜师,听说啊,从小看人家胡服骑射,就说什么都要穿胡服,学骑射,听说人家李牧将军厉害,就缠着人家教武艺,教统兵,如今又见了比太医厉害的,就想学医术了。” 胡羽公主娇嗔道:“姐姐你这都是哪听来的,这两天为了王上的病,吾可是没少研读医书,大门都没迈出去过。” “你在研读医书?”嬴政好奇地问道。 “是啊,王上,从医术到药书,这两天可是没少看,只不过,有的地方有些看不懂而已。”胡羽公主说道。 “你呀,是有的地方能看懂吧。”南苏公主说完,又捂着嘴笑起来。 “姐姐,你……”胡羽公主一扭头,“哼!” 看着两个公主拌嘴仗,嬴政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车外传来赵高的声音:“王上,快到宫门口了,是否让二位公主看一下古承宫?” 听到古承宫,两位公主立刻露出期待的神色,这里可是她们出嫁的地方,更可能是后半生的居所。 “你学医术的事,稍候再说,咱们先看一看古承宫吧。”嬴政看着胡羽公主说道。 “好啊,好啊。”没等胡羽公主开口,南苏公主抢着说道。 “走吧。”胡羽公主补充道。 马车停了下来,三个人下了马车,跟着赵高进了古承宫。 今日的古承宫又有了些变化,各处的废料余屑已经清理干净,各个屋子内也整洁了许多,看样子,木质框架已经基本构建完毕了。 南苏公主和胡羽公主四处打量着,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王上,这里真的是一个月的时间建造起来的?”南苏公主问道。 “寡人可是派了大秦最顶尖的工匠,不但建造的快速,还异常的坚固,看来,如今只剩一些细节和装饰了。”嬴政说道。 “王上,吾的寝宫可以用自己喜欢的东西装饰吗?”胡羽公主摸着一根木桩说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你们想怎么装饰,就怎么装饰。” “想必你布置的,也都是各种弓啊,剑啊,马鞭什么的。”南苏公主还不忘了调侃胡羽公主。 “这些哪够,还要有医书,药书,还有兵法。”胡羽公主也不是等着挨欺负的样子了,回敬了回去。 嬴政有些好奇为什么今天南苏公主总要与胡羽公主斗嘴,便转移了话题:“好了,想装饰成什么样子也得先确定了住在哪里才行吧,还不赶紧挑一处自己的居室。” 两个公主听嬴政这样一说,急匆匆地向后院走去。 古承宫的总面积并不大,除了嬴政自己的寝宫、书房与堂室,后宫的独立院落就那么几套。姐妹两个商量了一下,选了两个挨着的,也是离嬴政寝宫最近的寝宫。 两个公主对赵高交代了一番,也没多留,跟着嬴政回到了王宫。 “胡羽,方才在车中,你说要拜李斯为师?”刚一进门,嬴政就问道。 “是啊,回咸阳的路上,王上病的严重,当时胡羽就想,要是学会了医术,不就是可以帮助王上了吗,再说,习武之人本就都是半个医师。”胡羽公主翘着嘴说道,“李斯大人这么快就治好了王上,医术肯定了得。” 嬴政笑了笑:“李斯并非医术了得,之所以治好了寡人,是因为他给寡人吃了一些神奇的丹药。” “神奇的丹药?”南苏公主也来了兴致。 “是仙丹么?”胡羽公主好奇地问道。 “你们等一下。”嬴政起身进了后书房,两位公主很听话地等在原地。 不多时,嬴政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个锦囊一样的袋子。 嬴政打开袋子,从中拿出来两颗红色的丹丸,分别放在南苏公主和胡羽公主的手中。 “这仙丹好漂亮。”胡羽公主盯视着丹药说道。 “就是这个丹丸治好了王上的病?”南苏公主问道。 “这不是什么仙丹,是李斯的祖传秘方制成的丹药,寡人服用了六颗,一夜之间,病就好多了。”嬴政严肃地说道,“之前也是用了这个丹药,才凭借滴血认亲,帮寡人渡过的危机。” “如此说来,倒是也跟仙丹差不多了。”胡羽公主说道。 “王上,这是赐给吾二人的?”南苏公主看着红色丹丸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平时不要用,等你们若是有了病患,便服上一颗,若是不够,寡人再拿给你们便是。” 灵古丹虽然说也是秘密,但嬴政也并不知道其底细,而且也已经被众人所知晓,所以不算是泄露秘密,而从治病消灾这个角度上讲,这两个即将过门的媳妇,嬴政又怎能不爱护。 两个公主分别拿出了随身的小布袋,小心翼翼地将红色丹丸收好。 嬴政看时机差不多了,便对胡羽公主说道:“胡羽,你南苏姐姐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胡羽公主看了看南苏公主,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啊,姐姐。” “吾……”南苏公主一下脸就红了起来,支吾了半晌才说道,“王上,还是你来说吧。” 嬴政早知道会是这样,便清了清嗓子,将华阳夫人要求他有借有还的事情简要的说了出来。 听完了嬴政的讲述,胡羽公主眉头微微一紧:“你们……” 南苏公主有些紧张地说道:“妹妹,此事不怨王上,姐姐知道,这件事对你不公平……” 没等南苏公主说完,胡羽公主便打断了她:“胡羽是想问,你们将胡羽接进宫,是想让妹妹帮着还债,然后早日给太王太后一个交待么?” 嬴政的下巴差点砸在脚上。 “这个忙,胡羽倒是能帮,不过,王上要再赏给胡羽三颗丹药。”胡羽公主俏皮地说道。 嬴政:“……” 南苏公主:“……” 第81章 祖母的提醒 晚膳的之前,嬴政领着两位公主拜见了夏夫人,夏夫人一高兴,便又亲自下厨做了些点心。 用膳的时候,夏夫人也是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一个冰肌雪颜柔情似水,一个眉清目秀英气十足,喜欢的不得了。 虽然同样是失去了一个孙儿,并且还是亲孙儿,但夏夫人看的却要比华阳夫人淡了很多,那是因为少了许多的利益得失。 嬴政并没有隐瞒什么,将华阳夫人的决定说给夏夫人听。夏夫人也没有什么评价,只是听着,有时也轻轻点头,像是在听故事。 听嬴政将事情讲述完了,夏夫人才缓缓地说道:“这件事,你王祖母的做法虽说是霸道了些,可是于情于理都不为过,更何况木已成舟,便遂了她的心愿吧。” “政儿也并未计较,只是怕惹人非议。”嬴政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大婚已经近在咫尺,就算有所非议,也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再说人家女儿家都不怕被人非议,你怕什么?”夏夫人说道。 “寡人怕的就是南苏受人非议啊。”嬴政说道。 南苏公主眼神灼灼地看向嬴政,心中颇为感动道:“之前,全天下人对王上的身世非议,王上都不怕,臣妾又怎会在乎这点非议。” “就是,姐姐不怕,胡羽也不怕。”胡羽公主攥紧了粉拳说道,“谁若敢非议,吾射烂他的嘴巴。” 夏夫人到是被胡羽公主的表情逗笑了:“女孩子家,还是不要打打杀杀的,咱们只管照顾好自己的男人就好了,若是祖母当年像你一样啊,怕是活不到今天了。” 胡羽公主微微颔首,低声说道:“胡羽记住祖母的教诲了。” 胡羽公主天生的争强好胜的个性,但从赵国出发的那一刻,她便意识到了自己需要改变,只是尚且需要时间而已。 夏夫人看了看嬴政说道:“王上,太王太后的要求你做到了,可是成蟜的遗愿,你可否能做到?” 嬴政被问的有些突然,回问道:“祖母是说?” “王上不记得了,成蟜向王上要了一丈白绫,并在上面写下了肺腑之言,以劝告后人不可犯上作乱。”夏夫人说道。 “寡人当然记得,那段白绫已被寡人收藏了起来。”嬴政说道。 “王上收藏起来,却如何警示后人?”夏夫人问道。 “这……”嬴政顿了顿说道,“寡人已命赵高用书简誊抄了成蟜的绝笔,给朝中重臣传阅。” “成蟜的用意,是为了警示现世,而非后世。”夏夫人说道,“王上现在尚无王权,虽然称不上危机四伏,但毕竟受制于人,成蟜也是想用他的死,来警告那些别有用心之徒,切莫造次,对否?” “却是如此。”嬴政回答道。 “那王上你说,这别有用心之徒,都包括哪些人?”夏夫人又问道。 “既无外人,寡人就直说了。”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寡人已年过冠礼之龄,却未及冠礼之事,既无王权也无兵权,所以说这别有用心之徒,吕相邦当为首位。” 夏夫人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似乎早就知道嬴政会这么说。两位公主却是吓了一跳,直直地看着嬴政。 嬴福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拱手说道:“老奴去外面守着。” 夏夫人点了点头。 嬴福出了门,从外面关严了门,然后便在屋外四处巡视。 嬴政继续说道:“除了吕相邦,他的那些心腹,也同样是个麻烦。” “难道王上觉得,就只有这些人么?”夏夫人又问道。 “至于王室宗族,寡人觉得,还不至于向成蟜一样造反,毕竟寡人的身世已经真相大白了。”嬴政沉声说道。 夏夫人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王上这样想,恐怕就片面了。远的不提,单说王上在即位时,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王位,你父亲在即位时,就有多少人不甘心,否则,祖母又岂会住到离宫去。” 嬴政沉默了一下,说道:“祖母说的在理,寡人的亲王弟在他人的挑唆之下都能反,更何况其他人,看来对于王公贵族也不可轻视。” “还不只王公贵族。”夏夫人补充道,“只要是封了地,赐了爵的,你都要提防。” “祖母的意思是,寡人要借助成蟜的这件事,来警告大秦境内所有有权有势的人么?”嬴政问道。 “依老身看,这才是成蟜的真正用意。”夏夫人说道,“也只有这样,他的死对王上、对大秦来讲才更有意义。” 嬴政点点头,说道:“政儿明白了,想必成蟜的在天之灵,也希望看到杀一儆百的效果吧。” “你要让成蟜,再助你一臂之力。”夏夫人说道。 “那寡人便命人多抄写些书简,然后送到每一处封地,每一个官爵的手中。”嬴政说道。 夏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的话,王上莫不如将大婚之期定下,然后一同把请柬递过去,两个事情一起办。” “祖母的这个主意好。”嬴政嘴角微扬着说道。 南苏公主和胡羽公主听着祖孙俩的谈话,一直没有插嘴,可听到要定大婚之日,便齐齐地将目光投向嬴政。 “不过。”嬴政转而说道,“这件事最好还是让太王太后与吕相邦一起商议,至于母后那边……” “这件事啊,你母后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夏夫人顿了一顿说道,“老身觉得,你大婚的时候,你母后都未必会到场。” “怎么会?”嬴政着实吃了一惊,“祖母为何这样说,寡人的大婚可不是小事,她可是寡人的亲娘,当今的太后啊。” 看着嬴政难得显露出的激动之情,夏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是老身多虑了,不过老身建议王上,还是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嬴政沉默了下去,夏夫人和两个公主都没有说话,似乎很有默契地在给嬴政一个缓冲的时间。 其实道理很简单,太后赵姬是在嬴政选妃之前离开的王宫,所以在那一刻,赵姬肯定知道嬴政的大婚之日已经不远了,连这段时间都不愿意等的话,那么嬴政在大婚的时候,赵姬能否回来,真的是未知数。 嬴政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不愿去想,也不愿去相信而已。 缓和了片刻,嬴政笑了笑说道:“母后近来身体欠佳,并且路途遥远,若是在寡人大婚之日不能赶回来的话,寡人也不会强求。但是,礼数却不能少,寡人要用最高的规格去迎接母后回宫,至于回来与否,那便看母后的了。” 夏夫人欣慰地笑了笑,说道:“王上能想通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嗯,政儿想通了。”嬴政点头说道,“若是母后不回来,寡人带着各国的公主,去看望母后便是了。” “这样也好。”夏夫人说道,“不过老身建议王上,这次去请你母后,也要带着抄录成蟜遗言的书简,以便一视同仁。” “哦?祖母的意思是,竟连母后都要警告一下?”嬴政不解地问道,若是之前,防备着赵姬是应该的,可是如今赵姬已经不在宫中了。 “王上难道忘了,你母后身边还有一个长信侯,还是你亲自册封的。”夏夫人低声说道。 “这件事,寡人倒是没忘,不过有母后在,他岂敢造次。”嬴政说道。 “政儿,也许等你学会了要防备所有人的时候,你才会真正地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夏夫人声音低沉道,“心怀叵测之人,往往会利用与你的关系,来放松你的警惕,这样才有机可乘。包括你的母后,也包括老身。” 说完,夏夫人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也似乎是在给嬴政时间来思考。 要说这普天之下,最在乎嬴政的,而且没有什么利益关系的,非夏夫人莫属了。而眼前,夏夫人正用自己几十年来积累的阅历与经验,帮助嬴政,提醒嬴政。 为的,就是让嬴政真正的成长起来。 嬴政的心中已不再纠结自己的母后为何如此狠心,反而是因夏夫人的一番话语生出的一片感动。 “祖母说的,胡羽虽然并不能都听的懂。”胡羽公主说道,“不过好像很有道理。” 嬴政的眉头舒展开来,笑了笑说道:“祖母的道理多着呢,你才看到了几个啊。” “王上怎么跟姐姐轮着班的欺负胡羽。”胡羽公主嘟起嘴,一点没有了女豪杰的架势。 夏夫人睁开眼睛,笑呵呵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老身准备休息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嬴政刚要起身问安,却又听夏夫人说道:“王上,两位公主老身甚为喜爱,而王上毕竟还没有大婚,不如王上选择一个公主服侍王上,另一个就留在这里陪陪老身。” 嬴政知道这是夏夫人在为自己找台阶下,免得三个人回去了尴尬,特别是对胡羽公主而言。 不过嬴政却也没法开口,留下一个是上策,但不管带回去哪个,另一个都会有些想法。 “胡羽留下来陪祖母吧,要不胡羽回去了,自己在屋子里也闷得慌。”胡羽公主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虽然嘴上说要帮嬴政“还债”,可到了关键时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如,你们两个轮着陪祖母吧。”嬴政有些坏笑道。 胡羽公主脸一红,侧过头去,不再看嬴政了。 “就让胡羽陪老身吧,你们回去早点休息,明早来这里吃早膳吧。”夏夫人又来圆场。 嬴政与南苏公主分别施礼,问了安,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第82章 违心的回信 侍女们早已引燃了火炉,将屋子烘烤的很温暖,使本就带些喜气的王寝更显得温馨。 进了门,嬴政使退了侍女,拉着南苏公主坐了下来。 “方才祖母所言,最好不要和外人提及,包括王祖母。”嬴政低声说道。 南苏公主点头说道:“南苏可不是搬弄是非之人,定然懂得分寸,何况祖母大可以单独对王上说这番话,之所以当着胡羽与臣妾的面说出来,自然是不拿吾等当外人。” “明天寡人再叮嘱一下胡羽。”提起胡羽,嬴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而说道,“不过,咱们对胡羽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南苏公主有些愧疚地说道:“起初臣妾想见她,只是想跟她解释明白王上与臣妾的事情,却并未想到,王上会把她带进宫中。” “你也看到了,寡人要对她说的事,不止一件,更何况,将她带进宫中,也可尽量保全你的名节。倘若现在有人知晓此事,也只会以为是寡人要求你们入的宫。”嬴政平和地说道。 嬴政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那便是:这样做也是为了制衡华阳夫人,以及楚系势利。 南苏公主却是一声嘤咛,钻到了嬴政的怀里,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 不管是哪国的公主,生下来虽然身份尊贵,却几乎注定了自己的命运,十有八九的由于政治婚姻必定嫁到其他国家,而多数的国君,岁数都很大,入宫之后还可能会受其他妃子们的欺负,运气好的话,生了王子,还可以母凭子贵,倘若生了公主,也就是让孩子继承一下自己的命运。 可这些在嬴政这里全都不存在。 嬴政二十岁刚过,风华正茂,俊朗威凌,而她又是嬴政的第一个女人,能不能被立为王后暂且不说,最起码不至于被欺负,要是自己努力一些,所生下的也会是嬴政的第一个孩子。 一切对于南苏公主来说,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而嬴政又对她如此呵护,让她怎能不感动。 唯独,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下意识的把胡羽公主当作了对手,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两人沉溺了一会,这才分开。南苏公主缓声说道:“臣妾服侍王上是有王祖母主持,可是胡羽妹妹却没有人帮持,她能说出那样的话,也是难得,王上将她留在祖母那里,不怕她难过吗?” “寡人倒是觉得,将她暂且留在祖母那里,反倒是最恰当的。”嬴政顿了顿说道,“若是将你留在那里,倒是无所谓,但寡人若是把她带了回来,却是无比尴尬,还不叫人误以为寡人是个好色之徒。” 南苏公主捂嘴一笑,说道:“自古各国的帝王家,又有哪个君王不好色呢,否则不是断了香火。” 嬴政瞪大了眼睛辩解道:“似乎香火旺盛跟好不好色,也是两码事吧?” 南苏公主不止捂住了嘴,还捂住了肚子,呵呵地笑了起来。 “想笑就笑吧。”嬴政也笑了笑,然后将南苏公主捂在嘴上的手拿了下来,放在南苏的肚子上。 南苏公主被嬴政的动作又逗的笑了一阵。 嬴政像是想到了什么,松开南苏公主的手,说道:“差点忘了件事情,寡人还要给赵王回信呢。” 南苏公主知道正事要紧,便止住了笑声,随即说道:“臣妾为王上砚墨。” 嬴政拉住了南苏公主,说道:“这事有赵高呢,寡人还是去书房吧,你暂且休息一下,寡人去去就回。” 南苏公主轻轻点头,将嬴政送出寝室。 赵高准备好了笔墨与锦帛,放在了书桌上,询问嬴政是否需要代笔。 嬴政摇了摇头,然后亲自写信给赵王。 既然赵王的来信是亲笔信,信中还以翁婿相称,那么回信若是代笔,反而失了礼数。 嬴政略微思索,给赵王写了封内容颇多的信。 嬴政先是同样以翁婿相称,然后又提到秦赵两家本是同宗,一为嬴姓,一为赵氏,断不可互相蚕食。至于长平一战,昭襄先王也早已斩杀白起,为赵国出了气,平了民怨。 嬴政还提到幼年在赵国长大,颇受赵国王室的关照,十分感激,如今又幸得胡羽公主相随,更是无比开怀。 至于此次樊於期之事,也是事出突然,若是赵国能追寻的到,便押回秦国,若是失去了讯息,便由他而去,秦国自会想办法。 王贲已被遣回,边关也已恢复正常,两国边界与商业恢复以往。 临末,嬴政还不忘夸一夸赵国的太子迁和权臣郭开,说早在嬴政为质子时,便听说太子迁宅心仁厚,胸怀大志,而郭开更是贤臣良才,国之柱石。 最后还说待大婚之后,要带着胡羽公主回去赵国。 嬴政对赵王废长立幼的事只字未提,也并未提及李牧将军丝毫。信中的违心之言着实不少,大有虚捧赵王之意,这样的外交策略,其实就是缓兵,稳兵之计。 要做到十年之内不与赵国大动干戈,嬴政必须这样做。更何况赵王年迈,若是驾鹤,那么下一任赵王对大秦的态度便很关键,所以让太子迁知道嬴政对他的赞赏,是非常有必要的。 嬴政写完了书信,并未让南苏过目,而是交给了赵高,让赵高交给李斯看一看,提提意见。 赵高暗叹一声,却想不出为何嬴政对李斯如此看中,刚转过身,嬴政又将他叫住,回身进了内室。 嬴政将成蟜自缢所用的白绫找了出来,递给赵高,说道:“多找些人,将上面的内容誊写下来,然后送往各地,要确保各州府或封地都递到,并传命下去,不管什么官阶、爵位,都统统传阅。” “奴臣遵命。”赵高接过白绫说道。 “还有,将寡人大婚的请柬,也一并递过去。”嬴政补充道。 “王上,这样妥当么?”赵高皱了皱眉,说道。 “虽然稍有不妥,但却节省人力,所以也不必受什么约束。”嬴政摆了摆手,说道。 “是,王上。”赵高退步出门,向李斯的住处走去。 嬴政没有直接回到寝室,而是坐在那里思索了一番,转身走进书房的后室。打开暗格,嬴政将《易经》的上部和中部拿了出来。 嬴政一边用两只手分别拂拭着两部书的青铜封面,一边琢磨着:“若是景窑那边动作快些,便马上可以进入周武王陵的第三层了,那里还会与前两层一样么?《易经》的下部到底在不在那里,这第三层的任务又到底会是复制些什么?若是《易经》下部不在这一层的话,那么寻找‘我器’的事情,岂不是又要拖延,九鼎的秘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所进展。九鼎尚在吕不韦的手里,而祖母说要警示世人,想必是做给吕不韦看的,可目前来看,他倒是颇为顺从,难道他已经发觉了什么,故意表现的如此?” 成蟜的事情已了,对南苏公主又木已成舟,嬴政的心思又回到了自己的事情上。 嬴政怕看到《易经》而入迷,忍住了没有打开铜盖,但将两部《易经》放回去的时候,又顺手拿起了轩辕剑。 金灿灿的光芒映入眼中,直叫人觉得美轮美奂,光彩夺目。嬴政细细抚着剑鞘上面的雕纹,端详着弯弯曲曲的图形,还有类似野兽的图案,却不知是哪一类神兽,如此威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 嬴政看着剑鞘上的神兽,居然不敢与它的目光对视,随即将目光移开,可手指却依然轻抚着那些怪异的图案。 “《易经》还没有凑全,而这些图案想必也是与九鼎一样的文字,现在倒是能解开一部分,但若留下看不懂的而不去解密,反而更叫人惦记,还不如等上一等。这轩辕剑是上古神兵,除了削铁如泥之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用途,单是解开这些雕纹,想必也不会了解的太多,上次看李斯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太多的样子,看来只能等那位白衣前辈来指点了。”嬴政心里想着,手上不自觉的将轩辕剑拔起了几寸。 金芒映目,慑人心魄。 剑刃的光芒凌厉,与剑鞘的光芒互相映衬,交织如梦幻。 嬴政有些恍惚,依然不敢久视,还剑入鞘。 定了定神之后,嬴政将轩辕剑放回暗格之中,又扫视了一周,视线又落在装有玄铁螺的盒子上面。 “这个玄铁螺,除了打开武王陵的机关之外,还没怎么用过,打开来看一看倒是不打紧。”想到此处,嬴政将玄铁螺盒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来看。 嬴政将玄铁螺拿在手中,仔细打量了一番,又拧动玄铁螺下部的凸起,变换了玄铁螺的形态。 究竟是什么原理能够让这样一个东西变化形状,嬴政之前也考虑过,只不过之前得到的奇异东西不少,也就见怪不怪了,如今将它握在手里,却也觉得有趣的很。 把玩了一阵,嬴政将玄铁螺放在了罗盘上,岂料玄铁螺竟然缓慢地动了起来,先是颤抖了几下,然后顺时针转了起来。 嬴政随之一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玄铁螺,观察着变化。 玄铁螺在罗盘上转了小半周后,停了下来,再无动静。 嬴政突然想起白衣老者所说的玄铁螺的用处,随机顺着玄铁螺尖端的指向看去,不由得又惊又喜。 玄铁螺所指向的,正是暗格的所在,定是轩辕剑以及《易经》引起了玄铁螺的反应,从而指向了方位。 嬴政好奇之余,又将玄铁螺拿起,换了个角度,又将玄铁螺放在罗盘上,不出所料,玄铁螺的尖端又指向了暗格的方向。 嬴政将罗盘整个地捧起,在内室中走了一周,眼睛始终没离开玄铁螺。而不管嬴政如何走动,如何变化方位,玄铁螺的尖端都指向的是暗格的位置。 嬴政大喜,心道这玄铁螺果然大有妙用,将来若是寻找一些古之异宝,定能派上大用。 放下罗盘,嬴政将玄铁螺恢复了形状,盖上了盖子,放回到暗格之中,然后要将暗格上了锁。现在的寝宫中多了一些人,虽然不会有人来偷盗什么东西,但在正是搬入古承宫之前,还是小心些为妙。 缓步回到寝室的时候,眼前的画面让嬴政仿若又回到了昨日。 只见南苏公主正在梳理头发,看样子,又是刚刚沐浴完毕。南苏故意没有让侍女来帮着梳理头发,似乎是在等着嬴政。 嬴政心中顿时被激荡起万千柔情,快步走了过去,用手扶起南苏幽香的发丝。 黄金剑与黑发丝,一刚一柔,手感各异。可更柔滑的,却是南苏公主的葇夷。 南苏公主伸手握住了嬴政的手,转过身来,四目相对,蜜意四溢,屋子里顿时春意更浓。 虽然已经不是初夜,但无论是嬴政还是南苏公主,心中的甜蜜感觉更胜于昨日。便如在干柴上又浇了油一样,使火焰烧的更旺。 第83章 次序初定 半夜的时候,下了场小雨,滋润万物,清晨的空气有些湿润,但也让人感觉舒服。 赵高来到门外,轻唤嬴政。 嬴政又忙了大半夜,还未睡醒,迷迷糊糊中闭眼问道:“何事?” 赵高轻声道:“王上,司马鸿大人和蒙毅求见,说是已经准备妥当,向王上请命出行。” 嬴政这才睁开双眼,想到定是关于培种谷种一事,翻转起身。 南苏公主也睁开了眼睛,慌慌张张地去帮嬴政拿衣服,口中说道:“臣妾侍候王上起身。” 入眼一片美景,嬴政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一片,比脸更红的,似乎是眼中的血丝,不知是熬夜的影响,还是血脉喷张所致。 嬴政忙将南苏公主按了回去,说道:“你多歇息会吧,有赵高在,寡人出去看看便回。” 嬴政随机快速整理好衣衫,快步出门,由赵高帮着梳洗了一下,向书房行去。 嬴政没有急着吃早膳,只是喝了口水便直接来到书房,见司马鸿与蒙毅二人早已在门口等候。 “王上。”司马鸿和蒙毅齐身见礼。 嬴政抬了下手,说道:“进来坐。” 三个人落座后,司马鸿拱手说道:“时辰尚早,打扰王上休息了。” 司马鸿入宫求见嬴政,但听赵高说道嬴政还没有睡醒,便在书房外等候。赵高虽不知司马鸿所为何事,便简单询问了一下,又怕事情紧急,这才壮着胆子在嬴政的门外轻唤,看嬴政是否已经睡醒。 “无妨,无妨。”嬴政笑了笑说道,“你二人可是准备妥当,打算启程了?” 司马鸿微笑着说道:“回王上,吾等已准备妥当,特来请奏启程,不知王上还有何嘱托。” 嬴政略一思虑,说道:“还有一事,劳请你二位留心。” “王上尽管吩咐。”司马杰说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这一路上,若是遇见或者听说当地有什么深山密谷,王侯陵墓,都记录下来,若是当地因此而有什么民间的传说,也一并记下来。” “臣,遵王命。”司马鸿应了一声,随即又说道,“想必王上此举,是与文擂居有关吧。” 蒙毅在一旁对嬴政所说的也感觉好奇,本想开口询问,但司马鸿这么说了,也就没有问出口。 “有这个原因。”嬴政说道,“但也不全是,以后,你们自会知晓。” 嬴政没有具体说明,司马鸿也不好深问。 嬴政又说道:“司马大人所操劳的乃是国事,这开销自然由国库而出,寡人命赵高拨些银钱,司马大人带着上路,赏给那些育种的农夫,务必使其尽心尽力。” “王上放心,微臣之前的巴蜀一行,皆已安置妥当,各地的乡农定会尽心竭力。”司马鸿说道。 司马鸿是个老江湖,这些事怎会想不到,虽说土地是自己的,但若要乡农用心耕耘,岂可不给些额外的好处。 “既然如此,那便一并领了吧。”嬴政说道,“之前因成蟜之事而焦头烂额,寡人没想得那么精细。” 司马鸿知道嬴政不喜欢客套,便拱手说道:“谢王上恩赐。” 嬴政命赵高划拨给司马鸿五万银钱,司马鸿觉得所赐过多,只领两万足矣。 嬴政命其用多余的钱财为王室暗中收拢些耕地,不可声张。 司马鸿知道嬴政不想公开的心思,这才领了五万银钱。 其实就目前的谷种数量来看,确实是用不了这么多的钱财,可随着谷种的增加,以后用钱的地方较多,嬴政也就索性多给了些,够个几年的花销。 嬴政又叮嘱了蒙毅,定要确保司马鸿的安全。蒙毅领命,并称已备好了军马。 二人齐向嬴政请辞后,出了宫门。 赵高命两个侍女端了些点心拿进了书房,随后便跟着司马鸿与蒙毅出了宫门,划拨银钱去了。 嬴政也确实有些饿了,也不等南苏公主,在书房吃了起来。 还未等吃完,便看李斯手中拿着一副竹简进了门。 李斯拱手问了安,但见嬴政在吃糕点,便站在门旁等候。 嬴政紧吃了几口后,喝了一大口水,然后走到李斯身边,拉着李斯坐了下来。 “寡人写给赵王的信,先生看了吧?”嬴政擦了擦嘴角问道。 “微臣看过了。”李斯答道。 嬴政示意李斯坐下说话,然后问道:“这样写给赵王,可行吗?” “书信的内容,倒是没什么问题。”李斯从怀中掏出锦帛,双手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了书信,问道:“听先生之意,似乎另有所指。”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王上写给赵王的信,是谁都瞧的出是在做戏,若是想叫人信以为真,便要多下些功夫。” “难道寡人迎娶了胡羽公主,又命王贲撤军回来,还不去追究樊於期的去向,难道这些还不够么?”嬴政不解地问道。 “迎娶胡羽公主,是王上在选妃之时便决定的事,也正是秦赵互相得以下台阶的基础。撤回王贲,意为罢兵,却是走到了赵国之后。”李斯顿了一顿,说道:“王上若是意欲麻痹赵国,使其放松警惕,便要再加把火候。” 嬴政眉头一动,当即问道:“该如何做?” “据臣所知,王上对于各国的聘礼,尚未遣派,不如多加些数目。”李斯说道,“并且,以缉拿樊於期的名义相送,这样一来,便会使赵王确信,王上的确相信樊於期不在赵国,如此的话,赵王既会放松警惕,又不至于真的驱赶樊於期。” 嬴政拍了一下桌角,笑道:“此计甚妙。如此一来,各国也会相信樊於期不在赵国,对于秦赵之间的矛盾,也就看的淡了,妄想渔翁得利的心思,自然也会收敛。” 说到这里,嬴政想起了楚王屯兵边境之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李斯继续分析道:“而樊於期安居于赵国,既掀不起什么风浪,又可使咱们日后的计划得以实行了。” 嬴政喃喃地说道:“只可惜,再让他多活上几年吧,便宜了这只老狐狸。” “王上可知,为何微臣主张一定要让樊於期安居于赵?”李斯问道。 嬴政略一思忖,说道:“寡人明白,樊於期是寡人向诸国开启征程的一个借口,莫非…先生的意思,是将来第一个出击的,便是赵国?” 李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正是此意。诸国之中,以韩国为最弱,到时可以说信手而灭之。而其他强国,则需要各个击破,切不可使他们联合起来。这样一来,征战各国便一定要有个次序。” 嬴政眼珠转了转,说道:“自从先祖称王以来,便多以远交而近攻的策略为主,先生且说一说,与大秦交界的这几国之中,为何先攻赵国,而非魏,楚。” “魏国的军力,虽然已经不具当年魏武卒之勇,但位置却是诸国的最中央,倘若各国出兵来援,即便大秦灭了魏国,也势必身处被四方夹击的境地,能不能坚守的住,实在不敢断言。”李斯分析道。 “魏国的位置,的确是四面受敌,不宜先取。”嬴政认同地说道,“那么,楚国呢?” 李斯笑了笑,说道:“至于楚国,虽说国力渐衰,然而其领土过于广阔,想要一下子吞并,定然不易,待到后期,战线延长,补给可能会中断。更何况,若是楚国聚齐军力殊死一战,吾大秦也未必能够速战速决。” 嬴政连连点头,对于李斯的分析颇为赞同,不过还是没太想明白,赵国与楚国相比,弱在哪里,却要找赵国先下手。 李斯继续说道:“说到赵国,经长平之战后,其军力大不如前,这是其一;其二,正如王上所知,赵王如今年迈,而又废长立幼,偏偏这个太子迁心胸狭窄,目光短浅,成不得大事,而如今的朝中重臣郭开,又是个贪财重利之徒。若是等到太子迁即位,想必赵国的朝政定会混乱不堪。” “寡人自幼在赵国长大,当时只晓得赵人民风彪悍,善于骑射,又人才辈出,如今看来,赵国也并非是个难啃的骨头。”嬴政说道。 “所以说,在王上开启一统之战的时候,还需从边陲之地的乱国开始着手。”李斯沉稳地说道。 李斯说的是乱国,而不是弱国。弱国如果是众志成城,却还要比乱国更难对付一些。 李斯顿了顿,又说道:“其实先拿赵国开刀,也是师尊他老人家的意思。” “哦?”嬴政吃了一惊,心道老前辈有此嘱托,道理定不简单,随机问道,“前辈有此意,难道还有什么其它的原因?” “具体的原因,师尊没有详细的说过,是要亲自告知王上。”李斯表情严肃了起来,说道,“师尊只是说了个大概,微臣也只是知道一些线索而已。” 嬴政听出李斯的话中还隐含一些隐秘的信息,便追问道:“先生说知的线索,是指何意?” 李斯向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些,说道:“赵国以北,便是胡地,赵人的胡服骑射,便是向胡地学来的,而胡人的以游牧为主,民风却比赵人更加彪悍,赵国一直内抵诸侯,外抗北胡,胡地以匈奴势大,所以赵国便在重要的隘口修建了几道防御性的长城,以御胡人之袭。如果王上先灭了赵国,便可以尽可能的防备于匈奴,以免胡地外邦趁乱攻袭。” “却是这个道理。”嬴政点点头,但话锋一转,“只不过,如此见识,便是先生也会明晰,想必老前辈另有所意吧。” 李斯微微笑了笑,说道:“终还是瞒不过王上,微臣只知道,师尊所在意的,确是与那城墙和烽火台有关。” “哦?”嬴政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一想,与白衣前辈有关的,可能便会与九鼎有所关联,那么跟赵国的御敌城墙有关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上可知,北面的胡地,为何只长草,不长树呢?”爱问问题的李斯问道。 嬴政想都没想地说道:“难道不是气候的关系么?” 李斯却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与寒暑无关,即便是再往北,也是有树生长的。这草原只长草的原因,不是气候,而是与土质有关。” “土质?”嬴政疑惑地问道。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因为那里的土质都是火山灰,而那里,集中了世界上最密集的火山群。而那里也是九幽之中能量最强的地方。“ 嬴政:”……“ 见到嬴政欲言又止,李斯猜到了嬴政想到了什么,便说道:“关于这具体的原因,微臣便不敢猜测了,还请王上等些时日吧,到时师尊自会指点王上。” 对于李斯所说的“指点”二字,嬴政并没觉得哪里不妥。 嬴政收回了思绪,平和地说道:“依先生所见,将来一统的顺序,是如何排列?” 李斯拿了一卷空白的书简,平铺开来,又拿来了笔墨,在上面工工整整地依次写下了六个字:“韩、赵、燕、魏、楚、齐。” 第84章 选国礼 嬴政看着李斯在竹简上写的六个字,凝视了良久,结合着白衣老者给他的精致地图,在脑海中推演秦军的进军路线,以及攻打每个国家时可能出现的问题。 李斯见嬴政想的入神,并没出声打扰,只是不时地喝一口茶水。 嬴政收回思绪的时候,嘴角挂着笑意,然后将这个竹简卷好了,放在了书架上。 “先生,征战列国尚需时日,可日后慢慢商议。”嬴政转回身说道,“当务之急,是速命吕相邦备好厚礼,送至列国。” 李斯俯首说道:“如此,还需王上先给吕相邦降一道旨意,说明缘由,再向各国之君王修书一封,以表诚意。” 嬴政点点头道:“应该的,寡人先给吕相邦写道旨意,你送了去,顺便探探他的口风,然后让他将出行的使臣选拔出来。” “微臣领命。”李斯拱手说道。 嬴政拿出了王玺,写了道旨意,并将王玺盖在了上面,又叮嘱道:“帮寡人留意着,吕相邦选了哪些人做了使臣。” 李斯哪能不明白嬴政的心思,历来的使臣都是个肥差,虽然也偶有风险,但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若是表现的够好,两国的君主都会有所赏赐,若是自己在本国不得志,却也为转投他国架好了桥路。 所以吕不韦选人做使臣,必然是其心腹。知道了哪些人是吕不韦的党羽,日后若是对付吕不韦,也容易了许多。 李斯接过旨意,出门去了相府。 嬴政想那吕不韦不会不同意,但是筹备国礼却需要些时间,向各国致信,也就不急于一时,于是稍作整理,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南苏公主早已梳洗完毕,正等着嬴政回来共进早膳。 嬴政道自己已经吃过了,但还是陪着南苏公主一起用了早膳,自己只是喝些热汤。 “南苏,寡人要向你父王下些聘礼,你说送些什么才好?”嬴政试探地问道。 南苏公主喜上眉梢,笑嘻嘻地说道:“王宫深院,哪还缺得了财物,王上派些下人,随便送些便是了。” “那怎么行。”嬴政一脸诚挚地说道,“若是他国,寡人随随便便送些什么尚可,可是对于你的母国,却随便不得。” 南苏公主心里十几头小鹿四处乱撞,直撞得心神荡漾,嘴角上的笑意想掩饰都掩饰不下。 嬴政想了想,又说道:“寡人会专为楚王备些厚礼,还要亲笔修书一封,以致谢意。” “谢父王什么呀?”南苏公主明知故问,似是期待着嬴政说些什么。 嬴政握着南苏公主的葇夷,温声说道:“一谢楚王嫁女,使寡人终偿所愿;二谢楚王驻兵,帮寡人平定叛乱;这三谢嘛,则谢楚国人杰地灵,有若干人才为寡人所用,此次若无昌平君等人,局势势必很难控制。” 嬴政本是想说楚国出现了李斯,景凡这样的人为他所用,却觉得不大合适,临时改了口。 “既是自家人,王上何必客气。”南苏公主轻声说道,“不知父王派到边境的驻军,撤兵了没有。” “寡人先派人查探一下,然后便给你父王写信,如果边境没事的话,就让楚王撤军回去吧,毕竟赵、魏两国都已经退兵了。”嬴政说道。 嬴政知道吕不韦定然密切关注着楚军的动向,所以问一下吕不韦便是了,至于楚王不撤军的居心,也就不必要关注了,反正楚王是不敢打过来,虽然楚王对于郢城仍然耿耿于怀。 用罢了早膳,嬴政带着南苏公主一起到华阳宫向华阳夫人请安。 嬴政对华阳夫人说明了想要向列国赠送国聘一事,并请求华阳夫人尽早将大婚之日定了下来,以便向诸国言明。 华阳夫人笑了笑,说道:“王上大婚的日子,哀家早就挑选好啦,吕相邦那边,也已经通了气,就定在四月十九,王上意下如何。” 嬴政心里盘算,还有四十余天的时间,倒是足够处理各国的事情了,想必古承宫的修缮工期也会更加宽裕,随即应道:“一切悉听王祖母旨意。” 华阳夫人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南苏公主的肚子,笑不自收,随即聊起了家常。 看着华阳夫人的状态,嬴政心安了许多,减少了一丝愧疚,也少了一份担忧。 从华阳宫出来,二人均记挂着胡羽公主,嬴政便带着南苏公主直接来到夏夫人的住处。 夏夫人与胡羽公主正在闲聊,谈论着一些赵国的风土人情,胡羽公主嬉笑着描述,但眉宇间也偶现着一些思乡之情。见了嬴政进门,胡羽公主起身让了座位。 向夏夫人请了安后,嬴政微笑着说道:“不知胡羽在祖母这里,可还乖巧?” “乖,当然乖。”夏夫人笑着看了看胡羽公主,又看了看南苏公主,说道,“这两个孙媳啊,是真的不错。” 南苏公主淡笑着轻轻垂首,胡羽公主却颇为顽皮地侧首斜视嬴政。 “祖母喜欢就好了。”嬴政顿了一顿,说道,“昨日祖母说的事,孙儿已经差人去办了,并且借此向诸国行国聘之礼,方才太王太后也定下了大婚的日子,是四月十九。” “四月十九。”夏夫人低念一声道,“倒是个好日子,操办各项事情也正来的急。” 嬴政见夏夫人也赞成,更无半点疑虑,喜道:“如此,寡人便昭告天下,四月十九,大秦的王,便要大婚纳妃啦!” 说罢,嬴政又欣然看了看南苏公主,又看了胡羽公主。 两人更是美滋滋的,面范红润,娇艳欲滴。 南苏公主毕竟不像胡羽公主那样难为情,轻声说道:“今日该由南苏陪伴祖母了,王上还是尽早准备胡羽妹妹的事吧,太王太后的侍婢也都留在华阳宫了,眼下正是时候。” 胡羽公主闻听此言,耳根更红了一片,不作声响。 嬴政想起胡羽骑马射箭的风姿,再看她现在的娇羞模样,不禁暗笑。 夏夫人知道南苏公主说的虽是实情,但暗有调侃之意,何况这种事情由平辈所促成毕竟不妥,忙解围道:“王上,这也不是小事,回去准备妥当吧,待到晚些时候,让嬴福将胡羽送了过去,现如今,便让两位公主共陪老身片刻。” 嬴政有了台阶,自然要下:“孙儿遵命,这便回去准备。” 出了门,嬴政思索的倒不是胡羽公主的事,而是该如何给列国致信。与他国的外交不是小事,还是应该听听吕不韦的意见。 回到寝宫,吕不韦却正等在书房门口。 之前李斯带着嬴政的旨意去了吕府,吕不韦心知由嬴政亲笔致信固然显得诚恳,但又怕嬴政忙中出错,所以与李斯一同进了宫。 “仲父倒是来的快啊。”嬴政一边向吕不韦看坐,一边说道。 吕不韦也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老臣对于列国的事情知道的还算清楚,特来助王上一臂之力。” 嬴政点了点头,转身拿出写给赵王的信帛,递给吕不韦:“这是寡人写给赵王的信,请仲父先过目吧。” 吕不韦恭敬地接过了信,看了起来。 趁着吕不韦看信的功夫,嬴政出了门,向赵高交待了些什么,才回到书房之中。 吕不韦看完了信,问向嬴政:“这封书信,是王上亲笔所写么?” “写封书信,有何难事。”嬴政有些不解地问道。 吕不韦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分寸掌握的极好,想必在这赵王的有生之年,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了。” “到也未必,想那赵王耳根软,做事不太有原则。”嬴政说道。 “这倒是不打紧,老臣会安排使臣先与郭开见面,其他的事情自有郭开安排。”吕不韦底气十足地说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仲父说的法子倒是可行,将国礼分出一些给到列国的众臣,以便日后待用。” 吕不韦应声称是,神色笃定。 嬴政心里暗自高兴,如此一来,既洞悉了吕不韦的嫡系,又买通了列国的权臣,一举两得,花些钱财实在是划算的很。 “不如这样。”嬴政面上却颇为平和地说道:“寡人对赵国颇为了解,所以写信写的顺畅,但其他几国却不敢说,现下寡人先用竹简写了初稿,由仲父审阅,修整了之后,寡人再抄写到锦帛上。” “如此甚好。”吕不韦点头说道,“老臣为王上砚墨。” 整理了竹简,嬴政一封接着一封的写了起来,偶有思顿,但也颇为迅速。 吕不韦在旁一封接着一封地修改,但整体的改动都不是很大。 吕不韦将改动好的竹简放在一边,又亲自向各国的某位重臣分别写了封书信。 嬴政拿过吕不韦修改后的竹简,略微过了一目便抄写在锦帛之上。 两人各自奋笔,忙的不亦乐乎。 晌午时候,嬴政与吕不韦共用了些午膳,又合计了一下,命赵高将李斯叫了来,一起整理信函。 李斯对信函的内容并无太多异议,只是大体看了一下,毕竟吕不韦用心修改过的东西,如果自己再提出些别的看法,终究不妥,更何况嬴政所写的内容,是之前跟李斯商议过的。 “王上,吕相邦,微臣觉得,既然预计增加国礼的数目,那么此番所选的国礼类别,便应花费些心思,否则这书信也无非哄得列国开心一时罢了。”李斯说道。 嬴政思忖了一下,问道:“所谓国礼,无非是些金银珠宝,玉器骏马之类,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吕不韦也疑惑地看着李斯,等着他的回答。 李斯却笑了笑说道:“这些财物,若是送了出去,便会耗大秦之国力,而充实列国之谷仓,此消彼长之间,总是大秦在吃亏。微臣建议,咱们应该送一些造价不高,但各国却见所未见之物。” 听李斯这么一说,嬴政下意识地望了书房的内室一眼,明知李斯不会将内室那些各国未曾所见的东西当着吕不韦的面说出来,却也在疑惑李斯所指的到底是什么。 李斯看了看吕不韦,说道:“昔日吕相邦府中的那些工匠,如今聚在景窑之中,为报大秦之恩,合众工匠之才智,打制了一些器具,样子还算精美,想必诸国是未曾见过的。” 吕不韦皱了皱眉,心道:何等器具,还会比金樽银杯来得高贵。 嬴政似乎想起了什么,忙说道:“寡人倒是见过,不知先生那里可有样品。” “王上,吕相邦请稍候。”李斯说罢,转身出了书房的门。 不多时,李斯提着一个木箱进了屋子,放在地上,随即打开。 嬴政和吕不韦同时凑上来观看,这一看,不由得令二人目瞪口呆。 第85章 不同的味道 李斯将木箱打开,只见木箱里塞着许多的棉花,显然是为了起到防震的作用。各式各样的白色器具横躺在箱中,晶莹剔透,闪闪发亮,观其表面,却要比金器圆润,比银器还要夺目。 吕不韦盯着瓷器问道:“这……这是何物?” 李斯拿起了一个茶壶,递给吕不韦,说道:“吕相邦,这当然是一个茶壶。” 吕不韦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瓷壶,却感觉入手一片润滑,更是一片清凉。 嬴政也伸手拿过了一个汤勺,仔细观看。 “此乃由陶器添加了一些工匠们偶得的一种釉质,制作而成,因时日尚短,所以各项工艺均未成熟,并未雕琢和染色,不过也颇为赏心悦目了。”李斯解释道。 嬴政虽然见过这种瓷器,却并未见过如此之多的样式,不禁放下汤勺,拿起了一个酒杯,又端详起来。 吕不韦却仍在仔细观察瓷壶,见其壶身微泛青光,接口处平滑工整,重量也不似金银铜铁一般沉重,手感极好,且极具观赏性,不由得赞了声好! 李斯接着说道:“既然吕相邦觉得好,想必诸国的王公贵族也会颇为赞叹,而这样的技巧,却唯独大秦独有,难道这样的国礼,不甚贵重么?” 嬴政笑着说道:“这便是以铜铁的价值所制作,而金银却难能买到。” 吕不韦这才收回了视线,说道:“美玉虽美,却不实用,这瓷器却将陶器的品质提升了一大截,想必那些王公贵族必会争先获得,却不知此物的产量如何。” 李斯笑着对吕不韦说道:“即便是产量足够,也不宜多送,常言物以稀为贵,叫那王公贵族抢破了头脑才好。” “哈哈哈……”吕不韦笑道,“此言不错。” “既然如此,明日便叫景凡多带些制好的瓷器进宫,本来寡人是想在大婚之时使用,这下更有用处啦。”嬴政高兴地说道。 “若是这样的话,王上莫不如将这一套瓷器送与吕相邦。”李斯见吕不韦十分喜爱这些瓷器,提醒嬴政道。 嬴政也早看出了吕不韦的心思,随即说道:“这是自然,虽说这瓷器日后多的是,但这第一套物件的意义却是非凡,不如就送了仲父吧。” 吕不韦喜出望外,但也假意推却。 嬴政坚持要送,吕不韦也就不再推脱,谢了王恩便收了。 嬴政和李斯都看得出,吕不韦是故作镇定,实际心中早乐开了花。 三个人又核算了一下所需瓷器的数量,然后又由李斯执笔,整理出了列国国礼的详单。 吕不韦于是又整理了一份出使列国的使臣名单,请嬴政参详。嬴政哪会有什么异议,当即定下了这些人选。 吕不韦心中又是一阵暗喜,却不知道自己的嫡系下属已然暴露无疑。 一切整理就绪,吕不韦请辞后,提着装有瓷器的木箱回了相府。 嬴政笑着对李斯说道:“先生,这步棋咱们走的可是妙了。” “如此一来,一举多得,实是王上的幸事。”李斯拱手回应道。 “只不过,寡人之前见过景凡他们所造的瓷器,并非如此精美啊?”嬴政对于瓷器的事确实颇感意外。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之前见到的,是各种类型的涂料与陶碗相互融合的样子,而涂料的成分一旦固定使用,瓷釉的制作便不是难事,制陶的模具也都是现成的,这些瓷器制作的也就不费什么事了。” 嬴政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依先生看来,这涂料可算是复制出了?” “真正的涂料,也不算是一模一样的复制出了,景凡所制出的瓷釉,不过是将少了几种成份的涂料结合陶器烧制成了瓷器而已。”李斯略微摇了摇头,说道。 “是这样。”嬴政并不显得怎么急迫,“那就不必着急了,先办了寡人的婚事,再说其它吧。” 李斯对于嬴政的态度倒是有些意外,眼看着达到复制物品的要求的话,就可以再进入武王陵的下一层,《易经》也会跟着凑齐了,嬴政反而放稳了心态,不那样焦急了。 但李斯却没有多问,见天色已然不早,请辞去了景窑。 嬴政跟着李斯走到了书房门口,将赵高叫了过来。 “寡人命你准备的,你都准备好了么?”嬴政问向赵高。 “回王上,都准备好了。”赵高拱手说道。 “好,去将胡羽公主迎来吧,然后安排几个婢女服侍。”嬴政低声说道,“之后,你去一趟景窑,嗯…最好每天都了解好那里的详细进展,方才李斯拿出的瓷器,着实叫寡人吃了一惊。” 这时李斯已经走远,赵高见四下无人,也是低声说道:“回王上,那一木箱的瓷器,便是奴臣在晌午之前取回来的。” “哦?”嬴政倒是颇感意外。 “那时王上正在与吕相邦整理书信,奴臣不敢打扰,便拿给李斯大人看了一下,谁知李大人却拿了过来,送与了吕相邦。”赵高语气忿忿,似乎心有不甘。 “哈哈哈…”嬴政笑道,“原来如此,安心吧,别人不会抢了你的功劳,至于送给吕相邦,也自有其用意。” 赵高怔了一下,显然没明白嬴政的意思。 虽然周围没人,只他们两个,但嬴政还是向赵高凑了凑,低声说道:“这瓷器虽然刚研究出来,数量稀罕,但有景凡这帮子工匠,原料又不罕见,以后想必想要多少便可做多少,而吕相邦又明显的及其喜爱,倘若寡人不送,他也会想着法的得到。而寡人不仅送他这一箱,还要多多送他,然后再调查他都送给了谁。” 赵高恍然大悟,说道:“王上是说,顺藤摸瓜,引出吕相邦的党羽?” “不仅是朝中的。”嬴政拿出了吕不韦写给他的使臣名单和列国的众臣名单,说道,“想法子盯紧了这些人,包括列国的,必要的时候,暗中去找蒙武将军协助。” “奴臣遵王命。”赵高收起了写有名单的竹简,退步出门。 不多时,赵高将胡羽公主送到了书房门口,随即转身退了出去。 胡羽公主俏丽地现在门口,羞怯怯地摆弄着头发。 嬴政迎了过来,笑着说道:“你这样羞答答的,倒叫寡人不习惯了。” 听嬴政这样一说,屋子也只有他们两个,胡羽公主随即放松了下来,嗔道:“王上整天就围着南苏姐姐转,哪里还想得起人家。” 嬴政知她心有妒意,于是假装沉声道:“依你说来,寡人到真成了好色之徒,整天围着女人转了。” 胡羽还以为嬴政真生气了,连忙解释道:“胡羽并非此意,王上切莫动气。” 嬴政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拉着胡羽公主的手,坐了下来。 “寡人没有那么小气,哪有那么容易生气。”嬴政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 胡羽见嬴政没有生气,便笑着说道:“王上,胡羽也没有那么小气,更没有想要跟南苏姐姐争些什么。” “这才像你。”嬴政笑道,“其实,寡人是不急的,只是王祖母迫着寡人,说是要有借有还,她失了成蟜,便要寡人赔她一个曾王孙来,于是便叫南苏来侍寝的。” 这个原因,之前向胡羽解释过,只不过是南苏所述,如今嬴政亲口说出来,心中才感觉通畅了许多。 “如此说来,太王太后是亏了。”胡羽说道。 “何以见得?”嬴政问道。 “若是得了个曾孙女,太王太后不是亏的吗。”胡羽公主低声说道。 说罢,二人哈哈大笑。 说笑了一阵,嬴政问道:“南苏的琴声甚是美妙,你会抚琴吗?” 胡羽摇了摇头,说道:“胡羽只会舞刀弄枪,不如,再跟王上比比射箭吧。” 嬴政想起了上次游猎输给她的情景,便推脱说道:“这是王宫,哪能胡乱射箭,不如你给寡人舞剑吧。” “好。”胡羽起身去拿剑,可将佩剑从剑鞘中拔出的时候,却看见这柄佩剑只剩了半截。 嬴政这才想起,刚得到轩辕剑的那天,与李斯试剑,而将此柄佩剑砍断了,之后却忘了更换,这柄断剑便一直放在那里,被遗忘在了角落。 胡羽却盯着断刃,喃喃地问道:“王上,是何利刃斩断了此剑?” 胡羽天生爱武,怎会看不出这柄剑是被斩断。 “这剑在之前出了个豁口,后来与别的利刃碰在一起,便崩断了。”嬴政随口说道。 “王上当胡羽是小孩子么。”胡羽撅起小嘴说道,“这剑哪有断口,分明是被斩断的,想必那另一口剑及其锋利。” 女人刨根问底起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嬴政见瞒她不住,便说道:“那剑确实锋利了些,不过也不稀罕。” 胡羽放回了断剑,来到嬴政身边,伸出一只小手,说道:“王上,拿来看看。” 嬴政面露难色,说道:“没什么好看的,寡人命人再拿来把剑,替换了便是。” 哪知嬴政越是这样说,胡羽便越是好奇,心想嬴政定是藏了什么宝刃,不舍得拿出来给她瞧瞧,于是缠着嬴政没完。 嬴政扭她不过,只好说道:“看看可以,不过你千万不可向别人提起,任何人都不可以。” 见嬴政说的郑重,胡羽心知嬴政并非说笑,反而好奇心更为强烈。 嬴政让胡羽等在原地,转身进了内室,将轩辕剑取了出来。 嬴政的衣袖遮住的半个轩辕剑的剑身,但还是遮挡不住耀眼的金色光芒。 胡羽在看见轩辕剑的刹那间,不由得呆在那里,不只目光无法移动,就连嘴都僵在那里,无法言语。 嬴政走到胡羽的跟前,用轩辕剑在胡羽的眼前晃了几晃。只见胡羽头虽未动,眼珠却跟着轩辕剑转了几圈,一瞬也不肯离开。 嬴政不禁觉得好笑,将轩辕剑放在了胡羽的手中,又抓着她的肩膀摇了摇。 胡羽这才缓过神来,双手用力握着轩辕剑,自上至下的打量着轩辕剑,口中喃喃道:“好一口金色宝剑!” “金色的倒是不假,却也没什么稀奇的。”嬴政尽量压低着轩辕剑的身价。 “王上,这宝剑叫做什么名字?”胡羽的灼灼目光盯视着剑鞘上的怪异纹路,还有那类似怪兽模样的图案。 “一柄剑而已,还取什么名字。”嬴政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若是被胡羽知道了这是上古至宝,还不被她索要了去。 锵的一声,胡羽抽剑出鞘。只见剑刃同样是金色,而且是比剑鞘还要耀眼的亮金色,直看得叫人目眩神迷,如临梦幻。 嬴政知道胡羽尚武,遇得宝剑,就是看上一夜,也并非不可能,便随即说道:“不如,你就用这把剑来为寡人舞剑吧。” “好!”胡羽喜道,然后将剑鞘递给嬴政,转身快步出门。 嬴政也是快步跟了上去,刚到门口已见胡羽舞了起来,利剑刷刷地划破气空,西沉的日头映照在金色的剑芒上,显得更为耀眼。 映入嬴政眼中的,是世所难见的美景,身着红色胡服,舞动金色利剑,宛若天仙舞剑一般,剑随人动,人随剑舞。 嬴政不由的呆了。 与南苏相比,真乃一静一动,一文一武,一个似柔风细雨,一个似骄火艳阳。 一个娇柔,一个矫健,味道果然不同。 第86章 金银替代品 次日清晨,嬴政早早地醒来。 有了与南苏的先例,嬴政将夜晚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睡眠上,天天不休息,可是不成。 看着身侧的胡羽,没了胡服的装扮,头发也散落下来,这本就是个十七岁妙龄的俊俏公主,却又如此与众不同。 嬴政起身穿好了衣服,悄悄将胡羽身侧的轩辕剑拿了过来,又怕光线将她晃醒,连忙找了块锦缎,将轩辕剑缠裹上了,放在了一旁。 想起昨夜,胡羽舞完了轩辕剑,竟然始终不舍得撒手,嬴政要了几次都没能要回来。 最后胡羽实在是爱不释手,竟然睡觉的时候,也放在了枕边。 这让嬴政感觉怪怪的,却也得以养足了精神。 嬴政没有敢惊动胡羽,拿着包裹好的轩辕剑,向书房走去,边走边想道:看来是要找景凡先仿制一把轩辕剑了,这丫头见了好剑却比见了娘还要亲,正好景凡今日会入宫,赶紧提及了此事。 来到了书房内室,嬴政也没将外面的锦绸拿掉,毕竟轩辕剑太多显眼,还是包裹上的好。放进了暗格,却还是不放心,于是嬴政在外面又上了把锁。 长舒一口气,嬴政这才去用了早膳。 没过多久,赵高带着景凡来见嬴政,两人手中分别拎着一个木箱,竟与昨日装瓷器的木箱一模一样。 嬴政喜出望外,知道里面装的定然也是瓷器,便命二人轻轻地放在地上,亲自上前打开了第一个。 小心地拿出了一个物件,见是一个瓷碗,却不由得目瞪口呆。 碗身与昨日所见相仿,但碗的底座和边沿的下面却是雕上了水波形的花纹,而且还上了颜色,比粉深邃,比红淡雅,翻过碗底,还见到一个红色的喜字,颇具美感。 嬴政小心地放下瓷碗,又拿起了一个瓷壶,却见到花纹和色泽与瓷碗无异,不禁赞道:“妙啊,妙!” 景凡拱手问道:“今日所造,却比昨日的那些更有了些改进,不知王上喜爱否?” 喜不喜爱早就写在嬴政的脸上,哪还用问了。 “着实喜爱。”嬴政的嘴角始终没有合拢,说道,“吕相邦昨日还以为自己得了宝贝,若是见了今日这一套,还不找寡人来还了。” 几个人相视而笑。 李斯听见书房的动静,料想是景凡来了,便跟着进了门。 嬴政见李斯来了,便将手里的茶壶递给李斯,回手又拿起了一个瓷盘。瓷盘的体积比其它物件大了些,所以上面雕了两层的水波花纹,甚是好看。 “不错,看来景家班的进展颇为迅速啊。”李斯也赞叹道。 听到李斯夸奖别人着实不易,几个人都看着李斯,心中暗笑。 李斯却像没看到一样,双手用力,只听咔崩一声,瓷碗被掰成了两半。 几个人被李斯的举动惊得愣在了那里,嬴政手中的瓷盘都差点掉在地上。 “先生,你这是……”嬴政不解地问道。 “王上,看来这瓷器精美是有所进步,但坚实的程度,可就不敢恭维了,想必是烧制的工艺尚需改进。”李斯将瓷碗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面。 景凡听道李斯原是此意,便拱手说道:“李大人说的即是,回去之后,吾等自会改进其韧性。” “可惜了。”嬴政看着碎碗说道,“若是吕相邦见了,还不心疼的要了命。” 李斯也被嬴政逗笑了,轻声说道:“若是吕相邦见了,再送他一套便是,每改进一次,便送他一套,倒是有趣的很。” “那景家班还不被他抢了回去。”嬴政说道。 众人哈哈大笑。 嬴政命赵高将之前与吕不韦整理的礼单拿了过来,交给景凡。 “一个月内,按这上面的数量造出来,有问题么?”嬴政问道。 景凡大体算了一下所需瓷器的数量,苦笑着道:“王上,咱们这班子工匠,有半数以上都去了古承宫,这人手不够,可实在说不准啊。” 嬴政微微点头,刚要说话,却听李斯说道:“王上似乎算漏了一事。” 嬴政看向李斯,问道:“何事?” 李斯笑着说道:“咱们用瓷器代替了金银珠宝,固然省下了大笔钱财,可这些瓷器却是极易损坏之物,方才微臣折断了一只碗,便是要说明此点。” 嬴政略一思量,说道:“先生的意思是,这些瓷器在路上经遇颠簸,极易损毁么?” “正是。”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越远的路途,损毁的数量可能就越多,若是按正好的数量运送过去,等到到达目的时,数量定然不足,所以需要多备一些,以防损毁。” 嬴政面露难色,说道:“方才景凡已说人手不够了,若再增加数量,怕是时间不够了吧。” 李斯却底气十足地说道:“王上莫要心急,咱们从几个方面入手,问题便会迎刃而解。” 嬴政知道李斯是在卖关子,喃喃说道:“总之这送瓷器的建议是你提的,能不能行得通,便全依了先生吧。” “好说。”李斯笑着看向景凡,说道,“景班主,在你看来,这瓷器还可以再坚固一些么?” 景凡思量了一下,说道:“若是原料的配制没问题得话,那便是火候和流程上的事了,多些时日倒是可以试将出来。” 李斯清了清嗓子,说道:“制造这瓷器,与制作陶器可不相同,制瓷必须要用瓷土,并且需在练泥时尽可能地去除杂质,火候的温度也要提高一些,对于釉质也要把控的均匀,你依照此法,回去再试一试。” 嬴政好奇地问道:“若是依先生所言,再制出的瓷器,岂不比眼前的这些更为美妙?” 李斯说道:“定然如此。” 嬴政摩拳擦掌,很是期待的样子。 李斯又看向赵高说道:“赵总管,古承宫那边,能抽调回多少景窑的工匠?” 赵高颔首说道:“依工期来看,便是都抽调了回去,时间也是充裕,毕竟可以补充普通的工匠进行善后。” “好,那便将古承宫那边的工匠们都尽数送回景窑。”李斯说道。 赵高没有答话,看向嬴政,心道:这工匠们才征调过来几天,却要全都抽调了回去,毕竟古承宫也不是小事,且看看王上怎么说罢。 嬴政却是想都没想,很爽快地说道:“就照先生说的办。” 赵高这才领了命。 李斯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事,需要劳烦赵总管。” “李大人请讲。”赵高拱手说道。 “这古承宫已在收尾的阶段,需命人多收集些木头的碎屑,然后打磨成细粉,宫中所用的棉花,碎布之类的,也尽可能的多准备些。”李斯说道。 这次没等嬴政询问,赵高便好奇的问道:“要来这些物事,是为何用?” 李斯指了指面前木箱中的棉花说道:“这不是就在眼前么,这些瓷器的旅途遥远,放了这点棉花可不够用,只怕打碎的更多。咱们用木条将每样瓷器隔了开,再将木屑、棉花、碎布填满了木箱,瓷器四周碰不到硬物,自然破碎的几率就小了许多。” 众人这才顿悟,连声称妙。 李斯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列国的都城,距离咸阳各不相同,先做出的瓷器应先送往最远的燕、齐两国,其次是中距离的赵、楚,最后才是魏、韩。而每个使臣队伍后面都应多跟着两组车辆,进城之前开箱检验,将碎掉的换回即可,这样损耗小的后备车辆也可补充距离较近的损耗较大的使臣队伍。最后定要将碎片也带回来,且不可丢弃在途中。” 景凡连连点头道:“若是留了碎片,列国便可能会去研究制法。” 赵高问道:“难道送了这么多的成品,列国却不能研究制法么?” 嬴政用手指点了点赵高,笑道:“亏你还自诩是个聪明人,这么稀罕的物件,谁舍得打碎了,不打碎,便没法研究。再说即使打碎了,也不见得会弄清楚什么。” 赵高略显尴尬,连连称是。 “即便研究了,倒也不怕,料他们十年八年的也未必有所进展,而到那个时候……”李斯说到这里停住了。 嬴政与李斯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嬴政又问向景凡道:“按照先生所说的方式,可能制出足够的数量么?” 景凡思量了一下,说道:“若是在古承宫的工匠都回来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好!”嬴政说道,“就按先生说的办,不过,只送瓷器毕竟不妥,珠宝,马匹也送一些吧,若是瓷器的数量不足,最后的魏,韩两国便送些其它的凑数吧。” 提到魏国,赵高在旁边提醒道:“王上之前将魏国公主送回了魏国,聘礼之中并未涵盖魏国,可国礼却又带上了魏国,不知这是为何。” 这是昨日吕不韦的意思,嬴政想到虽说这次没娶魏国的公主,但事情却不能做的太绝,请帖和国礼该送还是得送。 “此次对于魏、赵的战事未曾开启,而如今寡人欲想这几年内积蓄国力,不再对外征战,所以这国礼嘛,算是双方的一个台阶罢,图个喜庆。”嬴政平和地说道。 赵高明白了嬴政的用意,也就不再说什么。 嬴政对景凡说道:“仿制物件的事,等到备齐了国礼之后,再运行吧,不可误了政事。” 景凡知道此时赵高在场,有些事嬴政可能不便言明,没再多问,躬身领旨。 叩拜了嬴政,三个人各忙各的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嬴政暗自窃喜。 用瓷器代替了金银,便减少了一大笔的国库支出,吕不韦的私党终于即将浮出水面,而列国也会出现秦国可以利用的贪财之人,唯独是所娶的公主有些过多,想想南苏和胡羽两位公主,嬴政不由得腰间一酸。 这时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小太监常顺拜礼道:“禀王上,吕相邦送来消息,王贲将军从边境班师回来了,还带回了蒙恬将军,预计未时过半到达城外。” 嬴政心中奇怪:算日子,王贲是该抵达咸阳了,不过蒙恬与他怎会遇到了一起。 第87章 西楚之地 嬴政听闻王贲率军归来,早有预料,但听说蒙恬跟着一起回来了,便心生惦念,也颇为奇怪蒙恬怎么跟王贲遇到了一起。 早早地用了些午膳,嬴政命赵高备车,并将三套完整的瓷器都拿到了车驾上,来到了吕府。 吕不韦慌忙出来迎接,躬身说道:“老臣正要动身入宫,邀王上到城门外迎接王贲将军凯旋。却没想王上先到了老臣府上。” 嬴政笑了笑说道:“谁邀谁还不都是一样,寡人为仲父带了些宝贝过来,所以提前了些。” 吕不韦将嬴政请进屋内,但瞧见赵高和随从的两个小太监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木箱,不由得双眼放光。这个木箱他见过,正是存放瓷器的箱子。 坐定了之后吕不韦便问道:“王上所说的宝贝,可是瓷器么?” 嬴政知道吕不韦早就注意到了箱子,便抬手将赵高招呼过来,赵高将木箱放在桌子上,小心地打开了箱子。 吕不韦起身疾步走了过去,拿出了一个瓷碗,仔细观察,却不由得呆住了。 昨日吕不韦拿回府中的那箱瓷器,已经被他视若珍宝了,如今看到眼前的这些瓷器比昨日的还要精美细致,简直高兴地合不拢嘴。 “仲父觉得怎么样?”嬴政笑着问道。 吕不韦不住地点头:“不错,不错,看来这景家班的功底还真是不错,才一天的功夫,竟有了如此改进,想必这花纹是可以随心怎么雕上去都行了。” “这是自然。”嬴政说道。 吕不韦眼睛瞪圆了,一副发现了金矿的表情。 嬴政却颇为平和地说道:“这三箱瓷器,寡人送仲父一箱,另外两箱是想赏给吕文和吕武的,他们为寡人修建古承宫,辛苦得紧,由你亲手赏给他们吧。” 嬴政轻描淡写地送了顺水人情。 吕文、吕武督建古承宫,确实有功,也应该赏赐,可嬴政却借吕不韦之手来赏赐,这既给足了吕不韦颜面,又足以让吕不韦突显赏赐之物的价值。 至于赏不赏于吕文和吕武,那便是吕不韦的一念之间了。 吕不韦喜出望外,代吕文、吕武谢了恩,命侍从将三箱瓷器拿了下去,连连叮嘱务必要轻拿轻放。 嬴政心中暗喜,这类的瓷器以后可是取之不尽,到可以办到许多大事。 安置好了三箱瓷器,吕不韦看了看时辰,然后整装备马,陪同嬴政一起向南门行去。 两个人骑着马并肩而行,后面跟着赵高与吕不韦的侍从。 “仲父,寡人听说蒙恬是跟随王贲一起回来的。”嬴政说道。 “确实如此,王贲传来书信,说道蒙恬正在他军中,至于缘由,却并未提及。”吕不韦说道。 嬴政有了一丝疑惑,自言自语道:“蒙恬出行的路线,应该与王贲归朝的路线重叠不到一处啊,莫非出了什么变数?” 吕不韦心情尚好,便安慰道:“王上不必疑虑,见了面问清楚便是了。” 嬴政点了点头,骑马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到达南城门的时候,传令兵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见两人走近,忙上前跪拜道:“禀王上,吕相邦,王贲将军已抵达城外,等候王上诏命。” 吕不韦挥了挥手,说道:“传命接驾。” 传令官领命,向城外骑马奔驰而去。 嬴政和吕不韦等人也加快了些速度,向着点兵场行去。 嬴政登上点兵场高台的时候,台下的两万余名军士齐齐跪拜。 嬴政抬手高声说道:“众将士平身。” 军士们起身,方阵前方走出一位将领,正是王贲。 王贲走到点将台下,拱手道:“末将受元帅之命,平乱殿后,后领王上旨意班师而归,特此复命。” 说罢,王贲从怀中掏出了前军先锋的兵符,双手捧至头顶。 赵高上前接过兵符,走上高台,以同样的姿势交给嬴政。 嬴政接过兵符看了看,便交给了吕不韦。 交接完毕,吕不韦派亲信安置两万军马回军营,并加以犒赏。 这时,蒙恬也从阵前走到王贲旁边,拱手说道:“臣蒙恬随同王贲将军回城。” 嬴政刚想问些什么,可转念一想,派出蒙恬的真实缘由且不可当众说出,于是说道:“都随寡人回宫吧。” 众人遵命,纷纷上马,跟着嬴政来到王宫。 嬴政命人去蒙府和王翦的府上,将蒙武与王翦也传入王宫,又让赵高去叫了李斯。 议事大殿后堂,嬴政、吕不韦、王贲和蒙恬刚刚坐定,蒙武和王翦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李斯也随后赶到。 众人坐定,嬴政冲蒙武和王翦笑了笑说道:“你们的将门虎子今日一同归朝,所以邀你们同来。” 蒙武和王翦一同拱手道:“末将谢王上。” 嬴政点了点头,看向王贲,说道:“先说要紧的事吧,边关情况怎么样。” 王贲拱手道:“禀王上,赵国那边已经撤军多日,小将得到诏令,才知已与赵国讲和。但究其缘由却因魏国而起,故而魏国方面却不得不防,于是便移师魏国边关观察动静,过了几日见魏国似乎也并无交战的意向,刚要请奏王上是否班师,却探听到魏、楚交界处,楚国居然囤聚了十万大军,想必魏国定是忌惮这楚国的大军,所以才没有动作。但这楚军是敌是友实难分清,所以末将才又多驻扎了几日,以便观察楚军。” “你回来的时候,楚军撤退了么?”嬴政急问道。 众人也都关心这个问题,目光齐看向王贲。 “并没有。”王贲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末将搭救了蒙恬与几个司马家的族人后,又接到王上旨意,心想若是楚国真的攻了过来,末将的这点人马也是抵挡不住,所以便奉旨班师回朝了。” “搭救?”嬴政吃了一惊,看向蒙恬,忙问道:“路途中遇险了么?” 众人也都是一惊,蒙武更是眉头一紧,虽说蒙恬就在眼前,但也是迫切地想知道当时的情形。 蒙恬自知这种场合不宜说的过多,平缓地说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末将奉了舅父之命,前往巴地送些物品,然后顺江东下,来到了郢城。却不想这楚国古都明着是大秦的土地,暗地里却楚匪横行。” 蒙武急问道:“楚匪?何为楚匪?” 蒙恬解释道:“当年大秦虽攻下了楚都郢城,可双方却均是伤亡惨重,楚军奋死抵抗之余,被击溃的余部分散于各个山头,做了匪盗。” 吕不韦眉头一凝,说道:“若是溃军转做了山贼,那么数量可是不少啊,怎得咱们都不晓得。” “这些匪患较为分散,也很少扰民,只见了富户,才有所举动。”蒙恬说道,“也正是没什么防备,吾与司马家的人,险些被捉了去。” 嬴政脸色一沉,说道:“居然有这等事,此地虽然并未封赐出去,但也有太守所镇守,怎么匪患如此猖獗。” 蒙恬轻轻摇头道:“此地多为楚民,之前的几位先王仁爱,并未下令驱赶,更不许官民对他们有所欺凌,但他们却心系楚国,仍以楚人自居,口中称此地,仍为西楚,意为位于楚国西面的楚地。” 吕不韦听到先王的字样,仿佛想到了什么,说道:“不对啊,攻占郢城,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情,那时的楚国溃军,如今想必已经六十多岁了。” “不错。”蒙恬点了点头,面色阴沉地说道,“如今的山匪,其实是那些老山匪的子孙,曾经的那些溃军做了老山匪,也都娶妻生子,圈地封山,过着部族一样的生活。” 众人听了,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事情,与国中之国有什么区别。 “难怪那些当年的残军会各自占据山林,有恃无恐,想必是有不少的乡绅和百姓,暗中维护他们,保证他们的供给和安全。”吕不韦在一旁分析道。 “正是如此。”蒙恬说道。 蒙武看着蒙恬,明知他并无事,却不免担心地问道:“当时的情形可否凶险,司马家的人都没事吧。” 蒙恬的面色虽然平和,却也似心有余悸:“险情倒是有的,吾带着司马家的人一路奔逃,险遭敌手,情急之下一路向北,这才遇到王贲兄弟的队伍,化解了险情。” 王贲在一旁说道:“是啊,末将见蒙恬被追赶,于是率军剿灭了追击的来匪。” 嬴政忿忿地说道:“可恨,若不是王贲,蒙恬岂不是遭了毒手,李信是干什么的,他的人马都是白吃饭的么?” 李信与蒙恬自幼陪伴嬴政读书练武,三个人关系十分要好,而就在去年,李信刚行了冠礼,被派往郢城做了太守。 蒙恬见嬴政动了怒,忙说道:“王上切莫动怒,微臣此次是私下出行,李信太守并未知晓,何况险情来的突然,李信便是知道了讯息,怕是也追赶不及。” 嬴政平静了一些,想到蒙恬出行的原因,沉声说道:“即便如此,纵容盗匪也是过错。” “李信确实有过,只是不知道他对匪患之事了解多少。”吕不韦在旁说道,“只是治罪,终究解决不了匪患的问题。” 嬴政看了看吕不韦,问道:“那依仲父看来,眼下该如何去做?” 吕不韦略微思量了一下,语气颇为严谨地说道:“现下王上大婚在即,想必李信也定会回到咸阳,王上可传命于他,命他在回朝之前,务必查清各地山匪的底细,共有多少分支,每支有多少人马,有没有招降的可能,这些都要探查清楚,否则,可真要治他个失职治罪。” 吕不韦终究是老江湖,这种事情该如何处理,早就心中有数。 “仲父说的极是。”嬴政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蒙武和王翦,说道,“不知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蒙武看了看王翦,拱手说道:“末将也觉得先是查清了情形,再做打算才是。” 王翦跟着说道:“王翦是个粗人,只懂阵法,不懂政事,王上若想清剿匪患,派老臣带兵过去便是。” “王上,还是弄清楚了再说罢。”吕不韦仍然行事颇为小心。 嬴政的目光扫视了一周,看见一直没有作声的李斯,便问道:“先生如今身居廷尉一职,现今怎是一言不发?” 李斯拱手道:“微臣虽然见识浅薄,但王上已然问及,只好发表些愚见。” “先生请讲。”嬴政抬手示意道。 李斯清了清嗓子,说道:“依微臣看来,动用军力来解决此事,非但不会排除隐患,反而会变本加利。若是这些楚国之人一门心思地对抗大秦,即便是杀净了一批,还会再涌进一批来与楚军里应外合,夺回失地。微臣也是楚人,却甘愿为王上赴汤蹈火,为何?” 吕不韦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李大人说的,确有些道理。” 众人也思索这李斯说的原因。 李斯继续说道:“如今之计,莫不如在朝中选定一位楚籍的功臣,或将此地封赐于他,或任命其为刺史,前去广施恩泽,收服山匪,收拢百姓之心,这才是长久之计。” 硬抢过来的地盘,哪会那么好管理,何况郢城还曾是楚国的国都。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众臣,众臣也互相看了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而后齐声说道:“昌平君!” 第88章 野心 昌平君无疑是最适合治理郢城的人选,他毕竟是楚国王室的后裔,定然会令当地的楚人所信服,所以众人才同时想到了昌平君。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下,便问向李斯道:“依先生看呢,昌平君是否能解决此事?” 李斯淡淡地说道:“昌平君固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否重用,还要王上多做计较。” 李斯的意思也很明显,用昌平君来解决郢城的事没有问题,但与跟前这几个人相比,却未必可信。 嬴政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感到有些可惜,不过这念头也是一闪而过。 这时,蒙恬说道:“王上,微臣还打听到一事,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也该说出来。” “何事?”嬴政问道。 蒙恬思量了一下,说道:“微臣在郢城时曾经打听过,听说这些山匪也并非一盘散沙,临近郢城的楚国边界,据说有一个家族,很是受人尊敬,也收容了不少郢城附近的楚人,而这些山匪也多与此家族有所瓜葛。” “哦?”嬴政问道:“这个家族姓什么?” “姓项。”蒙恬说道,“这个项家,原本是楚国旧都郢城的一户权贵,有自己的私兵,郢城沦陷之后,便迁到了如今的楚境之内,但这些年仍对故土耿耿于怀,暗地里一直有所活动,若是将昌平君派过去,还要多多提防这个项家。”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问道:“这个项家的家主,叫什么?” “名叫项燕。”蒙恬答道。 “项燕?”蒙武急声道,“项燕在楚国的庙堂也是颇为出名。” 吕不韦也说道:“项家的确是楚国的大族,而这个项燕也颇有本领,只是楚国今年来没什么战事,所以名气没那么大而已。” “确实。”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寡人也听说过此人,仲父觉得,此人能帮上忙吗?” 吕不韦在一旁说道:“这些事情,现在议论还有些早,需待李信回来,视情形而议。” “那便待李信回来,听听他怎么说,然后再行定夺。”嬴政平和地说道。 吕不韦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请辞去整顿归来的军队和安排给李信写信。 吕不韦走了之后,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了,嬴政看了看蒙武父子,又看了看王翦父子,心情无比畅快。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这郢城的事,还是待日后处理吧,蒙恬此次是为了培育谷种,这件事,说给王将军父子,到也无妨。” 李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已经将孰近孰远明明白白的表达给嬴政了。 嬴政点了点头。 李斯向王翦父子拱了拱手,便简要地将培育原谷种的事说给他们听。 王贲边听边笑,乐得合不拢嘴,还不住地擦拳磨掌,眼中闪着神光,似乎憧憬着带着足够的军粮带兵征战的场景,想象着可以将对手拖垮,还足以安抚百姓的大把的粮食。 王翦倒是比王贲沉稳的多,可也是面带笑容,深邃的眼神中,似乎另有深意。 连吕不韦都不想告知的事,如今说给了他们父子,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蒙武父子也是美滋滋地听着李斯的讲述,似乎这件事听多少遍都听不够一样。 等李斯说完,嬴政笑了笑,说道:“这粮食,本就是天下最重要的东西,君王攻击他国,是想多抢占些地盘,为的是多种些粮食,军士们参军,为的也是养家糊口,百姓们四季劳作,辛苦耕耘,为的也是粮食,有了这些谷种,寡人不仅要让大秦的子民富足,还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再饱受战祸之苦。” 嬴政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几个人听的也是热血沸腾。 又是议论了一番,嬴政高兴地说道:“时候不早了,王贲与蒙恬刚刚回城,寡人要好好犒劳你们。”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相视一笑,特别的是蒙恬和王贲,嘴就没合上过。 人虽然不算多,但酒宴颇为丰盛。 喜事连连,嬴政本来这几天心情就好,几杯酒下肚,越喝越高兴,不过似乎酒量也比之前大了许多。 ------------- 同一时间请别人喝酒的,不止嬴政,并且酒菜比咸阳宫中的还要奢靡。 雍城,蕲年宫。 悠扬的琴乐声中,几个舞娘翩翩起舞,身材婀娜,舞姿曼妙,只是笑容有些僵硬,动作也稍有些迟缓,显然是已经跳了一阵,有些累了。 长信侯嫪毐已经有些醉意,半倚在桌后,似乎并没有全神地观赏眼前的歌舞。 座下的一个学士也是没有全神观赏歌舞,而是在偷瞄着嫪毐。 又过了一阵,这曲完毕,这个学士轻声问道:“侯爷,似乎是有心事?” 嫪毐正了正身姿,挥手示意舞女退下。 几个舞女施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嫪毐从侧旁拿出了一个锦帛,招了招手说道:“这是秦王给各个封地的信帛,里面的内容,是成蟜自缢之前写的警示录,你们传看吧。” 嫪毐身旁的一个内侍接过锦帛,然后交给各学士传看。 这几个学士显然是嫪毐的心腹,而嫪毐这样做,也是想问问几个人是什么意见。 第一个学士看完了之后,递给了第二个学士。 不等第二个学士多看几眼,嫪毐便问向第一个学士道:“刘元,你怎么看。” 被称作刘元的学士的地位明显要高于其他人,位置也离嫪毐最近。 沉思了一下,刘元说道:“侯爷说这锦帛是送到每个封地和郡县的,想必并非是针对某个人,而单看成蟜的遗言,大有悔过之意,可能是无言面对自己,才会自缢。” “应该是这样,本侯料想,嬴政这样费心思,大概多是做给吕不韦看的。”嫪毐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刘元微微点头,说道:“现在的嬴政并未行冠礼,他对吕不韦的忌惮,天下人都知道,如今太后又来到了雍城,想必嬴政更要委屈求全了。” 嫪毐眉头一凝,说道:“听说本侯被嬴政封侯之后,吕不韦颇为不满,若是他一直大权在握,对本侯倒也不是好事。” “吕不韦对侯爷的不满,其实也本就是嫉妒而已,如今脱离了咸阳,终年不得一见,他也没什么侯爷的把柄,所以定然不会随便找侯爷的麻烦。”刘元说道。 “话虽是这么说,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嫪毐说道。 “依在下看,这长久之计,便是侯爷丰满自己的羽翼,拥有足以与吕不韦抗衡的实力。”刘元拱手说道。 “本侯在到达雍城的那天起,不是就已经这样做了么。”嫪毐眯起了眼,语气低沉地说道,“更何况,要忌惮的可不只是吕不韦。” 这句话一说出,五个宾客都齐齐地抬起头,看向嫪毐,包括手中捧着锦帛的那一个。 “侯爷的意思是?……”刘元率先问道。 “本侯要了这雍城,而这雍城,是秦国的旧都。”嫪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 几个宾客没人接话。 嫪毐有野心,他们知道,但却不曾想到嫪毐的野心居然如此之大。将吕不韦看作追赶的目标已经是叫人望尘莫及了,现在看来,嫪毐的野心还不仅于此。 嫪毐扫视了几个宾客,肃然说道:“你们都是本侯的心腹,若是对本侯一片赤城,绝无二心,本侯自会给你们富贵,但若是……” 刘元哪能听不出嫪毐的意思,立即拱手说道:“吾等早已誓死追随侯爷,若有异心,愿身首异处,遭万世唾弃。” 其他的几个人也都跟着立了同样的誓言。 嫪毐抬起左手摆了摆,说道:“诸位不用立此重誓,本侯岂会信不过你们,只是这要成大事,光靠誓言可不够。” 其中一个宾客心直口快,说道:“侯爷有何吩咐,但讲无妨,吾等皆听侯爷号令。” 嫪毐笑了笑,说道:“古有三家分晋,田氏代齐,可见,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就有成为诸侯,甚至君王的资本,显而易见,如今的吕不韦,便有资格成为这样的人物。” 刘元颔首说道:“依在下看来,侯爷若是要赶超吕不韦,还需从基础做起。” 嫪毐看了看刘元,颇为诚然道:“说说你的看法。” 刘元拱手说道:“侯爷,如今的吕不韦确实如日中天,而其强硬并不只在于官职和权势,而在于对贤士的收拢,和对各国局势的把控,再加上军权在手,所以嬴政也不得不畏惧。” “你的意思,是本侯从这几方面着手?”嫪毐问道。 “正是。”刘元说道。 嫪毐眼珠转了一转,说道:“这招慕贤才倒是可以,只是这雍城不比咸阳啊。” 雍城无论是地位还是位置,哪方面都比不过咸阳。 “侯爷不用招募大才之士,只需要招募忠义之士即可,然后派遣出去,安插在咸阳的文擂居,相府,以及其它的地方,甚至是列国也都把人安插进去,然后重金收买一些贤士,也可多获得一些可靠的消息。”刘元平和地说道。 “呵呵,好计。”嫪毐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看来,先生早就胸有成竹了。” “至于军队吗。”刘元继续说道,“当初太后移宫时带来了一些人马,侯爷也可借此为由,招募更多的兵勇。相信只要舍得出钱财,军队的数量应该不成问题。” 嫪毐的笑容更加绽放,说道:“本侯果然没有看错人,先生果然足智多谋啊。有了钱财,自然好办事,而这敛财,却是本侯最擅长的。” 见嫪毐开怀一笑,几个门客也都长舒一口气。 嫪毐转过身,走到一个书架前面,拿起了一个盒子,走回到酒桌前。 “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嫪毐将盒子的盖子打开。 几个门客走到近前,看到盒子里的东西的时候,集体呆住了。 “这,这是……”其中一个声音有些打结地说道。 嫪毐气定神闲地说道:“这是秦王的王玺。” 刘元颇有些疑惑地问道:“侯爷,在下听闻太后在移宫之时,将王玺还给了秦王,怎么却在侯爷的手里。” 嫪毐笑了笑说道:“这个当然不是嬴政手中那个,这是本侯当初用太后手中的王玺仿制的赝品,不过足以以假乱真了。” 王玺居然都已经仿造了,这只能证明,嫪毐早就决议谋反,并且不计后果。 几个门客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言语。 “这件事,就连太后都不知晓,你们且不可宣扬出去。”嫪毐依旧显得颇为平和,“既然大家都决议要共谋大事,就要生死相依,荣辱与共,从今日起,你们就搬来寝宫住吧,把你们的家眷也都接来。” 几个人心里同时一咯噔。 荣辱与共的之前,家人先变成了人质。 第89章 试射飞弩 清晨,晚春的和风轻柔吹拂着托着露水的嫩叶,阳光朦胧地笼罩着这片沃土,似乎同样没有睡醒。 嬴政坐在书桌旁,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昨夜,胡羽公主又嚷着要耍一耍轩辕剑,嬴政说会给她仿造一把金剑,再给她一把上成的飞弩,这才好不容易将胡羽公主哄睡了。 早上没等胡羽醒来,嬴政便独自来到书房。 “赵高,瓷器的事怎么样了,这几天进度如何?”嬴政问道。 赵高俯身道:“回王上,进度很快,估计第一批货品在这一两日就会完成,准备好了就可以送往齐、燕两国了。” “这么快……”嬴政吃惊地说道。 离上次景凡拿来瓷器,才过去短短四天。 “王上的这批工匠,可是宝啊,比什么都要珍贵。”赵高笑着说道。 “呵呵,是啊。”嬴政欣然道,“今天随寡人去景窑看一看。” “是,王上。”赵高应道。 嬴政带着赵高,叫上了李斯,出了西城门,来到景窑。 与上次不同,景窑的工匠们个个精神抖擞,并且井然有序,显然这段时间,景凡或者李斯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调教。 嬴政叫工匠们各忙各的,只把景凡留在屋子里。 “听说你的进度非常快。”嬴政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景凡拱手说道:“回王上,工匠们既然都回到了景窑,自然各方面都进行的很快,并且品质也很有保证。”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稍候带寡人去看看。” “是,王上。”景凡说道,“不过微臣想给王上先看两样东西。” “哦?何物?”嬴政以为又有什么新样式的瓷器。 “王上看到就明白了。”景凡卖了个关子,转身出了门。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李斯。 李斯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眼神却落在了赵高身上。 不多时,景凡领着几个人回来了。 四个人抬着一个类似织布机的物事跟在景凡的后面,在他们后面,两个人挑着一个小一些的木架跟了过来。 看见前面四个人抬着的东西时,嬴政腾的站了起来,目光直盯着他们抬的物事,因为这不是别的,是制作飞弩的器械。 “禀王上,制作飞弩的器械,已经仿制好了,请王上过目。”景凡面带笑容。 嬴政没有说话,快步走到器械前,蹲下身,轻抚着仔细打量起来。 看到嬴政认真的样子,景凡的笑容更盛,不过没有再出声打扰。 围着器械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个角落之后,嬴政这才将目光移开,笑着看向景凡说道:“看着是不错,不知这飞弩机做出来的飞弩怎么样?” 景凡转身,从另一个工匠手中拿过了一把飞弩,又直接递给了嬴政,说道:“请王上过目。” 嬴政接过飞弩,翻来覆去打量个遍。 “看样子是很像,走,咱们试试去。”嬴政说道。 嬴政拿着飞弩,向门外走,李斯、景凡等人跟在后面。 景凡指引着来到一块空地,只见远处靠围墙的树上,一上一下绑着两个射靶,看样子是试射飞弩的靶区。 嬴政装上了一枚弩箭,抬手略一瞄准,这枚弩箭就飞射了出去,速度极快。 一声轻响,弩箭射中了靶心下方大约一寸左右的距离。 “呵呵,不错,比弓箭要准一些。”嬴政自知自己的射术如何,对这样的成绩还算满意。 “王上。”景凡拱手说道,“下臣一共制作了五个飞弩机,每个飞弩机又造了两个飞弩,现在共有十个飞弩可用,若是王上想要测试,不如找些弓箭手进行试射,以便于调试。” 嬴政一副吃惊的表情,这飞弩机居然造了五台,还生产了十个飞弩! 没等嬴政说话,李斯在旁说道:“这样也好,不如就找些护卫景窑的蒙家军士来,也好看看军士们对飞弩的评价。” 嬴政点点头,示意赵高找些弓箭手过来。 没多久,赵高带着二十几个军士来到了靶场,景凡也差人将所有的飞弩拿了过来。 众军士向嬴政见过礼之后,每五人一组,对飞弩进行试射。 这些军士中,有的是专门的弓箭手,有的是普通的步兵,不过即使刚参军的军士,射术也要比嬴政强。 射距不是很远,第一轮,弩箭无一偏差,都射中靶心的圈内,只是距正中心的位置略有差异。 试射完毕的军士将飞弩交给其他军士,站到后面之后,却又互相窃窃私语悄悄议论起来。 所有的军士试射完毕,仅有几个从未碰触过弩箭的军士没射中靶心。 领头的军士长冲嬴政俯身拱手道:“禀告王上,所有军士已经试射完毕。” 嬴政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所试射的弩,与军中现有的比起来,如何?” 军士长将飞弩递给赵高,说道:“回王上,军中目前使用的弩,相比列国来讲,属于上乘,但相比于弓箭而言,射程较近,杀伤力不强,且只能平直的射击,若是敌方前排用护盾抵挡,则弩箭便派不上用场了。而此样的弩箭,箭矢要更长一些,速度也更快,想必射程也会更远,精准度也是强了不只一分。” 嬴政接过赵高手中飞弩,说道:“这弩箭的名字叫做飞弩,你感觉它与弓箭相比,又是如何?” 军士长思量了一下,说道:“王上,若是相比较的话,不如去更宽敞的敌方,用上乘的弓箭与之相比较一番。” “这个提议好。”嬴政笑着说道,“让你的兵士准备一下,咱们去外面比较比较。” “是,王上。”军士长拱手,然后领着二十几个军士出了大门。 嬴政带着李斯、赵高、景凡等人也跟着军士们走在后面,景凡还带了一些工匠,有的拿着飞弩,有的带着箭矢。 来到一个山坡的脚下,军士们做了一些临时的标靶,远近高低各不同。 嬴政没有让工匠们上前,所有的飞弩都交给了军士们,毕竟这是兵器的较量,不是男人之间的比武。 参加测试的军士们分成了两伙,左边的手持弓箭,右边的手握飞弩。 守卫景窑的军士,都是蒙家军的近卫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配备的弓箭都是射程很远的硬弓。 首先是精准度的比较,两边所射的标靶的距离几乎相同,靶心的大小也相差无几。 放箭的号令由赵高施放,标靶的附近也有兵士在旁查看中的的结果。 随着赵高的一声高喝,两排箭矢疾射而出。 参加试射的军士都是一流的弓箭手,而结果也并不出人意料,短距离的施射,两边都全部命中靶心,而使用飞弩的一侧,箭矢到达靶心的时间要比弓箭那面要早了一点点。 第一轮的测试相差无几。 下面是更远距离的射击。 弓箭射出去后,都是抛线运行,所以每每都比弩箭慢上一些才命中目标,并且距离目标越远,所需要运行的时间就越长。 而精准度方面,仍是相差无几,但使用飞弩的军士是第一次使用,这些军士对飞弩还不是很熟悉,而长弓对于他们来说,确是形影不离的伙伴。 射完了标靶,嬴政又命这些军士进行了骑射,但这一次,飞弩的优势就明显的显露了出来。 骑射需要控制马匹,需要双手,而拉弓射箭也需要双手,射手在骑射的时候,双手松开缰绳,则需要有很强的平衡感和相当熟练的骑射技巧。 飞弩的优势就在于,装好箭矢之后,用单手便可以发射,精准度也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并且也可以用抛线的技巧进行施射,射程比之弓箭也毫不逊色,但要知道蒙家军所用的,可是大秦最上乘的弓箭,远比普通弓箭的性能要好的多。 几番施射之后,两边的队伍归位,查点标靶与弓箭、飞弩的数量。却就在整队的过程中,两个队伍的状态却有所不同。 使用飞弩的队伍,神采飞扬,并且都对新式的弩箭议论纷纷。 再看使用弓箭的队伍,一个个呼吸比较深沉,有的晃动着手腕,有的揉捏着臂膀,都是一副疲累的样子。 这情景,嬴政、李斯等人自然看在眼里,包括那个军士长。 嬴政没有说话,坐在马上,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李斯对军士长说道:“问一问各军士,这飞弩与弓箭比起来,孰优孰劣?” 军士长恭敬地拱手说道:“李大人,不用问了,吾等心中早有了打算,这弓箭虽然用着顺手,却不如飞弩轻巧,若是兄弟们使用飞弩像弓箭一样顺手,想必精准度会更高一些。” “若是在战场上,由你来选,你会选择哪个去杀敌?”李斯问道。 “当然是飞弩。”军士长想都没想的答道。 “那若是将全军的弓箭都换成飞弩,你感觉可行吗?”李斯又问道。 军士长思量了片刻,却也就在这时,嬴政也将目光投向军士长,似乎他刚才思考的就是李斯问的问题。 “在下职位低微,此等大事,不敢妄言。”军士长顿了一下,说道,“不过若是将在下的兄弟们都配备上飞弩,想必他们都会十分欣喜。” 军士长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以让众军士听见了。 后面一片赞同的声音,包括刚才使用弓箭的那些军士,他们因为好奇,与使用飞弩的那些军士的交流就没停过。 嬴政下了马,来到军士长的面前,笑着说道:“你说的,寡人都听到了,既然如此,寡人会认真考虑这件事,不过,今天的有关飞弩的事,暂时先不要对外宣扬,你们换岗回去之后,告诉蒙恬明天进宫来找寡人。” 军士长知道保守机密的重要性,应声施礼后,去众军士之中布置去了。 嬴政满脸笑容地带着李斯、景凡等人回到了景窑的厅堂。 刚进门口,嬴政又看到那个飞弩机,更是从心里往外的喜欢。 不过他同时看见还有一个类似的物事放在飞弩机的不远处,只是个头比飞弩机要小了一半还多。 “这是何物?”嬴政的注意力刚才都在飞弩机上,到现在才想起问景凡。 “回王上,这是制作箭矢的器械。”景凡拱手道,“同样也是按那卷轴的记载所制作,方才咱们施射的箭矢,均出自这样的弩矢机,这些弩矢的规格完全相同,比手工制作的箭矢要更整齐,更能提高射击的精准度,也比人工生产的数量更多,对于军队的消耗来讲,补充的更快。” 嬴政双眼放光,又一次俯下身,仔细看起了弩矢机。 景凡又补充道:“方才咱们试射用的箭矢,箭头上还都涂了王上命咱们仿制的涂料,据李大人说,涂了那涂料,这箭头就算一百年不打磨,也仍会锋利无比,一点锈都不会生。” 嬴政抬起头,瞪大了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 景凡笑了笑,说道:“回王上,那些涂料也都仿制出来了。” 嬴政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有些疼,然后又看向李斯。 李斯会心一笑,这次没有躲避嬴政的目光。 第90章 三层武王陵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让嬴政有些迷迷糊糊的。 对于景凡来讲,只是提前完成了嬴政布置下来的任务,可对于嬴政来讲,意义就远不一样了。 仿制完成了,就意味着可以进入下一层的武王陵中,也就能拿到《易经》的下卷, 凑齐了《易经》,他就可以解开“我器”,以及更多的遗迹中的秘密,未来会不会有如同炎帝,黄帝还有大禹等前辈的奇遇是未知数,但却叫人充满了期待和想象。 平缓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嬴政才说道:“你们制作出了瓷器,本已经叫寡人很是意外了,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两项任务,本来寡人在大婚之前,都没指望着能如此快速地完成仿制,说吧,景窑要什么奖励。” 立了功就行赏,这是帝王该有的姿态。 景凡拱手道:“王上将吾等的家眷都接来与吾等团聚,这就是对景窑最大的奖励,完成王上的王命,本就是景窑的分内之事。” 嬴政摆了摆手道:“该奖赏还是要奖赏的,回头赵高会多送些钱银过来,你再想想,现在景窑还需要什么帮助。” 嬴政换了方式来奖励景凡,却真给景凡提了个醒。 “王上,若是真的奖励景窑,就再招募些工匠吧,现在的人手,确是忙的很。”景凡说道。 “呵呵。”嬴政笑道,“这个好说,不过,新招募的工匠不能知晓太多的机密,寡人会命蒙恬统管飞弩的制作,新招募的工匠就都去做飞弩吧,你们只要教会他们怎么使用这飞弩机就行了。” “是,王上。”景凡应道,“如此一来,王上便可以将飞弩的制作,放在军工坊中进行了。” 军工坊是专为军队制作武器的工坊,蒙家军就有自己的军工坊。 嬴政点了点头,却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转而说道:“景凡,你能否为寡人打造一把黄金色的佩剑?” “黄金?”景凡吃惊地说道,“王上用黄金铸剑,造价可是不斐啊,况且只可观赏,并无实用。”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说的是黄金色的剑,不是用黄金铸剑,那涂料你都研究出来了,想办法弄成黄金色的,涂在剑身上就是了。” 景凡这才明白嬴政的意思:“这……倒是应该不难,不过,王上可有剑的样式?” 嬴政看了看李斯,说道:“李斯大人知道剑的样式,待李大人画好了样子,你照图来制造就行了。” 李斯苦笑着点了点头。 之前嬴政想直接将轩辕剑拿过来仿造,后来仔细一想,李斯同不同意不说,若是仿造的太逼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那就遭了,更何况还有可能被人偷梁换柱,那就更得不偿失了,所以才让李斯画了图来仿造,应付应付胡羽公主了事。 不多时,李斯画好了轩辕剑的图,交给景凡,不过李斯和嬴政都没有说出这把剑的名字。 景凡也命人准备了午膳,这些工匠之中,不乏擅长烹饪之人,做出来的菜的味道,一点不比宫里的差。 嬴政还叫景凡派人给参加试射飞弩的军士们多送些餐食,想叫人保守秘密,不堵住人家的嘴怎么行。 吃饱喝足后,嬴政又亲自看了一下飞弩和涂料的制作过程,然后带着两把飞弩和几捆弩箭,离开了景窑。 回去的路上,嬴政与李斯并排,赵高等人跟在后面。 “先生,飞弩和涂料仿造的如此之快,是你暗中在帮助吧?”嬴政轻声问道。 李斯微微点了点头。 见李斯承认了,嬴政颇为疑惑地问道:“之前先生很明确的表示不会参与其中,如今又出手相助,莫非,另有什么原因?” 飞弩和涂料提早仿造出来固然让人欣喜,可其中的原因,嬴政也颇为好奇。 “王上难道不想早点进入第三层武王陵,找到《易经》的下卷吗?”李斯也是很轻声地一句反问。 “想是想,不过之前不是商定过,大婚之后,再作此打算么。”嬴政说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微臣是怕王上大婚之后,就无心去想这些事了,毕竟王妃有些多了。” 这个理由恰当。 嬴政看了看手中的飞弩,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这次之所以提前了一些,是因为这次咱们要去完成的,与以前可能不同。”李斯慢慢说道。 “哦?”嬴政有些惊讶地问道,“有何不同?” “具体的,微臣也不清楚,要去了才知道。”李斯说道。 嬴政没有出声,疑惑地看向李斯。 李斯苦笑着摇了摇头:“王上,微臣是真的不知道。” 嬴政收回了视线,说道:“好吧,找到最后一部《易经》,是寡人惦念了很长时间的事情,既然没什么意外的情况,那么今晚咱们就进去吧。” “如此便好。”李斯答道。 嬴政点了点头,放慢了骑马的速度,靠近了赵高,然后低声交待了些话,赵高连连点头。 回到了宫中,胡羽公主并没有在嬴政的寝室,而是去了夏夫人那里,估计是自己在屋子里很无聊的原因。 嬴政来到夏夫人的寝室,两个公主夫人都在。 向夏夫人请了安,嬴政直接从赵高手中接过了飞弩,递给胡羽公主。 胡羽公主接过飞弩,翻来覆去地看来看去,小嘴就没合上过。 “喜欢吗?”嬴政问道。 胡羽公主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喜欢。在王上身边,什么刀枪啊,弓箭啊,都不能玩,都闷死了。” 嬴政:“……” “你啊,就知道玩。”南苏公主笑着说道,“王上送你的弩箭,可不是用来玩的。” “是啊,这弩名叫飞弩,可是比最上乘的弓都好用的弩。”嬴政一本正经地说道。 “真的?”胡羽公主瞪大了双眼。 “寡人什么时候骗过你。”嬴政说道。 “那吾出去试试去。”胡羽公主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走。 嬴政与夏夫人,南苏公主互相看了看,一同笑了起来。 在夏夫人的住处用过了晚膳,嬴政才回到书房,李斯正等在这里。 “先生,准备好了么?”嬴政问道。 李斯点了点头。 嬴政对赵高说道:“赵高,去准备马匹。” 赵高领命出了门,嬴政转身进了书房的内室。 一个时辰之后,五匹马来到武王陵的门前。 老规矩,赵高带着二更、三更在大门内等着,嬴政与李斯进了密室。 每次来周武王陵,嬴政的感受都不一样。 第一次比较紧张,还充满了期待,看什么都新鲜,还带着一些胆怯。 第二次就不那么紧张了,新鲜感也有所下降,期待感却更加强烈。 而这一次,更多的却是急迫,《易经》马上就要凑全了,怎么能不着急。要知道每往下走一层,就相当于开启了一个宝藏。 来到圆形的井坑一样的入口,嬴政伸手去掏随身带的匕首。 李斯却先走到了前面,说道:“王上,不必流血了。” 然后李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对准了那个相当于门锁的空洞,将里面的红色的液体倒进了空洞。 “看来先生是早有准备。”嬴政笑着说道。 收起了瓷瓶,李斯说道:“这红色的液体,也并非是血水,而是将灵古丹融进了水中,王上以后来的话,用这种方式开门就行了。” 几道黑线出现在嬴政的额头,他问道:“原来此中的关键,是红色的丹丸,那为何前两次荆良开门都是用的血水?” 李斯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说了两个字:“他懒。” 嬴政:“……” 看来,以前的刀子白挨了。 两人来到第一层的密室门口,嬴政刚想去开启进入第二层的石门,却被李斯抬手挡住了。 “王上,从第三层开始,便与前两层不同了,所需要走的通道与最外面的有所不同,王上跟着微臣的后面,待需要玄铁螺时,王上再出手吧。”李斯语气淡然。 嬴政点了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玄铁螺。 嬴政本以为李斯会去开启去往第二层的石门,却不了李斯指了指密室,说道:“王上可以打开密室的门,咱们从密室可以直接进入第三层,不用走第二层了。” 嬴政略一迟疑,不过还是用玄铁螺打开了密室的门。 李斯在嬴政前面进了密室的门,嬴政跟着走了进去。 李斯走到石桌后面,摸了摸石壁,在原来放置轩辕剑的位置的正后方,他摸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圆石,然后用力转了半圈。 嬴政这才发现这石壁之上左右各有一个圆石,而这圆石的位置,正是当初轩辕剑所放置的剑尖所对的位置。 嬴政颇有些吃惊地看着李斯的手,自言自语道:“想不到这里还有机关。”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李斯并没有将这个圆形的石头拧下来,而是用另一只手摸向了另一个旁边的圆形石头。 向相反的方向转动了大半圈,这第二个圆形石头掉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圆形的空洞,不用问,这是玄铁螺的钥匙孔。 嬴政掏出玄铁螺,走到跟前,以钥匙的形态将玄铁螺放进孔洞,又是一拧。 嘎嘎嘎…… 石板转动,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李斯举着冒着蓝色火焰的火把率先进入了通道,嬴政四处看了看,也跟着走了进去。 没走出多远,眼前是一个与一层入口一模一样的圆形井坑。 “这……”嬴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李斯又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瓷瓶,将里面的红色液体倒入井坑旁边的小圆洞之中。 不出意料,李斯的下一个动作是跳进了井坑之中,嬴政也没半点犹豫,跟着跳了进去。 嘎吱吱……嘎嘎…… 井坑开始下沉。 “先生,这个井坑可以通到第三层么?”嬴政还没站稳,便急着问道。 李斯扶住嬴政,说道:“这个井坑可以通往任何一层。” 嬴政眉头一动,急声道:“先生是说,这九层武王陵,利用这井坑可以随意到达?” “正是。”李斯诚然答道。 不多时,井梯停住,而随即又旋转起来。这就比入口那个要高级了许多。 随着井梯的转动,一个缺口由窄及宽地显露出来,奇怪的是,那空隙之中的光线也越来越强。 里面有光? 当空隙达到可以容下一个人的时候,李斯率先钻了进去,嬴政紧跟其后。 两个人完全在外面站稳的时候,李斯愣了一下,嬴政则完全呆住了。 这是个广阔的空间,四周不再是山壁,而是一排排的木头修叠起来的“木壁”,而这些木壁有显得很是光滑,还有一些反光,仿佛金属一般。 照亮木壁的光线,是木壁上的油灯,这些油灯排列的非常整齐,四周都有。 嬴政转头看了看李斯,喃喃道:“这些油灯,点了多少年了?” 李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第91章 山海经 还没等嬴政想明白这个问题,李斯就拉了他一下。 “王上,快看。”李斯说道。 嬴政向李斯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层层叠叠地站着一排排的兵俑。 让嬴政吃惊的,是眼前的这些兵俑不同于之前两层,每个兵俑都有着五彩缤纷的颜色,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若真人一般,犹如一个方阵的军士正严阵以待。 若不是之前在前面两层见过这样阵势的兵俑,肯定会被吓一个趔趄。 嬴政呆呆地望了半晌,不是李斯拉着他往前走,他还回不过神来。 走到彩色兵俑的跟前,嬴政仔细的端详。这些兵俑的样式、表情、穿着与他仿制的那些没有区别,差异只在于这各种颜色了。 “先生,难道是那些涂料?”嬴政问道。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若是王上可以将普通的佩剑仿制成轩辕剑的颜色,那眼前的这些兵俑便不足为奇了。” 嬴政恍然大悟,为胡羽公主仿制轩辕剑,将涂料改成金黄色,涂刷上去,这个主意还是他自己想的,如果涂料有办法制成金黄色,那么各种颜色当然都可以。 嬴政伸手摸了摸兵俑,触手一片光滑,而且并不感觉冰冷,与抚摸九鼎的感觉很是类似。 “如此一来,这些兵俑能保存个几百,上千年,也是没什么问题了。”嬴政说道。 “正是,若是按照周武王建陵的那个年代推算,也已经八百多年了。”李斯说道,“王上,咱们向前走吧。” 嬴政点了点头,跟着李斯在兵俑阵中穿行。 穿过兵俑阵,并没有看到类似于前两层的那五口棺材,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木质建筑的厅室,没有门,李斯直接走了进去。 厅室中摆放着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各种兵器,虽然看着还算新,可无论样式还是做工,在嬴政看来,却只能用来打猎。 不过这也难怪,想想当初这些兵器放在这里的年代,那么这些兵器无疑在那个时候是最出色的。 而这些兵器与其它那些金银珠宝的作用都是一样的,是用于掩人耳目的。 李斯走到了一柄长剑的前面,顺着长剑所指的方向往前走,来到一个木质的桌台前。 嬴政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兵器是代替了那些棺材,摆在这里指引方向。 几乎是同样的操作,李斯找到了玄铁螺的钥匙孔。 玄铁螺似乎是万能的,哪里的锁都能开,不过嬴政也没时间多问,迅速地转动了玄铁螺。 墙壁上的一块木板松动了一下,一点点下沉了下去,露出了一扇石门。 这扇石门似乎用不到钥匙,李斯拧动了一下侧面一个类似于扳手的东西,石门开了。 石门内没有光亮,李斯进到里面点亮了油灯,才叫嬴政进了门。 石门里也是一间密室,空间要比前两层大了一些,不过格局是差不多的,散放的珠宝也要多了一些。 嬴政没心思看别的地方,目光直接盯在中间的石台上。 只见石台上放着一个大了一圈的青铜盒子,一个卷轴,还有一个布袋。 嬴政想都没想,走到青铜盒子前,拿出了玄铁螺。 嬴政本想将青铜盒子搬近一点再打开,可错估计了它的重量,一只手居然没推动。 “这么沉?”嬴政自言自语道。 李斯没说什么,放好火把后帮嬴政将青铜盒子搬到近前。 嬴政很麻利的打开青铜盖子,可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却呆住了。 青铜盒子里面,并不是嬴政朝思暮想的《易经》下部,而是一块块白色的金属片,分三排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盒子里,金属片的表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图形。 “这是什么?”嬴政看向李斯,颇有些失落地问道。 “王上,这可不是《易经》的下卷。”李斯指了指旁边的布袋,说道,“据师尊说,他给你留了封信在这里,咱们还是看看信中怎么说吧。” 嬴政这才看向那个布袋,伸手拿了过来。 布袋里是有两叠锦帛,嬴政打开上面的那个来看,确实是白衣老者给他留的书信。 书信的内容: 秦王政启: “来到这第三层的武王陵墓,才算是真的进入了武王陵,而对你的言,真正的考验也就正式开始了,这里任何东西,任意的角落,你都要尽可能的去了解,去熟悉。面对每一个任务,或者需要你解决的问题,你都要不留余力地去解决,不过你也放心,这些需要解决的问题都没有多难,更没有性命之忧,但大多需要你亲自去完成。” 看到这里,嬴政抬头看了看李斯。 李斯笑了笑,虽然没看到书信的内容,但不难猜出嬴政在想些什么。 嬴政被接着看到的一句惊的不轻,只见信中写道: “你所朝思暮想的《易经》下卷,并未在这第三层陵墓中,甚至,并未在这武王陵之中。” 嬴政急声问向李斯道:“先生,这信中说,《易经》的下卷并未在这武王陵中。” 说完,嬴政还将锦帛递到李斯面前,给他看这句话。 李斯看了锦帛一眼,拱手说道:“王上不要着急,看完了师尊的信再说吧,后面定会说原因的。” 嬴政定了定神,继续看信的内容。 “之前你在岐山见到的天目,本应是由龙族所看守,为了让你见到天目,老夫这才用《易经》的下卷换来了天目,而若想换回《易经》,你需要亲自去见那个守卫,他就在骊山,旁边的那个卷轴是去到那里的地图。这个守卫非吾族类,你需要满足他提出的条件,他才会将《易经》的下卷交给你,至于他的喜好,李斯会告诉你的。” 第一封信到此,没有落款。 “先生,信中所说的天目守卫,身在骊山,你可知道他是谁?”嬴政问道。 “骊山?”李斯顿了一下,说道,“它的名字,王上应该听闻过,叫做睚眦。” “睚眦?”嬴政瞪圆了双眼,“神兽?” 什么情况? 李斯苦笑了一下,说道:”王上,信中应该提到了,那个守卫非吾族类,它是龙族。“ 嬴政想象着睚眦的样子,还未缓过神来。 ”王上,以后你与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还是看看下一封信写的什么吧。“李斯说道。 嬴政这才收回了心思,边打开第二封信,边念低声叨着:”难道世间真的有神兽?“ ”王上,你现在已经并非普通的世人了,对未曾知道的东西不要胆怯。“李斯提醒道。 嬴政定了定心思,打开第二封信,然后与李斯并排一起看。 上面写道: “这个铜盒里面的银片,是历代天承者的传承,名叫《山海经》,所记载的,是历代天承者去到九幽之地后,一路上对地况,气象,见闻的记载,在你拿回《易经》之后,将其翻译成华夏文字,然后一定要牢记于心,待日后你去到九幽之地,定有大用,切记。” 《山海经》? 这封信很短,但包含的信息量却很大。 看完了书信,嬴政转头看了看李斯,他实在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李斯替嬴政将书信收好,然后说道:“王上,带上东西,咱们先返回去,有话咱们路上说,至于这层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仿制带颜色的涂料,然后制出带有各种色彩的兵俑;另一个是熟读并且背诵《山海经》。” 嬴政看了看已经变得微弱的蓝色火把,点了点头。 李斯捧起了青铜盒子,嬴政收好了卷轴和信帛,两人关好了密室的门,从原路往回返。 “先生,这《山海经》,想必很重要吧。”嬴政一边走路,一边问道。 “当然。”李斯肃然说道,“这可是历任天承者所凝结的心血,代代相传,视为珍籍。” 嬴政心中一颤,问道:“难道,这里面隐藏着诸多隐秘?” 李斯却摇了摇头,说道:“倒也并非什么隐秘,据说都是历任前辈在九幽之中的所见,所闻。但这些经验积累起来,却足以让王上以后去往九幽的时候,用于保命,不至于危险重重。” 嬴政面露惊色道:“难道……九幽真的那么凶险?” “最大的凶险,在于未知。”李斯苦笑道,“身处九幽,或许随便吃一个果子,也会被毒死。” 嬴政不禁打了个寒颤。 “时候不早了,王上咱们回宫再说。”李斯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两个人走出武王陵的大门,回到地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然后骑马赶回王宫,一路上嬴政都在想白衣老者在信中所说的事情。 回到寝宫,嬴政简单吃了些东西,然后便拉着李斯进了书房的内室。 “先生,快再给寡人讲讲,关于那睚眦的事情。”嬴政急切地说道。 李斯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嬴政给李斯倒了杯水,递到李斯面前,眼神中充满期待。 李斯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师尊应该对王上说过,天目对应着九鼎,并且一共有九个吧。” 嬴政点了点头。 “九鼎由咱们人族制造,而天目却是由龙族来保护,以便维持天目的能量,而每个天目则分散在九霄的不同地方,而每一个天目都有一个龙族护卫进行守护。”李斯慢条斯理地说道。 “九大龙兽?”嬴政惊然问道,语速与李斯截然相反。 李斯微微点头道:“若是骊山的天目守卫的话,应该就是睚眦了,他在九个龙兽中排行第二。” 原来九大龙兽,并非是神话所杜撰。 “可那只是传说中的异兽啊,就算他们真的存在,要寡人去找他们,到时候怎么交流啊。”嬴政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李斯知道嬴政有些胆怯,便安慰道:“王上,其实龙族并非是人们想象中的凶兽,他们是卵族中的智慧之主,甚至比人类更聪明,也更懂得对能量的运用,如今在九幽之地也是至高无上的主宰,而咱们与他们也可以直接交流,他们懂咱们的语言。” 提到九幽之地,嬴政的目光投向刚拿回来的青铜盒子,伸手去拿玄铁螺,打开盖子,拿出了一个银片,仔细地端详起来。 “王上,师尊在信中说道,要去找睚眦来换回《易经》的最后一卷,虽然师尊没有提及需要满足他的什么条件,但微臣想来,投其所好是必须的。”李斯仍旧慢慢地说道。 “投其所好?那么它会喜好什么,咱们又没见过它。”嬴政苦笑着说道。 “见过。”李斯淡然道,“微臣见过,王上也见过。” “啊?”嬴政吃惊道,“见过?寡人怎么不记得何时见过什么龙兽。”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的轩辕剑呢,拿出来看看。” 嬴政似有所悟道:“难道?” 李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嬴政从暗格中拿出轩辕剑,放在桌上。 李斯用手指了指轩辕剑上的异兽的图案说道:“这不就是么,龙兽睚眦。” “这就是睚眦?”嬴政拿起剑,仔细地看那剑柄上的异兽图腾。 看是看,嬴政并没有伸手去摸那个图腾。 “传说,黄帝当年造完了九鼎,与每一个守护神兽都定下了一些盟约,由于睚眦喜欢争斗,于是便在铸造轩辕剑时,将睚眦的形象铸于剑身,以表崇敬之意。”李斯说道。 “先生的意思是……”嬴政的话说了一半,等着李斯的回答。 “王上不是为胡羽公主仿造了一把轩辕剑嘛,那么不如多仿造一把。”李斯笑道。 嬴政长舒一口气,笑着冲李斯竖起了拇指。 为睚眦铸一把黄金剑,这个礼物能不能换得回《易经》的最后一卷还不清楚,但至少有机会。 第92章 另一个世界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咸阳城里安静了许多,嬴政的内书房中,两个人还继续聊着。 嬴政看了看轩辕剑,说道:“这可真是巧了,今日刚叫景凡给胡羽公主仿造一把轩辕剑,如今多造一把便是了。” 李斯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微臣的意思,并不是仿造轩辕剑。” “哦?为何?”嬴政问道。 “这把轩辕剑,传说是黄帝为了感激睚眦而造,所以才铸有睚眦的图腾,所以那睚眦对这轩辕剑又怎么会不熟悉,即使仿造的再像,也难免会有破绽,而如果睚眦若是认为王上在敷衍他,反到适得其反。”李斯淡然说道。 “那该如何?”嬴政问道。 李斯说道:“微臣的意思,是王上只需要模仿黄帝的做法,为睚眦造一把铸有他图腾的剑就可以了,以表敬意,想必它定会欣喜。” “这样妥当吗?”嬴政没有底气地问道。 “王上。”李斯说道,“不要忘了,你也是天承者。虽说年岁,辈分远远不及,但毕竟身份尊贵,要说这睚眦,其实算是九幽的来使,本也不敢对王上不敬,至于剑的样式,王上亲自设计了就好。”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那除了造一把剑,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至于他还有什么其它喜好,微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料想他也不会提出什么太难的要求。” 嬴政沉默了一下,又问道:“方才先生说到年岁,而这轩辕剑又是为他而造,那这睚眦的年岁,又是多少?” 李斯笑了笑,说道:“如今的这个睚眦,还是不是黄帝当年的那一个,微臣也不清楚,不过龙族的寿命都很漫长,这倒是真的,而且记忆还可以传承,所以说这一点倒是不必担心。“ 嬴政表面上淡然地点了点头,内心却一阵翻腾。 活的那么久也就算了,记忆居然也能传承。 ”先生,那九幽之地,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嬴政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李斯看着嬴政,轻轻地长舒一口气,说道:”现在也是时候对王上说说相关的事情了,想必这段时间,王上已经做好了足够地心思准备了吧。“ 嬴政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说吧。“ 李斯顿了一顿,才说道:”王上已经知道咱们生活的这土地,还有远方的海洋,其实是在一个球体表面吧?“ ”这个寡人知道。“嬴政答道。 ”如果举个例子来说明的话,这个球体就好比一个桃子。“李斯说道,”桃子有桃皮,有桃肉,还有桃核。而咱们就生活在这桃子的桃皮表面,但这桃皮却也有里面挨着桃肉的一面,那个内面与表面互为里表,相符相称,如果用手在桃子上按下一个坑的话,那么桃皮的内面便会相应地凸起出来。“ 嬴政眨了眨眼,认真想着李斯说的话。 ”那桃皮的内面,就相当于九幽之地,而那桃肉,则是其生活的空间,最里面的桃核,则是想太阳一样的发光的物体,供应着九幽之地的光能,并且维持着整个星体的运转法则。“李斯说道。 ”也就是说……“嬴政说道,”咱们所在的土地下面,还有另一个世界?“ 李斯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那是与咱们这里截然相反的世界,咱们这里的山,便是那里的海,咱们这里的海,便是那里的山,并且那里没有四季,始终恒温,是卵族生物最适合的居所。“ ”山与海相反……“嬴政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想象着将桃皮按下一个坑的情景,因为他没见过大海,更没看到过整个星球的全貌,当然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情形。 见嬴政有些难以理解,李斯接着解释道:”只要是活物,活着就离不开水,九幽之地当然水也不少,但却是三分是海水,七分是陆地,那里的海水与咱们这里的海水以淡水为媒,互相转换。“ 嬴政挠了挠头,似乎越听越糊涂。 李斯看出嬴政又有些不明所以,于是说道:”王上,不如老规矩吧。“ 嬴政苦笑着点了点头。 李斯顿了一顿,才问道:”所谓‘水向低处流’,这个道理,王上懂吧?“ 嬴政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个道理,刚会说话的娃娃都晓得。” “这看似浅显的自然规律,其实却大含深意。”李斯说道,“王上,水又从和而来?” “水当然是从天上来。”嬴政想也没想,直接答道。 李斯却摇了摇头,说道:“王上说的是下雨,那不过是人眼看到的自然景观而已,王上可以想一想,若要汇聚成如此的汪洋,那需要不停地下多少的雨啊,其实源源不断汇入海洋的大江大河,才是海水的真正来源。” 嬴政略有所悟地说道:“江河汇入大海,而江河是由数条溪流汇入,而溪流,则又是由数条山泉所汇聚。” 李斯笑了笑,说道:“泉汇聚成溪,溪汇聚成江河,江河汇入海洋。这也是常识的自然道理,可问题来了,既然水往低处流,那么最高处的山泉是从何而来?而江河汇入海洋,却未曾让海面上升,淹没更多的土地,这又是何道理?” “这……”李斯的问题把嬴政难住了。 水向低处流,那么源头的泉水,是从哪里流上去的…… 江河汇入海洋,却没有使海面上升,说明海水的总量始终保持不变,那么多余的海水去了哪里? “之前微臣说过,咱们九霄与九幽互为表里,咱们这里的海,便是那里的山,所以咱们的海水通过特殊的通道,去到了那里的山顶,在穿越土地的过程中,被过滤成了淡水,从而形成了山泉水,在九幽之地汇聚成溪水与江河最后汇入那里的海洋。”李斯说道。 嬴政思量了一番,说道:“而那里的海水,同样是经过特定的通道,被滤成淡水,穿过土地,在山间被挤压出来,形成了咱们这里的山泉。” “不错。”李斯笑道,“整个就是一个大的循环过程,就如同咱们身体中的血液,通过心脏的挤压,在身体各处不断地循环着。” “那维持水在循环的‘心脏’,又在哪里?”嬴政问道。 李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微臣就不得而知了,或许王上以后会有机会见到,毕竟那九幽之地,王上以后是必然要去的。” 想着以后要去那么神秘的地方,嬴政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的看向眼前的银片。 “前辈说这些银片叫做《山海经》,是之前几代天承者所对九幽的见闻记载,却不知里面究竟记录了些什么。”嬴政低声说道。 “这就要看王上何时拿回最后一卷《易经》了。”李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这《山海经》的名字,倒是提示了与王上的责任不无关系,微臣之所以拿海洋举例,也正是因为天承者需要治水的原因。” “那就只能等拿回了最后的一卷,才能翻译得出了。”嬴政喃喃说道。 “类似这样的记载,倒叫微臣想起了西方的一些传说。”李斯说道。 “西方?”嬴政问道,“是羌地么,是什么传说?” 李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微臣所说的西方,是在更远的地方,是这片大陆的西端,与咱们这里分列整片大陆的两侧。” “哦?那里是什么样的地方。“嬴政的兴趣更浓了。 李斯说道:“那里同样是一片沃土,也同样有着悠久的文明,而这个传说是关于第三次大洪水时期的事情,那部与《山海经》相似的古籍,叫做《圣之经》。” ”快跟寡人说说。“嬴政有些急切地说道。 李斯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三次大洪水之前,被称为远古时代,那个时代的文明,要远强于现在千百倍。那时的人非常团结,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心愿,那便是找寻到自己的祖先,也就是当时被称为‘神’的存在,因为他们不甘心被遗弃。” ”这个寡人曾听前辈说过,他们造了很多个塔,想通过这些塔来实现愿望。“嬴政说道。 李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些塔,名字叫做‘圣塔’,据说现世也有所存留。微臣所说的那个西方的领域,按咱们这里的语言来说,叫做‘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嬴政低念道,”好奇怪的名字。“ ”这只是为了便于王上理解,发音上的解读。“李斯说道,”师尊应该也说过,后来龙族因此震怒,在九幽之地引发了洪水,从而将远古文明覆灭。“ 嬴政点了点头。 ”那师尊有没有说,龙族是如何引发洪水的?“李斯问道。 这一次,嬴政摇了摇头。 李斯轻叹了一声,说道:”传说,龙族用九幽之能,改变了地貌,使那片土地不断地下陷,而地动山摇之际,所有建筑都被摧毁,后来陆地终于低于了海面,海水疯狂地涌入,最终淹没了这个地方,形成了一片汪洋。“ 听到这里,嬴政的表情有些痛苦,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那个时代就是这样被终结的?“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那个地方现在仍是海洋,由于是因大陆下沉而形成的海洋,所以后人称之为地中之海,王上若是有机会,可以去那里看一看。“ 嬴政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李斯继续说道:”龙族这样做,自身的代价也是不小,它们将那片土地下沉,也就意味着在九幽之地,相对应的那片海域需要上升,成为陆地或者山峰,而海水同样需要处理,于是龙族又选择一块九幽的贫瘠之地,同样使之下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海沟,而九幽之地下陷的地方,又在咱们的九霄之地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山脉。这个山脉离咱们不远,川地的群山,便是那里的余脉,而川地再向西南的方向,便是这个现世最庞大的山脉,人称喜马拉雅山脉。“ 嬴政的情绪缓和了许多,沉声说道:”这个大山脉,寡人倒是听说过,过了昆仑山,再往西南就是连绵不断的皑皑雪山。不过先生,你说当时龙族这一招玉石俱焚,真的有必要么?“ “具体的缘由,没有人知晓。”李斯的语气却显得颇为平和,“后来,人族接受了神的旨意,带着契约去到了九幽之地与龙族和谈,去的使者,便是最初的天承之人。据说最终达成了协定后,龙族才停止了地况的变动。” 嬴政思索着说道:“这个协定的内容,前辈曾经提起过,那便是不许人族再造类似圣塔一样的东西,然后将人类分成了许多的部族,每个部族有自己独特的语言,使他们不再那么团结。”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应该不止这些,还有一些传说与那个契约有关,据说龙族要求人族,建造一艘大船,并且将那里被淹的鸡鸭蛇虫等卵族都救起来运往陆地,至于猫狗熊豹那些胎族的兽类却不许搭救,可想而知,那时的人族该有多么痛恨龙族,直到现在,那里的后人依旧十分痛恨龙族,但因为不敢再招惹龙族,却将实情隐瞒,只为后世留下了‘诺亚方舟’的传说。” 嬴政眉头一紧,恨恨地说道:“龙族的确是过分,毁人家园,还不许搭救。” “其实被隐瞒的还不止这些,灾难过后,文明被摧毁,人类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而所有相关的记载几乎也都被抹除,《圣之经》更是不知所踪。后来在那片海域的沿岸,一些部族零零散散地整理着一些记忆,编辑成册,代替了原来的《圣之经》。所以微臣见到这《山海经》,这才想起了这些久远的传说。”李斯说道。 李斯的故事讲完,嬴政却呆在那里,久久无言。 第93章 天目的位置 嬴政思索着李斯的每一句话,眉头始终皱在一起。 李斯见状没再说话,坐在旁边喝水,大概是嘴巴说干了。 “先生,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同样的事情会不会发生在咱们的这块土地上?”沉默了半晌,嬴政终于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这就要看王上的了。”李斯不紧不慢地说道。 “寡人?”嬴政问道。 “王上难道忘了,天承者的主要任务便是治水,确保世人平安。”李斯说道,“而治水可并非治理治理黄河,减少些汛情那么简单,其核心,便是与龙族搞好交际,以防再次发生什么大的灾难,要不怎么说,王上以后一定会去到九幽之地呢。” 嬴政一拍脑门,这才恍然大悟:“可不是嘛,寡人一时没想明白,看来这救天下于水火,还真不只是刀枪能解决的问题。” 前几任的天承者,治水是有更深层的含义,那便是防治九幽之水。 嬴政似乎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然后长舒了一口气,问道:“先生方才说,那个西方的远古文明派了天承之人去九幽之地谈判,那么如今,西方也会有天承之人的传承规矩吧?” 李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自那之后,远古文明就被迫中断了,几乎是一切痕迹都被抹除了,世界的中心,也从西方迁移到了咱们脚下的这块土体,神灵,或者称作造物主彻底隐匿,这也是与龙族的条约之一,龙族与造物主的纽带,便是后来的天承者,于是才出现了伏羲。” “后来的事,寡人听前辈讲过一些。”嬴政说道,“伏羲将远古的文字记录下来,编辑出了《易经》,然后四处找寻远古遗迹,想着一点点的恢复远古的文明。” ”恢复是不可能了,眼前发现的这些,过于零散,除了那几本经书,也就是武王陵的这些东西了。“李斯感叹道。 嬴政想到从武王陵中发现,并且得到的东西,又想起《神农经》,《黄帝经》,以及九鼎和天目,突然笑了笑,说道:”即使是这些,也教寡人受用无穷了。“ 看到嬴政很是欣然,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能够这么想,那是最好,至于王上日后会有什么发现,那就看运气吧。“ 嬴政微笑着点了点头。 放平心态很重要。 ”先生还知不知道当时与龙族谈判,都有什么其它条款?“嬴政问道。 ”其它的……“李斯若有所思的样子,”微臣也不知道了,这些都是听师尊说的,想必师尊知道的定会全面一些,日后见了面,师尊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王上。“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寡人也是一时好奇而已,那如今,咱们与龙族的关系又是怎样?” “其实在伏羲的那个年代,咱们与龙族的关系就已经稳定了下来。”李斯说道,“经过几代天承者的努力,龙族的故事都便成了传说和神话故事,更无人知道九幽的事,就如同世人都知道大禹是在治水,却不知道大禹是为何而治水,又真正治的是哪里的水。” 说到这里,嬴政看了看轩辕剑上的睚眦图腾,微笑着说道:“想必当初黄帝也是为世人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寡人觉得,寡人虽不敢去与先祖相比,却自认不会令世人失望。” 这一刻,嬴政的眼神变得极为坚定,作为一个心中有苍生的君王,自己的责任更为明晰。 嬴政看了看时辰,说道:“时候不早了,先生回去休息吧。” 李斯起身,施了礼后,退出了房门。 嬴政却还坐在那里反复琢磨李斯所说的这些。 以前的嬴政,可能会把这些当做神话来听,可如今,他却没有理由怀疑这些都是虚构的故事。 想了一通之后,嬴政哪里还睡的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于是拿起笔,在一块锦帛上又是一阵图画。 第二天一早,嬴政与李斯来到景家班。 一间内室里面,只有嬴政、李斯、景凡三人。 嬴政交给景凡一个锦帛。 景凡打开锦帛,原来是一把宝剑的图样,这是嬴政用了将近一夜的时间所画。 嬴政又拿出一个长形的布袋,从中拿出一把通体金色的长剑——轩辕剑。微弱的金色光芒似乎从剑体中向外散发,彰显着无尽的高贵与威严。 见到轩辕剑的刹那,景凡的眼睛都不会眨了,嘴巴也合不拢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如临梦幻。 对于天下顶尖的工匠来讲,如此奇珍异宝摆在自己的面前,怎么淡定的下来。 而对于嬴政来讲,很多事都要景家班去做,所以也没必要隐瞒景凡什么。 嬴政带着些许神秘感的语气说道:“这把黄金剑,同样是在武王陵中所获得,不知班主可否能将其复制。” 景凡这才回过神来,小心地拿起轩辕剑,仔细打量一番,然后拔剑出窍,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剑刃和剑鞘。 “好剑!”景凡不由得赞叹,“真是把绝世好剑!” “当然是好剑。”嬴政笑了笑,说道,“不知班主,有没有把握?” “这……”景凡犹豫了一下,说道,“王上,如今的锻造工艺,造出这样一把长剑,不是难事,只是这材质却不一定完全相同,而材质的不同,便会导致其坚度、韧度,以及色泽都会不同。” 没等嬴政开口,李斯在旁说道:“王上需要的这个仿品,只是一个观赏用的礼物,并不会用于实战,所以对于坚韧度的要求,并不是太高,至于颜色吗……” 景凡抬头看向李斯,似乎已经知道李斯要说什么。 “可以用涂料去解决。”李斯顿了一顿,说道。 景凡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若是按照廷尉所说,但是造出这外形一模一样的一把剑来,没有任何问题。” 嬴政笑了笑,说道:“如此便好,那就帮寡人仿制一把跟这个长剑一样的金色的剑,再按照这个锦帛上的图样,另造一把金剑。” 说完,嬴政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个锦帛。 昨夜嬴政所绘制的图样,这个是要送给睚眦的,而所要仿制的与轩辕剑一模一样的那个,是要送给胡羽公主的。 “臣,遵王命。”景凡拱手说道。 “那么这把剑,就暂且放在这里吧。”嬴政很是认真的说道,“切记,一定要保护好,不要弄丢,或者损坏。” “王上放心,景凡定然将其视如己命!”景凡知道这把金剑定非凡物,也对嬴政很是重要,自然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黄金剑包裹好,放在怀里。 嬴政又问道:“需要几日?” 景凡很有底气地说道:“最多三日。” “好!”嬴政站起身,说道,“三日后,寡人再来。” 说完,嬴政向门外走去。 景凡抱着轩辕剑,将嬴政与李斯送到门外,目送嬴政两人走远,便转身,急匆匆地找到副班主田义,并将他拉到一个内室之中。 回宫的路上,嬴政默然骑着马,似乎在凝神思考着什么问题。 “先生,请教你个问题。”嬴政看向李斯,说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请讲。” 嬴政呼了一口气,说道:“寡人想知道,这九个天目,分布的位置,都是在什么地方。” 李斯清楚,自从得知要去骊山找睚眦,嬴政就一直在好奇这个问题。 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李斯压低声音说道:“回王上,这九个天目,分别藏在九座名山的山腹之中。而这九座名山,想必王上都知晓。” “哦?”嬴政急问道,“是哪些名山?”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华夏的名山,不难猜吧。” 又是猜…… 嬴政略一思索,说道:“要说华夏名山,最著名的,要属五岳了。” “不错。”李斯说道,“王上应该知道,五岳,是黄帝所命名,而据说当时,黄帝之所以将这五座名山合称为五岳,便是为了纪念这天目中的五行之力。当然,世人却并不会知晓,九鼎与天目的真相。” “五岳……”虽然嬴政早已隐隐猜到,但还是细细思索着五岳名山各自的位置。 李斯继续说道:“东岳泰山,位于齐,南岳衡山,位于楚,中越嵩山,位于魏,北岳恒山,位于赵,而西岳华山,现在位于吾大秦。” 嬴政抬起头,说道:“怪不得,在集齐天目之前,必须先要一统天下,原来是为了更便于集齐天目。” 李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一统天下,确实会更便利于集齐天目。” 嬴政也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接着问道:“那其余的几个天目呢,又在哪些名山?” “其余的,都在……” “等等,让寡人猜猜。”嬴政来了兴致,打断了李斯。 李斯笑了笑,等着嬴政说出答案。 嬴政稍作停顿,说道:“九鼎与天目,都与历任的天承者所集,那么既然五岳是由黄帝所命名,寡人倒是想到了另一个因黄帝而得名的名山。” 李斯依旧微笑,点了点头。 “黄山。”说完,嬴政看着李斯,似乎在等待着答案。 “哈哈。”李斯终于笑出声,“不错,王上猜的很对,黄山因黄帝而命名,传说是黄帝炼丹升仙的地方,也是存放天目的地点之一。” 嬴政见猜对了,心里美滋滋的,继续说道:“按照这个思路推理的话,那么还有一个地方,也很是明显,便是位于武当山的神农架。” 说完,嬴政又看向李斯,等待答案。 “呵呵,王上的推理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李斯依旧笑道。 这句话,几乎是默认了。 五岳,骊山,黄山,神农架,一共八个了。 “这最后一个,寡人还真没想到,是在哪里。”嬴政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是在一切的起点,这座山,王上也去过。”李斯没有直说,卖了个官子。 “一切的起点?”嬴政快速思索着,“寡人还去过?” 李斯笑着点点头。 嬴政自言自语道:“寡人去过的名山可不多,既然成为起点,难不成是——岐山?” “不错。”李斯说道,“据说,原本九个天目都放在岐山,是从神农开始,才分放在各处的,而在岐山留了一个,所以说,那里是起点。” “原来如此。”嬴政了然于胸地说道,“那这样看来,在大秦境内,竟然独占其三,何不近水楼台,先取之呢。” “王上,不可。”李斯说道,“还是待师尊与王上在约定之期见了面后再说吧。” 对于这方面,李斯一向严谨。 嬴政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便点点头,与李斯并排向王宫方向归去。 第94章 独眼巨蛇! 三天转眼过去,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景凡送来仿制的金剑,就可以出发了。 没有让嬴政失望,景凡与田义两个人,一早便送来了三把宝剑。 一把原版轩辕剑,一把仿制的赝品,一把是嬴政自己设计的黄金剑。 嬴政将三柄利剑用布袋分别装起来,带着那两把真假轩辕剑前往夏夫人的住处。 向夏夫人请了安之后,嬴政将手中的装有金剑的布袋递给胡羽公主。 “送你了。”嬴政笑嘻嘻地说道。 胡羽公主打开布袋,在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不禁的娇躯一颤,呆住了。 要知道胡羽公主向嬴政索要这把黄金宝剑,可不只一次了,嬴政都没有松口。 而每次借来玩,嬴政不是早早地要了回去,就是偷偷地拿了回去,今天怎么主动送来了。 胡羽公主利索地拔出剑,仔细地端详起来。 没错,正是之前的那一把金剑! “王上……真的,送吾了?”胡羽公主高兴的嘴都不太利索了。 “当然。”嬴政笑着说道。 胡羽公主却是撇了撇嘴,说道:“骗人的吧,之前要了那么多次,王上你都不给。这次给了,回头又会要回去吧。” “怎么会呢,说了送你,就送你。”嬴政依然笑嘻嘻地说道,“寡人可是大秦王上,说话哪能不算数啊。” 胡羽公主举起宝剑,舞了两下,却还是不放心地说道:“那王上你说,突然将这黄金剑送给胡羽的原因是什么。” “聘礼啊。”嬴政说道。 “聘礼?”胡羽公主眼睛转了一圈,说道,“那以后你要是休了胡羽,岂不是又要了回去。” 嬴政:“……” 总之,胡羽公主就是担心宝剑被嬴政要回去。 “好吧,实话实说。”嬴政收起了笑容,他意识到只要是笑着对胡羽说,她就不会信,“寡人不是告诉过你,这把黄金剑是寡人在一处古墓中发现的。” 胡羽公主点点头,手中还紧紧攥着黄金剑。 “最近啊,寡人又去了一次,结果……”嬴政故意顿了一顿,然后将另一个布袋打开。 胡羽公主好奇地探身看去,顿时一个激灵。 什么?还有一把? 嬴政将真的轩辕剑拔出鞘,然后将剑刃与胡羽公主手中的剑刃搭在一起,这才说道:“结果寡人又找到了一把,据说,这两把剑,是一对,是雌雄双剑,寡人这把是雄的,而你手上的这把雌的,自然就送你了,寡人又岂会要回去。” 胡羽公主看看嬴政手中的黄金剑,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这把,终于高兴地跳了起来。 自己终于有了朝思暮想的黄金剑,王上再不会要回去了,哈哈。 看着胡羽公主像个孩子一样,冲出门去,挥舞着黄金剑,嬴政的一颗心总算放下。 骗了就骗了吧,这一关总是过去了。 向夏夫人请辞出来后,嬴政派赵高给华阳宫送了三大箱的瓷器,名义上是送给华阳夫人的,但实际却是给南苏公主的。毕竟,只送给胡羽公主礼物,不送给南苏公主,终究不妥。 安排完了后宫的事,嬴政又来到吕不韦的府邸。 两日前,嬴政便已经告诉吕不韦,自己要出去巡游几天,不需要护驾随行,特此来打个招呼。 吕不韦拿了些银两,眼中显出了些许担忧,若不是嬴政坚持,吕不韦还真不放心让嬴政独自出行。直到嬴政说有李斯随行,吕不韦才没有阻拦。 但嬴政心里也纳闷,在吕不韦眼里,李斯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怎么一说有李斯陪同,吕不韦便松了口。 嬴政急着去往骊山,从吕府出来,便直接出了东城门,与李斯策马狂奔。 由于速度颇快,嬴政几乎没怎么与李斯说话,也没怎么休息。 直到傍晚,二人才停下来露营。 李斯找了个山洞晚上露宿,又去打了个野兔,然后架起火堆,准备晚餐。 这一场景,让嬴政全身一颤,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 荆大哥…… 之前去岐山,嬴政与荆良在一起很多天,经历了对于嬴政来说最大的转折。 “先生,荆大哥,现在还好吗,他在何处啊?”嬴政想念荆良,不自觉的问向李斯。 “他啊,挺好的。”李斯添了些柴,说道,“现在应该是在齐国呢。” “齐国?”嬴政眉头一动,“他在那里干嘛?” 李斯又转动了一下串着野兔的木棍,说道:“当然是为王上办事。” “为寡人办事?”嬴政大感不解,“在齐国为寡人办什么事?” “王上到时候就知道了,具体的,微臣也说不清楚,毕竟,师尊他不告诉微臣啊。”李斯有些为难的说道。 看李斯的样子,似乎确实也不知道,就算知道,若是他不想说,嬴政也不好多问。 嬴政没有再问荆良的近况,只是跟李斯说之前与荆良的一些经历,特别说到关于“我器”的故事。 李斯时不时的问一些问题,然后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嬴政也没在意李斯的表情,喝酒吃肉,讲故事。 第二日晌午,两个人来到骊山脚下。 骊山不是什么大山,也没什么太高的山峰,但却有不少的山谷,横七竖八,深浅不一,有的沟中还有壑,壑中还有沟。 嬴政将早已准备好的路线图拿了出来,找到了标志点的起点。 嬴政又将玄铁螺拿了出来,转换成了指针的方式,用以确定这个起点的具体位置。 玄铁指针在罗盘上快速转了三圈,然后颤颤地停了下来,指向了东北的方向。 嬴政和李斯看向那个方向,前方是一个山坡,树木茂密,看似没有道路。 两个人下了马,将马栓在两颗树上,但栓马的缰绳留的足够长,以便马匹可以吃到更远处的草。 带上挂在马鞍上的几个布袋,嬴政和李斯顺着玄铁罗盘的指针徒步向前。 爬过了一个缓坡,树林变得茂密,坡路也变得陡峭起来。 李斯背着大部分的布袋,让嬴政专心地拿着玄铁罗盘,不过,李斯的速度却依然比嬴政要快。 “先生。”嬴政有些喘着气地说道,“你的功夫,是跟荆大哥差不多吧。” 这句话,嬴政早就想问了。 李斯回头笑了笑,说道:“差不多吧,王上。” 李斯比以前爱笑了,难道是出行的原因? 绕过了这个山峰,开始向下走,玄铁指针也不时的摆动,一会指向左前方,一会指向右前方,两个人也随着指针的指向,不断地调整前进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个山谷,玄铁指针也逆着转了三圈,之后不再是水平的,而是斜着向下定在那里。 “王上,咱们到起点了,该按着地图走了,应该没有多远了。”李斯看着山谷说道。 嬴政长呼了口气,说道:“那走吧。” 嬴政将玄铁螺收了起来,开始顺着地图所指的路线前行。 起初这山谷还算平缓,坡度不大,可走了一会,就逐渐陡峭了起来。 李斯拿出几段绳子,连接在一起,结成了一条长长的绳子,一端绑在嬴政的腰上,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这么做,主要是怕嬴政摔倒,滚下山坡。 不知走了多久,两个人来到谷底,然后顺着谷底一直向前走。 地图上显示的路线,确实是沿着谷底一直走,但走一段之后,就向右拐了。可是,两侧都是山壁,并没有看见有什么山路。 到了地图上显示的拐弯的地点,还是没有见到有上山的路,而且两侧的山壁非常陡峭,也几乎攀爬不上去。 李斯一直走在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同时解开了系在腰间的绳子,然后向右侧俯下身,像是寻找着什么。 嬴政也解开绳子,跟了上去。 转了个弯,一个山洞的洞口出现在面前。 这个洞口不大,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去。 李斯点燃了一个火把,率先爬了进去。嬴政也点燃了一个火把,跟在后面。 洞穴的走向缓缓向下,走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洞穴逐渐变宽阔了起来,也感觉不到坡度了,地势变得平缓。 拐了一个弯角,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圆形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嬴政感觉这洞穴似曾相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洞穴与见到白衣老者时的那个洞穴很是相似。 圆形洞穴的另一侧,似乎也有着一个洞口,像是出口。 李斯加快了步伐,向那个出口走去,嬴政也没多问,紧紧跟着李斯。 走进这个出口,是另一个通道式的洞穴,但是与来时相反,是向上的走向。 嬴政时不时将火把靠近地图,地图上的路线,已经走了大半,看来,终点不远了,大概这个洞穴的尽头便是出口。 斜上方,一束光线从前面投射下来,虽然非常微弱,但两个人还是高兴地互相看了看,向着出口攀爬上去。 突然,从洞口投射来的光线消失了。 “怎么回事?”嬴政不明所以地问道。 李斯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两人虽然疑惑,但还是向着那个方向前行,只是稍微放慢了脚步。 离洞口越来越近,两个人的脚步也越来越慢,气氛透着异样的诡异。 沙沙……沙沙…… 似乎是沙粒滚动的声音从洞口的方向传来,李斯在前面一抬手,示意嬴政停下。 嬴政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往李斯的身后躲了躲,眼睛紧盯着那个出口的方向。 沙沙声没有停,但是光亮又重新出现了,由弱变强。由于两个人的位置已经距离洞口很近了,当光线完全显露出来之后,还显得有些刺眼。 李斯并没有熄灭火把,拉着嬴政向洞口走去。 来到了洞口,两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但他们还是在洞口停了下来,李斯将火把举出了洞口,停滞了片刻。 洞外没有一丝动静,似乎刚才经历的都是错觉。 李斯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让嬴政在此等待,而是带着嬴政迅速爬出洞口。 两个人站稳的那一颗,迅速四处观察。 然而,除了树木和杂草,却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是错觉? 嬴政放松了下来,熄灭了手中的火把。李斯也同样熄灭了火把。 可就在二人熄灭火把之后,那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前面,后面,左面,右面,似乎都有,却只闻其声,不见有任何异样。 未知的恐惧,让嬴政的额头流下了冷汗。 李斯似乎心里有所准备,并未显出多么紧张。 呼…… 只感觉一阵疾风卷来,二人感觉小腿像是被一颗树干扫中,同时摔倒在地。 本能的反应,手臂撑地,两人同时看向后方,而眼前的景象,恐怖至极,吓得嬴政脸色煞白。 他们见到的,是一颗巨大的眼球,眼球的下面,是一颗同样巨大的嘴巴,从这个大嘴巴里,一条细软的人字形的舌头还在外颤动着。 眼前分明是一条一只眼睛的巨蛇,它的嘴巴若是张开,十个嬴政也放不满! 大蛇的大眼睛瞪着嬴政和李斯,一点点地向他们靠近过来,地面上发出了那种沙沙声。 第95章 夕与烛九幽 巨大的眼眸之中,是黑如深渊的眼瞳,漆黑的眼瞳之中,倒映着嬴政瑟瑟颤抖的身影。 嬴政不自觉地后退,李斯伸出手,挡在嬴政的前面。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斯,鬓角也流下了滴滴冷汗。 这么巨大的蛇,本就让人毛骨悚然,更何况那巨大的嘴巴上面,只有一只眼睛。 巨蛇除了那只白色的眼睛,通体黝黑,身上的鳞片还不停地在涌动,就像是黑色的波浪拥簇着那个巨眼和那张血缸大口。 独眼巨蛇晃动着身躯,吐着细舌,依旧缓缓向前移动,那长长的尾巴环绕四周,封堵了两个人的所有退路。 这个缓慢的过程,简直是太煎熬了。 大蛇缓缓地张开了那张大嘴,只是才微微张开,似乎就能塞进一头健壮的公牛。 嬴政又是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攥紧轩辕剑,颤颤地拔剑出鞘。 锵…… 一缕金芒映入大蛇漆黑的眼瞳中,不知是因为刺眼,还是什么原因,大蛇闭上眼睛,后退了一段距离。 看见大蛇的反应,嬴政心中低语了声:机会!然后本能地举剑向大蛇刺去。 虽然双腿有些打颤,但嬴政出手的速度也不算慢。 可是,大蛇躲避的速度,要比嬴政快的多,还没等嬴政将轩辕剑刺出,便躲避到一旁,重新睁开眼眸,用阴寒的目光看着嬴政。 “等等。” 嬴政一击刺空,又听见李斯喊他,回头看向李斯。 李斯却耸了耸肩,说道:“王上,不是微臣喊你。” 嬴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声音,与李斯的声音并不一样,显得很是浑厚,也并不是李斯的那个方向传来的。 “那是谁在叫寡人?”嬴政问向李斯。 “是本岁。” 这个声音再次响起,而传来的方向,分明是独眼巨蛇的那个方向。 难道是独眼大蛇在说话?难道它就是睚眦? 不像啊,跟轩辕剑上的图腾长得一点不像啊。 嬴政更加紧张地攥紧了轩辕剑。 只听独眼巨蛇的方向又传来沉闷的声音:“你手上的,是什么剑?” 真的是大蛇在说话!! 嬴政是第一次听见兽类说人语,恐慌的感觉尤胜之前,一下呆在那里。 李斯终于动了,上前几步走到嬴政近前,说道:“这把金剑,自然是轩辕剑,敢问阁下,可是烛九幽?” 烛九幽? 难道是照亮九幽的意思? 独眼巨蛇没有出声,眼睛半眯了起来,似乎在判断李斯说的是真是假。 嬴政回过神来,看向李斯。 看来李斯认识这个独眼大蛇,怪不得,李斯并不那么紧张,似乎还很笃定的样子。 独眼巨蛇的细舌颤了颤:“能到达这里,并且知晓本岁,看来你们不是常人,想必,这轩辕剑……是真的。” 李斯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吾等是来拜会睚眦前辈的,还望通禀一下,天承之使求见。” 天承之使? 嬴政转身看向李斯,这是第一次听见李斯说出自己的真正身份,从字面来理解,应该是天承之人的使者。 独眼巨蛇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说是天承之使,就是天承之使吗,本岁到要试试,若是假的,看见了本岁,那就死吧。” 它又提到了“本岁”,难道这卵族里面,稍微有点本事的,都以“岁”自称? 话音刚落,匍匐在李斯身侧的蛇尾突然扫向李斯,快如闪电,势如破竹。 李斯一个转身,躲过了蛇尾的攻击,却顺势一抓,将蛇尾的尾尖抓在手中。 蛇尾本来很粗,可尾端却比较细,颜色也比较浅,刚好可以被抓住。 见蛇尾被抓住,独眼大蛇一个翻身,蛇腹用力,将蛇尾向天空甩去。 如此形态的巨蛇,该是何样的巨力,嬴政本以为李斯会被率到空中,却不想,李斯一较力,却是蚊丝未动。 双方正在较力,却不料,蛇尾那部分浅色的细尾突然断裂。惯性使然,粗尾向空中甩去,李斯则后退了两步。 仔细地看了看手中的那截断尾,李斯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截蛇蜕。 李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将蛇蜕利索地揣进了怀里。 独眼大蛇调整好了身形后,似乎被激怒了,大嘴微开,露出四颗锋利的獠牙,向李斯冲了过来。 嬴政慌了,握紧轩辕剑,来到李斯的身边。 李斯见嬴政过来了,也抽出佩剑,上前一步,护住嬴政。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更为浑厚的声音,从另一侧的山岭上传来:“都停手吧。” 独眼大蛇停了下来,看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 嬴政和李斯也顺着那个声音看去。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一颗大石后面走了出来,双眼炯炯,鼻如牛,口若虎,额头上还有一个角,红棕色的毛发散落在颈间,不怒自威,神采奕奕。 嬴政以为睚眦出现了,低头看了看轩辕剑上的图腾,却也并不相像。 巨兽几个蹿跃,非常灵活地来到嬴政面前。 距离拉近,巨兽的身形显得更为庞大,嬴政又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双目紧盯着眼前的巨兽。 巨兽看了看嬴政手中的轩辕剑,眼睛眯了眯,又看向嬴政,发出声音:“你说你是天承之人,那你叫什么名字?” “寡人……”嬴政觉得这个场合这样称呼自己不太妥当,转而说道,“在下嬴政,来此拜会睚眦前辈。”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巨兽的声音传来。 独眼巨蛇这时游走到巨兽身旁,但依旧警惕地盯着嬴政二人,细舌也不住地在颤动。 细舌虽细,可也比嬴政的腰还粗。 嬴政从怀中拿出了那个地图和玄铁螺母,说道:“是按照这个地图上所示,还有这个玄铁螺母,才来到此处。” “你手中的,是什么剑?”巨兽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轩辕剑。”嬴政将轩辕剑高高举起,然后倒转剑尖向下,扎进了脚旁的土地之中。 这一举动,既是证明金剑的锋利,又是表明他们二人并不想争斗。 巨兽走了过来,脚步沉稳,那锋利的爪,慑人心魄。 巨兽在嬴政三丈开外站定,近距离地打量着嬴政。 面对着眼前巨兽的气势,嬴政的颈后不住地冒出冷汗,但还是直挺地站在巨兽的面前。 气势不能输! “看来,真的是天承者,吾等冒犯了。”巨兽的嘴幅动不大,声音略显沉闷,但很清晰,“本岁名为夕,这位是烛九幽。” 看来神兽还真是一般以岁为自称。 夕转头看向烛九幽,烛九幽也收起了细舌,略微点头,向嬴政二人示意。 嬴政稳定下情绪,拱手说道:“在下是天承者的继承人,亦是秦国的国主,嬴政。这位是天承之使,亦是大秦的廷尉,李斯。” 刚从李斯口中知道了这个称呼,立马就用上了。 夕点了点头,声音明亮了几分:“吾乃尊上睚眦的守护使,这位烛九幽,是九幽的使者。吾等受睚眦之命,已经在此等候二位多时了。” 嬴政眉头一凝,心里一阵抱怨:原来是早就知道吾等要来,又何必动手呢。 不过嬴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客客气气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刚才发生的都是误会,便有劳尊驾带路吧。” 夕点点头,伸出利爪指了指插在地上的轩辕剑,说道:“好,带上你的宝物,咱们走吧。” 嬴政拔了两下,因为刚才太过用力,插的太深,没拔动。 李斯上前,将轩辕剑拔出来,递给嬴政,然后拾起地上的几个包裹。 之前因为要与烛九幽搏杀,所以身上的重物被李斯扔在一边。 嬴政将轩辕剑收好,只见夕与烛九幽已经转身向前走了,两个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嬴政没有跟的太紧,与前面的两个神兽保持了些距离,但李斯却快步走到烛九幽的跟前。 只见李斯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递到烛九幽的身侧。 “烛岁,您的蛇蜕。”李斯很是客气地说道。 烛九幽侧过头,大眼睛斜了斜,声音也变得缓和:“你留着吧,这东西对本岁没什么用,而对你们却大有用处。” 李斯也没有客气:“那就多谢了。” 微微拱手谢礼,李斯又将蛇蜕放进了怀里,嘴角扬起一抹暗笑。 烛九幽的蛇蜕!顶级的药材。 “年轻人,身手不错啊。”烛九幽说道,看不出表情。 “是前辈承让了。”李斯微笑着说道,“不过,若不使用武器,吾等定然不是尊岁的对手。” 烛九幽斜了嬴政手中的轩辕剑一眼,低声说道:“可是,你们却有神兵利器啊。” 看来,烛九幽对人类的兵器,多少有些忌惮。 李斯略有些尴尬,转移了话题:“听闻前辈可以畅通于九幽与九霄之间,不知是何手段?” 嬴政听闻此言,眼神灼热地看向烛九幽的背影,似乎在期待着答案。 “不过是本能罢了,没有什么稀奇。”烛九幽淡淡地说道。 嬴政听烛九幽这么一说,不由得好奇心大盛,也不顾心里对两个神兽的忌惮,快步走到了李斯的身侧。 “敢问前辈,九幽……是什么样子啊?”嬴政摸了摸自己的头,憨憨地问道。 虽然刚才跟眼前这两个人交了手,可是烛九幽似乎很是欣赏他们两个,颇为耐心的说道:“九幽的环境,和这里没什么不同的,只不过,那里没有四季,始终都是夏天。这次也是因为九霄春天来到变暖了,本岁才过来的。” 看得出来,烛九幽还很健谈。 嬴政见烛九幽并不排斥与自己交流,便继续问道:“那去往九幽,是用什么方式呢?” “去往九幽,当然是有特殊的通道。”烛九幽的声音传来,“你若是天承者的继承人,那么你以后必然是要去往九幽的,到时你就体会得到了。” 烛九幽似乎卖了个关子,虽然看不出表情,但嬴政感觉它在暗笑。 难道这个过程很难? 嬴政继续追问道:“既然去往九幽有特殊的通道,想必路途也相当遥远,时间一定很久吧。” “要说距离,是远了点。”烛九幽说道,“不过,以本岁的速度,也用不上半日,日后,你若要去,也是必须本岁载你过去。” 想像着那样快得速度,嬴政不由得有些紧张:“那样快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会。”烛九幽说道,“只需要钻进本岁的肚子里。” 嬴政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了看烛九幽那不知多长,几个人才能环抱住的身体。 进到它肚子里,那不是被它吃了? 嬴政正琢磨着,前面的夕停了下来。 正前方出现一个很大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 夕向洞口走去,边走边说道:“走吧,咱们去见尊上。” 第96章 血色双瞳 守护兽夕率先走进了那个巨大的山洞,烛九幽跟在后面。 嬴政与李斯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走进了洞中。 刚进去山洞,光线瞬间就暗了下来,似乎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了,进入了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 本能的反应,嬴政停了下来,小心地用脚尖试探前面。 李斯伸手去拿火把,想要点燃了为嬴政引路。 烛九幽察觉到二人的情况,声音在山洞中响起:“不用点火了,本岁给你们照明。” 说罢,只见烛九幽的身上逐渐变了颜色,从暗黑色,逐渐变为暗红色,并且逐渐发出了光亮,才几步的距离,便已经将山洞里映衬出了光彩。 还有这本事? 嬴政张大了嘴巴,就连李斯也是惊得呆住了。 刹那恍惚后,李斯才又放回了火把,拉起嬴政跟了上去。 快走了几步,两人又来到烛九幽身侧。 但两个都感觉到,烛九幽发光的身体,似乎小了一大圈。 “本岁不太喜欢火,所以,能不点火,就别点吧。”烛九幽的声音传来。 嬴政看着烛九幽的皮肤,那种通体暗红的质感给人一种玄幻的感觉,不觉地叹道:“前辈,这本事也太厉害了吧。” 烛九幽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听本岁的名字,这也只是本能而已。” 烛……九幽…… 意思就是,点亮九幽? 原来是这样。 嬴政好奇地用手去摸烛九幽暗红的皮肤,却在触碰到的刹那,立即就将手缩了回来。 烫的? “发光的时候,自然是热的,呵呵。”烛九幽的声音。 嬴政摸了它一下,它自然知道。 这神兽身上的秘密还真是多,不知道那个夕的身上有多少秘密。 有了光亮,嬴政的恐惧感大减,四处打量着这处山洞。 这山洞是半圆形的,上圆下平,容积不小,像烛九幽这样的庞大身躯,也可以轻易转身。 夕没怎么跟嬴政和李斯说话,那冷峻的身躯只管向前走,烛九幽却时不时地跟嬴政说说话,大概是知道在嬴政的认知中,有跟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在故意打消他的恐惧与疑惑。 走了很长一段,转了几处弯角,又来到一个溶洞,洞中钟乳石交错,右侧还有水潭。 不过,这水潭上水雾缭绕,看不清全景。 这个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很多,似乎这个水潭的水是温水,再加上烛九幽散发的热度,让嬴政感觉很不适应。 绕过溶洞,眼前出现一个山体的裂缝,很宽,足够夕和烛九幽通过。 进入了山体裂缝,似乎是一个旋转向下的通道,石壁比较平滑,没什么棱角,似乎被打磨过一样。 走了这么远的距离,嬴政感觉体力有些不支,但也没要求休息,咬牙坚持着。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空间越来越小,也更加闷热,嬴政终于坚持不住,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喘着粗气。 夕和烛九幽知道这里的环境不比外面,于是也停了下来。 “两位前辈,还有多远啊?”嬴政喘匀了气,问道。 夕也是后蹲在地上,悠然说道:“不远了,刚好你们休息一下,调整好了之后,咱们马上就能见到尊上。” “这里怎么这么热啊。”嬴政擦了一下汗,说道,“烛前辈,你恢复回来吧。” 烛九幽的大眼睛眨了一下,说道:“这里的温度,可不是本岁造成的,快到火眼了,所以会越来越热。” “火眼?”嬴政睁大了眼睛,问道,“那是什么?” 夕与烛九幽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无语。 李斯在旁解释道:“王上,据说去往九幽的入口,便是在火眼之下,想必睚眦前辈作为守护者,必然是守护在火眼之侧的,所以要想见到睚眦前辈,必然要到达火眼。” “原来是这样。”嬴政微微点头,随即眼中闪烁着神光,“那里真的是九幽的入口?” 李斯点点头,说道:“不错,所谓火眼,其实是一个地下火山的火山口,下面便是滚滚熔岩,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么高的温度。” 嬴政的鬓角流下一滴汗珠,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热的:“进入九幽的入口……居然是火山口?” 李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想要进入九幽,这特殊的通道,指的便是这火眼,而九处火眼分别由九个守护者所守护,王上已经知道它们都在哪里了。” 嬴政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问题。 休息了一阵,嬴政起身说道:“走吧,在下的体力恢复些了。” 两人两兽都站了起来,接着向前行进。 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光亮。 嬴政感觉更热了,似乎每走一步就会掉下一颗汗珠。 奇怪的是,李斯却不像嬴政那样辛苦,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烛九幽身上的暗红色消失了,周围暗了下来,只剩前方的那束光亮,不过也不显得昏暗。 烛九幽的身体不再散热,周围的温度降了不少,可是还是高于平常。 而且还是越往前走就越热,看来,火眼已经很近了,那光亮应该就是火眼发出的。 这时,烛九幽的身上又有了变化,只见恢复为灰黑色的皮肤逐渐变成了蓝色,给人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就像是海水凝结成了烛九幽的皮肉。 周围的温度也瞬间降下了不少。 嬴政又再次被震惊到了,这美感让人目眩,这能力叫人神迷。 “不用惊讶,正是因为这天赋,本岁才能往返于九幽和九霄之间。”烛九幽的声音传来。 想到去往九幽的入口是火山口,那么必定是与熔岩有关,嬴政似乎意识到了烛九幽的这天赋的作用。 空气不再那么湿热,嬴政感觉好受了许多,便加快脚步紧跟住夕和烛九幽。 眼前的光亮越来越强,终于来到了火眼近前,温度也出奇的高,但有烛九幽在侧,嬴政却感觉不出多么难受,只是脸上有热气扑面的感觉。 这里仍旧是一个半圆形的空间,但比之前的那个,似乎要大一些。 中间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高台,旁边还有两条斜着向上的石阶。石阶只有五个,夕率先走了上去。 烛九幽跟在后面,李斯紧随,嬴政跟在最后,全都走上高台。 向高台内望去,暗红色的岩浆,就在下方大约三丈的距离,表面还不时的冒出一个个气泡,就如同沸水一般。 热浪扑面而来,似乎能把身体中的水分都烤干了出去,那感觉是真的难受,嬴政又将身子缩了回来,不再探头去看那岩浆。 “这便是火眼了。”夕的声音。 “平常的人,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烛九幽补充道,“这便是通往九幽的入口了。” 普通人即使到了这里,又有什么用呢,根本不可能进入这个入口。 谁会跳进这火山口? 嬴政有些受不了这里的温度,率先走下了高台,然后坐在一处角落大口喘了几口气。 这岩浆的高温,似乎连空气都蒸发的干干净净。 烛九幽来到嬴政的身边,为嬴政降温,嬴政瞬间就感觉好受了许多。 夕也走了过来,看着嬴政说道:“去见尊上吧,你进了前面那个洞口,就可以看到了。” 守护者守护火眼,自然就在附近。 嬴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跟着夕往那个洞口走去。 烛九幽为了给嬴政降温,也跟在后面,李斯没有跟的太紧,保持了些距离。 夕带着嬴政在洞口前停足,发声道:“尊上,他们来了。” 呼……呼…… 洞口里面传出声音。 嬴政盯着洞口,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这时,一双血色的眼瞳在洞口之中映现了出来,在这幽暗的空间里,更令人毛骨悚然。 血色的眼瞳眨了眨,浑厚的声音从山洞里传出:“年轻人,你若是天承者,请拿出你的信物。” 嬴政颇有些紧张,将轩辕剑放在洞口前,还将玄铁螺和地图也都平放在旁边。 放好之后,嬴政退了两步,虽然忐忑,但还是盯着那双血色眼瞳。 突然,一团金黄的光团将轩辕剑包裹起来,忽明忽暗,并且引得剑身有些微颤。 正在嬴政愣神的刹那,一团同样的金黄光团将嬴政也包裹起来,本就忐忑的嬴政更加紧张了,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然而,嬴政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逐渐感应到了轩辕剑与他的联系,就好像这金色光团激活了轩辕剑的灵性。 果然,一束金色的光线从轩辕剑上向嬴政投射过来,似乎将轩辕剑的金色光团和嬴政身上的光团连接成了一体。 嬴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确是与轩辕剑建立了联系,并且是那种很玄妙的精神联系。 金色光团闪了几闪,消失了。 嬴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脸诧异。 洞口里面传出声音:“看来你真的是黄帝的后人,这把轩辕剑,也确实是黄帝之物。本尊便是睚眦,刚才的光晕,也只是鉴别你的血脉,你不要紧张。” 嬴政的不安感减少了数分,听出洞里的声音并没有恶意,一颗心也安稳下来。 “本尊因为某些原因,便不现身了。”睚眦说道,“你此次前来,可是索要那最后一部《易经》?” 嬴政定了定心神,说道:“回前辈,晚辈此次前来,正是此意,只有将那《易经》凑齐,才能获得真正的传承,还望前辈成全。” 那双血色的瞳眸眯了眯:“之前,你们用这最后一部《易经》,换走了天目,若不是涉及到天承者的传承,本尊定然不会轻易允诺,而如今,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本尊也定然不会换给你。” 嬴政知道会是这样,之前也有所准备,蹲下来打开一个包裹,然后说道:“前辈,在下效仿先祖,为前辈打造了一把金剑,虽然比不上这轩辕剑,可也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嬴政将自己造的金剑拔出鞘,双手捧着递到山洞前。 山洞之中的血色双瞳似乎睁大了几分,沉默了片刻,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这造剑的能耐,可是要比你先祖差的多了,这金剑,一点灵性也没有。” 嬴政尴尬地挤出了点笑容,心里却毛毛的。 只听睚眦又说道:“这个你自己造的剑,你就留着自己用吧,那轩辕剑,不如就留在这里,只有那把剑,才能换回你那部《易经》。” 什么? 嬴政瞪圆了眼睛,冷汗又流了下来。 第97章 找到神兵 听到睚眦说,只能用轩辕剑来交换最后一部《易经》,嬴政的脸就像苦瓜一样挤在了一起。 似乎知道嬴政心里在想什么,睚眦一声低笑道:“本尊知道,你还没有完全继任天承者一职吧。”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 “若是你完全继任了,你就会知晓,这轩辕剑,本就是本尊的东西。”睚眦的声音传来。 “啊?”嬴政刚把自己造的剑放在地上,却又被惊到。 睚眦的血色双瞳眯了起来,似乎是回想起了曾经的往事:“想必你也知道,这轩辕剑是黄帝所造。这剑上的图腾,便是本尊的模样。当时,黄帝也是刚刚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便四处找寻一统江山的办法,同时也在搜寻天目的所在。” 这些故事嬴政都听说过,还知道龙族不赞成天承者寻找古迹。 “而那时,本尊也是刚刚成为守护者,对于离开九幽,也是有些怨气,所以脾气很是火爆。”睚眦接着讲述道,“而当时,黄帝找到这里的时候,本尊着实为难了他一番,不管他如何做,都不将天目交给他。” “可是,黄帝却很是执着,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直到,他找寻到了一处遗迹,并且发现了很高超的锻造工艺,同时也锻造了一批异常厉害的神兵武器。最终,他依靠这种神兵,打败了他所有的对手。然后,他为了讨好本尊,这才利用那种锻造技艺,打造了这把轩辕剑,送给本尊。”睚眦说道。 听到这里,嬴政眉头一动,问道:“前辈所说的武器,莫非叫做‘我器’?” “正是。”睚眦的声音依旧感觉不到任何感情,“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黄帝又将所有锻造的‘我器’全都销毁了,而本尊知道了此事,便将轩辕剑还给了黄帝。” 原来是这样,这轩辕剑本就是黄帝专门为睚眦所打造。 但黄帝为何销毁“我器”,似乎睚眦不太知道原因,而嬴政却听说过,那是因为黄帝又找寻到了另一处古迹,在编译《黄帝经》的过程中,意识到救人强于杀人,所以才销毁了所有的“我器”。 等等…… 不是说,黄帝将“我器”销毁于发现之地吗?而且,那锻造的工艺也是埋葬于那个地方…… 嬴政定了定神,问道:“前辈,敢问吾之先祖黄帝,可是将‘我器’销毁于此处?” 嬴政将“先祖”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正是。”睚眦答道,“他还叮嘱过,若是他的后人,需要这种武器来征战天下,便可以再次启用。只是可惜啊,后来的尧舜禹汤等人,都没有启用过。”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不过,嬴政虽然心中窃喜,口中却一阵感叹:“唉!只可惜啊,寡人要是早知晓这锻造的工艺,也不至于造出这让前辈看不上眼的剑了。” 说完,嬴政一脸嫌弃的地看了看自己造的那把剑。 睚眦一声冷笑:“你造的这一把,也确实不怎么样。”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方才听前辈说,黄帝的继任者,可以用那种神兵来一统江山,不知是不是真的。” “当然。”睚眦果断说道,“你是黄帝的嫡传血脉,还是天承的继任者,会继承所有的黄帝遗志。方才,本尊已将你与轩辕剑建立了能量联系,你感觉不到吗。” 原来刚才那金色的光团是这个作用,看来嬴政身上的,是在验证血脉,而轩辕剑上那光团,则是在验证真伪,而后来两者之间的那一束光团,则是建立了联系。 嬴政略作思虑,说道:“既然如此,晚辈就将轩辕剑献给前辈。” 说罢,嬴政将轩辕剑拿起,双手捧着,向前几步,将轩辕剑规规整整地放在了洞口。 短暂的沉默,睚眦的声音传来:“想必,你是想得到那神兵的锻造方法吧,这样一来,既能便于一统山河,又可以打造出与轩辕剑一样的宝剑。” 嬴政也不好隐瞒,直言道:“如前辈所言,晚辈正是这样的想法,不知,可否?” 既然“我器”就暗藏在这里,那么想要得到,就必须征询睚眦的同意。 “呵呵。”只听睚眦似乎低声一笑,“那神兵,本就是你们人族之物,黄帝又早就有所交待,你若想取,随时都可以取了回去。更何况,这轩辕剑,也并非是本尊想占有,而是代你保管,若是你用自己的能力一统了山河,便可以来想本尊索要。只有这样,才可以证明你有资格拥有这把轩辕剑。” 听到这里,嬴政一颗心彻底安放下来,原来在一统山河之后,就可以索要回去,这个不难。 “既然如此,那就请前辈来保管这轩辕剑吧。”嬴政说道。 “那就一言为定,在你一统了乱世之后,便取回去吧。”睚眦的声音传来。 话音刚落,只见轩辕剑一点点地没入了山洞的黑暗之中。 虽然约定已经达成,但眼见轩辕剑消失于视线之中,嬴政还是不免心中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山洞的黑暗之中,一个青色泛黄的金属盒子一点点的在阴影下呈现出来。 嬴政凝目盯着渐渐映现出来的盒子,只见那外观与另两部的《易经》一模一样,是一个方正的青铜盒子。 等到青铜书完全从洞口呈现的时候,嬴政快步上前,将青铜书捧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还特意向那漆黑的洞口探视了两眼。 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之后,嬴政又将青铜书放在了地上,然后半跪下去,用玄铁螺将上面的青铜盖子打开。 最后一部《易经》终于显露出来,与嬴政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嬴政并没有再将青铜书打开检验,而是直接盖上了盖子,将青铜盒子放进了之前装轩辕剑的布袋之中,然后又从另一个布袋中拿出了几个物件。 嬴政一样一样摆放在身前,原来是一块龟甲,三块兽骨。正是之前在岐山找到的龟甲兽骨。 之所以带着龟甲和兽骨,嬴政本想是拿到了最后一部《易经》,马上翻译出来,直接奔往甲骨上标示的地点,寻找“我器”。 整齐地摆放好了龟甲和兽骨,嬴政看向洞中,拱手说道:“前辈,之前在岐山,晚辈找寻到了一些刻在龟甲兽骨上的碑文,据说,这是记载那神兵的碑文和路线图,请问前辈,这是真的吗?” 睚眦那浑厚的声音传来:“若是在岐山的碑文,那应该是真的。不过,不管真假,都已经不重要了,你若是想得到那神兵,本尊命夕带领你们去到那里就是了。” 听闻此言,嬴政心中大喜,但面上只是微笑道:“如此,便谢过前辈了。” 却不料睚眦话锋一转,肃然说道:“但本尊一向公正严明,帮了你的忙,你没有条件来交换,可是不行的。” 嬴政看向洞口,问道:“敢问是何条件?” 睚眦没有回答嬴政,而是说道:“你先去把你想要的取了过来,若是你真的决定动用那神兵,咱们再谈谈条件。” “那好。”嬴政没有片刻犹豫,说道,“便请先辈等上一等。” 夕转过身,说道:“咱们走吧。” 山洞之中的血色双瞳消失,似乎是闭合了。 嬴政收拾了一下包裹,拱手告辞。 依旧是夕和烛九幽在前面走,嬴政和李斯在后面跟着。 马上就能找到神兵“我器”了,嬴政心里说不出的兴奋。毕竟已经朝思暮想了许久,就连这次出行都带着那龟甲。 不过,这龟甲已经失去了作用,嬴政正走在找寻神兵的路上,还有着引路的神兽。 两人两兽回到了那个溶洞,又从另一个洞口向斜上方走去。 离开了火眼,周围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这一次,嬴政没有让烛九幽燃亮身体,而是点燃了一个火把来照明。 顺着地下河的河床逆流上行,地下河的水面上,水气缭绕,也许是火眼的关系,看起来这整个的河水都是温的。 想必,跳进去洗个澡,会很舒服。 在火眼那里体力消耗的有些大,嬴政按捺住洗温泉的冲动,拿出了些干粮边走边吃。 吃完了干粮,嬴政有些口渴,便走向那个地下河,想要喝几口水,顺便把携带的水袋灌满。 夕却阻拦道:“这水喝不得,你若是口渴,前面有一处山泉,那里的泉水可以喝,还很甜。” 嬴政点了点头,收起了水袋。 不过,这夕的话好像比之前多了一些。 出了洞口,来到一处山坳,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不过月光却很明亮。 翻过了一个山坡,来到了一处山泉近前。 “是这里了,这里的泉水没有杂质,口感还好,吾等饮水都基本是在这里。”夕说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多谢。” 嬴政实在是渴坏了,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又将自己的水袋灌的满满的。 等嬴政喝足了,灌满了水,李斯也同样喝了个痛快,将水袋灌满。 又歇息了一阵,这才向前走去。 又进了一个山洞,绕到了另一侧的山腹之中。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个石门,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嬴政一拍脑门,这石门与周武王陵的石门很是相似,怪不得这么眼熟。 嬴政上前,拿出玄铁螺,熟练地将石门打开。 石门后是一条廊道,廊道的尽头,是另一道石门。 打开了第二道石门,里面是一个密室,而这个密室,居然也和武王陵的密室一个样子。 这密室的正中是个石台,石台上是一个木架,木架上,竖着摆放着一个兵器,最顶端是一个棱状的尖刺,尖刺的内侧有一个弯钩,下端是类似于盾牌的轮廓,下端还有个类似护手的结构,看得出,这兵器做工精致,就连盾的边沿都锋利无比,而从外形上看,于图示上的基本一致。 眼前的神兵,便是“我器”无疑。 嬴政心中大喜,但却按奈着冲动,转头看向李斯。 李斯走上前去,查探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机关后,伸手将“我器”从木架上取了下来,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我器”,双手有些颤抖地将这神兵翻转了几次,仔细地看了又看。 李斯走到深处的一处角落,俯下身,又找到了一个机关。开启了机关,侧墙上显露出一个暗室。 李斯从暗室中取了一些东西,然后回到了嬴政的身侧。 李斯拿过来的,也是一个青铜的盒子。 嬴政用玄铁螺将其打开,盒子里面是大小不等的几组铜箔,上面是弯弯曲曲的与九鼎和甲骨上一样的远古文字。 这铜箔,应该就是记述制造神兵的秘籍! 第98章 三个条件 终于得到了朝思暮想的神兵“我器”,嬴政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而重点,不是摆在这里的一把“我器”,而是制造这种神兵的方法和技艺。有了这种技艺,想要造多少这样的武器,都能造的出来,并且,说不定还能改进成更优越的兵器。 因为这个密室空间不大,门又不是很宽,所以夕与烛九幽都在廊道中等候。 嬴政不好让它们等的太久,所以四下又打量了一番,便握着“我器”走出石门外,李斯则捧着青铜盒子跟在后面。 “拿到了吗?”夕见嬴政走了出来,上前问道,语气也不再那么冰冷。 嬴政将手中的“我器”向上举了举,说道:“拿到了,看起来很威武,重量也没想象中那么沉,只是不知道实战的效果怎么样。” 夕的目光盯在“我器”身上,移不开了。 神兽没有手,使用不了什么兵器,不过看夕的眼神,似乎很是喜爱这个神兵。 “前辈,咱们回去吧。”嬴政摆了下手,说道。 夕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出了洞口,夕又转头说道:“既然得了神兵,不妨试试威力。” 嬴政也是跃跃欲试,想知道传说中得神兵是什么样的威力,于是,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杨树旁边,双手握住把手,双膀用力,斜着劈砍过去。 嬴政是用盾刃砍上去的,这样力量更大一些,不过,嬴政也没用全力,只是试探性的一砍。 咔…… 寒光一闪,只见那盾刃没入了这棵树一半还多,若是再用些力,定然会齐齐砍断。 并且,只见那树的切面非常平整,连一点碎末都没飘舞起来,这充分说明了盾刃的锋利。 嬴政将“我器”左右晃了晃,才从树中将这把神兵利器抽了出来,然后赶紧去看那刃口。 刃口一点变化都没有,别说卷刃,就连一点颜色都没有变化。 这可是两千多年前的东西啊! 单单是年龄来讲,这都是国宝级的古董,更何况,还和新的一样,坚韧而且锋利,还不腐不朽不风化。 嬴政长呼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还真是不错。”夕在一旁说道,“虽说,本岁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神兵,不过,单从年月上看来,就不简单。” 嬴政点了点头,虽然这“我器”在材料和工艺上甚至观赏性上可能比不上轩辕剑,可是,在实战方面的实用性,却要比轩辕剑强,因为毕竟这是军队作战所使用的兵器。 烛九幽对兵器没什么兴趣,催促道:“咱们还是先回去见尊上吧,路上你要考虑好尊上刚才说的建议。” 嬴政点点头,收好了神兵,跟着往回走。 夕放慢了脚步,让烛九幽在前面引路,自己却来到嬴政的身前。 “秦王,吾等带着二位找到了神兵,而这神兵又对以后的统一大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那吾等算不算的上有功劳?”夕慢吞吞地说道。 “当然算啊。”嬴政果断地说道,“若不是二位前辈引路,吾二人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找到这里。” 夕看了看嬴政,低声说道:“那吾等向秦王讨要些嘉赏,不算过分吧。” 嬴政笑了笑,说道:“等在下回到咸阳,便命人多送些牛羊,供奉给二位,如何?” “不错。”前面的烛九幽笑了声说道。 对于烛九幽来说,有牛羊进肚,是个很不错的奖赏。 却不料夕在一旁说道:“本岁对牛羊到不是很感兴趣。” “哦?”嬴政问道,“那前辈想要些什么。” “这个嘛……”夕有些犹豫了起来。 嬴政笑着说道:“前辈但说无妨。” 夕停下了脚步,顿了顿,说道:“当初,你的先祖黄帝,为尊上造了轩辕剑,还将尊上的图腾铸刻于剑身之上。方才你拿出轩辕剑,本岁便羡慕的不得了,于是便想,若是秦王在锻造这‘我器’的时候,也能将本岁的图腾也铸刻上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原来这才是夕的心中所愿。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这样吧,待在下将锻造的工艺研究明白,若是可行,那前辈提的要求也并无不可。” “哈哈哈……”见嬴政应允,夕高兴地很,“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 “好。”嬴政微笑道。 不过多铸刻一个图腾而已,嬴政不是太在意。 却不料,嬴政的这个决定,却埋下了一个隐患。 两人两兽再次穿过溶洞,来到了火眼之处。 嬴政将身上的东西都放在地上,然后来到洞口前,拱手说道:“前辈,吾等将神兵取来了。” 呼…… 一声喘息声之后,那双血色眼瞳又缓缓睁开,威严但不可怖,肃重但不狰狞。 “两千多年了,终于又见到这东西了。”睚眦的声音传来,似乎是进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自黄帝之后,从没有人开启过那个密室,更没人动用过“我器”。 “前辈,晚辈试过了,这神兵果然好用。”嬴政面带喜色地说道。 血色的双瞳眨了眨,睚眦的声音传来:“既然拿到手了,那么告诉本尊,你的决定,本尊给你点时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前辈。”嬴政果断地说道,“不用再考虑了,在下已经决定启用‘我器’,用以征战天下,这造剑的技艺,对在下来讲,也是至关重要。” 血色的眼瞳上下动了动,似乎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的约定算是达成了。” 嬴政拱手说道:“前辈有何要求的话,若是晚辈能做到的,定然不留余力,还望前辈告之在下。” “那好。”睚眦缓缓说道,“本尊将这神兵赠予看你,也将最后的一部《易经》还给了你,又帮你保管轩辕剑,这三件要事,本尊便提出三个条件吧。” 嬴政:“……” 不是说一个吗,怎么变三个了,况且,轩辕剑是被换去的,怎么就变成保管了。 不过,嬴政并没有生气,因为即便与轩辕剑没关系的话,睚眦提出三个条件与一个条件也没什么区别。 “那请问前辈,这三个条件是什么?”嬴政说道。 血色的双瞳睁大了几分,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你可能会是最后的一任天承者,在你之后,可能会开启一个崭新的世代,而到那时,这九霄的秩序也可能会有所改变。所以,本尊的第一个条件,便是为龙族正名。” “为龙族正名?”嬴政不解地问道。 “不错。”睚眦说道,“因为之前,龙族在九幽动用自然之力,使得九幽与九霄都经受了很多磨难,你们天承者用天目治水,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从古至今,九霄的世人,便对龙族没什么好印象,特别是一些知道真相的统治阶层。” 嬴政摸了摸自己脑袋,说道:“在下对龙族的印象还算不错,不会像前辈所说吧。” 睚眦沉声说道:“那是因为你这个年代,距离那个时代已经颇为久远,并且,你还未曾治理过水患,体会不到那样的艰辛。” 嬴政略微沉默了一下,问道:“那晚辈需要怎么做?” “不难。”睚眦说道,“你只需要想办法使龙族受世人称赞,万灵敬仰就可以了。” 这还不难? 嬴政忍着将“我器”还回去的冲动,低声说道:“这个条件,在下需要想一想方法,现在还不能答复前辈。” “那就等三个条件都说完了,你一起答复吧。”睚眦说道。 “好。”嬴政点头道,“那前辈请说第二个条件。” 睚眦提高了声音:“这第二个嘛,是想为这天目的九个守护者也讨个说法。” 夕和烛九幽互相看了看,却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用眼神交流什么。 嬴政点了点头:“九位守护者,世代守护天目,的确辛苦,然而,却不敢让世人知晓,所以整个九霄,也甚为亏欠,前辈的心情,在下也很理解。” “至于这第三个嘛……”睚眦缓缓说道,“本尊想要你把你的九层陵墓,建在这骊山之中。” 嬴政看着那双血色瞳眸,说道:“这陵墓建在何处无所谓,让人为难的是,现在晚辈还不会建造啊。” “你迟早会学到,或者说会找到建造的方法。”睚眦见嬴政没有推辞,便说道,“而将陵穴建于此处,也是为了更好的掩饰火眼的位置。日后,你可能还会修建很多类似的建筑,都可以使用这个方法,将建筑建在需要隐藏的隐秘之上,后世打不开那陵穴,当然就到不了这火眼。”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启发。 血色的眼瞳眯了眯,睚眦威严的声音传来:“这便是本尊的三个条件,该如何解决,你想出办法后,便可以离开了。” 睚眦说的是想出办法,而并非答不答应。 “容吾二人商议一下。”嬴政说完,回身走到李斯跟前,与李斯商讨了起来。 血色的双瞳缓缓闭上,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暂时离开。 夕与烛九幽也没有去打扰嬴政二人,但烛九幽知道嬴政受不了这高温,爬到嬴政跟前,缠坐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嬴政与李斯商议妥当后,又来到那个洞口。 “前辈,吾等已经商议了个大概,不知可行否。”嬴政拱手说道。 血色双瞳缓缓睁开:“说吧,你会怎么做。”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若是将来在下一统了河山,便会称帝,然后将帝位流传万世,从在下开始,所有继承帝位的子孙,都会以真龙天子自称。而普天下的世人,都会以龙的传人自居。整个华夏,也会以龙为图腾。不知这样……可否?” 睚眦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不错,这第一个条件算是通过了。” 听到睚眦这么一说,嬴政松了口气,接着说道:“至于这第二个条件,在下建议将前辈等九个守护者,定名为龙之九子,并公诸于世。而且,每一个都单独编撰传记,若是其余八位各有喜好,也可像前辈一样,将其图腾铸刻于其喜好的物件上面。” 这个思路,是刚才夕所提出的建议,嬴政这就用上了。 “这个也不错。”睚眦似乎很是高兴,“之前本尊的图腾被铸刻在轩辕剑上,它们八个还羡慕的不得了,如今正好随了它们的心愿。” 嬴政见睚眦很高兴,便更有了底气:“至于第三个条件,在下会尽快解开所有关于九层周武王陵的秘密,并学会仿建,并将在下的帝陵建在这骊山中的火眼之上。” “好……好……”似乎是出于兴奋,睚眦的声音有些颤抖,“若是如此的话,本尊便可以回到九幽了,哈哈……” 原来是这样。 将王陵建在火眼之上,便是对火眼最好的保护,其作用还要大于守护者,所以,守护者便可以回到九幽之地…… 第99章 锋芒毕露 睚眦对嬴政提出的方案,简直是太满意了。 而对于嬴政能否达成,睚眦则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是天承者的身份,一统天下是迟早的事,而且睚眦也不担心嬴政会反悔,因为天目与火眼,对于天承者来讲,太重要了。 过了好一会,睚眦才恢复到之前威凌的状态,但声音依然比之前高了几分:“你的提议,本尊很是满意,希望你信守承诺。” 嬴政说道:“前辈大可放心,在下现在代表的可不只是大秦,还代表了天承者,代表了九霄的世人,怎可失了诚信。” “好!”睚眦说道,“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现在天色也很晚了,你们快去歇息吧,明日让夕送你们回去,在你征战天下的这段期间,若你有什么需求,随时可以来岐山。” 嬴政拱手说道:“那嬴政便告辞了,日后前辈若有什么需要嬴政帮忙,便可以随时差遣。” “好!”睚眦说道,“去歇息吧。” 嬴政躬身一礼,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包裹,退身来到李斯的身边。 夕走了过来,说道:“这山洞温度高,你们还是去别处睡一晚吧。” 李斯向嬴政拱手说道:“王上,不如去那处山泉,如何?” 嬴政面露喜色,说道:“好,那里确实不错。” 依旧是夕在前面带路,带领二人来到那处山泉。 将嬴政与李斯安顿好之后,夕与烛九幽便离开了。 李斯拾了些柴禾,拢起了篝火,又捕了些野味,接了些泉水,煮起了野味来。 烤的吃腻了,换一换口味,有山泉在身侧真好。 嬴政边吃着煮的野味,边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一件件,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新浮现,同时,也在想象着睚眦的样子。 “先生。”嬴政结束了思考,问道,“你觉得,这次的出行,成果如何。” 李斯笑道:“这次来到骊山,结果已经超出了预期,省去了寻找神兵的麻烦,虽然说轩辕剑被留在了这里,但也只是寄存在这里而已,至于王上答应的那三个条件,似乎咱们也并没有损失什么,还送给睚眦很大的人情。”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毕竟夕与烛九幽不一定走远,可能在不远处保护他们,而且神兽的听力,可不是人类能够相比的。 第二日清晨,嬴政和李斯再次来到火眼,向睚眦辞别。 睚眦又重申了一下与嬴政的约定。 嬴政也确认了一下,并且答应睚眦,在学会了建造王陵的方法之后,立即来骊山找睚眦。 睚眦欣慰至极。 嬴政向睚眦拜别,与李斯启程返回咸阳。 往回返的速度似乎比去的时候要快了一些,嬴政手中拿着一个锦帕,正是按照龟甲上的内容所转换的地图。 之前,嬴政已经用前两卷的《易经》,转换了大部分,在得到了最后一卷之后,便将那部分看不懂的补充完整了。 虽说这地图已经用处不大,但好奇心使然,嬴政还是花了些时间,进行了填充。 一边骑马,嬴政一边看锦帕,回想着自己走过的路线。 前半部分不一样,因为嬴政是先找到的睚眦,然后从睚眦守护的火眼去往的安放神兵的密室。直到找到地图上的那处泉水,后面的路线才吻合上。 看来不只一条路,但不管怎么走,都要先到达那处泉水。但那泉水,是夕经常守护在侧,如此看来,普通人还真是不太容易接近那个密室。 快到咸阳城外的时候,只见一队人马出现在前方,嬴政大概猜到了是谁,看了看马上的几个布袋。 李斯知道嬴政怕一些东西暴露,于是说道:“王上不必担心,想必吕相邦不会过于问询这些是何物品,而至于‘我器’,则明说无妨,毕竟需要装备到军队上。” 嬴政点点头,不再担忧。 走到队伍近前,果然是吕不韦领着一些近臣等候在此。 “王上!”吕不韦在确认了前面两个人是嬴政和李斯之后,赶紧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王上平安归来,老臣特在此迎候王上。” 昌平君,蒙武等人也都一同上前见礼。 嬴政也跳下马,将缰绳递给李斯:“寡人知道仲父会担心,所以,往回走的时候,便传回了信鸽。” 昌平君站在吕不韦身侧,拱手道:“王上一路旅途劳顿,还是尽快回宫洗尘吧。”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回宫再说。” 嬴政又翻身上马,走在众人前面,向城门行去。 吕不韦及众臣也上了马,跟在嬴政后面。李斯则故意慢悠悠走在了最后。 “王上。”跟在嬴政身旁的吕不韦说道,“古承宫已经完全修建完毕,不知王上是现在去看一看,还是改日?” “哦?”嬴政略感惊讶,“又提前了一些时间?” “王上大婚是大事,老臣岂敢耽搁,便又加快了一些工期。”吕不韦说道,“不过王上放心,这古承宫的建造工艺很高,不会出现问题。” “那就现在去看看吧,寡人还不觉得劳累。”嬴政说道。 吕不韦拱手道:“好,王上请。” 吕不韦说完,转身叫了一个近卫,低语了几句,那个近卫点点头,便快速驱马奔向前去。 来到古承宫口,吕文、吕武,以及一些工匠正在等在宫门前。 “恭迎王上。”众人齐齐拜礼。 “免礼。”看见完全成型的古承宫,嬴政高兴的很,毕竟这是大婚所用的寝宫。 翻身下马,走进宫门,稍显紧致的宫殿呈现在面前,虽然没有咸阳宫那样的威严,却显得更为精致,空气中还混合着木料的气味,这是生命的自然气息。 “哈哈,不错。”嬴政发自内心的笑道,“不如,将各国的公主请来,还是让她们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寝宫。” “老臣即刻安排。”看着嬴政高兴,吕不韦自然也是心情大好。 “那便明日吧。”嬴政说道,“南苏与胡羽两位公主还在宫中吧?” “王上这几日不在宫中,所以二位公主也都回了各自的来使驻地。”吕不韦说道。 嬴政微笑道:“那就明日一起吧,寡人还要去向王祖母请安。” 吕不韦点点头,然后带着众臣陪着嬴政在古承宫转了一圈,便请辞离开了,想必是急着回去通知各国的使臣。 嬴政又分别拜见了夏夫人和华阳夫人,这才回到自己的书房。 书房中,景凡、蒙恬还有蒙毅围在木桌周围,正上下仔细打量着桌子上面的“我器”,几个人的目光一刻都不曾离开,连嬴政回来了都没发觉。 “你们久等了。”嬴政走到桌前,笑呵呵地说道。 几个人这才回过神来,齐齐拱手道:“王上。” 嬴政示意免礼,坐下来说道:“寡人命李斯将你们秘密召来,便是因为眼前这个神兵,这也是寡人此行的最大收获。” “王上。”蒙恬说道,“这个神兵,看起来威武霸气,微臣能否拿起来仔细看看。” 嬴政没有回来之前,没有得到嬴政的允许,三个人都只是围着看,并没有擅自拿起来。 嬴政点点头,抬了抬手。 蒙恬握住把手,迅速地拿起“我器”,这身手还真是快,好像怕被蒙毅抢先了一样。 蒙毅也凑过来,用手指掐着前端的尖刺,小心地端详起来。 景凡到是没伸手触碰,但目光依旧盯着神兵,似乎要将它看穿。 蒙恬左看右看,翻过来又转过去,不漏过“我器”的每一个部位。 蒙毅还时不时的将手指轻轻地触碰着盾刃,感受着盾刃的锋利。 嬴政有些得意地说道:“觉得怎么样?” “不错。”蒙恬说道,“似乎功能不少,应该是可刺、可砍、可勾、可挡,不知道实战效果怎么样。” “那不如,比划比划试一试。”蒙毅眼神灼灼地说道。 “好,不过……一定要小心。”嬴政说道。 蒙恬站起身,也是迫不及待地说道:“走吧。” 兄弟二人来到院子里面,蒙毅抽出了佩刀,摆好了架势。 只见外面的院子之中多了一个兵器架,是赵高提前准备好的。 “来吧。”蒙恬也举起神兵,说道。 蒙毅举刀,劈砍过来:“兄长小心了。” 蒙恬举起神兵进行格挡。 当当…… 蒙毅快速砍了四刀,都被蒙恬轻易弹开,两件兵器相撞时,还擦出了一些火花。 蒙毅变换招式,收紧腰腹,身体偏转,单手持刀向蒙恬刺来。 蒙恬缩回手臂,将神兵护在胸前,半转身躲开蒙毅的刀,然后用神兵上两片盾刃之间的凹槽卡住蒙毅的刀身。 再顺势一个半转身,蒙恬已经将蒙毅的刀刃锁住,而蒙毅的手腕也被顺势翻了过来。 虽然刀还没有离手,但蒙毅已经用不上力气了。 蒙恬又轻轻一拉,蒙毅的刀便被夺了下来。 蒙毅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若不是送开了手,想必此时已经躺在地上了。 而下一瞬间,蒙恬的神兵已经贴近了蒙毅的胸口。 看得出来,这要是在战场上,蒙毅可能已经血溅当场了。 蒙恬的功夫虽然略高与蒙毅,可也绝不会胜的如此轻松。 这“我器”果然厉害! 蒙恬将刀抛给蒙毅,说道:“接着来。” 蒙毅看了看自己佩刀,刃口已经有些卷了,中间还有一个豁口。 蒙毅将佩刀扔在一边,说道:“还是换一个吧。” 在兵器架上挑选了一杆长枪,蒙毅又飞身刺了过来。 蒙恬还是同样的方法,挡了几下,找准时机,挥出神兵,将长枪拦腰斩断。 蒙毅站住身形,看了看手中的断枪,那断口平滑整齐,可见神兵的锋利。 蒙恬笑了笑,说道:“再换一个吧。” 蒙毅摇了摇头,又在兵器架上取了一把斧头。 不过,这一次蒙毅没有举起斧头砍过来,而是走到蒙恬的跟前,将斧头递了过来,说道:“你也该换一换了。” 蒙恬知道蒙毅是也想用一用神兵“我器”,便苦笑着接过斧头,将手里的神兵递给蒙毅。 蒙毅接过“我器”,高兴的舞动起来,还没等蒙恬攻过来,便向蒙恬冲了过去。 蒙恬急忙迎战,但却只能招架,无法反击,完全失去了刚才的从容。 不出所料,这一次被迫换兵器的,变成了蒙恬,长戟,重锤,长棍…… 兵器架上有的,都用上了,结果这些兵器都是非残即伤。 嬴政和李斯都在一旁笑着看这兄弟俩比拼。 直到所有的兵器都成了废品,蒙恬才摆了摆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来了,不来了。” “哈哈,果然厉害,打得兄长求饶了。”蒙毅高兴的不得了。 嬴政与李斯也走了过来,景凡去收拾地上残破的兵器。 “想不到啊,这两千多年的神兵,真的不简单。”嬴政说道。 “两千多年?”蒙恬和蒙毅异口同声,惊讶地看着嬴政。 嬴政笑了笑说道:“若是寡人命人造出一批这样的神兵,再成立一个专属的军队,由你们兄弟统领,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蒙毅抢着说道。 “当然愿意。”蒙恬更加确切地说道。 景凡也放下手中的残破兵器,拱手道:“这锻造神兵的任务,便交给微臣吧,王上。” “好!”嬴政依旧一脸笑容,看向景凡,“既然古承宫已经建造完毕,那接下来,景家班的首要任务,便是锻造一批这神兵出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景凡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100章 大喜事 第二日一早,嬴政睡了个懒觉。 毕竟这几日在骊山折腾得也不轻,昨日在将“我器”和那些工艺图谱交给景凡之后,嬴政便昏昏睡下。 赵高走进嬴政的寝室,帮着嬴政穿戴:“王上,吕相邦在书房候着呢。” 嬴政点了点头:“你让吕相邦稍等寡人片刻,然后带些银钱去景窑,交给景凡。昨日寡人交给他一件神兵让他仿制,这件事就由你来监管吧。” “遵王命。”赵高俯身说道,“不过王上,大婚已邻近,吾怕分不过身啊。” “景窑那边,你只需要满足他们所需的钱物就好,寡人已命蒙恬和蒙毅负责锻造兵器和组建队伍。”嬴政说道。 “那此事是否秘密进行?”赵高问道。 “暂且保密吧。”嬴政说道,“但吕相邦那边,寡人亲自跟他说。” 整理完毕,嬴政用了些早膳,才去书房见吕不韦。 吕不韦正坐在书房的书桌前面,看着一副图画,正是嬴政所画的“我器”的图样。 吕不韦目光炯炯,显然是被这图画吸引住了。虽说吕不韦不是个武将,可是见到新颖的兵器,也会兴致勃勃。 “仲父。”嬴政进了门,轻声说道。 吕不韦这才回过神来,拱手道:“王上,老臣正在看桌上这幅图画,这可是王上这次出行的收获?”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本来昨日便想对仲父说说这次的经过,但昨日仲父忙着去通知各国使者,寡人便没有心急。” “这图样,看着是不错,不知道实用性怎样。”吕不韦说道。 “据传说,这可是上古第一神兵,相传,黄帝便是依靠此物而将天下平定。”嬴政神采飞扬地说道,关于这些传说,嬴政并没有想隐瞒,因为要用这神兵造势而去震慑敌方,即使是有些浮夸的宣扬,也是必然的选择。 “当真?”吕不韦猛地抬头,一脸讶色。 “当然是真的。”嬴政笑着说道,“这神兵,名叫‘我器’,样品寡人也带回来了,昨夜已经命景凡拿回去仿造了。” “王上的动作还真是快。”吕不韦笑着说道,“看来,老臣要想一饱眼福,还得亲自去一趟景窑,也正好再看看有没有新式的瓷器。” “仲父看上什么,直接拿了就是。”嬴政说道,“只是这神兵,就要再等一等了。” 吕不韦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王上说笑了,不知此等这神兵,王上想要如何使用?” 嬴政收起了笑容,肃然道:“相传,这神兵威力巨大,若是将其配备给军队,战斗力会大增,但也正因此,风险也会随之增加,就像成蟜这次的兵变,若是装备了这种神兵,可就不那么容易对付了。” “王上说的即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若是这神兵配备给了不太忠诚的军队,那还真是个麻烦事。”吕不韦说道。 “所以……”嬴政顿了一顿,说道:“寡人计划,并不将这神兵进行全军配备,而是先组建一只小型队伍,既便于操控,又可熟练这神兵的使用。” “如此甚好。”吕不韦笑道,“看来王上早有打算。” 嬴政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对了,仲父这么早来,是各国的公主都过来了吧。” 吕不韦说道:“还没到齐,不过只差两位了,王上还是整理一下,前去古承宫吧。” 嬴政点了点头,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吕不韦伸手帮嬴政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柔和,满是关怀之意。 嬴政身体一僵,心中似乎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呆在那里。 难道是,那久违的父爱的感觉? 吕不韦又为嬴政拍了拍衣袖,说道:“走吧,王上。” 嬴政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着吕不韦走出门去。 今日的古承宫好热闹,列国的众公主,以及她们各自的使团,都等候在这里,而各国的公主,好像也都精心打扮过。 “拜见王上。”各国公主见嬴政到来,纷纷拜道。 “免礼,免礼。”嬴政笑着将站在最前面的南苏公主和胡羽公主扶住。 南苏和胡羽两位公主提前住进了王宫的事情,已经根本不再是秘密,所以,这前面的位置,本来就没人跟这两位公主抢。 “想寡人了没有?”嬴政左看看,右看看,低声问道。 南苏公主一脸娇羞,颇为含蓄地点了点头。 胡羽公主却将脸一扭,俏皮地说道:“不告诉你。” 虽然才几天不见,但看着两个公主,嬴政心里还是一阵疼惜。 吕不韦轻咳了一声,低声道:“王上,各国的公主都在啊。”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环视一周,看向其他几位公主:“你们都来了,寡人的古承宫已然修建完毕,今日特此将你们都邀来,为的是让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设计你们自己的寝宫。” “谢王上!”众公主齐声谢道。 虽然早已知道嬴政的用意,但各公主的语气中都带着浓浓地兴奋与情谊。 “走吧。”嬴政摆摆手,说道,“跟着寡人先环视一周,然后挑选你们最中意的那间寝宫。” “是,王上。”各公主再次轻身一拜。 嬴政转身,带着众公主进入宫门。列国使臣则守在原地,等在宫门外。 吕不韦则陪同着几位重要使臣,在外围闲逛,并且随意地交谈着。 各国的公主,从小都是在王宫中长大,自然不会觉得这新建的王宫有什么稀奇,只不过,亲临自己以后的居所,那种幸福感还是满满的。 各个寝宫大同小异,只是位置不同,但也代表了居住者的地位有所偏差。 说是让各国公主随意挑选,但公主们哪敢随意挑选,要是挑错了位置,以后可能会很难堪。 众人在外围绕了一圈,来到了正中的位置。 正中是嬴政的寝宫,比其他寝宫稍大了一些,嬴政率先走了进去,仔细地观摩起来。 这间寝宫跟咸阳宫的差不太多,只是书房中多了密室。 公主们也跟着嬴政四处观摩,东看看西望望,似乎看什么都好奇。因为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使臣送的东西,应该摆放在什么位置。 嬴政大体看了一遍,停下脚步,提高了些声音说道:“这里便是寡人的寝宫了,而后面的两个寝宫,分别是南苏、胡羽两位公主已经选好的,你们也看了一圈了,其余的,你们自己去选吧。” 对于嬴政来讲,其他的公主虽然也都美貌年少,但地位却无法与南苏、胡羽比较。 “是,王上。”除了南苏和胡羽,其他公主拜身一礼,陆续离开。 南苏和胡羽当然不用走,因为她们早已选好了自己的宫殿,也提前布置了个大概。 “王上。”胡羽公主上前一步,说道,“吾二人的寝宫早就选好了,也布置的差不多了,不如,王上再去看看吧。” 嬴政点点头,说道:“也好。” 几个人来到为南苏公主预留的寝宫,这里跟其它的宫室果然不同,已经安放了床榻,桌椅,墙上也挂上了一些书画,虽然还没有全部装点完,但也布置的七七八八了。 南苏公主看着自己未来的寝卧,心里美滋滋的,笑着说道:“王上,妹妹,想必也走的累了,咱们先坐下歇息一下。” 嬴政点了点头,伸手去拉南苏和胡羽公主的手。 南苏公主将手递给嬴政,却就在迈步的时候,突然觉得精神有些恍惚,一下靠在了嬴政的肩膀上。 “南苏,你怎么了。”嬴政扶住南苏,焦急地问道。 南苏公主扶了一下额头,喃喃说道:“臣妾没事,只是刚才有些恍惚,没太站稳。” “先坐下休息休息,寡人叫太医过来给你看看。”嬴政柔声道,然后搀扶着南苏坐到床榻上。 嬴政命赵高去叫了太医,又倒了杯水,递给南苏公主。 胡羽公主则拿了一个棉褥,垫在南苏的后面,让南苏公主靠在上面休息。 南苏公主喝了口水,脸色缓和了许多。 嬴政伸手摸了摸南苏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感觉出温度有什么不同,但还是放心不下,又伸手去摸胡羽公主的额头。 胡羽公主的额头,也是一样的温度,应该是没有发烧。 不多时,赵高带着宋太医赶了回来。嬴政让开了位置,让宋太医坐在床榻边。 宋太医神情肃重,伸手为南苏公主搭脉。 才几息的时间,只见宋太医的眉头逐渐舒展,嘴角还带起了笑容。 看着宋太医的表情,嬴政知道南苏公主不会有事,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还是问道:“太医,南苏公主怎么样,是不是得病了。” 宋太医放下南苏公主的手腕,起身拱手,笑意更盛:“恭喜王上,公主她并非得病,而是……” 见宋太医有些吞吐,嬴政又焦急了起来:“不是得病,那是什么?” 宋太医拈了拈胡子,笑容依旧:“是南苏公主有喜了,所以微臣才要恭喜王上啊,呵呵。” “有,有喜了?”嬴政对这个消息有些意外,一时没太反应过来,“有何喜事?” 胡羽公主在旁边用纤手捂住粉唇,强忍住了笑,才说道:“王上,太医说的有喜,不就是姐姐有了身孕嘛。” 南苏公主也有些意外,不过听见胡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又有外人在场,娇羞地不行,面色一红,垂下头来。 “真的?”嬴政这才反应了过来,“就是说寡人有王子了?” “是的,王上。”宋太医很肯定地说道,“微臣方才探出的,便是喜脉,想必南苏公主,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红了吧。” 南苏公主听见此言,更是羞的不行,脸色更为红润,也把头偏了过去,不过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宋太医拱手说道:“既然如此,微臣便开些滋补的方子,王上也找些专人服侍公主吧。” “好,好!”嬴政高兴地不行,连连点头,即将成为父亲的喜悦溢于言表。 宋太医起身请辞,不料却被胡羽公主拦住。 “宋太医,不如,你也帮吾把一把脉吧。”胡羽公主伸出一只手来,笑嘻嘻的说道。 “这……”宋太医面色有些尴尬。 嬴政更显得尴尬,但却知道胡羽公主为什么这样。 “噗……”这次轮到南苏公主捂着嘴笑。 “好了,胡羽,不要闹了,你要把脉,回宫再说,现在不是时候。”嬴政又对宋太医说道,“太医,你去开方吧,这里交给寡人。” 宋太医这才拱手告退。 南苏公主也起身,想要站起来。 嬴政上前扶住南苏公主,关切地道:“不要起来,多躺一会。” 南苏公主柔声说道:“臣妾哪有那么娇贵。” 虽是这么说,但还是顺从地又躺了下去。 “现在,可不是你自己的事了,你可要护好寡人的小公子。”嬴政说道。 “还不知道是不是公子呢。”南苏公主娇羞道。 “不管是公子,还是公主,都好,寡人都喜欢。”嬴政深邃的眼神中,带着喜悦的柔情。 “嗯。”南苏公主一声嘤咛,靠进了嬴政的怀里。 胡羽公主脸色一阵变化,转身向门外走去。 “胡羽,你干嘛去?”嬴政问道。 “去把脉。”胡羽公主答道。 嬴政:“……” “吾在说笑呢。”胡羽公主说道,“你们说说悄悄话,胡羽去自己的寝宫看看。” 嬴政和南苏公主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摆了摆手。 第101章 疑心 南苏公主有了身孕的事被隐藏了起来,但嬴政却也不敢不上报给华阳宫。 华阳夫人别提多开心了,轻抚着南苏公主的手,不肯松开,还问寒问暖,高兴地合不拢嘴。 夏夫人也在一边,柔和的目光也离不开南苏公主。 南苏公主面色娇红,目光略微有些躲闪,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 赵高俯身从门外走了进来,拱手道:“禀王上,太王太后,吕相邦请见。” 嬴政看向华阳夫人道:“想必仲父是来道喜的。” 华阳夫人点点头,对着赵高说道:“让他进来吧。” 赵高应声,俯身退步而出。 不多时,随着一声大笑,吕不韦迈步进门:“老臣恭喜王上,恭喜太王太后。” 华阳夫人抬了抬手,笑道:“相邦客气了。” 吕不韦向华阳夫人,夏夫人,嬴政分别施了礼,又向南苏公主点点头:“恭喜南苏公主。” 南苏公主本就红润的面容更显羞涩,回礼道:“南苏谢过吕相邦。” 吕不韦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将其打开,从中拿出一块玉佩,一看就是上等美玉所精制。 “这是老臣的一点心意,请公主笑纳。”吕不韦将玉佩递到南苏公主面前。 南苏公主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这怎么使得。” 吕不韦哈哈一笑:“老臣可是王上的仲父,公主所孕育的,可是老臣的孙儿啊,这玉佩权当是老臣送给未来孙儿的。” 华阳夫人点点头,笑道:“是啊,南苏,你就收下吧。” 南苏公主这才婉身一礼:“那南苏谢过吕相邦。”然后伸手接过玉佩。 吕不韦笑着打趣道:“公主怎么还是如此生分。” 嬴政在一旁接过话头:“该叫仲父才是。” 南苏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仲父。” 众人哈哈大笑。 落了座,吕不韦说道:“说到礼物,老臣才想起来,之前王上命老臣为各国准备的国礼,基本都已经上路,并且都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不会轻易破碎的。这批国礼,可真是出彩啊。” 提到瓷器,吕不韦依然津津乐道。 华阳夫人问道:“相邦的意思,难道这次的国礼,与以往不同?” 吕不韦有些疑惑的问道:“难道太王太后还不知此事?” 嬴政说道:“王祖母确实不知,因为寡人想给宫中一个惊喜,所以关于瓷器的事情,还没有在宫中公布。” “瓷器?”华阳夫人问道,“那是什么。” 嬴政解释道:“瓷器是比陶器精美了很多的器具,是寡人被挟持的那次,在一处古墓中得到的制法。” 这个说法,是嬴政早就想好的,之前也是这样对吕不韦说的。 华阳夫人眼神一亮,问道:“那精美到什么程度?” 南苏公主当然见过嬴政卧房的瓷器,在旁说道:“那些瓷器啊,确实是很精美呢。” 看着南苏公主的神色,华阳夫人越发感了兴趣,但也嗔道:“南苏你也早就见过了?” 嬴政赶紧出来圆场:“是寡人不让她说的,其实也到了为宫中换些物件的时候了。” “王上莫非是要为宫中添置些瓷器?”华阳夫人问道。 “不错。”嬴政点点头,回头对着赵高说道,“赵高,传寡人之命,将景窑现有的瓷器,全都拿到王宫,以及古承宫来,为寡人大婚填色几分。” “尊王命。”赵高应道,然后退出宫门。 如今古承宫修建完毕,嬴政正想添置些瓷器,但若只用于古承宫,却不用于王宫,毕竟也是不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两处宫殿都布置一番。 听嬴政这么一说,华阳夫人才恢复了喜色:“南苏啊,快跟祖母说说,那瓷器是什么样子。” “嗯,祖母。”南苏公主想象着她见过的瓷器的样子,用美丽的辞藻描绘了起来。 吕不韦也时不时地加以补充,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夏夫人听的连连点头,就连见惯了宝贝的华阳夫人也是惊叹不断。 说了一会,门外走进两个宫女,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箱子。 “禀太王太后,这箱子里面装的,便是瓷器,是赵总管命人送过来的。”其中一个宫女说道。 原来赵高在去景窑之前,特意安排了这两个宫女将嬴政书房的一些瓷器送来华阳宫。 “哦?”华阳夫人起身道,“打开来看看。” 箱子打开,不同样式的瓷器尽入眼底,瓷碗,瓷勺,瓷杯,瓷盘,还有瓷的花瓶。 不出所料,华阳夫人一样一样的仔细端详,连连赞叹,与吕不韦第一次见到瓷器的状态很是相似。 不过,如今展现在华阳宫的,却比当初的瓷器更精美了许多,不用问,景窑的技艺又精进了一些。 “王祖母,这些是寡人书房中的,就先拿来装点一下这里吧。”说罢,嬴政命宫女将这些瓷器摆置了起来,南苏公主也跟着去帮忙。 吕不韦说道:“看得出,太王太后很是喜欢这些瓷器,老臣建议,奖赏景窑的工匠,并命其多多改进样式,以用于王上大婚。” “对,对。”华阳夫人说道,“这制作瓷器的工匠,是该赏赐,还要多拨付些银两,以供王上大婚之用。” “那此事便交给老臣去办吧。”吕不韦说道。 “有劳仲父。”嬴政说道。 如果吕不韦拨付了银两,景窑定会有更充足的资金,毕竟日后还要制作大量的飞弩和“我器”,都需要用钱,所以嬴政心中暗自高兴。 “对了,王上。”吕不韦转而说道,“明日,郢城太守李信会回到咸阳,王上之前对那里的匪患颇为关注,老臣特此命其提前回到咸阳。” “那明日,让李信来见寡人。”嬴政说道。 说了几句公事,几个人又闲聊起来,华阳夫人又提到古承宫,提到各国的公主和使臣,还不时地看向刚刚摆好的那些瓷器,眼中带着满意的笑意。 当晚,华阳夫人将南苏公主留在了华阳宫,胡羽公主则留在夏夫人那里,嬴政终于空闲下来,躲进了书房的内室,翻看最后一部《易经》。 嬴政一边翻看,一边往心中记,而且将每一个字抄录下来。然后,又拿出九鼎的拓文和甲骨文来,将未认全的部分,补认了下来。 第二日,吕不韦又来拜见。 “王上,拨付给景窑的钱银,已经拨付过去了。”吕不韦说道,“老臣还特意多拨付了些,将制作‘我器’的那部分,也一并给了。” 嬴政点点头道:“有劳仲父了。” 吕不韦拈了拈胡须,笑道:“说起来,老臣也有些奇怪,王上最近找到了飞弩和‘我器’,还制作出了瓷器和那种神奇的涂料,老臣还听说,王上还派人耕种了一些奇异的谷种,难道,这些都是从那墓室所得?” 嬴政心中咯噔一下,似乎吕不韦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来此盘问。 嬴政心中虽有些紧张,但表面保持平静:“仲父果然嗅觉敏锐啊,什么都瞒不过仲父。” 说罢,嬴政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玄铁螺。 “其实,寡人找到的,只是这个玄铁螺而已。”嬴政说道。 “玄铁螺?”吕不韦拿起玄铁螺,仔细端详。 “不错。”嬴政说道,“仲父可别小看了这玄铁螺,全凭它,寡人才得以进入那武王陵墓。” “武王陵?”吕不韦惊讶道,“难道这玄铁螺才是进入武王陵的关键?” 嬴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想必仲父定然知晓,这许多年来,大秦之人,从未能真正的进入到周武王陵之内。” 吕不韦呼了一口气,说道:“是啊,那武王陵,乃是大周的祖陵,建造的也是异常的坚固,这千百年来,都牢不可破,里面也定然遗存了很多的宝物,可大秦的先祖,从来都不肯为了进去王陵,而用外力去破坏。” 周武王陵位于秦国,若是被秦国强硬破坏,即使周王室不问,也必然会引来列国的不满,所以几百年的时光,秦国也未曾有所觊觎。 嬴政故作激动的样子,说道:“寡人无意间寻到了这个玄铁螺,和使用它的方法,于是才进入了武王陵,果然,那里面真有不少好东西。有制作飞弩的方法,还有记录那神奇涂料的卷轴,还有记载神兵的兽骨。” “哈哈哈……”吕不韦大笑道,“王上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么多的异宝,可真是王上之福,大秦之幸啊!” “是啊!”嬴政也是越说越起劲,“就说那瓷器,虽然是景窑误打误撞弄出来的,可是,其外交价值可不一般,而那神奇的涂料,用途更大,将其涂在飞弩的箭头之上,可是箭头更加锋利,并且永不生锈,据景凡判断,那九鼎之上,可能就是涂抹了这种涂料。” “哦?”吕不韦眉头一凝,“若是这么说来,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嬴政肃然说道:“寡人也觉得这种可能性颇大,不如咱们用几个普通的鼎来试一试。” “王上说的不错,应该试一试。”吕不韦笑了笑说道,但笑容并不做作。 “这次出行,寡人便是借助那份龟甲兽骨地图,这才找到了‘我器’的所在。”嬴政说道。 吕不韦点了点头:“王上找到的这些东西,真的是受用无穷啊。” “不如改日,寡人带着仲父也去走上一遭,说不定,除了那些兵俑,还会有什么其它的发现。”嬴政说道。 “兵俑?”吕不韦问道。 “嗯,那里面,还有一排排的兵俑,似乎是守护阵型一样,守卫着那座陵墓。”嬴政说道。 “到真是有点意思。”吕不韦又拈了拈胡子,“看来,的确应该前往观摩观摩。” “有了仲父相助,可真是太好了。”嬴政很是高兴的样子。 “王上,再有探墓这种事,务必先叫下人先去查探一番,方可入内啊。”吕不韦颇为关切地说道。 “仲父提醒的是,寡人记住了。”嬴政说道。 嬴政倒是想那样做,可是,条件不允许啊。 吕不韦微微点头,转移了话题:“对了,昨日老臣已对王上说起,今日李信会回到咸阳,想必也快到了,老臣想知道,王上想要如何去解决郢城的匪患。” 嬴政略微思索,问道:“不知仲父是何建议?” 吕不韦眯了眯眼睛,说道:“不如,收为己用,如何?”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也正有此意,想不到与仲父不谋而合了。” “那老臣就去将李信迎进宫来,商定此事。”吕不韦说道。 “将昌平君也请过来吧,关于楚国的事情,寡人想听听他的建议。”嬴政说道。 “老臣遵王命。”吕不韦拱手施礼,然后退出门去。 嬴政眉头微凝,思量着对于吕不韦所起的疑心,该如何应对。 第102章 解决匪患的方案 咸阳宫。 吕不韦带着两个人出现在秦王的书房门外。 左面的人是昌平君熊启。 右边的人,身材健硕,鼻直口阔,正气凛然,一身武将的打扮更显得精神抖擞,正是郢城太守,李信。 经过赵高的通禀,三人进入书房。 吕不韦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王上,李信到了。” 李信也是上前一步,拱手拜道:“微臣李信,拜见王上。” 嬴政扶住李信的手,说道:“怎么,才一段时间没见,变得生分了。” 李信与嬴政年纪相仿,年少时,曾与蒙恬陪同嬴政一起读书习武。一年前成了冠礼之后才被调去郢城担任太守。 “王上哪里的话。”李信笑道。 “坐吧。”见到李信,嬴政也很是高兴。 几个人落座之后,李信拱手道:“听闻王上大婚将近,微臣特此回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还别说,真的需要你帮个忙。”嬴政顿了一顿,说道,“帮着寡人多喝些喜酒。”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又寒暄了几句,吕不韦才说道:“李信,这次召你回来,王上还另有一事,要向你询问。” 李斯问道:“可是关于郢城匪患之事?” 嬴政点点头,说道:“不错,正是此事,你先说说那边的情况。” 李信清了清嗓子,拱手道:“禀王上,吕相邦,微臣上任这一年多以来,百姓还算安居乐业,原来的楚民,大多都接受了成为秦人的事实,虽然将郢城称为西楚,不过也只是思楚的情结罢了,而后迁至郢城的秦人,与当地的人相处的也算融洽,可见之前的太守确实有些手段。” 吕不韦说道:“之前曾听说,当年白起攻下郢城之后,很多楚军败退之后,没能及时撤回楚境,于是便在各山林之中隐藏了起来,后来还占据了不少山林,成了山匪。” “不错。”李信说道,“当年的情形确实是这样,不过,以当时白起的威名,那些成为山匪的楚军残余却也不敢造次,只是占据一方,以耕种,狩猎为生,并不像真正的山匪那样以打家劫舍为生。” “原来是这样。”嬴政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今,那些楚国残军,大多都年过花甲了,当时他们都将妻室接进了山林,没有成亲的,有的也在山寨中娶了亲。现在的山林之中,多是他们的子嗣。所以与其说,那里是绿林匪寇,到不如说是国中之国,更为贴切。”李斯说道。 “国中之国?”吕不韦面色一凝,“这怎么行。” 昌平君眉头一紧,说道:“那李太守到任之后,为何不治理这些山匪。” 李信拱手道:“一则,李某刚刚到任,而那些山匪又根深蒂固,所以吾想摸清了底细再说;二则,那些山匪几乎从不作乱,对百姓也没什么骚扰;三则,此事与楚国也颇有关联,冒然行事的话,想必会影响到与楚国的关系。” 李信说的合情合理,并不是在推卸责任。 “照你说来,蒙恬又怎么会在郢城附近被山匪袭击呢,若不是王贲恰好路过,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嬴政现在还有些后怕,蒙恬可是他的好兄弟。 李信面色有些尴尬,拱手说道:“对于蒙恬一事,微臣也是颇为愧疚,毕竟从小与蒙恬一起长大,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微臣怎能心安。” “蒙恬为何被袭,你可查到原因了?”吕不韦问道。 “微臣调查过。”李信平静了一下,继续说道,“之前长安君成蟜率军攻打魏国,楚国也是派出了十万大军驻扎在秦、楚、魏三国的交界之处。于是,那些山匪才蠢蠢欲动,他们不清楚楚国出兵,是帮哪一方。若是楚国攻秦,说不定他们会与楚军里应外合,若是楚国协助大秦,那些山匪也可以趁机逃亡楚国。却不料,楚军并未参与战事,成蟜却举兵反叛,此战成了大秦的内战。山匪见归楚无望,又探听到王贲会沿着边境巡视,所以才想抓几个探马打探消息。” 吕不韦的眉头舒展了些:“看来,那些山匪是将蒙恬当成了探马。” 昌平君补充道:“并非是想作乱,或者是抢劫。” “应该是这样,这段时间也不见山匪再有动静。”李信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看来,蒙恬遇袭,只是个偶然事件。” 吕不韦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虽说此事是偶然,但郢城山匪,终究是个祸端,必须要想办法根除。” “仲父,楚国方面,对于这些楚军的遗部,是何态度?”嬴政问道。 “郢城虽然已经归秦多年,但楚国却始终耿耿于怀,期间也曾几次派出使者欲将郢城赎回,可是大秦的几代先王都不曾答允。据探查,楚国朝廷也始终和那些山匪有所联系,不过,似乎楚国方面也并未打算真的让这些山匪回到楚国境内。”李信说道。 “这股力量,到像是一颗钉子,钉在吾大秦境内。”吕不韦冷冷地说道。 昌平君却有些不自然,声音也有些低沉:“吕相所言不假,却也不尽然,楚国与山匪是何瓜葛,还没有定论。” 昌平君毕竟是楚人,不利于楚国的言论,还是要辩驳一下。 嬴政看了看昌平君,说道:“以昌平君的身份,应该最适合解决此事。” 昌平君拱手道:“请王上明示。” 嬴政看了看吕不韦,这才说道:“寡人觉得,对于山匪,若是出兵强剿,确实容易与楚国产生摩擦,可如果放之任之,又始终是个隐患。所以,寡人觉得既不用强,又可解决匪患,才是上计。” “老臣也是这样认为。”吕不韦说道,“若是能将这些山匪正式收编,去除山匪的身份,使其转变成秦军,那么问题自然解决了。” 李信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此举,恐怕不易啊,若是他们肯这样做,恐怕几十年前,便已经归顺了。” “所以啊,难点还在于如何将他们收服。”嬴政看了看昌平君,说道,“咱们需要一位楚国的人来执行此事。” 昌平君哪会听不出嬴政的意思,拱手说道:“王上,此事就交给微臣吧。” 吕不韦微叹了口气,说道:“只怕如此还是不妥,昌平君虽是楚国公子,可毕竟在秦国多年,如今还贵为相邦,只怕说服力不足啊,老臣觉得,还是需要一位真正的楚人,才可行事,并且此人的还不能是泛泛之辈。” 嬴政问道:“昌平君,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昌平君站起身,拈了拈胡子,踱了几步,思量了片刻,这才说道:“微臣确实与不少楚臣相识,但若是说最为胜任的,非淮南项燕莫属。” “项燕?”嬴政说道。 之前与蒙恬的交谈中,嬴政就听过项燕,但却故意表现出不知道的样子。 吕不韦眯了眯眼,低声道:“项燕此人,忠义诚信,又深得楚王信任,倒是合适的人选,只是……昌平君能否确定,项燕定会依照咱们的意愿行事。” 昌平君苦笑着说道:“那就要看咱们的要求合不合理了,以吾二人的交情来讲,只要是合情合理,又不会对楚国不利,那么应该不成问题。” 嬴政其实早就想好了计划,但还是故作思虑的样子,慢慢说道:“寡人的想法,是招募这些山匪,组成一只军队,由大秦发放军饷,并且由昌平君掌控,其性质,也是昌平君的私兵,名字可以称作西楚军,而这支西楚军,便是秦楚两国的屏障,用以保障两国互不相犯。” 昌平君听的很仔细,嬴政的计划,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王上的计划虽好,但难保不会使山匪暗中退到楚境啊。”吕不韦说道,“老臣觉得,似乎这砝码,还是不够。” “吕相邦有何提议?”昌平君问道。 吕不韦吸了口气,才说道:“老臣觉得,王上何不利用这次大婚的机会,制造一些砝码呢。” “对啊。”嬴政拍了一下大腿,说道,“这次南苏有了身孕,寡人还没有赏赐她,不如这样,将此消息派人传到寿春,再多送些银两和瓷器,并且先将南苏册封为妃,至少高于他国公主一阶。” “这样一来的话,想必筹码也就差不多够了。”吕不韦说道。 李信摸了摸脑袋,有些疑惑的问道:“微臣有些不明白,王上为何要多费这般功夫,让那些山匪回到楚境,岂不更好?” 嬴政却摇了摇头,解释道:“那不一样。若现在的山匪,是刚刚攻下郢城时的那些溃军,自然他们逃到楚境也无可厚非。可是,现在的这些山匪,是出生在秦境的秦人,若是让他们去往楚境,岂不让人笑话,既会增加楚国的士气,又会让楚军多了一份力量,你说,怎可放这些山匪退到楚境?” 李信恍然大悟的样子,喃喃说道:“还真是这样,看来,还真的不能简单地处理此事。” “所以说,王上的计划,才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吕不韦微微点头道。 昌平君也是连连点头。 嬴政看向昌平君,说道:“你们要是同意的话,那便这么定了,只是不知项燕那里,会不会同意出面。” “这件事,就交给微臣吧,毕竟这是对两国有利的事,还可以让那些山匪恢复身份,由匪变兵,想必那些山匪也会愿意。回去之后,微臣便给项燕修一封书信。”昌平君说道。 “那便这样定了。”嬴政拍了一下桌子,肃然说道。 大事已定,几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的样子。 李信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嘻嘻笑道:“王上,大婚的贺礼。” 第103章 唯我独尊 商定完了针对郢城的计划,嬴政来了些兴致,带着吕不韦、昌平君、李信去往景窑。 嬴政还命赵高通知李斯、蒙武、王翦等重臣一同前往,就连司马鸿父子都叫上了,还专门派人去接德高望重的宁公和殇老。 李信等人不知所以,什么事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因为嬴政决定要将“我器”的隐秘,公诸于世。 毕竟吕不韦已经起了疑心,再隐瞒下去,就更说不清了,况且,“我器”是注定要扬名天下的神兵,本就是要用其威名使敌军闻风丧胆。所以声势越大,震慑力越强。 不但不应隐瞒,还要极力吹捧。 来到景窑,景凡早已带着一众人等在大门前等候。 “恭迎王上,吕相邦,昌平君。”众人齐声拜礼道,整齐划一,似乎是早有准备。 “免礼。”嬴政抬手示意道,“今日,寡人特邀朝中重臣前来观摩一下景窑的成果,景班主,一会就多费心了。” 景凡拱手后侧身,让开道路:“王上请。” 嬴政几人进了大门,坐下来休息,一边与景凡闲聊,一边等待其它臣子。 “想不到,老臣当初将这些工匠送与王上,竟然起了大作用。”吕不韦微笑着说道。 “是啊,若不是仲父慷慨解囊,寡人又怎么会得到这几个造化。”嬴政说道。 “王上,是什么造化?”李信在来的路上就想问了,好奇地说道。 嬴政点了点李信,笑道:“你呀,就知道你会好奇。” 说罢,嬴政吩咐景凡派人去取些东西。 “这个地方叫做景窑,是专为寡人研制一些新式的兵器,军械以及器材的地方。”嬴政解释道,“如今你回来了,正好让你开开眼,要知道,朝中的重臣也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如今寡人要造一批神兵,以扬名天下。” “神兵?”李信瞪大了眼睛,“什么神兵,厉害吗?” 看着李信的表情,吕不韦和昌平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啊,这爱刀如命的说法还真是一点不假。”嬴政笑着说道,“跟胡羽公主可真像。” 昌平君其实也很好奇,但毕竟上了些年纪,阅历颇丰,稳得住,不过,还是一眼便看见了扛着几个箱子走过来的几个工匠:“他们回来了。” 李信站起身,上前帮着放下箱子,又打开其中一个。 几把精致的飞弩,展现在眼前,李斯将一个抓在手中,仔细观摩。 “王上,这弩,做的很是精致,想必射程和准度,都要比军中使用的要强吧。”李信摆弄着飞弩,说道。 “还算你识货。”嬴政说道,“等人齐了再说吧,你可以拿上一把,去外面的靶场试一试。” “好。”话音未落,李信抓起一把弩箭,飞步出了门。 吕不韦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那个急性子。” “咱们也出去吧,陪着李信玩玩,也免得干等。”嬴政说道。 “好。”吕不韦和昌平君同声道。 曾经试射飞弩的那个空地,已经被蒙恬改成了一个专业靶场,地方宽敞,练习骑射也没问题。 李信试定了风向,瞄准了靶心,连着射出三发弩箭,其中一发正中靶心,两外两发稍稍偏离。 李信又换了一把长弓,准备比较一下。 二十丈的距离,用不着拉成满弓,李信稍微发力,瞄准靶心。 却就在李信射出这一箭的同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呼:“李……信!” 李信的手一抖,箭羽偏了方向,别说靶心,离着靶沿还有段距离。 马蹄声渐进,顺着喊声望去,三匹骏马由远及近,马上坐着的,正是蒙武父子三人,喊李信的,正是蒙恬。 “蒙恬。”李信放下手中的长弓,向蒙恬奔去。 同辈之中,李信与蒙恬的关系最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还一同陪伴嬴政读书习武,两人的父辈,关系也都很是不错。 蒙恬跳下马,上前与李信抱住肩膀,喜道:“好兄弟,一年没见了。” “是啊。”李信高兴地说道,“看样子,你又结实了。” 李信向蒙恬的心口捶了一拳,两人笑了起来。 蒙武带着蒙毅也下了马。 “蒙伯父,蒙毅。”李信施礼道。 “你也长的结实了。”蒙武看着李信长大,也是十分喜爱。 “李兄,好久不见。”蒙毅与李信的关系也是不错。 嬴政与李斯也跟了过来,蒙家父子向嬴政见了礼。 “蒙恬,方才你一声高呼,弄的吾将箭都射歪了,这可证明不了这新型的飞弩比长弓强啊。”李信打趣道。 “哈哈哈,那咱们重新比试。”蒙恬笑道。 “走。”李信说道。 回到靶场,蒙恬与李信同站在距标靶五十丈远的距离,蒙毅也来凑热闹,三个人比试起来。 “蒙恬,吾感觉这飞弩的精度是提高了些,不过,没看出比长弓强在哪里。”李信射出一箭之后说道。 李信说话的时间里,蒙恬已经用飞弩射出了两箭。 “那是你接触的时间还太短。”蒙恬说道,“过一会你就知道了。” “哦?”李信有些疑惑着又射出去一箭。 三个兄弟一边比试射箭,一边聊着天,期间陆续有朝中重臣到来。 蒙恬始终用的是飞弩,依然谈笑风声,李信用的是长弓,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弓也拉的不是那么满了。 蒙恬停了下来,递给李信一个手巾,笑着说道:“擦擦汗吧。” 李信接过手巾,擦了擦汗,说道:“原来,你就是想说明这个。” “呵呵,不错。”蒙恬说道,“吾一直用的是飞弩,你一直在用长弓,但时间久了,在体力上的差异便显现了出来,要拉满弓,需要很大的臂力,而在体力下降的时候,射程和力度也会随之下降。” 李信有所醒悟地说道:“但飞弩却不会,因为用不到多少臂力,可以始终都保持较高的精度和力度。” 在旁观战的吕不韦,蒙武,王翦等人听见二人的对话,也是不住地点头。 蒙恬又说道:“还不只如此,咱们现在还只是步射,若是马射,差别就更大。” “为何?”李信问道。 吕不韦也是颇感好奇地问道:“是啊,为何?” 蒙恬拱手道:“回吕相邦,众所周知,长弓射出去的箭是抛线,飞弩射出去的是直线。而双方的骑兵对战,长弓从斜上方对战,目标是人,但骑兵多有盾牌防护,伤之不易。” “不错。”蒙毅也放下手中的飞弩,补充道,“但是,飞弩却是平射,目标是体积更大的马匹,而马匹是没有盾牌防卫的,如果失去了马匹,那么骑兵还能称之为骑兵吗?” 换句话说,谁说打骑兵非要打人了。 “哈哈,妙,妙啊。”吕不韦大喜道,“想不到这飞弩还有如此的妙处。” 嬴政也是欣喜异常:“寡人也是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看来蒙家兄弟对于飞弩的研究,费了不少心思啊。” 蒙恬、蒙毅拱手道:“王上过奖了。” 昌平君说道:“也不知,何时可在沙场上体现出效果,想必只是操练的话,威力还是不同。”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会有机会的。” 这时,宁公和殇老的轿子也到了,重要的人物基本到齐了。 嬴政走了出来,站在众臣前面,高声说道:“今日,寡人召集众卿前来,是因为有事宣布。之前寡人在偶然间,得到了一件宝物,而这件宝物是开启周武王陵的钥匙,寡人利用这钥匙进入武王陵,才发现了几样异宝。” 众臣哗然。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众臣安静下来,接着说道:“刚才大家看见的飞弩,便是发现之一。而另外几个发现,有可以提高产量的种子,有可以制作出瓷器的涂料,还有一份记载有绝世神兵的地图。” “原来,飞弩是在武王陵中发现的。” “这么多年了,那种子还能种出粮食吗。” “那瓷器吾见过,确实精美。” “不知那绝世神兵是何模样。” 众臣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嬴政又是摆了摆手,说道:“关于飞弩,蒙家兄弟刚才说明了优势,那些种子,也已经发芽,精美的瓷器,寡人也命景窑准备了很多,众卿回去的时候,可以挑选一些,至于神兵,亦是此次的重点,你们看。” 嬴政的话音刚落,就见景凡拿着“我器”走了出来。 “这便是那神兵?”吕不韦睁大眼睛,仔细观看。 “怎么奇形怪状的。” “看样子有些重啊。” “似乎就只是个盾牌啊。” 众臣又议论了起来,人多就是嘴杂。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关于这‘我器’,寡人才带回来不久,所以还没研究的通透,但今日,不妨一试。” 赵高从后面站了出来,也是高声说道:“王上命人召来几个死囚,命其与持有神兵的军士比试,如此以死相搏,便可以展现这神兵的威力。” “对,若是点到为止,不会完全体现这兵器的威力。”王翦说道。 “那便开始吧。”嬴政说道,“赵高去找个军士来。” “还是微臣来吧。”李信早就盯着“我器”,怎可错过这个机会。 “好,那就由你来使用神兵与死囚对战,一定要小心。”嬴政说道。 “是,王上。”李信上前接过“我器”,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舞弄了起来。 赵高带来了五个死囚,手持不同的兵刃。 “你们之中,谁若是能胜得了这位军爷,谁就会被赦免罪行,明白吗。” “明白。”几个死囚都攥紧了手中的兵刃。 李信也熟悉了手中的“我器”,用手指向其中一个死囚道:“你,过来吧。” “看刀。”那个死囚一声断喝,提刀杀来,看其架势,是个用刀的高手。 李信身形一晃,用“我器”挡开刀锋,手腕翻转,用盾刃横切出去,死囚身手虽好,但也躲闪不急,胸口被割了一个口子,倒在地上。 只是一个回合,神兵威力呈现。 赵高示意将那个死囚抬了下去治伤。 李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我器”,也是颇感惊讶。 看到这一幕,其余四个死囚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李信嘴角带笑,向前一指道:“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几个死囚互相看了看,在争取自由的目光对撞之下,似乎几个人都坚定了信心,各自提着兵刃攻杀过来。 李信不敢大意,摆出守势,以守为攻。 李信本就武艺高强,如今神兵在手,更是如鱼得水,起初的几招还是只守不攻,可几招过去,便伺机反击。 几个死囚并没有什么配合,所以很容易各个击破,几息的时间,已经纷纷倒地。 “果然精彩!”吕不韦拍手,高声道。 “不错,不错。”宁公笑道。 “少年英雄,配绝世神兵,不简单啊。”殇老也感慨道。 嬴政也是面带微笑说道:“众位卿家,这神兵的名字叫做‘我器’,据传说乃是当年黄帝所造之物。而记载这神兵的地图上,有一句话,写的是‘天下神兵,唯我独尊’。” 李信看了看手中的“我器”,心想正是扬起威名的时候,于是将其举过头顶,跟着高声说道:“天下神兵,唯我独尊。” “天下神兵,为我独尊!”周围的蒙家军齐声跟着喊道。 这效果,已经超出了预期。 第104章 率众探墓 商定完了针对郢城的计划,嬴政来了些兴致,带着吕不韦、昌平君、李信去往景窑。 嬴政还命赵高通知李斯、蒙武、王翦等重臣一同前往,就连司马鸿父子都叫上了,还专门派人去接德高望重的宁公和殇老。 李信等人不知所以,什么事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因为嬴政决定要将“我器”的隐秘,公诸于世。 毕竟吕不韦已经起了疑心,再隐瞒下去,就更说不清了,况且,“我器”是注定要扬名天下的神兵,本就是要用其威名使敌军闻风丧胆。所以声势越大,震慑力越强。 不但不应隐瞒,还要极力吹捧。 来到景窑,景凡早已带着一众人等在大门前等候。 “恭迎王上,吕相邦,昌平君。”众人齐声拜礼道,整齐划一,似乎是早有准备。 “免礼。”嬴政抬手示意道,“今日,寡人特邀朝中重臣前来观摩一下景窑的成果,景班主,一会就多费心了。” 景凡拱手后侧身,让开道路:“王上请。” 嬴政几人进了大门,坐下来休息,一边与景凡闲聊,一边等待其它臣子。 “想不到,老臣当初将这些工匠送与王上,竟然起了大作用。”吕不韦微笑着说道。 “是啊,若不是仲父慷慨解囊,寡人又怎么会得到这几个造化。”嬴政说道。 “王上,是什么造化?”李信在来的路上就想问了,好奇地说道。 嬴政点了点李信,笑道:“你呀,就知道你会好奇。” 说罢,嬴政吩咐景凡派人去取些东西。 “这个地方叫做景窑,是专为寡人研制一些新式的兵器,军械以及器材的地方。”嬴政解释道,“如今你回来了,正好让你开开眼,要知道,朝中的重臣也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如今寡人要造一批神兵,以扬名天下。” “神兵?”李信瞪大了眼睛,“什么神兵,厉害吗?” 看着李信的表情,吕不韦和昌平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啊,这爱刀如命的说法还真是一点不假。”嬴政笑着说道,“跟胡羽公主可真像。” 昌平君其实也很好奇,但毕竟上了些年纪,阅历颇丰,稳得住,不过,还是一眼便看见了扛着几个箱子走过来的几个工匠:“他们回来了。” 李信站起身,上前帮着放下箱子,又打开其中一个。 几把精致的飞弩,展现在眼前,李斯将一个抓在手中,仔细观摩。 “王上,这弩,做的很是精致,想必射程和准度,都要比军中使用的要强吧。”李信摆弄着飞弩,说道。 “还算你识货。”嬴政说道,“等人齐了再说吧,你可以拿上一把,去外面的靶场试一试。” “好。”话音未落,李信抓起一把弩箭,飞步出了门。 吕不韦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那个急性子。” “咱们也出去吧,陪着李信玩玩,也免得干等。”嬴政说道。 “好。”吕不韦和昌平君同声道。 曾经试射飞弩的那个空地,已经被蒙恬改成了一个专业靶场,地方宽敞,练习骑射也没问题。 李信试定了风向,瞄准了靶心,连着射出三发弩箭,其中一发正中靶心,两外两发稍稍偏离。 李信又换了一把长弓,准备比较一下。 二十丈的距离,用不着拉成满弓,李信稍微发力,瞄准靶心。 却就在李信射出这一箭的同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呼:“李……信!” 李信的手一抖,箭羽偏了方向,别说靶心,离着靶沿还有段距离。 马蹄声渐进,顺着喊声望去,三匹骏马由远及近,马上坐着的,正是蒙武父子三人,喊李信的,正是蒙恬。 “蒙恬。”李信放下手中的长弓,向蒙恬奔去。 同辈之中,李信与蒙恬的关系最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还一同 陪伴嬴政读书习武,两人的父辈,关系也都很是不错。 蒙恬跳下马,上前与李信抱住肩膀,喜道:“好兄弟,一年没见了。” “是啊。”李信高兴地说道,“看样子,你又结实了。” 李信向蒙恬的心口捶了一拳,两人笑了起来。 蒙武带着蒙毅也下了马。 “蒙伯父,蒙毅。”李信施礼道。 “你也长的结实了。”蒙武看着李信长大,也是十分喜爱。 “李兄,好久不见。”蒙毅与李信的关系也是不错。 嬴政与李斯也跟了过来,蒙家父子向嬴政见了礼。 “蒙恬,方才你一声高呼,弄的吾将箭都射歪了,这可证明不了这新型的飞弩比长弓强啊。”李信打趣道。 “哈哈哈,那咱们重新比试。”蒙恬笑道。 “走。”李信说道。 回到靶场,蒙恬与李信同站在距标靶五十丈远的距离,蒙毅也来凑热闹,三个人比试起来。 “蒙恬,吾感觉这飞弩的精度是提高了些,不过,没看出比长弓强在哪里。”李信射出一箭之后说道。 李信说话的时间里,蒙恬已经用飞弩射出了两箭。 “那是你接触的时间还太短。”蒙恬说道,“过一会你就知道了。” “哦?”李信有些疑惑着又射出去一箭。 三个兄弟一边比试射箭,一边聊着天,期间陆续有朝中重臣到来。 蒙恬始终用的是飞弩,依然谈笑风声,李信用的是长弓,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弓也拉的不是那么满了。 蒙恬停了下来,递给李信一个手巾,笑着说道:“擦擦汗吧。” 李信接过手巾,擦了擦汗,说道:“原来,你就是想说明这个。” “呵呵,不错。”蒙恬说道,“吾一直用的是飞弩,你一直在用长弓,但时间久了,在体力上的差异便显现了出来,要拉满弓,需要很大的臂力,而在体力下降的时候,射程和力度也会随之下降。” 李信有所醒悟地说道:“但飞弩却不会,因为用不到多少臂力,可以始终都保持较高的精度和力度。” 在旁观战的吕不韦,蒙武,王翦等人听见二人的对话,也是不住地点头。 蒙恬又说道:“还不只如此,咱们现在还只是步射,若是马射,差别就更大。” “为何?”李信问道。 吕不韦也是颇感好奇地问道:“是啊,为何?” 蒙恬拱手道:“回吕相邦,众所周知,长弓射出去的箭是抛线,飞弩射出去的是直线。而双方的骑兵对战,长弓从斜上方对战,目标是人,但骑兵多有盾牌防护,伤之不易。” “不错。”蒙毅也放下手中的飞弩,补充道,“但是,飞弩却是平射,目标是体积更大的马匹,而马匹是没有盾牌防卫的,如果失去了马匹,那么骑兵还能称之为骑兵吗?” 换句话说,谁说打骑兵非要打人了。 “哈哈,妙,妙啊。”吕不韦大喜道,“想不到这飞弩还有如此的妙处。” 嬴政也是欣喜异常:“寡人也是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看来蒙家兄弟对于飞弩的研究,费了不少心思啊。” 蒙恬、蒙毅拱手道:“王上过奖了。” 昌平君说道:“也不知,何时可在沙场上体现出效果,想必只是操练的话,威力还是不同。”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会有机会的。” 这时,宁公和殇老的轿子也到了,重要的人物基本到齐了。 嬴政走了出来,站在众臣前面,高声说道:“今日,寡人召集众卿前来,是因为有事宣布。之前寡人在偶然间,得到了一件宝物,而这件宝物是开启周武王陵的钥匙,寡人利用这钥匙进入武王陵,才发现了几样异宝。” 众臣哗然。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众臣安静下来,接着说道:“刚才大家看见的飞弩, 便是发现之一。而另外几个发现,有可以提高产量的种子,有可以制作出瓷器的涂料,还有一份记载有绝世神兵的地图。” “原来,飞弩是在武王陵中发现的。” “这么多年了,那种子还能种出粮食吗。” “那瓷器吾见过,确实精美。” “不知那绝世神兵是何模样。” 众臣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嬴政又是摆了摆手,说道:“关于飞弩,蒙家兄弟刚才说明了优势,那些种子,也已经发芽,精美的瓷器,寡人也命景窑准备了很多,众卿回去的时候,可以挑选一些,至于神兵,亦是此次的重点,你们看。” 嬴政的话音刚落,就见景凡拿着“我器”走了出来。 “这便是那神兵?”吕不韦睁大眼睛,仔细观看。 “怎么奇形怪状的。” “看样子有些重啊。” “似乎就只是个盾牌啊。” 众臣又议论了起来,人多就是嘴杂。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关于这‘我器’,寡人才带回来不久,所以还没研究的通透,但今日,不妨一试。” 赵高从后面站了出来,也是高声说道:“王上命人召来几个死囚,命其与持有神兵的军士比试,如此以死相搏,便可以展现这神兵的威力。” “对,若是点到为止,不会完全体现这兵器的威力。”王翦说道。 “那便开始吧。”嬴政说道,“赵高去找个军士来。” “还是微臣来吧。”李信早就盯着“我器”,怎可错过这个机会。 “好,那就由你来使用神兵与死囚对战,一定要小心。”嬴政说道。 “是,王上。”李信上前接过“我器”,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舞弄了起来。 赵高带来了五个死囚,手持不同的兵刃。 “你们之中,谁若是能胜得了这位军爷,谁就会被赦免罪行,明白吗。” “明白。”几个死囚都攥紧了手中的兵刃。 李信也熟悉了手中的“我器”,用手指向其中一个死囚道:“你,过来吧。” “看刀。”那个死囚一声断喝,提刀杀来,看其架势,是个用刀的高手。 李信身形一晃,用“我器”挡开刀锋,手腕翻转,用盾刃横切出去,死囚身手虽好,但也躲闪不急,胸口被割了一个口子,倒在地上。 只是一个回合,神兵威力呈现。 赵高示意将那个死囚抬了下去治伤。 李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我器”,也是颇感惊讶。 看到这一幕,其余四个死囚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李信嘴角带笑,向前一指道:“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几个死囚互相看了看,在争取自由的目光对撞之下,似乎几个人都坚定了信心,各自提着兵刃攻杀过来。 李信不敢大意,摆出守势,以守为攻。 李信本就武艺高强,如今神兵在手,更是如鱼得水,起初的几招还是只守不攻,可几招过去,便伺机反击。 几个死囚并没有什么配合,所以很容易各个击破,几息的时间,已经纷纷倒地。 “果然精彩!”吕不韦拍手,高声道。 “不错,不错。”宁公笑道。 “少年英雄,配绝世神兵,不简单啊。”殇老也感慨道。 嬴政也是面带微笑说道:“众位卿家,这神兵的名字叫做‘我器’,据传说乃是当年黄帝所造之物。而记载这神兵的地图上,有一句话,写的是‘天下神兵,唯我独尊’。” 李信看了看手中的“我器”,心想正是扬起威名的时候,于是将其举过头顶,跟着高声说道:“天下神兵,唯我独尊。” “天下神兵,为我独尊!”周围的蒙家军齐声跟着喊道。 这效果,已经超出了预期。 第105章 楚将项燕 “我器”的威力无双,在场的众人都是亲眼所见,若不是李信有意留手,想必这几个死囚定然会命丧当场。 赵高命人将受伤的几个死囚抬了下去。 “王上得此神兵,实乃吾大秦之幸啊。”吕不韦满脸笑容地说道。 “是啊。”很多人附和道。 “若是将此神兵用于沙场,定然会使吾军战力大增!”王翦感叹道。 嬴政扬声说道:“众卿说的极是,但能否锻造出这神兵,配备于大军,尚且未知,不如听听景班主怎么说。” 众人安静了下来,李信将“我器”还给景凡。 景凡将“我器”放在木架之上,躬身拱手向四周施了一个环礼,说道:“禀王上,各位大人,这把神兵的威力已经呈现,但据景家班对其制法的钻研,目前尚且还造不出这个‘我器’。”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嬴政也是一愣。 “造不出?是何原因?”吕不韦问道。 “听说这是古人之物,没道理造不出啊。”蒙恬说道。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疑惑。 景凡向旁边的田义示意了一下,田义从另一个木箱之中拿出一个外形上一模一样的“我器”,只是颜色不同,看的出,刚刚拿出的这一把,是青铜所铸。 田义捧着刚拿出来的仿制品,递到李信面前,说道:“李大人,请试试这一个。” 李信接过仿制品,却不料手上一沉,险些掉在地上。 “怎么这么沉?”李信稳住身形,疑惑道。 景凡解释道:“李大人刚才使用过神兵,知道它的重量,而这一把,是用青铜依样所仿制,其重量,却是神兵的近一倍有余。” 李信用力地挥了挥青铜仿制品,显得很是吃力,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若是以这仿品的重量,挥之不便,其威势也定然大减。”景凡说道。 蒙武对军械颇为熟悉,肃然说道:“难道,是所用材质不同,所以其重量才有如此之大的差异?” “的确如此。”景凡说道,“这神兵所用的材质,在其所载的制法中,称之为‘合金’,是用多种金属合炼而制成,这种合金因杂质极少,所以重量较轻,又异常坚韧,是锻造神兵利器的最佳选择。” “景班主之所以说无法锻造,便是因为这合金无法炼成吧?”殇老说道。 “而这合金之所以无法炼制,应该是缺少了因为其中几种金属原料。”昌平君也分析道。 “没错。”景凡说道,“正如几位大人所言,若是集不齐其中所记载的材料,便难以锻造合金。” “缺少哪几种?”嬴政问道。 “回王上。”景凡说道,“按照记载缺少的是几种稀有的金属,记载上也说明了其特性,以及容易出现的地质矿藏。而具体的信息,由李斯大人向王上具体说明。” 记载“我器”的古籍是由华夏文所著写,得来之后,李斯将它翻译成了秦文。想必稀有矿产的写法很是生僻,没什么文采的工匠们,就连读法也叫不准。 不过提到矿产,嬴政想到了一个人。 “司马大人,可否利用贵府的私产与经验,帮忙寻找这些稀有的金属?”嬴政看向司马鸿。 “当然可以,司马家理当为大秦出力。”司马鸿说道。 “好,那就让蒙武配合你们司马家族,帮助寡人寻找矿产。”嬴政说道。 “微臣遵王命。”蒙武与司马鸿同声说道。 嬴政又对景凡说道:“景班主,至于这现有的材质,不如也尝试着再造一些仿制品,正如造那些瓷器一样,不断尝试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是,王上。”景凡拱手道。 提到瓷器,嬴政想起了自己承诺,说道:“关于神兵一事,就这么决定吧 ,先找寻所需要的材质。景凡,你将所有的瓷器都拿出来,让众卿家随意挑选。” 吕不韦拱手道:“王上大婚将近,这样做,只怕不妥吧。” “仲父放心,寡人大婚之用,已经运到古承宫了。”嬴政说道。 “如此甚好。”吕不韦笑道。 景凡带人又搬来几个箱子,一一打开,将里面的瓷器逐一摆放在长排桌子之上。 众人围了上来,眼中都闪烁着光亮。 “这,便是瓷器?” “哎呀,太精美了。” “简直堪比美玉啊。” “难怪听说此次的国礼,多半是瓷器。” 众人多数是第一次见到瓷器,喜悦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嬴政看着众人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不要光顾着看了,寡人说了,随便挑,随便拿,寡人也已经在宫中安排了宴席,今日要宴请众位卿家。” 众人大喜道:“谢王上。” 朝中的众臣分别挑选了自己喜爱的款式,命人送回府中,然后跟着嬴政前往王宫。 景窑一行,见识了新型的兵器和原谷种,又领了赏赐,所有人都高兴地不得了,酒席上,几乎都喝的很是尽兴。 热闹的景象,更像是秦王大婚的预演。 嬴政虽然多喝了几杯,但还算清醒,酒宴之后,众人散去。 嬴政回到书房,找来了李斯。 “先生,寡人今日所为,没有过格吧?”嬴政呼着酒气问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处理的恰到好处,比微臣预想的还要好。” “回来的路上,寡人就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处理此事。”嬴政说道,“若是完全不公开,则难用‘我器’威慑天下,所以这才留一半,说一半。” “这是对的。”李斯说道,“与军械和军粮有关的事情,迟早都要公开,但若是再等个一年半载,难免会惹人怀疑。如今以武王陵为借口,最恰当不过,还可以动员很多人来育种、开矿,何乐而不为。” “先生说的是,不过武王陵那边也要准备好,按照之前的计划,只进入第一层便足够了。”嬴政说道。 “这是自然,请王上放心。”李斯拱手说道。 从骊山回来的路上,嬴政便与李斯商议好了计划,只不过李信的归来和吕不韦的起疑,将计划稍稍提前了些。 第二日一早,一队人马出现在北城门,不紧不慢地向周武王陵的方向行去。 到了武王陵的外侧,众人下马,开始整理行装。 有的人处理火把,有的人整理装束,有的还带来了画师,想将里面的景物描绘出来,有的也是颇为紧张地擦汗。 不是所有人都进过别人的陵墓,更何况是如此神迷的墓穴。 嬴政交代了几句,便率先来到最外侧的石门前,故意很是小心地将玄铁螺拿出,然后更为小心地插进空洞,轻轻一拧。 嘎嘣…… 石门再次开启。 李斯也是很配合地上前,轻手轻脚地推开石门。 两个人如此地小心翼翼,更增添了几分神迷色彩,也使气氛更为紧张。 后面的人都紧紧盯着石门,放缓了呼吸,生怕里面飞出什么暗器。 石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李斯率先点燃了火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嬴政跟在后面。 蒙恬的胆子大,第三个跟了上去。 本来以嬴政的身份,不应该走在前面,可这里的人只有嬴政和李斯进到里面过,其他人若是先走进去,一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可是得不偿失。 赵高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玄机,知道里面没什么危险,于是大大方方地跟着进了大门。 看见赵高这样的表现,众人才点起火把,鱼贯而入。 进就进,怎么也不能叫太监比下去了不是。 进入大门,火把变成了蓝色,惹得一些人一阵惊呼。 “不要慌张,只是这里的空气有些浑浊而已,并非异象。”李斯解释道。 众人这才释然,跟着嬴政来到前面的门廊。 由于这次的人较多,嬴政没有选择之前走的井梯,而是选择另一条路线。 毕竟这么多人,要上上下下接多少趟,恐怕都运下去之后,天都黑了。 这另一条路线,是一个环形的廊道,上次嬴政从这里回去的时候走过。 用玄铁螺打开了第二道石门,李斯又是很小心地率先走进去。 这一次,蒙恬拉住嬴政,走在第二位,赵高也挤在嬴政前面。 前面是一道道盘旋的石阶,上顶并不高,让人觉得有些压抑,也平添了几分诡异。 “没事的,跟紧一点。”李斯对着后面的蒙恬说道。 蒙恬点点头,心情放松了一些,问道:“先生,之前是你陪同王上来的?” “不错,不过还有一位武艺高强熟悉墓穴的武者引路。”李斯说道。 拐过了一个弯角,眼前开阔起来,为了后面的人,李斯带着前面的几个人继续向前,嬴政与赵高留在转弯处接应后面的人。 不远处,模模糊糊的人影出现在前方,透着火把的蓝光,幽暗森然。 蒙毅不自觉地躲在蒙恬身后,颤声道:“哥,那,那是什么?” 蒙恬也看到了前面的人影,同时手也握紧了佩剑,看向李斯道:“先生,那是什么?” 李斯笑道:“那些是人俑,到了近前就知道了。” 蒙毅长舒了口气,从蒙恬的身后又蹿到了前面。 所有人都从廊道出来之后,嬴政领着第二梯队跟了上去,身边的景凡不住地打量着四周,喃喃道:“这墓穴可不简单啊,如此空旷,却看不见梁柱。” “而且这么久远的年代,居然看不到青苔、虫穴,说明这里十分干燥,应该是有完备的通风措施,并且不是潮风。”副班主田义分析道。 “若是干燥,难保不生火患,而且看这火焰的颜色,空气的成分应该与外界不同,难道是用了什么额外的防火材质?”景凡说道。 “即使不用什么防火的材质,对这里的空气有如此的控制,已经是很难了。”田义说道。 两个人的对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因为过于寂静的关系,几乎每个人都听在耳中,不由得暗自惊叹。 嬴政之前没有听李斯说过关于这些方面的信息,也吃了一惊。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快走了几步,嬴政来到人俑近前,说道:“众卿,这些便是寡人昨日提到的人俑,都过来看一看吧。”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提着火把走到人俑近前观摩。 王贲用刀柄戳了戳他近前的人俑,说道:“听声音,像是空的。” 景凡也故意敲了敲,说道:“难也难在是空的。” 李信说道:“是啊,里面的陶泥是怎么挖出来的。” “呵呵,这可不是挖的。”田义笑着说道。 蒙武步子大,向前几步,环视着说道:“这似乎是个步兵的阵列啊。” 嬴政点点头说道:“看样子是。” “这到省了用人来陪葬了。”蒙毅打趣道。 昌平君看见了阵列外的五口棺木,问道:“难道那几口棺木便是周武王的棺椁?”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那里面是空的,想必,这里并非是武王陵的全部。” “难道还有其它的墓室?”蒙恬惊讶道,“那也太大了吧。” 嬴政暗笑,九层的王陵,这才是第一层,不过这个秘密当然不能说出来。 第106章 博弈 众人跟着嬴政观摩了一会兵俑阵列,又来到几口棺木的前面。 吕不韦看了看,说道:“这的确不像是武王的棺椁,样子普通了些,不过,既然是空的,又为何摆放在这里呢?周武王又葬在哪里?” “周武王葬在哪里还不清楚,墙壁的里面有一个暗室,寡人就是在那里找到的几样异宝,但不知道这样的密室有多少。”嬴政说道。 吕不韦四处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于是说道:“王上还是带臣等到密室看看吧。” “好。”嬴政来到山壁下,回头用余光确定了一下位置,正是正中的棺木对应的直线。 再次拿出玄铁螺,嬴政拧开石壁上的旋盖,打开了密室的石门。 景凡和田义围在石门的旁边,仔细地看那石门打开的原理。但除了上下的两道边沿,基本看不到内部的组成,若是想研究明白,看来只能拆墙了。 嬴政与吕不韦走进密室,除了中间有个高台,四周空空荡荡。 可能是习惯使然,景凡和田义进了门,沿着山壁仔细查看,似乎是在寻找通往其它地方的另一道门。 “王上,除了这间密室,你还有什么别的发现没有?”似乎是受到景凡的启发,吕不韦看着最深处的墙壁问道。 “没有别的发现,或许,也可能是找的不够仔细。”嬴政说道。 吕不韦问道:“需不需要派军士在此仔细查找一番?” 嬴政知道不彻底搜查一番,吕不韦不会死心,于是说道:“好,但不要损毁任何物件,也不要挪动位置,只是查找类似石门的机关就好。” “是,王上。”吕不韦拱手道。 “若是寡人也建造一个这样的王陵,不知仲父意下如何?”嬴政说道。 吕不韦微笑道:“王上修建一座独特的王陵自然应该,但咱们目前对这王陵的了解甚少,而且这选址也颇为考究,还得从长计议。” “这次去骊山找到了神兵,想必那里必是风水宝地,不如就将王陵建在那里,至于这造墓的技艺,待寡人大婚之后,便派景家班来查探,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嬴政说道。 “臣等遵王命。”吕不韦拱手道。 突然,众人手中的火把同时颤动起来,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起跳起舞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莫名紧张了起来。 逐渐地,蓝色的火焰颜色越来越淡,转眼间已经趋近于白色。 咔……嚓…… 虽然动静不是很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声音来自最右侧的那口棺木里面。 众人都不自觉地挤在密室的门口,瞪起眼睛看着那口棺木。 “不会……诈尸了吧。”蒙毅喃喃道。 “那些是空棺,能诈什么尸。”蒙恬嗔道。 “难道,是棺木下面?尸体埋在地里?”王贲声音颤颤地说道。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心里都没了底气,来过多次的嬴政心里也是毛毛的。 时间在紧张的空气中流逝,众人不再说话,观察着身边的变化。 慢慢地,火把上的火苗停止了跳动,颜色也逐渐恢复成了蓝色。 蒙恬将手中的火把上下左右地晃动了几圈,火焰还是蓝色。 嬴政忍不住问向李斯:“先生,这是什么情况。” 李斯面色轻松地说道:“依微臣看来,应该是此次进来的人员过多,空气越来越稀薄,所以火焰才在跳动中变了颜色,刚才的那个声音,应该是控制空气的机关自动触发了,从外面引了空气进来。” 李斯解释的合情合理,一副笃定的表情,不得不叫人相信。 “可 能真是这样。”懂些墓穴道理得田义说道。 “若是这样,咱们就出去吧,这里也没什么要看的了,余下的,让军士们查询。”蒙武担心嬴政的安危,拱手说道。 “好,咱们出去。”嬴政也觉得没必要在呆下去了。 离开密室,众人穿过兵俑阵列,原路返回。 退出了武王陵,嬴政才拉住李斯,悄悄问道:“先生,刚才的异象,真的如你所言?” “微臣所不完全确定,但十有八九是这样。”李斯说道。 “原来真是这样。”嬴政说道,“寡人还以为你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来安抚他们。” “说来也确实神奇。”李斯感叹道,“这近千年的古墓,竟然还能够根据内部的变化自动的进行调整。” 嬴政也感叹道:“要造这样的陵墓,实属不易啊。” “会有办法的。”李斯说道。 众人回到咸阳城,分别去忙于秦王大婚的事情。 搞定了吕不韦的疑惑,又顺理成章的获得了国库的拨付,嬴政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接下来的几天,嬴政基本都在书房中整理并且背诵《易经》,虽然有些难度,但是必须要做,这是解决很多问题的前提。 闲暇之余,嬴政也会去找各国的公主闲聊一会,嘘寒问暖是不能少的,虽说自己最中意的是南苏和胡羽两位公主,但别的公主也不能置之不理,否则容易引起这些公主的嫉妒,甚至影响到几国的邦交。 齐国公主名为岚婷,端庄秀丽,温文尔雅。嬴政对其也是颇为喜爱。 而对于齐国的邦交,嬴政也更为重视,因为远交而近攻是已经定好的战略,齐国距离秦国最远,国力又非常强横,所以关系必须要处理好。 齐国大帐之中,嬴政温情地看着岚婷公主,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说道:“送你的,看看喜欢吗。” “谢王上。”岚婷公主婉身一礼,轻轻地将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个精美的玉钗,晶莹剔透,做工精制。 女人天生对黄金和美玉过敏,一国的公主也不例外,更何况是未来的夫君所送。 “好漂亮!”岚婷公主喜道。 “让寡人帮你戴上。”嬴政接过玉钗,绕道岚婷公主身后,将玉钗戴在她的发髻之上。 “谢王上。”岚婷公主声音有些隐颤,面色红润到了耳根,娇羞的低下头去。 “你跟寡人还客气什么。”嬴政笑着说道,“怎么样,在这军营之中,可否住的习惯?” 《修罗武神》 “几个月的时间,习惯了。”岚婷公主说道。 嬴政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寡人不好,要你受了委屈,若不是要修建这古承宫,寡人也不会让你们住在军营之中。” “王上你误会了,岚婷没有委屈,能住进新的寝宫,暂且住在军营又有何妨。”岚婷公主说道。 “话虽如此,但终究是寡人有所怠慢,你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便是,寡人收到消息,送往齐国的聘礼已经送到,这里的使臣,寡人也会多打赏些。”嬴政一副愧疚的表情。 “岚婷代兄长谢王上了。”岚婷公主说道。 岚婷公主并非齐国王室直系血脉,她所说的兄长,是她的堂兄齐共王田建。 “再有几日,便是咱们的大婚之日了,说起来,寡人还真有些迫不及待呢。”嬴政嬉笑道。 “有南苏,胡羽两位姐姐在,王上哪还想的起岚婷呢。”岚婷公主娇嗔道。 “哪里的话,若不是对你们个个都喜爱,寡人又怎会一次娶进门这么多。寡人想好了,以后你们不分主次,地位平等。”嬴政说道。 “王上也就是这么一说,若是将来哪个姐姐先生下了 公子,那地位就不同了。”岚婷公主话锋犀利。 事情传的这么快? 嬴政一脸尴尬,却也无法辩驳。 正在这时,赵高在门外说道:“王上,昌平君请见。” 嬴政正求没有借口离开,于是向岚婷公主道了声:“寡人处理些公事,改天再来看你。” 嬴政走出门去,岚婷公主却一跺脚:“怎么又是楚国。” 见嬴政出来,昌平君躬身一礼道:“王上,楚国使臣项燕携国礼前来恭祝王上大婚,现已在驿站等候。”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来的挺快啊,传他去王宫吧。” “遵王命。”昌平君拱手道。 回宫的途中,嬴政让赵高去传吕不韦和李信,自己则找来了李斯。 议事大殿。 因为楚国派来的是深受楚王器重的项燕,所以秦国朝中与楚系有关的势力都来了。 赵高一声宣入之后,从殿门外走进一人,一身武官装束,身形高大,面型方正,肃目浓眉,一看就是刚正忠义之人。 “外臣项燕,奉楚王之命,携礼恭贺秦王大婚。”话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项燕躬身拜礼。 嬴政抬手道:“项大人免礼。” “谢王上。”项燕起身道。 “寡人大婚在即,能得项将军亲临祝贺,真是欣喜至极。”嬴政说道。 “大王言过,得受楚王重托,出使大秦,是项燕的福分。”项燕说道。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官话,嬴政转入了正题:“此次,寡人所迎娶的诸国公主偏多,但寡人唯独钟爱南苏,所以欲将南苏册为良人,以表与南苏的情意,以及与楚国交好之心。” 说完这句话,嬴政想到刚刚与岚婷的对话,不禁心里一阵发虚。 “能得秦王钟爱,是南苏公主之幸,大楚之幸。”项燕拱手道,“愿秦楚两国世代交好,共享宁日。” 和亲,最主要的就是这种政治目的。 “好!”嬴政笑道,“赵高,赐赏。” “谢秦王。”项燕道。 “除此之外,寡人还有一事欲与项将军相商,请虽寡人去往内堂。”嬴政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王请。”项燕还礼。 来到内堂,嬴政请项燕落了座,气氛也轻松了下来。 “不知秦王所谓何事?”项燕一向心直口快。 嬴政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素闻项将军勇武,并且心思缜密,寡人所提一事,是与楚国的残军余部有关。” “哦?愿闻其详。”项燕说道。 昌平君在给项燕的信中已经说了个大概,项燕觉得此事不那么简单才向楚王提出趁此机会出使秦国,又怎么不知道嬴政要说的是什么。 嬴政明白项燕是要秦国方面先开口,于是指了指李信,说道:“这位是郢城太守李信,其领地如今匪患猖獗,寡人欲出兵征剿,但又恐坏了两国的交情,所以请项将军来做个决断。” “李太守,请将郢城的情况说与项将军吧。”吕不韦说道。 李信拱手以礼,然后将郢城山匪之事详细地叙述起来,并且加以分析。 李信讲述完后,项燕眉头微凝,手拈黑须,似乎在思量其中的利害关系。 昌平君说道:“此事的难点,在于曾经的楚军遗部的后人,却是在秦境出生,又在秦境作乱,而大秦,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项燕笑了笑,说道:“这事情好办,郢城乃是楚国的故都,若是秦王能够将郢城归还楚国,那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听闻此言,嬴政等人都是眉头一凝。 “项将军这玩笑,开的有点大吧。”吕不韦语气冰冷地说道。 第107章 大婚庆典 项燕显然是有备而来,但嬴政也不是没考虑过这种情况的出现,毕竟自从郢城归秦以来,楚国曾经多次讨要,也曾兵戎相见过。 “项将军。”嬴政笑了笑,说道,“郢城已经归秦几十年,既非失于当世楚王,又非在座吾等抢夺。如今百姓早已安居乐业,若是现在归还于楚,那对郢城的秦民来说,是否不公呢?” “不错。”吕不韦也缓和了一下情绪,说道,“若是大秦将郢城归还楚国,那么楚国是否也应将所占的秦地尽数归还呢?” 楚国占过秦国的城池,不过那是很早以前,在白起那个年代,人家国度都被你打下来了,还能占你什么城。 吕不韦你不能仗势欺人吧。 “哈哈哈,外臣也是随口一说,大王不必当真。”项燕也是心知肚明,秦国不可能归还郢城。 “寡人就知道项将军是在说笑。”嬴政笑着说道。 昌平君在一旁圆场道:“王上的意思,是想将那些山匪收编,这样一来,既可避免其祸害百姓,又可留的那些山匪的性命。” 项燕拱手道:“话虽如此,可大王也说了,那些山匪是秦人,既然是秦人,那么与楚国有何相干,与外臣又有何干?” 吕不韦眯起双眼,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项将军的意思,是吾大秦若是出兵将此匪患剿灭,楚国也绝不干涉,亦不会收容这些山匪咯?” “这……”项燕面露难色地说道,“若是这样的话,外臣还需修书一封奏明楚王。” “项将军。”嬴政颇为严肃地说道,“只怕寡人等不到那个时候,因为吾大秦重臣蒙恬,前些天险遭山匪杀害,此事耽搁不得。” “真有此事?”项燕问道。 昌平君点点头,说道:“是真的,若不是王贲将蒙恬救回,只怕是凶多吉少。” 蒙恬是已故大将军蒙骜的长孙,天下谁人不知,若是蒙恬真有什么闪失,用山匪所有的命陪葬可能都是便宜了他们。 “项将军。”嬴政语气缓和了下来,说道,“寡人猜测,你在来秦国之前,并未将此事告知楚王,目的可能就是想化解此事。毕竟,以楚国的立场来讲,若是庇护山匪,不合法理,若是不予庇护,那些山匪又毕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楚国遗部的后人,不合人情。” 吕不韦在旁补充道:“而这两难的选择若是抛给楚王,又势必会在朝中产生争端,稍微处理的不当,只怕山匪没能保住,与吾大秦又产生了摩擦。” 项燕默不作声,似乎是在快速着思考着问题。 “所以说,此事不宜放在楚国的朝堂上讨论,若是在大秦商讨出一个完全之策,是再好不过。”嬴政说道。 不得不说,嬴政自己都没想到与吕不韦的配合这么默契。 “秦王,请容外臣考虑一下再做打算。”项燕说道。 “也好。”嬴政说道,“项将军旅途劳顿,寡人就命昌平君替寡人为项将军接风洗尘,待项将军考虑好了,咱们再做商议。” 项燕起身施礼道:“那么,项燕请辞。” “请。”嬴政起身送客。 出了内堂,昌平君带着项燕拜会华阳夫人和南苏公主去了。 嬴政与吕不韦交换了一下看法,也各自回去。 回到书房,赵高送来一封锦囊书信。 信的落款是太后,嬴政这些天正惦念着母后,于是赶紧拆开来看。 可看过之后,嬴政的表情骤变,瞬间从欣喜变为极度的失望。 原来,信中所说,太后赵姬本欲回宫参加秦王的大婚,可是突然抱恙,恐怕无法远行,特差人为几个儿媳送来礼物。 嬴政呆在那里,久久无言。 赵高见嬴政如此情形,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但没有过来打扰,而是去找李斯过来劝慰嬴政。 李斯来到嬴政的 身边,轻声道:“王上,你没事吧。” 嬴政长舒了一口气,叹道:“母后她,不会来咸阳参加婚典了。” 李斯很柔和地拍了拍嬴政的后背,说道:“太后是身体有恙吧,所以才不能远行。” 嬴政点点头,还是很失落的样子。 “王上,恕微臣直言,你没有发现太后有些反常么?”李斯问道。 “先生,其实寡人早就感觉母后她有很多地方不对劲了。”嬴政说道,“只是那毕竟是寡人的母后,不便深究啊。” 李斯看着嬴政问道:“那王上觉得,太后都哪些地方不太对劲?” 嬴政想了想,说道:“寡人感觉,这段时间,母后对寡人冷漠了很多,疏远了很多,起初寡人认为可能是母后认为寡人长大了,想多锻炼寡人,可是细想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王上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太后出了问题,或者说,太后也是受了牵连。”李斯说道。 听李斯这么说,嬴政的心里宽敞了许多,也冷静了下来:“先生是怀疑,是嫪毐在从中作祟?” “王上你再想想,太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你的。”李斯又问道。 嬴政又想了想,说道:“好像,还真是在嫪毐进宫之后……” 李斯点了点头,肃然说道:“若是微臣判断的没错的话,这嫪毐有着两个心。” “两个心?”嬴政被李斯说晕了。 “嗯,两个心。”李斯笃定地说道,“是色心,和野心。” “啊?”嬴政吃了一惊,“先生是说,嫪毐他,他和太后……” 话到嘴边,说不出口了。任谁都不想承认,自己的母亲与别的男人有问题,何况是一国之主。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可能会掉脑袋,可这话是李斯说的,那就不一样了。 “王上,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冷静面对。”李斯说道,“然后找出最恰当的解决方法,做得到吗?” 短暂的失神之后,嬴政咬了咬牙,强迫自己警醒起来:“寡人做得到。” 虽是这么说,但嬴政的心里还是酸酸麻麻的,控制不住的难过。 李斯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倒出一颗灵古丹来:“王上,吃一个,平复一下心情。” 嬴政接过灵古丹,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肚里。 “呼……”长舒了一口气,嬴政感觉好了很多。 “王上,太后之事关乎国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李斯说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如果太后是受他摆布,那么整件事的重点,就都在嫪毐身上。刚才先生说他有野心,想必他让母后为他封侯,并且远离咸阳,便是想发展自己的势力吧。” “其实,微臣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李斯说道 。 “先生是不想寡人心里难受吧,所以才没有说出来。”嬴政苦笑道。 “其实,微臣之所以不想说出来,是因为还没到那个时候,只怕王上心急,而打草惊蛇。”李斯说道。 “但若是任由他发展,万一控制不住,后果可难以预料啊。”嬴政担心地说道。 李斯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低声说道:“王上经过樊於期的事件,应该会懂得,做事定要有远见。杀一个人不难,但也只是承一时之快。就好比放牛牧羊,为何不在牛犊羊羔一生出来就吃掉,而是养肥了再说呢?” 嬴政思考着李斯的话语,点了点头,问道:“那先生你说,放任嫪毐的好处,会有哪些?” “首先,嫪毐会将多数的反秦势力集中起来,以便于咱们将其一网打尽。”李斯说道,“其次,用其钳制吕相邦,而使其两败俱伤。再者,王上日后若是要夺回王权,也需要一个契机。” “夺回……王权……”嬴政的内心深处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所以说,咱们还是应该静观其变,装作毫无察觉。”李斯说道。 嬴政挠了挠头,说道:“可是,是不是委屈了母后。” “放心吧,王上,太后如今所做的一切,也并非被强迫,谈不上什么委屈。”李斯说道。 “嗯,那就只能拖上一段时间了。”嬴政转而说道,“寡人去祖母那里坐坐。” 经过李斯的劝解,嬴政的失落感消失无踪,但也需要找个人谈谈心。 李斯也知道,嬴政去找的,似乎不是夏夫人,而是胡羽公主。 ———— 昌平君府邸。 桌上摆满了上好的酒菜,昌平君与项燕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项兄好酒量。”昌平君擦了下嘴,说道,“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咱们兄弟几年未见,应该痛饮一番。”项燕笑着说道。 项燕平日因为要操练兵马,所以基本不怎么喝酒,这次来秦国,算是放了个假。 “不知楚王和各宗亲,现在怎么样。”昌平君问道。 “都还好,吾来之前,王上还专门提起你,让你有空多回去看看,若是在秦国不如意,就回去算了。”项燕说道。 昌平君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在秦国呆的习惯了,再说又刚被秦王提为右相,除了军权,可是和吕不韦没什么区别,项兄你说,吾怎好意思回到楚国啊。” “说的也是。”项燕说道,“咱们楚人最讲忠义,来,这杯酒咱们敬给忠义。” 两个又是一饮而尽。 项燕也擦了下嘴,说道:“对了,方才你说到军权,为何那吕相邦不分出些军权给你?” “那个老家伙,会分军权?实话告诉你吧,就连秦王,也没有军权。”昌平君愤愤地说道。 “吾也听说,秦王成年之后,并没有行冠礼,所以得不到王权,想必,自然也无军权。”项燕说道。 “嗯,之前蒙老将军还在的时候,将蒙家得军权交给了秦王,却不想秦王又还给了蒙武。现在整个大秦就只有蒙家军是私兵的建制。”昌平君夹了口菜,边吃边说道。 “若是想跟吕不韦抗衡,不如你也让秦王允你招募些私兵。”项燕说道。 昌平君微笑道:“吾这次将项兄请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嘛。” “哦?”项燕有些惊讶道,“难道,你是在打那些山匪的主意?” 昌平君又吃了口菜,说道:“其实,秦王此次因为山匪的事,也颇费脑筋,算来算去,就只有招募从军最为可行,可是又找不出合适的人选,而吾又不能太过张扬,所以才推荐了项兄你。” “原来是这样。”项燕问道,“他们会如何安置那些山匪?” “秦王与吕不韦商议的结果,是并不将其打散,而是成立一支西楚军,交给吾来统领,并且还是驻守在郢城一带,确保当地楚民的安全,同时也形成两国的壁垒,任何一方来犯,都会被其阻隔。”昌平君说道。 “那岂不是跟私兵一样,跟一方诸侯也差不多了。”项燕笑道。 “所以说这对楚国,对在下都是利事。”昌平君说道。 “好!”项燕轻拍了一下桌子,“这件事,为兄帮你去做。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昌平君问道。 “要让秦王把郢城赐封给你,不然的话,这些山匪可不一定好控制。”项燕说道。 “这个……”昌平君顿了一顿,说道,“只怕秦王未必答应。”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项燕说道,“再说,又不是不给秦国上交税赋。” 城池的归属,最主要的,就是看百姓的税赋交给谁。 “好!就这么办。”昌平君说道。 “来,干。”项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108章 灵古丹的秘密 接下来的几日,昌平君带着项燕游历了几乎整个咸阳城。 特别是文擂居和景窑,这也是嬴政的暗中授意。 去文擂居,是为了展示大秦对文化,文人的重视。 如此之多的列国文士汇聚于此,高谈阔论,各展所长,浓浓的文学气息,几乎让每个来此的人都感觉自惭形秽。 去景窑,是为了看那里的飞弩试射,和瓷器的展列。 此举,不排除嬴政有刻意拉拢之意。 当然,不该展示的也必须保密,例如“我器”,原谷种,特殊涂料等。 项燕最感兴趣的,还是飞弩,毕竟是一代名将,对于杀伤性较强的兵器,总是爱不释手。 靶场上,项燕试射了三发飞弩之后,又用长弓射了三箭在同一个箭靶之上,精准度上,基本差不太多。 项燕放下长弓,走到箭靶的近前,仔细观看。 长弓所射出的箭羽比弩箭的箭矢长了些许,所以惯性就大一些,项燕看的,就是两种箭矢扎在标靶上的深度。 各自拔出一支,项燕比较了一下,扎进靶中的深度基本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飞弩和长弓所射出的力度,几乎是相同的,但感觉飞弩命中目标的时间,要比长弓稍微短了些。 项燕盯着箭靶许久,视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昌平君走过来,说道:“项兄,要不然,找几个军士,跟你比试比试,展展你的威风。” 项燕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好。” 昌平君找来几个善于射箭的军士,与项燕比试起来。 昌平君的本意,是见项燕对飞弩颇为喜爱,找人陪他过过招,打发打发时间,哪知项燕却有不一样的心思。 互相比试了一阵,项燕与那几个军士互相换了武器,又比试了一轮。 试过了飞弩和长弓之后,项燕心中暗暗吃惊,一点点的,两者的差异逐渐显现出来。 “昌平君,这飞弩着实不错,送给吾一些,可否?”项燕坐下来休息,边擦汗边说道。 昌平君笑了笑,指了指他身边的那把飞弩,说道:“这一把,是王上送给贤弟的,项兄若是喜欢,便将这把拿了去。” “就一把?”项燕一脸嫌弃地说道。 “还能有几把。”昌平君苦笑道,“这飞弩是工匠们打造的新玩意,整个大秦也没多少,莫非你想多要一些回去装备军队不成?” “哈哈哈,贤弟说笑了。”项燕笑道,“吾只是想带几把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而已,这新鲜的玩意,谁不喜欢。” “即便是这样,也得问过王上啊。”昌平君为难地说道。 “好吧,待谈及山匪一事时,吾将这个条件加进去。”项燕知道昌平君有些犯难,也没再强求,拿起一个飞弩又仔细观摩起来。 嬴政的大婚之期还有三天,嬴政放下了其它的事,专心准备婚事,毕竟这场婚礼太多瞩目,除了魏国,嬴政即将迎娶列国的诸位公主,这在历史上都是奇闻,直到现在,也是什么看法的都有。 有夸赞嬴政有魄力,气度非凡的。 有说嬴政贪恋女色,不思进取的。 有羡慕嬴政艳福匪浅的。 有期待本国的公主先拔头筹,力争封后的。 当然,说闲话的多在市井,说坏话的,只能关起门来。 不过,这些非议,嬴政也懒得打听,大婚之后,流言自然会消散,只会剩下他与各国公主的一段佳话。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明白,嬴政即使取的女人数量再翻十倍,也不算多,只是这第一次就迎娶六个公主,算是史无前例罢了。 问题是,嬴政总是开创先例的那一个,以后开创的,会越来越多 。 嬴政提前搬进了古承宫,景窑也几乎全体出动,忙着对古承宫最后的布置,列国的使臣,也都各忙各的,好不热闹。 终于到了这一天,嬴政大婚的日子。 喜庆的古承宫和咸阳宫,到处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了喜字,所有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迎娶新娘的花轿,从各个使臣的驻地出发,一路上吹拉弹唱,欢快至极。 幸好路途的远近不同,到达的时间也不一样,要是五个公主同时到达古承宫的大门的话,先接谁进门? 但虽说是陆续地进了门,拜天地时又犯了难,谁该站在正中,谁又该挨着嬴政,是六个公主站在嬴政身后,还是该集体站在嬴政的身边。 又或者是,该一个一个的与嬴政拜堂。 虽说有欧阳礼司主持大局,各种可能性也都有个预料,可毕竟没有预演,新娘子之间也缺少默契,还被蒙着盖头,似乎个个都呆呆傻傻的。 毕竟谁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多人一起成婚的过程。 虽说有点混乱,但整体还算顺利。 赵高宣读了嬴政对各国公主的封赐,果然,南苏公主被册封为良人,其他公主均为八子,比南苏公主略低了一些,但赏赐的金银珠宝首饰都是一样的。 宣读完毕,按照秦制的流程嬴政与每个公主行婚礼。 算上嬴政一共六个人,同吃一块大肉,场面还真有些滑稽。 礼事的最后一步,需要夫妻各取一根头发,然后打结在一起。 嬴政忍痛,一次拔下五根头发。 蒙恬,蒙毅,李信,王贲等与嬴政关系亲近的,都强忍着笑。 入洞房时,又犯了难。 是该五个公主用一个洞房,还是各回各的洞房,如果各回各的,那嬴政该去哪一个,大婚之夜,不能让任何一个新娘独守空房。 可是如果都在一个洞房,未免又…… 嬴政自己都有些后悔了,哪怕一天迎娶一个也好,就不会出现这么多问题。 却就在这时,站在前面的那个新娘手扶额头,脚步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新娘扶住。 嬴政离的最近,快步上前,也是一把将其扶住。 嬴政将其盖头半揭开,正是南苏公主。 只见南苏公主面色苍白,双目无神,嘴唇有些发绀。 “南苏,你没事吧。”嬴政焦急地问道。 “王上,臣妾没事。”南苏公主弱弱地说道。 “太医,太医。”嬴政抬起头,高声喊道。 宋太医刚好离的不远,快步上前,为南苏公主查看病情。 有人搬了个椅子,让南苏公主先坐下休息。 “宋太医,这已是南苏第二次晕眩了,难道还是动了胎气?”嬴政问道。 把过了脉象,又看了看南苏公主的面相,宋太医这才说道:“回王上,的确与胎气有关,看脉象,应该是气血亏虚所致,因为夫人体内的血液需要供给给胎儿,所以自身的血液便不足用了,可是微臣明明上次为夫人开了药膳来滋补啊。” 嬴政站起身,对其他几个新娘说道:“先扶夫人回洞房休息,你们先好好照料,寡人随后就来。” “是,王上。”几个新娘一起答道。 说是这么说,可几个新娘都蒙着盖头,自己走路都费事。 每个新娘由两个侍婢搀扶,向嬴政的寝宫走去。 南苏公主只是动了些胎气,也算是虚惊一场,不过嬴政还是放心不下,拜了先祖之后,稍做了酒宴的安排,便叫了李斯,向寝宫走去。 来到后院,见已经没有外人,嬴政拉着李斯来到一处拐角,这才问道:“先生,寡人知道你精通医术,现在南苏的症结,该 如何医治?”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不必担心,南苏夫人也并无大碍,其实这事情的起因,还出于王上。” “因为寡人?”嬴政一脸呆相,“也是,若不是寡人让南苏有了身孕,也不会如此。” 李斯摇了摇头,说道:“微臣说的,并非此意,王上可还记得,当初王上安葬成蟜之时,招了一次太岁。” 嬴政眉头一凝,说道:“难道是寡人将那次的病患,传给了南苏?” “非也。”李斯又是摇了摇头,说道:“王上的那次病患,当时便已痊愈,不会传播给任何人,微臣所说的原因,在于王上服用的那些灵古丹。” “灵古丹?”嬴政清楚的记得,为了治疗犯太岁而招致的病患,李斯让他服用了五颗灵古丹,病好了之后,却被华阳夫人逼着与南苏同房。 而按时间推算,南苏便是在那之后,才有了身孕。 “这丹药不会有毒吧。”嬴政喃喃地道。 “不会。”李斯说道,“原因很简单,王上服用了过量的灵古丹,所以精血异常的活跃,而恰恰那是与南苏夫人有了骨肉,所以胎儿也会异常的活跃,这才导致了南苏夫人的气血只够用于胎儿的成长,却不足以支撑自身。” “原来是这个原因。”嬴政这才明白南苏的病因。 难怪当时李斯建议嬴政多排水,还多泡了一会澡。 “看来,王上是该多读读医书了,那《黄帝经》,《百药百毒经》,可都是最上乘的医书和药书。”李斯说道。 “先生提醒的是。”嬴政有些惭愧,这段时间自己只顾着钻研《易经》,熟记远古文字,对其它的典籍几乎没怎么翻动过,近日又忙于大婚,也没什么空闲。 李斯拱手说道:“而如今之际,只需为南苏夫人同样服用些灵古丹便可,既可为其补充气血,又可使其母体与胎儿的活跃律动一致。” “该服多少。”嬴政生怕这次再用过量,出现什么问题。 “王上需命人取些温泉水,量不宜多,溶开两颗灵古丹便可,然后静待半个时臣,使之与氧气充分融合,然后服下。”李斯说道。 “氧气?”嬴政有些懵然,问道:“这又是什么?” 李斯笑了笑,解释道:“咱们之所以呼吸,便是为了吸入这空气之中的氧气来存活,而氧气则是依靠于血液游走于全身。” 嬴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医书不读不行啊! “既然如此,借先生的灵古丹一用。”嬴政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来。今天是他大婚之日,这东西不可能随身带着,不过嬴政知道,李斯肯定会带在身上。 李斯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瓷瓶,递给了嬴政。 自从景窑做出了瓷器,李斯便一直用瓷瓶来装灵古丹。 嬴政接过瓷瓶,心中似乎在思虑着什么,问道:“先生,既然南苏是这样,那以后其他的公主,会不会也是这样?” “既然王上一直在服用灵古丹,那么其他的夫人,到时候也会是这样。”李斯答道。 “要是这样的,那灵古丹还够吗?”嬴政问道。 “确实不多了。”李斯说道。 “那怎么办?”嬴政问道。 “两个办法。”李斯说道,“要么,王上对各位夫人有所节制,要么王上自己学会炼制灵古丹。” 嬴政:“……” 李斯似笑非笑地看着嬴政。 “炼制这丹药,不难吧?”看来,嬴政有了选择。 “这就要看王上的决心了。”李斯说道。 嬴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还是先把南苏治好再做打算吧。” 说罢,嬴政朝着寝宫走去。 第109章 建立西楚军 嬴政命赵高去取泉水,加热后送到寝宫。 嬴政急着看望夫人南苏,没有等赵高,独自回到寝宫。 南苏夫人平躺在床榻上,红盖头还没有完全揭开,只将脸露了出来,面色比婚典上好了一些。 胡羽夫人正在床边守护,陪南苏轻声聊着天。 岚婷夫人则用温水清洗毛巾,似乎是刚为南苏擦拭了脸。 另外两位夫人,则在准备粥饭和药膳。 几个夫人见嬴政回来了,都起身见礼道:“王上。” “免礼。”嬴政摆了摆手,急问道,“南苏她怎么样了?” “好了些,已经精神了许多。”胡羽说道。 嬴政快步走到床边,看了看南苏的面色,这才稍放下心来。 “王上,不必为臣妾担心。”南苏笑了笑,说道。 嬴政点点头,安抚道:“寡人带了医治你的良药,你服下之后,以后再不会有事了。” “臣妾谢王上。”南苏的眉头舒展开来,满心的欢喜。 嬴政逐个看了看自己的几个新娘,笑着说道:“你们也辛苦了,看看你们,都还戴着盖头,来来,寡人给你们揭下来。” 几个新娘自己不能揭下盖头,都是半盖在头上,只露出脸。有时还会掉下来,又把眼睛挡住。 几个新娘羞涩地低下头,却不说话。 盖头一揭,就意味着她们真正成为了嬴政的女人,从此不再是一国的公主,而是大秦的王妃。 而对于每一个女子来讲,此时此刻,称之为人生中的头等大事都不为过。 嬴政轻轻地摘下南苏的盖头,温情脉脉,柔意绵绵。 另外几个夫人也凑了过来,嬴政心中好笑,刚才都默不作声,其实一个个都迫不及待。 嬴政逐个地将每个人的盖头摘了下来,看着几个美若天仙的脸庞,不知她们脸上的红润是出于害羞,还是涂了浓妆。 这一刻,她们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比任何人都要漂亮。 嬴政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似乎要将这一刻铭记于心,以至于手中的红盖头滑落在地也浑然不知。 胡羽走过来,捡起盖头,娇嗔道:“王上,盖头都弄脏了。” 嬴政这才从幸福中回过神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来倒出了两粒。 “南苏,还记得这东西不?”嬴政将灵古丹递到南苏面前说道。 南苏睁大眼睛看了看,说道:“这个,不是上次治好王上病患的那红色的丹丸吗,王上还给了臣妾和胡羽一人一个。” “嗯,不错,这个红色的丹丸,名字叫做灵古丹。”嬴政将两颗灵古丹放在南苏手里,说道,“你的病,吃了这个也管用。” “真的吗?”南苏仔细看着灵古丹,似乎没找到与上次的有什么不同。 嘴上是这么问,心里却没有半点怀疑,南苏张开玉唇便要吃进嘴里。 “哎,等等。”嬴政一把拉住南苏的手,“不能直接吃。” “不能直接吃?”南苏有些奇怪道,“那要怎么吃?” “这次,需要用温的泉水将其溶开,再放置半个时臣,才能喝。”嬴政解释道。 “哦,是这样。”南苏点点头,乖巧地说道,“那就再等等吧。” 正在这时,赵高拎着一个小木桶,走了进来:“王上,泉水热好了。” “放下吧。”嬴政抬手示意,然后问向赵高道,“外面如何了?” 赵高放下水桶,笑了笑说道:“王上,臣子们都等着给您敬酒道喜呢。” “哈哈。”嬴政笑道,“好,待寡人去陪他们喝个痛快。” 酒宴开始了,嬴政若是不露面,终究是不好,何况南苏也无大碍了,还有了调理的方法。 “王上,你要少喝些,注意身体。”岚婷关切地说道。 “是啊,王上,喝多了的话,吾等怎么办啊。” “王上,今晚怎么安排啊。” 几个夫人听说嬴政要去喝酒,七嘴八舌起来。 只有胡羽与她们不一样:“行了, 王上去陪那些臣子,也是走走流程,喝不多,再说了,就算喝多了,又有何不可。” 几个夫人不说话了,南苏却躲在床榻里偷笑。 “放心吧,寡人喝不多。”嬴政笑着说道,“寡人还要留着肚子,回来陪几位夫人同饮呢。” “王上你去吧,早点回来。”南苏说道。 嬴政点点头,迈步出了门。 酒宴上,酒菜已经摆放好了,但要等着嬴政才能开席。 嬴政很有帝王风范的在酒宴之上慷慨致辞,亦表达了一番喜悦之情。 整个婚典,最高兴的要属夏夫人和华阳夫人了,嬴政大婚,她们是从心里往外地那么高兴,自始至终,嘴就没合上过。 王公大臣们也都是三五成群地前来道贺,嬴政一一答谢。 能来参加嬴政大婚的,无不地位显赫,不是王公贵族,就是朝中重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嬴政自然都不能怠慢。 可是,不敢怠慢的代价,就是被灌酒。 最有趣的是,二更和三更始终在替嬴政挡酒,喝到最后,都是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了。 有人扶着二更和三更下去休息了,蒙恬和蒙毅又站到了嬴政的身边,李信也凑了过来。 兄弟几个轮着替嬴政挡酒,都喝了个人仰马翻。 蒙家兄弟倒了下去,又换上了王贲和嬴成,不多时,又是醉的不省人事。 不是这些年轻人酒量不行,而是敬酒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喝又不行。 李斯实在是看不过去了,站到了嬴政的身边。 奇迹出现了,李斯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酒缸,不管往里倒多少,都不会满。 嬴政愣愣地看着李斯,心里一阵发颤。 自从认识李斯以来,这个人不但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而且遇事冷静,判断准确,还有一定的远见。 而且之前在骊山,与烛九幽的搏杀,也看得出李斯功夫非常了得。 如今,这酒量又打破了所有人基本的认知,要知道,平常人就算喝这么多水,也喝不进去啊。 酒宴终于接近尾声,李斯却依然冷醒洒脱,完全没事,要不是这一身的酒气,谁也想不到他喝了如此之多的酒。 让人不得不觉得,这么多的酒,是从李斯的那个地方留到别处去了。 酒宴终于完毕。 各王族臣子们互相搀扶着纷纷回府,古承宫中也到了洞房花烛的时刻。 嬴政却偷偷将李斯叫到一边,轻声道:“先生,你喝了这么多,没事吧?” “呵呵。”李斯笑道,“微臣不像是有事吧。” “看样子是没事。”嬴政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斯,然后说道,“不过,先生这酒量,实在是惊到寡人了,刚才喝倒下的那些人即便加在一起,你喝的酒也是他们的几倍不止。” 李斯依旧笑容满面,虽然没喝多,但也多少兴奋了些:“这不算什么,王上的酒量不也是比以前大了不少嘛。” 啊? 对啊! 若不是李斯说起,嬴政还没有感觉到,他今日喝的酒,比倒下去的那些人,任何一个都要多,若是平时,自己也早就倒下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 嬴政眉头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这酒量也与灵古丹有关?” 嬴政平日不怎么饮酒,即使喝的话,也是小酌一下,若不是今日大婚,还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大了这么多。 而这段时间,唯一不同的,就是嬴政在服用灵古丹。 而李斯也是如此,在结识李斯之前,想必他就经常服用了。 “王上果然猜到了。”李斯说道。 “这小小的药丸,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作用,先生你告诉寡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嬴政急问道。 “王上,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李斯说道,“咱们换个地方吧。” 嬴政点了点头:“好。” 君臣二人来到书房中的密室,李斯斟了两杯茶,然后坐到了嬴政的对面。 嬴政将怀中的瓷瓶拿了出来,再 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迫切地问道:“先生,这里没有外人了,这灵古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妙用?” 从滴血认亲,到祛除病患,再到为南苏保胎,现在又能大幅地提升酒力,若是再说这只是个强身健体的药丸,就连孩童都不会信。 李斯喝了口茶,这才说道:“本来,师尊交待,是要由他老人家在三年之期告诉王上所有的事,但至于灵古丹,提前告诉王上一些也无妨。” “先生请讲。”嬴政说道。 李斯清了清嗓子,说道:“王上可听说过,三皇五帝之中,很多人都曾炼丹。” 嬴政点点头,说道:“的确有些神话传说,是关于炼丹的,尤其是黄帝曾在黄山炼制仙丹,炼成之后,吃了仙丹,飞升成了仙。” “不错。”李斯说道,“其实黄帝所炼制的,正是这灵古丹。” “什么?”嬴政大惊道。 李斯不紧不慢地说道:“这灵古丹分为两种,现在放在咱们面前的,是初阶的,这种丹药的纯度略微小些,用普通的炼丹鼎,便可炼制出来。” “先生是说……炼丹鼎?”嬴政眉头一紧,不知心中的那个猜测是否正确。 “不错。炼丹需要炉鼎。”李斯说道,“而高阶的灵古丹,药力更加醇厚,色泽也更加浓郁,亦是使用九鼎所炼。” 嬴政:“!!……” 果然,李斯的话验证了嬴政的猜测,更高阶的灵古丹,果然是用九鼎所炼。 “而黄帝飞升成仙,也是使用九鼎,炼制出了高阶灵古丹,才得以造化。”李斯接着说道,“不同的是,世人对于飞升成仙的理解有所偏差而已。” “是何偏差?”嬴政这次要刨根问底。 李斯又喝了口茶,说道:“想必,师尊曾经说过,咱们人族的起源。” 嬴政点点头,说道:“前辈曾说过,这里曾经是卵族的地盘,是人族的祖先从外入侵,后来经过和谈,龙族只允许那些先祖将未曾开发过智脑的婴孩放在九幽,从原始的状态发展自己的文明。” “所以说,人类的先祖,大多经过了智脑的开发。”李斯说道,“而这批婴孩未曾经过智脑的开发,于是,才发展成了当世之人。” “先生的意思是说,这灵古丹的作用,便是开发智脑?”经过了许多的事情之后,嬴政的理解能力与日俱增。 “正是。”李斯说道,“所谓的黄帝飞升成仙,只不过是开发了智脑而已。对于三皇五帝等那些王上的前任来讲,这是必经的过程。所以也就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李斯没有说出口,不过嬴政已经猜出来了,接着说道:“意味着寡人也必须开发智脑,所以你才让寡人持续服用灵古丹。” “不错。”李斯笑道。 “那开发智脑,又是什么意思?”嬴政又问道。 李斯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王上,咱们的头颅中,有一个大脑,咱们身体所有的器官都是受大脑的控制。可是有很多事情是不受大脑的主动控制的,例如,肚子空了会觉得饿,跑步时,心跳会加快,热了会流汗。外面那些醉汉,喝多了就会呕吐,这些都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也是被动的行为。” 嬴政摸了摸自己头,说道:“先生的意思,是如果开发了智脑,那么这些现象就会消失?” “并非消失。”李斯摇了摇头,说道,“而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至于程度,还要看智脑的开发进程。” 嬴政也跟着摇了摇头,一脸的疑惑,似乎没太听懂。 李斯也觉得这么解释确实难以理解,于是挽起了袖子,拿出了随身带的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先生,你这是干嘛?”嬴政不明白李斯为什么这么做,赶紧用手去捂李斯的伤口。 李斯却拉住嬴政的手,说道:“王上,你不要着急,仔细看那伤口。” 嬴政定了定神,仔细去看李斯的伤口。 这一看,嬴政惊愣当场。 只见李斯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第110章 火药? 完全超出认知的一幕出现在眼前,惊得嬴政不知说什么才好。 虽然已经经历过很多奇异的事情,之前去骊山的时候还亲眼见到夕和烛九幽两个异兽,但李斯毕竟是与自己一样的人啊,怎能不心惊? “难道…”嬴政缓过神来,喃喃说道,“难道先生也是仙人?” 就李斯之前足以抗衡烛九幽的能力来看,这个看法并不过份。 李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微臣说过,世人所理解的仙人,只是认知上的偏差。微臣的真正身份,与荆良一样,叫做天承之使。是专程指引和护卫王上这位天承者的,俗称天使。” 天使,这个称谓竟然来源于此。 “那也就是说,你们只有开发了智脑,才有智慧和体魄,来指引和护卫寡人?”嬴政分析道。 “不错。”李斯说道,“若吾等皆为凡人,如何担负如此重任。” 嬴政点了点头,心中了然,目光再落到李斯的伤口上,只见那伤口还有半寸有余,已经停止了愈合。 嬴政拉起李斯的手腕,疑惑道:“怎么停下了?” 李斯依然微笑道:“微臣之所以让王上见证伤口的愈合,只是想证明刚才微臣所说之言。正常情况下,凡人伤口的愈合,是无心之治,也就是被动地利用生命的再生能力使受损的伤口恢复。” “无心之治…被动…”嬴政低声地念叨着。 “而通过开发智脑,则可以主动地进行干预,加速生命的再生,从而愈合的速度就要快上许多。”李斯说道,“若是不想主动干预,便会像现在这样,恢复到正常的情况,这不,又开始感觉疼了。” “难道,先生刚才并不感觉疼痛?”嬴政越听越惊奇。 “疼痛的意义,本就在于提醒伤口的存在。”李斯微笑道,“正如刚才微臣举的例子,肚子空了,感觉到饿,也是在提醒自己而已,既然可以主动地控制这种感觉,当然也就不觉得疼痛了。” 嬴政点点头,说道:“寡人明白了,人的大脑开发的越强,对身体的控制,就会越明显。先生快先把伤口都愈合了吧。” 为了说明问题,李斯不惜自损身体,这让嬴政怎么过意的去。 “好说。”话音刚落,只见李斯的伤口又开始诡异地愈合。 几息的时间,李斯的伤口便已经完全愈合了,而且竟然连个刀疤都没留下,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颜色比正常肤色略深了点的印痕。 “先生,寡人要多久才能像先生一样?”嬴政的目光有些热切。 自己服用这灵古丹有些日子了,除了使南苏的胎儿有所躁动,好像没什么其它的。 “其实,灵古丹分为两种,现在咱们眼前的,是初级的药方,用普通的炼制方法所炼制,所以也只是个初级的层面。”李斯说道。 “难道还有更高级的灵古丹?”嬴政问道。 “当然。”李斯很肯定地说道,“高级的灵古丹,若是想要炼制,就必须动用九鼎。” “九鼎?”嬴政讶然道,“想不到九鼎还有炼丹的作用,怪不得以前的天承者都会炼铸九鼎。” “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李斯说道,“至于如何去炼制高级灵古丹,王上也只能等师尊来了再说了,微臣也只能帮王上炼制初级的灵古丹。” 看来,炼丹这件事,还是天承者的必修课。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改日,就烦请先生教寡人这炼丹之术,今日也累了,先生早点休息吧。” “王上请。”李斯起身说道。 两个人离开了密室,李斯回了咸阳宫中的住处,嬴政则独自回到自己寝宫。 五个夫人并未休息,坐在一起吃着糕点,聊着天,等着嬴政回来。 也到是的,今晚怎么个睡法还没确定,怎么休息。 见嬴政回来了,五位夫人都是快速起身,婉而以礼道:“王上回来了。” 嬴政微笑着点点头,说道:“看看,寡人没喝多吧。” 岚婷玉手扶唇,轻声一笑。 “没喝多就好了。”胡羽说道。 嬴政转头看向南苏,柔声问道:“南苏,那灵古丹所溶的药水,喝了吗?” 南苏用力点头,说道:“已经服用了,确实好了许多,不过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嬴政急问道。 胡羽在一旁插话道:“姐姐她呀,一直嚷着那像是什么动物的血水,不敢喝,还是臣妾捏着姐姐的鼻子,灌进去的。” 其他几个姐妹都笑了起来。 南苏假装生气的拿起头枕,可只是比划没有扔出去。 看着南苏的状态,嬴政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王上,这红色的小药丸,真有这么神啊?”岚婷眨了眨眼睛,问道。 “那是自然。”嬴政颇为得意的样子,然后又拿出了那个小瓷瓶放到桌上,“胡羽,你也溶开了,服下去吧。” “吾,吾也要吃?”胡羽一脸无辜的样子。 “让你吃,你就吃吧,也许你的情况会与南苏差不多,只是没有发作而已。”嬴政说道。 胡羽嘟了嘟嘴,说道:“那好吧。不过,臣妾自己喝,你们谁也不许硬灌。” 几个姐妹又笑了起来。 顽皮中带着可爱,脱掉胡服,装扮成新娘的胡羽,简直尤为天赐。 “王上,姐妹们都在讨论,今夜怎样就寝。”南苏毕竟算是先过门,这话也只有她方便问。 “这个嘛……”嬴政故作难以决断的样子。 南苏哪知嬴政是在装模作样,柔声说道:“恕臣妾身体原因,无法服侍王上,这机会就让给几个妹妹吧。” 除了胡羽,其余三个夫人都羞红了脸,低下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寡人早就想好了,今夜,是你们与寡人的洞房花烛之夜,少了谁都不好,况且南苏又需要有人看护,不如今夜咱们就彻夜饮酒谈心如何?” 听了嬴政的提议,几位夫人都略显出一些失落,但转念一想,这也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便也都释然了。 嬴政命人送来了酒菜,与五位夫人又酌饮起来,只不过,与刚才酒宴上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夜,渐渐深了,寝宫内的笑语却是接连不断,如此春宵,果然开心。 第二天日上三竿,嬴政才悠悠醒转,几个夫人也都分别在两个床榻上和衣而卧,大概是不胜酒力,也或者是睡的太晚,都还没有醒来。 嬴政伸了个懒腰,出门来到外室洗漱。 赵高早已侯在门外,见嬴政出来了,连忙过来服侍。 “王上,昌平君刚刚来过。”赵高将方巾递给嬴政,说道,“他让奴臣带话,说项燕参加了王上的大婚,已经准备回国复命了,望王上得空时,可以召见。” 阅读网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待寡人用过膳,你便去找昌平君吧,让他把项燕将军带来。” “奴臣尊王命。”赵高拱手说道。 “还有……”嬴政顿了一下, 说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赵高心中满满地感动,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为王上分忧,是奴臣的本分。” 赵高知道嬴政素来不喜欢客套,所以客套的话也不去说。 嬴政拍了拍赵高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不过,兄弟间的情义,也正是在这举手投足之间表露无疑。 午后,赵高带着昌平君和项燕,来到了嬴政的新书房。 落了座之后,嬴政说道:“听闻将军要回楚国复命,为何如此心急,不如多留几日吧。” 项燕拱手道:“项燕此次奉楚王之命,前来见证秦王与南苏公主的大婚,既然婚典已毕,夫人她的身体又已无恙,外臣便该早日回去复命才是。” 前来古承宫的路上,赵高已经说了,南苏夫人的身体已无大碍。 嬴政微笑着问道:“寡人此次所迎娶的公主较多,还不知楚王对寡人的封赐是否满意。” “此次大王一次迎娶五位公主,确实世间罕有,而众位公主又都是绝世佳人,南苏公主能得赐良人,成为后宫之首,实乃大王对南苏,对大楚的偏爱,吾王必然万分欣喜。”项燕说道。 “如此便好。”嬴政依旧保持微笑,“在咸阳的这几日,项将军玩的如何?” 项燕也还以微笑,说道:“咸阳不愧为咸阳,果然人杰地灵,大秦也不愧为大秦,兵强马壮。” “项将军过奖。”嬴政说道,“有何建议,不妨说出来听听。” “是啊,想必项兄经过这几日,一定有自己的看法。”昌平君也附和道。 项燕拱手说道:“项某在咸阳的几日,权当是游玩,建议不敢说,倒是对一些东西颇感兴趣。” “哦?是什么,若是将军喜爱,寡人送与项将军便是。”嬴政的语气显得十分大度。 “外臣先谢过大王。”颇为恭敬的说罢,项燕从包裹里拿出一把飞弩来。 看见这把飞弩,嬴政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难道项将军喜爱之物,竟是这区区弩箭?寡人还以为是何宝物。” “难道……”项燕的表情有些奇怪,“秦王不清楚这飞弩的价值?” “这仅是军械司研制出的一种新式的弩箭而已,只是可以连续发射,目前还在测试的阶段,并无什么出奇啊。”嬴政还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大王。”项燕拱手道,“项某经过几天的研究,这飞弩可不简单。单从射程与精度来说,表面上与长弓无异,但若在战场上,时间一久,使用长弓的军士却会因体力不支而降低长弓的攻击力,但这飞弩却不受影响,所以可持续性就更强。” 不愧是楚国名将,一眼便能洞悉其中的玄奥。 “哈哈。”嬴政仍然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是工匠们闲来无事的小把戏而已,既然项将军喜欢,寡人送与一些便是。” “外臣岂敢。”项燕拱手施礼,表面上推托,但眼神中却释放出期待的神采。 “赵高。”嬴政高声道,“上次景凡上报的飞弩数量,是多少。” 赵高听到传唤快步进门,拱手道:“回王上,现有六百有余。” “六百……”嬴政故作思虑的样子,“传寡人旨意,即刻准备好五百飞弩送与楚国项将军,不得延误。” “是,王上。”赵高领命出了大门。 项燕却愣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大秦一共才六百多把,嬴政却一次送给自己五百个,这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嬴政大方地过了头。 还未等项燕缓过神来,却听嬴政说道:“怎么,看项将军的意思,是闲少了么,可大秦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项燕这才回过神来,歉然说道:“外臣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大王如此慷慨,外臣觉得无以为报。此前大王对郢城匪患深感担忧,便让外臣协助昌平君去招募吧。”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如此说来,那便有劳项将军了。”嬴政笑着说道。 “能为秦王分忧,是项燕的幸事。”项燕说道。 拿人的手短啊! 其实嬴政即使不送飞弩,项燕也已经决定为了昌平君而去招募山匪,只不过是谁先开口而已。毕竟这人情可不是随便能欠的。 “爽快!”嬴政大笑道,“若是项将军肯出面招募匪患成军,那么寡人便将这支军队交于昌平君管辖,定名为西楚军,由大秦提供军饷,保卫郢城百姓安宁,亦作为秦楚永世交好的见证。” “微臣谢王上。”昌平君拱手道,却也掩饰不住眉宇间的喜悦。 项燕也是拱手说道:“外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郢城百姓解决心患。” “哈哈哈。”嬴政笑道,“如此说定,项将军可要尽力,寡人的喜酒还有好多没有喝完,随寡人再痛饮一番。” “王上请。”项燕拱手道。 三人成席,推杯换盏起来。 嬴政的外交手段,还真是越来越丰富。 第111章 爆竹 又过了两日,五百支飞弩都已准备完毕,嬴政派人送往楚国。 项燕也不耽搁,提议与昌平君一同前往郢城招募山匪。 嬴政派李信与他们同行,毕竟李信是郢城的太守,这属于他分内之事。 嬴政陪着南苏,将项燕等人送到了城门十里之外,这才作别。 回宫的路上,嬴政与李斯并肩而行。 “先生,此次对于郢城的山匪一事,寡人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嬴政低声问道。 李斯也是同样低声说道:“若是单从事情的本身来讲,王上确实多花费了些心思和代价,不过微臣觉得,王上应该是想向楚国传递一个信号。” “不错。”嬴政低声笑道,“这才是寡人的真实目的,楚国毕竟是强国,又与大秦有着极长的边境线,古都又失于吾大秦,所以与大秦的关系,不可谓不微妙。” “于是,王上要让楚王明白,大秦欲与楚国世代交好,不会再起争斗。”李斯说道。 “如此一来,即便是付出了些代价,也定然值得。”嬴政说道,“何况,这西楚军建立起来,也未必没有用处。” “王上会信任这支西楚军吗?”李斯淡淡地问道。 嬴政看了看李斯,说道:“寡人即便信得过楚人,也信不过山匪。不过,寡人信得过昌平君。” 李斯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微臣倒是有一计策,既能妥当地处置西楚军,又可以试探出昌平君是否忠心于王上。” “先生请讲。”嬴政的眼神中透着期待。 李斯压低了声音,说道:“王上可记得那日,咱们提到嫪毐一事?” “记得。”嬴政的表情有些奇怪,因为李斯一说计策,就会问他很多问题。 “若是有朝一日,嫪毐真的起事叛乱,王上会如何去做?”李斯又问道。 “寡人当然会发兵将其灭杀。”嬴政的语气稍带着些怒气。 “那王上会派谁去?”李斯接着问道。 嬴政的眼中闪出一丝明光,反问道:“先生的意思,是派昌平君带着西楚军去?” “不错。”李斯说道,“若是如此,便会减少军中将士的死伤,也可验证昌平君是否真的听命于王上。” 嬴政点点头,说道:“如此一来,两处心腹之患就会同归于尽。只不过,这一石二鸟之计有些歹毒,楚国那边会不会因此翻脸?” 李斯摇了摇头,说道:“此次,招募西楚军,是项燕的私人行径,本就与楚国不相干,并且那时,王上多给昌平君和西楚军些奖励便可以了。” “但若是嫪毐比想象的要强呢?”嬴政担忧道。 “王上只要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想必问题不大。”李斯说道,“而若是将来的西楚军真的与叛军拼个干净,想必也是为王上捐躯,谁又能说出什么来呢。” 嬴政点点头,说道:“而若是昌平君不出兵平叛,那就说明他对寡人不忠,便可以治了他的罪。” “正是。”李斯笑了笑,说道。 以前遇到问题,都是嬴政在听李斯说。而如今,嬴政已经能随着李斯的思路,一起去分析了。 嬴政 自己也是感觉很好,原来细致地分析问题,是如此酣畅的事。 “王上,如今山匪之事已定,接下来的重点便在于制造‘我器’与涂料了,研制出了彩色的涂料,还要去武王陵的第四层呢,否则王上无法建造王陵啊。”李斯说道。 嬴政听到这么多事要做,突然心底一沉,说道:“看来这还是一环套一环的事,那么现在的最紧要的,便是完成去往第四层武王陵的第三层的任务。” “不错。”李斯说道,“在之前,涂料之所以没有仿制完全,上色也是问题,是因为缺少了一种关键的材料。” “原来先生早就知道,是故意不说而已。”嬴政假装撇了撇嘴。 李斯也有些歉然,说道:“微臣之前所以不说,是因为王上的大婚在即,不想王上分心,如今已是时机了。” “是啊。”嬴政轻呼了一口气,说道,“大婚确实叫寡人忙得不亦乐乎,如今终于静下心来。对了,那涂料是缺了什么材料?” “回王上,所缺的材料,只有在黑火油之中才能提炼出来,所以前提,便是需要寻找黑火油,然后还要通过特殊的工艺进行提炼。”李斯说道。 “黑火油?”嬴政问道,“寡人听说过,那是埋藏在很深的地下的一种燃料,多数还有毒气。” “那黑火油,可并非是那样简单,若是处置得当,则是世间之幸,若是处理不当,则可能为祸世间。”李斯说道。 嬴政想了想,说道:“既然必然要开采,再危险也要去做,先生应该懂得怎样去控制和使用黑火油吧。” “略知道一些。”李斯说道,“若是寻找黑火油,顺带着也会找到一些矿产,那么制造‘我器’便会加快速度。” “景凡所说的那几种矿产,很难找吗?”嬴政问道。 之前景凡说找到那几种稀有的材质,才可以制造‘我器’,而因为大婚,嬴政便没有急着操办此事。 《剑来》 “的确很难,不过听说司马鸿已经着手操办了,一边巡查其家中相关古籍的记载,一边派人走访整个司马家族,看是否有相关的信息。” “朝中的古籍,是否也有相关的记载?”嬴政问道。 “司马杰也正在查找,好像其中一样已经查询到了。”李斯说道。 “若是都查询到了,到时开采的难度大不大?”嬴政问道。 “开采的难度到是不大,但是同黑火油相似,提炼的过程有些艰难。”李斯答道。 “即便是有些难度,想必先生也自有方法。”嬴政笑着说道。 李斯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有一件事,王上有必要知道,但王上需要对微臣有所保证。” 看着李斯颇为严肃的表情,嬴政知道李斯此时很是认真,于是也收起了笑容,问道:“先生欲说何事?又需要寡人保证什么?” 李斯清了清嗓子,颇为慎重地低声说道:“将来王上一定会仿建王陵,也许还会建造一些其它的建筑,所以就必须会使用一样东西,但是此物用于挖掘陵墓,开采矿产甚是好用,也因威力巨大而被历任的天承者所雪藏。” “被雪藏?”嬴政眉头一动,“那岂不是与‘我器’一样?” 李斯摇了摇头,说道:“此物, 可比‘我器’危险了不止千百倍,所以王上需要保证的是,不会将此物用于战争。” 嬴政心头一紧,什么东西要比“我器”还危险千百倍? “既然修建陵墓必须用到,那寡人也无法不应。”嬴政肃然说道,“好吧,寡人承诺,绝不将此物用于战争,并且极力隐匿此物。”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这其实是历代天承者所设的不成文的规矩。但王上是最后一任天承者,此后,可能整个世间的法则都会产生很大的变化,但师尊还是希望王上不要用其征战六国。” 越听李斯说,嬴政就越感好奇,但觉得想必的确事关重大,于是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回到密室再说吧。” “好。”李斯说道。 回到古承宫,送回了南苏,嬴政与李斯单独来到密室。 嬴政迫切地说道:“先生所说的是何物?” “微臣所说的,并非是什么物件。”李斯说道,“而是一种制物的方法,利用这种方法,便可以制作出一种名叫火药的东西。” “火药?”听名字,好像是有些威力。 “对,火药。”李斯说道,“用一份硫磺,一份硝石粉,再加一份木炭,便可以混合成这种火药。此物极其易燃。” 嬴政眼神如炬:“先生称其危险,难道是在战场上,可以用于火攻?” 李斯缺摇了摇头,说道:“不仅如此,据说此物在以前的天承者造墓之时,用法是将其装入竹节之中,再用引线点燃,之后,竹节便会爆开,于是便会将周围的岩石土块都崩碎,便于挖掘。” “能将岩石崩碎?”嬴政咧了咧嘴,说道,“怪不得先生说此物威力巨大,想必若真用于战场之上,必然死伤无数。” “所以说,必须慎用。”李斯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转而问道:“若有此物,那开采矿产是不就容易多了?” “当然。”李斯毫不犹豫地说道,“微臣刚才说的是将火药装于竹节之中,这便是爆竹,而若是装于铁器之中,其威力还会更大。” 嬴政越听越心动,但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那若是开矿挖墓,便难保不为世间所知啊。” 李斯轻叹了一声,说道:“师尊的想法,是这火药可以公诸于世,但只可用于为福,不可为祸。” “那就需要寡人来严加管控了。”嬴政说道,“不过,寡人又用何说辞,来向世人说明这火药的来历?” 像这种混合后的东西,要说是偶然发明的,肯定不妥。 “这到不难。”李斯的面容终于不再那么严峻,“王上不是要炼丹吗,可以对外说,这火药的制法,是在炼丹时偶然发现的。” “那灵古丹呢?”嬴政问道,“又该是如何说辞。” “就称是长生不老丹吧。”李斯的脸上有了笑容,“王上就称,为了想要长生不老,延年益寿而命人炼丹,而偶得了火药的制法。” 这样一来,对于世人,便都有了说辞。 “走,咱们先试试先生说的火药。”嬴政显得颇为迫切。 李斯点点头,笑着陪嬴政出了密室。 两人叫上赵高,准备了些东西,直奔景窑而去。 第112章 小模型 赵高派人叫来了蒙家兄弟。 景窑的一间不算大的屋子里,桌子上放着三小堆粉末,分别是硫磺,硝石,木炭。 嬴政等人瞪大了眼睛看看这堆,再看看那一堆,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也没什么特别啊,只是三小堆普通材料而已。”蒙毅年纪最小,没耐性地说道。 “王上不是说了,要混合在一起才有作用。”蒙恬甩了蒙毅一个冷眼,说道。 嬴政站直了身子,轻轻说道:“那就开始吧,由田义执手,其他人站远一点。” 一般的脏活累活,有危险的活,通常是交给田义来做。 几个人都向后退,直退到墙角处,蒙毅的双手,还下意识地交叉在胸前,做了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李斯看着这几个人各自的神情,强忍着没笑出声。 田义带着用麻线缝制成的手套,小心地将硫磺的粉末与木炭的粉末一点点地向中间推挤。 两堆粉末越靠越近,就在即将融合的那一刻… 蒙恬的的手腕突然被用力的抓住,不禁被吓了一跳。 低头一看,竟是蒙毅的手,再看蒙毅,已经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蒙恬又白了蒙毅一眼,看这没出息的样子。 田义已经将两堆粉末混合在了一起. 然而,一点反应都没有。 田义用双手开始搅拌,使两堆粉末得以混合均匀。 蒙毅也睁开了双眼,然而,额头上却多了几滴汗珠。 蒙恬甩开蒙毅的手,埋怨道:“你啊,上次去武王陵就是这样子,下次再有这种事,不带你出来了。” “别呀,哥哥。”蒙毅说道,“吾这不也是想制造些紧张的气氛嘛。” 嬴政和李斯等人都被这兄弟俩逗笑了,只有田义,一丝不苟地在混合着两种粉末。 不多时,两种粉末已经完全混合均匀,还是什么异相都没有。 几个人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还有一堆木炭还没有混合,同样凝神看着。 田义开始将那小堆的木炭向混合好的大堆粉末推进。 李斯感觉气氛实在紧张的有些过份,于是说道:“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没事的,混合后的这些粉末是不能碰到火,而不是混合后就烧起来。” “听见没,这粉末不会起火。”蒙恬拉了拉半躲在他身后的蒙毅,“以后到了沙场上,你这胆小的样子,怎么上阵杀敌。” “那可不一样。”蒙毅壮了壮胆子,从蒙恬的身后站了出来。 几个人看着兄弟俩拌嘴,又忍不住想笑。 这时,田义推着那堆木炭的碎末已经接触到了之前那堆混合的碎末。 众人都不再说闹,凝神直视。 田义也是颇为小心,很是轻缓的将两堆碎末一点点混合起来。 还是没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 蒙毅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放松了许多。 终于,三种粉末都均匀地混合在了一起,几个人都不再惧怕,上前几步仔细观看,不过也是隔了一段距离。 “田副班主。”李斯说道,“还劳烦将这些火药按不同的份量装进这些竹节之中,再分别放上引线。” 田义点了点头,然后按照李斯之前交待的方式,将不同份量的火药,分别装进不同的竹节之中,景凡则在一旁制作引线。 两个人的手工都非常细致,就连呼吸都非常慢弱,生怕呼出的气吹散了火药。 嬴政几个人也离的远远的,不知是怕被伤到,还是怕同样呼气吹散了火药。 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五个竹节之内都装上了火药,安上了引线。桌子上还剩了一点火药,这些是留着演示火力的。 景凡将这一小堆火药装 进了一个布袋之中,不留一丝一毫,大概是怕万一起了火,将这景窑点了。 李斯带着众人来到靶场之上。 赵高早就做好了准备,提前命人搬了一些石头和杂草,还有不少装满了水的水桶,并且还摆放了几把飞弩,和不少用油松包裹了箭头的弩箭,然后命所有军士都撤出靶场,并且吩咐不管听见什么响动,都不可私自进入靶场。 李斯点燃了一枚箭矢,然后俯身引燃了那一小堆火药。 火药瞬间冒起火星,燃烧了起来。不过因为份量太小,又没有什么可燃物,转瞬就熄灭了。 众人都没想到李斯会直接引燃火药,不由得有些后怕。 “先生,这……”嬴政担心火药还会有其它的状况。 “王上不用担心,微臣只是展示一下,正常的火药燃烧起来是什么样子。” 景凡上前看了看,说道:“看起来,确实要比油还要易燃,但是消耗也偏快一些。” “所以说,将其装进竹节之中,便是利用其燃烧的爆发力,而并非是燃烧和照明的作用。”李斯解释道。 嬴政以及众人都点了点头。世人对于火的理解,当然就只有燃烧和照明。 “既然有一定的危险性,那就不要离的太近了,一会就要靠蒙恬的箭法了。”李斯指了指远处的装了火药的竹节,说道。 蒙恬的箭法虽然算不上百步穿杨,但也是几个人中箭法最好的了。 蒙恬上前一步,拱手道:“先生需要吾怎么做?” “装有火药的五个竹节,已经分别放在了不同的位置,都被不同大小的石块或树木所覆盖。”李斯将弩箭递给蒙恬,说道,“蒙将军只需要用飞弩射中各自的引线,便可。” 蒙恬接过弩箭,看了看几处竹节放置的位置,说道:“这个不难。” 第一个竹节,放置在十步之外,被压上了一些小的石块。 蒙恬轻吐了口气,稳了下心神,看准了引线的位置,扣动了飞弩的扳机。 燃火的弩箭飞射而出,直接扎在了引线上。 嬴政等人瞪大了眼睛,看到引线快速燃烧。 蒙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还用手半挡上了自己的眼睛。 啪!…… 一声脆响,竹节爆开,并将上面的石块崩的四外飞散,下面的土地也被炸出一个坑来。 嬴政张大了嘴巴,吃惊地看着那里。 众人也都大吃一惊,蒙毅也又后退了两步。 蒙恬却不动声色,又燃起一枚箭羽,放进飞弩之上。 第二个竹节埋放在第一个竹节远了五步的地方,里面的火药数量也比第一个多了一些。 蒙恬定了定心神,看准了引线的位置,射出第二箭。 嗖…… 箭矢准确射到引线,引线也燃了起来。 嘭!!…… 又是一声巨响,随之,竹节上的石块都被崩碎,地上的土坑也比第一个大了一些。 蒙恬放下来手中的飞弩,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带着田义走到两个土坑的前面。 两个人查看了一下土坑里面的焦土,看了看石头和竹节的碎片。 田义还抓起焦土,闻了闻气味。 两个人把能收集起来的,都装进了随身的布袋之中,这才返回来。 嬴政带着众人查看那些焦土和石头与竹节的碎片。 “看来,这第二个竹节的碎片更为细碎,所崩碎的石块也更细碎。”嬴政说道。 “所崩出的距离也是更远。”蒙恬补充道。 “土坑也崩的更大。”田义也在旁补充道,“而且,那些那些焦土的味道,也更大了一些。” “那么,也就说明了,火药装的越多,威力也就越大。”嬴政看向李斯,分 析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分析的不错,但王上有没有想过,若装有火药的,不是竹节,而是更大的器具,装放的,是更多的火药呢?” 听闻此言,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李斯看向剩余的几个竹节,说道:“咱们还是全都试验完了,再做商讨吧。” “好。”嬴政终止了思考,带着众人回到原点,抬手示意蒙恬继续。 蒙恬点点头,又燃起了一枚弩箭,对准第三个竹节,稳稳地射出第三箭。 果然不出所料,这第三个竹节的威力,比前两个又提高了不少。 又射出一箭,威力又是有所提升。而这一次,就连嬴政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除了李斯,几个人心中的震惊一番高过一番。 崩石头尚且如此,这若要是崩的是人,那别说是命了,就是全尸也留不下。 还剩最后一个竹节,但与前面几个不同的是,这个竹节并没有被石头压住,而是插放在一棵碗口粗细的杨树的树根之下。 而这棵树与众人的距离,也已经超过了百步。 蒙恬点燃了箭矢,射出飞弩。 可能是距离太远的原因,箭矢射中的位置稍稍有些偏离。 蒙恬又点燃了一个箭矢,长呼了口气,稳了稳,这才瞄准发射。 这一次不偏不离,正中引线。 轰!…… 巨大的炸裂声传来,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再看那颗小树,虽然没被掀飞,却也根部断裂,向一侧缓缓倒了下去。 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都是半晌没有说话。 李斯不动声色地走倒蒙恬跟前,接过飞弩,将其挂到了弩架之上。 蒙恬手中少了东西,率先回过神来:“这,也太厉害了吧,若是用这火药来炸城门,没有攻不破的城啊。” “开矿更好,这下可省劲了。”景凡笑着说道。 “要是扔进鱼塘里,保准炸上来很多鱼。”蒙毅傻笑道。 嬴政几个人鄙视地看了看蒙毅。 这家伙,不仅胆子小,还总想着吃。 “先生,刚才你是说,若想让其威力更大,是需要将更多的火药装进更大的器具里面,是吗?”嬴政问道。 “不错,份量越多,威力就越大。”李斯答道。 “那若是将更多的火药,装入更大一些的铁管之中呢?”嬴政又问道。 “自然是威力更大。”李斯说道,“不过,那样的话,就很不方便携带,也增加了自身的危险,所以微臣建议,使用竹节来承载火药,便已足够。” “好吧。”嬴政点点头说道,“就按先生所说,只用竹节来装载火药,并且只用于开采矿产之用。” “那还请王上为这装载火药的竹节取个名字。”李斯说道。 嬴政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既然这竹节在被点燃后会爆炸开,那就叫做爆竹吧。” “是,王上。”李斯拱手说道。 嬴政看向景凡,说道:“如今有了爆竹,开矿就不那么难了,从今天起,全力开采矿产,寡人要早些造出‘我器’,还有那彩色的涂料。” 《我的治愈系游戏》 “微臣遵王命。”景凡拱手道,“不过王上,那些带有颜色的涂料已经在李大人的帮助下仿制出来了。只不过李大人吩咐,要等王上大婚之后才可以说出来。” “真的?”嬴政有些怀疑地看向李斯,“先生不是说,需要先找到黑火油吗?” 李斯笑了笑,说道:“黑火油虽然难以开采,但是,世上也并非没有存量,微臣在来秦国之前,刚好买到了一些。” 嬴政一拍脑门。 也到是的,是要仿制,又不是量产,花钱买一点就够了。 第113章 神秘的四层王陵 神秘的彩色涂料终于被仿制出来,以后就不神秘了。 嬴政看了景窑仿制出来的样品,欣喜非常,还专门给这涂料取了个名字,叫“延古漆”。 李斯告诉嬴政,另一个任务是熟背《山海经》,但只要在与白衣老者的三年之期完成即可。 所以,终于可以进入第四层去探索了,但嬴政这一次却没有急着去,而是与李斯带着景窑的一些精英先来到了第二层武王陵。 想要整体仿建周武王陵,不是单单嘴上说的,要很细致的去研究,而景窑的工匠,定然是最适合的人选。 之前的几次,嬴政都是在李斯的带领下,进入密室,取了东西就走,并没有进行深入的研究,即使他想研究,其实也弄不懂里面的门道。 这一次,嬴政决定让景家班全方位的对周武王陵进行最细致的考察。 并且,李斯之前也说过,仿建周武王陵的全套图样,就在周武王陵的某一层中。 考证了两天,景家班收获很大,众工匠也都是感叹连连,称赞周武王陵的奇特与精妙。 这一日,李斯带着工匠进入了第三层武王陵,嬴政则留在古承宫,约见司马鸿父子。 司马鸿父子见过礼后,嬴政将他们让到了内室的上座。 “司马大人,矿产方面,进展的如何?”嬴政直接问道。 “回王上。”司马鸿拱手道,“微臣这段时间走访了几处司马家的私矿,也拜会了一些家族的前辈。在一些家族的古籍之中,找到了一些记载那些稀有矿产的文献。” “好!”嬴政喜出望外,“找到线索就好。朝中所掌握的,大多是铜矿和生铁,都是用来锻造兵器所用,对于那些稀有的矿质,却知之甚少。” 司马鸿的表情有些无奈:“虽说找到了相关的记载,但若真要开采,也并非易事,这些稀有的矿产,大多埋藏在很深的地层之内,并且都有异常坚硬的岩石层相护,只怕是三年五载,也难见其真容。” “呵呵……”嬴政笑着说道,“这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司马父子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嬴政哪里来的自信。 嬴政也不卖关子,将制作火药以及爆竹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了嬴政的讲述,司马鸿还算镇定,司马杰瞪大了眼睛,高声道:“真有如此神奇?那不是比‘我器’还要好用!” 嬴政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比‘我器’要好用,但寡人已经答应李大人,不会将这火药用于战场之上。” “哦?为何?”司马鸿不解地问道。 “其实,寡人觉得,征战天下的本质在于安定社稷,得以使百姓从水深火热的战乱中解脱出来。”嬴政说道,“所以,对于百姓来讲,‘我器’不仅不是福报,还会成为祸世之物。” 司马父子仔细思量着其中的道理。 嬴政接着说道:“若是这神兵落入歹人之手,定会使天下再次陷入动荡,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黄帝将所有的‘我器’尽数销毁,连冶炼的方法都隐藏起来。” 司马鸿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听王上的意思,以后若是平定了天下,也会同样将‘我器’销毁,或者隐藏起来?” “不错。”嬴政很是肯定地说道。 司马鸿点点头,说道:“若是为了百姓着想,应该这么做。那么,王上所提到的火药和爆 竹,便是与‘我器’同样的处理方法吧。” 嬴政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就像神兵的冶炼工艺,或者爆竹的开山挖矿,寡人或许会保留,但其祸世的方面,寡人定会将其隐匿。” 司马鸿拱手赞叹道:“王上明辨是非,重视百姓,不为一己私欲而危害世间,此种大义,非寻常帝王可比。” 看得出来,司马鸿是真心夸赞秦王,并不是在奉承什么。 司马杰一直没怎么说话,此时开口道:“王上可能想过,如何能将‘我器’的威势延续的更长久,即便销毁了,也可以震慑敌国?” 嬴政点点头,说道:“寡人考虑过,可以建立一支虎贲军,专门配备‘我器’和飞弩。即便以后销毁了‘我器’,也可以以此军队的威名,震慑天下。” “那既然‘我器’会被尽毁,王上又如何能保证虎贲军的威名呢?”司马杰问道。 “这个嘛,寡人到是没有想好。”嬴政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莫非你已经有了主意?” 司马杰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微臣的这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说出来听听。”嬴政说道。 司马杰清了清嗓子,说道:“微臣建议,不如给这支未来的虎贲军改个名字,就叫做‘我军’,每一个军士,都叫做‘我士’,而他们对自己的称呼也都该成‘我’,这样便会警示敌军,无论是死在‘我器’的刃下,还是死在‘我士’的手中,都是最惨的。这样一来,便可以留住‘我器’的威名了。” 嬴政大喜道:“果然是好办法。待神兵造出来,寡人就成立这支‘我军’,哈哈。” 见嬴政很是赞同,司马鸿也向自己的儿子投来颇为赞许的目光。 “如今,就只需将所有所需的矿产开采出来,便可以制造神兵了。”嬴政的心情十分的好。 “待微臣回去,将那些线索完全整理好,再交给王上。”司马鸿说道。 嬴政点点头,转而说道:“现在已经是初夏,寡人正想带着几个夫人四处游玩游玩,不如就去各处矿藏走一走,还能亲自决定如何采矿。” “如此最好,一举多得。”司马鸿笑着说道。 嬴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五谷原种怎么样了,应该都发芽了吧。” 司马鸿眉头微凝,说道:“大部分都已经长出芽叶,不过,有少量的原种还没有发芽。微臣与那些看护的人沟通过,他们认为,大概是因为节气不对。” “都有哪些原种没有发芽,你整理出来,寡人去问问先生,是何原因。”嬴政说道,“寡人亦会给你一部培育谷种的古籍,你参照这个来培育吧。” 司马鸿拱手道:“微臣遵王命。” 与司马父子的一番对话,嬴政感觉又有一大堆的事要去做,不禁有些头疼。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忙碌。 嬴政白天与李斯带着景家班去探查第三层的武王陵,晚上便查看司马鸿给他的关于矿产方面的情报,再有空闲的话,就整理一下《百粮经》,还要与李斯探讨些谷种和武王陵的问题。 这天夜里,嬴政来到胡羽的寝宫。 “王上,你终于肯来臣妾这里了。”胡羽娇嗔道。 “怎么,你不欢迎寡人?”嬴政假意说道,“那寡人去别的夫人那里。” 胡羽赶紧拉 住嬴政的手,娇声说道:“王上你哪里听出臣妾不欢迎你了,臣妾只是觉得,王上有那么多夫人要照顾,难得来一趟而已。” 这话里面带着些醋味。 嬴政知道胡羽是在惦念自己,拉住胡羽的手,说道:“寡人这几天之所以忙,是在为你准备一份礼物。” “是什么啊,王上。”一听说有礼物,胡羽笑嘻嘻地问道。 “等一下。”嬴政转身出了房门。 不多时,嬴政从外面拿进来一个锦盒,一尺见方,十分华贵。 嬴政将锦盒放在桌上,说道:“就是这个了。” “臣妾谢过王上。”胡羽婉身一礼,又问道,“这里面是什么啊?” 嬴政笑了笑,说道:“打开看看不就完了。” 这种锦盒,所装的大多是胭脂水粉,或者金银玉饰之类,胡羽向来不大喜欢这些庸脂俗粉,所以伸手去开锦盒,也显得很随意。 嬴政不动声色,只是看着胡羽。 胡羽轻轻打开锦盒,掀起了里面的锦饰,映现在眼前的,却不是本以为的庸脂俗粉。 “这是……”胡羽伸手去拿锦盒里的物件,入手还颇有份量,看颜色,是铜铁所铸。 只见此物半尺有余,棱角分明,形状也有些奇怪。 等着胡羽端详了一会,嬴政才开口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寡人最近得到了一种神兵利器,名字叫做‘我器’。” “臣妾当然听说了,大婚之前,王上不是就找到了吗,只不过,王上从来不给臣妾看一眼。”胡羽装作生气的样子。 “寡人这不是给你带来了吗。”嬴政笑着说道。 “啊,这就是?”胡羽又将目光投向那个物件,上下不断打量着。 “这是个仿制的模型。”嬴政说道,“寡人在寻回‘我器’之时,便第一时间送去了景窑,命景家班进行仿制。而此物,便是景家班将‘我器’缩小了比例,用普通的黄铜所铸。这不,刚铸出来,寡人就拿来送你了。” “真的?”胡羽嘴角带着甜意。 “当然是真的,寡人知道你喜爱兵器,所以先命人仿制了模型来送你。”嬴政笑嘻嘻地说道。 胡羽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将中指伸入模型的把手,把弄了起来。 “原来,那神兵‘我器’,竟是这个样子。”胡羽依旧没将目光移开,说道,“听说,这神兵所向披靡,非常厉害。” “不错。”嬴政说道,“这神兵非寻常的兵器所能比拟,若是给军队装备上,将会战力飙升。” 《我的治愈系游戏》 胡羽终于将自己的目光从那模型上移开,柔声说道:“那胡羽可要恭喜王上了。” “呵呵。”嬴政笑道,“若是给所有秦军都配备上‘我器’和飞弩,那样,秦军的战力定会提升一大截,到时候,大秦将无人敢犯。” 嬴政故意说成无人敢犯,而不是一统天下。 胡羽也笑了起来,但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异样。 “寡人还有个计划,便是带上你们几个夫人出行。”嬴政说道,“没准还会去往赵国,不如,你向岳丈修书一封,向他说明一下。” “嗯,好!”胡羽答道。 同样的异芒同样出现在嬴政的眼底。 稍稍利用几个夫人之口,来助显神兵之威,到是剩去了很多力气。 第114章 迷宫 李斯带着景凡等工匠,终于完成了对前三层武王陵的初步探访。 嬴政做好了准备,带着李斯和景凡等人站在了通往第四层的入口。 “都准备好了吗?”嬴政问道。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答道。 “好!”嬴政说道,“换上新的火把,随寡人进入第四层。” “是,王上。”众人纷纷拿起一个新的火把,点燃了之后,将原来的熄掉。 “走吧。”嬴政挥了挥手,来到隐秘的通道前面,用玄铁螺打开了暗门。 按照惯例,还是李斯走在最前面,嬴政跟着李斯,景凡等人跟在后面,进入了通往第四层的密道。 这个密道还是盘旋着向下的。 景凡紧紧跟着嬴政,护着嬴政的安全。 “王上,这玄铁螺,到底是什么名堂?”景凡压低了声音问道。 “怎么,对玄铁螺感兴趣?”嬴政浅笑道。 “王上你也知道,咱们这些工匠,见了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会感兴趣。”景凡笑着说道。 嬴政却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寡人也搞不懂这玄铁螺是啥原理,不过,据寡人所知,这个还真不能研究,想必,这个也用不着仿制。” “若是这样的话,王上可得保护好了,不然这武王陵可就进不来了。”景凡说道。 嬴政点点头,问道:“这几天你一直在这边,爆竹的制作怎么样了?” “回王上,蒙恬大人一直在监管着爆竹的制作,听说已经准备了不少的竹节,只等下一步找到硫磺和硝石的矿产,便可以进行制作了。”景凡说道。 又是需要矿…… 看来无论制作什么,以后都需要各种矿产。 不知不觉间,向下走了有一段距离了,可是还没到达第四层,嬴政心中有些疑惑,问李斯道:“先生,这一层的通道,怎么这么长?” “王上。”李斯放缓了些脚步,说道,“微臣也没有进来过,不过似乎这一层的结构与前面几层不同,咱们接着往前走吧,不会有什么危险。” 嬴政点点头,跟着继续向前走。 又向下走了一段距离,前面出现一个拐角,似乎是到了出口。 李斯从拐角走了进去,嬴政也跟了进去。 然而,这拐角的后面,却不是出口,而是改变了走势和旋转方向的向上的通道。 李斯没有停留,抬步向上走去。 嬴政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异样,也跟了上去。 景凡还是紧跟着嬴政,后面的人跟着景凡。 又向斜上方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的空间终于豁然开朗起来,脚下也终于踏上了平地。 李斯和嬴政分别抬高了火把,左右各沿着石壁仔细查看。 在蓝色火焰的映衬下,只见两侧的石壁十分光滑,平直如镜,并且是暗黑色的,仔细看的话,稍微能看见自己的些许影像。 李斯将火把举到最高,来看上面石壁的样子。 嬴政则蹲下来,放低火把,查看地面。 上面的石壁和地面都是这样的结构,平直光滑,似乎来到了一个长方的特殊空间。 景凡也是蹲了下来,仔细地查看着地面。 “王上,你看。”景凡摸着地面的石砖,说道。 “看样子,这并非是普通的石砖。”嬴政说道。 “如此平滑,手感细腻,颜色暗黑,并且,这缝隙的间隔竟然如此之远,相隔的距离也是同样的。”景凡分析道。 田义也凑过来说道:“这便说明,这石块非常巨大,而且,几乎都是同样的规格,定然不是天然的石头。” “那这石头 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嬴政问道。 景凡低下身,脸几乎贴在地面上,观察这光滑的石块:“若是依靠打磨,再将涂料涂在其表面,应该可以造出来,但是这石块的宽度尚且不知,若是这石块过大,单是找出这么多大型的石块,也不是易事。况且,这些石块,似乎并没有天然的纹理。” 田义听闻此言,也俯下身去,仔细查看:“是啊,真的没有纹理,难道,这石块并非是天然的石头?” 天然的石头,都会有纹理,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 景凡又用手指敲了敲地面,说道:“但这确实是石头,不是砖。” 嬴政也学着敲了敲地面,问道:“怎么,石头不是也能做成砖吗?” 景凡笑了笑,说道:“王上,石头虽然也能做成土砖的形状,但那只是为了美观而将石头打磨了而已。可土砖是用各种土质混合后,用火烧制而成,但石头,用火是烧不化的。” 景凡怕嬴政听不懂,故意说的简单了些。 嬴政想了想,说道:“也就是,正常的土砖是可以随意设计形状和大小,但石砖却不可以。” “是这样,王上。”景凡说道。 “而这巨大的石砖上面,既没有天然的纹理,又规格统一,体积巨大,似乎是由土砖的制作方式制作出来的,但这根本不可能。”田义补充道。 是啊,谁能将石头烧化了,再凝练成巨大的石砖。 “也就是说,眼前这种石砖,咱们目前还制作不出来?”嬴政喃喃地说道。 景凡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嬴政倒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不定,这一层的任务,就是仿制这石砖,咱们还是向前走吧。” 景凡和田义都苦笑着摇摇头,起身跟着嬴政向前走去。 为嬴政仿制了这么多的东西后,两人到也释然了,况且,嬴政也说过,要将自己的王陵,仿建成这周武王陵的样子,想必这种石砖的做法,是必须要学会的。 继续向前走,是一个弯角,景凡特意看了看弯角处的石壁,却还是那样光滑,就连弯度都显得那样自然。 拐过了弯角,一个颇为巨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几个模糊的身影分站在石门两侧。 除了李斯,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人还向后退了两步。 “不用怕,应该是人俑。”李斯说道。 众人这才壮着胆子跟着李斯向前走。 走到近前,果然是两排人俑,只不过这两排人俑的衣服也是彩色的,离得远了,看着就如同真人一般。 “寡人还以为,这里真的站着两排侍卫。”嬴政说道。 “这人俑与前面的,可有些不同啊。”田义说道。 “似乎是这兵俑的表情更加细腻了。”景凡说道。 田义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比之上一层的那些,更像真的人了。” 嬴政顾不得这兵俑有什么细微的变化,看向正中的大石门。 众人的视线也跟着投向兵俑后面的石门。 石门分为左右两扇,中间各有一个铜环,暗灰色,很像是豪门贵族府宅的大门。 石门的两侧,还摆放着两个石头做的麒麟,威武霸气,栩栩如生。 嬴政又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危险,便走到石门的前面,仔细地查找着些什么。 按照惯例,石门的把手附近,应该有用于使用玄铁螺的孔洞。 果然,石门铜环的下方,有一个圆形的盖子。 嬴政将盖子拧开,里面露出孔洞出来。 拿出玄铁螺,嬴政将其斜插进孔洞之中,轻轻一拧。 嘎嘣!…… 一声机关启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嬴政后退出来,等待着石门打开。 然而…… 石门并没有动。 众人互相看了看,以为还没到时间。 唔,唔唔…… 类似女人的哭声,从石门里面传了出来。 众人一个激灵。 “什么声音?”嬴政也紧张了起来。 还没等李斯说话,田义便紧张地说道:“难道是……陵中的什么鬼魂?” 田义这么说完,众人更紧张了,都握紧了火把放在胸前,紧紧地盯着石门。 “先生。”嬴政看向李斯,语气中带着些许颤抖。 “放心,不会有事。”李斯安慰了一句后,向石门走去。 却还没等李斯的第二只脚落地,只见那两排人俑的口中,还有两个石麒麟的嘴里,都喷出青色的烟雾来。 众人吓得不轻,都纷纷向后退。 李斯也紧张起来,说道:“这烟有毒,向后退。” 最后面的人转身向后退,景凡和田义护住嬴政也向后退,双手还不住地挥舞,将青烟从面前甩开。 然而,众人还是低估了青烟喷出的速度,还未等最后面的人退出那转口,所有人便都已经被青烟包围了。 门里的种类似女人的哭声,也逐渐越来越清晰,声音也越来越大。 本来就身处陵墓之中,又被毒烟包围,耳边又不断响着类似女人的哭声,对于人的意志和胆量,真的是一种很大的考验。 这时,只见李斯拉起嬴政的手,不但没有往后退,反而向石门走去。 “王上!”景凡担心嬴政,急声喊道。 嬴政知道李斯这样做必有道理,于是摆了摆手,让景凡不要担心。 景家班的人也不好多问,但看到嬴政与李斯很是镇定,每个人的心中也都平缓了一些。 李斯与嬴政耳语了几句之后,两个人来到了石门前,一起搜索起什么来。 由于青烟的遮挡,两个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为了看清嬴政和李斯,景凡拉着景家班的人都蹲在地上,盯视前方。 几息的功夫过去,青烟更浓,众人已经看不清两人所在的位置了。 嬴政也颇为紧张,冷汗从额头渗出,但依然仔细地搜索着石门。 “王上,在这里。”李斯的声音传来。 嬴政顺着声音来到李斯身边,沿着李斯的手指仔细看去,却见石麒麟的背后,有着同样一块铜盖子。 李斯迅速拧开了铜盖,可里面却不是类似以前的钥匙孔,而是一个平滑的类似水晶的紫色晶面。 “这……”嬴政愣住了。 不合规矩啊! 李斯却不说二话,拉过嬴政的手腕,掏出怀中的匕首,迅速地割破嬴政的食指,然后将染血的手指按压在紫色晶面之上。 网 这是什么操作? 嬴政刚想问些什么,却听李斯解释道:“王上,这个石门,应该是双重机关,除了玄铁螺,还需要你的血手印。” “寡人的手印?”嬴政低头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 “不错,就是当时王上与师尊签订天承之约的那根手指。”李斯说道。 这时,石门内的哭声停止了,只见青烟的颜色逐渐变淡,慢慢地变成了白烟。 李斯呼了一口气,说道:“毒烟已经变成解药了,应该没事了。” 听到李斯的话,嬴政也长长舒了口气,不过还是心有余悸。 咔嚓…… 两人身后的石门又发出声音,嬴政回头看去,只见两扇石门之间已经露出了一丝缝隙。 第115章 密石 变为白色的烟雾渐渐散去,还处在原地的众人终于看清了嬴政和李斯,都急切地奔了过来。 “王上!”景凡率先来到嬴政的身边,问道,“你们没有事吧?” “没事。”嬴政笑了笑说道,“危险已经解除了,大家放心。” “王上你的手。”田义看到嬴政的手指上有血迹,急忙在包裹中找出一段绸带,要给嬴政包扎。 “不用包扎,已经不流血了。”嬴政抬起手指,晃了晃,“何况,说不定,一会还要用到,包扎起来反而不方便。” 众人的脸上都满是疑惑,弄不明白嬴政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斯转移了话题,说道:“刚才的白色烟雾,便是那青烟的解药,所以,大家刚才所中的毒气,已经解掉了。” 景家班的精英们听到李斯的话,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也多亏了这些人都是景窑的工匠,见惯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自然胆子也比普通人大了许多。 “快看,那石门已经开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田义上前,便要开启推动那石门。 景凡一把拉住田义,说道:“先等一等,说不定还有什么机关,刚才那类似女人的哭声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想起刚才那瘆人的哭声,众人的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先生,刚才那哭声,难道?……”嬴政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难道是什么?鬼魂? 李斯却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哪里来的鬼魂,想必大家也看到了,这其实是一个机关,那些烟雾想要喷出来的话,就要有气息吹动,而里面产生这种气息的机关,就势必会产生这种声音,只是咱们自己吓自己,把那声音想象成女人的哭声而已。” “原来是这样。”嬴政长舒了口气,说道。 众人也都跟嬴政一样,长叹一声,这才将心都放进了肚子里。 “既然没有什么女鬼,那咱们就进去吧。”田义说道。 “等等。”李斯走到门前,指了指那个铜环下的孔洞,说道,“石门虽然已经开启,但非人力可以推动,还需要王上再使用一次玄铁螺,石门便会自动开启。” “好。”嬴政又拿出玄铁螺,放入孔洞,按李斯的指引,向相反的方向转了两圈。 看得出,这第四层的安全措施,要比前三层强的太多,怪不得说那前三层只是打发毛贼的地方。 嘎……吱…… 石门缓缓转动起来。 嬴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生怕里面又突然飞出什么暗器。 景凡和田义快步走到嬴政的身前,护住嬴政。 大门完全打开,蓝色的火光映射进去,却像是被吞噬掉了一样,看不到半点里面的景象。 这诡异的一幕,让众人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就站在门口的景凡,壮了壮胆子,看了看门槛的里面,抬起一只脚,轻轻地迈了进去。 与这只脚一起进去的,还有景凡手中的火把。 在进去石门的那一刻,蓝色的火把剧烈的跳动起来,似乎是在痛苦地挣扎。 景凡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那只脚,也将火把收了回来。 说来奇怪,火把被收回来之后,跳动就停止了,仿佛那火焰从痛苦之中解脱了出来,还会心一 笑。 “先不要进去。”李斯走到门前,说道,“咱们要站在门前,将火把都伸入石门之内。” 众人对李斯的话都深信不疑,立马挤在门前,将自己手中的火把伸入了门内。 十几个火把在进入石门的刹那,都不约而同的剧烈跳动起来,像是一起参加了一个盛大的舞会。 还好这些工匠们胆子大,不然这诡异的一幕呈现在眼前,大多会将自己拿的火把直接扔掉。 渐渐地,有的火苗的跳动舒缓了下来,或火苗伸长,或似水波一样摇动。 随之,一些火苗的颜色也逐渐变浅,从蓝色逐渐地变成淡蓝色,一点点地又变成了白色。 情况越来越诡异,有的工匠的手也随着火苗颤抖了起来。 “不要慌,应该快好了。”李斯沉声说道。 手抖的那几个工匠,稳了稳心神,用另一只手把住自己颤抖的手。 所有的火苗终于全部变成了纯白色,也都基本停止了跳动,变得安详宁和。 众人看着眼前的白色火焰,竟都呆住了。 白色的火焰,仿佛已经燃尽了一切的黑暗与罪恶,在祥和中变得无比圣洁,就像是十几个白衣圣女在开心地对着每一个人微笑。 就在这时,石门里面的空间逐渐地明亮了起来,似乎是这些白色的火焰唤醒了一个全新的天地,一点点地在将黑暗驱逐。 李斯抬脚迈进了石门之内,说道:“可以进来了。” 众人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目光从白色火焰上移到了自己脚下,跟着李斯进了石门。 石门之内的空间越来越亮。 众人发现,这石门之内,竟和石门之外,如出一辙,不同的是,在最里面的墙壁上,有着两个小一些的单扇的石门分列左右。 “可以将火把熄灭了。”说罢,李斯将自己火把熄灭。 “先生,熄灭了火把,可就又什么都看不到了。”田义说道。 “看的到,熄了吧。”李斯颇为肯定地说道。 嬴政当然相信李斯说的话,率先将火把熄灭。 众人一看秦王都这样做了,也就都跟着熄灭了火把。 奇怪的是,这石屋并没有陷入黑暗之中,而是与刚才一样明亮。 “这……”景凡只说出一个字,便卡住了。 这太诡异了吧。 李斯笑了笑,说道:“为何如此,吾也说不太清。不过,咱们刚才将火把伸进这石门的时候,不也是看不见其它火焰之外的景象吗,权当是这四周的墙壁吸收了光线,自己就会发出光了,所以,再点燃这火把岂不是浪费,何况,这些火把也不见的会有什么照明的效果。” 换句话说,这屋子,不是白色的火把点亮的。 景凡张大了嘴巴,还是说不出话来。 嬴政也倒吸了口凉气,颇感意外。 这也太打破认知了吧,石屋之内不用点灯,墙壁就会发光。 李斯俯下身去,用手摸弄着地面的石砖。 “除了颜色,这石砖似乎与外面廊道中的是一样的。”李斯喃喃自语道。 嬴政先回过神来,走道李斯跟前,也蹲下来看着这神奇的地面。 的确,地面的方砖,似乎与石门外的是一样的,但是,却看不出来这石砖在发光,只是 颜色与外面的不同而已。 嬴政站起身,看了看里面的两扇石门,说道:“暂且不要纠结于此了,看来,咱们还要向前走。” 景凡用手推回了自己嘴巴,用力地点了点头。 众人跟着嬴政来到两扇石门的前面。 “王上,该进哪一个?”景凡问道。 左还是右?嬴政也犹豫起来。 “先生,该怎么走?”嬴政看向李斯,问道。 “据微臣所知,这第四层,其实是一个迷宫,而这两扇门内,则连通的是不同的密室。”李斯看着石门说道,“以此类推,一间一间的密室连在一起,只有走对了路线,才能到达最后的一间最重要的大型密室。” “迷宫?”嬴政的表情有些错愕。 “先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走?”景凡问道。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说是迷宫,但最终通向的都是那个大的密室,只是摸索不到方法的话,也许真的会迷路,而在这里若是分别寻找出路,也很可能会走散,所以,在这一层,千万不要分开。”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可千万不要走散了。这两扇门,走哪一个好像并没什么区别,只是要想一个办法,能让咱们安全地退回来。” 在前进没有方向的情况下,首先最应该做的,就是全身而退。 众人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用眼神互相交流。 “王上,不如,咱们用这熄灭的火把,在所进的石门内外都做好标记,若是想返回的话,就顺着标记返回。”景凡提了个建议。 “这个建议不错。”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只是,怕不是长久之计,必经这一层,不是一时半日能绕的完的。” “王上,若是那标记能够经过千年,也可以不腐不朽呢?”田义在一旁说道。 嬴政看向田义,似乎脑中闪过一丝明悟。 什么东西可以不腐不朽来着。 “王上不是刚让咱们仿制了涂料,那涂料的能力,不就是可以涂在物件的表面,可以不朽不腐吗。”田义补充道。 “这到是,不过……”嬴政疑虑道,“不过那涂料不是透明的吗。” 经过田义的提醒,景凡也想到了些什么,指了指大石门外面,说道:“难道王上忘了,咱们的延古漆已经可以做成各种颜色了?” “是啊。”嬴政没有亲眼看见那彩色的涂料,都忘了此事,“你不说,寡人都忘了。” 田义说道,“只要将不同颜色的涂料,涂在不同密室的门口,就可以标记上进出的路线,还可以通过颜色,来区别分清所行进的顺序。” 网 “这个主意好!”嬴政笑道,“想不到田义平时看着像个粗人,这关键的时候,肚子里还真有些鬼主意。” 众人笑声一片。 “既然如此,咱们此次不要冒进,只进入一个密室即可,看看里面是什么布局,然后便退出来,回去修整修整,然后调配些彩色的涂料出来,明日继续探查。”嬴政说道。 “是,王上。”众人齐声道。 嬴政看了看两道石门,然后走到右侧的那一个的跟前,在地上用火把将脚下的一块地面涂黑,然后拿出玄铁螺,放进石门的孔洞之中。 咔,咔…… 石门打开了。 第116章 胡亥得名 众人都挤上前来,顺着逐渐开启的石门缝隙向里看去。 奇怪的是,里面依然有光线映射出来,不过,感觉并不像是火把照射出来的光亮。 难道还是这些会发光的石头,隔着一道石门就吸收了火把的光芒? 太离谱了吧。 石门越开越大,里面的景象也终于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里面的情形,众人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这间密室。 刚刚开启的那间密室,居然与众人所在密室,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前面的那件密室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石台,上面似乎还有一个盖子。 李斯知道众人不太敢冒然进入前面的密室,便率先走进眼前的密室。 嬴政跟着李斯向前走。 众工匠这才紧随着嬴政进了密室。后面的人用火把在石门的内侧做好了标记。 李斯与嬴政一起走到圆形的石台前面,上下端详了一下,这石台更像是一个放东西的地方。 “搬开这个石盖。”嬴政指着石台上方的盖子,说道。 几个工匠一同围在石盖子前面,用力将盖子搬了下来。 余下的人都紧盯着石台的内部,果然是中空的,里面放着不知什么东西,还好没再触发什么机关。 李斯走到石台前,俯下身,将手伸进石台的内部,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是一封锦帛所制的书信,并不像是古物。 李斯将书信拿出来,递给了嬴政。 嬴政知道这是白衣老者留给自己的信,便接过来打开来看。 景凡等人虽有些疑惑,但知道这其中也有着些许隐情,也不好多问。 这封信是用华夏文写的,幸好嬴政之前做过华夏字库,已将所有的华夏文熟记于心。 信中写道: 秦王政: 在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你已经完成了前面三层的要求,来到了第四层,而对于你的真正考验,也才刚刚开始。 这第四层的结构,是很多错综复杂的密室连在一起形成的一个迷宫,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你稍用手段,就不会迷失在这迷宫之中。 之所以将陵寝建成这般,是因为这里的每一间密室,都隐藏着一部古籍,之前你得到的那几部古籍,便是在这里拿到前三层的。 这些古籍,都是前辈们的心血,对于世人来将,也都是非常珍贵的瑰宝,你可以挑选一些造福于世,但需要保密的,切不可泄露出去。 《最初进化》 这一间密室所藏,是这单体密室的图样,和构成这密室的密石的介绍。 切不要小看这种密石,其制造的难度极大,只有真正地学会其制法,才能够具备仿建这王陵的条件与资格。 这第四层的最后一间特殊密室,隐藏的是制造九鼎的秘法,而这一层的任务,便是仿制出密石和九鼎。 虽说艰难,但想必定然难不倒当今秦王。 书信的内容就这么多,落款,是白衣前辈。 嬴政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才将书信收好,放进自己的怀中。 白衣老者之所以在这里留下书信,而没有让李斯传话,想必很多事情,就连李斯也并不知晓,或者不便知晓。 书信的下面,还有一个表面有些发亮布帛,看着也有些陈旧,想必并不是白衣老者刚放在这里的,应该有些年月了。 嬴政打开布帛,果然是介绍密石的说明。 原来,正如景凡所说,这构建成密室的石头,真的不是天然形成的岩石,而是利用火山之中的 岩浆进行冷却,再加以特殊的处理,去除杂质,所以没有天然岩石的那种杂质和纹理,并且可以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再涂上涂料,便可以保存几千年。 至于这种密石能够发光的原理,这介绍的布帛中却没有提及,想必这是关于这王陵的建造有关,并非密石自身的功能。 还剩下一个布帛,自然是这间密石的结构图。 因为这几个布帛上的都是华夏文,并不是用秦文所书写,所以嬴政都放进了怀中,需要回去誊写成秦文才能交给景家班。 收好了书信,嬴政又走到那石台跟前,只见里面还放着一个类似酒爵一样的东西。 嬴政俯身将这物件拿了出来,可仔细看了一眼之后,顿时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酒爵,而是一个缩小了的九鼎之一,看那材质,是用密石所造。 “先生,你看。”嬴政将小石鼎递给李斯。 李斯接过小石鼎,仔细端详。 景家班的精英工匠在吕不韦的府中研究九鼎研究了一年多的时间,哪会不认得,纷纷凑过来。 “这是,石头做的九鼎?”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看样子是。” “真是精致啊,跟铜器做的差不多。” “不过,看得出来,不像是雕琢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不愧是景家班的顶尖工匠,一眼就都能看出,这小石鼎,并非是雕琢出来的。 嬴政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密室内安静了下来。 “这信上说,这第四层的任务,是仿制这种密石,和九鼎。而其制法,就在这些一间间的密室之中。”嬴政说道。 “那王上,咱们是继续前进,还是先退回去,做好了准备,再进来探寻?”李斯拱手问道。 嬴政考虑了一下,说道:“想必大家也都饿了,还是先回去吧,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咱们再来探寻。” 众人都暗暗长出一口气,毕竟在这千年古墓之中探寻,内心的压力还是不小的。 退出了密室,众人重新引燃了自己的火把,跟着李斯,退回到了地面。 景凡带着景家班的人回了景窑。 嬴政则与李斯回了寝宫。 回到书房,坐定了之后,嬴政缓了缓心神,这才拿出小石鼎,问向李斯:“先生,关于这种密石,你知道多少?” 李斯拱手说道:“回王上,微臣知道的不多,据说历代天承者所修建的陵穴,其核心似乎都是用这密石所造,相传只有使用这密石,才能使所造的建筑无比坚固,再加以独特的建造工艺,便可屹立千万年不倒。” “千万年?”嬴政吃了一惊。 屹立千年容易,周武王陵就是个例子,可是屹立万年,这就不能不让人惊叹了。 李斯笑了笑,说道:“对于这一点,也可以看作是传说,毕竟没有实例所考证,若是遭遇了什么地震或者火山喷发之类,这些建筑也不见得无恙。” 嬴政眉头一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道:“除了这周武王陵,先生可知,之前的历任天承前辈的陵墓,都在什么地方?” “这一问题,对于王上来讲,不难猜到吧。”李斯说道。 嬴政苦笑着指了指李斯,说道:“先生又在打哑谜,难不成又要问寡人什么问题,让寡人自己找答案?” 李斯拱手说道:“这次不问了,想必王上能够想的出来。” 嬴政站起身,缓缓踱起步子,进入了思考的状态。 思索了片刻,嬴政停 住脚步,分析道:“之前咱们在骊山,睚眦便要求寡人将陵墓建造在那里,为的,是掩护那里的火眼不被外世所发现。当时寡人就想,这天承者陵墓的建造,可并非是小事,而睚眦的这一要求,显然是与白衣前辈商议过的。” “也就是说,这陵墓的建造地点,要么是在这九个守护兽守护天目之地,要么就是曾经的天承前辈所发现的远古遗迹之地。” “先生不是说过,有几个地方,是以帝王的名字所命名,像神农架和黄山,便是分别以神农和黄帝所命名,所以寡人猜想,这两处地方,也并非只是以其名字命名那么简单吧。” 嬴政的意思是,神农的陵墓就在神农架之中,而黄帝的陵墓,就在黄山。 李斯的笑意更浓,说道:“这一点,可是王上自己猜想到的,可不是李斯嘴软。”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李斯问道:“这守护天目之地,到是不难猜到,可这远古遗迹之地,王上是如何猜到的?” 嬴政说道:“还不就是这周武王陵告诉寡人的。按照天承的规则,周武王,应该是寡人的上一任前辈,而他老人家的陵墓,却并非修建在守护天目之地。” “那么,唯有的可能,便是当年武王前辈发现远古遗迹的地方。” “而在这个遗迹所发现的,料想便是那世人所熟知的——《周易》。” “哈哈哈……”李斯大笑了起来。 李斯很少这样不羁,他高兴的,并非是嬴政猜到了些什么,而是看到嬴政的成长,自己从心底往外的开心。 嬴政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眉心微紧,沉声说道:“只是关于这密石,倒是引起了寡人的几点迷惑,为何这密石之中所留的,只是介绍密石的出处,却未将密石的制法,这叫寡人如何仿造。” 的确,那布帛中所记述,只说这密石是由火山的熔岩所造,具体制法却并未详述。 “对于这一点,微臣就真的帮不上忙了。”李斯轻叹一声,“据说,历来这制造密石的秘籍,都是直接传承下来的。师尊之所以暂时没有那么做,想必也另有用意,只能等师尊如期而至了。” 嬴政微微点头,说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王上也不必担心因为制造不出密石而耽误骊山修陵之事。”李斯说道,“这第四层之中,应该是存放着这个陵墓的构建图样,有了这个图样,就可以先动工进行挖掘,待挖掘好了之后,师尊也就来与王上相会了,到时,王上就可以造出这密石了。” 嬴政听闻此言,眉头舒展开来,笑道:“这个主意好啊!” 李斯笑了笑,补充道:“这样的话,也不会使睚眦误解,为何咱们迟迟不去骊山动工建陵了。只是怕这迷宫太繁琐,时间上又会拖的很久。” “这倒是不急,毕竟这每一间密室所藏的东西,对于世间来讲,都是举足轻重的宝物,不落下一间,细细地查探,反到是好事。” 李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先生,寡人还有一事不明。”嬴政问道,“为何,那些历任的天承前辈都建造无比坚固的陵墓,而却没有在世间的任何传说,而唯有这一处周武王陵呢?” “那是因为……”李斯顿了一顿,才说道,“天承一脉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历任的天承者在修建好自己的陵墓之后,必须要将上一任的陵墓的某些机关启动,将其掩埋,永久地隔绝于世。” “什么?”嬴政瞪大了双眼。 这对于劳苦功高的历任天承者来讲,公平吗? 第117章 再入迷宫 虽然没有想到这个可能,但嬴政却并不难以接受。 何况,嬴政也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任天承者,那也就意味着,最后留于世上的天承一脉,可能只剩他所造的陵墓。 “先生可知,如何去毁掉这无比坚固的陵穴?”嬴政问道。 李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毁掉,只是隔世,但具体用什么方法,却不得而知了,微臣只知道会启动一些机关。” “看来那里面的机关,还真的不能乱动啊。”嬴政轻叹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了今天找到的三个布帛和锦帛。 嬴政将白衣老者的信拿到了书房的内室,放进了暗格之中,又找出了自己曾经整理的《华夏字库》。 “先生,今日看到这书信,寡人才意识到一件事。”嬴政将《华夏字库》放到李斯面前,说道,“这武王陵中的古籍,大多都是周初时期的,所用的文字都是华夏文字,也就是周文,经过近前年的演化,已经形成了各国不同的文字。” “王上是担心,这图样上的文字,景窑的工匠看不懂吧?”李斯问道。 “不错。”嬴政点点头,说道,“虽说景家班各国的工匠都有,但也没必要因此而浪费了时间,既然他们都已经通晓秦文,不如由咱们将找到的这些图样进行抄录,然后把他们能看得懂的秦文的版本给他们,不是更好。” “这样固然可行,但是……”李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只怕并非长久之计。” “长久之计?”嬴政眨了眨眼睛,说道,“莫非先生指得是,让工匠们都将华夏文学会?” 西红柿 李斯喝了一口茶,说道:“微臣觉得,只是工匠们学习,还不够。” “那还让谁去学?”嬴政问道。 “整个大秦。”李斯很认真地说道。 嬴政先是一惊,但随即思量了一下之后,微微点头说道:“先生所言不错,归根结底,华夏文才是正统,列国的文字,不过是几百年来衍生的分支而已,怎可承华夏之传承。” “是啊。”这次轮到李斯站起身,踱开步子,“王上是注定要一统四海的天承者,天下的分裂局面,必定会结束,而到那时,若各地还使用各自的文字,则势必会造成传承的偏颇。” 各地的文字不同,那统一国家也就成了一个虚假的概念。 李斯接着说道:“所以,只有将文字统一成华夏文字,才能称作是对华夏文明的继承。而若是秦文代替了华夏文,那对后世而言,也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如果秦国的文字代替了华夏文字被推广到列国,很多记载就失去了价值,华夏也就真的会改叫大秦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之前整理华夏字库的时候,先生就与寡人探讨过这个问题,那时寡人觉得,到了真正一统的那天,再将文字进行统一。” “可那时,就已经迟了。”李斯说道,“因为现在,大周已经亡了,其所用的文字,会逐渐被列国所遗忘,若等王上一统之后再推广华夏文字,那时别说列国之人,即便是秦人,也定会难以接受。” 嬴政静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先生说的在理,看来这华夏文字的推行,应该即刻进行,让整个大秦都学习华夏文字。” “王上圣明。”李斯拱手说道。 “这样。”嬴政说道,“这份华夏字库,寡人让各位夫人再校对一番,然后誊抄几分,分发出去,让景窑和文擂居再核对,誊抄几份,最后分送到各郡县,让百姓都开始学习华夏文。” 宫中的夫人多,就是用处多,何况除了魏国,哪个国的都有。 “最好,王上能够颁个诏书,以作敦促。”李斯补充道。 “好。”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明日,不用去武王陵,先生你去景窑,将华夏字库带给景凡,然后再多制出些各种颜色的涂料。” “是,王上。”李斯拱手道。 定下了接下来的计划之后,李斯起身告退。 嬴政看了看天色,命赵高去通传各夫人,一起用膳。 御膳厅,五位夫人围在嬴政身旁。 “终 于咱们大家可以一起用膳了。”南苏笑着说道。 “是啊,王上最近可真忙。”胡羽娇嗔道。 另外三个夫人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却都暗暗撇了撇嘴。 嬴政知道自己理亏,脸上陪着笑,说道:“冤枉啊,哪天寡人晚上没有陪你们啊。” 胡羽嘟了嘟嘴,不依不饶地道:“王上是每晚都单独陪伴吾等,可是,胡羽要想见到王上,却要五日才能见王上一面。” 的确,嬴政在大婚之后,就只有到就寝的时候才会选一位夫人同寝,几位夫人在白天根本抓不到嬴政的人影,按照顺序轮换的话,每位夫人要隔上四天,才能见嬴政一面。 嬴政心中歉疚,说道:“好,好,寡人自罚一杯。” 说罢,嬴政举起酒爵,一饮而尽。 胡羽性情豪爽,心中之事吐出来也就没事了,便不再为难嬴政。 放下了酒爵,嬴政依旧满面笑容:“其实,寡人所忙之事,也是为了各位夫人。” “为了……吾等?”南苏惊讶道。 “难道,王上又做了一批瓷器?”岚婷问道。 “不是又拿模型来虎弄吾等吧。”胡羽说道。 嬴政的额头流下两滴黑汗,对胡羽说道:“你要是不要的话,就还给寡人。” “才不。”胡羽扭过头去,嗔道。 其他四个公主都掩唇一笑。 “好了,不说笑了。”嬴政认真地说道,“寡人现在,正忙着探索一个古墓,便是城北的周武王陵。” “古墓?”文萱惊讶道。 “有什么好的首饰吗?”敏若问道。 “有没有什么好兵器?”胡羽转过了头来,语气颇为急切。 看着这几个夫人的表情,嬴政既好气,又好笑。 “好了好了,你们能不能听王上说完。”南苏毕竟是几个夫人中的姐姐,有的时候,是要站出来压压场。 其余的四个夫人都收了声,等着嬴政说话。 嬴政有些感激地看了南苏一眼,这才继续说道:“寡人现在所探寻的这个周武王陵,充满了神秘,到处布满了机关,但那里面的东西大多很有价值,你们想必也听说了,那神兵‘我器’和飞弩,便是在那里面找到的。” 听嬴政这么一说,胡羽的眼神中,色彩更盛,耳朵也都竖了起来。 “之前,寡人也和仲父商议过了,想要仿制这个周武王陵,建造一个自己的王陵。”嬴政接着说道,“若是寡人的陵墓也如此坚固而神秘,那便不怕那些盗墓贼人来破坏了,而你们在百年以后,也会葬入这陵墓,陪伴寡人,你们说,这是不是与你们息息相关的事情。” 五位夫人都连连点头。 修建自己的豪华陵墓,这诱惑在帝王家,又有谁能够抗拒得了。 “但寡人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嬴政故意很是为难的说道。 “王上,是何事?”南苏代表其他几位夫人问道。 “你们也知道,这周武王陵是周初时期,周武王所建,所以里面的古籍,都是用周文字所写的,与秦文不太一样。”嬴政说道,“之前,寡人曾经整理过各国的文字,做了一个《华夏字库》,所以,这一次,寡人希望你们都参与进来,重新校对一下这个字库,并且也学习一下华夏的传统文字。” “这当然没问题啊。”南苏率先说道。 “为王上解忧,是吾等义不容辞之事。”胡羽跟着说道。 另三位夫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好,既然如此,那吃饱了之后,咱们就开始行动。”嬴政说道。 “这么急?”岚婷说道。 “当然。”嬴政给岚婷夹了块鱼肉,说道,“来,吃块鱼肉。” “谢王上。”岚婷婉儿一笑。 没人觉得急了,都等着嬴政为自己夹菜。 用过了晚膳,嬴政带着几位夫人来到书房,然后拿出了《华夏字库》,开始让几位夫人边校对,边誊写。 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写字,气氛很是融洽。 不知不觉 ,半个时辰过去了,嬴政心疼几位夫人,便提议休息一下。 因为南苏已经有了身孕,嬴政便坐在南苏的身侧给南苏揉着手腕。 另几位夫人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有些眼热。 嬴政揉着南苏的手腕,忽然想起前一阵李斯建议他读些医书,而他也确实找空闲读了一些,便想接着南苏的脉象试一试。 学着太医的姿势,嬴政切住了南苏的手腕。 “王上,你在干嘛。”南苏发现嬴政变换了姿势,下意识地问道。 “别动。”嬴政低声说道,“让寡人试试你的脉象。” 南苏想笑,但也忍住了,没再乱动。 胡羽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不多时,嬴政将自己的右手搭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比对着与南苏脉象的不同。 “果然,是不太一样。”嬴政自语道。 胡羽笑嘻嘻地看着嬴政,说道:“王上,你真的会切脉了?” “之前,宋太医教过寡人切脉的原理。”嬴政说道,“前些日子,因为南苏在大婚上晕倒,寡人又专门读了些医书,所以这才想试一试。” “那王上,你再试试吾的。”胡羽将右手伸到嬴政面前。 之前的那次,胡羽就嚷着让太医也给她把把脉象,太医无奈,为胡羽把过脉后,并没有什么异象。 嬴政也不好扫她的兴致,苦笑着将手指搭在胡羽的手腕之上。 不多时,嬴政的面色变了。 “你的脉象,与南苏的,很像……”嬴政不是很肯定地说道。 “真的?”胡羽的眼睛睁大了几分。 “文萱,你过来。”嬴政将文萱叫到身边。 文萱很顺从地伸出了手腕。 片刻,嬴政切过了文萱的脉象之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太一样。” “真的?”这次轮到文萱问了。 嬴政轻抚了一下文萱的臂膀,说道:“去,将宋太医叫来。” “嗯。”文萱点了点头,起身去叫赵高。 赵高快步去请宋太医。 宋太医早就搬进了古承宫,不多时,便赶了过来。 为胡羽切了脉象之后,宋太医便起身,躬身施礼道:“恭喜王上又添一子嗣,胡羽夫人有喜了!” 宋太医这一确诊,那更是无疑了。 “哈哈哈……”嬴政开心的大笑起来,“好啊!” 另外几个夫人也是齐身拜礼道:“恭喜王上,恭喜胡羽姐姐。” 南苏也走了过来:“恭喜王上,恭喜妹妹。” “王上,吾终于怀了王子了。”胡羽也是颇为激动地说道。 “嗯。”嬴政拉住胡羽的手,说道,“这以后,可不许再舞刀弄枪的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 宋太医开了药膳的方子,又叮嘱了几句,便回去了。 一家人围着胡羽坐在了一起,开始嘘寒问暖。 胡羽看着嬴政,柔声说道:“王上,早听说你给南苏姐姐的王子取了名字,如今,吾也有了王子,也请王上给赐个名字吧。” 显然,这才是胡羽最关心的。 “好,让寡人想想。”嬴政故作思考的样子。 “吾也要与南苏姐姐一样的取名方式。”胡羽说道。 “一样的?”嬴政顿了一顿,说道,“那就取个胡字吧,以后就叫公子胡。” 另外几个夫人都捂住娇唇,强忍着笑,但却还是有些忍不住。 “公子胡?”胡羽瞪圆了眼睛,“这么难听。” “哦,是难听了些。”嬴政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就再加个字,你不是亥时出生的吗,若你生下的是个公子,就叫胡亥,怎么样?” “胡亥?”胡羽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虽然有些怪怪的,不过也还算勉强。” “那就这么定了。”嬴政说道,“若是生下的是个公主,便也叫这个名字吧。” “啊?”胡羽娇嗔道,“那岂不是更难听。” 屋子里一片笑声。 第118章 最终的密室 第二日一早,嬴政并没有贪恋温柔乡,叫上李斯,直奔景窑。 “先生。”嬴政靠近了李斯,压低了声音说道,“昨晚寡人一直在琢磨那密石,既然这石头如此坚固,那么用来修建城池的话,岂不是更好。” 李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密石虽好,但造之不易,用于修建城池,实属浪费,再说,若是再想将城池扩建,可就难上加难了。” “那修建防御工事呢?”嬴政还是不太死心。 “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李斯说道,“不过,微臣还是觉得,用在普通的防御工事上,还是有些浪费。” 李斯一而再地强调这一点,可见这密石的打造,真的实属不易。 嬴政若有所思地说道:“说起防御工事,寡人倒是想起一种工事,可以防备北方胡人的突袭。” 李斯转过头来,语气也略显惊讶:“王上说的,可是赵国在北侧边境修建的长城?” “不错。”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据说,早在商鞅变法之时,商鞅便提出,效仿赵国,在北方边境修建长城,以防备各族胡人的突袭,可惜并未被先王所采纳,也或许,是那时的秦国太穷了吧。” 李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嬴政接着说道:“寡人倒是觉得,这个提议,未必不可取,毕竟,以后定要征战六国,若是北方胡人趁机来袭,确实也是个麻烦。” “不得不说。”李斯微微笑道,“王上考虑事情真是越来越全面,不过关于密石一事,还是需要师尊的到来,因为若是要制造密石,似乎需要一种很是奇特的东西。” “哦?”嬴政急问道,“是何物?” “这一点,微臣确实不知。”李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料想能将那炙热的火山岩浆凝制成密石,想必定非凡物。” 《独步成仙》 嬴政低下头,想象着是什么东西能将熔岩凝制成石头,心中与白衣老者再次相见的想法更为迫切。 不过白衣老者要求自己独掌王权的要求,还不知何时能够实现,嬴政心中不禁又颇有些惆怅。 不多时,已经到了景窑。 二更和三更两兄弟还是在门外守护,赵高与李斯一同陪着嬴政进了大门。 空地上多了几间临时的帐篷,放置的是临时收集来的硫磺,硝石,木炭和竹节等。 为了安全起见,分别归类放在不同的帐篷里,周围还特意挖了一个水渠。 来到了大堂,正中的长桌上,摆放着十来个瓷碗,里面装着花花绿绿不同颜色的涂料。 旁边还放着十来个木桶,里面装的也是花花绿绿的涂料。 景窑的办事效率还真不是虚的。 “王上,请过目。”景窑拱手说道。 “这么快?”嬴政惊讶地说道,“竟然一夜之间便弄妥当了。” “其实也不尽然。”景凡说道,“只是分别加入了一些颜料而已,一些找不到的颜色,便找了些瓜果的汁液进行混合。虽然达不倒那兵俑上彩色涂料的标准,但想必用来作为标记,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错。”嬴政笑了笑,说道,“但也要备足了数量,寡人已经命人准备了不少干粮和水,这一次,不将那里探个明白,寡人不会出来。” “是,王上。”众人齐声说道。 嬴政向赵高打了个手势,赵高拿着一个布袋走了过来,打开布袋之后, 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放在了长桌之上。 “这是寡人命人编撰的《华夏字库》。”嬴政一边打开卷轴,一边说道,“咱们发现的图样,大多是由华夏文字所著写,而景家班的工匠又来自列国,文字的不同,会给图样的研读上带来很大的阻碍。” “不错。”景凡点点头,说道,“之前的几个图样,都是李大人帮着翻译的。” 嬴政看了看景凡,说道:“那么,为了解决这后顾之忧,寡人决定,景家班的全员,从今天起,以最快的速度,学会华夏文。” “这……”听闻此言,景凡有些犯难的挠了挠后脑勺。 “怎么,有困难?”嬴政对景凡的反应有些不解。 还没等景凡说话,旁边的田义先开口说道:“王上啊,吾等从小学便是跟着自己的师傅学手艺,这本国的字还尚且认不全,这华夏文字,又怎么学的会啊。” 这一点,嬴政还真是没有想到。景家班的工匠,都是当世的能工巧匠,但也都是从小就开始学艺的手艺人,要不是制作东西需要看一些图样,恐怕会一个大字都不识。 不过嬴政却不想改变自己的计划,笑着打趣道:“寡人还以为这天底下,没有能难住景家班的事情,想不到还没等开始呢,这两个班主先打了退堂鼓。” 景凡哪受得了秦王的挤兑,立即说道:“请王上放心,再难的事情,也难不倒景家班的弟兄们。” “呵呵,这才有些血性。”嬴政微笑着说道,“不过,这手艺是师傅教的,这字嘛,自然也要有师傅教。” 景凡和田义,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李斯。 “先生可没时间在这里教你们认字,再说他一个人也不够。”嬴政说道,“寡人让司马杰派些文擂居的各国文士过来教你们。” 景凡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文擂居也是各国文士云集,想必教起来更方便一些。” “只是,你们在学习的时候,可别没有耐性。”嬴政有些担忧地说道。 “王上放心,微臣和田副班主身先士卒,定让景家班以最快的速度,学会全部的华夏文。”景凡拍着胸脯说道。 “是啊,王上。”田义也补充道,“造些物件咱不含糊,学些文字,咱们也不会含糊。”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就好,那你们即刻安排一下,然后咱们直接去武王陵。” 景凡和田义拱手应了声,退出房门去安排学习华夏文字一事。 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两个人便回来了,去武王陵所需要的东西,也都装载好了。 嬴政率领众人,再一次前往周武王陵。 虽然这次做好了很充足的准备,但嬴政的心中还是没多少底气,毕竟,白衣老者留下的信中,并未说明里面有多少间密室。 再次进入了第四层武王陵外面的石门,火把还是由蓝色变为了白色,可这次却没有青烟喷放出来。 看来那个机关也只能开启一次而已。 众人前行来到了第一间密室,果然,之前用火把涂擦的炭灰,痕迹已经很模糊了,这里肯定没人来过。 难道这密石,还会自己清理自己? 嬴政没太在意这些,命人先用红色的涂料做好了标记,然后又选择了右面的石门,进入了下一间密室。 这一间密室的结构和布置,与上一间密室一模一样,只是通往前方的石门,不是两个,而是 三个。 嬴政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难道这石门的数量,是逐个增加的? 要真是这样, 那这迷宫的数量,岂不是更多,也会更加错综复杂。 李斯面色平静地走到石台的前面,从容地打开了石头盖子。 果然,里面还是一部青铜书。 直到李斯将石台中的青铜书拿了出来,嬴政才结束了思考,走到李斯身边。 接过青铜书,嬴政将其放在地上,拿出玄铁螺,打开来看。 只见封面上写着“连山”二字。 嬴政连忙将青铜书捧起,仔细端详,确定是《连山》没错。 这是大禹留于世间的天承之物。 嬴政抑制住心中的迫切,左右看了看景家班的人。 工匠们的眼睛也都直直地盯在青铜书上面,脸上都挂着惊奇的表情。 嬴政将青铜书收进了盒子里,回手递给了田义,说道:“帮寡人收好了,带回宫中。” “是,王上。”田义小心翼翼地接过这部青铜书,放进随身的布袋之中。只是这青铜书很有分量,田义将布袋打了个结,抗在了肩上。 嬴政又看了看石台的内部,里面还有一个密石做的小鼎。 这个小鼎却不同于之前那个,是另一个鼎的样式,想必这九鼎的各种样式,都会存放于不同的密室之中。 又四下看了看,众人在确定没有它物了之后,跟随着嬴政来到下一个右侧石门的门前。 “王上,咱们还是选择右侧的这个吗?”景凡问道。 嬴政微微点头,说道:“还是走右侧吧,若是乱走,恐怕会更乱。” “那该用哪种颜色来标记?”景凡又问道。 “还是用红色。”嬴政说道,“最右侧的这个线路,都用红色。” “好。”景凡答应了一声,示意拿着红色涂料的那个工匠在石门前做好标记。 嬴政又打开了右侧的石门,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间的密室,还是一样的大小,一样的格局,对面有三个石门,不同的是,石门分列在三面石墙之上,离的距离很远。 仍是由李斯走到石台前,将盖子打开。 可这一次,石台里面确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看来,也不是哪一间都存放着东西。”景凡轻叹道。 嬴政没说什么, 因为这石台没有东西的原因,只有他和李斯知道。 这里曾经存放的,应该是在前面三层拿走的某一样东西。 嬴政没作停留,接着来到右侧的石门前。 就这样,一间一间石门的走下去。 不断的来到新的密室,也不断地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石台中存放的,大多都是一些古籍,除了那部《连山》是青铜书的样式,其余的都是竹简或者布帛,看样子,也都是涂了涂料的。 而这些古籍,记载的也多是一些关于商朝的事。 也难怪,周初的陵墓,存放的当然是商朝的东西。 不知顺着最右侧的路线走过了多少间密室,再进石门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变了。 众人的左侧,似乎是三个石门的另两个,而对面的石门,似乎是曾经进来的那一侧。 李斯率先来到对面的石门前,果然,一抹红色的标记映入眼前。 果然转回来了。 第119章 九鼎秘籍 回到了曾经来过的屋子,众人的脑子都有些懵。 “王上,这次该怎么走?”景凡问道。 嬴政却颇为冷静,笑了笑,说道:“还能怎么走,这间屋子,只有一个门还没有进了。” 众工匠这才反应过来,这间密室里,只有中间的那个门没有走过。 “既然又绕回来了,那也别着急了,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吧。”嬴政说道。 众工匠应声后,纷纷放下身上的东西,拿出自己的干粮和水,吃喝起来。 嬴政也有些饿了,便靠着石台坐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玄铁螺,拿出了自己干粮。 李斯走过来,也靠着石台,挨着嬴政坐了下来。 “先生,这间密室,是咱们走过的哪一间?”嬴政喝了一口水,问道。 “应该是咱们发现《连山》的那一间。”李斯看着来时的那道石门,语气颇为肯定。 “何以见得?”嬴政问道。 李斯压低了声音,说道:“《连山》,不同于它物,微臣在来的石门内侧,做了一些标记,一般放置贵重物品的屋子,应该都是稍微特殊一些的。” “也对。”嬴政边吃干粮边说道,“也不知道哪一间存有这密室的图样,这一间一间的找,更不知道要找到何时,才能找到那个终极的密室。” “现在,也只好多有些耐心了。”李斯苦笑道,“这屋子里面的布局都差不多,咱们也早就辨不清了方位,又没有什么指引,也只好使用笨方法了。” 指引? 李斯的这句话,似乎牵动起了什么,嬴政正在嚼东西的嘴,突然不动了。 白衣老者曾经说过,有一样东西,会在嬴政找东西的时候,给与指引。 嬴政低头看着放在地上的玄铁螺,猛地一拍大腿。 一直以来,嬴政都是在使用钥匙形态的玄铁螺,却忘了这东西还有一个使用形态,那就是指针形态。 嬴政连忙把吃到一半的干粮揣进怀里,从包裹中拿出装玄铁螺的罗盘,展开之后,将玄铁螺恢复了常态,然后放在罗盘之上。 《独步成仙》 李斯看见嬴政的举动,便猜到了他的用意,也凑了过来。 玄铁螺颤了几下,却并未旋转,停在那里不动。 难道这法子不灵? 李斯伸出了一个食指,在玄铁螺的指针尖端轻轻一压,又轻轻一推,玄铁螺这才慢慢旋转了起来,不过这“指针”并不是水平的。 “先生,这……?”嬴政一脸的疑惑。 “这指针是可以调整高度使用的,不同的高度,代表着所需要找的不同类别。”李斯解释道,“刚才的类别不对,所以才会停着不动。”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玄铁螺还真是诸多奥妙。 玄铁螺的指针顺着顺时针的方向转了三圈,然后停了下来,所指向的位置,赫然便是中间的那个石门。 嬴政喜道:“看来,这玄铁螺,真的能帮咱们找到那终极的密室。” 景凡,田义两个人也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玄铁螺。 “王上,这玄铁钥匙,还能这么用啊?”田义喃喃地说道。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怪寡人一时没能想起这玄铁螺的第二个用法,多走了不少冤枉路。” 景凡拱手说道:“王上可别这么说,这各个密室之中的宝贝,咱们不是也拿了不少吗。” “话虽如此,可重中之重,还是先要寻到那最后一间密室。”嬴政肃然说道。 李斯看了看嬴政,说道:“王上,既然找到了前进的方法,不如,今日先退回去,明日再来。” 嬴政犹豫了一下,说道:“也好,这些工匠兄弟都拿着些东西,确实不太方便,不过,寡人想进入那中间的石门,再试试玄铁螺,是否真的可用。” 李斯拱手说道:“臣等尊王命。” 众工匠们也都收起了干粮,起身来到嬴政身后。 嬴政拿起玄铁螺,将其恢复到正常的状态,然后走到中间的那道 石门前。 吱……嘎…… 石门开启了。 然而,逐渐打开的石门缝隙,却不同以往,里面漆黑一片。 “点燃火把。”李斯高声喊道。 众工匠们连忙拿出自己的火把,互相引燃了,围在嬴政的旁边。 “向上次一样, 将火把伸进石门口。”李斯说道。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将火把伸进了石门之中。 点燃的火把虽然是白色的,可还是剧烈地跳动起来。 与上次不同的是,众人一个个都底气十足,并不惧怕什么,全都直挺挺地站在石门口,紧握着火把,目光像火光一样,明亮光鲜。 不多时,前面密室里的火把都停止了跳动。 密室之中的四面墙壁,屋顶,地面,都一点点地亮了起来,这虚幻的感觉,可比看日出要诡异的多。 为什么墙壁一吸收火光就会发亮,到现在嬴政也没想明白,不过既然李斯都不清楚,也就没处问去了。 密室里面终于完全亮了起来,李斯率先走进密室。 嬴政带着众工匠跟着李斯来到这间密室的石台前。 李斯将石台的盖子打开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什么都没有。” 嬴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将玄铁螺变换了样式,压了下指针,放在地面上。 玄铁螺的指针再次顺着顺时针的方向转了起来,还是三圈。 停下来的时候,指针的方向,指的是前方中间的石门。 嬴政命人在来时的石门前,和玄铁螺指着的那道石门的前面用两种颜色的涂料作标记。 四个工匠分别走到两侧的石门前,分别涂上了一道蓝色,一道绿色。 嬴政又四下看了看,然后附身收起玄铁螺,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再来,咱们一鼓作气,找到那最终的密室。” “是,王上。”众工匠拱手道。 众人收拾了一番,然后顺着来时的标记,退出了第四层的门口。 回到古承宫,嬴政命众工匠把从武王陵中拿回来的东西统统放进书房的内室,然后又让赵高找了几间空置的寝室,以便安置工匠们休息。 安顿妥当,嬴政又让御膳房摆好了酒宴。 毕竟明日还有事要做,众工匠也不好放开了痛饮,但吃的却是非常痛快。 酒宴完毕,众工匠各自回去休息,嬴政也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房,便前往了岚婷的寝宫。 修整了一夜,景家班的人个个都神采飞扬,一早便收拾妥当,等待着嬴政的命令。 嬴政也早早就起来,梳洗完毕,带着众人用了早膳,然后又向武王陵进发。 顺利地来到昨晚最后离开的那间密室,嬴政用玄铁螺打开了中间的那道石门。 这道石门的里面有光亮。 虽然不明白石墙发光的原理,但嬴政觉察,这光亮一旦被启动,似乎就是一连串的密室都有光亮。而走过一定数量的密室之后,前面的密室就又需要重新启动这照明的机关。 依旧是李斯去打开石台上的盖子。 里面又是一本青铜书! 嬴政将青铜盖子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归藏》。 喜上眉梢。 李斯曾经说过,这是建立了商朝的汤帝所译著的古籍,地位与昨日发现的《连山》类似。 李斯又从石台之中取出一个密石制造的小鼎,其形状也是九鼎中的一个。 看来,这迷宫之中,应该能凑齐九个鼎的样式。 收好了《归藏》和小石鼎,嬴政又变换了玄铁螺的样式。 而这一次,玄铁螺的指针所指向的,却是左侧的石门。 “看来,每进入一间密室,玄铁螺便会重新指引方向。”嬴政分析道。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这说明,利用玄铁螺来寻找方向这个方法, 是正确的。” “那就继续向前吧。”嬴政又将玄铁螺变换回了钥匙的形态,上前 将左侧的石门打开。 这样来回变换玄铁螺,确实很麻烦,不过也总比在迷宫中兜圈子要好的多。 就这样,按照玄铁螺的指引,嬴政等人又向前行进了六个密室,其中的石台内,大多是关于战法的书籍。走到第七个的时候,石台内又是空的。 下一个密室又会是漆黑一片了吧。 果然,如嬴政所料,下一间的密室又需要启动照明系统。 在这间密室被点亮之后,其石台之中,也发现了另一部青铜书,上面写着《周书》,旁边还有另一种小石鼎。 如此一来,上古的几位帝王所译著的三部古籍就都被嬴政找到了。 《连山》,夏之宝典。 《归藏》,商之精髓。 《周书》,周之瑰宝。 嬴政小心地收起了《周书》和小鼎,按玄铁螺的指引继续向前。 又走过了七个密室,下一个密室又没有了光亮,看来这间的密室又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依旧是用白色的火焰启动了照明的机关后,李斯打开了中间的石台。 这一路上都是李斯在打开石台,同样的石屋,同样的布局,同样的操作,若是没有些定力,可能会疯掉,可是李斯却一直笑呵呵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并且越来越熟练。 石台之中,还是一部青铜书。 嬴政将其打开来看,却见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天承之陵”。 打开来看,居然是远古的文字符号所著。 嬴政虽然还未能全部识得这些远古文字,但也毕竟学习了很长时间的《易经》,有近一半的字体还是认得的。 “这……”翻了几页之后,嬴政颇为激动的说道,“这是建造这座王陵的秘籍!” 众工匠们都凑了过来,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有些不明所以。 “这些符号,有些眼熟啊。”景凡说道。 “好像跟九鼎上面的,有点像。”田义跟着说道。 嬴政平缓了一下情绪,轻轻点头说道:“却是与九鼎上的文字相似。” “啊?”景凡惊讶道,“九鼎上面的,难道是一种文字?” 景家班研究九鼎那么长的时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一种文字。 嬴政本来也没想隐瞒,但也不能说的太明白,于是轻声说道:“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叫做甲骨文,帮助寡人找到‘我器’的那些龟甲和兽骨上面,也是这种文字。” 甲骨文,嬴政临时给远古文字起了个名字。 “那这秘籍是由这种甲骨文所著,不知王上能不能看得懂?”景凡有些担忧地问道。 “呵呵,放心吧。”嬴政微笑道,“既然那神兵利刃寡人都找的到,这些秘籍,自然也难不倒寡人。” “这样就好。”听嬴政这样一说,景凡等人也松了口气,至于为什么难不倒嬴政,这些大老粗也不会深究。 再看李斯手中,已经多了三个小石鼎,是从石台之中刚取出来的。 “这便是最后的一个密室了吧。”田义问道。 “不。”嬴政答道,“最后的一间密室,放置的,是铸造九鼎的秘籍。” 之前白衣老者的留信内容,就连李斯都不曾看到,这些工匠自然也不知道这些密室之内都放着些什么。 一听到九鼎的秘籍,众工匠的眼睛都瞪大了起来,负责涂料的人赶紧去石门口做好标记。 九鼎,是这些工匠们心中的硬伤。 “走吧。”嬴政的心情也变得急切起来。 依照玄铁螺的指引,又穿过了八间密室。 果然还是这个规律,再往前的这个密室,又是一片漆黑。 然而,屡试不爽的火把启动照明机关,这次却真的不爽了。 白色的火焰在剧烈地跳动了许久之后,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更加活跃。 轰!!…… 一声巨响,吓得嬴政等人一个激灵,纷纷倒退数步。 第120章 奇异梦境 嬴政以及众工匠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得不轻,纷纷向后退去,最后面的两个还直接被挤得坐到了地上。 众人手中的火把虽然停止了跳动,可是却迎着面吹了过来,似乎是石门之中吹出了很强一股气流。 不过众人并没有动,还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拿远了火把,使火苗尽量离人群远一些。 这时,就听嘎嘣一声,前方的石门又再次关上了。 白色的火苗也不再飘动,安定了下来。 什么情况? 众工匠都看向嬴政,等待嬴政拿主意。 嬴政却看向李斯,寻求帮助。 “你们先退到来时的石门边。”李斯说道,“王上,你跟着微臣来。” 嬴政点了点头,示意众工匠退回到来时的石门旁。 “王上,如果不出所料,这石门的里面,就应该是那最后的密室。”李斯低声说道。 “怪不得与众不同。”嬴政说道,“该如何才能正常开启它?” 李斯眉头微凝,说道:“王上可还记得,咱们最初进入这第四层的那道石门?” “记得。”嬴政颔首说道,“那道大石门,还喷放出了不少的毒烟,眼前这道门,不会喷出什么毒烟吧?” “这到应该不会。”李斯说道,“毕竟,能够到达这里的,肯定不是凡人了,想必前辈们不会毒害自己的继任者吧。” “说的也是。”嬴政点了点头,问道,“那应该怎么进去呢?” “微臣觉得,进去的方式,应该跟那第一道大石门差不多。”李斯说道。 “先生是说,还需要寡人按一个血手印?”嬴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不禁感觉疼了那么一小下。 李斯看向那个石门,说道:“或许吧,咱们先找找看。” 嬴政坚定地点了点头,跟着李斯来到石门旁。 然而,两个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类似晶面的可以按血手印的地方,就连能够移动的小石块都没有找到。 “难道不是这种方法?”嬴政喃喃地说道。 “应该是这种方法。”李斯颇为肯定的说道,“也许,那机关不在石门上。” 之前的那个晶面机关也不在石门上,而是在那个石狮子的背后。 除了这个石门,还有三个石门。 嬴政和李斯又非常专注地查探了另外的三个石门。 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嬴政有些泄气,轻呼了口气,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王上,先靠在石台边坐下休息一下吧。”李斯用手指了指中间的石台。 等等…… 石台? 嬴政和李斯不约而同地看向中央的那个石台。 这间密室的石台中没有东西,李斯也就没仔细查看。 嬴政和李斯一同走到石台前,蹲下来,手扶着石沿,向里面看去。 光线有些暗,李斯点燃了自己的火把,白色的火光映射到了石台的内部之后,这才看清了里面。 果然,石台底部的正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凸起,表面比其它的地方要光滑了一些,因为光线较暗,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王上,应该是这里了。”李斯高兴地说道。 嬴政也觉得应该就是这里,但还是调侃道:“真是这里?先生你可要确认好啊,寡人的血要是流干了还没找到,咱们可就都困在这里了。” 李斯:“……” 赢政掏出了随身的匕 首,割破了手指,然后将拇指按在那个稍微凸起的晶面上面。 虽然感觉不出什么疼痛,但嬴政感觉到手指上的血液,向是被吸.允了一样,从自己的手指上流出,直到完全覆盖了那个凸起的晶面。 更为神奇的是,在覆盖了晶面之后,一滴多余的血液都没有流到旁边的石台上。而嬴政的手指,也不再流血。 嬴政没有动,静置了几息之后,才将手指拿起来。 再看那个覆满鲜血的晶面,一枚嬴政的血指纹印清晰地印在血液的表面,那些血液已经干了,似乎被晶面吸收了水分。 就在这时,只听嘎吱一声,前面那道石门又重新打开了。 而这一次,逐渐打开的石门缝隙中,不再是黑暗,而是不同于其它密室的淡蓝色光华,在这密闭的空间中,宛若虚幻。 “成了!”景凡颇为激动地喊道。 “是啊,看样子,前面的密室,不同以往。”田义也跟着说道。 嬴政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用随身的棉帛擦干了手上的血渍,然后将手指包裹了起来,以防再流血。 李斯没有熄灭火把,而是高举着走近了那道石门,然后将火把伸入了那道石门之中。 火把跳动了几下,便恢复了正常,没有再剧烈跳动。 可是火焰的颜色却一点点地变成了粉色,随之颜色越来越深,继而变为了红色。 看似火光的颜色恢复了正常,但实则,现在的火焰的颜色比正常的还要浓郁,是类似血液一样纯红的颜色。 众工匠也围了过来,进行同样的操作。 所有的火把都变成了纯红的颜色,宛似燃烧的血液在安静地释放自己的光华。 石门完全打开,眼前的景象终于完全呈现。 前面似乎是一个与密室一样大小的廊道。 李斯高举着火把,率先走进了廊道。 嬴政也跟了进来,众工匠依旧围在嬴政的身侧。 进了廊道,温度似乎下降了一些,空气也似乎干爽了许多,众人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来到廊道的尽头,前方是一排向下的石阶,看不清有多深。 李斯还是走在前面,但神态与动作比之前明显警惕了许多。 脚下的石阶,似乎也是由密石所造,隐隐地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宛如玉质一般,虽说年代久远,但却看不到一丝灰尘,如临幻境。 大约向下走了四十多个石阶之后,终于到达了底部的地面。 李斯没有急着向前走,而是举着火把,仔细查看了一下墙壁两侧。 “王上,看这墙壁的两侧,应该是这里也有一道石门,而且刚刚开启。”李斯摸着墙壁上微小的缝隙说道。 “难道是同刚才那道石门一同开启的?”嬴政低声问道。 “或许吧。”李斯走回到嬴政身边,说道,“若是刚才咱们直接进入那道石门,想必也会被阻隔在这里。” 嬴政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李斯又看了看上方的石壁,说道:“暂时没发现别的什么,不过这里应该就是最后的那个密石的入口了。” “那就继续向前走吧。”嬴政指了指前面,说道。 众人都看向前方,似乎前面是一处拐角,右侧有一些更浓郁的蓝色光芒映射出来。 李斯点了点头,对着景凡说道:“你们护好王上。”然后又高举火把,向前走去。 景凡挡在了嬴政的身前,景家班的工匠们也都围着嬴政向前行 进。 到了那处拐角,一个更大的密石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墙壁上映射出的蓝光果然更加浓郁。 火把上的火焰,又一次躁动起来,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更像是在欢快地跳舞。 或许是这些火焰的带动,众人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氛围中也少了些许紧张。 阅读网 李斯继续向前走,一个半人高的石鼎出现在眼前,所放的位置,正是这间密石的正中。 看样子,这石鼎代替了之前的那些石台。 李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石鼎的前面,向里面看去。 里面放着一个较大的青铜盒子,还有三个小石鼎。 李斯看了看四周,然后熄灭了自己拿的火把,这才伸手将青铜盒子取了出来。 嬴政走上前,接过青铜盒子,轻轻地放在地上。 却就在嬴政伸手去玄铁螺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响。 咔,轰…… 李斯连忙挡在嬴政身前,一把将嬴政拉住,蹲了下去。 众工匠也俯下身,半蹲着快步走到嬴政的身边。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却看见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个缺口。 “看来,是微臣取出这青铜盒子,从而触动了什么机关。”李斯说道。 “应该不是什么防卫的机关。”嬴政看着那个缺口说道,“不过,这缺口又是怎么回事?” “想必是去往下一层的通道。”李斯低声说道,“据说这通往第五层王陵的入口,就只有一处,便是在四层的终极密石的里面。” “原来是这样。”听了李斯的解释,嬴政这才放松下来。 李斯站起身,去查看那石鼎之中的机关,却看见石鼎的底部还有一封信,李斯将信与三个小石鼎一起取了出来,又查看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嬴政将玄铁螺拿了出来,打开青铜盒子。 青铜盒子之中又是一部青铜书,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部青铜书是鲜红色的,与火把的颜色十分相似。 将红色的青铜书翻转了过来,嬴政用玄铁螺将其打开。 红色封面的内页只有两个甲骨文——“九鼎”。 嬴政用手指摩挲着这两个只有他才看得懂的字,不自觉地长舒了口气,怅然说道:“这,便是九鼎的秘籍了。” 众工匠虽然早已猜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喜悦的神采。 “王上,这里还有一封信。”李斯拿着信和小石鼎来到嬴政的身侧。 嬴政接过书信和三个小石鼎。 九个小石鼎也凑齐了,嬴政将刚发现的三个交给了景凡,然后打开书信来看。 还是白衣老者的留信,虽然简短,但内容却很清晰。 刚才造成响动的那个缺口,真的是通往第五层的唯一入口。 这红色的青铜书,不仅记录了九鼎的制法,还标示了天目的形状与使用的方法,还有九个守护兽的信息与图样。 而正中间的那个石鼎,确实是由密石所造,其真正的用途,竟然是用来炼制灵古丹! 而普通的灵古丹的单方,就夹在这封信之中。 这次的收获还真是不小。 见嬴政看完了信,李斯想要去那个缺口查探个究竟,却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四周的墙壁忽然有红色的光芒出现。 九鼎的样子出现在了墙壁之上,虽然是红光所构成,但却宛若实质,竟如同真的九鼎镶嵌在了这四面的石壁之中。 第121章 小试身手 眼前诡异的一幕,使得众人都惊呆在原地,包括李斯。 却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就见那九个鼎的红色影像,由上至下,逐渐地消失了,伴随着的,还有很细小的沙沙声。 嬴政没有起身,半蹲着警惕地看着四周,李斯也快速回到了嬴政身边。 众人也都紧盯着那红色的九鼎影像,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红色的影像完全消失,密石内才恢复成最初的幽蓝环境,沙沙声也随之消失了。 众人回过神来,四处查看,查找密室中有什么变化。 “王上,快来。”站在石鼎旁边的景凡高声喊道。 嬴政快步走了过去,看向景凡手指所指的方向。 只见石鼎的内部,凭空多了许多红色的粉末,装了大约大半个鼎身。 李斯也走了过来,用手捻了些粉末,又放到鼻尖处闻了闻。 “王上,这粉末,应该是初级灵古丹的原料。”说罢,李斯又仔细地看了看手中的粉末。 “哦?”嬴政颇感意外,也走到石鼎前,用手抓了些粉末仔细查看。 “怪了,这粉末怎么会凭空出现的?”田义的表情略显惊恐。 也难怪,在这古陵墓之中,怪事一件接着一件。 李斯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墙壁,分析道:“想必,刚才那红色的九鼎的影像,便是由这么粉末所组成,然后通过某种输送方式,被输送到了这个石鼎之中。” “难道那些沙沙的声音,便是这些粉末流入到这石鼎中所发出的?”嬴政问道。 “应该是这样。”李斯虽然没有完全确定,但语气却让人无法怀疑。 众人又向四周的石壁看了看,却也想不明白这些粉末是怎么落入这石鼎中的。 嬴政反而并不太在意此事,又问向李斯:“既然这粉末是制作灵古丹的原料,这石鼎又可以炼制丹药,莫非,这其中的寓意,是让寡人炼丹?” “正是。”李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怪不得,上次嬴政追问李斯关于灵古丹的事,李斯便建议嬴政炼丹,但对于如何炼制却不曾提及。 “先生,你能确定,这历经千年的粉末,还能用于炼丹吗?”嬴政颇为质疑地问道。 李斯又直接抓了一把红色的粉末,撒了下去:“这机关既然如此设计,想必周王先祖定然有其道理,这些粉末也定然可用。”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到了石鼎之上。 这个石鼎并非是九鼎中任何一个的样式,个头上也没有九鼎大,整个石鼎似乎并没有任何缝隙,是整体的密石所造,鼎身上也散碎地刻有几个甲骨文。 嬴政俯下身,看了看鼎身上的甲骨文,写的是“灵古石鼎”。 看名字,应该是专门炼制灵古丹的石鼎。 难道,炼制初级的灵古丹是用这个石鼎,而高阶的灵古丹却是使用九鼎? 极有可能,但却无法验证。 “既然是炼丹所用的石鼎,那么就一同带回去吧。”嬴政站起身说道。 景凡握住石鼎的鼎耳,试着向上提了提。 “分量不轻啊,王上。”景凡说道。 “用几个布袋,先将这些粉末另装起来。”嬴政说道,“要小心些,别弄洒了。” “是,王上。”说罢,景凡带着工匠们找了几个空的布袋,开始装那石鼎中的红色粉末。 李斯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异象之后,又向那个石墙的缺口走去。 嬴政也好奇那唯一通向下一层的入口是什么样子,便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缺口的跟前,只见那缺口的边缘十分平整,并不像是突然断裂的,而更像是一个打开的石门。 李斯举着火把,蹲在石门的门口,仔细地查看地面上的痕迹。 嬴政也蹲下来,跟着李斯一同查看。 “王上,看样子,这里原来是一面石墙。”李斯 摸着地面的缝隙,低声说道,“在控制这里的机关启动后,这面墙壁就陷了下去,露了这个通道出来。” 嬴政也是摸着地面上细小的缝隙,暗叹这机关的精细之处。 李斯起身,看向前方,说道:“看来,前面是一个盘旋的廊道,不过,咱们还不能过去。” 嬴政也站起身,轻声问道:“这一层的任务是学会仿建陵墓的图样,并且仿制出九鼎,对吧?” “正是。”李斯非常平静地说道。 嬴政轻吐了口气,说道:“看来,也只能等前辈的到来了。” 李斯看了看嬴政,轻声说道:“或许,王上若是能仿造出九鼎,并且拿回了王权,师尊他可能会提前到来。” 嬴政的心中砰然一动,问道:“当真?” 李斯微微笑了笑,说道:“微臣说的,是或许。” 嬴政用颇为异样的眼神看了看李斯,但随即便又坚毅了起来:“那就等造出了九鼎和密石再来吧,这第四层的任务尚且如此,想必这第五层的,或许会更难吧。” 李斯轻轻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或许吧。” 又是或许…… 也难怪,李斯连这第四层的任务都不清楚,更何况那第五层的。 嬴政转过身道:“走吧,该回去了。” 李斯点了点头,跟着嬴政回到了中间石鼎的位置。 景凡已经带人装好了那些红色的粉末,几个人正摆弄着石鼎。 “都装好了吗?”嬴政问道。 景凡拱手说道:“王上,粉末都装好了,只是,这石鼎确实有些分量。” 嬴政上前握住顶耳,向上提了提,石鼎纹丝不动。 “是有些分量。”嬴政松开了手,说道,“不知咱们这些人,能不能将它弄出去。” 李斯走了过来,同样是双手握住了石鼎的鼎耳,用力一拉,石鼎嘎吱一声,被李斯拖动了半尺左右。 众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虽说有些分量,却还不是难事。”李斯说道。 景凡满面惊色道:“想不到先生这么有力气,刚才吾和田义两人都没能挪动这石鼎。” 众工匠都吃惊地看着李斯,在他们心中,李斯一直是一个斯文儒雅的学士。 多少知道些许李斯底细的嬴政却颇不在意地说道:“既然如此,先生留在这里想办法,寡人带着他们先撤出去,给你留下两匹战马备用。” 之所以这样决定,是因为嬴政知道之前的几次搬运大一些的东西,李斯就不希望有旁人在场。 “是,王上。”李斯拱手说道。 众工匠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却也不敢多问,见嬴政真的迈步向来时的廊道走去,这才都跟了上去。 李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石鼎,似乎是在想什么办法来移动石鼎。 嬴政带着众工匠回到廊道另一端的密室,却不由得一愣。 整个密室的光线变了颜色,与最后那个密室的光线一样,变成了淡蓝色。 众人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别的异样,这才顺着来时所标记的路线继续往回走。 奇怪的是,所有的密室的光线都变成了统一的颜色。 虽然有些好奇,但嬴政也没作停留,带着众工匠一直返回到了地面。 终于回到了地面,工匠们似乎都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将此次的收获都安放在马背之上。 赵高一直等在外面,见嬴政等人平安出来,也松下一口气,但却没见到李斯,于是问道:“王上,廷尉大人怎么没有一起出来。” “他在后面善后,不必担心。”嬴政说道,“给先生留下两匹战马,其他人随寡人回古承宫。” 众人拱手应声后,纷纷上了战马,拥簇着嬴政回宫。 回到了古承宫,嬴政命人将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自己的密室之中。 还好书 房内的密室不止一间,否则的话,还真不一定够用。 但嬴政还是专门空出一间密室,留着存放那个石鼎,以后或许在这个密室里面炼丹也说不定。 安排妥当之后,嬴政又命赵高准备了御膳,宴请众工匠。 而这一次,众工匠终于放开了酒量,一个个喝的是面如桃花,春风拂面。 工匠们之所以如此痛饮,帮助嬴政完成了一件大事而开心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也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探索如此规模宏大,又颇为诡异的古墓,可不是开玩笑的,胆子稍微小一些的,兴许这时还在往回爬呢。 嬴政又何尝没有这种感觉,索性跟着众人喝了个痛快。 这次却没人帮嬴政挡酒了,但以嬴政目前自身的酒量,却也没感觉出太多的醉意。 几番痛饮之后,众工匠互相搀扶着回了寝室休息。而李斯却一直未见归来。 嬴政不禁有些担心,于是便派赵高带着二更三更两兄弟去迎李斯。 嬴政喝的高兴,没什么睡意,便独自来到密室,打算一边翻译九鼎的秘籍,一边等李斯回来。 于是,找出《易经》,打开九鼎秘籍,开始进行翻译。 不知是有些劳累还是喝了不少酒的原因,嬴政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于是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可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全都变了。 怎么又回到了武王陵,还是最终的那个密室之中? 嬴政疑惑的看向周围,的确是这里,而且,密室的正中,仿佛有两个人影正坐在石鼎的旁边。 嬴政顿时新生警惕,半蹲下身子,轻手轻脚地向那两个人靠近。 虽有着蓝色光芒的映照,但嬴政也只能看清那两个人的大体轮廓,背对着他的,似乎是一个青年男子,在青年男子对面,应该是一个老者,穿着一身的白衣。 难道是那个白衣前辈来了? 嬴政继续向前走,但奇怪的是,与那两个人的距离却没有拉近。 嬴政正心生疑惑,却听见那个老者开口说道:“发儿啊,这王陵既已建成,就到了吾彻底隐世的时候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去走了。” 只听那个青年男子说道:“太公,你真的决定要隐世?” 老者说道:“不是吾决定这样,而是必须这样,这是咱们天承一脉的传统,在建好这王陵之后,吾便应长眠于此。” 太公?天承一脉? 嬴政眉头一凝,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仔细去听那两个人的对话。 青年男子颇为伤感地说道:“这个规矩,太公曾经说过,只是……只是吾于心不忍,更加万般不舍……” 虽然看不到那青年男子的表情,但从已经哽咽的声音中,能够听出他已然动容。 “唉……”老者长叹一声,说道,“为师也想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安定天下,但寿元将尽,天命所归,却也没有办法。” 青年男子似乎平静了下来,说道:“发儿明白,对师尊最大的尊敬和报答,便是以大局为重,救百姓于危难。师尊放心,发儿定然不辱使命,不负师尊的教诲与期望。” “好,好!”老者笑了起来,“心系百姓,就世间于水火,才是吾等共同的职责,如今,又到了灾祸频发的时候,火山爆发,洪水泛滥,地动山摇,只有你才能平息这一切了。” 青年男子拱手,刚要说些什么,只觉得这王陵一阵剧烈的摇晃,似乎随时便要崩塌。 地震? 这老者是乌鸦嘴吧,怎么这么准! “王上,王上。” 嬴政只觉得有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呼唤自己,眼前的景物也模糊起来。 再次睁开眼睛,只见赵高正在轻轻摇晃着自己的肩膀。 “王上,你怎么睡着了,先生回来了。”赵高轻声说道。 原来是场梦。 第122章 出游 天气越来越热,太阳每日都非常履行职责,早早的现了身照耀万物。 嬴政也没有偷懒,早早地梳洗完毕,一头扎进了密室之中。 九鼎的秘籍和王陵的图样,必须尽快地编译出来交给景家班,而这件事,别人还代替不了。 大约辰时的时候,赵高在密室外说道:“王上,吕相邦请见。” 之前嬴政告诉吕不韦要带着景家班探索武王陵,目的是模仿了之后将自己的王陵建在骊山。 嬴政连着几天都带着人去了武王陵,今天却没有去,肯定会让人觉得,是将武王陵探索完毕了。 果然,吕不韦开口所问的真是此事。 “仲父,那武王陵的建筑图样,已经找到了。”嬴政表情愉悦地说道,“只不过,那图样是用华夏文所记载,寡人已命景家班抓紧学习这种文字了。” “这样就好。”吕不韦笑着说道,“如此看来,只要解读了那些图样,就可以前往骊山开工了。” “那就劳烦仲父,多准备些开山挖穴的工具。”嬴政客气地说道。 “呵呵,不瞒王上,老臣已经准备好了一批,若是不够的话,再造一批便是了。”吕不韦说道。 “还是仲父想的周全。”嬴政夸赞道。 “王上,昌平君和李信都有书信传回。”吕不韦转移了话题。 “哦?可是关于郢城山匪的事情?”嬴政颇为关注地问道。 之前费了不少力气,约来了项燕,派去了昌平君,嬴政怎会不在意此事。 吕不韦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此事,两封来信中都说,利用项燕的威望,果然非常奏效,短短几天的功夫,各个山寨便跟风式的加入了西楚军,目前已经整顿完毕了。” “还真是迅速。”嬴政的眉头一凝,“看来,这个项燕,的确是不好对付。” 吕不韦也是眼睛眯了眯,说道:“楚国有此帅才,怕是以后也会给大秦添些麻烦。” “那西楚军一共招募了多少人?”嬴政问道。 “昌平君的信中说,男女老幼,一共约是二十万人。”吕不韦说道。 “居然这么多?”嬴政一惊。 “其实,一共也就是不到三万户。”吕不韦说道,“都是在郢城易主时,沦落成山匪的那三四万溃军,后来又娶妻生子,才扩展到了这么多的人口。” “可从军的,是多少人?”嬴政又问道。 “约四万七千人。”吕不韦面色有些阴沉地说道。 “也不少啊。”嬴政轻叹了一声。 这么多的山匪如今被集合了起来,真要是控制不好的话,的确是个麻烦。 “王上。”吕不韦接着说道,“昌平君还问道,军械和粮草,何时才能补给到位。” 怪不得书信来的如此急促,这么多人,没有饭吃,可不行。 嬴政看着吕不韦问道:“依仲父的看法,该如何解决?” 吕不韦捋了捋下巴上的黑须,说道:“依老臣看,不如先少划拨些军械和粮草,也算卖给项燕一个面子,之后,便让他们自给自足,听天由命吧。” 嬴政思虑了一下,说道:“寡人感觉,要是这样做,还是不太妥当,若是到时闹出什么乱子,那咱们岂不前功尽弃了。更何况,若命其自给自足,恐怕昌平君定会向寡人要些封地,仲父你说,咱们是给,还是不给?” 封地与一些粮草相比,哪个更重要,想必只要是认识字的都知道。 “那王上的意思是?”吕不韦问道。 “该给多少,就给多少,不能多,也不会少。”嬴政说道。 “如此一来,这些山匪若是不受管制,岂不是得不偿失。”吕不韦有些担忧地说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若是 他们敢造反,那么直接将其灭杀,岂不是更好。” 吕不韦的眼珠转了半圈,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这新组建的西楚军是由昌平君所管制的,若是真出了什么乱子,昌平君也是罪魁祸首。 如果少了昌平君这个庙堂的竞争对手,对于吕不韦也是好事。 “那老臣这就着手操办,将军械和粮草运送去郢城。”吕不韦说道。 “嗯,有劳仲父。”嬴政说道,“对了,李信有没有提到别的什么。” 吕不韦从怀中掏出了两封书信,递给嬴政:“王上请过目。” 嬴政接过两封书信,分别看了看,说道:“寡人会亲自给他们回一封书信,仲父只管正常安排军械和粮草便是。” “老臣遵王命。”吕不韦拱手说道。 嬴政坐到书桌旁,用锦帛快速写了两封书信,然后装在了锦囊之中交给吕不韦。 吕不韦收好书信,又进入了下一个话题:“王上,老臣听说制造那‘我器’,还欠缺几种矿质,于是便派人打听了一下,找到了几处类似的矿产。” “真的?”嬴政高兴地说道,“仲父费心了。” “这是老夫分内之事。”吕不韦说道,“若是王上同意的话,老臣这便命人去开采。” “那就开始开采吧。”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刚好寡人有个出游的想法,不如过些时日,寡人带着几位夫人出去游玩一番,顺便查看一下这些矿产的所在。” “如此更好,此事交给老臣来安排吧。”吕不韦笑着说道。 之前,嬴政便答应几位夫人,要带着她们出游,却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下来。 又闲聊了几句,吕不韦起身告辞。 送走了吕不韦,嬴政叫来李斯,然后一同来到放置石鼎的那间密室。 “先生,这石鼎,应该怎么用啊?”嬴政问道。 昨夜李斯回来时,嬴政已经喝的迷迷糊糊了,就没有多问,安置了石鼎就去休息了。 李斯看了看石鼎,轻声说道:“这炼丹一事,微臣也只是听师尊说过几次,并未亲手尝试过,不过,听起来似乎不难。” 嬴政将手扶在鼎耳上,说道:“既然是炼丹,想必就是烧热了这石鼎,然后再将那些原料进行炼制吧。” “道理是没错,但也要依照步骤,不能出错。”李斯说道。 “那不如,咱们现在试一试。”嬴政摩拳擦掌地说道。 李斯看了看密室的四周,说道:“尚且不行。” “为何?”嬴政疑惑道。 “王上也说了,咱们需要烧热这石鼎,而这密室通风又不好,不便于起火。”李斯指了指密室中唯一的木门,说道。 “那看来,想要炼丹的话,还不能将这石鼎置于此处。”嬴政说道。 “正是。”李斯说道,“露天的院子,才是最理想的炼丹场所。” “那寡人命人将这石鼎抬出去。”说罢,嬴政向门口走去。 “不必,王上。”李斯摆了下手,说道,“你只要在前面开着门就好。” 说罢,李斯挽了挽衣袖,然后一只手抓住一个鼎耳,一只手握住一个鼎足,侧身斜胯,双臂较力,腰背一挺,便将石鼎抗了起来。 嬴政心中一惊,但也没忘了开门。 待李斯扛着石鼎走出密室,嬴政将密室的木锁好,又快步走到李斯的前面,为其引路。 嬴政直接来到书房的后院,李斯找了块合适的地方,蹲下身子,将石鼎放在地上。 直到落地,石鼎都没发出一点动静。 李斯站起身,大喘了两口气,便恢复了常态。 这力气和耐力是真的强。 “先生,难道这石鼎,是你一路抗回来的?” 嬴政问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只是抗出武王陵而已,到了地面,微臣便将其放在了两匹马背之上,然后牵着马回来的。” “怪不得回来的晚了些。”嬴政说道,“也不知道,寡人什么时候才能像先生一样。” 李斯苦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嬴政一直在惦记这件事:“待王上炼制出那高级的灵古丹,按一定方式服用了之后,会比微臣强许多。” “真的?”嬴政瞪圆了眼睛。 “不然,王上怎么会有实力去往九幽啊。”李斯轻叹道。 “九幽……真的很凶险吗?”嬴政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的确凶险,那里的毒虫异兽都是各有所长。”李斯说道。 “就像夕与烛九幽一样?”嬴政问道。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还有很多要比它们厉害,也有很多具有自身极特殊的能力,就如同袭击过王上的太岁。” 太岁的厉害之处,嬴政当然知道,可谓是杀人于无形。 想到身处九幽的危险,嬴政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问道:“那九幽除了咱们遇到的,还有些什么异兽?” 《剑来》 李斯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嬴政的问题,而是说道:“王上,你应该记得,第三层的武王陵,还有一个任务,只是不用马上实现而已。” “寡人记得。”嬴政点点头,说道。 “在师尊到来之前,王上需要背熟《山海经》。”李斯肃然说道,“到时,是需要背给师尊听的。” 嬴政:“……” “至于,王上刚才问的,九幽还有什么异兽,那《山海经》中,已有很多记载。”李斯说道。 这段时间,嬴政需要看的书实在太多,的确没怎么理会那部《山海经》。 “寡人明白了,去往九幽,才是天承者真正的任务,而那《山海经》,才是重要的关键所在。”嬴政说道。 “正是如此。”李斯说道。 “等寡人将《山海经》编译完了,就一直随身带着。”嬴政看着李斯说道。 “这样最好。”李斯又看向石鼎,说道,“王上,咱们还是先研究炼丹吧。” 嬴政点了点头。 李斯转身离开,不多时,挑了两桶水,又拿来一些干柴和木炭。 李斯将引燃的干柴放在石鼎下面,然后将水倒进了石鼎之中,不多时,水面上便冒起了水汽,这水似乎比平时沸腾的快了些。 李斯抓住两个鼎耳,用力一转,只见鼎足未动,鼎身被旋转了一小块。 这石鼎居然可以活动。 李斯又蹲下身,在一个鼎足的凸起处又是拧了半圈,只见鼎腹的底部打开了一个缺口,缺口旁还有一个类似拉环的东西。 李斯用中指穿过拉环,用力一拉,一个方形的盒子被拉了出来。 李斯又绕到另一个鼎足旁边,找到相似位置的一个凸起,又是用力一拧,只见鼎腹的侧面喷出一股清流,随之鼎内里的水也逐渐地减少。 李斯将烧红的木炭放在了那个方形盒子了,又将盒子推了回去,然后再次拧动那个凸起。 李斯将鼎下面的火堆拿了出来。 鼎内的水还剩一寸的高度,便不流了。 “王上,可以放些粉末进去了。”李斯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布袋,将里面的粉末倒进了石鼎之内。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只听鼎中一声脆响,然后冒出了一缕青烟。 李斯蹲在最后一个鼎足的旁边,在同样的位置拧了一下同样的凸起,鼎腹的一侧打开了一个暗格。 一排红色药丸呈现在了眼前,只不过个头小了一些。 看来这炼丹,也不太难。 第123章 家女吕雉 李斯的炼丹步骤看似简单,只是在三个鼎足上拧了几下,但嬴政看得出,真正的门道是在石鼎上。 那三个鼎足上的凸起,应该是三个不同的机关,只要记住了开启的步骤就可以了,自己需要做的,只是架火,送碳,倒水,放药。 这鼎是谁做的,这么厉害! 嬴政看看石鼎,又看了看李斯,问道:“先生,这鼎,是专门用来炼丹的吗?”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看样子应该是。” “这使用的方法,也是前辈教给你的?”嬴政又问道。 “是啊,王上也可以依照微臣的做法试一试。”李斯说道。 “好。”嬴政果断上前点燃了那堆干柴。 虽说不是很熟练,但毕竟并不复杂,嬴政操作了一番之后,开始等待着丹药的出炉。 “先生,这石鼎是何人所造?”嬴政问道,“又是如何做的如此精密?” 李斯看着石鼎,说道:“这石鼎是专用于制作灵古丹的,那就定然是天承者所造,至于是哪一位,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的回答,等于是没获取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这石鼎与九鼎,是类似的吗?”嬴政又问道,“或者说,九鼎真的可以炼丹吗?” 李斯思索了一下才说道:“这石鼎与九鼎相比较,单从材料上来讲,就根本不同,并且这个石鼎,似乎制作起来也更难一些。” 现在连密石怎么制造都没搞清楚,更何况是用密石来造鼎了。 转来转去,又转回了到了这个话题。 嬴政也不再多问,开始与李斯闲聊起来。 时间到了,丹药果然制成了! 只是颜色上,似乎深了些。 “王上,好像是水放少了。”李斯看着嬴政练出来的丹药说道。 “先生的意思是,糊了?”嬴政问道。 李斯拿起来一颗,舔了一下,然后咧着嘴点了点头。 嬴政却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头一次,能做出来就不错了,以后寡人多练习练习,应该没问题。”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时间有的是。” “嗯。”嬴政说道,“寡人先让赵高将这院子封闭起来,外人不得入内。” “好。”李斯将所有的火都熄灭,归置了一下东西,陪着嬴政离开了院子。 嬴政向赵高交待了几件事情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下的密室。 目前最关键的,还是尽快将九鼎和王陵的图样翻译出来。 若是只翻译文字,其实不难,难就难在必须要临摹那图样之中的绘图。 心无旁骛的嬴政异常专注的译著着两个图样,一弄就是三天。 终于完成的一刻,嬴政长吐了口气,又伸了个懒腰。 见天色已晚,只好第二天再去景窑,嬴政便独自来到后院,偷偷地研习炼丹。 转天一早,嬴政便与李斯一同来到了景窑。 景窑仍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工匠们都在忙着给爆竹装填火药。 景凡带着田义等几个工匠将嬴政迎进屋子。 “哈哈……”还未坐稳,嬴政便笑道,“看来这几天,景窑的爆竹是没少做啊。” 景凡笑着拱手说道:“景家班的兄弟都知道王上要开采矿产,所以个个都甩开了膀子。” “不错。”嬴政说道,“只是,一定要主意安全,这火药可不同常物。” “王上担心的是,景家班的兄弟们都是十分的小心。”景凡说道,“微臣将景家班分成了几组,各司其职,所以,火药的隐患已经小了很多。” 李斯在一旁补充道:“微臣也已命人用蜡 将所有的爆竹封存好了,并且日夜有人看管,不会有事。” 嬴政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这爆竹的数量,准备了多少了?” “回王上。”景凡拱手说道,“因硝石数量有限,目前制成的爆竹,共有两千有余。” “这么多?”嬴政吃了一惊。 “廷尉大人说过,放入火药的分量不同,爆竹的威力也就不同,所以,微臣就准备了不同威力的爆竹,以做好爆破不同地质的准备。”景凡说道。 “好,好!”嬴政的心中乐开了花,嘴角也咧到了耳根。 “对于吕相邦的矿产那边,王上作何打算?”李斯问道。 “这几天寡人也在思虑此事。”嬴政站起身,说道,“既然咱们是要以制造‘我器’为由去开矿,那么寻矿一事,便必然不分公私。重点在于,开采时对爆竹的保密,以及采后对各种矿产的鉴别和保护。” 李斯拱手说道:“微臣建议,吕相邦所提供的矿产,便视为官矿,由朝廷负责开采,王上只需露个面就好。而司马大人所提供的矿产,则由景家班暗中进行开采。”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建议不错,有明有暗,这样才能掩盖很多的事情。” 正在这时,一名工匠躬身进门通报,司马父子到了。 来景窑之前,嬴政派人去叫司马鸿,而司马杰最近在负责教景家班学习华夏文字,所以也跟着来了。 “微臣拜见王上。”司马父子进门后,齐身拜道。 “免礼,免礼。”嬴政走上前,扶了扶司马鸿,“快坐。” 众人落座,嬴政开口说道:“司马大人来之前,吾等正在谈论开采矿产一事。” 说罢,嬴政抬手示意了一下李斯。 李斯将刚才的方案说了一遍。 司马鸿听罢,笑着说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即刻就可以出行。” 嬴政面露讶色,问道:“司马大人不用准备一番吗?” “该准备的,微臣早已准备好了,就等着王上定夺,由何人陪着王上出游了。”司马鸿说道。 “除了后宫的几位夫人和你们,让蒙家兄弟带着些蒙家军随行就可以。”嬴政说道。 “王上,定个出发的日子吧。”李斯说道。 “三日内,你们都要各自做好准备,三日之后,从南门出发。”嬴政果断地说道。 众人拱手回应。 嬴政拿出带来的两个包裹,将抄写好的九鼎秘籍和王陵图样放在桌上。 “这两样东西,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弄丢了。”嬴政看着景凡说道。 景凡凝眉拱手道:“景凡定不负王上重托。” “这次出游,你便不用随行了,定要尽快将这两个图样研究个明白。”嬴政说道。 “微臣已为王上选出了二十名有开矿经验的工匠,由田义带队,帮助王上寻矿开山。”景凡说道。 “好!”嬴政喜道,“以后就让田义专门负责这个开矿的队伍吧,再招些民间的矿工,扩充一下队伍。” 田义大喜,躬身谢恩。 布置妥当后,嬴政,李斯,司马父子一同前往蒙府。 蒙家还处在守孝期,家中不能没有主事的人,所以嬴政才计划让蒙武留守,带着蒙家兄弟出行。 蒙恬和蒙毅听说了之后,高兴地眉飞色舞。 回到古承宫后,嬴政将三日后出行的消息告诉了几位夫人,几位夫人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王上,这次是去哪里游玩?”文萱问道。 “大概是秦岭北侧的几座山峰,那里山青水美,可是夏天游玩的好去处。”嬴政笑着说道。 山青水美是其次,重点是有矿。 更重点的,是家里一旦有了矿,以后孩子们就吃喝不愁了。 “去山里啊,不会遇到老虎吧。”岚婷公主说道,“吾还是想去看大海。”岚婷说道。 “齐国的临海是不少。”嬴政笑着说道,“要不,寡人把你送回娘家?” “王上。”岚婷娇嗔了一声,扭过脸去。 “山里好啊,山里可以打猎。”胡羽见岚婷好像生气了,赶紧劝慰道。 “打猎是不错。”嬴政看向胡羽说道,“不过寡人没说带你啊。” “啊?”胡羽张大了嘴巴,“为何?” “上次跟你比试,寡人输了,所以这次不带你。”嬴政的语气颇为坚决。 “王上。”胡羽学着其他几个姐妹撒娇的样子,“不比了还不行吗,带上吾吧。” 几个人都被胡羽的语态逗笑了。 “不行。”嬴政假装很严肃的样子。 “姐姐,你看王上啊。”胡羽向南苏求助道。 南苏笑着替胡羽求情道:“王上,你就别逗她了,胡羽又没说要跟你比射箭。” “不比也不许去。”嬴政还是板着脸,说道,“还有你,你也不许去。” “啊?”南苏愣在那里,有些后悔帮胡羽求情。 胡羽凑了过来:“王上不敢比试,不让吾去到是可以理解,怎么连姐姐都不让去了。” 《青葫剑仙》 嬴政看了看她们俩,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俩都有了身孕,要在宫里好好养胎,所以你们都不能去。” 听嬴政这么一说,胡羽也没法反驳了,谁让自己与南苏已经有了嬴政的骨肉。 其他三个公主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王上,这样,不好吧。”文萱轻声试探着嬴政的态度。 嬴政轻叹一声,说道:“其实寡人又何尝不想把你们都带在身边,只是医书上说,她们俩的这些日子是比较关键的时期,必须万分小心,而且这次出游也不是几天能回来的。” 胡羽的眼珠转了一圈,说道:“王上不是有那神奇的灵古丹吗,什么病都能治,怕什么,再说了,吾等也不是那么娇贵。” 只有你不娇贵,好吧。 “是啊。”南苏也凑过来,想要争取一下,“不如问问先生,要是先生有把握,保证吾和胡羽不会出事,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嬴政也觉得问一问李斯比较稳妥,毕竟将她们俩仍下,自己也会放心不下。 “你们等等,寡人去问问先生。”说罢,嬴政出了房门。 不多时,嬴政笑呵呵地走了回来。 看见嬴政的表情,五位夫人就知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果然,嬴政提高了些嗓门,说道:“寡人问过先生了,先生说带上你们不会有事。” “太好了!”胡羽异常高兴地搂住南苏。 “哎呦。”南苏捂着肚子喊了一声。 “姐姐,你怎么了?”胡羽焦急地问道。 “你的,你的剑鞘碰到吾了。”南苏其实也不疼,只是出于小心。 众人:“……” “哦。”胡羽忙把自己随身的那把嬴政送的金剑挪了挪位置。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还没出门呢,就大呼小叫了。 看来很多女人凑在一起,本来就具备危险性,跟出不出门没关系。 接下来的三天里,嬴政整理好自己要带的物品,特别是之前翻译好的《山海经》,还有白衣老者以前送的地图。 三天后,嬴政带队,出了咸阳城的南门。 第一个目标,是秦岭太白山。 第124章 摸金暗影 太白山,据说是秦岭的最高峰,距离咸阳也不是很远。 吕不韦向嬴政提供了几处矿产的所在,其中有两处,就在太白山的区域。 而嬴政选择前往此处的另一个原因,是司马鸿提供的矿产所在,有两处是在岐山附近。 而岐山与雍城相隔不足百里,嬴政想带着五位夫人去雍城拜会太后。 这也是该有的礼制。 顺便还可以观察一下嫪毐,毕竟李斯已经提醒嬴政,要提防嫪毐。 因为已经修建好了古承宫,吕文和吕武已经完成了任务,便被吕不韦派来协助嬴政寻矿开山。 吕氏兄弟在修建古承宫的过程中尽心尽力,使得工程完成的既快又好,景家班的一干工匠也对两兄弟褒奖有佳,这让嬴政对他们的印象十分的好,若他们不是吕不韦的亲信,以后会重用他们也说不定。 吕文和吕武在最前面引路,控制着行进的速度。 可真正决定行进速度的,却是嬴政的五位夫人。 胡羽不爱坐马车,一直自己骑马。 而其余的四位夫人,则分开坐在两驾马车内,有时累了,就停下歇会,马车坐腻了,就换战马骑一骑。 比几位夫人还影响行进速度的,是嬴政。 嬴政一会进这驾马车跟两位夫人说笑一会,一会又钻进另一辆马车与另两位夫人攀谈一会,一会又跳上马背,陪胡羽骑马并行。 “王上,打猎啊?”胡羽斜着眼眉看向嬴政。 “你不是说,不跟寡人打赌吗?”嬴政同样斜着眉毛看着胡羽。 “臣妾可只是说打猎,可没说要打赌啊。”胡羽的表情有些无奈。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要只是咱俩,还是不安全,不如让大军休息,咱们叫上蒙恬他们一起打点野味,尝尝鲜。” “好啊!”胡羽高兴地说道,“王上不跟吾比,吾跟他们比。” 嬴政:“……” 叫停了队伍,嬴政命蒙恬和蒙毅兄弟随行游猎。 嬴政碍于面子,没有使用长弓,而是带了一把飞弩。 吕文和吕武听到嬴政命全军休息,因为要在附近游猎,于是便停下前面的队伍,骑马奔向主营。 见吕家兄弟也来了,嬴政来了兴致,说道:“回来的正好,你们两家的兄弟,到是比上一比,看谁先猎到鸟兽,谁能满载而归。” 蒙家兄弟,吕家兄弟,四人拱手领命,驱马飞驰而去。 “带上吾啊。”胡羽挥起马鞭,策马跟了上去。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也驱马跟上。 一队飞骑带着近卫快速跟在后面。 有了上次的经验,谁还再敢把嬴政弄丢了。 蒙家兄弟,吕家兄弟,四个人赛起了箭术。 他们之中,唯独蒙毅用的是飞弩,大概是想测试飞弩的射猎效果,跟在后面的嬴政,用的也是飞弩,却是因为明知自己的射术不精。 前面的两家兄弟很快便分散开来,各自寻找着各自的目标,不多时,不同的方向开始响起箭羽声。 嬴政本也没有多大心思行猎,扫了胡羽几眼,便开始观察吕家的两兄弟。 令人吃惊的是,吕家兄弟的射术异常精湛,尤其是吕武,几乎是百发百中。嬴政本以为蒙恬的箭术已经很高了,可与吕武相比的话,还是差了一截。 胡羽猎杀了两只兔子之后,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调转马头,回到嬴政身边。 “王上,看来这个吕武,射术不是一般的好啊,这名字没叫错。”胡羽笑嘻嘻地说道。 “寡人也没想到,这个吕武竟然如此了得。”嬴政感叹道。 “那个吕文也不错啊,看样子,是与蒙恬相差无几。”胡羽依旧微笑 ,“看来大秦,还真是卧虎藏龙呢。” 嬴政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可惜啊,他们却姓吕。” 胡羽也收起了笑容:“王上,你是担心吕相邦吧,而这两个人,可能会成为日后的祸患。” 嬴政看了看胡羽,脸上却露出迷人的微笑:“这些事啊,就不劳夫人操心啦,你只要把胎安好,顺利地为寡人产下王子就好了。” 说罢,嬴政用手指刮了一下胡羽的鼻尖。 一抹娇红,现于腮旁,胡羽羞怯起来,还真是另有风味。 “王上,咱们比箭啊?”胡羽转移了话题。 嬴政摊了摊手,说道:“寡人不是早就认输了,要比的话,你跟吕武比啊。” “吾才不去。”胡羽撇了下小嘴,说道,“明知赢不了,还比什么?” 嬴政:“……” 这是专挑软柿子捏啊。 嬴政本来也不想让胡羽多活动,于是两个人也不再打猎,只是跟在那两对兄弟后面观看表演。 蒙恬也随时观察着吕家兄弟这边的动静,见取胜无望,便拨转了马头,叫上蒙毅,带上猎物,回到嬴政身边。 嬴政也挥了挥手,将吕家兄弟喊了回来。 吕家兄弟所猎之物颇多,马匹承载不下,又驱马奔过去几个军士搬运那些猎物。 “想不到,吕武兄的射术如此了得。”蒙恬拱手称赞道。 吕武拱手还礼道:“蒙恬兄弟过誉了,在下箭术不值一提。” “吕文兄也不错啊。”蒙毅接着说道,“你们兄弟赢了。” “惭愧,惭愧。”吕文同样拱手道。 胡羽看着军士们运载回来的猎物,喃喃说道:“还好,吾和王上没有参加比试。” 嬴政略显尴尬地看了看胡羽,岔开话题,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回去找个地方露营吧。” 众人齐声回应,护送着嬴政回到中军。 吕家兄弟带着近卫军又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找了处水源,这才下令安营扎寨。 蒙恬命人迅速将嬴政的中军大帐弄好,以便嬴政提前休息一下,然后向四外派出岗哨。 蒙毅则命人起火做饭,又派出一队军士再去打回些猎物,分给军士们享用。 傍晚时,一堆堆的篝火点燃了起来,上面要么烤着各类的肉,要么煮着水或者菜品。 晚宴开始了,嬴政身侧是自己的五位夫人,还有赵高。 再往前的左侧是蒙家兄弟和李斯,右侧是吕家兄弟和二更三更两兄弟。 “诸位。”嬴政端起酒爵,看向左右,说道,“今日,寡人携五位夫人出游,幸得各位护佑周全,寡人心中甚安,在此良辰美景之际,咱们同饮佳酿,一醉方休。” “王上,请!”蒙家兄弟和吕家兄弟齐声说道。 “干。”说罢,嬴政举起酒爵一饮而尽。 “干。”两家兄弟也是一饮而尽。 “哈哈哈,痛快。”嬴政擦了擦嘴角,说道。 “是啊,没有长辈们的管束,痛快。”蒙恬说道。 “是啊,可以大口喝酒,痛快。”蒙毅说道。 “可以与王上痛饮,痛快。”吕文说道。 “可以尽情猎物,痛快。”吕武说道。 几杯酒下肚,一向谨言慎行的吕家兄弟,似乎也放开了手脚。 “想不到,吕武兄的射术,如此了得啊。”蒙恬举起酒杯,“兄弟敬二位兄长一杯。” “请。”吕文吕武回敬道。 三人又是一饮而尽。 南苏站起身,端着酒爵来到吕文和吕武的桌前,轻轻一礼说道:“南苏代众姐妹,谢二位修筑古承宫之功,但因有孕在身,只能以茶代酒,二位请。” 吕文和吕武连忙起身,喝干了爵中的酒。 嬴政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若非夫人提醒,寡人倒是忘了此事,这修建古承宫的功劳,寡人因大婚之期而一时疏忽,你们兄弟想要什么赏赐,不妨直说。” 吕文拱手道:“为王上建造寝宫是微臣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吾兄弟能为王上效力,是修来的福气,岂敢受赏。”吕武也是拱手说道。 嬴政却是摆了摆手,说道:“刚才不是说了,这里既无长辈,又何必客套。寡人赏你们每人增加二百户,千担粮,等回了咸阳,再挑选些瓷器送给你们。” 吕武刚要推托,却被吕文拉了下衣角。 吕武心领神会,跟着吕文走出来,单膝跪地,拜礼谢恩:“微臣谢王上恩赐。” 吕家兄弟住在吕相府,赏他们就是赏赐吕不韦,这也是给吕不韦添彩。 蒙恬和蒙毅同时端起酒爵:“恭喜二位兄长。” 李斯和赵高也同时举杯道:“恭喜,恭喜。” 吕文和吕武又举起酒爵,说道:“谢诸位。” 众人同干了一杯。 嬴政看着吕家兄弟说道:“寡人当年回到秦国时,便见到二位,当是还以为你们是仲父的亲骨肉,后来才知道不是这样,不知二位与仲父是如何相识的?” 吕文和吕武是吕不韦最亲信的人,嬴政想借此机会挖出一些信息。 吕武武艺高强,但是嘴笨,下意识地看了看吕文。 吕文却不经意地看了看李斯,说道:“当着王上的面,不敢欺君,吾跟吕武是亲兄弟,乃是吕相邦的侄儿,本生于齐国。” 《青葫剑仙》 “齐国?”嬴政略微一惊,“这么说,你们算是齐人了。” “不错。”吕文说道,“但吾和吕武幼年便父母双双亡故,无依无靠,幸得叔父收养,后来,便跟随叔父来到了秦国。” “原来是这样。”嬴政说道,“这件事,却从未听仲父提起过。” 吕文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李斯,转而拱手道:“叔父他希望吾等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要依靠他的权势,所以才不对外公开这层关系,否则,那些趋炎附势之人,会将吾兄弟二人当作吕家的继承人,从而一味讨好。” 不得不说,吕不韦在这一点上,很是明智,也教育得当。 李斯也看了看吕文,眼神颇有意味。 这时,岚婷夫人站了起来,举着酒爵来到吕家兄弟面前:“两位既为齐人,咱们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岚婷也敬二位一杯。” “夫人客气。”吕武说罢,两兄弟又是一饮而尽。 但谁也没有看到,两人仰头饮酒的同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芒。 嬴政见自己的夫人轮着向吕家兄弟敬酒,便说道:“寡人听说,你们都已经成亲,不知你们现在可有子嗣?” 吕文擦了擦嘴角,拱手道:“回王上,微臣膝下有一长子,今年四岁,还有一个幼女,今年刚刚两岁,吕武的妻室也是身怀六甲,快要临盆了。” “好,好。”嬴政笑着说道,“那寡人就再各送你们的孩儿一对长命锁,希望他们平安长大。” “谢王上。”吕家兄弟齐声说道。 蒙家两兄弟知道嬴政是在试探他们,便配合着又敬了一杯酒。 “那两个孩儿都叫什么,寡人命匠师将他们的名字都刻在长命锁之上。”嬴政说道。 “回王上,长子名字叫做吕泽,幼女名叫吕雉。”吕文答道。 “吕泽,吕雉……”嬴政念叨着,“都是好名字,来,喝酒。” “请!”众人都端起酒杯。 却不知,嬴政念叨的那一个名字,几十年后,成为了华夏历史的一个关键人物。 第125章 妙用玄铁螺 第二日一早,出游的队伍继续向西南行进。 一路上走走停停,欢声笑语不断。 而每到晚上,嬴政都会拿出一本书来看,多数时间,也都会拿着笔在书简上圈圈点点。 终于这一日,队伍来到了太白山的范围。 “王上,在往前,便是地图上所示的地点,引路人已经在前方探查了。”吕文指着一个方向,对嬴政说道。 “这个是哪种矿?”嬴政问道。 “根据一些古籍的记载,这矿中所产,叫做锌。”吕武说道。 “好,那咱们直接过去吧。”嬴政摆了摆手。 一众人马继续向前,依靠向导的指引,来到一个山坡上,下面是很深的一道沟壑。 “王上,这锌矿,就在这沟壑的下面,其中有一个岩石的裂缝,向下挖掘,便可以找到那种矿石。”吕文指着沟壑下面说道。 “很好。”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在此地安营吧,待一切就绪,你们留在这里探矿,寡人先去雍城拜望太后。” “是,王上。”虽然没有想到嬴政不想在这里多耽搁,但吕文和吕武依旧顺从地说道。 当晚,安营扎寨后,嬴政带着一干人等又是一番痛饮。 第二日,嬴政稍作布置,便带着众人离开,留下了吕文和吕武带着吕府的府兵和旷工开采锌矿。 离开了太白山的范围之后,跟在嬴政身边的蒙恬才长舒了口气:“终于摆脱他们了。” 嬴政嘴角微翘:“怎么,你很讨厌他们?” 蒙恬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到也不是,微臣感觉,吕家的这两个兄弟,人还不错。” “是啊。”蒙毅接话道,“吾等只是不太习惯有吕府的人在身边。” “若他们并非吕府的人,这两个人倒是值得交往。”蒙恬补充道。 “呵呵。”嬴政微笑着说道,“原来你们也是这种感觉。” 胡羽在一旁眨了眨眼睛,说道:“难道,吕府的人便都是坏人?” 嬴政轻呼了一口气:“这到也未必,寡人出来的这几天,就一直在想,咱们是不是因为寡人的冠礼被延期了之后,就对仲父有了偏见呢。”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似乎都在想着这个问题。 跟在后面的李斯轻轻地笑了笑,暗暗点了点头。 “让队伍加快些速度吧,司马大人应该在前面的渭水渡口等着呢。”嬴政似乎结束了思考,敦促道。 “是,王上。”蒙恬应道。 全军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又向北行进了一日,渭水渡口出现在眼前。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队车马,为首的赫然便是司马鸿。 嬴政催马上前,笑着说道:“司马大人,久等了。” 司马鸿拱手道:“微臣也是刚到达此地,从咸阳出来后,微臣便带着工匠们先去往了岐山,确定了方位之后,这才来渡口等候王上。” “辛苦了。”嬴政微笑道。 “舅父。”蒙恬和蒙毅也过来打招呼。 互相问候之后,众人分批次登船渡河。 渭水,可以说是秦人最为赖以生存的河流,大秦的主要城邦也大多是沿着渭水而建。 若是顺江一直走,便可以回到咸阳。 等上船之后,嬴政看着向东流去的河水,不禁有些感慨:“曾几何时,这渭水便是承载着老秦人的梦想与希望,那便是沿着渭河不停地东进!如今,先祖们终于将这渭水,变成了大秦的内河。” 蒙恬和蒙毅被嬴政的话感染了,也看向河水流去的方向,豪情壮志不禁也随着漂去到了远方。 “只是可惜啊。”李斯在一旁说道,“这渭水最终还是成为了黄河的支流。” 旁边的几个人,包括嬴政一齐看向李斯。 你这个楚国人,有些扫兴了好吧。 却听李斯接着说道:“所以王上的目标,就应从渭水的身上,转移到黄河。有朝一日,让黄河也成为大秦的内河。” 这 话说的霸气。 嬴政的目光从河面抬高了起来,看向广阔的天空。 “王上可知,黄河又因何而得名?”李斯问道。 嬴政看了看李斯,说道:“寡人也曾找过一些典籍,但没什么发现,寡人也奇怪,如此清澈的河水,为什么要叫做黄河?”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还记得,黄山是因何而得名吗?” “啊?”嬴政吃惊地问道,“难道,是因为黄帝?” 嬴政这么一说,蒙恬、蒙毅,包括司马鸿都吃惊地看向李斯。 “不错。”李斯说道,“黄河之所以被称作黄河,正是因为黄帝。世人只知道大禹治水,却不知在黄帝那个时代,黄帝便已经在治理频频泛滥的黄河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历代的天承者都在治水。 但这个话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显然不好深问。 李斯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大概只是为了暗示嬴政以后也会面临治理黄河的任务吧。 待全部人马分批次都过了渡口,嬴政才下令,向岐山进发。 越来越接近岐山,嬴政不禁想起了过往。 与荆轲的那一段神奇的旅程,还有与白衣老者的相遇…… 嬴政将李斯叫来,与李斯共乘一辆马车。 “先生,快到岐山了。”嬴政说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怎么,王上有什么感怀吗?” 明知故问,不然叫你来干嘛? “寡人想起了荆大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嬴政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与深深的怀念。 “他应该会照顾好自己吧。”李斯说道,“王上若是放心不下,不如给他写封信。” “先生莫不是在说笑,没有他的地址,怎么写信。”嬴政愤愤地说道。 李斯只是笑着看向嬴政,没有回答。 嬴政看着李斯的表情,疑惑地问道:“想必,先生是知道荆大哥的地址吧。” 李斯笑了笑:“地址,微臣是真的不知,不过,微臣知道一个方法,可以与荆轲取得联系。” “是什么方法?”嬴政迫切地问道。 “难道,王上忘了,荆轲总是通过什么方式与他人取得联系吗?”李斯反问道。 嬴政略一思量,顿时眼前一亮:“是信鸽!”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荆轲的信鸽,有一些还在文擂居,王上可以放飞信鸽,它自然会飞到荆轲的身边。” “好,好!”嬴政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道,“如此一来,寡人也解开了一件心事。” 李斯接着说道:“不过,却只能回咸阳再说了。” “这到不急了。”嬴政转而说道,“寡人叫来先生,是另有一事。” “王上请讲。”李斯说道。 “寡人记得,先生曾说,岐山也是火眼之一。”嬴政说道。 “不错,岐山确曾是火眼之一。”李斯说道。 “曾是?”嬴政疑惑道,“难道现在,不是了?”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据传说,岐山因为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所以最初的几任天承者都不遗余力的修复那里的火眼,所花费的精力和时间,都是其它火眼的数倍,最后,终于永远封印了那里的火眼。” “也就是说,那里的自然之力,已经被修复了?”嬴政问道。 “对。”李斯答道,“所以那里不再存放着天目,这也是为什么师尊在那里见你的时候,却要提前去骊山向睚眦来借用天目。” “那原本存放于岐山的天目,如今又存放在哪里?”嬴政有些急切地问道。 “这件事,恐怕唯有师尊能给王上答案了。”李斯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王上也不用担心,师尊定会帮助王上集齐天目的。” 听李斯这么一说,嬴政的一颗心才放进肚里。 李斯轻叹了口气,说道:“也多亏前辈们将岐山的火眼彻底修复了,否则,如今的大秦,哪里会如此风调雨顺。” 嬴政皱了皱 眉头,问道:“先生,这火眼的修复,真的对咱们有这么大的影响?” “当然。”李斯很肯定地说道,“如今的秦境,便有岐山,骊山,华山三处天目的安放之地,由西致东贯穿大秦,而这一连接,也被民间的术士称为龙脉。其实这个龙脉一说,也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依照火眼的排列位置而划定。” “龙脉?……”嬴政喃喃道,“莫非寓意着,九处火眼相连?” 李斯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有一点,王上搞错了,九个天目,只是被九个守护神兽守护在九个关键的火眼之处,但并非全天下就仅有九处火眼。” 李斯这一提醒,嬴政才恍然大悟,既然天下的火山那么多,那么火眼也定是不计其数。 这时,蒙毅催马来到车架旁,拱手道:“王上,已经进入岐山的地界了,舅父在前面传回话来,问是否先安营扎寨。” 嬴政看了看天色,说道:“传令下去,加快些速度,向矿产的方向行进,天黑前到达预定地点。” “是,王上。”蒙毅驱马前去传令。 全军加快了行进的速度,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那处矿产的附近。 嬴政之所以这样决定,是因为之前司马鸿曾提到过,这处矿产被发现时比较特殊。 《剑来》 众所周知,岐山境内,古墓甚多,而这处矿产,便是曾经一位大周的王室,在为自己挖掘陵墓的时候,不小心挖掘到的。 因为所发现的,都是些暗白色的粉末,所以便将其铺垫在陵墓的下方,余下的一些,也都存放在了陵墓的暗室之中。 司马杰之所以知道这个消息,便是因为司马府内的一名工匠,正是当年参与造墓的一名工匠的后人。 当年这名工匠觉得这按白色的类似于石头粉末的东西不寻常,便私自带回了一些,带着人偷偷炼制,结果炼制出了某种类似金属的东西,于是世代相传,并且记入了族谱之中。 司马鸿拿到了府内那个工匠的“传家宝”,给李斯看了之后,李斯称这块金属,便是可以制造合金的材料。于是,才选定了这个地点。 只不过,想到又要去“盗墓”,嬴政的心中不禁有些纠结。 寡人可是大秦国君啊,怎么就天天去别人的墓穴转悠了。 嬴政想起出发前,景凡对自己说过的话,于是命人叫来了蒙毅。 “蒙毅,寡人找你来,是想单独与你商议些事情。”嬴政直接说道。 蒙毅拱手道:“王上请讲。” 嬴政拉着蒙毅坐下,这才说道:“上次去过了武王陵,感受如何?” 蒙毅笑嘻嘻地挠了挠头,说道:“感觉还好,就是有时心里毛毛的。” 嬴政也不兜圈子,问道:“想不想练练胆子?” “王上的意思是?”蒙毅不太明白嬴政的意思。 “寡人在想,眼前的这个矿产,利用其旁边的墓穴进行挖掘,无疑是最为方便的。”嬴政说道,“而以后无论是寻矿,还是寻宝,都可能经常跟墓穴打交道。” 蒙毅看着嬴政,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嬴政继续说道:“如今景家班正在钻研那武王陵,这次出行,又有二十几个工匠一同前来。寡人就想,为何不专门成立一个专门寻墓挖宝的队伍。” “这个想法不错。”蒙毅说道。 嬴政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其实还是为了以后自己寻觅古迹更方便一些。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可这样一个队伍,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来管理,寡人又放心不下。” “王上是说……”蒙毅隐隐猜到了嬴政的意思。 “不如,就由你来管理这个寻墓的队伍。”嬴政笑着说道,“名字,寡人都想好了,既然是为了寻矿而生,不如就叫做‘摸金暗影’,怎么样?” 蒙毅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微臣答应王上。” “好!一言为定。”嬴政高兴地说道。 不将胆子练大一些,以后怎么率军打仗。 第126章 拜见太后婆母 蒙毅睁圆了眼睛,说道:“王上,这练胆量,微臣到是没问题,可这掘墓需要一定的技巧,吾是真的不会啊。” “谁也没让你亲自去挖墓。”嬴政苦笑着说道,“你只要再用心挑选些这方面的高手,然后定下规矩,再将所遇到的墓穴进行分类存献就行了,剩下的活,有田义和那些工匠们呢。” “听起来不错啊。”蒙毅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名义上,田义还是这个队伍的队长,而你是隐在幕后的主使。” “行,没问题。”蒙毅笑着说道。 “不过,那造墓的技巧和陵墓的设计,你可都要学会。”嬴政说道。 蒙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嬴政压低了声音,说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寡人要造一个类似武王陵的陵墓,但工程浩大,单是依靠工匠,可能工期太长,而寡人又不想把寻常百姓牵扯进来,所以用蒙家军来筹建工程,是最合适的。” 蒙毅这才明白嬴政的用意:“原来王上是想让微臣带领蒙家军来修建王陵!?” “不然呢?”嬴政反问道,“你父亲尚需守孝,而且咸阳又脱离不开,蒙恬又要负责神兵的打造。” 换句话说,你们家就你最闲。 “明白了。”蒙毅说道,“王上是想让微臣先在盗墓的过程中吸取经验,然后再去修建王陵,是吧。” 嬴政白了蒙毅一眼:“什么盗墓,那么庸俗,那叫摸金。” “是,是,是叫摸金。”蒙毅连忙改口道。 “如此说来,你是同意了?”嬴政问道。 “虽然不确定能不能胜任。”蒙毅咽了下口水,说道,“但微臣愿意一试。” “哈哈,这就好。”嬴政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演练演练,眼前的墓穴正好是个机会。” 蒙毅:“……” “怎么,又害怕了?”嬴政看着蒙毅的古怪表情,问道。 “没……”蒙毅苦着脸说道,“只是这天色已晚,不如明日一早再潜入那古墓寻矿。” 嬴政板起了脸,说道:“潜进古墓,白天与黑天有什么区别,再说,只有黑天进去,才能练胆量呢。” 是啊,不管白天黑天,墓室里面都是一样的黑。 蒙毅咬了咬牙:“去就去。” “好。”嬴政说道,“咱们吃了饭之后出发。” 全军整顿好,用过了晚饭,嬴政说出要夜探古墓。 司马鸿并没有反对,因为之前他已经派人查探过了,并没有什么危险,这个古墓已经被盗过了,而且不止一次,入口也比较明显。 蒙恬命军士增设了三层哨卡,自己也亲自带人守在最里面的几个哨卡进行护卫。 嬴政则带着司马鸿,蒙毅等人来到了古墓的入口。 田义和司马家的那个工匠杨勇打头阵,腰上绑了绳子,身上涂了些雄黄,便举着火把钻进了那个入口。 不多时,只见那两根绳子同时停住了,然后抖动了起来。 这是可以继续潜入,让人跟进的信号。 又有五六个工匠跟了进去。 嬴政拽了拽蒙毅的衣袖,说道:“走啊,下去看看。” 蒙毅磨蹭了一下,才说道:“好……” 嬴政亲手给蒙毅的腰间系了根绳子,让后又给自己系了一根。 蒙毅举起了火把,硬着头皮钻进了入口。 嬴政跟着进去。 众工匠都知道嬴政是探墓的“高手”,所以也没人出来阻挡。 所有前往探墓的人,包括司马鸿在内,都陆续钻进了入口。 入口虽小,下面的空间却逐渐空敞,众人来到一间被破了墙的墓室之内。 看来,那个入口并不是正常的入口,而是之前盗墓的人所挖掘出来的。 众人没有冒进,四下查探起来。 或许是尘封已久,众人虽已轻手轻脚,可地面上的尘土还是飘扬的有些迷眼。 毕竟这是最外间的侧室,还多次被光顾,不可能有什么发现。 “既然没什么危险,咱们就去找那矿产所在吧。”嬴政说道。 杨勇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田义带着众工匠跟在后面,嬴政、蒙毅、司马鸿留在了后面。 反正已经下来了,也不怕蒙毅不往前走了。 杨勇顺着手中的图样向前探寻,走走停停。 终于,绕了大半圈之后,在另一间的侧室内,找到了一个类似地窖的空间。 这地窖里面,果然都是类似石粉的矿物。 田义将自己的火把递给了别人,然后拽着绳子吊入了地窖,又拿出麻袋开始装石粉。 其实也不用太多,只需要一些样品就够了。 田义装了几大把的石粉,便被拉了回来。 田义将手中的麻袋递给嬴政:“王上,你过目”。 嬴政拿着麻袋来到一处空间大一些的地方。 放下麻袋,嬴政刚要用手去抓,却被司马鸿拦住。 “让吾来吧。”杨勇走了过来,捏了一小把石粉仔细观看。 只见杨勇拿了一把铁铲,装了一些石粉,然后放到火把上烘烤。 不多时,只见那些粉末微微有些泛黄,间隙中还流出几滴黑水出来。 “与记载上的一样,这些便是那奇异的石粉。”杨勇说道。 嬴政看了看李斯,问道:“先生,这是哪种矿石?” 李斯用手抓了些泛黄的石粉,捻了捻,说道:“现在还无法确定,将这些粉末都带回大帐吧。” “好。”嬴政回头对司马鸿说道,“矿产的井口在哪?” 司马鸿指了指后面那堵墙说道:“据杨勇的族典记述,应该就是在这堵墙的后面,但却不知,这些矿产是仅有地窖中的这些,还是另有脉络,只有探明了之后再做定夺了。” 嬴政看了看装有石粉的麻袋,说道:“留下几个人,连夜将这石壁凿穿,明日探明了矿井,再做打算。” “是,王上。”众人齐声道。 司马鸿带来的工匠中留下了五个,田义带着五个景家班的工匠也留了下来。 剩下的人,跟着嬴政返回军营。 中军帐内,蒙毅将装着石粉的麻袋放到地上,然后打扫了一下粘在衣服上的石粉。 蒙恬也被叫了回来。 虽然带回了矿物的样品,但司马鸿还是颇有些发愁:“没有人识得这是何种矿产,也不知道是否能用于锻造神兵。” “是啊,吾倒觉得,这与沙土也没差多少。”蒙毅拍打着衣服说道,“估计盖房子还差不多。” 嬴政瞪了蒙毅一眼,说道:“先不要胡说,听听先生有什么看法。” 李斯拱手道:“想探明这矿物是何种类,其实也不难。” “哦?”嬴政急声道:“先生快说,该怎么做。” 李斯上前一步说道:“还烦请王上,拿出玄铁螺一用。” 嬴政虽有疑惑,但还是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装有玄铁螺的罗盘盒子。 “难道这玄铁螺,能够指引什么?”嬴政放下玄铁螺,问向李斯。 李斯答道:“其实,这玄铁螺,还有第三个用法。” “第三个用法?”嬴政惊问道。 “不错。”李斯将盖子打开,将玄铁螺变换成了指针的状态。 嬴政仔细地看着李斯的动作。 司马鸿与蒙家兄弟也凑过来,围着罗盘半蹲下来。 只见李斯并未将玄铁螺放在罗盘上,而是用玄铁螺在罗盘侧面的一个位置刺了一下,然后用手指在罗盘的外沿一按。 啪…… 只听一声细微的轻响,罗盘的表面出现了一层层水波壮的裂纹。 “这……”嬴政惊得说不出话来,用了玄铁螺这么就,却不知道还有这般变化。 其他人也是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又见李斯用右手的食指按住最外侧的玄铁环,顺时针转了起来,在转了半圈之后,李斯又按住第二个玄铁环,向逆时针的方向转动起来。 将两层的玄铁环先后转了一圈后,李斯又将最里侧的玄铁环转动了一圈。 逐渐地,层层玄铁环的上面,慢慢显出字来。 这是什么操作? 太诡异了吧。 不过,在场的众人也都是见惯了嬴政身边诡异之事的人,还不至于对眼前之事不敢相信。 但映现出来的文字,是华夏文,在场的只有嬴政和李斯全部认得。 嬴政紧盯着罗盘上的文字,逐个地看了好一阵。 “王上,这上面似乎不是秦文。”蒙恬说道。 “的确不是秦文。”嬴政说道,“这是华夏文,是华夏民族的正统文字。” “这就是华夏文?”蒙毅好奇地说道,“有一些,好像也能看懂。” 司马鸿也盯着罗盘,说道:“咱们秦文啊,就是由华夏文逐渐衍生出来的,周初时,天下使用的,都是华夏文,但之后列国纷争几百年,这才形成了各国不同的文字。” “所以说,华夏文才是老祖宗的根本。”嬴政说道,“寡人已经决定,在大秦全面推行华夏文,以归正统。”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王上,这上面都写的什么啊?”蒙毅问道。 “这上面的字,大多是一些矿物的名字。”嬴政说道。 “不错。”李斯终于解释道,“这上面写的,实际上是自然元素的列表,这罗盘,也能告诉咱们这些石粉是什么矿物。” 这么神奇? 只见李斯抓了一把石粉,洒了一些在地面上,然后搬起罗盘将地上的粉末盖住。 又将剩下的洒到了罗盘中心的玄铁环之上。 李斯拿起一杯水,慢慢地浇在正中的那一小堆石粉之上。 静置了一会,李斯才将玄铁螺放在了罗盘上,随即用手指托住指针,然后轻轻向上一抬,指针一端便斜向上翘了起来。 李斯又将玄铁指针轻轻一推。 指针又顺着顺时针转动起来,就像是一个磨盘,在研磨中间的那些石粉。 而这一次指针旋转的比较慢,完全没有了嬴政用其引路的那种速度。 众人不敢松懈,还是盯着罗盘和指针不敢放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些石粉也逐渐地在变少,似乎那罗盘真的是在研磨石粉。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这些石粉才被研磨干净,随即,玄铁螺也停了下来。 指针的尖端也随即落下,指向了罗盘上的一个字。 钛! 李斯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王上,鉴定完毕了,这种矿物,是钛矿。” 嬴政盯着那个指针指向的字,惊喜地说道:“寡人记得,钛确是制造‘我器’的一种。” “而且是非常主要的一种。”李斯补充道。 众人听闻此言,均是又惊又喜。 “不仅如此。”李斯又说道,“以后,但凡遇到附近有钛矿的话,王上都可以用玄铁螺来寻找了。” 还有这好事? 嬴政攥紧了拳头,高兴地合不拢嘴。 第127章 可疑的身份 嬴政盯着玄铁罗盘,问道:“先生,这种确定的方法,准确吗?” 嬴政当然不会怀疑玄铁螺的准确性,他这样说,是问给其他人听的。 “王上放心,微臣确保这种方法绝对准确无误。”李斯笃定地说道,“而且,只要是将矿石研磨成粉末,便都可以测定出其主要的类别。” 蒙毅眨了眨眼睛,问道:“先生是说,只要这玄铁罗盘识别出了某种矿质,便能似人脑一样产生某种记忆,然后就可以用于寻找这种矿质?” “玄铁螺可以寻物,绝对可靠,寡人已经使用过多次了。”嬴政毫无怀疑地说道。 “那么,咱们只要弄到一些样品,让这玄铁罗盘验证一下,再顺着罗盘的指引,不就能找到所需要的矿产了吗,而且,还能确定那是哪一类的。”蒙毅补充道。 嬴政笑着用手点了点蒙毅,说道:“你小子,胆子不大,鬼主意到是不少。不过,这主意真的不错。” 李斯也笑了,但却泼了一小盆冷水:“方法到是不错,只是这玄铁螺,也需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才能使用,所以,还是要有一个提前的目标。” “那也总比四处乱撞强吧,毕竟,不是每次都像这次一样,知道准确的位置。”蒙毅笑嘻嘻地说道。 “这样说来,司马大人可曾留有什么稀有矿产的样品?”嬴政看着司马鸿问道。 司马鸿想了一想,说道:“还别说,真的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石头,各式各样什么样式都有,有的是在矿产处所得,有的是看着好看而买的。” “存放在何处?”嬴政问道。 “并不在咸阳。”司马鸿说道,“微臣记得,大部分应该存放在雍城的老屋之内。当年搬去咸阳的时候,觉得沉重,便没有带去。” “雍城?”嬴政喜道,“这可巧了,此地离雍城不足百里,寡人也正要去那里拜见母后。” “是啊,正好此次都取了回来。”司马鸿笑着说道。 “舅父,这岐山的另一处矿藏,是在何处?”蒙恬问道。 “是在向东十里的山腹之中。”司马鸿答道。 “到是不远。”蒙毅说道。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兵分两路。” 司马鸿拱手道:“请王上明示。” “明面上,寡人还是以出游为由,带着几位夫人前往雍城,拜会太后,由蒙恬护送。”嬴政说道,“而司马大人,你带着蒙毅和工匠们去找那另一处矿产,找到后不要轻易开采,只取回样品即可,然后前往雍城老宅取出那些石样,最后在城外的禁卫军驻地集合。” “微臣遵王命。”司马鸿和蒙恬齐声说道。 “天色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早分头行事。”嬴政摆了摆手,说道。 众人拜礼离去。 第二日一早,司马鸿便带着蒙毅和工匠们出发去往山腹之中寻找另一处矿产。 嬴政则陪同几位夫人去往雍城。 五位夫人虽说知道嬴政昨晚又去探墓了,却也没有过问,一路上还是欢歌笑语,悠然自得。 又过了一日,终于来到雍城的城外。 不知是因为太后身在此处带动了这里的经济,还是夏天的原因,这里的往来的人群比上次嬴政来的时候多了很多。 看着城门上面的“雍城”两个字,五位夫人都不同程度的紧张起来。 来到秦国这么长时间,她们都还没见过自己的婆婆,也不知道这个太后婆婆好不好相处。 要知道宫里最难的,便是女人之间的争斗。 还好不在同一个王宫。 嬴政早看出了几位夫人的顾虑,便安慰道:“放心,不用紧张,母后没有那么难以相处。” “嗯,不紧张。”胡羽笑了笑,说道。 她好像本来也不怎么紧张。 另外四个人却不说话。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头问道:“赵高,将给太后的礼物拉过来。” “是,王上 。”赵高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后面走去。 不多时,几架马车被牵了过来,每个车上都有好几个木头箱子。 嬴政走到马车前,拍了拍箱子,说道:“这都是寡人准备好的礼物,你们想送给太后什么,就打开箱子随意挑选,然后装到自己专用的马车上去。” 五位公主都喜笑颜开道:“谢王上!” “还有。”嬴政补充道,“不要争抢。” 赵高命人将所有的大木箱打开,五个女人开始挑选起来。 不得不说,精美的瓷器很吸引人的眼球。 特别是对女人来讲。 特别是对没见过瓷器的女人来讲。 想必太后会满意吧。 还好,胡羽没有挑选宝剑,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宝剑。 不多时,所有的夫人都挑选好了自己心仪的礼物,又重新装进了各自的箱子,放在了专属的马车上。 嬴政将五位夫人挑剩下的归拢了一下,都放在了自己的礼车之上。 蒙恬送去了官令和官函,已经回到了军中复命。 “王上,官函已经递上,按规矩,应由长信侯出城接驾。”蒙恬拱手道。 嬴政看了看城门,低语道:“你说他会来吗?” 蒙恬眼睛一瞪,说道:“他要是敢对王上不敬,吾带人杀进城去!” “不要鲁莽。”嬴政说道,“嫪毐要是不来的话,咱们直接去蕲年宫便是了。” “难道这也迁就?”蒙恬还是愤愤地说道。 嬴政看了看四周,冲李斯摆了摆手,然后将蒙恬拉进了中军帐内。 蒙恬知道嬴政对自己有话说,便跟着进了账内。 三人坐下之后,嬴政低声对蒙恬说道:“寡人其实也早看不惯嫪毐那神气的模样,但是先生曾经劝寡人要从长计议,因为嫪毐十有八九会生异心,而他也可能正是寡人夺回王权的踏脚石。” “不错。”李斯也在一旁配合着说道,“目前,咱们需要有一个人来牵制吕不韦,而嫪毐则是不二的人选。” 蒙恬的眉头动了动,说道:“原来是这样……王上需要微臣做些什么?” 嬴政向前凑了凑,说道:“其实咱们此次来雍城,除了拜见母后,另一个目的便是要摸一摸嫪毐的底细。” “王上怎么不早说,吾也好做些准备。”蒙恬说道。 “这件事,不宜太多人知道。”嬴政说道,“再说,你能准备什么?” “微臣……”蒙恬也没想好该准备什么。 是准备战马,还是准备弓箭? 李斯终于开口说道:“其实,蒙恬你要做的很简单。” “先生请讲。”蒙恬说道。 “你军中,总有你的亲信吧?”李斯问道。 “当然,此次出游,蒙家军护驾,吾挑选的都是亲信。”蒙恬说道。 “很好。”李斯笑了笑,说道,“你只需挑选几个亲信,混入嫪毐的府内就行了。” “先生的意思,是安插进去几个眼线?”蒙恬明白了李斯的用意。 “不错。”李斯说道,“目前,听说嫪毐正以护卫太后的名义来招募府兵,想必混进去不难。” “招募府兵?”蒙恬疑惑道,“这不合秦法啊。” “呵呵。”李斯笑了笑,“想必,到时候,太后向吕相邦要些军饷和虎符,这便合乎秦法了。” “这到是。”蒙恬喃喃道。 “去挑选些人吧。”嬴政说道,“最好是混入到他府内的各个位置,不要单一的都在军中。” “好,这事确实不难。”蒙恬说道,“吾这就去办。” 蒙恬拱手出了门。 不多时,一队人马其实非凡地出了雍城的东门,向秦王的营地行来。 为首的人锦衣华饰,精神抖擞,器宇轩昂,就连胯下之马也比其他人的高出一截。 此人正是长信侯嫪毐。 路旁的百姓纷纷避到两侧让路。 邻近大营的 时候,嫪毐被守卫的军士拦住,嫪毐出示了令牌和官函,守卫快步来到中军帐禀报。 其实嬴政早就知道嫪毐来了,只是换好王袍之后,故意等着,没有率先出去。 嫪毐命随从在营外等候,然后下马直奔中军帐。 嬴政从中军帐走出来的刹那,气场完全不同了,英姿勃勃,意气风发,大有君临天下之势。 嫪毐单膝跪拜,拱手道:“臣长信侯嫪毐,前来接驾。” “免礼平身。”嬴政只是微微抬手,并没有习惯性地上前搀扶。 嫪毐站起身,说道:“微臣担负护卫太后之责,未能提前迎接王上与众夫人,还望王上恕罪。” 嬴政从来看不惯这假惺惺的一套,但也客气地说道:“无妨,无妨,寡人此次携几位夫人前来拜见太后,不知太后是否已然知晓。” “太后正在宫中等候王上,还请王上移驾蕲年宫。”嫪毐说道。 “好,走吧。”嬴政摆了摆手。 赵高早就备好了车马,嬴政带着几位夫人和一众随从跟着嫪毐来到蕲年宫。 蕲年宫的变化不小,似乎是重新翻修了一番,有的地方还有工匠在劳作。 刚到了议事殿的门口,嬴政便一眼看见正坐在王椅上的太后,不由得眼前一热,快步上前。 赵姬穿着宽大的朝服,神情素重,看见嬴政的刹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情,但又随即消散。 “儿臣拜见母后。”嬴政跪地叩首拜礼。 “吾儿平身。”赵姬的语气虽然感觉不出冰冷,却也没什么温度。 嬴政起身说道:“母后,近来身体怎样?” “还算好吧,恢复了些,虽说还有些虚弱,不过王上不必担心,已经没有大碍了。”赵姬平缓地说道。 “没有大碍就好,这段时间,儿臣一直放心不下。”嬴政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让王上担心了,母后真的好多了。”赵姬说道。 嬴政又拱手道:“母后,此次前来,儿臣带来了五位夫人给母后拜礼。” 嬴政的话音刚落,五位夫人便来到嬴政的身侧,齐齐跪拜,向赵姬请安。 赵姬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快平身吧。” “她们每人都为母后准备了厚礼。”说罢,嬴政摆了摆手。 几个随从抬进了两口大箱子,放在地上之后,随即将其打开。 嬴政上前,伸手拿出两个瓷瓶,说道:“这是寡人为母后准备的礼物,请母后过目。” 两个侍女上前接过瓷瓶,送到赵姬的身前。 瓷瓶入目的刹那,赵姬愣住了。 “这,这是何物?”赵姬问道。 “这叫做瓷器,可制成各式的形状。”嬴政说道。 “不错,不错。”赵姬盯着瓷瓶说道。 “儿臣还有个好消息。”嬴政笑着说道,“南苏与胡羽两位夫人,已经先后有了身孕,母后就快要当祖母了。” “当,当真?”赵姬惊喜之下便要起身,却又立即冷静了下来,坐了回去。 嬴政没有说话,观察着赵姬的反应。 “恭喜太后!”嫪毐在一侧拱手道喜。 “恭喜太后!恭喜王上!”殿内一片恭贺之声。 赵姬笑着看向嫪毐,说道:“长信侯,替本宫重重赏赐五位儿媳。” “谢太后。”五位夫人齐身拜礼道。 “既然得了赏赐,还不敬茶。”嬴政说道。 几个侍女上前,五位夫人分别倒了茶水,然后走到赵姬得身旁。 “太后,请喝茶。”南苏第一个奉上茶。 “不要生分,叫婆母。”赵姬笑着说道。 “母后,请喝茶。”南苏柔美一笑,将茶水递到赵姬跟前。 “好。”赵姬接过了茶水。 五位夫人依次敬茶,赵姬笑的心花怒放。 赵姬在这一刻并不是那么冷冰冰的,让嬴政欣慰了不少,却也产生了一丝疑惑。 第128章 可塑之才 赵姬喝过儿媳们敬的茶,便称要回去慢慢欣赏瓷器,让嫪毐招待秦王和众妃。 嫪毐虽然傲慢,却也不敢怠慢,于是大摆宴席为嬴政等人接风。 之前在咸阳的时候,嬴政与嫪毐接触的并不算多,或许因为嬴政不太喜欢嫪毐,也或者是因为太后的原因。 但自从李斯提醒,嫪毐可能会有谋乱之心,那嬴政就要重新定位与嫪毐的关系了,若是还那么生分,还怎么去试探。 酒宴开始了。 “王上从咸阳远道而来,微臣敬王上和众夫人一杯。”嫪毐举起酒爵说道。 “寡人看望母后,实属应当。”嬴政也举起酒爵,说道,“到是长信侯照料太后,颇为辛苦。” 本来不爱客套的嬴政,也装着客套起来。 “王上客气了,照料太后,乃是微臣的本分。”嫪毐说道。 “虽说是本分,但毕竟母后体弱,不免需要多用些心思。”嬴政接着客套。 “微臣得王上赐爵,略尽些薄力也是应该。”嫪毐说道。 嬴政笑了笑,举起说道:“好!寡人敬长信侯一杯。” “王上,请。”嫪毐举起酒爵。 几位夫人也分别向嫪毐敬酒。 闲谈了一阵,嬴政才说道:“雍城已经不是国都,太后若是缺什么,长信侯就尽管开口,这里戎狄人也偏多一些,为保太后周全,寡人打算加派些军士保护蕲年宫。” 嫪毐拱手道:“王上说的在理,自打老世族没落了以后,这里的戎狄人,的确是越来越多。” “那寡人便与吕相邦说说,再增派些军士过来。”嬴政说道,“只不过……”。 “王上有何难处?”嫪毐颇有些急切地问道。 “只不过前一阵子成蟜兵变,朝廷的兵力损失了不少。”嬴政面色犯难的说道,“只怕是吕相邦也抽不出多余的兵力啊。” “这到也是。”嫪毐表面平静,但眼中却透着失望。 “不如这样。”嬴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寡人可以要一些军队的编制,辛苦长信侯在本地招募些兵马,而所有的军饷则由庙堂所供给。” 听嬴政这么一说,嫪毐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是为难的表情:“招募兵马,只要辛苦些,到是不难,只不过这编制不知道吕相邦能不能给,以及那军饷,也不一定能拨付过来。还是算了吧,王上。” 嫪毐泯了一口酒,用余光扫了一下嬴政。 “太后的安全,可是重于一切。”嬴政非常认真地说道,“这件事包在寡人身上。” “那微臣,就代太后谢过王上。”嫪毐笑着拱手说道。 “长信侯又客气了。”嬴政摆了摆手,“不过,刚才说起戎狄,寡人才突然发现,似乎长信侯的名字,并非华夏族人吧。” 嫪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也是转瞬便恢复了平和:“王上果然聪慧,微臣的祖上的确不是华夏族人,而是义渠人,自从义渠并入大秦,义渠人不断地与秦人通婚,如今,也不分什么秦人胡人了。” 的确,义渠在并入秦国之后,并未采取族治,如今义渠人分散在秦国各地,已经与秦人无异,只是少部分义渠人还聚居在一起,保持着义渠的传统。 “原来如此。”嬴政笑了笑说道,“如今的大秦,早已不分族类与出身,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这不也正是义渠得以安于大秦的原 因吗。” “哈哈哈……,不错,不错。”嫪毐大笑道,“的确如此。” “大秦的法制,有功即进爵。”嬴政接着说道,“如今长信侯贵为侯爵,乃是义渠的表率,想必义渠人定会慕名而来,在长信侯的麾下建功立业!” 任嫪毐心智再强,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喜悦:“嫪毐愿为王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嬴政再次举起酒爵,又是一番客套。 几位夫人从来不问朝中的政事,都是互相说笑着,李斯也只是喝酒吃菜,几乎一言不发,只有蒙恬,时不时的插上几句话。 酒宴结束,太后赵姬并没有再次出现。 嬴政提出要住在军营里,嫪毐本也没想将嬴政留在蕲年宫,于是出宫一直将嬴政等人送到了城门口。 回到大营,嬴政、李斯、蒙恬和赵高四个人聚在一起。 坐定了之后,嬴政看着李斯问道:“先生,寡人今日之言,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李斯微笑着说道:“王上今日的表现,恰到好处。” 蒙恬喝了一口茶,压了压酒气,问道:“王上今日许他扩军,岂不是助长他的实力?” “非也。”嬴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嫪毐若有异心,即使颁布法令进行限制,他也会暗中招募私兵,如今让他明着扩军,反而会减少他的戒心。” “的确如此。”李斯也喝了口茶水说道,“若都是一样的结果,何不让他减少些戒心呢?” “而且,先生还曾说过,这也不失为一个铲除所有反秦势力的最佳时机。”嬴政补充道。 蒙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赵高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 “不过,有一点到是有些意外。”李斯说道,“那嫪毐,居然是义渠人。” “是啊,寡人本以为他这名字,会是戎狄人,本还想劝他成为戎狄的表率。”嬴政说道。 蒙恬看了看李斯,问道:“戎狄或是义渠,都是游牧族群,又能有什么分别。” 李斯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所谓戎狄,可并非咱们秦境之内的戎狄族群那么简单,正所谓西戎北狄,乃是对草原胡人的统称,而义渠,也不过是西戎的一个分支罢了。” 蒙恬张大了嘴巴:“原来戎狄这么厉害。” “你以为戎狄所指的,只是新国人的那些戎狄族群吗?”嬴政嗔道。 蒙恬咧了下嘴,不再言语。 李斯继续说道:“秦境之内的戎狄族群,并入秦境的时间还要早于巴蜀,而他们的祖辈,也早就改游猎为狩猎,并且早就形成了农耕的文明。所以说,如今的戎狄族群,已和华夏族群无异。” 嬴政等三人对于秦史当然是烂熟于胸,但也都认真地听着。 “可是义渠,并入大秦才短短三十余年,而期间也不乏意图复国者。”李斯接着说道,“若不是大秦如今国富民强,想必义渠境内,早就动.乱频发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先生分析的是,义渠这个隐患,始终也没有彻底解决。” “那王上今日对嫪毐的许诺,会不会让他趁势聚拢义渠人,找到复国的机会?”蒙恬有些紧张地问道。 李斯思考了一下,才说道:“若是将其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还问题不大,可若是时间一久,太后又是一个未知的变数的话,还真难说。” 嬴政明白李斯的意思, 这其中最大的变数,还是太后赵姬,因为就算是义渠人集体造反,也只会是自寻死路。可如果太后站在义渠一方,那就不好说了。 “虽说不能拖得太久,可也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要有周详的计划。”嬴政沉默了一下,说道。 “无论如何,也要打听好底细,再做部署。”李斯沉稳地说道。 “不错,不能让母后有任何的危险。”嬴政坚定地说道。 一直没吭声的赵高此时眨了眨眼睛,说道:“王上,之前你不是让司马杰在文擂居里面选两个可靠的人去雍城吗,何不找他们打听一下。” 嬴政一拍大腿,说道:“对啊,寡人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想必那两个人已经投入了嫪毐的侯府。”赵高补充道。 嬴政有些懊悔地说道:“只可惜离开咸阳时过于匆忙,忘了向司马杰询问此事了。” 上一次来雍城为嫪毐封侯,嬴政便想派些人安插进嫪毐的侯府,无奈那时无人可用,在回到咸阳时,嬴政才让司马杰在文擂居中挑选几个可靠的人,潜入雍城。 这时,蒙恬突然问道:“王上可知,司马杰派出的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寡人记得,司马杰确实提过一次,不过当时正是成蟜兵变之际,寡人也无心顾及。”嬴政想了想,说道,“好像一个叫做曹缭,一个叫做陈离。” “没错,就是他们。”蒙恬拍了一下桌子,高声说道。 几个人被蒙恬吓了一跳。 “难道,你认识他们?”嬴政问道。 蒙恬点了点头,说道:“那还是在祖父过世之后,整个蒙家奉王上之命,前往太庙公墓安葬祖父,表弟司马杰因脱离不开文擂居,留在了咸阳。但临出发之前,他将两个才俊带到吾的面前,说那两人要去往雍城,跟在送葬的队伍里,安全一些。” “难道,那两个人便是曹缭和陈离?”李斯问道。 “不错。”蒙恬继续说道,“此二人都颇为敬重祖父,否则也不会随队出行。一路上,吾与他们二人闲聊起来,却发现那二人并非泛泛之辈,尤其那个曹缭,据说是鬼谷子门下的后人,还颇为精通兵法。” “鬼谷子门下的后人?”嬴政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啊,后来吾跟他们两个越聊越投机。”蒙恬说道,“他们说,在咸阳呆的腻了,听说嫪毐在雍城封侯,便想去拜会拜会。后来,到了太庙公墓,那二人便离开队伍去了雍城。” “这么说,真的是司马杰说的那两个人了。”嬴政喃喃道。 “刚才听王上说起,吾才意识到,原来表弟是派他们去长信侯府做内应。”蒙恬说道,“想必,他们已经顺利进入侯府了吧。” “能找到他们吗?”嬴政问道。 “只要他们在侯府,微臣便直接找上门便是,毕竟也算旧交,不会惹人怀疑。”蒙恬说道。 “好。”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明日将他们带到这里,然后再安排几个人进入嫪毐的军营之中,咱们文武并进。” “王上英明。”蒙恬拱手道。 “天色也不早了,都早点回去歇息吧。”嬴政摆了摆手。 “臣等告退。”三个人齐声告辞。 待三个人走了之后,嬴政洗漱了一下,醒了醒酒,然后拿出了随身的《山海经》,又研读起来。 第129章 返程 第二日一早,嬴政与蒙恬分头行动。 嬴政为了给蒙恬创造更好的机会,派人约了嫪毐到四处巡视,派五位夫人进宫给太后请安。 在嫪毐来接嬴政的时候,嬴政又当着嫪毐的面,对其进行赏赐,然后派蒙恬前往嫪毐府中送那些赏赐的瓷器珠宝。 一切顺理成章了之后,嬴政与嫪毐一同,查查城防,看看集市,赏赏风景,再听听小曲。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过去了。 晚上回到大营,得知五位夫人早就回来了。 原来五位夫人一早便去给太后请安,哪知太后只打了个照面,说了几句话就回去歇息了,五位夫人在宫里转了转,觉着无聊,便回了城外的大营。 司马鸿与蒙毅也回来了,正在整理从司马老宅带回来的各种矿石。 这些矿石,还真是五彩缤纷,花花绿绿,圆的扁的,各式各样。 嬴政命回来的工匠们挑选出各种的石头,分好类别后,每种拿出一小块,然后用专用的器具研磨成粉末。 归置好了各种矿石,嬴政与司马鸿等人回到了大帐内。 “司马大人,这一趟还算顺利吗?”嬴政看着司马鸿,问道。 “回王上。”司马鸿拱手道,“一切顺利,在岐山的那处矿产,也是不知那些矿产是何物而被废弃的,吾等采了些之后,做了线路标记,便赶回了雍城,昨日到达了老宅。” “不错。”嬴政笑着说道,“如此一来,便只剩下刺探嫪毐底细的事情了。” “刺探嫪毐?”蒙毅讶然道。 “不错。”嬴政简短地将昨日在雍城与嫪毐饮酒的经过和蒙恬前去侯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王上此次前来雍城,还有如此大事。”司马鸿感叹道。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李斯说道,“更何况,如今太后的状态,的确不正常。” 是啊,在自己儿子大婚之前突然搬走,在大婚之日还没回来,是个人都会觉得不正常。 司马鸿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听闻此事,在朝中也颇有非议。” 嬴政颇为冷静地说道:“寡人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对臣子宠幸的范畴。” 众人都听出了嬴政的话外之音,没人再说话了。 嬴政苦笑了一下,说道:“放心吧,不管是哪种情况,寡人也都会以国事为重,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太后与嫪毐一同谋反。” 司马鸿毕竟是长辈,用抚慰的语气说道:“王上能够大公无私自然对江山社稷大利,但微臣看来,即便结果真是这样,到时也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期望如此吧。”嬴政轻叹了一声。 这一次,如何处理太后与嬴政的关系,就连李斯也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蒙恬回来了。 “事情怎么样了?”嬴政拉着蒙恬问道。 “回王上。”蒙恬拱手道,“蒙家的亲信已经顺利安插进了嫪毐侯府的募军阁,而那两个由表弟安排来雍城的学士也接触上了,只不过天色已晚,微臣跟他们已约定好,明日辰时,他们会来到大营。” “好,那就先了解一下嫪毐的底细,再做计较。”嬴政说道。 众人起身告辞,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日辰时,两个文士打扮的人来到禁卫军驻地,声称找蒙恬将军。 蒙恬出门迎接,然后将这二人带进了中军大帐。 身着青色长衫的便是曹缭,来自魏国,灰色布衣的,是陈离,来自齐国。 “二位先生,这便是当今秦王。”蒙恬拱手介绍道。 “草民拜见秦王。”两位文士齐身拱手拜礼道。 “两位请坐。”嬴政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王请。”两位文士与嬴政相对而坐。 嬴政笑了笑,开门见山地说道:“想必二位在来之前,司马杰便已经提起过,是寡人让他安排几个靠得住的人潜入雍城。但此次寡人来的匆忙,没有带上司马杰的相关信函。” 曹缭拱手说道:“吾二人受司马贤弟所托,岂会信不过王上,更何况,还有蒙大人在侧。” 信任的问题解决了,嬴政进入了正题:“此次请两位先生来此相见,是想了解两位在嫪毐那里近况如何,有无不寻常的发现。” 陈离开口说道:“吾等在刚到雍城时,便投入到嫪毐的门下,因为当是长信侯府刚刚建立,所以也是广招贤人。” “至于不寻常的地方,也许嫪毐自认为掩饰的很好。”曹缭说道,“但却躲不过吾等的觉察。” “这么说,是有些发现了?”嬴政说道。 曹缭点了点头,说道:“自从来到雍城,嫪毐便开始广招门客,招募兵勇,还以太后的名义私制军械。” 陈离在旁补充道:“短短几个月,侯府的文士已近八百,招募的新军已经过万。”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凝道:“未曾全然公开,便已是如此速率。” “王上也不必忧虑。”曹缭解释道,“无论是文士,还是兵卒,都是奔着太后之名而来,哪知嫪毐的私心所在。” “你们也看出了嫪毐的私心?”嬴政有些惊讶地问道,“是何私心?” 陈离拱手道:“回王上,嫪毐封侯之后,广招门客实为假象,不过是掩人耳目之举,其府内核心的一干人等,并非是在众文士中选拔而出,似乎是早就与嫪毐关系非常,而直接入府。嫪毐也经常与这些人把酒言欢至深夜,还将其家人都接进了侯府。” 李斯分析道:“看来此举,是嫪毐控制这些人的方法,这也足以说明,他们所谋划的事情,非同寻常。” “不错,吾二人也是这样认为。”曹缭说道,“而兵卒方面,嫪毐所用的百夫长以上的官爵,也都并非华夏族人,大多是西戎,义渠的族人,并且训练兵士十分严格。这一点,也绝非寻常。” 蒙恬说道:“嫪毐曾在酒宴上说过,他是义渠人。” “难怪名字那么古怪。”蒙毅说道,“不过,他信任义渠人,也并不是什么过错吧。” “非也。”李斯眯着眼睛说道,“若无异心,定然无事,而若是他举兵谋反,其军队之中,所有百夫长、千夫长又都是他的亲信,那便有对这支队伍的绝对控制力,哪怕不动用兵符,也会任意调动。更何况,本来就没有兵符。” 听闻此言,蒙家兄弟与司马鸿也都像嬴政一样,皱起了眉头。 “不过,嫪毐此举,对于王上来讲,又未必没有好处。”曹缭轻声说道。 嬴政看向曹缭,笑了笑,说道:“寡人听闻先生是鬼谷子门下的后人,且愿闻其详。” “草民身世不足挂齿。”曹缭拱手道,“草民之所以如此说,乃是从王上的角度去分析。王上目前的处境,可谓是受制于人,需要有其他势力来平衡政权,更需要相应的机遇来拿回王权,对否?” 怎么这个曹缭跟李斯一个脾气,动不动就问问题。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看向曹缭的眼神已经与最初不一样了。 曹缭继续说道:“不出意料的话,王上显然已经将嫪毐视为改变格局的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又必须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太后。” 曹缭的简单几句话,句句戳中要害。 嬴政的眉头舒展开来,笑了笑说道:“想不到先生竟有如此慧眼。不错,寡人的难题,就在于如何保护太后,而防国乱。” “其实这也不难。”曹缭缓缓地说道。 “还请先生指教。”嬴政拱手说道。 司马鸿等人也都紧盯着曹缭。 曹缭整理了一下思路,才说道:“此局若想拆解,可从天时,地利,人和方面入手。” 这话听着又很耳熟。 “所谓天时者,如今嫪毐的羽翼并未丰满,他自己也必定会处处小心,若王上现在向他发难,则势必会造成鱼死网破之势,那么太后也会沦为人质。所以在下建议,要等他羽翼丰满之后,信心膨胀,放松了戒备,才是最佳的时机。” “而这一时机,便是在王上行成人冠礼之时。王上若收回王权,则可以重整军制为名,整顿大秦的军务,而嫪毐害怕失去手中的军权,必定举行叛乱,到时,王上则可以不用顾及太后,名正言顺地将 其灭杀,此为天时。” 嬴政眼前一亮,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曹缭接着说道:“所谓地利指的是,王上在行冠礼时的地点尤为重要,若是王上能够将行冠礼的地点设在雍城,那么便可利用王上的禁卫军来保护太后,若是嫪毐谋反,也必定不会在雍城起事,可无论他在哪里起事,都会失去雍城这个根基,成为野战之军。” “此为地利。” 嬴政的眼神中满是惊喜,司马鸿在旁也是不住地点头。 曹缭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还有人和,而这一步,也是最难的。因为最有利于王上的做法,便是利用吕相邦的势力与嫪毐的势力进行缠斗,最后王上静待渔翁之利。这其中,吕相邦的军权则是变数,也是全局最关键的所在。所以在下建议,王上定要在嫪毐丰满其羽翼的这段时间,更为快速地发展自己的力量。” 曹缭的话说完,账内一片寂静。 过了一阵,只听嬴政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先生能有此见地,真乃寡人之幸也。” 李斯也不住地点头:“如此一来,王上应该无忧了。” 之前,李斯只提醒了嬴政嫪毐可能会有异心,并没有提出解决的方案。 “先生果然大才!”蒙恬赞叹道。 曹缭却肃然道:“可是,在下刚才也说了有几个变数是全局的关键,这些变数仍旧没有解决啊。” 嬴政笑着说道:“无妨,无妨,只要能保证太后的安全,若嫪毐真的谋反,即便仲父他也怀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心态而按兵不动,寡人也自有应对之法。” 嬴政所指的是昌平君的西楚军。 “不错。”蒙恬坐直了腰板说道。 蒙恬说的是战力彪悍的蒙家军。 自然还有可以依赖的飞弩,“我器”等新型的兵器。 想到“我器”,嬴政不禁看向曹缭:“先生一展见识,震惊四座,不知对于军事,有何高见。” 既然是鬼谷子门人,必然是军事上的高手。 曹缭拱手道:“在下对于军事、战法虽然初窥门径,但也确实有书成册,只可惜不在雍城,待在下回到咸阳,才能呈献给王上一览。” “那咱们就说好了。”嬴政说道,“但寡人想知道,你刚才提到的让寡人也发展自己的力量,你的建议是什么。” 曹缭又是拱手说道:“听闻王上发现了一种神兵,名曰‘我器’,据说在众兵器中所向披靡。” 最近一段时间,嬴政特意加大了对“我器”的宣传。 “不错,是有此事。”嬴政说道。 曹缭笑着说道:“在下恭贺王上的同时,也想提醒王上,这神兵霸道不假,但却局限于单兵作战,至于将其运用在战场上后,能否发挥其真正的威力,尚且无法定论,而一旦应用不当,却可能是个双刃剑。” 嬴政还是第一次听到“我器” 的负面声音,但却觉得有些道理,于是问道:“为何?” “大军作战,多数讲求一个阵法的变换和随机应变的能力。”曹缭说道,“若这‘我器’只适合单兵作战,而无法融于阵法,则反而会失去了自身的优势,甚至成为累赘。” 的确如此,大刀在单独的比武之中也很强,但是军队之中的各兵种之中,却几乎没人使用。 “先生的意思是,这‘我器’可发挥的空间十分有限?”嬴政问道。 “那到也不是。”曹缭说道,“在下认为,王上应该为使用‘我器’的军队单独制定一套专属的阵法,从而得以将其威力尽皆释放出来。” “说的好!”嬴政笑道,“先生可通晓阵法?” “在下自幼喜好,又是家传所学,自然懂得些皮毛。”曹缭。 自幼钻研,才懂得皮毛,是有多谦虚? “哈哈,好!”嬴政笑道,“待先生在嫪毐一事中立得大功,便回到咸阳与寡人共图大事,如何?” 曹缭拱手说道:“在下求之不得。” 嬴政的笑声再次在帐中响起。 而在嬴政心中,那个空缺已久的国尉的位置,似乎也有了合适的人选。 第130章 集齐材料 送走了曹缭和陈离二人,众人又回到中军账内。 坐定了之后,嬴政感叹道:“真想不到,司马杰的眼光不赖啊。” “王上过奖了。”司马鸿语气恭敬,脸上却颇为自豪。 “看来,王上也是非常赏识此二人。”李斯笑着说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这两人有胆量来这是非之地,便已经是常人不可及了,更何况,竟然有如此见识。” “所以说,吾跟他们才一见如故嘛。”蒙恬神气地说道。 “又不是只有你招呼他们。”蒙毅撇了撇嘴,说道。 看着两兄弟拌嘴,其余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嬴政说道:“不如你们也发表一下看法,刚才曹缭所说的,可不可取。” “可取。”蒙毅抢着说道,“他说的都在理。” “那你到是说说,哪个地方在理,哪些地方不在理。”嬴政说道。 蒙毅支吾了两声,挠着头说不出话来。 “感觉,都挺在理。”蒙恬似乎边回忆,边说道。 司马鸿在一旁说道:“曹缭此人,心思缜密,慧眼如炬,是个可塑之才,只不过,这第一次见面,便如此推心置腹,未免城府不够。” “也或许,他也并未说了全部,留着一定的后手。”李斯说道。 一直一来,李斯都是嬴政的智囊,而这次却被这个刚见面的曹缭抢了风头。 其实李斯也有自己的用意,嬴政要有足够的人才聚集在身边,才能更好的拿回王权,统领秦国,若事事都要依靠李斯,那其他的人才就很难有机会。 何况,李斯其实不需要什么名利。 “先生,你对这曹缭的谋划有何看法?”嬴政问道。 李斯清了清嗓子,说道:“整体看来,曹缭的谋划,确实精妙,即可守护好太后,又可使有异心之人两败俱伤,王上还可顺利夺回王权,实属一石三鸟之计。” “那若是嫪毐对咱们并无反叛之心,或者是比咱们想象地要有耐性呢?”嬴政问道。 “若是他并无反叛之心,那么到时,也必须设计将其与太后分离开,若是他有十足的耐性,没有举兵,那王上便在行完冠礼之后,治其私自招募兵勇之罪。”李斯说道。 “那若是太后过于偏执,与他共谋叛国呢?”嬴政问了一个困惑着自己,却让人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李斯却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提前派人离间太后与嫪毐,使他们不能同心,到时,太后自然无罪。” 这话说到了关键之处,也说到了嬴政的心里。 司马鸿与蒙家兄弟也暗中竖起大拇指。 嬴政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若是吕相邦先于嫪毐进行谋乱,而嫪毐成了坐收渔翁之利之人,又该如何?” 嬴政的话,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那王上也要自成冠礼,只不过,要布一个局,让吕不韦自己往里钻。”李斯说道。 “布局?是哪种局?”嬴政问道。 “吕不韦门客众多,党羽林立,这看似是其优势,却也是根本的弱点所在。”李斯说道,“王上既然掌握了他的核心嫡系,那么便暗中查探这些党羽的罪名,积累够这些党羽的罪行之后,便以举荐不利,或是管治不利而治吕相邦的罪,同理,他府中的那些门客,也都是集齐罪证的目标,哪怕其中有一个他国的细作。” 怀璧其罪! “原来先生早就想好了对策。”嬴政长舒一口 气,缓缓说道。 “还是先生考虑的周全。”司马鸿说道。 李斯轻轻摇了摇头,又说道:“不过以微臣的判断,吕不韦并不会谋反,并且会帮助王上限制嫪毐。” “若是那样,就真的再好不过了。”嬴政说道,“对了,曹缭对于‘我器’的分析,你们又认为如何?” 负责军械制造的蒙恬首先说道:“微臣觉得,曹缭所说的不无道理,单兵作战不同于军团作战,若是阵型不当,相邻两个人的‘我器’互相纠缠在一起,或者伤到彼此也说不定。” 的确,“我器”的体积比较大,挥舞的话,需要一定的空间,这就需要兵士相互的配合,以及对阵型的理解。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今日之前,寡人都没有意识到神兵‘我器’还会有弱点,如今看来,却需要有适合的阵型,才能发挥其威力。” 李斯说道:“的确如此,一种新式的兵器面世,必须要配有相应的阵法。只可惜,微臣在此方面,并不擅长。” 嬴政看向蒙恬和蒙毅两兄弟。 蒙恬有些尴尬地说道:“微臣惭愧,吾等兄弟二人虽出身武将,自幼也熟读兵法,但若要自制阵法,却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或许,寡人将那阵法的事想的过于简单了。” 完整的学习一套阵法,并且纯熟的运用都尚且不易,更何况研制出一套从未曾有过的全新阵法。 李斯悠悠说道:“若他真的是鬼谷子门下的后人,或许,真的可为。” 在提到鬼谷子的时候,李斯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芒。 而这一次,却被日渐成熟的嬴政所察觉。 难道李斯与鬼谷子有什么关联? 虽有些疑惑,但嬴政也并未询问。 接下来的两天,嬴政都带着五位夫人在雍城中游玩,看看老秦的风景,体会老秦人的民风民俗。 这一日,嬴政觉得也差不多了,该办的办了,该看的看了,也该返回咸阳了,于是带着五位夫人进了蕲年宫,向太后赵姬请辞。 “母后,儿臣已经离开咸阳多日,有些放心不下朝堂,今日特来向母后请辞。”嬴政躬身说道。 端坐在正椅上的赵姬看了看嬴政,依旧是一副冷冷的表情:“政儿说的极是,朝中不可无君,若是游玩够了,便早些返程吧。” 嬴政的心里又不是什么滋味,你哪怕客套着留一留也行啊。 “那母后保重身体,儿臣告退。”嬴政沉声说道。 “臣妾向太后请辞。”五位夫人齐声说道。 赵姬再看向五位儿媳时,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儿媳们,路上定要照顾好自己,以后要常跟着王上来雍城游玩。” “是,太后。”五位夫人答道。 听这话的意思,赵姬还真打算在雍城常住。 嬴政又是躬身一拜,然后转身对着夫人们说道:“走吧。” 赵姬稍微提高了些嗓门,说道:“长信侯,替本宫送送王上。” “是,太后。”嫪毐说道。 嫪毐一直将嬴政和五位夫人送回到城外的军营,这才返回宫中。 太后赵姬已经不在大殿,回后宫歇息去了。 嫪毐来到后宫,直接进入赵姬的寝宫,然后使退了左右侍女,坐到了赵姬身侧。 “他终于走了。”赵姬轻吐了口气,轻抚着已经隆起的肚子。 “怎么,后怕了?”嫪毐柔声问道。 “能不怕吗。 ”赵姬紧张兮兮地说道,“虽说穿着宽大的衣服,但本宫都不敢站起来走路,还要在他们来之前就坐在那里,等他们走了后,才能起身离开,生怕露出破绽。” 嫪毐握住赵姬的葇夷,劝慰道:“真是委屈你了,既然过了这一关,想必他不会再来了,你就安心地等着生产吧,有吾在你身边,没人会伤害你。” “嘤……”赵姬一声嘤咛,侧倒在嫪毐的怀里。 若不是苦撑了这么多年,赵姬也不会想找一个男人来依靠,若不是顾及自己的感情,赵姬又哪里忍心伤害嬴政的心灵。 有的时候,赵姬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 但是,木已成舟。而接下来,只能顺水推舟。 嫪毐轻抚着赵姬的秀发,接着说道:“这次秦王来到雍城,非但不是咱们的祸事,反而是咱们的幸事。” 赵姬从嫪毐的怀中坐了起来,疑惑地问道:“此话怎讲?” 嫪毐笑着说道:“就在秦王到达雍城的那天,吾不是安排了宴席,陪他喝酒嘛,在酒宴上,他答应了几件事。” “政儿都说了什么?”赵姬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正在猜测嫪毐即将说的到底是福是祸。 《最初进化》 嫪毐依旧美滋滋地说道:“秦王说,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咱们可以多招募些兵士,他回去便会跟吕不韦要些军饷和虎符。” “真的?”赵姬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嫪毐诚然说道。 赵姬思量了一下,犹疑道:“你说这会不会是政儿故意在试探你。” 嫪毐的眼珠转了两圈,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说道:“按当时的情形,和秦王的表现来看,应该不会,毕竟当是他的五位夫人也在场,总不能当着后宫佳人的面,开这种玩笑吧。” “那即使政儿回到朝中说了此事,吕相邦他又不允,又该怎样?”赵姬问道。 嫪毐又踱了两步,才说道:“吕不韦即便答允了,也不过是为咱们多添置些军饷,多一个有名头的虎符而已,而他不答允,也不会影响吾扩军的进展。更何况,有了秦王的承诺,咱们就已经是在奉旨行事了,吕不韦他不答允,那么抗旨的是他,不是咱们,等时机成熟了,吾还会去参他一本,让他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姬微微点头,说道:“你的说法不错,这样的话,咱们还可以帮助政儿压制那吕不韦。” “你的政儿也说到过。”嫪毐走到赵姬身前,说道,“想要借助咱们的力量来限制吕不韦,至少要帮他拿回王权。” “这也是他的心病吧。”赵姬说道,“到时候,你会帮他吧?” “这是自然。”嫪毐煞有介事地说道,“这不正是咱们扩军的目的嘛,对了,秦王听说吾是义渠的后裔,还特意叮嘱多招募些义渠的勇士,以壮义渠族人的声威。” “若是这样的话,也算是义渠族人出头的机会。”赵姬说道。 “是啊,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嫪毐又坐到床榻,将头贴近赵姬的肚子,“让吾听听,孩儿为爹爹高兴的声音。” “你啊。”赵姬娇嗔了一声,却没有推开嫪毐。 雍城城外。 嬴政带领禁卫军拔帐熄灶,启程回咸阳。 走出了大约十里,只见一队人马守在前方。 原来是吕文、吕武的队伍,带着矿石在此等候嬴政一同回咸阳。 整顿了一番,依旧是来时的阵型,吕文、吕武在前面开道,嬴政带着五位夫人向咸阳方向行进。 第131章 吕氏春秋 还是原班人马,护送着嬴政及五位夫人,浩浩荡荡向着咸阳进发。 几天的功夫,随行的工匠们也将从司马老宅拿到的各类矿石研磨的差不多了。 嬴政开始坐在马车里用玄铁螺进行认定。 询问了李斯之后,李斯说关于玄铁螺的事情,可以让几位夫人知道。 南苏和胡羽都怀有身孕,所以他们所坐的车架最为平稳,嬴政带着玄铁螺和几小袋子的矿石粉末扎进了这个车架中。 嬴政打开玄铁螺,将其调整到了罗盘的状态,然后压低了罗盘的指针。 南苏和胡羽看着眼前稀奇古怪的罗盘,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王上,这是什么呀?”南苏问道。 “好像挺好玩的样子。”胡羽盯着玄铁罗盘说道。 “你是不是还想吃上几口啊。”嬴政有些无奈地说道。 胡羽斜了嬴政一眼,说道:“王上你又欺负人。” “好了好了。”嬴政服软道,“这东西叫玄铁螺,是寡人在黄金剑的旁边一起找到的东西。” “怪不得这么古怪,想必也是宝贝吧。”胡羽说道。 与黄金剑一起的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经过研究发现,它能帮助寡人找到许多矿产,而那些矿产,可以用来制造神兵。” “神兵?”胡羽一听说跟兵器有关,更来了精神。 “是王上曾说过的‘我器’吧?”南苏问道。 “正是。”嬴政有些得意地说道,“那神兵的威力,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吧。” 胡羽和南苏点了点头。 只是听说了,还没见过。 想到这一点,胡羽说道:“王上,什么时候你带臣妾去看看那‘我器’长的什么样子啊?” 胡羽会提出这个要求,嬴政一点不觉得意外。 嬴政笑了笑,说道:“怎么,是不是看见了那‘我器’,就还会缠着寡人要啊。” 有了轩辕剑的教训,嬴政必须要谨慎了。 胡羽笑了笑,说道:“那王上赐给胡羽,不可以吗?” 嬴政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说道:“全天下就这一把,你说呢?” “哼!”胡羽似乎是赌气的样子,“不给就不给,你那把‘我器’,不见得有吾的轩辕剑好。” “给了你,寡人怎么让景家班做出更多的‘我器’出来。”嬴政说道。 “也对。”胡羽笑嘻嘻地说道,“那王上你给臣妾造出一把好不好。” 嬴政:“……” 南苏看着嬴政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要造出神兵来,必须得有相应的矿产,寡人拿出这玄铁螺,就是为了寻找那几种罕见的矿产。”说罢,嬴政将几小袋矿石粉末放在车架中的地板之上。 “你早说啊,王上。”胡羽说道,“臣妾来帮你。”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能帮上什么,你不捣乱就算帮忙了。” “哼。”胡羽扭过头去。 嬴政也不理她,打开一个布袋,抓了一把石粉放到了罗盘的正中。 又轻轻按了一下玄铁螺的指针,指针像是被启动了一样,慢慢地顺着一个方向转了起来。 “动了?”南苏颇为惊讶。 胡羽也蹲了下来,惊道:“真的!它自己会动!” 看你们那没见过市面的样子。 南苏看到了罗盘上一圈一圈的字,问道:“王上,这些是字吗?怎么怪怪的,看不懂。” 嬴政笑着说道:“这个啊,不就是寡人之前跟你说的华夏文吗。” “就算是华夏文,里面也有近三成与楚文相似啊,更何况臣妾 已经学习了秦文,那么至少有一半会认得才对。”南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些文字,代表的都是稀有的矿产,你没看其中都带有金字,或者石字吗,你把它拆分了,就会识得一些了。”嬴政解释道。 南苏公主又仔细地看了看,笑着说道:“还真是,果然看懂了一些。” 胡羽也好奇地看向那些文字:“吾也学了秦文,再加上赵文也试试。” “你们看不懂哪个,问寡人便是。”嬴政说道,“寡人已经学会了华夏文。” “真的?”南苏惊讶地说道。 嬴政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寡人的计划,是在大秦推行华夏文,以便实现对华夏文化的继承。” 南苏思量了一下,说道:“王上的这个决定确实明智,如今大周已灭,还是灭在秦国的手里,列国都成了独立的邦国,若是时间一久,必然会像文字的差异一样而使国家分化。” “所以,寡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在寡人的身边先推行华夏文。”嬴政说道。 “那吾和姐姐,第一个要学。”胡羽说道。 “怎么?”嬴政调侃道,“你不去舞刀弄剑了?” “不耽误。”胡羽嘻嘻笑了起来。 嬴政:“……” 这时,只听南苏惊奇地说道:“这粉末怎么变少了?” 胡羽听到此言,也再次蹲下来仔细观看:“好像真的少了。” 嬴政不以为然地说道:“要想探知这矿石粉末的成份,当然要先将其吞下,等这些粉末都被研磨没了,结果也就出来了。” “还别说,这真的像是一个磨盘。”胡羽说道。 “那是谁在推转着这个磨盘呢?”南苏喃喃道。 嬴政摊了摊手,说道:“寡人也不知道,在乎那么多干什么,知道怎么用就行了。” 经历了这许多事以后,嬴政的心态早就放平了,不会钻牛角尖地非要弄清其中的原理。 就在这时,玄铁螺的指针突然慢了下来,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可罗盘上还剩了至少一半的矿石粉末。 怎么回事,难道出故障了? 嬴政来不及多想,贴近了看那指针停下的位置。 指针所指向的,是“钼”字。 “看来,这种矿石是钼矿。”嬴政指着玄铁螺的指针说道。 “钼矿?”两位夫人齐声道。 “不错。”说罢,嬴政那处随身的笔墨,在一条布条上写了一个“钼”字,然后将布条绑在了那个装着这种矿石粉末的布袋上。 却就在这时,玄铁螺的指针又慢慢地转动了起来,但这一次的方向却与刚才相反。 看来是没有坏。 矿石粉末,再一次一点点地减少。 嬴政想了想,说道:“看来这种矿石的主要成份,不只一种,所以玄铁螺才会有如此的反应。” 两位夫人也不知道这玄铁螺都有什么功能,当然嬴政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不过,还真让嬴政说对了。 在消磨完最后一点的矿石粉末之后,玄铁螺的指针慢慢地停了下来,还小幅度地颤了颤。 指针所指,是一个“硅”字。 “看来这另一种矿物,却并非是金属。”嬴政嘀咕着。 “那是什么矿?”南苏问道。 “这上面的字是硅。”嬴政说道。 “硅?”胡羽问道,“那又是什么?”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寡人也不清楚,等一会问问先生吧,这罗盘上这么多的类别,想必没人分的清。” “制造那个‘我器’,也用不着把这些矿产都找齐吧。”胡羽说道,“缺什么找什么,不就行了。” “说的对,那记载‘我器’制法的图样,已经指出了都需要什么材料,找齐所缺的几样就行了。”嬴政说道。 “那咱们就继续吧。”南苏说道。 “好。”说罢,嬴政蹲下来,将第二个布袋打开,抓起了这袋子中微微泛红的粉末,放在了罗盘的中央。 就这样,一路上,嬴政将这次收集的二十多种矿石的粉末都放入了玄铁罗盘之中,完成了鉴定。 邻近咸阳之前,嬴政将李斯召来同乘一辆车驾。 “先生,这次一行,收获颇丰啊。”嬴政笑着说道。 “不错,比预想的要好了许多。”李斯说道。 嬴政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帛,然后递给了李斯。 李斯结果锦帛打开来看。 “这是此次多收获的二十三种矿石,通过玄铁螺所鉴定出的成份,其中,有的是一种,有的是两种。”嬴政说道,“而不同的矿石,所鉴别出来的,也有重复的。总之,所有的类别都在这里了。” 李斯仔细地看着锦帛上的每一个字。 “王上,有笔吗?”李斯问道。 “先生稍等。”嬴政将自己的毛笔拿出来递给李斯,又拿出砚台给李斯研墨。 言情 李斯将锦帛放在地上,然后接过毛笔,趴在地板上仔细查看。 只见李斯用左手的食指,一个字一个字的点过,偶尔遇到一个字,便在上面画个圆圈圈起来。 嬴政见李斯如此认真,也不便出声打扰。 不多时,李斯校对完最后一个字,然后将圈起来的字写在了锦帛下面的空白处。 嬴政凑近了去看,只觉得李斯写的几种矿质有些熟悉。 写完之后,李斯有指着这几种矿产的名字挨个读了一遍。 李斯抬起头,将毛笔递还给嬴政,然后笑着说道:“恭喜王上啊。” “先生,喜从何来?”嬴政有些不解。 李斯指了指锦帛,说道:“微臣已经记熟了制造神兵所缺的矿产,然后对照着此锦帛将其一一圈住,最下面的,便是这次收集矿石中可以补充缺漏的矿种。” 嬴政大喜道:“这么说来,已经补充了很多了?” “已经齐全了。”李斯说道。 “齐了?”嬴政瞪圆了眼睛,“哈哈,太好了。” “这下,可以制造‘我器’了。”李斯也颇为高兴地说道。 嬴政笑了几声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问道:“虽说咱们凑齐了材料,但是只是这一点点的矿石而已啊,还没有找到那些矿产所在呢。” “这也不难。”李斯说道,“如今这玄铁螺已经有了这些矿物的记忆,依靠它来找到那些矿产便容易了许多。” “嗯,也是。”嬴政点头说道。 “更何况,目前的这些矿石,也足够打造出几把‘我器’出来,也正好让景家班试试手,熟悉熟悉工艺,等到找到了所有所需的矿产,正好就可以大批的进行锻造了。”李斯说道。 嬴政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笑容,咧着嘴说道:“如此说来,回城之前,就去景家班,先造几把神兵出来耍耍。” “也正好将所带的那些矿石卸在那里,免得吕相邦疑惑。”李斯说道。 “那就直接去景窑。”嬴政说道。 说罢,嬴政吩咐让赵高通知蒙恬停下休息。 蒙恬赶过来之后,来到嬴政近前。 “蒙恬,你去跟吕家的兄弟说一下,就说寡人有些事情要先去一趟景窑,让他们先回吕府复命,然后让仲父进宫找寡人。” “是,王上。”蒙恬领命,飞驰而去。 嬴政等吕文和吕武率队进了城门,才向着景窑行去。 第132章 一字千金 到达了景窑,景凡率众出来迎接。 嬴政命人将所有的矿石都搬到了屋子里,然后按照李斯所标记出的材料找到对应的矿石。 将所需的矿石都罗列出来后,嬴政才长舒了一口气。 “景凡,这便是制造‘我器’所缺少的那些矿石。”嬴政指着挑选出来的矿石,说道。 景凡张大了嘴巴:“这么快,就找齐了?” 李斯在一旁说道:“只是找到了这些矿石,而并非是找到了所有的矿产。” “所以现在咱们要做的,便是找矿产挖矿,同时利用这些现有的石头,锻造出几个‘我器’出来。”嬴政说道。 景凡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李斯,说道:“禀王上,材料虽然找全,但微臣还有一事没有想通,还要请廷尉指教。” 李斯笑了笑,说道:“有什么疑惑,你就说吧,客套什么。” “根据古籍的记载,许多矿石种类熔点极高,很难用常规方法提炼,而古法上的记载,又有很多地方想不太通。”景凡说道。 “单独提炼每种材料,的确有些难度。”李斯说道,“可是,咱们是为了打造神兵,不是为了要这些材料。” 嬴政有些云里雾里,于是问道:“先生此言何意?” 李斯解释道:“各种矿物通常都是相互共生而存在的,神兵中,也是一样,之前微臣也跟王上说过合金的概念,而往往这种合金的冶炼过程,反而可能要比单独的一种还要简单许多。” “是这样。”嬴政其实也并不是完全听懂,只是觉得有李斯问题就不大。 “如此说来,这冶炼一事,就要靠先生扶上正路了。”景凡说道。 “那些关于冶炼的秘籍,吾也看了,应该问题不大。”李斯说道。 这时,胡羽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嬴政眼巴巴地说道:“王上,你不是说要让吾等姐妹开开眼,见见市面的吗。” 嬴政假装没听懂的样子,问道:“见市面?在雍城不是见过了吗。” 胡羽知道嬴政是故意的,却也不生气,晃起了嬴政的胳膊:“王上你就拿出来吧。” 岚婷也走出来说道:“是啊,王上,你就将那神兵拿了出来,叫吾等姐妹开开眼嘛。” “是啊,难得有这个机会。”文萱也跟着嚷嚷道。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景凡去将“我器”取出来。 景凡没有吩咐旁人,而是亲自去取,想必也是放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不多时,景凡扛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箱走了回来。 这木箱做得很是精致,表面平滑,棱角都被打磨了,不是很厚,却显得结实。 景凡将木箱横着放在地上,打开了锁扣之后,掀开了盖子。 在景凡拿出“我器”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把绝世神兵之上。 特别是胡羽,眼睛似乎都要将这神兵盯出血来。 景凡托着“我器”,便要递给嬴政,却不料胡羽忽然挡在了他的身前,直接将“我器”接了过去。 景凡很是尴尬地站在那里,却又不好说些什么。 胡羽抓着手中的神兵,翻过来掉过去的看了又看,而表情也是无比地认真。 似乎是天生对于武器的认知,胡羽抓着里面的把手将“我器”提在右手的外侧。 而这一刹那,胡羽的气场完全的变了。 “王上,准许臣妾试上一试。”说罢,胡羽向外面的一处空地走去。 好奇心使然,所有人都在后面跟着胡羽。 胡羽来到空地之后,侧身斜跨一步,用“我器”半掩住面部,然后屈腿转身,借助腰腹之力带动“我器”旋转,然后斜劈、横扫、竖砍,舞动了起来。 胡羽的力量不如男人,所以并不是大开大合之 势,而是小臂始终紧贴着“我器”,利用臂力和肩膀的灵活性来带动“我器”。 虽说是第一次使用“我器”,但胡羽挥舞的颇为灵动,看不出吃力的样子,身姿也颇为柔美。 众人都呆呆地看着挥舞着神兵的秦王夫人,却不知是被神兵所诱,还是被美人所惑。 舞动了好一阵,胡羽似乎才过足了瘾,轻步停住身形,将“我器”放了下来,用衣袖拭了拭额头上的香汗。 众人却还流连于银光丽影之中,未能回过神来。 胡羽喘了两口气,回到了嬴政的身边:“王上,这盖世神兵,果然有点意思,只是不知道,与其他兵刃较量起来,又是如何?” 嬴政知道,这种情况下,不满足胡羽的好奇心,她是不会罢休的,是好苦笑着说道:“那你就找个人试试吧。” 胡羽环视了一周,只有蒙毅与她的年纪相仿,便走到蒙毅的跟前,说道:“还劳烦蒙少将军与胡羽试试兵刃。” 蒙毅早已知道“我器”的威力,又心疼自己的那把佩剑,便搪塞道:“不用比了,你赢了。” 胡羽没说什么,但锐利的眼神直刺蒙毅。 蒙毅无奈,只好拔刀出鞘,站到了胡羽的对面。 胡羽又将“我器”拿起,侧身屈膝,亮出了防守的姿态。 “夫人,得罪了。”说罢,蒙毅挥刀劈了过来。 胡羽没有硬挡,半转身后,用盾刃从侧面轻磕了一下从头上挥舞过来的刀头。 蒙毅这招只是虚晃,手腕一转,借助腰腿之力,变劈为扫,横砍过来。 胡羽看准了刀的来势,用两片盾刃中间的凹槽夹住蒙毅的佩刀,然后又是半转身,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蒙毅抽不回刀来,手腕又被翻转,只好松开了手。 这一幕似曾相识,上一次蒙恬和蒙毅两兄弟对峙,蒙毅就是被这样卸去了兵刃。 胡羽拿起蒙毅的佩刀,走过去之后递到蒙毅面前:“蒙少将军,得罪。” 蒙毅尴尬地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佩刀。 “你没有故意让着胡羽吧?”胡羽有些疑惑地说道。 “没有,没有。”嘴上虽是这么说,但蒙毅确实没有过于认真,毕竟对面这位是秦王的夫人。 可即使不认真,想赢也确实较难。 蒙恬赶紧出来圆场道:“夫人,之前吾兄弟二人比拼,可是将兵器架上的兵器全都损坏了,也没能胜了这神兵。” 胡羽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 “真的!”蒙毅怕胡羽不信,干脆上前接过“我器”,又将自己的佩刀交给蒙恬,用力一砍。 只听咔嚓一声,那柄佩刀应声断裂。 所有人都惊愣当场。 那是铁做的战刀啊,可不是木头。 蒙毅又将“我器”递回给胡羽,喃喃说道:“这回见识到了吧。” 胡羽像是怕被割伤一样,并没接过来。她本以为这神兵只是样子怪一些,招式比其它的兵刃要厉害,却不想竟然如此锋利。 这时,嬴政走了过来,说道:“这神兵‘我器’,是寡人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自然并非凡物,你们也不用大惊小怪的,以后寡人还要仿造出许许多多这种神兵,不然,此次出行寻矿,又是为了什么。” 胡羽走到嬴政跟前,恢复了顽皮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那等王上仿造出来,能否送臣妾一个?” 又惦记上了。 嬴政笑了笑说道:“别说一个,待寡人找到了那几处关键的矿产,你要一百个都行。” “那要是秦国没有这种矿产怎么办。”胡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不如臣妾问问父王,赵国是否有这没有这种关键的矿产。” 本来胡羽只是想自己快点得到一 把绝世神兵,不料却给嬴政提了个醒。 确实,这矿石到是搜集全了,可谁也不敢说,这其中的几类稀有矿产就一定能在秦国找到。 “若是大秦真的找不到这种矿的话,那寡人就要请你们多帮帮忙了。”嬴政看了看自己的几位夫人。 “能为王上出力,是臣妾们的幸事。”南苏说道。 其他几位夫人也都跟着附和。 “好了,这里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劳顿了数日,咱们先回宫歇息吧。”嬴政说道。 众人应声,纷纷退出景窑。 嬴政来到景凡的身边,低语道:“待寡人回宫,会命赵高送来一个图腾,你想办法,将那个图腾铸刻在新造的‘我器’之上。” 这是在骊山时,嬴政答应夕的,如今并未忘记。 “是,王上。”景凡拱手道。 从景窑出来,嬴政带着几位夫人一同向古承宫的方向行进。 嬴政与李斯并排骑马前行。 嬴政低声说道:“先生,这次回到咸阳之后,寡人计划过几日再去一趟骊山。” “王上可是为了建陵一事?”李斯问道。 “不错,既然与睚眦前辈有此约定,也耽搁不得。”嬴政说道,“虽说还为掌握那密石的制造之法,却也获得了建造王陵的整体图样,应该去一趟。” “的确应该去一趟。”李斯说道,“刚才微臣也私下里问了景凡,他说这些日子,他与工匠们已经将那图样研究了个大概,如今动工挖掘不成问题。” “那就好,说不定,在挖掘的时候,还能挖出什么矿产来呢。”嬴政笑着说道。 “哈哈哈……”两个人同时笑了。 不知不觉间进了城门,只见一队人马在此等候,正是听到消息的吕不韦。 寒暄了几句之后,吕不韦跟随嬴政来到古承宫。 在嬴政的书房中坐定,吕不韦问道:“老臣听吕文他们说,王上此次出行,玩的颇为痛快。” “确实痛快。”嬴政微笑着说道,“不仅找到了两处矿产,还去雍城探望了母后,又在那里巡视了一番。” “太后……她可安好?”吕不韦问道。 “母后自称无病,只是体弱,寡人带去了太医,她也不肯诊治。”嬴政说道,“不过,看面色,母后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这就好。”吕不韦又问道,“那长信侯嫪毐,又是如何?” “长信侯侍奉太后很是尽心尽力。”嬴政说道,“此次,为了保护太后安全,寡人特准许他进行扩军。” 吕不韦眉头一凝,面色有变:“敢问王上,准许他扩充多少?” 嬴政看了看吕不韦,问道:“怎么,仲父对那嫪毐,有所芥蒂?” 吕不韦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太后身在雍城,加强一些防卫的力量倒也无可厚非,只是那嫪毐……王上是否认为他真是可信之人。”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母后觉得他是可信之人。”嬴政冷冷地说道,“而咱们要做的,便是随时提防着他。” 吕不韦的眼珠转了一圈,似有所悟的说道:“老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里暗处各不相同,是为当官之道。 “说说咸阳吧。”嬴政转移了话题,“这些日子,城中没什么事吧?” “城中并无大事,不过,老臣倒是有一事凑明王上。” “仲父请讲。”嬴政抬手示意。 吕不韦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包裹之中拿出了几册锦帛编成的书籍,递到嬴政面前说道:“老臣的《吕氏春秋》已然大成,还请王上过目。” “哦?”嬴政笑了笑,说道,“这到是好事情,快给寡人看看。” 说罢,嬴政从吕不韦手中接过了书册,翻看起来。 第133章 摸金小分队 嬴政翻动着书卷,说道:“这《吕氏春秋》,真的是花费了仲父不少的心血啊!” 吕不韦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说道:“这部书籍虽费了些心血,却益于后人,何乐而不为。” “还是仲父的胸襟广阔!”嬴政赞叹道,这句话是由衷而发的。 “哪里,哪里。”吕不韦谦逊地说道,“老臣将此卷交于王上,是想请王上通阅之后,看看哪里还需要改动,毕竟老臣所编撰的东西,在某种情况下,也会被人看做代表了些许秦国的观点。” “这倒的确如此。”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寡人就从秦国庙堂的角度来审视一下这卷书籍。” 吕不韦为人谨慎,当然不会冒这种政治风险,要是发布了之后,出现不利于大秦的状况,他也不好收场,所以,必须先请嬴政查阅。 嬴政没有再翻动书卷,而是将书卷恢复了原样,打算彻夜通读,却就在看见封面上的四个字的时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仲父,这书籍的名字,定下来了吗?” 吕不韦点了点头,说道:“一早便确定好了,就叫做《吕氏春秋》。” 嬴政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个问题,寡人却是今日才意识到,仲父乃是‘吕氏’,而并非‘吕姓’。” 吕不韦的笑容变得稍微有些僵硬,说道:“的确,老夫乃是吕氏,不是吕姓。” 关于自己的姓氏,吕不韦从未在秦国与其他人提起过。 “寡人还一直以为仲父乃是吕姓。”嬴政说道,“说起来,这件事情,似乎从未听仲父提过,敢问仲父是何宗姓?” 吕不韦笑了笑,说道:“此等小事,不值一提。” 嬴政用锐利的眼神看向吕不韦,说道:“当真如此神秘,竟连寡人也不便于知道?” 吕不韦见嬴政执意想问清楚,便也不好隐瞒,说道:“老臣不敢隐瞒王上,家族宗姓为姜。祖上告诫,平日里尽量不要提及族姓。” 嬴政笑着说道:“原来仲父姓姜,氏吕,寡人还是第一次听仲父说……起……” 话还未等说完,嬴政的笑容僵在脸上。 姜姓,吕氏? 吕不韦面无表情地看着嬴政。 “仲父,难道……你是……”嬴政的眉头抽动了两下,说道,“齐国原来的封主一脉?” 吕不韦轻轻地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说道:“都是久远的事了,自从田氏代齐之后,祖上便命吾等后人轻易不要说出自己的族姓,以免辱没祖宗的威严。” “原来是这样。”嬴政有些歉疚地说道,“是寡人无知,还请仲父莫怪。” “呵呵,无妨。”吕不韦笑了笑,说道,“这江山又不是在老臣手上丢的,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老臣的祖上和众族人也早就看的淡了。” “原来仲父也是名门贵族之后,想必离开齐国的这些年,全族也吃了不少苦吧。”嬴政表情肃重的说道。 “当年为了避难,整个家族都分散到了各国,有的甚至改名换姓,并且距离远些的,也都失去了联系。”吕不韦慢慢地说着,眼中有些浑浊。 嬴政见吕不韦有些触景生情,便安慰道:“就如仲父所说,已经是陈年往事了,何必自寻烦恼。” 吕不韦看了看嬴政。 不是你非要问吗? 吕不韦轻吐了口气,说道:“如今,老臣贵为大秦相邦,被先王封为文信侯,也算是没有辱没了先祖的声明。” “是啊,想当初,太公辅佐武王,还百姓以安乐,是何等功勋……”说到最后,嬴政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等等。 太公……? 不知 道为什么,嬴政的脑海中突然呈现出了以前做的那个梦。 在周武王陵里,一个老者自称太公,说自己的寿元将尽,与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子告别…… 难道那个梦里的人,就是姜太公? 那他对面的那个中年男子,想必就是周武王了。 难道不是梦,是进到武王陵之后看到的幻境? 之前,嬴政并未将那个梦当作一回事,直到刚才提起“太公”的字样,嬴政才想起了那个梦境。 说也奇怪,那个梦境竟然异常清晰的呈现在自己的脑海,就连当时那两个人说了什么都丝毫不差。 简短地回忆了一下那个梦境,嬴政回过神来,但却看见吕不韦还呆在那里,似乎也是听到了“太公”的字样,反而比嬴政还要出神。 “仲父。”嬴政轻轻呼唤道。 吕不韦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祖上的功绩,自然有后世去评判。” “是啊。”嬴政说道,“司马杰那里也在搜集历史的资料,寡人让他着重搜索一些与太公相关的史料如何?” “若是如此,自然是好。”吕不韦欣然道。 却不知,嬴政表面上是为了吕不韦,实际则是自己想多找一些关于姜子牙与武王姬发的故事和线索。 吕不韦将桌上那册《吕氏春秋》向嬴政的跟前推了推,说道:“真是想不到,一个字的问题,却牵扯出来这么多的往事,王上要是再改上一改,对老臣来讲,可是值得千金。” 毕竟,这卷书册是吕不韦的心血和寄托。 嬴政笑了笑,玩笑似地说道:“那寡人每改一个字,仲父可就要给寡人千金哦。” “哈哈哈……”吕不韦大笑道,“看来,王上这是要散尽老臣的家财啊。” “寡人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这书卷是几千学士共同所创,哪会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嬴政笑着说道。 吕不韦想了想,说道:“那不如这样,这书卷,王上尽管随意修改,老臣还有备份。等到王上修改完了,老臣再拿回府里,让那些学士再改,谁要是能改动得了,老夫真的赏他千金!” 之所以这么说,吕不韦是想从自己的姓氏的话题上转移开。 “仲父,你可真的高估寡人了。”嬴政说道。 “王上不必担心,到时候,改与不改,老臣说了才算。”吕不韦眯着眼睛说道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书卷收好,放到了书房的内室。 坐回来之后,嬴政说道:“仲父,想必此次出行的收获,吕文他们已经说了吧。” 吕不韦点了点头,说道:“他们说了,但不知王上所去的那处矿产,情况怎样?” “还不错,是司马大人家的一个工匠提供的消息。”嬴政说道,“只不过,那矿产的入口,是一个贵族的墓穴。” “墓地?”吕不韦皱了皱眉,问道,“会不会不太吉利?”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咱们是去掘矿,又不是去挖坟,没有什么不吉利的。” “还是小心些的好。”吕不韦说道。 “仲父提醒的是,寡人以后不会亲身犯险了。”嬴政说道,“那不如招募一些专门从事盗墓的人,帮着咱们去探索。” 吕不韦捋了捋胡子,说道:“这到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那便有劳仲父,暗中招募一些会这些掘墓伎俩的能人异士。”嬴政说道。 “暗中?”吕不韦问道,“为何是暗中?” “其实明暗均可,只是寡人碍于朝堂的颜面,不想让列国讥笑吾大秦在招揽一些鸡鸣狗盗之徒。”嬴政说道。 “好!”吕不韦说道,“就 依王上的意思。” 之所以让吕不韦配合着招募盗墓者,多数也是怕有人知道了之后又进行非议,而让吕不韦出面,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只会是吕不韦的责任。 赢见达到了这个目的,便转而说道:“仲父,寡人还有一事。” “王上请讲。”吕不韦说道。 “之前,寡人向仲父提过,寡人想模仿那武王陵,建造一座属于寡人的王陵,如今,那武王陵的整体图样已然找到,所以寡人想即刻开启这一计划。”嬴政很是郑重地说道。 吕不韦想了一想,说道:“王上修建王陵定然无可厚非,不过这准备工作,也必然不少,还应该做一个周详的计划与方案。” 吕不韦说的不无道理,修建王陵,可不是什么小事,更何况嬴政所要修建的,还不是普通的王陵。 要是让吕不韦知道那王陵竟然那样浩大,还不惊掉他的下巴。 “那仲父说说,寡人应从哪几方面来着手?”嬴政颇为谦虚地问道。 吕不韦又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要说启动一样大型的工程,首要的是根据其规模而预估出整体所需要的钱财,用工的人数,以及所需要的原料,接着再预判一下工期,还有中途可能会发生的变故。” 听吕不韦这么一念叨,嬴政这才觉得自己之前想的过于简单了。单单依靠景家班,不可能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单是钱财方面,就定然不是小数。 嬴政轻吐了口气,说道:“仲父说的不错,那不如咱们一样样的定夺下来,如何?” 这又何尝不是管吕不韦要钱的机会,毕竟刚刚还有那一字千金的说法。 吕不韦眉头微紧,说道:“这钱资方面嘛,虽说国库还算充实,却也不能一次性地将所有的开销一并拿出。毕竟修建郑国渠已经拿出去了不少,还有那次王上被劫持,也用了一些。” 嬴政:“……” “所以老臣建议,修建王陵的钱资,由国库逐年拨付,以缓解压力。但却不知,王上可有所预估,这工期需要多久。”吕不韦说道。 修建王陵都是一步步赶到这的,嬴政还真没有仔细想过这一点,于是略微思量了一下,便说道:“十年吧,十年足够了。” 之所以说十年,是因为之前与李斯制定下的十年之后征战天下的方案,而十年之内能不能修建好王陵,嬴政其实自己也没法估计。 “十年?”吕不韦却被吓了一跳,“这么久?” “仲父有所不知。”嬴政说道,“那图样所述,可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并且,还不只咱们去过的那一层,而是还有两层。” 武王陵的前三层都差不多一个样,都告诉吕不韦也没有关系。 “原来如此。”吕不韦说道,“若是这样,那便要考虑多加些人手了。” “寡人想过了,郑国渠的工程已经用了不少的劳工,而这一次,寡人决定将整个蒙家军都派过去,协助修建。”嬴政的语气颇为肯定。 吕不韦的眼珠转了转,说道:“这到是个办法,不过不知蒙家的人是否有所异议。” “想必他们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见。”嬴政说道,“至于应对战事方面,不是还有王翦等猛将在吗。” 吕不韦点了点头,同意了嬴政的说法:“若是如此,也未尝不可,那老臣便先将第一年的开销拨付出来,用于采买挖掘用的各种器械。” “那就有劳仲父了。”嬴政说道。 “老臣告退。”吕不韦起身说道。 送走了吕不韦,嬴政安安稳稳地坐在书桌旁,盘算着建造王陵的计划。 可以去往骊山了。 第134章 说服蒙武 接下来的几天,吕不韦忙着拨付钱银,筹集军饷,购办工具。 而嬴政这边,则每天都去往景窑,查看“我器”的制造进程,还有对周武王陵的图样分析。 至于九鼎的锻造,就只能向后拖一拖了,毕竟现在还不是研究九鼎的时候。 以前嬴政都是发现了什么,就甩给景家班去研究,而这一次却是整天跟工匠们粘在一起,除了回宫睡觉,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呆在景窑。 吕不韦提醒的很及时,建造王陵,可真不能再甩手等着了。 不过嬴政也真学到了很多建筑和锻造方面的东西,有时还跃跃欲试地伸手亲自操作。 终于这日,制造“我器”的合金材料被冶炼了出来。 不知道李斯用了什么办法,那些合金被浸泡在一个水池之中。 可是水池里面放的却不是水,多数是锡水加了好多种的液体材料。 “我器”的模具也做好了,也不知是李斯选的什么材料合成的。 接下来的程序非常繁琐,嬴政虽然在旁边看着,可是也弄不清个所以然来。 在常人的认知里,熔炼金属,需要非常高的温度,可是提炼这合金的液体,却没用灼烧太久,也并不像是平常那样需要捶打以清除杂质,只是不停地用各种类别的液体混合物来浸泡,沸煮。 按李斯的话来讲,叫做淬炼,并非冶炼。 对于这种神奇的技术,不只是嬴政,就连大多数的工匠们也都闻所未闻,简直是突破了认知。 不过,嬴政隐隐觉得,李斯似乎早就熟悉这种淬炼的方法,只是装作不知而已,就像是火药的配方,要不是需要开采矿产,想必他也不会说。 不过嬴政也不想深问,说不定李斯还是那句:“等师尊来了再说。” 景凡作为班主,学习这另类的锻造工艺最为用心,每到一处环节,就会提出好几个问题,并且将自己的问题都记录下来。 到了利用模具制造“我器”的环节,所有工匠都聚集在一起。 除了各司其职的人,余下的都紧张地看着这突破性的一刻。 按照李斯的指示,工匠们先将合金的材料溶于了一种浅绿色的液体之中,然后开始烧制,经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只见合金材料依然溶于了那种液体之中。 整个的溶液变成了淡黄色。 工匠们开始向模具中灌注这种溶液,在灌注完毕后,又将整个模具埋于沙子之中。 最后用炭火放在沙堆的周围,慢慢烘烤。 等待的过程很是漫长,竟然要三天的时间。 嬴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稍稍缓解了些许因为期待而产生的紧张。 没办法,再着急也要等着。 不过也好,趁着这几天处理些其它的事情。 嬴政带着李斯来到了文擂居。 在雍城见到了曹缭和陈离之后,嬴政便想找司马杰问个究竟,可是回到咸阳之后,却一头扎进了景窑里,要不是赵高在旁边侍候的周到,嬴政都忘了自己是秦王。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成为一个工匠吧。 在文擂居坐定了之后,司马杰开口问候道:“王上这一次出行,玩的可好?” “还好。”嬴政笑着说道,“不过寡人有些后悔,没有带上你。” “带上微臣?”司马杰还以为嬴政是指司马鸿寻找矿产的事情,于是说道,“家父对家族中的矿产更为熟悉,有家父陪同王上便足够了。” “寡人要找你说的,可不是关于矿产的事。”嬴政说道。 “那是何事?”司马杰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再想 想,你在雍城认识什么人?”嬴政故意卖了个关子。 “雍城?”司马杰皱了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王上,微臣曾将两位客卿派往了雍城,除了这两个人,就都是微臣小时的玩伴了。” “寡人要说的,就是这两个人。”嬴政说道。 司马杰点了点头,说道:“这两个人是微臣在文擂居成立之前便相识的人,此二人极具才华,但却颇为内敛,虽都并非秦人,却想在秦国施展抱负。” “等等。”嬴政打断了司马杰,“此二人若皆具才华,却为何偏要在大秦来施展抱负?” “微臣想帮助王上选拔贤才,又怎会不做考量。”司马杰说道,“此二人是因为见到文擂居这种从未在列国出现的场所而心动,因各国的君王不同而倾心,而同批的人次中,也属此二人颇有远见。”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你所信任的人,寡人也觉得没问题,否则你怎么会单单选择他们两个去往雍城。寡人更想知道的是,他们的能力如何?” 司马杰想了想,说道:“那时因为文擂居开设的时间并不长,也没有考量文士的标准,所以微臣也判断不出他们两个到底有无大才,是否适合入朝为官,不如等他们回来,王上亲自考量。” “关于这个方面,寡人已经考量过了。”嬴政看着司马杰,说道。 “莫非,王上此次前往雍城,已经见到了他们两个?”司马杰颇为诧异地问道。 李斯在一旁说道:“不错,当时王上命蒙恬派几个军士混入嫪毐的府兵之中,这才想起你曾经派过去两个人住进了雍城。四下打探之下,得知那两个人已经入了长信侯府中。” 司马杰有些不明白嬴政的用意,说道:“混入长信侯府?难道长信侯有什么问题?当初王上不是说,找两个可靠并且有学识的人住进雍城,是为了随时探知太后的消息吗?” 嬴政轻叹了口气,说道:“当时的情况,确实只是这个想法,可事情随时都会有所变化。” 接着,嬴政将他与李斯对太后与嫪毐的看法与计划说了一遍,又将与曹缭和陈离的相见说了个大概。 司马杰眉头微凝,说道:“如此说来,雍城的事情,不是小事啊。” “所以说,那两个学士才进入了侯府,想要多打探些消息而至今未归。”嬴政说道。 “怪不得,之前曹缭来书信说,还要在雍城多住些日子。”司马杰说道。 “他们也是察觉了嫪毐的异象,所以才临时决定这么做的。”李斯说道,“从这一点看来,此二人既有谋略,又有胆识。” “其中那个曹缭,据说还是鬼谷子的门人之后,懂得自创用兵的阵法。”嬴政补充道。 “他是鬼谷子的门人之后,微臣到是知道。”司马杰说道,“不过,他到底会不会自创阵法,却说不准。” “寡人也是因为此事才来找你。”嬴政说道,“景窑那边正在忙着锻造‘我器’,若是锻造出来之后,还真的需要有人为其创立一个阵法。” “王上的意思,是将曹缭召回咸阳来?”司马杰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寡人正有此意,这件事由你来办,才最为妥当。” “那雍城那边……”司马杰略微有些犹豫。 “雍城那边,换一人去盯着就行了。”李斯笑着说道,“再说,即便没有人在雍城刺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司马杰看了看嬴政,见嬴政点了头,这才放心地说道:“那微臣这就修书一封,让他们二人即刻返回咸阳。” “等等。”嬴政急声道,“只召回曹缭一人即可,让陈离留在那里,也好让接替的人 不至于忙乱,还有,不要让他们露出破绽。” “好!”司马杰爽快地应了一声,然后坐到了书桌前,开始给曹缭写信。 这时,赵高带着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司马杰的父亲司马鸿。 司马鸿似乎是早知道嬴政在这里而专门找过来的,只见其进门一礼道:“微臣听闻王上前来此处,特此前来询问矿产一事。” 也不怪司马鸿心急,自打从雍城回来,嬴政这边便没了消息。 嬴政颇有些歉意地说道:“寡人本想招募够了懂些掘墓的人士再去挖掘那矿产。不想让司马大人心急了。” “原来如此。”司马鸿说道,“看来,王上是早有打算了。” 李斯说道:“王上的想法,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再一气呵成,让蒙毅带着这个队伍直接锤炼出来,将来以便建造王陵之用。” “原来王上是另有深意。”司马鸿豁然开朗道。 与建造王陵比起来,开采矿产的重要性还是要稍差上一点,更何况,开采矿产也是为了更好的建造王陵。 却就在这时,赵高通禀了一声之后,又领进一个人来,正是吕相府的总管,吕文。 吕文拱手拜礼道:“在下见过王上。” 嬴政对吕文颇有好感,笑着说道:“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仲父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回王上,相邦已经选好了第一批的掘墓者,一共有六人,因相邦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命在下前来交接。” “仲父办事还是那样麻利。”说罢,嬴政在赵高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高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门。 嬴政命吕文将那几个掘墓者带了进来。 只见这几个人都是农夫的打扮,相貌也平平无奇,每个人的手中还都拿着一种工具,但仔细看的话,与平常的农家工具却是略有不同。 嬴政礼节性的打了个招呼,然后向李斯递了个眼色。 李斯心领神会,上前盘问每个人的过往和特长。 不是嬴政托大,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尤其还是当着吕文的面。 过了一会儿,赵高又带回来两个人,正是蒙毅和田义。 李斯上前拉过了蒙毅,说道:“众位,这位便是蒙家的少将军,蒙毅。” 众人哪能不知道蒙家的威名,齐声说道:“久仰,久仰。” “少将军威名,吾等早有耳闻。” “有少将军带领吾等,真是三生有幸。” “吾等愿誓死追随王上和少将军。” 蒙毅受人夸赞,心中美滋滋地说道:“在下承蒙王上错爱,将掘墓这一至关重要的差事交于在下,还望各位日后多多提点,相互关照。” 《仙木奇缘》 嬴政斜了蒙毅一眼,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别扭,但又没毛病。 接着,田义也介绍了一下自己。 李斯补充道:“这位,便是景家班的副班主,也是咱们摸金暗影的班主,以后便由田班主带领诸位进行墓穴的探索。” 啥? 摸金暗影? 这是个啥东西?听着好像不太好吃。 嬴政看出众人的疑惑,便说道:“这摸金暗影,是寡人起的名字,以后你们都是为王家宗室办事,总不能还让人叫你们盗墓贼吧。” 众人都傻笑着连连点头。 看来有大树是好乘凉,连贼的名称都这么好听! 吕文将事情安排妥当,告辞回相府交差。 田义则带着这个小分队回了景窑,计划修整一下,便跟着司马鸿和蒙毅前往岐山掘墓。 第135章 失败的礼物 回景窑安顿好了摸金班,嬴政与蒙毅一同来到蒙府。 进到内府,只见到蒙武,蒙恬却没在家,嬴政派赵高去找蒙恬回到府中来。 坐定了之后,蒙武问道:“听两个犬子说,王上这次出行的收获不小,而且马上能做出‘我器’的样品了。” “嗯,正是。”嬴政说道,“再等上三天,第一批的三个样品就会弄出来了,只是还不清楚是不是与原来的一样。” “此等神兵,或许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炼制出来。”蒙武说道,“若是初次不行,只要多试几次,总会成功的。” 炼制合金的这些天,蒙武也曾去过景窑几次,但也只能看个热闹,帮不上什么忙。 李斯在一旁说道:“这头一次炼制神兵,自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要是有所不足,还需要一点点的改进。” 嬴政看了看李斯。 这是在提示什么吗? 不过想想也是的,这么难的东西,哪能一次就成功。 嬴政也没心思纠结于此,拉着蒙毅将自己的探墓计划说了一遍。 蒙武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哪里都好,就是有些胆小,于是面露难色地说道:“王上的这一想法到是不错,不过,小儿蒙毅,他却未必是最佳的人选,若是他有所不济,岂不误事。” 嬴政却摆了摆手,笑道:“这件事本也不是很关键,趁此机会锻炼一下蒙毅的胆量,岂不更好。与成事比起来,寡人觉得成人更为关键。” 事情办不办成无所谓,人一定要成长。 之前还有所疑虑的蒙毅,此刻已经在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嬴政。 蒙武本还想说点什么,可一听嬴政的话,便不再推脱,应承道:“那便依王上之意,让他锻炼锻炼也好,若是有所怠慢,狠狠责罚便是。”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听蒙将军的,有错就罚。” 蒙毅在一旁孩子气的嘟起了嘴。 嬴政又补充道:“但是事情做得好,也会有重奖。” 蒙毅这才开心的笑了。 之前,培育原谷种的时候,嬴政本来想让蒙毅负责军粮的筹备,可是原谷种刚刚培育,就连司马鸿都闲着大半个身子帮着找矿,也就只能给蒙毅另寻差事了。 “奖罚分明固然是好事,可有一事,也千万要注意。”李斯在旁提醒道,“这次开采矿产,可以使用爆竹,但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伤到自己以及属下,明白吗?” 提到爆竹,蒙武显出颇有些担忧的神色。 “先生提醒的是,若非迫不得已时,尽量不要动用那爆竹。”嬴政也显出了担忧之色。 没想到蒙毅却不以为然:“王上,父亲不必担心,若想安全的使用那爆竹,不如让吾带着人演练一番,也可以让下属熟悉其操作的方法。” 嬴政连连点头,说道:“嗯,这话有点道理,那就让先生拿出一些来,专门给你用来操练。” “谢王上。”蒙毅笑着说道。 一向胆小的蒙毅,却似乎觉得爆竹十分好玩。 嬴政转头问向李斯道:“先生,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李斯说道,“那爆竹本来就需要试着操作,熟悉了路数,才能确保安全。” “那就从明日起,划拨些爆竹出来,专门用于训练。”嬴政说道,“等真正熟悉了爆竹的操作,再让蒙毅带人去开采矿产。” “微臣,遵王命。”李斯拱手说道。 这时,蒙恬跟着赵高回来了,坐到了偏座上。 嬴政看了看蒙家的三父子,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人齐了,寡人要与你们商量两件事情。” 非要等人齐了再讲,看来不是小事。 “王上尽管讲了便是。”蒙武代表着蒙家说道。 “这第一件吗,是关于‘我器’的。”嬴政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器’正在锻造当中,有朝一日,便会公然于天下。” 父子三人点了点头,专注地听嬴政说着。 “可是,神兵利器固然重要,但也要有人使用才行。”嬴政接着说道,“寡人想组建一支专门使用‘我器’的军队,所以,必须要严格地选出一批甲士出来。” 说到这里,蒙家父子已经知道了嬴政的用意。 “王上的意思,是要让蒙家来挑选甲士?”蒙武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不只是由你们来挑选,而是要在蒙家军中挑选,并且是选出最具战力的人选出来。” “王上说的极是,最强的神兵,当然要有最强的战士才能使用。”蒙恬颇为赞同地说道。 “而且蒙家的子弟,也定然是最忠于王上的,断然不会失控。”蒙武补充道。 “不错。”嬴政诚然说道,“寡人在找到‘我器’之前,曾经想过要建立一支虎贲军,可是如今,这支军队依然要建,但却要变成使用‘我器’的‘我军’。” “我军?”蒙毅说道,“名字好像怪怪的。” 嬴政说道:“司马杰曾经向寡人提过建议,说这支‘我军’,不但军队是这样称呼,就连甲士也都以‘我’自称,叫做‘我士’,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震慑住敌军,使其未战而先乱。” “我士……”蒙武喃喃道,“这个主意到是不错。” “若是让敌军见识了神兵的威力,想必这‘我军’的‘我士’,名头会无比响亮。”蒙恬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寡人也是看准了这神兵的震慑力,才会有此决定。” “既然如此,那微臣便在蒙家军中选出这批甲士。”蒙武拱手道,“还不知,王上需要多少人?”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这神兵能否锻造成功还不好说,若是需要数次的磨炼的话,想必不不急一时,人数也不宜太多。” 李斯拱手说道:“微臣建议,就先行招募一百个甲士,严格进行训练,待这些甲士完全达到预期了之后,再扩充人马,并由这第一批的人训练新兵。” 嬴政说道:“先生所言极是,这‘我军’的组建,不在于数量,而在于精炼。日后若是扩招的话,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我士’。而已经成为‘我士’的人,若是犯错或者达不到要求,也同样会被驱逐出去。” 蒙武拱手说道:“王上的这些要求,要是别人去做,想必只会敷衍了事,不如就交给微臣吧。从蒙家军的精锐之中挑选出百名勇士,这也并非难事。” “蒙将军出手,寡人自然放心,不过,还有一事。”嬴政说道。 “王上请讲。”蒙武说道。 嬴政看了看蒙家的兄弟,然后说道:“想必蒙恬与蒙毅也向蒙将军提起了,在雍城的时候,吾等遇到一个奇人。此人自称是鬼谷子门人的后人,并且精通些许兵法和阵法。而他建议,这‘我器’如果使用到军队之中,必须要有一套合理的阵法,否则还未等杀敌,便已经造成自损了。” 蒙武低头思量了片刻,说道:“此人所说的,不无道理。‘我器’的杀伤力虽强,但体积偏大,若用于单兵作战,难逢敌手,但若是运用到战场之上,还真的需要几种适合的阵法。” “蒙将军能够如此看待此事,那说明寡人的感觉是对的。”嬴政轻吐了口气,说道,“寡人已经命推举他的司马杰向他修书一封,让其火速回到咸阳,开始研创适 合‘我器’的阵法。” “若是真的能够自创出一种阵法出来,那此人还真非等闲之辈。”蒙武感叹道,爱才之心表露无疑。 要知道蒙武随父征战沙场多年,也没有能力来自创阵法,何况是更加高难许多的适合神兵‘我器’的阵法。 嬴政笑着说道:“那么,等此人回到咸阳,寡人便命他住进蒙府,以后,你们两人就是主将与副将的关系,务必要将那百人的‘我军’先行建立起来。” “微臣遵王命。”蒙武拱手道,“但还不知,此人如何称呼?” 未等嬴政开口,蒙恬便抢先说道:“父亲难道不记得了,之前咱们前往王族太庙公墓安葬祖父的时候,司马杰说他有两个朋友想要随军而行。” 蒙武的眉头一挑:“难道是他们两个?” “不错,正是他们。”蒙恬说道,“而王上所指的,是两人中,叫做曹缭的那个。” “曹缭……”蒙武低声念叨着,“这个人,为父到是有些印象,好像确实懂些军事。” 蒙恬用力的点了点头:“王上的意思,是尽管让他一试,若是没那本事,不用了便是。” 蒙武终于点头说道:“那就试一试吧,不过微臣总觉得,这自创阵法一事,还是不太乐观。” 许久没有说话的李斯开口说道:“蒙将军只要同意了便好,阵法的事,想必大家也都能帮着谋划谋划。” 蒙武知道李斯的能耐,便释然地点点头:“好,就这么决定吧。但不知王上说的另一件事,又是何事?” 嬴政见蒙武应允了,于是趁热打铁地说道:“这另一件事,也是与蒙家军有关。” 蒙武心里叫了声苦,要是与蒙家军无关,想必这些人也不会坐在蒙府议事了。 问题在于秦王如此郑重其事,那就必然是大事。 “王上尽管吩咐便是。”刹那的迟疑之后,蒙武还是诚然说道。 “想必蒙将军已然听说,寡人想要仿造周武王陵建造一处颇具规格的王陵。”嬴政微微有些愁绪地说道,“而今,那周武王陵的建造图样已被找到,景家班也正在抓紧时间钻研,吕相邦也拨付了不少的钱物作为开销,只不过,在用工方面却犯了难,毕竟这里面涉及到不少的隐秘。” 蒙武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寡人想请蒙将军帮忙。”嬴政继续说道,“将蒙家军开往骊山,作为动工的主力,帮助寡人建陵。” 啥? 没听错吧…… 让军队去修建陵墓? 蒙武终于明白为什么嬴政要选蒙毅去带领那个什么摸金班了。 虽然作为一个武将的尊严颇为重要,可蒙武还是只经过了短暂的心理斗争,咬了咬牙,然后说道:“蒙家军是王上的蒙家军。让蒙家军去做什么,也定是王上陈思熟虑后的决定,至于军中的想法,微臣尽数安抚了便是。” 其实,问题的根源,还在于军中的军士们认不认可,毕竟蒙家军不同于其他的军队。 不过也正是因此,秦王才会将重要的任务交于蒙家军。 想通了这点,蒙武不再犹豫,转头看了看蒙恬。 不用问,蒙家就这么一个“闲人”了。 不出所料,嬴政果然说道:“既然蒙将军同意了,那么寡人计划由蒙恬带领蒙家军,随寡人去往骊山,可否?” “臣,遵王命。”蒙武拱手说道。 说罢,蒙武转头看了看蒙恬:“路上定要照顾好王上。” 蒙恬笑了笑:“放心吧,爹,孩儿又不是第一次出去。” 此时,蒙武的目光,颇为复杂。 第136章 尉缭 成功说服蒙武之后,嬴政与李斯回到了景窑。 等待“我器”出炉的这几天时间,正好训练工匠们使用爆竹。 毕竟不只摸金班的人要用,建造王陵的这边也要用,说不定还要用的更多,更频繁。 练习的地点选在一处山谷之中,这里是一处废弃的铁矿,当年因为有塌方的隐患,而中断了开采,可是,其中的矿石储量还是不少。 田义带着人勘探了一下地况,又重新规划了一下,认为这个被废弃的矿产,若是处理得当,还能再度开发出来。 于是,蒙毅与田义,带着摸金班和景家班的一些人开始在这处废弃的矿产处,一边练习使用爆竹,一边用这个矿产做演练,看能否将其重新开发起来。 毕竟,这也是成长的一个机会。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到了第一批‘我器’出炉的日子。 众工匠们将那三个模型从沙石之中挖了出来。 只见那沙石坑的表面已经变了颜色,呈现出暗红色,摸上去,还有些发粘。 模具的表面也有变化,颜色变得淡了,而且似乎也比之前光滑了一些。 然而,还没到开启模具的时候,还需要再次冶炼。 直到黄昏的时候,冶炼才够了火候,众工匠将三个模具都拿了出来,直接带着模具进行捶打。 叮叮……当当…… 景窑里一片敲打声,响个不停。 其实,记载‘我器’制法的古籍中,对于锤炼并不是这样的,但是李斯却让工匠们按照常规的方法进行锤炼。 逐渐地,"本就十分坚固的模具被敲打的越来越密实,却也越来越稀薄。 工匠们轮番上阵,赤膊抡锤。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李斯叫停了抡锤的工匠。 李斯上前用手指敲了敲那模具的表面,然后命人抬着几个模具,放到了之前的那个水池之中。 可是如今水池中的液体,似乎是被换掉了,已经变成了银灰色,与‘我器’的颜色十分接近。 放好了之后,李斯又命人抬来了几个大的盖子,将水池盖好。 一些工匠拿着铁铲铲了些土,将那个盖子的边沿用泥土封好,夯实。 有人在盖子的一个风口燃起了柴火,据李斯说,这是为了将里面的空气尽可能的抽干净。 都处理完毕,还需要再静置一夜。 这一天来,工匠们都累坏了,嬴政命他们早些休息,然后便回了古承宫。 第二天,嬴政按耐不住心中的急切,早早地便带着李斯来到了景窑。 跟着一同前来的,还有夫人胡羽。 这种场合,胡羽怎么会不亲自到场。 打开那个盖子,众工匠将三个模具从水池之中捞了上来,而这一次,水池中的液体,又变了颜色,已经接近了透明。 难道那些颜色都被转移到了模具之中? 模具被拿到炭火炉上进行烘烤。 不多时,只见模具上出现了细细的斑纹。 逐渐地,斑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似乎是里面的东西要胀开了它一样。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之后,模具的表面掉下来一小块。 紧接着,碎块陆陆续续地向下掉,落地成灰。 里面的合金也一点点地显露了出来,与“我器”的颜色差别不大。 工匠们依照李斯的指示,将三个兵器拿出来继续捶打。 这一次,只是为了将表面的模具砸掉。 很快,表面的碎块都被砸掉了,一点渣都不剩,里面的兵器终于完全显露了出来。 还真与上古的“我 器”相差无几。 冷却了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只不过地位不高的,或者年龄小的都站在外围,并没有往中间挤。 李斯和景凡站在最里面,蹲下来一起看着新出炉的兵器。 各自敲了敲,看了看之后,李斯拿起了自己眼前的那一把,翻来覆去地仔细观摩。 嬴政也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拿起了第三把看了起来。 胡羽也凑了过来,蹲在嬴政的身边。 “先生,寡人怎么觉得,这造出来的兵器,怎么跟上古的那一个有些差别。”端详了半天,嬴政终于开口说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之前微臣不是说过,这第一次的试验,成功的几率不大,需要不断地尝试,才能做出与上古神兵一模一样的成品出来。” “那两者的差别都在哪里?”嬴政只感觉出了有些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却说不清楚。 李斯看了看景凡,问道:“景班主,你可知道哪里不同?” 景凡轻吐了一口气,说道:“回王上,微臣觉得这两者在精纯度上还是有所差距,这导致了仿品在韧度和坚度上有所偏差,而且分量也有所不同。” 嬴政这才发觉似乎是眼前的这个仿品是要沉上一些。 几个工匠分别抬着三个仿品用称称了重量,果然要比上古的神兵要沉了一些。 景凡接着说道:“就两者的表面来看,颜色上虽然差异不大,但也不是完全相同,这也说明了材质上的偏差。而最主要的,却是刃口的差别。” 嬴政上前,用手指摸了摸那刃口。 “虽然还未被打磨,但因材质不够密实,想必也达不到上古神兵的劈砍效果,想要削铁如泥,看来是不可能的。”景凡补充道。 嬴政面色阴沉,并没有说什么。 李斯知道嬴政心中的想法,于是安慰道:“王上不必挂怀,咱们的制法,与上古秘籍所记述的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待完善了所需要的器械,才能制出合格的‘我器’出来。” “器械?”嬴政这才恍然大悟。 之前制造飞弩的时候,就是先制作出了几种器械,然后用那几个器械做零部件,再由零部件组成飞弩。 这次也是一样的道理,要想造出真正的“我器”,就要先造出一些器械,以便于压制模具,淬炼,锤炼。 “不错。”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这一次,微臣故意没有使用器械,而是依靠双手,就是想看看这两者的区别有多大,或者说,如果不依赖器械,能否制造出成品。” 胡羽见嬴政眉头不展,便在一旁跟着说道:“而事实证明,廷尉大人的人工制法与那器械的制法,还是存在着差异,不过,吾已经认为很棒了。” 还是胡羽的话管用,嬴政将心中的不快排解了出去,对着胡羽露齿一笑:“那寡人就等着先生将那器械造出来,以便更好的炼制‘我器’。” 李斯却笑了笑,说道:“王上,请随微臣过来。” 景凡等人也笑了。 嬴政有些不明所以,只好跟着李斯向后院走去。 进了后院,只见一个个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器械摆在了中间的空地之上。 嬴政突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就是……”虽然猜到,但嬴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景凡走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个器械,说道:“这些就是制造‘我器’的器械,是廷尉大人依照古籍,与吾等同制。” 嬴政眨了眨眼,疑惑道:“那为何寡人全然不知,况且,在景窑的时候,寡人与先生时时都在一起。” 李斯笑了笑说道:“是微臣的主意,本 就是想给王上一个惊喜,至于时间上,微臣其实有的时候,是住在景窑的。” 嬴政每夜都有五位夫人轮流陪着,哪里会知道李斯在不在宫中。 走到了那些器械跟前,嬴政也不再纠结此事,专心查看这些器械。 只见眼前的这个,似乎是蝎子的形状,整体大多是金属材质,中间还夹着一些木片,表面似乎还涂了延古漆。 再看看旁边那个,是个木桶形状,但是确实上面窄,下面宽。 最大的一个,类似于制作飞弩的机床,但要大上许多,中间还有一个四方的铁锤。从颜色看,这个铁锤应该是由合金所造,是个合金锤,想必非常结实。 嬴政扫视完了,问起这些器械都是什么作用。 景凡上前一一解答。 有些连景凡也说不明白的地方,李斯过来加以补充。 其实嬴政听的也是云里雾里,好多都搞不懂,但是却不耽误他询问。 好奇心与学的会,是两码事。 全都了解了一遍,嬴政这才问道:“如此看来,将这些器械都运用起来,肯定要比上一次制作的要强了?” 李斯颇为肯定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可以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毕竟这些器械也是上古秘法中所记载,没有失败的理由,除非,那些秘籍有所遗漏。” 嬴政想了想,说道:“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还是按照计划重新制作吧。” ‘我器’是由先祖黄帝所遗留,肯定不可能有什么遗漏而留下半成品。 至于睚眦及其属下,就更不可能了,那处存放的密室,它们都没进去过,而外面的人,就更没有机会涉足。 李斯以及景凡等人拱手应道:“是,王上。” 嬴政看了看那三个仿制品,刚才还是满心期待,如今却是一脸的嫌弃。 “这三个仿品,能熔掉之后,再做成成品吗?”嬴政问道。 还没人别说说话,胡羽在一旁急声道:“别啊王上,你不是说要送给臣妾一个吗。” 嬴政苦笑道:“你不要胡闹了好吧,这个仿品不如成品,等寡人将成品制作出来,再送你一个。” “不。”胡羽坚定地说道,“臣妾就要这个,王上你把另两个拿去熔炼了吧。” 胡羽指着她跟前的那个半成的仿品。 嬴政知道胡羽平时虽然爱胡闹,但却不是个固执的人,随即问道:“你为何偏要这一把?” 胡羽看着嬴政,声若黄鹂:“因为臣妾亲眼见证了这些工匠们的汗水,这是他们用双手,用臂膀一下一下锤炼出来的,若是就这么熔了,王上你不觉得可惜吗?” 嬴政:“……” “何况,留下一个,也好将再造出的神兵加以比对,这样才知道有什么进步不是。”胡羽说的在情在理。 这一瞬间,似乎多数的工匠都被感动到了,不少人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双手。 少数一些的工匠,甚至眼眶有些湿润。 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自己的付出与汗水,有人认可,并且那个人,是当今秦王的夫人! 嬴政看着众工匠的表情,心中波澜不定。 这一刻嬴政在胡羽的身上,似乎学会了一些东西。 李斯趁机说道:“既然夫人如此体察工匠们的辛劳,王上就留下一个吧,哪怕做个纪念也好。”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那便送给胡羽夫人一个,剩下两个,你们熔炼掉,做成成品吧。” “是,王上。”景凡等人齐声答道。 胡羽笑呵呵地找了两个近卫,抬着那个仿品,运回古承宫。 第137章 神兵问世 接下来的几天,李斯带着景家班的人磨合器械,嬴政也继续跟着凑热闹。 一日,嬴政正陪着胡羽摆弄那个“我器”的仿制品,只见赵高走到跟前说道:“王上,司马杰派人通传,雍城的曹缭回到咸阳了。” “哦?”嬴政短暂合计了一下,对赵高说道,“你去告诉司马杰,让他带着曹缭直接去往景窑,然后再去蒙府叫上蒙武,咱们在那汇合。” 赵高应了一声后,奔向文擂居。 嬴政也起身赶往景窑,却不料胡羽这次又要跟着。 到了景窑,嬴政命景凡拿出那把上古神兵“我器”,以便于给曹缭观察。 胡羽也带着自己的那个仿品,还放到了真品的旁边,仔细地对比着两者的不同。 其实那个仿品,景家班做的已经很逼真了,外行人很难从外观上分辨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更何况,假的也不错。 不多时,司马杰带着曹缭先到了景窑。 见过礼之后,两个人被嬴政带到了两个神兵的前面。 “看看吧,这便是寡人找到的神兵——‘我器’。”嬴政挥手说道。 司马杰看了看前面的的神兵,面露疑色:“王上,这怎么有两把,不是只有一把吗?” 司马杰虽然没有见过,但早已听说了,嬴政带回的神兵,只有一把。 嬴政笑了笑,说道:“的确只有一把,这不是又造出来一把吗。” 司马杰吃惊地看着桌面上的两把“我器”,他也听说过,这神兵锻造起来相当艰难,否则又怎么如此大费周章的寻找矿产。 曹缭到是颇为冷静地坐到桌前,仔细地端详起眼前的两把神兵。 胡羽还特意往边上挪了挪身子,给曹缭让出些空间。她听嬴政说过,眼前这个颇有些书生气的人,是鬼谷子门人的后人,懂得研习兵法阵法。 《仙木奇缘》 胡羽对这类人最为敬重。 嬴政觉得曹缭看的专注,于是说道:“不知曹缭先生能够分辨出,哪一个是真品,哪一个是仿造的赝品?” 一听嬴政说自己的那个是仿造的赝品,胡羽翘起了小嘴,但并没有说什么。 “让在下仔细看看吧。”说罢,曹缭将两个兵刃的其中一个拿在手里,然后翻来覆去的仔细端详。 司马杰虽然不太懂兵器,但也走上前拿起另一个,翻来覆去的看。 看着司马杰的样子,嬴政不禁心中有些好笑。 不多时,两个人又互相交换了手中的兵器,又是一阵端详。 只见曹缭更加专业的用手指敲了敲,然后拿起两件神兵逐个掂了掂分量。 最后,曹缭要了一碗水,然后向两件神兵的表面分别滴上了一滴。 曹缭将两件神兵倾斜了起来,就看见其中一个表面上的那滴水迅速地滑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曹缭抓起了这件神兵,递到了嬴政面前:“王上,这一个是真品。” 嬴政也分辨不出哪一个是真的,于是看向李斯,征询李斯的意见。 李斯微微点头,示意这一件的确是真的那一个。 嬴政对曹缭笑了笑,说道:“曹先生果然有些手段,但不知是如何分别出来的?” 两个之中选一个,这蒙对的几率也很大,嬴政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知道区别在哪。 曹缭提着手中的神兵说道:“回王上,这一件的重量虽然略轻一些,但质地均匀且密实,刃口也较为光滑平整,而且,似乎表面甚为光滑。果然,在下滴了一滴水便试了出来。” 寥寥数语,道破要害无数。 嬴政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不知先生,能 够耍的起来?” 司马杰没想到嬴政会让曹缭试功夫,为难地看着曹缭。 曹缭却是微微一笑,说道:“那在下就试一试,王上不要见笑。” 说罢,曹缭提着“我器”向外面走去。 众人跟在身后,想看看热闹。 就在这时,蒙武带着蒙家兄弟也到了景窑。 互相见了礼后,只见曹缭来到中间的空地,列开了一个架势,转动手臂将“我器”挥舞起来。 起初,似乎是在熟悉手感,随后,曹缭转动身形,辗转腾挪间将那神兵挥舞得有模有样。 谁都看的出,这曹缭的功夫底子实属上乘,步伐矫健扎实,身法快速敏捷,手中的神兵更有如蛟龙入海,银光舞动间直晃的人目眩神迷。 前刺,后挡,左勾,右划,这神兵的用处基本都一一展现,可要比李信之前的蛮冲硬撞要精妙了不只一星半点。 所有人都呆在了那里。 这货还说只是试一试,分明是家传绝学啊! 曹缭似乎是想节省些体力,舞动了一阵便收了势,提着神兵回到嬴政面前,拱手道:“王上,在下献丑了。” 嬴政这才回过神来,赞叹道:“先生好身手!” 蒙武也称赞道:“好俊的功夫!” 司马杰很是疑惑地问道:“曹兄当真是第一次见这神兵?” 曹缭笑了笑,说道:“当然是第一次见,王上在此,怎敢欺君。” “果然名不虚传。”嬴政说道,“先生将这神兵舞动的出神入化,但不知可会制出这神兵的特殊阵法?” 曹缭拱手说道:“也要一试,在下不敢武断。” “如何的试法?”嬴政问道。 “回王上,在下会根据这神兵的特点,拟出几份战法,再从这几个战法之中,归纳出特有的阵法。”曹缭说道,“然后,待这神兵被运用的足够熟练,再由兵士尝试着整体运用,到时若有不足之处,再加以改之。” 嬴政看了看蒙武,似乎是在征求意见。 之前本还心存疑虑的蒙武,在看到曹缭使用“我器”之后,再无半点疑惑,诚然说道:“曹先生实乃大才,蒙武拜服,至于这特别的阵法,还望认真对待,早些达成王上的心愿。” “不错。”嬴政说道,“若你真的懂得自创阵法,便是大功一件,寡人会命你全权训练新军,若是短期内,能将新军训练妥当,那么你就是新军的统领,并会司国尉一职。” “国尉?”蒙武惊声道。 虽然国尉的职级比将军要低上一些,可是直接提拔一个客卿,却也略显的快了一些。 嬴政看着蒙武说道:“蒙将军不必惊慌,这国尉所辖,正是‘我军’未来的编制,况且,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军阶,又怎能与蒙将军合作。” 蒙武笑了笑,说道:“王上说的在理。” 蒙恬在一旁说道:“父亲,王上说的是若能成功自创阵法才算有功,曹缭要是想做这个国尉,还需要父亲的通力配合才行。” 也到是的,这支使用“我器”的新军,全是由蒙武负责选拔的蒙家军的精英,若是蒙武存心为难,想必十个曹缭也难以成事。 蒙恬的意思,表面上是说明曹缭想当国尉的话有一定的难度,而实则,则是劝蒙武要全力配合才行。 蒙武的思维虽然保守了些,但毕竟识大体,为嬴政和大秦出力,即使做不成也会去做。 “王上请放心,蒙家定然全力配合曹先生,创立新军阵法。”蒙武毅然说道。 嬴政看着蒙武态度的转变,开心的不得了:“那寡人就期待着你们二位的配合。” “蒙家定不辱王命。”蒙武拱手道。 这一句话,把蒙恬、蒙毅兄弟俩也包括进去了。 “在下自当竭尽所能。”曹缭同样拱手说道。 “哈哈哈……”嬴政高兴地合不拢嘴,“好,好!” 李斯借着话题问题:“几日前,蒙将军曾说要亲自挑选‘我士’,不知进展如何?” 蒙武说道:“在下经过层层筛选,已经选出了半数的人选,今天已经带到了景窑,如今就在门外守候。” 嬴政欣喜地说道:“既然带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吧,正好也叫他们见见这神兵是何模样。” “王上稍候。”蒙武转过头,冲着蒙恬指了指门外。 蒙恬快步出门,去找那些精兵进来。 不多时,五十多个精甲兵士跟着蒙恬进了大门,整齐划一,井然有序,就连个头似乎都差不多少,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看着嬴政,气势恢宏,斗志昂扬。 这种场合之下,作为领袖的嬴政似乎必须得说点什么。 嬴政大步向前,站到蒙家精兵的面前,高声道:“将士们,经过蒙武将军的选拔,你们终于站在了这里!” 蒙家精兵齐刷刷地看着嬴政。 “寡人知道,你们都是蒙家军的精英,是出类拔萃的甲士,是大秦最出色的男儿,是国家的脊梁!”嬴政声情并茂地说道。 一众精英甲士得受秦王如此夸赞,一个个更加亢奋了起来,豹眼圆睁,目光如炬。 “想必,你们也都已经听说,寡人偶然间得到了一种上古神兵,名曰‘我器’,现在它就摆放在你们面前。”嬴政指向自己旁边的“我器”。 蒙恬很配合地将“我器”高高举起。 “这一神兵利器,经过比试和演练,的确是兵器之王无疑!用此神兵者,足以以一敌十,片刻间便能取敌首级。” “寡人之所以在这里见你们,是因为寡人正在景窑制造这种神兵,而你们,便是这第一批的使用者,也是未来新军的骨干!大秦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中!” 精英甲士们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支新军,寡人就定名为‘我军’,你们的称谓,便定名为‘我士’,你们配备的武器,便都是这上古神兵——‘我器’!” 甲士们已经按耐不住心中沸腾的热血了。 “寡人在此承诺,以后新军的军饷,是普通军士的双倍,新军的功爵可直进两级。而寡人的唯一条件是,新军的杀敌人数,必须是普通军士的三倍!” “有没有难度?” “没有!”所有甲士异口同声,震耳欲聋,似乎响声要冲破天际。 “好!”嬴政也颇为兴奋地说道,“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刻苦的操练,不能懈怠,所付出的辛苦,也要是普通军士的双倍。” “没问题!”喊声依旧震天。 “你们的日常训练,依旧由蒙武将军担任。”嬴政说道,“而使用‘我器’所独有的阵法,则是由曹缭来创立。” 嬴政向曹缭摆了摆手。 曹缭走出人群,站在嬴政的身侧。 嬴政拉着曹缭说道:“寡人宣布,这位曹缭,就是以后新军的都尉,待阵法大成,便会晋升为国尉,从今以后所有人都要称呼他为尉缭,记住了吗?” “记住了!”甲士们齐呼。 嬴政按照官职给曹缭改了个名字,一是为了他便于管理甲士,再者也是不想嫪毐那边有所察觉。 “好!”嬴政高声道,“大事已定,现在开始观看‘我器’锤炼出炉。” 众人齐声答应,有序地向后院涌去。 第138章 多管齐下 所有人跟随着嬴政来到了景窑的后院。 只见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器械摆放在中间的空地上,有的微微发红,有的还冒着热气。 蒙武、尉缭等所有景家班以外的人,全都看傻了。 这些是什么东西? 这里不是打铁铺吗? 嬴政知道众人心中的疑惑,解释道:“眼前的这些物件,便是依照上古神兵的锻造秘籍所造出来的器械。只有造出了这些器械,才能造出合格的神兵‘我器’。” “而若不使用这些器械,所造出来的神兵便略有些差异。”景凡在一旁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这里会有不同品质的两种神兵。” 尉缭看了看那一个仿品,说道:“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一把仿品,便是没有使用器械所造出的试验品吧。” 景凡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正是如此。” 蒙家众人这才了然。 嬴政用手拍了拍其中的一个器械,说道:“而近日,恰巧是锻造神兵的合金材料出炉的日子,众位也有幸亲眼目睹这神兵的锻造过程。” 一听说马上要开始锻造神兵,众人的眼睛都睁大了数分。 嬴政冲李斯挥了挥手:“开始吧。” “是,王上。”李斯拱手说道。 景家班的众工匠们纷纷有序地走到每个器械的跟前,各就各位,似乎早就有了明确的分工。 吱嘎一声响动,一个工匠搬动了一个器械的扳手,这个器械的侧面被打开,从里面流出了许多亮银色的金属液体。 《仙木奇缘》 在众人的常识之中,金属的液体都是被高温熔化的,颜色鲜红,温度极高。 可眼前的这种金属液体,显然与认知中的大相径庭,无论从颜色,还是状态来看,都看不出有多高的温度,只是表面上,淡淡地泛起丝丝白气。 金属液体流进了一个半人高的方桶之中。 待其全部流入,有人上前盖上了一个方形的盖子,左右各有一个工匠分别用脚去踩其旁边的踏板,只见左边踩下去,右边的人抬起来,右边的人踩下去,左边的人抬起来。 这似乎是一个杠杆式的翘板。 两个工匠相互配合着踩了一会儿,似乎是将那些合金都积压到了与这个方桶相连接的另一个器械之中。 再看那个相连的器械,是个一人多高的圆柱体,下面还左右各有一个工匠在推拉着封箱。 李斯解释说,这是一个增加其内部压力的过程。 逐渐地,眼见那两个工匠推的有些吃力了,便又左右分别增加了一个人。 直到再也推不动了,李斯喊停,然后拉下了侧面的一个把手。 大圆柱之中出现了一些响动,似乎是合金的液体又流向了别处。 果然,其后侧是一个长方的器械,据李斯说,模具就在其中。 那么刚才的响动,应该是用压力将合金液体压到了这其中的模具之内。 接着,几个工匠开始用暗火烘烤这个长方的器械。 这个过程需要耗费一些时间,并且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景凡安排人搬来了桌椅,摆上菜肴,让大家边吃边等。 众人虽然嘴里吃着,眼睛却都不离那几个器械。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烘烤也结束了,工匠们将模具取出,放入了一个类似螃蟹长相的器具里面,开始进入捶打的过程。 而这次的捶打,可并非是人工的直接捶打。 只见两排工匠坐在这个器械的两边,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两个类似于“螃蟹腿”的铁桩。 工匠们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而这敲打声似乎并不凌乱,有规律的敲打声就像是在击缶一样。 不但有热闹看,还有音乐听。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敲击声停止了,工匠们将那个模具拿了出来,放入了一个密封性很好的水箱之 中。 水箱的下面,同样是那种增加压力的封箱,几个工匠跟着推拉起来。 还有两个人分别在两侧间隔性地向里面倒一些粘粘的,类似于油的东西,大概是想持续保证其密封性。 嬴政知道,那水箱里装的并不是水,应该也在逐渐地减少。 大约又是半个时辰之后,李斯命人取出模具。 只见那模具已经肿胀了起来,就像是完全泡了水的棉花一样,感觉软软的。 几个工匠轻手轻脚地将那软化了的模具一层层地剥开,有人还站在一边不断地滴几滴淡红色的汁液。 最里层的模具被一点点的剥开,里面的神兵终于逐渐的现出了真容。 最后一点模具被剥尽之后,湿漉漉的神兵被工匠们擦了又擦。 完全擦干净之后,景凡上前接过了刚锻造完成的神兵,仔细地查看,脸上也现出些许赞许,些许得意的神情。 景凡捧着刚出炉的神兵,捧到嬴政的身前,恭敬地递了过来:“王上请过目。” 嬴政接过了这个神兵,拿到身后的长桌上,与上古“我器”放在一起,进行比对。 李斯安排工匠整理器械之后,也走了过来,刚才操作那些器械的工匠们也都跟在李斯的身后。 嬴政拿起上古“我器”,又掂了掂重量,李斯则拿着那个刚出炉的试了试感觉,仔细地看着里面较为精细的结构。 试完了这两个,嬴政又拿起之前送给胡羽的拿一个来,入手沉甸甸的,棱角处还不那么锋利。 放下这个仿品的时候,嬴政的表情还有些嫌弃。 胡羽没有注意嬴政的脸,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新出炉的神兵身上,不过还是忍住了没有先去查看,毕竟自己的这个要是比输了,也不好开口再换了。 嬴政也分不清楚这次造出来的怎么样,只觉得比胡羽的那一个靠谱了一些,于是等着李斯开口。 李斯仔仔细细地每个部位,每个角落都看了两遍之后,这才说道:“恭喜王上,已然大成了!” 李斯的后面发出一阵欢呼声。 最高兴的,莫过于亲手锻造这神兵的工匠了,他们的汗水终于没有白流。 嬴政也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上前抓住李斯的胳膊,颤颤地说道:“成了……终于成了!” 景凡也与田义等人拥在一起。 蒙武带着蒙家兄弟也是靠了过来,兴奋地拿起来看了又看。 高兴了一阵,嬴政才想起一个人来,于是来到尉缭面前说道:“都尉,如今亲眼目睹了这锻造的过程,还请再次鉴析一下这次的差距。” “王上,既然廷尉大人如此笃定,想必不用看了吧。”尉缭拱手道。 “还是看看吧。”嬴政依旧笑容满面,“不要怕泼冷水,真要是有不足的地方,那就赶紧改进。” “是,王上。”答应了一声,尉缭来到长桌面前。 蒙武父子这才将两件神兵都放在桌子,可是因为互相拿来观看,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这让蒙武颇为尴尬。 这一次,使鉴别更增加了难度。 只见尉缭并不慌乱,拿起了其中一个,仔细看了看,放下之后又拿起了另一个。 两个都查看了之后,尉缭对嬴政拱手说道:“恭喜王上,此次锻造的神兵,已然十分接近那上古神兵了,只是其表面,大概是因为刚刚制成的原因,还没有那样细腻光滑,不过比之从前,已经好了太多。” 蒙武弄混了两把武器,心想正好借这个机会考考尉缭,于是说道:“那这两件神兵之中,哪一把是刚刚锻造的,哪一把才是上古神兵呢?” 众人面面相觑,包括景家班的一些工匠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分辨。 只见尉缭慢慢地转身,用手轻轻地指向了他右侧的那一个神兵,缓缓说道:“这一个才是上古神兵,‘我器’。 ” 嬴政问道:“怎么判断出来的?” 尉缭笑了笑,说道:“虽然这一次,微臣没有用滴水的方式验证其表面的不同,但微臣在观察中记住了,上古的神兵,没有那个怪兽的图腾。” 嬴政不得不在心中暗自赞叹,这尉缭的心思如此细致。 那个所谓的怪兽图腾,便是骊山守护兽夕的图腾。 之前在骊山的时候,嬴政答应将夕的图腾铸刻在自己所造的“我器”之上,而景家班所炼造的神兵,其盾壁的外侧,都有一个夕的图腾。 其实这个图腾还算明显,但若要是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判断出哪一个该有,哪一个不该有,这就有些难度了。 “哈哈哈……”嬴政笑道,“都尉果然好眼力,这图腾,是寡人命人后加上去的。” 尉缭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个图腾,说道:“恕微臣直言,这图腾让人感觉凶猛有余,而霸气不足,并且铸刻的位置,似乎也不太妥当。” 这个图腾,是先在模具上刻出来的,当然并不完善,而嬴政的画功也确实有限。 “那不如由都尉另行设计这图腾的样式,如何?”嬴政问道。 “微臣领王命。”尉缭拱手道。 这时,李斯在一旁说道:“若是单靠眼睛来判别这两件神兵的优劣,未免有些武断,何不用两件神兵比拼一下,若是这刚锻造出来的神兵能够抵得住上古‘我器’,那就算是仿制过了关,以后便可以如此锻造了。” 李斯的用意是验证一下新锻造的神兵,同时也让尉缭在蒙家新军中立一下威。 嬴政岂会听不出来,于是说道:“那便由尉缭手持新兵刃,再在蒙家新军中挑选出一位勇士来比试比试。” 蒙武也想知道尉缭的底细,便跟着说道:“如此甚好,只是不要伤了彼此,一定点到为止。” 这时,从新军中蹿出一人来,拱手道:“在下张勇,愿与都尉大人走上几招。” 蒙家新军中都是热血男儿,提到比武本就都是勇往直前,更何况,对手还是新任的上司,赢了就能杀杀他的威风,输了也输的服气。 新军甲士纷纷给张勇叫好,鼓舞同伴的士气。 于是,尉缭和张勇各自手持一件神兵,走到空地上,互施一礼,亮开了架势。 尉缭从容淡定,还是一副文士风范。 张勇额上青筋暴露,气势汹汹。 “都尉,得罪了。”张勇一声高喝,举着‘我器’向尉缭砸来。 尉缭并没有用身法躲开,而是同样举起手中的神兵进行格挡。 镗…… 两把神兵相撞,声音沉闷,看不见火星迸射,却闪过一丝寒光。 两个人同时后退了两步,都没太想到对方有如此气力。 张勇气势不减,举起‘我器’又直刺过来。 尉缭不敢大意,脚下错动,转身来到张勇身侧,切向张勇的盾刃。 张勇侧身斜跨一步,用盾刃迎击。 却不料,尉缭只是虚招,借助上臂的转动,用前面的钩子钩住张勇的盾刃,用力一带之后,又向张勇的侧方转动。 张勇踉跄了一下之后,刚稳住身形,只见对方的盾刃已经贴在自己胸口。 尉缭笑了笑,收了架势。 张勇略有些惭愧,拱手道:“都尉武艺高强,张勇甘拜下风。” 尉缭依旧保持微笑:“武艺高强到是谈不上,只不过,会用些巧劲,若论拳脚,在下定不是你的对手。” 双方都给足了对方颜面。 嬴政走过来说道:“快看一看,你们手中的兵刃有没有损伤。” 两个人这才将各自的兵刃放在一起。 两个兵刃的碰撞处均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好啊。”嬴政喜不胜收道,“寡人终于锻造出了这上古神兵!” 第139章 再赴骊山 比拼过后,新造的神兵没有什么损伤,只有一个小小的划痕。 而这个划痕,也大概是因为还没有来得及给这个刚出炉的神兵涂上延古漆。 这就说明,对于神兵“我器”的仿造,已经成功了! 而同时,嬴政也喜得尉缭这一人才,若是尉缭能将“我器”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那么以后的秦军将势不可挡。 而经此一番,蒙武也终于不再疑虑,决定全力以赴帮助嬴政打造新军。 新军的甲士们也各个摩拳擦掌,信心满满。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把互相比试的神兵身上,却都忘了在场还有一个仿制的神兵,就是胡羽的那一把。 胡羽没有往人群里面挤,而是回到座位上,看着自己那把仿品,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嬴政虽然心中大悦,可也不至于得意忘形,岂能观察不到胡羽的动静。 “先生。”嬴政来到李斯跟前,问道,“不知这神兵,整个的制作过程,需要多久?” “回王上。”李斯拱手道,“若是制备合金等材料,大约需要四天的时间,在材料成型后,就如同今天一样,大半天的功夫,就可以造出一把。”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看来,锻造一百个‘我器’,最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那还要看原料是否充足。”李斯答道。 “之前带回的那些原料,大约还能做出多少?”嬴政问道。 “大约,还能做出个五,六把。”李斯说道,“今日造的这把,是由之前的一个仿品,重新熔炼而铸。”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看来,还是要省些材料啊。” 拿起了那一把新锻造的神兵,嬴政转身来到胡羽的身前。 “换过来吧。”嬴政将他手中的那个成品递到胡羽的面前,柔声说道。 “不要,这个挺好。”胡羽有些孩子气的说道。 “这个有些沉重,不适合女人家用。”嬴政指着胡羽的那一个仿品,说道,“拿回来,正好还能重铸成一个新的。” “那好吧。”胡羽故作勉强的样子。 嬴政刚把手中的成品放在桌上,却不料胡羽又说道:“等一等。” “又怎么了?”嬴政以为胡羽反悔了。 “吾还要这一把。”胡羽说道,“王上你让他们熔炼了这个,再造一把新的吧。” 这个要求不过分。 嬴政点点头,将胡羽的那个仿品交给了景凡,回身对胡羽说道:“拿着这一个,过几天,来这里交换。” 胡羽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一个,还是交给尉缭大人吧,他需要这神兵来研习招式和阵法。” “这还差不多。”嬴政笑道。 胡羽嘻嘻地笑了起来。 嬴政提着新造的神兵来到尉缭身前,双手递了出去:“都尉,请接神兵。” 尉缭知道这一接,意味着什么,但也没有片刻犹豫,双手接过,捧在胸前。 “都尉,吾大秦的新军与新式的神兵,寡人就交给你了。”嬴政肃然说道,“希望都尉不要令寡人失望。” “微臣定不辱王命。”尉缭的表情十分坚定。 “好!”嬴政说道,“若是让你根据这‘我器’研究招式和阵法,需要多久?” 尉缭想了想,说道:“若是招式,想必一个月足以,但若说阵法,还要看是多少人数的阵列。” “只有一百人。”嬴政说道。 “一百人?”尉缭没有想到,嬴政的目标只有一百人。 “不错。”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在你面前的,已经来了一半。” 说罢,嬴 政指了指蒙家的精兵甲士。 蒙家的精兵们都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嬴政。 “另一半的人选,就要由你亲自挑选。”嬴政继续说道,“而现在的这些人中,若有哪个不合格的,便可以随意调换,若是有抗命不从,或者惹是生非者,均要依法严惩。” “微臣谨遵王上旨意。”尉缭躬身道。 嬴政回头看了看蒙武,问道:“蒙将军,没什么问题吧?” 蒙武上前一步,拱手道:“蒙家上下定然全力配合尉缭大人。” “如此便好。”嬴政笑着说道,“就让尉缭暂且住到你府上吧。” “微臣遵王命。”蒙武拱手道。 嬴政又转头看向蒙毅:“蒙毅,如今这神兵已经成功锻造出来,接下来,可就要看你能否将所缺的矿产找到了。” 蒙毅拱手道:“秉王上,摸金班组已经完全熟悉了爆竹的使用,余下的,就是寻矿开采了。” “好。”嬴政说道,“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准备好了之后,立即动身。” “嗯。”蒙武应了一声,“微臣还真是有点要求。” “要什么尽管说。”嬴政直言道。 蒙毅看了看左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里并非说话之地,王上,咱们还是去往内室吧。” 嬴政好奇,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就像捡到了钱一样,不过还是跟着来到了内室。 屋子里再无旁人,蒙毅才开口说道:“王上,吾这几天操练摸金班,也一直在捉摸如何快速的找到矿产。之前听说王上将那些矿产都刻印进了那个神奇的罗盘之内,那罗盘便能够发现矿产,微臣是想管王上借罗盘一用,不知道可不可以。” 别说,这还真是个关键。 当初嬴政费了挺大工夫,才将每种矿产逐一刻印到玄铁罗盘之内,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矿产。 但问题也出现了,嬴政总不能天天带着玄铁螺去四处寻矿,就算朝政暂且不怎么需要治理,但其它的事情也不少,更何况,马上还要带着蒙家军去往骊山,再耽误的话,冬天都快到了。 最好的办法,是将玄铁螺交给蒙毅,让他拿着去寻矿,这样的话,两不耽误。 可是能不能将玄铁螺交给蒙毅,嬴政又不能自己拿主意。 “你去讲李斯廷尉叫进来。”嬴政说道。 蒙毅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蒙毅和李斯一起进了内室。 嬴政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李斯听。 李斯思索了一下,说道:“王上,玄铁螺的重要性,想必你也知道,一旦有了什么闪失,后果可不妙啊。” 嬴政将李斯拉到了一旁,问道:“这玄铁螺是重要不假,但蒙毅毕竟不是旁人,如果寡人连他都信不过,想必身边也无可信之人了。” “这到也是。”李斯低声说道,“想来蒙毅不至于拿着玄铁螺潜入武王陵,而即便是去了,也打开不了什么关键的机关。” 关键的机关,需要嬴政的血手印。 嬴政同样低声道:“那目前最大的风险,也就是玄铁螺被蒙毅弄丢了,但不知道前辈那里,还有没有其它的玄铁螺?” 李斯凑近嬴政的耳边,将手放在嘴边,轻声道:“微臣记得他好像是有,不过不知道在存放在哪,若是真的弄丢了这一个,即便是还有后备的玄铁螺,恐怕也需要再等到师尊到来的那一天。” 这个风险其实不小,嬴政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过,这种风险所发生的可能性,比较小。 况且,嬴政也有自己的打算。 嬴政回过身,看向蒙毅,肃然问道:“蒙毅,若寡人将这玄铁螺交于你 手,你能否将其视若生命一样爱惜?” 蒙毅知道秦王这是在无比郑重地问自己,于是诚然说道:“王上若将此物暂托付于蒙毅之手,蒙毅必然极尽爱惜保护,即便拼了性命,也要护其周全,绝不让这玄铁螺遗失于歹人之手。” 嬴政笑了笑,说道:“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明天一早,你便进宫来取玄铁螺吧。” “微臣领命。”蒙毅拱手道。 “还有。”嬴政认真地说道,“若说以命相护,有这份心就够了,真要有个险情,最主要的还是你的命,你可是寡人的兄弟。” 蒙毅同样很认真的点着头,眼底泛起一丝感动。 “遇到问题,多跟田义商量,凡事不要操之过急。”嬴政叮嘱道。 “微臣记下了。”蒙毅说道。 “好。”嬴政轻轻拍了拍蒙毅的肩膀,“准备一下,明日便出发吧。” “是。”蒙毅应道。 “去把你哥哥叫来。”嬴政说道。 “好。”蒙毅出了门,去叫蒙恬。 不多时,蒙恬自己一个人推门而入。 “王上。”蒙恬拱手说道。 嬴政边示意蒙恬坐下,边说道:“刚才寡人对蒙毅做了些安排,关于对他练习胆量一事,你是什么看法。” 蒙恬本就非常赞同嬴政的做法,于是说道:“蒙毅他天生有此弱点,本就应该加以锻炼,只不过,别出什么意外就好。” 嬴政笑了笑,说道:“看来,你对寡人的做法,还很理解。” 蒙恬轻叹了口气,说道:“不修己身,难成大器,就像今日看到的锻造神兵的过程,只有将杂质、糟粕去除掉,才能真正地成为精炼之材。” “呵呵……”嬴政的笑容更盛,“这个比喻恰当的很。那你到是说说,你自己的身上,有何杂质和糟粕?” “微臣……”蒙恬眉头微紧,略作思量后说道,“微臣的性子直了些,有时会颇为急躁。” “想不想也像蒙毅一样,锤炼锤炼?”嬴政直视着蒙恬问道。 “王上的意思是?”蒙恬不太明白这急性子怎么锤炼。 嬴政说道:“寡人不是说过,要让你跟着寡人前往骊山修建王陵,而蒙家军,也会担负起修建的重任,此事,也算是委屈了你蒙家军。” 蒙恬没太明白,这与让他克服急躁有什么关系。 “你想一想,若是带兵修建王陵,或许枯燥乏味至极,可能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急躁不得。”嬴政解释道,“若是能够坚持一段时间,想必定然会将你这急躁的性子转变过来。” 蒙恬这才恍然大悟:“王上放心,微臣坚持地住,绝不会心浮气躁。” “会不会觉得委屈?”嬴政又问道。 “既是为王上修建与武王陵同样的陵寝,终归是大事。”蒙恬说道,“微臣自己不觉得委屈,但若说是不委屈了整个蒙家军,却又不是微臣的心里话。” “哈哈,这才对,寡人要听的就是心里话。”嬴政说道,“你是更担心,若一旦有了战事,蒙家军无法抽身吧?” 蒙恬用力地点头。 嬴政用略带安慰的目光看向蒙恬:“放心吧,咱们将‘我器’的声威宣扬出去,谁还敢打咱们,别忘了,仲父他可是这方面的高手。” 蒙恬终于有了笑容,说道:“想必司马杰那边,也会帮的上忙。” “不错。”嬴政说道,“再让你父亲留守于咸阳,帮助尉缭训练新军,咱们便可以分头行动,多管齐下。” “微臣领命。”蒙恬拱手道。 如此一来,嬴政手下的人都被分配了任务,各展其能。 第140章 睚眦真容 次日一早,蒙毅便来到了古承宫。 赵高将蒙毅带进了书房后的密室,然后守在书房门口。 书房中,只有嬴政、李斯、蒙毅三人。 嬴政将整套的玄铁罗盘轻轻地放在蒙毅的面前,说道:“虽说你已经看寡人操作过多次了,但寡人还是要很细致的再给你演示一遍。” “好。”蒙毅点头应道。 嬴政从怎样打开罗盘开始,一步步细致地讲解起来。 其实这样的讲解,嬴政从未听李斯这么细致地说过,以前都只是在李斯的身边看着,偶尔才问上一句。 而这一次,不只嬴政,就连李斯也无比地认真,拿出了一个记录操作方法的锦帛,还时不时地补充两句。 讲解完毕,嬴政将玄铁螺推到蒙毅的面前,让蒙毅亲自操作。 为此,嬴政还专门找了一部青铜书,放在了一处墙角。 蒙毅将指针调整到了能够发现青铜书的那个层面,然后等着指针自行旋转。 果然,指针自动地旋转起来,最后慢慢地指向青铜书的方向,停了下来。 “不错。”嬴政夸奖了一句,然后将那部青铜书收了起来,又找出一小块的矿石,放在了不同的位置。 “再试试这个。”李斯说道。 蒙毅将玄铁螺的指针调整了一下,然后左右晃了晃。 指针又一次自动旋转起来,最后停在了那块小矿石的方向。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李斯也说道:“若是不知那矿产到底是哪一种,就多调换着找一找。” “明白。”蒙毅将玄铁螺收在了罗盘之中。 “其它的,是否准备妥当了?”嬴政问道。 蒙毅点点头,说道:“都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即刻出发吧,别让属下等你太久,寡人送送你。”嬴政说道。 “好。”蒙毅应道。 嬴政和李斯等人一直将蒙毅及其队伍送到了西城门外。 “王上留步,等着微臣的好消息。”蒙毅拱手说道。 “千万要小心。”嬴政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蒙毅向嬴政躬身一礼,又对着父亲蒙武和哥哥蒙恬拜了一拜,然后向众人施了个环礼,带着自己的队伍,拨马转身而去。 众人挥手送别,蒙武的眼底显出了一丝不舍与疼爱。 看着蒙毅渐行渐远,嬴政的心中颇为复杂。 似乎有着一些担心,但更多的,却是希望。 对蒙毅快速成长的希望, 对矿产尽快开发出来的希望,以及对未来配备上神兵的新军的希望。 蒙毅的队伍刚刚走远,就见另一个方向飞奔过来几匹战马。 远远望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景凡。 景凡带着几个助手奔到嬴政的身前,拱手道:“王上在此,想必是出城门来送蒙毅的吧。” “不错。”嬴政看到景凡的马背上有一个大的木箱,便问道,“你们是来送神兵的?” 昨日造出来的那一个,嬴政送给了尉缭,因为要去骊山的话,还要带上一把送给夕,所以景家班连夜又锻造出来一把新的。 “正是。”景凡说道,“吾等在早上送别了田义等人,这才将最后的工艺完成,便赶着过来了。” “他们刚走。”嬴政说道,“有田义的照顾,寡人到是对蒙毅放心了不少。” 景 凡点了点头,说道:“田义外粗里细,且是个忠义之人,王上就放心吧。” 嬴政轻叹了一声,不再纠结,向蒙武等人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景凡回到古承宫。 两人来到密室,景凡将新制出的神兵交给秦王。 嬴政仔细地看了看,与昨日所造的那一把,的确没什么区别,只是上面夕的图腾换了位置,被放到了顶端,而且样式也更美观了,显然是被尉缭修整过。 这就可以向夕交差了。 嬴政看着手中的神兵,心思已经飞向了骊山。 也是该动身的时候了。 咸阳这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政务也有吕不韦把持,不用担心什么。 “景凡,剩下的材料,都做成神兵,然后送到蒙府,交给尉缭,让他训练新军。”嬴政说道。 景凡拱手道:“王上,微臣预估了一下,除了胡羽夫人的那一个,最多还能造出五把。”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五把就五把吧,暂时只能这样了,咱们期待蒙毅那边快点带回好消息吧。” “只好如此了。”景凡说道,“至于神兵的品质方面,王上也不用担心,廷尉大人所教的,景家班都悉数学会了。” “这就好。”嬴政问道,“还有什么需求没有?” 景凡想了想,说道:“需求上,王上不是尽力在满足了吗,只是不知王上这次建造王陵,需要景家班去多少人?” 本来嬴政这次是想带着景凡一起去往骊山的,可是现在首要的,是锻造出一批“我器”出来,让新军赶紧先操练起来,而田义又跟着蒙毅走了,所以这次只能带着之前去过第四层武王陵的那几个工匠。 这几个工匠也大体通晓了建造王陵的秘籍。 不过这也只是打个前站,等到景窑这边闲下来,肯定要多派人去往骊山,毕竟蒙家军的人再多,也只能出些蛮力,哪里懂得建造的工艺。 合计了一番,嬴政才说道:“这一次,先看看地形再说,等到开始动工的时候,再做安排。” “是,王上。”景凡拱手道。 又闲聊了几句后,景凡告辞,嬴政派赵高去通知吕不韦,次日,秦王会前往骊山勘察地形地势,并设计建造王陵的方案,由蒙家军派三千甲士护送。 安排妥当之后,嬴政向着后宫走去。 这几天,一直困扰着嬴政的一个问题,就是要不要带着几位夫人,或者,是其中几位。 嬴政派人将五位夫人都叫来了自己寝室。 南苏离得最近,可是来的却最慢,大概是因为微微隆起的小腹使得行动不太方便吧。 待南苏坐定了之后,嬴政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寡人这几天正忙着锻造神兵‘我器’,如今已经大功告成了!” 何止知道,还天天能见到。 胡羽天天拿着一个比盾牌还大的家伙在院子了挥舞,谁看不见。 不过众位夫人还是很配合地齐声道:“恭贺王上。” 嬴政得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而寡人要与你们商议的,便是之前跟你们说起过的,去骊山建造王陵一事。” “真的吗?什么时候去啊?”胡羽抢着问道。 “明日。”嬴政答道。 “啊?”众夫人皆是一惊。 “咸阳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当然就要启动建造王陵的事情了。”嬴政说道。 “又可以出去玩了。”又是胡羽抢着 说道。 “还要出去啊,这才回来几天啊。”岚婷慵懒地说道。 “这次吾可真的不去了,吾要在家安心养胎。”南苏捂着肚子说道。 几位夫人气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次寡人可不是去玩的,也不想带你们去,寡人这次是向你们辞别几日的。” 五位夫人一听此言,都愣在了那里。 “王上,为这么这次不带吾等了。”胡羽率先回过神来。 “是啊,是啊。” “难道这次会很辛苦吗?” 刚才还在抱怨,说不想出门的几位夫人一听嬴政说的话,转眼就变了口径。 嬴政有些无语,等到几位夫人停了下来才说道:“这建造王陵,可不是盖个房子那么简单,再说了,这墓穴本就属于阴气之地,你们女人去了不好。” 听秦王这么一说,五位夫人都合上了嘴巴,一个个你看看她,她又看看你。 嬴政继续说道:“其实寡人也去不了几天,这次主要是带着景家班摸摸地形,具体怎么动工,还得等回来与景凡一起商议。” “那王上此行,可务必要小心,遇到危险的地形,可千万不要犯险。”通情达理的南苏率先说道。 “是啊,王上,有什么事情,交给臣子们去就好了。”文萱说道。 “不如,王上你还是带上吾吧。”胡羽说道。 男人出个门,女人总是放下不下。 嬴政笑着说道:“你们的关心,寡人都记下了,不如今晚咱们痛快地吃上一顿,为寡人践行怎么样。” 知道这几位夫人还会唠叨起来没完,嬴政转移了话题。 “好啊。”南苏转头对几个姐妹说道,“不如今晚咱们亲自下厨,给王上做一顿好的,怎么样?” 几位夫人纷纷点头,除了胡羽。 这件事,她真不拿手。 “姐姐,你肚子都有些大了,还是别太劳累了吧。”胡羽看着南苏说道。 “对啊。”敏若如梦方醒似的说道,“你们两位姐姐都有了身孕,可不能累着,这顿饭,还是吾等三人做吧。” 胡羽偷偷暗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当晚,岚婷、文萱、敏若三位夫人亲自下厨,准备晚宴。 虽说是亲自下厨,可旁边却有十来个厨师比她们几个还忙。 南苏也不闲着,准备了楚琴,打算在晚宴的时候弹奏。 胡羽自然不能在宴席上舞剑,否则还不如去厨房帮忙,只好跟着南苏打打下手。 酒宴上,嬴政别提多开心了。 神兵“我器”终于制成了,这是关乎一统六国的大事。 蒙家的父子三人分管要事,并且同心同德。 最近偶遇到了尉缭,马上要自创出关于神兵的阵法。 自己的王陵修建在即,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都是好事。 这些事想一想,不笑都不行。 南苏的琴声又有如行云流水,悦耳醉人。 如此良辰美酒,喜事佳人,真是容易让人忘乎所以。 不过,这些也只是嬴政在出发之前,偶尔放松一下而已,他深知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还有很艰辛的事情需要去挑战。 次日,吕不韦带着吕文和吕武前来送行。 东城门外,三千蒙家子弟浩浩荡荡护送着嬴政向东进发。 目标,骊山。 第141章 大王亲自来巡山 蒙恬带领着三千蒙家近卫军,护送着嬴政向骊山进发,路途不是很遥远,所以行进的速度也不是很快。 马车上,嬴政问李斯道:“先生,既然玄铁螺已经交给了蒙毅,那天目的所在,以及守护神兽一事,可否告知蒙恬?” 李斯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这一点,微臣也不知晓,不过,按照惯例,普通的世人不可知晓此事,等到了骊山,咱们见了睚眦,看看它怎么说。” “好吧。”嬴政说道。 来到骊山脚下,大军安营扎寨。 嬴政命蒙恬先派出一些兵士进行封山,当夜休息一晚,明日探山。 兵士们挖灶生火,杀鸡宰羊。 这次出行,嬴政带了许多的牛羊等牲畜,不过也没人多问为什么,自己有的吃还不好。 次日一早,中军帐内。 嬴政看着蒙恬说道:“蒙恬,寡人今日要带着景家班的工匠们前去探山,你在军中留守,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山中。” 蒙恬急问道:“怎么,王上要亲自去?” 嬴政笑了笑,说道:“当然是亲自去,不然寡人来这里干嘛?” “若是王上要亲身前往,那微臣还是跟在左右吧。”蒙恬说道。 “不用,你还是留在军中,上次只有寡人和先生,不是也没有事。”嬴政说道。 “可是王上的安全……”蒙恬还是不放心。 “好了,寡人不会有事。”嬴政打断了蒙恬,说道,“你守住了山门,寡人才是最安全的。” 蒙恬见嬴政语气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应了一声。 景家班的几个工匠们也都准备好了,列队以待。 领队的叫做刘安,年龄不到三十岁,经验颇为丰富,也曾跟着嬴政探索武王陵,是景凡最得力的助手。 其余的六个工匠,也都是挖山,开渠,修桥的能手。 七个工匠跟着嬴政和李斯,骑着马,向山腹之中行去。 在山林之中,马走的并不快,遇到难走的路,几个人还要牵着马向前走。 到了一处山坳,嬴政转头对刘安等人说道:“你们就在此地探查一番,寡人和廷尉大人要去发现‘我器’的那个地方再看一看,未时的时候,咱们在这里集合。若是不见吾二人踪影,你们便回去找蒙恬前来接应。” 刘安知道秦王是有些隐秘不便于旁人跟着,并没像蒙恬一样多问,简单应了一声,带着工匠们将马拴在树上。 嬴政与李斯也栓好了马,步行向山腹中前进。 上一次找到睚眦栖息的那处火眼之地,全依靠的玄铁螺指路,但这一次,玄铁螺却交给了蒙毅。 不过这也影响不大,依靠两个人的记忆,找到那个弯曲的山洞没有问题,若是夕没有守护在那处幽静之地,两个人就直接去往火眼。 在山坳的沟壑里面,两人找到了那个十分隐蔽的洞口。沿着山洞一直走,出了洞口,终于来到了那处幽静之地。 这里是李斯与烛九幽打斗过的地方,于是李斯四下看了看,似乎是在防备再次被偷袭。 嬴政也跟着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动静,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并且浑厚的声音飘然传来:“来者,可是秦王。” 两人都听出,这声音瓮声瓮气,是夕没错。 “正是在下,前辈请现身。”嬴政高声说道。 还是那颗巨石的后面,一个庞大的身躯缓缓的显现 出来,正是睚眦的守护兽,夕。 两人快步走上前,均是躬身一礼。 “前辈近来可好。”嬴政笑着说道,“上次一别仿在昨日。” “还好,尊上它也安好。”夕并无什么表情地说道,“你们这次来,想必是建造陵墓的事情,有了进展吧?” “没错。”嬴政笑着说道,“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此次特地再行拜会,以旅行与睚眦前辈的约定。” 夕说道:“昨日本岁已经觉察,骊山有军队前来,便猜到是你过来了,尊上才命本岁在此等候,请吧。” “前辈请。”嬴政说道。 夕转过身,还是像上次那样在前面带路。 嬴政与李斯跟着向前走。 嬴政一边接过李斯背着的木箱,一边说道:“夕前辈,在下与您的约定,您可曾记得?” “当然。”夕说道。 “那您看一看,这样的图腾,可否满意?”嬴政打开木箱,取出里面的神兵。 夕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嬴政手中的神兵,颇感惊讶地说道:“你已经造出来了?” “不错。”嬴政一只手举着神兵,另一只手指向神兵上面的那个图腾。 夕凑了过来,睁大的眼睛有如铜镜:“这是,你专门铸刻上去的?” 嬴政点了点头道:“是啊,在下将上次找到的那一个上古神兵研究了一番,又搜寻了一阵子的材料,于前几日刚刚造出这个即为相似的神兵来,这不还专门铸刻上了你的图腾。” “呵呵,不错。”夕似乎是在笑,但却面无表情。 难怪说下蛋的都是冷血动物,就连笑意都这么勉强。 “这一件神兵,是在下特意带来送与你的。”说罢,嬴政将手中的‘我器’向前递了递。 夕看了看眼前的神兵,冷声说道:“之前本岁说的,可是将所有你造的神兵都铸刻上本岁的图腾,可不只是这一件。” “这是自然,寡人已经命工匠们将所有的模具都铸刻上这种图腾了。”嬴政说道,“这次本就是让你看一看,这种图腾可不可以,若是不好看的话,在下回去重做。” 夕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便轻吐了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本岁看这图腾不错,像极了本岁,想必任何人看到了,都不会认错。” “这么说来,前辈是满意了?”嬴政问道。 “嗯,就这样吧,不用改了。”夕的语气略显冰冷,“只可惜,世人只会识得这个图腾,却根本没人可以见到本岁,可叹啊!” 似乎夕总是想让世人记住它。 “前辈放心,在下必然会借助此神兵来一统天下,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这神兵‘我器’,而这‘我器’上的图腾,名字叫做‘夕’。” 夕的大眼睛转了转,声音终于不再那样冰冷:“这听起来似乎不错,不过你要记住你今日的诺言。” “这是自然。”嬴政坚定地说道。 对于嬴政来讲,这是必然要做的事,即使不答应夕的话, 他也会这么做。 “那便先去本岁的住处吧,将此神兵摆在那里。”夕说道。 “请前辈带路。”嬴政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夕不再做声,向前走去。 夕的住处似乎离着火眼并不远,到了去往火眼的那个洞口,才转了个弯。 没走多远,来到了一个山洞。进了山洞后,又拐了两个弯,这才来到夕的居所。 还 是一个山洞。 只不过这山洞的地面极为平整,一处角落里,还铺着厚厚的杂草,洞口的一处边缘,还堆放着一堆骨头,有的还挂着肉丝,似乎是刚吃了没多久。 嬴政有一种深入虎穴的感觉。 李斯找了处石壁,将“我器”放在了一处石头的凸起处。 夕看了看面前的神兵,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嬴政看了看地上那堆骨头,说道:“在下还带了不少的牛羊,供睚眦前辈和尊上享用。” “好到是好。”夕的声音传来,“只不过,要用一种很隐秘的方式送进来,不要让人看见吾等。” “这是自然。”嬴政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这次怎么没见到烛九幽前辈?” “它回九幽了,再回来的话,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夕说道。 一提到九幽,嬴政的眼中闪出一丝神光:“对于九幽,在下到是颇为神往,不知何时才能有幸亲自去见见世面。” 夕低沉地说道:“不用急,会有机会的。咱们还是去见尊上吧。” 嬴政应了一声,跟着夕一起离开了这个山洞。 转弯拐进了去往火眼的洞口,气温明显又升高了。 这次没有烛九幽在身边为嬴政降温了。 嬴政拿出随身带的瓷瓶,倒出两粒灵古丹,仰头吃了进去。 不多时,的确舒服了一些,看来,李斯说的这个方法有用。 继续向下走,温度越来越高,但嬴政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状态,微微有汗冒出,但也不是太多。 终于到达了火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仿佛沸水洗面。 不过嬴政的感觉,还是比上次强了许多。 夕走到那个睚眦栖身的那个洞口,垂首说道:“尊上,他们来了。” 不多时,洞中传来了隐隐的喘息声。 呼……哈…… 伴随着令人胆寒的声音,一双犄角慢慢地从洞口浮现出来,在火眼那红色光线的映衬下,犹显得凶狠异常。 嬴政顿时紧张了起来,本来就热得难受,不禁更是汗如雨下。 上一次来到此地,嬴政并没有见到睚眦,只是隔空对话,不觉得什么。 而这一次,似乎睚眦是要显出真容。 果然,跟随着那对犄角,一颗巨大的头颅逐渐显现了出来,那对血色的双瞳更显得狰狞可怖。 “你们来了。”睚眦开口说道,那獠牙阴白如钢锥。 睚眦的面孔,比夕要吓人许多,尤其是那双血色的双瞳和铁杈一样的犄角。 不过嬴政还是稳住了心神,拱手道:“嬴政拜见睚眦前辈。” 睚眦慢慢地走了出来,全身都呈现在了嬴政的面前。 只见睚眦体若蛟龙,四足较为粗壮,爪锋犀利,身上的细麟紧实坚固,脊梁的背鳍如同一排钢矛一般。 嬴政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吓到你了?”睚眦的嘴巴轻微动了动。 嬴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吐了口气,说道:“在下初见前辈尊容,就被前辈的威武之势所震撼,实在是有失颜面。” 睚眦的身形虽然比夕要小了一些,但样子却比夕要恐怖的多。 不料睚眦却后腿一屈,蹲坐了下来:“上次你们至此,本尊因为身躯的原因,未能现身,还望秦王包涵。” 嬴政一愣,这威武霸气的睚眦,怎么这么客气? 第142章 圆谎 嬴政看着睚眦,拱手道:“前辈所言,折煞晚辈了。” 睚眦低下头,看着嬴政说道:“这里太热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嬴政擦了擦脸颊的汗珠,点了点头,说道:“好。” 睚眦转过身,向洞口走去,动作要比想像中的灵活的多。 夕跟在睚眦后面,嬴政和李斯并排走在最后。 出了这个山洞,温度骤降,嬴政感觉好了很多。 不出所料,睚眦将嬴政和李斯带到了上次路过的那个有着地下河的溶洞之中。 在一处石沿上,睚眦还是后腿一屈,坐了下来,夕则爬伏在它的身侧。 嬴政不禁心中好笑,外表如此凶悍的猛兽,此刻却像两个宠物一样。 但嬴政哪敢表露出来,躬身施礼道:“多谢前辈关照,晚辈感觉好多了。” “习惯了就好,以后,这才是你永久的家。”睚眦说道。 嬴政:“……” 这话没毛病。 “建造王陵的事情,准备到什么程度了?”睚眦问道。 嬴政从怀中拿出一册书卷,说道:“在下已经找到了建造王陵的秘籍,并且已经找工匠们仔细地研讨过,已经大概掌握了其核心的要点。” “不错。”睚眦说道,“本尊见你来了这么多的人,想必即刻就可以动工了吧。” “可以是可以。”嬴政颇为委婉的说道,“只是还需要考察地形,不知道建在哪里才最合适。” 睚眦想也没想地说道:“既然是为了掩护火眼而为之,那必然是要建在火眼的正上方了。” “话虽如此,可在下听工匠们说,这其中还要考虑到岩层的走向,土质的坚实度和湿度,还有水流的情况等等,只要将这些因素都考虑全面了,所建造的王陵才能够坚固无比。”嬴政说道。 这些天在景窑,看来秦王也听会了不少。 睚眦与夕哪懂得建造的工艺,只知道人类很会造房子。况且,它们只是听说,还没有见过王陵到底是什么样子。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马虎不得,若是因地质不牢而坍塌,岂不是得不偿失。”睚眦说道。 “正是。”嬴政说道,“所以在下才带了些工匠前来勘察地况,然后将图样设计完成之后,才能破土动工。” 睚眦看了看身边的夕,又对嬴政说道:“本尊的守护岁兽夕,对于这骊山的情况颇为了解,便由它来协助你完成勘察吧,什么地方坚固,什么地方松软,有哪些河流,岩层是什么样子,它都一清二楚。” 嬴政大喜道:“如此最好,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但是有一点,你要切记。”睚眦低沉地说道。 “前辈请讲。”嬴政拱手说道。 “无论如何,不能让你的人靠近火眼。”睚眦语气决然,“更不能,让任何人见到本尊还有夕,甚至包括时常来此的烛九幽。” 嬴政眉头一凝,问道:“前辈的意思是指,任何人?” “不错。”睚眦冷冷地道,“除了你们天承一脉的任何人。” 感觉到睚眦无比坚定的态度,嬴政的面色僵硬在那里。 李斯当然知道嬴政在想什么,上前一步,说道:“王上,这一要求,也是咱们与龙族的协议之一,这样做,既是对火眼的保护,也可避免让睚眦前辈等守护者暴露在尘世之间。” 不允许尘世之人见到睚眦等神兽,不仅是对这些守护神兽的保护,更主要的是不引起尘世的恐 慌。 听了李斯的解释,嬴政也不再纠结,拱手道:“既然是早有约定,那么在下自当遵从,可是若工匠们无法跟着夕前辈前去查探地形,又如何绘制这建造王陵的图样呢?” 这也是嬴政心中的纠结所在。 “那就要难为你们二人,要辛苦些了。”睚眦说道。 嬴政愣愣地看着睚眦。 见嬴政没太理解,夕在一旁补充道:“尊上的意思,是你们跟着本岁先行探查地况,而后,再由你们带着你的那些工匠们再行探查。” 嬴政这次听明白了,但还是面色凝重地说道:“可是这件事并非是短期可以完成的事情,晚辈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恐怕时间上,并不是很宽裕。” 睚眦的声音依旧低沉:“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此事,别无他法。” 不等嬴政再说什么,李斯赶紧上前应承道:“吾等听从前辈之意便是,不知前辈,还有什么其它的要求?” 睚眦见李斯应承了,语气也缓和下来:“本尊还要求,在你们动工挖掘的初期,必须由你们二人前来禀告挖掘的进展程度,因为火眼的结构千万不能被破坏。待你这王陵形成了框架,方可停止通禀。” “这一点,也没有问题。”李斯说道。 说罢,李斯向嬴政递了一个眼神。 嬴政这才说道:“晚辈愿遵从前辈之命,只不过,在探查完了地况之后,在下需要回一趟咸阳,将挖掘的工具和粮草都带过来。” “这是自然。”睚眦的声音已然平和,“但一旦开工的话,你们之中至少要有一人每天都要来此地。” “晚辈领命。”嬴政说道,“晚辈还为前辈带来了些牛羊,不知该如何运送过来。” “你到是还挺有心思。”睚眦说道,“将牲畜安置在你们来的那个洞口,它们自然会走到这里来。” 还有这种手段? 嬴政见这个方法果然管用,于是说道:“那在下便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再赶着牛羊过来,然后还劳烦夕前辈与吾等一同探查。” “嗯,好。”睚眦似乎是点了点头,说道,“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尽管向本尊开口。” 说罢,睚眦起身离开。 嬴政等着睚眦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才与李斯离开了这个溶洞。 回到约定的集合的地点,工匠们已经等在了这里。 回军营的途中,嬴政将刘安叫到身边,询问勘探地况的方法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刘安一一解答。 进了中军帐,嬴政私下将李斯叫到近前,问道:“先生,今日的决定,是否有些草率?” 李斯苦笑道:“王上有所不知,这睚眦生性独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类似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从来不会与咱们商谈。” “这一点,寡人到是感觉出来了。”嬴政说道,“不过要是让咱们守在这里,恐怕其它的事情便会延误。” “它说的是咱们,自然也包括微臣。”李斯笑着说道,“若是王上回咸阳处理事务,微臣在骊山即可。” 至于回咸阳处理什么事务,李斯没有说。 嬴政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寡人说的,可是开采矿产,生产神兵的事,与几位夫人可没有关系。” “微臣也没说与几位夫人有关啊。”李斯微笑道,“这是王上自己说的。” 嬴政:“……” 李斯露出难得一见的坏笑。 “好吧。”嬴政无奈地说道,“寡人是有些惦念有了身孕的夫人 。” “微臣已经说了,这里不如交给微臣。”李斯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嬴政也不想解释什么了,于是转移了话题:“那咱们如何能做到,不让蒙恬等人发现火眼,或者不会看到睚眦与夕呢?” “对于这一点,也只能用法纪来约束了。”李斯说道,“不如将那处僻静之所设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连接它的那个洞口。至于火眼,若是图样设计的合理,想必也不会暴露其所在。” 嬴政轻叹一声:“看来也只得这样了。” 当晚,嬴政将蒙恬和工匠们召集在了一起,由李斯做了一些安排与布置。 次日,嬴政带着一小队人马,赶着牛羊,向着山谷中的洞口进发。 还是昨天的那个地方,嬴政让七个工匠还是自行勘察地况,而他与李斯则带着军士,赶着牛羊,翻进了那个山谷。 《基因大时代》 工匠们的领班刘安看着嬴政离去的方向,强烈的好奇感由心而生。 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 到了洞口,嬴政下令,将此地设立路障,加以封锁,等他和李斯进了山洞,再将牛羊赶进山洞中。 进了山洞,也没等后面的牛羊,嬴政和李斯快步向前,直奔溶洞。 夕果然已经在洞中等候。 “前辈久等了。”嬴政拱手道,“咱们走吧。” 夕站起身,向洞口走去。 可在洞口外面,夕却停下了脚步。 “你们所带来的牛羊,都在后面?”夕问道。 “嗯,都在后面跟着。”嬴政说道,“睚眦前辈昨日说,只需将那些牲畜赶紧洞口,它们会自行走过来。” “这可是慢了点。”夕似乎是急着饱餐一顿。 “这也没办法啊。”嬴政一副为难的表情,“在下也不敢让兵士护送那些牲畜进来啊。” “又不是不让进来,只不过不能看见吾等而已。”夕低念着说道。 嬴政这才意识到,自己将问题想复杂了。 哪知夕却跟了一句:“若是被看见了,大不了一起吃了便是。” 嬴政:“……” 似乎是忍住了馋虫,夕不再看向洞口,而是伏下了庞大的身躯,说道:“骑上来吧,本岁载着你们查探地况去。” 什么? 嬴政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这怎么使得。” 夕却满不在意的说道:“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你们若是靠着两条腿的话,也跟不上本岁,再说了,你们送来这么多的牛羊,本岁也要感谢你们才对,上来吧。” “好!”见夕如此诚恳,嬴政也不再推脱,只是…… 这脊背这么高,可怎么上去啊。 李斯偷偷暗笑了一声,拽着嬴政的腰带,纵身一跃。 再一转眼,两个已经骑上了夕的脊背。 由于夕的脊背颇为宽阔,两人的双腿分开的角度很大,这让嬴政很不适应。 “坐稳了。”还未等说完,夕就一跃而起。 这连个缰绳和坐鞍都没有,怎么坐得稳啊? 嬴政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还好后面有李斯扶着,不过,李斯为啥坐的这么稳? 还没等多想,只见夕又是一跃,蹿上了三四丈高的一处石崖。 这种类似飞翔的感觉,有的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经历。 就这样,在惊险与刺激中,嬴政和李斯骑着夕,跨过一座座山坡,一条条山谷,开始查探地况。 第143章 赌约 嬴政和李斯在夕的背上足足蹦跃了一整天,所过之处都是极其隐秘之处,并且都距离火眼所在的地方附近,并不担心被嬴政的军队发现。 虽然夕速度比较快,但是每到一处地方,就会细细地介绍一番,这个地方大约距离火眼多远,其中间的岩层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河流从附近经过,水温是什么样的。 火眼的周围,地下河很多,大多是温水,而且杂质很多,不能饮用。 嬴政听的很仔细,李斯则用笔画了份简要的地图,每到一个地方,便将其做好了标记,还记录上主要的地况信息。 途中,还路过了那个存放神兵“我器”的密室。 嬴政仔细地查看了这间密室的位置和地面下的地况,发现这里居然特别适合作为建造王陵的入口。 夕也告诉嬴政,睚眦曾经提起过,当年黄帝之所以将密室建在这里,便是因为这个地方的风水在骊山是最好的,而且灵气和自然之能也很充沛。 嬴政也不知道什么是灵气和自然之能,更不知道它能充沛到什么程度,总之先祖前辈的选择不会错。 “就选在这里吧,寡人命人将通往那溶洞的道路拦住,设立禁地,任何人不得越界。”嬴政做出了决定。 “那这样一来,就只能从另一侧的山谷中翻过来了。”李斯说道。 “那也没办法,先开出一条路通往外面吧,毕竟还需要运送工具和材料。”嬴政说道。 初定好了地点,李斯趁着天色还未黑,抓紧将这里的地势地形都标记好。 “前辈,能否送吾二人去另外一侧下山?”嬴政看着夕问道。 “没问题,本岁还能帮你趟一条路出来,免得你们上来的时候麻烦。”夕说道。 嬴政觉得这样也省了麻烦,于是应道:“好。” 夕载着两人从另一侧跃进山谷里。若是遇到较为茂密的树林,便直接将树撞断。 就这样,山谷中出现了一条“道路”。 又翻过了一道山梁,已经接近了蒙恬的驻军,夕这才将嬴政和李斯放下来。 “只能到这了,这一段路,你们自己走吧。”说罢,夕转过身,跃开了。 身形虽大,但夕却很灵活,更让人不解的是,落地时的响动并不大,果然是个怪物。 “多谢前辈。”嬴政还未等说完,已经不见了夕的踪影。 走的这么急,难道是惦记着那些牛羊? “咱们也走吧,王上。”李斯说道。 嬴政回过头,心中一紧。 夕说翻过前面的山头就能看见驻军了,可是,这山头咋这么高,而且还比较陡。 也到是的,要不是又高又陡,能将里面的世界隔绝起来吗。 嬴政看了看渐渐暗下的天色,咬了咬牙,跟着李斯向山头爬了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两个人也终于登上了山顶。 嬴政大喘着气,坐在地上休息。 李斯坐在嬴政旁边,面色异常平和地从怀中拿出了些干粮递给嬴政:“吃点东西吧,王上,想必你带着的都在晌午吃完了。” 嬴政的确是饿了,接过干粮吃了起来。 “光想着填饱那两个神兽的肚子,自己却要挨饿。”嬴政一边吃,一边抱怨道。 “所以说,龙族不好答对。”李斯喝了一口水,说道,“王上的历任天承前辈,都是尽力地拉近与龙族的关系,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是啊。”嬴政感叹道,“寡人也想与它们尽力搞好关系,要不能送那么多的牛羊吗,要知道 这些牲畜,够很多百姓吃上好些天。不过话又说回来,先生你说,那些牛羊够它们吃多久?” “这可说不准。”李斯微笑着说道,“据说它们龙兽的食量很大,一次可以吃下比自己还沉的食物,但却可以支撑几个月都不会饿。” “这一点,到是比人强了很多。”嬴政看着手中的干粮自嘲道,“要是咱们也能这样,那就不用带着这些干粮了。” “王上,总有一天,你也可以如此。”李斯淡淡地说道。 嬴政突然想起,李斯曾经跟他说过,人的大脑一旦被开发,就会感觉不到饥饿。 “可是咱们天承一脉,毕竟代表不了普通人。”嬴政有些遗憾地说道。 “没办法,普通人,终归是普通人。”李斯说道。 “能用咱们的努力,让所有普通人都过上安居乐业的幸福日子,到也是件幸事。”嬴政说道。 “王上心系黎民,是百姓之福。”李斯说道。 “哈哈哈。”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边吃边聊间,嬴政已经饱了,体力也恢复了不少,两个人迈开大步向军营走去。 中军帐里,蒙恬正焦急地走来走去。 秦王带着一批牛羊进了一个山洞,至今未归,派出兵士四下查探也无动静,没有嬴政的命令,蒙恬还不敢进入那个山洞,一听说秦王回来的消息,蒙恬连忙出去迎接。 “王上,你终于回来了。”蒙恬松了口气,说道。 看着蒙恬颇为关切的样子,嬴政心中感动,但嘴上却说道:“早上的时候,寡人不是一再叮嘱过,不要担心寡人吗。” 蒙恬笑了笑,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不见了王上的踪影,谁都不免担心。” 旁边的工匠们附和道:“是啊,王上,回来就好。” “吾等等了王上一整天,刚刚被接回来。” “王上从西边进了山洞,吾等哪料到,王上却从东面回来。” 让众工匠们这么一说,嬴政也觉得有些理亏,只好说道:“回营再说吧,寡人有些口渴。” 众人这才让开了道路,拥簇着嬴政回到中军帐内。 吃喝了一阵后,嬴政见众工匠们还未离去,便知道他们是出于好奇,想必不解释解释,他们还会赖着不走。 “寡人告诉你们,今日带去的那些牛羊,是为了献祭用的。”嬴政说道。 “献祭?” “献祭给谁啊?” “是山神吗?” 工匠们你一嘴,他一嘴地问道。 “寡人不是说过,那神兵‘我器’,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嬴政故作神秘地说道,“在那个时候,寡人就觉得冥冥中,似乎有神明在帮助寡人,要不然,怎么会如此顺利地拿到神兵。” 工匠们立刻就被嬴政所说的吸引了,个个都瞪圆了眼睛,竖起了耳朵。 “寡人那时就许诺,若是有幸能得到神兵,必定回来祭拜。”嬴政接着说道,“并且会将寡人的陵寝修建在这里,以得神明保护。” 嬴政说的有板有眼,连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不这样说的话,睚眦和夕可能随时都会暴露。 何况嬴政说的经过大体是对的,只不过将睚眦换成了神明而已。 “王上,你见过那神明吗?”刘安问道。 “是啊,见过吗?”几个工匠一起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没见过,上次得到神兵的时候,只觉得好像是有神明在帮助,可是这次的献祭,感觉那神明是真的有。” “为什 么这次真有?”蒙恬也被吸引了,追着问道。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之前,寡人得到了那几块龟甲兽骨,这事你们都知道,然后依照上面的指引,来到了这里,顺着地图的路线发现了一间密室,而那件密室却是一处禁地,据说非有缘人不得入内。” 这次没人打断嬴政,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所以寡人才让你们在原地等候,寡人自己带着那些牛羊前往那处密室,虽然可能辛苦点,但也足以感动神明。” 工匠们觉得有理,纷纷点头。 “但说来也奇怪,寡人走出那个洞口之后,刚要聚集那些牛羊,就见它们似乎像是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一个个排着队向着那密室的方向有序地前进。” 工匠们,包括蒙恬都张大了嘴巴。 李斯却在众人身后,强忍着没笑出来。 “寡人心想,这倒是省了许多麻烦,于是就没多想,跟着那些牛羊向前走。果然,那些牛羊真的排着队走进了那处禁地。” 众工匠的嘴巴越长越大,似乎也跟着那些牛羊在向前走。 “可是走过了一个溶洞之后,那个神明便指引寡人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可能是不想吾等看见他吃掉那些牛羊的场面吧,于是,寡人就与先生从另一条山路走了回来。” 嬴政的故事讲完,咕嘟嘟喝了一大口水。 众工匠这才回过神来。 “王上,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见到那个神明啊。” “王上,那些牛羊都被神明吃啦?” “那得多大的肚子啊。” “牛羊都那么听话,这神明肯定特别厉害。” “也不知道那些牛羊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会不会吃人。” “应该不会,王上这不回来了吗。” “呸。” 大伙一起唾弃最后的那个不会说话的。 嬴政:“……” “草民不会说话,王上见谅。”最后说话的那个工匠有些惶恐地说道。 “开个玩笑而已,无所谓。”嬴政笑了笑说道,“事情的经过,寡人已经说完了,下面,寡人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众工匠们,包括蒙恬都严肃了起来,一个个站直了身体。 嬴政看了看众人,说道:“寡人在回来的途中,已经让先生绘制了那里的地况地貌,寡人决定,将那个存放神兵的密室作为建造王陵的入口,并且要在那里设立禁地,以防打扰神明。” “遵王命。”众人齐声答道。 “明日开始,刘安要带领你们几个将这地况地貌彻底分析出来,蒙恬带兵留守于此地,而寡人,明日回咸阳,将景凡等人都接至此地,也会将蒙家军尽数带到这里。” “是,王上。”众人应道。 “各自准备去吧。”嬴政挥了挥手。 再让这些工匠们问来问去,嬴政怕说走了嘴,露出破绽来。 众人散去,但到了门外,又交头接耳起来。 蒙恬凑了过来,说道:“王上,明日,还是由微臣护送你回咸阳吧。” “不必,寡人与先生回去便可。”嬴政说道,“你有你的任务,切记,不要让任何人擅自走脱,或者是闯入那禁地,明日一早,一定要在寡人所说的地点尽快设立禁地的结界。” 蒙恬稍稍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拱手道:“微臣领命。” 待蒙恬离开了中军帐,嬴政看着李斯,耸了耸肩,说道:“这个谎话,也只能圆成这样了。” 李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144章 推迟行程 次日清晨,嬴政早早地便开始布置。 带着蒙恬确定了设置禁区的地点和范围后,嬴政又带着工匠们开拓去往密室的道路。 后面的军士忙着开山铺路,李斯带着七个工匠直接去往密室,嬴政则跟在后面,防止有人掉队。 翻山越岭,披荆斩棘。 之前夕只要一跃便跨过的沟壑,几个人要爬半天才能上去。 嬴政有些怀念骑在夕背上那飞跃的感觉了。 走了大半天,嬴政才带着这些工匠走到了那处密室的附近。 围着密室的位置转了一圈之后,确定了一下修路的路线,然后便向军营的方向往回返。 嬴政为了制造一些关于这山中有神明的神秘感,刻意没有带着工匠们进入密室。 工匠们虽然好奇,可是都很听嬴政的话,让去哪就去哪。只有领队的刘安,似乎总是多观察一些其它的东西,大概是比其他人更细心的原因。 回到军营已经是晚上,蒙恬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当,嬴政也放下心来,可以回咸阳带大部队过来了。 次日天还没有完全亮开,嬴政就与李斯分驾两匹快马直奔咸阳。 下午的时候,两人终于回到咸阳,但嬴政并没有回宫,而是直奔蒙府。 蒙府的练兵场中,六个手持“我器”的甲士正在尉缭的指导下进行格斗。 格斗与厮杀不同,虽说少了些杀气,但却显得更有章法。 嬴政离开的这段日子,尉缭已经将百人的新军补充完整,但略显尴尬的是,一百人的队伍,却只有六把景家班刚打造出来的“我器”,只好轮着拿来练习,直到现在,有的甲士的手还没有碰到过神兵。 蒙武见嬴政来了,有些出乎意料,连忙上前施礼。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尉缭的训练。 蒙武点了点头,站到嬴政的身侧,低声问道,“王上回来了,怎么不先通知微臣。” “这次回来的匆忙。”嬴政同样低声说道,“骊山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寡人回来就是接景家班过去的。” 蒙武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是在说:恐怕不止景家班吧,还有吾蒙家的五万大军…… 嬴政指了指正在操练的甲士,说道:“看起来,有模有样啊。” 蒙武点了点头,颇为赞许地看着操练场:“看来,是微臣轻看了尉缭,这个年轻人,果然不简单,训练新军的方法,颇为新颖,有意思。” 能得到蒙武的夸奖,说明尉缭已经获得了蒙武的认可,也算是破冰了。 “哪里新颖?”嬴政问道。 “王上你看这六个甲士,表面上,是在进行一对一的对抗。”蒙武看着练兵场说道,“但实则,是分为两组,在进行三对三的对抗,这边的一方,随时会有一个人出其不意地袭击对面的其中一个,而对方的另两个也要随时帮助队友进行防御。” “也就是说,己方的一个甲士,随时可能面对三个人的同时攻击,而自己的两个队友,也要尽力地帮助自己摆脱险境,是吧?”嬴政问道。 “对。”蒙武答道,“这其实就是所谓的阵法,但能将第一次使用‘我器’的甲士调教地步伐如此轻盈,实属不易。” 嬴政欣慰地说道:“看来寡人没有看错人。” “还不止如此。”蒙武说道,“王上请随微臣来。” 说罢,蒙武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在前面引路,来到了练兵场的另一侧。 只见余下的新军都在这里,正在跟着一个军士长跑步。 那名军士长嬴政认识,正是之前在景窑跟尉缭 比拼的张勇。 “王上你看,那个张勇,已经被任命为了百夫长。”蒙武指着张勇说道。 “看来,尉缭是看中了他的勇武。”嬴政说道。 “不错,勇武者自然在军中让人信服。”蒙武说道,“这也是尉缭的高明之处,他并未亲自统领这支新军。” “哦?”嬴政略微有些惊讶。 的确,从甲士中选择一个有威信的人来做头领,才有一定的震慑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新军所操练的方式。”蒙武笑着说道,“都是一些增强体力和耐力的训练,尉缭说,这支新军最基本的,便是体能。” “正常的训练,不也是要练习体能吗?”嬴政问道。 “可是尉缭的训练,强度却要高出平常训练数倍。”蒙武说道,“而且,除了一些武家的路数,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动作。” 嬴政忍住让蒙武做几个示范的冲动,说道:“新军若要优于正常的军队,就必然要有一些奇特的训练方法,放手让他去做吧。” “微臣也是这样想。”蒙武说道。 “寡人会尽快将神兵配备齐全。”嬴政说道,“对了,蒙毅那边有消息了吗?” 蒙武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嬴政:“这是早上刚收到的来信,请王上过目。” 嬴政打开了信件,写信的人是司马鸿。 信中说,岐山的那两处矿产已经全部探查完毕,初步开采也已经开始,蒙毅还找到了几处古墓,带着摸金班细细地探索了一番,整个队伍很融洽,配合也很协调。 蒙毅还用玄铁螺确认了几处矿产的位置,近日便会开始勘察,一旦动工,还希望庙堂增派些人手。 信是两天前在岐山写的。 看完了司马鸿的信,嬴政的心里有了着落。 “看来进展还不错。”嬴政将信件递还给蒙武,说道,“一定要全力配合蒙毅,寡人会将景家班的工匠再派过去几个,你这边,也再派去些人马。” “微臣领命。”蒙武说道。 这时,尉缭结束了操练,奔到嬴政的身旁,躬身道:“微臣见过王上。” “都尉免礼。”嬴政抬手示意,“寡人刚才见你正在训练甲士,所以并没有打扰。” “时间紧迫,神兵数量有限,微臣也不好将训练中断。”虽说知道嬴政不会怪罪,但尉缭还是解释了一下。 “寡人只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毕竟这训练已经步入正轨了。”嬴政说道。 “别的到是不缺,唯独这‘我器’……”尉缭没有将话说完。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寡人也知道,现在的这几把神兵,的确是有些捉襟见肘,寡人也会尽快将‘我器’给新军配备齐全,如今并无战事,倒也不急得一时。” 嬴政这话明着是说给尉缭的,可更多的,是说给自己的。 “既然王上短期内没有扩充新军的计划,那微臣再多花些时日倒也并无不可。”尉缭看着嬴政说道。 “对了。”嬴政转而问道,“这关于神兵的特殊阵法,都尉研究的怎么样了?” “回王上。”尉缭拱手说道,“虽说仅有这几件神兵,但却也对初阶的小型阵法极有帮助,微臣每天都将在训练中的内容和过程汇集起来,再与各种成熟的阵法相结合,而每每都有不小的收获。” “这就好。”嬴政高兴地说道,“只不过,这白日里忙于训练,晚上又要著稿,真是有劳都尉了。” 尉缭笑了笑,说道:“辛苦到谈不上,只是这阵法大成的时间上,可能要比预想的晚上一些。” 尉缭的意思,是这自创的阵法他肯定会研究出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哦?”嬴政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打个赌,看看是你的阵法研创的快,还是寡人的神兵造的快。” 尉缭也来了兴趣,问道:“敢问王上,赌注是什么?” 嬴政想了想,才严谨地说道:“当然是官爵,寡人之前不是说了,若是你能自创出适合新军的阵法,那便升你做国尉,但如果等到寡人的‘我器’全部制造出来,而你还没有研创出这阵法,那么国尉一职,也就与你无缘了。” “好!”尉缭快语道,“王上这个赌注公平合理,咱们一言为定。” “哈哈……”嬴政笑道,“那寡人可就拭目以待了。” “那微臣可就要做个见证了。”蒙武说道。 “好。”嬴政和尉缭同时说道。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蒙武和尉缭又带着嬴政转了一圈之后,嬴政急着赶去景窑,起驾离开蒙府。 到了景窑,景凡正带着人往马车里装运爆竹。 “王上回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工匠们都放下手中的物件,躬身拜礼。 “免礼。”嬴政摆了摆手,笑着往里走。 景凡快步迎了过来:“恭迎王上。” “呵呵,大家做的不错。”嬴政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寡人刚从蒙府出来,见那边已经有了六把‘我器’,如此成效,寡人要褒奖你们。” 工匠们一听还有奖赏,都乐开了花,齐声道:“谢王上。” 嬴政步子较慢,扫视着众工匠,接着说道:“关于赏赐,寡人会叫赵高送来,不过,寡人在蒙家可刚刚打了个赌,你们可不要让寡人失了颜面。” 打赌的虽然是嬴政,可是能帮助嬴政的,却只有这些个工匠,不给点甜头怎么行。 《独步成仙》 更何况,无论输赢,嬴政都是受益者。 景凡在旁拱手道:“敢问王上,是何赌约?” 嬴政笑着说道:“寡人与尉缭打赌,看看是他先行研创出阵法,还是寡人的景家班先将这神兵造齐百把。” 众人一听,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王上,这造神兵,吾等是没的说,但这原料方面,可并非吾等能决定得了的,恐怕……”景凡疑虑道。 “所以说,寡人这次回来,是想给蒙毅那边抽调几个人过去。”嬴政说道,“而剩下的人,留足了铸造神兵的人,余下的,跟着寡人前往骊山。” 之前,嬴政就设计“拆散”了蒙家父子,而这次,又用赌约“拆散”景家班。 景家班本来就各司其职,如今又闲下来一些制造瓷器和火药的,人手还算充足。 “王上,这次再去骊山,可得带上微臣了吧。”景凡问道。 很明显,景凡跃跃欲试地想去骊山建造王陵。 “这是当然。”嬴政说道,“今日,你便将人员分工好,明日先将去往蒙毅那里的人员送走,后日,咱们剩下的人同去骊山。” “遵王命!”众工匠齐齐应道。 从景家班出来之后,嬴政终于可以回家了。 家里的娇妻们不知道都在忙着什么。 秦王回到咸阳的消息早就传回了宫中,赵高带着人去蒙府接嬴政回宫,却扑了个空,听说秦王去了景窑,这又带着人在西城门等候。 嬴政见赵高等在这里,问其缘由,赵高说是因为五位夫人都盼着王上回宫,催着他赶紧过来接驾。 嬴政苦笑着轻叹了一声,坐上马车,起驾回宫。 第145章 史记 五位夫人都等在古承宫的门口,盼着自己的夫君快些归来。 南苏双手捧着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样子好像是捧着全世界一样,不时地向远处张望。 胡羽则干脆找了匹马,坐在马上看得更远。 嬴政的马车出现的那一刻,几个女人都来了精神,胡羽更是催马奔了过去。 “王上!”还未到跟前,胡羽便喊了起来。 嬴政在马车里便知道是胡羽过来了,喊停了车夫,下了马车。 胡羽奔到嬴政跟前,并没有下马,而是伸出一只手来:“王上,上来。” 嬴政知道,胡羽是闲马车太慢,让他做她的战马回去,于是颇为顺从地伸出了手,抓住了胡羽的手,另一只手拌住马鞍,双脚一蹬,跨上了胡羽的战马。 “几日不见,王上的功夫见长啊。”胡羽调侃道。 嬴政:“……” “走吧,姐妹们都等着呢。”说罢,胡羽双腿夹了一下马腹,驱马奔向宫门口。 到了宫门前,两个人飞身下马,其余的四位夫人都拥了上来。 “王上。”就像是经过了演练一样,四位夫人齐声喊道。 感受着众位夫人的热情,嬴政被拥簇着回到自己的寝宫。 “王上一定饿了吧,赵高准备了酒菜。”南苏说道。 “王上一定累了吧,要不要先歇息一会儿。”岚婷说道。 “王上你这次遇到什么好玩的了?”胡羽问道。 “寡人是有些饿了,还想洗个澡。”嬴政对着几位夫人说道,“至于玩的吗,到是没遇到过什么。” 嬴政哪敢说他这几天曾经骑着神兽去巡山了,说了的话也没人信,要是有人信了,不是被吓死,就是被笑死。 “那王上先歇息一会儿,吾等去准备御膳。”最为通情达理的南苏知道嬴政定是疲累了,于是向其他几个姐妹使了个眼色,起身准备晚餐,见胡羽没有动,还特意拉了胡羽一下。 胡羽本来还想听故事,一听嬴政没遇到什么好玩的,便也跟着几个姐妹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嬴政轻吐了口气。 天还没亮就从骊山快马加鞭往回赶,这几天考虑的事情又多,所以感觉昏沉沉的,不知不觉间,回到家的感觉让嬴政放松着睡了过去。 小憩了片刻,又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嬴政揉了揉眼睛,见南苏正坐在旁边等着他醒来,那温柔的眼神,足以溶化冰雪。 “王上,你醒了。”南苏的声音也很是轻柔飘逸。 “寡人睡了多久?”嬴政坐起身问道。 “没多久,这不姐妹们还在张罗晚宴。”南苏又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这有了王上的骨肉,到是总有人抢着干活,好让臣妾多多歇息。” 这是明目张胆地偷懒。 “来,寡人看看你的肚子。”嬴政靠近南苏的身前,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南苏的小腹,力度极其柔和,生怕碰伤了自己的孩儿。 南苏的脸上,也是尽显慈爱和满足。 嬴政又爬在南苏的肚子上,用耳朵贴近南苏的小腹。 “怎么没有声音?”嬴政问道。 “大概,是在睡觉吧。”南苏一只手搭在嬴政的肩膀上,温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这一刻,仿佛她拥有了全世界。 嬴政坐直了腰板,说道:“那就让他睡吧 ,寡人要吃些东西去了。” “等等,王上。”南苏拉住了嬴政的手,说道,“臣妾这里有你一封信,是昨天刚送到赵高手里的,赵高将它交给了臣妾代为保管。” 说罢,南苏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上面写着:秦王亲启。 “是谁寄来的?”嬴政接过书信,问道,“看过了吗?” 南苏摇了摇头,说道:“王上的信,臣妾不敢乱看。据说是驿站专程送回来的。” 嬴政拆开书信,首先看了看署名,这一看之下,仿若触碰到了一道天雷,震得嬴政一屁股做在了椅子上,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信的署名是——荆轲。 之前嬴政在去往岐山的时候,向李斯提起想念荆轲了,于是李斯建议用飞鸽向荆轲传书。 后来回到咸阳,嬴政便将信笺绑在了鸽子的腿上,放飞了出去。 这一个多月过去,嬴政以为鸽子没有找到荆轲,便逐渐忘却了此事。 如今,竟然收到了荆轲的回信。这让嬴政已经幻灭的想法又重燃了起来,那藏于心中深处的一缕牵挂,又重新的浮出了水面。 “王上,你怎么了?”南苏很纳闷,秦王为何只看了一眼,就呆在了那里。 嬴政这才缓过神来,低声道:“没事,只是看到这个署名,想起了这个人。” “哦,看来这个人是王上的旧识。”南苏低念道。 “嗯。”嬴政应了一声,不再言语,低头看向手中的书信。 信的内容较简短,只有寥寥数语: 吾现在身处齐国,一切安好,待归秦时,定与王上相见,勿念。 嬴政笑了,从心底里笑了。 有的时候,对一个人的牵挂是出于本能,更何况那个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如今,终于有了荆轲的消息,嬴政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也许,他始终纠结的,是荆轲为何离他而去。 嬴政小心地将来信收好,放进了密室之中,可见他对这封信的看重。 放好了荆轲的来信,嬴政轻吐了口气,出门去用膳。 这次的晚宴,也是几位夫人亲手做的,样式还不少。 嬴政看见夫人们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王上,岐山那边怎么样?”南苏率先问起了正事。 “是啊,有什么收获?”文萱也跟着问道。 嬴政故作神秘的样子,说道:“说了你们也不会信,算了,还是不说了。” 果然,嬴政这么一说,反而引起了几位夫人的好奇,轮着番地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嬴政又扭捏了一阵才将在岐山,与景家班的工匠们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并且渲染的更加神秘。 五位夫人各个瞪大了眼睛,听嬴政讲着故事,特别是胡羽,面部的表情还随着嬴政的讲述而变化。 听完了嬴政的描述,胡羽率先回过神来,问道:“王上,那些牛羊,真的自己排着队,走进了那个禁地?” 其他四位夫人这才缓过神来,一齐看向嬴政,似乎等待着答案。 “当然是真的。”嬴政十分肯定地说道,“若不是寡人亲眼所见,又怎么怀疑那里面住着什么神明。” “那咱们还是换个地方修建王陵吧,这听着有点邪乎。”南苏摇着嬴政的手臂,说道。 文萱和岚婷也都赶紧点头。 “这可不行。 ”嬴政一副坚定的表情,说道:“若是真有神明的话,那更说明这是块宝地,日后,也会有神明相护,而若是没有什么神明的话,那咱们岂不是自己吓自己。” 五位夫人中,只有胡羽在点头。 “所以说,这王陵必须要建在这里,不管有什么阻碍。”嬴政说道。 “那好吧。”南苏想劝嬴政换个地方建造王陵,也纯粹是为了嬴政的安全着想,但见嬴政如此执着,肯定不会再与嬴政的想法相左。 其他几位夫人见南苏没有再坚持,自然也不好再劝嬴政。 嬴政见时机已成熟,便趁热打铁道:“既然决定了在那里建造王陵,那么寡人就要倾尽全力,将这件事情做好,你们说对吧。” “对啊。”胡羽翘了翘自己的娇唇,说道,“既然决定了,就要全力去做好,不然半途而废的话,算什么。” 习武之人,的确都有股韧劲。 “说的好!”嬴政赞叹道,“要做,就要做好,否则,只会是劳民伤财之举。” “王上,臣妾有什么可以帮你的?”胡羽爽快地问道。 “那到是不必。”嬴政看着胡羽说道,“寡人还应付的来。不过,再去的话,可能会忙上一段时间。” “王上还要去啊?”一直不怎么吭声的敏若问道。 “当然要去啊,寡人不亲自坐阵可不行。”嬴政果断地说道。 众夫人眼中都流露出一种失望的神色。 “而且,这次去的话,可能要呆的久一些。”嬴政在脑海中回想着睚眦对他说的话, “呆的久一些……是多久?”岚婷问道。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说不好,可能一个月左右吧。” “这么久?”几位夫人一齐高声叫道。 “也不一定非要那么长时间,若是每隔个三五日,便回来住个两三天,倒也无妨。”嬴政说道。 众夫人你看看她,她又看看你,知道再说什么,也不会改变什么局面了。 如果敌兵来犯的话,秦王要是带兵去打仗,你们几个婆娘还能拦着不让去吗? “那,那……”文萱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嬴政问道。 不问还好,这一问,文萱羞红了娇颜,侧过身去,低下头不再看嬴政。 嬴政刚要接着询问,只听岚婷在一旁说道:“王上,她是想说,既然王上不能总回来,吾等又不能去那里侍奉王上,不如……” 不如什么,岚婷又不说了,也是羞臊地扭过身去,与文萱如出一辙。 “不如什么呀?”嬴政着急地问道。 “不如。”敏若像是坚定什么决心一样,“不如王上也赐予吾等三人一个王子,让吾等安心在宫中养胎。” 嬴政:“……” 这个事情…… 好像得随缘吧。 南苏也在旁边迎合着说道:“是啊,她们三个整天念叨着也想要个王子,看着吾和胡羽的肚子,羡慕地不得了,王上你若是去的时间长些,那就给她们留个伴吧。” 文萱、岚婷、敏若三位夫人都转过头来,娇滴滴地看着嬴政,眼神中充满了热切和渴望。 嬴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就这样,本来计划马上再次去往骊山的计划,被推迟了三天。 第146章 刘安失踪 这三天的时间里,嬴政也不是完全沉浸在温柔乡里,偶尔也会去景窑看看,去蒙府转转,再到文擂居坐坐。 之前吕不韦将自己的《吕氏春秋》拿给嬴政看,还说让嬴政帮他修改修改。 嬴政看过之后,觉得也确实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便交给了司马杰,命司马杰誊抄一份。 这一日,嬴政来到文擂居,去取《吕氏春秋》。 司马杰将那卷《吕氏春秋》从内室中拿了出来,递到嬴政的面前。 “怎么样,有什么看法?”嬴政问道。 司马杰坐下来,说道:“单从语句的措辞和衔接来看,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而从内容来看,也显然是经过了层层的筛选,所以微臣觉得,并无什么可以改动之处。”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寡人也是同样的看法,不过,寡人到是因为这个字而发现了吕相邦的身世。” 说话的同时,嬴政用手指指了指《吕氏春秋》中的“氏”字。 “吕相邦的身世?”司马杰看着那个“氏”字,问道,“难道吕相邦的出身有什么问题?”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有什么问题,而是寡人没有想到,吕相邦居然姓姜,他是原来齐国国主一脉的后裔,是姜太公的第二十三代玄孙。” “啊?”司马杰张大了嘴巴,说道,“想不到,吕相邦的祖上还是名门贵族。” “不错,据吕相邦说,他们吕氏一脉,在田氏代齐之后,便分散到了各国,仍居于齐国的已是极少。吕文和吕武两人,也是他的亲子侄。”嬴政说道。 司马杰想了想,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为何从未听吕相邦提起呢?” 嬴政看了看司马杰,说道:“大概是不想提及吧,就如你们司马家一样。” 司马杰:“……” 嬴政略微思虑了一下,说道:“你说,咱们华夏大地的族人,既有姓,还有氏,是不是有些麻烦?” 司马杰笑了笑说道:“那不如都合并在一块吧,就如吾这司马一样,成为复姓。” 嬴政瞪了司马杰一眼,说道:“那还不都乱了套。寡人的想法,不如将姓与氏合二为一,只保留一个。” “这样做的话,只怕世人未必会同意啊。”司马杰说道。 “事在人为。”嬴政说道,“寡人已然下诏,命大秦推广华夏文,也不差多这一道法令,更何况,若是将来天下一统,想必这需要统一的规矩会更多。” “若是天下真能一统,所有的规矩都要推翻了重来。”司马杰说道,“大秦的规矩,也未必是最好的,或者是最适合整个天下百姓的。” “嗯,不错。”嬴政点了点头道,“你没事的时候多想想,若是这天下有一天真的被寡人统一了,都有哪些地方需要重新制定规矩和法规,又该制定出什么样的规矩来适合不同地域的族群。” “好,那微臣就以这个为题,在文擂居展开讨论。”司马杰说道。 “这样更好。”嬴政笑着说道,“列国的学士更为了解自己的国家有哪些不合理的规矩,尤其是列国的贵族以及官宦。不如这题目多拟定几个,诸如,假若天下没有了贵族及其封地,百姓的处境会如何,会变好,还是变坏。” 司马杰挠了挠头,说道:“这个问题,好像不用讨论吧。暂且不论天下是否一统,单就现在来说,如果列国都没有了贵族,那天下的百姓定会大肆庆祝,举国欢腾。” 嬴政眉头一凝,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司马杰没有半点犹疑,用力地点头道:“当然,难道王上不觉得,对于百姓来讲,所有的不公和压迫,都来 自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吗?” 嬴政被反问地哑口无言,竟是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司马家一直在做善事,所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百姓的疾苦,也比任何人都能看得清这问题的根源所在。 嬴政轻叹了口气,说道:“之前,先生也与寡人讨论过,天下的百姓最惧怕什么,最希望什么,如今看来,所有问题的根源,并不是简单地制定出什么规矩来就行了。” 司马杰见嬴政面露愁绪,便将话题转移了一下:“这事并非小事,也不急于一时,到是吕相邦那边,既然说出了自己的身世,那这卷《吕氏春秋》,会改名字吗?”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他并不愿提及他的本姓,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寥寥无几,定然不会更改,到是你编著的那本史书,寡人觉得还是不要去模仿着他去凑那个热闹。” 《司马通史》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好吧。 “王上欲改为何名?”司马杰问道。 嬴政微微思量了一下,说道:“就改叫做《史记》吧。” “史……记……”司马杰念叨着,“这名字倒是不错。” “有一点,你需要记住。”嬴政的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王上请讲。”司马杰见嬴政郑重其事的样子,自己也严肃了起来。 嬴政站了起来,向前踱了几步,才说道:“关于对这些史料的搜集,寡人之前想的简单了些,当时只是想多多地了解一些古人以及他们的事迹。但熟悉历史的目的,便是借鉴,是为了更好地书写自己的历史。” 司马杰很赞同嬴政的说法,但只是点头,并没有出声打扰。 “所以寡人这段时间,便一直在思考,该如何书写自己的历史,特别是不该为世人所知的那些事。”嬴政声音很低,似乎在自言自语。 自从嬴政见到睚眦之后,他就知道这注定是一段不寻常的经历,而这些经历,必然不会书写进历史之中,可又真实存在着。 最好的办法,就是史书中记载那些可以让后世知晓的,而不能知晓的那部分,就杜撰成神话,传说。 正如嬴政告诉骊山的那些工匠,那骊山中有神明一样。 想到这里,嬴政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那些古老的神话传说,都是这样流传下来的。 “王上的意思是?”司马杰轻声问道。 “寡人的想法,是将这部《史记》重新整理,从三皇五帝的时代开始写起,一直到现世,你整理好后,交给寡人,由寡人进行增减。”嬴政说道,“还有,从现在开始的重要事件,不管哪一国的,也都要记录起来。” “是,王上。”司马杰说道。 “关于之前你所搜集起来的神话故事,就编著为另一部书吧。”嬴政想了一下,说道,“就叫做《搜神记》。” “王上的意思,是将历史事件与神话传说分好类别,各成一部?”司马杰问道。 “没错。”嬴政很是肯定地说道,“将其区分开,日后,会各有各的用处。” “微臣领命。”司马杰拱手说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嬴政问道。 “只不过若是发布的话,是以大秦庙堂的名义,还是以王上的名义?”司马杰问道。 “谁说要发布了?”嬴政笑道。 司马杰愣愣地看着嬴政,不明所以。 “总之,你按寡人的意思将其分割好,等三年之后,寡人再行定夺下一步该怎么走。”嬴政说道。 “为何要等三年?”司马杰不解地问道。 “因为到那时,想必寡人已经行 了冠礼,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王权。”嬴政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锐利。 “微臣明白。”司马杰说道。 “还有。”嬴政说道,“虽然咱们这两部书籍,不会像仲父那样吹毛求疵,但也马虎不得。” 司马杰笑了笑,说道:“微臣也听说了,就因为王上指了他这部书籍的一个字,他就要悬赏千金来求人指正错误。”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何苦呢。” “大概吕相邦是想凸显王上的文采和眼光吧。”司马杰也是笑着摇头道。 “对了,还有一事。”嬴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王上请讲。”司马杰道。 “你父亲那边,似乎已经有了进展。”嬴政说道,“在他回来之后,若是寡人不在咸阳,你就让他去骊山找寡人,记住了吗?” 司马杰颔首说道:“微臣记住了。” “让蒙毅也跟着他一起,还有寡人交给他的东西。”嬴政说道。 “是何物,需不需要特意叮嘱?”司马杰问道。 “是寡人交给蒙毅用来寻矿的玄铁螺,你记得提醒他就行。”嬴政说道,“寡人想借着挖掘王陵的机会,看看骊山有没有什么矿产。” “哦,是这样。”司马杰应道。 正事交待完了,两人又聊了聊家常,嬴政还跟着司马杰在文擂居转了一转。 临走的时候,嬴政还交待,多留意有学识的才士,就像尉缭那样的。 出了文擂居的大门,赵高跟在嬴政的后面,似乎有话要说。 嬴政看了看赵高,笑了笑,说道:“走,咱们两个找家民间的酒馆,喝上一壶。” 赵高知道嬴政想单独和他聊聊,便垂首道:“是。” 嬴政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酒馆,点了两个招牌小菜,要了一壶酒,与赵高相对而座。 《基因大时代》 “这里只有咱们兄弟两个,放松些吧。”嬴政说道。 这是暗示赵高不要再受那种主仆关系的约束。 赵高定了定心神,轻吐了口气,低声说道:“王上,奴臣看的出来,您现在做的都是大事,是一件比一件还大的事,若是王上真的拿奴臣当兄弟看待,就也给赵高安排些事情来做吧。” 嬴政知道赵高是想帮他分忧,于是说道:“寡人这一阵子的确很忙,不过,也快闲下来了。” 赵高不解地问道:“王上不是要带着蒙家军去往骊山吗,怎么又要闲下来了?” “正是因为要在骊山驻守一段时间,所以就不会东奔西跑了。”嬴政宽慰着自己,说道。 “王上真要驻守一段时间?”赵高说道,“那宫中……” “宫中,就要靠你了。”嬴政似乎在托付重任,“寡人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五位夫人。” 赵高眉头微紧,说道:“奴臣能否跟着王上前往骊山?”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寡人不是说了,骊山很闲,可宫里却很忙,两位夫人身怀有孕,需要人细心照料,况且,这列国利用宫中的明争暗斗也恰是时机。” 赵高恍然大悟道:“王上的意思,是叫奴臣留心一下列国外戚的动向?” “不错,若寡人不在宫中,而最容易出现的问题,便是此事。”嬴政说道。 五位夫人刚刚入宫不久,试问谁不想趁着秦王不在王宫的时机,利用关系发展自己的势力。 “奴臣明白了。”赵高拱手道,“奴臣一定守护好王宫这道门槛。” “嗯,好!明日送寡人一程。”嬴政举起酒杯,“来,干!” “王上请。”赵高陪着嬴政一饮而尽。 第147章 把命留下 和赵高从小酒馆出来之后,嬴政命赵高将手中的这份《吕氏春秋》送到吕府,并通知吕不韦,次日嬴政便会再次去往骊山。 赵高领命而去。 嬴政独自回到了宫中。 还未到自己的寝宫,嬴政便发现胡羽的寝宫门口聚集了几个太监和宫女,正在向宫门内张望。 嬴政走到这几个人的背后,轻咳了一声,沉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太监和宫女听见背后的声音,连忙回头,见是秦王站在身后,个个都大惊失色,跪拜在地。 其中一个年级稍长一些的用颤颤的声音说道:“回王上,吾等是在观看胡羽夫人练武。” 嬴政伸头向宫门里面看了看,见果然是胡羽在舞动“我器”,便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退下吧。” 这几个太监和宫女都是其他夫人宫中的,否则也不会趴在胡羽的宫门口偷偷地看。 几人如获大赦,快步离开。 嬴政轻叹了一声,走进宫门。 胡羽见是嬴政回来了,赶紧收了架势,快步迎了上来:“王上!” 嬴政笑着说道:“怎么,又在练习‘我器’?” “对啊。”胡羽放下了神兵,说道,“几日前,景家班的人将这重铸的神兵送了过来,果然比以前的好用。” “你呀。”嬴政的眼神充满着怜爱,“就不知道多休息休息,累坏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听着像是责问,但实际上却是关爱。 胡羽颇有些委屈地说道:“臣妾只是拿着挥舞几下嘛,又没有翻腾跳跃。” 嬴政有些无奈地说道:“寡人知道你喜爱兵器,也酷爱习武,但是也要顾全大局,眼下的大局,便是稳稳当当地将孩儿生下来。” 胡羽嘟起了小嘴,不过还是说道:“臣妾知道了,以后不动功夫了便是,要是想耍几下,就让太监们耍动,臣妾看着就好。” “那就让赵高给你耍来看。”嬴政说道。 夫妻俩都笑了起来。 回到胡羽的内室,嬴政坐下来喝茶。 胡羽将刚倒好的茶水递到嬴政跟前,说道:“王上,想必这修建王陵,不是一年半载便能完成吧。”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工程可能比想象的还要浩大,寡人也与仲父暂定了一个十年之期。” “十年?”胡羽惊讶道。 胡羽并没有进过周武王陵,自然想象不到其中的宏伟。 “是啊,十年。”嬴政的目光投向远处,似乎是想象着十年后的样子,“若是十年不够的话,那就到时再议吧。” 胡羽:“……” 十年的时间,还不一定够?! 秦王你是要再造个咸阳城吗? 嬴政看出胡羽似乎情绪不太对,便安慰道:“寡人不是说了,也就是这一年,寡人会跟着忙一忙,待筑好了根基,余下的,就可以交给工匠们了。” 事实如此,这是嬴政与睚眦约定好的。 胡羽笑了笑,饱含深情的眸中,凸显出并不多见的柔情:“那臣妾想提一个请求。” 《踏星》 “你说。”嬴政的声音很轻,凝视着胡羽的眼眸,内心却出现了无法控制的阵阵悸动。 “臣妾想请求,等臣妾生产之后,跟着王上去骊山看一看,若是可行的话,臣妾想让父王也学着建造一个。”胡羽说道。 百善孝为先。 同样是一国之主,嬴政这边忙着建造王陵,胡羽自然想到了自己的父王。 可嬴政建造的王陵,哪是什么人都能造的。 嬴政想了一想,说道:“你有这份心意,赵王他一定十分欣喜,只不过,寡人现在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况且这里面的门 道寡人也不懂,都是那些工匠们在钻研。” 听嬴政这么一说,胡羽有些打退堂鼓了。 “不过等到明年,寡人到是可以派过去几个工匠,传授一些技艺,至于岳丈他建不建王陵,那就不是吾等决定得了的了。” “也对。”胡羽微笑着说道,“等到臣妾亲眼见识了之后,再议此事。” “对了,你要是真的闲不住,寡人到是有一个好玩的地方。”嬴政说道。 “是哪里?”胡羽来了兴趣。 “那你也要答应寡人一件事,不然不告诉你。”嬴政卖了一个关子。 “王上你还没说是什么地方,叫臣妾怎么答应你。”胡羽娇嗔道,“再说了,你还没说要臣妾答应什么事。” “你先说。”嬴政笑着说道。 “你先说。”胡羽嘟起了嘴。 “好,好,寡人先说。”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寡人想让你答应,给寡人生个胖小子。” “这个……叫臣妾怎么答应王上。”胡羽瞪大了眼睛,说道,“算了,看来王上是不想说。” “好了好了,那寡人换一个要求。”嬴政故作思虑的样子,说道,“寡人要是让你去那个好玩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许舞刀弄剑,一定要把孩子顺利的生下来。” 胡羽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这一点,胡羽能做到。” 嬴政看着胡羽的样子,忍住笑意,说道:“好吧,记住你今日的承诺。寡人告诉你,那个好玩的地方,就是蒙家的练兵场。” 听嬴政这么一说,胡羽有些泄了气:“练兵场?练兵场有什么好玩的。” 胡羽自幼习武,不说是在练兵场长大的,也差不了多少。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嬴政神秘兮兮地说道,“寡人下令,让尉缭在那里带着新锻造的‘我器’训练新军,他们的练法很有意思,你去看了就明白了。” 胡羽一听是使用‘我器’的新军在那训练,顿时来了精神:“是新军在那里训练啊,那是什么新花样?” “寡人也不太好描述,你只有自己去看了才知道。”嬴政说道。 “那好吧。”胡羽悻悻地说道,“臣妾到是要看看,那个尉缭到底有什么本事。” “千万不要惹祸。”嬴政用手指刮了一下胡羽的鼻头。 “嗯。”胡羽嘻嘻地笑着应道。 就在这时,赵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上,奴臣回来了。” “进来吧。”嬴政高声说道,“正好有事找你。” 赵高走进来说道:“王上,是何事要奴臣去办?” 嬴政向赵高递了个眼神,说道:“寡人刚才答应胡羽夫人可以没事的时候去往蒙府的练兵场,观看新军训练‘我器’。而你,一定要亲自接送,记住了吗?” 赵高躬身,同时拱手说道:“奴臣领命,还请王上放心。” 嬴政点了点头,又问道:“仲父那边的事,都办完了吧?” 赵高颔首道:“都办完了,吕相邦还命人给蒙府拨付了军饷。” “好!”嬴政接着又问道,“蒙家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蒙武将军已经亲自去领了军饷,据说已经万事俱备了。”赵高答道。 “景窑那边呢?”嬴政又问道。 “景窑那边早已准备完毕,景凡说,王上若是下令,他们现在就可以出发。”赵高说道。 “别啊。”坐在一边的胡羽沉不住气了。 嬴政嘿嘿一笑:“好吧,那就再等一晚,明早出发。” 胡羽:“……”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是另外几位夫人,听说秦王回来了,正在胡羽的宫中,互相通了 个气,一起过来看看。 顿时,胡羽的寝宫中热闹了起来。 只见几位夫人,个个春光满面,神清气爽,谈笑间风韵无限。 说笑了几句,南苏觉得胡羽脸色不太对,还以为她与嬴政闹了脾气,于是出声询问。 却不料胡羽之所以不开心,是因为刚刚嬴政告诉她,明日就会再次离宫去往骊山。 几位夫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之前嬴政说要带着大军开往骊山,几位夫人找了个求子的借口,将秦王多留了三天,可是如今再找什么借口挽留? 嬴政其实也舍不得与几位娇妻分开,只好说道:“寡人这次是带着蒙家全军前去骊山,所以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一旦那边安定下来,寡人若是实在回不来的话,就派人来接你们,这样可好?” 几位夫人的脸上, 这才重新有了笑容。 南苏离着嬴政最近,笑着说道:“王上只接她们就好,臣妾可不去。” “那,那吾也陪着姐姐。”每次都张罗着出去玩的胡羽也不想出去了,大概是惦记着那练兵场的事。 剩下的三位夫人,互相看了看。 文萱说道:“既然王上明日便要出行,那就早点歇息吧。” 嬴政:“……” 求子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还有一晚的时间。 看着腿有些发软的秦王,南苏和胡羽都偷笑起来。 看来,那句古语说的没错,先下手为强。 次日辰时,点兵场上五万的蒙家军集结完毕,严阵以待,却迟迟不见秦王的动静。 景家班的工匠们,也都满载着车马,不时地向城门口的方向张望。 吕不韦知道嬴政定是不舍与五位夫人分别,所以也并没有着急。 不多时,禁卫军拥簇着秦王的车架出现在了城门口。 嬴政来到大军阵前,环视了一下整齐划一的阵列,心中澎湃不已。 但这次并非是出征打仗,所以也就用不着太过于激励士气,嬴政只是简短的说了几句,便命蒙武来训示。 毕竟,这算是向蒙武借的兵,而且还不是去征战,该让蒙恬唱主角才对。 蒙武也交待了几句,便命前军的千夫长先行出发了。 嬴政来到吕不韦的身边,拱手道:“寡人即将出行,咸阳,就交给仲父了。” “王上放心,咸阳定会井然有序。”吕不韦说道,“到是王上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仲父留步。” 说罢,嬴政跃上车架,挥手向众臣告别,然后依旧由禁卫军护卫着向蒙家军的中军靠拢。 吕不韦和蒙武同时看着嬴政队伍的背影,心中所想,却不尽相同。 大军前行,速度并不快,直到第二日过了晌午,才隐隐地看见骊山。 由于蒙恬已经派了军士进行封山,所以可以看见前方有一处岗哨。 前军的探马早就进入了岗哨传令。 可是通过岗哨的时候,嬴政发现这个岗哨的甲士人数很少,只有六七个人。 嬴政问那些甲士为何如此。 为首的百夫长站出来说道:“回王上,据说中军营内,有一个工匠失踪几天了,到现在也没有音信,各处的岗哨都抽派出了人手四处寻找,但还是不见踪迹。” “有人失踪了?还是工匠?”嬴政眉头一紧,问道,“那工匠叫什么?” “据说名叫刘安。”百夫长答道。 “刘安?”嬴政惊问道,“他失踪几天了。” “回王上,已经三天了。”百夫长说道。 嬴政面色阴沉,下令全军快速通过,自己则带着禁卫军飞驰而去。 第148章 照顾好吾兄弟 刘安是留守在骊山的几个工匠的领班,居然已经失踪三天了。 是自己走丢了,还是探山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危险,亦或是被别人绑架了,现在还是未知。 不过被人抓走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蒙恬早就封了山,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绑架一个工匠? 要是有,那这人恐怕病得不轻。 来不急多想,嬴政派出人去找蒙恬,自己则回到了中军帐。 景凡也跟着来到了中军帐,看得出,他也是颇为焦急。 到是李斯颇为沉稳,劝慰了几句,景凡的情绪这才平缓下来。 不多时,蒙恬急匆匆地回来了。 “王上,想必你也听说了,刘安失踪了。”蒙恬略有些喘息着说道。 “别急,坐下慢慢说。”嬴政抬手示意道。 蒙恬抹了一下额角上的汗珠,坐了下来说道:“事情是这样,王上在你回咸阳之后,刘安一直领着工匠们,带着兵士修建通往那处神秘密室的通道,就在即将完工的那一天早上,刘安说要巡视一下那条通道周围的情况,于是带着些甲士去四处探查,可是据这些甲士称,刘安说要去解手,然后便不见了踪影,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微臣几乎搜遍了山林,却还是找不到人。” 嬴政听得很仔细,思索着刘安会为何失踪。 “你是说,刘安是去解手,然后就失踪了?”嬴政问道。 蒙恬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想必那些甲士不会记错,更不会说谎。” “这到奇了,不管是落入了陷阱机关,还是遇到了飞禽猛兽,也不可能一点踪迹也没有啊。”景凡说道。 一向冷静的李斯分析道:“若是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刘安突遇紧急的情况而立即消失在当场,而甲士探查的并不是足够仔细,没有发现其中的痕迹。” 嬴政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发生,因为夕就守护在那个区域。 “其二,是刘安自己离开了那里,要么是发现了什么隐秘而寻找了下去,要么是本就想着刻意离开。”说完,李斯又陷入沉思之中,似乎在思索着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性。 嬴政听罢,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不管是哪种可能,似乎都与夕有关系,不是它把刘安给吃了,就是刘安发现了它的什么踪迹而跟踪了过去。 似乎也只有这种可能,才解释得通。 蒙恬和景凡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还在捉摸到底是哪种可能。 “事到如今,咱们还是去刘安失踪的地方看一看吧。”嬴政说道,“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痕迹。” 几个人都觉得嬴政说的有道理,于是跟着嬴政出了大帐,直奔刘安失踪的地点。 由当时的几个甲士带路,大约将近一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事发地点。 李斯勘察地很仔细,不露过一丝细节,景凡也是极为认真地搜索着这一片区域。 蒙恬和军士们也都是无比专注。 大半个时辰过去,分散开来的众人又都聚集在了一起。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嬴政问道。 李斯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四处都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打斗,或者厮杀的痕迹。” “不错,与当时的情况是一样的。”蒙恬说道,“那天微臣收到消息就立即赶来了,现场除了同行的那些甲士所留下的足迹,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发现了。” 嬴政又看向景凡,问道:“你们呢?” 景凡摇了摇头,表示并没什么发现。 嬴政思量了片刻,沉声说道:“那也就是说,先生所说的第一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小,刘安不可能是被人掳走,或是遇到了什么陷阱。” “这里的地况,吾等也查了,的确是没什么 陷阱,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蒙恬说道。 “如此看来,刘安大概是自行离开的。”李斯说道。 “自行离开?”嬴政问道,“那为何这些天了,还不回来?” 李斯苦笑着说道:“既是自行离开,定是有他自己一定的缘由,或是发现了什么隐秘,或是找到了更适合建造王陵的地点,也或许,是他在去向那里的途中,遭遇了什么不测……” 经李斯这么一说,嬴政的那一丝不安愈加明显。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与睚眦早有约定,建陵可以,但不允许任何人发现这里的隐秘,尤其是不能见到睚眦和夕的存在。 众人觉得李斯分析的确实在理,一时之间也都没了主意,纷纷看向嬴政,等待着秦王的下一步指示。 嬴政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冷静、安定下来,以便于做出更好的判断。 “蒙恬,这片山域,都已经寻遍了,是吗?”嬴政看向蒙恬,问道。 “这片山域一直到那处密室,方圆几里已经都寻遍了,而过了那密室的界域,便是王上所设定的禁区,没有王命,吾等不敢越界。”蒙恬说道。 李斯说道:“如此看来,刘安大概是去了那片禁地的区域。” 这种情况,嬴政其实也预感到了,于是说道:“若是这样,那咱们就先回去,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寡人与廷尉大人前去找找。” 虽然嬴政对那片区域已是颇为熟悉,但蒙恬还是放心不下,拱手说道:“王上,还是带些人手吧,这样搜索起来也方便一些。” “先不用搜索。”嬴政语气颇为平缓地说道,“寡人先去看看,他是不是像那些牛羊一样,自动地走到了神明那里。” 这似乎是嬴政开的玩笑,但众人哪有心情笑出来。 “微臣领命。”蒙恬知道嬴政的决定自然有其道理,便护送着嬴政回到了那条已经修好的山路之上。 一众人等护送着嬴政来到密室,嬴政只留下了十几个甲士,便命蒙恬送景家班的人回去,抓紧将地况都熟悉了,以便尽快开工。 直到蒙恬他们不见了踪影,嬴政才和李斯向密室的另一端走去。 翻过了一个小的山岭,嬴政来到一棵树的跟前。 这棵树就是之前他找到‘我器’之后,试用神兵时所砍伤的那棵。奇怪的是,那个被‘我器’所伤的豁口似乎小了一些,就像是正在愈合一样,而那树根的上面还对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还有点黏。 方向是没错,两个人继续向那个溶洞走去。 “先生,你说刘安的失踪,会不会与夕有关?”嬴政问出了一直疑虑的问题。 李斯想了想,说道:“微臣觉得,刘安的失踪,应该与夕无关,可是,刘安至今未归,或许就与夕有着关联了。” 看来李斯更关心的,是为什么刘安这么多天没有回来。 嬴政揣摩了一下李斯的话,然后问道:“先生你说,若是真的与夕或者睚眦有关,那咱们该怎么办?” “若是真的与它们有关联,那咱们也是要尽力说合。”李斯表情颇有些严肃,“千万不要发火,更不要惹怒它们。” “明白。”嬴政答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到了那处溶洞。 从溶洞的另一个出口出来,两人四下里看了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便向火眼的那个方向继续前行。 说来也怪,这里似乎比平日安静了许多,不知是鸟兽都远离了此地,还是因为夕今日并没有守护在此。 嬴政轻轻地呼唤了几声,果然未收到夕的回应,看来它真没有守在此处。 嬴政决定两个人分头行动,李斯去睚眦的洞穴询问,而他自己则到夕所住的那个洞穴查看。 之所以分开走,是因为 嬴政想尽快地找到它们,然后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而且,嬴政对那火眼的温度,实在是有些发怵。 与李斯约定好了集合的时间之后,嬴政独自拐过山脚,来到了夕所栖身的洞口。 深吸了两口气之后,嬴政定了定心神,试探着呼道:“夕前辈,你在这里吗?” 山洞内没有声音。 “夕前辈?”嬴政向洞口走去,“在下要进来了。” 这时,洞内突然出现了些许响动,随之而来的,似是夕的喘息声。 紧接着,山洞里面突然亮了起来,好像是有火光在里面照射出来。 奇怪,夕应该从来都不用火啊。 “进来吧。”夕的声音从山洞之中传了出来。 嬴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迈步走进了洞口。 洞内的光线灰暗,嬴政适应了一下之后,向那火光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看去,嬴政惊愣当场。 拿着火把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安! 夕在他不远的位置半蹲在地,与刘安一同看着嬴政。 “王上,你来啦!”刘安乐呵呵地走了过来。 “你……”嬴政看着刘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没有想到刘安真的在这里,或者,是不愿意相信刘安会在这里。 而刘安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也是让嬴政颇感诧异。 “王上,刚才夕前辈说有人来了,叫吾熄灭了火把,而后听到是你的声音,这才叫你进来的。”刘安说道。 嬴政定了定神,说道:“先别说那些,告诉寡人,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王上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一定是累坏了,快做下来歇歇,听吾慢慢给你讲。”说罢,刘安拉着嬴政的衣角,走到一处角落,席地坐了下来。 不知道嬴政是真的走山路累到的,还是见到刘安之后的反应,深吸了两口气,平缓了心跳之后,才说道:“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刘安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吾在跟随王上来到骊山的那一刻,就对此地深感好奇。因为王上在这里找到了那神兵‘我器’,而景家班凭着那锻造的秘籍,才勉强将其仿造出来,单是这一点,就说明这里极不寻常。” 一名工匠,对自己做不出来的东西感到好奇,那是再正常不过。 “在来到骊山之后,吾便想去那王上找到神兵的地方看一看,哪怕是片刻感受一下那里的神秘气息也好。”刘安接着说道,“后来,王上又告诉吾等,这山里或许住着神明,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反正吾是信了,所以那日,吾便趁着机会溜了出来,想要拜见一下神明,顺便也查探一下建造王陵的地况。” “你有这好奇心,寡人能够理解,可是你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嬴政很清楚刘安来到这里的后果。 “吾那日越过了那处密室的所在之后,有些口渴,于是便寻找水源。后来找到了一处山泉。痛饮一番之后,吾发现了那山泉的附近,有许多杂乱无章的脚印,而那脚印有一些可以清晰地辨别出形状,吾就奇怪,如此硕大的脚印,会是什么动物留下来的,难道是那神明的坐骑?”说罢,刘安偷着瞄了夕一眼。 夕却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并没有看向两人。 “后来,吾就顺着那断断续续的脚印,也算是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还未到洞口的时候,就被夕前辈给遇见了。”刘安说道,“若不是夕前辈知道吾是王上你的工匠,说不定早就将吾吃了。” “如此说来,那还要多谢夕前辈了。”嬴政站起身来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就不要打扰夕前辈休息了,跟寡人回去吧。” “他哪也去不了。”夕的突然站起了身子,声如洪钟,“要走可以,把命留下!” 第149章 最后一个日出 夕的一句话,顿时让嬴政的心魂为之一颤,只觉得几颗冷汗顺着脖子流到了胸膛。 而刘安的表情却并没有多大变化,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宿命。 “前辈。”嬴政目光如炬,拱手道,“此事全由在下而起,不知能否通融。” 刘安是因为听了嬴政的故事才好奇心大盛,从而闯入了禁地,要说责任,嬴政着实不小。 夕的脸上依旧看不到表情:“规矩就是规矩,岂能轻易破坏,况且之前,本岁也不是没提醒过你。” “刘安他只是一时鲁莽而闯过了禁地。”嬴政急声道,“晚辈保证他决不会泄露这里的秘密,更不会向任何人提及见过前辈。” “哼!”夕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这件事,商量不得,若想留他性命,除非将他一辈子关在这山洞之中。” 嬴政似乎是看到了一丝希望,问道:“当真?” 夕站了起来,走到了山洞的门口,说道:“只可惜,本岁不可能一直看着他,这一点,你就别指望了。” 嬴政明白,夕是怕刘安再乱跑出去,如果见到了火眼更麻烦。 “难道就真没有其它的别的办法?”嬴政走到夕的身边,语气缓和了许多。 “唉!”夕似乎是叹了口气,“若不是因为你的关系,你认为他还能活到现在吗,本岁为了让他见你最后一面,已经守了他将近三天,不仅不能吃了他,还要供他吃喝。还好尊上没有怪罪下来,否则本岁这擅离职守的罪过,也是不轻。” 几句话,将嬴政说的哑口无言。 人家都如此退让了,你还要怎么样? 这时,只听门外又传来了一个声音:“王上。” 李斯从洞外跨步而入,来到了嬴政的身前。 “事情的经过,微臣都已经听睚眦前辈说了,咱们确实是坏了规矩。”说罢,李斯看了看刘安,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责备和关切。 嬴政将李斯拉到了一边,轻声问道:“这件事,真的没法通融?” 李斯叹了口气,说道:“为今之计,就是让事件不再扩大,事态不再恶化,只能舍小义而图大计了。” “先生的意思,是也要弃刘安于不顾?”嬴政眉头紧锁。 “别说是刘安,就算是蒙恬或者赵高在此,想必也不见得能保住。”李斯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字字如刀的几句话,刺的嬴政心头鲜血直流。 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是蒙恬闯到了这里,后果会是什么样。 刘安似乎猜到了嬴政与李斯在谈论什么,走到两人跟前,拱手说道:“王上,能否听在下说几句话。” 嬴政回过头,看着刘安说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刘安短暂沉默一下,说道:“草民那天一时心奇,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所以在见到夕前辈的刹那,草民便知道吾的这条命,休矣。” 嬴政看了看另一侧的夕,只见它又蹲了下去。 “哪知,夕前辈宽宏大量,并没将吾就地格杀,而是给了吾一个机会,得以再见到王上。”刘安接着说道,“并且还带着草民去了几处地方,以便让草民将之前的动工图样补充完整。” “哦?”嬴政有些吃惊地看着刘安。 刘安从怀中掏出了一卷锦帛,递给嬴政:“王上,之前你带回来的地况图样,有很多地方不太完整,这几天草民亲自去看了禁地中的地况,才将其逐一补全,不过,还是有些细节需要加以修改。” 嬴政呆呆地看着刘安,心中感念他命悬一线之际,还不忘完成这建陵的图样。 刘安见嬴政没什么反应,干脆蹲在地上,打开锦帛之后平铺了开来,拉着嬴政一起看着图样,讲解了起来。 嬴政静下心神,仔细地看着图样,听 着刘安的讲解。 这份图样的基础是李斯所绘制,但他毕竟没有刘安那样专业,所以也凑过来一起聆听。 刘安在绘图、勘察方面的造诣,在景家班几乎是首屈一指,比之景凡还要强出不少,所以景凡才命他前来协助嬴政,完成这初期的地况的分析和图样的绘制。 番茄免费阅读 刘安对图样的改进极具价值,就连李斯也频频点头。 只可惜,还差最后一处,也是最关键的一处没有修改完。 讲解完毕,刘安颇为遗憾地说道:“只可惜,还差这最后一步没有完成,王上你来早了。” 嬴政的心情本就极为复杂,听他这么一说,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平静了一下之后,嬴政走到夕的身边,拱手说道:“前辈,在下请求,再给刘安宽限一些时日,可否?” 夕本来也没想马上就要了刘安的命,于是沉声问道:“需要多久?” 嬴政见夕松了口,便回头问向刘安:“你还大约需要多久,才能将图样彻底完成?” 嬴政一边说,一边向刘安挤眼睛。 “草民只用……” “回王上,要是将图样补全,还至少需要三天。”李斯打断了刘安,急声说道。 刘安没明白嬴政的意思,以为嬴政是让他现现本事,便打算说半天就足矣,却被李斯抢了话。 嬴政向李斯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对夕说道:“三天,在下想请求前辈再宽限三天的时间,可否?” 李斯也在一旁帮衬道:“是啊,前辈,修建王陵乃是大事,马虎不得。” 只见夕的铜铃一般的眼珠左右晃了晃,平缓地说道:“也罢,本岁就多给你们一些时间,也好好地送送别,不过,这三天里,还是不能跨出这个洞口,本岁就在外面守着。” 说罢,夕起身走出了洞口,将这个山洞留给了嬴政等人。 夕走了之后,山洞里的气氛才终于缓和了下来,嬴政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你啊你啊。”嬴政用手点着刘安说道,“叫寡人说你什么才好,寡人三令五申说不许跨过那结界,你怎么……唉!” 嬴政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排解心中的幽怨。 “王上,事到如今,你就别再怪罪他了。”李斯劝解道。 “王上,能为建造王陵而赴死,草民真的无怨无悔。”刘安凛然说道。 嬴政看着刘安如此欣然淡定,便也慢慢接受了这结果:“好吧,既然如此,说说你还有什么牵挂,有什么未了却的心愿吧,寡人定然帮你完成。” 刘安低头思忖了片刻,脸上终是浮现出了一丝愁绪说道:“这方面还容许草民趁着这几天的光景思量一下,在完成这图样之后,再答复王上。” “好!”嬴政说道,“在这三天里,寡人就与你共同呆在这山洞里面,与你形影不离。” “这,这怎么使得。”刘安说道。 “不必多说。”嬴政摆了摆手,然后看向李斯道,“先生,还要劳烦你回到军营一趟,告诉蒙恬他们,寡人要呆在这禁地之处向神明祈求刘安的下落,让他们千万不要进入禁地,违者,斩。!” 有了刘安的这个教训,嬴政害怕再有人因此而出事。 “臣遵王命。”李斯拱手道。 “还有,命火夫多准备些上好的酒菜,然后多带些过来。”嬴政补充道。 “微臣明白。”李斯颔首道,“今晚吾便会返回。” “有寡人在这陪着刘安即可,你只需送了东西便可,军营那边还需要有人照应。”嬴政说道。 “好,那微臣暂且告退。”李斯拱手退出了山洞。 李斯走了之后,刘安开始画起图样来。 嬴政坐到了刘安的身侧,看着刘安画 图作业。 刘安每完成一个步骤,便会给嬴政讲解其中的原理。 嬴政这才发现,虽然自己将武王陵的图样交给景家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可是刘安已经对其烂熟于胸。 这刘安还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只可惜…… 天色刚黑不久,李斯便回来了。 山洞门口多了几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看来都塞满了东西。 刘安大感诧异地问道:“先生,这山路如此崎岖,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而且还背了这么多的东西。” 嬴政赶紧过来圆场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先生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要不寡人怎么会让先生带着寡人探墓。” 刘安这才少了几分疑惑,上前打开麻袋来看。 李斯也上前帮忙:“这里面有被褥,有换洗的衣物,还有肉和酒,你们尽管用。微臣与蒙恬商量了一下,这几日里,吾白天回军营,晚上再回来。” 嬴政觉得李斯这样安排也未尝不可,也就没再让李斯赶回军营。 三个人点起了一堆篝火,拿出酒肉,吃喝起来,聊得也很是投机,似乎将不愉快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接下来的三天里,嬴政陪着刘安,又骑着夕看了两次地况,最终确定好了图样的最后一个环节。 如今的这个图样,已经能与建造武王陵的上古图样完美的结合起来,若是想的话,随时可以动工。 除了绘制图样,嬴政也不断地找话题与刘安聊天,想尽可能地让刘安的心里有所慰藉。 人生所不知所措的时候,大概就是在知道自己的生命还有多久的那一刻。 而刘安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忧虑和困扰,就像是与嬴政出来旅行一样。 第三天的晚上,三个人依旧燃起了篝火,喝酒,吃肉,聊天。 聊了一会儿之后,嬴政终于还是问道:“刘安,之前寡人问你想要实现什么愿望,还有没有什么牵挂,想好了吗?” 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 刘安放下手中的酒囊,抬头看向那漫天的闪闪繁星,自言私语似的说道:“想吾刘安这一生,从小便痴迷于绘图造屋,修桥铺路,虽没有太大的本事,却也乐此不疲,虽未大富大贵,却也自在逍遥。” 嬴政和李斯默默地看着刘安。 “此生能为大秦王上修建这世上最雄伟的王陵,刘安此生无憾,若是吾贪生怕死,不敢踏足禁地而延误了工程,又或者因为某些偏差而留下隐患,那么刘安终生也会生不如死。”刘安义正言辞地说道。 嬴政的内心波澜起伏,眼底已泛出了片片泪花。 “如今图样已然大成,刘安亦将安然离去,虽死无憾!”刘安回过头来,决然地看着嬴政。 嬴政竟无法直视刘安的眼神,转过头去,猛灌了一口酒。 “不过王上,草民的父母均已仙去,身边,只剩下一个兄弟,希望王上以后能替草民照顾好他,别让他受了委屈。”刘安真诚地恳求道。 “这自然没问题,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何处?”嬴政平静了一下,问道。 “吾弟名为刘邦,今年十七岁,之前已被赵总管接到了景窑。”刘安说道。 刘安,刘邦…… “刘邦?”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你们兄弟二人的名字,莫非有安邦定国之意?” “不错,家父当年正是此意。”刘安点头说道。 “你放心,你弟弟的事,包在寡人身上。”嬴政坚定地说道,“寡人会给他个官做,给他说个好妻室,等以后还要让他驰骋沙场,以偿你父亲之所愿。” “好!一言为定。”说罢,刘安举酒相敬。 “一言为定!”嬴政举酒,一饮而尽。 第150章 少年刘邦 嬴政的承诺何止千金,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提起了自己的兄弟,刘安的心境似乎有了变化:“刘邦他,跟吾一样,也是有股子倔劲,不过他喜欢的是兵法,有的时候钻进去了,饭不吃,觉也不睡,还时常找一些略懂一些的朋友去理论。亲友们都说他喜爱的这些东西换不来手艺,换不来钱。可他却并不在意。” “年轻人嘛,就应该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嬴政说道。 李斯看了看嬴政,这话从一个二十出头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啊。”刘安感叹道,“他自己还辩解,说要对得起吾兄弟俩的名字,成人以后,一定要安邦定国,造福百姓。” “这话,寡人爱听。”嬴政由衷地赞赏道。 “所以草民也劝家父,毕竟他年岁小,就先由着他吧。”刘安说道,“毕竟有这样的志向,总归是好事,万一实现了呢?” “若是他真的有才华,这志向,寡人一定帮他实现。”嬴政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就先谢过王上了。”刘安拱手道,“说起来,也算苦了吾这兄弟,吾若去了,他便举世无亲了……” 说到这里,刘安的声音终于哽咽起来。 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但亲人的感受却不得不考虑。 “你放心吧,寡人不是说了,一定会照顾他。”嬴政劝慰道。 “可是草民担心的,是他未必一定会接受王上的帮助。”刘安说道,“吾的兄弟吾了解,要是王上存心帮他,他定会拒绝。” 嬴政犯起了难:“那你想让寡人怎么做?” “王上若真想帮他,不要直接赐予或者奖赏。”刘安说道,“而是间接地铺一铺道路便可,真正的成长,需要亲身的经历,真正的收获,是要亲手去创造。” 嬴政看着他,觉得这一刻,刘安的形象很高大。 “刘安虽是为了建造王陵而越过了禁区,但归根结底是好奇心作祟。”刘安说道,“吾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要求王上补偿什么,即便是有所心愿,那也是吾的命数,不是刘邦的人生。”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寡人明白了,你是想让他通过自己的历练而成长,从而有一个丰富的人生。” “正是。”刘安说道,“吾只希望,他不会因为草民的事而过于纠结,甚至怨恨大秦,怨恨王上。” 嬴政轻叹了口气,说道:“即便是他怨恨寡人,也是应该,但听你如此一说,寡人也会慎重考虑该用什么方式对他进行补偿。” “多谢王上。”刘安拱手道。 “还有什么心愿吗?”嬴政问道。 刘安喝了一口酒,说道:“要说草民自己的心愿……” 说了一半不说了,似乎刘安是在思考什么。 嬴政也没催促,也喝了口酒耐心地等待着。 “草民的心愿,那就请王上给吾留个全尸吧。”刘安的语气终于流露出一丝悲切,“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与其被夕吃掉,还不如留着全尸安葬起来的好。 嬴政看了看李斯,李斯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没问题。”嬴政说道,“这一点,你放心,寡人不仅会给你留着全尸,还会将你厚葬,只是这骊山的王陵刚刚要修建,要不然寡人会将你也葬在此处,待寡人百年以后,也好有人做个伴。” 虽然是句玩笑话,但却没人笑的出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 特别是对于刘安来讲,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夜晚,怎么可能就这样睡去,要细细品味这最后的美好时光,慢慢回忆曾经的过往,体会一点点流逝的目前还 算属于自己的时光。 嬴政和李斯当然也睡不着,聊累的时候,两个人一起陪着刘安一起眺望起了星空。 李斯曾说过,天上的每一个星星,都是一颗太阳,它们燃烧着自己,发出的光亮穿过了不知道多么遥远的距离投射到这里,映入人们眼中之时,已经弱如荧光。 《踏星》 今夜的月光也很亮,虽然不是满月,但却异常皎洁,似乎想抹去人们心中的阴霾与无奈。 篝火也似乎在舞动着身姿,以驱散几人心中各自的不快。 这一夜好漫长,长的像是将刘安的一生又重走了一遍。 这一夜又好短暂,短暂地想叫嬴政将其停住,躲避他不想去面对的现实。 然而,天终究还是亮了。 亮的那么突然,那么残酷,那么绝情。 可是,夕那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太阳那里更没有。 每天的日出,意味着新的一天的开始,而如今的日出,却意味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明明很是柔和的阳光,却让人感到毒辣。 然而,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躲也躲不过。 对于刘安来讲,这大概是他见到的最后一个日出。 刘安的可贵之处,就是从来不曾逃避,一直在积极地面对。 面对自己的生死,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慌,面对着这个即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以及还对他有所牵挂的人。 留恋,是因为无法割舍。 而割舍,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做到。 然而,催促着割舍的执行者却慢慢地靠近了过来。 三个人看见轻声走过来的夕,都站起了身。 嬴政的心中五味杂陈,似乎夕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心头上。 刘安也数着夕的步子,似乎想知道自己余下的时间还剩多少。 虽然不情愿,但夕最终还是站在了三个人的面前。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夕的声音显得有些冰冷,“想必你们也已经准备好了吧。” 嬴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没有言语。 李斯上前一步,说道:“前辈,吾等有几个小小的要求,不知可否商量。” “你说。”夕说道。 “吾华夏有一个传统,叫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秦王意欲给刘安,也就是闯入禁地的这个人留一个全尸,毕竟他为建造王陵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这一点,合理。”夕低沉声说道,“你们打算让他怎么个死法,才算是留下全尸?” 这话不太好听,但也没办法,神兽会说话与人交流,已经很不错了,难道还要要求它向那些文士一样,说话总是诗情画意一般? 嬴政心里想着:只要是不被你吃了,似乎都是保留了全尸。 但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口。 “这一点,由吾等商量着解决吧。”李斯说道,“再有,为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吾等想请求睚眦前辈与夕前辈,能否将这火眼的山洞暂时封存起来,另寻出口。” 夕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这一点,也合乎情理,但本岁要与尊上进行商议,要在它首肯了之后,才可实行。” “也好。”李斯继续说道,“这最后一点,是秦王想要给刘安建立一个墓穴,以便纪念他对建造王陵所做出的贡献。” 这是以生命换来的贡献。 夕看了看自己那个洞口的方向,说道:“如果要是将火眼的出口封存的话,那么本岁的这个住所,想必是不能再用了,你们看将他安葬在这里,如何?” 三个人回头看了看,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不过李斯也是用同样的方式说道:“关于这一点,吾等也是需要商议一下。” 夕转过身来,说道:“还有什么其它的要求没有?” 李斯看了看刘安,似乎是在征求刘安的意见。 刘安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时,嬴政上前一步说道:“吾等还有一个习俗,那就是人在临刑之前,要吃一顿饱饭,喝一杯送行酒。” 夕点了点头,说道:“那本岁再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在你们商议完这几件事情之后,便上路吧。” 说罢,夕转身离开了此处。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沉默了下来。 还剩一个时辰…… 终于,还是刘安先叹了口气,认真地说道:“看来,草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对于王上和廷尉大人这几天的陪伴,草民感激不尽,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咱们还是将刚才的几件事情商定下来吧。” “好,你是什么想法?”嬴政问道。 “呵呵。”刘安苦笑道,“不管怎么个死法,都比被吃掉了强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嬴政的心情很差,况且,时间真的紧迫。 刘安一边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一边说道:“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这树林里面的树还蛮多的,一会草民随便找上一棵,王上你们先不用跟过来,等个一刻钟左右,过去给吾收尸就行了。” 嬴政眉头都凝在了一块。 这话说的,真的扎心。 “至于这埋葬的地点……”刘安继续说道,“想必草民随意指向一个地方,王上你也不会同意,那不如就按那位神兽前辈所说,把吾安葬在这个山洞里吧。” 这一刻,嬴政终于再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两行热泪奔流而下,直接滴到了地面上。 “王上,你不要这样。”刘安劝慰道,“为了草民一条贱命,不值得。” “怎么不值?”嬴政大声吼道,骤缩的瞳孔旁,已是红丝涌现,“若不是与那龙族早有约定,寡人看哪一个敢伤你。” 嬴政憋了几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 “龙族?”刘安的关注点却在嬴政提到的龙族上面。 李斯赶紧过来劝慰道:“好啦,王上你也不要太过悲愤了,如今之际,是咱们要料理好刘安的身后事。” 嬴政叹了口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利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将草民的墓穴挖掘一下。”刘安不想看到嬴政这样,只好转移了话题。 嬴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李斯这几天也运过来不少的工具,如今正好用上。 刘安和李斯商量了一下,在山洞中找了一块不错的位置,挖掘了起来。 嬴政平复了一会儿之后,拿了一把铁铲,也跟着进入了山洞。 三个人就这样配合着挖掘墓穴,而嬴政,似乎比刘安与李斯都要卖力,好像比修建自己的王陵还要上心。 墓穴挖好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 夕又一次走到了洞口,在外面等待着三人。 “时辰到了。”刘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王上在此等候一会儿吧,草民去了。” 说罢,刘安扔了铁铲,头也不回地向洞外走去。 “刘安!”嬴政大呼着向刘安扑去。 李斯一把抱住了嬴政:“王上,不要冲动。” 刘安的身形缓了下来,但随之,便更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看着刘安远去的背影,嬴政双腿一软,坐倒在了地上,顿时泪如雨下。 第151章 意外的决定 眼睁睁地看着刘安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嬴政的内心十分沉痛,无声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答滴答地掉个不停。 不忍? 不甘? 愤恨? 又能怎样…… 若是自己强行阻止,也是会被夕强硬处置,若是撕破脸皮,很可能与龙族造成极大的摩擦,合作甚至就此中断。 李斯安抚了嬴政一会儿,嬴政这才稳定了情绪,与李斯一起走出洞口,看向远方。 刘安早已不见了踪影。 两个人坐下来,等候着那悲情的结果。 “王上,看来夕前辈跟上去了。”李斯说道。 “大概是不放心吧。”嬴政看着远方,说道。 “如今,咱们应该商量一下刘安的后事该如何安排。”李斯说道。 毕竟,回到军营要向众人解释,刘安是因何而死。 “先生以为,回去之后,对于刘安之死,该作何解释?”嬴政问道。 “也只能再编一个故事了。”李斯说道。 “这次,由你来吧。”嬴政说道,似乎是没什么心情想这些。 李斯想了片刻,说道:“如今,只能说,王上你祈求了神明,而神明给予了你指引,你顺着神明的指引,找到了刘安,只可惜,发现的是刘安的尸体。” “那他们要是问起刘安的失踪原因,还有死因呢?”嬴政问道。 “那王上只有一问三不知了。”李斯说道,“毕竟在他们看来,王上也一直在寻找刘安,而并不知道这些天,咱们一直和刘安在一起。”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嬴政说道,“只能先将此事隐瞒下来了。” “关于刘安绘制的图样,也只能说是在刘安的怀中找到的。”李斯说道,“咱们可以猜测,刘安是为了绘制图样而潜入了禁区,但估计是没有找到水源,又迷路之后,被困死在这里。” “嗯。”嬴政点了点头道,“这样还算合理。” “至于封赏嘛。”李斯停顿了一下,说道,“刘安是因绘制图样而死,王上可赦免其罪,但其他人等,下不为例。而这追封的事情,王上你就看着办吧,毕竟刘安是埋在这里的。” 李斯这么一说,到是提醒了嬴政。 “先生,你说这刘安的尸首,是应该埋在这里,还是带回去另行安葬?”嬴政问道。 李斯想了想,说道:“将其尸首带回去,倒不是什么难事,但微臣感觉,将自己葬在这里,似乎是刘安所向往的。” “是吗,寡人怎么没听他说起?”嬴政有些疑惑道。 李斯苦笑着说道:“王上啊王上,你见哪个人在临死前,是主动要求被厚葬的,更何况那刘安本就不是个贪图名利之人,微臣看得出,他是真的想与王陵相伴。” “那便随了他的心愿吧。”嬴政说道。 不知不觉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应该差不多了,走吧王上,看看去。”李斯站起身来,说道。 嬴政磨蹭了一下,不过还是站起了身。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那片树林走去。 刚进树林,便看见夕守候在一旁。 “进去看看吧。”夕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好像只是发生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也或许是紧盯着洞口三个日夜,如今放松下来,有些困倦。 李斯冲着夕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嬴政向树林里面走去。 走了没多远,让人痛心的一幕出现在两人眼前。 只见刘安的脖颈被他自己的腰带缠住,将他整个身躯挂在了一棵树枝之上,已然气绝。 这一刻,嬴政双腿一软,瘫坐了下去,幸好李斯将他扶住。 两行热泪再一次顺着眼角流下,直流过嬴政颤抖的双唇,滴落在他瑟缩的手背之上。 眼前的场景让嬴政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骨肉兄弟,成蟜。 多么熟悉的一幕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又都同样是让人难以割舍的情感,而成蟜与刘安又先后为了大义而自缢,为的都是成全嬴政! 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做到,为了成全别人而甘愿牺牲自己? “成蟜……”嬴政不由自主地低念着。 李斯知道秦王是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也不出声打扰,而是走到那棵树的跟前,将刘安的尸首放了下来。 难受了一阵,嬴政这才恢复了些许精神。 李斯早已将刘安的尸首整理好,回身将自己的水囊递给嬴政:“先喝点水吧,王上。” 嬴政打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一缕清泉下肚,嬴政顿感畅快了许多,也清醒了几分。 悲伤,似乎也一缕缕地流向了别处。 剩下的,只是一声哀叹…… 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哭痛快了,情绪释放了,也就舒服多了,哪还能没完没了。 嬴政揉了头眼睛,擦干了泪水,看向刘安的尸体。 “先生,寡人没事了,咱们将刘安的尸体搬回去吧,按计划行事。”嬴政站起身,还跳了两下,似乎是在恢复状态。 事已至此,只能坦然接受,而且后面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嗯。”李斯应了一声,起身去搬刘安的尸体。 嬴政本来想跟李斯一起去抬,可李斯却没让嬴政伸手,自己背起刘安的尸首往树林外走去。 夕见两个人出来了,站起身,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兽走进洞中,李斯将刘安的尸首放进了之前他为刘安所制作的简易棺椁之中,然后将棺椁放进了他们一起挖的那个坑穴中。 两个人开始往坑穴中填土,嬴政还念念有词地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大约一个多时辰,两个人才将刘安的墓穴掩埋好,立好了事先准备好的石碑。 都归整完毕,嬴政与李斯对着刘安的坟墓躬身一礼。 这件事,似乎是完结了,但在嬴政的心中,却留下了一道疤痕。 嬴政将之前送给夕的那一把“我器”从石壁上取了下来,擦了擦,准备拿到别处去。 李斯则将那些兽骨都搬了出去,清理了个干净。 整理完毕,夕带着嬴政和李斯走出洞穴。 “这个洞口,你们就不用管了。”夕看着这个洞口说道,“本岁会将它封好,然后另寻住处。你们不是还有事情与尊上商量吗,跟本岁来吧。” 说罢,夕在前面带路,两个人跟在后面,进了那个火眼的山洞。 依旧是热气扑鼻,让嬴政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为烦躁。 来到了火眼的跟前,却并没有见到睚眦,想必它是又躲进了那个洞口之中。 “尊上,他们来了。”夕说道。 洞口之中传出呼气的声音,随后,睚眦慢慢地走了出来。 与上次不同的是,它的那双血色的眼瞳变成了细长的菱形的形状,嘴巴也微微咧开,露出了令人胆寒的獠牙。 这似乎是一个生气的表情。 “本尊不是说过,决不允许让其他人来到这里,以及看到吾等的吗?”还未等嬴政开口,睚眦便带着怒意问道。 嬴政早就想好了说辞:“前辈请息怒,这名闯进来的人,是在下手下的一名工匠的领班,特为修建王陵而亲身前来考察地况,如今图样已经设计完毕,而且他也已经伏法,咱们这里的事,已经没有人可以泄露出去了。” “这还差不多。”睚眦的语气缓了下来,“不过,下不为例,要知道本尊可是公正严明的很,有恩必惠,有怨必报,这次毕竟是因为建陵,也就算了,若是再有下次,那事情可就没 这么简单了。” “是,前辈。”嬴政拱手道,“晚辈保证下不为例。” 李斯曾经说过,睚眦生来极端的公正严明,是九个守护神兽里面最为刚正的一个。 “很好。”睚眦弯下后躯,蹲了下来,说道,“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嬴政看了看来时所走的洞口,说道:“在下已经与夕前辈商量过了,为避免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吾等建议将这边与外界相连的洞口暂且封闭,以保证火眼的安全。” 睚眦似乎早就考虑过了这个问题,直接开口道:“这样也好,将这里封存好,本尊便不用天天守在这里,你们来禀告工期的进展,也方便一些。不如这样,咱们相聚的地点,就定在那处溶洞之中,每日的辰时在那里相见,本尊若是没在,则夕必然在。而你们二者,也要必到其一。” “一切全听前辈所言。”嬴政拱手道。 “好,去吧。”睚眦似乎是在送客了,“你们回去准备吧,三日之后开始动工。” “那吾等告退。”嬴政躬身一礼。 没办法,既然理亏,就要更客气一些。 嬴政和李斯退出了火眼的山洞,又在刘安的墓前拜了拜,便起身赶回军营。 蒙恬早就等在了新修的那条山路上负责看守禁区结界的哨所中。 见嬴政安全的回来了,蒙恬和景凡赶紧迎了上去。 “王上。”两人同时喊道。 嬴政看了看他们,抬手说道:“走吧,先回营再说。” 蒙恬回身简单地交待了一下,然后护送着嬴政返回中军大帐。 趁着嬴政前去梳洗的功夫,李斯将他们提前商量好的说辞,说给蒙恬和景凡听。 两个人听完都是惋惜不已,尤其是看到了刘安所留下的图样之后。 李斯将图样交给景凡,命其抓紧研究,并嘱咐他最好不要在嬴政面前再提及刘安的事情。 景凡以为嬴政是因为没能救得了刘安而懊恼,也就没再多问,拿着图样,召集景家班的工匠去了。 嬴政洗漱完毕,大概也确实觉得累了,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又交待了蒙恬一些事情,便早早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嬴政叫来了蒙恬和景凡,颇为肃重地说道:“今日,寡人有些事情要办,需要回咸阳一趟,景凡你尽快将寡人带回的图样研究透彻,蒙恬你如今兵力充沛,务必将禁区完全地隔离开,守护好,这一次,一只飞鸟也不能放进去,明白吗?” 蒙恬很少看到嬴政如此严肃,想来这件事非同小可,连忙拱手道:“微臣遵命。” 景凡也在一旁拱手说道:“微臣领王命。” 嬴政点了点头,也不再耽搁,出了大帐,飞身上马,与李斯一起直奔咸阳而去。 到了咸阳之后,嬴政直奔王宫。 赵高见嬴政回来了,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参礼。 嬴政抓住赵高的手,说道:“先别客套了,你赶紧把景家班刘安的弟弟刘邦给寡人带过来。不,带到文擂居去。” 王宫里面夫人太多,若是知道嬴政回来了,还不都纠缠上来,哪还能让嬴政处理什么政事。 赵高见嬴政异常急切,不敢怠慢,连忙找了匹战马,奔驰而去。 嬴政也与李斯再次踏出宫门,直奔文擂居。 大半个时辰之后,赵高将一个少年带进了文擂居。 只见这少年,长相虽然平平,但眉宇间却英气非凡,眼睛虽然不大,却炯炯有神,皮肤明明很白皙,却并不显得稚嫩。 赵高拱手说道:“王上,人带来了。” 还未等赵高介绍,这少年便说道:“草民刘邦,拜见秦王。” 嬴政看了看刘邦,然后对赵高说道:“你们都退下,寡人要和刘邦单独谈谈。” 第152章 军事竞赛 赵高和司马杰一起走出了屋子,在外面关好了房门。 屋子里只剩嬴政和刘邦两个人。 嬴政示意刘邦坐下说话,刘邦也不客气,坐到了嬴政的对面。 “今日,寡人找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听听你的意见。”嬴政平和地说道。 刘邦想都没想,便直接问道:“可是与吾的兄长有关?” 嬴政微微一惊,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刘邦微微笑了笑,说道:“草民与秦王素昧平生,唯一的交集便是吾的兄长刘安,若不是与吾兄长有关,想必秦王都不会知道草民的存在。” “呵呵。”嬴政笑道,“小小年纪,心智还不少。” “敢问秦王,是福是祸?”刘邦问道。 嬴政的笑容僵硬了起来,慢慢地,面容变得冷峻起来。 从嬴政的表情上,刘邦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但却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看着嬴政。 “是……祸……”简单地两个字,嬴政却说的有些吃力。 刘邦心里一沉,但表面上却颇为冷静:“还请秦王相告,是多大的祸事?” 嬴政叹了口气,说道:“算是大祸事,于公于私,都是不小的损失。” 接着,嬴政将在骊山对蒙恬等人的一套说辞说给刘邦听。 为了不刺激到刘邦,嬴政的语速尽量放缓,修辞颇为委婉。 任刘邦心智再高,也难免不伤心难过,只见其低下头,咬了咬牙,强忍住已经溢出眼角的泪水,似乎是在将悲伤就此掩埋。 嬴政看着刘邦,心里也是难过的不行,回想起刘安的音容笑貌,不由得心中又泛起一阵波澜。 听完了嬴政的诉说,刘邦静默了好一会儿。 长吐了一口气之后,刘邦说道:“既然事已至此,草民也只能接受现实,只是不知,草民可否前去祭拜?” 这个问题,还真的有点难为住了嬴政,但如果火眼的洞口已被封死,再确保不叫刘邦看见两个神兽的情况下,或许可以办到。 “寡人现在已经命人将那里设立为了禁区,若是想祭拜,寡人还需要安排一番,毕竟那里可能存在着神明,寡人需要先去探探路,以确保你的安全。”嬴政说道。 “神明?”刘邦有些疑惑地说道,“难道真的有什么神明?” 看来刘邦对嬴政所说的,并不是完全相信。 “不管有无,多做些准备,毕竟不是坏事。”嬴政说道。 为了避免刘安事件再次发生,嬴政要送刘邦进去祭拜,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而且要全程陪同。 “那不知,秦王还要多久才会再次去往骊山?”刘邦轻声问道。 “修整个一两日,便可以动身。”嬴政说道。 “好,那到时,草民与秦王同行,去骊山祭奠兄长。”刘邦的语气舒缓,像是完全平静了下来。 嬴政看着刘邦,诚然说道:“你兄长是为秦国而捐躯,寡人会追封于他,但是,追封毕竟是空有的名号,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想要什么赏赐,就直说吧。” 刘邦却是嘴角微翘,略带些自嘲地说道:“赏赐?只怕是用自己哥哥的命换来的赏钱,花着也不安心吧。” 嬴政眉头一凝,用不一样的眼神看向刘邦。 看来,刘安说刘邦并不一定要封赏是真的,因为他太了解刘邦。 “你尚未成年,兄长又是唯一的亲人。”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按照律法,可以顺承兄长的财产,甚至是爵位。” 刘邦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若是按照律法,当先由兄长的子嗣继承他的家财与袭位,而并非草民。” “可是刘安他并无子嗣啊。”嬴政很奇怪为什么刘邦提到了这一点。 “非也。”刘邦摇了摇头,说道,“兄长育有一子,一女,现在仍居于楚国。” “这是怎么回事?”嬴政颇感诧异。 “在来秦国之前,兄长在沛丰,也就是吾等的家乡,因为手艺精湛,绘制的图样细致可靠,所以颇具名气。”刘邦看向窗外,似乎在回忆曾经的过去,“而当听说秦国的相邦在招募天下最顶尖的工匠,以修葺相邦府的藏宝阁,他就再也按捺不住了,要只身前往秦国。” 原来当年,吕不韦是以这个借口招募的天下工匠。 “为何只修葺一个藏宝阁,他就按捺不住了?”嬴政有些疑惑地问道。 “重金所获,只在其次。”刘邦缓缓地说道,“真正的诱惑,在于能跟普天下一等一的工匠一起学习和切磋,这对于一个想要更进一步的手艺人来讲,是无法抵御的。” 这种心情,嬴政很理解,文擂居的那些文士,又何尝不是如此。 刘邦继续说道:“可是,家嫂她不想兄长离开家乡,吵闹个不停,而兄长又不肯舍弃自己的理想。两个人因此没少吵架,后来,家嫂竟然扬言,若是兄长离开家来秦国,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要是一年内兄长不回来,她就改嫁。” “哦?后来怎样?”嬴政对这些民间的家长里短的还颇感兴趣。 “后来……”刘邦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提及旧事,“家兄恒下一颗心,竟然休了家嫂。于是,家嫂便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原来是这样。”嬴政思索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所以说,继承家兄衣钵的,不应该是在下,而事家兄的妻儿。”刘邦说道。 “可是,刘安他为何对家室只字未提?”嬴政疑惑道。 “怎么,难道秦王,在兄长临终之前,见过他?”刘邦突然问道。 嬴政心头一紧,连忙解释道:“哦,没有,是寡人命赵高接回景家班全员的家室的时候,赵高只接回了你,而当时刘安并没有提及自己的妻室和子女。” “哦,是这样。”刘邦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眼底却流露出一丝狐疑。 “正是。不过,刘安他为何不相告实情,难道真的如此绝情?”嬴政想用提问的方式转移刘邦的注意力。 “关于这一点,在下就不知道了。吾也曾问过家兄,他说留在秦国挺好,若是去请她们母子三人来此,想必她们也未必能来。”刘邦说道。 “那好吧,寡人会派人寻觅那母子三人,该给什么补偿,就给什么补偿。”嬴政说道。 “好!”刘邦说道,“如此一来,在下也就安心了。” “可是你呢,你要什么?”嬴政问道。 刘邦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在下已经说了,不会要秦王的赏赐,若是秦王真要赏赐,就赐给家兄的妻儿吧。” “呵呵,有志气!”嬴政赞赏道,“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刘邦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 “在下想先在大秦周游一遍,然后走访列国。”刘邦说道,“还望秦王行个方便。” 嬴政微有些惊讶,问道:“你,真的这么决定?” 刘邦点点头,说道:“不错,在下已经决定,云游四方,察百姓之疾苦,周游列国,品异地之风情。” 嬴政用颇为赞赏的目光看着刘邦,说道:“好,既然你已经决定游学,那寡人便支持你一些盘缠吧,再授你一个令牌,使你在大秦境内可以随意走动。” 这一点,刘邦倒是没有拒绝,躬身拜道:“那在下就谢过秦王了。” “对了,寡人听说,你很是喜爱研读兵法。”嬴政说道,“那寡人再送你些国库中收藏的兵法如何?” 这又是听谁说的? 刘邦虽然心里犯着合计,嘴上却应承道:“谢秦王。” “好,你先回去吧,等到启程去骊山的时候,寡人带上你,以便你去祭拜你的兄长。”嬴政说道。 “那草民告退。”刘邦拱手,退步出了房门。 赵高送刘邦回了他在景窑附近的住所,嬴政也没有久留,带着李斯回到了宫中。 五位夫人居然都聚在宫门口等着嬴政,见嬴政回来了,都高兴的不得了。 嬴政见到五位夫人,也是开心的手忙脚乱,似乎已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净。 如果想让男人排解忧愁,可能把他放在心爱的女人身边的办法最为有效。 回到书房,嬴政简单说了一下这次回来的原因,几个女人都有些为刘安感到惋惜。 可是更多的情绪,还是放在了催促嬴政赐予一个王子的上面。 虽然奔波了一天,但熄了灯之后,嬴政又生龙活虎起来。 第二日一早,嬴政便在书房中叫来了李斯,并将昨日与刘邦的谈话叙述了一遍。 “先生,寡人想听听,你对这个刘邦,是什么看法。”嬴政说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如果没有猜错,王上挺看好他的,还想收为己用,对吧?” 嬴政嘿嘿一笑:“知寡人莫若先生,不错,寡人觉得,这个刘邦是个人才,以他这个年纪来说,却显得颇为老练,在悲痛中,也不失冷醒,还能在字里行间,觉察到他人说话的漏洞,这样的人,着实不多见。” 嬴政与刘邦接触的时间也就那么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但这样的评价,已经是很高了。 李斯想了一下,说道:“刘邦这个人,听起来的确是个人才,只不过,似乎还需要历练。若是因为志向高远,便目空一切,也会成为一个人致命的弱点。不过,似乎他自己有这个意识,才会提出要出去历练。” 嬴政瞪大了眼睛,说道:“他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弱点?然后还能刻意去锤炼?”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这只是微臣的判断,不过到底是不是他的刻意为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他游历了列国,有了自己的主见,那可能就是一个大才。” 嬴政琢磨着李斯说的话。 却不料李斯又补充了一句:“但既是他自己的主见,日后能不能为王上所用,却不好说。” “先生的意思是,这个人,不太好控制?”嬴政问道。 “或许吧。”李斯说道,“他若是接受了王上的封赐,那便是有意跟随王上,可是他却拒绝了,这说明在他的心里,自己的主见还没有形成,在这之前,不会臣服于任何人。”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不接受封赏,只能说明他不在乎名利,却不代表他能抵御住美色,反正寡人也答应了刘安,要给刘邦找个好妻室,不如到时候在这方面入手。” “呵呵,王上的心思,可是越来越缜密了。”李斯由衷的夸赞道。 嬴政之所以冒出这种想法,是因为自己刚刚才被美色所浸润,被娇柔所环绕。 第153章 祭拜中的发现 与李斯讨论完了刘邦其人,嬴政决定休整一日,然后再带着刘邦去骊山祭拜刘安。 既然是休整,那就该休息,调整。 可休息的时间去干吗? 当然是陪几位夫人。 前一夜,嬴政忙着送子,这一刻,他想多陪陪南苏和胡羽。 上午,嬴政陪着南苏,聊天、喝茶,逗一逗南苏肚子里的孩儿。 晌午时候,陪着五位夫人用膳。 用过了午膳,嬴政陪着胡羽来到了蒙府的练兵场。 虽说胡羽几乎每天都来这里看新军操练,可是这次有嬴政陪着,心情自然极好。 “这几天看了新军的训练,感觉怎么样?”嬴政问道。 “当然好。”胡羽美滋滋地说道,“吾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训练兵士的,真好玩儿。” 在胡羽的认知中,这练兵场上的训练永远要比宫中的歌舞要好上太多。 “他们这才只是练习一个基础。”嬴政略显得意的说道,“若是寡人将所有的神兵都造出来,那训练的方式可就大不一样了。” “有多不一样?”胡羽好奇的问道。 “嗯……”嬴政其实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只能神秘兮兮地应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切。”胡羽撇了撇嘴,说道,“王上你也没见过,别想蒙臣妾。” 嬴政:“……” 这时,尉缭刚刚结束一组甲士的操练,走到嬴政的身边,躬身问候。 嬴政扶了一下尉缭的手臂,殷切地问道:“怎么样,这几天有没有进展?” 尉缭笑了笑,说道:“回王上,既然是新军,练得又是新的方式,自然天天都有进展,特别是在初期,进步尤为明显。” “好,好。”嬴政笑的合不拢嘴。 胡羽在一旁问道:“都尉大人,本宫来了几天了,见你的训练,都是让甲士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有时候还练习翻墙啊,过河啊,什么的,这是为什么?” 胡羽问出了困扰她几天的问题,若不是嬴政陪着她,她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扰尉缭,随便乱问。 “回夫人。”尉缭向胡羽拱手道,“这种训练方式,其实主要练得是甲士的个人基本素养,可以增强他们的体能,耐力,速度,爆发力等方面,而只有这些基础打好了,才能大幅提升其单兵的作战能力,否则,若是能力不济,不但不能更好的使用神兵,更会耽误阵法的运用。” 胡羽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微臣见夫人每天都来观看新军训练,想必是出于爱好,不知有何见解,还望赐教。”尉缭谦虚地说道。 “赐教可不敢当。”胡羽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吾就是好奇心作祟,看什么都新鲜。” “觉得好的话,夫人尽可以随意观看。”尉缭笑着说道。 胡羽有些跃跃欲试地说道:“若不是吾身怀有孕,真想上去跟他们一起操练,王上你看那个小组,多有趣。” 嬴政顺着胡羽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一组甲士正在学青蛙的样子在向前跳跃。 烈日当空,从他们身上折射过来的光线,感觉颇为刺眼,大概是因为汗水的关系。 “呵呵,是很有趣。”嬴政笑了一声便板起了面孔,“不过,你可一定要忍耐住,等生产完了之后,爱怎么练就怎么练。” “臣妾知道啦。”胡羽应承过后,还做了个鬼脸。 “这训练方法,你要是喜欢,可以推介到赵国去,如果赵王喜欢,也可以试着练练。”嬴政颇具诚意地说道。 “真的?”胡羽问道。 “当然是真的。”嬴政笑着说道,“你大可以让赵王他老人家派个使臣过来跟着你一起学,也免得你一个人无聊。” “哈哈……”胡羽笑道,“还是吾王英明,回头臣妾便给父王写封书信。” 一国的军事,本是非常重要的核心机密。 可是嬴政对于新军这一点,似乎显得十分大度。 其实这也是他与李斯早就商定好的策略,将“我器”的威摄力凸显出来,让列国去捕风捉影,想研究又找不到头绪,只能天天听说秦国最近再弄什么神兵,训练什么新军。 这样一来,列国即便是有联合起来攻秦的计划,也会畏首畏尾,不敢轻易有所举动。 而秦国,就可以安心发展十年,这十年,是白衣老者与嬴政的约定,也是秦国进一步壮大的时机。 而嬴政,就可以专心发展自己的力量,以便率先夺回王权。 所以,对外宣传神兵“我器”,好处多多,不过当然不会让列国接触到核心的东西。 这时,尉缭对嬴政说道:“听闻王上将景家班的大部分工匠都派往了骊山,如此一来,咱们的赌约便取消了吧。” 尉缭大概是怕自己胜之不武。 嬴政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这倒不必,这景家班锻造神兵,靠的可不是人,而是那些已经制造出来的器械,只要操作器械的工匠数量够,就不会耽误神兵的铸造,况且,景凡他们已经又造出一整套的器械以备用,若是想加快生产的速率,则可以两组器械同时开动。” “那这样说来,微臣还真的未必能赢了。”尉缭说道。 “哈哈哈……”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嬴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收住笑声后,问道:“对了,寡人记得都尉曾经说过,以前曾经写过一些关于军事,兵法方面的书籍。” “不错。”尉缭点头说道,“若是王上想要鉴阅,微臣这就拿给王上。” “好,那就有劳都尉了。”嬴政拱手说道。 嬴政留胡羽在练兵场观看练兵,然后与尉缭来到了蒙武给尉缭安排的住处。 尉缭所著的兵书和兵法,着实是不少,有的是用锦帛所写,有的是用竹简所著,有的是尉缭自己的著作,有的是尉缭对史上名家名著的解析。 嬴政喜出望外,挑着自己中意的,交给了赵高,命赵高送回宫中。 不过,嬴政也没有挑选很紧要的拿,毕竟尉缭还在全力开创新军的阵法,而自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应付刘邦。 两人返回练兵场,尉缭继续操练新军,嬴政则陪着胡羽接着观赏。 而同一时间,秦境之内,还有另外两家新军也正在抓紧训练。 一处是嫪毐在雍城建立的新军,取名叫长信军。 一处,则是昌平君熊启所收编的山匪所组成的西楚军。 雍城,长信侯府。 “侯爷,这是今日所招募兵俑的名册,请过目。”师爷刘元将一部名册递到了嫪毐的眼前。 嫪毐接过名册,简单看了看,便转手递给了在他身侧坐着的一位将官打扮的武者。 此人名叫拓跋海,也是义渠部族的后裔,身强力壮,人高马大,武艺超群,据说还是义渠王室的宗族,在雍城颇受尊重,如今是嫪毐所建立新军的统将。 “自从秦王走后,一共招募了多少人?”嫪毐看向刘元,问道。 “回侯爷,一共招募了大约三万两千人。”刘元答道。 “好!”嫪毐喜道,“继续招募,不要停,等招募到十万人马的时候,本侯再进一步考虑还需不需要继续招募。” “十万?”刘元颇感惊讶地说道,“这个数目,恐怕咱们的军饷,供应不起啊。” “不用急。”嫪毐颇为沉稳地说道,“本侯会缩减一些蕲年宫的开支,若是还有所短缺,那就将山阳等地的税赋填补上。” “这,恐怕不妥吧。”刘元疑虑道,“那些税赋可是侯爷的私产,若是都用来填补军用,恐怕……” “这些兵士,不也是本侯的私兵吗?”嫪毐抬手阻断了刘元的话,“自己供养府兵,天经地义,更何况,不种了种子,岂能收获粮食?” “哈哈哈,少主说的在理。”一旁的拓跋海笑道。 嫪毐看向拓跋海,问道:“你那边的训练情况,可需要什么支持?” 拓跋海微微面露难色:“回少主,这新兵是与日俱增,最难的,是没有那么多的兵器配备,若是没有兵器,那么日常的训练也就难以保证。” 的确,按照咸阳那边所提供的配制,军械也是一块空缺。 “那就向外邦购买,买不到就借,等咱们造出了自己的军械,再还给他们。”嫪毐说道,“听说秦王那边,可是造出了几样新式的兵器,咱们在这方面,可是不能落了下风。” “是。”拓跋海拱手道,“属下遵命。” “还有。”嫪毐看着拓跋海说道,“以后,不要再叫本侯少主,本侯的身份,不可以让任何人知晓,特别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末将领命。”拓跋海说道。 “你们两个都去忙吧,本侯要去跟太后谈一下军饷的事情。”嫪毐说道。 两个人应了一声,拱手退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嫪毐的眼珠快速地转动着,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另一边,郢城外郊,西楚军大营。 几个百夫长围在一个千夫长的周围,眼神灼灼地看着千夫长手中的那一把飞弩。 “千夫长,这就是新式的飞弩?”其中一个百夫长问道。 “是啊。”千夫长说道,“这就是飞弩,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几个百夫长同声说道。 “怎么就这一把,吾等都没有吗?”其中一个百夫长问道。 “暂时是没有。”千夫长答道,“就这一把,还是好不容易才分到的,据说秦王送给了项燕将军五百个,而项燕将军又回赠了昌平君三百个。” “吾也听说了,整个西楚军,只有千夫长以上的将官才能配备,余下的,听说是要组建一个飞弩营。”另一个年岁稍大些的百夫长说道。 “的确如此。”千夫长说道,“据说这飞弩比长弓要省下许多力气,而且射程要更远。” 众人一听此言,眼神更为热切。 “不过,当家的,你说项将军为什么要送给昌平君这么多,自己都带回楚国不是更好。”一个百夫长说道。 “什么当家的。”千夫长斥责道,“咱们现在已经不是在自己的山头了,以后都要以千夫长相称,记住没?” “是是是,属下记住了。”那个百夫长挠了挠后脑勺。 千夫长瞪了他一眼之后,也就没在说什么。 “话说回来,这飞弩既然回赠回来了,咱们也别想什么原因了,用着便是。”另一位百夫长说道。 千夫长思索了一下,说道:“吾只是在想,项将军他,会不会在暗示着什么。” 众人都沉默了,思量着千夫长所说的话。 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你们说,咱们有没有可能,以后会被项将军收编到楚国,而现在只是一个过渡而已。” 千夫长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吾将你们召集起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当初咱们扑奔着项将军的声名被招安成为西楚军,而这下一步,该怎么走,你们想过没有?” 其中两个百夫长摇了摇头。 没摇头的那几个,肯定是考虑过这个问题。 其中一个说道:“吾到是想过,毕竟这也不是小事,这全家人的意见,是既然有机会摘了那山匪的帽子,那就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当兵的机会,毕竟,昌平君他也是楚人,为人也刚正,跟着他,错不了。” “不错,不管大秦认不认咱,只要昌平君认咱,那咱就不再是山匪。”另一个说道。 “是啊,跟着昌平君干到底。” 众人纷纷附和道。 千夫长示意众人安静:“好,有你们这句话,咱们日后就认真操练,成为堂堂正正的西楚军!” “好!”众人几乎是欢呼了起来。 第154章 破土动工 嬴政休整了一天,却没感觉到放松,反而腰有些酸,腿也有点麻。 不过一清早,还是带着李斯和刘邦,整装出发,前往骊山。 刘邦年岁小,没什么机会练习骑马,所以几个人走的并不快,天色擦黑了,才终于到了中军大帐。 几个之前与刘安交好的工匠见是刘邦来了,都上前打招呼,领着他安排住处去了。 嬴政坐下来,看着蒙恬问道:“这几日,没出什么事吧?” 离开的三天里,嬴政始终担心再有类似刘安的事件发生。 “放心吧,王上,如今可是蒙家军的整整五万人马都在骊山,微臣早就按照你的吩咐,将骊山围住,尤其是那禁区,兵士们这几天特意建了一堵围墙,将整个禁区都围了起来,就连一只蚂蚁也不放过。” “这样就好。”嬴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安排一下,明日寡人要单独带着刘邦前去刘安的坟墓前祭拜,其他任何人不得踏入禁区半步。” “微臣领命。”蒙恬领命退出了大帐。 嬴政简单琢磨了一下祭拜的过程,觉得应该稳妥了之后,才拿出尉缭给他的兵书兵法。 不是嬴政不想把这兵书交给刘邦,而是想通读一遍之后再给他。 不得不说,尉缭的思维敏锐,格局高,对于问题也分析的透彻,更难得的是,文笔还非常好。 这让嬴政拿起了书卷就忘了放下,而外面,不知不觉间,下起了雨。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蒙恬就带着一队近卫护送着嬴政和李斯,顺着刚刚修好的山路来到了那间密室。 之所以没带上刘邦,是因为嬴政必须要去与睚眦打个招呼。 否则又出现了误会,再把刘邦也搭在这里就犯不上了。 今日正是约定在溶洞见面的日子。 到了密室,嬴政不敢耽搁,带上李斯,直奔溶洞。 时间刚刚好,睚眦和夕都已经在溶洞的深处等候着了。 嬴政躬身一礼,说道:“前辈,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随时可以动工挖掘了,不知这里的通道是否已经封闭?” 睚眦的声音显得有些冷峻:“火眼那里,通向外面的通道已经被封堵上了,而夕的那处住所,还在等你回来,看看那个人的坟墓还有没有什么改动。” 那个人,指的是刘安。 嬴政心中一喜,说道:“没有封堵最好,在下今日带了那个人的兄弟前来祭拜,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睚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吧,既然那洞穴已经舍弃,也没什么规矩可言了,你便随意处置吧。自此,夕的另一处藏身之地,你们不不必知道,若是必要之时,它自会带你们过去。” “那就多谢前辈了。”嬴政拱手道。 “待你带着人祭拜完了之后,明日便动工吧。”睚眦说道。 “好。”嬴政说道,“不过,还有一事,吾等要告知前辈。” “你说。”睚眦说道。 “吾等有一物件,名为爆竹,是用于开山采矿之用,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到骊山之中,以助挖掘?” “爆竹?”睚眦有些疑惑地问道,“那是何物?” 嬴政用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说道:“是将一种可以燃烧的火药装进竹节之中,而将其引燃之后,便会随着一声巨响,而产生爆炸,随之便会将岩石崩得粉碎。” 嬴政简单描述了一下爆竹的作用。 却不了还未等睚眦开口,一旁的夕却直接说道:“这东西还是少用吧,本岁听不得什么巨响。” 睚眦似乎是在笑:“夕的听觉异常敏感,能听到一般的神兽听不到的声音,所以,对于过大的响动,它都会耳内阵痛,有的时 候天上打雷,它也会躲进火眼那里。”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夕总是能察觉很远处有没有人或者野兽的走动。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去使用这爆竹,还是用常规的方法进行挖掘。”嬴政说道。 这样一来,确实多费了些事,却也不算太难。 不过也因此,嬴政知晓了夕的这个弱点。 与睚眦和夕商量完了这些事情,嬴政退出了溶洞,又前往刘安的墓地查看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异常,便与李斯返回了密室。 景凡正与最初到来的那一批工匠在密室中探讨着图样,看还有没有什么调整与出入。 “怎么样,还有什么改动吗?”嬴政走到众工匠的跟前,看着图样问道。 “王上。”众人过于聚精会神,听见了嬴政的声音之后,这才起身行礼。 嬴政示意不必多礼,看向景凡问道:“探讨的如何?” 景凡拱手道:“回王上,你不在这里的几日,微臣一直在依照图样上的指示进行探查,发现这刘安所绘的骊山地况,竟与王陵的图样十分匹配,丝毫找寻不到需要改动的地方。只要咱们按照这两份图样进行挖掘,定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既然都已经全部探查完毕,寡人决定,明日起,便开始动工开山!”嬴政的语气颇有气势。 “好!”工匠们齐声喊道。 “需要多少劳力,就尽管在蒙家军中抽调,缺少什么工具,就尽管拿出材料打造,寡人要修建的,可是旷古绝今的王陵,是那些列国的王侯将相做梦也修建不了的陵寝,他们就是动用举国之力,也不可能造出可与寡人比拟的王陵来。”嬴政激情澎湃地说道。 不得不说,嬴政的动员能力真是与日俱增。 众工匠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似乎现在就等不及了,想要拿起铁锨出去挖土。 “所以,作为寡人御用景家班的成员,你们才是这次建造王陵的主角,也只有你们,才能完成这旷世之作!” “吾等愿肝脑涂地!” “吾等愿全心全力建造王陵!” “不将王陵修建妥当,吾等逝不回城!” 密室中一阵喧哗,都是工匠们表决心的声音。 嬴政抬手示意安静,工匠们这才收了声音。 “很好,那寡人就将这重任交给你们了。”嬴政环视了一周,说道,“在这期间,寡人会时常陪在你们左右,帮你们完成好每一个环节。” “谢王上。”众工匠异口同声的回答。 “好了,寡人还有些事情,你们继续。”说罢,嬴政转身离开了密室。 工匠们看着嬴政的背影,依旧是劲头十足。 回大营的路上,李斯凑了过来,低声说道:“王上,你这鼓动人心的能力,可是与日俱增啊。” 嬴政用颇为异样的眼神看向李斯。 这算是好话还是坏话? “寡人这样做,也是想把他们的心气激发出来,其实这么大的事情,与上阵杀敌没什么区别。”嬴政说道。 “或许……”李斯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比行军打仗,更为重要的多。” 嬴政以为李斯说的是关于武王陵中的任务,便也没多想,与李斯继续赶路。 回到大营,嬴政叫来了刘邦,对其说道:“寡人已经去了你兄长的墓穴一趟,将沿路上的封锁哨卡布置了一番,你若是准备好了,现在咱们就出发吧。” 刘邦点了点头,然后带了些祭拜用的物品,跟着嬴政,向刘安的墓穴进发。 大概是下了雨的关系,道路显得颇有些泥泞,刘邦看了看嬴政的脚,只见嬴政的脚底和小腿上满是泥污。 顺着山路来到了 密室,嬴政建议进去歇息一会儿再上路,毕竟进入了禁区之后,并没有修建山路,道路更加难走。 众工匠见嬴政将刘邦带来了,便拿出些吃的喝的,让三个人吃饱了再赶路。 嬴政已经走了一个来回,路上只是吃了少许的干粮,便带着刘邦吃饱喝足了,这才继续赶路。 来到禁区的结界哨卡,嬴政出示了令牌,看守禁区的百夫长这才放行。 路过溶洞入口的时候,嬴政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看了看。 可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刘邦看在眼里,于是也跟着看向那个方向。 “秦王,不知家兄是在哪里出的事?”刘邦突然问道。 “呃……”嬴政略微迟疑了一下,指了指墓穴的那个方向,“是在那个墓穴的不远处,寡人发现他的尸首之后,才就近找了一个山洞,将其掩埋。” “那大王是否查询,家兄的真正死因,又是如何?”刘邦接着追问道。 看来他对嬴政所说的,终究是有所怀疑。 “据寡人对他尸首的判断,应该是口渴饥饿而死。”嬴政对自己的说辞,语气也不敢太肯定了。 “是么?”刘邦用锐利的眼光看着嬴政,“可是草民刚刚还看到,那边的方向就有一条小溪流过,这么近的距离,家兄不至于三四天也找不到吧?” 嬴政:“……” 李斯接过话来,说道:“其实你兄长,他不是渴饿而死的,王上跟在下那么说,是想让那些工匠听了觉得好过一些。” 嬴政眉头一紧,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大概这是谎话要被揭穿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邦依旧追问道。 李斯叹了口气,说道:“你兄长他的死因并非渴饿致死,但这山中可能会有神明却是真的,那些牛羊排着队走向那山腹的深处也是吾等亲眼所见,而吾等发现你兄长时,他确实已经倒地身亡了。至于死因,也只是吾等的猜测而已。” 李斯这么一说,也就不算是圆谎了,毕竟这部分都是事实,只不过不是事情的全部而已。 刘邦的眼珠转了转,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李斯的话,不过也没在多问。 嬴政心中一声唏嘘,还好有李斯在,要是再被刘邦问上几句,非露出马脚不可。 三个人不再闲聊,加快了脚步,终于来到了那处洞口。 “就是这里面了,咱们进去吧。”嬴政指了指洞口说道。 刘邦点了点头,燃起了火把,跟着嬴政进了山洞。 一眼望见自己兄长的墓碑,一向故作老练的刘邦再也无法自控,扑了过去,抱着墓碑痛哭起来。 他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嬴政和李斯都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走出了洞口。 因为嬴政也怕触景生情,跟着难过起来,那样的话,就更会惹刘邦怀疑。 只见刘邦哭了一阵子之后,开始嘀嘀咕咕地念叨起来。 又嘀咕了一阵,刘邦打开自己随身带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了两块破布,和一个柳条做的扫把,开始打扫起来。 《五代河山风月》 刘邦不仅擦拭墓碑,还将整个山洞的地面清理了一遍,因为他听说这里将会被封存起来,以便没有别人打扰刘安,使得刘安能够安息。 可就在刘邦用扫把清理地面的时候,却发现一处角落有一缕类似鬃毛的东西。 这是什么? 刘邦弯下身,只见这缕鬃毛十分坚韧粗狂,色泽暗沉还略带着些斑纹。 刘邦不仅从未见过,而且在他的认知中,纵然像老虎,黑熊那样的猛兽,也不可能有这种鬃毛。 刘邦干脆坐在地上,仔细地端详手中的鬃毛,却越看越觉得心中骇然。 第155章 拦住去路 刘邦之所以看的仔细,不仅是好奇这是什么动物身上的毛发,更是快速地思索着,刘安的死会不会与这毛发的主人有什么联系。 更奇怪的是,嬴政为什么要将刘安葬在这里? 又为何说要将这个洞穴永久地封存? 难道真是为了兄长刘安能够安息? 一个个谜团困扰着刘邦。 不过刘邦也来不及多想,将这缕鬃毛小心地放进了怀里,然后继续打扫。 而这次打扫的目的,将墓穴打扫干净倒成了其次,刘邦主要是想看看还会不会有什么其它的发现。 果然,在另一处的角落里,刘邦从一个岩块的下面,又找出了两片类似鳞片的东西。 只见这两片鳞片巴掌大小,呈淡棕色,类似树叶的形状。 从形状来看,这肯定不是鱼鳞,而且鱼也不会自己来到这山洞里,何况,这么大的鳞片,要多大的鱼才长得出来? 难道是蛇鳞? 若是蛇鳞,那这蛇的个头,也定然不小。 刘邦将这两片鳞片也小心地收好,又四下找寻起来。 又搜寻了一圈,再无收获。 想必,是秦王在埋葬兄长刘安时,刻意打扫了吧。 不过若是他刻意打扫过这个地方,会不会也发现了这些鬃毛和鳞片之类的东西? 应该不可能没有发现,若是明知道这些蹊跷的地方,但却不提及,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秦王想刻意掩盖些什么。 刘邦思来想去,终于忍住将坟墓挖开的冲动,坐到了刘安的墓碑前。 “兄长,不管你究竟因何而死,若是你不来骊山,不参与建造那秦王陵,就不会命绝于此。”刘邦声音低沉,颇有些痛苦地说道,“所以这笔账,始终应算到秦王的身上。” “可笑的是,那秦王竟然还要给吾封赏。” “兄长你在这里安息,等吾学成之后,必定要给你讨个说法。至于侄子和侄女,吾定会时常去看望他们,尽吾所能,使其安然长大……” 刘邦越说越感到愤恨和悲伤,竟呜呜地又哭了起来。 嬴政在洞外也没闲着,与李斯前去查看了一下火眼的那个洞口,果然已经被封堵死了,似乎是上方的山壁塌了下来,将整个洞口掩埋了。 单是从外面看去,就像是一次自然的山体滑坡。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发现那个火眼的洞口了,何况根本不会有人能够靠近这里。 回来的时候,嬴政还特意从外面看了一下埋葬刘安的这个洞口,以夕的能力,似乎将其掩埋也并不难。 刘邦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便停止了抽泣,擦了擦泪水,又用双手搓了搓脸,强制地让自己振作起来。 嬴政和李斯走进了洞口,刘邦起身迎上前去。 “人死不能复生,看开些吧。”嬴政一进来便劝慰道。 “是啊。”李斯也跟着说道,“你若将刘安未了却的什么心愿一并实现了,也算是对他有所回报。” “先生说的不错。”刘邦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家父为吾兄弟二人起名为安、邦,意为安邦定国之意。亦是对吾兄弟寄予的希冀。” 嬴政轻轻点了点头。 “家兄自幼喜爱钻研修路造桥,所以这实现家父之愿的责任就交给在下了,所以,吾才打算通过游学而历练,希望将来能够有所成就。”刘邦的语气极为平和。 “那就去历练吧。”嬴政看着刘邦的眼睛,殷切说道,“希望你学成归来,能成为大秦之栋梁。” 刘邦还是似笑非笑地说道:“能不能成为栋梁 ,要看本事,能不能回到秦国,那就要看缘分了。” 嬴政:“……” “如今在下已经祭拜了兄长,心愿已了,也到了踏出家门的时候了。”刘邦拱手说道,“刘邦这便请辞。” 说罢,刘邦转身往洞口走去。 看来这刘邦还真是急性子,说走就要走。 嬴政摆了摆手,说道:“还是多留一晚吧,这里是骊山的禁区,你一个人的话,哪儿也去不了。今晚咱们回到大营,明日一早,寡人送你些兵书兵法,然后让蒙恬送你离开骊山。” 一听到兵书,刘邦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说道:“若是如此,那便再叨扰一晚吧。” 三个人又规整了一下刘安的墓室,这才返回大营。 回到大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营地中也早已燃起了篝火。 众工匠们听说刘邦明日便要离开,到各地游学,都纷纷前来送行。 嬴政下令举办酒宴,一为刘邦践行,二位王陵的破土动工。 吃饱了之后,嬴政没有贪杯,而是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营帐,埋头读起那些尉缭送的兵书来。 马上就要送出去了,不抓紧时间读完了怎么行。 第二日一早,刘邦便来到了中军大帐。 “秦王,刘邦特来辞行。”刘邦拱手说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嬴政站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递给了刘邦:“拿着吧,这些兵书当世少有,寡人读了颇为受用。” 刘邦没有推却,双手接过布袋,恭敬地说道:“多谢秦王好意,刘邦感激不尽。” 嬴政没有再说什么挽留或者拉拢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刘邦的肩膀,说道:“走吧,寡人送送你。” 刘邦微微颔首,跟着嬴政走出大帐。 嬴政又命人拿了些盘缠和干粮,然后让蒙恬护送着刘邦出了军营。 看着刘邦的背影,嬴政微微地摇头,轻声地叹息,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李斯站在嬴政的身侧,同样看着刘邦的身影,自言自语地说道:“或许,对于王上来讲,这骊山的王陵便是人生的终点,而对于刘邦来讲,却是人生的起点。” 这话不假。 但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也或者是另有深意? “刘安事件,到此也就告一段落了。”嬴政低声说道,“咱们的下一步,该是破土动工了。” 李斯转过头,笑着说道:“不错,该是破土的时候了。微臣占算过,今日的巳时三刻,便是破土的大吉之兆。” “哦?”嬴政惊问道,“难道先生还会占卜?” 李斯哈哈一笑:“王上可别忘了,师尊他可是……” 李斯的声音止住了,笑声也止住了。 “前辈他……”嬴政问道,“可是什么?” 李斯的表情略有些变换,说道:“师尊他可是占卜爻算的高手,微臣当然会学到一些皮毛。” 嬴政觉察出,李斯本来想说的,并不是这一句。 “看来前辈通晓的路数还真是不少啊。”嬴政故意赞叹道。 李斯故作神秘地问道:“难道王上就不想知道,师尊他都精通些什么?” 嬴政撇了撇嘴,说道:“寡人即便问,你也不会说,何必自寻烦恼。” “可是王上不问,微臣又怎会知道王上想知道什么呢?”李斯笑着说道。 嬴政刚要开口询问些什么,但转念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寡人还是等着亲自问前辈吧。” 嬴政若是问了,说不定李斯还是那句 “等师尊来了再说”。 蒙恬那边送刘邦离开了封山的哨卡,便折返回来,准备破土动工的事情。 军士们将一些工具和粮食放到了车架上,又将牛套在了车架上,陆续赶着牛车向密室的方向进发。 对于山路来讲,牛比马要更适用一些。 而这些耕牛,本来是为了开山而祭祀用的,如今正好用它们来运送货物和工具,一举两得。 山路的两侧,则分列着两排军士相护。 开山破土,所用的物资并不是太多,这部分的货物先被运到了密室的附近。 而密室的东侧,早已经搭建好了营帐。 西面,则是祭祀用的祭台。 军士们各有分工,开始布置起来。 蒙家军不愧为蒙家军,这么多人在一起,居然并不显得混乱,秩序井然,工率高效。 快到巳时的时候,所有祭祀用的物件都摆放完毕,拉车的耕牛也都卸下了绳索,被圈在一处空地之中。 归置完毕,军士们重新列好了阵列,严阵以待。 景家班的工匠们也都齐刷刷地站在景凡的身后,等待着祭祀开始。 吉时已到,嬴政登上高台,高声喊道:“大秦的将士们,臣民们,寡人意欲在这骊山之中建造王陵,而今日,便是开山破土之日!” 众将士,工匠等人都齐刷刷地注视着秦王。 “既然开山,就必须要祭拜山神,所以,趁此吉日良辰,寡人在这里举办祭拜仪式,以请求山神,允许吾等在此地大兴土木,开山建陵。吾等若有冒犯山神之处,还望山神多多包涵。” “现在寡人宣布,祭拜仪式即刻开始!” 高台下的所有人齐刷刷地跪拜了下去。 “恭拜山神!” 上千人齐声高呼,声势浩大,震得旁边的树枝似乎都在摇晃。 主持祭祀的欧阳卓登上高台,走到嬴政的身侧,依照大秦的祖制开始一步步地执行祭祀仪式。 《日月风华》 嬴政也是很配合地依照欧阳卓的指令进行着操作。 与往常不同的,是献祭的这一步骤。 以往大多都是将牛羊当场宰杀,然后献上牛头,羊头之类的,再将牛血、羊血灌注到一个事先准备的血池之中。 然而这一次,嬴政在此之前专门强调,不要宰杀任何一头牛羊。 大家几乎都知道牛羊会自动地走向山神那里,于是也都想看看热闹。 一些军士将牛羊赶进了禁区之内,然后便停住了脚步,谁也不敢踏入禁区半步。 那些牛羊没了人驱赶,悠闲地在山坡上吃起草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这些牛羊身上。 就连嬴政的心里也没了底,上一次,是提前通知了睚眦,而这一次,却并没有告诉睚眦祭拜一事,也不知睚眦能不能察觉的到。 这些牛羊要是没反应,那可就打脸了。 正在嬴政琢磨着若是牛羊没反应,该如何自圆其说的时候,那些牛羊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召唤,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觅食,齐齐地向禁区深处的一个方向望去。 在一头体格最为健壮的公牛的带领下,体格壮实一些的走在前面,稍弱一些的牛紧紧跟随,后面是排成一排的羊队。 所有的牲畜都不紧不慢地排着队,向禁区深处悠闲地走去,就像是行军队伍一样,井然有序。 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一队牛羊组成的长龙的背影,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听嬴政说是一回事,如今亲眼见到了,这画面简直诡异到震撼。 第156章 阻隔中的机遇 牛先羊后,排着整齐的队列向禁区深处行去,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还张大着嘴巴,愣在那里。 包括嬴政。 众人是稀奇这从未曾见过的场面,并且开始相信这里真的有神明守护。 嬴政是惊讶睚眦与夕的反应如此迅速,大概是从大营将牛羊赶出来的时候,它们便闻到了味道吧。 嬴政向前走了两步,轻咳了一声,说道:“众位。”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转头看向嬴政。 “你们也亲眼看到了,这牛羊正如寡人所言,已经排着队自行走向了神明那里,那就说明了神明对于咱们贡献的祭品已经收下,并且允许咱们这里开山破土了!”嬴政振臂高呼。 “好!” “好!” 所有人都齐声高呼,面带喜色。 得以开山破土,固然值得高兴。但若不祭拜山神,该开山,终究还是要开山。 让他们更高兴的是,自己亲眼见证了牛羊的异状,也就间接证明了山神的存在。 但问题是他们所祭拜的是山神,送出的祭品却被睚眦带走了。 山神和睚眦会不会打起来? 这个问题谁也说不准。 不过在嬴政的概念里面,睚眦就是骊山的山神,只不过换个称呼而已。 而在众人的概念里,山神是与山同高,魁梧挺拔,凶狠威猛,力大无穷,手中还拿着巨斧的英雄形象。 这就是知情者与不知情者的区别。 这也是掌权者与平民百姓的区别。 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者是全部。 并且,还会坚信自己的所见所闻都是正确的。 自伏羲开始,直到三皇五帝,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所以嬴政也感觉不到怎么歉疚。 按照李斯之前的说法,愚民,也是一种政治手段。 而且作为天承者来讲,还要必须去“愚”,并且必须要“愚”好。 因为大部分的秘密,都不能让天下人知道。 所有人目光如炬地看着嬴政,仿佛就是在瞻仰神明。 嬴政继续高声道:“既得神明相佑,则王陵必成,大秦必兴!” “王陵必成!” “大秦必兴!” 上千人齐声呐喊道。 “好!”嬴政振臂高呼道,“寡人宣布,骊山王陵,正式开工!” “万岁,万岁……”众将士与工匠群情振奋。 仪式还有最后的环节没有完成,在欧阳卓的主持下,嬴政完成了最后的步骤。 祭拜仪式完毕,嬴政将景凡叫到跟前,开始布置下一步的进程。 景凡拿出最终确定的图样,分配活计。 蒙恬吩咐兵士将密室的周围隔绝起来,以免被破坏。 嬴政也跟着东一头,西一头,不过都是看看热闹,并不会指手画脚,这也让工匠们更放得开手脚。 军士们则将密室外围的临时住所进行改建,扩大了规模之后,这里就会成为新的中军大营。 这一开工,不知不觉间,三天过去了,基础设施已经构建完毕。 建造王陵的入口也已经被初步掘开,上方还架了一个很高的三角锥状的铁架,中间吊着一个滑轮,是用来向里面放人,或者是向外运土和石头的。 挖掘的工作主要还是交给蒙家军,景家班的工匠,负责打造器械和维修。 这几天里,嬴政都是按照与睚眦的约定,每天的辰时便与李斯一起到达那处溶洞,与睚眦和夕碰面,汇报当天的进展,以及新的发现。 这一日,嬴政正在密室内查看刚刚递送过来的地况描述和图样,只见景凡慌慌张张地快步走进密室,急声道:“王上,入口内传回消息,说兵士们向 下挖掘, 遇到了十分坚硬的岩层,不管多用力,也敲打不动这些岩层。 “哦?”嬴政惊道,“走,看看去。” 来到了入口,只见兵士们正在摇着轮轴,将井洞下面的人运回地面。 嬴政和景凡来到井口边沿,向下望去。 不多时,只见一个军士坐着圆形的木架,被一点点地拉了上来。 回到地面之后,只见这兵士满面尘土,满身的污垢。 嬴政上前为其拍打身上的灰尘。 这个兵士则低下头,摘下自己的帽子,自己掸了掸帽子,又擦了擦脸。 打扫的差不多了,嬴政才问道:“下面是什么情况?” 兵士拱手道:“回王上,今日吾等按照图样向下挖掘,可只挖了不到两丈的深度,就触碰到了岩层,但奇怪的是,这岩层异常坚固,无论是用斧头砍,还是用铁凿捶打,都完好如初,连一点碎块都不曾掉下。” “哦?居然有此等事?”嬴政颇为惊讶地说道。 景凡看了看洞口,然后回头说道:“王上请稍等片刻,微臣先下去看个究竟。”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一定要小心。” 景凡颔首,然后钻进了那个圆形的木架。 兵士们将木架抬起,放进了井洞之中,然后又摇动轮轴,将景凡放了下去。 嬴政回头对着一个兵士说道:“去,把廷尉大人找来。” “是。”兵士拱手,转身去找李斯。 嬴政来到洞口的边沿,蹲下身向下看去,但只能看到微弱的火光从下面映射出来。 不多时,李斯带着两名工匠来到了井洞边。 “王上,情况微臣已经知晓了。”李斯说道。 “那先生怎么看。”嬴政问道。 李斯看了看洞口,说道,“依照计划,本是想先在这里建造一个地下的屋舍,以储备工具和让兵士们暂时休息之用,如今看来,只能探明了这岩层的面积与厚度,才能再做定夺了。” “嗯。”嬴政说道,“景凡已经下去有一会儿了,等他上来再说吧。” 李斯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工匠,说道:“你们也下去吧,给景班主打个下手。” “好!”两个工匠应了一声后,一先一后下了井洞。 又等了一阵,终于见连接下面的绳子晃动了起来,这是把下面的人拉上去的信号。 那几个兵士开始摇动轮轴。 不多时,景凡被拉拽了上来。 “王上。”景凡边拍打尘土,边说道,“微臣看了,的确如先前所说,不过……” “不过什么?”嬴政急问道。 “不过怎么感觉这岩石,总像似曾相识一样。”景凡说道。 “似曾相识?”嬴政惊讶道,“你在哪里见过。” 景凡思量了一下,才说道:“微臣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王上你想,什么东西如此坚硬,刀劈斧砍都不留痕迹。” 嬴政与李斯对视了一眼,互相都看到了彼此的猜测。 “难道……”嬴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是合金?”李斯接着嬴政的话说道。 “这怎么可能?”景凡不敢相信地说道,“若这地下埋的是合金的话,那得多少啊,这可是跟岩层差不多,还尚且不知道厚度。” 李斯想了想,说道:“若是合金的话,到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话怎讲?”嬴政颇感疑惑的问道。 “王上,你想。”李斯分析道,“咱们对于黄帝在此地的传说,是不是遗漏掉了什么?” “传说?”嬴政侧过身,来回跺了几步,想着曾经听到过的关于黄帝在这里的相关传说。 “不错。”李斯并没有担心这里有外人,缓缓说道,“这个传说,微臣曾给王 上讲过,当年黄帝参悟了《黄帝经》之后,决定不再杀伐,并将‘我器’尽毁,然后只留了一把,就存放在那个密室,被王上找到了,对吧。” “不错,就是在那间密室,寡人找到了那把‘我器’,景家班的那一把远古神兵便是。”嬴政说道。 “王上是因为在岐山之中,找到了纪念神兵‘我器’的龟甲碑文,所以才找到了此地,对否?”李斯问道。 “不错,那龟甲和兽骨,很多人也都见过。”嬴政说道。 虽然那龟甲和兽骨的确是刻画来到这里的路线图,但嬴政却不是靠着那上面的记载找到这里的。 这一点当然不能说。 景凡在一旁,也点点头说道:“不错,这些事,景家班最清楚不过。” “那也就是说,这些远古的传说,十有八九是真的了?”李斯问道。 对于李斯的这个习惯,嬴政虽然很是无语,但还是颔首说道:“这些传说与寡人的经历非常吻合,应该是真有其事。” “好。”李斯停顿了一下,说道,“如果这些传说是真实的,那么王上,以及众位有没有想过,若是黄帝当年真的销毁了所有的‘我器’,那么,被销毁的‘我器’不会全都消失,而是应该被熔炼成了很多的合金,那么,这些合金又去了哪里?” “!!”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对啊,所谓的“我器”被销毁,那销毁的应该只是那神兵的形状,而材料应该还在。 “先生的意思,是那些被熔炼了的合金原料,就放在被销毁的地方,也就是这里?”嬴政的嘴角有些抽搐地问道。 “而那井洞里面的所谓岩层,便是当年被熔炼了之后,存放在这里的合金原料?”景凡惊喜地问道。 “很有……这种可能。”李斯拉长了语调说道。 “哈哈哈……”景凡大喜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不用费那么多的事去寻矿啦!” 嬴政虽然也是心中欢喜,但还是颇有些谨慎地问道:“此事不能含糊,先生可有确认之法?” 李斯笑了笑,答道:“这确认原料之法,王上不是早已运用的十分自如了嘛。” 《控卫在此》 “先生是说……玄铁螺?”嬴政问道。 李斯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景凡在旁附和道:“不错,合金的属性,那玄铁螺早已标记好了,若是王上用玄铁螺来探测,定能验出真伪。” 嬴政轻叹了口气:“只可惜,寡人将玄铁螺交给了蒙毅,让他去探查矿产,此时,又不知他身在何处。” 正在这时,密室的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王上,你看谁来了。” 嬴政等人抬头望去,见说话的正是蒙恬,而在他旁边的,正是司马鸿,蒙毅,田义三人。 嬴政大喜,赶紧迎上前去。 三人纷纷向秦王见了礼。 嬴政赶紧问道:“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司马鸿拱手道:“回王上,吾等开采了几处矿产,经过蒙毅的鉴定,属于稀缺的矿产,于是便护送回了咸阳。在蒙府,听蒙将军说,王上命吾等来骊山一趟,所以便赶了过来。” “来了就好。”嬴政高兴地说道,“蒙毅,你将玄铁螺带来了吧?” 蒙毅点了点头,知道嬴政对玄铁螺极其重视,他当然不敢怠慢,连忙打开随身的布袋,将玄铁罗盘拿了出来。 嬴政将罗盘放在地上,熟练地将玄铁螺改变了状态,然后调整到确认合金的那个位置。 玄铁螺一如既往的转了起来。 司马鸿等人颇感好奇,为什么嬴政如此急切,但也没有问出来,只是看着旋转的玄铁螺的指针逐渐地停在了那个井洞的方向。 “看来,真的是合金。”李斯淡定地说道。 第157章 淬炼的关键 玄铁螺的指针指向了井洞的方向,悬停了一会儿,随之又颤抖起来,但是幅度并不大。 嬴政觉得不太对劲,伏下身子仔细看着玄铁螺。 李斯则在一旁解释道:“王上不用紧张,那合金乃是深埋在地下,玄铁螺有此反应,实属正常。” 嬴政这才放下心来,将玄铁螺恢复了形态,放回到罗盘之中。 司马鸿这才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景凡解释了一下井洞之中的异象,刚到来的几个人这才知道嬴政所急的是何事。 嬴政看着李斯问道:“如今已然确定,这埋在地下,阻住去路的,便是当年黄帝熔炼了‘我器’,而留存下来的合金,咱们现在该怎么做,先生有何建议?” 李斯笑了笑说道:“若是这样的话,微臣可要恭喜王上了,这些合金不正是咱们梦寐以求的吗。” “不错。”司马鸿在旁说道,“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咱们忙忙碌碌地在外面四处寻矿,却不料这成品就埋在咱们脚底下。” “这就太好了。”蒙毅一听说合金似乎就埋在下面,心里乐开了花,大概是在想,以后应该不会再去掘墓了吧。 蒙恬在一旁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不知道是为找到了合金高兴,还是为蒙毅高兴。 景凡却并不是很乐观地说道:“话虽如此,可这合金却要比精钢还要坚硬数倍,还是类似于岩层一样的一个整体,想必比矿石开采起来,要难上太多。” 蒙恬和蒙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是在下亲自去看看吧。”李斯走到了井沿前面说道,“既然咱们能将其淬炼成液态而制成‘我器’,那也用同样的方法试上一试。” 说罢,李斯轻快地坐上木架,命军士将他放进井洞之中。 嬴政也想下去看个究竟,便坐上了另一个木架。 蒙恬不放心,也跟在嬴政的后面进了井洞。 就这样,在场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进入了井洞。 地下的空间已经被挖掘成了一个厅事的构造,中间和四角都有木梁支撑。 地下厅事的尽头,有一条盘旋向下的廊道,廊道的下面有被挖掘出来的阶梯。 众人跟着李斯,顺着阶梯向下走,一直走到了另一处较小的厅事之中。 这处厅事周围燃着火把,但里面的空气却略显污浊。 只见几个军士正在一处坑洞之中向上搬运土块。 众人围了过来。 景凡跳进坑中,用手擦了擦坑底部的尘土,只见地面上露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硬物,看起来确实像是岩层。 景凡比划了一下,说道:“这个向下挖掘的坑底,都是这种类似岩层的东西,现在还不范围和厚度有多大,若真是咱们所说的合金,那么要将其全部挖掘出来,可是要多费些心思了。” 李斯让其他的几个军士上来,腾出些地方,跟着跳了进去。 用手摸了摸那坚硬的石块,李斯的嘴角微扬,说道:“没错,这便是合金。” “那先生可有搬运之法?”嬴政急问道。 要是无法将这么大的合金运出去的话,别说是想用其制造“我器”,就连之前的图样都得更改,这样一来,还不一定拖延到什么时候。 李斯站起 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说道:“也只能依靠秘籍中的淬炼技艺了,不过,那所有的器械和溶液都存放在景窑啊。”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上去再议吧。” 众人应声,然后将李斯拽了上来,跟着嬴政返回了地面。 由于事关重要,又有一些不便让其他军士知道的东西,所以君臣几人回到了那处密室之中。 “王上,看来咱们需要重新计划一番了。”景凡率先说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的确,遇上这样突发的事情,确实应该重新规划一番,你们都有什么意见,说说吧。” 司马鸿拱手说道:“吾等今日才刚刚到达这里,不晓得这其中的要害,还是听听廷尉大人和景班主的意见吧。” 嬴政看了看李斯,说道:“先生,你就先说说吧,如今该做何种决断?” 李斯似乎已经做好了打算,拱手道:“王上,现今的选择,无非两种。一是探明了合金的范围和厚度,然后置之不理,再另择入口,但却要重新勘察地况,以便绘制新的图样。” 李斯的意思很简明,就是绕开合金的范围,另觅途径。 嬴政显然对这个方案不太满意,沉声问道:“那第二种方法呢?” “这第二种选择,便是将景家班整体搬移到这里。”李斯平和地说道,“然后花上些时间和工夫,将这里的合金尽皆取出,若是如此,这锻造‘我器’也就有了原料,但这个方案的缺陷,就在乎工期的未知,或许,会延长个几年。” 听完李斯这一分析,密室之中沉默了下来。 大家都觉得第二个方案好,可以一举两得,但这地下的合金到底有多少储量,谁也无法预估,自然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都取出来。 若是因此而耽误个几十年,恐怕挖土的兵士到时连铁锨也拿不动了。 思量了许久,嬴政才开口问道:“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探测到这合金的储量,比如,玄铁螺?” 李斯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关于当年黄帝留下的传说,他究竟造了多少个神兵‘我器’?”嬴政又问道。 李斯略一迟疑,但依旧摇头。 嬴政觉得,李斯似乎有什么话无法当众说出,于是看向景凡,说道:“依先生所言,这重新绘制图样的难度,有多大?” 景凡皱了皱眉头,说道:“若是说到绘制图样,整个景家班里,顶数刘安的技艺最过硬,只可惜……而且,若是重新绘制图样,首先要考虑到的,是如何与上古秘籍所契合,而若是不进入禁区实地勘察,只凭刘安留下的图样进行修改,未免过于儿戏了。” 百盟书 景凡分析的很透彻,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 “那将景家班整体搬到这里,将这里的合金一点点地淬炼出来,你们有信心吗?”嬴政又问道。 “这个信心自然有,若是合金太多的话,多早些用于淬炼的器械和溶液,不就行了,再说咱们身后还有五万将士,就算将那大块的合金都挖出来,也未尝不可。”景凡义正言辞地说道。 听到这话,蒙恬咧了咧嘴。 这五万大军,可是蒙家的家底子啊! 你就忍心这么用? 嬴政 却被景凡的话逗笑了:“这巨块合金有多大、多沉还尚且不知,若想要整体搬运,非人力可为,看来还是用淬炼之法比较妥当。” 众人都点了点头,觉得嬴政分析的不错。 “那就这样,明日开始,将洞口扩大,把合金上方的土地全部掘开,不管用哪种方法,直接在巨块合金上面作业,这样也容易探知合金所覆盖的范围和深度。”嬴政做着最后的决定,“再派回咸阳一批军士,将景家班用于制造‘我器’的东西全部搬运过来,不管能不能用的上,都作为备用。” “臣等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都各自准备吧。”嬴政说道,“明日于大帐再议。” 众人拱手告退,各自回去准备。 嬴政将李斯留了下来,低声问道:“先生方才,可是保留了些什么?” 李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王上刚才不是提到了有关黄帝那时的传说,微臣便想,毕竟传说没有亲眼所见来的真切?” “此话何意?”嬴政有些一头雾水。 李斯却卖着关子说道:“王上再想想,有谁亲眼见过黄帝?” 嬴政想了想,接着一拍自己的脑门,怎么忘了这位。 睚眦! 这里是睚眦的地盘。 当年黄帝也是将“我器”在这里销毁,而深埋于地下。 即使当年睚眦没有亲眼见证,也必定知道其中的经过。 嬴政喜道:“如此看来,若是问睚眦的话,应该能知道这合金大约的数量。” 李斯笑着点了点头。 嬴政回到大帐之中,又叫来了司马鸿和蒙毅。 司马鸿将他们这些天四处寻矿开矿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嬴政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问上几句。 听完了司马鸿的叙述,嬴政说道:“对于现在的情势而言,寡人的想法是,寻矿之事不能停下来。不管这合金最后能不能被咱们所用,那都是有限的资源,而真正无限量的,便是那矿山中的矿产。” 司马鸿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却也应该有些调整。”嬴政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王上请明示。”司马鸿说道。 “如今已是夏末,寡人心中惦念那些原谷种的长势。”嬴政平和地说道,“所以,还劳烦司马大人再巡查一遍,排好收获的次序。” 司马鸿笑了笑,说道:“王上真是与微臣想到一块儿去了,这次来骊山,微臣也是正想提及此事,毕竟这时节可是耽误不得。” “嗯,不错。”嬴政说道,“这寻矿一事,就完全交给蒙毅吧,你将所有矿产的地址告诉蒙毅,然后便去办原谷种的事情。” “微臣领命。”司马鸿说道。 嬴政又转头看向蒙毅,说道:“蒙毅,这玄铁螺你还是拿着,但是,寻矿的地点却要换一换,不如就在骊山的方圆百里之内吧,离寡人近一些最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寡人就像今日一样,需要玄铁螺的帮助。” “微臣明白。”蒙毅拱手说道。 “好!”嬴政高兴地说道,“走,喝酒去,寡人为你们接风洗尘。” 当晚,大营之中大排酒宴,虽说少了些牛羊的肉来下酒,但却并不耽误将士们的痛饮。 第158章 养贪之道 或许因司马鸿等人的到来而高兴,或许是因找到了合金材料而喜悦,嬴政命军士们放开了喝。 不过次日一早,天刚微亮,嬴政便与李斯早早地出发,前往溶洞与睚眦相见。 军营中还是鼾声一片,就连岗哨也都睡眼惺忪。 见嬴政这么早就出去办事,岗哨守夜的两个军士顿时打起了精神,向嬴政投来崇敬的目光。 毕竟,偶尔一天早早的起来,处理一些紧急的事情当然无可厚非,可天天如此的话,就不得不叫人钦佩了。 因为他是秦王,是本可以悠哉享乐的秦王,是本不用事必躬亲的秦王。 越过了禁区,嬴政和李斯来到了溶洞,睚眦与夕还没有到来。 “先生,你说两位前辈它们,会不会因为合金之事而将工程暂停,甚至终止?”嬴政面露忧色地问道。 “应该不会。”李斯颇为笃定地说道,“这合金一事与它们并不相关,而且它们也并未特别留意此事。否则,当年黄帝埋藏合金的事情,它们会先告诉咱们。” 的确,之前睚眦没有提及此事,绝对不是想隐瞒什么,而应该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嬴政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也就不再纠结,考虑着与睚眦的谈话应该怎么进行。 不多时,睚眦与夕的身影出现在溶洞的另一端入口。 嬴政和李斯快步上前,躬身以礼道:“两位前辈早。” 睚眦冲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说吧,昨日的进展如何?” 嬴政清了清嗓子,将昨日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完整地听完嬴政的讲述之后,睚眦才开口说道:“不错,当年黄帝就是在骊山销毁神兵而残留下来的那些金属,也并未带走,而是埋藏在了地下。” “那前辈可否知道,当时黄帝前辈所埋藏的那些金属,数量是多少?”嬴政问道。 “这一点,本尊不知。”睚眦说道。 就是知道了,大概也没法描述,因为在龙族的概念里,基本没什么数量的单位。 李斯在一旁拱手问道:“那前辈可否知道,当时黄帝前辈,用神兵‘我器’装备了多少的兵士?” 还是李斯问的有水平。 睚眦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翻阅自己的记忆:“后来的具体人数,本尊就不知晓了,但本尊记得,当年黄帝曾经说到过,他只用了三千兵士,就用神兵击败了蚩尤。” 三千?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三千手持“我器”的壮汉,对于人口稀少的黄帝那个年代,绝对是一股不可一世的力量。 也难怪在战胜了蚩尤之后,其他的部落纷纷不战而降。 而这三千个“我器”,想必但从原料的搜集来看,也绝非易事。 不多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嬴政来讲,又太少了。 三千兵士能打哪一国,说出去恐怕会被笑掉大牙。 哪怕随随便便的一场战役,三千人也无法起到很关键性的作用,除非设计谋,出奇制胜。 但是,这三千个“我器”所熔炼出来的合金,按数量来算,是再适当不过的。 过多的话,太过麻烦,还耽误时间。 过少的话,那开采就有些不值当了。 “前辈。”嬴政拱手说道,“这大块的合金挡着挖掘的路线,寡人想将其开采出来,可否?” “只要不会破坏山体的构造,不会损伤到火眼,你做什么都行。”睚眦微有些慵懒地说道,“况且,那些材料本来就是黄帝传下来留给你的,与本尊无干。” 有了睚眦的这句话,嬴政的心彻底地放进了肚子里。 “既然如此,晚辈知道该怎么做了。”嬴政客气地说道,“晚辈告退。” 躬身施礼后,嬴政和李斯一起退出了溶洞。 “先生,这三千个‘我器’的体量,不知道开采起来,难度有多大?”嬴政迫切地问道。 “若是真的只有三千个的话,只要淬炼的溶液足够,那就不会太难。”李斯答道。 “那这淬炼的溶液,大概又需要多少?”嬴政接着问道。 李斯轻叹了一声,说道:“王上你还记得黑火油吗?” 在仿制延古漆的时候,李斯跟嬴政提起过黑火油,其中有制造延古漆必须用到的材料,后来李斯托人买了一些,这才制作出了延古漆。 嬴政点点头,说道:“当然记得,难道,这淬炼用的溶液与那黑火油有关?” “不错。”李斯说道,“其实这黑火油可以提炼出很多种原料。上次微臣用其中的两种制出了延古漆,而剩余的,正好是制作淬炼溶液的原料,于是便做出了淬炼用的溶液。” “那也就是说,想要制作出足以淬炼这大块合金的溶液,就必须要有充足的黑火油?”嬴政问道。 李斯微微颔首道:“正是。” “可是,之前寡人问过仲父。”嬴政说道,“他说大秦律法严令禁止开采黑火油,所以庙堂并无储备的黑火油,也查不到黑火油的开采地在什么地方。” “这开采黑火油,乃是长久之计,想必让蒙毅去慢慢探寻,总会找的到。”李斯说道,“而若是解决当下之急,不如咱们也像上次一样,看看哪里买的到。” 这句话提醒了嬴政。 “寡人之前到是听胡羽说起过,赵国似乎有不少的黑火油的存货,想必那里并没有这条禁令。”嬴政说道。 “那王上有没有把握,能够在赵王手中买到黑火油?”李斯问道。 嬴政轻叹着摇了摇头,说道:“虽说那是寡人的岳丈,但也要看咱们的筹码大不大了。” 《我的治愈系游戏》 “还要看手段多不多。”李斯补充道。 两个人相视而笑。 回到大营,嬴政将开采合金的决定宣布了出来,同时也提出需要黑火油才能制造淬炼溶液。 几乎所有人都很是赞同,却也犯了难。 这黑火油去哪弄啊? 嬴政站起身来,肃然说道:“如今时势有变,应进行相应调整,众臣听令!” “臣在。”众人也都站了起来,拱手齐声应道。 “司马大人。”嬴政看向司马鸿说道,“你还是依照昨晚的计划,即日启程,前往各地查看原谷种的培育情况。” “微臣领命。”司马鸿拱手道。 “蒙毅。”嬴政又看向蒙毅,说道,“除了你的摸金班,你再带领一万的蒙家军,分散到骊山的周围,打探黑火油以及矿产的分布。至于范围,可以扩大至华山,河西一带。” “微臣领命。”蒙毅拱手说道。 “蒙恬。”嬴政转头看向蒙恬。 “臣在。”蒙恬应道。 “你要留守在骊山。”嬴政说道,“照惯例严防住禁区,然后将剩余的兵士带到山脚下进行正常操练,这里的开山作业暂停半月。” 蒙恬微露讶色,但还是拱手道:“微臣领命。” 之所以要停工,是因为嬴政和李斯都要离开这里,没人去睚眦那里汇报情况,况且不解决掉那大块的合金,也无法继续挖掘。 “先生。”嬴政看向李斯,说道,“你与寡人回咸阳,然后将所有景家 班的物件统统搬运到骊山来,搜集黑火油的事,便交给寡人。” “微臣领命。”李斯向另外几个人一样,颇为严肃地应道。 “王上。”在场的只剩景凡没有被提到,他不禁急声道,“若是这里停工,那微臣……” “你陪着廷尉大人,将你那里的东西都搬来之后,再一点点地淬炼那合金,若是真的行之有效,那就即刻锻造‘我器’,别忘了,咱们还与尉缭有着赌约。”嬴政看着景凡说道。 “微臣领命。”景凡拱手道。 嬴政环视了一下众人,问道:“还有没有什么疑问。” 众人相互看了看,似乎都在思索着自己可能遇到的问题。 这时,蒙毅拱手说道:“王上,若是探听出了黑火油的所在,那玄铁螺能否派上用场,而之后又如何挖掘,咱们的兵士可都没有什么经验。” 这个问题似乎只有李斯能够回答,嬴政看了看李斯。 李斯说道:“那玄铁螺,可测不出黑火油的具体所在来,至于如何挖掘黑火油……在下到是知道个法子,回头告诉你。” “那多些廷尉大人了。”蒙毅拱手道。 “蒙少将军客气。”李斯回应道。 嬴政又看了看众人,问道:“还有没有什么异议?” 众人摇了摇头,都表示再无异议。 “好,各自回去准备,明日各司其职。”嬴政利落地说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 次日一早,嬴政、李斯、景凡几人带了景家班的一些人,还有两千禁卫军赶回咸阳。 傍晚的时候,终于回到了景窑。 嬴政留下景家班的人在景窑收拾东西,自己先行回到宫中。 当然,心中想念宫中的几位娇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嬴政找胡羽有事商量。 五位夫人见嬴政回来了,依旧是热情不减,忙前忙后地为嬴政准备晚宴。 酒席上,嬴政又将这几天的见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众夫人都是惊叹不已。 “王上是说,向下面挖墓的时候,遇到了一块大铁疙瘩?”文萱眨眨眼睛问道。 “什么铁疙瘩,那叫做合金。”胡羽纠正道。 “那东西挡住了去路,而且还打不碎?”岚婷说道。 “这样的话,王上这次回来,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不走了?”敏若问道。 听见这话,嬴政的两腿有些发软。 南苏捂着嘴,在旁边嘿嘿地笑,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对于几位夫人的问题,嬴政又是一阵耐心的解答。 晚膳过后,嬴政拉着胡羽进了书房的内室。 其他几位夫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王上,找臣妾何事?”胡羽问道。 嬴政笑着说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淬炼那合金需要黑火油,寡人记得之前你说赵国好像是存有黑火油,你能不能跟你父王说说,卖给寡人一些,怎么样?” “说说倒是没问题。”胡羽想了想,说道,“不过父王他卖与不卖,臣妾可做不了主。” “也不是一点别的好处都没有。”嬴政依旧笑容满面,“之前你不是提起过,要让赵王学寡人造陵寝,还要将尉缭训练新军的方式带到赵国,如今可以一起办了。” “真的?”胡羽瞪大了双眼,问道。 “当然是真的。”嬴政严肃了起来,“寡人可是一言九鼎,什么时候骗过你。” 提起九鼎,嬴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吕不韦。 他好像在赵国颇吃的开。 第159章 异国故土 与胡羽商议了一番后,嬴政带着胡羽从内室中出来,只见四位夫人都在书房等着他。 “王上,该歇息了吧?”文萱笑着问道。 嬴政也确实有些乏了,不过还是说道:“寡人确是有些乏累,不过在歇息之前,寡人要检验一下之前几次回来的成果?” 几位夫人有些似懂非懂。 嬴政看了看文萱,岚婷,敏若三个人,脸上挂着坏笑说道:“你们不是向寡人求子吗,来,坐下,让寡人把把脉,看看怀上没有。” 三位夫人顿时脸一红,羞臊地不敢抬头,不过还是顺从地走了过来,围着书桌坐了下来。 三个人里面,敏若最为大方,坐到了最前面,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拉起袖管,露出玉腕来。 与上次不同,嬴政大模大样地号起脉来。 过了半晌,嬴政略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下一个是文萱,嬴政号完之后,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两位夫人也颇感遗憾,眉头不展地坐到了边上,还眼巴巴地看着最后的岚婷。 岚婷有些羞怯地站起身来说道:“王上,还是不要号了吧,想必臣妾……” “哎呀,你快坐下吧。”旁边的胡羽嗔了一声,将岚婷推到嬴政的身边。 然而,顷刻后,嬴政的嘴角抽动了起来:“有了,有了!” “真的?”岚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精巧的小手也捂住了自己的娇唇。 “应该没有错。”嬴政喜道,“寡人去找太医。” 说罢,嬴政健步出门去找宋太医。 不多时,宋太医便被嬴政带了回来。 与上次胡羽的情况差不多,给岚婷把过了脉之后,宋太医也是连连道喜,还分别给身怀有孕的三位夫人分别开了药膳。 嬴政自是喜不胜收,岚婷自己也是欢喜的不得了,愿望达成,怎么能不高兴? 不过,服侍秦王的任务,可就落在了还没达成愿望的两位夫人身上了。 似乎是习惯了早起,次日一早,嬴政便早早地起来,让赵高叫李斯到书房等他。 “先生,寡人已经和胡羽商量过了,她会帮着从中周旋,向赵王购买黑火油。”嬴政笑着说道。 接着,他将向赵王开出的几个条件说给李斯听。 听了之后,李斯微微点点头,说道:“这筹码到是够了,但不知王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手段来促成此事?” “先生的意思是?”嬴政似乎猜到了李斯的想法。 “微臣记得,吕相邦与赵国的当朝相邦郭开的关系颇为密切,王上何不利用此点以破局。”李斯说道。 “先生的这个主意不错。”嬴政笑着说道,“仲父也曾提起过几次,正是这个郭开,当年收了仲父的钱银,才减少了吾母子归秦的阻力,说起来,他还算寡人的半个恩人。” 李斯会心一笑,说道:“既然与王上有着如此的渊源,那就更应该利用郭开贪财这一点而促成此事。更何况,咱们也能抓住吕相的些许把柄。” “又是一石二鸟之计?”嬴政的眉头一挑。 李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这法子到是不错。”嬴政轻蔑的一笑,“想那赵王重用这如此贪财之人,焉有不衰败之理,纵然寡人再给他几倍的筹码,想必那赵国也不会有所作为。” 却不料李斯却是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王上,你若是想的如此片面,可就显得略为肤浅了。” “哦 ?”嬴政眉头一动,“先生这话是何意?” “养贪,实为帝王驭人之术的一种手段。”李斯悠然说道,“之前微臣并未提及,是因为王上目前尚无王权,如今不如补上这一课。” 嬴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拱手道:“愿闻先生详谈。” 李斯站了起来,踱了几步,缓缓说道:“王上可知,这贪官所贪的,是谁的钱财?” 嬴政心中一紧,看来李斯又是老套路,以问代答。 不过嬴政还是爽快地答道:“当然是天下百姓的钱财。” 李斯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非也。” “为何?”嬴政面带疑惑地问道。 “试问王上,这普天下的财富,普通百姓所占几成,那些官宦、世族、权贵,又所占几成?”李斯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 嬴政想了一想,说道:“官宦权贵虽然富有,但其人数却远远不及普通百姓,想必,应该是五五开吧。” 李斯又是轻轻摇头道:“非也。” 又是非也? “那先生到是说说,这天下间,百姓与权贵的财富,究竟各占几成?”嬴政反问道。 李斯看着嬴政,说道:“此前,微臣与王上探讨过这天下百姓最怕什么,最希望得到什么的问题,而最大的问题,便是出现在土地的归属方面,王上记得否?” 嬴政点了点头。 “所以说,一旦拥有土地的权贵收回了土地,不再让百姓去耕种的话,那么百姓将会食不果腹。”李斯叹了口气,“如此一来,百姓的生存都会很艰难,又何谈的财富?” 嬴政默不作声。 “所以微臣觉得,这天下间的财富,寻常的百姓所占,最多不超两成。”李斯说道。 “两成?”嬴政惊讶道。 “不错,这还是在风调雨顺,安居乐业的情况下的比例。”李斯说道。 嬴政又沉默了。 “再有。”李斯说道,“那些贪官与百姓有否交集?” “有。”嬴政答道,“百姓所缴纳的税赋,赈灾所得的钱粮,都与那些贪官有关系。” 李斯仍旧摇头道:“非也。” 嬴政被李斯几个非也,说的越来越迷糊。 “百姓的税赋和赈灾的钱粮,都是过于敏感的范畴,所冒的风险极大。”李斯解释道,“打这个主意的,大多是些小官小吏,登不上台面。” 《我的治愈系游戏》 “而且,冒着巨大的风险去贪那两成的财富,稍微有些权势的人,谁会那么做?” “真正的贪腐之人,大多是以权谋私,用其手中的权利与其他的权贵做等价的交易,以便各取所需而已。所以说,他们与百姓并无瓜葛,或者说关联不大。” “想那吕相邦便是深谙此道,否则又怎么与那郭开关系密切。” 说罢,李斯喝了一口茶,大概是嘴巴说干了,也或者是给嬴政一些时间思考。 “关于这些,寡人想明白了。”嬴政接着问道,“却不知为何先生说要,养贪?” 李斯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那咱们就以赵王与郭开为例。王上是否真的觉得,赵王他是老眼昏花,错用了品行不端,敛财贪腐的郭开?” 嬴政一脸的错愕:“难道,不是这样?” “非也。”李斯说道。 嬴政:“……” “想那郭开能够出任赵国国相一职,其才华和见识定有过人之处,这是一个前提。”李斯分析道,“更重要的,便是赵王他 懂得这驭人之术。” 嬴政竖起了耳朵,越听越认真。 “王上试想,那郭开所贪敛的钱财,可敢大张旗鼓的肆意挥霍?”李斯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若他还想在庙堂之中呆得久一点,就会尽可能的低调、收敛,就像仲父一样,自己盖一个藏宝阁,将所有的身家都掩藏起来。” “不错,只要是他还不想死,就一定会这么做。”李斯说道,“就如吕相邦的藏宝阁,简直比国库还安全,王上你说对吧。” 嬴政点了点头。 “那既然如此安全,贪腐之人又不敢随意乱花,这与国库又有何区别呢?”李斯说道,“更何况,有了这个把柄,作君主的,可以随时治这贪官的罪名,令其绝不敢有造次谋乱之心,反而会不遗余力地尽心值守。王上你说对吗?” 嬴政眉头颤动,仿佛自己从小建立起来的治官之道被颠覆了一样。 李斯又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再者,若是百姓多有怨言,将其处置了的话,既能大快人心而颂赞君主,又可将其私产充公,而充实国库,这样既得民心又得钱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嬴政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样一来,作为君主,并没有伤害百姓的利益,又将权贵的钱财汇集于一处,还掌控了庙堂的重臣,至于得罪人的事,都是贪腐者所为,这么多的好处,真是叫人欲罢不能啊。”李斯感叹道。 嬴政呆坐在那里,仔细回想着李斯所说的每一句话。 隔了半晌,嬴政才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真想不到,这帝王的驭人之术,竟有如此之多的玄妙,可寡人自认为,不见得能做的来。” “这也不一定适合每一个君主。”李斯说道,“也不一定适合每一个时代,再说也还要有恰当的贪腐者才行。” 嬴政点点头,说道:“寡人懂了,这只是一种手段而已,但并非是一定要用的策略。” “不错。”李斯笑了笑,说道。 “那先生到是说说,如何利用仲父来操纵郭开,又如何掌握住仲父的把柄?”嬴政问道。 “使臣。”李斯说道,“重点还在使臣身上。” “仲父所派去的使臣,想必定是他的心腹,而且与赵国以及郭开都素有往来。” “不错。”李斯的语气颇为笃定地说道,“王上可暗中多给那使臣些银两,命其额外给予郭开。若是那使臣给了,则此事更有把握,若是他未给,而中饱私囊,那可就能将吕相牵连其中。” “呵呵……”嬴政笑道,“不愧为先生,真是机关算尽啊!” “那王上咱们分头行事?”李斯问道。 “好!”嬴政应道,“你去景窑负责搬家,寡人去找仲父。” 商定了计策之后,两个人分头行事。 嬴政来到吕府,将整个事情添枝减叶地说了一遍。 吕不韦又与嬴政详细计划了一下,并亲自给郭开写了封书信。 嬴政问吕不韦想要派谁作为使臣出使赵国。 吕不韦给出了一个名字,白平。 白平是老世族白家的人,据说与白起还有些渊源,目前在朝中出任中书令。 嬴政笑称,若是白平能够办妥此事,则有重赏。 吕不韦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却不知,嬴政的鱼饵已经找到了。 只是不知道钓的是自己的鱼,还是别人家的鱼。 第160章 灌醉岳丈 吕不韦派出了中枢令白平作为特使前往赵国邯郸。 白平快马加鞭,运送国礼的队伍跟在后面,估计要比白平晚几天才能到达目的地。 接下来的几天里,嬴政一直在景窑,帮着景家班搬家。 景窑里面存放的工具和材料着实不少,特别是制作飞弩和“我器”的器械,更是复杂,需要拆卸了再装进马车中,还要特别小心,不能造成损伤。 每装满十驾马车,便去往骊山一批。 不知不觉,五天已经过去,景窑也还剩最后的一批物料正在往马车上装运。 吕不韦那边还没有消息,这不禁让嬴政心急了起来。 李斯当然知道嬴政心里在想什么,便安慰道:“放心吧王上,咱们的计划肯定能够成功,只是路途遥远,时间上有所耽搁而已。” “寡人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但是骊山那边……”嬴政的话没有说完,似乎是在想着骊山那边的情况。 “骊山那边,王上就放心吧。”李斯接着嬴政的话说道,“微臣跟着这一趟过去,然后将器械组装起来,用现有的溶液先试着熔炼那合金。等到黑火油有了消息,便直接运送到骊山。” 景凡也在一旁说道:“是啊,王上,你等着好消息吧,景家班的人,绝不会让你失望。” 两人的话,多少给了嬴政些宽慰。 “先生,一定要弄清熔炼那合金的方法,让工匠们和军士们都注意安全。”嬴政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别忘了每天要去溶洞。” 嬴政留在咸阳等黑火油的消息,自然只能李斯一个人每天前去拜见睚眦。 这时,众人的身后响起了马蹄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清脆的声音:“王上,王上!” 三个人一起转头,见是胡羽骑着战马飞奔而来。 嬴政怕胡羽有什么闪失,快步迎了上去。 到了近前,胡羽飞身下马。 嬴政赶紧将胡羽接住,急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急?” “王上,父王他来信了。”胡羽说道。 “真的?”嬴政惊喜地问道。 “当然。”胡羽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 嬴政迫不及待打开来看。 信的内容很简单,赵王已经同意交换黑火油,但也只能够提供二十桶,若是秦王还想交换,则需要见面详谈。 嬴政高兴地有些手足无措,将信递给李斯,同时问道:“先生,这二十桶黑火油,能用多久?” 李斯大体扫了一下信的内容,又估算了一下,这才说道:“二十桶的数量,应该能勉强淬炼出两成,也就是最多能造出六百个‘我器’出来。” “那剩下的八成合金,也不能放拿不管啊。”嬴政有些着急了。 李斯又想了想,说道:“微臣会想办法,尽量按照图样所标示的路线去淬炼那合金,争取先不耽误挖掘的进度,待与赵王周旋了之后,咱们再慢慢研究那剩下的部分。” “这个办法好是好,不过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嬴政说道,“看来,寡人是要与赵王见上一面了。” 胡羽在一旁插话道:“王上,你这次可得带上臣妾了。” 嬴政看了看她的肚子,有些勉强的说道:“好吧,带上你,不过寡人不想你太劳累,咱们约你父王在函谷关见面,怎么样?” 《仙木奇缘》 胡羽犹疑了一下才说道:“父王他同不同意还不好说,不过,可以试一试,吾这就回去写信。” 说罢,胡羽飞身上马, 疾驰而去。 还是那个急性子。 李斯和景凡都笑了。 嬴政也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咱们也清点一下吧,然后早些上路,寡人送你们一程。” “好。”李斯和景凡同声应道,然后各自整理车驾。 最后一批车驾整理完毕后,队伍在李斯的带领下向骊山进发。 嬴政一直送到三里开外,这才与李斯和景凡作别。 看着队伍远去的背影,嬴政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忐忑。 虽说李斯来到咸阳的时间不长,但无形之中,嬴政已经对李斯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依赖。 这段时间以来,嬴政还是第一次与李斯分隔的这么远,也可能会分离很久。 并且,嬴政身边最信任的人都被派去了骊山。 李斯,蒙恬,蒙毅,景凡…… 如今的城中,只剩下蒙武了。 可蒙武手中却只有区区一百人的新军。 嬴政轻吐了口气,又晃了晃头,将心中的忧虑清理了一下。 赵高知道嬴政心情有些低落,便说道:“王上,你……” 嬴政抬手将赵高的话阻住,说道:“走,去吕府。” 两人催马,向吕府奔去。 吕不韦正在看着白平送回来的紧急书信,听说秦王来了,赶紧出门迎接。 “仲父,寡人收到了赵王写给胡羽的信,特来与你商议此事。”嬴政开门见山地说道。 吕不韦笑着说道:“老臣也收到了白平的回信,想必,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情。” 说罢,吕不韦将白平的回信递给嬴政。 嬴政一看,果然与胡羽的书信所说的大体内容没差多少。 嬴政放下信,问道:“仲父,此事你怎么看?” 吕不韦轻叹了口气,说道:“事情分轻重,缓急。对于咱们来说,掘取合金,炼制‘我器’为重,建造王陵为急。想必那赵王,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逼着咱们去跟他谈判,而接受他的条件。” “难道寡人之前开出的条件还不够?”嬴政面色阴冷道,“他还想谈什么条件?” “历来的谈判,大多都是以城池,疆土作为筹码。”吕不韦说道。 “哼!”嬴政冷言道,“要是用疆土来作为交换的条件,那寡人可断不答应,这有黑火油的又不是他一家,寡人早就跟楚国打好了招呼。” 其实嬴政只是让南苏商讨了一番,又给昌平君写了封信而已,楚国那边是什么态度,还不得而知。 “实在不成,咱们就打破了规矩,自己开采黑火油。”吕不韦决然说道。 “长远来看,可能会这样,但是这眼下之急……”嬴政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还是先商量商量列国,购买些吧。” “若并非以城池为代价,王上还舍得出什么?”吕不韦问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料想,这次赵王也不一定是想索要城池,若是估计得没错,他是想要‘我器’。” 吕不韦捋了捋胡子,说道:“这倒是极有可能的事情,毕竟咱们已经将那神兵捧上了天。” “只可惜啊,现在咱们一共才只有六把,即使想给他的话,也没有那么多。”嬴政苦笑道。 吕不韦想了一想,说道:“老臣以为,此次约谈,王上只带去一把便足够,并且可以告诉赵王,若是赠与黑火油,那大秦造出了‘我器’,自然回赠,若不赠与黑火油,则谁也捞不到好处。” 嬴政长叹了一声:“ 也只好如此了。仲父你写信让使节约见赵王吧,寡人想将地点设在函谷关。” 吕不韦眼珠转了转,说道:“这……恐怕赵王未必同意前来相见,若是要体现咱们的诚意,王上还是要亲自去一趟邯郸。”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好吧,事不宜迟,书信与寡人同时出发。” 之前嬴政想把见面的地点设在函谷关,主要是不想胡羽太过奔波,但确实有失礼数,毕竟带着胡羽回一趟娘家,也是合乎规矩的事情。 吕不韦也不耽搁,执笔写了封书信,然后又给嬴政看了一遍,便差人火速送往赵国。 嬴政回到宫中与几位简单地商量了一下。 胡羽一听说直接回邯郸,高兴地手舞足蹈,恨不得马上就要飞回去。 嬴政怕胡羽在路上出现什么问题,还特意交代要带上宋太医。 次日,嬴政带着胡羽,由两千禁卫军护送,浩浩荡荡奔赴赵国。 车驾上,胡羽眉飞色舞地哼着小曲,看样子,回娘家的感觉的确是好。 嬴政坐在胡羽旁边,神色却稍显凝重。 “如此遥远的路途,你确定你没事?”嬴政颇为担忧地问道。 胡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当然不会有事,再说了,王上不是带着御医呢吗,并且还有这个。” 说罢,胡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装的正是灵古丹。 自从在第四层武王陵取回了炼丹的石鼎,嬴政一有空就去练习练习,现在的手艺,已经跟李斯差不多了,练出来的丹药也跟白衣老者所给的相差无几。 于是,嬴政就把自己原有的,和李斯送给他的都给了三位身怀六甲的夫人。 自己炼制的,留下来自己吃。 不过说是自己炼制,其实也就是动动手而已。 只有学会了制造炼丹用的炉鼎,再学会配制炼丹的原料,那才叫真的学会了炼丹。 所以说,嬴政其实还只是个门外汉,所炼制的丹药,也只能算是半成品,他当然不敢给几位夫人随便乱吃。 如果嬴政告诉她们,他炼制的丹药是在千年的古墓中找到的千年材料炼制而成,那么即使掐着嘴往她们嘴里灌,想必也灌不下去。 嬴政轻握住胡羽的葇荑,说道:“揣好了吧,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服用这种丹药。” “为什么?”胡羽诧异地问道。 “难道你想让别人抢了去啊。”嬴政笑着说道。 “哦。”胡羽轻轻吐了下舌头。 看来年级小的姑娘还真是好骗。 “还有,寡人在研习炼丹的事情,也不要让别人知道。”嬴政又叮嘱道。 “这又是为何?”胡羽又问道。 “难道你想让他们把寡人抓去了,为他们炼丹啊?”嬴政嗔道。 “哦。”胡羽嘻嘻地笑了起来。 “到了赵国,咱们只研究炼制‘我器’的事情,明白了吗。”嬴政说道,“要是这件事情做不成,以后咱们都看不到尉缭训练新军了。” 胡羽的眼神一下变得坚毅起来:“臣妾定要将此事促成!” 嬴政看着胡羽可爱的样子,嘿嘿地笑了起来。 一行队伍行进了六天,终于见到了邯郸的轮廓。 嬴政眺望着自己出生,并且成长的地方,心中感触颇深。 这是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国家。 这又是自己的故土。 异国的故土。 第161章 达成交易 一路上,嬴政每经过赵国的一个城池,便会送出一份牒文,所以,秦王来访赵国的消息,早就传回了邯郸。 赵王在西城门外,摆好了阵势欢迎嬴政,也为了欢迎自己的爱女回娘家。 道路被修整的异常平坦,连一颗小石子都没有。 整整十万大军列阵分布在官道的两侧,金戈耀眼,铁马嘶鸣,一束束锐利的眼神更显得杀气腾腾。 嬴政顿时觉得脊背发凉,心中生出一种深入敌营的压迫感。 胡羽的感觉刚好相反,看着赵国的将士如此威武,她心底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 赵王带领着文武群臣傲然站立在西城门外的高台之上,眺望着嬴政的车驾。 终于到了高台近前,嬴政的车驾停了下来。 赵王也带着群臣走下高台。 嬴政从车驾中跳出来,然后扶着胡羽走了下来。 “父王!”看见了赵王的胡羽,大呼了一声,便飞奔了过去。 “哈哈哈!寡人的羽儿回来啦!”赵王也是高兴的很。 父女俩拥在一起。 不过,顷刻间,赵王便将胡羽扶住,看向胡羽的肚子,说道:“胡羽,你这……” 胡羽笑嘻嘻地说道:“父王,人家已经……已经有啦。” 赵王愣了一下,随机便狂喜道:“真的?哈哈哈,寡人又要当外公了,哈哈哈……”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当外公了,但赵王的喜悦确是发自肺腑。 嬴政走上前来,恭敬地施礼道:“小婿嬴政,拜见岳丈。” 虽说是两国国君的邦交式的会面,但这样的称呼却显得尤为亲切。 赵王似乎对嬴政的恭敬颇为受用,大笑了一声,说道:“一别多年,贤婿别样无恙啊。” 嬴政的确在小时候见过赵王几次,那时,眼前的赵王还是太子。 印象中,那时的赵国太子高大挺拔,英俊威猛,而如今的赵王,不仅额头上多了几道皱纹,面色还颇显颓意。 “确实多年未见,岳丈已然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嬴政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哈哈哈,你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如今还贵为秦王!”赵王笑道。 说罢,赵王向侧方递了个眼色。 赵王的身侧,是太子赵迁,只见他衣冠齐整,相貌不俗,但神色中却多了几分玩味。 “赵迁见过秦王。”赵迁拱手施礼道。 嬴政还礼道:“久闻公子迁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 这时,赵王的另一侧又站出一个人,只见其施礼说道:“赵嘉见过秦王。” “这便是寡人的长公子。”赵王介绍道。 嬴政还礼问候,但眼睛却在赵嘉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便是被废掉太子之位的赵嘉? 看样子,不像是有什么劣迹之人。 接着,赵王又依次介绍了郭开,李牧等文臣武将。 然后,赵王又依照最高规格的礼仪将他的秦王女婿接进了宫门。 偏殿之中,早已是排酒设宴,香气四溢。 赵王坐北朝南,端坐在正中的位置,嬴政和胡羽坐在次席。 虽然都是一国之主,但也要有个主客之分,辈分之异。 歌舞自然是不能少。 而如今的赵国,竟连歌舞也与胡人的歌舞相融合,颇具彪悍之风,尽显勇武之美。 不知道这与胡羽有没有关系。 相互又是客套了一番之后,赵王将话题转移到了政事之上:“贤婿此次带着胡羽回到赵国探望寡人,想必也是另有政事要谈吧?” 明知故问。 嬴政笑了笑,说道:“不错,岳丈在不久前送与的二十桶黑火油已经送至秦国,小婿特此前来感谢。” “哈哈哈。”赵 王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客套。” “那不知……”嬴政依旧笑容满面,“小婿送给岳丈的礼物,岳丈可曾收到。” 《仙木奇缘》 明明是两国互换的东西,却被两人说成了本就想送与的礼物。 “贤婿说的,可是前些天,那个叫做白平的使臣送来的瓷器?”赵王满不在意地问道。 “正是。”嬴政答道,“那可是寡人花了大价钱,请了天下最好的工匠,又选了最好的坯料,用上古秘法制成,这普天之下,可是绝无仅有的。” 嬴政故意凸显着自己的身价,和瓷器的珍贵。 “哦?”赵王突然面露神光地说道,“若是如此,那寡人可要仔细端详端详,那东西送进宫中之后,寡人还没怎么过目。” 赵王是没怎么看到,因为那些瓷器送进宫之后,就被后宫给分掉,私藏了起来,他想仔细看一看,也确实不太容易。 两人都说着昧心的话,却又笑的心安理得。 似乎这就是做帝王的难处,要会演戏。 “要是岳丈看了不满意的话,小婿此次也是另带了些礼物过来。”嬴政颇具诚意地说道。 “哦?又是何物,不如呈上殿来。”赵王面色平静,但目光却放射着光彩。 “此等歌舞场面,不宜将其献出。”嬴政平缓地说道,“不如还是等到酒宴完毕,再将献于岳丈。” 嬴政卖了个关子,反而勾起了赵王的好奇,不过赵王当然不好意思多问。 “既然如此,那寡人就拭目以待了。”赵王说道,“来,喝酒。” 嬴政举起酒爵,与赵王同饮。 李牧见嬴政喝酒喝的豪爽,不禁赞了一声,举杯再敬秦王。 嬴政同样一饮而尽了之后,说道:“素闻李牧将军有勇有谋,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今日一见,果然神武。” “呵呵。”李牧笑着缓缓道,“秦王过奖。” 果然不骄不躁,气定神闲。 旁边的郭开也举起了酒爵,说道:“昔日一别,仿若昨日,如今秦王都已娶妻生子,郭开在此恭贺秦王了。” “郭相请。”嬴政也端起酒爵,又是一干而尽。 余光中,嬴政注意到郭开的眼神,颇有深意。 嬴政放下酒爵,擦了擦嘴角,悠悠说道:“想来却也可笑,娶妻了但未成年,有子了竟未行冠礼。更可悲的是,好不容易做上了秦王,却有人说寡人并非嬴姓血脉。” 嬴政一边说,一边摇头,最后还叹了一口气。 看似自嘲,实则发难。 赵王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嬴政会提及此事,也是一副无奈的表情,叹息着说道:“说来惭愧,你父王身在赵国的那几年,确实过的清苦,娶妻生子的时候先王他也并未大肆地操办,致使别有用心之徒四处散播谣言,可恨呐,可恨!” 赵王故意将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 “市井之徒,不足道矣。”嬴政很是大度地摆了摆手,说道,“寡人感兴趣的是,大秦的一个官宦,是否已经来到了赵国。” 赵王面露疑色道:“贤婿所指的,可是樊於期?” 又是明知故问。 嬴政板起了脸:“正是。” 其实嬴政并不急着找樊於期,纯属试探。 “他的确是来过赵国,不过,寡人直接将他哄走了。”赵王叹息道,“到现在,寡人还在后悔自己的妇人之仁,没有将他绑了送回秦国。” 郭开在一旁帮衬道:“当时吾王也是不想背负那落井下石之名,还望秦王莫要怪罪,不如,赵国马上派兵缉拿樊於期如何?” 嬴政笑了笑,说道:“既然是大秦的家事,就不劳赵国君臣费心了,寡人自会解决。” “贤婿大度,寡人敬佩。”赵王又举起酒爵道,“寡人再敬秦王一杯。” 嬴政回敬举杯 道:“岳丈请。” 两位君王又是一饮而尽。 “哈哈,痛快。”赵王说道,“秦赵两家王室,本就是同宗同源,都是嬴姓赵氏的子孙,本就应该互敬互爱,如今又喜结连理,更应该互相亲近,这百年间的恩恩怨怨,咱们休要再提,日后贤婿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借兵的话也尽管开口。” 赵王当然知道嬴政现在最迫切的,便是拿回属于自己的王权,而自己拿着这个虚无的口径作筹码,自然划算的佷。 “岳丈若是能够这么想,那是小婿之福,大秦之福。”嬴政显得异常高兴,“小婿敬岳丈一杯。” 赵王举起酒爵,却已然喝的有些勉强。 赵国这边的赵嘉,李牧等人见嬴政开始回敬,又纷纷敬向嬴政。 一来二去,这场政治博弈逐渐地变成了拼酒大赛。 赵王因为上了年岁,有些不胜酒力,提前回去休息了。 李牧等人却不甘示弱地打算灌醉秦王。 然而,自称海量的李牧,如今却遇到了对手,还是一个以一敌众的对手。 习武之人,最怕的不是比自己厉害的对手,而是酒桌上遇到知己。 亲眼看见嬴政如此海量,李牧不由得发自心底的敬佩。 不过敬佩归敬佩,自己的酒量也确实有些不支了。 嬴政见此情形,知道也该就此收场了,于是打了个酒嗝说道:“寡人实在是喝不下了,此番斗酒,寡人认输。” 赵国的众人一听此言,却是如临大赦,于是纷纷夸起秦王的酒量来。 胡羽也怕双方比拼个两败俱伤,于是出来圆场,称她与秦王旅途劳顿,需要休息,便遣散了酒席。 胡羽曾经的寝宫早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成为了嬴政和胡羽的临时寝宫。 “王上,你没事吧。”胡羽搀扶着嬴政,问道。 嬴政笑嘻嘻地说道:“你看寡人,像不像有事的样子?” 胡羽看着嬴政酒红的脸,弱弱地说道:“像……” 嬴政又是刮了一下胡羽的鼻头,说道:“一会叫你看看寡人到底有没有事。” 胡羽:“……” 次日,直到接近晌午,赵王才传过话来,叫胡羽带着嬴政前去问安。 看来这赵王是真的上了年岁,不过喝醉了酒,便睡到日上三竿。 嬴政心中低念了一句,然后跟着胡羽去往赵王的寝宫。 “寡人昨日有些怠慢,还望贤婿莫要怪罪。”赵王的声音略显得有些虚弱。 嬴政仔细地看了看赵王的面色,隐约觉得这并非像是不胜酒力的缘故,但也并未多想,拱手说道:“岳丈哪里的话,嬴政也是酒多失言,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两个人又客套了几句,赵王才说道:“昨日,贤婿不是说有礼物要送与寡人,不知今日可否一睹为快?” 等的就是你这句。 嬴政拱手道:“那要劳烦让寡人的贴身近卫将礼物带进宫中,以供岳丈观赏。” “这有何难。”说罢,赵王像旁边比了个手势。 嬴政也在一个贴身侍婢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这侍婢便走出了寝宫的大门。 不多时,只见两个身着秦国宫廷禁卫服饰的壮汉走进了赵王的寝宫,其中一个还背着一个大木箱。 这两个人,便是二更、三更兄弟俩。 二更将木箱放到地上,随之将其打开,从中拿出一个物件。 只见这个物件,类似盾牌的形状,前有矛刺,下有弯钩,左右还有锋利的盾刃,银白的色泽正耀出刺目的寒光。 “岳丈大人,这便是小婿带来的礼物,”嬴政站起身来,走到二更的身边说道,“此物乃天赐神兵,名曰——‘我器’。” 听闻此言,赵王本就有些虚弱的身躯为之一颤。 第162章 淬炼合金 二更将“我器”拿起,递给身旁的一个公公。 这个公公略显吃力地捧着“我器”,举到赵王的面前。 赵王起身接过“我器”,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便是你大秦宣扬的上古神兵?”赵王一边观摩,一边问道。 “正是。”嬴政说道,“这是寡人在一处上古的遗迹中,费了很大的力气所寻到,而同时找到的,还有其制法。” “这神兵有什么奇特之处?”赵王颇感好奇地问道。 “此神兵可谓百兵之首。”嬴政说道,“若想知道它的奇特之处,还需进行演示。” 说罢,嬴政冲二更挥了挥手。 “且慢。”赵王却伸手阻住,“若是演练,寡人需找一个赵国的武士与之切磋。” “那就再好不过。”嬴政说道。 赵王命人速去请郭相和李将军进宫,然后带着嬴政移驾议事大殿。 大殿的正中央,二更列开了架势,随即将“我器”挥舞了起来。 尉缭组建了新军之后,嬴政便命二更三更两兄弟跟着新军一起训练。 而在来赵国之前,嬴政还特意与胡羽商量,将她的那一把“我器”拿来赵国,送与赵王。 胡羽一听是要送给自己的父王,便欣然同意了。 经过尉缭的研练,新军已经有了使用“我器”的身法和招式。 二更所展示的,便是这新创立的身法招式。 赵国的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挥动着“我器”的二更,一个个都是堂目结舌。 一套招式耍完,二更拱手道:“献丑了。” 赵王率先回过神来,竖起拇指道:“好,好!” 众人这才接连着叫起好来。 李牧的武艺高强,看的更是投入,一时技痒,于是站出来说道:“这怪异的兵器耍起来是显得威风,就是不知道实战怎么样,李某不才,想领教一二。” 嬴政笑着说道:“寡人不是挫李将军的锐气,但在秦国,将士们可都是在兵器架上换着样的与这神兵比试。” “哦?”李牧表情肃重了起来,“那就更要请教了,还请移步殿外。” “请。”二更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转身出了殿门。 李牧跟在身后,赵国的群臣也都拥簇着赵王来到殿外。 李牧抽出佩刀,亮了个架势,一声低喝,抢攻过来。 二更将“我器”护在胸前,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不知道李牧是知道“我器”的厉害,还是先行试探,前面的几招都是虚晃,两样兵器就没触碰到一起过。 给人的错觉,是这两个人在比舞,而不是在比武。 二更见如此一来,无法发挥“我器”的优势,于是找了个空当侧身转了个圈,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转守为攻。 见二更攻来,李牧只好架刀格挡,但也并没有硬碰硬,而是用巧力将其弹开。 连着攻了十几个回合,二更也没占到半点便宜,但他却丝毫没有急躁,依然脚步稳健,招式犀利。 再看李牧这边,虽然一一将二更的攻势化解,却丝毫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要知道最好的进攻时机,便是敌人进攻中的空当,再精妙的招式,也会有破绽。 可是,二更的招式竟然毫无破绽,或者说,还没有找到破绽。 又是十余招过去,李牧开始渐渐地急躁起来,或许是因为他那不服输的性格,也或许是因为他的武将身份。 虽然没有什么太好的机会,不过,李牧还是开始反击,并且不再使用虚招。 二更见此,心头一笑,随之腰腹发力,看准了时机,用盾刃迎向李牧劈来的刀锋。 镗! 下一刻,只见李牧的佩刀与二更手中的竟然镶嵌在了一起! 李牧定睛一看,只见佩刀不是被卡住,而是自己的佩刀被劈出了一寸左右的豁口,嵌在二更的盾刃之中。 既惊又恼之际,李牧双膀用力,企图拔出佩刀。 然而,二更却纹丝不动。 李牧刚要出脚去踢那 “我器”,然而抬到半空的脚却突然停住了。 随之,李牧不但将脚放了下去,就连双手也松开了佩刀。 “哈哈哈……”李牧拱手道,“不愧是上古神兵,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关键时刻,李牧还是冷醒了下来,因为在这个场合下,费尽力气抽回了自己残破的佩刀,只会令自己更难堪。 二更也收了架势,用力将李牧的佩刀拔出,然后双手递到李牧的面前:“李将军承让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李牧大概是在用笑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接过了佩刀后,看向那个豁口。 赵国的众人看向那神兵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输的是谁? 李牧啊! 赵国一等一的高手! 那是谁的刀? 李牧的刀! 那刀虽说算不上绝世宝刀,可也并非普通的军刀所能比拟,更何况,使用的人还是李牧。 若是普通的军士所使用的普通战刀,想必早就被砍断了。 赵王也是倒吸了几口凉气,快步走到李牧的近前,拿过李牧手中的残刀。 嬴政这才缓步走了过来,轻声问道:“李将军感觉怎么样?” 李牧拱手说道:“在下拜服。” 嬴政对着二更说道:“将神兵交于李将军,让李将军与其它的兵刃比拼比拼。” 二更应了一声,然后将“我器”递给了李牧。 李牧接过神兵,又找了几个兵士,让他们使用不同的兵器向他进攻。 若是在平时,这几个兵士围攻执刀的李牧,也不见得能占到便宜,就别提面对手拿“我器”的李牧了。 兵士们不敢向要害的地方下手,攻击的方式几乎都是直面进攻,所以大多是与李牧手中的“我器”硬碰硬。 不多时,几个兵士手中的兵器要么是歪歪扭扭,要么就残破不全了。 赵王看着眼前的场面,冷汗直流到了后腰,并且还在往下淌。 “岳丈,不知小婿送的这个礼物,如何?”嬴政笑着问道。 赵王顾作镇定地说道:“此神兵虽然勇武,但寡人身边并无危险,要这一个用来防身,又有何用?” 嬴政笑呵呵地说道:“那岳丈的意思,是要多多益善了?” “这东西对赵国有没有价值,寡人目前还不好衡量,需与列位臣公商议之后,才能定夺。”赵王说道。 嬴政也知道此事并非小事,赵国庙堂必然会讨论一番,于是说道:“那么小婿便等岳丈三日,三日之后,咱们再议。” “好!”赵王应道。 将“我器”收好了之后,赵王又带着嬴政和胡羽前去后花园赏花。大概赵王是想快些平复他惊骇的心情。 接下来的三天里,嬴政都是陪着胡羽四处游玩。 闲暇之余,嬴政还特意带着胡羽前往了自己曾经的老宅,只可惜,那老宅早已充了公,卖给了一对老夫妇。 嬴政说明了来意,老夫妇将嬴政夫妻两人让了进来。 嬴政四处看着从小长大的故居,物是人非,心中不免颇为感怀。 临走时,嬴政还送给老夫妇一块玉佩以作纪念。 老夫妇并没有拒绝,笑呵呵地收下了,似乎是知道这宅子以前住的是谁。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嬴政被赵王请到了议事大殿。 “这几日,玩的如何?”赵王问道。 “呵呵,邯郸城果然繁华,不愧为中原宝地。”嬴政笑呵呵地说道,“尤其美食可真是数不胜数,寡人可是饱了口服。” “喜欢的话,就多住些时日。”赵王说道。 嬴政却是轻叹了一声:“小婿到是想多住些时日,怎奈大秦公务繁忙,实在是脱离不开啊。” 门口的几个臣子偷着笑了起来,大概是笑嬴政手中都没有王权,公务又怎么会繁忙。 李牧轻咳了一声,几个人这才收住了笑容。 嬴政假装着没看见,问向赵王:“不知岳丈可否商议妥当了?” “此事,寡人已经交给郭相权衡了, 你与他商议吧。”赵王的语气显得很是平淡。 这皮球踢的漂亮! 若是郭开没有谈妥,赵王还能再圆全回来。 嬴政微微点头,看向郭开,说道:“那不知郭相,是何看法?” 郭开清了清嗓子,这才拱手说道:“事关国体,吾等不敢等闲视之。而眼前最要紧的,便是秦王若造出了这神兵之后,会用来做什么?” 意思已经很直白了,帮你造出了神兵,你不会回过头杀过来吧?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都亲自来了,自然可以签了盟约再走。” “那么敢问秦王,这盟约的内容又是如何?”郭开继续问道。 嬴政想了想,说道:“寡人可以答应,秦赵两国即刻成为盟国,若赵国受到列国的恶意发难,那么秦国必定发兵来救。若列国进攻秦国,则赵国可以不用驰援。” 这话说的霸气! 你若挨打,吾会帮你,吾若挨打,你可以置之不理。 郭开没有言语,似乎等待着嬴政往下说下一条。 嬴政苦笑着继续说道:“还有,秦赵两国不可互相攻击,若是哪方背信弃义,便是天下公敌,另一方可联合列国群起而攻之。” 这一点,对于长平之战后的局势来讲,也是对于赵国有利。 不过郭开依旧盯视着嬴政,还是没有说话。似乎觉得这些条件还是不够。 嬴政只好又说道:“若有朝一日,秦赵真的因为某些原因兵戎相见的话,那么大秦绝不会动用神兵‘我器’对付赵军。” 等的就是你这一条! 你这么厉害的兵器,打过来谁受的了。 “好!”郭开终于开口道,“那本相也说说赵国的条件。” 嬴政抬了抬手,说道:“郭相请。” 郭开也同样故意想了想,说道:“听说秦王锻造神兵,必须要用那黑火油,而大秦祖制上并不允许开采黑火油,这才来到赵国求援,吾王念在两家的情份上,也本应予以援手,只可惜……” 这次轮到嬴政默不作声了。 “只可惜这黑火油本就数量稀少,开采起来难度又极大。”郭开继续说道,“只怕不是用钱财来衡量的东西。” “那郭相的意思是……?”嬴政问道。 “本相之意,既然赵国为锻造神兵而提供黑火油,那么,理应分得一半数量的神兵。”郭开眯着眼睛说道,“这样的话,才能称之为,合作。” “哈哈哈,郭相快人快语,寡人应了。”嬴政笑着说道。 嬴政的反应,将郭开,赵王,以及一众赵国臣子都弄迷糊了。 你不讨价还价吗? 周旋了好几天,居然就答应的这么痛快?! 赵王暗中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早知道多要一些好了。 “不过,这黑火油需要提炼了之后方可用于锻造,并且这制成‘我器’的材料,还需要几种特别稀有的金属。”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这最终算计下来,一桶的黑火油,也最多只能炼制两三把的神兵而已。” 原来,嬴政之所以答应的那么痛快,就是在这里想好了对策。 “那秦王的意思,是吾赵国每提供一桶黑火油,才能分得……一把‘我器’?”郭开的嘴角有些抽搐,似乎与他想象的并不太一样。 “正是如此。”嬴政说道,“若是这上古神兵那么容易就能锻造出来,那岂不是天下皆是?” 这一句话让郭开无言以对,看向赵王。 这时,嬴政站起身来说道:“离开赵国之后,寡人还要奔赴楚国,据说那里的黑火油的储量更是庞大。寡人打算多造出一些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句话说完,嬴政直接变被动为主动,而且即便日后造出了更多的神兵,也可以假称是楚国提供的黑火油,与赵国并无关系。 赵王也是站起身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好!一桶黑火油换一把‘我器’,就这么决定了,现在就签订盟约。” “岳丈英明。”嬴政拱手说道,心底的笑意比嘴角的更盛数倍。 第163章 神秘宝箱 虽说赵王答应了嬴政的提议,但是赵国提供黑火油的数量还没有确定。 “不知岳丈能够提供多少黑火油?”嬴政看着赵王问道。 赵王想了想,然后看向郭开,似乎是在征询郭开的意见。 郭开拱手说道:“启禀吾王,目前国库中,仅有两百桶的存货。” 赵王点了点头,似乎是心领神会:“既然只有这么多,那么就全部给了秦王吧,不要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微臣遵王命。”郭开拱手道。 赵王又转过头,看向嬴政道:“贤婿你看,这仅有的存货都给你了,你可不要嫌少啊。” 嬴政笑呵呵地说道:“岳丈能够慷慨解囊,已是对嬴政的恩德,小婿又怎会嫌少。” “既然如此,你看看还需要其它的什么?”赵王问道。 “小婿此行,只为这点难处,别无他求。”嬴政答道。 “好,好。”赵王笑着说道,“既然该讨论的事都讨论过了,咱们就签署盟约吧。” “好。”嬴政点头说道。 当即,由文史执笔,按约定立下两国的盟约,两位国君分别拿出自己的印玺,盖了上去,之后又各自按上了手印。 一式两份,即时生效。 赵王看了看嬴政手中的印玺,心中微微感到诧异,不过也不好多问。 签订好了盟约,赵王大手一挥道:“即刻将两百桶黑火油装车,准备好之后,随秦王出发,去往大秦。” “臣等遵王命。”众臣齐声应道。 又修整准备了一日,嬴政带着胡羽,告别了赵王,踏上归途。 送走了嬴政之后,赵王又将众臣公聚集在一起,不知商讨着些什么。 嬴政率领的队伍走了三天,终于来到赵国的边境。 车驾里,胡羽恋恋不舍地一直回头张望,似乎是难舍自己的故土。 “怎么?舍不得离开?”嬴政笑着问道。 胡羽转过头,似乎心情有些低落:“嗯……是有一点。” 胡羽的与众不同之处很多,坦诚也是其中之一,这也是为什么嬴政更偏爱她的原因。 “两个地方都是家,你要是想念赵国了,以后寡人就多陪你回来走走。”嬴政说道。 “好。”胡羽会心一笑。 “对了,赵国的黑火油的储备到底能有多少?”直到走出了赵国边境,嬴政才问出这个问题。 胡羽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太清楚,大概,怎么也不只这两百桶吧。父王之前说这东西能制造灯油,还鼓励开采呢。” “寡人也觉得,赵国的存储应该不只这些。”嬴政略带遗憾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你父王为何隐瞒了数量,不多给咱们一些?” 胡羽又是摇了摇头:“臣妾不知道,也从不过问父王的事。” 嬴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这几天,寡人就在思索其中的奥妙,依寡人看,一来,你父王是不想让寡人造出太多的神兵,因为他不想无形之中多了一个难以遏制的对手。二来,赵王他本也打算换回一些‘我器’,然后自己学着锻造,这样一来,便可以先发制人了。” 胡羽睁大了眼睛,说道:“王上你不是说过,这‘我器’,除了大秦,谁也造不出来吗?”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说,你父王他,可能要失算了。” 胡羽眨了眨眼睛,说道:“那王上答应的那两百个‘我器’,会兑现的,是吧?”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嬴政诚恳地 说道:“这是自然,寡人还不至于因为这些事情失了信誉。至于赵王以后如何运用,那可不在盟约的范围之内。” 嬴政的意思很明显,若是不研习出合理的招式与阵法,即使是神兵也难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那王上说的,要与赵国结盟,即使真的兵戎相见,也不会动用‘我器’,也是真的吧?”胡羽追问道。 “自然也是真的。”嬴政咧了一下嘴角,说道,“这可是两国之间的盟约,岂能儿戏?” “这就好。”胡羽似乎终于将心放进了肚里。 而嬴政的心中,也是一声轻叹。 签订盟约,又何尝不是给自己多创造些时间。 到了秦境,队伍没有向咸阳前进,而是直奔骊山。 由于要顾及胡羽的身体,所以队伍走的并不快,而此时,嬴政的心中反而不急了,只是有些挂念骊山的工程进度。 这一日,终于到了骊山脚下,远远地便看到了封山的哨卡,一班兵士正在巡视。 嬴政向胡羽身边凑了凑,说道:“你不是总嚷着要来骊山看看嘛,这下遂了你的心愿了。” 胡羽美滋滋地说道:“臣妾就知道,吾一定会比姐妹们先来到这里,也要先在王陵中先挑选个好位置。” 嬴政:“……” 这个也要比? 你这是什么逻辑。 说笑间,只见蒙恬带着队伍迎了出来。 “微臣恭迎王上归秦。”蒙恬下马拜礼道。 出迎的将士们都齐齐跪拜了下来。 嬴政下了车驾,见到了大秦的将士也是异常高兴,快步上前道:“快快免礼。” 嬴政上前将蒙恬扶起,两人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腕,相视而笑。 “王上,出去这一趟,怎么样,顺利不?”蒙恬关切的问道。 嬴政笑着说道:“当然顺利,女婿见岳丈,哪能不顺利,你看。” 说罢,嬴政用手指向后方的车队。 蒙恬顺着嬴政的手望去,只见后面长长的车队上装运的都是一个个大木桶。 “那是……黑火油?”蒙恬惊问道。 “不错。”嬴政颇为得意的说道,“整整两百桶。” “哈哈哈……”蒙恬高兴地快要跳跃起来,“这下问题可就解决了。” “嗯,走,回去再说。”嬴政说道。 “好。”蒙恬将嬴政扶上车驾,护送着嬴政和胡羽来到密室旁的中军帐。 李斯和景凡接到通传,早已等候在帐外。 向嬴政和胡羽拜了礼之后,众人拥簇着秦王和夫人走进大帐。 坐定了之后,嬴政看着众人好奇的眼神,将这次去赵国的经历详细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嬴政的描述,李斯笑着说道:“如此一来,咱们算是顺利换回了黑火油。” “是啊,王上还与赵国定下了盟约,看来,短时间内,秦赵的边界会是相安无事了。”蒙恬跟着说道。 “只是可惜了那两百个神兵。”景凡感叹道。 胡羽撇着嘴,剜了景凡一眼。 李斯赶紧圆场道:“不可惜,不可惜,那是赵国应得的酬劳,若是没有那些黑火油,咱们也造不出这神兵,建造王陵也会被耽搁。” “先生说的在理,这次赵国对咱们的帮助,可的确是不小。”嬴政说道,“等咱们大功告成了,寡人还要好好谢谢他们。” 胡羽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嬴政看向李斯说道: “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斯说道:“变化不小,王上还是亲自看看吧,一句两句的说不太清楚。” “走。”嬴政站起身,显得颇为急切。 众人跟随着嬴政来到井洞旁。 这哪里还是什么井洞,倒像是一个山谷。 原来,李斯已经命人将合金上面的地面尽数挖开,又在旁边修筑了下去的拐角阶梯。 放眼望去,整块的合金表面已经全部展露出来,上面还有不少军士在劳作着,而那合金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缺口,想必是李斯用之前的黑火油,已经淬炼出了一部分。 按时间来推算,嬴政走了也就二十天的时间,这工程的进度,也太快了点吧。 还未等嬴政回过神来,就听李斯说道:“淬炼合金的初步动作已经完成,王上,咱们下去看看吧。” 嬴政点了点头,跟着李斯从侧面的扶梯向下走。 胡羽也要跟着下去,却被嬴政阻住。 胡羽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比较特殊,也就没有再坚持。 来到了合金的表面,嬴政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用拳头敲打了几下合金的表面。 还真是硬。 几个人来到那个巨型缺口的旁边,只见两侧都应该是制造淬炼溶液的器械,但制造“我器”的器械,似乎并不在这里。 嬴政走近缺口,向下望去,只见一个木桶正被轮轴拉着升了上来。 “呵呵,不错。”嬴政高兴地说道,“看来这淬炼的作业,也是颇有成效。” “是啊,一切都在掌控之内。”李斯说道,“有了更多的黑火油,将这合金全部都淬炼的话,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那先生预计,将这整块的合金全部淬炼完毕需要多久?”嬴政颇为关切的问道。 李斯想了想,说道:“凛冬之前,应该能够完成。” 嬴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这就再好不过了,若是进入了凛冬,想必也无法施工了,将这个问题抓紧解决掉,以便来年全面开工。” “臣等遵王命。”李斯和景凡等人齐声说道。 “对了,现在知不知道这合金的厚度,若咱们错估了数量,也是件麻烦事。”嬴政略有所思地说道。 “王上,目前之所以一直在向下淬炼,就是想知道确切的厚度。”李斯拱手道,“然后便可以计算出整体的数量是多少。” 嬴政将李斯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按照三千个‘我器’所能熔炼的数量,这合金需要多久才能探到底?” 李斯同样低声说道:“微臣早就计算过了,要是按照现在的速度推算,大概还需要五六天的时间。” “那能不能加快些速度?”嬴政问道。 “有了王上带回的这些黑火油,当然没问题。”李斯说道,“不过最快也得三天。” “好,三天就三天。”嬴政说道,“等探明了这合金的底细,寡人再送胡羽回去,否则,寡人要是现在回咸阳,终究是放心不下。” “那夫人那边……?”李斯担心胡羽本就劳顿的身体,住在这艰苦之地会吃不消。 “没事。”嬴政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她啊,巴不得在这里多玩儿几天呢,或许三天之后还不愿意走。”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地面上的胡羽,不由得又相视一笑。 胡羽一直在盯着那合金的表面发呆,全然没注意嬴政这边的动静,但突然耳根有些发热。 第164章 黄帝的留言 在合金的表面转了一大圈之后,嬴政回到了地面上。 胡羽连忙凑过来问道:“王上,下面有什么好玩的?”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好玩的,只有一个大洞而已。” 胡羽看向那个巨大的缺口,用手指了指,问道:“就是那一个大洞吧?” “对,就是那个洞。”嬴政说道,“要是没有黑火油,那洞就弄不出来。” 回来的路上,嬴政对胡羽说过用黑火油制作淬炼溶液的事情。 “那被溶掉的合金,都去哪了,是不是就这样消失了?”胡羽所关心的,不是如何利用黑火油炼制淬炼溶液,也不是淬炼溶液到底怎么讲合金溶掉,而是合金的去向。 人家可是还要用那合金造好多好多神兵呢! 听胡羽这么一说,嬴政才想到这个问题,于是看向李斯问道:“是啊,先生,那些被溶掉的合金呢?都去哪里了?” 李斯笑了笑,说道:“自然是用来锻造‘我器’了,不过不是放置在这里,毕竟,这里的合金以后都会被溶掉,到时再挪动的话,反而会很麻烦。” “走,看看去。”嬴政说道。 “王上请,夫人请。”说罢,李斯在前面引路,来到了密室的另外一侧。 这里原来是个斜的山坡,如今却被挖掘成了平地,就处在军营的侧方。 只见一个个似曾相识的器械错落有序地摆放在这里,景家班的工匠们正在热火朝天的挥洒着汗水。 景凡一声吆喝,工匠们见秦王来了,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 一位年长一些的工匠用双手捧着一件“我器”递到嬴政面前。 “王上,请看,这是刚造好的家伙,还热乎着呢。”年长的工匠说道。 嬴政接过“我器”,掂量了一下,又用手敲了敲,说道:“不错,现在做出多少了?” “回王上,已经造出七十有余。”景凡答道。 “好!”嬴政笑的合不拢嘴,“这一把,寡人就直接拿走了,余下的,寡人回咸阳的时候带着,这余下的二十多个,你们要是在三日之内都锻造出来,那咱们打的赌就赢了!” “好!”工匠们发出一阵欢呼声。 “弟兄们!”景凡高声说道,“把咱们备用的那组器械开动起来,这一次,说什么也要给王上长长脸!” “好!”工匠们又是一阵欢呼后,便都动身去开动备用的器械。 胡羽凑到嬴政身边,低声说道:“王上,当初你告诉父王,一桶黑火油只能造出两三把‘我器’,是不是故意说少了?” 嬴政:“……” 沉默是金。 胡羽依旧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嬴政。 嬴政只好将手中的神兵递到胡羽面前,以转移胡羽的注意力:“还给你。” 当晚,因为嬴政从赵国带回了两百桶的黑火油,所以这事自然是要庆祝一番,秦王带着众人又是一番痛饮。 次日,在外面四处搜寻信息的蒙毅,听说嬴政回来的消息,立即赶了回来。 “怎么样,你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嬴政问道。 “还算有些收获。”蒙毅说道,“军士们搜集回来的信息比较零散,目前还在梳理当中,不过,近日吾到是遇到了几个私自开采黑火油的异乡人,他们与摸金班的几个弟兄比较熟悉,微臣在想,是否应该拉他们过来,帮着咱们开采黑火油。” “这到是个不错的提议。”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让他们加入你的摸金班,工钱寡人付,一年内,能不能找到矿产或者黑火油都无所谓,重点在于历练,明白吗?” 从赵国带回了两百桶的黑火油之后,嬴政的底气也开始硬了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急迫了。 “微臣明白。”蒙毅颔首说道,“既然已经不急于一时了,还请王上收回那玄铁螺。” 顶点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 道:“好吧,那就拿回来吧,若是有必要用此寻矿时,你再向寡人索要。” “好。”应了一声之后,蒙毅出门去取玄铁螺。 这三天里,所有人都很忙碌。 李斯带着军士们在合金坑中向下淬炼合金,景凡带着景家班用淬炼出来的合金锻造“我器”。 嬴政则东看看,西瞅瞅,还要照顾好胡羽,毕竟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陪着胡羽的时候,嬴政不禁想起了另一位身在咸阳,比胡羽肚子还要大的夫人。 也不知南苏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临产,上次回去,也忘了问宋太医。 嬴政心里琢磨着,心中更添了几分思念。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景家班的工匠们又锻造出来三十把“我器”。 每天十个,这个产量可真不是吹的,若是再多制作些器械,想必几年之后,装备整个大秦,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看来景家班的冶炼造诣是越来越精进了。 而李斯那边,又是向下淬炼了几丈的深度,按照李斯之前的测算,如果这里真的是三千个“我器”的合金存量,现在应该已经接近最底端了。 然而,又是一天过去,直到日落西山了,那缺口中,还是,没有显出正常的岩石或者土地。 这不禁让嬴政有些焦急了起来,将李斯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先生,难道咱们的估计有偏差,这合金的总量远不止三千个‘我器’的数量?” 李斯也有些吃不准了,思虑了一下才说道:“事已至此,断不可更改线路,微臣的建议是,向下淬炼的同时,也开始表面上的淬炼,不管这合金到底有多厚,咱们都两不耽误。”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嬴政轻叹了一声。 “王上也不必忧虑,想来在黄帝的那个年代,搜寻制造合金的材料定然极其不易,所以在这数量上,不会太多。”李斯沉稳地说道,“咱们只要有耐心,总有拨云见日,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好,那不如寡人明日先带着工匠们刚造出来的‘我器’先回咸阳,你继续留守在此地。” “那微臣命军士们彻夜赶工,看能不能在王上回去之前,探到合金的底面。”李斯说道。 “那先生可就要费心了。”嬴政拱手说道。 李斯还礼之后,便走出了大帐。 嬴政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去景家班新的工窑,整理要带回咸阳的神兵。 一切收拾妥当,已至深夜,嬴政却并无困意,随即拿起自己抄录的《山海经》,背读起来。 嬴政对于九幽的理解,最开始是很抽象的,从李斯那里听到的,只觉得那里应该是自己脚底下的相反的世界,好像更贴近寻常百姓所说的阴间。 可是见到睚眦和夕之后,嬴政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对九幽的向往与好奇也与日俱增。 这《山海经》是历任前辈的心血,虽然辞藻并不华丽,意境并不优雅,可是其中记载的各种异兽,花果却是千奇百怪,很容易让人代入其中,想象着那些异兽的模样,那些花果的奇特。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蒙蒙亮了,嬴政终于有了些许困意,合上书卷,准备休息一会。 却就在这时,只听外面有一些骚动,像是欢呼着什么。 嬴政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出帐外。 声音是从合金的缺口方向传来,嬴政顿时困意全无,加快了脚步,轻跑了过去。 刚奔到缺口,只见李斯正坐着木架升出洞口,被两个军士拉到了合金的表面上来。 嬴政也上前搭了把手,待李斯站定了之后,又帮着抖落灰尘。 “怎么样,先生?”嬴政有些急切地问道。 李斯舒心一笑,说道:“王上,微臣的身上都粘上尘土了,当然是已经打通了。” “真的?”嬴政又惊又喜,开心地眉飞色舞,“快带寡人去看看。” “还要再等等。”李斯说道,“现在只是开通了一小块,不过,微臣已经命人将那泥土挖掘了一些,很快就上来。” 正说话间,只见后面的木架缓缓升出了地面,里面放的果然是一桶泥土。 一个军士将木桶提了上来,放到地上,打开盖子,只见里面装着的泥土黝黑发亮,就如同涂了黑火油一般。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土质。”李斯抓了一把,然后用手指搓了搓,“大概是用来滋养合金的。” “是为了防止合金被其他的东西腐蚀吧?”嬴政问道。 “可能是这样。”李斯略有些疑惑地说道,“不过说来奇怪,若是如此的话,这大块合金的四周,为什么没有用这样的泥土来滋养?” “也对。”嬴政想了想,转而问道,“先生,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泥土只是一个夹层,而这下面,还藏着一大块合金?” 李斯思量了一下,说道:“这个可能性到是不大,若是还有一块合金的话,那么最好还是将其上下紧放在一起,中间不会放上松软的泥土。” “不管有没有,接着向下挖,反正开凿王陵也要向下挖开通道。”嬴政说道。 “是,王上。”李斯拱手说道,“等到将底部的合金全部淬炼了,咱们就接着向下挖掘。王上你稍等片刻,微臣再下去看看。” “好。”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一定要小心。” 李斯应了一声,然后又带了两个人重新进入了合金的缺口。 半个时辰过去了,眼见快要到动身去往溶洞的时间了,嬴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迫,坐上了木架,命军士们将他放下去。 木架载着嬴政缓缓向下面降了下去。 下面不知多远的距离,能看见几个火把被固定在井壁上,几个人也正在劳作。 四周的井壁都不是很平整,似乎是在淬炼的过程中,故意被留下了一个个的空洞,不知道是为了插放火把,还是为了便于攀爬。 终于达到了最底部,嬴政从木架上跳了下来。 只见李斯正在淬炼着最后一小块合金,他的身侧,两个军士正在向下挖掘着,已然挖掘了一人多一点的高度。 “怎么样了,先生?”嬴政问道。 在嬴政刚进入这个井洞的时候,李斯就知道是谁下来了,也没回头,说道:“就快好了,王上。” 嬴政知道淬炼这合金需要及其细致的操作,便不再出声打扰,转头看向挖掘泥土的两个军士。 而就在这时,只听“咔”的一声,正在挖掘的那个军士的铁铲似乎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嬴政的心中咯噔一下,顿时紧张了起来。 不会让自己说中了吧,难道这泥土真的是夹层? 李斯也听见了响动,但依旧没回头,低声说道:“不要急,将泥土都挖掘出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两个军士应了一声,开始向四周挖掘泥土。 嬴政吞了一下口水,颇为紧张地盯着下面。 不多时,下面的泥土几乎都被挖掘到了上面,旁边的几个军士又将这些泥土运到上面去。 那个被触碰到的硬物终于显现了出来,却似乎并不是什么大块的合金,而更像是用合金做成的一个跟书简展开了差不多大小的箱子。 军士轻轻擦了擦合金箱子上的泥土,将其提了出来。 而这时,李斯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将合金溶液整理完毕,交给了旁边的军士。 “先生,这是什么?”嬴政问道。 “似乎是个合金做成的箱子。”李斯看了看眼前的物件,说道。 “居然被埋在这里,难道是……”嬴政一直在思索着是谁会将这个箱子藏在如此难以被发现的地方。 李斯与嬴政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黄帝。 也只可能是黄帝。 第165章 打个平手 “咱们还是上去再说吧。”李斯说道,“这箱子有没有什么古怪还不清楚,就让微臣先拿着吧。” 嬴政点了点头,上了木架。 两人在前,几个军士在后,陆续地回到了合金层的表面。 到了上面,众人都围了过来。 端详了许久,嬴政才问道:“先生,你确定这是个箱子吗,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李斯摇了摇头,然后将合金箱子的把手向两侧拉了一下。 纹丝不动。 “这可奇了。”蒙恬在一旁说道,“也不见这个箱子有什么锁,怎么打不开?”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李斯没有将话说完,而是将翻转了过来。 “果然。”李斯用手指着合金宝箱的右下角说道,“王上你看。” 由于天色还有没完全亮开,嬴政蹲下身子,贴近了仔细观看。 只见李斯的手指方向,一个拇指大的印记印刻在合金宝箱的右下角。 “玄铁螺?!”嬴政一眼就认出,这是用玄铁螺开锁的标记,他所得到的青铜书的外侧,都是这个标记。 “这箱子是用玄铁螺才能打开吗?”蒙毅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等着,寡人去取来。” 嬴政刚要起身,却不料李斯将他拉住。 “王上,且慢。”李斯说道,“时辰到了,微臣该去往禁地祭拜了,等微臣回来再打开这箱子吧。” 嬴政想了想,说道:“那还是咱们一起去吧,若是寡人留在这里,怕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嬴政将合金宝箱交给了蒙恬,然后跟着李斯一同前往溶洞。 路上,终于只有嬴政和李斯两个人,说起话来,也可以不用小心翼翼了。 “先生,你说这箱子真是黄帝前辈所留吗?”嬴政问道。 “王上,单从这合金箱埋藏的地点,便能看出,这箱子是在将‘我器’熔炼之前,埋到那个地方的,否则又怎么会在合金层的正下方。“李斯说道。 “这一点,寡人到是想到了,只是想确认一下。”嬴政憨憨地笑了笑,说道。 “不过,能将这个合金箱埋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想必里面所存放的,必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李斯分析道,“而十有八九,是黄帝前辈留给王上你的。” “留给寡人的?”嬴政眉头一挑,颇感惊讶。 “是啊,王上难道忘了,只有天承者才可以使用合金制造‘我器’了吗,这合金箱子藏在合金层的下面,定然是专为黄帝自己的后世的天承者所准备的。”李斯继续分析道。 “嗯,先生说的有理。”嬴政微微点头道,“不过,倒也不一定是为了寡人,只不过,寡人的前几任天承者,并没有动用‘我器’而已。” “的确如此。”李斯轻声说道。 嬴政的心中不禁又出现了曾经的那个疑问,为什么前几任的天承者都没有使用“我器”,而到了自己这里,却直接被允许使用了,难道真的是自己找到了那处甲骨碑文的关系?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说说聊聊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溶洞的洞口。 今日,只有睚眦在洞中等候,并没有见到夕。 “参见前辈。”嬴政拱手拜礼道。 睚眦的血色双瞳依旧森然:“昨日你说,即将洞穿那合金,如今进行地怎么样了?” “回前辈,在来这里之前,刚刚洞穿了那合金层,已经开始向下挖掘了。”嬴政说道。 “不错。想必接下来,你是要将那整块的合金,都淬炼了吧?”睚眦问道。 合金与淬炼的概念,看来睚眦已经深明其意了。 “正是。”嬴政说道,“晚辈计划在落雪之前,将那合金全部淬炼干净。” “很好。”睚眦说道,“若是你们只淬炼合金,而不动其它的岩层土石的话,那以后就不必每日都来此通报了,专心去做吧。至于以后的事情,等落雪的时候再议。” “多谢前辈。”嬴政一听不用每天来此,心里乐开了花。 睚眦再未多言,起身离去。 嬴政和李斯随之也退出了溶洞,原路返回。 因为心中惦念那个合金箱子,两个人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回到中军帐内,只见蒙恬和蒙毅正盯着合金宝箱,不知各自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见嬴政和李斯回来了,兄弟两人起身见礼。 嬴政随便找了些差事,将兄弟俩支派了出去。 蒙毅扭扭捏捏地还想留下看嬴政如何打开箱子,但还是被蒙恬给拽走了。 嬴政拿出玄铁螺,将其放在合金箱子的那处印记之上。 咔…… 只听见一声脆响,合金箱的中间像是弹出了一个细小的缝隙。 李斯挡在嬴政的身前,将合金箱子打了开来。 只见这合金箱子里面,放着一个类似玄铁螺的东西,但却与玄铁螺不同,看材质,应该不是玄铁,而是同样用合金打造的。 李斯拿起了这个物件看了看,然后直接递给了嬴政:“王上,这应该也是类似于玄铁螺的钥匙。” “钥匙?”嬴政疑惑道,“那会是用在何处的?” 李斯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发现,在摆放这合金钥匙的下面,还放着一个龟甲,与之前嬴政在岐山找到的极其相似。 李斯将龟甲拿了起来,只见那上面有许多弯弯曲曲的线条组成的各种图形。 李斯一眼就看出来,这图形是远古的文字,而只有嬴政才看得懂。 “王上,你再看这个。”李斯将龟甲递给了嬴政。 嬴政接过龟甲,看向上面的远古文字,刚要出声念读,却被李斯阻住。 “王上,这上面的内容,你还是先自己看吧。”李斯说道,“微臣怕这其中有些只能是天承者才可以知晓的。” 嬴政点点头,继续看那甲骨文。 而刚解读完这第一句,嬴政就眉头一紧,更为凝神静气地接着往下看。 这龟甲的上面,是黄帝的留信。 留信的内容: 天承之继任: 吾乃轩辕黄帝。 在你见到这个龟甲的这一刻,可能时光已经过去了上千年。 这是咱们之间的缘分,而你此刻,也应该找到了“我器”,以及合金所埋藏的地点。 想必你也应该已知晓,吾曾留下戒规,非天承吾辈,不得知晓“我器”,而即使天承之辈,也仅可用于消除战乱,一统山河。 这箱子中存放的,是开启吾之密室的钥匙。那间密室中,珍藏着吾一生的感悟,应该对你有所启发。 至于地点,你应该能找得到。 而找到了那里之后,说不定,你会有跟吾同样的抉择。 署名,只写着,轩辕。 原来这类似玄铁螺的东西真的是一把钥匙,是开启黄帝密室的钥匙。 嬴政觉得,这黄帝的留信中并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地方,于是又对着李斯读了一遍。 “先生,你说黄帝前辈,会在密室中留存着什么?”读完了信,嬴政迫切问出心中的问题。 李斯沉思了一下才说道:“既然是黄帝前辈一生的感悟,那想必应该是对这‘我器’的认知,对《黄帝经》的理解,对炼丹的心得,对建造王陵的经验,以及对九幽的评价和对《山海经》的感受吧。” 嬴政:“……” 黄帝这一生,竟然做过这么多事,而每一件,都是极不寻常的事情。 李斯见嬴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笑着说道:“而这一切,王上也一定会经历到,或许,感触与黄帝前辈会有所不同吧。” 的确,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去做,肯定会有不同的理解和感触。 “寡人是在想这早已注定的命数,又会经历多少曲折和艰辛。”嬴政轻叹道,“然而世人却都不知晓,偶尔留下的传说,也是只言片语,多被当成了神话故事。” 李斯知道嬴政心中始终有一个结,是源于私欲的结。 如果一个人,生下来便是帝王之家,从小就继承了几百年的基业,即便是胸无大志,最起码也可以养尊处优,可如今却要做很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并且这些事情一件比一件更难。 “王上。”李斯看着嬴政,目光坚定地说道,“或许有一日,你到达了黄帝前辈的那个高度,那么自己的荣辱得失,也就看得淡了,至于当世以及后世如何去评价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有悯世之心,就不要有愤世之意。” “先生提醒的是。”嬴政微微点头,目光又恢复了焦距,“之前的任何一位天承前辈,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传,名垂青史才做这些事的。” “不错。”李斯毅然说道,“受天承之命者,乃为救世济民而生,而绝非争名夺利之徒。王上可还记得,咱们初次见面时,微臣问过这个问题。” 嬴政眉头收紧,似乎是在回忆与李斯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微臣曾问王上,是否怀有天下之志。”李斯说道,“而其深意,便在于此。”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嬴政咧嘴一笑,说道:“寡人记下了,以后绝不会再想着一己私欲,专心完成好每一件事情。” “一定没问题!”李斯鼓劲道。 “嗯!”嬴政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对了,先生,你说那黄帝前辈的密室,会在何处?难不成是……” “黄山。”两个人同时说道,然后互相看了看,又一起大笑起来。 收住笑声后,李斯拿起了合金钥匙,与旁边的玄铁螺比对起来。 “王上,看来这个合计制成的钥匙,功能似乎没有玄铁螺多啊,好像并没有外面的罗盘。”李斯说道。 “那不如,把它放在玄铁罗盘上,看看能不能用。”说罢,嬴政将玄铁罗盘展开,铺在桌子上。 李斯将合金钥匙放在了罗盘上。 然而,半点反应都没有。 也到是的,这合金钥匙连指针的形态都变换不了,又怎么可能会像玄铁螺一样转动。 “看来是不行了,这把合金制成的钥匙,看来也只能开锁才管用。”嬴政略带着遗憾说道。 “应该是这样。”李斯说道,“那为了便于区分,王上还是给这个合金钥匙取个名字吧。” 嬴政略一思量,说道:“还是简单一点的好,不如就叫做合金螺吧。” “呃……好。”李斯答应的有些勉强。 第166章 奇门遁甲 嬴政将合金螺放回到了合金箱子之中,然后轻轻地盖上了盖子。 “这个东西暂时用不上,回去放到书房的密室之中吧。”嬴政说道。 “也好。”李斯将桌子上的龟甲也放进了一个布袋之中递给嬴政,“这上面的话,王上在闲暇之时再揣摩揣摩,看看是否还另有所指。” 嬴政应了一声,接过龟甲,说道:“如今合金层已经被洞穿,接下来就还要劳烦先生辛苦些时日,将这合金层全部淬炼了才是。” “王上放心。”李斯拱手说道,“如今人力齐备,黑火油等财物又很充足,将其淬炼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那既然如此,寡人就按照原计划,回咸阳将‘我器’交给尉缭。”嬴政心里还惦念着他与尉缭的赌约。 “此番回去,就多陪陪几位夫人吧。”李斯笑着说道,“尤其是南苏夫人,算起来,还有一个多月,就会临产了。到那时,微臣带着所有的合金,回去喝喜酒!” “好!”嬴政拱手道,“那么,先生保重!” “保重!”李斯回礼道。 嬴政走出营帐,又简单想蒙家兄弟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胡羽,上了车驾。 两千禁卫军,护送着装有“我器”的车驾,跟随着秦王向咸阳进发。 离开了军营之后,嬴政困意袭来,在车驾中睡了过去。 这样一来,本就速度不快的车队,行驶的就更加缓慢,直到天黑了,才赶了一半的路,只好找个地方宿营。 “王上,精神好些了吗?”胡羽关切地问道。 “没事。”嬴政笑着说道,“寡人只是一夜没睡,下那井洞的时候又颇有些紧张,离开骊山之后,放松了下来,这才睡了一路。” 胡羽看了看天色,说道:“那现在又是晚上了,王上是不是又要接着睡了。” 嬴政:“……” “王上要是不困,陪胡羽聊聊天吧。”胡羽柔声说道。 这几天嬴政一直让胡羽在景家班那边观看工匠们制造“我器”,想来胡羽定是好奇合金井洞这边的事情,嬴政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给胡羽听。 嬴政还重点说了在井洞下面找到合金箱子的事情,还讲到了里面的合金钥匙,但对于龟甲和上面写的内容当然只字未提。 夫妻俩倚靠在篝火旁,故事讲累了,就说说情话,情话听腻了,就看看天上的繁星。 “胡羽。”嬴政轻声唤道。 “嗯。”胡羽声若蚊音,显出很少见到的娇羞之态。 “这次回到咸阳,就静待生产吧,哪里也不要去了。”嬴政柔和地说道。 “这是自然。”胡羽也是轻柔地说道,“吾要将王上的胡亥王子顺顺利利地生下来,再看护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呵呵,好,好。”嬴政笑着说道,“等咱们的胡亥长大了,就让他娘亲教他骑马,打猎,好不好。” “王上,你又笑人家。”胡羽娇嗔道。 “哪有。”嬴政的语气严肃了起来,“若是公子的话,不会骑马,射箭,那怎么行。”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那也不一定要臣妾亲自来教啊。”胡羽嘟起了小嘴。 “哦,也对。”嬴政假意说道,“那寡人就给他找个师傅,到时候你可不要乱掺和。” “哎呀,王上,人家又没说不教。”胡羽急迫了起来。 “哈哈哈,你呀,总是口是心非。”嬴政笑道。 女人难道不都是这样吗? “对了。”笑了一阵,嬴政说起了正事,“这次赵国一行,你可是居功至伟啊,想让寡人怎么奖赏你?” 胡羽也不知道这次嬴政是不是拿她寻开心,嗔道:“以前王上打赌输了,都还没有兑现,臣妾还要什么赏赐。” “那你要什么,寡人即刻兑现。”嬴政说道。 “不要。”胡羽把头侧了过去,“吾要让王上一直欠着,包括这次的。” 嬴政:“……” 小两口就这样直聊到深夜。 次日,咸阳城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 嬴政这次还是没有派人去通知吕不韦,而是通知前方的队伍,直接去往蒙府。 蒙武和尉缭得到消息,赶紧迎了出来。 “恭迎王上回朝。”蒙府的众人齐齐拜道。 “众卿平身。”嬴政提高了嗓门,说道。 “哈哈,王上满面春风,想必此次赵国之行十分顺利吧。”蒙武关切地说道。 “不错,走,咱们进府坐下说。”嬴政说道。 “王上请,夫人请。”蒙武和尉缭让开了道路。 进了蒙府,坐定了之后,嬴政将在赵国如何周旋,如何订立盟约,如何索要黑火油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然后又大体描述了一下洞穿合金层的事情。 群人听得一会儿摩拳擦掌,一会儿欢呼雀跃,有时激动地热血沸腾,有时又紧张地冷汗直流。 等到嬴政都讲述完毕,蒙武才问道:“王上,这订立盟约的事情,吕相邦可否知情?” “想必已经知道了。”嬴政说道,“寡人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给他写了书信告知此事。” 蒙武若有所思地说道:“若是这样的话,朝中却并无动静,难道是吕相他反对不成?” “这到应该不会,寡人在出发之前,曾与他商议过此事。”嬴政说道,“而有些手段,还是仲父他教给寡人的。” “想必吕相也是在等王上回来之后,才能在朝堂上宣召吧。”尉缭分析道,“这样才合乎规矩。” “或许如此吧。”蒙武轻轻点头道。 “你们这边,进展如何?”嬴政问道。 蒙武神采飞扬地说道:“禀王上,这些日子,尉缭他已经编撰好了适用于新军的阵法,而兵士们的基础训练也已经完结,现在,就等着王上的‘我器’什么时候到位了。” 尉缭的效率如此之高,的确出乎嬴政的意料之外,不过秦王的欣喜定然大于惊异:“居然这么快,哈哈!” 尉缭拱手道:“这阵法并未用神兵进行过实际的演练,如今还只是理论构想,只有用神兵演练了,才可定数。” “哈哈哈……”嬴政又是一阵大笑,“巧了,寡人还真就带了一百把‘我器’回来。” 蒙武和尉缭都用更为惊异的眼神看着嬴政。 “王上不是刚刚才运回那黑火油吗,怎么会锻造的如此之快?”蒙武不解地问道。 嬴政依旧是笑容满面的说道:“一来,赵国那边之前就送来二十桶黑火油,在寡人前往赵国的同时,李斯便已经在淬炼合金了;二来,景凡将整个景窑都搬了过去,又启动了备用的一组器械,所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一共造出了一百把。” 尉缭的眼中,绽放着热切的光芒:“难道王上后面随行的那些车驾之上,便是那些刚造出来的神兵?” 一直以来,尉缭就一直在用仅有的六把“我器”训练新军,不仅他感觉捉襟见肘,就连甲士们,也总在闲暇之余时常地问起。 “不错,就在后面的马车里。”嬴政站起身,风度翩翩地挥了挥手道,“走,看看去。” 蒙武和尉缭快步跟上,尤其是尉缭,恨不能插上两个翅膀,直接飞到跟前。 装载“我器”的几十个大木箱早已被卸了下来,被军士们搬运到了院子当中,齐齐地摆放起来。 “打开吧。”嬴政一声令下,木箱旁的军士们动作整齐地将木箱全部打开。 顿时,一束束寒光袭来,直闪得人目眩神迷。 蒙武和尉缭都是快步上前,各自拿出了一把“我器”端详起来。 嬴政悠悠地走了过来,笑着问道:“怎么样?” 蒙武拿起手中的神兵,挥舞了几下:“不错,重量上跟练兵场的差不多,不知尉缭怎么看。” 嬴政看向尉缭,期待着他的答复。 尉缭却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神兵,似乎比第一次在景窑见到上古“我器”时,看得还要仔细。 只见他用手指敲了敲盾身,又刮了刮盾刃,然后也同样拿起来挥舞了几下。 “来,蒙将军,咱们比拼一下试试。”尉缭看着蒙武说道。 “来吧。”蒙武举起神兵,等着尉缭攻过来。 尉缭也不客气,举起“我器”就劈砍了过去。 蒙武用盾身迎击,用的却是蛮力,并未用什么身法和招式。 锵…… 只听一声脆响,好似高空中翱翔的雄鹰发出的嘶鸣。 两人都后退了两步,互相看了看彼此手中的神兵。 “蒙将军,到你了。”尉缭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那你站稳了。”说罢,蒙武举起盾刃,用同样的方式劈砍过来。 尉缭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加以抵挡。 镗…… 又是一声如苍狼狂啸般的声音,直听的人汗毛倒立。 两人又都是后退两步,同时稳住身形。 紧接着,蒙武和尉缭相视而笑,又互相走近,将彼此手中的神兵放在一起比对。 “我器”不愧是“我器”,经过相互间如此用力的击打,这两件神兵的盾身之上,居然找不到一丝痕迹,而就连那盾刃,也不见有什么变化。 “好,好啊。”蒙武赞叹道。 “的确与之前的一模一样。”尉缭说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带回来的,可是足足一百把这样的神兵,正好将新军配备齐全。” “多谢王上。”尉缭用颇为感激的语气说道。 蒙武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尉缭,说道:“这样的话,王上与尉缭之前的赌约,又该做何解释?” 嬴政这边造好了足够装备新军的“我器”,已经完成了约定。 而尉缭那边,也是研制出了阵法,设计出了招式。 两人在时间上,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快谁慢。 嬴政笑着说道:“算是打平了吧,不过,寡人答应过的事,也定然兑现,从现在起,尉缭便是国尉了。” “谢王上。”尉缭拱手施礼道。 “恭喜国尉。”蒙武也跟着庆贺道。 这时,只听后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新军到了。 百人的队伍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军纪严明,作风干练的军队。 新军的百夫长张勇高声说道:“禀王上,新军听说,神兵‘我器’已然运到,特此前来接收。” 嬴政:“……” 你们还真是心急啊。 “好,人手一个,领了之后,快去试试吧。”嬴政高声道。 “万岁!”百名新军齐声高呼,纷纷上前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把“我器”。 那急切的神态,和错乱的脚步,完全没有了刚才整齐划一的规制。 第167章 扶苏临世 百名新军都是无比兴奋地挑选着各自的神兵,渴望的眼神中,都含热切与期待。 而辛辛苦苦将这些装有“我器”的大木箱搬运进来的那些禁卫军,却只有羡慕眼馋的份儿,一个个似乎都在吞咽着口水。 其实新军也用不着去挑选,这些神兵在规格,尺寸,分量等方面都是丝毫不差。 但好奇心就是这样,明明自己手中已经拿着一个崭新的了,却还要看看别人手里的是不是比自己的好。 直到尉缭故意咳嗽了一声,新军甲士们才规整地持握住各自的“我器”,在张勇的指挥下,列成方阵。 刚才还乱作一团,而转瞬间,一个气势恢宏,杀气腾腾的阵列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嬴政看着眼前,终于配备上了神兵的新军,心中一阵狂喜,不禁上前高声道:“将士们,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堂堂正正的新军了,这支新军,必然会不断地壮大,而你们,便是这支新军的柱石,要同样担负起自己的使命,守护好这份荣耀!” “万岁,万岁……”新军将士齐声喊道。 待声浪过去,嬴政继续高声喊道:“既然已经正式组建,那么从今日起,你们这支新军,寡人便命名为‘我军’,你们每一个人,便是‘我军’中的‘我士’,与自己的神兵,也要做到形影不离,日后你们便要以‘我’自称,明白了吗?” “明白!”新军将士齐声答道。 这个办法,还是之前司马杰向嬴政建议的,目的是让敌军只是听到名字便会闻风丧胆。 “好!”嬴政故意拉长了声音,然后说道,“寡人想见识一下你们的训练成果,你们准备一下吧。” “遵王命!”张勇高声答道。 紧接着,张勇指挥‘我军’有序来到练兵场,嬴政、蒙武等人紧随其后。 只见“我士”们迅速分为两列,随之有如两条长龙一般互相交错,盘旋了起来。 张勇左手执红旗,右手执黄旗,上下左右,来回变换,打着旗语。 百名“我士”,则根据旗语变化着阵型。虽然只是第一次拿着“我器”实地练习,但是感觉这些甲士对“我器”的感觉并不生疏。 嬴政并不太懂这阵法变化的奥妙,但却见蒙武不住地点头,想必这阵法应该颇为精妙。 尉缭似乎看出了嬴政在想什么,于是走到近前,说道:“王上,如此这般空练阵法,想必看不出太大的效果。不如派些军士,与‘我军’对练,怎么样?” “嗯,好,那就将刚才抬箱子的那些禁卫军叫来。”嬴政说道。 有人小跑着去召唤留在院中,正在整理木箱的禁卫军。 这些禁卫军大约一百四十人左右,听见秦王传召,便跟着走进了练兵场。 嬴政冲着为首的千夫长宋山说道:“带你的人,拿上家伙,去跟新军较量较量,不过要点到为止,注意安全。” “遵王命。”宋山拱手说道。 禁卫军们一听说要比试,一个个摩拳擦掌,亮出了兵刃,有的还在刀鞘上面磨了磨,大概是怕这刀已经太长时间不用,钝了。 顶点 “我军”也拉开了架势,与禁卫军对峙了起来。 说是两边交战,可双方加在一起也就两百多人,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打群架。 只听禁卫军千夫长宋山一声大吼,带着手下冲杀过来。 正面的冲杀,本就会是“我器”占尽优势,因为“我器”面积较大,可以起到盾牌的作用,若是多人联防之下,想被对方伤到都是难事。 禁卫军刚刚冲到近前,却见“我军”的阵型突然变换,中间的人向后退去,其旁边的人迎上前来,又向外侧方斜插过去,意图与己方的两翼汇合。 转眼的功 夫,禁卫军就被快速地分隔成了三段。 千夫长宋山见势不妙,命所有禁卫军冲破敌方阵型,向前方再次集结。 但“我军”的阵型哪有那样脆弱,严防之下,反而依靠“我器”的重量,将进攻中的禁卫军的佩刀纷纷拍落。 多亏了这是演练,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恐怕被拍落的,就不只是手中的兵刃了。 失去兵器的禁卫军停止了进攻,但身处包围,也无法移动。 顷刻间,只见禁卫军手中的兵器陆续被打落在地。最后,禁卫军千夫长的兵器被打落之后,所有的禁卫军都停止了抵抗。 大大的尴尬挂在宋山的脸上。 要知道,禁卫军可是百里挑一,从精英中选出来的精英,专为保护宫中王室的安全,而他又是专门护卫嬴政的千夫长,如今瞬间败北,叫他的颜面往哪放?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禁卫军,转眼间便有如被霜打过的茄子,个个蔫头耷脑的。 嬴政笑着摆了摆手,走了过来。 “我军”的甲士纷纷退开,禁卫军这才将被打落的兵刃重新拾起,一个个仍是面如土色。 “怎么样,宋山。”嬴政看着千夫长说道,“是否服气?” 宋山拱手说道:“这‘我器’神勇,吾等早就知晓,却不曾想,败得会如此迅速,看来,要想对付新式的兵刃,确实需要研究一番对策。” “确实,这一战结束的太快,寡人还没有观赏够。”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不如将你手下的人都拉来,咱们骑兵步兵一起上,再试一次。” 宋山眉头一动,似乎是想挽回些颜面:“王上,若是让骑兵上阵的话,这里恐怕施展不开吧。” 嬴政兴致颇浓地说道:“那就去东城门外的点兵场。” 蒙家的众人,包括蒙武在内都想看看热闹,于是,拥簇着嬴政来到东门外的点兵场。 宋山将自己手下的一千人马都集合了起来,两百铁骑,五百步兵严阵以待,就连那三百弓弩手都扔掉了自己的长弓弩箭,举起长刀怒目相视。 千人对百人,这在任何一个战场上都是碾压之势,或许都不用打,人少的那方就已经弃械投降了。 可是如今对阵的双方,谁都不敢判断究竟哪一方会获胜,就连一向优越感十足的禁卫军自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两边刚列开了架势,就见城门内又奔驰过来一队人马。 前面带队之人,赫然便是吕不韦。 吕不韦听说嬴政回到了咸阳后去了蒙府,便带着人出来见驾,可到了蒙府又听说一干人等都去了点兵场,这才又跟着来到了这里。 “王上!”还离着有段距离,吕不韦便高呼道。 嬴政驱马向前迎了几步:“仲父,寡人回来了。” “呵呵,回来就好。”吕不韦已经走到了近前,笑道,“老臣听说,王上从赵国带回了不少的黑火油,可没想到,这么快居然连神兵都带回来了。” “也多亏了廷尉大人和景家班,否则,寡人与尉缭所打的赌,恐怕就会输了。”嬴政说道。 “那到也未必。”吕不韦眼睛眯了眯,说道,“尉缭所研制的阵法,尚需检验,若是效果不理想的话,那何谈赢了赌注呢?” 嬴政笑着说道:“仲父既然来得这么巧,不如一起拭目以待吧。” “好,那咱们就一起瞧瞧,这阵法有多厉害。”吕不韦的目光看向点兵场,似乎对尉缭研创的新阵法并不是很看好。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双方开始比试。 禁卫军这边,虽有芥蒂,但却也没有过多的试探,骑兵在前速度放缓,步兵在后加快脚步,前后速度保持一致,向“我军”迫近过来。 只 见“我军”这边,旗语变动间,方阵瞬间变成了“山”字的形状,在对方骑兵还剩下五十步左右的时候,两侧突然前插,然后向中间合围起来。 骑兵的优势,在于正面的冲击力和快速的灵活性。 由于要照顾后面的步兵,所以禁卫军前面的骑兵速度并不是很快,于是便缺少了冲击力。 而马匹的侧方,又没有什么防御能力,正是骑兵的软肋。 好的阵法固然可以制敌,但决胜的关键,却要取决于小规模的战术和多方面整体的战略。 显然,尉缭已经将这几点运用到了极致。 宋山见骑兵的弱点已然受到压制,便下令向前冲击,以扭转不利的局面。 却不想如此一来,正迎合了尉缭的计划,只见“我军”阵型再次变换,后排的甲士打开了两个缺口,似乎是要放骑兵通过。 却在骑兵临近之时,两侧甲士俯身伏在地上,互相之间将盾刃瞄准了马腿。 宋山见此路不通,急令骑兵停住,后面步兵快步赶来救援。 却不料“我军”阵型再次变换,从中间阻断步兵,而将骑兵完全合围了起来。 禁卫军的骑兵,是冲也冲不动,砍还砍不着,真是难受的不行。 宋山见状,无奈下令全体骑兵下马迎敌。 骑兵下马作战,这就失去了骑兵存在的价值,也算丢了骑兵的颜面。 但是没办法,宋山还不想认输。 可即便如此,后面的步兵也攻不进来,无法接应骑兵,骑兵更是顾人顾不了马,顾马顾不了人。 事到如今,禁卫军已经败了。 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禁卫军可以用上弩箭,放手一搏的话,估计“我军”未必是对手,毕竟人数相差过于悬殊。 嬴政笑着看了看尉缭,说道:“好了,停下吧,这场戏着实精彩,让将士们歇息一下吧。” 尉缭应了一声,传令张勇,撤出“我军”。 “哈哈哈……”吕不韦在旁大笑道,“叹为观止,精彩纷呈啊!” “仲父观赏完了之后,可否还有疑议?”嬴政看向吕不韦,问道。 “没有了,没有了。”吕不韦似乎是从心底里高兴,“王上大力发展新军,老臣高兴至极。” “仲父喜欢就好。”嬴政转过头,又对尉缭说道,“国尉大人,这‘我军’用的,是什么阵法?” 嬴政故意用“国尉”称呼尉缭,是想暗示吕不韦,他已经给尉缭提升了官职。 “回王上。”尉缭拱手说道,“此阵法的根基,乃是家传所学,秉承于鬼谷子前辈的《阴符》。” 吕不韦眉头一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却没说出口。 “《阴符》?”嬴政想了想,说道,“这寡人到是听说过,据说这部典籍源自黄帝,后来流传下来,而鬼谷子将其重新编译,于是……” 话未说完,嬴政心头一紧。 等等,又是黄帝的传承。 “我器”也是。 《阴符》也是。 难怪这阵法与神兵会如此契合。 难道,当时的黄帝,就是利用这种阵法来发挥“我器”的作用? 也或者是,黄帝在那处远古遗迹中,本就连带着一起发现了“我器”和《阴符》? “王上,你怎么了?”尉缭见嬴政呆住了,出声询问道。 嬴政这才回过神来:“哦,没事,寡人是在想,《阴符》这个名字,似乎不太适合‘我器’。” “那不如,王上另给‘我军’的阵法取一个合适的名字。”尉缭说道。 嬴政想了想,又看了看远处甲士手中的盾刃,缓缓地说道:“就叫奇门遁甲吧。” 第168章 或许是个误会 奇门遁甲,似乎比之阴符要顺耳得多。 尉缭欣喜地说道:“这个名字真是不错,既贴切,又不失高雅,那以后‘我军’所使用的阵法,便叫做奇门遁甲阵。” 吕不韦在旁说道:“刚才的一幕虽然让人惊骇,但想必这区区百人,也不足以发挥这阵法的全部优势,既然要建立新军,王上还是早做些准备,扩充些人数吧。” 却不料,嬴政颇为淡然地说道:“如今的‘我器’,数量尚且不足,这一百个新制的神兵,还是工匠们日以继夜的辛苦成果,所以,咱们并不急于一时,况且大秦的好男儿有的是,咱们慢慢挑选。” 吕不韦眉头一动,似乎感觉出嬴政这次回来,沉稳了许多。 “的确如此,不过,王上若是在新军方面需要什么财物上的支持,尽管让尉缭开口,老臣全力支持。”吕不韦说道。 “那就多谢仲父了。”嬴政拱手道。 两个人在这边聊着,点兵场那边,两方的队伍已经规整完毕,张勇和宋山都来到了高台近前。 只见二人,一个趾高气昂,一个灰头土脸。 嬴政看了看他们两个,说道:“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历史上,以少胜多的例子不计其数,更何况,这神兵的厉害你们也早就知晓。若是你们能做到胜亦不骄,败亦不馁,那才能称得上是大秦的栋梁之才。” 张勇一听,收起了些许傲然之气。 宋山抬起头颅,尽扫心中阴霾。 “宋山。”嬴政看向千夫长说道。 “末将在。”宋山拱手应道。 “若是你部之中,有想要加入‘我军’的,尽可来蒙府报名。”嬴政笑了笑说道,“但凡能够通过国尉大人筛选的,都可以加入‘我军’,限期一个月,过时不候。” 禁卫军离得并不远,军士们听闻此言,凹陷的胸膛又重新挺起,涣散的瞳孔也恢复了焦距,焕发了神彩的眸光,并且全部聚焦在秦王的身上。 “这……”宋山的脸上,却显出犹疑之色。 嬴政当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说道:“你放心,空出的编制,自然会有人补上。不过,若是能力不足的话,那可怨不得别人。” “末将领命。”宋山拱手拜道,语气颇为坚毅。 非常简单的一个操作,嬴政既给了吕不韦面子,又恢复了禁卫军的士气,还扩充了‘我军’的兵源。 嬴政看了看身侧,问向蒙武道:“不知蒙将军还有何提议?” 蒙武思量了一下,说道:“这‘我军’要是扩充的话,微臣府邸的那处练兵场恐怕就不够用了,不如将‘我军’迁致原来蒙家军的专属练兵场,如何?”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好,就迁到那里吧,反正蒙家军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蒙武:“……” 一提起这事,蒙武就有些头疼。 嬴政又扫视了一下,说道:“若无它事,起驾回宫。” 众臣知道嬴政是惦念宫中的几位夫人,哪还能再说有其它的事情,于是拥簇着嬴政回到王宫。 与往常一样,几位夫人在赵高的陪同下,早早便在宫门口守候,盼望着嬴政的归来。 唯独少了南苏。 赵高说,南苏夫人行动不便,刚才又觉得稍有些不适,所以就没出来接驾。 一听到南苏有些不舒服,嬴政也顾不得眼前这几位夫人了,快步进了宫门,向南苏的寝宫走去。 宋太医正坐在床边,询问一些事情,见嬴政回来了,连忙起身见礼。 南苏面色有些苍白,也要 起身行礼。 嬴政连忙将其扶住,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臣妾……”南苏微微皱眉,“臣妾的肚子有点疼。” 嬴政转头看向宋太太医:“太医,怎么回事?” 宋太医拱手说道:“观南苏夫人的脉象,似乎是有即将临盆的迹象。” “什么?”嬴政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若论正常的时日,的确尚有一个月有余的时间。”宋太医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解释道,“不过,若是胎儿发育的稍微快些,已达到了应有的分量,那么提前出生也属于正常范畴。” 宋太医这么一解释,嬴政也释然了。 自从南苏在大婚庆典上晕倒之后,嬴政便让南苏隔三差五便服上一颗灵古丹,想来,定然是灵古丹的药效使得南苏腹中的胎儿生长的要比正常的胎儿快一些。 “那,那寡人应该怎么做。”即将为人父的喜悦,让嬴政颇感到紧张。 “呵呵,王上只要陪着夫人便好,余下的事,微臣自会安排。”说罢,宋太医拱手退出了房门。 嬴政坐到床边,水波一般的眼神柔和地看向南苏:“没事的,不会很疼,你一定会给寡人诞下一个健壮的小王子来。” 南苏坚毅地点了点头,似乎嬴政的话语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这时,另外几位夫人走进了房门。 “王上,听说姐姐她要生了?”胡羽急切地问道。 她的肚子只比南苏的小了一圈,产期也只比南苏晚了一个多月而已,若是南苏即将临盆,她怎么能不紧张。 “是啊,刚才遇见宋太医,他说姐姐要生产了。”岚婷也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是快生了,不过你们不用紧张,否则南苏也会紧张。” 胡羽平静了一下情绪,也走到近前,说道:“姐姐,不要怕,只要是生下来,你就又能欢蹦乱跳了。” 嬴政看了看胡羽,嗔道:“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都别添乱了,快去帮太医准备东西去。” “哦。”几位夫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门。 出门前,胡羽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颇为复杂。 毕竟,女人生产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四位夫人走后,屋子里只剩下嬴政和南苏两人。 嬴政轻轻握住南苏的葇荑,轻声安抚道:“有寡人在身边,不要怕。” “嗯,臣妾不怕。”南苏的声音绵软无力,“臣妾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嬴政关切地问道。 “担心……”南苏吞吐着说道,“担心臣妾生出的,是个公主,不能遂了王上的心愿。” “哈哈哈,寡人还以为你担心的是何事。”嬴政笑着说道,“谁说公主就不是寡人的心愿,是男是女,寡人都一样喜爱。” 南苏一声嘤咛,伏进嬴政的怀中。 气氛不再那么紧张,变得温馨而恬静。 分别已久,两人沉腻了好一会儿,嬴政才又说道:“想吃些什么不,寡人去给你做。” 南苏掩唇一笑:“王上你会做什么啊?” “寡人……”嬴政喃喃道,“寡人能帮着打个下手啊。” 南苏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臣妾不饿,臣妾只要王上陪着,就什么都不怕。” 嬴政颇有些愧疚地说道:“早知道这样,寡人应该多抽出些时间来陪你。你说你也是的,说生就要生,要是寡人再晚几天会来,恐怕孩子都会叫爹了。” “呵呵,王上你又拿臣妾说笑,哎呦……”话还未等说完,南苏似乎是突然感到疼痛,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嬴政急问道,“很疼吗?” 南苏捂着肚子轻呼了口气:“还好,只是偶然一下。” “用不用寡人再去叫太医过来?”嬴政问道。 南苏摇了摇头,说道:“可能接下来的事,太医也帮不上忙了,要叫的是稳婆了。” “好,寡人去找。”一边说,嬴政一边站起身,就要出门。 却见南苏又在捂着嘴偷笑。 嬴政不解地问道:“你笑什么?” “宋太医都说其它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办,那自然包括去找稳婆了,王上你就别跟着掺和啦,多陪臣妾坐一会儿吧,一会你就不能呆在这了。”南苏说道。 嬴政是关心则乱,又是初为人父,自然显得手忙脚乱。 坐回了床边后,两个人又聊了起来。 不多时,只听外面有些嘈杂。 原来是华阳夫人和夏夫人,听说南苏要生了,从咸阳宫赶了过来。 自从嬴政大婚之后,两位老夫人几乎没怎么来过古承宫,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但平日里,也都是嬴政或者五位夫人前往咸阳宫请安。 “政儿拜见王祖母,祖母。”嬴政分别向华阳夫人和夏夫人拜礼道。 “政儿,你可终于回来了。”华阳夫人嗔怨道,“你若是再不回来,南苏她可就生完啦。” 夏夫人在一旁圆合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赶紧看看南苏吧。” 华阳夫人又瞪了嬴政一眼,似乎是才消了气,跟着夏夫人一同来到内室。 “王祖母,祖母都来了。”南苏笑了笑,便要起身施礼。 “快躺下,别起来。”华阳夫人连忙上前扶住南苏,又将她轻按回到床榻之上。 “是啊,快躺着吧。”夏夫人说道,“你现在的身子,可金贵着那。” 南苏见到两位祖母,紧张的心绪也舒缓了许多。 嬴政见她们聊了起来,而且谈话的内容他又插不上什么嘴,索性出来看看接生方面的准备做的怎么样了。 相应的东西已经准备完毕,相关的人员也已经就位。 就等着南苏自行开始了。 果然,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南苏的寝卧中传出阵阵因为痛楚而无奈发出的嘶吟之声。 嬴政守候在外面,听在耳里,疼在心中。 一刻钟过去,痛感似乎越来越剧烈。 两刻钟过去,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嬴政焦急地在外面转着圈,冷汗直流。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外面的人似乎比屋子里的人更加备受煎熬。 终于,一声独属于新生命的呐喊,宣告着他来到了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 “生啦,生啦。”一个宫女出了宫门,急声喊道。 嬴政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问道:“南苏怎么样,是男是女?” 宫女平缓了一下说道:“恭喜王上,母子平安,夫人生下的,是个王子。” “哈哈哈……”嬴政高兴地不知所措,“母子平安,寡人当爹了!” “恭贺王上,喜得王子!”在场的人齐齐拱手道。 “快,快带寡人看看吾的扶苏小王子。”嬴政急切地说道。 片刻之后,嬴政怀中抱着一个男婴,只见他还未能睁开眼睛,但似乎正对着嬴政微笑,仿佛在向他的父亲打着招呼。 第169章 别样贺礼 王子扶苏仍在酣睡,似乎是在挣脱束缚后正恢复着体力,却被一家子人轮着抱了个遍。 特别是华阳夫人,抱着就不肯松手。 当初,要不是因为成蟜事件,华阳夫人也不会逼迫着嬴政还她一个小生命,也就不会有扶苏的降世。所以,华阳夫人对扶住的重视程度,绝对要高于任何一个人,包括南苏。 疲累的南苏看着襁褓中的孩儿,心中说不出的满足与自豪。 时至深夜,众人还未离去,似乎都在等着小王子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最后还是夏夫人最明白事理:“咱们都回去吧,让她们母子好生歇息,这一天下来,定然是累坏了。” 众人这才颇有些不舍的离开了南苏的寝宫。 侍婢们喂南苏服下了些粥食,嬴政将扶苏放在南苏的枕边之后,见南苏有些困倦,便让南苏睡觉休息,自己则在外室和衣而卧。 说是躺着休息,可嬴政兴奋的哪里睡的着,满脑子都是扶苏的样子。 大约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只听内室之中,突然惊现一阵啼哭声。 嬴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直冲进内室,只见一个侍婢正抱着扶苏摇晃,另一个则扶着南苏坐起身来。 “王上,定是小主人饿了,不必心急。”抱着孩子的侍婢柔声说道。 不过嬴政还是走到床边,有些忐忑地问向南苏:“你……有奶吗?” 南苏露齿一笑,轻轻颔首,带着些羞涩地说道:“有,而且还有些发胀。” 南苏这么一说,嬴政也有些羞意,于是转身走出了内室。 虽然是自己的妻室,但要说在一旁盯着看人家喂孩子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更何况还有侍婢在一边。 果然,孩子的哭闹声停止了,嬴政也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又躺下来休息。 天色大亮的时候,古承宫几乎要被踏平了门槛。 咸阳城中,几乎所有的王宗世族,官爵贵胄都是协礼道贺而来。 身份显赫的,由嬴政亲自接待,地位稍微低些的,则由赵高答对。 秦王的第一个子嗣降生,也就意味着王位后继有人,当然不是小事情。 虽然驷车庶长的权限已经不同往日,但作为王室宗族的长辈尊者,宁公带着几乎所有的王族成员前来恭贺,场面热闹至极。 嬴政自然是大摆筵席招待众人。 就这样,一连接待了三天,整个王宫虽然被喜庆的氛围所环绕,但却也累坏了众人。 这一日,终于闲下来数分,嬴政拉着吕不韦,前往华阳宫,要与华阳夫人商议一些事情。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南苏顺利地剩下了扶苏,嬴政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将此事告知自己的母后,然而事关朝堂,这几天又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才将此事暂时搁置了下来。 “王祖母,寡人想将南苏生下扶苏一事告知太后,不知道,需不需要遵守什么规矩。”嬴政开口问道。 华阳夫人轻叹了一声,嗔怨说道:“自古以来,别说是继承了王位的帝王,即便是太子生了公子,主事的也应该是王后。可现在到好,这些事情似乎都推给了本宫,她到去雍城躲了个清净。” 嬴政微微皱眉,看了看吕不韦。 吕不韦拱手问道:“那敢问太王太后,是再次让王上带着南苏和小王子去雍城,还是……” “哼!”华阳夫人冷 言道,“还去?当初南苏身怀有孕的时候,本宫就本想拦着,不让她去雍城,如今正是她们母子最虚弱的时候,你们忍心,本宫可不忍心!” 华阳夫人似乎是早有怨气,如今正好发泄出来。 “那依太王太后的意思是?”吕不韦问道。 “让她准备好礼物,赶紧回来。”华阳夫人语气依旧冰冷,“政儿大婚之时,她已经有失了礼数,这次,即便是抬也要把她抬回来。” 嬴政见华阳夫人态度如此坚决,便应了一声,与吕不韦一同离开华阳宫。 其实,嬴政自己也想让母后赵姬回来一趟,不为别的,只为能与母亲分享得子的喜悦,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共享天伦。 “仲父,看来这次,王祖母是真的火了。”嬴政说道,“你说咱们该做如何决断?” 吕不韦的脚步慢了下来,缓缓说道:“太王太后之命,不可违。况且此次,似乎太王太后是要动用宗族的权利,若是你母后还是一意孤行,恐怕场面会很难堪。” 嬴政看着吕不韦的眼睛,问道:“那仲父有没有办法,让母后回来一趟,不叫她触犯太王太后。” 吕不韦长舒一口气,说道:“办法不是没有,就看哪一种最合适了。” 看来,吕不韦还不只一种办法。 “哦?”嬴政略有些惊讶,“看来仲父已经成竹在胸了。” “那到谈不上。”吕不韦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若太后这次还是称身体有恙而致公私于不顾,那么咱们只能想些办法迫使她回来,以封太王太后,以及朝中众臣之口。” “如何迫使?”嬴政追问道。 吕不韦习惯性地看了看左右,然后说道:“首先,王上可以以封授太子之名,要求太后回来主持仪式,若是太后找了借口拒绝,那么,王上可以找一些嫪毐的把柄,并宣称要将嫪毐割除爵位,若是太后还是不从,那就以宗族之名,停止蕲年宫的一切供养。” 看来,吕不韦的心中早就有了掣肘任何一个人的多种方案。 这也正是吕不韦的可贵之处,也是可怕之处。 嬴政虽然心中惊骇,但嘴上却挂着微笑说道:“还是仲父思虑的周全,没想到,寡人这未行冠礼的事,此时还派上了用场。” 嬴政未行冠礼,意味着没有成年,也并无王权,所以这封授太子之事,理应由太后亲手操办。 “王上说笑了。”吕不韦拱手说道。 “难不成……”嬴政话锋一转,“仲父将寡人的冠礼仪式推迟举行,便是为了谋划此事?” 吕不韦脸色一变,但随之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想不到,这冠礼一事到成了王上的心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到古承宫详谈吧。” 嬴政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 一直以来,未成冠礼之事,确实困扰着嬴政,这一年多来,几乎是日思夜想,不过今日提起,似乎吕不韦还有什么隐情,这让嬴政感到诧异的同时,更多的是觉得好奇。 “好。”嬴政点头说道,“咱们去密室谈。” 两人并肩回到古承宫,又一同进了密室。 “仲父请讲。”嬴政拱手说道,“这里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 吕不韦又是一声轻叹,缓缓说道:“老臣将王上的冠礼推迟,实非老臣的本意,而是授意于先王。” “什么? ”听到这句话,嬴政的心头一颤,眼睛也瞪圆了几分。 吕不韦捋了捋胡子,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想当年,你父王身染恶疾,于是托孤于老臣,命老臣全心全力辅佐朝政,并且帮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雄主。但你父王也担心你被他人利用,于是,便定出了这个计策。” 吕不韦前面一半的说辞,嬴政曾经听过,而他真正关注的,自然是关于先王的这个计策。 “你父王之所以这样决策,就是为了帮你扫清一切障碍。”吕不韦继续说道,“毕竟,如今的局面之下,老臣便是王上的盾牌,若是哪些势力企图对大秦不利,那么首先要对付的,便是老臣,而并非王上。而如果王上已经有了一定的心机,那么铲除这些势力,便会轻而易举。到时候,王上便有资格向那些老宗族的人证明,你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嬴政没有说话,细细思量着吕不韦所说的话。 “而这期间,即便是老臣有能力去铲除那些势力,老臣也不会去做。”吕不韦目光极为恳切地说道,“因为那只会耽误了王上的成长,就如同成蟜的兵变一样,自始至终,老臣都没有直接参与其中。” 嬴政开始相信吕不韦所说的话了,不是因为吕不韦的真诚,而是吕不韦根本没必要拿先王来说谎。而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来看,他也没必要对嬴政有什么欺瞒和诱骗。 除非吕不韦早就预谋叛乱。 可这一点却也说不通,因为若是吕不韦早就有心谋逆,又何必等到现在,趁着嬴政年纪小的时候下手,岂不更好。 吕不韦说出了多年的隐秘,似乎是畅然了许多:“老臣之所以到现在才将此事和盘托出,是因为老臣觉得,王上已经有能力执掌王权,统领大秦朝堂了。” 嬴政一怔,惊问道:“仲父的意思是……?” “呵呵。”吕不韦笑道,“以老臣的阅历,对王上何时亲政又怎么会没有一个标准。这段时间以来,王上破三晋之计,平成蟜之乱,探索武王陵,造神兵,建王陵,这些成长,老臣又怎么会不看在眼中。” 嬴政看向吕不韦的眼神变了。 “而这些事情,老臣又有哪一件事,不是要钱给钱,要人派人呢?”吕不韦说道,“就连封爵于嫪毐之事,老臣虽然心中不快,却也丝毫没有干涉。” 事实的确如此,嬴政所做的事情或者是决定,吕不韦并没有干预什么,而且还默默地支持着。 “仲父……”嬴政的声音有些颤抖,鼻子也有些微酸。 看来,他一直对吕不韦有着不小的误会。 “既然,雏鹰的羽翼已然丰满。”吕不韦略微停顿了一下,说道,“不如,就让它展翅翱翔吧。” “仲父是说……”嬴政吞吐着。 “从此刻起,王上你什么时候想要行冠礼,老臣便为王上主持大典。”吕不韦语气诚恳,令人不容置疑。 嬴政万没想到,吕不韦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而让吕不韦更没想到的是,嬴政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面对着这个朝思暮想的机会,嬴政却并没有急于应承,而是缓缓说道:“冠礼既然已经推迟,便也不急于这一时,而这个机会,寡人可是要利用好了,就如仲父所说,要让别有用心之人无~可~遁~形!” 吕不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许久没有合上。 第170章 太后回宫 嬴政的回应,让吕不韦着实吃了一惊,他本以为嬴政会欣喜若狂地立即定下日子,马上举行冠礼,可不料嬴政却异常的冷静,还说不急于一时。 嬴政笑了笑,说道:“虽说寡人很想行了冠礼,但这件事还真的需要从长计议。” 接着,嬴政将上次去雍城的经过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听罢,吕不韦的眼珠转了转,捋着胡子说道:“其实,老臣早感觉到那嫪毐居心叵测,在他去往雍城的时候,也派人跟了过去。只不过,老臣怕王上误会容不下他,于是只是暗中观察。照此说来,王上是想防备着他,但是又担心太后的安全?”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尉缭才建议寡人,要在雍城行冠礼仪式。” 吕不韦眯着眼睛说道:“此计到是不错,不过现在太王太后逼着你母后回咸阳来,若是她一回来,能不能再回到雍城还是未知。” “仲父是说,如今最好的办法,不是将母后留住,反而是让其返回雍城?”嬴政问道。 “老臣明白,王上是想借此机会,将太后留在咸阳。”吕不韦说道,“可是王上想一想,若是如此,那嫪毐又会何去何从?” 嬴政想了想,说道:“想必那嫪毐,多半会陪同在母后左右。” “不错。”吕不韦沉声说道,“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嫪毐便可以身在朝中结党营私,心在雍城招兵买马,而无根无据且有太后相护,想必王上也短时间内奈何他不得。” “嘶……”嬴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似乎都是在思索着对策。 几息之后,吕不韦才缓缓地说道:“王上,老臣认为,尉缭之计实为上计,却也要加把火候。” “仲父请讲。”嬴政平和地说道。 吕不韦清了清嗓子,说道:“此次太后若是回到咸阳,想必也不会久留于此,到时王上可不要极力挽留,让太后回到雍城便好。而王上则要在这段时间里趁机表明想要行冠礼之意,而老臣也会适时配合,可同意归同意,但条件是不可即刻实行,需要再延缓三个月,已做周全的准备。” 嬴政接着说道:“这样一来,母后就会回到雍城,而寡人也会在三个月之后,前往雍城,让母后为寡人举行冠礼仪式。” 吕不韦微微点头:“在这三个月里,老臣也会暗中散布一些言论,就说王上在行完冠礼之后,便会整顿朝纲,收回所有的军权。而那嫪毐也定会害怕失去手中的军权,要么起事叛乱,要么就销声匿迹。”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而以嫪毐的个性来讲,定然不会放弃自己的军权。”嬴政跟着分析道,“所以起事的可能性非常高。” “不错。”吕不韦颔首道,“到那时,王上只要在雍城守护好太后,老臣在咸阳守护好王宫,就不怕那嫪毐趁机偷袭,只要其稍有动作,便发兵灭之。” 嬴政笑了笑,说道:“若是到了这一步,寡人到是有一个好人选。” “王上所指,是何人?”吕不韦问道。 “昌平君。”嬴政回答的很干脆。 “王上是想……”吕不韦停顿了一下,“借助那郢城的西楚军?” “呵呵,不错。”嬴政笑道,“否则寡人又为何大费周章的将那些山匪招募起来。” “好策略。”吕不韦笑着说道,“铲除异己 而不动用秦军,从此,内患则可尽除。” 嬴政赞同地点了点头,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 此次的对话,虽然算是跟吕不韦摊牌了,但吕不韦这边会不会有什么变数,谁也说不准。 “那现在该怎么办?”嬴政问道。 “还是由老臣亲自给太后写封信吧。”吕不韦说道,“咱们先看看太后的态度如何。” “好,那就有劳仲父,一定要想办法让母后先回到宫中。”嬴政说道。 “这是自然。”吕不韦说道。 嬴政给吕不韦找出了笔墨和锦帛,两个人一起探讨着,如何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将赵姬召回到咸阳宫。 完成了之后,吕不韦带着书信离开了密室。 送走了吕不韦之后,嬴政在宫门口看见赵高急匆匆地奔了过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布袋。 “王上。”人还没到,赵高便呼唤道,但奇怪的是,声音还不是很大。 “什么事,这么慌张。”嬴政一边走向赵高,一边问道。 赵高奔到嬴政身前,吞了一下口水,这才低声说道:“王上与吕相邦刚进入密室的时候,司马鸿大人曾来到王宫,他见吕相邦也在这里,就没有拜见王上,而是将这个布袋交给奴臣,让奴臣转交给王上,奴臣见吕相邦出了门,这才跟了过来。” 嬴政接过了布袋,只觉得这布袋里面鼓鼓溜溜,硬邦邦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司马大人他人呢?”嬴政问道。 “司马大人他说还有些要事要办,不过一会儿还会过来。”赵高说道。 “好,等他来了,叫他来书房找寡人。”嬴政说道。 “是,王上。”赵高拱手道。 “对了。”嬴政刚走出几步,又转身问道,“南苏那边怎么样?” “一切安好。”赵高说道。 “嗯,你去告诉南苏,晚些时候,寡人再过去陪她。”说罢,嬴政转身向书房走去。 一边走,嬴政还一边琢磨着刚才与吕不韦的谈话,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吕不韦究竟是敌是友? 太后的心里又到底在想着什么? 嫪毐,是否会如李斯所说,有着谋逆作乱之心? 提到李斯,也不知道他那边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回到书房,嬴政心中惦念骊山那边的情况,于是便拿起笔来,给李斯写信,顺便也将喜得王子的事情告诉骊山的众臣。 写好了书信,嬴政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这才将目光投向司马鸿送来的布袋上面。 嬴政伸手打开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可就在里面的东西呈现在眼前之后,嬴政的瞳孔瞬间放大了数倍,嘴巴也张大了数分,随之,哈哈大笑起来。 布袋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原谷种。 难怪刚才赵高鬼鬼祟祟,定是司马鸿有所交代,不可让吕不韦知晓这事。 嬴政将眼前的原谷种规整了一下,然后分了分类,又数了一下数量。 原谷种有五谷之分,而五谷,又以五行为区分,外观的颜色各不相同。 嬴政首先将稻种按照五行的顺序挑选了出来,然后又依次挑选黍种,稷种,麦种和菽种。 本应二十五颗原谷种,但却少了两个稷种 ,桌子上的仅有二十三颗。 难道是这两个稷种在种植的时候,出现了什么问题? 虽说少了两个,可眼前的谷种,已经说明司马鸿培育的很成功,这些谷种,也应该是他送来的样品。 功夫没有白下,春天的播种,终于迎来了秋季的收获,嬴政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谷种,乐得合不拢嘴。 这时,只听赵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王上,司马大人求见。” “快快有请。”嬴政一边说,一边起身相迎。 “参见王上。”司马鸿进了门,躬身拜道。 嬴政拉着司马鸿的手,说道:“快进来坐。” 还未等坐定,便听司马鸿说道:“微臣刚刚赶回咸阳,就听说王上得了一个小王子,真是可喜可贺啊!” 嬴政摆了摆手,说道:“多谢司马大人,你这一路为寡人四处奔波,才真是辛苦。” “呵呵,辛苦谈不上,忙是忙了点。”司马鸿看着桌子上的原谷种,说道,“看来王上是收到微臣的贺礼了。” “哦?”嬴政微愣了一下,但转眼看见那些原谷种后,便反应了过来:“哈哈,这份礼物可是世间仅有,可谓十足的珍贵啊。” 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司马鸿一边笑,一边从手中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嬴政:“补上了这个,这礼物才算齐全。” 嬴政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缺少的那两个稷种,于是将其拿了出来,摆在桌上相应的位置。 “这最后的两个,是管家一路奔波送回来的。”司马鸿说道,“微臣刚才离开了一会儿,便是去北城门迎接管家。”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看来,这所有的谷种,都已经培育出来了。” “正是。”司马鸿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各地播种的时节不同,收获的日子自然不同,其种子的数量,也是或多或少,不过还好,总算是没有令王上失望。” 对于收获谷种的数量,嬴政到是没寄予太高的期望,毕竟他当初给司马鸿的原谷种也太少了点,能全部种植出来,已经不错了。 “如此说来,可是辛苦各地培育谷种的农家了。”嬴政说道,“想必他们都是极其细心地在呵护谷苗的成长吧。” “嗯。”司马鸿点了点头,说道,“除了这样品,余下的,微臣都留在了原地,以便来年春天继续耕种。” 说道此处,嬴政的眉宇间出现了一丝愁绪:“也不知道,这年复一年的积累,要多少年之后,才能广泛的推行到整个大秦,让所有的子民都种上这优质的原种。” “王上不要担忧。”司马鸿劝慰道,“这初期的几年,可能是要慢一些,不过,再过个五六年之后,这谷种的数量便会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了。” 五六年之后…… 好像用不了那么久。 因为当初白衣老者送给嬴政原谷种时曾经提到过,这些原谷种,只是让嬴政熟悉培育的方法,掌握其中的关键,而到了三年之期见面之后,他还会送给嬴政一些原谷种。 想到这里,嬴政的心情更加愉悦。 “呵呵,司马大人不是送贺礼来的吗。”嬴政拉着司马鸿的胳膊,说道,“走,寡人带你去看看小王子去。” “哈哈哈,王上请。”司马鸿笑着跟随嬴政出了房门。 第171章 尽取合金 雍城,蕲年宫中。 太后赵姬正在看着吕不韦的来信。 长信侯嫪毐坐在一旁注视着她,怀中还抱着一个男婴。 这个婴孩便是赵姬与嫪毐私下所生,如今已经三个多月大了,取名“飞儿”。 只见看着信的赵姬,嘴角微扬,眼中光彩绽放,读完了信之后,竟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嫪毐狐疑道:“那吕不韦能有什么好事,你竟笑得这么开心。” “是南苏她也生了,还是个王子。”赵姬将眼前的书信推送到嫪毐的跟前。 嫪毐将飞儿交给旁边的贴身侍婢,然后拿起信来看。 “难怪你眉飞色舞的,原来是有了孙儿。”嫪毐大体看了一遍信的内容后说道。 “是啊,政儿他有了王子,王室有后了。”赵姬依旧微笑着念叨着。 “哼,王子毕竟是别人生的。”嫪毐嗔怨道,“哪有自己生的好。” 赵姬听闻此言,收起了笑容,厉声道:“政儿和飞儿都是本宫的血肉至亲,如今政儿有了王储,本宫心里高兴,有什么不应该的吗?” 嫪毐见赵姬似乎动了气,便缓和着说道:“吾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别当真。” 赵姬知道嫪毐并非有意冒犯,便轻叹了一声,转而说道:“话说回来,高兴归高兴,不过这次的见面,怕是躲不过去了。” “当初,咱们搬来此处,是因为你有孕在身。”嫪毐说道,“而如今,你已经生产完了,见面就见面,以前的事情,咱们不说,有谁能知道此事。” “话虽如此,只怕是回到咸阳之后,或多或少,会言语有失,若是哪句话说漏了嘴,那后果可不堪设想。”赵姬忧虑地说道。 “那不如,咱们就呆在这里,不要回去了。”嫪毐说道。 “这恐怕不妥。”赵姬说道,“之前,咱们东躲西闪的总算是蒙混了过去,这次如果还像以前一样的态度,恐怕会引起朝堂,乃至王族的不满,倘若他们深究起来,岂不是对咱们更加不利。” “这倒也是。”嫪毐也显出了一丝愁绪,“那你说怎么办?” 赵姬站起身,踱了两步,走到抱着孩子的侍婢跟前,看着飞儿,似乎是想着对策。 “不如……”赵姬缓缓说道,“这一次,本宫自己回咸阳,你留在这里。” “这怎么使得。”嫪毐急声道,“若是你不小心走漏了风声,那……” “放心吧。”赵姬打断了嫪毐,神色变得冷峻起来,“你若不在本宫身边,本宫反而会冷醒的很,应对起来也会自如一些,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 “没有可是!”赵姬的气场完全变了,刚才还是一个充满慈爱的母亲,转眼间就变成了君临天下的女王。 《基因大时代》 嫪毐僵在了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本宫不是说了,若是你不在跟前,本宫就会当做没这档子事情。”赵姬冷声道,“也必定会谨言慎行,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嫪毐见赵姬如此不容置疑,也不好再强行劝诫,只好说道:“好吧,就听你的,吾会在雍城等你回来。” “嗯,千万不要惹什么事端。”赵姬的语气恢复了些许平和,“还有,照顾好咱们的飞儿。” “嗯。”嫪毐很用力的点头。 赵姬平缓了一下心绪,轻吐了口气,说道:“也幸好,生在了她的前面,不然的话,这一关怕是难了。” 嫪毐:“……” 次日,太后赵姬坐上车驾,由三千禁卫军护送,风风火火地向咸阳进发。 嬴政收到了赵姬回咸阳的消息,早就开始了准备。 这一日,临近正午,嬴政带着众臣等在西城门外。 入冬了,天上飘起了片片雪花,这让嬴政不禁想起了与李斯的约定。 不知不觉间,已经近一个月过去了,虽然与李斯一直互通着书信,但嬴政的心中始终还是放心不下,但又走不 开。 还好骊山那边一切进展顺利,李斯最近的一封来信,说合金的淬炼已经过半了。 正在思虑间,只见远处出现一队人马,是禁卫军的旗帜。 太后的队伍终于出现了。 嬴政喜上眉梢,催马迎了过去。 “母后!”还未到近前,嬴政便出声喊道。 护卫赵姬的禁卫军让开了道路,赵姬的车驾映现在了眼前。 赵姬命人停下了车驾,走了下来。 嬴政也飞身下马,屈膝拜礼道:“儿臣恭迎母后。” “政儿,快快起来。”赵姬上前扶住嬴政。 嬴政眉头一紧,显得有些不自在,是因为幸福来得有些突然吗,怎么感觉太后对自己的态度怎么变了许多。 赵姬扶起了嬴政之后,柔声说道:“看看,吾的政儿都当爹啦,快带本宫回去看看孙儿。” “母后请上车驾。”嬴政说道。 赵姬却是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你骑马来了,那就载着母后回宫吧,离开咸阳也有些日子了,让母后好好看看这城中的景致。” 嬴政犹疑了一下,不过还是扶着赵姬上了自己的马背。 坐在嬴政的身后,赵姬的双手环抱住嬴政的腰腹,轻柔而且舒缓。 嬴政大概在断了奶之后,就再没享有过母亲的怀抱,不禁有些尴尬,还微微有些羞涩。 而赵姬哪是想看什么风景,之前对嬴政的冷漠,她想补偿一些回来,于是环抱着嬴政的双手又紧了一分。 进了咸阳宫,自然是先拜见太王太后华阳夫人。 “臣妾拜见母后。”赵姬向华阳夫人跪拜道。 华阳夫人轻哼了一声,冷言道:“亏你还知道回来。” 赵姬知道华阳夫人是怪她没有回来主持嬴政的大婚,于是解释道:“臣妾之前身体抱恙,行动不便,的确耽误了些事情,如今已然痊愈,这才匆匆赶回咸阳。” 嬴政也在一旁帮衬道:“是啊,王祖母,身染疾症,凡事不可勉强,你就原谅了母后吧。” 华阳夫人其实本就是想出口气,见嬴政开口求情,也不好再为难赵姬,便说道:“罢了罢了,以后行事,要顾全大局,就算养病,这咸阳宫难道不能养吗?” “母后教训的是,臣妾知错了。”赵姬的语气十分恭敬。 “知错就好。”华阳夫人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快去看看你的孙儿吧,过几天的满月庆典,便由你来主持吧。” “臣妾遵命,臣妾告退。”赵姬婉身一礼,退了几步,转身走向古承宫。 除了南苏,嬴政的四位夫人都站在宫门外。 胡羽虽然站在里面,但双手抱着肚子,却是十分显眼。 见嬴政扶着太后向这边走来,四位夫人迎上前去,拜礼道:“恭迎太后。” 不再故作冷漠的赵姬看到自己的几个儿媳,欣喜异常道:“快快免礼。” “谢太后。”众夫人齐声应道。 赵姬看着胡羽的肚子,春风满面地说道:“这胡羽的肚子,想必本宫又要多添一个孙儿了吧。” 嬴政见胡羽有些羞怯,于是说道:“若是正常的情况,胡羽还有两个多月才会临产。” 有了南苏的例子,胡羽会不会正常生产,谁也不敢肯定。所以只能说若是正常的话。 “嗯,好。”赵姬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另外三位夫人,“本宫听说,你们也都有喜了?” 嬴政回来的这段时间,迟迟没有动静的文萱和敏若,也已经有了身孕。 三位夫人都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姬的笑意更盛:“好啊,看来咱们赢家真是人丁兴旺啊。” 这话是不是另有所指,不清楚。 “母后,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南苏和孩子吧。”嬴政说道。 “嗯,好。”赵姬应了一声,然后跟着嬴政去往南苏的寝宫。 四位夫人跟在后面,用颇为诧 异的目光互相交流着。 怎么这个婆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进了南苏的寝宫,只见南苏正抱着小王子扶苏等在门口。 “拜见太后。”南苏微微屈膝拜礼。 “免礼,免礼。”赵姬笑着扶住了南苏,“快给本宫看看孩子。” 南苏将怀中的孩子小心地递给赵姬,赵姬则是更加小心地接了过来,将自己的孙儿抱在怀中,眸中尽显慈爱。 “听说啊,你叫小扶苏,对不对?”赵姬柔声对扶苏说道,“祖母回来看你了,快给祖母笑一个。” 小扶苏像是听懂了一样,双眼看着赵姬,甜甜地笑了起来。 “你们看,他真的对本宫笑了。”赵姬高兴地眉飞色舞。 血脉相连,有些反应,似乎是出于本能。 一家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其乐融融。 逗了一会儿孩子,赵姬与五个儿媳围坐在一起,开始嘘寒问暖起来,嬴政也不插话,只是在一旁听着她们闲聊。 有趣的是,赵姬一直将小扶苏抱在怀中,始终没有舍得还给南苏。 南苏当然不好意思索要,直到小扶苏饿的哭闹了起来,这才将他接了过来,转过身去喂奶。 小扶苏吃饱了之后,似乎是困了,呼呼睡了起来。 因为怕吵到孩子,赵姬这才带着众位儿媳离开了南苏的寝宫。 嬴政在咸阳宫摆设了宴席为赵姬接风洗尘,当晚的宫中十分热闹,所有人都沉浸在喜庆之中。 次日一早,嬴政带着赵高来到赵姬的寝宫,向赵姬请安。 说是请安,其实嬴政是想跟赵姬单独说说话。 “母后,你的身体,真的无恙了?”嬴政的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昨日见到赵姬轻快的步伐和对自己以及五位夫人态度上的转变,不得不让嬴政考虑,之前的赵姬是哪里出了问题。 赵姬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嬴政,柔声说道:“前一阵子,母后身体不好,可能是因为心浮气躁的关系,对你的态度冷硬了些,你不会责怪母后吧?” 听赵姬这么一说,嬴政反而没了脾气:“政儿怎会对母后有所怨怒,如今母后康复,政儿欣喜还来不及呢。” “母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还适应吗?”赵姬关切地问道。 “嗯,收获到是不少。”嬴政说道,“不过目前,寡人有一件事情要与母后相商。” 嬴政对自己的称呼变了,赵姬便知道他是有政事要说了,于是也坐直了身姿。 “说来听听。”赵姬说道。 嬴政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南苏她为寡人生下了第一个王子,亦嫡亦长,朝中多有劝谏早日将扶苏立为太子的言论。” “这立太子之事,乃是国之幸事。”赵姬平和地说道,“母后并无异议。” “可是……”嬴政面露难色道,“寡人如今尚未成冠礼,所以这立设太子一事,还要劳烦母后操办。” 赵姬眉头微凝,沉声说道:“你这成冠礼之期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也不知吕相那边,是何说法?” “此事,寡人问过吕相了。”嬴政说道,“他说寡人要行冠礼可以,但要推迟三个月,届时,还要去往岐山祭祖,然后在雍城,让母后为寡人执办冠礼的仪式。” 赵姬思量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若是依照祖制来看,这样做倒也礼数所在。” “如此说来,母后也同意了?”嬴政目光流露着诸多的期待。 “嗯。”赵姬点头道,“若是你仲父同意,母后更是替你高兴,只不过……” 嬴政见赵姬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了,母后。” 赵姬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即将成冠礼,接王权,那么,这封立太子的事情,便由你自己操办吧,母后再呆上几日,便会返回雍城了。” “啊?”嬴政张大了嘴巴,故意装作很吃惊的样子,“还走?” 第172章 嫪毐的对策 嬴政的反应,并没有让赵姬觉得意外。 “母后这次回来的匆忙,并没有带回什么。”赵姬说道,“等过几天办完了扶苏的满月,母后还要回雍城为你准备冠礼的仪式,待雍城那边一切都妥当了,母后再搬回来。” 嬴政略一思忖,说道:“如此安排,到是也合理,就是要劳烦母后,辛苦一阵了。” “咱们母子之间,还这么客套干什么。”赵姬笑着说道。 嬴政也还以微笑,说道:“那寡人就将此事告诉吕相邦,让他也开始着手准备。” “好,去吧。”赵姬说道。 嬴政请辞,然后带着赵高离开了太后的寝宫,直奔吕府。 事情开始向吕不韦的预计方向发展,于是吕不韦便开始着手操办扶苏的满月庆典,和嬴政的冠礼仪式所需要准备的物品。 这晚,南苏的寝宫之中,嬴政伏在小扶苏的身侧,凝神地看着他自己的得意之作。 南苏则坐在一旁,欣然望着眼前自己最钟情的男人。 “你说,这孩子什么时候才会叫爹啊?”嬴政将声音压制到最低,喃喃地问道。 “大概……还要一两年吧。”南苏露齿一笑。 “一两年?”嬴政呆呆地问道,“这么久。” “怎么,王上着急听他喊父王啦?”南苏的语调也是极其轻柔,似乎是怕吵到熟睡的扶苏,却也因此而如同仙音一般。 更过分的是,南苏轻吐出来的气息就吹在嬴政的脖颈上,而无论是嬴政的肌肤,还是鼻孔,都感受到了那美妙的芬芳,似乎还带着些许奶香。 “既然咱们都这么喜欢孩子,不如,再要一个怎么样?”嬴政伸手抓住了南苏的葇荑。 “嗯。”一声蚊音入耳,却已然美人入怀。 突然而至的云雨声,没能唤醒沉睡中的扶苏,亦没能湮灭遇到了干柴的那团烈火。 一番搏杀之后,终究还是嬴政败下阵来。 两人安静下来之后,南苏靠在嬴政的怀中,若有所思地问道:“王上,吾怎么感觉,太后这次回来,怪怪的。” “哦?”嬴政知道南苏会问及此事,但还是故作惊讶地问道,“哪里怪?” “嗯……感觉……”南苏犹疑了一下,说道,“感觉母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臣妾有些辨别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母后。” 嬴政轻吐了一口气,说道:“其实,现在的母后,跟以前是一样的,而咱们去雍城的时候,你所见到的,是母后患病了之后,失常的样子。” “哦,原来是这样。”南苏若有所思地说道,“臣妾还以为,母后是因为咱们的孩儿,才会态度温和,而对咱们,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 “应该……不会了吧。”嬴政说的也没有底气,到像是自己安慰着自己。 南苏看着嬴政,似乎是想宽慰几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又一头钻进嬴政的怀中,用她专属的方式转移嬴政的注意。 …… 扶苏满月的当天,古承宫中热闹非凡,虽然已是入冬的节气,但天气并不冷。 看着宫门外排着的长队,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 经过近百年的变法与改制,大秦是强了,强到不惧怕任何一个国家的侵犯,哪怕是他们合纵起来。 可是大秦也同时弱了,因为人心变弱了。 攀比之风,奢靡之风渐起。 悍不畏死,保家护国的精神越来越淡化。 若是长此以往,何谈一统? 看来,这发展军力和农耕是必要的举措,而整 顿人心,也是个不可或缺的环节。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嬴政还需要再等上至少三个月。 到那时…… “王上……”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嬴政的思绪。 “嗯?”嬴政侧过头,见站在自己身侧的,是夫人文萱。 “王上,庆典快开始了,太后叫你过去呢。”文萱说道。 “好,咱们过去吧。”嬴政应道。 根据祖制,庆典的过程并不繁琐,持续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值得注意的是,众臣公看见了久违的太后,私底下都议论纷纷。 “快看,那不是太后吗。” “你大惊小怪什么,太后回来的那天,吾就在城门那瞧见了。” “听说太后之前病的不轻,看样子,是痊愈了。” “知不知道是哪个神医将太后医治好的,吾去找他给吾岳母瞧瞧病去。” “你们都知道什么啊,太后啊,根本就没病。” “没病?那难不成,是躲出去装病?” “这可是你说的,吾可什么都没说。” “……” 众人之中,议论什么的都有,似乎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在宫中,关于太后的事,都是一个神秘而且有趣的话题。 庆典之后,又是秦王请客。 众人都闭上了嘴巴,不再议论关于太后的事情,毕竟,吃人家的嘴短。 次日,太后赵姬向华阳夫人请辞,再次离开咸阳去往雍城。 而理由,便是要提前为嬴政的冠礼仪式操办起来。 不出所料,华阳夫人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夸赞了赵姬。 就这样,太后即刻启程,还是原班人马,浩浩荡荡地返回雍城。 再一次看着赵姬远去的背影,嬴政的心绪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那时的嬴政,是那样的无依无靠,无人可用,手中的物件,只有太后留给他的印玺,身边的人,只有赵高一个,虽说那时已经结识了李斯,可当时还并不知晓李斯的真正身份,所以对李斯的信任,也并不是很深。 如今的嬴政,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无论是头脑,还是心智,无论是身边的人才,还是所储备的钱物,都是一年前所无法比拟的。 而现在,一个新的机会再次出现,再隐忍三个月,来年春天到来之时,就是他成冠礼,掌王权的时刻。 不管嫪毐那边会如何决断,都阻碍不了他的脚步,不管吕不韦是否是虚情假意,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这一刻,嬴政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与果决。 回到古承宫,嬴政又准备了一番,依照自己之前的计划,送走了太后之后,立即起身前往骊山。 “王上,非要走的这么急吗?”岚婷颇有些不舍地问道。 “是啊,王上,这几日你也累坏了,歇息几日再走吧。”敏若说道。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寡人也觉得是有些劳累,可是,骊山那边却等不得啊,天气已经冷了,蒙家军的将士们并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寡人要把他们都带回来。” “那王陵的工程,就会搁浅了吗?”南苏问道。 “或许吧。”嬴政说道,“这需要寡人亲自看了才能决定。” 正常来讲,进入冬天之后,几乎所有的工程都会暂停。 但那种情况紧紧限于地表,对于地下方面的工程来讲,影响其实没有那么大。 更何况那里还靠近火眼,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 但嬴政也不敢贸然坚持动工,因为他还不了解此时骊山 的情况,只能做好了将蒙家军暂时撤出骊山的准备。 可是如果修整一个冬季到是无可厚非,但刚刚与太后和吕不韦定下的三个月后行冠礼一事,怕是在明年春季的时候又与骊山的工程相冲突。 越是左右为难,嬴政就越是急着去往骊山,查看了究竟之后,也好与李斯定下个结果。 这时,胡羽站出来说道:“王上,你去吧。但一定要在臣妾生产之前回来。” “好!寡人答应你。”说罢,嬴政亲了一下南苏怀里的小扶苏,然后与五位夫人作别。 两千禁卫军护送着嬴政,拉载着粮草和过冬的衣物,再次向骊山方向进发。 而这次的禁卫军中,有三百人左右,是刚刚补充进来的,至于原来的那三百人,已经成功通过了尉缭的考核,加入进了“我军”之中。 这大概也是嬴政着急的原因,他需要更多的“我器”来装备这支军队。 由于运载的物资较多,次日午时,队伍才到达骊山脚下。 早就收到消息的蒙家兄弟,正等在哨卡处,见到了嬴政之后,兄弟二人高兴地嘴都合不到一块了。 “王上,听说南苏夫人生了个公子啊。”蒙恬说道。 “按日子算来,应该都快满月了吧。”蒙毅跟着说道。 嬴政点点头,笑着说道:“是啊,这不刚办了满月的庆典,寡人就急着赶来了,这酒可是给你们带了不少,今晚咱们痛饮一番。” 兄弟俩齐声高呼,拥簇着嬴政回到中军大帐。 还未走到帐前,李斯和景凡便迎了出来。 嬴政见到李斯的一瞬间,一种莫名的感慨直灌心间。 似乎是历经了诸多磨难之后,终于见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伙伴。 又或者是在迷蒙与失措中,终于找到了依靠。 李斯像是知道嬴政的想法,拉住嬴政的手,说道:“王上莫急,想必这一个月内经历了不少,咱们一样一样捋顺。” 嬴政点了点头,跟着蒙恬走进中军帐。 坐定了之后,嬴政便将回到咸阳后,如何扩充新军,然后喜得小王子,收获了原谷种,又与吕不韦定下了行冠礼的日期,以及太后态度的转变等等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了嬴政的讲述,李斯率先开口道:“王上对于这几件事情的决策和判断都非常地准确,想必,吕相邦也正是看到了王上的成长,这才同意为王上行冠礼仪式。” “不错。”蒙恬笑着说道,“之前,吾等还为王上捏了把汗,如今看来,无论是后宫还是相府,王上都能应对的得心应手了。” 嬴政笑着用手点了点蒙恬,说道:“好啊,连你也来取笑寡人了。” “这可不是取笑。”景凡在一旁说道,“王上的本事,吾等可都是有目共睹的,是吧,先生。” 几个人都看向李斯。 “呵呵,不错。”李斯微微一笑,“这次的几件要事,都是事关重大,即便是李斯在侧,也未必应对的如此妥当。” 嬴政被几个人夸奖的有些不自然:“好了,别说寡人了,这里的情况怎么样,距离上次收到你们的来信,已经十来天了,寡人这心中,可是惦念的很啊。” 李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景凡。 景凡笑意更盛,拱手说道:“回王上,就在昨日,吾等已经完全淬炼了那合金,所有的阻碍均已经清除。” “哈哈!”听闻此言,嬴政喜不胜收道,“寡人就知道,你们的进度也不会慢,走,看看去。” 众人拥簇着嬴政,向帐外走去。 第173章 又得一子 来到之前的合金层所在的位置,嬴政向下望去。 只见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方形深坑,其深度与宽度大体相当,约是三十丈左右。 方坑的边沿都立起了木架做的护栏,以防有人失足掉落下去。 四侧的角落都有通向下面的扶梯,而这些扶梯也并非木质,看似是用铸铁打造的。 扶梯的旁边,是安置轮轴的架台,想必是为了将合金运送上来而设计。 方坑的中心,有一个不太深的圆洞,正是之前发现黄帝所遗留的合金螺的所在。 “走,下去看看。”嬴政挥了挥手,向最近的一处扶梯走去。 景凡在前面引路,众人跟着下了扶梯。 来到了方坑的地面,嬴政不禁向上望去。 只见这天空变成了方形,而自己,仿佛被放进了一个方形的大盒子之中。 嬴政又蹲了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 这是真正的岩层,远比合金松散得多,粗糙得多。 嬴政走向中间的那个圆坑,却见那圆坑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在挖掘出黄帝的遗物之后,就再也没向下挖掘过。 不过嬴政知道原因。 若是向下挖掘,就要去向睚眦禀报进程,而上一次嬴政离开之前,与睚眦商定的是,只淬炼合金,不向下挖掘,所以李斯才依照计划行事。 “这下面,没有再发现什么其它的东西吧?”嬴政看着圆坑问道。 “回王上。”李斯拱手说道,“并未发现其它的物件,而且也并未向下挖掘,如今,只等王上的决定,咱们是继续依照图样动工,还是让大军修养一冬,然后借此时机将动工所用的器械都置办齐全了,等明年春天再做打算?” 李斯明着是发问,实则是在暗示嬴政该怎么选择。 略微思索了一下,嬴政说道:“还是作以修整吧。何况,蒙家军在三个月之后,或许还有别的事要做。” 蒙恬和蒙毅相视一笑,他们知道三个月后,嬴政就会行成人冠礼,而那时,难保不出现些什么偏差,正是蒙家的用武之时。 蒙家军,自然是嬴政的核心力量。 “王上,那这里……?”景凡问道。 “这里……”嬴政短暂思量,说道,“这里不要这么空着,想办法修建一个顶面,只留下出入口就好,这个空间,依寡人看来,到是可以当做咱们向下挖掘的一个缓冲地带,等到王陵建造好之后,这里也可以当做王陵的外室,放置一些兵俑,以答对那些盗墓的人。” “是,王上。”李斯与景凡同时应道。 “那就这样决定吧。”嬴政说道,“大军修整三日,将所有景家班的物件装上马车,咱们回咸阳!” 众人齐声应了一声,然后跟着嬴政哈哈大笑起来。 骊山进入了冬歇期,而纵观此行,收获颇丰。 另一边。 雍城,蕲年宫。 太后赵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旁边的两个侍婢分别蹲在两侧,为她捶着双腿。 嫪毐走近跟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这次回咸阳,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本宫亲自出马,表现的自然一些,能露出什么马脚?”赵姬有些不屑地说道。 嫪毐摆了摆手,示意两个侍婢退下。 两个侍婢起身,施礼后,倒着退出了房门。 “吾是担心,你表现的越自然,就会与之前的冷漠反差越大。”嫪毐冷冷地说道,“而这种反差之下,又怎么能不叫人起疑呢 ?” 赵姬冷笑了一声,说道:“自己的孩儿,又怎么会怀疑自己的母亲,更何况,那咸阳宫中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们哪有心思考虑咱们的事情。” “吾还是有些不放心。”嫪毐坐到了赵姬的身边,认真地说道,“还是将你所经历的,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给吾听吧,咱们可不能大意。” 赵姬以为,嫪毐是担心他们之间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才如此小心,便完整地将她的所见所闻,较为详细地又说了一遍。 “你是说……”嫪毐的眼珠转了两圈,说道,“吕不韦他答应了秦王,要在三个月之后,在咱们雍城为其加持冠礼?” “这有什么稀奇。”赵姬说道,“历来的祖制,便是由父母为子女加持冠礼,虽然吕不韦是政儿的仲父,但却还轮不到他。” “那为何要来雍城?”嫪毐紧张地问道。 “本宫身在雍城,何况这里是故都,更是王室祭祖之地,来此地举行仪式,难道不应该吗?”赵姬反问道。 嫪毐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将话说出口。 赵姬继续说道:“咱们只要将飞儿隐藏好,就不会有事,实在不行,你带着他去往当阳,等政儿走了之后,你们再回来。” “那么……”嫪毐思量了一下,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若是你返回咸阳,待他成了冠礼之后,你再回来呢?” 赵姬弱弱地摇了摇头:“只怕不妥。若是本宫回到咸阳的话,想再出来,可就不易了。” 的确,这一次要不是谎称要准备嬴政的冠礼仪式,赵姬都不一定有充足的理由再回到雍城,更何况拿回了王权之后,嬴政定然不会让赵姬再随意离开咸阳,因为太后的病已经好了。 “那秦王在拿回了王权之后,又会做何举动?”嫪毐接着问道。 “当然是整顿朝纲了。”赵姬说道,“如今的庙堂之上,权臣都是吕不韦的亲信,你认为政儿还会再让这些人担任要职吗?” “那你说……”嫪毐狐疑地说道,“吕不韦他明知在大权失去后,自己和那些党羽都有一定的危险,为什么还要答应秦王自行冠礼之事?” 赵姬瞥了嫪毐一眼,轻哼了声说道:“那只能说,吕不韦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野心勃勃,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将权利看得比什么都重。” 嫪毐站起身,踱了几步,说道:“若是这样,咱们这边的长信军,在不在那整顿之列?” 赵姬也站起了身,缓缓地说道:“既然是整顿,那便要整个大秦都要整顿,否则,不是给别人话柄来说咱们徇私。” 嫪毐眉头一紧,接着踱开步子,再也没问什么。 这时就听外室中一声啼哭,是嗷嗷待哺之音。 赵姬快步离开,嫪毐一屁股做在椅子上,神色有些慌乱,不知在凝神思考着什么。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嫪毐将师爷刘元和偏将拓跋海叫到了自己的房中。 大体讲述了一下当前的事态之后,嫪毐说道:“依现在的情况来看,咱们的处境已经很是不利,本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记住,本侯要实话。” 刘元的眼珠转了转,并没有先开口,而是看向拓跋海。 拓跋海心直口快,直接说道:“事到如今,末将想先知道,侯爷你是否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 嫪毐深吸了口气,很是郑重地说道:“本侯曾经告诉过你们,不要再提起本侯的真正身份,但是,这不代表本侯会将自己的身份遗忘,更不会忘却自己的使命与责任。” “这么说来……”拓跋海说道,“侯爷心意已决?” 嫪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看向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图腾,缓缓说道:“想吾义渠当年,独居一隅,兵强马壮,却不想那芈八子,不但设计诱杀先祖,还趁机将吾义渠并入大秦,使得义渠的大半族群被迫迁离故土,此仇此恨,所有的义渠族人都永世难忘!” 拓跋海颇有同感地说道:“不错!义渠族人,都是血性汉子,怎可承受这亡国之辱!” 嫪毐依旧看着那幅图腾说道:“所以,本侯才忍辱负重, 从小便潜进咸阳,之后,想尽了各种办法,来壮大自己的实力,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本侯岂可让这来之不易的心血付之东流?” 拓跋海站起身,拱手说道:“少主的不易,族人们自然都看在眼里,而这么多年过去,复国的心也仍在,血液依旧滚烫!接下来怎么做,少主吩咐便是。” 刘元也站起身,同样拱手道:“愿听侯爷差遣。” 嫪毐转过身来,看着两人,长舒了口气,说道:“本侯知道,若是现在举事的话,还是显得急躁了些,但也没办法,若是嬴政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王权,想必第一个被开刀的,就是本侯。” 拓跋海不解地问道:“侯爷为何如此笃定?” 嫪毐冷笑了一声,说道:“还不是因为本侯与太后的私情,这件事,想必瞒不了多久,也或许,他现在已经有所察觉了。” “那侯爷现在就与太后撇清关系如何?”刘元说道,“想必为了安全起见,太后也会同意这么做。” 嫪毐想都没想,直接摇头说道:“你们也知道,本侯只当太后是一个踏脚石而已,而太后的最大用处,便是在此时。有了太后这个人质,咱们才有足够的筹码来掣肘嬴政,即便是举事未成,咱们或许也可以全身而退。” “侯爷的意思是……”刘元显得有些错愕,“举兵只是一个威慑,而咱们最后的底牌,便是以太后为筹码,逼迫着秦王退位?” 嫪毐又是摇了摇头,说道:“即便他退位了,或许还有其他人被扶上位,而若他不再是秦王,那太后也就不再是太后,到时候,咱们连人质都没有了。” “那若是不逼迫嬴政退位,难道侯爷是想仿效田氏代齐,自己做秦王?”刘元说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言论。 “是又如何?”嫪毐气定神闲地说道。 刘元和拓跋海同时一惊,他们本以为嫪毐的本意只是复国,却没想到嫪毐居然对秦王的王座也有想法。 “怪不得侯爷觉得现在起事还为时尚早。”刘元说道,“原来侯爷是有着更深远的目标。” “呵呵,怎么,现在你才看出来?”嫪毐冷笑道。 刘元定了定心神,说道:“若是如此的话,只怕咱们的兵力尚显不足啊。” 嫪毐又是转过身去,自言自语道:“看来,时事有变,这个计划,也要提前了。” 刘元有些不知所以地看着嫪毐。 拓跋海却突然惊问道:“侯爷说的,可是与老部族共同起兵,以作内外夹击之策?” “呵呵,不错。”嫪毐笑道,“本侯这就写一封书信,由你亲自送回义渠遗部,然后告诉父王,一定要趁着嬴政加持冠礼之时突袭大秦,而本侯,则会趁乱直取咸阳!” “侯爷放心,拓跋海定然将信件送至遗部,绝不会延误时机。”拓跋海拱手说道。 嫪毐大笑一声,取来笔墨,写了一封对自己极其重要的信件。 第174章 威诱西楚军 嬴政带着五万蒙家军和所有景家班的成员奔赴咸阳。 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是有说有笑,因为他们护送的不是别的,而是整整可以造出三千个“我器”的合金! 回到城外,先是前往景窑。 蒙恬、蒙毅兄弟带着蒙家军,将所有景窑的东西归置完毕,并没有回蒙家军原属的营地,而是在景窑驻扎下来。 谁不想看看这上古神兵是怎么个造法? 在骊山的时候,蒙家军的将士都是各司其职,守备的守备,开矿的开矿,根本没人有时间亲眼见证这合金熔炼成“我器”的过程。 更重要的是,在回来的路上,蒙家军的将士听说秦王的禁卫军有不少人报名来了蒙府,经过考核后,都成为了“我军”,这个机会,谁又不想要? 何况,还有三千把“我器”正在锻造当中,而造出来之后,同样要有人使用,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 嬴政的书房中,蒙恬和蒙毅笑嘻嘻地看着嬴政,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说吧,你们两人在算计什么?”嬴政斜着眼睛,看着兄弟俩。 蒙恬清了清嗓子,说道:“王上,咱们都回来几天了,可是蒙家军的将士们还驻扎在景窑,不肯走。” “不肯走?”嬴政冷声道,“那么多人,赖在那里干嘛?” “这不是时间久了,将士们与景家班的工匠们互相都有了感情吗。”蒙恬说道。 嬴政颇具玩味地笑了笑,打趣道:“都是男人,这样,不太好吧。” 蒙恬、蒙毅:“……” “好了,不说笑了。”嬴政说道,“有话赶紧直说。” 蒙毅大概是觉得蒙恬不够爽快,接过话来说道:“王上,将士们之所以不走,是因为都要亲眼看看自己采集回来的合金,究竟怎样炼制成的‘我器’的。” “难道这几天,没看到吗?”嬴政故意问道。 “看到是看到了,不过,将士们总觉得,只是看得话,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蒙毅说道。 “其实将士们最想的,是再一次报名,能够成为‘我军’的一员。”蒙恬说道。 “呵呵。”嬴政笑道,“早就知道你们是这个想法,怎么,让他们转到‘我军’去,你们舍得吗?” “都是为王上效力,没啥舍不得的。”蒙恬说道,“再说了,最初的一百个新军,不也是在蒙家军中挑选的,王上不是说过,这‘我军’的将士,要都用最信得过的人吗,王上除了在蒙家军中挑选,好像也没别处更合适的了吧。” 就你爱说实话。 嬴政瞪了蒙恬一眼,说道:“好,好,寡人同意了便是,你们回去让军士们报名吧,不过,若是通过不了考核,那可就没办法了。” “那人数呢?”蒙毅急着问道。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送往赵国的那两百个,已经上路了,而余下的,应该不足三千,那么就先将‘我军’的人数扩充至两千吧,这样余下一些神兵,暂且留于备用。” “若是这样,却不知尉缭那边,能否应付的来。”蒙恬喜悦中带着些许担忧。 “寡人相信他那边,不会有问题。”嬴政颇为笃定地说道。 “那就太好了。”蒙恬笑容更盛。 这时,赵高走进书房,手中拿着一封信笺,说道:“王上,昌平君来信。” 嬴政接过书信,展开来看。 读完了昌平君的来信,嬴政的眉头微微收紧,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王上,是有什么急事吗?”见嬴政面色有变,蒙恬出声问道。 嬴政放下信笺,说道:“到是没什么急事,昌平君为扶苏的满月来信道贺,同时也向寡人索要些粮草。” “又要粮草?”蒙毅疑惑道,“之前组建西楚军,不是已经拨付了一年的粮草吗?”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之前他们占据山林的时候,自给自足到是也还勉强维持,可自从年轻的劳力都从了军,朝中拨付的又只是军士的军饷,可想那些老幼,自然便供给不足了。” “难道王上还要负担那老幼的口粮?”蒙恬愤愤地说道。 “若是如此负担,那国库岂不是早就空了。”嬴政说道,“看来,还真要想个法子解决此事。” 蒙恬与蒙毅互相看了看,似乎都在想着对策。 嬴政让赵高去叫来了李斯,然后将此事说给李斯听。 李斯笑了笑,说道:“王上,这机会已经提前送到咱们手上了。” “机会?”嬴政有些诧异。 李斯解释道:“之前咱们的大体计划,是让昌平君来对抗嫪毐,而如今,吕不韦已经同意王上在三个月之后自行冠礼,这个时间的缩短,不只咱们有些意外,想必那嫪毐更是措手不及。” “不错。”嬴政说道,“当时仲父说出这话时,寡人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那么按照咱们之前的预测,嫪毐若是起事,则应该已经有所准备了。”李斯说道。 嬴政眼前一亮,有所顿悟地说道:“那也就是说,依照先前的计划,咱们也该让昌平君着手准备了?” “正是。”李斯笑了笑,说道,“这封书信,却给了咱们再好不过的契机。” 嬴政思量了片刻,随即嘴角上扬,笑道:“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借着向西楚军拨付粮饷之际,不是将粮饷送去,而是让昌平君带着西楚军回咸阳来取。” “不错。”李斯同样笑道,“至于这借口,则可以说让昌平君看望扶苏王子,同时王上也想检阅一下西楚军的士气。” “然后再命其护卫住咸阳城,并随时掌握嫪毐的动向,一旦嫪毐生事,则就地格杀。”嬴政补充道。 “不用问。”蒙恬跟着说道,“蒙家军一定是护卫王上前往雍城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蒙家军虽然不会与嫪毐正面拼杀,但一定要护卫好太后,还有肃清嫪毐的党羽,毕竟,现在的雍城,已经是嫪毐的巢穴了。” “那若是嫪毐并未起事,又该如何?”蒙恬问道。 “你不是收到线报,说嫪毐侯府中的偏将拓跋海神秘失踪了吗,很有可能是去聚拢义渠的族众去了。”嬴政分析道,“想必是太后带回的消息,已经让嫪毐开始惊恐,而全力准备起事了。” 面对着极有可能发生的一场兵变,嬴政的语气却十分淡定。 “如果嫪毐真的最后选择隐忍,也会有诸多罪名等着他。”李斯毅然说道,“国之隐患,不可不除。” 李斯的态度十分果决,已不再是猜测。 “至于西楚军的家中老幼……”嬴政想了想,说道,“不如就在事后,以赏赐为名,封给昌平君一块土地,以安置他们吧。” “王上圣明。”三个人齐声说道。 “既然计划已经确定,那寡人即刻便给昌平君写封亲笔信。”说罢,嬴政让蒙毅拿来笔墨,写起信来。 将写好的书信交给赵高之后,嬴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转身问向李斯:“先生,之前南苏便是早产,那么胡羽会不会与她一样,若是一样的话,现在可是快到日子了。” 之前嬴政怀疑,南苏是因为服用了灵古丹的原因导致了早产,后来问了李斯,才确定了这一点。 而如今,他又开始担心起胡羽来。 李斯说道:“每个人的体质有所不同,胡羽夫人未必会早产,不过重点守护起来,也确有必要。” “那咱们找了太医 ,一起看看胡羽去。”嬴政说道。 李斯应了一声,然后跟着嬴政去找宋太医。 蒙恬、蒙毅两兄弟则回到蒙府,将嬴政的扩军计划说与蒙武以及尉缭听。 胡羽的寝宫之中,宋太医的手指搭在胡羽的脉搏之上,表情略有变换。 “怎么样,太医?”胡羽问道。 宋太医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又看了胡羽的舌苔和眼睑,还有指甲之后,才缓缓说道:“依老夫看,夫人肚里的胎儿似已接近成型,但却没有生产的迹象,不如每天留心观察着,老夫亦会随叫随到。” 这话也是很明白了,虽然现在没什么动静,但胡羽却随时都有可能临盆。 “那多谢太医了。”嬴政道了声谢,送走了太医。 胡羽则笑嘻嘻地看向李斯,说道:“先生,要不,你再给吾看看,是不是真的如太医所说。最好,再看看是男是女。” 李斯:“……” 胡羽知道李斯的能耐大,而且单纯从医术方面来讲,绝不低于宋太医。 嬴政送走了太医,坐了回来。 让李斯没有想到的是,嬴政竟然说了一句与胡羽一模一样的话。 李斯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出手为胡羽诊断了一番。 “的确,如太医所说,夫人已经快到了待产的阶段。”李斯说道。 “哦?”嬴政见无外人,轻声说道,“那先生是如何辨别的,不如教教寡人。” “呵呵,听闻之前王上为另外的两位夫人诊断出了喜脉,看来,是对医术产生兴趣了。”李斯笑道。 “是啊。”嬴政看着胡羽说道,“毕竟,这个机会,可是难得。” “那微臣就来教教王上。”李斯说道。 胡羽的眼神带着些许敌意,不过还是顺从地再一次伸出自己玉腕来。 接下来的三天里,嬴政除了去给华阳夫人和夏夫人请安,再就是逗逗小扶苏,余下的时间,都陪在胡羽的身边。 小书亭 “王上你说,先生那天说臣妾十有八九也会生个王子,这到底准不准?”依偎在嬴政身侧的胡羽,好奇地问道。 “这一点,寡人不敢肯定。”嬴政说道,“不过对于其它的事情,先生还没有失言过。” 胡羽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呼道:“那就可能是真的了?” “呵呵,但愿吧。”嬴政笑道,“寡人不是说了,若是公主,寡人一样高兴。” “可是臣妾喜欢男孩子。”胡羽说道,“看见南苏姐姐生的小扶苏,吾就喜欢的不得了。” 胡羽确实很喜欢扶苏,虽然大着肚子,但却是几位夫人中,看望扶苏最多的。 “王上你说,生孩子,真的很疼吗?”胡羽又问道。 “应该……还可以吧。”对于这一点,嬴政是真的没机会去体验。 “要是不那么疼的话,臣妾想为王上一直生下去。”胡羽说道,“生到牙齿掉光,再也生不动了为止。” “那你不是成了老妖婆了。”嬴政习惯性地刮了一下胡羽的鼻梁。 “嘿嘿……”胡羽刚咧嘴笑了一下,却又紧跟着,“哎呦!” “怎么了?”嬴政关切地问道。 “没事,大概是他踢了臣妾一……哎呦!”胡羽又呼了一声。 “寡人去叫太医。”说罢,嬴政夺步出门,命侍婢去叫太医。 而这一次,早就有所准备的宋太医,直接将稳婆和几个女医馆带了过来。 大概是经常习武,身强体健的关系,胡羽的生产过程极为顺利。 仅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嬴政的第二个儿子便呐喊着宣告了他的到来。 胡亥降生! 第175章 瓮中捉鳖 胡羽生下了秦王的第二个公子,按约定,嬴政给次子取名胡亥,与扶苏一样,也是取他母亲名字中的一个字。 刚平静了几天的古承宫又热闹了起来。 这不禁让嬴政隐隐有些发愁。 夫人多了,麻烦事也多。 想想后面,文萱、敏若、岚婷三位夫人的肚子也都鼓了起来。 还有胡羽,竟然说要生到牙齿掉光! 你真的不累? 算了,还是先陪着宾客吧。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日,吕不韦神色匆匆地来见嬴政。 “王上,城南二十里外,发现大军正向咸阳进发。”吕不韦说道。 “可打探了是哪里的步卒?”嬴政问道。 “是昌平君的西楚军。”吕不韦冷冷地说道,“没有军令,他怎可私自调动大军?” “是寡人叫他带着军队回来的。”嬴政若无其事地说道。 “哦?”吕不韦惊问道,“莫非,王上是想提前布局?” 嬴政轻吐了口气,说道:“难道仲父没有收到消息,嫪毐的兵力已达八万,并且还在招募,同时又购置了大量的军械,战马。” 吕不韦愣在那里。 虽然他也收到了相关的消息,但大多不是很确凿,更没有相关的数字。 而嬴政收到的消息,自然是陈离暗自调查的非常详细之后,传回咸阳的。 “所以,寡人借着昌平君索要军粮一事,命他回到咸阳来驻防。”嬴政说道。 “原来如此。”吕不韦脸色终于舒缓,“还是王上心思细腻啊。” “仲父不必夸奖。”嬴政说道,“咱们还是去接昌平君吧,他的大军不能入城,想必还在等候旨意。” “好。”吕不韦应道。 命二更去传命之后,嬴政换上了君王的服饰,然后与吕不韦一同走向南城门。 西楚军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驻扎了下来,吕不韦早已提前在咸阳城周围布防,以备不测。 昌平君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快马扬鞭来到南城门外。 来到嬴政身前之后,昌平君飞身下马,拱手施礼道:“王上,吕相,西楚军已经如期整顿完毕,特回城复命。” “好。”嬴政说道,“劳请昌平君回宫一叙。” 昌平君应了一声,然后跟随着嬴政和吕不韦来到古承宫门外。 因为礼数的关系,昌平君先是去华阳宫拜会了华阳夫人,然后来到古承宫,看望了小扶苏之后,这才跟着嬴政来到御书房。 坐定了之后,嬴政倒了杯热茶,递到昌平君的身前:“昌平君一路奔波,先喝口热茶解解渴吧。” “谢王上。”昌平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一别数月,昌平君比之前黑瘦了一些。”吕不韦说道,“想必,是受了不少辛苦吧。” 昌平君笑了笑,说道:“辛苦谈不上,倒是颇为忙碌,还好不负王上所托,带出一支成形的队伍。” “这山匪组成的队伍,想必不好管控吧。”吕不韦捋着胡子说道。 “呵呵,相邦如此说,倒是低估了这些人。”昌平君说道。 “哦?此话怎讲?”吕不韦微讶道。 “那些个楚军的遗部,大多已是耄耋老人,吾曾亲访过很多地方,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其中的关系。”昌平君说道,“其实他们当年也并非是溃不成军,他们本可以退回楚境,但却因为故土难离,而 选择留下,可留下后又不想骚扰百姓,于是便都躲进了山里,靠打猎为生。时间久了,大多害怕朝廷的围剿,这才凝聚在一起。” “所以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伙山匪。”嬴政补充道。 “不错。”昌平君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这些人平日里,也进行操练,却也以农耕,狩猎为主,不用缴纳赋税,还无人敢欺,实在是自在的很啊。” “那你和项燕,是如何将他们招募过来的?”嬴政问道。 “当时,吾等只是在当地打听,哪个山头最具有实力,更让其他人信服。”昌平君说道,“后来,打听出来之后,吾跟项燕就一同去拜会那个山头的寨主,在亮明了身份,说明了来意之后,他们竟然欣然同意,条件便是在军中谋个官职,并且善待普通的军士及其家人。” “于是,你便同意了。”吕不韦跟着说道。 “不错。”昌平君点点头,说道,“吾还命那头领向其它的山头发出召集令,结果不出一个月,几乎所有的山头,便尽数归附了。” “呵呵,好手段。”吕不韦笑着说道。 “是啊,如此一来,既省力,又省心,还少吃了不少闭门羹。”嬴政也跟着说道。 “这全是项燕的策略,并且,也是依托了他的身份。”昌平君说道。 “如此说来,咱们算是欠下项燕一个人情了。”嬴政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嘴上带笑,但眸中却闪过一丝阴冷。 看来,项燕与那赵国的李牧一样,都会是大秦日后非常强劲的对手。 吕不韦看了看昌平君,问道:“现在这支西楚军,有多少人马?” 昌平君伸出一只手来,然后五指分开,比划着说道:“不多不少,整整五万。” “可是正常军列的配备?”吕不韦问道。 正常的军列,指的是三万的步卒,一万的弓弩手,五千车兵还有五千的铁骑的数量比例标准。 昌平君摇了摇头,说道:“之前的军饷和军械的拨付,并未包括马匹,如今西楚军中的千匹战马,也都是原来那些山林中的私产。长弓的数量也不足,目前使用的,都是各式各样,甚至还有之前他们打猎用的猎弓。” 嬴政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吕不韦轻笑了一声:“如此看来,还真是委屈了西楚军了。” 昌平君用余光斜了吕不韦一眼,似乎在说:明明是你拨付的军械,现在却假装不知道。 嬴政轻咳了一声说道:“不如这样,该添置的军械,一应补齐,昌平君认为如何?” 昌平君颇感意外,惊喜道:“若是如此,微臣代西楚军谢过王上。” “呵呵,既然是吾大秦的军队,理应配制齐全,提升战力。”嬴政似是随口一说,却将西楚军的归属定了性。 昌平君却是没有什么别的反应,转口说道:“有一件事情,微臣想来,应该告知王上。” “请讲。”嬴政很客气地说道。 昌平君拱手道:“王上可还记得,当初王上赠给项燕五百把飞弩?” 嬴政笑了笑说道:“这才是多久的事情,寡人怎会不记得。” “微臣想告知的是,那五百飞弩,项燕并未尽数带走。”昌平君说道,“而是将其中的三百回赠给了西楚军。若是王上有意,微臣便即刻将那三百飞弩送回。”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往回要的道理。况且,那还是项燕赠与你的,又并非赠予 寡人。” “王上的意思,是这飞弩,可以装备给西楚军了?”昌平君故意问道。 “不错。”嬴政说道,“既然是项燕送给你的东西,你便随意支配。而且,既然项燕都送了,寡人若是不再送点什么,却也说不过去。” 昌平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嬴政补给的军械战马已经让他大吃一惊了,如今还要送? 送什么? 只见嬴政不紧不慢地说道:“别的想必你也不缺,而只有这三百把飞弩的话,也不成什么气候,不如寡人再送你两千七百个飞弩,你凑成三千,也能形成个阵列。” 昌平君一听,差点没栽倒在地上。 啥? 给这么多? 要知道当时项燕在的时候,秦国一共就只有六百多个飞弩,结果给了他五百个。 而如今这才过去短短半年,秦王就要给自己近三千个飞弩…… 不过,昌平君还是稳住了心神,看着嬴政问道:“据微臣所知,这飞弩,只有景家班才造的出,而且做功十分精细,只怕西楚军占据的太多,对于其他军队会有失公允。”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在这半年里,一直忙着修建王陵和锻造‘我器’的事情,对于这飞弩,确实有些忽视,而景家班也分不出多余的人手,所以制作飞弩之事,的确有所耽搁。” “不过你放心,寡人会立即恢复飞弩的制作。” “两个月之内,定然将如数的如数的飞弩,交到你的手上。” 看着嬴政极其坚定和诚恳的目光,昌平君将最后的一点怀疑也抛之脑后:“谢王上恩赐。” 吕不韦当然知道嬴政的真实想法,于是在一旁帮衬道:“如此说来,老臣到是还需再给景窑拨付些银两。” “那仲父就费心了。”嬴政说道。 昌平君也是拱手施礼道:“多谢吕相!” 嬴政见政事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于是笑着说道:“昌平君旅途劳顿,寡人今晚为你接风,不过,明日一早,寡人想看看你西楚军的士气,没什么问题吧?” 人家一口气送了这么多的东西,昌平君哪还能拒绝:“王上检阅新招募的三军,理所应当,微臣这便传下军令,叫他们准备准备。” 燃文 当即,昌平君向跟来的几个近卫交待了一番,然后将他们打发回了军营。 第二日一早,嬴政率领装载着军械,还有冬衣、酒食的车队,出了南城门,来到西楚军的驻地。 西楚军早已严阵以待,将士们个个都是精神抖擞,器宇轩昂,哪里还有半点匪气。 嬴政十分肃重的走上高台,高声喊道:“将士们!寡人知道,你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大秦子民。只不过,因为上一代的国事纷争,使得你们有如无根的野草,久居于山林之中。”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堂堂正正的大秦子民,入秦籍,守秦法!” “从此以后,你们便将无人敢欺,有田种,有衣穿,不想自己的老幼在山林里受罪的,皆可选择在城池之内安家。” “这里,便是寡人带来的美酒佳肴,冬衣棉褥,金戈铁马,从此,你们便是声名赫赫的西楚军!” 说罢,嬴政挥了挥手,满载着物资的车辆和战马被安放在西楚军的阵前。 “誓死忠秦!”昌平君振臂高呼。 “誓死忠秦!”五万西楚军跟着高呼道。 气氛顿时高涨了起来。 第176章 义渠遗族 西楚军的将士们眼神灼灼地看着那装载物资的车辆和一匹匹的高头战马,不禁全都露出渴望和热切的神情。 昌平君自然也是喜不胜收,但表面还算平静,谢过王恩之后,派了两个偏将,上前清点物资,军械和战马的数量。 清点完毕后,两位偏将带着兵士将物资和战马运致进了西楚军的军营之中。 而西楚军的将士们,虽然身形未动,可是眼睛和脖子都不自觉地随着车架和战马行进的方向转动。 这时,只听嬴政又对昌平君说道:“至于飞弩之事,寡人一定说到做到,三千个飞弩,定然在两个月之内交付到你手中,而这段时间,就让西楚军在此地进行操练吧。” 明明是两个人的对话,却非要说的那么大声。 你是故意的吗? “哈哈哈…”昌平君笑道,“有王上这句话,想必西楚军就算等上十年,也等的起。” 西楚军的将士本以为刚才那些物资战马已经是全部的补给了,却不料居然还有飞弩! 之前项燕送给昌平君的那三百个飞弩,昌平君为所有千夫长以上的将官每人配置了一把,而这些将官都是爱不释手,视为珍藏,平日里,都不舍得让自己的属下多看一眼。 如今,几乎所有的西楚军都听到,秦王还要再送给西楚军三千个飞弩! 这是要装备一个飞弩营的节奏啊。 西楚军微微有些骚动起来,军士们虽未说话,但都用眼神互相交流着。意思似乎是:别说在这等两个月,就是等两年,也没问题! 嬴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又环视着前方的西楚军,高呼道:“西楚军的将士们!寡人知道,你们不远千里来到咸阳,定然旅途劳顿,人困马乏。所以,寡人特准备了美酒佳肴,宴请诸位,今日,所有人都可以放下手中的兵刃,拴好自己的战马,与自己的伙伴一起,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短暂的寂静之后,西楚军阵中终于爆发出了欢呼声。 只不过,欢呼什么的都有,显然并没有进行过事先的演练。 但这并不影响西楚军的热情,还有,嬴政所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 只见嬴政用力地将手一挥:“开酒坛,分熟肉!” 高台的后方,突然又出现了百十来架车,向着西楚军的阵列涌去。 几个前列的偏将看着昌平君,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 昌平君说道:“既然王上心意至此,吾等怎可推却,今日,全军修整,齐享犒赏。” 西楚军再次爆发出欢呼声,比之前还要强烈。 嬴政见目的已经达成,再呆在这里的话,反而会让西楚军将士感到拘束,于是便带着吕不韦等朝臣返回咸阳城内。 回宫的途中,吕不韦与嬴政并排骑行。 “王上,这给予西楚军的犒赏,是不是有些多了?”吕不韦轻声问道。 “呵呵。”嬴政同样轻声笑道,“若是能让他们肯为大秦去拼杀,犒赏再多些,又有何妨。” 吕不韦当然知道嬴政的用意,只不过是有些心疼那些物资而已。 “那西楚军在城外等候的两个月内,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吕不韦略有些担忧地说道。 “那就要看仲父的手段了。”嬴政说道,“寡人想在这两个月之内,不但不叫西楚军生出乱子,还要让他们视咸阳为故土,产生出誓死捍卫国度的信念来。” “那不如……”吕不韦顿了一顿,说道,“将这西楚军所有将士的家眷都接到咸阳城来。” “呵呵,寡人就知道仲父一定有办法。”嬴政笑着说道,“那就有劳仲父 ,搞一次颇具规模的人口迁移了。” 将近二十万人口,要在两个月之内从郢城迁移到咸阳,这件事的难度的确不小。 “老臣定然尽全力而为之。”吕不韦拱手说道。 嬴政欣喜地点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异光。 这样做,虽然动静大了些,也破费周章,但却能表现出秦王更大的诚意,况且,家眷都搬进咸阳了,那么西楚军再想回郢城也回不去了。 只有斩断了根基,西楚军才能真正算得上大秦的军队,而到时候,咸阳若受到攻击,那么西楚军为了保护家眷,自然比任何人都要卖命。 另外,让吕不韦忙于此事,也可以使得他无暇兼顾其它,这样嬴政行起事来,也可以方便一些。 至于以后,若是有人质疑此事过于阴险,也尽可将责任推给吕不韦。 这样的话,若是接下来对吕不韦有所动作,则多了一些理由。 虽然说,这理由是嬴政?给吕不韦的。 进了城门,嬴政与吕不韦作别后,并没有回到宫中,而是来到了蒙府。 这些天,蒙府的所有人都十分的忙碌,因为蒙家军中,报名参加“我军”的,实在是太多了,占了整个蒙家军近四成。 余下的六成,不是不想报名,而是自知比不过那些报名的,或者是碍于对蒙家军的忠诚。 蒙恬和蒙毅兄弟俩,忙活得脚不沾地,却也乐此不疲,见嬴政来了,都放下手中的事情,与尉缭一起聚了过来。 “王上。”众人齐齐拜礼道。 嬴政轻摆了下手,说道:“你们这里,可真是热闹啊。” “的确,哪像最开始的时候。”蒙武轻叹了一声,说道,“想当初,微臣精挑细选了五十个精锐,还动员了好一阵。” “呵呵,见到了神兵的厉害之后,自然都想成为能够驾驭神兵的武者。”嬴政笑着说道,“在看过尉缭的阵法之后,自然也都想建功立业。” 尉缭拱手道:“王上过奖了,历来建立新军者,都会经过一些变革和试探,所以将士会观望一阵,也不足为奇。”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的任务虽然不简单,但寡人也想尽快见到成效,此番前来,便是想说几件事情。” 接着,嬴政将刚才如何犒赏西楚军,又以飞弩为诱饵,留西楚军多呆两个月的事情说了一遍。 “寡人想要说的是,在这段时间里,要尽量封锁消息,不要让西楚军知道关于咱们的‘我军’的事情。”嬴政说道,“寡人怕他们贪心起来,又来索要‘我器’。” “臣等明白。”众人齐声道。 “我器”的威力可以大肆宣扬,但真正核心的招式和阵法,则要严格保密。 “还有,这次的行动不仅需要保密,还要周详。”嬴政说道,“寡人计划,在给胡亥办完满月之后,就将王室的大部分人以祭祖的名义,迁往雍城,而蒙家,定要守护好所有人的安全。” “微臣领命。”蒙武极为认真地应道。 “而咱们这三千‘我军’,则要暗伏在府中,静待其变。”嬴政继续说道,“若是嫪毐率众突围,定要将其阻住,并且就地格杀!” “微臣领命。”尉缭拱手道。 “到时,寡人会命王翦支援西楚军,而国尉,不要管他们任何一方,只盯紧了嫪毐,明白了吗?”嬴政补充道。 “微臣明白。”尉缭再次响亮地应道。 嬴政看了看蒙恬,说道:“蒙恬,你留在府中协助尉缭。” 蒙恬毅然应道:“领命!” “蒙毅!”嬴政看向蒙毅,“你负责肃清雍城以 及山阳的嫪毐余党。” “末将遵王命。”蒙毅一脸兴奋地应道。 嬴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如今职责已定,大秦的社稷,就拜托各位了。” “王上放心。”蒙武拍着胸脯说道,“有蒙家在,定叫那贼人无鼠窜之机。” “好!”嬴政拉长了音调,又看向尉缭,说道,“时间紧迫,三千‘我军’定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基础的训练,两个月内,完全熟悉阵法,做的到吗?” 尉缭拱手道:“尉缭定不辱王命,愿与王上再立赌约!” “呵呵。”本来表情严肃的嬴政被逗笑了,“赌约就不必了,寡人只要嫪毐的项上人头。” “那就请王上拭目以待吧。”尉缭信心满满地说道。 “好。”嬴政说道,“寡人还要去一趟景窑,你们再商讨一下细节,有事进宫去找寡人。” “是。”众人齐声应道。 嬴政也没用蒙府的人相送,直接跨上战马,带这护卫奔向景窑。 嬴政走了之后,蒙武把两个儿子和尉缭叫到了身边,认真地说道:“你们可不要只顾着在王上面前夸下海口,若是哪一个有丝毫的偏差,其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吾再问你们一次,有没有那些地方,你们觉得应付不来?” 这时,蒙恬说道:“父亲,能不能让孩儿也参与到‘我军’的训练之中,一来,能更为熟悉这阵法的路数,二来,与将士们在沟通上也不显得生硬。” 蒙武略微思量了一下,便点头说道:“好吧。” “若是这样,那孩儿也要跟着新军训练。”蒙毅诚然说道。 蒙武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两个儿子的决定颇为赞同。 但蒙武却并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改变最大的,却是他自己。 …… 嬴政来到景窑之后,将自己的计划对李斯和景凡说了一遍。 “先生,寡人的整体计划中,还有哪些是不合理的,或是疏忽的地方?”嬴政问道。 李斯沉思了片刻,说道:“微臣感觉,对于嫪毐军与西楚军来讲,人数上的差别不可忽略。毕竟,嫪毐军相传有八万之众,而西楚军才只有五万。如果王上真要将西楚军拼个干净再剿灭嫪毐,那么对于西楚军和昌平君来讲,也确实残忍了些,从道义上,也不太说的过去。”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认真地思考着。 “另一点。”李斯继续分析道,“既然咱们占据了嫪毐的巢穴,使得他失去根基,但却不敢保证嫪毐一定会如咱们预料的那样,直接冒然袭击咸阳,若是他趁机攻占某一关隘,然后固守待援的话,就又是一个后患。” 思考了片刻之后,嬴政问道:“先生所言极是,但不知,有何方法可以让他自投罗网呢?” 李斯想了想,说道:“嫪毐目前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依仗着手中有太后这个人质,而若是王上借冠礼之机,将太后守护到身边,那么,嫪毐便失去了这张保命的底牌。” “到时候,他最急于的,便是抓住另一张底牌,那王上的其他至亲之人,就只有新生不久的两位王子了。” “所以,微臣建议,利用陈离向嫪毐提议,让他利用在宫中的关系,里应外合夺取咸阳宫,然后掳走两位王子。” “这样一来,咱们便可以引君入瓮,然后再来一个瓮中捉鳖。” “同时,也可以将宫中的隐患清除掉。” 说罢,李斯气定神闲地看着嬴政,等待着嬴政的答复。 几乎没怎么多想,嬴政便拍着大腿说道:“好,好!咱们就来一个,瓮中捉鳖!” 第177章 勃然大怒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是最为寒冷的季节。 这一个月里,咸阳的人也最为忙碌。 嬴政为二王子胡亥办了满月典礼,余下的时间,便各处督导着多方面的进展。 李斯则整天呆在景窑,帮着景家班制造“我器”和飞弩。 景凡也怕误了大事,于是加班加点地带着人日夜忙碌。 蒙武与尉缭,忙着训练刚刚扩充的“我军”,因为天气的关系,将士们都穿着厚厚的冬衣,在外面进行“雪练”。 蒙恬和蒙毅也参与其中,与军士们一起进行着艰苦而细致的训练。 王翦也与嬴政商讨了守城的计划,然后领受了十万大军,分别驻守在咸阳城的四个方向。 吕不韦则忙于将西楚军的家眷向咸阳迁移。在给予土地和牲畜的诱惑下,几乎所有的西楚军家眷都非常积极地配合着迁移。 而西楚军的将士们,则在惊喜与期待中,迎接来了自己的至亲。 在山林中苟且而活的山匪,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土地,家产,于是对秦王的感激之情更加诚挚。 这一日,景凡将两千把飞弩交付到嬴政的手上。 “王上,还有一千飞弩,大约半个月就能赶制出来。”景凡说道。 “不错。”嬴政微笑着说道,“听先生说,你们又制造了几组器械,所以制造的速度加快了数倍。” “其实那些器械都是之前便造好的,只不过没拼装在一起而已。”景凡说道,“先生做什么都喜欢打个提前量,所以总是在闲暇的时候,让吾等多准备些东西。” “先生的这个习惯好,看来寡人也是要多学学。”嬴政笑着说道。 不料,景凡却面露难色地说道:“王上,这飞弩,微臣是能交差了,可是那‘我器’,却短时间内无法造出三千啊。” 嬴政有些诧异地说道:“寡人可从没说过急着要这三千的‘我器’,你慢慢锻造便是了。” 《控卫在此》 “可是……”景凡停顿了一下,说道,“王上不是命尉缭带着‘我军’,到时候擒拿嫪毐吗?” “呵呵。”嬴政笑道,“谁说擒拿嫪毐,就一定要拿着‘我器’了,拿着佩剑,不是一样?” “哦。”景凡挠了挠头,说道,“吾还以为王上急着要这‘我器’,然后将‘我军’装备了之后,才能上阵杀敌呢。” “其实,寡人是觉得,尉缭他训练兵士的方法虽然怪异,但的确能极大地提高甲士的作战能力,再配合以灵活的阵法,定是一股出奇制胜的力量。”嬴政说道,“但若是始终不奔赴沙场,只是在一味地练习,想必也体现不出‘我军’的厉害,所以,寡人才想让他们施展一下身手,但又怕有所折损,所以才让他们留在最后,直袭嫪毐。” “原来是这样,那微臣可就压力小了许多。”景凡憨憨一笑。 “对了,先生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嬴政问道。 “先生带着刚制出的‘我器’去了蒙府,想必也快回来了。”景凡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李斯进了门。 嬴政将一杯热茶递到李斯跟前,笑着说道:“寡人刚提到先生,先生就回来了,快喝口热茶。” “多谢王上。”李斯接过茶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二位了。”嬴政颇为感激地说道,“不过,现在却不能松懈,争取一鼓作气,将所有的事情准备完毕。” “不错。”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一个多月,便是王 上加持冠礼仪式的日子,现在也正是最紧要的时刻,定要将时间抢在前面,这样才能占据主动。” “那请问先生,咱们应该在何时前往雍城,才能算是最佳的时机,并且占据主动。”嬴政急着见李斯,目的就是问这个问题。 “王上,那……”却不料李斯刚开口,却被嬴政抬手阻住。 “先生,咱们这次不用老规矩了,直接说吧。”嬴政拦住李斯的话语说道。 “呵呵。”李斯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好,那咱们这次不问,也不答。” “先生请讲。”嬴政说道。 “此事,不宜过急,否则便会打草惊蛇,若其抱着鱼死网破之心,那便会提前携带着太后,来钳制咱们。那么咱们的所有计划,都会变成泡影。”李斯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同样,此事又不能过缓,若是去的晚些,只怕是同样的结果,王上不要忘了,咱们去雍城的最主要目的,便是保护太后。”李斯说道。 “那咱们将三千飞弩全部交付于西楚军之手后,便动身如何?”嬴政问道。 “在那之后,王上还要亲自出面,安抚好西楚军将士的家眷。”李斯说道,“而这段时间,咱们最好摸清楚,嫪毐的背后,还有没有其它力量,其军力又是怎么样的部署。” “按陈离传回来的信息看,嫪毐的确是有其它的势力作为支撑,否则他又去哪里购买了这么多的军械。”嬴政分析道。 “那王上能否打探到,嫪毐的背后势力到底是哪一国家?”李斯问道。 嬴政想了想,说道:“此事不能再委托陈离了,雍城那边,老世族居多,想来,应该派一个王室子弟,先行动身去往雍城,向老世族们探听些实在的底细。” “不错,微臣也正是此意。”李斯说道,“依微臣看,嬴成倒是不错的人选。” “哈哈哈,先生与寡人又想到了一起。”嬴政笑道。 于是,商定妥当之后,嬴政命赵高将嬴成召进宫中。 密室里,嬴政和李斯详细地将计划布置给嬴成。 嬴成心领神会,准备妥当之后,驱马离开了咸阳。 另一边,雍城,长信侯府。 拓跋海风尘仆仆地回到府中,刚刚坐下。 “怎么样?信息送到了吗?”嫪毐急切地问道。 拓跋海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嗯,送到了。” “父王他怎么说?”嫪毐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但仍显得颇为心急。 拓跋海似乎是有些口渴,吞了一下口水,才说道:“回侯爷,主上他看了你给他写的信,又让末将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召集各族长,足足讨论了三天。” “结果如何?”嫪毐问道。 这时,刘元将一杯热茶递到拓跋海身前。 拓跋海也没闲烫,喝了个干净之后,才说道:“主上的意思是,义渠遗部背井离乡已然多年,如今,也到了该讨回血债的时候了,各位部族首领这一次出奇的统一,都说趁秦王羽翼未丰之时起事,是最好的时机,而在那三天里,他们所讨论的,也不是该不该起事,而是如何起事。” “哈哈哈……”嫪毐大笑道,“不枉本侯隐忍多年,如今,终于到了一雪前耻的时候了。” 原来,义渠在被秦国吞并之后,大部分的义渠人都不愿做亡国之人,从而跟着义渠王的后人向西方迁移,可是,山青水秀之地又都早被占据,最后,不得已,义渠的遗部选择了一块戈壁,逗留了下来。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生存环境日益艰辛的义渠遗部,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复国大业,和向秦国报复的复仇计划。 现任的义渠王,名为余图,从小便生长在那片戈壁,对自己的故土充满无限向往的同时,仇恨的种子也是深埋其心间。 余图即位以后,带领族人利用仅有的一点资源尽可能地恢复着自身的战力,同时也向周围各部族不断地示好,以博取更大的发展空间。 后来,依照族中的一个族人的计策,余图将自己的一个儿子,也就是嫪毐送进了大秦的境内,命其想尽一切办法,来充实自己的实力,扰乱秦国的内政,挑唆大秦内斗。 之后,义渠遗部便会有机可乘,轻者复国,重者窃国。 余图将自己多年积攒起来的家底拿出来,半数交给了嫪毐,并叮嘱嫪毐,千万不要暴露身份,更不要说出义渠遗部的所在。 嫪毐拿着这些钱财来到咸阳,打点了一圈之后,进入了吕不韦的府上,后来,阴差阳错地被送进了王宫,陪伴在太后赵姬左右。 嫪毐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的运气如此之好,短短十几年的光景,自己就达到了与吕不韦平起平坐的地位。 但嫪毐毕竟书念的不多,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总是颇为张扬的原因。 之前的那封书信,嫪毐便是写给自己的父亲,也是现任的义渠王,余图的。 嫪毐在信中分析了当前的局势,认为对义渠遗部最有利的时机已经到来,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怕是追悔莫及。 余图在收到嫪毐的信息后,也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自己的年级已过花甲,所剩的时间越来越少,若是再不出手,只怕是此生都会留下遗憾。 于是,余图将所有部族的首领都召集在一起,商讨义渠的复国大计。 嫪毐止住了笑声,看着拓跋海,问道:“快说,他们最后商讨的结果是什么?” “族长们商讨之后一致决定,即刻整顿人马,在秦王加持冠礼的那天,配合侯爷突袭大秦西北边境,而他们为了一战定乾坤,目前正在积极地联络附近有交情的狄族一起出战。”拓跋海的语速加快了许多。 “各部狄族与义渠虽然偶有摩擦,但是对于大秦的态度却始终保持一致,尤其近几年,听说羌狄那边出了个叫做瘣的少主,胆略过人,有勇有谋。”提到义渠遗部又找了不少帮手,嫪毐更加底气十足。 “不错,听说这次羌瘣也会带着族人出战。”拓跋海说道,“毕竟,北面的狄族也都是受制于大秦许久,义渠亡国之后,他们也都是噤若寒蝉一般。” “哼,唇亡齿寒,他们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嫪毐冷声道。 “侯爷,既然老主上那边没什么问题了,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制定以下咱们的策略了。”一直没有答话的刘元问道。 “这个问题,本侯也思量许久了。”嫪毐沉声说道,“既然嬴政他要来雍城行冠礼,恐怕,太后这张底牌怕是保不住了,若是提前架走太后,想必咱们拖不到父王到来的那一刻。” 刘元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尖声说道:“若是太后这个底牌保不住,那秦王不是还有其他的至亲吗,听说嬴政刚得了个二王子,如今,他五位夫人和两个王子,可都在咸阳宫中。” “对。”拓跋海在旁补充道,“听说还有两个祖母。” “呵呵,那既然这样,就休怪本侯无情了。”嫪毐阴冷地说道,“天下有谁,比本侯更了解咸阳宫。” 是啊,别忘了,他以前是干嘛的。 第178章 进发雍城 忙忙碌碌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天气渐暖,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 景家班终于提前完成了任务,将剩余的一千个飞弩交付给了西楚军。 而给予蒙府“我军”的,一共有一千两百个飞弩,七百件“我器”。 西楚军的中军大帐中,昌平君点过了飞弩的数量,咧开的嘴就没合上过。 嬴政看着昌平君那没出息的样子,心中暗笑,嘴上却颇有些刻薄:“如今,寡人的承诺已然兑现,不知昌平君是否也能兑现些什么。” 昌平君的面容僵硬在了脸上。 “王上的恩德,想必只有在战场上,西楚军才能报答了。”昌平君说道。 “真心话?”嬴政狐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心话。”昌平君略有些惶恐地说道,“为王上上阵杀敌,本就是将士们的本份,即便是没有王上的恩赏,将士们也自当浴血奋战。” “对于你,寡人当然信得过,否则也不会叫你去建立这西楚军。”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但不知这西楚军的将士,是不是跟你一样的想法。” 昌平君轻吐了口气,平缓了一下心绪,说道:“当初微臣奉王上之命,前往郢城招募山匪,起初也是无比忐忑,总感觉这些山林中人,并不会很好管束,即便从了军,也定然会经常惹出事端。但却不料,这些人十分遵守军纪,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父辈本就是军士的原因吧。”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其实,寡人并不在意他们的出身,而是在意他们现在的想法。”嬴政直视着昌平君,那坚定的眼神,让人即便想说谎都不能如愿。 “王上。”昌平君拱手道,“这么说吧,若是秦楚两国开战,这西楚军的军士们,面对着楚国的军士,能不能下得去手,这谁都不好说,但若是他国来袭,西楚军定然奋勇杀敌,毋庸置疑。”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寡人等的,就是你这句实话,既然如此,那么保卫王宫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保卫王宫?”昌平君以为自己听错了。 保卫王宫,是人家禁卫军的事,别的军队,想掺和也掺和不进去。 再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攻击王宫!? 嬴政知道如今火候已到,便将关于嫪毐的事,挑重要的说给昌平君听。 “好大的胆子!”昌平君怒道,“不敢明面里硬碰,却在暗中招兵买马,阴谋作乱。” “所以说,寡人也是没有办法,要带着人马去保护太后。”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尽管母后她被蒙蔽了双眼,但毕竟是寡人的母后,是寡人的至亲之人。” “既然如此,王上你放心去雍城便是。”昌平君义正言辞地说道,“咸阳交给微臣,管叫他嫪毐有来无回。” “好!”嬴政畅然道,“为了安全起见,寡人计划将王宫内所有人都转移到景窑,那里,会留守一部分的蒙家军,城外的四周,也会由王翦,嬴成等人设伏,唯独的空缺,便是这城内,即便是想瓮中捉鳖,却也要有捉鳖的人才行。” “哈哈哈……”昌平君大笑了一声,“王上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付于微臣,是对微臣的莫大信任,而面对如此功勋,微臣也只能当仁不让了。” “好,那咱们可就一言为定了。”嬴政说道。 “一言为定!”昌平君极为自信的说道。 “那击掌为誓。”嬴政伸出一只手掌。 昌平君毫无犹豫地也伸出一个手掌。 啪…… 两个手掌击在一处,双方的心思,却各不相同。 离开了西楚军的驻地,嬴政骑着马返回古承宫。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却看见赵高火急火燎地向城门外行来。 不用问,赵高肯定是来找自己的,而且还定是要事。 两人在城门口相遇后,赵高急声道:“王上,嬴成回来了,正在书房等候,说有要事禀告王上。” “哈哈,回来的好!”嬴政喜出望外,“走,回宫。” 回到书房,只见嬴成正在与李斯低声聊着什么。 嬴成面色冷峻,李斯则浓眉紧蹙。 看着两人的表情,嬴政不禁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王上。”两个人起身见礼道。 “看你们都是愁眉苦脸的,难道是带回了什么不太好的消息?”嬴政问道。 “嬴成带回的消息,的确有好有坏,就让他先挑重要的说吧。”李斯倒了杯热茶,递到嬴成的面前,同时递了个眼色,“别着急,一路颠簸劳累,喝口茶再说。” 嬴成心领神会,趁着将这杯茶喝干净的功夫,理清了思路,这才说道:“微臣到了雍城,暗中向老世族们打探了一下王上交代的几件事情,老世族们虽然也提供了一些消息,可也都是道听途说。” “于是,老世族们便出了个主意,让微臣想办法接近,并且操控住嫪毐身边的师爷。” “接着,微臣便使用了些特别的手段,终于从那师爷刘元的口中,探听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嬴政并没有关心嬴成究竟使用的是什么手段,而是直接问道:“探听出了什么?” 嬴成清了清嗓子,说道:“说起来,王上可能不会想到,那嫪毐是义渠人不假,但其真正的身份,竟然是义渠遗族的少主,是当今自称为义渠王的余图之子。” “义渠遗族?”嬴政疑惑地问道。 “嗯,对。”嬴成点头道,“当年义渠并入大秦之后,一部分义渠人不愿臣服于大秦,于是便背井离乡,向西北的方向迁移,在一处无人的戈壁上定居了下来,依然过着游猎,放牧的生活。只不过,因为环境的关系,活动的范围相当的大。” 嬴政眯起了眼睛,说道:“这么说来,这部分的义渠遗部,必然会在极度恶劣的生存环境中,始终还惦念着他们原来的那片土地?” “没错,对故土的渴望,和对大秦的仇恨,是那义渠遗部几代人都刻在骨子里的痛楚。”嬴成说道。 嬴政似乎想到了什么,吸了一口凉气,才说道:“你说那嫪毐是他们老族长之子,难道,这是他们老族长精心谋划的布局?” “正是。”嬴成点点头,说道,“据刘元说,当年,那老族长余图,几乎是倾尽了所有,送嫪毐来到咸阳,为的,就是让嫪毐盘附权贵,以便有朝一日,有自己的一方势力。” “真是好算计啊。”嬴政轻叹道,“之后,那嫪毐不仅搭上了吕不韦,更是通过吕不韦进宫,然后还迷惑了太后。” 后面关于的事情,嬴政大体都知道了,即使不知道的,也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李斯在一旁开口说道:“所以说,咱们趁着嫪毐根基未稳,而逼迫着他起事,这个决定是对的。试想那遗部的族长余图,处心积虑地为此事谋划了半生,又怎么会不在有生之年收获成果,只怕是再放任嫪毐几年,到时候的局面,就真的很难预料了。” “说的对,既然嫪毐必反,那便要早些动手,除了这祸患。”嬴 政愤然说道,“不过好在,咱们发现的及时,这还多亏了先生之前的提醒。” “呵呵,微臣当时也是猜测,直到后来,听他说起他是义渠人,这才更加怀疑。”李斯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嬴成,说道:“你不是说这消息里面有好有坏吗,如今确切了嫪毐的身份,这算是好事,那坏事呢?” 嬴成面色微沉,拱手道:“回王上,坏消息是,那遗部的族长余图,联合了周围的戎狄众部族,企图趁着王上加持冠礼,可能与吕相产生分歧的时机,与嫪毐里应外合,攻打大秦的城池要塞,企图复国。” “哼!”嬴政冷声道,“咱们正好以逸待劳,将这遗留下来的恩怨肃清,也正好看看,西戎北狄,究竟有哪些是大秦的仇敌,而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上不可。”李斯劝阻道。 嬴政不解地看着李斯:“为何?” 李斯解释道:“王上此次自行冠礼,与新王登基无异,西北诸戎狄部族便是想趁着王上根基未稳之时,趁火打劫一番,其本意,也并非是真心诚意地帮助义渠复国。但如果因为王上将来犯的部族悉数灭杀,则极有可能触怒所有的戎狄部族,到那个时候,北方边境将永无安宁之日。” “那就像当年对待义渠一样,吞没了那些部族。”嬴政义正言辞地说道。 李斯却摇了摇头,说道:“义渠之地,从本质上,不同于戎狄之地,原因就在于义渠之地可适于耕种,而其它的戎狄之地,却只适于牧养牲畜。千百年来,中原地区之所以饱受北方胡人之苦,便是因为胡人本就居无定所,所以只可驱赶,无法覆灭。” “那先生是何建议?”嬴政问道。 李斯想了想,说道:“如今之计,微臣建议咱们提前行动,迫使嫪毐提前举事,这样一来,他们的里应外合之策便会失去意义,而对于咱们来讲,也正好在灭掉了嫪毐之后,有充足的时间应对戎狄之犯。” “好,就这么办!”嬴政喜道。 “不过,王上,微臣这里,还有一件事情,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一次,李斯没有让嬴成开口,而是由他向嬴政提起。 再看嬴成,表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先生请讲。”嬴政从一进门,就感觉两人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只见李斯无比认真地说道:“那微臣说了这件事之后,王上可以动怒,但也要保持理智,更不能冲动。” 嬴政从未见过李斯的这种表情,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急躁:“好,寡人答应便是。” 李斯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与太后的名节有关,王上若是不想声张,那么此事也不会再有他人知晓。” 嬴政已经猜到了大概,顿时心如刀绞一般,虽然李斯曾经暗示过,但他依旧难以释怀:“莫非,母后真的与那嫪毐有染,才会……” “微臣想说的,是太后与嫪毐不止有染。”李斯的语气尽量放缓,“而且还育有一个子嗣。” 此言一出,有如晴天霹雳,在嬴政的耳边炸响。 “什么?”嬴政腾地站了起来,面容似乎已经抽搐在一起,眼底也渗出了血丝。 李斯和嬴成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用安抚的眼神看着嬴政。 咚! 似乎就要被嬴政攥出血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嫪毐!!”怒发冲冠的嬴政咬牙切齿地说道,“寡人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吾心头之恨!” 第179章 道别 雍城,长信侯府。 长信侯嫪毐正与几个亲信文士探讨着什么,突然听见门外一声高呼。 「侯爷,侯爷!」 嫪毐及众人抬头望去,见是拓跋海迈着大步,喘着粗气走进门来。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嫪毐心头一沉。 拓跋海虽是勇猛的武将,但却并不是莽撞之人,能让他如此的,定然不是什么小事。 「禀侯爷。」拓跋海站稳了脚步,拱手道,「前方驿马送回一册檄文,上面说秦王他将冠礼之日提前了半月,如今正拥着大军,赶赴咱们这里。」 「什么?」嫪毐大吃一惊,连忙问道,「消息准确吗?」 拓跋海从怀中拿出一卷檄文,递给嫪毐。 嫪毐迅速将檄文打开,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又看了看下面的官印,噗通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侯爷!」 「侯爷!」 刘元等文士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嫪毐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 「想必,这是秦王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想要早点拿回王权。」师爷刘元的眼底闪过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异色。 「是啊,看来咱们也要提前动手了。」另一位谋士董玉说道。 「你懂什么。」嫪毐瞪着眼睛嗔怒道,「若是不与父王里应外合,光靠咱们起事,又有多大把握。」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不如干脆劫持了太后,与秦王僵持半个月,等老族长他来了再说。」拓跋海说道。 「这也行不通。」刘元抢着说道,「在这半个月里,嬴政会调集大军将咱们团团围住,到时候,太后若是被哪个细作偷着放走了,那咱们可就都得死在这。」 董玉又说道:「那咱们在这里等着他们过来,跟着他们靠上半个月,然后再行使计划。」 「这更行不通。」刘元说道,「若是咱们露了什么马脚,到时别说挟持太后,就连咱们自己都脱离不开。」 「哎呀。」拓跋海急得直跳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急死人了。」 嫪毐冷言道:「不要慌,听师爷说完。」 众人再一次将目光集中到刘元的身上。 刘元定了定心神,又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事到如今,在下认为,咱们也应该跟着秦王提前执行之前的计划。一方面,快马加鞭,派人通知义渠王火速发兵,立即对大秦发起攻势,另一方面,咱们也要立即离开雍城,在栎阳集中兵力后,分三路潜入咸阳,然后伺机攻入王宫,并将嬴政夫人和两个王子通通擒住,以此作为人质,然后与嬴政进行周旋,只要再拖上个,想必义渠王那边就会拍马赶到。」 嫪毐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考虑刘元的建议。 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再发表言论,而是等着嫪毐表态。 「你们想一想,师爷的计划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嫪毐并没有抬头,沉声问道。 董玉有些质疑地问道:「既然咱们所有人都遁离了,那秦王必然有所察觉,若是追查起来,事情岂不是败露的更快,而要是引来追杀,或者咸阳宫被封锁,后宫被保护起来,那咱们得手的机会可就不大了。」 董玉说的很有道理,众人,包括嫪毐又看向刘元。 刘元苦笑了一声,说道:「的确如此,要想让秦王减少些怀疑,那么咱们不能一股脑的 遁离,而要留下一些人与秦王周旋,再让太后配合着唱一出戏,只有这样,才能给咸阳那边创造最好的时机,趁着嬴政出行,一举占领王宫。」 众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眼神似乎表明谁都不想冒 这样的风险。 留下来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开什么玩笑! 谁知刘元又补充道:「并且,留下的人,还不能是毫无身份之人,而太后那边,却也需要一个最合理的借口。」 「太后那边,需要一个怎样的借口?」嫪毐没有在乎到底谁留下,似乎心中早有打算。 刘元稍微思量了一下,说道:「侯爷可以对太后说,秦王来雍城加持冠礼,其安危至关重要,需要有人协防好沿途的城关,以免发生不测。」 「这个理由不错。」嫪毐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容,「那留下的人,又该如何与秦王周旋?」 刘元又是略有所思地说道:「这留下的人嘛,自然是一样的说辞,但却需要气定神闲,随机应变,丝毫不能慌乱。」 嫪毐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刘元,似有深意地问道:「那不知师爷,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刘元长舒了一口气之后,拱手说道:「在下不才,愿留在雍城,以解侯爷后顾之忧。」 众人颇为惊讶地看向刘元,敬佩的同时,却也觉得惋惜,而更多的,是自己心中的窃喜。 别人都避之不及,这货居然主动请命? 只有嫪毐似乎并不显得意外,哈哈一笑,说道:「师爷果然忠于本侯,既然如此,便由师爷留在雍城与秦王周旋,其他人早些回去准备,明日乔装之后,分三路在栎阳汇合。」 「侯爷,那太后那边……?」刘元问道。 「太后那边,自然有本侯来说服。」嫪毐颇为笃定地说道,「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就好。」 众人齐声领命,陆续退出了房门。 拓跋海似乎有话要说,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跟着退了出去。 嫪毐看向刘元,说道:「本侯这就即刻进宫,你留在此地等本侯回来。」 刘元应了一声,退到了一旁。 嫪毐快步离开侯府,去往蕲年宫。 看着嫪毐的背影,刘元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诡异地笑了起来。 嫪毐来到太后赵姬的寝室,见赵姬正在抱着孩子逗耍。 「来,让爹爹抱抱。」嫪毐张开双臂,接过了飞儿。 却不想,刚才还在赵姬怀中眉开眼笑的飞儿,入到嫪毐怀中却咧咧怯怯地哭了起来。 「飞儿乖,飞儿不哭。」嫪毐悠荡着双臂,哄着自己的幼子。 「还是本宫来哄吧。」赵姬又伸手接过了飞儿,「你也是的,一身凉气,定是吓到了飞儿。」 嫪毐不舍的松开了手臂,但目光却停留在飞儿的脸上,片刻不想移开。 说来也怪,飞儿在回到了赵姬的怀抱之后,真的不哭了。 止住了孩子的啼声,赵姬这才问道:「看你火急火燎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是有些事情。」嫪毐说道。 「说来听听。」赵姬悠晃着飞儿说道。 嫪毐这才将视线从飞儿的身上移开,缓缓说道:「刚才接到朝中发来的檄文,上面说秦王已经将加持冠礼的日期提前,目前已经从咸阳出发了。」 「哦,他早来些时日也好 。」赵姬淡淡地说道,「早点行了冠礼,也了却了本宫一件心事。」 「呃……」嫪毐短暂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既然秦王前来雍城,吾这做臣子的,岂能不顾及他的安危,为防备那居心叵测的吕不韦,本侯想去往沿途的城关巡视军防,你看怎么样?」 赵姬思量了一下,说道:「想那吕不韦,应该不敢造次吧?」 「难道你真的信得过那只 老狐狸?」嫪毐毫不客气地说道,「本侯可是收到消息,他心里其实并不打算给秦王行冠礼,而是想借此事,打压咱们的势头,所以才故意将日期向后延了三个月,这不,秦王终于没了耐性,将日期提前了。」 嫪毐说的有板有眼,而赵姬又是一门心思都放在飞儿身上,哪还会思考的那么仔细。 「好吧。」赵姬应承道,「你也是为了政儿的安全,在迎到了政儿之后,你便和他一起回来。别忘了差送回消息,本宫也好有时间安置飞儿。」 「好,那就这么定了。」嫪毐见赵姬答应了,心中一阵狂喜。 可转眼见到自己唯一的幼子飞儿的时候,嫪毐的心底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一别,或许今生不能再见。 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有理由和借口带着飞儿一起走,只能将飞儿留于赵姬身边。 这样的话,嬴政到了雍城,自己的谋划必定败露,不管赵姬对自己是何态度,这个幼子都十有八九会落入嬴政之手。 但不这样又能如何,现在就跟赵姬翻脸? 开玩笑! 这会将所有的计划打乱不说,那守卫蕲年宫的一万禁卫军也不是白给的,万一自己被拖住,等嬴政来了就更走不掉了。 想着即将面临的风险,又看着自己唯一的子嗣,嫪毐的心头,一时有如波涛般汹涌翻腾,一会又如烈焰灼烤般痛苦难忍。 这不是真正的生离死别,却是再想一见遥遥无期。 赵姬见到嫪毐不断变换的脸色,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嫪毐回过神来,「本侯想再抱抱飞儿,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又要哭闹。」 赵姬看了看怀中的飞儿,柔声说道:「飞儿乖啊,让你爹爹抱抱。」 飞儿像是听懂了一样,肉嘟嘟的脸蛋上绽放出了微笑。 嫪毐这才上前,再一次接过自己的骨肉:「飞儿啊,让爹爹抱抱。」 飞儿这一次没有哭闹,还用一只手抓住了嫪毐的衣袖,嘴里还「嗯啊」的像是说着什么。 嫪毐心头一酸,再难掩住心中离别的伤感,随即转过身去,不想让赵姬见到自己的表情。 飞儿的另一只手也去抓嫪毐的衣袖,那一汪清水的眼神,似乎饱含深意地融化着嫪毐的内心。 嫪毐猛咬舌尖,勉强将已经涌到眼角的泪水,重又吞回到肚子里,但抱着飞儿的双臂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而飞儿,却似乎像是感受到了父亲的离别之情,一对小眉头也微微紧绷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飞儿并没有哭。 嫪毐不敢再拖延下去,猛地横下一颗心,转身将飞儿送回到赵姬的怀中。 「照顾好他,等着本侯回来。」嫪毐的语气中,透着些许的不舍。 「嗯。」赵姬总感觉嫪毐今天怪怪的,但这一次,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嫪毐转身离去,那背影,仿佛陌生了许多。 第180章 有事相求 雍城,长信侯府。 长信侯嫪毐正与几个亲信文士探讨着什么,突然听见门外一声高呼。 “侯爷,侯爷!” 嫪毐及众人抬头望去,见是拓跋海迈着大步,喘着粗气走进门来。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嫪毐心头一沉。 拓跋海虽是勇猛的武将,但却并不是莽撞之人,能让他如此的,定然不是什么小事。 “禀侯爷。”拓跋海站稳了脚步,拱手道,“前方驿马送回一册檄文,上面说秦王他将冠礼之日提前了半月,如今正拥着大军,赶赴咱们这里。” “什么?”嫪毐大吃一惊,连忙问道,“消息准确吗?” 拓跋海从怀中拿出一卷檄文,递给嫪毐。 嫪毐迅速将檄文打开,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又看了看下面的官印,噗通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侯爷!” “侯爷!” 刘元等文士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嫪毐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 “想必,这是秦王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想要早点拿回王权。”师爷刘元的眼底闪过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异色。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是啊,看来咱们也要提前动手了。”另一位谋士董玉说道。 “你懂什么。”嫪毐瞪着眼睛嗔怒道,“若是不与父王里应外合,光靠咱们起事,又有多大把握。”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不如干脆劫持了太后,与秦王僵持半个月,等老族长他来了再说。”拓跋海说道。 “这也行不通。”刘元抢着说道,“在这半个月里,嬴政会调集大军将咱们团团围住,到时候,太后若是被哪个细作偷着放走了,那咱们可就都得死在这。” 董玉又说道:“那咱们在这里等着他们过来,跟着他们靠上半个月,然后再行使计划。” “这更行不通。”刘元说道,“若是咱们露了什么马脚,到时别说挟持太后,就连咱们自己都脱离不开。” “哎呀。”拓跋海急得直跳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急死人了。” 嫪毐冷言道:“不要慌,听师爷说完。” 众人再一次将目光集中到刘元的身上。 刘元定了定心神,又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事到如今,在下认为,咱们也应该跟着秦王提前执行之前的计划。一方面,快马加鞭,派人通知义渠王火速发兵,立即对大秦发起攻势,另一方面,咱们也要立即离开雍城,在栎阳集中兵力后,分三路潜入咸阳,然后伺机攻入王宫,并将嬴政的五位夫人和两个王子通通擒住,以此作为人质,然后与嬴政进行周旋,只要再拖上个三五日,想必义渠王那边就会拍马赶到。” 嫪毐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考虑刘元的建议。 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再发表言论,而是等着嫪毐表态。 “你们想一想,师爷的计划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嫪毐并没有抬头,沉声问道。 董玉有些质疑地问道:“既然咱们所有人都遁离了,那秦王必然有所察觉,若是追查起来,事情岂不是败露的更快,而要是引来追杀,或者咸阳宫被封锁,后宫被保护起来,那咱们得手的机会可就不大了。” 董玉说的很有道理,众人,包括嫪毐又看向刘元。 刘元苦笑了一声,说道:“的确如此,要想让秦王减少些怀疑,那么咱们不能一股脑的 遁离,而要留下一些人与秦王周旋,再让太后配合着唱一出戏,只有这样,才能给咸阳那边创造最好的时机,趁着嬴政出行,一举占领王宫。” 众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眼神似乎表明谁都不想冒这样的风险。 留下来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开什么玩笑! 谁知刘元又补充道:“并且,留下的人,还不能是毫无身份之人,而太后那边,却也需要一个最合理的借口。” “太后那边,需要一个怎样的借口?”嫪毐没有在乎到底谁留下,似乎心中早有打算。 刘元稍微思量了一下,说道:“侯爷可以对太后说,秦王来雍城加持冠礼,其安危至关重要,需要有人协防好沿途的城关,以免发生不测。” “这个理由不错。”嫪毐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容,“那留下的人,又该如何与秦王周旋?” 刘元又是略有所思地说道:“这留下的人嘛,自然是一样的说辞,但却需要气定神闲,随机应变,丝毫不能慌乱。” 嫪毐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刘元,似有深意地问道:“那不知师爷,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刘元长舒了一口气之后,拱手说道:“在下不才,愿留在雍城,以解侯爷后顾之忧。” 众人颇为惊讶地看向刘元,敬佩的同时,却也觉得惋惜,而更多的,是自己心中的窃喜。 别人都避之不及,这货居然主动请命? 只有嫪毐似乎并不显得意外,哈哈一笑,说道:“师爷果然忠于本侯,既然如此,便由师爷留在雍城与秦王周旋,其他人早些回去准备,明日乔装之后,分三路在栎阳汇合。” “侯爷,那太后那边……?”刘元问道。 “太后那边,自然有本侯来说服。”嫪毐颇为笃定地说道,“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就好。” 众人齐声领命,陆续退出了房门。 拓跋海似乎有话要说,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跟着退了出去。 嫪毐看向刘元,说道:“本侯这就即刻进宫,你留在此地等本侯回来。” 刘元应了一声,退到了一旁。 嫪毐快步离开侯府,去往蕲年宫。 看着嫪毐的背影,刘元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诡异地笑了起来。 嫪毐来到太后赵姬的寝室,见赵姬正在抱着孩子逗耍。 “来,让爹爹抱抱。”嫪毐张开双臂,接过了飞儿。 却不想,刚才还在赵姬怀中眉开眼笑的飞儿,入到嫪毐怀中却咧咧怯怯地哭了起来。 “飞儿乖,飞儿不哭。”嫪毐悠荡着双臂,哄着自己的幼子。 “还是本宫来哄吧。”赵姬又伸手接过了飞儿,“你也是的,一身凉气,定是吓到了飞儿。” 嫪毐不舍的松开了手臂,但目光却停留在飞儿的脸上,片刻不想移开。 说来也怪,飞儿在回到了赵姬的怀抱之后,真的不哭了。 止住了孩子的啼声,赵姬这才问道:“看你火急火燎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是有些事情。”嫪毐说道。 “说来听听。”赵姬悠晃着飞儿说道。 嫪毐这才将视线从飞儿的身上移开,缓缓说道:“刚才接到朝中发来的檄文,上面说秦王已经将加持冠礼的日期提前,目前已经从咸阳出发了。” “哦,他早来些时日也好 。”赵姬淡淡地说道,“早点行了冠礼,也了却了本宫一件心事。” “呃……”嫪毐短暂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既然秦王前来雍城,吾这做臣子的,岂能不顾及他的安危,为防备那居心叵测的吕不韦,本侯想去往沿途的城关巡视军防,你看怎么样?” 赵姬思量了一下,说道:“想那吕不韦,应该不敢造次吧?” “难道你真的信得过那只老狐狸?”嫪毐毫不客气地说道,“本侯可是收到消息,他心里其实并不打算给秦王行冠礼,而是想借此事,打压咱们的势头,所以才故意将日期向后延了三个月,这不,秦王终于没了耐性,将日期提前了。” 嫪毐说的有板有眼,而赵姬又是一门心思都放在飞儿身上,哪还会思考的那么仔细。 “好吧。”赵姬应承道,“你也是为了政儿的安全,在迎到了政儿之后,你便和他一起回来。别忘了差送回消息,本宫也好有时间安置飞儿。” “好,那就这么定了。”嫪毐见赵姬答应了,心中一阵狂喜。 可转眼见到自己唯一的幼子飞儿的时候,嫪毐的心底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一别,或许今生不能再见。 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有理由和借口带着飞儿一起走,只能将飞儿留于赵姬身边。 这样的话,嬴政到了雍城,自己的谋划必定败露,不管赵姬对自己是何态度,这个幼子都十有八九会落入嬴政之手。 但不这样又能如何,现在就跟赵姬翻脸? 开玩笑! 这会将所有的计划打乱不说,那守卫蕲年宫的一万禁卫军也不是白给的,万一自己被拖住,等嬴政来了就更走不掉了。 想着即将面临的风险,又看着自己唯一的子嗣,嫪毐的心头,一时有如波涛般汹涌翻腾,一会又如烈焰灼烤般痛苦难忍。 这不是真正的生离死别,却是再想一见遥遥无期。 赵姬见到嫪毐不断变换的脸色,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嫪毐回过神来,“本侯想再抱抱飞儿,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又要哭闹。” 赵姬看了看怀中的飞儿,柔声说道:“飞儿乖啊,让你爹爹抱抱。” 飞儿像是听懂了一样,肉嘟嘟的脸蛋上绽放出了微笑。 嫪毐这才上前,再一次接过自己的骨肉:“飞儿啊,让爹爹抱抱。” 飞儿这一次没有哭闹,还用一只手抓住了嫪毐的衣袖,嘴里还“嗯啊”的像是说着什么。 嫪毐心头一酸,再难掩住心中离别的伤感,随即转过身去,不想让赵姬见到自己的表情。 飞儿的另一只手也去抓嫪毐的衣袖,那一汪清水的眼神,似乎饱含深意地融化着嫪毐的内心。 嫪毐猛咬舌尖,勉强将已经涌到眼角的泪水,重又吞回到肚子里,但抱着飞儿的双臂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而飞儿,却似乎像是感受到了父亲的离别之情,一对小眉头也微微紧绷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飞儿并没有哭。 嫪毐不敢再拖延下去,猛地横下一颗心,转身将飞儿送回到赵姬的怀中。 “照顾好他,等着本侯回来。”嫪毐的语气中,透着些许的不舍。 “嗯。”赵姬总感觉嫪毐今天怪怪的,但这一次,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嫪毐转身离去,那背影,仿佛陌生了许多。 第181章 怎么会这样 嫪毐回到了侯府中,刘元果然还在耐心地等着他。 简单地跟刘元说了一下赵姬的想法之后,嫪毐迅速地拿出笔墨,写了两封书信。 一封,是写给嫪毐的父亲余图的,信中的语气极为迫切,催促余图马上发兵,毕竟现在的义渠领地距离大秦的边境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另一封,是写给咸阳宫中,一个叫做久安的太监的。 久安是华阳宫的总管,年级已过半百,在咸阳宫中颇具威望。嫪毐在担任太后赵姬的寝宫总管之时,与久安私交甚好。 两个多月之前,在定下劫持咸阳宫的计划之后,嫪毐便向久安飞鸽传书,称担心吕不韦在嬴政行冠礼之时举行兵变,打算暗中进宫勤王。 不久,嫪毐便收到了久安的回信,信中,久安称自当竭尽全力支持嫪毐。 嫪毐大喜之下又写了回信,并命送信的使者献上了不少的银两。 而这段时间,嫪毐与久安也一直有着书信上的交流。 这一次,嫪毐向久安表明,不日可能就会偷偷潜入咸阳,保卫宫室,严防吕不韦逼宫。 写好了两封书信之后,嫪毐又交给刘元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分别交给两名心腹,命其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书信亲手交到收信人的手中。 两个亲信领命而去,嫪毐又与刘元商议了一番之后,便急匆匆地赶往长信军营。 拓跋海早已下达了军令,所有军士正在收拾行装,并且换上了百姓的衣服。 中军帐中,嫪毐将拓跋海等几个心腹集中在了一处。 “怎么样,都布置下去了吗?”嫪毐问道。 “回侯爷,都已经安排妥当。”拓跋海拱手道,“将士们一听要去咸阳勤王,全都士气十足。” “嗯,很好。”嫪毐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一直到咸阳,哪怕成了事之后,也要一直这样说辞,明白吗?” “属下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事成之后,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本侯自然少不了你们。”嫪毐十分恳切地说道。 “谢侯爷。” “好,那明日便分头行动,分为三支,在栎阳集合。”嫪毐说道。 “是。” 确定了将官的布置状况后,嫪毐又亲自在军营中巡视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自己府中所供养的那些门客,嫪毐并未太在意,因为特别出众的一些人,嫪毐已经收为己用。 没什么大才或者作为不大的,在这个紧要关头,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次日,嫪毐亲率五千甲士,大张旗鼓地从东城门出发,为的,是做样子给太后看。 又过了三天,嫪毐便到达了栎阳。 栎阳,亦曾是大秦的国都,商君卫鞅变法就在此地,后来兴建了咸阳之后,大秦才迁了都城。但诸多的老世族都留于栎阳。 随同嫪毐的五千甲士,又是摇身一变,装扮成了寻常百姓。 又用了不到半日,八万将士已在栎阳集结完毕。 这时,前方传来消息,秦王的行军速度并不是很快,距离栎阳,尚有一百五十里的距离,还要一天的时间,才能到达这里。 嫪毐也没闲着,安顿好了所有的军士之后,带着拓跋海来到一处老宅的门口。 这处老宅,是城中的老世族孟家的族 长孟林的府邸,嫪毐与孟林私交不错,之前还托孟林帮着采买过兵器。 通传了之后,孟府的管家颇为热情地出来迎接,将嫪毐主仆让进府内。 “哈哈哈,是什么风把侯爷吹到孟府来了。”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从屏风的后面,走出一个男子,大约四十多岁,肥头大耳,身宽体胖,似乎从来不曾从事劳作。 这个胖男人,正是孟家的族长,孟林。 “呵呵,多日不见,孟兄依旧春光满面啊。”嫪毐回礼道。 “彼此彼此,侯爷请上座。”孟林客气地让了座。 “孟兄请。”嫪毐客套了一句,坐到了孟林的对面。 孟林命管家敬了茶,然后说道:“能让侯爷亲身而至,莫非是栎阳出了什么要紧事?” “呵呵,此事虽说机密,可也不必瞒着孟兄。”接着,嫪毐将去咸阳勤王,护卫王宫的那套说辞对着孟林又说了一遍。 孟林听后,诧异地问道:“难道,吕相邦他真有反心?” 嫪毐冷哼了一声,道:“当然!那吕府内门客众多,想要探听些虚实,定然不难,难道孟兄也相信,那吕不韦会甘心拱手让权,一切名利付之东流?” 的确,换做了是谁,谁都不一定会甘心。 孟林的嘴角有些抽搐,带动着他脸上的赘肉,倒是颇为滑稽。 成蟜兵变的风波刚过去没多久,难道又要变天了? 沉默了片刻,孟林才说道:“不管这事情会不会发生,小心点自然最好,若是吕不韦没有动静,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不错。”嫪毐微微笑道,“本侯也是这么觉得,这才奉了太后的旨意,前往咸阳,保卫王宫。” 说罢,嫪毐从怀中拿出了一副金黄色的锦缎,小心地递给孟林。 孟林展开来看,不禁眉梢跳动,眼睛也瞪圆了数分。 这是太后赵姬所颁布的旨令,下面,还明晃晃的盖着太后的印玺。 孟林刚要起身参拜,却被嫪毐一把拉住。 “孟兄,此事隐秘,无需拜礼。”嫪毐压低了声音,说道。 孟林点了点头,将旨令递还给嫪毐,说道:“既然是隐秘,那侯爷又为何要告知在下?” “呵呵。”嫪毐笑了笑,说道,“当然是对孟兄有事相求。” 孟林摆了摆手,也同样笑道:“侯爷可是高看孟某了,孟某只是个小人物,登不得大雅之堂,这宫廷中的事,不知晓也罢。” “孟兄误会了。”嫪毐说道,“这宫廷中的事情,自然是由本侯亲自解决,至于栎阳这里……” “怎么样?”孟林略有些忐忑的说道。 “这里,只需孟兄找上些合适的理由,让王上在栎阳多住上个三五日,可否?”嫪毐用求助的语气说道。 孟林不明所以道:“这是为何?” 嫪毐当然早已想好了说辞:“实不相瞒,本侯在带人马赶到咸阳的时候,需要一些时间暗中准备一番,而若是还未等准备就绪,王上便在雍城已经行起冠礼,那吕不韦若是起事的话,本侯定然会措手不及。所以,想办法拖延王上几日,本侯也就自然可以有时间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孟林有些狐疑地问道:“此事,为何不直接告明王上?” 嫪毐苦笑着轻叹了一声:“只怕若是明着告诉了王上,吕不韦那 边,或许就会有所察觉,那样一来,后果难料啊。” 孟林低下头,短暂思索了一下,终于点头说道:“也好,为了便于侯爷暗中行事,孟某便想些法子多留王上两日,至于王上怎么做,那就不得而知了。” “呵呵,孟兄尽力便好。”嫪毐笑着从怀中又拿出一个锦袋,递向孟林道,“这是太后的一点心意,请孟兄笑纳。” 孟林当然不肯要,然而却盛情难却,也只好收下,但却并没有打开来看,不过摸其形状,应该是一块价值不斐的玉饰。 “呵呵,有孟兄相助,本侯便也放心了。”嫪毐站起身来,说道,“时间紧迫,不宜久留,本侯告辞。” 孟林急声说道:“侯爷且慢。” 嫪毐转回身道:“孟兄还有何事?” “听闻栎阳城内无故多了许多异地的百姓,想必,那些应该是侯爷的人吧。”孟林问道。 “嗯,不错,是本侯带来的。”嫪毐说道。 孟林拱手道:“还望侯爷手下的军士,不要惊扰了城中的百姓。” “孟兄放心,修整完毕后,本侯自会带他们连夜出发。”说罢,嫪毐带着拓跋海扬长而去。 待嫪毐走远了,孟林转过头看向管家,问道:“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管家琢磨了一阵,说道:“怪,有些怪,但怪在哪里,吾也说不上来。” “果然,你也觉得事有蹊跷。”孟林说道。 “那老爷,真的要按他说的去做?”管家问道。 孟林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虽然吾与这嫪毐素有往来,但也只是生意上的关系,况且,若是他伪造了信物,那所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咱们犯不上跟着一起跟他趟这滩浑水。” 言语间,似乎孟林已经有了打算。 嫪毐与拓跋海出了孟府,专挑路窄人稀的小路返回城外的临时营地。 “侯爷,你觉得孟林,他真的会想办法拖住嬴政吗?”拓跋海低声问道。 嫪毐并没有放缓脚步,看了看拓跋海,说道:“你觉得呢?” “吾觉得,未必。”拓跋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呵呵。”嫪毐似是自嘲一般轻笑道,“本侯也是这么觉得。” “啊?”拓跋海不解,为什么嫪毐明知孟林不会帮忙,还要去求助于他。 嫪毐解释道:“咱们的军士虽然都已经乔装为百姓,可是人数毕竟太多,又在栎阳城内采买了不少的粮饷,想不被人察觉可是太难了,与其叫人猜疑,还不如直接将缘由说出来,也免得咱们前脚刚走,嬴政后脚就派追兵赶上咱们。” “还是侯爷想得周全。”拓跋海终于明白嫪毐的用意,接着问道,“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嫪毐略微思忖后说道:“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你带着半数的人马,在北城门外集结,然后顺着北方的线路行进;本侯带着剩下的人,在南城门外集结,然后顺着渭水一直向东行进。三日后,咱们在咸阳西门外二十里处集合。” “好!末将这便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拓跋海说道。 “不。”嫪毐果断地说道。 拓跋海刚刚转动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嫪毐看向东面,阴测测地说道:“让弟兄们今晚不要休息了,趁着夜色,绕过嬴政的大营,即刻出发!” 第182章 铁证如山 又过了两日,嬴政的大军终于来到栎阳城外。 初春的温暖,让人感到惬意舒适。 冰雪融化,让大地得到最畅快的滋养。 可是,大地是滋养了,对于行军来讲,却十分不便。 军士们尽量都挤在官道上向前行进,防止野地之中泥足被深陷。 栎阳城外,老世族们已经齐刷刷地站在一起等候着秦王的驾临。 按照廷制,这些老世族的人是需要随同嬴政一起前往雍城,陪同君王执行冠礼仪式的。此等大事,没有人敢怠慢。 嬴政下了车驾,众人齐齐拜倒。 嬴政抬手说道:“众卿免礼。” 老世族的人以及其他官役纷纷起身。 老世族,以孟家,西家,白家为首,而三家之中,又以孟家为尊,所以孟家的族长孟林,自然是众人的旗帜性人物。 孟林向前两步,拱手道:“吾等率领众子弟,恭迎王上。” “呵呵,不用客套。”嬴政笑道。 “外面寒冷,还请王上去往舍下歇息片刻。”孟林说道。 “嗯,走吧。”嬴政挥了挥手,后面的蒙武,蒙毅等人跟了上来。 到了孟府,孟林命管家摆上上好的酒菜,为秦王接风。 酒宴间,大家谈论的,也都是秦王行冠礼方面的政事。 宴席过后,孟林的书房内,孟家的族长孟林,西家的族长西廷,白家的族长白浪,围坐在嬴政身侧。 “王上,有一事,吾等想知晓具体的实情。”孟林说道。 见孟林的态度极为认真,嬴政自然不敢怠慢:“孟族长是指何事?” 孟林看了看西廷和白浪两人,然后缓缓说道:“敢问王上,吕相邦他……是否真的有举兵叛乱之嫌?” 下书吧 嬴政眉头一紧,心情顿时沉落了下来。 因为太后产子的事,嬴政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就是吕不韦。 “吕相邦,叛乱?”嬴政的声音颇为低沉,“这一点,寡人的确怀疑过他,也巴不得他现在就举事,但确实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吕不韦有谋逆之举。” 三个族长听出了这话头有些不对。 “难道吕相他哪里惹恼了王上?”西廷问道。 嬴政轻吐了口气,说道:“这件事,你们以后或许会知道,不过现在,还是不要问的好。” 三位族长都看的明白,以现在嬴政对吕不韦的态度而言,若是吕不韦真的有谋逆的心思,想必秦王早就对他动手了。 “那这么说来,吕相是没有谋反的意图了?”白浪说道。 “奇怪,既然王上身在咸阳都没有抓到吕相的蛛丝马迹,那身在雍城的太后,又是如何知道吕相的心思,难道只是猜测?”孟林似是自言自语道。 “太后?”嬴政疑惑道,“这跟太后又有什么关系。” “王上,事情是这样……”孟林没有隐瞒,将两天前嫪毐找到他,并对他说的话,毫无保留地将给嬴政听。 让三个族长意想不到的是,嬴政不但面无忧色,反而喜上眉梢:“真的?你是说嫪毐已经离开栎阳,绕道前往了咸阳?” “千真万确,王上。”说话间,孟林依旧观察着嬴政的反应。 “这就好,这就好。”嬴政高兴地说道,“怕就怕他不去。” 闻听此言,三位族长更是一头雾水。 嬴政长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他离开了雍城,那么母后她就安全了。” 接着,嬴政将嫪毐的真实身份和意图说给众族长听。 三位族长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孟林,直接起身,拜伏在地,沉声说道:“王上恕罪,在下不知那嫪毐如此狼子野心,还利用关系,帮他购置过军械和战马。” 嬴政听后,却是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缓缓说道:“孟族长请起,所谓不知者无罪,想必你当时也只是以为自己在为庙堂解忧而已,不过,你若心中有愧,此次雍城之行,便由你来根除嫪毐的党羽,如何?” 孟林起身应道:“王上既然并不怪罪,那这将功折罪的机会,孟某定然要把握住了,在之前帮嫪毐购置军械时,其交接的名册,在下尚有留存,想必定能将其党羽连根拔起。” 对于嬴政来讲,这是个意外的收获。 “哈哈哈,好!”嬴政大笑道,“看来寡人还真是找对了人。” “惭愧,惭愧。”孟林拱手道。 “对了,你刚才是说,嫪毐前来找你,是求你尽量拖住寡人几天,以便他有充足的时间对付吕不韦?”嬴政问道。 “正是。”孟林说道。 “哼!”嬴政冷声道,“他要对付的,哪里是什么吕不韦,分明是寡人的内宫!” “不错。”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蒙武这时说道,“他要在栎阳拖住王上,摆明了是想给自己多争取些时间,然后劫持后宫,与王上谈判,最终的目的,便是等待义渠等部落的联军赶来。” “哈哈哈……”嬴政突然大笑起来,“只不过,他的这些如意算盘,早就在咱们的意料之中了。” “是啊,昨日咱们还收到了华阳宫总管久安派人送来的书信,说嫪毐又给他写来书信,里面说嫪毐让他准备好,随时支开禁卫军,并敞开后宫的宫门。”蒙毅说道。 白浪瞪大了眼睛,喃喃说道:“难道王上早就在利用久安,来钓他这条大鱼?” 嬴政笑了笑,说道:“说早也不早,仅在两个月之前而已。” 众人见嬴政的情绪好转了起来,于是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 就这样,嬴政在栎阳修整了一晚,次日,又率领大军踏上了去往雍城的官道。 而队伍中,则多了近十个家族,都是栎阳老世族的人。 三日后,嬴政终于走进了蕲年宫。 “儿臣向母后请安。”嬴政施礼道。 赵姬笑了笑,说道:“政儿不必多礼,快过来坐。” 嬴政走上前去,坐到了赵姬的身侧。 “母后听说,胡羽也生了个王子,她们怎么样,还好吗?”赵姬真切地关问道。 “托母后的福,她们母子安好。”嬴政面色平和地说道,“来之前,寡人刚刚为胡亥办了满月。” “呵呵,那就好。”赵姬问道,“孩子长得像谁,是不是也像胡羽一样淘气?” “这孩子刚满月,哪能看得出淘不淘气。”嬴政说道,“不过看他的眉宇间,与母后倒是十分相似。” “真的?”赵姬的嘴角快要咧到了耳根。 “嗯,胡羽也说,孩子像极了母后。”嬴政说道。 “好了,你就别哄母后开心了,就像你说的,孩子那么小,怎么看得出像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赵姬还是心中开怀。 “呵呵,那等寡人行了冠礼之后,带着母后回了咸阳,母后不就能看见,胡亥到底像是不像了。”嬴政笑了笑,说道。 提到冠礼之事,赵姬不禁问道:“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怎么提前半月就出来了?” 只见嬴政的面色突然变换,板起了面孔说道:“寡人得以将时日提前,还不是拜 你的长信侯嫪毐所赐。” 赵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政儿,你,你这是何意?” 嬴政冷哼了一声说道:“寡人是何意,难道母后不知吗?想必嫪毐已经假借巡视城防为由,离开雍城数日了吧?” 赵姬呆在了那里,隔了半晌,才怔然问道:“他去为你巡视城防,难道有何不妥吗?” “为寡人?”嬴政的语气越发冰冷,“恐怕他只有对你,才这么说吧。” 赵姬被嬴政说的越来越糊涂,急问道:“政儿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嬴政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母后啊母后,直到现在,你还被蒙在鼓里,好,现在寡人就将整个事情的始末说给你听,不过,母后的心里可要有所准备,有些事实,恐怕是母后一时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赵姬的心中早有了预感,勉强稳住了心神道:“你说吧。” 嬴政站起身,运用起了李斯的方法,说道:“母后可知,那嫪毐究竟是何身份?” “他?不过是一个出身市井的义渠小子而已。”赵姬答道。 “非也。”嬴政摇了摇头,说道,“想当年,宣太后设计吞并了义渠,而一部分义渠人因为不甘心就此臣服而向西迁移,这嫪毐,便是现任义渠遗部首领余图之子。” “什么?”赵姬的脸上满是惊骇,显然的确不知此事。 “而那余图,当年倾其所有,将嫪毐送进咸阳,让其向上攀爬,最终的目的,便是趁机起事,使义渠复国。”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而依照嫪毐的野心来看,其最后的目标,还不仅如此。” 赵姬已经说不话来,嘴巴又张大了数分。 “这数年来,嫪毐想尽各种办法向上攀爬,终于,让他借助了你的势力,成为了长信侯,其手中也有了兵权。”嬴政的语速仍旧不快,“而现在,有了一定势力的嫪毐,害怕寡人有了王权之后对他下手,已经联络了义渠遗部,打算内外夹击大秦。” 呆了半晌,赵姬的目光才总算恢复了些焦距,出声问道:“王上知道的如此详细,难道早就对嫪毐有所怀疑,并且也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不错。”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自从上次来雍城拜见母后,寡人便发现了一些端倪,然后开始调查,如今,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 “怎么会这样……”赵姬的眼中闪现出迷离的泪花,“是母后轻信了他……” 嬴政看着母亲在自己的眼前哭泣,内心也柔软了下来,向赵姬靠近了一些,语气也不再那么生硬:“好了母后,你也不要太难过,你毕竟也是受害者,不过,寡人不会再让他伤害你分毫。” 赵姬轻轻点了点头,难过之余忽然想到了什么:“政儿,既然他没有为你去巡视城防,那会去了哪里,会不会对咱们造成威胁?” 嬴政阴沉着脸,说道:“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从栎阳绕开了寡人,然后前往咸阳,目的,便是劫持王宫,绑架后宫之人,以逼迫寡人就范。” “啊?”赵姬大惊失色,“这,这可怎么办?” “母后放心。”嬴政信心满满地说道,“寡人已经布置好了口袋,正等着那贼人往里钻呢。” “好,等抓住了他,本宫倒是要好好审审他。”赵姬咬着嘴角说道。 却不料嬴政背过身去,阴冷地说道:“寡人还想请问母后,这大贼人是定然跑不掉了,那小贼人呢?” 赵姬顿时面如土色,双腿一软,栽倒在椅子上。 第183章 夜袭咸阳宫 咸阳城外,西北方向二十里处。 嫪毐的八万人马已经集结完毕。 不过军士们并没有换上军服,还是百姓的打扮,也没有搭起营帐,而是比较分散地在几处山坡中露营。 毕竟是暗地里行动,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暴露在城防守军的视野之中。 天气虽然转暖,可夜里的温度还是很低,一个低矮的营帐内,嫪毐和拓跋海围在一个小火炉的旁边,正在往炉子里面放着木炭。 「侯爷,既然咱们两路已经汇合了,那什么时候进到城里面去?」拓跋海搓了搓手,问道。 嫪毐盯视着红色的火光,喃喃说道:「若是按时间推算,嬴政应该已经到达雍城了,但却不知,刘元与他周旋地怎么样了,若是刘元能多拖一些时日,咱们的时间还宽松些,若是……」 嫪毐没有往下说下去,他不愿想象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那不如咱们趁早占了咸阳,免得夜长梦多。」拓跋海直言道。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咱们来个先下手为强。」虽然早已下定了决心,但嫪毐似乎刚刚才将自己的最后一丝犹豫摒除。 「请侯爷下令。」拓跋海拱手道。 虽然是下达军令,但嫪毐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明日一早,让将士们还是穿着百姓的衣服,将军械藏在马车的下面,然后用战马拉着马车,咱们分别假扮成运送货物的商队,从四个城门分头进入咸阳城。」 拓跋海点了点头之后,开口问道:「这进城想必不难,问题是进了城之后,咱们在哪里落脚。」 嫪毐想了想,说道:「这么多人,去哪里都不合适,幸好本侯在咸阳有几处老宅子,都是当年在王宫的时候置办下的,如今正好用上,余下的人,就各自找地方歇息歇息,等天黑以后,咱们就立刻动手。」 「好!那末将即刻去安排。」拓跋海起身便往帐外走去。 「等等。」嫪毐急声道。 拓跋海停下脚步,回身问道:「侯爷还有何事?」 「你去告诉董玉,让他先进城,然后想办法进入王宫,找到久安,向他打听清楚目前王宫的状况。」嫪毐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枚令牌,递给拓跋海,「这枚令牌,便可以见到久安。」 「末将遵命。」拓跋海接过令牌,小心地放进怀中,但这一次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在原地等着,看嫪毐还有没有什么指示。 「去吧。」嫪毐抬手示意道。 拓跋海这才转身出了帐门。 第二日一早,长信军的将士们按照嫪毐的指示,几个人一组,坐进一驾马车中,马车里面装的大多是一些粮食,下面藏着军械,大约二十辆车驾为一个车队,陆续向咸阳城内进发。 春季,本就有很多农户进城贩卖粮食,购买种子,所以城门口的守卫勘察地并不是很仔细,见车队的车上装的都是粮食,便放了行。 嫪毐也坐在一辆马车里,很轻松的就混进了城内。 进了城之后,嫪毐当起了车夫,带着自己的这一支队伍向一处老宅行去。 这一路上,嫪毐不停地四处张望,留心观察着四周的动向,却并未有什么异常的发现。 到了老宅的门前,嫪毐跃下马车,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钥匙。 看见大门外锁的时候,嫪毐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 这锁头已经多年未用,锈迹斑斑了,还好锁孔没有锈死,不然的话,还不被人误以为这帮人是要入室抢劫? 打开了大门,随行的将士们先是进来打扫了一番,外面还有一部分人将马匹卸下来,赶 进了院子里。 这老宅不是很宽 敞,放不下所有的车架,于是每个车架又留下两个人来看守,停在了外面的街道上。 嫪毐没有停歇,带上几个近卫,向着下一处老宅走去。 就这样,嫪毐在咸阳城中老宅,都挤满了自己的军士。 最后开启的这处老宅,离王宫最近,面积也比另外四处要大了许多,于是便成了嫪毐的临时指挥所。 厅事内,嫪毐又将几个亲信召集到了一块儿,几个人围着火盆,手中还都拿着一块羊骨,边吃边议事。 「这几日,就辛苦各位,不要饮酒了,等咱们打赢了这一仗,占了咸阳城,酒肉管够!」嫪毐擦了擦嘴上的油渍,说道。 「好!」几个心腹齐声道。 「侯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这句话,似乎成了拓跋海的口头语。 奇怪的是,嫪毐对这句话还颇为受用,似乎是可以显示自己的聪明睿智。 「下一步,咱们等董玉回来,探听了虚实之后再确定举事的时间。」嫪毐说道,「最好,是能与久安见上一面再做定夺。」 「那末将就先去打探董玉的消息。」拓跋海放下了手中的羊肉。 「别急,吃完再去。」嫪毐知道拓跋海是个急性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说不定,今晚咱们就会行动。」 「嗯!」拓跋海又拿起刚才那块羊肉,咬了一大口。 吃饱了之后,拓跋海找了匹马,向王宫的方向行去。 到了约定的地点,却并未见到董玉,想必是还没有回来。 拓跋海性子急,只等了一杯茶的功夫,便急得直跺脚,来来回回地在约定的地点转悠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见远处走来两个人,一个是董玉,另一个,看衣着是太监的打扮,并且似乎还不是普通的太监。 拓跋海高兴地跳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原来,董玉领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久安。 拓跋海喜出望外,也没多问,按照嫪毐的吩咐,将董玉和久安带到了那处老宅之中。 嫪毐见久安亲自来了,也是高兴的不得了,要知道,久安偷着来见他,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这说明久安完全可以信任,举事的成功概率又多了数分。 「久安兄,好久不见啊。」嫪毐问候道,「进来可安好?」 「哈哈。」久安笑道,「当初的嫪总管,如今成了长信侯,老夫若是哪天不得济,还要依仗兄弟你啊。」 久安今二岁,是宫中的元老级人物,也是华阳夫人跟前的红人,不过,从来不参与政事,这大概也是久安的聪明之处。 「好说,好说。」嫪毐应承道,「这次,咱们若是得了势,老兄便是开国的元勋,以后,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久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嫪毐一眼,见其并未起疑,便说道:「本来在下想早些出来,无奈要侍奉华阳夫人用了午膳才得以抽身,这才匆匆赶来,没误了兄弟的大事吧。」 「老兄哪里的话。」嫪毐的笑意不减,「太多的时间咱们没有,但等上个三的,不在话下。」 「这就好。」久安笑着说道,「不过,真要是等上那么久,恐怕这些军士都得饿肚子。」 嫪毐从外面带进来的粮食不多,支撑不了几天。 「呵呵,老兄你肯定不会让这些兄弟等的太久,对吧。」嫪毐的眼中满是期待的神光。 久安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整个王宫才仅有两千禁卫军而已 ,恐怕就是想多支撑几日,却也难啊。」 「真的?」嫪毐眉头一挑,喜上心头。 「当然。」久安颇为笃定地说道,「难道侯爷没有刺探军情?秦王可是将大多数的禁卫军和全部的蒙家军都带去了雍城,目前的咸阳,基本就算是一座空城。」 嬴政将蒙家军带去了雍城,这事嫪毐当然知道。 「哈哈哈……」嫪毐大笑道,「真是天助吾也!看来,咱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占了咸阳。」 「不知长信侯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久安问道,「是否已经蓄势待发了?」 「这是当然。」嫪毐自信满满地说道,「兄弟这边,早就准备好了。」 久安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如今晚咱们就动手。」 「全听哥哥安排。」嫪毐拱手道。 「今晚戌时三刻,是禁卫军换防的时辰,吾会派人将王宫的大门打开,你们只要一股脑地涌进来,直接将王宫控制住了,大事就成了。」久安说道。 「多谢哥哥指点。」嫪毐心花怒放地说道。 「哦,对了。」久安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秦王在王宫的旁边另修了一个寝宫,名叫古承宫,所有的夫人和王子,目前都住在古承宫里,但那里的总管是赵高,禁卫军也大部分守在那里,如此的话,老夫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不打紧,若是那古承宫的大门攻不破,就算拆了那院墙,吾也要活捉那几位夫人,和那两个小王子。」嫪毐阴测测地说道。 「那就说定了,今晚戌时三刻,王宫的大门准时打开。」久安说道,「老夫不能离开王宫太久,这便告辞了。」 说罢,久安拱手道别。 嫪毐派了个车驾送久安回宫,但久安却是借了一匹战马,独自骑行而去。 回到了厅事,嫪毐传令下去,所有人养足了精神,今晚夜战咸阳宫! 天色黑了下来,长信军的军士们,也都陆续出了门。 看似在街上闲逛,实则都在向各自的目标迂回地行进。 紧紧护在嫪毐身侧的拓跋海低声问道:「侯爷,咱们对普通军士的说辞,可是守卫王宫,活捉反贼吕不韦。可是,那吕不韦并不一定会出现啊。」 嫪毐冷笑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你这脑袋什么时候能变聪明点,你见过吕不韦吗?」 「没有。」拓跋海摇了摇头。 「这不就得了。」嫪毐低声说道,「咱们在王宫中随便找个人,就说他是吕不韦不就完了吗。等事成之后,想必这些普通军士为了保命,也不得不完全听从咱们的命令了。」 拓跋海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今晚在王宫,咱们是见人就杀,还是……?」 嫪毐摇了摇头,说道:「这一点,本侯倒是忘了交待了,今晚攻入王宫后,不可杀戮,只可生擒后堵住他们的嘴巴,等待本侯发落。」 名义上,今晚是来勤王的,要是杀了王宫的人,那也无法自圆其说。 拓跋海对旁边的副将嘀咕了几句,那副将便领命离开了。 不知为什么,大街上的人少的可怜,但各处房舍中的灯火却是颇为明亮。 临近戌时,埋伏在王宫四周的军士皆已就位。 守候在王宫大门外的嫪毐,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急迫和焦躁,双眼直直地盯着王宫大门,一刻也不曾移开。 终于,约定的时间到了。 只听吱嘎一声,王宫的大门打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嫪毐站直了身躯,低喝一声:「冲!」 第184章 火并 咸阳城外,西北方向二十里处。 嫪毐的八万人马已经集结完毕。 不过军士们并没有换上军服,还是百姓的打扮,也没有搭起营帐,而是比较分散地在几处山坡中露营。 毕竟是暗地里行动,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暴露在城防守军的视野之中。 天气虽然转暖,可夜里的温度还是很低,一个低矮的营帐内,嫪毐和拓跋海围在一个小火炉的旁边,正在往炉子里面放着木炭。 “侯爷,既然咱们两路已经汇合了,那什么时候进到城里面去?”拓跋海搓了搓手,问道。 嫪毐盯视着红色的火光,喃喃说道:“若是按时间推算,嬴政应该已经到达雍城了,但却不知,刘元与他周旋地怎么样了,若是刘元能多拖一些时日,咱们的时间还宽松些,若是……” 嫪毐没有往下说下去,他不愿想象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那不如咱们趁早占了咸阳,免得夜长梦多。”拓跋海直言道。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咱们来个先下手为强。”虽然早已下定了决心,但嫪毐似乎刚刚才将自己的最后一丝犹豫摒除。 “请侯爷下令。”拓跋海拱手道。 虽然是下达军令,但嫪毐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明日一早,让将士们还是穿着百姓的衣服,将军械藏在马车的下面,然后用战马拉着马车,咱们分别假扮成运送货物的商队,从四个城门分头进入咸阳城。” 拓跋海点了点头之后,开口问道:“这进城想必不难,问题是进了城之后,咱们在哪里落脚。” 嫪毐想了想,说道:“这么多人,去哪里都不合适,幸好本侯在咸阳有几处老宅子,都是当年在王宫的时候置办下的,如今正好用上,余下的人,就各自找地方歇息歇息,等天黑以后,咱们就立刻动手。” “好!那末将即刻去安排。”拓跋海起身便往帐外走去。 “等等。”嫪毐急声道。 拓跋海停下脚步,回身问道:“侯爷还有何事?” “你去告诉董玉,让他先进城,然后想办法进入王宫,找到久安,向他打听清楚目前王宫的状况。”嫪毐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枚令牌,递给拓跋海,“这枚令牌,便可以见到久安。” “末将遵命。”拓跋海接过令牌,小心地放进怀中,但这一次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在原地等着,看嫪毐还有没有什么指示。 “去吧。”嫪毐抬手示意道。 拓跋海这才转身出了帐门。 第二日一早,长信军的将士们按照嫪毐的指示,几个人一组,坐进一驾马车中,马车里面装的大多是一些粮食,下面藏着军械,大约二十辆车驾为一个车队,陆续向咸阳城内进发。 春季,本就有很多农户进城贩卖粮食,购买种子,所以城门口的守卫勘察地并不是很仔细,见车队的车上装的都是粮食,便放了行。 嫪毐也坐在一辆马车里,很轻松的就混进了城内。 进了城之后,嫪毐当起了车夫,带着自己的这一支队伍向一处老宅行去。 这一路上,嫪毐不停地四处张望,留心观察着四周的动向,却并未有什么异常的发现。 到了老宅的门前,嫪毐跃下马车,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钥匙。 看见大门外锁的时候,嫪毐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 这锁头已经多年未用,锈迹斑斑了,还好锁孔没有锈死,不然的话,还不被人误以为这帮人是要入室抢劫? 打开了大门,随行的将士们先是进来打扫了一番,外面还有一部分人将马匹卸下来,赶 进了院子里。 这老宅不是很宽敞,放不下所有的车架,于是每个车架又留下两个人来看守,停在了外面的街道上。 嫪毐没有停歇,带上几个近卫,向着下一处老宅走去。 就这样,嫪毐在咸阳城中的五处老宅,都挤满了自己的军士。 最后开启的这处老宅,离王宫最近,面积也比另外四处要大了许多,于是便成了嫪毐的临时指挥所。 厅事内,嫪毐又将几个亲信召集到了一块儿,几个人围着火盆,手中还都拿着一块羊骨,边吃边议事。 “这几日,就辛苦各位,不要饮酒了,等咱们打赢了这一仗,占了咸阳城,酒肉管够!”嫪毐擦了擦嘴上的油渍,说道。 “好!”几个心腹齐声道。 “侯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这句话,似乎成了拓跋海的口头语。 奇怪的是,嫪毐对这句话还颇为受用,似乎是可以显示自己的聪明睿智。 “下一步,咱们等董玉回来,探听了虚实之后再确定举事的时间。”嫪毐说道,“最好,是能与久安见上一面再做定夺。” “那末将就先去打探董玉的消息。”拓跋海放下了手中的羊肉。 “别急,吃完再去。”嫪毐知道拓跋海是个急性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说不定,今晚咱们就会行动。” “嗯!”拓跋海又拿起刚才那块羊肉,咬了一大口。 吃饱了之后,拓跋海找了匹马,向王宫的方向行去。 到了约定的地点,却并未见到董玉,想必是还没有回来。 拓跋海性子急,只等了一杯茶的功夫,便急得直跺脚,来来回回地在约定的地点转悠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见远处走来两个人,一个是董玉,另一个,看衣着是太监的打扮,并且似乎还不是普通的太监。 拓跋海高兴地跳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原来,董玉领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久安。 拓跋海喜出望外,也没多问,按照嫪毐的吩咐,将董玉和久安带到了那处老宅之中。 嫪毐见久安亲自来了,也是高兴的不得了,要知道,久安偷着来见他,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这说明久安完全可以信任,举事的成功概率又多了数分。 “久安兄,好久不见啊。”嫪毐问候道,“进来可安好?” “哈哈。”久安笑道,“当初的嫪总管,如今成了长信侯,老夫若是哪天不得济,还要依仗兄弟你啊。” 久安今年五十二岁,是宫中的元老级人物,也是华阳夫人跟前的红人,不过,从来不参与政事,这大概也是久安的聪明之处。 “好说,好说。”嫪毐应承道,“这次,咱们若是得了势,老兄便是开国的元勋,以后,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久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嫪毐一眼,见其并未起疑,便说道:“本来在下想早些出来,无奈要侍奉华阳夫人用了午膳才得以抽身,这才匆匆赶来,没误了兄弟的大事吧。” “老兄哪里的话。”嫪毐的笑意不减,“太多的时间咱们没有,但等上个三天五天的,不在话下。” “这就好。”久安笑着说道,“不过,真要是等上那么久,恐怕这些军士都得饿肚子。” 嫪毐从外面带进来的粮食不多,支撑不了几天。 “呵呵,老兄你肯定不会让这些兄弟等的太久,对吧。”嫪毐的眼中满是期待的神光。 久安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整个王宫才仅有两千禁卫军而已 ,恐怕就是想多支撑几日,却也难啊。” “真的?”嫪毐眉头一挑,喜上心头。 “当然。”久安颇为笃定地说道,“难道侯爷没有刺探军情?秦王可是将大多数的禁卫军和全部的蒙家军都带去了雍城,目前的咸阳,基本就算是一座空城。” 嬴政将蒙家军带去了雍城,这事嫪毐当然知道。 “哈哈哈……”嫪毐大笑道,“真是天助吾也!看来,咱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占了咸阳。” “不知长信侯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久安问道,“是否已经蓄势待发了?” “这是当然。”嫪毐自信满满地说道,“兄弟这边,早就准备好了。” 久安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如今晚咱们就动手。” “全听哥哥安排。”嫪毐拱手道。 “今晚戌时三刻,是禁卫军换防的时辰,吾会派人将王宫的大门打开,你们只要一股脑地涌进来,直接将王宫控制住了,大事就成了。”久安说道。 “多谢哥哥指点。”嫪毐心花怒放地说道。 “哦,对了。”久安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秦王在王宫的旁边另修了一个寝宫,名叫古承宫,所有的夫人和王子,目前都住在古承宫里,但那里的总管是赵高,禁卫军也大部分守在那里,如此的话,老夫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不打紧,若是那古承宫的大门攻不破,就算拆了那院墙,吾也要活捉那几位夫人,和那两个小王子。”嫪毐阴测测地说道。 “那就说定了,今晚戌时三刻,王宫的大门准时打开。”久安说道,“老夫不能离开王宫太久,这便告辞了。” 说罢,久安拱手道别。 嫪毐派了个车驾送久安回宫,但久安却是借了一匹战马,独自骑行而去。 回到了厅事,嫪毐传令下去,所有人养足了精神,今晚夜战咸阳宫! 天色黑了下来,长信军的军士们,也都陆续出了门。 看似在街上闲逛,实则都在向各自的目标迂回地行进。 紧紧护在嫪毐身侧的拓跋海低声问道:“侯爷,咱们对普通军士的说辞,可是守卫王宫,活捉反贼吕不韦。可是,那吕不韦并不一定会出现啊。” 嫪毐冷笑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你这脑袋什么时候能变聪明点,你见过吕不韦吗?” “没有。”拓跋海摇了摇头。 “这不就得了。”嫪毐低声说道,“咱们在王宫中随便找个人,就说他是吕不韦不就完了吗。等事成之后,想必这些普通军士为了保命,也不得不完全听从咱们的命令了。” 拓跋海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今晚在王宫,咱们是见人就杀,还是……?” 嫪毐摇了摇头,说道:“这一点,本侯倒是忘了交待了,今晚攻入王宫后,不可杀戮,只可生擒后堵住他们的嘴巴,等待本侯发落。” 名义上,今晚是来勤王的,要是杀了王宫的人,那也无法自圆其说。 拓跋海对旁边的副将嘀咕了几句,那副将便领命离开了。 不知为什么,大街上的人少的可怜,但各处房舍中的灯火却是颇为明亮。 临近戌时,埋伏在王宫四周的军士皆已就位。 守候在王宫大门外的嫪毐,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急迫和焦躁,双眼直直地盯着王宫大门,一刻也不曾移开。 终于,约定的时间到了。 只听吱嘎一声,王宫的大门打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嫪毐站直了身躯,低喝一声:“冲!” 第185章 生擒嫪毐 “上!” 嫪毐一声令下,只见他身边两个副将挥舞着手臂,随之身后的军士一涌而上。 几个人连推带拉,将宫门大敞开来,嫪毐带着身边的所有士卒全部涌进宫门。 果然,如久安所说,并未见到禁卫军的守卫。 “走,先去华阳宫!”嫪毐一声令下,后面的士卒跟着向华阳宫的方向奔去。 后面的各支队伍也跟着进入了宫门,向不同的方向奔去。 “什么人?!” 只听一声高喝,嫪毐的前方出现一支巡逻的队伍,看样子是禁卫军的打扮。 “杀!”嫪毐拔出佩剑,高声喊道。 一时间,利刃出鞘之声此起彼伏,随之士卒们纷纷冲上前去。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嫪毐等人本以为这些禁卫军会冲上前来厮杀,却不想他们竟然转身就跑。 边跑还边喊道:“有刺客,护驾啊!” 可以说,这些禁卫军跑的是狼狈至极,抱头鼠窜之余,竟连头都不回,哪还有半点禁卫军的样子。 “哈哈,居然被吓破了胆。”拓跋海大声吼道,“定是那吕不韦派人假冒的禁卫军,保护后宫要紧,冲啊!” 这一声高呼,将冲进王宫的长信军都调动了起来,一时间喊杀声一片。 而这时,也听见不少的宫室内传出女子的惊叫声。 长信军的士卒们全部点亮了火把,然后将一个个的宫室团团围住,所有的宫门都是在里面反锁,于是全都破窗而入。 还有一部分士卒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梯子,翻过围墙,跃进了古承宫。 整个咸阳宫和古承宫顿时乱作一团。 嫪毐带人奔到华阳宫,士卒们同样破窗而入。 片刻后,宫门便从里面打开了,嫪毐快步走进了华阳宫的宫门。 只见一个老妇倚坐在一处角落,已然色色发抖,穿着,赫然是太王太后的服饰。 嫪毐疾步走到老妇的近前,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未等发出声音,嘴却僵在那里,不动了。 眼前的老妇,哪里是嫪毐认识的太王太后华阳夫人,而翻遍了自己的记忆,嫪毐也不记得王宫中有这么一个老妇。 “你是什么人?”嫪毐急声问道。 这一句话,把身后的一干士卒问蒙了。 什么?难道这老夫人不是太王太后? 却见这老妇嗯嗯啊啊地,双手比划了起来。 竟还是个聋哑之人! 嫪毐心中顿感不妙,回头急声道:“快吧久安找来,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一位偏将拱手道:“禀侯爷,这华阳宫已经被咱们找遍了,除了这老妇,再无他人。” “什么?”嫪毐瞪圆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再笨的人,用脚趾都会想明白,这偌大的华阳宫,怎么会只有这一个聋哑老妇? “不好!”嫪毐急声道,“快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人。” 不多时,几个禁卫军模样的中年男子被捆绑着押了过来。 “禀侯爷,除了刚才咱们遇见的那一干禁卫军,再就都是些老翁和老妇。”拓跋海拱手说道。 冷汗已经顺着嫪毐的耳根流到了后心。 锵的一声,嫪毐拔出佩刀,搭在其中一个禁卫军的脖颈处,厉声道:“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禁卫哆哆嗦嗦地说道:“ 别,求军爷别杀小人。” “啰嗦什么,侯爷问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王宫怎么空荡荡的?”拓跋海的大嗓门有如晴天霹雳。 这个禁卫被吓了一个激灵,连忙说道:“回,回侯爷,吾等皆是地牢中的囚徒,半月前便被押进了王宫,军爷们叫吾等穿上这禁卫军的衣服,在这里呆上一个月,若到了日子相安无事,便将吾等放出大牢。” 嫪毐的眉头拧在了一块,不祥的预感也油然而生:“那你们来时,这宫中就没有人了?” “回侯爷,吾等来的时候,这王宫之中就只有一些半聋不哑的老妇或老叟,那些军爷的明令,便是让吾等在这期间将他们侍候的舒舒坦坦的。”大概是因为恐惧,这个装扮成禁卫的囚徒的牙齿一直在打着颤。 “那这些聋哑老人,又是何人?”嫪毐追问道。 “听说,听说好像只是些沿街流浪,无儿无女的乞丐。”假禁卫答道。 “……!!” 嫪毐呆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不,空白之余,还似有亿万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正在这时,本已逐渐寂静下来的王宫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喊杀声,伴随着喊杀声的,还有节奏颇为明快的击鼓声。 嫪毐立刻挺直了腰杆,混沌的意识也瞬间冷醒了数分:“难道,还有埋伏?” 先前,嫪毐以为,王宫中的人被转移走了,是嬴政为了以防万一的举措,但现在看来,后面还跟着埋伏。 “侯爷,该怎么办?”拓跋海倒并不显得十分慌乱。 或许是拓跋海的沉着让嫪毐恢复了些许的自信:“哼,就算是有埋伏又能怎样,本侯拥兵八万,又岂能惧怕那吕不韦。” 直到现在,嫪毐还没有忘记向吕不韦身上甩锅,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得住手下的军士。 “众将士听着!”嫪毐重新振作了精神,高声说道,“吕不韦那反贼,先咱们一步占领了王宫,然后又设下陷阱,诱惑咱们中计,如今之计,唯有奋力拼杀,活捉吕不韦,救出王室后宫!” 《诸界第一因》 “杀!” 眼中布满血丝的嫪毐,第一个跳出了宫门之外。 后面的众将官们也跟着蹿出宫门,并以最快的速度传令下去:立刻反击,缉拿吕不韦。 华阳宫中,只剩下那几个被擒来的假禁卫,和那个聋哑老妇。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庆幸自己的脑袋还长在自己的脖子上。 既然是埋伏,又怎么可能不占据位置上的优势。 一时之间,就看王宫的围墙上,突然显出两排的弓箭手,齐整整地列在王宫四周,以居高临下之态,将箭口对准了下面的长信军。 这暗中进行埋伏的,正是昌平君所率领的西楚军! 原来,久安在离开嫪毐之后,骑着嫪毐送的那匹战马,去找了早已在暗中潜伏的昌平君,并且告诉昌平君,嫪毐会在戌时三刻动手。 而久安也没有返回王宫,被昌平君派人送往了景窑。 在这之前,咸阳的百姓也都被疏散了,纷纷出城投奔了亲戚,至于城中现在的百姓,有的是西楚军假扮的,有的则是之前吕不韦接至咸阳的,西楚军的家眷。 嬴政在没有离开之前,就已经将王宫里的所有人都送去了景窑,为了以假乱真,这才将地牢中的重刑囚徒带过来伪装成禁卫军的模样。 其实,嫪毐要是同样细致地进行探查,并有细作向他传送实际的情报,那会很快 识出嬴政的计策,只要不进王宫,或者哪怕没进咸阳城内,也不会如此被动。 只可惜,他以为久安便是他的细作,更没有算计到,王宫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只听得一声令下,无数的箭矢从四面的宫墙上飞射下来。 长信军这边,并没有携带盾牌,瞬间死伤了一片,纷纷退进宫室之中。 昌平君见箭羽已经派不上用场,于是下令步卒直接进攻王宫。 这要是进攻其它的地方,用火攻的方式最为有效,可这偏偏是咸阳宫,不能用火烧,不能用石头砸,只能靠人硬攻。 长信军见外面的敌军攻进来了,又再一次冲出门去。 双方冲撞在一处,顿时将院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王宫内的长信军刚刚不到三万,余下的,都在距离王宫稍远的地方接应,听见这边杀声震天,知道是打起来了,火速赶来增援。 西楚军这边,同样是早有准备,又一轮箭矢从两侧的房梁上,窗户中射出,将来援的长信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是,毕竟长信军这边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稳住了阵脚之后,与西楚军厮杀在了一处。 既然敌方设下了埋伏,弓弩手都占据了有利的地形,那么最有效的防御方式,便是与对方的步卒进行肉搏,这样一来,为避免伤到自己人,敌方的长弓硬弩便失去了作用。 一时间,整个王宫,里里外外,十多万人全都拼杀在了一处。场面血腥至极,惨不忍睹。 嫪毐慌了,彻底地慌了,他没想到本是一座空城的咸阳,居然埋伏着这么多的伏兵。 “侯爷,怎么办?”一直守护在嫪毐身侧的拓跋海急声问道。 “怎么办,吾哪知道怎么办。”嫪毐环视着周围的状况,厉声说道。 “看来,咱们的兵力还略优于敌方,不如咱们突围吧?”拓跋海说道。 嫪毐看了看身边正在拼杀的将士,终于把心一横:“所有将士,咱们杀出一条血路,离开咸阳城!” “杀啊!”拓跋海举刀向前冲了出去。 王宫里的长信军,都知道已经中了圈套,被敌军所包围了,留在这里定是死路一条,如今有人领头,都如饿狼一般跟着向前冲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力气大的害怕不要命的。 本已封堵了王宫大门的西楚军,本就是受着内外的夹击,如今又受到王宫里面的强烈冲击,顿时有些顶不住了。 拓跋海的全身满是血迹,而浑身上下最红的,却是他的鞋底。只见他踩踏着同伴和敌军的尸身,趟着即将凝固的血河,硬生生地将宫门冲开了一个豁口。 之前搭在宫墙上的梯子也派上了用场,不少将士纷纷翻过宫墙,从古承宫那边突围。 昌平君本就没想到嫪毐的长信军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此刻见形势有变,立即派出传令兵,前往景窑找蒙恬火速支援。 传令兵刚一离开,就见宫门已经彻底失守,原来封堵宫门的一万步卒,不但伤亡过半,还被内外呼应的长信军包围了起来。 昌平君连忙再派出三个传令兵,命处于王宫周围的西楚军向王宫门前合围。 外围的四万西楚军,接到命令后,又开始向宫门的方向压缩。 而最外围的长信军,则也跟随着挤压了过来。 就这样,王宫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若是不登高眺望,都看不到来时的路。 第186章 终得王权 虽然场面颇为焦灼,但毕竟还未转向被动,不过昌平君也坐不住了,目光从未在战场上偏离过。 若是西楚军真的拼光了,那自己苦心攒下的家底可就都没了,更何况,那可是五万条活生生的性命! 问题在于,眼前的巷战不同于野战时两军的对垒,或者攻城的攻坚战。 因为无论是野战,还是攻城,败退的一方都可以抽身奔逃。可是目前的情况,即便是对战的双方有一方认输,想要撤退,却又怎么退? 如今的局面,双方互相掺杂、包围着暂且不说,要是哪一方率先撤退,必遭追杀,并且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现在的状况,唯有僵持,唯有咬着牙硬抗。 长信军这边,拓跋海固然神勇,却也无法突破眼前的阻碍,况且死伤者越来越多,尸体也越堆越高,就如同围墙一样,将战场分割出了无数的小区域。 一时之间,战场陷入了僵局,似乎只有一方拼干净了,这个局面才会被打破。 就在这时,前往景窑求助的传令兵传回信息,蒙恬建议西楚军这边让开一条通道,让嫪毐逃窜出去,其他队伍会在城外将其围堵。 至于王宫周围的战场,则要在一刻钟之后,由昌平君当场宣布已经生擒嫪毐,命余下这些长信军放弃抵抗,缴械而降。 昌平君略微犹豫了一下,虽然有些舍不得这擒拿或击杀嫪毐的功劳,但眼前的局面,的确有反被围剿的危险,若是那样的话,别说功劳,就连手下这些甲士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很难说。 “传令!”昌平君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传令官说道,“让围堵宫门的士卒们以及通往南城门一侧的将士都让开一条通路,放嫪毐出城去,但一定要堵截住后面的长信军,不要让他们跟随着嫪毐出逃。” “得令!”传令官应了一声,快速转身前去传令。 不多时,三处较高的城楼,屋顶上同时打起了旗语。 本就已经颇为疲累的西楚军,连忙向两侧挤压,让出了一条通道,并且迅速加以调整,同时给自己和长信军以片刻的喘息之机。 身处宫门前端的拓跋海见状,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眼睛睁大了数分,在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之后,向后挥舞着手臂,高声道:“敌军被杀退了,快快护送侯爷撤退!” 已经杀红眼了的几个偏将闻听此言,连忙转身去找寻嫪毐。 嫪毐一听说前面有了突破口,哪里顾得多想,跟着几个偏将跌跌撞撞来到拓跋海的身边。 “侯爷!”本来只是片刻未见,可拓跋海见到嫪毐却像久别重逢一般,“前面已经打通了缺口,咱们抓紧突围吧!” “好,你打头阵,本侯跟着你往外冲。”嫪毐提了提气,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你们几个,保护好侯爷!”拓跋海向几名偏将大吼了一声,转身向那处缺口杀去。 《青葫剑仙》 本以为十分艰巨的任务,然而却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阻碍。 身旁还有战死的双方的尸首作为阻隔,拓跋海哇哇大叫着挥舞两把钢刀,冲在前面。 一众士卒紧随其后,护卫着嫪毐向前冲击。 不多时,终于汇合了最外围的长信军。 这一侧的长信军,大约近两万人,前面的士卒见拓跋海冲出来了,纷纷上前接应。 拓跋海真是累坏了,喘着粗气说道:“别管吾,快去接应侯爷!” 一众士卒这才冲上前,将嫪毐从人群之中接应出来。 终于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嫪毐像拓跋海一样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中连连摆手:“ 扯,回到老宅,骑了马快走!” 于是众士卒拥簇着嫪毐,向老宅的方向奔去。 后面的西楚军并未进行追赶,反而是向里压缩,将刚才的出口又一次封堵了起来。 单单是这一点,就不得不叫人怀疑。 但嫪毐在惊慌失措之余,只想着怎么逃命,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可疑之处。 总算奔到了老宅,嫪毐噗通一声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剧烈的心跳仿佛是胸腔里的心脏快要爆裂一般。 “他们没……追上来吗?”终于喘匀了气的嫪毐,回头望了望。 “没有。”也是刚刚才平复一些的拓跋海说道,“看来他们不知道侯爷在此,其主要的目的,是吃掉咱们的主力。” 嫪毐长叹了一声:“看样子,这股军力的人数还没有咱们多,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另有埋伏,咱们骑上这里的战马,快走吧。” 拓跋海不舍地看了看王宫的方向,终于把心一横,挥手道:“听侯爷的吩咐,骑上战马,咱们撤退!” 可是战马就那么几十匹,还是来的时候假装马车时的那些,只好给将官们骑。 将士们又迅速带了些粮食和水,然后跟着嫪毐等人小跑着向南城门的方向行进。 按理说,城内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城门早该封死了才对。 可近在眼前的南城门,却是四敞大开,这在平常的夜里都极不寻常的事情,嫪毐却像是看到了希望,骑马的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 终于闯过了南城门,嫪毐如获新生一般,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却不想,后面的步卒本就疲累不堪,又怎么跟得上疯狂逃窜的战马,于是两处队伍的距离越拉越远。 就在嫪毐的马队全部奔出城外的那一刻,南城门上,以及两侧的城墙上,突然站起四排弓箭手。 只听一声令下,无数的箭矢有如暴雨一般砸落下来。 最前面,刚刚奔到城门口的士卒顿时倒地了一大片。 若只是损失些人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些倒地的士卒,几乎将城门口给封死了,后面的人,只有踩着同伴的尸首才能通过。 可这样一来,行进的速度就一下慢下来许多。 又一波箭雨来袭,踩踏着尸首向前爬行的人又纷纷倒下,于是城门口里面的肉墙又再高出了数分。 后面的人傻了,再往前冲也是送死。 不过,还是不少有些经验的士卒拿出自己的弓箭进行反击。 但地利的差别终究太大。 一方守着工事在城门上居高临下,别说是这些人要出去,就是有大军攻城都不怕。 另一方是本就在逃命,体力也几乎耗尽,却还要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射击的败军。 这仗怎么打? 既然前进不了,那就只能后退了。 奇怪的是,长信军退出了一定的范围之后,城门上的守军便停止了攻击。 四周也不见有其他的步卒冲杀出来。 长信军的士卒们站在原地,均是无比的尴尬,攻吧,攻不过去,守吧,人家还不来攻。 这是要饿死咱们吗?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只听见城门上一声高喝,肃重间带着威严:“长信军的将士们!贼人嫪毐意图犯上作乱,王上早已将其识破,特此设下埋伏,欲将反贼擒获,尔等不要再助纣为虐,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吾等刀剑无眼!” 这一句话,使得所有的长信军都怔在了那里。 他们不是没有疑惑,只不过不敢直接质疑嫪毐罢了。 若是嫪毐真的要勤王缉拿吕不韦,那就应该直接去吕府找吕不韦,去王宫干嘛? 更何况,冲进王宫之后又打又砸,完全就不像是勤王的样子,更像是去打劫的。 再有,就是对面的对手,都是军容整备的军列,再加上如此缜密的布局,除了秦王嬴政,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长信军的将士们互相看了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长信军中走出一个千夫长,高声说道:“你说吾等是叛军,吾等自认为不是,而你,又如何证明你们不是叛军?” “哈哈哈……” 随着一声大笑,城门上闪出一个身影,四十来岁的年纪,英武不凡。 “吾乃秦王亲封的上将军王翦,这,便是王上亲授的虎符。”王翦举起右手,将虎符展示了出来。 长信军的将士虽然没见过王翦,但都听过他的威名,那可是战功赫赫,忠心耿耿的上将军,是大多数人心中的偶像! 正在长信军的信念即将崩塌之际,只听王翦又厉声说道:“若不是王上有惜命惜才之心,你们早已尸横遍野了,若吾是叛军,还会给你们时间考虑吗?” 一句话击溃了长信军最后的一点信念。 哐当! 千夫长率先扔掉了手中的兵刃。 众士卒见千夫长带头扔下了佩刀,心中都挣扎了起来。 哐当,哐当…… 千夫长属下的士卒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兵刃。 “降了吧。”千夫长说道,“且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若是不降,咱们都会死在这。” 哐当………… 所有的士卒都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拿下!”城楼上的王翦高喊了一声。 这时,四周顿时涌现出早已埋伏好的大秦将士,齐奔眼前的长信君而去。 ———————— 嫪毐带着几十个亲信和将官,骑着马冲出了南城门,狂奔了一阵,回头望去,却不见步卒们跟上来,城楼上还有不少的秦军,都快流干的冷汗,一时间又顺着耳根流了下来。 好险! 再迟一步,就出不来了。 直到现在,嫪毐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每一步,都是在别人预定好的计划之中进行的。 虽然缓过一口气,但嫪毐也不敢耽搁,保持着行进的速度,顺着官道行进。 刚走出不到三里路,却突然响起一阵号角声。 嫪毐不禁心头一紧,差点没从马背上掉下来。 怎么一步一个坎? 却还没等多想,就见前面突然出现了拌马绳,旁边的树林里还射出弩箭来。 就见这弩箭平直地射来,却力道强劲,但没有一枚是射在士卒身上的,全部射在了众人所骑的战马的腹部或脖颈。 就听战马痛嘶不断,纷纷倒地。 嫪毐也不例外,从战马上摔了下来,摔得一个头晕目眩。 而同一时间,从两侧的山林中蹿出来不知多少秦军来。 为首之人,正是蒙恬。 “来人,将嫪毐绑了!”蒙恬喊道。 几乎所有的人一拥而上,将嫪毐等人绳捆索绑,押了起来。 拓跋海还想反抗,但几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咸阳宫外,昌平君也依照蒙恬的建议,向余下的长信军揭露了嫪毐的罪行。 本欲殊死一搏的长信军将士们,顿时有如被霜打过的茄子,瞬间没了斗志,陆陆续续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第187章 夜袭永定关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咸阳宫内外,场面极其惨烈,真的是堆尸如山,血流成河。 昌平君的西楚军虽然胜了,可也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除了五千弓弩手没有参加肉搏,基本没有什么损失外,就连骑兵都拼的只剩下不到半数,步卒更是只剩不到万人。 心痛万分之下,昌平君仰天长叹,自己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东流,三万多的将士就这样献出了年轻并宝贵的生命…… 虽说打仗必有损伤,但这样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昌平君有些后悔了,后悔答应秦王来守王宫,甚至后悔带领西楚军来到咸阳。 看着王宫内外打扫战场的西楚军,昌平君不禁潸然泪下。 而正在抬着同伴尸首的西楚军,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心情,血泪交织在脸上,悲痛掩埋在心中。 不知过了多久,蒙恬带着人马接管了战场和降卒,并且接替西楚军打扫战场。 蒙恬和尉缭来到昌平君的身旁,看着他难过的样子,不禁也是心生感慨。 “这一仗确实惨烈,使得咱们损失了不少将士,大秦也少了不少的好男儿。”尉缭感叹道。 “昌平君不要难过,这些将士都是为国尽忠,王上定然会重赏他们的家眷。”蒙恬安慰道。 昌平君长叹了一声,说道:“人都死了,要那些封赏,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们不知道,他们的家眷都被接进了咸阳,都在等着他们胜利凯旋的消息,可如今……” 说到此处,昌平君鼻子泛酸,声音也哽咽起来。 “看开些吧。”尉缭接着安慰道,“现在罪魁祸首嫪毐已经伏法,相信王上会给整个西楚军一个交待。” 昌平君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揉了揉鼻子,似乎是在将自己的泪水咽回到肚子里。 “那不如请右相率军回去修整,这里就交给吾等吧。”蒙恬拱手说道。 昌平君点了点头,颇为低落地说道:“那便辛苦二位了。” 随后,昌平君来到王宫的门前,整顿人马,向西楚军的驻地进发。 以前只有骑兵才配备的战马,如今几乎每人一匹。 只因为原本的五千匹战马一点损失没有,又从嫪毐军中俘获了不少,而自身的人数又锐减,所以昌平君让疲累的将士们都骑上了战马。 大概是心情低落,也或是太过疲劳没了力气,西楚军的队伍走的很慢。 消息传的很快,从咸阳城暂时搬离出来的百姓,都听说秦军大胜叛军的消息,一早就纷纷赶了过来,并排站立在官道的两侧。 “你们都是好样的!”人群中,一位老伯高声喊道。 “是啊,你们保住了咸阳城!”有人跟着喊道。 “没有你们,咱们的家可就毁啦。” “何止是家毁了,咱们所有人都得没命。” 两侧,全都是百姓们的赞扬声,昌平君的心头为之一颤,军士们也都提起了精神。 这时,一位妇人提着一个篮子走上前来:“打了一夜的仗,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她拉住一个年级不大的军士,递过来一张大饼,眼神中满是关爱。 在这位妇人的带动下,不少百姓都纷纷上前,向军士们递上了干粮和水。 昌平君示意大军停止前进,并让将士们接受了百姓们的馈赠。 但这些军士们的手上,脸上,身上都是干涸的血渍,互相向手中倒了些水,洗了洗手,这才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昌平君的心中宽慰了许多。 军队大帐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吗? 与这一城,甚至一国的百姓相比,西楚军值了! 心结解开,昌平君心中的怨念消散了大半。 不过,在回到驻地之后,昌平君还是提起笔来,给项燕写了一封信。 --------- 咸阳城中,李斯也已经与蒙恬和尉缭汇合,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先生,后宫现在是否安好?”蒙恬问道。 “嫪毐的大军都集结于城内,景窑那边当然没有事。”李斯答道。 “那就好。”蒙恬笑了笑,说道,“看来嫪毐并没有刺探到多少关于咱们这边的情报。” “不错,他失败的原因很多,盲目自信,便是其中之一。”李斯分析道。 “那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尉缭问道。 李斯想了想,说道:“首先,将咸阳城内,包括整个王宫都打扫干净,后宫那边先不要住进咸阳宫,古承宫那边相对血腥气少一些,可以让她们先住进古承宫。” “其次,蒙恬你带五万人马,将嫪毐押送至雍城,让王上发落。并且,义渠那边可能也会有战事,你要助王上一臂之力。” “至于昌平君那边,似乎情绪有些波动,吾会去尽量安抚,但也要国尉同时监管他们的动向。” “好,就按先生说的做。”蒙恬和尉缭齐声答道。 就这样,修整了一日之后,蒙恬押送着嫪毐,前往雍城。 此时的雍城,嬴政已经做好了准备,在驷车庶长宁公的主持下,开始了成人冠礼仪式。 本来为嬴政加持冠礼的,应该是太后赵姬,可赵姬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精神十分的沉郁,不适合再做此仪式,便临时改为了宁公。 嬴政似乎也是早有预料,所以才将宁公带到了雍城。 大殿之中,嬴政端坐在正中间,两个侍婢正在为他梳理刚刚清洗过的头发。 众臣子都看着这边,但不知投来的目光是落在嬴政身上,还是落在这两个身形娇好的侍婢身上。 不多时,侍婢们理干了嬴政的头发,并将其梳整好,盘起了发髻。 这时,另有侍婢端着一个木盘走到了宁公身边,木盘上还放着一顶王冠。 宁公将王冠捧起,走到了嬴政身边。 “王上,请!”宁公轻轻地将王冠戴在了嬴政的头上。 期待了许久的这一刻终于到来,嬴政眉开目绽,用略有些颤抖地手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王冠。 两个侍婢又将王冠给嬴政戴好,这才退了下去。 嬴政站起身,配合着宁公完成了最后一步敬祖的仪式。 一切妥当了之后,嬴政本来颇为兴奋地心绪逐渐稳定了下来,抬步走到了大殿的正中。 “今日,寡人加持成人冠礼,有先祖为见,有众卿为证。而寡人既已成人,那么日后,这朝政,自然由寡人亲自操持。”嬴政声音嘹亮,“在此,寡人亦要感谢太后与相帮吕不韦的全心扶持,使得朝纲稳定,百姓拥戴。” 嬴政如此说,也是想帮助赵姬少受些口舌,毕竟因为嫪毐之事,赵姬不可能脱离开干系。 “自此,寡人必承祖上之志,励精图治,将大秦治理得更为民富国强!”嬴政继续说道,“自今日起,恢复朝议,所有政事,由庙堂共同商议。” “臣等遵命!”众臣子齐声应道。 嬴政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上,继而说道:“如今,咸阳确有大事发生,寡人意欲将庙堂暂时迁移到雍城来,一来为了重新整建咸阳,二来,是为了便于迎战外敌 《控卫在此》 。” 在加持仪式之前,嬴政便听说咸阳传来了紧急消息,自然着急知道那边的情况,于是看向蒙武,问道:“蒙将军,咸阳那边可有消息?” 蒙武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禀王上,咸阳传来最新消息,嫪毐已被生擒,即刻便被押送上路,预计两日后到达雍城。” “干的不错。”嬴政嘴角微扬,似乎早有预料,“伤亡情况如何?” “回王上,嫪毐的长信军伤亡过半,残部剩下不到三万,皆已被俘获,至于吾军……”蒙武话说到一半,犹豫了起来。 “吾军怎么样?”嬴政关切地问道。 其他的众臣也都支起了耳朵,急于知道结果。 “王翦所率的部署,几乎未费一兵一卒,便俘获长信军士卒近两万。”蒙武轻叹了一声,“只可惜负责守卫王宫的西楚军,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与敌军进行巷战肉搏,损失惨重,最后只剩一万六千余众。” 听闻此言,嬴政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预料到西楚军会有所损失,但却没想到会损失这么大,在原本的计划中,只需昌平君带领西楚军困住长信军,然后放走嫪毐,再招降长信军。 却不料这长信军与西楚军竟然都如此血性,几乎拼杀了个干净。 嬴政不禁有些自责,也有些后悔没有在城中多埋伏些人马,也许,长信军见围困自己的大军人数远超自身,可能就不会做出困兽犹斗之事。 众臣子虽然不知道西楚军的来历,但也都为之惋惜,毕竟带领西楚军灭敌的,可是当今右相昌平君,于是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都在心中一阵哀叹。 都是大秦的子民啊,怎么就互相争斗起来没有完,特别是长信军,那可都是雍城的好男儿,只为效忠太后而从军。 可惜了。 嬴政的嘴唇有些颤抖,恨恨地说道:“嫪毐!这笔账,寡人要好好跟你算算!” --------- 两日后,嫪毐终于回到了他的故地,但并不是像以前一样傲然挺立于殿前,而是双手被缚,屈膝跪于地上。 “嫪毐!”嬴政一声断喝,“你可知罪?!” 前来雍城的路上,嫪毐早就想到了自己的后果,一切看看淡之后,忽然间觉得自己这些年所承受的压力荡然无存,竟然无比的畅快轻松。 “哈哈哈……”嫪毐脏兮兮的脸上笑容满面,“正所谓成王败寇,吾又何罪之有。” 嬴政怒目圆睁道:“何罪之有?难道你欺辱太后不是罪?结党营私不是罪?白白葬送了吾大秦几万条好男儿的性命,不是罪?” “哼!”嫪毐反问道,“黄口小儿,吾来问你,若吾义渠还有国在,这些还会发生吗?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你大秦王室?!” “强词夺理!”嬴政大声驳斥道,“若你义渠尚有国在,发兵前来,寡人迎战便是,纵然两国交战,也不会有人做出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事!” 一句话说的嫪毐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自己使用的手段有多卑劣,自己当然知道。 “说那么多干嘛,快给本少主来个痛快。”嫪毐阴冷地说道,“日后,大秦自然会受到猛烈地报复。” “呵呵。”嬴政怒极反笑,“本来寡人还想留着你,让你看看你的义渠遗族是怎么败给寡人的,鉴于你对后宫做下的不齿之事,哪怕叫你多活一刻,都是对王室的先长们不敬。” “大秦史上,只有一人受过车裂之刑,那便是商君卫鞅。” 嬴政转过身去,不再看向嫪毐:“恐怕,你会有幸,成为那第二个人。” 第188章 余图病危 义渠遗部,主帐之内。 老族长余图看完嫪毐的来信后,勃然大怒。 “混账!”余图怒道,“为什么十天前寄出的信函,今日才送到这里?” 送信的信使一哆嗦,连忙屈膝拜道:“回义渠王,这入春的季节,冰雪交融,道路实在是泥泞,吾也是用尽了全力,才将信函送至此地。” 余图也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知道,这信使说的是实情,道路泥泞的情况下,马匹确实跑不起速度。 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之后,余图说道:“罢了,你去领了赏钱,回去吧。” “谢义渠王。”信使道了声谢,退了下去。 余图对着左右说道:“去将索林和羌瘣叫来。” 边上的一个族人应了一声,走出帐去。 索林,是余图的长孙,也是义渠遗部的少族长,其父是余图的长子,但因患恶疾已然过世。 羌瘣,是羌族的少族长,在羌族之中极具威望,智勇双全。这次也是受其父之命,带兵前来为义渠助战。 不多时,索林与羌瘣一同进了门。 余图二话没说,将嫪毐寄来的书信递给索林:“看看吧。” 索林猜到大概是自己的叔父寄来的信函,于是打开来看。 “这,怎么会这样?”索林颇感意外地说道。 羌瘣接过书信,也看了起来。 余图颇有些愁绪地说道:“看来,咱们的计划,也不得不提前了。” 索林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按照原来的计划,再过十天,咱们也该出发了,但因为道路泥泞,本也应该再早些出发。” “不错。”羌瘣看完了信,说道,“本来小兄弟俩也商量过了,正要过来与义渠王商议此事呢。” “军备怎么样了?”余图问道。 “随时可以出征。”索林答道。 “粮草呢?”余图穷怕了,最让自己难受的就是这个问题。 “义渠王放心,父王让吾带来了足够一年的粮草,再多的勇士,咱们也养得起。”羌瘣说道。 “好!”余图拍案而起,“嫪毐如今危急,迅速整顿军务,即刻出发。” “是!”索林和羌瘣同声应道。 当即,义渠遗部和前来助战的其他戎狄部族点齐了十一万铁骑,带上了粮草,向大秦的边境进发。 冰雪融化,道路果然泥泞,骑着战马的各族勇士,都是挑着石头多的地方行走,不过,速度仍旧不快。 行进的途中,余图都不停地派出探马,打探大秦的消息,迫切想知道嫪毐的情况。 直到第五天,第一波探马才回到了军中。 “大秦什么情况?”余图急问道。 探马拱手道:“禀族长,秦王嬴政在到达雍城之日,便揭穿了少主的密谋,据说已经将少主留在雍城的翎羽陆续拔除。” “啊?”余图大惊道,“那嫪毐呢,他怎么样?” “据说少主他绕过秦王,直取咸阳,暂且还没有消息。”探马说道。 余图的心跳加速,但血液仿佛流通地并不顺畅,嘴唇有些颤抖地说道:“再去打探。” “遵命!”探马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一切节奏都乱了,本来是里应外合的计划,这边还没等出发,嫪毐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这叫余图的心里怎么踏实得了。 一路忐忑,又行进了一天,离着大秦的陇西边境仅有百里之距了。 第二波探马又带回了消息。 “禀族长,秦王嬴政已经肃清了少主的翎羽,少主也已经 攻进王宫,血洗咸阳,但秦军早有防备,双方两败俱伤,少主下落不明。”这个探马说的十分利索,似乎这一路上都在捉摸应该怎么说这些话。 “再探!”余图的心更揪紧了数分,只觉得的呼吸都有些不怎么畅快了,头也晕乎乎的。 余图知道,嫪毐的计划,是劫持后宫,与嬴政僵持几天后,等着他来驰援。 焦急中,又是行进了一天,陇西边界的永定关已经近在眼前。 余图刚要下令安营扎寨,第三波的探马到了。 “报!”这个探马显得十分慌张。 “快讲!”余图也迫不及待地说道。 “禀族长,少主他……”探马吞吞吐吐道,“他夜袭咸阳宫,遭遇埋伏,双方火并之后,少主逃出城外,但在城外又遭埋伏,如今少主已被生擒,剩余残军皆被降俘。” “什么?!” 余图听罢脑袋嗡地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间,从马背上摔落了下来。 “族长!!” “族长!!” 众人纷纷下马,将义渠王搀起。 每一天都是坏消息。 每一天的坏消息都在加剧。 每一刻都在惦念自己的儿子。 每一时都在想着复国大计。 明明离秦境越来越近,可战机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知被谁掐了人中,余图缓缓地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祖父,你怎么样?”索林急声问道。 余图只觉得头皮发麻,嘴角有些抽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没…事…,在此…安营…” 索林点了点头,转头喊道:“传令下去,在此地安营扎寨,再命火夫快烧些热水来。” 大军停驻在原地,余图也躺在了军帐之中,身下还铺着好几张兽皮,不远处,还有一个温暖的小火炉。 但令人颇为担忧的是,余图又进入了昏迷的状态,偶尔清醒一会儿,过不多久,便又会昏昏睡去。 守在余图一旁的索林轻叹了一声,转头对羌瘣说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本是大军前来攻打秦国,却不想还未等开战,祖父便病了。” “是啊,咱们这里缺医少药的,义渠王的病又这么蹊跷。”羌瘣看着余图说道,“恐怕得找个医师来诊治一番才行。” 索林思虑了一下,说道:“吾到是有个法子,咱们这里缺医少药,可大秦不缺啊。” “你的意思是……?”羌瘣大概猜到了索林的想法。 “前面的永定关!”索林坚定地说道。 永定关,正是大秦陇西边境的一个关隘,是义渠遗部所行进的这条路线上,通往大秦的必经之地。 “呵呵,这个想法到是不错。”羌瘣说道,“不过咱们还立足未稳,冒然进攻,是不是有点草率。” 索林思量了一下,说道:“历来,没有战事的时候,大秦的关隘守军,基本都是五千甲士,虽说关隘的工事一般都是易守难攻,但这区区五千人,想来不足为惧,更何况,咱们若是突然夜袭,定然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而那守军中,必然有军医。”羌瘣接着话,说道。 “是啊,看祖父的情形,也的确是耽搁不得。”索林说道。 “好!”羌瘣颇有些严肃地说道,“这头战的首功,交给为兄如何?” 索林短暂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吾要照看着祖父,就不和你争了。” “呵呵,你就等着为兄的好消息吧。”羌瘣轻笑道。 “嗯,注意安全。” 天色黑了下 来,羌瘣将他本部的三万人马带到了永定关的不远处。 因为怕造成太大的响动,羌族人并未骑马,大军从山岭的两侧迂回到关隘的侧翼,然后一点点地靠近了关隘的城防。 正面的一万人等了许久,终于到了约定的时辰。 只听羌瘣一声号令,正面的一万羌族勇士突然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向着永定关的隘口冲去。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只是佯攻。 羌瘣的目的,是用正面的突袭吸引敌方的注意,侧翼的勇士们便可以趁机翻过关隘的城防,轻而易举地攻进关隘之中。 城楼上开始骚动起来,不多时,从上面射下箭雨来。 但奇怪的是,这些箭矢稀稀拉拉,大多数都被步卒的盾牌格挡,根本没造成什么威胁。 难道有诈? 有诈也不怕,毕竟人数上的优势,可不是一星半点,再说羌瘣已经在索林面前夸下了海口,哪能随意退缩。 佯攻的部族一直挺进到永定关的城门下,却并未强攻,而是贴近山壁和城墙,然后用盾牌形成了一个盾墙,护住了所有人。 《控卫在此》 城楼上的箭矢依旧垂直地射个不停,但依旧是稀稀拉拉,数量上没什么变化。 这时,就听关隘的两侧分别响起了一声胡人专用的号角,随之,冲杀声四起,就见羌族的勇士们从关隘的两侧发起了进攻。 城楼上的箭雨突然停止了,仿佛是城楼上的守军转到了两侧进行守卫。 羌瘣没有动,并且命令正面部族依旧保持这种防守的阵势。 没过多久,关隘的城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而开门的,赫然是从两侧攻入关隘的部族勇士。 这就得手了? 也太快了吧。 羌瘣本来还以为关隘里面会是一场恶战,却没想到大门开的如此快。 来不及多想,羌瘣带着人迅速地穿过关隘的大门,与里面的部族汇合。 看到里面的一幕,羌瘣呆住了。 这哪里像是厮杀惨烈的战场,倒像是将士们抓住了几个偷盗的老贼。 之所以是老贼,是因为被俘获的几十个大秦的甲士年龄都偏大了些,只见他们都颤巍巍地跪在那里,似乎早已被缴了械。 “你们这里,谁是头头儿?”羌瘣走到近前,扬声问道。 一个年龄比其他人更长了一些的军士抬头说道:“俺是这里的百夫长,你们是什么人?” 羌瘣冷着脸说道:“吾是羌族的少主,今日特带着族人向大秦讨要些酒肉。说,这里的守军为何这么少?” 羌瘣的疑惑并未消除,始终怀疑这里面有诈。 这个百夫长冷哼一声道:“若不是朝中出了些乱子,这里的守军被临时抽调去了雍城,你以为你们会这么轻易地攻破这里?” 他口中所说的乱子,羌瘣当然知道是什么事。 “这么说来,这里的守军都回去守护雍城了,这永定关成了一个空城?”羌瘣问道。 仍旧跪在地上的百夫长冷言道:“趁吾等不备而偷袭永定关,小人行径!” 从百夫长的眼神中,羌瘣看出他没有说谎。 这时,一个羌族的勇士跑了过来,对着羌瘣说道:“禀少主,四处都查看过了,确实只有这些年老的守军,并未发现其他人。” 听闻此言,羌瘣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他哈哈一笑,大声说道:“来人,去通报索林,就说羌族不费吹灰之力便攻下了永定关!” 戎狄各族十余个部族,这么好的立威机会,谁不想要。 第189章 孤军深入 索林听说羌瘣迅速攻占了永定关,惊喜万分,连忙带着部分士卒进了关隘,与羌瘣汇合。 进了城门,索林欣喜地左右看了看,观察了一下关隘的内部构造,这才去找羌瘣。 接手了永定关后,羌瘣正在重新布置城防,见索林来了,赶紧迎上前去。 “哥哥。”索林高兴地喊道,“听说你不到半个时辰就拿下了永定关。” 却不料羌瘣神色暗淡地说道:“拿下是拿下了,不过是个空城,没劲。” “空城?”索林颇感惊讶。 羌瘣这才将审问出的缘由说了出来。 索林笑了笑,说道:“空城不也是城吗,要知道咱们占了这关隘,那形势可是大有不同了。” “那到是。”羌瘣点点头说道,“吾就是觉得,杀得不过瘾,还没等大展身手呢,战斗就结束了。” “哥哥别急,以后机会多的是。”索林劝慰道。 “这到是,前面有的是仗打。”羌瘣终于露出了笑容,“若是大秦所有的城池都像这永定关一般,那咱们灭了大秦可就容易多了。” “哈哈哈……”兄弟俩一起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索林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面色一凝,急声道:“不好!” “怎么了?”羌瘣对索林的变化颇感诧异。 “这关隘中没了守军,想必军医也定然不在关隘之中。”索林说道。 羌瘣这才想起要为余图治病的事情,猛地一拍脑门道:“光顾得打仗了,快去再审审那些降卒。” 两人快步来到关押降卒的囚室。 “快说!”索林急切地吼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军医?” 上了些年纪的百夫长似乎已在丢失关隘的自责中缓了过来,平缓地说道:“军医?军医不是早就跟着大军回了雍城。” 索林听闻,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那你们这些人里,有没有懂些医术,会看病的人?” 百夫长苦笑了一声,说道:“若是寻常的头疼脑热,咱们这里倒是有几副药材。” “那就先取来再说。”索林下令道。 旁边的士卒带着百夫长去取药材,索林又命人通传大军进关。 回到厅室,索林依然眉头不展。 “哥哥你说,咱们这么轻易就拿下了永定关,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索林有些疑惑地问道,“难道这么重要的关隘,大秦就真的只派这么点人来守卫?” “这个问题,吾也觉得有些蹊跷,但还未来得及多想。”羌瘣说道。 索林面露愁色:“这个时候,偏偏祖父他……” “不要担心,义渠王不会有事。”羌瘣劝慰道,“不如咱们想想,若是义渠王没有患病,那么会做怎么样的安排?” 索林眉头微紧,思索了一阵,说道:“若是祖父的话,想必会派出探马,探明此事是否有诈,再探一探前方城池的情况和相关地形,然后根据收获的情报,再制定对策。” “呵呵。”羌瘣笑道,“这不就对了,咱们只要按照义渠王的做法行事,准错不了。” “好,吾这就安排探马。”索林火急火燎地奔出屋子。 原本,戎狄各部有义渠王余图带队,士气高涨之余,信心也是十分充足。 可谁曾想,身体一向强健的余图,在听说嫪毐被俘的消息后,急火攻心,病倒了。 这使得此次出征的十余万大军,突然之间群龙无首,少族长索林毕竟才刚满二 十岁,此前几乎从未带领这么多人打过仗,所以经验尚显不足。 至于羌瘣,只比索林大了一岁,虽然有些作战的经验,但也仅限于同其他部落的争斗,如眼前这般的攻坚战,也基本没怎么经历过。 今天是全凭着一股子士气来打永定关,也多亏了关隘中没什么守军,不然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戎狄军余下的大军陆续地进了关隘,整顿了起来。 余图也在颠簸中清醒了过来,此时正依靠在床榻上,喝着热汤。 虽说神智清醒了,但余图的脸色依然苍白,说话的气力也不是很足,嘴角还时不时地抽搐几下。 “祖父,你感觉怎么样,好些没?”索林蹲在余图的近前,轻声问道。 “放心,好多了。”余图嘴角挂着微笑,轻缓地说道,“这里安全吗?” 索林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安全,都四下查探过了,除了被俘的那几十个秦军,再未发现可疑的人。” “那就好。”余图深吸了口气,道,“既然安全,你去把族里的几个长老叫过来。” “哦。”索林应了一声,转身去找族中一起随行的三个长老。 义渠有五位长老分管族中事务。 由于部族需要有人照料,所以五位长老中的大长老和二长老留守在了部落,三长老,四长老和五长老则随军出行,因为要各带着一支队伍,所以并不在余图的身边。 《剑来》 不多时,索林带着三位长老回到了房间内。 “老族长。”三位长老齐声见礼道。 余图勉强坐起身,笑容浮现在脸上,本已浑浊的双目也突然有了神彩。 “这床可真舒服,这椅子也不错,快坐。”余图说道,“咱们那里可是坐不到的。” 大秦军营中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椅子,对于义渠族人来讲,都是奢侈品。 三位长老分别拿了把椅子坐了下去,眼睛同时看向余图,似乎都感觉到了余图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余图轻咳了两声,这才说道:“本王即刻叫你们过来,是想趁着清醒,对你们说说话。” “老族长请讲。”三位长老同声说道。 “你们也都知道,索林的父亲走的早,他的二叔年轻时候骑马摔断了腿,一直瘫在床上,他三叔早些年去了咸阳,如今据说已经栽在了秦王的手中,生死依然未知。”余图的语气颇为沉重,“索林这孩子懂事,为人仗义,在族中也颇受爱戴,所以日后啊,你们可要多多帮助他,将族群治理好,守护好。” 三位长老哪还能听不出什么意思,义渠王余图,这是在托孤啊。 “老族长,你这是何意啊?”三长老说道。 “是啊,老族长,你不会有事。”四长老也跟着说道。 五族长平常不太爱说话,只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索林也听出了余图的意思,清澈的眼瞳中也显出焦躁地情绪。 余图没有回应几位长老,而是轻轻地拉过索林的手,柔声说道:“索林啊,祖父从小看着你长大,深知你天性纯良,志向远大,祖父也相信,若是将族群移交到你的手里,定会治理的比祖父要好。” “祖父,你不要这么说,你不会有事。”索林的眼眸已经泛起片片泪花,“吾去找最好的郎中,实在不行,我去将大秦的太医擒过来。” 余图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不要麻烦了,你祖父治理了义渠遗族四十余年,也该歇歇了。想当初本 王接任之时,还没有你大,那时的义渠部族,真的苦啊,所以吾就发誓,一定要夺回咱们的国土,让义渠人都堂堂正正地做人,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三位长老都安静地聆听着,仿佛一同与余图回到了久远的回忆中。 “如今,咱们终于踏上了征程,义渠终于有能力为自己讨个公道。”余图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但听到你叔父的事,却也让祖父急火攻心。” “一来,吾对不起你的叔父啊!将他送走的时候,他也是不如你大,却要在外面一个人闯荡,其中的艰难困苦可想而知。” “二来,咱们与你叔父合谋的计划,也已经失了先机,甚至可以说是失败了一半,这另一半,就看咱们的大军能不能攻破秦国的大军了。” 索林目光如炬,毅然说道:“请祖父放心,即便此次咱们没能成功,那咱们还有下次,孙儿也还有几十年的光景,定要祖父得偿所愿!” 余图很舒缓地点了点头,伸手从颈间扯下来一个似树叶的一个吊坠。 三位长老的目光齐齐地聚了过来。 “索林啊,咱们义渠的王室一脉,带领族人出走时,也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个玉坠是你太祖留给祖父的,它也是义渠王权的象征,如今啊,祖父就将这玉坠交付于你了。”余图说话的气力虽然越来与弱,但手上的力气不减,将玉坠?进了索林的手中。 索林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收还是不该收。 “索林,你不能犹豫,祖父年岁大了,带不动兵了,况且,这玉坠迟早都是你的,带上他。”话语说到最后,余图的声音已经冷峻了起来。 索林依然有些犹豫,回头看向了三位长老。 三位长老不可能忤逆余图的意思,于是起身,单膝跪拜道:“吾等见过新族长!” 得到了三位长老的认可,索林这才回归了自信,收起玉坠之后,快速将三位长老扶起。 “三位长老先不要这样称呼,毕竟还没有举行承袭的仪式,就还以少族长相称吧。”索林说道。 “好!”三位长老齐声应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乃是将祖父的病医好,长老们可有高见?”索林问道。 三长老思量了一下:“但看老族长的状态,想必咱们的驱邪之术是派不上用场了,如今之计,咱们还是请一位医术高明的医师过来吧。” “是啊,既然这里没有,那咱们就到下一个城里去找。”四长老说道。 “正是。”五长老终于说了句话,却如此言简意赅。 索林点了点头,回身扶着余图躺下休息。 余图也确实累了,大概刚才也是强撑,现在放松下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索林与三位长老走出房间,又简单商议了一下,然后在各部族间分别挑选了两个较为激灵的族人,前去寻找医师。 第二日一早,服了些药的余图,精神似乎好了些。 索林正扶着余图想要一起吃早饭,却听探马高喊一声,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禀族长,前方打探到,嫪毐少主已经……已经……”话说到一半,这个探马抬起头,略有些惶恐地看向余图。 “他怎么样了,快说!”索林敦促道。 “他已经被秦王车裂而死!”探马说罢,低下了头,闭起了眼睛。 咕咚!…… 余图从椅子上栽倒在地,人事不省,只见其鼻孔流出两道黑红色的血液。 第190章 射人先射马 “祖父!”索林大呼一声,跌跌撞撞地上前将余图扶起。 “老族长!”其他人也都高呼一声,拥上前来。 只见余图不止鼻孔,就连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面色极度苍白地昏死了过去。 索林赶紧将余图抱进了寝室,然后亲自给余图喂药。 然而余图牙关紧咬,居然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 三位长老也都闻询赶来,问清了事情的缘由后,再看到余图有些干枯的面容,都不禁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恐怕再高明的神医,也回天乏术了。 估计是因为余图听到嫪毐被车裂的消息,本就脆弱的身躯更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 现在也只能期盼着余图能够多坚持些时日了。 逐渐地,余图的情况稳定了下来,虽然气息微弱,但总算没有断气。 索林转过身,看向三位长老,问道:“长老们,如今族长这般状况,咱们是暂且退兵,还是继续攻秦?” 对于这一点,索林不可能自作主张,必须要和长老们商议。 “吾等已经商议过了,如今的局面,若是退兵,想必日后再想借助戎狄各族的力量,恐怕就难上加难了。”三长老说道。 “不错,趁着老族长还能坚持些时日,咱们应该一股作气,拿下大秦,否则,怎对得起老族长的一生心血。”四长老说道,“更何况,即便是回去的话,老族长也不见得会好转起来,若是咱们接着向前打,说不定抓到了医师,反而能将他医好。” “对。”五长老还是那样言简意赅。 虽然颇为担心余图的身体,但三位长老说的不无道理,于是索林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整顿好军马,等探马探明了前面的情况,咱们即刻出发。” “是。”三位族长齐声答道。 “还有。”索林说道,“老族长病重的消息,不要向外张扬,否则,只怕外族的友军会有别样的想法。” 三位族长点点头,分头准备去了。 索林安排了婢女,好好照看余图,又命令侍卫严守好寝室,任何外族人不得探望。 下午的时候,外出打探消息的探马回来了两拨。 “禀少族长,陇西方面并没有什么异常,据说城中的守军也被抽调了大半,目前城中只余两万步卒。”一路探马说道。 另一路探马说道:“陇西通往雍城的官道上,的确有大军留下的痕迹,百姓也都说,几天前,确有大军从那里经过。” 索林点了点头,分析道:“看来,整个陇西的守军,确实被调去了雍城。” “那也就是说,秦王并不知道咱们已经杀过来了。”四长老说道。 羌瘣想了想,说道:“的确,若是他们知道咱们的计策,怎么会撤走这里的城防?” 索林来回踱了几步,问道:“那依你们看,咱们是否还要继续东进,直取陇西?” “这是当然。”三长老颇为笃定地说道,“莫说那里的守军已被挪调,就算是那里的五万守军都在,咱们也要将其攻下。” “不错。”四长老说道,“那里是攻秦的必经之地,而且,也一定会有医师。” “杀。”五长老干脆地回答。 “好!”索林说道,“既然几位长老都同意出击,那便即刻出发,直取陇西。” “领命!”众人同声应道。 就这样,定下进攻的方略,大军修整了一夜,第二日一早,留下三千勇士守卫永定关,其余的十万铁骑向着陇西郡进发 。 一路走,索林还不忘一路向百姓散播消息,说是戎狄部族听说秦王得了两个王子,前来拜贺,却在途中听到王宫有变,于是携大军前来相助。 安抚了百姓,才不至于引起恐慌,也就不会过早地惊动陇西的守军。 三长老本是建议一路烧杀劫掠过去,却被索林直接回绝了。 可见,索林的天性果然纯良。 这一日,终于临近了陇西郡。 安营扎寨之后,索林与本部的长老们,还有各部族的首领们聚在了一起,商量战术。 “诸位,刚刚探马回报,说秦军在咸阳一战损失四万精兵,已然元气大伤。”索林高声说道。 “好啊!” “是啊,大秦这次后院起火,想必是被烧了够呛。” “怪不得咱们这边没什么压力,想必都去救火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索林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说道:“不幸的是,吾的叔父,长信侯嫪毐,在咸阳一战中,不幸身陨,未能坚持到与咱们汇合的那一刻。” 众人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神色却无比尴尬。 “但吾认为,既然叔父的长信军与秦军是两败俱伤的局面,那么咱们更应该趁着秦军未缓过劲来,快速占据有利的态势,将秦军的士气彻底地压住。”索林说道。 “好!”羌瘣高声道,“那不如还像上次那样,咱们夜袭陇西郡。” 索林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妥。咱们过来永定关来到这里,秦军不会一点都没有察觉,说不定正在集结人马对付咱们,而如果咱们还去偷袭他们的城池,要被他们讥笑不说,还很可能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这到也是。”羌瘣说道。 “既然咱们已经到了这里,那就堂堂正正地向他们宣战。”心直口快的四长老说道。 “好!那咱们就递上战书,名正言顺地宣战!”索林趁机说道。 看得出,索林其实不屑于偷袭别人,喜欢堂堂正正地较量。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如此,眼前的陇西郡,应该怎么打?”三长老问道。 索林想了想,说道:“咱们的铁骑,适于沙场上的野战,并不善于攻坚战,所以,一定要将守城的秦军引出来才行,这样才能发挥咱们的优势。” “那怎么才能将他们引出来呢?”犬戎的一位长老问道。 索林似乎早有打算,略微思索后说道:“如今正是农耕的季节,不如咱们拦住百姓,不让其耕种,这样一来,想必秦军就定然会出来与咱们一战,否则,百姓见他们如此不顾百姓的死活,也会起来反了他们。” “哈哈,好!” “妙计啊,妙计!” “就这么办了。” 众人自然之道农耕对于大秦的重要性,而戎狄军,却是以牛羊为食,若是不让百姓耕种,那就相当于断了城中的粮草。 谁会坐以待毙? 商定过后,索林以主帅的名义,向陇西郡递交了战书,然后又派人去拦截种田的百姓。 安排完了军事方面,索林又派了十来个亲信,进城去请医师。 这些个亲信连骗带哄地算是找来了三个医师,轮番为余图诊治病情。 而诊断的结果,基本上没差太多。 原来,余图是因为心有郁结多年,心中压力巨大,之后又受到不小的打击,急火攻心之下,血液凝滞于脑中,若不将淤血除去,想必性命难保。 病因是诊断出来了,但无论索林如何苦苦哀求,三位医师都是无计可施,除了开些活血化瘀的药物,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可急坏了索林,但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也有好消息传来,城中秦军听说戎狄军阻断了百姓农耕的道路,还抓起了不少的农夫,终于坐不住了,打开了城门,前来迎战。 索林命三长老带着自己的部族打头阵,羌瘣在侧翼接应,自己则带着中军主力在适当的时机冲杀。 三长老轻蔑地看了看对面的秦军阵列,人数果然不足两万。 三长老一催马,来到两军阵前,高声道:“哪个是秦军的主将,快快出来答话,否则的话,只怕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好大的口气!”只听一声断喝,从阵列中蹿出一匹马来,马上之人圆脸大眼,胡子有些稀疏,身材颇为魁梧,看打扮,是秦军的一位将军。 此人正是留守在陇西郡的前将军徐万。 徐万驱马来到三长老的近前,扬声说道:“你们,可就是攻破了永定关,前来冒犯吾大秦的戎狄部族?” “哈哈哈……”三长老大笑道,“不错,看来秦军还晓得咱们的威名,你们的主将是哪个,快快出来答话,你这区区几人,还是回去喂马去吧。” 听了三长老的狂言,徐万不但不气,反而同样大笑起来:“素问戎狄乃蛮横粗鲁之辈,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若没猜错,你是族中的长老吧,快去叫你们的王来,吾倒要问问,他有何胆量来触犯大秦。” “哼!凭你也配?!”三长老冷言道,“识相的,放下手中的兵刃,交出城池,或许,本长老会考虑让你们有机会去放羊。” 徐万却是颇为轻蔑地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以前的戎狄都是牵着马来进贡,可现在的戎狄,却是骑着马来吹牛,当真是世风日下啊。” 这一句话可把三长老激怒了,大喝一声,催动战马举刀便砍。 徐万也不含糊,挺起手中的长戟,硬碰硬的直接格挡。 本来想要谈话的两人,竟然一语不合杀在了一处。 戎狄这边,勇士们都振臂高呼,发出最野性的吼叫声,为三长老呐喊。 秦军这边,鼓声大作,将士们齐声为徐万助威。 三长老怒火中烧,刀刀用了蛮力。 徐万不急不躁,招招巧妙化解。 拳怕少壮,两人年龄差了二十来岁,自然是徐万显得更为轻松一些。 两人过了二十多招,三长老见占不到什么便宜,虚晃了一刀后,调转马头,向回奔去。 秦军将士见状,顿时一阵大笑。 徐万也不追,只是看着三长老跑远。 三长老输了阵仗本就懊恼,哪还受得了对面的哄笑,于是下令,前阵一万铁骑向前冲杀。 徐万命弓箭手射箭掩护,步卒与骑兵向侧面的山冈奔去。 秦军的这一举动,竟连三长老都大感诧异。 怎么,城都不要了,向东跑什么? 三长老以为,定是徐万怕了自己的铁骑,于是下令前军,继续追杀。 要知道,正面战场上,这种不战而退的情况实属不多,一旦被追上,那混乱的阵型,很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戎狄前军追的正高兴之余,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近,却听见不远处,山冈的另一端突然响起隆隆的击鼓声,比刚才秦军的鼓声响了可不止几倍。 三长老心头一紧,暗叫了声:不好! 第191章 约战 徐万的军列没有停留,反而比先前的速度快了数分,似乎先前,是为了引诱戎狄军而故意放缓了速度。 三长老听到山冈那头的鼓声,知道应该是有埋伏或者是援军,但铁骑已经冲刺了起来,想要停下的话,必须要后面的骑兵先停,否则会冲撞到前面停下来的马匹,而三长老却带头冲在前面,所以要有一个传令的过程。 就在这一犹豫的时间里,远处的山冈中突然出现了若干的战旗,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秦”字,还有“蒙”字。 刹那间,就见那旌旗快速地向这边飘了过来。 而树林中由于没有什么叶子,也依稀看见人头攒动,顿时喊杀声震耳欲聋。 嗖,嗖嗖…… 只见一枚枚弩箭平直地从上冈上的山林中射出,迅疾如风,快若闪电地射进了戎狄的铁骑阵营之中。 蒙家军到了,飞弩也跟着到了。 冲在前面的戎狄骑士,下意识地举起左手中的盾牌,却不料下一刻,竟是一片人仰马翻。 被射翻的马匹倒在地上,反而成了后面的绊脚石,继而又跟着倒下了一片,直到后面的铁骑急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愣地颇为紧张地看着那片树林。 戎狄军当然不知道飞弩的厉害之处。 通常作战使用的长弓,射出的箭羽是一个抛线,所以命中目标的时候,是从目标的斜上方飞来。 若目标是骑兵,那么骑士就很容易用护盾抵挡,既不会射到人,又不会伤到马。 但飞弩却不一样。 平直射过来的飞弩,射中的,自然是体积更大的战马,但平直的方向,骑士手中的护盾,就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了。 与其被护盾所抵挡,还不如直接将战马射翻在地,那么骑兵就自然没有了优势。 这是这段时间蒙家军练习飞弩所得出的结论,之前已经在嫪毐的身上体现出了效果,只是嫪毐的那一次,马匹的确是少了点。 这次却不同,三长老的前军,是整整一万铁骑。 多么好的靶子! 蒙家军终于从树林中显出身影。 三长老定睛一看,却见最前排的,是只有两千人左右的弓箭手阵列,不由气得眼冒金星。 要知道弓箭手最怕的就是骑兵,这蒙家军居然用弓箭手来打头阵。 对面弓弩阵列射来的弩箭虽然射中了不少马匹,但无论从人数上,还是灵活性上都要弱了许多,其后面的骑兵似乎也并没有要冲击的打算。 这个亏,可不能白吃。 想到这里,三长老指挥自己的前军,绕过被射倒的马匹,斜着向对面的弓弩阵列冲击。 不是蒙家军的弓箭手太少,实在是飞弩的数量有限,这段时间,除去给昌平君的三千个,景家班紧赶慢赶也就做出来这么多。 但是,飞弩的另一个优势又体现了出来,那便是连发! 飞弩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弩箭却管够。 并且,用长弓射出一支箭的时间,差不多用飞弩可以射出三枚弩箭出去。 这样一来,只有两千人数的飞弩阵营,却可以发挥出六千弓箭手的战力,再加上只射马不射人的这个特点,又比六千弓箭手的作用大了何止十倍! 轻敌的后果,终于体现在了三长老的身上。 只见戎狄军的前军,用自己的行动解释了什么叫做前赴后继。 前面的战马不断的倒下,后面的跟上,然后又倒下。 马儿应声倒地,命丧当场,人儿连滚带爬,丢盔弃甲。 三长老当然也不例外,自己的战马被飞弩射中之 后,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缓过神来之后,又发现自己的一条腿被压在了自己的战马身下。 再看自己的战马,身中数箭,鲜血从伤口中一股股地流出,身躯还不住地颤抖,一条后退也已经抽搐了起来。 三长老用力叫喊着试图将被压住的那条腿从马腹下面抽出来,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凑巧的是,后面摔倒的战马撞到了他这匹战马的身上,将三长老带了出来。 就这一转眼的功夫,回头再看自己的队伍,马匹已经损失了大半,仅剩的那部分还在向前冲,也不停地往下倒。 义渠的勇士们,要么跟三长老一样,被压在了战马的身躯之下,要么抱着受伤的腿或者胳膊在地上打滚,哀嚎。 没受伤的人,怕被后面的战马踩踏,向两侧奔跑去。 终于,后面还在向前冲的骑士,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三十丈,但戎狄的铁骑也堪堪只剩不足千数。 三长老呆呆地看着这些勇士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达军令。 继续冲? 想必会是一样的下场。 撤回来? 那不是更丢人。 却就在这时,又是一轮齐射。 余下的千数铁骑不出意料地在人呼马嘶中应声倒地。 见到如此场面,三长老的眼珠外凸,瞳仁中已布满了血丝,额头上的血管高高鼓起,几乎炸裂,牙齿也紧紧地咬在一起,快要碎开。 一万铁骑啊! 难道如此不堪一击?! 三长老猛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冷醒过来,然后找到自己的佩刀,刚要伸手捡起。 却就在这时,又听见蒙家军弓弩阵列的后方连着响起几声号角。 瞬时间,万名步卒从弓弩阵列的后面突然杀出,直奔三长老的前军而来。 于此同时,之前诈逃的徐万也带着士卒杀了回来。 这样一来,单是从人数上,三长老方面,便已经吃了大亏,更何况其中的半数还躺在地上,余下的半数,也是斗志大减。 这似乎是一种信念的崩塌。 三长老大喝一声,提刀带着部族,与秦军绞杀在一起。 徐万一眼认出人群中的三长老,双腿一夹马腹,催马掩杀过来。 三长老本就不是徐万的对手,如今又失去了马匹,崩塌了信念,于是只一个照面,便被徐万擒住。 只听徐万一声高喊:“全都住手!!”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向徐万的方向,只见三长老已被徐万制住。 无论是秦军还是义渠军,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似乎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一样。 徐万高举长戟,然后用其环指着义渠部族道:“你们的长老已被擒获,尔等大势已去,快快器械投降!” 本就失去了斗志的义渠部族,哪里还来得信心去反抗,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兵器掉在了地上。 《基因大时代》 秦军的三万步卒趁机上前,将所有义渠的勇士俘获了起来。 “带走!”徐万一声高喝。 秦军迅速带离了被他们俘获的义渠勇士和兵器。 三长老作为前军的将领,自然是被直接押送到秦军的军营之中。 而后面戎狄军的主力,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见前面的探马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报……”探马拉长了音,说道,“禀少族长,三长老他……他……” 索林见探马如此慌张,心生不妙,急声问道:“他怎么了,快说!” 这个探马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才说道:“三长老全军覆 没了!” “啊?”索林大惊失色道,“怎么会这样?!” “什么?”四长老大呼道,“是不是弄错了。” 羌瘣也颇为紧张地说道:“他是被击溃的?” “具体缘由尚不清楚。”探马说道,“吾在后面只看见,前军的部族勇士们追赶那些守城的秦军,就快要赶上的时候,突然从山岭的高处出现了另一伙秦军,想必是早埋伏那里的,但人数并不太多,打头阵的也是弓弩手。” “三长老大概以为弓弩方阵容易攻破,便率军冲了过去。哪成想,对面的弓弩手,似乎专射马匹,才只是片刻之间,咱们的战马便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可恶!”羌瘣恨恨地说道,“素闻秦军诡计多端,如此令人不齿的手段,实在可恨。” “那现在三长老怎么样了?”索林急问道。 探马拱手道:“三长老和所有的将士,都被秦军捉了去,现场只留下了不计其数的战马的尸体。” “走,看看去。”索林说罢,迈步就往外走。 众人紧跟着走出帐外,纷纷飞身跃上战马。 另一边,秦军大营。 徐万押着三长老来到了蒙家军的中军帐。 “末将见过蒙将军。”徐万见到蒙武,拱手道。 “徐将军不要客套。”蒙武拱手还礼道,“听说你刚刚出战,就立了首功,擒获了义渠的一个长老。” 徐万嘻嘻笑了笑,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若不是蒙家军神勇,咱们怎能赢得这么痛快,要说首功,该属蒙将军才对。” “呵呵,本将军可不是来跟你争功劳的。”蒙武笑着说道,“义渠的长老在哪,走,看看去。” “就在帐外。”徐万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引路。 来到帐外,蒙武一眼便看见了已被五花大绑的三长老。 虽是被绑着,但三长老却挺拔如松,傲然而立,显然,已经恢复了不少的精气神。 “你们这是干嘛,快快松绑。”蒙武喝令道。 左右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上前,松开了三长老的绑绳。 三长老活动了一下微微泛酸的臂膀,冷冷地说道:“要杀便杀,炸一下眼睛,不叫义渠的好汉!” “哈哈哈……”蒙武大笑道,“这位长老言重了,在下蒙武,请问长老高姓大名?” 三长老眉头微动,终于正眼看向蒙武道:“你就是蒙武?” 蒙武依旧笑呵呵地说道:“正是,如假包换。” 三长老略微点了点头,说道:“在下是义渠三长老余业,早就听闻蒙家豪杰辈出,输在你的手上,不丢人!” 蒙武知道余业是在为自己找面子,也不在意,做了个请势,说道:“还请三长老账内一叙。” 余业没答话,迈着大步进了大帐。 蒙武请余业落了座,又命左右看了茶,这才说道:“不知义渠此次联合众戎狄部族,发兵来攻吾大秦,是何缘由啊?” 余业冷哼了一声:“义渠部众收回曾经的国土,天经地义,还用什么缘由?” “果然如此。”蒙武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慢悠悠地说道,“那不知,经此一役之后,三长老觉得,义渠收复国土的希望,又有多大呢?” 三长老的面色一阵变换,并未言语,似乎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有探马的声音响起:“禀将军,义渠主军已经行进过来,声称索要三长老。” 三长老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走吧,看看去。”蒙武站起身,向帐外走去。 第192章 打仗亲兄弟 蒙武没有让余业跟着出来,将其留在了中军大帐之中,然后带着蒙毅和徐万去往前军阵前。 行进的路上,蒙武才向徐万问起整个经过。 徐万将自己如何迎战,如何按计划假装败逃,弓弩手如何射到对方的战马,然后两家军士一同活捉三长老和其士卒的经过详细地讲了一遍。 原来,在嬴政加持冠礼之后,蒙家军便快马加鞭地赶来了陇西郡,然后故意调走了永定关和陇西郡的守军,以使戎狄军麻痹大意。 徐万诈逃,也是事先商量好的计策。他以自身做诱饵,然后依靠飞弩营进行伏击。 倘若飞弩营的战果不那么明显,那么徐万也会第一时间冲回来保住飞弩营。 而如今的这个战果,别说徐万,就连蒙武都没太想到。 本来预计的是一场惨烈地厮杀,却没想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享受着大胜带来的喜悦,几个人心中都暗暗赞叹飞弩的霸道。 “蒙将军,下一步,咱们怎么办?”徐万问道。 蒙武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下一步,有比你更好的鱼饵了。” “哦?”徐万略一迟疑,随即明白了蒙武的意思,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三长老,当然是再好不过的鱼饵。 “不过,敌军的主力人数不少,咱们也得做好充足的准备。”蒙武又说道。 徐万点点头,问答:“不知几天前从陇西调走的三万大军,如今在何处?” “他们去了永定关,现在说不定,已经将那里夺回来了。”蒙武颇为笃定地说道。 徐万颇为惊喜地说道:“怪不得庙堂急令那三万军士离开陇西,想必是绕道截了这戎狄的后路,到时候他们想跑都跑不了。” “不错。”蒙武说道,“现在的局面,是蒙家军五万大军,你那还有两万步兵弓弩,咱们的侧后方,三千‘我军’也已经蓄势待发,而戎狄军,今日损失了一万,应该还剩九万有余,这在人数上,也差不多是旗鼓相当。” “但要加上天时,地利的因素,那他们可就毫无胜算了。”蒙毅跟着分析道。 “是啊。”蒙武点点头,说道,“更何况,王上还亲率了五万大军,做咱们的后援。” “王上也亲自来了?”徐万惊问道。 “呵呵,不错。”蒙武笑着说道,“蒙恬与李斯带着五万大军,押送着嫪毐来雍城驰援,王上处决了嫪毐之后,便将他们都带来了,不过他们比咱们晚了两天出发,如今应该还在路上。” 原来,嬴政在雍城加持完冠礼之后,知道义渠定会引大军来攻,于是便派蒙武带着蒙家军提前赶来陇西静候时机,然后又派快马将永定关的守军调出,去了陇西。 永定关的守军与陇西军汇合后,谎称要驰援雍城,而分出了三万由嬴成带队,绕开戎狄军,直扑永定关。 徐万则带领着两万陇西军留守陇西,而早在戎狄军到达之前,便与蒙武定好了对策,这才有了今日的大胜。 嬴政那边,则是整顿好了雍城的事情之后,这才带着蒙恬,李斯,还有他们带来的五万大军赶来支援。 三人说说聊聊间,已经来到阵前,只见戎狄军正在清理战场上遗留下来的战马尸体。 这时,从敌阵中飞奔过来一个传令官,举着旗子示意不要放箭。 蒙武下令,叫传令兵过来说话。 传令兵驱马走到近前,拱手道:“请问哪位是贵军主帅?” “吾是主帅。”蒙武说道,“你有何事?” “吾军主帅有请阵前说 话。”说罢,这个义渠传令兵调转马头奔了回去,似乎一刻也不敢多留。 “父亲,吾陪你去。”蒙毅说道。 蒙武点点头,带着蒙毅驱马来到阵前。 只见对面也驱马走出两个人来,正是索林和羌瘣。 蒙武很有礼数地拱手道:“在下蒙武,不知两位少年英雄,是何许人物?” 言情 索林同样回礼道:“在下义渠少族长索林,久仰蒙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 “呵呵,义渠人才辈出,果然青出于蓝。”蒙武的话中有话。 “这位是羌族的少族长,羌瘣。”索林侧身介绍了一下羌瘣,然后说道,“吾等此次前来,是想询问,义渠三长老余业,是否被贵军擒了去?” “哈哈哈……”蒙武大笑道,“贵部举着旌旗前来秦境作客,吾等岂能不略尽地主之谊,若是二位有兴趣,同样可以到吾军中作客。” 蒙武这样一说,竟让索林有些无言以对。 索林忍着怒气,明知不可能,却还是问道:“那不知三长老作过了客,现在可否回家了?” “呵呵,不急。”蒙武笑道,“酒菜还未上齐,大秦不能失了礼数。” 索林见无法索要回三长老,便同样笑着说道:“华夏有句古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蒙将军如此盛情,吾等也只好想办法将蒙将军邀请到舍下一叙了。” “呵呵,本将军拭目以待。” 说罢,双方各自调转马头,回了各自的阵营。 戎狄这边,四长老见索林和羌瘣回来了,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他们放不放人?” 索林摇了摇头,说道:“三长老是咱们义渠的重要人物,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吾已经向他们下了战书,咱们要强攻,救下三长老!” “好!”四长老高声道,“这事就交给吾兄弟俩吧。” 说罢,四长老看向五长老,似乎在征询意见。 五长老没有说话,只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叫羌瘣率其部众随你们一同出征,你们加在一起足有五万铁骑,吾带着剩下的四万人马给你们做策应,以防秦军从侧翼偷袭。”索林说道。 两位长老和羌瘣同声领命,各自召集了人马,做好了战前的准备和动员。 奈何天色已晚,索林等人即便再心急,也只能等待一夜。 夜里想要偷袭是不可能了,毕竟戎狄军对这一带的地形不是很熟悉,冒然出击,很容易中了秦军的陷阱。 而秦军这边,为了防止戎狄夜袭,也确实做了不少的准备,除了加强了戒备,扩大了探马的活动范围,大营的四周,还挖了不少陷马坑,安置了不少拌马绳,每个军士,也都随身携带了绊马索。 这种绊马索,设计的比较简易,是一根麻绳,两端分别绑着两块颇有些分量的石头。甲士抓着一块,原地转一圈,将绊马索抛出去,它就会旋转着砸向敌方的战马。 被击中的战马,要么是被石头砸伤,要么是被绳索绊住双腿。 骑兵在各兵种里面,虽然最为勇猛,灵活,可战马也的确是一处软肋。 或许,戎狄军吃亏的地方就在于兵种太多单一,都是清一色的骑兵。 蒙武的大帐中,三长老余业猛咬了一口手中的羊腿,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 咽下了这一口,余业又猛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又咬了一大口羊腿。 他这种吃法,不是因为没吃过好肉好酒,而是以为这大概是他人生的最后一顿饭。 一旁的蒙武、蒙毅 父子看着余业的样子,心中不禁好笑。 不多时,余业似乎是吃饱了,扔下只剩了骨头的羊腿,用袖子直接擦了擦嘴巴,开口说道:“想问什么,你们尽管问,但本长老什么都不会说。要是你们什么都不想问,那就可以送本长老上路了。” 蒙武知道他是误会了,并没有解释什么。 蒙毅年纪小,还颇为顽皮,于是便想故意逗一逗余业:“好,那你听清了,吾可要开始问了。” “哼!”余业冷哼了一声,闭上了嘴巴。 蒙毅清了清嗓子,问道:“据说你们游牧部族,都离不开草,那你到是说说,这草原到底有多大,上面到底长了多少棵草,每年又要被战马和羊群吃掉多少?” 蒙武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差点没笑出声来。 余业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蒙毅是在消遣他,眨了眨眼睛,说道:“你问的这些,谁能数的清,吾还以为你要问一些关于义渠部族的事。” “问义渠部族的事?”蒙毅也是忍住了笑意,故作懵懂地问道,“为什么?” “难道你不是想打探戎狄军的机密?”余业问道。 “你不是不想说嘛。”蒙毅撇嘴道,“那吾问那干嘛?” “你……”余业这才听出蒙毅是在戏弄他,“好,好,老夫不跟你们逞口舌之快,既然没什么问的,那就动手吧。” “动手?”蒙毅依然如故,“动什么手?” 余业又瞪起了眼睛,却还没等再说什么,就听蒙武在旁说道:“好了,毅儿,不要闹了。” 蒙毅做了个鬼脸,退到了一边。 蒙武上前拱手说道:“犬子多有冒犯,还望三长老海涵。” “哼!”三长老将头扭到了一边。 “不过,三长老可能是误会了吾等。”蒙武解释道,“在下并不想对三长老拷问些什么,更不会将三长老处死。” 余业狐疑地看了看蒙武,说道:“这到奇了,既不拷打,又不杀头,还好酒好肉的招待着,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呵呵。”蒙武苦笑着说道,“咱们之间既非仇敌,又无私怨,那么为何非打即杀?而戎狄部族亦非吾大秦子民,如今兵戎相见,便是为了国事,既然是国事,那么自然该由王上所决定,在下区区一个上将军,还作不得主啊!” 几句话,说的余业无言以对,他这才发现,自己是看轻了眼前的上将军。 不过余业还是不屑地说道:“秦王又如何,还不是要么将老夫处死,要么以老夫为质,逼迫着义渠退兵。” “非也。”蒙武摇了摇头,说道,“在来这里之前,吾王特意叮嘱,哪怕是两军阵前,也要尽量不要杀戮,否则,三长老可以想象,今日之战,你的那些部族还会留得命在吗?” 余业这才恍然大悟。 的确,今日他率军失利,众部族大多都受伤倒地,要不是蒙家军刻意留手,想必那一万部族都会没了性命。 可实际的情况,仅有极少数的几百人在乱战中丧命,余下的人,都被带回了蒙家军的驻地,听说还正在被军医逐个的医治。 “况且。”蒙武继续说道,“若要胜戎狄大军,有何须以长老作为人质。” 蒙武的那种超凡的自信从容,不得不让余业心生敬佩。 “时间也不早了,长老早些休息,这个大帐就送给你了。明日,咱们一起见证大秦和戎狄,到底孰强孰弱!” 说罢,蒙武带着蒙毅走出了大帐。 三长老呆呆地看着帐门,反复琢磨着蒙武说的话。 第193章 上阵父子兵 戎狄这边,也不是一点没有准备。 他们将三长老部中战死的那些战马全部拉回了营寨,然后仔细查看起来。 经过一番比对,终于有了结果:秦军的弓弩,实在是厉害,大都是平直的射过来,而且力道十足,让盾牌无法抵挡,这才吃了大亏。 针对于这一点,所有部族都讨论开了。 有的出主意,让部族骑士下马,举着盾牌挡在战马的身前。 有的建议,给战马也做一副盔甲。 有的说,让战马在山林中穿行,利用树木抵挡敌方的弩箭。 有的则建议给每个骑士做一个更大的盾牌,能够连人带马一起护住。 然而,似乎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索林苦苦思索着应对的办法。 白天约战的时候信心十足,但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不能太过冒失,毕竟三长老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幸好,约战的时候,没有确定时间,只是表明了要夺回三长老,洗刷耻辱。 看来,不想好了应对的办法,还真不能轻举妄动。 两军对垒,攻防之间,差异很大。 秦军的飞弩虽然霸道,但却适用于防守,三长老便是在全力出击之中着了道。 若是秦军用飞弩进攻,那就和长弓无异,戎狄军也可以利用战马的灵活性来协调自己的防御。 可秦军会主动来攻吗? 显然不能! 三长老落在秦军的手里,戎狄军便失去了主动权,唯有主动出击。否则,怎么救得了三长老? 可若是主动出击,就要避免有类似三长老的状况出现。 战马若是在奔驰的过程中便被射中,那与不参与战斗没有什么区别。 若是不骑战马,那骑士就变成了步卒…… 步卒就步卒! 将一部分骑士变成步卒,与弓弩手对射,只要能压制住秦军的弓弩营,那骑兵就能够放开手脚。 而只要骑兵冲进了敌军的阵营,那就如鱼得水了。 不过,为战马做一些防护也是有些必要。 想到这里,索林做好了打算,连忙下令,命军士们进山林砍了不少的木头回来。 一堆一堆的篝火旁,戎狄各部族的勇士们都摇身一变,成了木匠。 从树干上剥下的树皮,被切成了一条一条,然后用麻绳穿了起来,围在战马的脖颈周围,相当于给战马围了一圈的“围巾”。 这样一来,便能对射来的箭矢进行一部分的抵挡。 剩下的树干,则被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木块,然后又钉在一起形成一个圆环状的木盘。 将这木盘套在骑士的盾牌之上,所有骑士的盾牌顿时大了一圈,不仅能护住人,还能护住一部分的马腹,就是重量比原来沉了不少。 剩下的木条也没浪费,都做成了箭矢。 这一准备,三天过去了。 戎狄军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期待着决战的到来,毕竟三长老和那一万部族的性命还在秦军的手中。 终于,全副武装的戎狄军站列阵出击,不同以往的是,七万是骑兵,两万是步卒,而这两万步卒里面,还有半数是携带着大量箭矢的弓箭手。 暖日当空,和风徐徐。 如此好的天气,空气中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蒙武没有选择进入陇西郡城,也没有避而不战,而是与戎狄军面对面的对峙起来。 大秦的血性男儿,就是正面刚! 再没有多余的话语,更没有其它的表情。 双方怒目相视,似乎是在比拼士气。 杀气腾腾间,又仿佛在较量勇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密集 的鼓声同时在两边响起。 四长老第一个率部族冲了出来。 五长老紧随其后。 “杀啊!” “冲啊!” 震天的喊杀声已经掩盖住了鼓声,义渠部族多年以来流离失所的怨恨,一雪前耻的决心和悍不畏死的气魄,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再看蒙家军这边,率领前军的,赫然是蒙毅! 就在一天前,蒙武才终于决定要让自己的小儿子打头阵。 而这一刻,挂在蒙毅脸上的,不是怯懦与紧张,而是出奇的淡定与从容。 若不是之前嬴政刻意组建摸金班,以便蒙毅练练胆量,想必蒙毅这一刻也做不到如此收放自如。 蒙毅挥舞手臂,旗令官打起了旗语,蒙家军的前军动了。 令义渠四长老和五长老没有想到的是,蒙家军并没有使用弓弩手施射的老套路,而是前排的骑兵分两路奔向了左右两侧,中间显出一个步兵的方阵。 这些步卒,都举着一人高的巨大盾牌,每个人的旁边放着一个木箱,木箱里面,装满了绊马索。 只见步卒方阵的阵型一阵变换,每三个人一组,前面的人将盾牌斜插进事先挖好的一处凹槽中,后面的两个人则调整了另外两个盾牌的角度和方向,斜着支撑住前面的盾牌,三个人都钻进了这三个大盾牌所组成的锥形的盾架之内。 四长老的部族两侧,是早已就绪的弓箭手阵列,为了压制秦军的飞弩营,他们早已箭在弦上。 一声令下后,义渠的万名弓箭手同时松开了自己的箭羽,果然是万箭齐发。 顷刻间,密集的箭矢有如疾风暴雨般砸向了秦军的阵营。 可尴尬地是,几乎所有的箭矢都被那巨大的盾牌所格挡,没伤到一个秦军。 这和预想的,也不太一样啊。 四长老皱起了眉头,管他的,虽说没有伤到秦军,但不让他们放箭射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想到这里,四长老命手下部族加快战马的速度,快速冲杀地方阵营。 五长老见四长老疾驰向前冲去,也是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就在义渠骑兵奔到离秦军不足五十丈的距离的时候,后面己方的弓箭手怕误伤了骑兵,都停止了射击。 而就在箭羽消失的一刹那,蒙家军的步卒从盾架的里面钻了出来,拿出绊马索,齐齐地向来势汹汹的义渠骑兵甩投了过去。 与刚才的箭羽类似,这次是万枚绊马索一起扔出,那阵势要远比箭雨骇人得多。 只见这些绊马索,很多都是击向同一目标,有的缠住了马腿,战马应声倒地;有的石块击中了马头、马的眼睛,被击中的战马大多惊慌失措,或是放慢了脚步,或是跑偏了方向。 后面的骑士见状,连忙用手中的大盾牌进行抵挡,可顾上顾不了下。 又是一波绊马索仍来,义渠骑兵又被绊倒了一大片。 虽然被打乱了节奏,但四长老和五长老的部族众多,略作调整之后,继续向前冲击。 被绊倒的战马,则多数被其主人在摔倒之后,摸爬过来,松开了锁扣,站起来继续向前冲。 《仙木奇缘》 但也有不少的战马在摔倒的时候受了伤,或是被后面的战马踩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前赴后继中,义渠骑兵终于突击到了秦军步卒阵列的前沿,却就见一个个长戟从那盾架之中伸了出来。 跑在前面的义渠骑兵用钢刀砍向盾架内的秦军步卒,但却被盾架所阻挡,而自己的战马却被下面的长戟割断了马腿。 有的骑士操纵着战马,扬起前蹄,向盾架踩踏过去,可不少的盾架却是越踩越结实,但战马却被后坐力震翻在地。 与此同时,秦军后 面的步卒,开始向阵中放箭。 以往,在双方进入混乱的肉搏战之后,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所以双方都不会施放弓箭。 可这次不同,秦军的步卒都躲在盾架里面,即便再多的箭羽飞射过来,他们也不怕。 义渠骑兵这边可就难受了。 他们一边要抵挡从上面射来的弓箭,一方面还要提防下面战马的腿被割断,还要时不时地留心那长戟向自己戳过来,忙得不可开交。 义渠的战马更是难熬,大概是天性,马最爱惜自己的四肢,很多战马见到自己的同伴被割断了马腿,都吓得惊慌失措,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向后倒退,口中还不停地发出类似害怕的嘶鸣声。 摔下来的义渠勇士,也是不敢轻易动弹,只是用盾牌阻挡着箭雨。 就在义渠的战马一匹接着一匹倒下的时候,之前跑向两侧的秦军铁骑,分别从左右两侧,向着义渠骑兵的侧后方冲杀过来。 秦军放射的箭羽终于停止了,义渠骑兵好不容易缓过口气来,却又受到了秦军铁骑的冲击,顿时又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双方的骑兵混战在一块,战马倒下,落在地上的义渠勇士与秦军的步卒也厮杀在了一起。 然而,原本还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的义渠骑兵,因为战马的损失,人数已经处在了下风。 索林见势不妙,连忙下令三万中军向前冲杀,又令羌瘣率军从侧翼突袭。 却就在此时,就见秦军的斜后方又杀出一支骑兵,疾若闪电般从中间的空档穿过,而这支骑兵手中所持的,赫然便是飞弩! 飞弩营终于出现了,可是,这次却骑了马!! 这不科学啊…… 只见飞弩营分裂两排,左边的这一排,骑射中射倒了戎狄中军的战马一片;右侧那排,则在穿梭中击中了前军的弓箭手无数。 飞弩营鱼贯而过之后,快速向另一侧奔驰而去。 索林见又在飞弩营手中吃了亏,气得哇哇大叫,转而令中军转向,追杀飞弩营。 飞弩营呈扇形队列向前飞奔,但仍不忘向后射出飞弩。 义渠战马虽然带着树皮做成的“围巾”,但索林却错误估计了飞弩的力道,他以为那飞弩与平常的弩箭没什么区别。 可是,这仅仅百丈多的距离,一枚枚的弩箭如长矛一样刺穿了松嫩的树皮,扎进了战马的皮肉之中,只不过,刺得没有那么深而已。 战马哪里忍得了这样的疼痛,纷纷栽倒在地,虽然大多没有断气,但也失去了战力。 这情况,与三长老的遭遇没有什么区别。 更可气的是,这次飞弩营骑了马,双方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义渠的战马,不断地在折损。 义渠的勇士纷纷举起长弓反击。 可是,一个是顺势向后射,一个是顶着风向前射,这射程自然有所差别。 大多数义渠的箭矢,都落在了飞弩营的马后。 义渠中军的战马,不断地损耗着,却又拿飞弩营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不只是索林,几乎所有的义渠中军勇士都被气得暴跳如雷。 终于,飞弩营的弩箭快要耗尽了,弩箭射来的数量稀疏了起来,义渠的战马消耗过半,不过仍有一万多的数量。 见飞弩营即将耗尽弩箭,义渠勇士们不禁心头一震,同时哇哇大叫着抽打着自己的战马加速追击。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支服饰较为特别的队伍,为首之人相貌堂堂,威武不凡。 只听此人大喝一声:“都说打仗亲兄弟,蒙毅,哥哥来助你啦!” 此人正是蒙恬! 他身后的,是终于得以一展身手的三千“我军”! 第194章 都凑齐了 蒙恬在押送嫪毐前往雍城的时候,就将“我军”带上了,因为抓嫪毐的时候太过容易,将士们都喊叫着不过瘾,听说陇西这边还有战事,说什么都要跟着过来。 蒙恬与李斯商议了一下,都觉得应该让“我军”多锤炼锤炼,于是便带着“我军”一同来到雍城。 嬴政见“我军”也跟着过来了,也想试试这支新军的战力,于是便将指挥权交给了蒙恬,命其协助蒙武,迎战戎狄军。 让“我军”守在这里接应飞弩营,也是预先谋划好的计策。 只见飞弩营的将士放缓了马速,在经过“我军”阵营前面的时候,都将手中的飞弩抛向了“我军”的军士。 飞弩营的将士们耗尽了弩箭,可“我军”的身上还有啊! “我士”们接过了飞弩,迅速将弩箭上弦。 飞弩和“我器”虽然厉害,但数量短缺也是事实。 目前的三千“我军”,只装备了一半的“我器”,还剩下一半的人,只能使用钢刀,如今接过了飞弩,也算是对战力的补充。 前面持有“我器”的甲士,早已经布好了防御的阵型,用“我器”堆砌了一个个类似蒙毅前军所架设的盾架。 后面拿着飞弩的“我士”迅速跟上,以“我器”为掩护,迅速向奔来的义渠骑兵射击。 义渠骑兵本以为飞弩营没有弩箭了,正提起了劲头向前冲,却不想又是一轮的弩箭射来。 虽然骑士们用大号的盾牌进行格挡,可又有不少的战马倒在了血泊中。 飞弩营的将士们虽然将飞弩丢给了“我军”,但却并没有撤离战场,而是拔出佩刀,绕了个大圈从侧方杀了回来。 另一个侧方,只听呐喊声突然响起,又杀出了一队人马,直冲义渠主军的侧方。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徐万。 义渠主军顿时有些慌乱,索林立刻下令,继续直冲,向对面最弱的队伍冲杀过去。 看似没有战马,人数还不多,当然让人本能地觉得很弱,但索林哪里知道“我军”的特别之处。 义渠军终于冲到了近前,却见对面的秦军突然变换了阵型,给骑兵让开了一条通道,而将那奇奇怪怪的盾牌横在了地上。 难道……? 目标还是马腿? 还未等想明白,只听前面的战马发出一声声的痛嘶,纷纷倒地。 紧跟在后面的骑士一提缰绳,战马便跃了起来,哪知道下面的军士又将那盾牌型的东西竖了起来。 哗啦啦,战马的下腹被剖开,肚肠流了出来,颇为血腥。 义渠军见势不妙,纷纷勒住战马,举刀便砍。 可是,哪里砍得到人。 义渠勇士手中的钢刀砍在“我器”上,就有如木棍打在了石头上。好一些的,只是钢刀出现了个豁口,运气不好的,手中的兵刃直接飞了出去。 这时,飞弩营的人马和徐万的人马都已经冲到了近前,由于是侧面的夹击,义渠军又已经停住,三方人马直接撞在了一起。 顿时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我军”的阵型再次变化,利用“我器”的优势,将战场分隔开来,仍骑在马上的义渠勇士,都交给徐万,而跌落战马的,则由“我士”和飞弩营进行围攻。 后面,又杀过来一批的义渠勇士,他们是最早被飞弩营射翻了战马的那些人,站起来之后,跑着赶赴这里的战场。 让索林万没想到的是,看似最为薄弱的一千多个手拿怪异盾牌的军士,居然才是这次战役的主力。 只见不断地有战马被放倒在地,也不断地有勇士的钢刀被弹飞,砍断 。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和金属之间不停碰撞的声音。 但却几乎听不到多少男人的惨叫声,似乎与之前一样,秦军的目标只是马。 另一边,蒙毅的整个前军也将四长老和五长老的部族团团围住,而义渠部族,能参与战斗的越来越少,倒在地上的越来越多。 戎狄方面,唯一没有动的,便是羌瘣所率领的三万羌族勇士。 本来他的任务是协助四长老和五长老。 他们胜,则助他们一臂之力,乘胜追击。 他们败,便上前接应,确保其性命无忧。 可飞弩营的出现,引得义渠主军大动肝火,一路追击下去,又吃了不少的亏,显然如今也是遭遇了埋伏。 羌瘣本已催动的战马,这时又停了下来,他知道义渠的两边都不好受,而应该驰援哪一边,真是左右为难,不好抉择。 不过,战场上一瞬间的变化都可能导致优劣的转化。 羌瘣也没有太多时间多想,把心一横,率领大军向着索林所在的方向冲去。 毕竟,现在的索林属于戎狄联军的主帅,要保也要首先保住索林! 七里外的一处山坡上,嬴政和蒙武站在一起,眺望着这边的战场。 传令兵也一次一次地通报着战场上的军情。 见羌瘣那边终于有了动作,嬴政侧过身,对蒙武笑了笑,说道:“蒙将军,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眼下那亲兄弟已经厮杀了好一阵了,这父子兵嘛,是不是也该一显身手了。” 蒙武哈哈一笑,说道:“那就请王上稍候,微臣依计划将他们都擒了过来,交由王上处置。”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这里留下一万足以,余下的,你都派上去吧,尽早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斗。” “遵命!”蒙武拱手应了一声之后,飞身上马,指挥大军快速向战场行进。 现在蒙武这里,还有三万的蒙家军,四万嬴政从雍城带过来的秦军,可谓人数上,就占了绝对的优势。 更何况,目前的战场上,也本来就是优势。 蒙武将三万的蒙家军全部派往蒙毅那里,帮助蒙毅俘获四长老和五长老,另外四万大军,则由自己亲率,直取索林。 羌瘣万没想到,秦军居然还有这么多的伏兵,其信心也第一次剧烈地动摇起来。 自己是来帮忙的,难道真的要搭进自己和三万部族勇士的性命? 这一犹豫,速度可就慢了下来。 蒙武带着四万大军,提前来到了这一边的战场,将义渠军的后路截住,并且将羌瘣救援义渠主力的路线掐断。 索林见秦军又有援军到来,还抄断了他的后路,顿时心中凉了大半截。 正面那些拿着奇怪兵器的步卒,突击不过去,左右又有敌军的骑兵夹击,现在就连退路都被截断了,看来除了死战,别无他法。 索林不禁有些悔恨和自责。 后悔的是,自己不应该在大战之时,弃四长老和五长老于不顾,怒火攻心之下,追赶飞弩营结果中了圈套。 痛恨的是,秦军竟然如此狡猾,屡次用计使诈。 自责的是,祖父余图如今昏迷不醒,自己本来就是临危受命,更应该思虑周全,小心行事。 也罢! 戎狄军本就悍不畏死,并且也没有持久作战的习惯,既然如此,那便决一死战! 想到这里,索林振臂高呼:“义渠以及各部族的兄弟们,咱们戎狄人,骨子里面流淌的,是不屈的血液,心中留存的,是无惧生死的精神!今日,便是一展吾戎狄风采的时刻,拿出你们 的血性,杀啊!” 众义渠将士见主帅如此说,心知这一战便是决定胜负生死之战,于是一个个嗷嗷乱叫,有如打了鸡血一般向秦军猛冲猛打。 蒙武知道戎狄属于困兽犹斗,下令变换阵型,暂避其锋芒,只困而不硬攻。 羌瘣那边,也终于拍马赶到。 虽说是有些犹豫,但看见索林被围困了起来,羌瘣也是红了眼睛,毕竟,光是兄弟俩的感情,也不能见死不救。 面对羌瘣的来袭,战场外围的四万秦军采取了与蒙毅一样的方式,目标仍是战马。 双方又战在一处。 随即,羌军的战马也陆续地倒下。 羌军的心态本就与义渠军不同,所骑的战马,也是自家的战马,每倒下一匹,都是不小的损失。 片刻间,为了避免重蹈义渠的覆辙,羌军部族便快速地转攻为守了。 局面更加焦灼,被包围的义渠军,虽然反扑的凶狠,可是其体力也在严重的下降着。 再看蒙毅那边,战况可就不一样了。 本就占据优势的蒙毅,见到自家的三万蒙家军也过来帮忙,更是士气大振,转守为攻。 四长老和五长老的部族,本就是战马损失了大半,正焦急地期待着索林的主军前来支援,可等来的却不是索林的主军,而是整整三万的蒙家军! 三万啊! 混战中,四长老和五长老终于凑在了一块。 看着自己的兄弟,四长老忙问道:“怎么样,哪里受伤没有?” “没有。”五长老指了指身上的血迹,“都是战马的血。” 四长老略敢心安,接着说道:“看来,索林那边是也遇到麻烦了,短时间内不会过来支援了。” 五长老问道:“那怎么办?” 四长老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形势,说道:“老五,你发现没有,这秦军只杀咱们的战马,却不怎么杀咱们的人。” 五长老点点头,说道:“确是如此,吾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之前,三哥好像也是这么输的,据说战马都被杀光了,部族们多数都摔得爬不起来,这才被擒住。”三长老分析道,“可是咱们的情况,跟三哥还不太一样,他们为什么也不杀咱们的人?” “管他的。”五长老的话多了起来,“既然他们不想要咱们的命,咱们就冲出去,被擒住了,也正好找三哥作伴去,咱们兄弟一起出来,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对,咱们拼杀出去!” 四长老说罢,一声大吼,带着五长老和众部族向外冲杀。 若是他们原地防御,阵型稳固一点,或许还可以坚持的时间更长一些,可是这一突围,阵型凌乱了起来,顿时被刚加入战斗的蒙家军分隔成了几段。 战马已经损失殆尽,想要依靠疲惫的两条腿突围出去,谈何容易! 三万蒙家军的统将,是蒙武的堂弟,蒙元,只见他们带着一众铁骑直奔四长老和五长老而来。 “不好!”四长老高呼一声,拉起五长老向后方跑去。 可即便再快的两条腿,哪里能跑得过奔驰而来的战马。 下一刻,四长老和五长老已然被擒。 “停手!”蒙元高喊道,“尔等主将已然被擒,你们还不速速弃械!” 义渠将士本就疲累的不行,被围之后,更是士气低落,如今主将被擒,哪里还有心思再战。 一些近前的勇士冲上前去,意图解救两位长老,却都被斩于马下。 其余的部族见相救长老无望,于是都停止了抵抗,纷纷将兵器扔在了地上。 第195章 双方的赌注 蒙毅见终于击败了眼前的义渠前军,心中不禁松了口气,忙命人将四长老和五长老押解了起来,然后迅速整顿,带着整个的蒙家军直扑羌瘣所在。 羌瘣没有去救援四长老和五长老,早已心知他们危急,却不料他们败得竟然如此之快。 前面攻不破蒙武的防线,救不出索林。 后面蒙毅带着近五万人马气势汹汹地堵截住自己的去路,羌瘣的心中顿生茫然。 大秦,怎么会这么强!? 虽说自己所率领的这支羌军,人数并不太多,但毕竟也算是羌族的精锐,就这样白白葬送在这里,那自己岂不成了羌族的罪人? 来之前,羌瘣不是没有想过会输,毕竟戎狄的力量与大秦比起来,的确不可同日而语,但义渠王余图信心满满地称其计策天衣无缝,可羌瘣听到的,见到的,先是嫪毐那边行动失败,余图直接被气得人事不省,而后便接二连三地中那大秦的计谋。 羌瘣深深地望着正在指挥主军拼杀的索林一眼,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扔下索林,自己全身而退。 何况,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未知数。 又是这一犹疑之间,蒙毅已经带着人马,阻住了羌瘣的退路。 看来即便是想撤退,也已经来不及了。 相比于索林,羌瘣的处境更为艰难,前面是蒙武所率领的四万秦军,后面是刚刚击败四长老,五长老的气势高涨的蒙家军。 腹背受敌的情形,不仅使羌瘣心忧,更让羌军陷入绝望。 要知道,这里是秦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又冒出一支秦军,而戎狄军,只会越战人越少,绝不会有救兵来援。 心中充斥着恐惧和绝望,戎狄军焉能不败? 索林带着部族疯狂地冲杀了一阵,虽说占了些便宜,但还是未能冲破蒙武的防御,而义渠军的体力也即将消耗殆尽。 坐下来歇会,吃点肉干喝口水? 不存在的。 这是战场上的搏命厮杀,可不是两国友好的蹴鞠比赛。 索林本就生性勇猛,最开始的战斗又没怎么参与,所以还留有不少的体力。 只见他大喝一声,带着几个亲信和身边的部族勇士,再次徒步向前冲击。 这时,一直采取守势的“我军”,再一次变化了阵型,就见他们五个人一组,前二后三,在这狭小的战场之中向索林这边冲来。 为首的,赫然是“我军”刚组建时的第一个百夫长,张勇。 随着“我军”的扩建,张勇已经被任命为千夫长,并且在整个队伍中,最刻苦的是他,最熟悉奇门遁甲的也是他。 现在他所使用的这个阵法,叫做“梅花阵”,每五个人一组,互相配合,攻守兼备,若是远远望来,就向一朵梅花的花瓣,在不断变化着自己的形状。 而这个阵法的绝妙之处,便在于迷惑敌方,使敌军根本分不清自己攻击的是谁,防守的又是谁手中的兵刃。 一时间,索林就感觉无数朵亮闪闪的梅花不断旋转着向自己飘来,不禁有些头晕目眩。 蒙恬知道张勇是想擒拿索林,于是便马上命余下的“我军”快速突进,将战场切割开来,将索林围困起来。 义渠勇士们见主将有危险,都冲过来欲以保护,可徐万又率骑兵将其阻隔。 二十万人的大混战,真的是层层叠叠,令人眼花缭乱。 秦军乱而不杂,张弛有度,可攻可守。 戎狄军是真的乱,互相之间没有一丝配合,如今除了仅有的一点蛮力,却也没什么底牌了。 张勇见蒙恬和徐万都在为自己创造机会,又怎么能不牢牢把握。 只见他指挥着几组“梅花”,已经将索林团团围 住。 索林固然勇猛,但毕竟不是三头六臂,哪能架得住这样的围攻,一不留神之下,被张勇抓住时机,一下便将其兵刃击飞。 眨眼间,“我器”的盾刃已然抵在了索林的脖颈处。 索林刚要摆脱,却已然被几个“我士”按到在地。 另外两个“我士”,立刻将索林绳捆索绑起来。 近前的义渠将士见主将被擒,都发了疯一样,红着眼睛向前猛冲。 蒙恬冲着徐万点了点头。 徐万颔首示意,然后带人将冲过来的义渠勇士就地格杀。 索林看着自己的部族一个个,一批批地倒下,终于不忍再见他们惨死在眼前,于是挺直了身躯,仰天长啸:“都停手!!” 所有的义渠军都停住了身形,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你们赢了,不要再杀吾的族人。”索林昂首挺胸地说道。 蒙恬顺势说道:“尔等主帅已被擒获,还不扔下手中兵刃,速速受降!” 义渠军早就耗光了力气,又被团团包围,斗志也被一点点的磨损掉,干脆都扔掉了手中的兵刃。 少数还骑在马上的,也都下了马。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羌瘣看不见主战场发生了什么,但听那便突然肃静了许多,知道大概是索林被俘了,或者是主动降了,自己被就本夹击,再挣扎也没有意义,于是也摆了摆手,对左右说道:“传令下去,不要再抵抗了,这一战,咱们输了。” 于是,羌军也全部停止了抵抗。 蒙毅带人迅速围了上来,缴走了羌军的兵刃。 “哪一位是贵部的羌瘣?”蒙毅高声问道。 羌族勇士无人回答。 羌瘣见蒙毅竟然如此客气,便催马向前走了几步,说道:“在下便是。” 羌瘣本以为蒙毅会命人将他绑起来,却不料蒙毅拱手道:“在下蒙毅,久闻羌族少主威名,还请一同前往大帐一叙。” 羌瘣对蒙毅所表现的态度颇为奇怪,但既然人家这么客气,总不能真的等着自己被绑起来再走吧,于是驱马走到蒙毅近前,说道:“还烦请蒙少将军带路。” “请!”蒙毅很重的说了一声,让开了道路。 羌瘣双腿一夹马腹,跟着蒙毅向前走去。 索林这边,则被张勇带到了蒙武跟前。 蒙武上下打量着索林,较为和气地问道:“莫非你就是义渠的主将,索林?” 索林冷哼了一声:“不错,今日栽倒你们手上,要杀要剐,随意吧。” “呵呵呵,还真是跟三长老一样的腔调。”蒙武笑着说道,“来人,松绑。” 索林顿时愣了一下,但见左右的护卫真的给他松了绑。 “你这是什么意思。”索林的两只手互相搓着手腕,说道。 蒙武依旧面带微笑,说道:“你的朋友也快过来了,等人齐了,咱们一起去见王上吧。” “怎么?秦王也来了这里?”索林惊问道。 “少族长动用了十余万大军,这么大的阵仗,吾大秦岂可等闲视之。”蒙武说道,“若是不够重视,那大秦的百姓,可就要受苦啦。” 索林:“……” 蒙武轻叹了一声:“即便是王上亲至,动用了近十五万大军,这最后的结果,不也是死伤了无数的热血男儿,损坏了不少的良田吗。” “吾等前来,只为与大秦一战,并未想过要祸害百姓。”索林说道。 “呵呵。”蒙武一声冷笑,说道,“这战火是烧在大秦,少族长当然可以这么说,但若是战火烧在你们义渠,刚才你的话有在下说出口,那么少族长又会是什么心情?” 索林彻底沉默了, 他自幼在戈壁长大,从未有其它的国家攻打过义渠那片不毛之地,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感受到被侵略欺侮到底是什么滋味,如今蒙武的一句反问,令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正在这时,蒙毅陪同着羌瘣,蒙元带着四长老和五长老,都来到了蒙武的近前。 “禀父帅,羌族少族长,羌瘣带到。”蒙毅拱手道。 “禀上将军,义渠四长老,五长老带到。”蒙元拱手道。 “好。”蒙武点点头,说道,“蒙毅,你陪着为父,带他们去见王上,蒙元,你去通知蒙恬和徐万,一定要善待戎狄军,不得无礼。” 索林和羌瘣等人有些发蒙地互相看了看,那奇怪的眼神,都在表明他们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走吧。”蒙武上了马,率先向后山走去。 索林等人刚要迈步,却看见几个士卒牵来几匹战马,然后分别将缰绳递于他们四个人的手中。 这俘虏的优待,有点过头了吧! 四个人也来不及多想,跨上战马,在秦军近卫的护送下,跟上了蒙武。 不多时,秦军的大营出现在面前。 嬴政则已经等在帐外,丝毫看不见一点帝王的架子。 “诸位,这位便是吾王。”蒙武介绍到。 索林等人并没有拜礼,只是用颇具敌意的眼神看着嬴政。 嬴政也丝毫不在意,笑了笑说道:“久闻诸位大名,走,先随寡人见一个人。” 嬴政转身进了帐门。 索林看了看另外三人,然后跟着嬴政走了进去。 后面三人跟着蒙武鱼贯而入。 进了大帐,众人见到了嬴政要引见的人,都是心中大喜,不禁纷纷上前拥住那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擒住的三长老余业。 “三长老,你怎么样?”索林急问道。 “是啊,有没有受什么伤?”四长老也追问道。 “哎呀。”三长老看见自己人心中高兴,笑着说道,“这不是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话最少的五长老有些不相信地围着三长老看了一圈。 “难道,三哥你没受什么酷刑?”四长老也上下打量着三长老。 “哪有什么酷刑。”三长老摆了摆手,说道,“这几天啊,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也没活动拳脚,想必啊,吾都胖了几斤。” 众人心情低落,哪有心思与三长老说笑。 索林见三长老没有事,转头对嬴政说道:“秦王,吾等既然已经战败,如今也聚齐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嬴政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说道:“要说你们战败了,这话不假,但要说你们已经凑齐了,却也不尽然。” 戎狄众人互相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 “你这话何意?”四长老问道。 嬴政向前踱了两步,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位三长老,只是你们见到的第一位,而还有一位朋友,你们也应该见一见。” “是谁?”四长老似乎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在另一个营帐里面。”嬴政一边迈步向外走,一边说道,“咱们去见见他吧。” 众人颇有些疑惑地跟着嬴政出了帐门,来到另一个营帐外面。 嬴政没说话,直接走进了帐门。 索林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其他几人也都跟在了索林的后面。 在见到帐中之人的那一刻,戎狄众人都一是个趔趄,差点没栽倒在地。 帐中的卧榻上躺着一个人,此人头发花白,面色黯淡,似乎正处于沉睡之中。 这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义渠王,余图! 第196章 放下仇恨 “你,居然……”四长老看向嬴政,惊呼道。 “祖父!”索林则高呼一声,向着余图扑了过去。 其他几个人也都围了过来。 索林伸手探了一下余图脖颈上的脉搏和体温,较之先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不过,活着就好! 索林站起身,对着嬴政怒道:“你为什么连祖父也不放过,他可是个将死之人!” 嬴政的情绪没有半点变化,平和地说道:“正因为他是个将死之人,而你们又都在这里,寡人才命人将义渠王接过来,否则的话,谁来照顾他?” 一句话把索林说的哑口无言。 “哼!”四长老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定是趁着吾等在战场上拼杀,暗地里偷袭了吾等的营寨,这才劫回了老族长,如此卑劣的手段,恐怕只有秦人才用的出吧!” 嬴政仍旧不急不躁地说道:“非也。是寡人那三万陇西军,听说你们偷袭了永定关,前去征讨,在拿下了永定关之后,回来复命的途中,见义渠王无人照料,甚是可怜,这才将其接至这里养病。若不是要关照义渠王的安全,想必那三万陇西军,也会参与到你们的战场上吧。” 众人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嬴政真有后手! 而且,从一开始他们就误以为陇西军是被调回了雍城,哪成想竟然是绕了个大圈,又夺回了永定关。 想来,这正面的战场,即便大军暂且可以撤离,也定然被永定关所拦截,到那时,整个戎狄军便会被困死在秦境之内,别说是打,就是饿,也饿死了。 而戎狄大军几乎所有人都在战场上,自己的大营中只留了一些火夫,别说是陇西军,就算是一伙土匪,也可能把余图劫了去。 整个过程,戎狄军全面处于被动的状态之下,并且始终被秦军牵着鼻子走。 可以说,戎狄军满盘皆输。 想到这里,几位长老都不言语了,有的甚至还低下了头。 索林和羌瘣虽然也知道戎狄输的合情合理,但毕竟年轻,嘴上哪能认输。 “哼,华夏人,都只会使用计谋,算不得勇士。”索林不屑地说道。 “就是,再不就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羌瘣也跟着附和道。 蒙武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冷声道:“王上约你们来此,是想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要以为大秦当真舍不得杀你们。” 嬴政抬手将蒙武的话阻住,依旧面色平和地说道:“诸位可知,为什么大秦的将士在作战时,主要目标是你们的马匹?” 这句话正戳在戎狄众人的痛处。 索林愤愤地说道:“当然是你们觉得,戎狄人失了战马,就等于失去了双腿,便可以任凭你们宰割,所以你们首要的目标,就是吾等的战马。” “呵呵,这到却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嬴政笑道,“而更主要的,是寡人命令将士们,尽量不要伤了你们的性命,所以将士们才以战马为目标,为的,就是尽可能的将你们擒获,而非格杀。” 戎狄众人顿时再一次愣在当场。 “此话不假。”蒙武补充道,“若不是王上早有令在先,以吾蒙家的风格,怕是在你们从战马上摔落之后,就已经被乱刀砍死了。” 的确如此,三位长老都有体会,义渠勇士在战马上摔落之后,大多是晕头转向,而秦军冲杀上来之后,都是先擒获主将,对部族们并 未痛下杀手。 羌瘣却依旧不服气地说道:“戎狄人悍不畏死,宁可战死在疆场,也不愿委屈求全。” 他这句话,似乎唤回了索林的斗志。 “不错,秦王不是说要给吾等一个机会吗,敢不敢放了吾等,再较量一番。”索林说道。 三位长老同时看向索林,双眼发直,嘴巴大张。 却不料嬴政笑了笑,说道:“既然寡人说了,给你们一次机会,就定然不会食言,但这个机会,却也是你们为自己争取来的生机,否则寡人平白无故放了你们,只怕大秦的将士也会心有不甘。” “那就还吾等兵刃,咱们接着打。”索林说道。 “接着打到是可以。”嬴政半转过身去,面露难色地说道,“只是如今你们的部族已然没了战马,又拿什么来跟大秦打?” “那就站着打!”索林语气颇为强硬地说道。 三长老知道索林是心中不服,同时还想为戎狄找回颜面,但戎狄部族的性命又岂同儿戏,于是赶紧接过话来说道:“大秦的厉害,吾等皆以领教,输了就是输了,吾等认输就是,该怎么发落,皆听从秦王旨意。” 索林知道三长老是在圆场,而且他又是自己的长辈,也不好顶撞,但眼神却依旧颇为不甘。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三长老能这样想,自然是好,不过论其结果,却叫寡人为难,因为你们并未真心臣服于吾大秦,既然不是真心,那么若是放了你们,日后势必还会卷土重来。但要是寡人将你们统统杀光,又定会引来你们所有部族的疯狂报复,真的是叫寡人左右为难啊!” 戎狄众人的眼睛都眯了眯,这的确是他们的想法,却被嬴政一语道破。 “不如这样。”嬴政颇具玩味地说道,“咱们来一场比试较量,若寡人赢了,你们便要彻底臣服寡人,若你们输了,便认命吧。这也就是刚才寡人所说的机会!” 索林一听有所转机,当然要将其抓住,于是急问道:“怎么比试?” 嬴政转回身,认真地说道:“既然你们的勇士都失去了战马,索林又说站着一样可以拼,那为了公平起见,大秦的将士,也不会骑马。” 这个建议对自己有利,索林当然不会拒绝,于是点头说道:“好。” “既然你同意了,那咱们就说说规则。”嬴政说道,“比试毕竟不同于打仗,那么此次比试就不能搏命,需要点到为止。大秦会派出飞弩营和‘我军’与你们的人一对一进行较量,其他的秦军一概不会参与。” “当真?”这两个阵营,是直接让索林吃了大亏的,他当然极想报复回去。 “当然。”嬴政很是肯定地答道,“若说人数,你们尚有七、八万人,而这两个阵营,加在一起也刚刚五千,想必这次你们不会再说大秦以人数取胜了吧。” “那怎么比?”四长老听嬴政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 “很简单。”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你们的人,可以任意挑选他想挑战的目标,进行一对一的对决,比箭法或者比武艺均可。若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也可以叫上同伴,与吾军将士进行等同人数的比试。双方都只有一次机会,输了的,就会被淘汰。而若双方中,有任何一方人数耗尽,那么另一方中剩余的人,也就等同于赢了对手。” “那赢了的人如何?”三长老问道,“输了的人又怎样?” 嬴政环视着对面的几个人 说道:“你们之间,若是谁赢了的话,自然是勇士,是全部族的骄傲,寡人便放他回去,还会送他许多的财物,但他却要立下誓言,今生不会再进攻大秦,或是参与对大秦的战争。” 众人听得两眼直放光。 “那输的呢?”羌瘣问道。 “输的人,自然不能算作勇士,只能视为部族的耻辱。”嬴政决绝地说道,“而寡人,也会依照国法,视其为战俘,然后将战俘发配边疆,或是将其以奴隶的身份卖给各个封主或者世族。” 听到输的后果,戎狄众人脸上的神彩一下暗淡了许多。 嬴政看到众人的脸色,用颇为讥讽的语气问道:“怎么,怕了?若是没人敢于挑战也可以,看来你们只能都以战俘论处了。” “怕什么,比就比。”索林仰头说道。 的确,要是现在认怂,那就会直接成为奴隶,任谁选择,都会放手一搏,何况是充满血性的戎狄汉子。 “好!”嬴政说道,“若无异议,咱们写下字据,按上手印,谁都不要反悔。” “等等。”三长老看了看床榻上躺着的余图,问道,“若说吾等,自然可以参加这个比试,但老族长他……” 他怎么比? 难道找个人来,跟余图比一比,看谁睡的香? 嬴政同样看向了余图,思量了一番后,说道:“至于义渠王,他不仅可以不用参加比试,寡人还会派最好的医师对他进行医治。但条件是,若是真的将他医好,他要宣誓效忠吾大秦,并且改称号为义渠公,不过,寡人不要贡奉,只要你们不再来袭扰大秦便可。” 索林一听,这个条件也不是很难,若是真的能救回祖父的一条命,也没理由不答应,于是说道:“好,作为义渠的少族长,这件事,吾代表祖父应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若是再无异议,咱们就可以画押了,明日就开始比试。” 索林左右看了看,见三位长老和羌瘣都纷纷点了头,这才说道:“画押就画押,到是秦王若是反悔,可要被天下人所耻笑。” 嬴政笑着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王玺来,掂了掂,说道:“你放心,寡人的这个王玺,可比你们那几个粗指头印要金贵的多。” 说罢,嬴政叫来蒙毅,让其将双方的约定写下来两份。 嬴政分别盖上了自己的王玺。 戎狄这边,索林,羌瘣,还有三个长老都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自己留好一份,嬴政将另一份交给索林。 “既然签了契约,寡人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进行准备,在这期间,你们所有人都不要试图逃跑或者反抗,否则,后果自负。”嬴政说道。 索林点了点头。 双方就此达成一致。 蒙武带着索林等众人出了帐门,去找戎狄部族宣告此事。 众人都走了之后,大帐里只剩嬴政和躺着的余图。 这时,只见帐门一开,走进一人。 正是李斯。 “先生。”嬴政笑着说道,“一切皆如咱们预想的那样,约定已经达成。” “好,若是接下来的发展也没有偏差,则西北戎狄无忧矣。”李斯说道。 “可是……”嬴政转头看向余图,说道,“先生真的有把握,能将他医好?” “能不能医好,总要试一试。”说罢,李斯将余图抱了起来,走了出去。 第197章 两个王的对话 春风徐徐,不知是在爱抚懵懂的嫩芽,还是在撩拨那孤寂的人儿。 百花齐放,不知是在卖弄身姿,还是为了播种自己的传承。 身在异土的戎狄人,既孤寂,又渴望留下自己的传承。 然而,如何能够延续自己的生命,风儿不知道,花儿更不知道。 当晚,索林、羌瘣和三位长老又聚在了一处营帐之中,一起商讨应对之策。 “三位长老,对于目前的局面,你们是什么看法?”索林直言请教道。 三长老看了看四长老和五长老,轻叹了声,说道:“此番征战,困难重重,先是失了时机,后是病了老族长,男儿们纵然拼尽了全力,却还是抵不过那大秦的虎狼之师,罢了罢了,认了认了。” 四长老斜着眼睛看向三长老,说道:“三哥,你以前可不是个怂包,怎么多被关了几天,就怕了?” 三长老眉头一紧,反问道:“不认,又能怎样,是抢了兵刃突围出去,还是送回消息,让族人们来救咱们?” “这……”四长老支支吾吾的,顿时没了脾气。 的确,若是想重获自由,也只有这两个办法。然而,如果冒险行事的话,不但自己有可能葬送,还会牵连到族人。 结果变成买一送一,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羌瘣依照华夏的礼数,拱手施了个环礼,说道:“诸位前辈,索林,在下想说几句心里话,不知可否。” 看着羌瘣,三长老颇为愧疚地说道:“这次本是义渠的政事,却不想因此连累了羌族少主,有什么话,少族长但讲无妨。” “要说连累,三长老可就见外了,单是与索林的兄弟情谊,这忙吾也必然要帮。”羌瘣说道,“在下要说的是,从羌族的角度来看,似乎诸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总下意识地认为大秦都是坏人。” “难道……不是这样吗?”从小到大,索林的潜意识中就被灌输着仇恨大秦的情绪,这已经形成了一个思维的定式。 “当然不是!”羌瘣很严肃地说道,“任何一个国家,一个部族,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咱们不能因为仇恨一个国家,而仇视那一国的所有人,因而进行无情残暴的屠杀,就在从永定关来的这一路上,咱们不是也对沿途的百姓很好嘛,难道他们不是秦人吗?” 四个义渠人都不言语了。 “既然如此,若是咱们仇视的,本就是好人,那咱们是不是就变成了恶人?” 羌瘣的又一句反问,使四人更加哑口无言。 “曾经的义渠,的确被大秦所吞没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但试问,华夏列国几百年来,被吞灭的又何止数十个。”羌瘣继续说道,“宋国,越国,郑国等等,就连大周国都已经不复存在,若是这些国家的国人天天嚷着复国,那么天下还可有宁日?” “而吞并他们的那些大国,又当真都是坏人当政,恶势力当道?” “虽说与秦王只是今日方才见面,但吾觉得,他真的乃当世英才,不仅睿智聪颖,还胸怀大度,倘若换做其他君王,想必咱们如今已经在阎王那里喝茶了。” 目光呆滞的索林虽然面孔僵硬,但心脏却是狂跳不止,羌瘣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打破着他的认知。 三长老慨叹了一句,深沉地说道:“或许,是吾等复国心切,误导了年轻一辈的娃娃们,让他们整日生活在仇恨的世界里,甚至已经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四长老则看着索林,语重心长地说道:“索林啊,吾等几个老家伙看着你张大,教你骑马,射箭,打猎 ,用兵,却忽略了你的实际感受,义渠部族迟早要交到你的手上,但有一个问题可能吾等这些老家伙都没想过,那就是一旦复国成功了,将来的路又要怎么走。” 一向话语不多的五长老也是忧叹一声道:“不错,四哥与咱想到了一处,若是复国成功了,这些娃娃整天的要打要杀,得罪完了大秦,又会去得罪赵国,最后没准会有被灭族的危险。” “是啊。”三长老接着说道,“若是一味的追求复国,而最终导致整个宗族被华夏所灭,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三个长老和羌瘣同时看向正在发怔的索林。 索林虽然内心受到的冲击颇大,从小的认知被打破,但头脑却飞速地旋转着,认真地思考着听到的每一句话。 良久,索林缓缓地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几位长老,说道:“作为义渠的少族长,吾想问几位前辈,这次不管咱们的结局如何,咱们义渠部族,是否再也复国无望?” 三位长老互相看了看,似乎是在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不错。”三长老开口道,“咱们若生,则依照约定,再不可冒犯大秦,咱们若死,则义渠根基已伤,再谈复国,也只是痴人说梦。” “好!既然复国再也无望,那咱们以后都不再提这个字眼。”索林咬着牙关说道,“现在的唯一目标,便是如何能让族人脱离苦海,如何得以在自己的土地肆意的牧羊,如何能不受外族欺压之苦。” 四长老喜道:“哈哈哈,看来,咱们的少族长,的确是张大了。” “细细想来,这复国与族人过上好日子,似乎的确是两码子事情。”三长老却有所悟地说道。 羌瘣说道:“本就是两码事,就如同仍旧生活在大秦的那些义渠人,不是过的好好的,难道他们不比你们快乐?既衣食无忧,又不用将仇恨刻在心上。” 羌瘣的一番话,又说的让三位长老羞愧地低下了头。 “恕吾直言。”羌瘣接着说道,“这两者的区别,在于一为掌权者不想失势的私欲,一为替部族着想的公义,孰轻孰重,又该作何抉择,想必诸位自有决断。” 索林刚才说的话,也正是悟出了这样的道理,为了使三个长老更加明晰,羌瘣便更加露骨的说了出来。 毕竟,舍不得权利的,都是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 “哈哈哈……”三长老大笑道,“自从被俘的那日起,老夫对生死便已经看淡,又怎么会留恋那摸不着的权利,以后是你们的天下,该怎么选择,便由索林决定吧。” 四长老和五长老互相看了看,也都点了点头。 索林见三位长老不再坚持复国,知道他们如今是真的把部族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于是说道:“既然如此,吾觉得,咱们应该先想办法赢下这场比试,带着全族人回去,然后与大秦订立盟约,永不互犯。” 三位长老同时点头:“好,就这么办。” 羌瘣却在一旁摇了摇头,说道:“只怕,事情没有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四长老眉头微凝,问道:“少族长所指,莫非大秦还另有所谋?” 羌瘣冷静地分析道:“列位想一想现在的局面,即便咱们赢得了比试,秦王也说不定会再出什么难题来为难咱们。但就整个过程而言,在沙场上,秦军没有痛下杀手,而是将咱们擒获,然后又擒住了义渠王,要给他医病,本可以直接制裁咱们,却还要给机会比试……” “如此种种,难道只是因为秦王他是个仁义之君?” “而他又为何对来犯之敌如此示好?” 三 长老一拍脑门,说道:“之前老夫就奇怪,这秦王将老夫擒来,既不拷问也不毒打,还好酒好肉的招呼着,总让老夫怀疑是要送老夫上路,可后来一看,并不是像老夫想的那样,人家是真的招待咱。” “难道他们的示好,是出自真心?”四长老狐疑道。 “在吾看来,秦王之所以如此,大体有两种可能。”羌瘣说道,“一者,他是想换取更大的利益,而咱们这些人,便是最好的人质。” “若是这样,吾等即便是死,也不给族人添麻烦。”四长老毅然说道。 羌瘣摇了摇头,说道:“这种可能,对于咱们那些穷弱之邦来讲,互相之间或许会做的出,可对于国富民强的大秦来讲,却不一定看得上眼,除了牛羊,咱们还能拿出什么?” “那另一种情况呢?”索林问道。 “另一种情况,便是秦王真心想与咱们交好。”羌瘣说道,“毕竟大秦的东面强敌众多,秦王若是想要在华夏有所作为,则西北方向,必须要安抚好。” “这么说来……”三长老道,“秦王是真心想与咱们修好?” 四长老和五长老均是收紧了眉头,思考着这种可能性。 羌瘣之所以一再周旋此事,确也不是没有私心,他当然想双方就此和解,从而自己也好全身而退。 “怎么,大秦若是主动修好,诸位是不敢相信呢,还是不愿意接受呢?”羌瘣见义渠的四人考虑得差不多了,于是问道。 三位长老同时看向索林,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索林当然明白长老们的意思,于是对着羌瘣说道:“若是大秦真的要与义渠,甚至戎狄修好,那义渠全族愿意欣然接受,灭国之辱,既往不咎!” “哈哈哈,这就好。”羌瘣笑道,“兄弟你能这么想,才是从大局出发。” 费了好半天的劲,羌瘣终于弯弯绕绕地让义渠的四个人放下了心中的仇恨,愿意与大秦交好。 最主要的,是义渠四人在被俘之后,都抱了必死的决心。但从羌瘣的角度出发,他们的这种死志必须被打消,若是他们死了,羌瘣以及整个羌族的勇士们也大多会跟着陪葬。 “既然诸位统一了想法, 那咱们就再研究一下,怎么能赢得这场比试。”羌瘣说道。 “好!”三长老率先说道,“老夫与那飞弩营最先交战,感觉他们之所以强,便是强在那特殊的飞弩上,似乎那弩箭的射程要比普通的弩箭要远,而且还能快速射出下一发。” “不错,不仅那弩箭,就连那奇形怪状的像盾牌一样的兵刃也十分了得,吾便是吃了那个东西的亏。”索林说道。 四长老思量了一下,说道:“既然秦王说一对一较量,那势必是心有底气,那两样兵器优于咱们的兵刃,要是一对一,咱们肯定吃亏。” “那就团战。”索林说道,“反正义渠不会丢下任何一人,要赢一起赢,要输一起输。” “对!”三长老说道,“就跟他们团战,咱们既然人多,即便前面的输了,后面的体力也要优于他们,到时候吾等几个老家伙先打头阵,你们两位少主留在最后,说什么也要保你们先走。” “这怎么使得。”索林急声道。 “唉。”四长老阻道,“三哥说的对,吾等都是土埋到脖子的人,莫说输了去做奴隶,就是累死在这里,也要让你们回到家乡,带着族人兴旺起来。” “对,就这么定了。”五长老终于开口道。 两人见扭不过三位长老,也只好点头答应,但心里却也不是滋味。 第198章 荣誉之战 三天,是嬴政给出的修整时间,以便让戎狄军尽快的恢复状态。 双方的重伤员早就送到了陇西郡去救治,轻伤者也都在军医的医治下逐渐地恢复。 同样处于恢复中的,还有义渠王,余图。 陇西郡城中,一间绝对封闭,并且隐秘的屋子里,李斯正挥舞着手腕,将趴在床上的余图的头上,脖颈上的银针快速地拔出。 原本浸了药液的针尖,微微呈现出墨绿色,再看余图皮肤上的针眼,已进有丝丝的黑血流出。 李斯放下银针,然后用浸湿的棉布擦了擦双手,又用手挤按每一处银针刺过的穴位。 更多的似已凝固的黑色血丝被挤压出来,直到后面冒出颜色淡了一些的血液。 每一处穴位都挤出鲜血了之后,李斯擦干了余图身上的血迹,然后解开他的衣襟,开始用另一组银针刺背部的穴位。 而背上的第一针下去的时候,只见余图的眉角轻轻地动了动。 又是将近一个时辰过去,李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总算完成了运针的一步。 然后,李斯拿出了几个小竹筒,用灯火烧了烧,然后按在余图的几处大的穴位之上。 这一步,是为灸。 目的是将余图体内的淤血与浊气进一步从针孔处吸出来,使其气血得以通畅。 处理完竹灸的一步,李斯为余图穿好了衣服,然后端来一碗汤药。 这碗汤药之中,放了一粒灵古丹。 李斯将余图扶起,缓缓地喂他喝汤药。 余图已经有了知觉,自己缓慢地吞咽着,似乎他的潜意识中也识得这是救命的药。 直到余图将一整碗汤药喝尽,李斯才将他安放在床榻,盖好了被子。 轻吐了口气之后,李斯走出门,进了隔壁的屋子。 嬴政一直等在这间屋子,手中拿着一部医术,是抄录自《黄帝经》中的一卷。 看来,嬴政也想搞清楚余图得的是什么病,又该怎么医治。 见李斯进来了,嬴政连忙起身迎上前,问道:“怎么样先生,医得好吗?” 《从斗罗开始的浪人》 李斯微微一笑:“先前微臣不是说过,这病不难医,只要找对了方法。” “嗯,先生此前说,余图是因为忧虑过度,很可能又突闻嫪毐的噩耗,而急火攻心,导致心力衰竭,气血淤堵。”嬴政说道,“其医法,便要先将淤血排出体外。” “不错。”李斯放下手中装着银针的布袋,说道,“若是淤堵的不严重,修养几日,便没事了,但要是情况严重,恐怕还要多治疗些时日。” “那余图他严重,还是不严重?”嬴政追问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若是不再忧虑,悲愤,自然不严重,若是依旧如故,自然严重,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恐怕真正能治得了余图病的人,乃是王上,而并非微臣。” 嬴政当然明白李斯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叹了口气,说道:“寡人明白,要打开余图心中的郁结,寡人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也得让他清醒过来,寡人才能跟他交谈啊。” “王上放心,明日一早,余图应该就会醒来,到时候,能不能让他彻底好起来,可就看王上的了。”李斯说道。 嬴政用力地点点头:“好!” 第二日一早,嬴政便来到了安置余图的寝室。 只见余图的面色红润了许多,不再那样惨白,呼吸也匀畅起来,不再那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嬴政坐了下来,拿出了医书,参照余图的状况研习医术,药理。 大约半 个时辰之后,余图的眉角和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眼珠似乎也在转动,好像是有醒转的迹象。 嬴政并没有打扰,只是用心地观察着余图的变化。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余图那闭合了几个日夜的双眼,终于嵌开一条缝隙,似乎是要习惯一下重新见到的光明,以及这个还留有遗憾的世界。 嬴政将椅子搬到了床边,默默地看着即将苏醒的余图。 余图应该是恢复了意识,如今正在熟悉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身体。 只见余图的一只手动了动,随即缓缓抬了起来,轻轻地放到自己的双眼之上,揉了揉休息了几天的眼皮和眼睑,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你怎么样,能听见吗?”嬴政凑近了些,轻轻问道。 余图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但随即,余图的双目顿显警觉,颇具些敌意地看向嬴政。 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两腮和下巴, 余图这才徐徐开开口:“你是谁?” 嬴政笑了笑,说道:“吾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从死亡的边缘挣扎了回来。” 余图的眼神不但没有离开嬴政,还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 良久,只听余图忧叹了一声,音色显得颇为无力:“吾的族人们,怎么样了?” 嬴政没想到余图会突然问这句话,于是反问道:“前辈为何如此一问?” “看衣着,你定是秦人。”余图语气仍旧虚弱,“而若是吾的族人请来大秦的医师,必然会守在这里,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人,想必吾等,是战败被俘了吧。” 余图虽然刚刚苏醒,但思维仍旧极为敏锐。 “难道前辈早有预料?”嬴政问道。 “呼……”余图长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将呼吸调匀,“在本王患病的那一刻,就心知不妙,按常理,主帅病倒,大军不宜前行,本该班师才对,可本王知道,如果回去,可能就永远地失去了机会,于是本王把心一横,将族长和统帅之位统统交于索林,可他毕竟年轻啊。” 说道这里,余图又是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悔恨,还是迫于无奈。 “前辈有没有想过。”嬴政平和地说道,“即便你没有病倒,戎狄军也不见得会赢。” “你说的没错。”余图缓缓说道,“想吾义渠虽然积累多年,但终究是没有同大秦叫板的实力,即便是借助了羌族等部落的联军,这整体数量,也不过区区十一万,本以为若是里应外合,或许会有一战之力,可没想到……” 想到自己的幼子嫪毐,余图的悲绪又一次涌上心头,不过,比之前却缓和了许多。 “既然自知不敌,却又为何要搭上自己,以及族人的性命?”嬴政的语气依旧和气。 余图以为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救了自己的性命,既然已被秦军所俘获,说说心里话倒也无妨:“不瞒小兄弟,吾义渠的土地自并入大秦以后,先祖便立志复国,于是带着族人远走,在那不毛之地生活了近百年,近百年啊!” 提到义渠的夙愿,余图的声音明显高出了几分。 “前辈莫要激动,咱们只是闲聊。”嬴政试着安抚余图。 余图轻咳了两声,这才顺过气来:“你没在那里生活过,自然不会明白,义渠族人对那肥水嫩草的渴望,对那鸟语花香的向往,都是同一片蓝天,为何吾等的境遇却是如此不堪?” 嬴政那光热如炬的目光,看着虚弱的余图,说道:“恕在下冒昧,不过似乎,前辈所说的复国,与义渠族人的渴望,好像是两回事吧。” 余图愣了一下,问到:“你这话是何意?” “居在下所知,当年迁移走的义渠部族,只占了整个义渠的不到半数,而大半的义渠族人,直到如今仍旧生活在原来的土地上,他们没有复国的想法,却一样享受着前辈所说的蓝天白云,肥水嫩草,鸟语花香,与家人过着舒适无忧的日子……难道不是吗?” “这……”事实如此,让余图找不到话语反驳。 “所以在下觉得,这复国,或许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而普通的族人,只要吃得饱穿的暖,无病无灾的安居乐业,才是他们的真正追求。”嬴政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嬴政的几句话,顿时戳到了要害之处,不得不让余图再次怀疑其嬴政的身份。 “呵呵。”嬴政笑了笑,颇有礼节地拱手说道,“寡人便是这大秦之主,嬴政。在此见过义渠王。” “啊?”余图本以为眼前的年轻人是为自己医病的医师,万没想到竟是秦王嬴政!惊叹之余便试图要起身。 面对敌国的君主,即便是打仗真的输了,也不能在对方面前躺着。 嬴政急忙上前,扶住余图:“义渠王大病初醒,不宜起身。” 余图全身无力,试了两次便又躺了回去。 “老夫体弱,倒叫秦王见笑了。”余图的语气有了很大的变化。 毕竟这屋子里的,是两国君王的会面,不管开战与否,都不能失了颜面。 “义渠王躺着就好,你的病,还需修养几日,方可痊愈。”嬴政说道。 “怎么,老夫可以痊愈?”余图这次醒来,本以为自己只是被救醒了,压根没指望能够康复。 “当然。”嬴政笑呵呵地说道,“你可不要小看了大秦的神医。” 余图抬起了无力的双手,勉强扣在一起,说道:“若是如此,那老夫便谢过秦王了,只是不知,老夫的孙儿和几位族长现在如何?” 自己可能没什么大事了,余图现在担心自己的后人及亲信在乱战中被杀。 “他们都没事。”嬴政说道,“你所带来的那十万部众也大多没事,寡人只是将他们擒获住了,如今都在军营中修整。” “这就好。”余图像是松了很大一口气,“还不知接下来,秦王欲对吾等作何处置?”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余图,而是说道:“义渠王,咱们还是像刚才那样说说话吧,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 余图略微思量,然后点了点头。 嬴政这才说道:“其实,他们的命运如何,不在于寡人想要怎么处置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包括义渠王你,该如何选择自己的命运。” 余图没有言语,直盯着嬴政。 “就如同当初,或许你们不迁徙出去,部族就不会受苦。”嬴政同样轻叹了一声,说道,“这次你们不攻打大秦,便不会白白丢了许多人的性命。而如今你们若是再一意孤行,想必只会得来大家都不想看到的结局,你说对吗?” 余图的眉角跳了跳,污浊的眼瞳中虽然尽是疲态,但却如直映出心海那快速翻动的记忆,和对此时局面的判断。 良久,余图才缓缓说出这辈子都从未想过有机会说出的话:“此番战事,错在义渠,如果秦王能够不计前嫌,放过吾等,义渠全族必定感恩戴德,从此安居于一隅,再不生事端。” 却不料嬴政说道:“寡人不是说了,命运要靠他们自己掌握。寡人已经与你的部族订立了赌约,相信到时候,义渠王也定会很感兴趣。” “赌约?”余图疲惫的双目又再睁大了几分。 第199章 陇西三结义 嬴政本来就是抱着破冰的目的而来,自然不想让余图有任何芥蒂,于是将战事的过程和双方签订的协约讲了一下。 余图或许是累了,只是静静地听着,眉头还时不时的抽动一下。 嬴政讲述完毕,余图却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问道:“若是他们输了,秦王当真要将他们变为奴隶?” 嬴政的回答却颇为含糊:“何去何从,自有命数,义渠王还是安心养病,只有你康复了,才能真正决定他们的命运,到时候咱们再坐下详谈。” 余图心知还有转机,便点了点头:“好吧,这几日,本王便安心静养,不会再有任何杂念,也不会惦念任何一个人。” “如此便好。”嬴政拱手道,“寡人告辞。” “恕不相送。”余图尽量提高了声音说道。 嬴政走出房门,进了隔壁的屋子,对等在这里的李斯简单说了一下余图的情况,李斯便又带着药箱进了余图的寝室。 三天很快过去了,双方的人都修整地差不多了,也到了约定比试的时刻。 蒙武作为总体的裁定者,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裁定输赢的阵容,为了表明公平起见,还制定了相应的规则。 在一个开阔地带,蒙武命人开拓出一大片平整的场地,这是用于角逐的角斗场。 规则规定,比赛双方不得伤人性命和肢体,伤人者直接判负,并且还要连带一人判负,两人还接受惩治。 比赛中,不得用言语侮辱或激怒对方。 不得用暗器伤人。 任何一方,只要兵刃脱手,就算输,被逼出场外也算输,被打倒制伏更算输。 依照之前的计划,索林等人将部族分成了几组,擅长射箭的与飞弩营比试,其余的人与“我军”较量。 之前,戎狄人不是没有见识过这两个队伍的厉害,所以心中也并没有多少底气。 第一场,索林安排的是稍微上了些年岁的部族上阵,结果不出所料,弓箭手的阵营完败于飞弩营,而步兵所组成的阵营,也在“我军”所组成的眼花缭乱的阵型变换下,没支撑太久的时间。 按约定,这部分人全部输掉了比赛,成为了大秦的奴隶。 索林也不想舍掉这部分人,但为了顾全整个队伍,就必定有人要有所牺牲。 原本的计划,索林是想让第一波的族人多消耗些秦军的体力,后面的人就都可以赢得比赛。 想法是不错,但效果就差了些。 秦军这边,几乎是汗都没出,就赢得了比试,并且,似乎还有很大的保留。 虽然效果不佳,但第一波的努力也不能白费,不能让秦军有喘息之机,第二场较量又随之展开。 让索林不曾想到的是,飞弩营那边依旧发挥稳定,因为根本用不着消耗什么体力,只要弩箭足够就可以了,而比赛毕竟不是战场,弩箭当然有的是。 “我军”这边,又是变化了几个阵型,便颇为轻松地赢得了比赛。 义渠族人不是兵器被打落在地,就是被限制的无法动弹。 索林有些慌了,他本以为这两支秦军在战场身上赢了他,只是依靠计谋,都是耍诈,却没想到在这硬碰硬的情况下,自己的部族居然也如此不堪。 这还是印象中,悍不畏死的那支义渠军吗? 一时之间,索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正恍惚间,蒙武传来消息,说“我军”那边直呼不过瘾,要迎战多一倍的戎狄军。 索林一听此言,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派上去了六千部族。 然而,与之前唯一不同的是,这六千部族坚持的时间,比之前的那波人持久了一倍。 仅此而已。 索林这才意识到,似乎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那就是严重低估了秦军的战力。 之前的失利,还可以归结为秦军善用计谋。而如今的挫败,却是不折不扣的战力比拼。 人数超出 一倍尚且不能赢,义渠又拿什么跟人家叫板? 况且,义渠才多少人,整个大秦的军力又是多少。 一时之间,索林觉得以前的自己,幼稚的有些可笑,而这一刻,他也真的瞬间成长了许多。 最起码,他懂得了一山还比一山高的道理。 见索林有些恍惚,羌瘣知道他的内心定是受到了些许冲击,于是便命羌族勇士迎战下一场。 同样的情形再次上演,羌族的六千勇士,被“我军”横扫。 羌瘣此时也无法淡定了,战败的这些族人,可都要留在秦国,接受秦王的制裁,若只是一部分人回去了,又怎么向留在秦国的家中的族人交代? 这时,“我军”又传来口信,说是要直接挑战一万人。 几个长老顿时冒出火气,纷纷要带族人出战。 索林也明白,这个时候,应该让长老们站出来,为全族打打气,于是便命五长老带着其全部部族出战“我军”。 五长老话虽不多,但为人极其刚正,鼓舞了士气之后,带着一万部族奔赴疆场。 果然,本就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又有五长老坐阵,义渠军开始收获成果。 “我军”中开始减员,但却都是并没有“我器”在手的甲士。 现在的三千“我军”之中,持有“我器”者刚为半数,剩下一半都是手持钢刀或者刺矛,在同伴的掩护下发挥作用,但自身的防御上却略显不足。 另一个原因,是持有“我器”的甲士终于显露出来些许疲态,动作也不像最初那样快捷灵活了。 但是,稍有人员上的折损,不代表失去了优势,经过了一番鏖战,“我军”还是将五长老的所有部族尽数击败,而自身也出现了三百多人的折损。 按照规则,这三百多人不可再参与比试,于是,“我军”便只剩下不到两千七百人。 四长老一看连五长老都全军覆没了,不禁一声大叫,头也不回地冲了上去,将自己的部族集合起来,迅速地进入了角斗场。 其实四长老不是冲动,而是发现敌方已经出现了折损,那么不如趁热打铁,不让敌方有喘息之机,即便不能一鼓作气赢得胜利,也定能让“我军”出现更大的折损。 果然,在这种连番的车轮战之下,“我军”终于显露疲态,配合上也出现越来越多的失误,未曾手持“我器”的甲士的折损不断攀升。 但可惜的是,持有“我器”的甲士,却并未出现折损,虽然动作已然迟缓了许多,但其防御却是密不透风,依旧在严密地防御之下,伺机给予义渠人致命一击。 又是一番苦战,最后义渠这边还没败的,就只剩下四长老一人,而“我军”那边也是又折损了千余人。 四长老同样筋疲力尽,仰头哈哈大笑了一阵之后,扔掉了手中的钢刀,离开了疆场。 这时,蒙武传来消息,午时已到,双方停战休息,吃了午饭再接着比试。 索林知道蒙武是借机让“我军”休息一下,但却也不好争辩,毕竟不能让所有人饿着肚子接着拼杀。 双方借着吃饭的时机稍作休息,调整战略。 五长老和四长老相继失利,这在之前,是戎狄军这边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 人数相差三倍有余,对方又不可痛下杀手,那么即便是用人去冲撞也定然占尽了便宜,却不料秦军变换阵法间,经常将戎狄军切割成数个小块,然后逐个击破。 “接下来的一战,由吾羌族来打吧。”羌瘣见义渠这边已经折损了半数以上,决定接替义渠出击。 索林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吃过饭后,恢复了些体力的“我军”,再一次踏上了角斗场,但令人吃惊的是,余下的三百多没有手持“我器”的甲士并没有上场,场上的一千五百人,用的都是清一色的“我器”。 怎么回事,体力下降了许多,反而还缩减了参战的人数? 羌瘣冷哼一声,挥手将自己的部族派上场。 他却不知,没有了需要保护的同伴,“我军”反而更可以施展开手脚,并且可以更好的施展奇门遁甲。 霎时间,只见“我军”的阵型一阵变换,时而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时而如涓涓细流,轻柔舒缓。 许多羌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中的兵刃便不翼而飞,有的集体向前冲杀,却一回头,发现只剩下自己,同伴都躺在地上。 刚才还信心满满的羌军,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的义渠军为什么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 小书亭 习惯了骑马作战的戎狄军,如今成了步卒,又哪里有什么配合。 一千五百人对战一万人,在谁看来都应该是一边倒的局面,现在变成了向另一边倒。 只见最后的几个羌军被打掉了手中的兵器之后,躲在一处高台上的嬴政,笑嘻嘻的看了看身边的余图。 “老族长,看了寡人的新军,不知你作何感想?”嬴政问道。 余图经过三天的修养,已经能慢慢地行走,只见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秦王的大军,战力果然深不可测,不过,既然明知戎狄赢不得,你又为何大费周章地多此一举呢?” 嬴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和地说道:“等看完了这处好戏,老族长就会明白了。” 余图知道嬴政在故弄玄虚,也就没再多问。 看台上的羌瘣,见到自己的部族被击溃,顿时坐不住了,于是又点了一万人前去迎战。 不过羌瘣似乎也在观战中看出了一些门道,在队伍中布置了一番,这才派族人上场。 羌军果然换了打法,不再是猛冲猛打,而是专攻“我军”的下盘。 “我军”这边也有应对之策,阵型变化间三人为一组,互相协同防守。 这一轮,“我士”被淘汰了四十多人。 对于戎狄一方来讲,这已经算是很大的收获了。 索林接连又派上两组义渠将士,由三长老带队,依照羌瘣的打法,将“我军”消耗的不到半数。 最后一轮到了,义渠还剩六千人,羌族还剩四千人。 索林和羌瘣也站在了角斗场上,带领所有的戎狄人做最后一搏。 不仅仅为了自由,更是为了荣誉而战! 张勇也气喘吁吁地站在仅剩的七百“我士”的身前,目光锐利地盯着索林。 索林曾被张勇擒住过,如今冤家路窄,自然斗志爆涌。 只听得一声大喊,万名戎狄山呼海啸一般冲向七百“我士”,其势有如大河即将吞没池中的鱼儿。 “我士”们基本已经达到了体能的极限,但还是咬紧牙关奋力一搏,同时将奇门遁甲的变化莫测发挥到了极致。 双方的人数都在拼杀中不断地减少。 到最后,不少的戎狄将士干脆仍了兵刃,几个人逮住空隙保住一个“我士”的大腿和胳膊,一起“同归于尽”地退出比赛。 八千对五百…… 五千对三百…… 一千对三十…… 索林不管旁人,一直在和张勇缠斗。 而直到最后,角斗场上,只剩下张勇,索林和羌瘣三人。 张勇汗如泉涌,不停地喘着粗气。 索林和羌瘣却是越打越起劲,将张勇逼得节节倒退。 看准了机会,索林直攻张勇下盘。 张勇哪还有力气快速躲闪,连忙招架。 羌瘣将钢刀向身后一抛,一个飞扑抓住了张勇的双脚。 张勇一个趔趄被扑倒在地,索林趁势奔过来用膝盖压住张勇的胳膊,手中的钢刀则抵在了张勇的脖颈之上。 “你,呼,呼……赢了。”张勇大喘着气,似乎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完全地放松下来。 索林提起了钢刀,伸手将张勇从地上拉了起来。 “在下最敬佩好汉,若不是你体力不支,吾等不见得会赢。”索林看向张勇的眼神完全的变了,“交个朋友怎么样?” 第200章 精绝国 “好!”张勇将“我器”扔在地上,拱手道,“在下张勇,之前多有冒犯,请少族长恕罪。” “好说好说,哈哈哈。”明明是再一次全军覆没,索林却并不显得十分沮丧,这一点,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比试终于结束,最后胜出的,只有索林和羌瘣两个人。 愁容挂在每一个戎狄人的脸上,而“我士”们,也都累得瘫倒在地,还未喘匀气息。 嬴政则先是找到了蒙武,然后带着一干臣子来到角斗场。 索林,羌瘣和三位长老也都聚在了一处。 嬴政看了看索林,笑着问道:“怎么样,感觉寡人的这些军士,战力如何?” 索林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和戾气,向嬴政点了点头,拱手道:“想不到大秦的将士如此彪悍,吾等拜服。” 嬴政早就明白,要对付这些崇尚武力的戎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武力将他们打败,这样他们才会心服口服。 这也是嬴政安排这次比试的其中一个原因。 “怎么,不觉得秦军是在玩弄阴谋诡计了?”嬴政带着些调侃的意味问道。 索林却是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说道:“先前吾等的确是中了计,那是因为在下阅历尚浅,又对战场的形势分析的不够明朗,哪能怨得了别人。” “哦?”嬴政眉头一动,“才几日不见,看来少族长想明白了不少问题。” 的确,这三天的时间里,索林一直在与羌瘣商讨着对策,也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和两国之间的关系。 毕竟,羌瘣在那一晚所说的话,开启了索林很多的思维通路,也让许多迷惑逐渐变得明晰。 “呵呵,想必不管谁经过如此一番大战,都会成长不少吧。”索林很有气度地说道,“这场比试,结果已出,义渠全族均已落败,听候秦王发落。” 嬴政收起了笑容,说道:“发落到是可以,只不过,你与羌瘣赢得了比试,却不在发落的行列中,说吧,要什么赏赐?” 索林义正言辞地说道:“多谢秦王厚爱,但义渠与羌族的勇士是因索林而受困,索林不会弃族人于不顾,愿与族人一同听候发落。” 羌瘣也走了出来,凛然说道:“在下也愿与族人一同听候发落。”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好有骨气的两位少族长,难道你们就真的不想听听,寡人会赏赐你们些什么?” 索林刚要再次出言拒绝,羌瘣却在一旁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刚要出口的话,又被索林咽了回去。 嬴政当然看见了羌瘣的动作,于是故弄玄虚地说道:“这第一份赏赐吗,寡人要赐给你们一个人。” 大概是以为嬴政要赐给自己一位绝色美人,索林的眉头微皱了一下,显得稍有些不耐烦。 就见嬴政挥了挥手,从人群后面显出一顶轿子,由几位轿夫抬着来到了众人身前。 轿子的门帘被轿夫缓缓的移开,而轿中之人的面孔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戎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祖父!” “老族长!” 义渠众人一拥而上,将轿子团团围住。 轿中的余图笑呵呵、颤巍巍地迈步走出了轿子,但眸中似已潮润:“老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畅想中文网 “老族长,你,你的病,真的好了?”三长老不敢相信余图竟然好的这么快,仿若梦中相见。 “是啊祖父,真的……是你吗?”索林的嘴唇也颤抖起来。 自从余图病倒,索林的身上就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如今又见到自己的祖父,心中的苦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余图摸了摸索林的脸颊,柔声地说道:“好孩子,当然是祖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感受着余图手掌的温度,两行热泪无法抑制地流淌到他的手背上,不知是因为释放 了心中的压力,还是索林见到余图醒来而瞬间爆发的喜悦。 余图顺势用微微发颤的手拭去索林的泪水,轻声道:“好孩子,不哭,还没到真正该哭泣的时候,除非,你对秦王所送你的这个‘礼物’不满意。” 索林被余图的话逗的呵呵一笑:“好,孙儿不哭,秦王的这份赏赐着实珍贵,是孙儿此生获得的最大的褒奖。” 四长老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急问道:“老族长,真的是秦王救了你?” 余图点了点头,说道:“秦王手下人才济济,老夫的这点小病,定然不算什么,若不是秦王邀老夫观看你们这场比试,想必前两日吾就过来与你们相聚了。” 三长老冲着嬴政躬身以礼,道:“老夫感谢秦王的救命之恩。” 有三长老牵头,几乎所有的义渠人都躬身拜了礼。 虽然华夏的这种礼仪他们有些不习惯,但入乡随俗的道理是懂的。 “多谢秦王!”索林极为真诚地施礼道。 “呵呵,举手之劳而已,诸位不必在意。”嬴政笑道。 “对于秦王,此事可能是小事,但对于义渠来讲,这可是举族的大事。”三长老说道。 “不错。”四长老也说道,“此等恩德,义渠定当知恩图报。” 嬴政却是摆了摆手,说道:“老族长是因为对寡人的怨恨而得了病患,寡人为其医治也是理所应当,要说相报,也是恩怨相抵了。” 余图的病因,众人当然知道是因何而起,于是也都觉得恩怨相抵甚为合理。 “若这第一份赏赐,两位少族长满意的话。”嬴政略微停顿,然后说道,“那么寡人还要送出第二份赏赐。” 将余图救活,交付于索林之手,这对于义渠来讲,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可秦王竟说还有赏赐? “不过,在赏赐之前,依照之前签订的协约,除了索林和羌瘣,其余所有人都成为奴隶,任凭大秦处置。”嬴政的音色冷下来几分,“现在你们可愿意服从协约?” 三位长老一听此言,顿时脸色一沉,不作声响。 索林和羌瘣也是面露异色。 只有余图,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对着嬴政说道:“签署协约时,老夫虽不在场,但戎狄人敢作敢当,说的话,做的事自然算数。” “好!”嬴政赞叹了一声,说道,“那既然如此,这数万的戎狄人,可就已经是大秦的奴仆,任由寡人安置了。” 三位长老咬了咬牙,虽然不甘心,但也不好说什么。 嬴政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向着对面的戎狄众人喊道:“寡人的戎狄奴仆们,现在,寡人要将你们送给在这场比试中获胜的勇士,索林和羌瘣,从现在起,你们便是他们两人的奴仆。”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全场一片安静。 大约五息之后,戎狄人所在的地方,爆发出一阵欢腾。 到了现在,戎狄人哪还能不明白秦王的意思。 明着,是要众人履行约定,而实际,则是将所有人的处置权又交还给了两位少族长,也就是相当于放了所有戎狄人,并且不予任何追究。 好一招欲纵故擒! 三位长老的面容立刻由阴转晴,开怀大笑起来。 索林也难掩心中的喜悦,与羌瘣拥在了一起。 两个人最担心的,就是所有戎狄人的安危,如今嬴政这么一宣布,等于是放了所有戎狄人,同时还坐实了两人在族人中的绝对地位。 余图更是满心欢喜,再次谢过了嬴政。 众人欢腾了一阵之后,嬴政挥了挥手,场面逐渐安静了下来。 “虽然寡人送了两位勇士这么多的奴隶,但寡人也甚为担心,索林和羌瘣养不起你们这些吃闲饭的。”嬴政高声道。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无比认真地听着嬴政又要说些什么。 “寡人 觉得,陇西郡的北部,本就属于原来义渠的属地,对于那种不毛之地,秦人多是看不上眼。”嬴政带着些玩味地说道,“所以,寡人就将那里送给索林,来养活你们这一甘闲人。” 所有人全部愣在那里,包括索林和羌瘣。 甚至余图都大大地张开了嘴巴,似乎又要晕倒过去。 这是什么情况? 放了人还不算,还要再送块地? 嬴政不再对着下面的众人喊话,而是转过身,问向索林和羌瘣道:“如此的奖赏,你们可还满意?” 两个人这才缓过神来,像小鸡啄米一样地连连点头。 嬴政又来到余图身边,问道:“老族长对于此事,可还满意?” 余图虽然心中高兴,可也担心嬴政再提出什么条件,于是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拱手道:“老夫愿与秦王坐下详谈。” “好。”嬴政上前几步,撩起了轿子的门帘,“老族长请。” 余图点了点头,迈步上了轿子。 索林,羌瘣以及三位长老都跟着嬴政和余图来到了秦军的大帐之内。 蒙武命人搬来了几把椅子,然后挺拔地站立在嬴政的身后。 坐定了之后,余图开门见山地说道:“秦王今日所言,慷慨豪迈,确乃吾戎狄之幸事,但却不知,秦王是早有此意,还是一时兴起呢?” 嬴政知道余图是在试探,所以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叹了一声说道:“寡人知道,老族长心中一直惦念的,便是这大秦与义渠之间,近百年的过节。但回首吾大秦这百年来,自从商君变法而富强之后,征蜀,灭巴,并吞河西,就连楚国的郢都都尽在手中。” “而这些曾经的国家、城邦,如今又有哪一个不是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励精图治,没有任何一族、一国会因惧怕大秦的管治而叛乱或者逃逸。” “国家的强大,的确是靠吞并弱小的邻国所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但这恰恰是为了结束那连年不断的战乱,而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一个安定平稳的生活。” 说到这里,嬴政略有些动容,他拿出曾经与索林签订的那个契约,轻放在余图面前,然后说道:“该展示的诚意,寡人已然表明,该何去何从,请老族长定夺。若是你们想回去劳民伤财的再战,那寡人奉陪便是。” 该想的事情,余图在醒来之后,早就想的明明白白了。只见他用手将那契约推回到嬴政跟前,无比郑重地说道:“秦王多虑了。日后,义渠非但不会再次开战,相反,还会以秦民自称。若是秦王不弃,吾等愿回归陇西,共建这片故地!” 余图的语气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好!”嬴政道,“寡人随时欢迎义渠的族人回家,但是,这义渠王的称号吗……” 一个国,不可能有两个王。 “呵呵。”余图笑了笑,说道,“老夫早就不以‘本王’自称了。跟那些虚名相比,还是族人的出路更为重要。” “老族长这样想最好。”嬴政说道,“那寡人就封您为义渠公,爵位世袭永承,领陇西封地,赐万户。” 公爵,乃为爵位之首,地位还要在吕不韦的侯爵之上。 列国的雄主在未能称王之前,也都是大周王室册封公爵以立国。 嬴政将余图封为义渠公,可见对义渠的重视。 余图哈哈大笑:“那就谢过王上了。” 余图对嬴政的称呼也变了。 索林见自己的祖父终于与嬴政达成了共识,高兴地心花怒放。 却不料,嬴政看向索林和羌瘣,很是认真地说道:“咱们年纪相仿,寡人也十分欣赏二位,不如,以后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余图哈哈一笑:“哇哇,秦王年纪最长,还不快叫兄长。” 索林和羌瘣想都没想,单膝跪地,拱手道:“弟弟拜见兄长!” 第201章 惩治吕不韦 “哈哈哈……”嬴政开怀大笑,两只手分别去扶跪拜着的索林和羌瘣,同时说道,“两位贤弟请起。” 两个人起身,再看向嬴政的眼神,已经满是尊重和恭敬。 看得出,他们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只是略带了些许的惶恐。 本来各国之间进行帮交,多数会用和亲的这种常规的手法,可是嬴政并没有什么可以嫁给索林或者羌瘣的好人选,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与他们结拜了。 但这也只是个基础,真正欣赏眼前的两个少族长,才是嬴政有此举动的主要因素。 嬴政身后的蒙武也有意地拱手祝贺道:“恭喜王上义结金兰之好!” 蒙恬和蒙毅兄弟两人也都拜礼恭贺,但眼神中却似乎闪烁出一丝羡慕之色。 “通传下去,义渠全族即将返回大秦陇西,为表心意,宴请戎狄伙伴三日,不得懈怠。”嬴政说道。 “遵命。”蒙武应了一声,走去帐外。 余图推脱道:“王上不用如此客气,刚才在外面的那些封赐,便已然叫戎狄各部族受用无穷了。” 嬴政却摆了摆手,说道:“老族长见笑了,方才那些封赏都是虚的,来的并不实际。吾华夏素有八拜之交一说,而那八拜之交,也大多都有信物来证明交情的厚重。寡人自当再送些珍贵的礼物给两位贤弟。” 还未等嬴政再开口,索林看了看余图,然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之前余图送与他,象征着义渠王权的玉坠。 “王上,这颗玉坠,是当年先祖从故土出走,带出的王权信物。”索林将玉坠用双手捧着,递到嬴政面前,“既然以后义渠没有了王,那么这玉坠便权当是家传之物,送与王兄。” “这,这怎么使得。”嬴政推脱道。 余图虽然也有些不舍,但他知道这是表明自己立场的重要时刻,便跟着说道:“王上你就收着吧,这仓促之间,吾等也没准备什么,只是随身带了此物,收了此物之后,若以后义渠族人不听管束,你便用此物将其整治就是。” “是啊。”羌瘣也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这是吾羌族的四颗狼王牙,用它其中任何的一颗,便可以行使一次族长的权利,整个羌族无所不从,便也送给王兄吧。” 羊,是羌族的图腾之物,“羌”字的写法也由此而来。所以相传,能够屠杀狼王的,便可以成为羌族的首领,久而久之,这狼王牙,便成了族长权利的象征。 嬴政的脸上略显尴尬。 自己刚说完要送给两个弟弟比较贵重的礼物,还未等出手,这两个人便将各自的家底搬了出来,这要是回礼不够过硬,那还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还是两只脚。 嬴政思量了片刻,终于把心一横,开口说道:“诸位稍等,寡人去取吾大秦的信物。” 2k 说罢,嬴政起身离开大帐,向自己的营帐走去,并叫蒙毅去召唤李斯过来。 回到营帐,嬴政将自己存放物品的木箱打了开来。 里面多是《山海经》,《神农经》,《黄帝经》等随身带着的书卷,而在箱子的最底部,分三排放着几样东西。 这些压箱底的,赫然便是在周武王陵第四层中,在各个密室发现的九个小石鼎! 在离开咸阳的时候,嬴政将炼丹的那个大石鼎转移到了古承宫的密室之中,然后让赵高封存了密室。 但这些小石鼎,嬴政怕在混乱中遗失,于是就带在了身边。 嬴政拿起了其中一个,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这时,李斯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上,可是有事找微臣?”李斯拱手道。 “先生,目前的情况,都是按照咱们的计划在向前推进。”嬴政说道,“可谓颇为顺利。” “顺利就好。”李斯笑了笑。 接着,嬴政将刚才与余图等人所说所见,讲了一遍。 “寡人说要送他们些信物,可不想他们居然要将部族的信物送与寡人。”嬴政说道,“对于这回礼,寡人却犯了愁,这里不比咸阳,随身之物甚少,所以寡人就想起了这小石鼎。” “王上是想……”李斯略一停顿,惊讶道,“将这石鼎送与他们?” “寡人知道这是前辈们遗留之物,所以特意问问先生。”嬴政说道。 李斯思量了一下,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据微臣所知,这九个小石鼎并非在这天承之物的范畴中,想必也是哪位前辈在学习炼制密石的时候,随手而为之。” “那也就是说,寡人即便是用此物换了人情,也是不要紧了?”嬴政问道。 “若是要紧的话,等师尊来了,王上学会了炼制密石,再补上便是。”李斯道。 听李斯这么一说,嬴政的心中有了底气,于是迅速找了一个锦盒,拿出了两个石鼎,一左一右摆放好,然后抱着锦盒走出了营帐。 包装也很重要,若是随随便便地拿着两个小石鼎,人家怎么能相信这是贵重之物。 回到大帐,嬴政故意很小心地将锦盒放在了余图的面前,然后坐到了余图的对面。 “诸位,可曾听过‘一言九鼎’这句话?”嬴政故意问道。 “当然。”余图答道。 “呵呵,在华夏族群中,常用这句话来形容帝王或者君主的承诺与威严。”虽然余图说了知道,但嬴政还是解释道,“而所谓九鼎,便是代表了华夏至高无上的权力,是最高统领的象征。” 余图点了点头,说道:“吾等虽非华夏族人,但对华夏的文明也知道不少。” “所以,能与两位贤弟的信物想匹配的,当然是此物。”嬴政一边说,一边打开锦盒。 两个小石鼎安静地躺在锦盒之中,似乎在凝望着彼此,又似乎在偷偷说着悄悄话。 “这便是九鼎?”索林的目光落在小石鼎上,惊问道。 “居然这么小。”羌瘣说道。 “呵呵,诸位不要误会。”嬴政解释道,“方才说的九鼎,是周王室所特有的传自大禹的九个大铜鼎,而这里的两个,是寡人在周武王陵中寻找飞弩时,无意中发现的九个石鼎中的其中两个,其形状与九鼎丝毫不差,完全是依照九个铜鼎所制,亦是周王室的特有之物。” “石鼎?”余图的眉头一动,伸手拿起了一个小石鼎。 索林也好奇地拿起了另一个。 端详了半晌之后,只见余图的脸色一阵变换。 “王上是说,这石鼎,是在武王陵中找到的?”余图的眉头凝在一处,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对啊,怎么了?”嬴政道。 “周武王陵……已经存在八百多年了。”余图似是在自言自语道,“难道那时的周武王,便去过精绝国?” “精绝国?”余图的一句话,把嬴政问愣了。 “不错,看这石鼎做工精细,而且并无纹理,也无雕刻的痕迹,年代如此久远,却保存的如此完好。”余图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石鼎,“这种手段,只有精绝国才有。” 索林在一旁解释道:“ 精绝国,是西域的一个独立的国家,面积虽然不大,却比周围的列国富裕了很多,只因他们会生产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所造的房屋也异常的结实,其国都精绝城,被大家俗称为石头城,因为过于牢固,这千百年来从未受到过攻击,也正因为如此,各地的部族都去精绝国交换货物,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货物的集散之地。” 嬴政闻听此言,立刻来了兴致,立即问道:“贤弟所说的特殊石头,可是与这石鼎相似?” “吾只去过精绝国两三次而已,也没特别留意那特殊的石头是什么样,若不是祖父提起,吾都没注意到这石鼎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索林说道。 余图接过话来,说道:“那精绝国,老夫到是常去。王上你也知道,义渠的遗族所在,乃是不毛之地,付出更多辛苦而养大的牛羊,便更想卖个好价钱,所以多数的时候,都是将牛羊宰杀掉,分隔成各个部位,再将羊皮和羊毛分离,攒得多了,就拿到精绝城去卖。所换的钱财,再采买些粮食和工具。而那里的整个城池,就都是用那种特殊的石头所造,所以才被人称为石头城。” 嬴政越听越来兴致:“老族长,如你方才所说,这石鼎质地均匀,没有纹理,莫非那精绝城的石头,也是如此?” “不错。”余图点了点头,说道,“老夫也好奇那石头为何如此坚固,任凭巨锤如何击打都坚不可摧,于是便向那里的熟人打听过其中的奥秘,原来,那些石头并非是用天然的岩石所打磨,而是由鬼洞族通过特殊的方式所制造,而其制法,是绝不外传的秘术,普通的鬼洞族人,也根本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老族长,你快多说说鬼洞族和精绝城的由来,寡人也想知道这石鼎的由来。”嬴政找了个理由,目的便是尽可能地探知密石的秘密。 余图开始津津乐道地讲述起来:“相传,这鬼洞族原本并非是西域的人,而是来自更为遥远的西方,据说他们是为了避难,在一千多年前才来到了现在精绝城的所在地。而那时的那个地方,刚好没有部族占领,于是,鬼洞族便留在了那里。” 索林眨了眨眼,说道:“怪不得那里的人都是深色皮肤高鼻梁,原来并非是本地之人。” “不错。”余图说道,“据说他们的先祖,便是制造这种特殊的石头,而堆砌成很高的高塔,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那里竟被大海所淹没了,鬼洞族的残留的后代失去了家园,还被人驱逐,这才一路迁徙,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才走到了这里。” 余图所说的,已经与李斯曾经讲述的传说有很大程度的契合了。 “这些人自称是鬼洞族,其特长,便是可以在山腹之中深挖洞穴,开矿寻宝,另有一说,制造那怪异石头,也是在很深的洞穴中进行。”余图继续说道。 李斯所说的,制造密石是用火山的熔岩,这一点也有一定的相似度。 “他们的这一特长,是西域各部族所望尘莫及的,那些游猎的牧民,哪里见过那样雄伟的城池,那样坚固的城墙,所以都不敢贸然得罪,于是,精绝国也逐渐成为了公认的中立国,其中的集市也是西域中最大的。”余图说道。 “那精绝国应该很富有吧?”嬴政问道。 “当然。”余图的眼眸顿显艳羡之色,“有时候老夫都在想,要是能带领族人生活在精绝国,该有多好。” “老族长。”嬴政说道,“寡人也想去精绝国见识见识,到时候,能不能为寡人做个向导?” “呵呵,自然没有问题。”余图笑道。 第202章 逐客令 余图一口答应要带着嬴政去往精绝国,一旁的索林却是眉头微皱,拱手道:“王兄,祖父他大病初愈,身子还很虚弱,若是去往精绝国,还是由吾代劳吧。” “哦?”嬴政有些愧然道,“呵呵,是寡人有些心急了,老族长身体不适,不宜远行,还是叫索林陪寡人去吧。” 余图也担心自己远行的话,身体吃不消,便也没有坚持,开口说道:“这样也好,但还不知王上若是前往精绝,是扮作商旅,还是以秦王的身份正式拜会精绝女王,老夫也好指教索林充当向导。” “精绝女王?”嬴政惊叫道,“难,难道……?” “呵呵。”余图知道嬴政有此一问,笑着说道:“王上不解也是应该,那鬼洞族来自遥远的西方,自然与咱们的礼法全然不同,他们历代的王位传承是有很严格的选拔标准的,只有各方面都符合上一任君王的要求,才能成为新的族长,且没有男女的限制。” “原来是这样。”虽然让女子做君王有些打破认知,但嬴政还不至于全然无法理解。 又思量了一下,嬴政才回答刚才的问题:“这第一遭,寡人也就是摸摸底细,还是乔装成商旅,要好一些。” “怎么,莫非王上还不只一次要去往那里?”余图有些疑惑,为什么嬴政会对精绝国如此感兴趣。 “当然是为了这个。”嬴政指了指面前的两个石鼎,“寡人也想搞清楚,这石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余图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此时,羌瘣开口道:“若是王兄想搞清这东西的秘密,那吾等可不能收下这两个石鼎。” 嬴政哈哈一笑,道:“刚才寡人不是说了,这石鼎与九鼎无异,一共有九个,送给你们二人两个,还剩下七个,足够用于研究了。” 听闻此言,索林和羌瘣这才又拿起石鼎,拱手道:“那就多谢王兄赠与信物!” 两人小心地收起石鼎,嬴政也将索林赠与的玉坠和羌瘣所赠的狼王牙收好。 收好了信物,嬴政看了看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寡人准备的晚宴应该也差不多了,咱们喝酒去。” 索林和羌瘣一听说有酒喝,都是开心的眉飞色舞,小哥俩自从攻打永定关的那天起,就没再碰过酒,如今也是馋的不行。 索林和羌瘣之前与嬴政的相处还颇显得拘谨,但一喝上酒,三个人可就完全放得开了,讲天说地,谈古论今。 余图和三位长老坐在一起,也似乎是有说不完的话。 这时,蒙武端着自己的酒爵走到余图的近前,后面跟着蒙恬和蒙毅。 “老族长。”蒙武看向余图道,“在下带着犬子向老族长和三位长老敬酒。” 余图举起了酒爵,说道:“老夫身体未能痊愈,只能以茶代酒,望蒙将军见谅。” “是啊,老族长他现在不能喝酒,这酒啊,老哥儿几个就代劳啦。”三长老笑着说道。 “哈哈哈,爽快。”蒙武笑着举起酒爵,“在下这杯酒,恭贺老族长封爵义渠公,恭贺义渠族众回归故土!” “谢蒙将军。”余图虽然喝的是水,但还是习惯性的与蒙武的酒爵碰了一下。 “干!”蒙武仰头,一饮而尽。 余图和三位长老同样干掉了酒爵中的酒水。 敬完了第一杯酒,蒙恬上前一步,举起酒爵说道 :“在下蒙恬,之前有得罪义渠之处,还望海涵。” 蒙恬在战场上作战勇猛,带领的“我军”更是大放异彩,所有戎狄人都是佩服至极。 蒙毅亦是举起酒爵,说道:“在下蒙毅,这杯酒,就敬在此役殉亡的双方将士,愿大秦与戎狄再也不起纷争,所有恩怨,就此了结。” “两位少将军智勇双全,吾等皆为拜服。”余图说道,“这杯酒,便先敬了殉亡的将士们吧。” 说罢,余图将自己酒爵中的水洒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都用同样的方式敬祭亡者。 又倒满了酒水之后,两边这才互碰酒爵,再次喝尽。 蒙家父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三长老却凑近了余图,轻声嘀咕道:“老族长,嫪毐的事,你是真的不计较了吧?” 看得出,三长老如今是真心臣服,似乎他是想借机知道余图是不是真的不计前嫌,放弃了报复的想法。 余图轻叹了一声,说道:“这几日,老夫静养在床上,便思前想后……老三你说,咱们让嫪毐潜伏到咸阳也好,算计着里应外合也罢,最终的目的,不都是要与大秦谈判,要一块属于咱们的领地吗?至于嫪毐,他在咸阳的这几年,想必野心也是急速膨胀,总想着自己做秦王。也亏得秦王大度,不然的话,咱们不都得跟着嫪毐赔葬。” 字里行间,余图一点虚情假意都没有,看来余图是真的这么想。 三长老点了点头,说道:“做兄弟的明白了,咱们大义当先。” 余图也向三长老点了点头,然后撕了一块羊腿递给他。然后起身,端着酒爵走向了李斯。 大概,余图是想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表示感谢。 嬴政这边,三个兄弟喝的正在兴头上。 “王兄,想不到你的酒量如此了得啊。”羌瘣赞叹道。 “哈哈。”嬴政笑道,“两位贤弟不也是一样,咱们是棋逢对手,酒逢知己啊。” 三人同时大笑起来:“干!” 喝尽了酒爵中的美酒,索林借着酒兴问出了心中的困惑:“王兄,你的那支击败吾戎狄数万人的队伍,到底是什么来头,用的那稀奇古怪的兵器又是什么?” 嬴政知道他们定然有此一问,于是故作得意的样子说道:“这兵刃啊,来头可大啦,那是寡人偶然间得到的上古神兵,据说源自黄帝,他们使用的阵法,叫做奇门遁甲,也是源自黄帝。” 接着,嬴政将有关于“我器”和飞弩的事情,挑挑拣拣地对兄弟俩说了个大概。 索林和羌瘣,听得晕晕乎乎的,目光迷离中带着好奇和兴奋。 “周武王陵?” “甲骨文?” “骊山密室?” “合金岩层?” 两人你一句,他一句,感觉嬴政所述之事,一件比一件离奇。 “嘿嘿,不错。”嬴政似乎是嘴巴说干了,喝了一口酒之后,才说道,“寡人想好了,要利用这天赐的神兵,向中原进发,同时还要发现更多的宝物,造福世人。” 羌瘣的眼珠瞪大了几分,扬声道:“吾说王兄,你若真的有此志愿,臣弟定然鼎力相助。” 索林也说道:“对,吾也要助王兄一臂之力,咱这义渠勇士虽然打不过王兄的‘我军’,但要对付其它的华夏列国,还是绰绰有余。” “哈哈哈…… ”三人又大笑起来。 羌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收住笑声,又说道:“不过王兄,你这‘我器’虽然厉害,但是不是数量少了点。” 嬴政轻叹了一声,道:“寡人何尝不想多多锻造一些,给更多的军士装备上,可无奈,发现的合金岩层就那么多,现有的这一千多把,还是紧赶慢赶锻造出来的。” 小兄弟俩本来还想管嬴政要来几个耍耍,可听嬴政这么一说,本已张开的嘴巴又合上了。 “不过,寡人也想好了办法。”嬴政接着说道,“使用‘我器’的‘我军’数量虽然不多,但都以‘我士’自称,而以后,寡人想让全军都以‘我士’自称,不管是与那支军队交战,先吓他个半死。” “哈哈哈,这个办法好。”索林大笑道。 羌瘣的眼珠转了转,说道:“王兄,那不如吾等戎狄勇士也这样做,借着大秦的军威和神兵的震慑力,管保再不会受人欺辱。” “对啊!”索林口吐着酒气,说道,“干脆,不如咱们都以‘我’自称,直接代替了那个‘吾’字。” “好,就依贤弟所言。”嬴政端起酒爵,畅然道,“来,干!” “干!”索林和羌瘣一同举杯,与嬴政一饮而尽。 三个人不会想到,正是因为索林的一句话,改变了整个华夏对“我”字的用法。 第二日一早,嬴政带上索林和羌瘣,专程驱马奔向陇西以北,确定了将来义渠的专有属地。 回来的时候,已是三天之后了,几方的大军,都已修正完毕。 于是,索林与三长老带着几个部族奔向永定关,从那里出关,回到义渠遗族的驻地,将全族人都迁徙回来。 羌瘣则带着自己的族人和其他部族的一干人等奔向羌族的方向。 余图则带着四长老和五长老,集合了现有的四万多部族奔向嬴政刚划定好的陇西北地。 嬴政分别向众人签发了通关的文牒,又派蒙武率领五万大军在陇西北地帮助义渠部族安家落户。 即便是再放心义渠人,嬴政也要防备着其再生事端。 一切安置妥当后,嬴政命蒙恬和蒙毅在前面开路,直奔雍城。 虽然雍城的嫪毐余党已经除尽,但太后赵姬却还在雍城,要接她一同回咸阳。 如今所有事都已尘埃落定,嬴政不可能再让赵姬离开咸阳。 不,还有一件事。 路上,嬴政将蒙恬、蒙毅兄弟俩叫到自己的近前。 “此次一战,你们蒙家辛苦了。寡人知道对你们不必说客套话,但是目前,有一件事,还没有处理完。”嬴政说道。 蒙恬说道:“王上所指,可是吕相邦?” “哼!”嬴政冷声道,“这相帮一职,他也就还能坚持几天而已。” “该如何做,请王上吩咐。”蒙恬拱手道。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你们不必护送寡人了,直接带着蒙家军疾行回咸阳,首先,去景窑将后宫保护好,然后以捉拿嫪毐同党之名,将整个吕府封锁起来,所有人禁止出入,包括吕不韦。” “若是吕不韦或是他人有何异议,就叫他等着寡人回去,自然有说法。” “还有,同时要注意昌平君的动向。” “遵命。”蒙家兄弟拱手辞别,带着蒙家军疾驰而去。 第203章 打入天牢 嬴政在三千禁卫军的护送下,先是回到了雍城。 赵姬依然是闷闷不乐,大概是在惦念自己的飞儿,嬴政也不好劝慰什么,只好带着赵姬一起回咸阳。 雍城的嫪毐余党早已被老世族们铲除干净,陈离也顺利完成了任务,进入了嬴政的队伍赶回都城。 路上,嬴政与李斯同坐一辆车驾,似乎又是有事要说。 “先生,这次陇西之行,你都是让寡人独自处理这些事,莫非是故意锻炼寡人的应变能力?”嬴政问道。 “呵呵。”李斯笑道,“难道王上处理的不好吗?微臣腾出时间来多诊治些伤兵,倒也乐得其所。”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虽说诸多计划都是早就商定好的,但寡人也真担心‘我军’会失利,毕竟人数的差距太大了。”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在这一点上,是有些风险,若是‘我军’提早就败了,索林他们可能还真就不会服帖的那么迅速。” “先生不是还有第二个计划吗,是什么?”嬴政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李斯故作神秘的说道,“管余图要诊费了。” “哈哈哈……”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 其实李斯也只是说笑,余图的诊费价值多少,谁都说不准。 “先生,关于吕不韦,咱们是不是也该计划一下?”笑过之后,嬴政问起了政事。 “王上不是已经派蒙恬兄弟俩回去控制住了吕不韦吗,这还用计划什么?”李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嬴政却颇为认真地说道:“寡人也知道,吕不韦要是有反心,可能早就反了。但他没有反心,却不代表他的那些党羽没有反心,这庙堂,看来是要有很大的变动了。”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王上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此番对付吕不韦,势必会使与其有瓜葛的人噤若寒蝉,特别是他那三千多的宾客。” “有没有什么办法,将那些有才华、有见识的人与那些阿谀奉承,靠钱财攀爬的人区分开呢?”嬴政皱起眉头,问道。 李斯低头想了想,说道:“看来,还是要用老套路。” “哪一个老套路?”嬴政问道。 老套路多了,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这次陇西之行,咱们用的是欲纵故擒之计。”李斯笑了笑,说道,“而这一次,咱们不如来个欲擒故纵。” “欲情故纵?该如何做,说来听听。”嬴政怕李斯又提问,赶紧让他说出方案。 李斯清了清嗓子,说道:“回到咸阳之后,王上可以以嫪毐以及吕不韦之事为由,颁布一道《逐客令》,然后假意将所有非秦人士驱逐。” “《逐客令》?”嬴政念叨了一句。 “不错。”李斯说道,“相信此举一行,那些趋炎附势之人见没了靠山,定然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迟了,没准就会被波及。” 嬴政大体明白了李斯的意思,点点头接着说道:“但那些具有真才实学,想在大秦施展拳脚的人,却会留下来再争取个机会。” “没错。”李斯说道,“到时候,微臣只要找准时机,再奏上一本《谏逐客令》,让王上收回成命,就可以了。” “嗯,到那时,已经离开的那些人,再想回来,却也不可能了。”嬴政补充道。 “正是。”李斯道。 “好。”嬴政点头道,“就这么办!” 商定好了策略,嬴政带着队伍不紧不慢地向前赶路。 终于这一日,一片军营呈现在禁卫军的面前。 嬴政知道那是蒙家军为了保护景 窑,在此设的哨卡,于是便差人前去禀告。 不多时,蒙恬便带着一队人马迎了过来。 “王上。”蒙恬奔到近前,下马拜礼道。 “后宫怎么样?”嬴政颇为惦念地问道。 蒙恬笑呵呵地说道:“后宫一切安好,请王上放心,就是夫人都说在这里住的烦闷,嚷着要回宫去呢。” 嬴政一听后宫安好,自己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到肚子里:“那王宫那边呢,整理好没?” “回王上,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蒙恬道,“都是景家班的弟兄们亲手整顿的,他们的效率,想必王上知道。” “吕不韦那边怎么样?”嬴政继续问道。 “自从吾带人封锁了吕府,吕不韦便闭门不出,所有政务也都停滞了下来。”蒙恬答道。 “没叫他跑了吧?”嬴政疑虑道。 “微臣也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每天的早晚,都会与蒙毅分别前去吕府拜会。”蒙恬说道。 “嗯,做的好。”嬴政夸奖了一句,然后传令道,“接下来,将寡人回到咸阳的消息告知所有王室成员和世族官宦,命他们明早穿戴整齐,参加朝议,有什么话憋在心里的,尽可直言。” “遵命!” 蒙恬应了一声,然后护送着嬴政来到景窑。 蒙毅,尉缭,赵高等人都等在大门口翘首以盼,见队伍出现了,都是快速奔了过来。 这里面最盼望嬴政归来的,便是赵高。 或许是出于对嬴政的担心,或许是身兼保卫后宫的重重压力,这一个多月下来,赵高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嬴政下了车驾,众人齐齐拜礼。 “众卿平身。”嬴政道。 话音刚落,就见从侧方的临时行宫中,呼呼啦啦出来一大群女人。 为首的,赫然是华阳夫人。 其身后,便是夏夫人和另外几位老夫人。 再往后看,才是嬴政的五位夫人。 “政儿向太王太后请安,向几位祖母请安。”嬴政躬身道。 “呵呵,平安回来就好。”华阳夫人扶起嬴政道,“这一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了。” “是啊,你出去带着兵打仗,可担心坏了你王祖母。”夏夫人笑着说道。 华阳夫人同样笑着看向夏夫人:“你不也还是一样,天天地念叨神灵保佑什么的。” 看来,这老姐俩的关系,是越来越好。 嬴政脸上陪着笑,眼睛却看向后面的五位夫人:“你们都还好吧?” 五位夫人这才凑上前来。 分别了一个多月,终于盼回了自己的夫君,五位夫人的眼中都带着无尽的喜悦,每个人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似乎那两片薄薄的嫩唇,从早上醒来就没有合上过。 “臣妾见过王上。”五位夫人齐声道。 虽然每个人都颇为急切地想和嬴政说说话,但毕竟要先行了礼数。 “哈哈哈……”嬴政笑道,“看着你们都平安无事,寡人可就放心了。这段时间,着实委屈了后宫,若是王宫那边没什么问题,今日咱们就搬回去!” “好啊!”刚才还讲究礼数的夫人们立刻欢呼了起来。 进了厅室,后宫的老老少少不出所料的一阵嘘寒问暖。 嬴政应答了一番,然后又讲起了这次整个出行后的精彩故事。 “王上,如此说来,西北的边疆,应该不会再有戎狄生事了吧?”听过了嬴政的讲述,华阳夫人问道。 “嗯。”嬴政很笃定地点点头,说道,“只要他们不再犯傻,安安心心地做秦民, 自然不会再出乱子。” “那以后就不用打仗啦!”胡羽高兴地说道。 “这可说不定。”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如今大秦版图辽阔,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一个方向有敌来犯。” “王上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岚婷说道。 “不管哪个方向,反正赵国与大秦签订了盟约,定然不会背信弃义。”胡羽颇为自信地说道。 “是啊,王上。”南苏笑着说道,“这一次又与戎狄言归于好,想必北方已然太平,至于西南方向,南蛮苗夷不成气候,又有大山相隔,定然不用担心,剩下的,只需与大楚国修好,便永世太平了。” 南苏分析了一大圈,最终的目的,却是想让楚国与赵国一样,与秦国签订盟约。 但提起楚国,不由得让嬴政心头一紧。 “呵呵,那便找个机会,咱们与楚王见面谈一谈。”嬴政说罢,站了起来,说道,“好了,寡人去看看王宫修葺的怎么样了,若是差不多了,咱们即刻就搬回去。” 华阳夫人眉头一沉,道:“这才刚回来,话还没说完就要走。” 嬴政回过头来,嘻嘻地笑道:“寡人回去看看,密室的几样宝贝丢了没有。” “王上,用了膳再去吧。” “不了,你们吃吧。”嬴政的声音已经渐远。 景凡在外面听说嬴政要回王宫,赶紧跟了上去。 来到了王宫的大门外,只见王宫的宫墙和大门全都焕然一新,就像是新盖的一样,隐约中,似乎还比之前高了数分。 嬴政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这宫墙,也加高了?” 景凡笑了笑,说道:“城墙并没有增高,只是咱们脚下的地面,因为恶战而鲜血侵入了土层,所以干脆挖低了两尺,又在宫墙角上做出了台阶的形状。” 嬴政这才发现宫墙脚下多了五层台阶,不但不显多余,反而比以前更为大气了。 进了宫门,只见一处处寝宫也同样全部翻新,另一侧的空间,似乎开阔了许多,好像是少了些什么东西。 “王上,原来隔开古承宫的那堵宫墙也被拆除了,现在两个王宫合并成了一座,不知王上想要保留哪一个名字?”景凡说出了少的那样东西。 “呵呵,寡人说怎么感觉宽敞了许多,原来是拆了那堵宫墙。”嬴政笑着说道,“拆了好,这样才叫王宫,至于名字吗,就还叫做咸阳宫吧。” 说罢,嬴政又环视了一下,便转身往外走。 “王上,你不是要去密室看看宝贝吗?”景凡见嬴政要离开王宫,不解地问道。 “那些东西定然丢不了。”嬴政边走边说道,“你们也回景窑吧,将后宫的东西先搬回来一部分。” “遵命。”话音还未落,嬴政已不见了踪影。 让嬴政如此心急的,是昌平君那边的情况。 南苏刚才提出与楚国结盟,嬴政当然也想利用好这一点,以便给大秦一个足够的储备国力的时间。 但这次西楚军的确损失惨重,若是漠视的话,定然不利于同楚国展开商谈。 来到西楚军的驻地,只见原本颇具规模的营寨,如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营帐,操练的军士也有些无精打采,松懈散漫。 跟在嬴政身边的蒙毅派人通传了一声,不多时,只见昌平君面容憔悴,步履蹒跚地走到嬴政的面前,屈膝拜倒。 嬴政赶紧扶住昌平君,问道:“昌平君,你怎么了?” “王上你回来了。”昌平君有气无力地说道,“请恕微臣有病在身,未能远迎之罪。” 第204章 吕不韦的隐秘 “怎么,你也病了?”嬴政觉得眼前的昌平君与余图颇有几分相似。 昌平君在嬴政的搀扶下勉强起身,摇晃了两下站在了嬴政的面前:“回王上,自从王宫一战,西楚军几乎消耗殆尽,微臣痛心疾首,便茶饭不思,于是便身体日渐虚弱,近日来,又发现军中的军心不稳,故而急切之下,就病倒了。” 不用昌平君说,嬴政也大概猜到了原因,于是安慰道:“寡人当时将咸阳托付于你时,便知道这个任务定然不会轻松,而之前寡人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到比你更适合的人选,至于那些殉亡的将士,寡人也定会予以最高的补偿,你放心吧,西楚军定然会再现辉煌!” 寥寥数语,胜过无数灵丹妙药,昌平君似乎是打开了心结,顿时精神好了许多:“王上,里面坐下说吧。” 嬴政点点头,回身命蒙毅去找太医过来,然后跟着昌平君进了大帐。 嬴政看出这招数对昌平君似乎管用,于是坐定了之后便开口说道:“寡人在陇西那边抵御戎狄的十一万铁骑,也同样损失了不少的人马,这保家卫国乃是将士们的职责所在,昌平君便看开些吧。” 听嬴政这么一说,昌平君的心理终于平衡了许多。 “至于这功勋,也应当以你这边为主,陇西那边次之。”嬴政继续说道,“寡人之所以刚到咸阳便急匆匆地来找你,便是要与你商议明日朝议一事。” 闻听此言,昌平君更是满心欢喜:“呵呵,不错,王上已然成了冠礼,这朝议自然要恢复到正常,但不知此次所议何事?”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寡人已将吕府封锁了。” 昌平君点点头,说道:“这几日,到是有所听闻,王上因他举荐嫪毐,而要治他的罪。” “哼!”嬴政冷声道,“若只是举荐还没什么,问题是他居然明知嫪毐并未净身而知情不报!” “嫪毐……”昌平君吃惊地张大嘴巴,“并未净身?” “此事不提也罢。”嬴政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惩治吕不韦。” 看着嬴政的表情,昌平君哪还能猜不到并未净身的嫪毐在宫中做出了什么事。 “寡人的想法, 是由昌平君你,来接替吕不韦,出任左相,统领朝政。”嬴政用颇为坚毅的眼神看向昌平君。 昌平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病也好了大半:“这,这……” “昌平君不要推脱。”嬴政说道,“论及能力与才华,你不输吕不韦,论及出身,你尚且高出他一大截,论及此次的功勋,你亦是功勋最高的人,若不由你来接替吕不韦,只怕群臣们也不会同意。” fo 私下里,昌平君不是没有这样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替代吕不韦成为大秦的掌舵人,但那时也只是想想,似乎离梦想还很遥远,可如今,昔日的梦想马上就要变为现实了,他又怎能不动容? “既然王上如此赏识,在下又安敢不从。”昌平君拱手道,“只是这西楚军……” “这西楚军嘛,既然是首功,那便都要封爵赐地。”嬴政说道,“若是不想从军的,就领一笔安家款,回到自己的封地去安享余生,若是还想从军的,皆升一级的军阶,并且可以随意挑选驻地和兵种。你看这样如何?” 嬴政此举,明着是赏赐,实际上是要将西楚军彻底打散。 昌平君当然不在意手中的残军的军权,而是更在意这些西楚军将士的出路,于是欣然说道:“承蒙王上恩典,熊某再无疑虑了。” “好,明日朝议 ,寡人便会当众宣布此决定。”接着,嬴政又将颁布《逐客令》的事情大体说了一下。 昌平君自然知道这是驭人的手段,连连点头称是。 “王上,还有一事,微臣需要禀明。”昌平君说道。 “何事?”嬴政问道。 昌平君拱手道:“楚将项燕,已然听说了这次西楚军的事情,给微臣来信说,不日便会前来秦国,安抚那些在征战中殉亡的家眷。” 嬴政的心头一紧,知道此事定非那么简单,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地说道:“也好,他若能出面,可是再合适不过的。” “那微臣便给项燕写一封回信。”昌平君说道。 “嗯,此事你来定夺吧。” 嬴政说完了政事,刚好蒙毅带着太医来给昌平君看病,于是便叫蒙毅留下来陪着,然后带着随从前往景窑。 景窑已经忙碌开了,不过天黑之前肯定是搬不完,于是赵高便挑着暂且用不上的先搬过去一部分,然后又派了很多人连夜打扫王宫。 嬴政当然不愁没有地方住,相反,他还总因为此事而苦恼,特别是小别归来之日。 但由于刚与昌平君提到了西楚军的安置和项燕即将来访,嬴政最终还是选择了南苏。 “扶苏乖,想没想父王啊,才几天不见,你好像又沉了不少啊。”嬴政一边摇晃着怀中的扶苏,一边逗着自己的爱子。 “王上,你都抱了半晌了,孩子也该睡了,你还是将他交给侍婢吧。”南苏关切地说道,但却不知是关心孩子,还是关心嬴政。 “好,好,寡人的王子该睡了。”嬴政转过身,将扶苏交给了一边的侍婢,“你们也都退下吧。” 两个侍婢应了一声,接过扶苏,退出了房门。 嬴政伸了一个小懒腰,然后走到南苏的身旁,双臂温柔地环绕住了南苏的曼妙腰肢。 虽说刚生下扶苏不久,但不得不说,南苏恢复的相当好,与之前少女时的身材几乎毫无差别。 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南苏一声嘤咛,一头扎进嬴政的怀中,似乎投身于只属于她的另一片天地。 嬴政激流涌动间将南苏一把抱起,向着床榻走去。 谈楚国的事? 这才是正事! 次日,议事大殿。 嬴政身穿王袍,头戴王冠,雄姿勃勃地端坐在王椅之上。 再看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 与其说这是一次朝议,倒不如说是一次廷议更为贴切,因为即便在先王的那个时代,也有不少的人没参加过朝议,而如今却都来了。 人虽多,但殿内却无比地安静,除了众人的呼吸声,再无其它声音。 “诸位!”嬴政高声道,“一个月前,寡人在雍城加持了冠礼,已然成年,所以这庙堂的朝政自当亲自把持,众卿可有异议?” 对于这理所当然之事,众臣子哪里会有什么异议,齐声应道:“臣等无异议!” “好!”嬴政的这个“好”字说的很重,“既然如此,吕相邦何在?” 一早便被重点“护送”来到殿上的吕不韦高声应道:“臣在。” 嬴政这才看向立于众臣子前面的吕不韦,沉声道:“寡人既然亲政,还烦请吕相交出兵符和国库的金匙。” 瞬时,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吕不韦的身上。 毕竟,吕不韦的态度,决定了大秦的庙堂会否再经历一次风雨。 只见吕不韦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从怀中掏出了两样早就带在身上的 东西,毕恭毕敬地向前走了几步,将手中之物交给了赵高。 赵高接过来,转放到了嬴政的面前。 只见这两个物件,金光灿灿,光彩夺目,做工也十分精细美观。 一个,是可以号令千军万马的金质虎符。 一个,是可以随意支配国库的金质王匙。 嬴政拿起虎符仔细地看了看,又拿起金匙瞧了瞧,便回手又递给赵高。 赵高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将其与王玺放在了一处。 王玺、虎符与金匙,这三样代表了最高权力的象征,终于凑到了一处,嬴政等这一刻,也苦苦等了九年! 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嬴政再次冷眼看向吕不韦:“吕相邦,此次嫪毐犯上作乱,偷袭王宫,你不会还没有听闻吧?” 一国之相岂会不知道这等大事,嬴政如此说,自然是想折辱吕不韦。 “回王上,王宫血流成河,老臣早已亲见。”吕不韦答道。 “如今,作乱的嫪毐已然伏法。”嬴政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嫪毐的同党似乎还未曾铲尽,不如大家说说,咱们是放他们一马呢,还是将其一网打尽,稳定朝纲呢?” 王翦上前一步,拱手道:“王上明断,乱国之罪不可姑息,之前成蟜兵变,就是给咱们敲响了警钟,如今嫪毐再次起事谋逆,咱们定要将其余党彻底铲除,根治这反秦之风,湮灭那反秦之念。” “好!王将军说的在理,只不过……”嬴政故作沉吟道,“这推荐嫪毐入宫的元凶,又算不算是嫪毐的同谋呢?” 众人的眸光,再一次集中在吕不韦身上。 有谁不知道是他推荐嫪毐入的王宫。 只是,没人搭话。 或许是都在猜测秦王的真正用意,也或者是不想落井下石。 吕不韦有些出人意料地又上前两步,拱手道:“禀吾王,老臣当年却有不察之罪,使大秦承受国难。老臣愿听凭王上处置,绝无怨言。” 说罢,吕不韦已然跪拜在地,作以认罪的姿态。 嬴政眉头一动,本还以为吕不韦会辩解一番,却不想他竟然直接认罪伏法。 态度还极为诚恳! “好!”嬴政站起身,走到了吕不韦的身前,“既然你已认罪,到是省了寡人不少的口舌。” 吕不韦地下头,看不到什么表情。 “赵高,拟旨!”嬴政高声道。 “是。”赵高俯首道。 “着令,大秦相帮吕不韦即刻卸任,打入天牢待审,并封锁吕府,一切私产充公,颁布《逐客令》,驱逐吕府一众门客。” “再令,昌平君熊启此次平定叛乱,位居首功,特晋升为左相,接替吕不韦总领朝政,并赐郢城为其封地。” “又令,昌平君所率西楚军,在此役伤亡惨重,现按其所有在籍军士均直接进爵两级,生者,可随意挑选城池或者关隘前去赴任;亡者,则赐其家眷良田十亩,粮千担,若生者不愿继续从军,则同样赐予良田十亩,粮千担。” 沉默了一下,嬴政问道:“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赵高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旨意,照着重复了一遍。 这一通旨意颁布下来,在场的人都是面色一阵变换。 再看吕不韦,依旧是异常平和地拱手拜道:“老夫……接旨。” 本是有病在身的昌平君,如今却面泛红光,极为郑重地拱手道:“微臣接旨。” 这时,四个禁卫走了进来,拥簇着吕不韦走出了大殿。 第205章 炎子黄孙 待赵高重复完了旨意,嬴政挥了挥手。 吕不韦抬手将自己的官帽摘下,交给了其中一个禁卫。 “文信侯,请吧。”接过官帽的禁卫做了个请势。 吕不韦转过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大殿。 直到吕不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嬴政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王座。 “如今叛贼已诛杀,奸佞已伏法,接下来,便是大秦重整旗鼓的时候,众卿有何提议,不妨都说一说吧。”嬴政环视着大殿上的众臣子,说道。 话音刚落,主管粮田,户籍,军械,战马,路桥的几位大人纷纷上前来陈述各自所掌握的整体情况。 嬴政眯着眼,仔细地听着,同时心中也不停地盘算着。 不为别的,只为这些人中,有半数以上与吕不韦有所瓜葛,不过,嬴政暂时还不会轻举妄动。 朝议结束后,嬴政带着蒙恬和蒙毅火速赶往吕府。 吕府的外府一片嘈杂,本就被围困住的宾客们这几天都是人心惶惶,而又听说秦王要颁布《逐客令》,更是心神动荡间乱了方寸,三五成群的议论起来。 “听说没有,秦王刚刚将吕相囚禁起来了。”一个宾客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几个同乡说道。 “郑兄,你可别乱说啊。”另一个宾客怯怯地说道。 “怎么是乱说,庙堂上的人可都是亲眼所见。”郑姓宾客说道。 “的确如此,这吕府已经被围了几天了,秦王已然表明了回来便要动手。” “那咱们岂不是也要跟着遭殃?”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想必那秦王不会如此不辨是非吧,吕相他要做什么,咱们怎么管的了,那主意又不是咱们出的。” “你们都别乱猜疑了,听说秦王已经颁布了一道《逐客令》,从现在开始驱逐所有列国的人,咱们啊,快些准备收拾铺盖走人吧!” “啊?” 旁边的几个宾客都张大了嘴巴。 “怎么,舍不得走?难道还等着去牢里陪伴吕相不成?” 消息传的飞快,没多久,整个吕府就都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就在这时,外府的大门呼啦啦涌进了数十名军士,为首的,赫然是蒙恬。 走到了庭院的中间,蒙恬高声喊道:“众宾客听着,今日的朝议之上,吕不韦已经被王上革去了官职,关进了天牢,吕府亦会被全面查封!” 所有宾客全都愣在那里,场面顿时冰冷如霜,落针可闻。 “王上也已经颁布了《逐客令》,命所有吕府的宾客,是秦籍的,返还乡野,非秦籍的,遣出秦国,不得再踏入大秦半步,身在其他府邸,但与吕府有瓜葛者,亦在此列,限期三日,三日后不离秦者,与吕不韦同罪。”蒙恬正气凛然,其言语只觉得让人不可争辩。 说罢,蒙恬命人将《逐客令》张贴在了榜墙之上,然后转身离去。 众宾客纷纷涌上前来观看告示,直挤得脚不沾地。 ------- 另一侧的吕府内府,吕文、吕武,还有管家吕安被叫到了嬴政的跟前。 让嬴政颇感意外的是,在蒙毅说出了朝议上发生的事之后,眼前的这三个吕家的人却出奇的平静。 似乎是早就想到了这种结果,也或者是吕不韦早就有所交待。 “你们……不能住在这里了。”本对吕家兄弟印象不错的嬴政平缓地说道。 “吾等明白。”吕文开口说 道,“叔父他没什么家眷,一干府兵,侍婢,家丁,遣散了便是。” 吕安虽说是管家,但毕竟也属于家丁的范畴,听闻此言,拱手说道:“吕安虽然不济,但愿意侍奉在两位公子左右,不离不弃。” 嬴政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寡人再给你们宽限几日,等到寡人查明了一切,明确了仲父的归处,你们再搬离吕府,若是暂无去处,可以暂且去往景窑旁边空出来的行宫。” 论及实际的家眷,其实就是吕文和吕武的妻室和子女,算上吕安也没几个人。 至于其他人,都是树倒猢狲散。 “吾等遵王命。”吕文颔首道。 “走吧,带寡人去藏宝阁看看。”嬴政说道。 “是。”吕文应了一声,走到前面为嬴政引路。 来到藏宝阁,吕文喝退了这里的府兵。 蒙毅带人上前接管了这里。 吕文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带着嬴政走了进去。 除了蒙毅跟了进去,其他人都留在了外面。 “王上想必是要看一看九鼎吧?”见身边再无旁人,吕文看向嬴政问道。 “呵呵,自然是这样。”嬴政笑道。 “它们都安稳地放在密室,没有任何异常。”吕文说道。 嬴政点点头,但本以为吕文会借这个机会问他关于吕不韦的事,却不想吕文再无他话,径直走进了密道,打开了密室的暗门。 来到了位于地下的那个巨大密室,华夏九鼎赫然呈现在眼前,就连摆放的次序和位置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看到久违的九鼎,嬴政的心中还真是五味杂陈。 第一次见到九鼎的场景犹在昨日,但那时的嬴政,还没有遇见白衣老者,也就没有接受天承之命,更没有那些离奇的经历,回想当初,是那样的青涩、无邪,除了缠着赵姬索要王权,竟是半点其它的办法都没有。 而现在的自己,励精图治,又有高人指点,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王权,也终将华夏的至宝掌握在手中。 只是这中间的过程,的确是复杂了些。 手指轻抚着其中一个的鼎身,嬴政轻吐了口气,说道:“蒙毅,派人将这里封存,保护好,不要挪动这九鼎,更不要让外人知晓。” “微臣明白。”蒙毅应道。 “走吧,看看王宫搬好了没有。”嬴政拍了拍鼎身,转身离去。 头午在大殿之上,吕不韦的泰然自若就让人心生怀疑,如今看到吕文也如此淡定,嬴政不由得心中颇为好奇。 回到王宫,见王宫收拾的差不多了,嬴政也没停脚,直接前往天牢,去见吕不韦。 关押吕不韦的天牢,正是去年关押成蟜的那一间,还未走到门前,嬴政就感到莫名的伤感。 听见脚步声,吕不韦似乎知道是嬴政来了,于是站起身,走到了天牢的门前。 “王上,你来啦?”吕不韦突然问道。 “嗯,是寡人。”嬴政回应了之后,命狱卒打开了牢门。 嬴政回头看了看赵高,说道:“你们都退出去吧,寡人要和仲父单独说说话。” 赵高应了一声,又特意看了吕不韦一眼,便带着狱卒出去了。 “王上,进来坐吧。”门里传来吕不韦的声音。 嬴政应了一声,走了进去,却见到吕不韦正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仲父,什么事这么开心?”嬴政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 “呵呵,你还唤老夫为仲 父,难道不该开心吗?”吕不韦的笑容更盛。 “仲父教导寡人读书写字,明辨事理,若是寡人因为仲父犯了错,便不认仲父,那岂不是与仲父一样在犯错?”嬴政反问道。 “哈哈哈……”吕不韦大笑了起来,“老夫犯的错,其结果,难道不是对王上更为有利?” 嬴政眉头一皱,说道:“仲父,寡人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吕不韦的笑意逐渐转变为了苦笑:“二十多年了,这个包袱……终于放下了。” “仲父……”嬴政越听越糊涂,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吕不韦低下头,深呼着气,似乎是在回忆以前的种种过往,又好像是在做着什么决定。 “王上。”沉默了几息之后,吕不韦终于抬起头,目光似乎比任何一刻都要清亮,“老夫知道有很多事情你都在很努力地进行着,而老夫深埋在心里的许多事,或许应该让你知晓,也或者说,你早晚都会知晓。” “仲父请讲。”嬴政的好奇心被吕不韦调动了起来。 “王上可知为何,老夫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带兵灭了大周,又劫回了九鼎吗?”吕不韦问道,“当时大秦人才济济,老夫为何不让蒙骜去率军出征,而是偏要自行带兵呢?那可是老夫唯一的一次在疆场上冲杀啊!” 看着吕不韦颇为动容的表情,嬴政缓缓地摇了摇头。 “冒着举国被围攻的危险,老夫带回了九鼎,却又怕被人知道,于是封锁了所有消息,而后又找来世上最顶尖的工匠。”吕不韦继续说道,“可如此费尽心机的举动,王上只是一开口,老夫却是全部拱手奉上。” 的确,在九鼎的问题上,吕不韦并没有对嬴政有什么保留,还将自己的所有工匠送给嬴政,组成了现在的景家班。而若是没有景家班,又哪里来的飞弩,“我器”,又如何去骊山建造王陵。 就基于这一点,吕不韦的功过相抵了都不为过。 嬴政愣在那里,没法作出回应。 吕不韦却颇为感怀地说道:“王上再想一想,这段时间以来,老夫是不是对王上所说的话,有求必应,有问必答,要钱出钱,要人派人呢?” 嬴政不可否定地点了点头。 “就连李斯,老夫也是直接派到王宫,时刻陪伴在王上左右。”吕不韦说道。 嬴政眉头一紧,心中不禁疑惑,李斯的事情,难道被吕不韦察觉了? 看着嬴政的表情,吕不韦又是笑了笑,说道:“王上,想必你还不知道,李斯在第一次找到老夫的时候,给老夫看了一样东西,而看到此物的时候,老夫便知道,接替老夫的人,终于出现了。” 吕不韦的话,让嬴政的头皮一阵发麻,他越来越觉得吕不韦背后的隐秘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大明第一臣》 “他给了你……什么东西?”嬴政问道。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副图画。”吕不韦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锦袋,然后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副锦帛递给嬴政。 嬴政展开锦帛,见里面果然是一幅画,画的似乎是一块令牌,通体黑色,形状还有些奇怪。 这时,只见吕不韦又将手放进了怀中,再次掏出了一个锦袋。 这个锦袋比刚才的要大了一些,似乎里面放的也是一个硬物。 吕不韦打开锦袋,将里面的东西交给嬴政。 嬴政接过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东西,居然与那图画上的画的,一模一样! 第206章 继任者 “这是何物?”嬴政不解地问道,“难道李斯他早就识得此物?” “此物,名曰‘太公祖令’。”吕不韦答道。 “太公祖令?”嬴政从名字上似乎已经猜测出了一些端倪。 “不错。”吕不韦面色平和,语速放缓,“王上可还记得,之前老夫送与你《吕氏春秋》时,因那个‘氏’字,老夫第一次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嬴政点点头,说道:“寡人记得,仲父是姜太公的第二十三代玄孙,难道……?” 《第一氏族》 “不错,这太公祖令,正是先祖太公亲手所铸,这是九枚太公祖令其中的一枚。”吕不韦说道。 “啊?”嬴政张大了嘴巴,吃惊地看着手中黑得发亮的太公祖令。 “当年,据说先祖太公留下遗命,凡姜姓吕氏的子孙,见祖令如见太公,对持有祖令者提出的要求,必须要尊崇,并且要不遗余力地去完成。”吕不韦神采奕奕地说着自己家族的隐秘,“据说,这八百年来,已然现世的共有四枚,都运行出对于吕氏一族来讲的大事,其中一件,便是众所周知的‘田氏代齐’!” “什么?”嬴政惊声道,“仲父是说……田氏代齐的事,是太公的遗命?” 吕不韦却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是先祖的遗命,而是持有祖令者之命。他命齐国吕氏王族将王权暗中转交至田氏一族手中,然后整体隐匿起来,等待下一个持令者的传唤。” “为什么这么做?”身为一国之君的嬴政,当然知道让一位国君主动放弃自己的江山有多难,那可是祖宗的基业啊! “当时的康公自然也是无法理解,但太公组训不可违逆,在挣扎了数日之后,终于答应了持令者的要求。”吕不韦概叹了一声,“于是,他暗中遣散了几乎所有的王室子孙,分发了钱财,然后整日虚度光阴,借酒消愁,还暗中扶持田氏一族,尽快取而代之。” 关于田氏代齐的史料,嬴政自然读过一些,而之前他也不甚理解为何齐康公会自甘堕落至此而丢掉了自己江山。 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那后来呢?”嬴政好奇地问道。 “后来……”吕不韦收起了那一丝不甘的表情,接着说道,“后来,吕氏子孙便逃往列国,隐藏起自己身份,但为了太公祖令,却并没有隐姓埋名,以便随时被差遣。而老夫的祖上这一支,便前往赵国安了家。” 听了吕不韦与太公祖令的渊源,嬴政心中一阵唏嘘,低头又看向手中漆黑的祖令,不禁问道:“莫非仲父的这一枚,也是接了什么任务所得来?” “哈哈哈……”吕不韦突然大笑起来,半晌都没有停下。 嬴政的心里毛毛的,但却并没有出声打断。 大概是笑累了,吕不韦捋了捋胡子,然后转过身,看向窗外,开始了自己的讲述:“老夫的本名,并非叫做吕不韦,而是叫做吕尚,与兄长吕崇自幼相依,却怎料兄长与嫂嫂在留下了两个孩儿之后,也撒手而去。” “无奈之下,老夫只好以贩卖布匹为生,以供养两个侄儿。” “突然有一日,一位荆姓的青年男子找到老夫,并示出了这枚太公祖令。” “在这之前,老夫本以为那祖训仅是个传说,离自己还很遥远。可是在见到太公祖令的那一刻,老夫才坚定了自己对祖训的信念,而那一天,也成了改变老夫一生的一个转折点。” “在鉴别了祖令的真伪之后,老夫接受了这个看似颇为 离奇的任务。” “那个荆姓的男子,交给老夫一名女子,并告诉老夫,这名女子原本姓姬,是大周王室的后裔,而为了避人耳目,便将那女子的姓改为了赵国的国姓,原来的姓则变成了名字。” 嬴政在心里将那两个字连起来读了一下,却顿时眼珠外凸,青筋暴起:“母后?!” “嗯,不错,那女子,正是你的母后。”吕不韦继续说道,“当时你的父王正在赵国作质子,而那个男子的要求,便是让老夫千方百计地接近你的父王,然后将你的母后嫁于你的父王。” 嬴政:“……” “老夫很好奇为什么偏偏非要是眼前的这个女子,问其原因,那男子只说了两个字:血脉!” “所以,当时老夫就觉得,他们的子嗣,也就是王上你的血脉,定然不凡。” 说完了这句话,吕不韦回头看向嬴政,眼神依旧锐利。 却只见嬴政,下巴都快要砸到自己的脚面了。 也不知是吃惊于自己的身世,还是感到事情太过离奇。 “王上不必太过震惊。”吕不韦笑了笑,说道,“待老夫将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再结合你现在了解到的,想必便全都理顺的通了。” 嬴政这才缓过神来,用力推了推自己的下巴,然后点了点头。 吕不韦继续说道:“那持有祖令的荆姓男子,给了老夫一笔钱财,以作开销,而后,又命老夫想办法助你父王回归秦国,并且成为王储。” “这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你顺理成章地成为大秦之主!” 嬴政瞪圆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摩擦着掌心的冷汗:“仲父是说,就连寡人的出生,都是早已谋划好了的?” “不错。”吕不韦答道,“既然你血脉尊贵,想必定然会成为一代雄主,也或者,这本就是一个必要的因素。” “也正是因为对这血脉一事的好奇,老夫才网罗世间的才士,以编著《吕氏春秋》的名义,来探究其中的奥秘。” 原来这才是吕不韦著书的真实目的。 “那仲父探究出什么了?”嬴政问道。 “呵呵,这事看似复杂,其实也不那么难。”吕不韦笑着说道,“所谓的血脉传承,传的是后世子孙,而要追根溯源的话,只要向前不断地查询先祖的由来,便会越来越走近真相。” “你嬴姓一族,若是向前追溯,是起源于黄帝一脉;而大周的姬姓世族,则是起源于炎帝;再看大周之前的殷商王族,亦同样是黄帝的血脉;而大禹一脉亦是神农的后裔。所以,老夫经过多年的积累与分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猜测?”嬴政似乎是被吕不韦完全地带入到了谜团之中。 “朝堂……罔替!”吕不韦眼睛眯了眯,说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四个字。 嬴政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吕不韦继续解释道:“世人,都自称为炎黄子孙,但这其间的含义,似乎是被曲解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炎子黄孙,其所指的,也并非是华夏的族群,而是掌权者的血脉。” 嬴政终于明白了吕不韦所说的意思:“仲父的意思是说,朝堂的最高权势,是由炎帝和黄帝的血脉传承轮流把持?” 吕不韦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表面上看似是朝代不断地更迭,但实则,却是一直掌握在炎黄血脉之手,而其背后,又似乎是始终有着一个推手,又或 者说,是有一个专为此传承而维持规则的一个,或者几个家族在把控着历史的走向。” 嬴政并没有被自己的震惊所掩埋了理智,他细细地思考着吕不韦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如此说来,寡人是在出生之前,便被确定了血脉。”嬴政想了半晌,才喃喃道,“所以也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之人?” 吕不韦没有回答嬴政,又是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王上可想知道,那持有祖令的男子,还要求了什么?” 嬴政点了点头。 “他还要求老夫,要亲手带兵去灭掉大周,带回九鼎。”吕不韦目光闪烁,“因为只有由老夫亲自带兵,才能保证大周王族的人不被屠戮,虽是国灭,而人不亡。并且,在王上长大之后,还可以顺利成章的将九鼎直接交于王上之手。” “老夫觉得,这持令者到是与大周王室颇有渊源,但灭周一事既然出自他的口中,想必,定是其背后势力的决策,那么也就说明,改朝换代的时刻已然来临了。” 嬴政眨了眨眼,想起了李斯最初对他说的那句话:九鼎移,江山易。 “哦,对了,那持令者,王上也曾见过。”吕不韦说道。 “寡人见过?”嬴政大为惊讶。 吕不韦点了点头,说道:“老夫将太后许配于先王,后来便有了王上,后来的事情,王上也都知晓了,但在老夫接王上回大秦之时,咱们被赵国的士卒追赶,险些遭了毒手,而那个出手救了咱们的人,便是那个持令者,想必那几年,他一直都是在暗中相护。” “什么?!”嬴政的脑袋嗡地一声,似被重锤击中一般。 荆姓…… 是荆良! 如今已经改名荆轲的荆良! 原来吕不韦早就与荆良相识。 怪不得荆良在咸阳的时候,总是神出鬼没,想必是刻意避开吕不韦。 原来是荆良,一手安排了嬴政的身世。 但他却从未对嬴政说过此事。 而且,按年龄算来,如今的荆良应该与吕不韦相仿,也应该是年近半百之人,但其外貌却看似不到三十岁。 吕不韦见嬴政面部僵硬,似乎是被触动了什么心事,于是问道:“王上,你怎么了?” “哦,寡人没事。”嬴政这才回过神来,说道,“仲父所说的那个人,寡人不只见过一次,那次去岐山祭祖,也是这个人帮寡人解围的,寡人还跟他聊了一阵,后来他请求寡人,不要告诉仲父见过他。” 嬴政说一半,留了一半,因为蒙骗了吕不韦拿了赎金的事情,毕竟难以说出口。 吕不韦眼珠转了转,说道:“看来,他还真是经常守护在王上身侧,只不过,咱们都没有发觉而已。” 嬴政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仲父,那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大多你都知道了。”吕不韦又捋了捋胡子,“老夫帮助先王成功坐上了王位,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大秦的江山交到你的手中,但唯独的意外,便是你父王的早逝,这让老夫的确有些措手不及,直到那一日,李斯来到老夫的府上,给老夫看了这个太公祖令的图画。” “那时,老夫便知道,这是有人来接替老夫完成接下来的事情了,于是,老夫的心中,也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而这段时间,王上定然经历了不少,也学到了不少吧。” 嬴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第207章 打开心结 嬴政凝望着吕不韦那悠然的神情,出声问道:“这么说来,在初见李斯的那一刻,仲父便知道他是为了寡人而来?” “正是。”吕不韦答道,“李斯拿出这幅图来,就是相当于拿了一个接头的暗号,当然与持令者无异,他所说的话,老夫自当遵从。”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嬴政好奇地问道。 吕不韦想了想,说道:“李斯只是让老夫将其安放到王宫,陪伴王上读书便好,其它的事情一如既往。不过,李斯也问道,对于王上这一路的成长,有没有设定一些阻碍,来帮助王上成长,老夫便说,几年前,老夫安排了没有净身的嫪毐进宫,因为老夫查出嫪毐的底细是义渠的少主,所以故意让其能够攀上高位。” “什么?”嬴政瞪大了眼睛问道,“难道仲父早就知道嫪毐的底细?” “哈哈哈……”吕不韦大笑道,“王上啊,你感觉老夫真的会那么没有分寸,引狼入室之后,酿成如此大祸吗?” 嬴政:“……” “老夫为了王上的成长也是颇下了番功夫,不仅要让王上增长阅历,学识和胆魄,还要尽可能的让庙堂,王族乃至宫廷中都认可王上的才能。”吕不韦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能为王上铺平了道路,老夫纵然身死,也无憾啦!” 嬴政这才明白,原来嫪毐,早已被吕不韦识破,但吕不韦却假装不知,为的,就是给嬴政留一个踏脚石。 而吕不韦这样做,也摆明了早就有被牵连的准备。 难怪,嬴政这一整天都感觉哪里不对劲,无论是吕不韦沉着冷静的态度,还是平缓松弛的心态。 若不是他早有预料,又怎会如此淡定? “仲父是在……舍弃自己,来……成全寡人?”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嬴政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楚。 “呵呵,可不能这样说。”吕不韦依然面带微笑,“老夫的这一生,做了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既对得起祖宗,也对得起苍生,回头看一看,似乎已经比太多的人精彩万分,就连大周八百多年的基业,都是毁在老夫的手上。” 吕不韦似是自嘲,似是玩笑,又似是感叹。 “老夫吃的山珍海味无数,荣华与富贵兼顾,做的虽然是被骂的事情,但功德自在人心。” “只是,维持社稷,应对官场又谈何容易,王上将吕府封锁起来的这几天,反而是老夫这一生,最清闲自在的几日。” 《日月风华》 “不用处理公文,不用应对属下,不用担心有所疏漏,不用与人逢场作戏。似乎是完完全全地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老夫老啦,本也折腾不了几年啦,王上你不知道,当那天李斯找到老夫的时候,老夫的心中有多么轻松快意。这许多年,终于有人可以帮老夫分担这层层的压力,帮助王上成长为最耀世的君王。” 嬴政的眼神变了,彻底地变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吕不韦好陌生,陌生到仿佛他从未见过。 面前的吕不韦又好伟大,似乎日月都难掩他的光华。 这个男人,可以说为了嬴政,几乎耗尽了一生的心血,却从无怨言,直至身陷囹圄。 而亲手将其送进来的,还是嬴政自己。 现在,嬴政终于明白为什么吕不韦始终没有娶妻生子了,因为他不想有更多的牵挂,更不想让自己有这斩不断的弱点。 吕不韦,几乎是舍弃了所有,只为了一个目的。 那便是 指引嬴政! 想到这里,嬴政上前握住了吕不韦的双手,有些哽咽地说道:“仲父,是寡人误解了你,咱们出去吧,不要再呆在天牢里了。” 嬴政的意思很明了,那就是放吕不韦出去,重新参与朝政。 吕不韦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还是别了,老夫暂时还舍不得这幽静安闲的地方。” “仲父,当真不想再理朝政?”嬴政问道。 吕不韦轻吐了口气,说道:“别说是朝政,这世事,老夫都不想再理啦,还请王上暗中为老夫准备一处僻静之所,让老夫自生自灭吧。” 嬴政看出吕不韦是真心想要退隐,也不好再勉强,于是问道:“仲父想要什么样的僻静之所,又为何是在暗中准备?” “呵呵,最好是山脚下的溪水旁,可种些花花草草,养些鸡鸭鹅狗便可。”吕不韦笑着说道,“至于为何是暗中嘛……” “其一,是老夫不想再被打扰;其二,王上必须要对外称老夫已经自缢而死,这样的话,既可以立信于庙堂,又可稳定朝纲,还可让老夫静心,何乐而不为。” 嬴政面色凝重地说道:“可是仲父为寡人操劳了一生,如今却落得这样的结果,这叫寡人如何心安啊。” 吕不韦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可是老夫日思夜想的最好归宿,卸下所有的负担,独自安详地生活,在王上看来,似乎无法理解,但在老夫看来,却是梦寐以求之事,还望王上成全。” 嬴政想了想,说道:“若真是这样的话,寡人也不好强求,只不过,依照仲父的做法,却无法名垂青史了。” “哈哈哈……”吕不韦又是仰头大笑,“虚名而已,有何贪恋?不过,对于书写史书这一点,老夫到是劝王上要极为慎重,毕竟,对于这即将到来的覆世之变,有诸多隐秘是需要掩盖起来的,就例如这太公祖令!” 吕不韦收起笑容,神态颇为恭敬地指了指嬴政手中的黝黑令牌。 嬴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地说道:“对于这一点,寡人到是考虑过,还命司马杰在文擂居编撰了一部书籍,现在改名为《史记》,收录的,是自伏羲至今世的人物传记。” 吕不韦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半眯着眼睛,低声说道:“老夫就这编著《吕氏春秋》的心得,最后想给王上一些忠告,不知可否?” “寡人求之不得。”嬴政将手中的太公祖令递还给吕不韦,“仲父请讲。” 吕不韦用手轻抚着太公祖令,说道:“正所谓,成者王侯败者寇,对于后世来讲,只会记得和尊崇那些赢得了较量的人,而所谓的历史,哼,还不都是胜利者所书写的。” “就拿吾姜姓吕氏一族来讲,因太公祖令所隐匿,可这一百多年间,却又遭受了多少的非议,如今的田氏齐王世族,又是怎么描述那段历史的?” “吕氏祖上,成了代代昏庸之辈,田氏祖上顺理成章,响应民意地取而代之。这才刚刚一百多年,便是如此,若是上千年过去,这种说法想不被坐实都难。” “所以说,如何引导民众,如何评论是非,乃是帝王家必修的功课,更何况,王上乃是扭转乾坤之人。”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寡人明白了,所谓的是非曲直,其实没有公道可言,为了顺应民意,往往会将黑的,说成是白的。” “不错,正是如此。”吕不韦沉声道,“所以说,王上现在就应该要考虑,你所经 历的一切,有哪些是不能让世人所知晓的,又有哪些是需要变换一下说辞的,还有哪些是要夸大其词的。就拿那九鼎来讲,不管最终其用于何处,哪怕是称其沉入了大海,也必然要对后世有一个说法,因为这九鼎是人尽皆知之事。” 嬴政点了点头,补充道:“可如果不是人尽皆知之事,便可以瞒天过海,甚至张冠李戴了……” “正是。”吕不韦接着说道,“至于该瞒些什么,便由王上亲自定夺吧。而若是本来的事情太过离奇,王上也可以添枝加叶,直接将其转变为神话传说,使其在民间流传开来,亦同样可以混淆民众的视听。” 吕不韦的这些建议,的确为嬴政开启了一盏明灯,一直以来,他都在担心自己的这些经历该如何对他周围的人解释,如何对当世之人说明,又如何向后世之人展示。 正在思索间,又听吕不韦说道:“王上若是明白了这其间的深意,那么就不要急着做出应对,就如司马杰所编著的那部《史记》,便要着重精选其内容,语言亦要精炼,绝不赘言,并且不要在现世发布,最好是命司马杰将其珍藏,然后留下组训,再积累几世的史料,由其后世子孙进行发布。” “这又是为何?”嬴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 “呵呵,如果是在当世发布,后世的百姓,自然是认为这是秦王命人所著,当然有失公允,哪里会视其为重要的史料。”吕不韦说道,“对于任何一件事情,若想别人相信你,最好是由第三个人说出口。” 吕不韦的意思很明晰,这道理就跟王婆卖瓜一样,自己说甜没有用,要第一个买瓜的人说好,其他的买瓜人才会信服。 “并且……”吕不韦的眼瞳闪过一丝狠绝,“若是想要世人更加信服,就要体现它的唯一性,如果有必要,就将其它的史料尽数焚毁!” “这……”嬴政眉头微凝,说道,“这是不是太过偏激了些。” 吕不韦直视着嬴政,无比认真地说道:“王上你要记住,作为帝王,必须要果决,必须要学会放弃。在大义面前,没什么小利是不可以舍弃的。” “就如同舍弃老夫一样……” 后面的这句话,充满了无限的悲凉。 “仲……父……”嬴政喃喃低念道。 “好了。”吕不韦拍了拍嬴政的肩膀,再一次露出了笑容,“王上就当是老夫告老隐退,不必伤感。不过最后还有一件事。” 嬴政振作了一下精神,诚然说道:“是何事?寡人定为仲父办到。” 吕不韦举起了手中的太公祖令,说道:“最后一事,便是关于这太公祖令。” “老夫虽说即将隐世,但持令者却并未出现,李斯那边,也不见动静,也或者,是他们也在等待关于老夫归宿的进一步指令吧。” “不过,祖令既然并没有被收回,而老夫又不能再现于世间,但这祖令的任务,却并没有终止。” “老夫之意,是想将这祖令交于吕文之手,由他来代替老夫承接以后的任务。” “若是吕文不济或者离世,还有吕武,若是吕武再不济,则还有吕文的长子吕泽,幼女吕雉!” “这吕家的香火,总算没有断在老夫的手里,也算对得起祖宗啦……” 说罢,吕不韦擦了擦眼角的晶莹泪珠,然后将太公祖令重新递到了嬴政的手上。 嬴政再次接过太公祖令的时候,感觉它的重量比刚才沉重了数分。 第208章 封官赐婚 与吕不韦的对话,对于嬴政来讲,不可谓不震撼。 而不知不觉间,天色也黑了下来。 该了解的,了解的也差不多了,嬴政收好了太公祖令,然后命狱卒好生侍候吕不韦,之后与赵高一同走出了天牢。 “赵高,你相信命中注定吗?”一直低着头沉思的嬴政突然侧脸看向赵高,问道。 赵高想都没想便点头道:“相信,奴臣始终相信,是上天的安排,让奴臣得以侍奉在王上左右。” “呵呵,行了,快别贫了。”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不是心情不好,而是突然知道了一些事情,有些心绪难安而已。” 赵高知道有很多事嬴政不愿意对他说,也就没有问询。 却不料嬴政又问道:“倘若有一天,要你舍去所有的荣华与光环,你愿意就此隐世吗?” 赵高挠了挠头,想了想才说道:“奴臣虽然没有什么荣华与光环,不过要说隐世,可能也要看是什么原因吧。” “若是上天注定呢?”嬴政接着问道。 “若是上天注定……”赵高停顿了一下说道,“也要看自己是否愿意吧,若是自己不情愿,即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不去管什么上天注定。” 嬴政看了看赵高,又问道:“那要是寡人想要隐世,你会陪着寡人吗?” “当然。”赵高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别说的隐世,就算是去那……就算是历尽千难万险,奴臣也要陪伴在王上左右。” 赵高本来是想说“即便去那阴曹地府”,话说一半觉得不合适,便随即改了口。 “呵呵,有你这句话,足够了。”嬴政感叹了一句,似乎是在心底做出了什么决定。 回到了书房,嬴政命赵高去找来了李斯。 李斯领着景家班的工匠们帮着后宫搬家,天黑之前刚收拾利索。 进了书房,李斯见嬴政正在摆弄那剩下的七个小石鼎。 “怎么,王上怀念起那送出去的两个石鼎了?”李斯半开玩笑地说道。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也不知道陇西那边进行的顺不顺利,百姓们会不会接受义渠人,而索林和三长老那边,又能不能说服他们的部族。” “除非他们仍存异心,否则,问题不大。”李斯颇为笃定地说道。 “不想了。”嬴政将七个石鼎归拢了一下,说道,“寡人送东西出去,却也有人送寡人东西回来。” 《基因大时代》 说罢,嬴政一边将太公祖令从怀中拿出来,一边用余光注意着李斯的表情。 但是,李斯似乎并不太显得多么惊讶。 “先生可识得此物?”嬴政将太公祖令放到李斯的面前,问道。 李斯不但没有惊意,反而露齿一笑,反问道:“王上都问出什么了?” 嬴政同样笑了笑,说道:“他说的着实不少,这不,天都黑了。” 接着,嬴政将在天牢中与吕不韦的对话,详细地对李斯说了一遍。 说罢,嬴政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寡人的确是错怪了吕不韦,也难怪先生不只一次说过,他不会有反心,当时寡人还觉得,先生只是猜测而已,却不想,先生其实有很大的底气。” “微臣到是没有想到,王上在知晓了这些之后,却并不慌乱。”李斯说道。 嬴政嘿嘿一笑:“到是也慌乱了一阵,不过是在天牢中的时候,如今,基本算是想明白了。” “哦?”李斯问道,“王上都想明白什么了?” “仲父他猜的不错,的确是有一个组织是在执行非常隐秘的传承任务。”嬴政说道,“至于他所说的炎黄之间交替着传承,寡人虽然不是完全相信,但料想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而即便是单纯的天承一脉,没有类似先生这样的人 来进行传递,想必这千百年过去,早就断了传承。” “所以,有人故意设计男女血脉的融合便是最基本的事,而寡人,便是那个双方血脉的融合。所以说,早在寡人出生之前,身份便已确定了,并非像先生所说的,是游历了列国之后才选择了寡人。” “呵呵,不错。”李斯的面容微微有些愧色,“之前那么说,是便于王上接受,而原本的计划,是想由师尊他直接告诉王上。” 嬴政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紧接着又问道:“对于寡人的身世,寡人到是容易理解,但唯有一点,寡人却没有想通。” 李斯问道:“是哪一点?”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是关于母后。既然母后的血脉颇为尊贵,为何会被人送给吕不韦,又为何对此事浑然不知?” 嬴政颇为确信,以赵姬的个性来讲,定然对此事毫不知情,否则定会说给自己听,并且也不会与嫪毐做出出格的事情。 李斯也是叹了口气,说道:“想必王上已经知晓,太后原本是姬姓王族的血脉,但很小的时候,便由一位天承之使将其送与了一户赵氏的王室族人,那老两口一直没有子女,自然将太后当作亲女儿看待,也并没有告知她真相,直到看她出嫁。” 嬴政这才意识到,在他小时候非常疼爱他的外公外婆,其实并不是他真正的外公外婆。 “将母后交给吕不韦的,便是荆大哥?”嬴政直白地问道。 “嗯,是他。”李斯的回答很是简短。 “那他,到底多大年岁?”嬴政问道,“为何时过多年,却还是那般模样?” 李斯笑了笑,说道:“难道王上忘了灵古丹的功效,要维持年轻的样貌,却也并非难事。” 嬴政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慨叹了一声才又问道:“那外公外婆,又是怎样答应将母后嫁给父王的。” “这个当然好办。”李斯解释道,“当时将太后送与赵氏夫妇之时,是留了信物的,那时,去假装寻亲的荆良只需要说,早在之前,太后还在娘胎时,就被指腹为婚了。” “所以便顺理成章地将母后嫁给了父王?”嬴政问道。 “正是如此。”李斯说道,“所以太后,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更不知道半点这其中的隐秘。” 嬴政低头,思索了片刻,问道:“先生,现在母后虽然回到了咸阳,但因嫪毐之事,精神十分颓靡,你说若是将这些事情告诉母后,会不会令她重新审视自己的过错,进而再次振作起来?”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嗯,这到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这些话,除了吕不韦,谁说都不合适。” “那不如,就让母后和仲父找个时间单独聊聊,寡人提前跟仲父说说,让他将事情有所筛选地告诉母后。”嬴政说道。 “的确,这样做,或许真的可以打开太后的心结。”李斯说道。 “那明日一早,寡人就去找仲父。”嬴政似乎是突然找到了医治赵姬心病的药方,高兴地眉开眼笑起来。 李斯低头看向了放在桌子上的太公祖令,神情有些恍惚地说道:“这祖令,王上真的要交给吕文?” “这是仲父的意思,但如果先生另有用处,则另当别论。”嬴政拿起了太公祖令,递给李斯。 李斯接过黑色的令牌,轻抚了几下,说道:“师尊到是没有提及此事,想必事情到吕不韦这里便终结了吧,但微臣觉得,这祖令对于吕氏一脉来讲,毕竟是祖传之物,就依了吕不韦,交于吕文之手吧,也或许,将来的某一天,王上会用到吕文。” 嬴政明白,有这太公祖令在,吕氏一族便是极为忠诚的一股势力,只要不亲手将其泯灭,则随时可以重新启用。 嬴政见时候已经不早,便送客道:“这件事 ,寡人已然心中有数,明日便让母后与仲父见面,先生回去歇息吧。” 李斯拱手告辞,退出房门。 嬴政又来到刚刚被恢复了通路的密室,检查了一遍之后,独自向着胡羽的寝宫走去。 第二天一早,嬴政派蒙恬去往吕府,将吕文独自带至天牢门前。 吕文向嬴政见过礼之后,随同着秦王一同走进天牢的大门。 吕不韦的牢房之中,吕文拜倒道:“侄儿,拜见叔父!” 吕不韦俯身,将吕文扶起,见其眼中已然微微潮润,目光隐隐晃动。 吕不韦拍了拍吕文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侄儿啊,可不要为叔父难过,别忘了咱们吕氏一族的族志,此番叫你过来,是有事托付于你。” “叔父吩咐便是。”吕文拱手道。 “嗯,话说回来,咱们叔侄,还真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过话。”吕不韦又是捋了捋胡子,“如今,王上已然答应将会为老夫挑选一处世外桃源,让老夫隐匿于世。” “真的?”吕文惊喜问道。 对于吕文来讲,进了天牢的吕不韦,几乎已然是一只脚踏进了刑场。 “不错。”没等吕不韦开口,嬴政直接说道,“这是真的,而且,寡人还有东西要交给你。” 说罢,嬴政拿出了怀中的锦袋,递给吕文。 吕文打开锦袋,这一看之下,不禁大惊失色。 里面之物,赫然是太公祖令无疑。 吕不韦拉着吕文坐下,这才说起了自己要托付的事情。 嬴政只是在一旁听着,并没有什么言语。 托付完毕,嬴政让吕不韦脱下衣衫,换上了一身太监的宫服,并且还戴了一个可以遮挡面容的面巾。 吕文则穿上吕不韦的衣服,留于天牢之中。 赵高在前面引路,嬴政与吕不韦跟着来到了太后的寝宫。 嫪毐兵变之时,知道太后的寝宫并没有人,所以并没有加以破坏。但翻新王宫的时候,景家班同样将太后的寝宫进行了翻修。 赵高通禀了一声,嬴政直接带着吕不韦进入了寝宫。 赵姬有些失神地坐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仿似灵魂已脱离了身躯,不知飘向了何处。 贴身的两个侍婢静立在太后的身侧,同样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母后,寡人来看你了。”嬴政躬身说道。 赵姬没什么反应,仿若没听见一样。 嬴政倒是对赵姬的反应丝毫不觉得意外,继续说道:“寡人带来了一个人,他会告诉母后很多过往的隐秘。” 说罢,嬴政冲赵姬身后的两个侍婢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侍婢颔首退步,出了宫门。 吕不韦这才走近跟前,摘下了脸上的面巾,躬身以礼道:“太后,好久不见啊。” 似乎是这个熟悉而久违的声音触动了赵姬,只见她缓缓转过头来,混浊的眼瞳跳动了一下。 嬴政知道,很多事情,不方便他在场,于是也跟着退出了宫门,留在外面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吕不韦带着面巾走了出来。 “怎么样?”嬴政快步上前,急声问道。 “她大哭了一场。”吕不韦缓缓说道,“不过,也将心底的压抑都哭出来了,想必日后,不会再有郁结了吧。” 嬴政一听大喜道:“多谢仲父!” 吕不韦用颇为异样的眼神看着嬴政,轻声说道:“这,可能是老夫为王上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日后,定要善待你的母后,她从未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说罢,吕不韦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嬴政呆呆地望着吕不韦离去的背影,心中真的不是滋味。 第209章 项燕的要求 吕不韦跟着赵高走了,去往了那处他向往了已久的世外桃源。 或许,这样的结局,无论对于谁来讲,都是最好的。只是不知吕不韦能够适应那样的生活。 嬴政转过身,再次走进了太后的寝宫。 赵姬依旧侧坐在椅背上,不知在想着什么,但原本迷离的双眸,却在红肿之余,闪现出些许的光彩。 “母后。”嬴政来到赵姬身旁,轻声唤道。 赵姬转过头,嘴角已是有了一丝笑意:“王上,你来啦。” “呃……寡人一直都在门口守候,未曾离开。”嬴政恭敬地说道。 “坐吧,母后有事问你。”赵姬拉了一下嬴政的衣角,让嬴政坐在她的身旁。 嬴政坐下来说道:“母后请讲。” 赵姬轻吐了口气,开口问道:“方才吕相……哦,你仲父他说的,都是真的?” 嬴政很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是真的,他的那枚太公祖令,已然交给了吕文。” “王上又何以评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呢?”赵姬疑惑地问道。 “因为……”嬴政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拿着太公祖令找到他的那个人,寡人见过,并且还十分交好,也正是那人,与寡人在岐山呆了五个日夜,最终找到了一位白衣前辈,而从那时起,寡人也经历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赵姬眉头一紧,急问道:“可是有什么危险?” 嬴政见赵姬颇为紧张自己,心底欣喜异常,微笑着说道:“既然是奇事,自然有些风险,母后想不想知道,仲父所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赵姬好奇心大起,用力地点点头。 嬴政清了清嗓子,然后将在岐山祭祖时遇到白衣老者的前前后后说给赵姬听。 涉及到自己儿子的冒险经历,赵姬自然是无比认真地聆听,表情也不断地产生变化,或惊讶,或紧张,有时眉头紧锁,有时又捂住嘴巴。 这便是嬴政要的效果,只要赵姬有了不一样的情绪,才能说明她已经从沉沦之中走了出来。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见赵姬听得兴起,嬴政干脆一咬牙,将后来离开岐山之后,如何探索武王陵,在骊山发现神兵,并建造王陵等等的诸多事情一一说给赵姬听。 虽然嬴政不止一次问李斯,他的亲信之人如蒙家,赵高,司马鸿父子等人能否知晓一些隐秘,李斯都是让嬴政保留主要的部分,只告诉那些人一部分便可。 但赵姬显然不在这个行列,因为究其血脉,亦是属于天承一脉。 随着嬴政的讲述,赵姬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也越瞪越圆。 见赵姬爱听,嬴政更是多卖了几分力气,讲述的更加绘声绘色。 终于讲完了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嬴政大口地喝起水来。 赵姬一边琢磨,一边喃喃开口道:“这么说来,之所以母后被安排好嫁于你父王,其目的便是使王上你有资格继承那天承之命?”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若不是仲父将这部分补充完整,寡人之前也并不知道这是二十几年前便开始运作的计划,哦不,或许更早,说不定在母后出生之前,他们便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他们,指的自然是白衣老者等人。 “那王上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赵姬谨慎地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寡人之前也是有所疑惑,不 过,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吾觉得只有还不知道的事,却没有被欺骗的事,虽然有点被利用的感觉,但还是感觉自己责任重大,不容有失,所以寡人基本每走一步都会去请教李斯。” 赵姬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上天赋予你这么重要的责任,你就要努力地用心做好,统一六国也好,拯救苍生也罢,母后都会全力支持你,为你祈求平安,帮你照顾后宫。” 听完了嬴政经历的故事,赵姬的眼界和心胸似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不再拘泥于自己曾经混乱的生活与所犯的过错之中。 的确,与嬴政奋力拼搏的这些大事比起来,那些曾经的过往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是思念飞儿,现在也仅仅是思念而已,而眼前的这个长子,才是堂堂正正的当今秦王,是必定一统四海的一代帝王! 与其有那时间伤感,还不如抽出时间照顾好嬴政,哪怕是照顾好扶苏和胡亥。 想着想着,只见赵姬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似乎是在心底下定了决心。 嬴政看着赵姬的变化,知道太后的心结已经打开,于是哈哈一笑说道:“已经到了午时,想必母后定然饿了,寡人陪母后一起用午膳。” “已经午时了?”赵姬颇有些惊讶道,“王上不用上朝吗?”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为了陪伴母后,朝议今日暂且停了。” 赵姬面露愧疚,喃喃说道:“是母后不争气,让王上费心了。” 看着太后恢复如初,嬴政欣喜至极:“母后稍候,寡人命人准备午膳去。” 说罢,嬴政迈着轻盈的脚步,出了宫门。 短短一个多个时辰,赵姬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餐桌上,母子二人同坐而食,说说笑笑,恢复了以往的和谐。 陪赵姬用过了午膳,嬴政请辞,再次来到天牢。 因为,这里还关着一位。 “王上,叔父他,已经走了吗?”吕文见嬴政回来了,急切地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赵高亲自送他过去,想必不会有所差错,只是,不知道那处地方合不合他的意。” “王上,吕文有个请求。”吕文拱手道。 “你说吧。”嬴政说道。 “如今,在下已经将叔父替换了出去,想必,谎称叔父自缢的事情,就不需在下假扮了吧?”吕文看着嬴政问道。 嬴政:“……” “在下想请求与叔父一同隐世,侍奉在其左右,待有朝一日,王上有所吩咐,再回来奉命,可否?”吕文的眼神颇为坚毅,似乎在天牢的这段时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呵呵。”嬴政会心一笑,说道,“看来咱们两个想到了一处,寡人来此,也正是想与你商议此事。” “哦?莫非……?” “不错!之前寡人查封了吕府,你们便没了去处,如果寡人现在将吕府归还于你们,又会露出破绽。”嬴政说道,“而仲父那边一个人,寡人又实在放心不下。” “在下明白了,叔父那边,就请王上放心吧。”吕文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过……”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那太公祖令,还是由你保管,将来寡人可能会有用处,你现在就回吕府,喜欢什么随便拿,一定要确保仲父他衣食无忧。” “谢王上!” 随即,吕文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随着嬴政离开了天牢, 直奔吕府。 几件事安排妥当了之后,嬴政终于松下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接下来的几天里,嬴政都在庙堂上整顿朝纲。 吕府三千多的宾客因《逐客令》的关系,走掉了大半,剩下的这部分,又有半数以上本身就是秦籍。 李斯依照计划,进谏嬴政此事,并献上了《谏逐客令》,嬴政这才下令,停止驱逐外籍列国的学士,不过,已经自行走掉的,大秦不会再允许入境。 而没有离开秦国的列国人士,则被集中在了一起,交由司马杰管辖。 文擂居的一处书房里,嬴政正在审视着来自吕府的学士名册。 “司马杰。”嬴政出声唤道。 “臣在。”司马杰应道。 “这些学士,都是看到《逐客令》而没有离开大秦的,你重点考察一下,然后选出些有见识的,寡人要考考他们。” “微臣遵命。”司马杰说道,“但不知,王上主要看重哪些方面。” “主要还是治国之道吧。”嬴政轻叹了一声,“之前仲父交给寡人一份名册,是他心目中的趋炎附势,并无真才实学之人,寡人定然不会留着这些蛀虫来啃食庙堂,但若是直接将他们都废除,又害怕后继无人。” “所以,王上是想从中选拔一些青年才俊,接替那些蛀虫的位置?”司马杰猜测道。 “不错,如今仲父已然不在庙堂,他的那套班底,定然不能再用了。”嬴政说道,“处理完了这件事,寡人还要去往骊山,否则即便离开了咸阳,也不会安心。” “王上尽可放心,微臣定不不会让你失望!”司马杰说道。 “嗯,寡人相信你。”嬴政的笑容似乎颇含深意,“但若要行使权力,你现在的官职可就低了些,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寡人就封你为上大夫如何?” 司马杰虽感到意外,但知道嬴政的确需要人帮助,于是也不推脱:“王上如此信任,若是微臣假意推脱,到显得是在跟王上谈条件一样,如此,便谢过王上了。” “哈哈哈……好!”嬴政大笑道,“这人才的推荐和录用,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若是闲这文擂居小的话,等吕府彻底空出来了,就搬进吕府去。” “呃……王上,难道你要将司马杰培养成第二个吕不韦?”司马杰说笑道。 “哈哈哈,你啊你啊。”嬴政用手点了点司马杰,说道,“这相邦的位置,可是已经有人了。不过,提到仲父,寡人想起一件事。” 司马杰问道:“可是与文擂居有关?” “有些关系。”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他建议,你所编著的《史记》,应作为后世了解历史的唯一标准,而谨慎删减,并且不能在当世发布,而要留在百年之后。” “百年之后?”司马杰惊问道,“谁能活那么久?” “呵呵,谁说要咱们亲自动手了。”嬴政笑着说道,“留给后世子孙不就完了。” “后世子孙?”司马杰略一思量道,“这到是个办法,想必王上是想借后世之口,将一些史料坐实吧?” “嘿嘿,不错。”嬴政用颇为异样的眼神看着司马杰,说道,“但既然要将此事交于后世子孙,那就先要确保你有后世子孙来行使此事。” “寡人看嬴成的妹子香叶就很是不错,不如找个日子,把喜事办了吧。” 司马杰:“……” 第210章 质子之约 司马杰愣在那里,半晌没说出话来。 嬴政看着司马杰,嘿嘿笑道:“看你那没有出息的样子,怎么,一听说要娶媳妇,就吓傻啦?” 司马杰吞了一下口水,这才有些紧张地说道:“王,王上,这个,有些突然吧。” “哎……”嬴政颇有兴致地说道,“论年龄,你与蒙毅同岁,只比寡人小了一岁,看看寡人,孩儿都快会走了;论礼数,你行冠礼的时间,比寡人还早了些,也已是成年男子,谈及婚嫁,有何不可?” “微臣的意思是,这件事情,还应该先问问家父才是。”司马杰面色微红,似乎是刚喘匀了气息。 “这倒也是。”嬴政微微点头说道,“你父亲正忙着耕种第二批原谷种,等他回了咸阳,寡人再跟他提及此事。” “嗯,好。”司马杰的脸色总算恢复了正常。 嬴政知道,司马杰专心于学问,对于男欢女爱之事并不在意,就连当面提及,也会颇为羞怯。 “好了,再说两件正事。”嬴政也收起了大半的笑意说道。 “王上请讲。” 嬴政拉着司马杰坐了下来,靠近了身子低声说道:“此次陇西一行,寡人与义渠索林,还有羌族的羌瘣结交成了兄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名叫精绝,位于西域的中心地带,拥有着西域最将不可摧的城池。” “精绝?”司马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远隔万里,又隔着大戈壁和戎狄各部族,咱们当然不会听说。”嬴政说道,“据说那精绝国,会利用极为坚固的石头建造坚不可摧的城墙,所以寡人便想向其讨教讨教,但却又不能贸然前往。” 司马杰眼前一亮,说道:“王上是想,也像之前尉缭和陈离那样,派出去些可靠的才士,去那里先打探一番?” “不错。”嬴政的声音依旧低沉,“这件事,普通的粗人做不来,军中的人贸然前往,怕是会被人怀疑,所以还需要机灵一些的人带几个人去那里探访。” “嗯,这倒是。”司马杰说道,“若说这各方面都适合的,似乎无人可及陈离,不如就叫他带队,如何?” “呵呵,寡人也正有此意。”嬴政提高了些声音,“之前曹缭提前回到咸阳,寡人命其做了都尉,如今陈离立功回来,不如也封他个都尉,而这次的任务,便是前往西域,暗中探访精绝国。” “那微臣去叫陈离过来。”司马杰说道。 “暂且不必。”嬴政阻住司马杰,说道,“所有的谋划由你来执行,不管何人问起,此事,寡人都一概不知。” 嬴政真实的目的,是查探有关密石的隐秘,但如今还不知道白衣老者与精绝国是何种关系,所以定然不能以秦王的身份公开进行探访。 司马杰眼珠转了转,明白了嬴政的用意,随即拱手道:“微臣领命。” “还有一事。”嬴政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此次索林提议,说‘我士’如此厉害,不如让全军的将士都自称为‘我士’,此事,最先是由你提出,说说你的看法。” 司马杰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微臣认为,这‘我’字一称,若不是专为‘我军’所用的话,用到全军,到反而凸显不出‘我军’的威势,若是以‘我’为自称,到不如干脆叫整个大秦都以‘我’自称,要有威势,就要全民皆兵。” “哈哈哈!”嬴政大喜道,“好一个全民皆兵!” “ 就按你说的办,寡人即刻传旨,大秦官文,废除吾字,上下君民,尽皆以‘我’自称!” 嬴政之所以这样决定,不仅仅是为了震慑敌国,更主要的,是他知道“我器”早晚会全都毁掉,到那时,怎么也要给这立下大功的神兵留下一个念想。 况且,后世之人都以‘我’自称,也只道这是对自己的称呼,没人会追查‘我’字的由来,也就更没有人会探索‘我器’的去向与根源。 打定了主意,嬴政颇为满意地回宫颁布诏书。 昌平君接替了吕不韦的职务,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虽然之前便是贵为右相,但这左与右的区别,却是十分巨大。 这一日,昌平君拿着两封书信来到嬴政的书房。 “王上,微臣这里有两封国书,在朝议上并未提及,还请王上提前查阅,再做定夺。”昌平君拱手道。 “是哪里来的国书?”嬴政问道。 昌平君一边拿出两封书信,一边说道:“其中一封,是义渠那边寄送过来的,而另一封,是来自楚国的。” 信笺还没有拆封。给国君的信,外人当然不能随意拆看。 昌平君颇为恭敬地将信递给嬴政。 嬴政率先打开了来自义渠的信函,观阅起来。 此信函,正是索林亲自书写的,里面说他与三长老回到了义渠遗部之后,与大长老、二长老和部族的所有有些地位的人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义渠部族的人果然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多数还是赞成迁移归秦,大长老与二长老商议了一下,决定服从余图的决定,但却也有些条件。 因为是举族迁移,所携带的东西众多,大长老向秦王索要一千头牛,来运送物品,另外还要确保陇西以北有足够的地方来放牧牛羊。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起笔墨,给国库写下了一道旨意。 第二封是楚王的国书,写的是其颇为挂念外孙,已经派遣项燕前来探望,同时慰问一下损失颇为惨重的西楚军。 看完了这封国书,嬴政不禁叹了口气,该来的,始终会来。 “项燕有没有给你送来私信?”嬴政看向昌平君,问道。 昌平君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自上次去了信之后,这是收到的唯一一封。” 嬴政放下国书,倒了杯茶递给昌平君,说道:“如此看来,项燕定然是与楚王商议过了此事,想必会有什么说辞吧。” “即便是有什么说辞,想必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吧。”昌平君的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是想到了自己西楚军,还是想到了项燕。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嬴政说道,“你将寡人的旨意拿到国库,然后划拨些银两,买些耕牛送到义渠部族去,然后做好接待项燕的准备。” “微臣领命。”昌平君拱手辞去。 嬴政独自坐在那里想了想,然后起身向南苏的寝宫走去。 三日后,项燕果然到了咸阳。 嬴政端坐在议事大殿,看着项燕在昌平君的引领下走进大殿。 “外臣项燕,拜见秦王!”项燕放大了嗓门,躬身拜礼道。 “项将军免礼。”嬴政颇为肃重地说道。 项燕站直了身躯,声音高亢:“听闻秦王最近在雍城加持冠礼,已然收回了王权,贵国长信侯嫪毐预谋作乱,已被整治,而吕相邦则因举荐不利而遭株连,吾主得知大秦发生了此等大事,心忧秦王 的安全,所以特遣外臣前来拜会。” “哈哈哈……”嬴政突然大笑起来。 众臣被嬴政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项燕也不明所以地呆在那里。 只见嬴政站起身,一边走下台阶,一边说道:“寡人还真是命好,几位岳丈都是无比惦念寡人,大秦出了些乱子,列国都纷纷递来国书询问,强如楚国,竟然派来项将军亲自探视。” 就在这几天里,嬴政又收到了来自另外五国的国书,都是恭贺秦王加冠,询问嫪毐叛乱的内容。 “大秦的变动可并非小事,列国颇为关注也实属正常。”项燕正色说道。 “嗯,确实如此。”嬴政依旧笑容不减,“但不知道,列国如此上心,是善意呢,还是恶意呢?是打算出兵相助呢,还是想要落井下石呢?” 项燕知道嬴政是在用开玩笑的方式立威,到也不恼,同样哈哈一笑道:“秦王真会说笑,既然已为姻亲,怎可坐视不理,若是此次大秦应付不来,其它的几个国家会不会相助暂且不知,但大楚定然会派兵增援。” “那寡人,可要多谢那未曾谋面的楚王岳丈了。”嬴政说道。 项燕似乎是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不知南苏公主在此次动荡中,是否安然,公子扶苏又是否无恙呢?” “烦劳项将军费心,她们好的很,只不过在王宫外面散了散心而已。”嬴政依旧笑着说道。 项燕冷声道:“南苏与公子扶苏安好就好,也不枉西楚军的那些拼了命护卫她们的将士的苦心。” 嬴政知道项燕是在借助此事开始发难,于是应对道:“此番一役,西楚军不愧为大秦的热血男儿,奋勇杀敌,浴血奋战,实乃全军之楷模,大秦之典范!寡人已然重赏了所有西楚军的将士,封赏了亡者的家眷,项将军如此惦念西楚军,莫非楚国也要再行赏赐一番不成?” 项燕刚要再次还嘴,却听见昌平君在一旁说道:“启禀吾王,楚国既然派来特使,依照礼数,拜见君王之后,接下来应该先行拜会太王太后与太后了,还请楚国特使移步。” 嬴政点了点头,同时摆了摆手:“那就由昌平君带着项将军去吧。” 项燕还想说些什么,却觉察到昌平君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角,于是咽回了话语,跟着昌平君出了殿门。 去往华阳宫的途中,项燕轻声嘀咕道:“贤弟,吾可是来帮你讨要说法的,你怎么不让吾把话说完?” 昌平君同样低声道:“兄长你想,这可是在朝堂上,王上他即便心中有愧,又怎么能当着众臣子的面给咱们个说法,这件事情,需要私底下说。” “这到也是,那就找个时间再与秦王理论。”项燕说道。 “依兄弟看,这件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吾现在顶替了吕不韦的位置,所有的西楚军也都得意重赏,咱们还能怎么样?”昌平君说道。 “这怎么行!”项燕不自觉地语气加重,“他秦人连跟毛的没断,咱们西楚军死了将近四万,这不是存心又是什么?” “嘘……”昌平君示意项燕不要大声说话,“其实吾也知道是被算计了,但以吾的立场却不能说些什么,所以才写信给项兄,不知楚王那边是怎么说的?” 项燕说道:“楚王说了,南苏刚生下的王子扶苏,呆在秦国不安全,让在下带着她们母子回楚国去。” “什么?”昌平君吓了一跳,声音比刚才的项燕还大。 第211章 公子羽 昌平君带着项燕走了之后,嬴政退了朝,换下了朝服,带着赵高前往景窑。 “王上,难道不用接着答对项燕了吗?”走在身后的赵高不解地问道。 嬴政并没有放慢脚步,说道:“与上次一样,先冷却他几天,让昌平君陪着,等他的耐性消磨得差不多了,寡人再跟他见面。” 赵高颇为疑惑地问道:“难道,有关西楚军一事,他还能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不成?” “问题,可能不像咱们想像的那样简单。”嬴政低声说道,“之前项燕帮咱们征召西楚军,寡人算是欠了他一个颇大的人情,虽说送了他些飞弩,但他却大多转赠给了昌平君,此举便是想让寡人继续欠他人情,而这次,很可能面对的不是楚国的质疑,而是项燕自己对咱们的指责。” 赵高不明所以地问道:“若是这样,岂不更好?” 任谁都知道,楚王自然比项燕的权力大的多。 “这可未必。”嬴政稍微缓下脚步道,“楚王虽贵为一国之君,有些事,却不便参与,身为寡人的岳丈,在做出决定前,他也要顾及颜面,以及两国的邦交。但项燕却不同,若是他利用自己的名望,加上昌平君的配合,足以引起秦国境内楚系势力的动荡。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真要是撕破脸,将这些楚系势力镇压到是不成问题,但却会加剧国库的消耗,必然劳民伤财,况且很可能真的引发与楚国的战争。” 赵高这才明白其中的道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果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若是此事处理不好,真的再次开战的话,难保魏国那边不会伺机报复。”嬴政叹了口气,说道,“也幸亏这次义渠那边的动作他们察觉的晚,若是早被他们发现了端倪,说不定现在咱们已经腹背受敌了。” “王上说的是,那咱们又应如何应对?”赵高的神色肃重地问道。 “拖上几天,到时候看看情形再说。”嬴政说道,“现在咱们去景窑,先看看这次能送他多少飞弩再做打算。” 赵高应声,加快了与嬴政同行的步伐。 因为又要前往骊山,景家班正在拆卸制造神兵的器械,李斯也在这里帮忙。 见秦王来了,景凡放下手上的部件,带人迎了过来。 “王上,后宫对新装饰的王宫可还满意?”景凡率先问道。 “哈哈,满意,当然满意。”嬴政笑道,“哪个不满意,寡人打她板子。” 众人哄笑了起来。 “只怕是王上舍不得吧。” “就是,就是,打坏了,谁给王上生娃娃。” 景家班的工匠本就是都是粗人,又常与嬴政探墓建陵,自然而然地开起了玩笑。 嬴政用手点了点那几个起哄的:“你们啊,学会油腔滑调了。” “好了好了,王上急着赶来,定然是有事要说。”景凡喝止道。 那几个工匠嘻嘻地笑着,不再言语。 “寡人想知道,咱们现在的飞弩数量,是多少?”嬴政问道。 “回王上,目前新制出的飞弩,共有三千有余。”景凡答道。 “嗯,不错。”嬴政颇为得意地说道,“看来你们在保护后宫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那‘我器’呢?” “‘我器’又造出五百有余,那些合金原料,已经剩下三成了。”景凡说道。 “好!”嬴政赞了一声,道,“将这些统一交付给蒙恬,余下的材料,咱们带着去骊山再说。” “微臣遵命。”景凡应了一声,随即问道,“还不知,王上打算何时出发?”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三天之后。” 接下来的三天里,嬴政并没有召见项燕,而只让昌平君带着项燕四处游玩,享乐。 昌平君虽然也不是很情愿,但却也不敢违逆,只好整日陪着项燕。 而嬴政,也是难得休息一下,陪陪夫人,逗逗孩子,给华阳夫人请个安,陪母后赵姬吃个饭。 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嬴政没事做,而是要给项燕一种秦王很是安逸,闲暇的感觉。 并且,也用这种假象,来消磨项燕的耐心,和楚国的戒心。 到了第四天,项燕终于按捺不住了,拽着昌平君来到王宫中嬴政的书房外。 “王上,项燕与昌平君求见。”赵高俯身说道。 嬴政正在把玩一把飞弩,头也没抬,用懒散的语气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赵高应了一身,然后转身出门。 不多时,项燕和昌平君在赵高的引领下走进房门,却见嬴政依旧还在把玩飞弩,并没有抬头看过来。 “项燕拜见秦王。”项燕拱手拜礼道。 嬴政放下手中的飞弩,然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看向项燕,说道:“项将军今天怎么这么闲暇,来了寡人这里坐坐啊?” 项燕忍着怨气说道:“外臣来大秦拜会,秦王却不予理睬,这是何道理?” “哦?”嬴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项将军这话是从何说起?” 昌平君赶紧过来圆场:“项将军本是有政事与王上相商,却一直等到今日才见到王上的面。” “哎呀呀……”嬴政略显尴尬地说道,“那日项将军说是来看看秦国有没有被内乱所扰,南苏和扶苏是否安好,寡人便命昌平君放下政务,专门陪着项将军看看咸阳的状况,再见见南苏母子是否安好,真想不到,项将军还有其它的事情。” 项燕:“……” 后面的赵高强忍住笑意,转过了身去,然后用手用力地捂住了嘴巴。 嬴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项燕也不好反驳,只好说道:“那日外臣急着拜会华阳夫人,并没有将政事说与秦王,如今见秦王终有空闲,特此前来拜会。” “呵呵,有何政事,说来听听吧。”嬴政的语气显得颇为随意。 项燕正色言道:“吾王听闻,昌平君所组建的西楚军,乃是当年白起攻陷郢城时溃败的残部的后裔,于是对那西楚军颇为看重,还命外臣前往郢城送些军备。却不料在下还未等出发,就听说西楚军已被秦王召回了咸阳,并且负责保卫王宫的安全。” “嗯,不错,寡人听说西楚军缺乏粮草,特命昌平君带着西楚军回来进行补给,还划拨了些土地给那些军士的家眷,让他们得以自给自足。”嬴政看向昌平君,说道,“对吧,昌平君。” “嗯……王上所言句句属实。”昌平君诚然说道。 “秦王命西楚军守卫王宫,这理所当然。”项燕的脸色沉了下来,说道,“但在下听说,秦王事先便将城中的所有百姓都迁移了出去,然后将西楚军的家眷悉数安置到咸阳城中,而秦王的后宫也早已转移出去,用一些聋哑翁妪进行顶替,还用诸多囚徒充当禁卫军,这也是事实吧。” “不错,寡人为了以假乱真,特设此计来引诱嫪毐。”嬴政说道。 “那既然秦王早就知晓嫪毐的谋乱计划,又设计将其诱入王宫,又为何不将守卫王宫的任务,交给经验丰富的秦军,而是交给了刚组建不久的西楚军,为何明知敌人数量众多,却不增加伏兵的数量,而让五万西楚军去对战那 八万叛军呢?”项燕声色俱烈,音色中充斥着质疑。 嬴政早就预料到项燕会有此一问,颇为难过地叹道:“唉!寡人的确是掌握了一定的信息,但却并不详细,本以为将兵力分散在各处,可以将其分隔,从而各个击破,便命王翦率军守在城门,蒙恬带兵守在城外。项将军,若是你来用兵,是不是也会这样排兵布阵?” 《这个明星很想退休》 “这……”一句话把项燕说的哑口无言。 确实不假,要是让项燕来指挥,十有八九也同样会这样安排。 嬴政继续说道:“怎料那嫪毐过于急切占领王宫,将八万步卒都安置在了王宫内外,得知此事之后,王翦与蒙恬迅速传令,让西楚军打开出逃的通路,以便在城外将其绞杀,却怎料,王宫外面积尸成山,阻隔了通路,里面的叛军见出逃无望,这才作殊死一搏,昌平君,对吧?” 昌平君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 “更何况,寡人当时已经前往雍城平叛,并不在咸阳,所以在当时,并没有一个绝对主事之人,至于一向主事的吕不韦,那时已经被寡人调离,如今已成了阶下之囚。”嬴政眉头皱起,说完后,又是一声叹息。 项燕听了嬴政的讲述,竟然找不出可以挑出毛病的地方,于是闷闷不乐地说道:“秦王所言虽然有理,但西楚军损失殆尽却是事实,不管怎样,项燕的这张老脸,可是丢尽了。” 嬴政眨了眨眼睛,有些懵懂地问道:“这可给寡人弄糊涂了,听项将军的意思,似乎也不是政事啊?” “……”口才一般的项燕,哪里应对得过嬴政,只好再次转移话题,“那好,那就说政事!” 嬴政做了个请势:“项将军请讲。” 项燕这才稳定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说道:“大秦此次再次遭遇反叛,谁也保证不了咸阳城内是否还有余孽未能铲除,为确保南苏以及刚出世的王子扶苏的安全,楚王命在下将她们母子带回楚国,待到大秦完全安全之后,再送她们回来。” 嬴政心中不由得一惊,他想到了楚王必然出些难题来为难他,却万没想到是这个方式。 看似合理的说法,但谁都明白,南苏一旦带着扶苏回去,将来什么时候回来,可就不是嬴政说了算的了,况且,扶苏是他的长子,将来说不定会被立为太子,若是这么小就被楚国要了去,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嬴政一声冷笑:“楚王他过虑了,寡人的妻室子嗣,自然会照顾好。” “楚王他还没见过这个外孙,恐怕,不见上一面,不会罢休。”项燕不肯让步。 “那不如这样。”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知道项将军喜爱飞弩,而大秦正是用那两千飞弩击溃了戎狄的铁骑,不如寡人将这两千飞弩都送与楚国如何?” 项燕却不以为然地说道:“项某的确喜爱神兵利器,但这区区两千飞弩,与南苏母子的性命比起来,却还蹬不上那台面。” 嬴政咬了咬牙,似乎是在做着什么决定。 “明人不说暗话,寡人知道楚王定是想以这种方式向大秦索要质子。”嬴政直视着项燕,冷然说道,“楚王若是想互换质子,寡人可以考虑,但却不会是那五位夫人的第一个孩儿,毕竟让他们母子分离,寡人也是于心不忍。” “那两千飞弩,依然送与项将军,而寡人的条件,是不管五位夫人中的任何一个生下了次子,都可以当做质子与楚国互换。” “这样一来,秦楚两国也就会像秦赵一样,签署盟约!” 项燕手捋胡须,沉思了半晌,终于点头道:“好!” 第212章 另一条蛇 对于跟列国交换质子一事,嬴政不是没有想过,并且在娶五位夫人入宫之前就曾经想过。 但嬴政不曾想到,五位夫人中的两位,刚刚生产不久,两位公子才刚刚三四个月大,楚国就找上门来,而且用的借口还这样巧妙。 嬴政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 不过拒绝了之后,楚国,特别是项燕,定会抓住这个时机,以西楚军为例,煽动身在秦境的,甚至包括华阳夫人在内的楚人作乱。 对于现在的局面来讲,吕不韦刚刚下台,政局极其微妙,这种结果无疑会使大秦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所以,考虑再三之下,嬴政选择了退让一步,等五位夫人中的某一个生下她的第二个儿子,再与楚国进行质子的交换。 这一拖,就不一定拖到什么时候了。 而项燕这边,还真是抱着决心而来。 他自己亲手招募的楚国遗民,好不容易形成了一支军队,还没等怎么样就给打没了,这事放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楚王听闻此事,也是颇为恼火,若不是顾及着南苏刚生下小王子,没准还真就直接兵戎相见了,因为这西楚军士的身份,的确太过微妙。 一些不主张与大秦撕破脸的近臣苦劝了楚王一阵,楚王这才作罢,但立即命项燕前来秦国讨要说法。 项燕后面有楚王撑腰,前面有昌平君铺路,当然说话硬气。 见到秦王已经作出承诺,项燕也是见好就收,毕竟他要的,完全是楚国的利益。 “既然秦王爽快,在下也不拖沓。”项燕说道,“不过这具体事宜,怕是项某也不好自作主张,还烦请秦王修书一封,与吾王共商此事。” “哈哈哈,好,寡人这便写下国书。”嬴政的面容笑容虽盛,但心底却是一阵抽搐。 想到将来,自己的某一个公子要到楚国做质子,嬴政的心中苦涩,酸楚,痛惜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结。 奋笔写下国书后,嬴政将其递给了项燕。 “项将军,可还要议私事?”嬴政语气平和,似乎已然恢复了平静。 项燕将国书收好,拱手道:“至于私事,还劳烦秦王能够准许外臣对西楚军进行一番探视。” “这事当然没问题。”嬴政转头看向昌平君道,“那就有劳相邦接着陪项将军走走。” 昌平君应了一声之后,两个人请辞,退出了大门。 两人走了之后,嬴政独自坐在那里,呆坐了许久。 晚宴过后,嬴政来到胡羽的寝宫。 这段时间,因为另外三位夫人都是有孕在身,所以服侍秦王的任务,自然而然地便落在了南苏与胡羽的身上。 南苏自然不必说,倘若是有了次子,那也有着一半的芈氏血脉,即便是真去楚国做了质子,想必楚王并不会将其怎样,相反,若是南苏之子,楚王还不一定会让其回去,因为秦王明知楚王不会将质子怎样,又怎么会心生忌惮。 今日项燕向嬴政索要南苏和扶苏,嬴政主要也是舍不得南苏,生怕南苏一去不回,这才想了一个以次子作为质子人选的办法。 而相比南苏,胡羽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另外三位夫人都是首胎,自然暂时不在候选之列,而这段时间侍寝的,就只有南苏与胡羽。 所以,目前最有可能的,便是胡羽所再生的次子,被送往楚国做质子。 “王上。”胡羽看着嬴政轻唤道,“你在想什么。” “哦。”嬴政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今日与楚国的项燕谈了谈国事,听他的意思,楚国也想跟咱们结盟。” “楚国也想结盟?”胡羽瞪大了眼睛,说道,“难道是看到王上与赵国结盟,他们眼红了?” “这可不一样。”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赵国,是寡人真心诚意与其结盟,虽然是有求于你父王,但也算是达成了公平的交易。而楚国那边,却是因为西楚军的事情,寡人被楚王抓住了把柄。” “王上是被逼迫的?”胡羽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 “要是王上不愿意,那就不答应他们。”胡羽略带着些许怒意说道,“吾看这普天之下,有谁能逼迫得了王上。” 胡羽的语气颇有底气,因为现在秦赵已然联手,即便是另外五国连横攻来,秦赵也丝毫不惧。 “其实,也不算是被逼迫。”嬴政沉声说道,“寡人对你说一件事情,你可千万不要对外人说,包括南苏,明白吗?” 胡羽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嬴政清了清嗓子,放低了声音说道:“之前,在你们搬离王宫之时,寡人用重赏的诱惑,令昌平君率领西楚军来守护王宫,其实寡人当时就知道,西楚军面临的,定是一场恶战。” “因为被围困的长信叛军,定然是困兽犹斗,奋力作殊死一搏。而这城中的巷战,也定然是近身肉搏的血拼。” “可即便如此,若是在第一时间便进行驰援,想必西楚军也定然会减少些损失。” “可那样的话,嫪毐十有八九会死于乱军之中。为了生擒嫪毐,寡人不得不命西楚军在放走嫪毐之后,又死死抗住余下的叛军。” 爱阅书香 “所以说,对于西楚军,寡人也的确深感愧疚。” 胡羽倾听着嬴政的诉说,明亮的眼瞳中呈现出些许讶色:“原来,王上早就预料到了结局,王上可真本事!” 嬴政一把就捂住了额头上的黑线。 夫人啊,你的关注点,似乎不太对啊! “这些当然都是与先生共同商议的作战计划。”嬴政解释道。 胡羽这才略有所思地说道:“臣妾明白了,为了让太后及所有的权贵确信嫪毐造反的事实,就必须生擒嫪毐,而要想生擒嫪毐,就必须要有人拖住他的大军。” 嬴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错,看来寡人的爱妃也长了不少见识啊。” 胡羽却冷哼了一声,娇嗔道:“王上,吾可是从小就跟着不少的将军习武,即便再笨,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不少啊。” “呵呵。”嬴政说笑道,“寡人有些后悔,没有让你来临场指挥。” “那……要不下次试试?”胡羽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 “好!等下次有了机会,就让你试试。”嬴政颇具玩味地说道,“只不过,这西边与戎狄摒弃了前嫌,北边与你父王结了盟,这楚国若是再交了好,怕是想试试,都没有机会啦。” 胡羽一撇嘴,嗔怨道:“原来王上又是消遣臣妾。” “好了好了。”嬴政伸手拉住胡羽的葇荑,柔情地看着胡羽明净如碧波的双眸,亲和地说道,“打仗嘛,都是男人的事,再说寡人都还没直接上阵杀敌,就更轮不到你们后宫了,否则,岂不让他国耻笑咱们大秦无人。” “嗯……”胡羽一声嘤咛栽入嬴政的怀 中。 “女人嘛,只要侍奉好男人,再生一大帮子女就好了。”嬴政偷瞄着胡羽,说道。 “生就生。”胡羽嘻嘻笑着说道,“本来臣妾就说过,要为王上生好多好多个王子和公主,直到牙齿掉光,再也生不动了。” 这一句话,说得嬴政心中不是滋味。 “王上,你喜欢咱们的胡亥吗?”胡羽问道 “嗯,喜欢。” “那王上你说,咱们的胡亥,长大了会不会像他父王一样,聪明,睿智,勇敢,坚强?”胡羽似乎憧憬着自己的孩儿长大之后,玉树临风的样子。 “嗯……勇敢,坚强是肯定会的,可是聪明睿智嘛,却不好说。”嬴政喃喃说道。 “为何?” “因为寡人担心,他会随了他的母亲。” “王上,你坏!” …… 夫妻俩胶腻了一会,说着绵绵的情话。 “王上。”胡羽突然离开了嬴政的臂膀,坐直了身躯,郑重其事地说道,“能否答应臣妾一个请求?” “请求?”嬴政问道,“可是当初咱们比赛打猎,寡人答应你的那个请求。” “才不是。” “哦,那寡人也可以不答应咯。”嬴政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 “哼!”胡羽一撇嘴,道,“之前都答应过一次了,怎么这次又不答应了。” “什么事寡人答应过一次了?”嬴政快速地搜索着相关的记忆。 难不成,胡羽又要什么神兵利器? 却不料胡羽嘿嘿一笑,说道:“臣妾说的事,再容易不过,就是赐名啊,王上。” “赐名?” “嗯,之前,胡亥的名字,可取了臣妾的名字中的一个。”胡羽美滋滋,娇滴滴地说道,“那如果臣妾再生下一个王子,也想用吾的另外一个字。” “你神经兮兮地,寡人还以为是何事。”嬴政琢磨了一下,说道,“那另外一个字,不就是‘羽’字吗?” “是啊。”胡羽睁大了眼睛说道,“从小,臣妾就特别喜欢各种各样的鸟儿,特别是那展翅翱翔的雄鹰,那放眼天下,自由飞翔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后来,父王见臣妾喜欢穿着胡服打扮成鸟儿的样子,才给吾改名叫做胡羽。” “原来你这名字是后取的。”嬴政好奇地问道,“那你原来叫什么?” “不告诉你!”胡羽扭过头去。 “你不告诉寡人,寡人就不赐名字。”嬴政依然撩逗着胡羽。 “哼!大不了不生。”胡羽撇了撇嘴,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嬴政知道扭不过胡羽,赶紧退让道:“好啦,不就是个名字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寡人决定了,你若再生下一个公子来,便取名叫做‘羽儿’。” 胡羽立刻露出了绝美的笑容:“谢王上!” “羽儿,羽儿……”嬴政低念道,“这个名字倒是男女都能用的,若是王子,便叫做公子羽,若是公主便唤作羽儿公主,如何?” “嗯!”胡羽满心欢喜地用力点头,又一次栽进嬴政的怀中。 胡羽那难得一见的媚态,胜似雨后霓虹,嬴政不由得心神荡漾起来。 “既然赐了名,那没有王子承接可不行。”说罢,嬴政抱起胡羽,走向了内室。 美人在怀,来时的那些顾虑不知道被一腔热血冲散到了哪里,不知所踪。 第213章 重逢 一阵春风袭来,树枝欢快地摆动起来,嫩叶也随着树枝胡乱的颤动。 又是一个播种的季节。 又是一番辛勤的耕耘。 神清气爽的嬴政轻柔地拥着怀中的胡羽,气息也逐渐平息下来。 热情一点点地冷却后,嬴政这才想起自己要说的事情。 “胡羽,寡人问你个问题。”嬴政轻缓地说道。 “嗯。”面色依旧红润的胡羽,似乎慵懒的并不想多说几个字,也或者是还沉浸在畅意中,不想回神。 “如果,寡人是说如果。”嬴政短暂犹疑了一下,说道,“寡人要在两位公子中选择一位,送往他国做质子,你认为如何?” 胡羽翻过身,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王上今日,可是与那项燕…以此作为盟约?” 看着胡羽闪动的眼神,嬴政笑呵呵地说道:“你看你,紧张什么。那项燕提出的,是将南苏和扶苏接回楚国去,但寡人拒绝了。” 胡羽这才长舒一口气,说道:“吓了臣妾一跳,吾还以为王上将胡亥送出去了。” 看着胡羽胀.红了的腮角,嬴政不禁问道:“你怎么肯定,是将胡亥送出去呢?” “这不明摆着的。”胡羽翘了翘小嘴,说道,“王上今日是在和楚国的项燕谈事情,而南苏姐姐又是楚国的公主,若是将扶苏送到楚国,那只能说是回去看他外公,算不得去做质子,况且,这样的质子对于楚国来讲,又有何用,不但无法掣肘大秦,反而会失了争夺太子的先机。” 嬴政坐起身,用极为异样的眼神看向胡羽,惊道:“你竟有如此见识?” “跟着王上久了,自然要多想些事情,何况整日在这宫中,也确实没什么其它事情可做。”胡羽说道。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说的对,那项燕所以那么说,只不过是个幌子,倘若南苏真的回去,再想回来可就不容易了,到时候寡人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寡人不会让他们母子离开咸阳半步。” 胡羽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可怪了,王上不是带着臣妾前一阵还回过赵国,为何却如此介意姐姐回楚国呢?”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你们之间,当然不同。” “一则,先祖曾经囚禁楚怀王直至终老,对于此事,楚国上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此后的历代秦君,皆不入楚境。” “二则,此番楚国的表面是为了西楚军的事情而来,但究其根本的原因,还不是因为白起打下了他们的郢都,这些年来,他们总是变着法的索要,而这一次对楚国来讲,却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一旦南苏带着扶苏回了楚国,想必楚王便会以此为借口,逼迫寡人交还郢城。或许,在他将南苏送来选妃之时,便已经打算如此了。” 胡羽张大了嘴巴,惊道:“啊?想不到这里的玄机这么深。”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也或许,楚国几代都将族中几位美貌的公主嫁入大秦,都是这个目的。” 胡羽:“……” “好了,不去想了,这些事,寡人也就只有对你说说。”嬴政说道,“千万不要对南苏说起这些。” “嗯嗯!”胡羽颇用力地点头。 嬴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将与项燕的协定说出口。 第二日一早,项燕便来拜别,然后颇为得意地带着两千飞弩回了楚国。 嬴政下令,命蒙恬先行带着部分蒙家军出发前往骊山,提前修整官道,以便后面大部队可以快速同行。 蒙武那边也传回了消息,称陇西北部已经规划完毕,就等着索林他们迁移过来了。 嬴政大喜,提笔向蒙武写了回信,让其继续 留守陇西,直到义渠全部尽数安顿下来再返回咸阳。 又过了三天,嬴政整顿好了朝政,然后带着蒙家军和景家班,再一次踏上前往骊山的路。 而这一次,嬴政带了大量的粮草辎重,似乎是要在那里常驻了。 官道十分平整,一路上畅行无阻,看来,蒙恬在前面修整地十分细致。 一行人行进了一整天,再一次来到了骊山脚下,只见蒙恬的人马已经设立好了哨卡。 调整了一下队列,蒙家军浩浩荡荡开进了骊山腹地。 神兵密室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少了积雪,多了些嫩草,少了些许苍凉,多了不少的生机。 嬴政命人将密室打扫干净,又让大军在原来的地方安营扎寨。 禁地始终有人守护,如今,终于到了交接的时刻。 一切安置妥当之后,嬴政也顾不得休息,带着李斯向着溶洞行去。 “王上如此急切,可是想要见睚眦一面?”李斯低声问道。 “不错。”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已接近了夏天,依照之前咱们预计的日期,已经延后了数日,也不知那两位前辈会不会挑理。” 《剑来》 “应该不会。”李斯颇为笃定地说道,“它们都知道王上有大事要做。” “嗯,但愿如此。”经李斯一说,嬴政的心中也放松了许多。 到了溶洞,嬴政直接迈步进了门,李斯却在侧面的石壁上看了看,微微一笑之后,这才跟着嬴政进了洞口。 溶洞之中的雾汽比之前浓郁了许多,没走多远,便感觉视线受阻,仿佛身入仙境一般。 嬴政放缓了脚步,依稀顺着熟悉的路径继续向前走。 耳边传来那个地下河流淌的声音,但似乎也比之前湍急了数分。 继续向前,雾气变得更为厚重,伸出手来,竟只能见到大概的轮廓。 嬴政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先生,前面该怎么走?” 然而,无人回应。 “先生?”嬴政警觉了起来,回头向后看去。 可是,并没有看见李斯的身影。 李斯明明就在自己身侧,即便雾气再浓,也断然不至于见不到一点轮廓。 “先生,你在哪?”嬴政有些急了,小心翼翼地向来时的方向探索着走去。 还是无人回应。 嬴政慌了,危机感骤现,不自觉地蹲下身子,仔细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视线严重受阻,身边的同伴无故消失,自己已身处很是危险的境地,在这样的情况下,任谁,都会心生出本能的恐惧。 然而,嬴政只是惊恐了几息,便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不对! 李斯他功夫了得,即便是遭遇危险,也定然不会连一声喊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即便是有能让李斯瞬间消失的力量出现,也断然不至于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一点异样都不曾出现。 唯一的可能,便是李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悄然跟随了过去。 也不对,以李斯那谨慎的性格,绝不会将自己扔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面。 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冷静了下来,但嬴政却还是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凝神间,嬴政的脚底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嬴政坐起身,看向绊倒他的那个方位,但视线越低,似乎水雾越厚重,竟然什么都看不清。 “先生,是你吗?”嬴政摸爬着向那里探索了过去。 可是,却什么都没摸到。 这可怪了,明明被绊倒,却什么都摸不到。 嬴政半蹲着身子 ,一点点向前摸索过去。 这时,身旁的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串响动。 沙沙……沙沙……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听到过。 来不及多想,嬴政向那个方向摸索了过去。 大约前行了一丈的距离,却突然觉得迎面吹来一股热气,还隐隐带着些腥味,像是异兽传来的喘息。 “睚眦前辈,是你吗?” 嬴政向着热气吹来的方向又挪了几步。 “夕前辈?你在哪?” 热气扑来的那个方位,隐隐约约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嬴政伸手去试探,手指慢慢地移向那里。 慢慢地,慢慢地…… 终于,嬴政手指触碰到了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触之润滑,却坚硬如骨。 嬴政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却发现眼前的东西,似乎是一个锥状的骨样的东西,再往上摸去,下端竟十分锋利。 这是什么? 正在思索间,这东西竟然脱手而出,飞到了不知何方。 身前又响起了沙沙声。 嬴政想起来了,这声音,是烛九幽移动身体而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那么刚才自己所触碰到的,难道是…… 烛九幽的獠牙? 嬴政站起身刚要开口询问,却再一次被绊倒在地。 还未等嬴政爬起,隐约中,一只血盆大口已然朦胧地映现在眼前,其口中吐出的腥气将面前的雾气吹散,血红的舌信弯弯曲曲地在嬴政眼前晃动,而上面的涎液还滴落下来一滴,正落在嬴政的额头上。 “烛九幽前辈!”危急时刻,嬴政大吼道。 大蛇的动作暂且停住了,随即离开了嬴政大约一丈的距离。 “嘶嘶……你,认得本岁?”大蛇沉闷的声音传来。 嬴政连忙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道:“难道前辈不认识在下了?” “你的气息,甚为陌生。”大蛇说道,“不过,既然你识得本岁名号,那便坐到本岁的尾尖上,到没有雾气的地方,让本岁看看你。” 声音刚落,一条巨大的蛇尾已经甩到了嬴政的脚下。 嬴政俯下身,摸到了蛇尾,骑了上去。 蛇尾动了,嬴政一个趔趄,赶紧伏到蛇尾之上。 弯弯绕绕,不知走了多远,雾气渐渐淡了下来,眼前的光景也逐渐明晰。 在经过了一个洞口之后,光线明亮了起来,雾气也消失不见。 嬴政四下张望,见是来到了一处开阔之地,这才翻身从蛇尾上跳了下来。 大蛇兜了半个圈,转了回来。 一人一兽相隔三丈远,对视了起来。 见到对面的大蛇,嬴政不禁一怔。 虽然这只大蛇也是只有一只独眼,但身形却比嬴政见过的那一个要大上许多,皮肤也并不是纯黑色,而是略微有些发青。 “前辈……可是烛九幽?”嬴政谨慎地问道。 “不错,本岁正是。”烛九幽说道,“你是哪位?” 嬴政疑惑道:“在下与前辈不过一年未见,想必前辈不会不记得吧。” “说出你的名字!”烛九幽冷声道。 “在下嬴政。”嬴政昂首道。 “嘶嘶哈……”烛九幽发出了一阵吐信的声音,“果然是你,秦王。” 嬴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莫非,前辈并非之前的那一位烛九幽?” “嘶嘶……”烛九幽说道,“不错,之前的那一个,是本岁的胞妹,它此时正在九幽孵卵,而这里,以后便由本岁接手。” 第214章 授剑之礼 眼前的大蛇,并不是之前嬴政见过的那一个。 怪不得它不认得嬴政。 但为什么却也自称烛九幽? “不用疑惑。”烛九幽似乎看出了嬴政的顾虑,开口道,“吾等烛眼一脉,都被称之为烛九幽,相互之间的区分,也是由族中排序而定。” 原来这烛九幽竟还有个族群,想必数量不少。 嬴政短暂错愕,然后随即问道:“那还敢问前辈在族中排序多少,日后在下也好便于区分。” “本岁廿七。”烛九幽说道,“此后,你也可如此称呼本岁。” 廿七,就是二十七的意思,好奇怪的名字。 “在下记住了。”嬴政拱手道,“还不知,前辈是不是奉了睚眦前辈之命,守候在此地?” 却不等烛九幽廿七回答,只听旁边的山林深处传出一声嘶吼,响声不大,却异常清晰。 下一刻,只见夕闪转腾挪间,快速地奔向了这里。 常人见了此巨兽,定然吓得屁滚尿流,而嬴政见了夕,却异常欣喜。 总算碰到个熟人。 不对,是熟兽。 夕的速度飞快,却响动不大,奔到嬴政面前之后,急停了下来。 “秦王,你来啦。”虽然刚奔跑了不短的距离,但夕的气息非常平稳。 嬴政点点头,笑着说道:“见过夕前辈。” “嘶嘶……”廿七说道,“这果然是你所说的那个天承小子。” 嬴政:“……” 夕前向凑了凑,低沉着说道:“本岁察觉大军开进了山腹,便猜到是你们来了,但还是放心不下,于是让烛九幽在溶洞里面候着,独自巡视了一圈,见没什么异样,这才回来。” “原来是这样。”嬴政似乎想到了什么,急问道,“李斯跟着在下一起进了溶洞,但却一转眼就在雾气中不见了,不知两位前辈见到没有。” “不要担心,他是自己走的。”廿七吐着蛇信,说道,“本岁感觉到了。” “那他去了哪里?”嬴政问道。 夕说道:“不要急,一会儿你便会见到他了。” “难道他暗中离开,是为了找睚眦前辈?”嬴政疑惑道。 夕伏下身躯,说道:“上来吧,本岁带你去找他。” 嬴政应了一声,跳上了夕的后背,抓住了两绺鬃毛,只感觉这鬃毛比之前柔软了许多。 夕前行几步,紧跟着便奔跑起来。 廿七跟在后面,别看没有腿,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依旧是左拐右拐,上蹿下跳,夕驮着嬴政来到了一处极其隐秘之处。 这个地方嬴政从没来过,就连探查山况的时候都没有见到过,也或许是夕那时故意没有带他来吧。 这里似乎是处在一个环形的山谷之中,却不知道为什么,鸟的欢叫声不绝于耳,四面八方此起彼伏,有如一阵阵声浪不断翻腾。 到了一处洞口,夕停了下来。 嬴政从夕的背上跳了下来,跟着夕走进了洞口。 这个山洞,又是一个溶洞,但却与之前的那处溶洞却并不相同,这里的空气很干燥,也很热,旁边也有一个地下河,但水流颇为急速。 “这个洞,与火眼相连,所以温度要高一些。”夕解释了一句,继续向前走。 嬴政下意识地用手擦了一下额头,见并没有汗珠,这才跟着夕向里面走去。 “廿七前辈。”嬴政看了看身后的廿七,说道,“想必你也会使皮肤变换温度和颜色吧?” “这是当然。”廿七的声音沉闷,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吾烛眼族的看家本领,否则,又如何穿梭于这九幽与九霄之间。” 对于这一点,嬴政曾听之 前的那个烛九幽说过,正是依靠这种能力,它们才能穿梭于九幽与九霄之间。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才可以穿越九幽,却不得而知。 “来往于九幽和九霄,这路程很是特别吗?”嬴政好奇地问道。 “怎么,你还不知道?”廿七似乎有些惊讶。 嬴政摇了摇头:“没人对在下说过。” “呵呵,这穿梭于九幽和九霄之间,自然是要经过那红流和蓝流,若是掘地而行,那是穿山甲的本事。”廿七道。 “红流?蓝流?”嬴政不解地低念着。 这时,夕停下了脚步,闷声道:“咱们到了。” 嬴政也停了下来,向前望去。 这处山洞深处,有一些微弱的光线,不知是从哪里映进来的,正前方,光线没有覆盖的地方一片漆黑,与火眼的那个黑洞很像。 “尊上,他来了。”夕看着黑洞说道。 呼……呼…… 似乎又是两声粗重的喘息,黑洞里像是突然燃起了两团红色的火焰。 那是睚眦血色的双瞳。 依旧是犄角先行探出了黑洞,接着,睚眦那看似颇为狰狞的面容映现在了嬴政的面前。 “你回来了……”睚眦的声音依旧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违逆,并且这几个字的含义,分明表示这里才应该是嬴政的家一样。 “嬴政拜见睚眦前辈。”嬴政躬身施礼道。 “你今日方才到来,比之前预计的时日晚了近一个月。”睚眦的语气依旧低沉,“怎么,族中的事务不太顺利吗?” “国中之事的确颇为重要与繁琐,因此耽误了几天,还望前辈莫怪。”嬴政歉然说道。 嬴政回咸阳的这几个月,剿灭了嫪毐的叛军,收服了义渠的遗族,换掉了吕不韦的政权,安抚了昌平君的西楚军……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都不是谁很轻易就能做到的。 可以说,嬴政的效率已经很高了。 “这修建王陵,本也就是为了掩藏火眼,而使用火眼,你才能保护你的族人。”睚眦说道,“既然都是为了你的族人,当然是先行急切的。” 睚眦还算通情达理。 “多谢前辈理解。”嬴政颔首道,“这次前来,在下已做了充足的准备,而且,外面也再无战事了。” 嬴政之所以一股脑解决了诸多的麻烦,也的确是想静下心来,将王陵的事情弄好。 “很好。”睚眦的声音传来。 “请问前辈,与在下一同至此的李斯,他现在何处?”嬴政恭敬地问道。 “不用急,他去取东西了,应该马上就会过来。”睚眦沉稳地说道。 “取东西?”嬴政疑惑道。 刚要接着再问些什么,就在这时,却听见后面一声呼唤:“王上!” 嬴政回头望去,昏暗地光线中所映现的,正是李斯。 只见李斯拿着一个似乎是金属制作的箱子快步来到嬴政跟前:“王上,你也来了此处,微臣还想办完了这里的事情,就马上回去找你。” 无防盗 “你走了,也不跟寡人说一声,什么事情如此紧急?”嬴政低头看向李斯手中之物,问道,“难道是因为此物?” 李斯点点头,说道:“王上请稍后片刻,一会儿可能有惊喜。” 嬴政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李斯拎着箱子走到了睚眦的面前,然后用双手将这个箱子平托在前,说道:“前辈,东西已经拿来了。” 睚眦低头看了看李斯托着的箱子,似乎是感受着什么。 隔了几息的时间,睚眦才转头对夕说道:“去将天目放回去吧,然后将那把剑取出来,还给他们。” 天目? 那箱子里放的,是天目? 听到这两个字,嬴政不禁全身一阵酥麻,脑中立刻呈现出天目那缤纷夺目的五彩神光来。 不过,天目为什么会在李斯的手里? 之前可从未听他提起过。 还未等多想,就见李斯已经跟着夕,走进了一片阴暗的空间。 半晌,嬴政才回过神来,不解地问道:“前辈,李斯为什么会拿着天目回来?” “既然放在你们那里没有什么用处了,自然归还于本尊,才最安全。”睚眦答道。 这时,李斯与夕从暗影处走了出来。 只见李斯左手依旧提着那个金属箱子,右手则握着一把黄金剑。 赫然是之前嬴政留在这里的轩辕剑! 嬴政张大了嘴巴,看着李斯将其手中的两样东西摆放在自己面前。 “这轩辕剑是放在这里的抵押之物,如今天目已然归还,你便拿回它吧。”睚眦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刚要伸手将轩辕剑拾起,就听侧方响起了一个声音:“且慢!” 嬴政一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昏暗的视线中,一位穿着白衣的老者正矗立在那里,白眉白须,有如仙人下凡。 嬴政彻底愣在那里,口中不自觉地喃喃道:“前,前辈……?” 这位站在不远处的白衣老者,正是之前在岐山点化嬴政,与嬴政签下天承之约的那位老者,亦是李斯与荆轲的师尊。 这一刻的重逢,嬴政不只一次地想象过,就连在梦里都梦见过。 他期待白衣老者给他更多的指引,更多的教诲,更大的帮助,也无比地想要知道那压在心底的诸多谜题的答案。 而刚才李斯手中天目,定是在白衣老者那里获得的,怪不得李斯突然就消失了。 白衣老者笑呵呵地走到嬴政跟前,说道:“秦王,好久不见啊。” 嬴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拱手拜礼道:“嬴政拜见前辈!” “哈哈哈……”白衣老者用手扶起嬴政,大笑道,“果然是青出于蓝啊,咱们约定三年之内拿回王权,想不到,这才仅仅一年,你便如愿以偿了,看来,这重重阻力还是难不住你啊。” 嬴政这才恍然大悟。 既然吕不韦是荆轲当年所找到的,那当年的事,就必然是面前的白衣老者所布的局,而其自然对吕不韦的动向心中有数。 以白衣老者的角度来看,吕不韦定然不会谋反,至于王权的夺舍,也只不过是给嬴政的一个考验罢了。 嬴政颔首道:“都是先生,哦,都是李斯指点的好。” “呵呵,不管怎样,咱们之前的约定,你可就算达成了。”白衣老者笑呵呵地说道,“既然是达成了,咱们可就要进行下一步了,你……准备好了吗?” 嬴政眉头一动,扬声问道:“这下一步,可是要吞灭六国?” “这到不急,毕竟还有数年的时间。”白衣老者说道,“眼下要做的,便是要确定你天承者的身份,明晰你天承者所要承担的责任,若是你确定要承接这一名号,那从此以后,你就是一位合格的天承者了。” 嬴政想都没想,义无反顾地说道:“在下嬴政,愿继承天承者之名,承接天承者的所有责任,绝无悔意!” 语气坚决,掷地有声。 “好!”白衣老者收起了笑容,肃然说道,“历代的天承传接,都是两代天承者直接传承,外人不可插手。”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相信你对老夫的身份也有着许多的猜测。” “今日,老夫便亲口对你说明。” “老夫,姓…姬,名…发…” “是上一任的天承者!” 第215章 冰蛊 嗡! 嬴政的脑中好似钻入了千万只的蜜蜂,彻底呆在那里。 再看白衣老者,李斯,还有三个神兽,则无比平淡地看着嬴政。 嬴政的确不只一次的对白衣老者的身份进行过猜测,而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与李斯类似,是执行天承任务的天承使者,只不过辈分比较高而已。 万没想到,眼前的白衣老者,竟然是八百多年前,一手建立大周王朝的武王姬发! 若说旁边的睚眦活了上万年,肯定有人相信,可要说一个人活了八百多年,谁能相信?! “呵呵,你没有听错,并且,你也没有遇见鬼神。”姬发说道,“成为天承者之后,的确可以极大的延长自己的生命,想必灵古丹的作用,李斯也早已对你说过,而未来的你,也会像老夫一样。” 灵古丹,可以助人突破限制,辅助开发人脑,得以使人的大脑能够主动并且更好的控制自己的躯体,这是之前李斯告诉嬴政的。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李斯那次故意划伤自己手背之后,伤口急速愈合的景象还犹在眼前。 小书亭 既然大脑的限制被打破,对身体的控制更加自如,那么主动地控制身体的各个器官,降低老化的速度这一点,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想到这里,嬴政终于点了点头:“在下并非是感到惊恐,而是颇为意外。” “呵呵。”姬发又露出了笑容,“还好老夫没有在一年前告诉你,否则那时的你,定然是更加难以置信。” 这时,睚眦开口说道:“这么小的事,有什么难以置信的,传说当年,你们的先祖来到九霄时,自称为智人,其寿元都在千岁左右,后来与吾龙族和谈之后,这才扔下一批被限制了潜能的婴孩。” 嬴政知道,即便是心中有所疑虑,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于是抛却了杂念,拱手道:“在下既然愿意承担这血脉传承,还请前辈加持那传承的仪式。” 嬴政特意提到了“血脉”二字,便是出于之前吕不韦的猜测。 “好!那老夫这边开启咱们天承传承独有的授剑之礼。”姬发看了看李斯,说道,“拿剑来!” 李斯应了一声,拿起轩辕剑,递给姬发。 姬发接过轩辕剑,顺势拔剑出鞘。 锵…… 黄橙橙耀人双目,亮闪闪摄人心魂。 姬发扔掉剑鞘,将轩辕剑平举起来,对着嬴政说道:“嬴姓子孙嬴政,你可否自愿接任天承者?” “嬴政愿意!” “若接此剑,便再无退路,只可勇往直前,你可愿意?” “嬴政愿意!” “对于天承重任,你需要全力承担,你可愿意?” “嬴政愿意!!” 连着三个“愿意”,嬴政说的斩钉截铁。 “好!接剑!”姬发目光如炬,声若洪钟。 嬴政伸出双手,平举着接过了姬发手中的轩辕剑。 “现在,将你的血,染在剑身之上。”姬发说道。 嬴政点点头,然后顺势将自己的手指在轩辕剑上一划,几道鲜红的血迹便留在了剑身之上。 但就在眨眼之间,就看见剑身上的血迹逐渐地在变少,像是被剑体吸收了一样。 慢慢地,剑身上的血迹,竟然完全消失不见了。 这轩辕剑居然还能喝血?! “只有天承一脉的继承人,才能将鲜血融于轩辕剑之中。”姬发解释道,“而只有这样,轩辕剑也才能真的认主,相反,若是血液无法融于轩辕剑,便会证明其不具备继承资格。现在,它是你的了。” “谢前辈!”嬴政异常欣喜地 收起了轩辕剑,从地上将剑鞘拾起,还剑入鞘。 嬴政本以为这传承仪式就此完毕了,却不料姬发接着说道:“这传剑仪式算是完毕了,接下来便是通神的环节了。” 通神? 嬴政一个激灵,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部落民族在祭祀中扮成各路鬼马蛇神来回跳跃的景象。 只见李斯走到金属箱子前面,戴上了一副暗灰色的手套,然后打开了箱子。 可是,并没有五彩的神光从箱子里面映射出来。 李斯拿起的,是一半黑,一半白的圆形石头,冷眼看去,真的有如眼珠一般,怪不得叫做天目。 嬴政上一次见到天目,是在天目被激活的状态下,在五色神光的映照下,自然看不清天目的真正模样。 李斯将天目交给姬发。 姬发也带了与李斯同款的手套,用力擦了擦天目的表面之后,说道:“现在开始吧,用完了之后,还要还给人家。” 嬴政这才意识到,现在这个天目,已然还给睚眦,而如今只是借用而已,难怪李斯将两个物件都拿了出来,原来本就是为了给他加持仪式用的。 姬发缓缓地将天目递了过来,却没有交在嬴政的手中,而是直接放在了嬴政檀中的位置。 天目的黑色部分,有两个凹痕,姬发的拇指按在了其中的一个上面,又用另一只手轻轻地转动了一下白色的部分。 原本似是一个整体的天目,顿时散发出五彩的光华。 嬴政刚要低头仔细看,却听姬发一声呵斥:“闭上眼睛。” 嬴政赶紧把双眼闭合,就连嘴巴也不敢张开。 而下一瞬间,嬴政就觉得自己檀中的位置有一股股的热气在向身体内涌来,但每一道的感觉却都不一样。 默数了一下,一共五股热气。 难道是那五彩神光? 霎时间,嬴政就感觉到那五股热气分散了开来,似乎是按照不同的线路在身体的不同部位游走。 心,肝,脾,肺,肾,这五脏之中似乎各有一团热气在飞速地旋转。 嬴政这段时间看了不少医书,知道这五脏分别对应着不同的五行元素,想必那五团热气也是各归各类吧。 片刻之后,那五团热气从五脏中蹿了出来,又顺着不同的奇经八脉游走起来,其经过的每一处穴位,都温热起来,暖暖的,很舒适。 闭着眼睛的嬴政,用心地感受着身体内的变化,却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他胸前的天目,五彩的光芒并未外放,而是像被嬴政吸引了一样,全都成丝线状扎入了嬴政檀中的位置。 再看嬴政的面色,也是各种颜色一阵变换,他的头顶,还泛起屡屡的烟气。 就这个画面而言,若说是嬴政练功走火入魔了,定然有人相信。 可嬴政非但没有走火入魔的感觉,反而感觉无比的畅意舒适。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姬发再次转动了天目,五彩神光消失了。 一切恢复了正常。 再看嬴政,满面通红,感觉还略有一些燥热。 “沉积在你体内的灵古丹正在发挥作用,再过一刻钟你再睁眼。”姬发说道,“现在调整你的呼吸节奏,感觉你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 经过方才的一番洗礼,嬴政感觉与自己的脏器更加亲和了,能微微感觉到它们的跳动,蠕动。 而他并不知道,刚才被轩辕剑所划伤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着。 姬发将天目交给了李斯,李斯又将天目装回了那个铅做的箱子之中,然后将盒子放在了那个阴暗的洞口旁边。 又是一刻钟过去,嬴政缓缓 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物似乎比之前明亮了几分,光线也不再那样昏暗。 姬发笑着看向嬴政,说道:“加持仪式已然完毕,现在,你已经解除了限制,同时成为真正的天承者了。” 嬴政轻吐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前辈!” 这时,睚眦开口道:“你们应该有不少话要说吧,吾等就不在这里妨碍了,你们聊。” 说罢,睚眦走进了那处阴暗的洞口,夕跟在后面,最后的廿七用尾巴卷着铅制的箱子,也跟着进了洞口。 姬发看着嬴政,说道:“老夫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现在没有外人了,你问吧。” 嬴政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却一时间又不知从何问起,沉思了片刻,这才问道:“前辈既然依然在世,却为什么看着大周分崩离析呢?” “呵呵,知道你会有此疑问。”姬发笑呵呵地说道,“你也已经知晓这天承的任务都是什么,老夫在当年,自然也是要隐世去往九幽,至于后世子孙,便自求多福吧。” “可是,几百年来,战火纷飞,列国之间,不停地杀伐,百姓活的并不安生啊。”嬴政感叹道。 “那你到是说说,老夫是应该站出来号令天下呢,还是授意后世子孙再一次荡平四海呢?”姬发反问道。 的确,这两种情况可以出现,但前者相当于自爆隐秘,后者却也改变不了这乱世的格局,即便是周天子真的站出来征伐各国,其结局,无非是被各国联合打压。 “那除了太公祖令,前辈还有没有其它的手段干预世事。”嬴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说,在挑选晚辈之前,有没有挑选过其他的人选。” 只见姬发一声叹息,悠悠说道:“这几百年来,老夫想过很多办法,也曾有过一些举动,暗地里,让使者们培养不同的学派,以形成不同的文化底蕴,也衍生出了多种治国之道,可是,人才虽然辈出,却无法改变这乱世的根本。” 嬴政瞪圆了眼睛问道:“难道,那些各学派的大家,都是前辈所培养?” “比较主要的那几个,的确是。”姬发说道,“就如你现在,将‘我器’用于军中,所使用的那套阵法,本是老夫间接授意给鬼谷子的黄帝所遗留的秘籍。当时,老夫想培养一位楚王成为天承者,便暗中命鬼谷子前去做政客,可惜啊,那个楚国的王子,并非胸怀天下。” 寥寥数语,却引得嬴政的心神一阵激荡。 “前辈是说,连鬼谷子都是您派人培养的?”嬴政惊问道。 姬发苦笑着说道:“不然的话,你以为那些名门大家的学问,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第四层的武王陵,你已经去过了,那里面的书籍,便是最初的诸多原始文献,也不怪你看不过来,那内容也确实太多。” “不过,即便弄出了一个百家争鸣的局面,老夫也不认为,这么做就是对的,文明与文化的发展,改变不了这乱世的本质,也或许,这分爵封地的做法,本身就是错的。” 大周已然不复存在,姬发似是自言自语的话语,却更像是在为八百多年的王朝做上一个归纳性的总结。 “这个问题,李斯也曾与晚辈讨论过。”嬴政边思索,边说道,“不知前辈是怎样看的。” 姬发轻吐了口气,缓缓说道:“知道为什么,你被定为最后一任天承者吗?” “因为你的责任比之前的任何一任天承者的责任都要巨大。” “你不仅要彻底治理好那自然之力,根除灾厄,而且,还要开创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世道。” “一切的规则,法度,全部要推翻重来!” 第216章 李斯的身世 「前辈是说……」嬴政的面色一阵变换,「若是将龙脉彻底修复,那么西域的自然环境就会发生变化?」 姬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这,这岂不是损人而利己,行下不义之事?」嬴政对这种做法显得颇为质疑。 姬发眼神晃动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去,叹息着说道:「要是这么说的话,的确不假,但也不尽然。要知道,咱们修复这自然之力,可不仅仅是为了华夏,而是为了普天下的所有人,甚至是九霄所有的生灵!」 「而代价,却只是一块土地,一条河流。」 「西域的人,可以迁移那里,黄河之水虽无法饮用,却还可以用于灌溉。」 「虽说无奈,但却是不可更改之事!」 最后一句话,姬发说的很是坚决,让人不庸质疑。 的确,两者相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别说是君王,就算是庶民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嬴政平息了一下心绪,拱手说道:「此事当然要以大义为重,晚辈一时情急,疏于思虑了。」 姬发转过身,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这对西域来说,终究是大事,所以此次,你可能要辛苦一些,多去几趟精绝国,直到将那里的女王说服为止。」 「说服她……迁移?」嬴政不太确定地问道。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不只是迁移,老夫的计划,是让整个鬼洞族都迁移到咱们这里,帮助咱们造王陵,建长城!」 「啊?!」嬴政惊呼道,「这,这谈何容易啊。」 「所以说,此事急不得,要循序渐进。」姬发说道,「而这首次,能带回他们的工匠和冰蛊即可。」 嬴政颔首道:「晚辈明白了。」 「好了,今日先说这么多,你回去梳理一下,然后将大军安顿好。」姬发说道,「明日一早,咱们还有事情要做。」 「好,那嬴政请辞。」嬴政拱手道。 李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袋,接过轩辕剑,将其放了进去,收紧了袋口。 两人施礼后走出了洞口,向密室的方向走去。 姬发则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向了那个幽暗的洞口。 嬴政挎着装有轩辕剑的布袋,与李斯并肩同行。 「先生,你在进入那溶洞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了,是找前辈去了吧。」嬴政终于倒出空来,问了一句。 「正是。」李斯点点头,「还望王上恕微臣不能及时告知之罪。」 「呵呵,既然前辈等在这里,自然是早与睚眦前辈商量好了。」嬴政说道,「只是接寡人去洞穴的,却不是上次的那个烛九幽,险些造成误会。」 「嗯,微臣也看出来了,不是上次的那一个。」李斯说道,「不过,王上已经解除了禁制,慢慢地就不怕他了。」 嬴政停下脚步,好奇地说道:「那也就是说,寡人会变得与先生一样?」 李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嬴政的左手抓住,抬到了嬴政的面前:「王上请看。」 嬴政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自己的伤口,只见那平整的伤口的边缘已经开始愈合,留下了红色的印痕。 「由于王上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都在服用灵古丹,其药力留存在王上体内,如今已经被激发了出来,它会慢慢地改变王上的体质,直到与脑速相一致。」李斯说道。 「与脑速一致?」嬴政有些不解地重复了一句。 李斯没有解释,而是 说道:「王上可以试着全力奔丈,你就会知道变化。」 「好。」嬴政应了一声,将布袋交给了李斯。 深吸一口 气,嬴政列开了一个架势,全力奔跑了出去。 刚跑出十丈有余,嬴政就觉得身体似乎轻快了许多丈的距离转眼而至,却比之前的速度快了不少,而且,感觉自己的心跳并不是很剧烈,只是加快了少许而已。 嬴政感受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突然屈膝,用力向上一跳。 居然跳起来的高度也高了数分,而且,落地时似乎并不感觉吃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嬴政看着自己的双手,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这时,李斯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了嬴政的身旁。 「王上感受到了吧,这就是解除限制所带来的变化。」李斯说道。 「嗯,感觉真的不错。」 李斯看了看天色,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说吧。」 「好。」嬴政应了一声,转过身挨着李斯继续赶路。 侧面的山冈上,本想送两人一程的夕看着两人的背影,也是悠然地转过身,走了回去。 「先生,你所说的限制,到底是个什么道理。」嬴政好奇地问道,「难不成,咱们的身体里面,还有着什么枷锁不成?」 李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哪能有什么枷锁,是一种屏障,是一种无形的阻隔,嗯,怎么说呢……」 「对了,就好比为什么狗啊,猪啊什么的,一生幼仔时都会生出好几个,而人就只能生下一个?」李斯做了个比较。 嬴政晃了晃头,表示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在男女相合之后,会有无数的小生命抢着那唯一的名额,但女人在受孕之后,便会本能地不再接受其它的小生命,这,就是一种屏障。」李斯解释道。 嬴政听得似懂非懂,于是追问道:「那这种屏障,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被解除?」 「这是当然。」李斯答道,「只不过世人没有那个机会而已。」 嬴政眼珠转了转,随即问道:「那除了刚才用天目来解除这限制的方法,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方法。」 李斯笑了笑,说道:「要说这主动解除的方法,目前咱们所掌握的,也就唯有使用天目这一种,传说中,女娲娘娘用了七天来造人,其实真实的情况,就是女娲利用天目,也就是传说中的女娲石,来解除了他人的限制,从而让他获得新生,就如同造人一样,所以,为了避免这隐秘泄露出去,这才有了后来的传说。」 「原来是这样。」嬴政略有所思的说道。 「至于这被动地解除嘛……」李斯继续说道,「到是也有几种方法。」 「其中之一,便是亲生兄妹两人相结合,所诞下的子女,便有机会突破这种限制。只不过副作用较大,其子女往往会形成先天残疾,想来,这也可能是那种限制防止被突破所设定的障碍。」 「不过,这些子女虽然肢体上有些残疾,但其某一方面,也会一样突破了限制,会变得优于常人。」李斯说道。 嬴政略有所悟地说道:「难怪,一些近亲成婚后,所生下的孩子,虽然有些缺陷,但却似乎都有着某方面的特殊能力。」 看来,上帝在给一个人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给他开启一扇窗。 「嗯,那便是那一方面突破了限制。」李斯说道。 「明白了。」嬴政 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先生,之前从未问过你,你今天多大年岁?」 李斯用颇为异样的眼神看向嬴政:「王上怎么想起问这个?」 嬴政笑了笑,说道:「既然前辈都八百多岁了,还依然硬朗,所以寡人感觉,先生的年岁,也定然不小了吧。」 「呵呵。」李斯笑道,「与那些前辈们比,微臣的年岁真的不大,还不足半百。」 嬴政:「……」 相对而言,与姬发相比,嬴政更习惯于问李斯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且也更自在,随意一些。 「师尊他,似乎每隔几十年就会收几个亲传弟子,然后便派那几个弟子在列国中活动,微臣与荆轲,便是这一代的佼佼者。」李斯说道。 「那这么说来,先生之前自称师承荀子,也不过是一个幌子。」嬴政猜测道,「想必真实的情况,是荀子师承先生吧?」 「王上,你猜呢?」李斯的嘴角挂着一丝邪笑。 这等于是默认了。 嬴政也嘿嘿地笑了笑,说道:「这些名门大家,能被选上,也真的是修来的福气,但想来能够被前辈择为弟子,恐怕就不是运气好那么简单了吧,难道也基于什么传承?」 「亦是血脉。」李斯答道,「师尊所选之人,都是当年大周灭商之时,辅佐在其左右的嫡臣的后裔。」 「哦?」嬴政顿时来了兴致,「敢问先生的祖上尊名?」 李斯停下脚步,抖了抖衣袖,然后恭敬地向东南的方向拜了拜,这才起身低念道:「请恕子孙提及先祖名讳。」 嬴政也站直了身子,神色颇显敬意。 「回王上。」李斯转过身,神色肃重,语气恭敬地说道,「先祖,乃是当年的陈塘关总兵,李靖!」 「啊?!」嬴政的嘴巴差点掉在脚面上。 李靖,身为大商的总兵,却助周伐商,逐渐成为武王姬发的左膀右臂,自然是武王最亲近的嫡臣。 「原来先生也是名门之后,真是失敬啊失敬。」这句话,嬴政似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哈哈哈……」李斯却大笑了起来,「王上啊,咱们君臣之间,还用的着这么客套吗。」 「哦,嘿嘿,的确是不用,哈哈哈。」 两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嬴政笑的是,心中的诸多疑问终于可以一样一样地知晓其中的原委。 李斯笑的是,终于有人来帮他解决所有的问题,自己也轻松了许多。 两人笑了一阵,嬴政似乎想到了什么,收住了笑声,问道:「先生,既然前辈可以这样做,那寡人是不是也可以挑选嫡臣,组建队伍,来完成天承的任务呢?」 这个问题,嬴政可不只问过一次。 「自然可以。」这一次,李斯回答的很是肯定,「但其中有何限制和要求,却还要由师尊对王上解释。」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那前辈说,明日还有事情要做,是指何事?」 「呵呵。」李斯笑道,「难道王上忘了,微臣可是不只一次提醒过王上要背诵《山海经》,如今师尊来了,王上若是背诵不出来,可不要怪微臣之前没有提醒啊。」 嬴政:「……」 两人边说边走,速度也很快,嬴政却丝毫不觉得劳累。 大营出现在面前,嬴政进入营帐布置了一番,用过晚膳后,开始彻夜通读《山海经》。 要考试了,嬴政的心中,还颇有些紧张。 第217章 神奇的座驾 “前辈是说……”嬴政的面色一阵变换,“若是将龙脉彻底修复,那么西域的自然环境就会发生变化?” 姬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这,这岂不是损人而利己,行下不义之事?”嬴政对这种做法显得颇为质疑。 姬发眼神晃动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去,叹息着说道:“要是这么说的话,的确不假,但也不尽然。要知道,咱们修复这自然之力,可不仅仅是为了华夏,而是为了普天下的所有人,甚至是九霄所有的生灵!” “而代价,却只是一块土地,一条河流。” “西域的人,可以迁移那里,黄河之水虽无法饮用,却还可以用于灌溉。” “虽说无奈,但却是不可更改之事!” 最后一句话,姬发说的很是坚决,让人不庸质疑。 的确,两者相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别说是君王,就算是庶民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嬴政平息了一下心绪,拱手说道:“此事当然要以大义为重,晚辈一时情急,疏于思虑了。” 姬发转过身,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这对西域来说,终究是大事,所以此次,你可能要辛苦一些,多去几趟精绝国,直到将那里的女王说服为止。” “说服她……迁移?”嬴政不太确定地问道。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不只是迁移,老夫的计划,是让整个鬼洞族都迁移到咱们这里,帮助咱们造王陵,建长城!” “啊?!”嬴政惊呼道,“这,这谈何容易啊。” “所以说,此事急不得,要循序渐进。”姬发说道,“而这首次,能带回他们的工匠和冰蛊即可。” 嬴政颔首道:“晚辈明白了。” “好了,今日先说这么多,你回去梳理一下,然后将大军安顿好。”姬发说道,“明日一早,咱们还有事情要做。” “好,那嬴政请辞。”嬴政拱手道。 李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袋,接过轩辕剑,将其放了进去,收紧了袋口。 两人施礼后走出了洞口,向密室的方向走去。 姬发则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向了那个幽暗的洞口。 嬴政挎着装有轩辕剑的布袋,与李斯并肩同行。 “先生,你在进入那溶洞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了,是找前辈去了吧。”嬴政终于倒出空来,问了一句。 “正是。”李斯点点头,“还望王上恕微臣不能及时告知之罪。” “呵呵,既然前辈等在这里,自然是早与睚眦前辈商量好了。”嬴政说道,“只是接寡人去洞穴的,却不是上次的那个烛九幽,险些造成误会。” “嗯,微臣也看出来了,不是上次的那一个。”李斯说道,“不过,王上已经解除了禁制,慢慢地就不怕他了。” 嬴政停下脚步,好奇地说道:“那也就是说,寡人会变得与先生一样?” 李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嬴政的左手抓住,抬到了嬴政的面前:“王上请看。” 嬴政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自己的伤口,只见那平整的伤口的边缘已经开始愈合,留下了红色的印痕。 “由于王上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都在服用灵古丹,其药力留存在王上体内,如今已经被激发了出来,它会慢慢地改变王上的体质,直到与脑速相一致。”李斯说道。 “与脑速一致?”嬴政有些不解地重复了一句。 李斯没有解释,而是 说道:“王上可以试着全力奔跑五十丈,你就会知道变化。” “好。”嬴政应了一声,将布袋交给了李斯。 深吸一口气,嬴政列开了一个架势,全力奔跑了出去。 刚跑出十丈有余,嬴政就觉得身体似乎轻快了许多,五十丈的距离转眼而至,却比之前的速度快了不少,而且,感觉自己的心跳并不是很剧烈,只是加快了少许而已。 嬴政感受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突然屈膝,用力向上一跳。 居然跳起来的高度也高了数分,而且,落地时似乎并不感觉吃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嬴政看着自己的双手,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这时,李斯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了嬴政的身旁。 “王上感受到了吧,这就是解除限制所带来的变化。”李斯说道。 “嗯,感觉真的不错。” 李斯看了看天色,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说吧。” “好。”嬴政应了一声,转过身挨着李斯继续赶路。 侧面的山冈上,本想送两人一程的夕看着两人的背影,也是悠然地转过身,走了回去。 “先生,你所说的限制,到底是个什么道理。”嬴政好奇地问道,“难不成,咱们的身体里面,还有着什么枷锁不成?” 李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哪能有什么枷锁,是一种屏障,是一种无形的阻隔,嗯,怎么说呢……” “对了,就好比为什么狗啊,猪啊什么的,一生幼仔时都会生出好几个,而人就只能生下一个?”李斯做了个比较。 嬴政晃了晃头,表示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在男女相合之后,会有无数的小生命抢着那唯一的名额,但女人在受孕之后,便会本能地不再接受其它的小生命,这,就是一种屏障。”李斯解释道。 嬴政听得似懂非懂,于是追问道:“那这种屏障,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被解除?” “这是当然。”李斯答道,“只不过世人没有那个机会而已。” 嬴政眼珠转了转,随即问道:“那除了刚才用天目来解除这限制的方法,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方法。” 李斯笑了笑,说道:“要说这主动解除的方法,目前咱们所掌握的,也就唯有使用天目这一种,传说中,女娲娘娘用了七天来造人,其实真实的情况,就是女娲利用天目,也就是传说中的女娲石,来解除了他人的限制,从而让他获得新生,就如同造人一样,所以,为了避免这隐秘泄露出去,这才有了后来的传说。” “原来是这样。”嬴政略有所思的说道。 “至于这被动地解除嘛……”李斯继续说道,“到是也有几种方法。” “其中之一,便是亲生兄妹两人相结合,所诞下的子女,便有机会突破这种限制。只不过副作用较大,其子女往往会形成先天残疾,想来,这也可能是那种限制防止被突破所设定的障碍。” “不过,这些子女虽然肢体上有些残疾,但其某一方面,也会一样突破了限制,会变得优于常人。”李斯说道。 嬴政略有所悟地说道:“难怪,一些近亲成婚后,所生下的孩子,虽然有些缺陷,但却似乎都有着某方面的特殊能力。” 看来,上帝在给一个人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给他开启一扇窗。 “嗯,那便是那一方面突破了限制。”李斯说道。 “明白了。”嬴政 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先生,之前从未问过你,你今天多大年岁?” 李斯用颇为异样的眼神看向嬴政:“王上怎么想起问这个?” 嬴政笑了笑,说道:“既然前辈都八百多岁了,还依然硬朗,所以寡人感觉,先生的年岁,也定然不小了吧。” “呵呵。”李斯笑道,“与那些前辈们比,微臣的年岁真的不大,还不足半百。” 嬴政:“……” 相对而言,与姬发相比,嬴政更习惯于问李斯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且也更自在,随意一些。 “师尊他,似乎每隔几十年就会收几个亲传弟子,然后便派那几个弟子在列国中活动,微臣与荆轲,便是这一代的佼佼者。”李斯说道。 “那这么说来,先生之前自称师承荀子,也不过是一个幌子。”嬴政猜测道,“想必真实的情况,是荀子师承先生吧?” “王上,你猜呢?”李斯的嘴角挂着一丝邪笑。 这等于是默认了。 嬴政也嘿嘿地笑了笑,说道:“这些名门大家,能被选上,也真的是修来的福气,但想来能够被前辈择为弟子,恐怕就不是运气好那么简单了吧,难道也基于什么传承?” “亦是血脉。”李斯答道,“师尊所选之人,都是当年大周灭商之时,辅佐在其左右的嫡臣的后裔。” “哦?”嬴政顿时来了兴致,“敢问先生的祖上尊名?” 李斯停下脚步,抖了抖衣袖,然后恭敬地向东南的方向拜了拜,这才起身低念道:“请恕子孙提及先祖名讳。” 嬴政也站直了身子,神色颇显敬意。 “回王上。”李斯转过身,神色肃重,语气恭敬地说道,“先祖,乃是当年的陈塘关总兵,李靖!” “啊?!”嬴政的嘴巴差点掉在脚面上。 李靖,身为大商的总兵,却助周伐商,逐渐成为武王姬发的左膀右臂,自然是武王最亲近的嫡臣。 “原来先生也是名门之后,真是失敬啊失敬。”这句话,嬴政似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哈哈哈……”李斯却大笑了起来,“王上啊,咱们君臣之间,还用的着这么客套吗。” “哦,嘿嘿,的确是不用,哈哈哈。” 两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嬴政笑的是,心中的诸多疑问终于可以一样一样地知晓其中的原委。 李斯笑的是,终于有人来帮他解决所有的问题,自己也轻松了许多。 两人笑了一阵,嬴政似乎想到了什么,收住了笑声,问道:“先生,既然前辈可以这样做,那寡人是不是也可以挑选嫡臣,组建队伍,来完成天承的任务呢?” 这个问题,嬴政可不只问过一次。 “自然可以。”这一次,李斯回答的很是肯定,“但其中有何限制和要求,却还要由师尊对王上解释。”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那前辈说,明日还有事情要做,是指何事?” “呵呵。”李斯笑道,“难道王上忘了,微臣可是不只一次提醒过王上要背诵《山海经》,如今师尊来了,王上若是背诵不出来,可不要怪微臣之前没有提醒啊。” 嬴政:“……” 两人边说边走,速度也很快,嬴政却丝毫不觉得劳累。 大营出现在面前,嬴政进入营帐布置了一番,用过晚膳后,开始彻夜通读《山海经》。 要考试了,嬴政的心中,还颇有些紧张。 第218章 盘古开天地 烛九幽廿七动了起来,嬴政顿时感觉有些晕眩,大概在是这种密闭的环境下,突然被牵动身体所致。 姬发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打开来递给了嬴政一颗灵古丹。 嬴政看都没看,接过来就仰头吞咽了进去。 「你已经解除了禁制,可以服用这高阶的灵古丹了。」姬发看着嬴政说道。 嬴政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姬发。 「前辈……说的是,高阶?」嬴政咽了一口口水,不知是噎到了,还没被吓到了。 「嗯。」姬发点了点头,说道,「这高阶灵古丹,可以更好地辅助你提升,而且对接下来的经历,也很有帮助。」 「前辈,吾昨日就想问这个问题。」嬴政说道,「那灵古丹,晚辈已经用那石鼎炼制了无数,却到现在还不知道丹方,而如今,是不是……」 「呵呵,要想真正的学会炼丹,必然要循序渐进。」姬发笑了笑,说道,「你这才是刚入门槛而已,别急,日后的时间有的是,老夫会尽数将炼丹的技能传授于你。」 「好!」嬴政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嘿嘿地笑了起来。 正聊着,突然感觉行进的方向一阵变换,三个人本是半躺的姿势,变成了坐立的状态,同时,外面的环境变得一片通红,温度也急剧上升。 嬴政顿时紧张起来,左右来回的观望。 「别怕,这是进了火眼了。」姬发抓住了嬴政的手腕,说道,「一会就没事了。」 果然,才几息的功夫,情况就好转了起来,光线逐渐从猩红变得柔和,温度也从炙热变为温热。 「烛九幽的保护层,需要被激活一下,才能完全发挥作用。」姬发说道,「你之前见到的,才只是进入火眼之前的准备状态。」 嬴政尽力地控制着自己,嘴中尽量不发出牙齿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可声音却还是有些发抖地说道:「前辈,那外面真的是滚滚岩浆?」 「当然,你要是不信,可以出去看看。」姬发打趣道。 嬴政用力的摇了摇头:「还是别了,吾可不像烛九幽一样,可以变化出保护层来。」 「既然你知道它有保护层,那又在担心什么?」姬发说道。 倒也是的,明知道烛九幽有着穿越九幽的能力,却还在担心,那不是自己吓唬自己吗。 嬴政深吸了两口气,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前辈,这烛九幽不怕高温的能力,难道与那冰蛊相似?为何不让烛九幽帮助咱们锻造密石呢?」 姬发捋了一下自己的白胡子,笑呵呵地说道:「这个问题,老夫当年也曾想过,且不论烛九幽与冰蛊两者的能力是否相同,单是烛九幽这巨大的身躯,就不宜进行冶炼的操作,更何况绝不能将其示于世人的眼前,但冰蛊却不一样,它对人族并没什么威胁,也不会引起什么骚乱和恐慌。」 「呵呵,这到是。」嬴政又看了看这腹囊的内部空间,转而问道,「不过,这腹囊的空间似乎也就这么大,难道像睚眦和夕那样庞大的神兽,也是这样过来的?」 姬发摇了摇头,说道:「这蛇腹虽说可以伸缩,但终究有个限度,如睚眦和夕那样的身躯 ,太过于庞大,即便是真的进了这腹囊之内,想必这烛九幽也会胀得无法动弹。成年的巨型神兽,若是想穿梭于幽宵之间,只能自己从为数不多的几个长长的廊洞中前行,但由于重力的关系,不但困难极大,还危险重重,即便是安全抵达目的,却也往往要数月的光景。」 「怪不得每次提及九幽,睚眦前辈的目光中都流露出些许的怀念与落寞,原来它想回去一趟,实在是太难了。」嬴政轻声嘀咕着 。 「成年的巨兽自然是难,可是幼兽或者其卵却可以放入这腹囊之中。」姬发说道,「据说,睚眦是在幼年之时被送入九霄的,而夕在那时,却还只是一枚卵。」 怪不得睚眦的思乡情绪要比夕多了几分。 「前辈。」嬴政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睚眦与夕,都是身型魁伟的巨兽,你说如果它们两个争斗起来,哪个更厉害一些?」 姬发似乎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下才说道:「若是蛮力相较,它们两个应该旗鼓相当,但睚眦强于夕的地方,便是对能量的控制。」 对于能量的这一概念,李斯曾在嬴政那次被太岁袭击之后对嬴政提及过,但嬴政对此仍是一个较为模糊的概念。 「睚眦前辈对能量,又是如何控制?」嬴政既对睚眦颇为好奇,又想对能量这一概念多了解一些。 「老夫听闻,你曾被太岁攻击过,可还记得那种感觉?」姬发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看李斯,那表情好像在说:这白胡子老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肯定是你告的密!! 李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 姬发继续说道:「传闻,睚眦控制能量的能力,尤胜太岁数倍,甚至,它可以直接操控太岁。对于普通人族来讲,一个太岁尚且不好对付,若是一群的太岁集中的发动攻势,其对神经的摧残可想而知。」 嬴政眉头一动,问道:「既然卵族如此强大,那么之前的人类是怎样战胜他们的?」 姬发忧叹了一声,缓缓说道:「远古的文明,只是普通人类所开创出来的,而即便是残留的这些星星点点,也已经让咱们受用无穷了,更何况是咱们的先祖智人!智人的能耐,是咱们无法想象的。」 「智人…先祖…」嬴政喃喃低语道,「想必,像吾这样解除了限制之后,才是回复到了人类正常的状态,那么智人,也都生来便是有如前辈的人吧?」 解除限制,与突破极限,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是啊……」姬发的目光有些迷离,悠然说道,「他们不但有着强健的体魄,还有着深不可测的智慧,以及超越了咱们认知的高度文明。」 「前辈,你曾说过,龙族与人族的和谈条件之一,便是智人要永远退出九霄,只留下被设下限制的普通人族在九霄上活动,足可见龙族对智人的忌惮。」嬴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不过,智人先祖离开九霄之后去了哪里,如今又身在何方?」 随着自己见识的增长,嬴政早就确信了之前从姬发口中听到的那些传说的真实性,而对于这些根源性的问题,也是越发好奇。 姬发看了看嬴政,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 :「之前对你所说的传说,并不是很完整,尤其如今民间所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也大多并非凭空而造。」 对于嬴政来讲,例如女娲石补天,黄帝炼丹成仙,大禹使用九鼎治水等等传说,已然都知晓了大体的真相。 「那你可知晓,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姬发问道。 「当然知道。」嬴政点头说道,「传说盘古,从睡梦中醒来,眼前却是一片混沌,于是盘古手持巨斧,猛力挥舞,这才开辟出天地,但盘古却依然不满意,于是双眼化为日月,皮肉化作山川田野,血液化成江河,毛发化作星辰,这才有了天地万物。」 「呵呵,不错,传说如此,但却在其中隐藏着事情的真相。」姬发幽笑淡淡,「其实,发现这颗星球的那位智人,真的叫做盘古。」 嬴政:「!!」 姬发开始讲述道:「传说,盘古是智人的一支探险队伍的领袖,其 从事的,就是穿梭于茫茫宇宙之间,对未知的领域进行探索,直到有一天,发现了这个美丽但略显杂乱的星体。」 「盘古将此星体命名为古星,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对每个时代都以太古,远古,上古来命名的原因。」 「而那时的九霄,两极极为寒冷,卵族便只能在中间地带活动。而所有的卵族都以肉为食,所以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导致了生态环境极为恶劣,那些体型巨大的凡龙成为了九霄的霸主。」 「后来,盘古与龙族达成了一个交易,那就是盘古帮助龙族改造古星,并且开拓出一个内部的空间,那便是现在的九幽。」 「而盘古耗费了很大的能源和很多的时间,终于将这个古星改造完毕,但那时,盘古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利用智人所掌握的技术,盘古启用了自然之力,并将其安置在地层内核心地带,然后催动了自然源力,得以使九幽和九霄之间的淡水与海水往复循环,重力也被重新设定,得以使空气变得更为浓郁,并且还在大气的外侧,放置了一个保护层。」 「九幽也被打造的与九霄一样,而自然源力,便被安置在这个星体内最核心的位置,它给了九幽光芒与温度,等同于外面的那个太阳。」 「而改造九幽期间,盘古也造了一个基地,本是想用于智人的临时住所,可后来却逐渐地成为了这古星的一颗卫星,那就是现在的月亮。」 「所以,盘古的双眼变成了日月,这并不是空穴来风,但世间却并不知道,盘古所造的那个太阳,并不是咱们看到的那一个,而是九幽的太阳。」 「后来,盘古身陨,龙族却拒不履行协约,想要独占这古星,于是,智人才一气之下发动了进攻。」 「这才有了后面那一系列的事情。」 「为了纪念盘古对古星的巨大贡献,智人才对九霄中普通的人族留下了关于盘古的传说。」 嬴政无比认真地听着姬发的讲述,没有震惊,没有怀疑,表情和心绪都异常的平静,但心中却在快速地思索,同时也在想象着那一幅幅壮丽的画面。 「这便是关于咱们脚下的这个古星的完整由来,也是九幽的来历。」 所有的传说,终于拼接在了一起。 第219章 直钩垂钓 姬发将关于盘古的故事讲述完毕,拿出自己的水囊,悠闲地喝了一口。 嬴政沉思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前辈刚才是说,天上的月亮,便是由盘古刻意建造,而不是天然的星体?」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不知你有没有留心观察,不管是月圆还是月缺,那月亮却始终是一个画面对着咱们,传说,那是一只月兔。」 这个传说,嬴政当然听过,于是很自然的点点头:「难道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呵呵,你可不要忘了,老夫的学识可是处在举世之巅,那《周书》,也是老夫在远古遗迹中的发现,并且还研究了个通透。」姬发说道。 嬴政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姬发,的确有着超越认知的学识,并且,这八百多年的岁月,其智慧定然也是超凡脱俗,教诲了无数大家,还暗中催生了百家争鸣的局面。 「咱们的世界,之所以有日出和日落,便是因为咱们的这个古星,不停地在转动,并且速度还不慢,每一天转动一圈,这才有了日月罔替,白天和黑夜的轮流出现。」姬发说道。 嬴政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但自行转动的星体,可并非只有咱们的这个古星,可以说几乎所有的天然存在的星体,都在自行转动,包括咱们每天都能看见的太阳,和无数的星辰。」姬发停顿了一下,说道,「而唯独你能看见的那个月亮,便是个例外。」 「因为,它并不在天然星体的范畴之内。」 嬴政瞪大了眼睛,说道:「所以咱们只能看见月亮的一个圆面,但看不到它的另一面。」 姬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它不只是不自行转动,就连围绕咱们古星的运行,也是时快时慢,并不规律,这也是为什么,咱们的历法围绕月亮而编撰,但每个月的天数却不相同,并且每隔几年,便会有闰月出现的原因。」 「那这么说来……」嬴政的头脑似乎在飞速地旋转,「智人先祖们,其实并未走远,而是居住在上面那个月亮之上?」 「不是之上,而是在月亮里面。」姬发说道,「那月亮里面,同样存在着一个类似九幽的世界,而那里,其实就是传说中,月宫的原型。」 「这也是为什么,远古文明的人类要大费周章的建造那一座座的金字塔,其目的,便是要将其连接起来,从而踏上寻祖之路。」 嬴政听完了这一个个真实的传说,不由得心生敬畏,同时对那月亮中的世界,也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嬴政刚要开口再问些什么,却就在这时,只感觉整个腹囊剧烈地摇晃起来,随之,又向着一个方向缓缓地开始旋转。 嬴政顿时感到一阵晕眩,头朝下的时候,腹中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姬发伸出手,在嬴政的大椎穴上轻轻一按,嬴政顿时感觉舒缓了许多。 「不要慌,这是廿七进入了岩浆汇集成的岩浆池,也叫做红海。」姬发安抚着嬴政道,「到了更为广阔的地方,廿七开始转动着身体,加速了。」 再看这腹囊的内壁,所映衬出来的红色,又浓郁了数分,温度,也再次上升了不少。 嬴政的额头和鬓角流下汗来,面色也胀得通红。 这种环境,若是三个普通人身处其中,别说是吓个好歹,就是闷,也都闷坏了。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着进入你的潜意识,别忘了,你已经突破了限制。」姬发迅速提醒道。 嬴政闭上眼睛将心中的忧 虑和恐惧悉数地排解了出去,然后试着去寻找姬发所说的潜意识。 逐渐地,嬴政似乎进入到了一个完全独立的,一片苍白的世界,除了他自己,再无它物,亦 无他人。 而在这一片领域里面,似乎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这时,外面传来姬发的声音:「现在,控制你的身体,闭合所有皮肤的毛孔,将热气隔绝在外面,然后将你体内的热气,随着呼吸排出。」 嬴政顾不得多想,按着姬发的指示去做。 神奇的一刻出现了,嬴政的意念刚刚一动,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全身的皮肤迅速地收紧起来,似乎所有的毛孔都全力的收紧,关闭了自身的大门,既防止外面的热气侵入体内,又不使体内的热气和水分散发到体外。 同一时间,嬴政迅速地张开嘴巴,轻吸深呼间,将体内大量的热气都呼了出去。 几个呼吸间,身体难受的感觉逐渐变小,慢慢地恢复到正常状态。 「保持住这样的状态,你的意念可以回来了。」姬发的声音响起。 嬴政的意识一动,从潜意识中缓缓的抽离出来,回复到主意识之中,慢慢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嘴巴仍然是张开的状态,而上下双唇与前面的两排牙齿,则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从咽喉所呼出的气流,分明比外面的热气还要热上一些。 「保持这样的状态,直到外面的温度降下来。」姬发说道。 嬴政没有看姬发,只是下巴用力,牵动着头向下点了点。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腹囊的旋转停止了,烛九幽廿七,应该是加速到了一定的速度。 腹囊的内壁,逐渐显出一层淡蓝色的精华,正是嬴政之前见过的,烛九幽外表变化的那种质地,看来,这能力在体内也有。 也到是的,即便是烛九幽自己,皮肤里面也不是钢筋铁骨,即便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了那岩浆的高温。 所以,连其内脏都具有这种神奇的功能,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但是,一想到身处于一条巨蛇的内脏之中,嬴政的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腹囊中的温度降了下来,似乎要比刚进来时的温度还隐隐低上几分,让人感觉很是舒爽。 「可以回复过来了。」姬发看了看嬴政,开口说道。 嬴政这才合上了嘴巴,意识重新进入了自己的潜意识、 意念一动,皮肤不再那样紧绷,回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姬发正对着自己微笑。 「做的不错,这才是第一次尝试,便有模有样了。」姬发说道。 「多谢前辈指点。」嬴政以微笑回应,「莫不是前辈故意用这种环境,来锻炼晚辈?」 「呵呵,相对于对身体控制上的进步,似乎你思维上的成长,还要更快一些。」看得出,姬发一直都非常喜欢嬴政。 嬴政嘻嘻地笑了笑,问道:「前辈,这前面还会不会再有什么变化?」 姬发保持着笑意,说道:「一直到与蓝流交汇之前,应该都是这种情况了,这红海之中虽有涡流,但烛九幽必然会刻意避开。」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始至终,姬发都在刻意找话题与他交谈,为的,或许就是分散他的一部分注意力,不至于对这陌生的环境过为紧张。 「前辈,咱们九霄与九幽之间,到底隔了多远?」寻找话题的人,换成了嬴政。 「具体 有多少万里,老夫也不知晓。」姬发说道。 「几万里?」嬴政着实吃了一惊,「这么远,那这廿七的速度,岂不是快如闪电?」 「对啊,它刚才旋转着加速,就是为了达到极致的速度,在这广阔的红海里面,不用担心有什么东西会阻住去路。」姬发说道。 「嘿嘿,这神 奇的座驾,还真是不错。」嬴政转过头,看向李斯道,「先生,你不也是第一次来吗,感觉如何?」 对于这次旅程,李斯也是颇感新奇,只是没有出声打断姬发与嬴政的说话而已。 「不错,比马车有趣。」李斯也是脸上挂笑,「速度也比船要快,还不用担心翻船。」 这一刻的李斯,少了许多平日里的严肃,多了些许的幽默。 「呵呵,看来你们对这次的旅程还算满意。」姬发笑着说道,「不过,这烛九幽可不是只看面子就载咱们一趟的,要是不给它相应的好处,只怕咱们去得,却回不得。」 嬴政:「……」 这是上了贼船吗? 上船的时候不要票,下船时候要。 嬴政向四周看了看,说道:「这烛九幽的肚子如此巨大,太多的牛羊,吾可负担不起啊。」 「呵呵,此事,到时再议吧。」姬发转移了话题,「现在情况彻底稳定了,你看看心中还有什么疑问,便接着问吧。」 嬴政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晚辈想知道,吕不韦,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一枚棋子?」 「呵呵。」姬发笑道,「若说棋子,你与老夫都可被称为棋子,只不过要看这盘棋有多大。」 「那是不是每隔上百十年,前辈就会精心布置一番,然后培养出类似晚辈这样的人来,接任天承者一职?」嬴政又问道。 「这倒是不假。」姬发直言道,「只不过在你之前,却并没有太适合的人出现。」 「那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出现的话,想必就不会有晚辈的存在了吧?」嬴政苦笑着说道。 姬发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合适的人选,还要出现在合适的时代,合适的地点,再配以合适的出身才行。可以说,这八百年来,还并未出现如你这般各方面都合适的人选。」 「那前辈为何不在子孙中挑选身具大才者任之呢?」嬴政疑惑地问道,「吕不韦对晚辈说过他的猜测,他说每当朝堂更替,是以炎子黄孙的顺序向下传承,真的是这样吗?」 姬发略显惊讶地看了嬴政一眼,随即笑道:「呵呵,这个吕不韦还算有些见识,看来老夫当年并没有看走眼。」 这一句话,等于是默认了。 「他说的没错,咱们的传承,是依照炎帝与黄帝的血脉交替进行传承的,本来,你是这最后的一任,便不必考虑此事,既然你想知道,那告诉你也无妨。」姬发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问道:「那前辈在接任时,必定也是上一任的天承者,也就是商王汤,授予你的轩辕剑了?」 「嗯,是啊,想当初,老夫也是像你这般年纪,而汤王,他还在水池边用直钩垂钓呢。」虽然语气平缓,但姬发却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直钩垂钓?」嬴政一惊,随即失声道,「那,那岂不是……」 「呵呵,不错,为了便于行事,后来他改名为姜子牙,帮着老夫一手掀翻了他后人的江山,重新建立了大周王朝!」 嬴政彻底愣在那里,脑中一片凌乱。 第220章 封神榜 鼎鼎大名的姜子牙,竟然是建立商朝的汤王!? 这件事,不仅是嬴政一时难以置信,任谁听到,都会感到匪夷所思,无法理解。 姬发没有看向嬴政,而是自顾自地忧叹一声,仿佛是在回想往事:「遥想当年,太公找到老夫时,老夫也是像你这般的年纪,只不过,还没有继承先父的侯爵之位,眨眼之间,八百多年过去了,那些往事仿似就在眼前,而历历在目。」 嬴政明白,姬发是看到他而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而姬发现在,则是充当了当年姜子牙的角色。 「天承一脉的传承,大多都是在暗中进行,为何太公要在那时公开现身呢?」嬴政不解地问道。 姬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缓缓答道:「这一来,当时纣王虽然无道,但王室却并未没落,要将之颠覆,还要多费一番功夫,而以当时西岐的势力,还不足以一呼百应。」 「二来,想必太公也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后裔惨遭屠戮,而以这种方式,将大商王室保全。」 「三来,太公是想以齐国诸侯的身份,为大周留下一个足够忠诚的公族,以便后世更容易掌控江山的变化。」 嬴政思量了一下,才说道:「所以说,吕不韦便是太公留下的一个公族的血脉,而他实则,竟是大商的王族后裔?」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若是严格说来,你也是。」 的确,要是按照炎子黄孙的顺序,商与秦算是同属一枝,夏与周算是共承一脉。 嬴政缓缓颔首,算是明白了个大概,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晚辈还是有些不明白,无论是太公还是前辈您,都是或明或暗地协助,或者亲手掀翻了自己后裔的统治,这是否是天承一脉的宿命,而晚辈,以后是不是也要这样去做?」 「哈哈哈……」姬发大笑了起来,「所谓天承者,其身份,可不仅仅是华夏族群的首领那么简单,其肩上,还担负着拯救苍生的责任与义务。」 「就如同眼前,若此次去往九幽,是为了解救苍生而行,在那九幽,必须要呆上几十年来修复自然源力,那么,你能否甘心放弃现在的所有一切,将王位交于后世子孙呢?」 嬴政顿时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急,想好了再说,不过要说心里话。」姬发说道。 嬴政深思了良久,终于忧叹一声,诚然说道:「说实话,晚辈年纪尚小,对于尘世的名利自然也有贪恋之心,但是,若真的天命所归,只有晚辈能够救苍生于水火,那即便是舍弃了荣华又有何妨,将江山交于后世子孙,又有何不可?」 嬴政的话说的豪迈,姬发看得出,他所言,字字出于肺腑,真诚至极。 「呵呵,好孩子,咱们天承一脉,该当如此,当年,大禹因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指的便是这个意思。」 嬴政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更增添了几分坚毅。 「所以说,你若是连自己的江山都可以舍弃。」姬发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还那么在乎后世子孙的江山吗?」 一句话说的嬴政哑口无言。 的确如此。 多少人争名夺利,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至于将基业传至千秋万代,不过是自己的美好愿望而已。 而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够舍弃自己的私欲,那么,他还会在乎别人怎么样吗? 更何况是根本无法预知的后世。 想到这里,嬴政一下坦然了,心胸也突然开阔了,嘴 角,甚至泛起了丝丝笑意。 「怎么,想通了?」姬发问道。 「嗯!」嬴政应声道,「晚辈想 明白了,这一统天下的大计,本就是为了百姓不再受那战乱之苦,而并非是为了哪位君王能够睥睨天下,独揽大权,所以,为了永除那隐藏的祸患,别说是放弃手中的王权,即便是舍掉大秦的江山,又能如何?」 「你,真的这么想?」姬发斜起白色的眉梢,颇有深意地看向嬴政。 「嗯!」嬴政很用力地点头道,「晚辈的确这么想,既然历任前辈都是如此,那晚辈自然会同样如此。」 却不料姬发只是轻叹一声,说道:「此事还不急于一时,等你真的决定了,咱们再论及此事吧,老夫不是说过,你是最后的天承者,你走的道路,必定与吾等不同!」 最后的这句话,姬发说的语气颇重,并且带着些许的肯定与坚决。 「晚辈明白,此事,吾会详尽思虑一番。」嬴政听出姬发另有其意,便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好,希望回到骊山之时,你能够有所决定,毕竟这也关乎到以后的道路,咱们该如何去走。」姬发说道。 「好!」嬴政答应地很是爽快,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前辈,之前吾进入了第四层武王陵之后,回到宫中喝了些酒,然后又做了个奇怪的梦,难道是真的看到了当时的画面?」 随即,嬴政将当时的梦境较为详细地说给姬发听。 听罢,姬发说道:「不错,当时的情况,的确如此,那里景象,是与那通道相连的,谁开启了那个坚固的石门,谁就会接受到相关的一些信息。」 「而你看到的景象,武王陵已然大成,而太公也临近寿终之龄,哎!回想当时,真的舍不得太公走啊。」 「太公这一生,坦坦荡荡,胸怀天下,其智慧,老夫自叹不如,其眼界亦是高出老夫数分,记得那时,太公走后,老夫还彷徨了好一阵子。」 姬发的锐利眼眸中,呈现出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忧伤。 而嬴政对姜子牙,更为敬重了数分。 「太公的确是吾等的楷模,不知太公被前辈安葬于何处,晚辈回去以后,想要前往祭拜。」嬴政说道。 「呵呵,那个地方,你不是去过多次了。」姬发轻笑着说道。 「哦?」嬴政颇为不解地问道,「晚辈去过多次?」 「不错,太公的遗骨,正是安放在武王陵之中。」姬发说道,「你说你是不是去过多次。」 嬴政:「……!!」 姬发解释道:「其实,历代的天承者在接任的时候,都要模仿着为自己建造一座王陵,可那都是名义上的,世人也都被其名字所误导,继任者所造的王陵,其真正的用途,便是安葬上一任的天承者。」 「就如老夫的周武王陵里,安葬的便是太公,而你所建造的秦王陵中,以后便是……」姬发停顿了一下,说道,「老夫的归宿!」 「原来是这样。」虽然心中颇感惊讶,但嬴政的情绪似乎更多的是,欣然!? 历任的天承者,在临近暮年时,都会挑选继承人,然后将自己毕生所学,所获,所感都交给这个继承者,还为他颠覆了自己子孙的江山。 当自己身死后,论其功绩,理当被世人世代敬仰,却无奈,这些隐秘不得叫世人知晓,那么死后如何安葬,便是天承一脉自家的事情。 而继任者为前辈修建陵穴,也自然是情理之中,只不过,名字上有所区别而已。 想到这里,嬴政对着姬发拱手说道:「前辈放心,这王陵,晚辈定然用心修建,绝不懈怠!」 「呵呵,有你这句话,老夫自然无比欣慰。」姬发笑了笑,说道。 每一代王陵的真正用途也已经获知,嬴政的心情很是愉悦,但是肚子却 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李斯笑了笑,对姬发说道:「师尊,这已然折腾了半日,秦王也饿了,咱们吃些东西,然后休息会儿吧。」 「呵呵,好吧,咱们吃些东西,若是乏了就睡上一觉。」姬发说道。 嬴政点点头,掏出自己的干粮和水,吃喝起来。 三个人吃饱喝足之后,哪有心思休息,接着攀谈起来。而这一次,嬴政心中的疑惑已然解开大半,也就不再追问这些隐秘,而是与姬发聊起家常来。 毕竟,周武王伐纣灭商的故事,可是人尽皆知的,但听民间的传说,哪有听当事人亲自讲述来得真实。 嬴政好奇地提出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 姜太公长什么样子? 他有什么喜好? 当年大周的那些将领都有什么事迹,又有什么经典的战役。 姬发颇为耐心地又是一番声情并茂的讲述,比之刚才更是多了数分的感***彩。 李斯也是伸直了耳朵听着,还时不时地嘿嘿咧嘴傻笑。 显然,这些几百年前的故事,他几乎没怎么听姬发讲过。而当姬发讲到陈塘关李靖父子,如何起兵协助西岐,如何东打西杀的时候,李斯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似乎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专注过。 而姬发,也是越讲越起劲,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时代,成了玉树临风的有志少年。 时间不知不觉在流逝,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面,三个人的话题似乎无穷无尽,始终不觉得烦闷。 当然,嬴政之所以问这么多,除了好奇心使然,却还有些别的心思。 趁着姬发嘴巴说干了,喝水之际,嬴政说道:「前辈的这些故事,可真是精彩纷呈,想必,再听个三天三夜也听不够。」 「呵呵,你们就算再爱听,也得老夫有那精神头才行。」姬发笑着说道。 「呃,前辈,吾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嬴政喃喃地说道。 「你尽管问吧。」姬发道。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吕不韦在最后与吾推心置腹时,曾经说过,历史如何书写,现在是掌握在咱们的手中,而让后世之人对咱们作何评价,却是现在就要探讨的问题,特别是咱们如此之多的隐秘,该如何对世人诠释。」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他说的的确不错。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嬴政随即,又将吕不韦对他说的话,以及他自己的想法对姬发详细说了一遍。 姬发沉思了许久,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唉!」姬发一声忧叹,说道,「处在这更替的时代,所虑之事的确是多,后世之人如何看待咱们,其实并不重要,但对于咱们而言,如何隐匿这些惊世的秘密却是尤为关键。」 「吾也觉得是这样,特别是在吕不韦提出了那几个建议之后。」嬴政说道,「而前辈刚才所述的这些事迹,不如就运用其一,来试着混淆世人的视听。」 「哦?」姬发问道,「是哪一种方法?」 「将这所有参与伐纣灭商的一干人物和事迹,编撰成神话故事。」嬴政笑着说道,「其名字,便叫做《封神榜》!」 第221章 玄武岛 「哈哈哈……」姬发大笑道,「若是如此,吾等岂不是都成了神话里的神仙。」 嬴政也是嘻嘻笑着说道:「这又有何不可?既然远古和上古都有神话传说流传下来,这说明咱们的先辈们早就深谙此道了,这样做,既可以留下一段佳话,又可以混淆百姓的视听。」 「呵呵,不错。」姬发笑道,「想必先祖们也是故意将很多事迹故意编撰成神话传说,而流传下来。」 「那咱们效仿先祖便是。」嬴政说道,「许多事情真真假假,才不会被人怀疑和察觉。」 「嗯。」姬发说道,「你是当时秦王,就按你说的办吧,若是想了解哪个人物,直接问老夫便是。」 「好。」嬴政说道。 话音刚落,就感觉这腹囊的内壁突然颤动起来,随之那内壁上的保护层也慢慢地变化了颜色。 嬴政顿时警觉了起来,双手抓住了身上的锁扣。 姬发看向李斯问道:「徒儿,咱们走了多久了?」 「大约七个时辰了。」李斯答道。 「看来,快要走出红海了。」姬发道,「前面应该是一段缓冲的地带,多是泥浆构成,所以,烛九幽这是在减速,从而缓慢通过那里。」 嬴政点点头,虽然明知没有什么危险,但还是问道:「这次又会出现什么变化,晚辈又该怎样做?」 「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是这中间的地带,速度颇为慢些,距离虽然不远,但通过的时间也近三个时辰,而且,比之刚才也会多些晃动。」姬发说道。 「这泥沙之中,可有硬物?」嬴政颇有些担心地问道。 「放心吧,这是九幽与九霄之间的专有通道,即便是有所异物,也早就被移除了。」姬发说道。 嬴政颔首,一颗悬着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 果然,一阵抖动之后,从外界映照出来的红色光芒消失了,腹囊之中的光线也顿时暗淡了许多。 不多时,颤抖停止了,嬴政能够感觉的到,现在廿七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一切又都平稳了下来。 「这是进入中间地带了?」嬴政问道。 「嗯,进入泥沙层了,你若是乏了,就睡会吧。」姬发柔和地说道。 若是按正常的时辰计算,此时应该是深夜了,嬴政也的确有些困倦,于是点点头,合上了双眼。 可不知是所思所想,还是真的在做梦,只见一个个伐纣的英雄人物鲜活地出现在脑海之中,那金戈铁马的场面,也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 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外面又已经变化了颜色,隐隐的蓝色光华从外面映照进来,让人倍感舒适。 也或者,是在那种红色的环境下产生了些许烦躁的情绪,此时已然消散无踪。 嬴政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再看向身边的姬发,只见姬发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你醒啦?」姬发问道。 「嗯,前辈,看这色彩,咱们难不成已经到了……」嬴政的话没有说完。 「已经到了九幽的海洋之中了。」姬发说道。 「那,那吾这一觉,岂不是睡了好几个时辰。」嬴政咧开嘴笑了笑。 「你刚刚解除了限制,需要休息调整也是正常,再有不到两个时辰,咱们就能到达海面之上了。」姬发说道。 「真的?」嬴政顿时打起了精神,兴奋的脸上挂满着期待和急切。 「嗯。」姬发笑了笑,「怎么,很期待?」 嬴政嘻嘻地笑着说道:「从小吾就一直想看一看辽阔的大海,却没想到,在 九霄都没实现的 愿望,而在九幽即将实现了。」 「呵呵,大海的辽阔和磅礴固然让人胸怀舒展,可不切身处于其中,就不会体会到其中的凶险。」 「就如同这外面的海底,若是吾等脱离了烛九幽而独立身处其中,那便会瞬间被挤压成齑粉,以致尸骨无存。」 嬴政:「……」 「并且,那海底都是暗流涌动,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将咱们卷去了何处,而且,外面怪鱼无数,体型巨大者亦是不在少数。」姬发补充道。 嬴政一脸的错愕,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海底……竟然如此凶险。」 「是啊。」姬发也是一声概叹,「这海中的各种活物,老夫也大多叫不上名字,其种类也远要比九幽陆地上的多了许多。」 九霄之间,三分为陆,七分为水,而那广阔的海域,便蕴藏着十分丰厚的资源与各种各样的生物。 九幽之地,则是三分为水,七分为陆,可就是这相对较少的海域内,也要比陆上的生物多上太多。 鱼类,始终是卵族中的一个最大的族群。 嬴政忍着想要去海洋中遨游一番的冲动,与姬发又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从外面映射进来的深暗的幽蓝之色,逐渐变得明亮,应该是海底的光线越来越明亮的原因。 「前辈,听闻九幽四季如夏,并且不分昼夜,可是真的?」嬴政想到了这个问题,问向姬发道。 「不错,的确是这样。」姬发点了点头,说道,「之前老夫不是说过,九幽的太阳,便是最初的自然之力,其位于九幽空间的正中的位置,持续地发光发热,至于其能源来自何处,又是如何悬置在当空的,老夫也不得而知。」 「因为那自然源力始终悬停在那里,所以九幽也就并没有日出与日落,自然也就没有昼夜,冬夏之分了。因为卵族的许多种族都更适应夏季炎热的温度,到了冬季只能冬眠,所以,它们也更喜欢九幽的环境,这或许是它们当初大量迁移到九幽的另一个原因吧,不仅再没有冬眠的烦恼,而且对于繁殖和孵化其卵来讲,也不再受季节的困扰。」 「哦,是这样。」嬴政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卵族在九霄打不过人族,想必,那时人族都是在冬季发动的攻击。」 「呵呵,或许吧。要想击败敌人,必然要攻其弱点,这一点,你以后可能要多学学了。」姬发笑着说道。 要想击败六国,也要找到他们的弱点再下手。 嬴政很有信心地点点头,对面前的这位明师更是信心十足。 说说聊聊间,两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腹囊的内壁,也恢复成了本来的颜色,似乎是内外都褪去了保护层。 这说明烛九幽已经离海面很近了。 「前辈,咱们是要前往九幽的大陆吗?」嬴政问道。 姬发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次,咱们不去陆地,一来,路程实在遥远,二来,咱们此次前来,目的就是让你长长见识,摸摸门路,不宜引起太大的动静。」 「那咱们难道就在海面上飘着?」嬴政问道。 「估计它会找一处小岛,让咱们短暂停留一段时间。」姬发解释道。 话音刚落,就觉得廿七的速度放缓下来,透过腹囊所映进的光线,也明亮了许多。 这应该是廿七浮出了海面。 又过了一会儿,一种受到阻滞的感觉传来,廿七登岸了。 只向前行进了不远的距离,廿七就停住了。 嬴政坐直了身体,将自己身前的肉状扣带打了开来。 咕 噜噜…… 身后传来一阵 肚肠的响声,不知道廿七是饿了,还是什么,下一刻,腹囊打开了。 明亮的光线映照进来,嬴政赶紧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缓缓地适合光线的强度。 姬发也是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身,率先钻了出去。 嬴政的双目也适应了光线的强度,跟着姬发走了出去,李斯则在最后护着嬴政。 双脚终于又踩到了地面上,嬴政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脚下的土地黝黑,看似十分松软,前方不远处,是一层绵绵细沙,细沙的另一端,便是那茫茫大海。 嬴政没有急着去看海,而是接着抬头观看,只见旭日当空,万里无云,天空的幽蓝,也比九霄的浓郁了数分。 环视四周,海岸线并不是很长,是一个圆弧的形状,看来,这的确是一个岛屿。 侧面是一座小山,上面只长了一棵树,大约有三丈高,枝繁叶茂,十分显眼。 「你不是想看看大海吗,咱们到海边看看吧。」身旁的姬发看着茫茫大海,缓缓说道。 「好!」嬴政满脸笑意,跟着姬发向海边走去。 「这个岛,名叫玄武岛,也叫无根岛。」姬发一边走,一边说道,「据传说,这小岛处在一个巨大海龟的龟壳上面,所以并没有根基,只是在海上漂浮,而其作用也是烛九幽的暂时栖身之所。民间传说中的玄武,便是由龟蛇组成的合体,所以先祖便给这个小岛起了玄武岛这个名字。」 「这名字还很贴切。」嬴政说道。 三个人来到海边,看向那海天相接的地方。 与九霄不同的是,九幽的世界是一个球体的内面,所以海面也是凹状的,与天空相接的那条线并不是很明显,反而像是与天空融合在一处,只是颜色逐渐变淡,感觉颇为虚幻。 面对着初次相见的辽阔大海,嬴政心潮澎湃间,不由得感慨万千。 却就在这时,目及之处,突然波涛涌动,一波巨浪向着这个方向奔涌过来。 嬴政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没有事,应该是个鱼群。」姬发说道。 嬴政这才定了定心神,仔细看去。 解除了限制之后,嬴政的目力也比之前强上了不少。 只见波涛之中,果然像是一个鱼群,只是,这鱼的头,怎么像是狗头的模样。 正在好奇之际,就看见那游在前面的类似首领的「狗头」突然一跃而起,却见其实为鱼身,足有余。 后面的鱼群,也在首领的带动下一跃而起,跳跃之后,便又一头扎进海里。 「那是什么鱼?」姬发淡淡地问道。 嬴政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说道:「若是按书上记载,狗首鱼身,是为鮨鱼。」 「嗯,不错。」姬发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长鸣,三个人同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天空中飞来一只大鸟,展开的双翅竟然花纹,在日光的映照下,无比绚丽,有祥云一般美轮美奂。 「好美啊!」嬴政不自觉地感叹道。 「那,又是什么鸟?」姬发又问道。 「身文,其壮如翟,是为鸾鸟。」嬴政答道。 「呵呵,不错,那些鮨鱼和这鸾鸟,都是来查看情况的。」姬发笑着说道,「九幽来了新的客人,它们怎么能不来确认一下。」 果然,那只鸾鸟盘旋了一周,便拍打着翅膀飞走了,而那群鮨鱼,也再看不到踪影,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第222章 禁果 「这么说来,它们只是来看看是不是有陌生人闯入?」嬴政看着远去的鸾鸟,低声问道。 「正是。」姬发说道,「烛九幽带回了陌生的气息,无论这海中还是天上,都该照常理过来查探一番的,估计一看是老夫来了,它们也就回去了。」 看来,姬发还是这里的常客,关系也颇为牢靠。 也难怪,那《山海经》都有一部分是姬发编著进去的,自然也是游历了很久的九幽世界。 不然这八百多年,都闲着干嘛? 这时,就听身后传来了沙沙声。 三个人回头一看,廿七已经整理好了腹囊,正在地上打滚。 再细看廿七的表皮,已经不是原来的颜色,毕竟,经过了红流与蓝流的冲击,定然是有所损伤。 「它在处理自己的表皮。」姬发一边说,一边向廿七走去。 嬴政也是颇为好奇地跟了上去。 「这一趟,辛苦了。」姬发颇为客气地拱手说道。 「哼。」廿七不屑道,「若不是与你是老交情,本岁才不会多跑这一趟,现在看来,又要提前蜕皮了。」 「怎么,这穿梭地层,还影响到蜕皮?」嬴政问道。 「当然了。」烛九幽翻过身来,吐了吐蛇信,「这一个来回,外皮自然有所损伤,自身修复之后,便会堆积出比之前还厚的表皮,时间久了,就当然要蜕皮了。」 这道理到是好理解,只是不知道其它的蛇类,是不是也是因此而蜕皮。 「因烛眼一族体型庞大,往往蜕皮一次就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姬发补充道,「而完成蜕皮之后,就要有一年多的时间,不能穿梭于九幽与九霄之间了。」 「嘶嘶……」廿七吐着蛇信说道,「蜕皮可是很辛苦的哟。」 「前辈有劳了。」嬴政客套了一句。 「斯哈……」廿七似乎是笑了笑,说道,「你们先聊着,本岁去海里补充些体力。」 说罢,廿七盘旋了半圈,贴着沙滩潜进了海中。 「它怎么说走就走了?」嬴政似乎是怕廿七就此走掉,将他们扔在这不管。 「它定然是饿了,走这一趟消耗极大,想必是去海中捕鱼去了。」姬发说道。 「这廿七这么大的个头,那得吃多少鱼啊。」嬴政的脑海中想象廿七捕鱼的画面。 「呵呵,这就用不着咱们操心了。」姬发笑着说道,「咱们去上面走走吧。」 「嗯。」嬴政应了一声,跟着姬发离开沙滩,向着最高处的那个孤树攀爬过去。 这玄武岛的土质的确密实,踩上去硬邦邦的,有的地方还层层叠叠,颇有些龟甲的风格。 「前辈,这个小岛的下面,真的有一只巨大的海龟吗?」嬴政忍不住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那表情,似乎是怕惊动了下面的老龟。 「既然有此一说,想必不会是空穴来风。」姬发答道,「只不过,这下面到底是一只海龟,还是只有它蜕掉的一个壳,却不得而知了,或许,那老龟早已云游四海去了吧。」 嬴政心中好笑,随即想起了自己曾经发现的刻有古文字的龟甲,于是说笑道:「这到是有些意思,咱们的先祖在龟甲上刻下碑文,留作纪念。这九幽的老龟却在龟甲上铺建了一个岛屿,还种了一棵树。」 李斯在旁说道:「这大小和分量不同,当然用途不同了。」 「哈哈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说说聊聊间,三个人已经登上了 山顶。 视野更加开阔,嬴政原地慢慢地转了一圈,只见四周都是茫茫的大海,看不到其它的陆地或者岛屿。 看来这玄武岛,真的是一个孤岛,还是个并不太大的小岛,方圆也就三四里的样子。 山顶上的这颗孤树,形状也是甚为有趣。 其根部,呈圆盘状,上面还有着较为规整的斑纹,与龟甲十分相似,而四个边角,还有着类似龟足的四个粗壮的树根扎进了山体之中。 龟甲状树根的上面,是两个同样粗细的树干互相缠绕着向上生长,有如两条巨蛇互相缠绕在一起。 再看其顶端分列左右两侧,开枝散叶,在其内侧,还能看见结了许多果实。 叶子虽然都是绿色的,但两边果子的颜色却不一样,左边的都是红色,右面的,都是绿色。 「这颗树,名字也叫玄武树。」姬发抬起手,分别指了指左右的果实,说道,「绿的这个,叫做玄果,红的这个,叫做武果,吃了这两种果实,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嬴政的眼中顿时显出光彩,眼巴巴地向上看着那红红绿绿的两种果实。 只是,这么高,不太好上啊。 却还没等嬴政说些什么,只见姬发蹲下身子,从地上捡了几颗碎石。 左手握着这些碎石,姬发用右手随便拿起了一个,看准了树上的果子,用力向上一弹。 下一个瞬间,一颗绿色的果实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嬴政的面前,附带着还落下了几片树叶。 姬发颇为随手的几下操作,把嬴政看呆住了。 有这功夫,还要飞弩干嘛? 李斯见嬴政没有动弹,便弯下身去捡那个绿色的果实。在手指触碰到果子的刹那,李斯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邪笑。 「王上,给。」李斯将绿色果子递到嬴政的手上,面色已看不出一点异样。 「哦。」嬴政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果子。 姬发刚才顺手接过了几片树叶,用其擦了擦嬴政手中的果子,平和地说道:「这玄武果,对于凡间的世人来讲,便是禁果,可对于咱们天承一脉来讲,却是大有裨益之物,并且咱们也不算是偷吃,你就放心享用吧。」 嬴政哪里知道什么偷吃禁果的典故,应了一声,直接咬了一口。 这绿色的果子颇为甜美爽口,嬴政似乎也是渴了,一口气吃了个精光,可直到他吃完,也不见姬发将那红色的果子弄下来一个。 姬发似乎是看出了嬴政的疑惑,笑着说道:「先不急,那红色的果子,等你口渴之时再吃吧。」 「好。」嬴政应了一声,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前辈,如今已经到了九幽,该考什么,你就考吧,晚辈已经准备好了。」 「哈哈哈……」姬发大笑道,「刚才的那群鮨鱼和那只鸾鸟你不是都认出来了,那还考什么?」 嬴政:「……」 啥? 这就完事了? 寡人可是背了大半年啊! 姬发伸开双手,向四周比划了一下,笑道:「再说,你看看这里,除了这颗老树,老夫还能出什么题来考你?」 也到是的,《山海经》中记载的,都是关于蛇虫鸟兽的描述,而这里就是个孤岛,又能考什么? 嬴政的本意是想将《山海经》背诵一遍,如今看来,姬发并没有想采用那种方式。 嗯,这大概是与教育理念有关。 却就在这时,只见嬴政眉头一紧,拱手 对姬发说道:「前辈在此稍候,在下失陪一下。」 姬发似乎早知道嬴政是什么情况,摆了摆手道:「去吧。」 嬴政颔首,然后咧着嘴走开了。 看嬴政走远了,李斯这才凑到姬发的身边,带着笑 意低声说道:「师尊,为什么不告诉他,这玄果的功效?」 「呵呵,让他自己体会吧。」姬发也是压低了声音说道,「若是咱们直接告诉他这果子是排毒去污的功效,想必他会犹豫一番,这样岂不更好。」 李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果子味道不错,功效的结果也颇为受用,只是这过程……未免有些难受。」 「若无风雨,难有彩虹。」姬发说道,「无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这一步,都要走。」 「这倒是。」李斯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师尊,当年你给弟子吃这的那两个果子,是不是就采自于这棵玄武树?」 「嗯,正是这一棵。」姬发抬头看着上面的树冠,说道,「九幽之中的玄武树本就不多,若是没有龟甲与蛇蜕共同滋养,难以成活,而这里,是咱们的中转地点,自然方便的很。」 「哦,是这样。」李斯的脸上有显出好奇的样子,问道,「那师尊所说的西方传说中,一对男女偷尝了禁果,便是这种果子吗?」 姬发点点头,说道:「相传正是此果,但究其原因和过程,却不得而知了,西方的后世,对此说法也都各不相同,但想必也都是被神化了的版本。」 两人正聊着,就见嬴政双手捂着肚子,皱着眉头,从侧方转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姬发问道。 「难受。」嬴政的声色较之前弱了一些,「还是有些难受。前辈,这果子是不是有毒啊?」 「呵呵,这果子可不是毒,而是医病的良药。」姬发说道。 「良药?」嬴政怔然问道。 「嗯,这玄果的作用,是可以将你体内所积留的污秽尽数排除,使你的体质进一步的增强。」姬发解释道。 嬴政的眉头动了动,咧着嘴却没说什么。 这时,李斯从自己的随身布袋中拿出了一个不大的包裹递给嬴政。 「这是什么?」嬴政问道。 「一些破烂的布头。」李斯嘴角挂笑,「或许,王上会用的着。」 嬴政一把抓过布袋,转身说道:「再等一会儿,吾还想去。」 话音还没落,嬴政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姬发和李斯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折腾了多少个来回,嬴政步履蹒跚地走回来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大病了一场一样。 姬发蹲在嬴政的身前,轻问道:「肚子还疼吗?」 嬴政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音若蚊蝇般轻声道:「不那么疼了,只是这双脚,似乎不听使唤了。」 「那就好。」姬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刚才打下来的红色果子,用树叶擦了擦,递给嬴政,「把这个吃了吧,吃了就好了。」 嬴政眉头微凝,犹豫了起来,不知该不该伸手接过,似乎是怕这红色的果子比刚才的还要霸道。 「放心吧,你的污秽已经尽除,这个武果,是恢复体力的。」姬发将手中的红色果子又向前递了递。 嬴政这才伸手接过,先是闻了闻,然后只是尝试着咬了一小口。 奇怪的是,果肉下肚之后,嬴政的腿,竟然不软了。 第223章 十二生肖 一口果实下肚,嬴政的感觉就像长久干旱的田地遇到了甘露一样,随之开始大口地吃起来。 片刻的功夫,眼前的红色武果被吃的只剩下了一个果核。 嬴政长呼一口气,似乎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消化着刚刚进肚的美味。 刚才嬴政发作的有多快,这个武果所带来的恢复就有多快。 嬴政的精气神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回复着,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身体内涌来,充斥到了身体的各个器官,通过各个穴位似乎将每一条脉络,甚至是每一块骨髓都重新激活。 「不要动,调整呼吸,把控好心脉,然后静坐一刻钟。」姬发怕嬴政有了力气乱动,赶紧叮嘱道。 嬴政微微点头,然后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 这时,三人来时的那个方向,海面上又是一阵翻涌,随后,一条青黑色的巨蛇浮出水面。 廿七回来了。 只见它爬上沙滩,蜿蜒着向这边行来,速度并不快,动作有些慵懒,似乎是刚刚胡吃海塞了一顿。 「你回来了。」姬发率先跟廿七打了招呼。 「嘶嘶……」廿七吐着蛇信,说道,「这片海域的鱼,还是那么鲜美,若不是有些困倦了,本岁还不舍得回来呢。」 「那就去休息吧,你不恢复体力,咱们也无法上路。」姬发说道。 「这小子,嘶……」廿七没有急着走,看向嬴政问道,「已经吃了果子了?」 李斯在一旁答道:「两个都已经吃了,现在正在恢复中。」 「看来体力不错。」廿七甩下一句话,扭扭搭搭地转身向那棵玄武树行去。 闭着眼睛的嬴政差点喷出一口逆血出来。 不是因为廿七的那句话,而是他听出来,似乎姬发,李斯还有廿七,都是早就知道吃了果子是什么后果,却没人告诉他。 并且,似乎这次来九幽的目的,就是专程带他来吃果子的。 姬发似乎看出了嬴政的心思,出声安抚道:「不要胡思乱想,放松下来,好好休息,让气血顺畅地运行。」 嬴政没有睁眼,平静了心思,继续回复体力。 不知不觉间,嬴政似乎是走进了梦境,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大鱼,一头扎进了大海,追逐着刚才来到的那一群鮨鱼,畅游在茫茫大海。 忽而又变成了一只大鸟,跟随着那只鸾鸟,越飞越高,翱翔在广阔的天际。 也不知过了多久,嬴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姬发和李斯都坐在一边,正在闭目养神。 嬴政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得所有劳累都已然飞散,流淌在身体中的血液也有些发烫,自己的目光也十分清亮,脑海也是一片清明。 这时,姬发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悠然说道:「你醒啦?」 「嗯,前辈,在下是不是睡着了?」嬴政有些歉然地说道。 「呵呵,多休息一些,是应该的。」姬发微笑道,「若不是你之前一直服用灵古丹,想必这一关更难熬吧。」 「前辈,这便是书上说的,洗经伐髓,脱胎换骨吧?」嬴政问道。 「就算是吧。」姬发说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嬴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又原地跳了跳,只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筋骨似乎也比原来结实了。 李斯也睁开了眼睛,问道:「王上想必饿了吧。」 不说还好,这一说,嬴政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该排的排干净了,如今他的腹中是空空如也,早已前心贴到后背了。 嬴政刚要回身那些干粮充饥,就听李斯说道:「王上稍等片刻,那边有 烤好的海鱼,微臣去给你拿来。」 一听 有烤鱼吃,嬴政的口水都快流到了鞋上。 「吾跟你一起去。」嬴政快步跟了上去。 不知是怕烤鱼的香味影响到嬴政,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李斯烤鱼的地点,在海岛的另一端,不过以两个人的速度,也是片刻间的事情。 篝火已经看不见火苗,但还尚有余温,上面架着几条烤鱼。 嬴政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拿起一个就狂吃了起来。 这个画面若是被九霄的世人看见了,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是秦王在吃东西。 一条鱼快速吃完,嬴政拿起了第二条,这才想起来问道:「先生,你和前辈吃了吗?」 「吃过了,王上请用吧。」李斯说道。 或许是肚子被填充了一些,嬴政不那么急了,开始细细品味烤鱼的鲜味。 第二条鱼快吃没的时候,嬴政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于是看了看李斯的鞋底和衣衫,又四处望了望,问道:「先生,这孤岛上什么捕鱼的家伙都没有,你是怎么弄来这么多鱼的。」 是啊,这小荒岛上别说是渔网或者鱼竿,就连个渔船也没有,你衣服也没湿,是咋捕上来的? 李斯笑了笑,说道:「这捕鱼,可不用微臣动手,咱们有廿七这个好帮手,要多少鱼都管够。」 嬴政刚要咬下去的嘴巴不动了。 「你别说是它从胃里吐出来的。」嬴政眼巴巴地看着李斯。 「还没到胃呢,这些只是含在嘴里的带上来的,微臣又清洗了两遍,王上你就放心享用吧。」李斯说道。 这样还算好些,毕竟自己连人家的腹囊都钻进去了,还在乎这些吗。 想到这里,嬴政又吃了起来,不过已经不再细品滋味了。 嬴政之前连海都没见过,自然也没见过海鱼,更何况是九幽的海鱼。 鱼肉虽然香嫩,可这些鱼的面容却颇为狰狞,两排细密的尖齿十分锋利,背鳍,也如同钢针一般,鱼鳞虽然已被烤的脱落,但还能看到一些细密紧致的残存。 不过还好,这些鱼长得还算规整,并不想鮨鱼那样长着类似狗头一样的脑袋,要是眼前的鱼是那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嬴政还真未必能下的去口。 终于吃饱了,嬴政又猛喝了一大口水,这才重新振作了精神。 李斯处理完了篝火,掩埋了鱼骨,然后陪同嬴政一起回到刚才的地方。 廿七也回来了,似乎与姬发正商量着什么事情。 见嬴政回来了,廿七好像是有意地提高了嗓门,说道:「总之这次回来,本岁的损耗颇为巨大,你们不给相应的补偿可不行。」 「补偿一事,像来都是老夫与守护者们商议,而直接拿给它们啊。」姬发说道。 守护者,自然是指睚眦等九位守护天目的神兽。 「本岁可不管以前的规矩。」廿七的声音再度高了几分,「现在是本岁接管了这里,以后的规矩,恐怕也要改改了。」 嬴政快步上前,急声问道:「不知廿七前辈索要何物,大秦倾力奉上便是。」 姬发轻叹了一声,说道:「它若要是是什么物件到还好说了。」 「嘶……」廿七吐露蛇信道,「本岁来到骊山后,看见了秦王送给夕的那把「我器」,见其上面铸刻有夕的图腾,于是心生羡慕,便追问其由来。」 「那夕说,这是秦王为了让夕名留青史,让世人永记而铸刻上去的,并且,所有的秦军的兵器上都刻有它的图腾。」 「后来,在洞穴之中见到了轩辕剑,原来你们天承一脉的信物,也铸刻着睚眦的图 腾,于是本岁就更加艳羡,所以本岁就想,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也让本岁能够名留青史,让世人永记呢?」 嫉妒就是嫉妒,还艳羡!? 嬴政的脸上略显尴尬,他没想到当时随口答应的事情,却在今日带来了麻烦。 而他并不知道,日后这麻烦还不仅于此。 「廿七前辈,当真不要牛羊?」嬴政探问道。 既然这大蛇那么馋于美味,若能贡献些牛羊自然省去许多麻烦。 廿七左右晃了晃蛇信,似乎是代替了摇头:「若说美味,这大海里可多得是。」 嬴政略显愁色,沉声说道:「廿七前辈的想法,在下理解,但若是将「我器」重炼而铸刻图腾的话,未免太过繁琐了。」 「本岁可不想效仿它们。」廿七说道,「那些个刀啊,剑啊什么的,本岁还不稀罕呢。」 「那将前辈的图腾,雕刻于屋脊或者是床榻上呢?」嬴政想起了曾经跟睚眦定下的条约,其中一条是将另外八个守护者的图腾分别篆刻于不同的物件上面。 廿七摇了摇头。 「那乐器,战鼓之类呢?」嬴政接着问道。 廿七还是摇了摇头。 这下嬴政可没了主意,眉头紧锁地想着应对的办法。 廿七原地盘旋了一圈,说道:「本岁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突显出蛇族的地位就可以,免得九霄的蛇族人人喊打,若是你们想不出办法,那本岁可就不走了。」 这是要放赖吗? 来的时候姬发就提醒过嬴政,这个烛九幽刚接管骊山火眼的运行,定然会要些好处,可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时,姬发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情,其实也不难。」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姬发身上。 「前辈,你有办法?」嬴政问道。 姬发笑呵呵地说道:「九霄之上,芸芸众生,但一直没有相应的属相与世人的年岁相契合。而九霄之所以称之为九霄,便是有九种不同的层级分布其中,而在天承一脉中,常以九种动物的眼睛的所在高低来代替着称谓这九个层级。」 「自下至上,依次是鼠,兔,猪,羊,狗,虎,牛,马,猴,九种牲宵。」 「若是将蛇也加了进来,则正好是十种,与地支的数目一致,就可以用于百姓的年岁属相,从而对蛇族产生敬畏之心。」 「这个办法,可行否?」 廿七沉默了片刻,吐着蛇信说道:「这个办法到是不错,但吾蛇族乃是龙族余脉,怎么可以独自参与其中。」 「那就把龙族也加到里面。」嬴政见廿七似乎是动心了,连忙补充道。 姬发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再加一个,数目上就变成了十一个,那对于天干地支的契合,可就大不同了。」 「天干是多少个数目?」廿七问道。 「十二。」姬发答道。 略微思量了一下,烛九幽廿七说道:「那不如这样吧,你们九霄分别有九种动物作为代表,吾九幽,也分为兽,鸟,鱼三界。龙族为九幽主宰,又常以水为居,自然可代表鱼族,而蛇族则可代表兽族,剩下的鸟族,便由雉鸡来代表吧。」 「这样一来,九个加上三个,不就是十二个了吗。」 「而本岁的要求,是将蛇类紧放在龙族之后,其它的顺序,你们随便定。」 这个做法,嬴政自然不亏什么,但也不好私自决定,于是看向姬发。 姬发微微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嬴政毅然说道,「从此在九霄之上,便由十二牲肖来作为世人的属相!」 「为了表示对龙族的尊敬,吾等会将牲畜的「牲」字,换作生命的「生」。」姬发补充道。 「成交!」廿七颤抖着蛇信,说道。 第224章 艰难的决定 十二生肖,集合了九霄的九个层级,和九幽的三界表率,自然寓意着九霄与九幽在日后会更为亲近。 这一点,姬发似乎早就有所计划,而借着这个时机确定此事,既可以还了廿七的人情,还可以对九幽展示九霄的诚意,何乐而不为呢? 嬴政笑着说道:「既然这么决定了,那在下回去便着手此事,先将其在大秦推行,到了一统四海之时,再全面推进。」 「不过。」廿七说道,「这十二生肖的来历,可不要对外说出去。」 「呵呵,这是自然,对于这些隐秘,编撰几个神话传说,吾等可是最拿手的。」姬发一边说,一边看向嬴政,眉头还挑了挑。 嬴政:「……」 「这就好,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咱们随时可以动身了。」廿七说道。 它还真就是等着要到好处就动身。 姬发呵呵一笑,说道:「走之前,带上些烤鱼吧。」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三个人再一次钻进了廿七的腹囊,而这一次,嬴政也不像上次那样难以接受了,全当是更为柔软的马车而已。 与来时不同,廿七先进入的,是九幽海域中的蓝流,所以基本一点惊险也不会有,感觉还很舒适。 「来这九幽走了一遭,感觉怎么样?」姬发看着嬴政问道。 「呃……」嬴政笑嘻嘻地说道,「与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呵呵,老夫明白。」姬发笑道,「你以为来到这里,定是要进行一番探险吧。」 嬴政点了点头。 「以后的机会有的是。」姬发说道,「这次的行动,重点在于旅程,和那玄武果,至于探险,以后有的是机会。」 嬴政想想也是,若是自己也与姬发是差不多的寿命,那还真是有太多的时间去探索九幽了。 想到这里,嬴政不禁问道:「前辈,晚辈的寿元,也会跟你一样吗?」 姬发微微点头,说道:「若是你勤加修炼,自然与老夫差不多,甚至比老夫还要高寿。」 「修炼?」嬴政来了兴致,「如何修炼?」 「自然是调和阴阳之息,利元素,锤炼筋骨,强魂健魄。」姬发解释道。 嬴政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表示听不懂。 「呵呵,你就先锤炼身体吧。」姬发笑着说道,「老夫听说,你训练的那支使用「我器」的军队,用的是当年鬼谷子的阵法?」 「嗯。」嬴政应道,「训练「我军」的将官,名叫曹缭,吾叫他做了国尉,改名尉缭,据说他是鬼谷子门下的传人。」 「那他们有没有做一些动作古怪的体能训练?」姬发问道。 「有,他们一直在坚持,效果也不错。」嬴政说道。 「那你在有空的时候,就跟着他们一起练吧,在初期来说,那种方法还挺有效的。」姬发说道。 嬴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点了点头。 提到「我军」,嬴政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前辈,在下近日颁布了一道法令,是命令大秦上下都以「我」自称而代替「吾」字,为的,就是可以威慑敌国,并且,给注定要销毁的「我器」,留一个念想。」 姬发沉默了一阵,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最起码也能够混淆视听,让后世之人提到「我」字,就只道是自己的称谓,便不去查究「我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晚辈也是这么想。」嬴政说道,「不过这 段时间,晚辈一直在想,若是说到杀伤力巨大,那「我器」终归属于近身作战才用得上,可还不如那爆竹可怕。」 姬发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或许,你也应该考虑一下,如何让那火药像「我器」一样隐世吧,也或者说,暂且封存一段时间,也为后人留下些许的手段。」 「为后人?」嬴政面露不解。 「嗯,不错,从现在起,你就要为千秋后世作以打算了,就如同……老夫一样。」姬发语重心长地说道,「或者说,与历任的天承先辈一样。」 嬴政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前辈,以及之前的先祖们,又是怎样规划千秋的?」 「之前如何规划,不都是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么。」姬发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说道,「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就是咱们的主要基调。总的来讲,下一任天承者,必定是出现在纷纷扰扰的乱世,而统一华夏各部族或者说是各国,就是第一件要做的事。」 「以前的自然不必说,可你是最后的一任天承者,这后世由谁来一统,却一直是老夫颇为担忧的一件事情。」 「天承一脉,已注定后继无人,这后世由谁来一统,却真的令人忧心啊,若是华夏长久处于列国相争的状态之下,则势必分裂成不同的国家,若有外部强敌侵入,则国将不国,咱们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传承,也势必被毁,到时候可就是前功尽弃了。」 姬发的担忧不无道理,嬴政也深有感触,就如同现在一样,列国纷争多年,文字分化,度量衡,车辙,钱币都各不相同,长此以往,还能被统称为华夏大国吗? 「后继……无人……」嬴政喃喃自语,这才意识到他作为最后一个天承者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良久,嬴政出声问道:「前辈,若是这样的话,嬴姓的后世子孙便一直把控着华夏的江山,不使其分裂,可否?」 姬发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法子不可取,老夫的大周就是个例子,这几百年来,老夫一直在暗中帮扶,维护,到后来,还不只剩一个虚名而已,难逃覆灭的厄运。」 嬴政皱起了眉头,心中也没了主意。 姬发用余光扫了嬴政一眼,然后忧叹一声道:「要是老夫看来,这唯一的方法,便是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嬴政不解地问道。 「不错。」停顿了一下,姬发缓缓说道:「所谓反其道行之,意思是先把江山拱手让出,然后命自己的后世子孙暗中运行,每当乱世祸民,便扶持一方势力进行一统。唯有此法,可以多少把控一定局面。」 「这……」嬴政一怔,说道,「前辈可是想叫吾效仿田氏代齐之法?」 「道理上类似,但形式定然不同。」姬发说道。 嬴政的眉头收紧了起来,脑中快速思索着姬发的话。 过了一会儿,姬发又问道:「还记得咱们来的时候,老夫问的你话吗,若你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得失,决定前往九幽救世,那还会不会依然在乎后世子孙的得失?」 嬴政愣在那里。 原来,在来的路上,姬发便暗含深意地提出了一个问题,而嬴政早已将结局思索了个大概。 现在,将两个问题合在一处,就是在问嬴政,若是让后世子孙丢弃你辛辛苦苦打来的江山,你能不能欣然接受。 而主动舍弃,与被灭国丢失江山更难,之前面对吕不韦口中田氏代齐的真相时,嬴政就颇有些 无法理解,如今,这个问题却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老夫知道,若是让你直接作出决定,你或许会无法接受。」姬发停顿了一下,说道,「这回去的旅程,你便沉思于这个问题吧,有什么困惑,也都可以提出来,但在回到骊山之前,你要给老夫一个答案。」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言语,沉下心思思考了起来 。 烛九幽廿七在广阔的大海之中翻滚着穿梭,嬴政的内心也随之翻江倒海,奔涌不休。 若是让嬴政现在停止对列国的征伐,安居于大秦,固守现状,他自然容易接受。 哪怕叫他丢弃现在的秦王之位,留在九幽,他也不会有什么不甘心。 可问题是要在奋力兼并六国之后,再将江山舍让出去,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即便是圣人,也断然做不到毫不在乎。 更何况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热血青年。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思绪也一点点地清晰。 慢慢地,真正困扰嬴政的,还是被归纳为那几个字——荣辱得失! 想到这一点,嬴政彷徨的内心终于重归平静,眉头也舒展开来,嘴角还泛起了笑意,似乎是终于找到了答案。 缓缓地睁开眼睛,外面的光线已经不再那样幽蓝,廿七应该已经进入了中间的泥沙地带。 想不到自己沉思了咋么久…… 看来自己的心性,还远达不到先辈们的那种境界。 嬴政转头看向姬发,姬发正在闭目养神。 转头又看向李斯,李斯没有闭眼,而是呆呆地出神,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发觉嬴政看向了自己,李斯也转头看向嬴政,说道:「王上,你醒啦?」 嬴政:「……」 我那是在闭着眼睛思考问题好不好。 谁说是在睡觉! 大概是听见了李斯的话语,姬发也睁开眼睛看向这边。 「前辈。」嬴政轻唤道,「在下想清楚了。」 「哦?」姬发说道,「这么快就想清楚了?时间还剩下不少呢。」 嬴政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挂笑,却还带着些许愧色说道:「此等世俗之事,晚辈还用了这么久才想通,实在是有些惭愧。与九霄的安危比起来,那些荣辱得失,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姬发终于露出了欣慰且满意地笑容:「哈哈哈,看来,你真的已经想明白了,不过这一次,可不仅仅是咱们九霄的安危。」 嬴政面露讶色,问道:「不仅仅?难道……」 姬发忧叹了一声,说道:「想必你也听说过,龙族在动用自然源力摧毁了远古文明之后,其自身所生存的空间,也受到了很大的波及。」 「九霄大陆的西方沉没下去变成了大海,九幽相对的地方就由海洋变成了高山,虽说海水大多冲进了新的海沟,可还是淹死了无数的走兽,数不尽的大小鱼儿也丢掉了生命。」 「最可怕的,是九幽的自然之力也受到了很大的损伤,灾祸比之九霄还要可怕。」 「数千年来,龙族也是持续不断地在进行着修复,而龙族自身,也是对自己曾经的冲动悔恨不已。」 「所以,对于自然源力的修复,龙族要比咱们急切,而此次欲将其彻底修复,也正是咱们与龙族商议之后的结果。」 原来是这样,看来救世的层面,一下从拯救九霄,上升到了挽救这颗赖以生存的古星。 第225章 千年大计(上) 果然如李斯所说。 龙族在发动了那灭世灾难后,自己也承担了相当严重的后果。 并且,整个星体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若是不进行根治,后果难以预料。 龙族率领下的卵类与人族不同,最起码,人族还有月亮作为栖身之所。 而脚下的古星若是陨落,那整个卵类族群就彻底失去了安身之所。 远古时代的那次灾厄,的确是玉石俱焚之举,所以龙族在悔恨的同时,修复自然源力的欲望却比人类还要迫切。 知道了这些之后,嬴政对龙族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于是问道:「前辈,龙族这一次,会不会再次出尔反尔,或者说,一怒之下又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毕竟以后面对龙族的便是他自己,所以嬴政详细打听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这个问题,没有绝对的答案,不要说那些兽类,就算是人,有时也会在情绪失控下做出许多不理智的行为。」姬发说道。 「这到是,幸好龙族现在已经悔过,不然的话,可真是两败俱伤。」嬴政低声念叨着,似乎是怕被廿七听到。 「不过。」姬发补充道,「最近的这次商谈,龙族的首领敖宇的态度即为诚恳,看不出什么虚假,并且它承诺,会全力配合咱们。」 「敖宇?」嬴政不自觉地问道。 「嗯,这是龙族现任首领的名字,它们龙族都是以敖为岁名,按照咱们的说法,便是姓氏。」姬发说道。 嬴政点点头,记住了「敖宇」这个名字,又接着问道:「前辈是一个人独自面对整个龙族?」 「非也,只有敖宇自己。」姬发微微摇头,说道,「龙族轻易不露真容,就连九幽的大多兽类,也不一定见过龙族,所以就给它们更添了几分神秘。」 想想也是,大秦的百姓,也是很少能见到嬴政。 「龙族的脾气,是不是不太好?」嬴政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在老夫与龙族接触的这段时间里,感觉还可以。」姬发捋了捋白须,说道,「或许,是它们学会了待客之道,也或许,是因为龙族变得稳重了吧。」 这时,又听嬴政的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或许是在岸边吃的那些烤鱼都消耗干净了。 李斯颇为贴心的从旁边拿过来一个布袋,递给嬴政,里面装着没吃完的烤鱼。 大概是身体过于空荡,嬴政的确很饿,于是又拿出烤鱼,吃了起来。 姬发和李斯却没有动,又闭上眼睛养起了精神。 嬴政一边吃,一边琢磨着刚才听到的话,还有自己应该实行的策略。 吃饱之后,嬴政不想再打扰姬发,便与李斯聊起了家常。 不知不觉间,廿七再次进入了翻腾的岩浆红流。 嬴政的感觉却十分自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情绪上也不像之前那样烦躁了。 返程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几个时辰之后,廿七终于临近了骊山的火眼。 姬发看了看嬴政,说道:「此番回去,老夫可以公开露面,但不可以公布身份,你可以对军中宣称老夫是大周王室的后裔,专长于修建陵穴。」 「晚辈明白。」嬴政微微点头,问道,「前辈还有什么叮嘱?」 姬发略微思忖,然后说道:「回到骊山之后,你便回去咸阳,筛选你要培养的嫡系忠臣,并可以共同商讨未来的计划,若是有了一个整体的方案,再回来找老夫商讨。」 「好。」嬴政说道,「这次所选择的嫡臣,就是如李斯一样的天承之使了吧。」 「正是。」 「嘿嘿,那就好。」嬴政心头一喜,他盼望 这句话,已经盼了好久。 没过多久,三个人终于再次踏上了九霄的土地。 这种回归故土的感觉,让嬴政感觉踏实了很多。 九霄的时间,正值晌午,三个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同回到了军中 大营。 见到嬴政回来了,蒙家兄弟,景家班等将士都是欣喜异常,但却颇为好奇,秦王身旁的白胡子老头是谁? 嬴政走到众臣子的面前,扬声说道:「诸位!寡人这几日间,拜访了一位世外高人,那便是咱们眼前的这位前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姬发的身上。 嬴政走到姬发身旁,颇为恭敬地接着说道:「这位前辈贵为大周王室宗族,大家以后可称呼为姬前辈,据说,姬前辈深暗王室建陵之道,以后,便由姬前辈带领咱们修建王陵。」 姬发笑呵呵地向前走了两步,拱手环视看向众人。 众将士见秦王如此尊敬眼前这位仙风道骨一般的白发老者,自然也不敢怠慢,于是都躬身回礼。 「以后,姬前辈会常驻于骊山,若是寡人不在此地,那么姬前辈所说的话,就是寡人的话,若谁有不从,则等同于忤逆寡人,明白吗?」嬴政再次提高了声音,郑重其事地说道。 众将士连忙齐声回应:「遵王命!」 虽然大多都低着头,但众臣子的表情和晃动的眼神似乎在说:看来,这个白胡子老头的来历定然不简单,轻易可不要惹。 当众宣布完了该说的事情,嬴政看向景凡说道:「景凡,你将姬前辈先安顿下来,以后姬前辈的起居便由你负责,在工程上也要多向前辈请教。」 「微臣遵命。」景凡应声道,「姬先生请吧。」 姬发点点头,又向众人示意了一下,便跟着景凡向后面走去。 「蒙恬,蒙毅,你们跟寡人来。」嬴政看着两兄弟说道。 蒙恬和蒙毅应了一声,跟着嬴政进了大帐,李斯走在最后,进了大帐后,关了帐门。 「王上,你这几天可还好?」蒙恬见没外人了,急声问道。 「呃,吃了些苦头。」嬴政苦笑着看了看李斯,说道,「不过还好,收获也颇为巨大。」 「王上又发现什么异宝了?」好奇的蒙毅眼睛快要瞪出水来。 「到是找到了两个异宝,不过,都已经吃进了肚子里。」嬴政想起当时吃玄果后的情形,顿时觉得小腹又是一阵酸痛。 「难道是仙丹?」蒙毅说道。 「呵呵,你若是想要仙丹,寡人日后给你些便是。」嬴政笑着说道。 「王上你真有啊?」 「当然。」 嬴政炼制灵古丹的事情,除了后宫和赵高,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好了。」嬴政坐直了身体,严肃了起来,「寡人叫你们进来,是有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兄弟俩也端坐起来,同时拱手道:「王上请讲。」 「咱们要修建这王陵,乃是依照周武王陵所仿造,这一点,你们已然知晓。」 兄弟两个点了点头。 「而周武王陵你们虽然去过,但却并未真正的深入其中,而寡人,亦是没能进入那最后的核心之地。」嬴政说道,「若是不解开那武王陵的核心秘密,咱们想仿造王陵,简直是痴人说梦。」 「王上不是已经找到了图样么?」蒙毅问道。 「现在的图样,只能建造王陵的框架,却不能将其内部填充完整,其中还缺少许多机关,和关键性的道具,尤其是密石。」嬴政认真地说道。 「密石?」兄弟俩互相看了看。 「不错,密石。」嬴政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在陇西时,义渠公余图曾说起过,西域的精绝国会制造一种很特殊的石头?」 「记得。」蒙恬点头说道。 「难道,余图所说的,便是这种密石?」蒙恬问道。 「正是。」嬴政看了看李斯,然后接着说道,「建造王陵所使用的密石,只有精绝国才能做的出,所以,寡人近日,便要出访精绝国。」 「王上放心。」蒙恬拍了拍胸脯,说道,「这里有我兄弟二人守着,肯定不会有问题。」 「呵呵,寡人才刚颁布这「我」字的诏令,你就开始用上了。」嬴政笑道,「不过,这次出行,寡人要带上你们。」 「就是,王上出这么远的门,身边怎么能没人护卫。」蒙毅撇了蒙恬一眼。 「哦,也对。」蒙恬道,「那骊山这边……」 「骊山这边,就都交给姬前辈吧。」嬴政说道,「这次先回咸阳,然后去封书信,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咱们再动身,到时候还得先去陇西,带上索林同行。」 「好。」蒙恬和蒙毅齐声道。 「回去收拾吧,明日一早出发。」 「是。」兄弟俩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大帐中只剩下嬴政和李斯。 「王上。」李斯向嬴政身边凑了凑,「你可想好了师尊所说的策略?」 嬴政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还没完全想好,现在还只是一个雏形,不知先生有什么建议?」 李斯想了想,说道:「依微臣看来,之前困扰王上最多的,便是在一统四海之后放弃这到手的江山,既然这个问题最为困惑,想必实行起来,也定然颇为艰难。」 「此话不假,若是没有一个详尽的计划,恐怕到时会适得其反。」嬴政说道,「不过,好在还有将近三十年的光景,在与前辈之前的约定期限内,足够考虑好这件事情了。」 这次,摇头的换成了李斯:「王上,微臣却不这么认为。」 「哦?」嬴政又向李斯凑了凑,说道,「先生说说你的想法。」 李斯又是思索了一下,才说道:「师尊他想让王上效仿田氏代齐的做法,这方向是对的,但细节上却不能疏忽,因为,王上要建立的,必然是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新国度,而这全新的体制,既要彻底废除那落后的分封制度,又要将六国的差异进行同化。」 「而在这些体制刚刚建立起来之后,不久便让一个不可控的王族接手,那么谁也不敢保证这全新的体制还能存活多久,或许,习惯于原来体制的那些官宦贵胄又会将旧制死灰复燃。」 「所以,即便真的要有另一个王族接替王上的江山,其首要具备的先决条件,便是可控!」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说的不错,那你说目前这些嫡臣之中,哪个是最可控的?」 李斯笑了笑,说道:「他们都不合适。」 「哦?为何?」 「王上你想,无论是蒙家还是司马家,甚至是王翦等人,不管是谁,若是接替了王上的江山,那无可厚非的就是在谋逆。」李斯分析道,「即便是在做戏,那被百姓诟骂的滋味,也定会让他们烦恼不堪,况且,他们还不一定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嗯,说的在理。」嬴政皱起了眉头。 「不过,这具体的人选与方案,微臣现在还没有什么成型的建议。」李斯缓缓说道,「不过,王上不要忘了,你还有一枚太公祖令,现在在吕文的手上。」 「嗯,这件事,寡人会详尽地思索一番,在去精绝之前,一定会有一个答案。」嬴政颇有信心地说道。 「好,那微臣就期 待着王上能够给师尊一个满意的答复。」李斯笑着说道,「实现王上承诺的千年大计!」 回来的路上,嬴政不仅答应了姬发的要求,还说要把控住华夏的千年走向。 「好,这个试题,也难不倒寡人。」 第二日一早,嬴政带着李斯,蒙恬,蒙毅向众人道别,赶回咸阳。 临行前,姬发走到嬴政的近前,低声说道:「知道老夫为什么催着你去带回冰蛊吗?」 嬴政摇了摇头。 「笨。」姬发嗔道,「别忘了武王陵中的任务,这次你将制造密石的方法带回来,老夫带你进入武王陵那最核心的!」 嬴政一拍脑门,这才想起那个还未完成的任务:「前辈可要说话算数,寡人可还要祭拜太公呢。」 第226章 千年大计(下) 嬴政将骊山托付于姬发之手,带着少许人马返回咸阳。 一路上,嬴政都是默默不语,似乎一直在静心思考着什么,只有在全军休息吃饭的时候,才与他人说说话。 回到咸阳,嬴政简单处理了一下政务,然后便独自走进了密室,再次沉心思考了起来。 第二天的朝议上,处理完了政事,嬴政命司马杰,蒙恬,蒙毅,尉缭还有李斯来到了书房之中。 「赵高,将房门关上,然后你也过来坐。」嬴政对赵高说道。 赵高应了一声,关上房门,然后坐到了李斯的身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嬴政身上,都知道秦王将这些人聚在一起,显然是有事相商。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寡人将你们聚集于此,是有些大事要宣布,而其惊世骇俗的程度,想必各位定然很难相信,也很难想象。」 「这是一个重大的隐秘,其中不仅仅关乎社稷安危,更关乎拯救整个的天下苍生,若是你们中哪个不想参与,请自便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 「王上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别人不敢说,蒙家兄弟二人的命,早就是王上的了。」蒙恬率先说道。 「对啊,王上这么说,是不把咱当兄弟了。」蒙毅接着说道。 司马杰也说道:「王上既然要做更宏伟的大事,我等跟随着便是,定然不会知难而退。」 「不错。」尉缭说道,「微臣能参与其中,已然是求之不得。」 赵高刚要开口,却被嬴政阻住:「好了,你们的心思,寡人明白了,但寡人要说的,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你们要做好了思想准备,并且,以后还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巴,绝不能对外泄露半分。」 众人又互相看了看,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好,随寡人去密室。」 众人起身,跟着嬴政走进了那间最大的密室。 坐定之后,嬴政将暗格打开,率先拿出一把金灿灿的宝剑,然后平放在了案几上。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亮闪闪的剑身吸引了。 都说女人对黄金没有免疫力,男人其实也不例外。 「这把金剑,你们有的人见过。」嬴政轻抚着夺目的剑身,说道,「而它真正的来历,似乎只有李斯知道。寡人也从未敢提起过。」 「现在寡人告诉你们它的来历,这把金剑,乃是当年黄帝在掌握了「我器」的制法之后,将黄金混合于合金之中,利用那高超的锻造工艺所锻造的一把绝世名剑,名为轩—辕—剑!」 虽然在听到黄帝时就有所预感,但最后「轩辕剑」三个字从嬴政嘴里说出来之后,在座的众人都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锵啷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划过耳边。 嬴政拔出轩辕剑,说道:「但这把轩辕剑,却并非是在骊山的那间密室所得,而是在第二层的武王陵中寻到的。」 众人又端正回了身体,目光片刻不离看着嬴政手中金色宝剑。 「想必,大家都曾经听说过一个传说。」嬴政拿了一个锦缎擦拭着轩辕剑,说道,「得此剑者,必得天下,而后来的尧舜禹汤,均得此剑,而都真的成为了一代帝王。」 「这么说来,王上将来也一定会一统四海,成为尊了?」蒙恬颇为惊喜地说道。 「在结果上,或许会是这样,但是……」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在对于这个传说的理解上,世人的逻辑,被刻意扭转了。」 蒙恬和司马杰瞪大了眼睛,思索着嬴政的话。 「所谓上古的这些帝王,其实并不是通过抢夺,或者是通过机缘巧遇此剑 。」嬴政放缓了语速说道,「真实的情况,是他们继承了相关的血脉,而被授予此剑!」 「寡人得此剑,亦是如此!」 密室中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 嬴政环视了一下,与每个人的眼神都进行了最直接的交流。 而众人的反应,果然不太一样。 蒙恬颇为兴奋,似乎对嬴政的忠诚,又多添了几分。 蒙毅则和司马杰差不多,眼神颇为迷幻,似乎还处在震惊之中。 赵高张大了嘴巴,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尉缭却相对沉稳,似乎早有预料。 嬴政轻弹了一下剑身,将众人的精神又集中在一处。 「吕不韦曾有所猜测,他说江山的把控,也就是轩辕剑的传承,是炎帝与黄帝的后裔轮番掌管,他在府中让各国文士编撰《吕氏春秋》,便是为了找寻关于寡人身世的迷底。」 「哦,对了,这件事你们也还不知道,寡人的母后,其实本是姬姓周王室的族人,其拥有着炎帝的血脉,而当年,正是被人刻意安排借吕不韦之手嫁于先王,而嬴姓一脉,则为黄帝后裔,所以寡人,是在出生之前,便有了继承资格的人选。」 「这样解释,不知道你们能否理解?」 历来,列国对君主的继承权都看的极为重要,不但是血脉,就连嫡庶之别,长幼之分,都看的极为重要。 所以,对于血脉传承这件事,众人并不是很难理解,只不过区别在于,炎帝和黄帝的后裔,轮流坐桩这一点上。 见众臣子陆续点头表示理解,嬴政这才又说道:「拥有这个传承资格的人,被称为天承者,而天承者的责任,却不仅仅是一统四海,还百姓安宁这么简单。」 「蒙恬,蒙毅。」嬴政看向蒙家兄弟,说道,「寡人在将吕不韦抄家之后,曾带你们去过吕府的藏宝阁,而那里面保护最周密的九鼎,你们应该见过了吧。」 「见过。」蒙恬应道,「当时微臣都不敢相信那便是传说中的九鼎,更不敢相信,这九鼎竟然暗藏在咱们秦国。」 「是啊。」蒙毅补充道,「见到九鼎的时候,吾……我都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呵呵,想必你们都知道九鼎为何物。」嬴政微笑道,「那九鼎,可是周王室的王权象征,是整个华夏的至尊瑰宝,更是传自于大禹的上古遗留之物。」 对于九鼎的地位和由来,众人自然熟悉的很。 「可是,你们不知道的是,历代的天承者的责任之一,便是要学会炼制九鼎,而用它来治理深藏在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下的隐患,若隐患频发,则山崩地裂,洪暴肆虐。」 「大禹造九鼎而治水的传说,便是有此而来。」 「而现在吕府中的九鼎,便是当年吕不韦被授意,在灭掉大周之后,将九鼎带回秦国,在有朝一日,亲手交于寡人的手上。」 「而吕不韦的身份,你们似乎也并不知晓……他是周初齐国姜太公的,第二十三世玄孙。」 「他的使命,便是全力辅助寡人成长。」 此言一出,哪里还有人端坐得住,纷纷站起身,可动作都隐隐有些发抖。 「王上。」蒙恬的声音有些打颤,「你确定现在,不是在讲故事?」 「君无戏言。」嬴政很认真地说道。 「这…的确是太匪夷所思了。」司马杰喃喃道。 「呵。」嬴政冷笑一声,「看你们那没有出息的样子,寡人这只是说了个开头,热热场,你们就受不住了,以后还怎么帮寡人成就大事?」 几个人被嬴政说的一个哆嗦,都暂且压制下了心中的惊骇。 不过,这只是暖暖场? 更爆料的还在后面? 嬴政将轩辕剑放回剑鞘之中,然后又拿出了玄铁螺,还有数个青铜盒子。 「这个玄铁螺,你们都见过了,它是打开周武王陵的钥匙,也能寻找诸多的矿产。」嬴政比划了一下,说道,「这些青铜盒子里面,装的都是历代天承前辈的大著,有《神农经》,《黄帝经》,《连山》,《归藏》,《周书》等等,都是存放于周武王陵的最完整版本的传承。」 「若是你们做好了准备,来听更精彩的故事,那寡人可是要开讲了。」 嬴政的话语,缓和了几个年轻人的紧张,虽然很多事情早已打破了自己的认知,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不信。 特别是蒙恬和蒙毅两兄弟,平日里多是陪在嬴政的身边,早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好奇心本就颇为强烈。 「王上,你就讲吧,我们受的住。」蒙恬带头说道。 「是啊,王上,你讲吧。」众人纷纷随应。 「那都坐下吧,听 寡人慢慢讲。」嬴政抬手示意了一下。 众人再次纷纷落座。 嬴政喝了口水,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从几天前去九幽的事情说起,嬴政讲到九幽的存在与由来,讲到龙族的存在和与人类之间的争斗,又讲到远古时代为何导致大洪水而文明被中断,再讲到自伏羲开始,东方文明开始复苏,直到现在天承者的责任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唯独没有说的,是姬发的身份。 除了李斯,在座的几个人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有的口水都滴在了地上。 讲完了所有的故事,嬴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将心底的秘密说出来而释放了所有的压力。 沉静,仍旧听不到呼吸声,众人似乎连自己的心跳都感觉不到了。 这个时间,所有人都要去整理这太过突破认知的一系列秘史。 良久,一想沉稳的蒙恬终于缓缓出声:「王上,今日你讲这些事情讲出来,不会只是为了找些人倾吐一下心声吧?」 「呵呵,这是自然。」嬴政笑着说道,「将这些隐秘说给你们听,自然是想让你们加入到天承一脉中来,全力辅佐寡人,但不知,你们愿意否。」 「我愿意。」身兼鬼谷子传承的尉缭似乎是知道些许内幕,第一个高声说道。 「我也愿意。」 「我全家都愿意。」 最后的司马杰,竟将司马鸿也带上了。 「好!」嬴政拍案而起,似乎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既然你们都愿意追随寡人,那咱们以后就同心协力,誓要匡扶天下,救世济民!」嬴政高声道。 「匡扶天下,救世济民!」众人齐声喊道。 嬴政环视着众臣说道:「姬前辈,乃是寡人尊师,他建议寡人要效仿田氏代齐的策略,在修复自然源力之后,将家族隐匿起来,暗中救百姓于水火,于是,这几日寡人都在想相应的办法。」 「现世该如何决断,寡人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但这千年大计,寡人却有了一个大概的方案。」 「对于你们的后世子孙,你们都要留下祖训,一旦华夏四,群雄割据,你们其中便要有一个家族站出来一统四海,还百姓以安宁!」 「而寡人的族群,亦在此行列,因赵高没有后人,这嬴姓一族便改称赵氏,由赵高所引领。」 「为了方便行事,现在每个人都想一个国号,这样一来,各族后人便不会争抢。」 司马杰脑子快,率先说道:「司马家的祖上出身晋国,若是后世子孙 一统了四海,便叫做晋国吧,」 「好,晋国!」嬴政看向司马杰身旁的尉缭,问道,「那尉缭呢?」 尉缭拱手道:「微臣本姓曹,是魏国大梁人,若是后世子孙有此机缘,便称作大魏吧。」 「嗯,不错。」嬴政略一思索,继而说道,「这第一次的一统,尚需磨合,你们二人的后人便互相配合,不管哪方成王,另一方便要全力辅助。」 「遵王命!」二人齐声应道。 嬴政又看向李斯,问道:「那先生呢?」 李斯微微一笑,说道:「李某先祖居于陈塘关,那么后世子孙的国号,便叫做「唐」吧。」 李氏子孙的国号被定为大唐。 嬴政再看向赵高,语重心长地说道:「赵高,寡人将嬴姓的血脉多数交于你手,百年以后世上再无嬴姓,只有赵氏,从现在起,你就是胡亥的老师。寡人知你祖上乃是宋国人,这后世的称号便叫做大宋吧。」 赵高泪眼朦胧地看向嬴政,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奴臣定不辱王命!」 最后,还剩下蒙家兄弟。 蒙恬上前一步,说道:「方才听了王上之言,心中感慨万千,这才知道脚下的这片土地叫做古星,蒙家不想舍弃宗姓,日后的国号,便合称为蒙古吧。」 「好!」嬴政很是郑重地说道,「曹家魏号,司马家晋号,李唐,赵宋,蒙古,都确定下来了,那么在寡人一统四海之后,便会将你们派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而不管中原到时乱成什么样子,你们都不要回来救援。」 「明白吗?」 第227章 宁教我负天下人 【番外篇:时代,东汉末年】 「阿瞒,阿瞒,你醒醒。」 一个灰衣男子轻轻地摇晃着他身侧的一个黑衣男子的手臂。 黑衣男子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之人,急声道:「陈宫,咱们,哎呦……」 灰衣男子名叫陈宫,是陈留的一个县尉。 「阿瞒,你别乱动,刚才咱们为了躲避董卓的追兵,躲进了山谷的边缘,你一不留神失足跌进了谷底,好像是扭伤了脚踝。」陈宫说道。 黑衣男子这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其它的部位,似乎没什么大碍。 「可恨那董卓,我不满洛阳的官场,辞官而去,他竟然污蔑我行刺于他,还派人追杀我。」黑衣男子愤愤地说道,「幸亏遇到了陈兄,否则曹某性命不保啊。」 黑衣男子姓曹,名操,字孟德。 「阿瞒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如今你有难,做兄弟的怎能置之不理?」陈宫说道。 「唉!」曹操一声长叹,「如今摔伤了脚,只怕是跑不出去了,陈兄你还是自己走吧,别被我拖累了才是。」 陈宫只是笑了笑,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水壶,递给曹操,说道:「喝点水吧,别心急,咱们的救兵,马上就到。」 「救兵?」曹操狐疑地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嗯,只要有人帮咱们穿过了前面的那片山林,再找到马匹,就可以摆脱危险了。」陈宫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侧后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仔细分辨,应该是有两个人正缓缓地向这边靠近过来。 曹操警惕地屏住了呼吸,右手摸向了手中的佩刀。 「徒儿,你可在此?」 一个低沉并且苍老的声音从脚步声的方向传来。 听见这个声音,陈宫喜出望外,连忙抬头望去。 「师父!」陈宫一跃而起,奔到来人的面前。 「呵呵,你果然在此。」之前说话的那个老者说道。 「师父,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陈宫看向老者身边的另一位老者,问道,「想必这位就是师父曾提起的吕伯父吧。」 另一位老者笑了笑,说道:「不错,正是老朽。」 「晚辈见过吕伯父。」陈宫拱手见礼,又对着自己的师父说道,「师父,阿瞒为了躲避追兵,不小心跌进了山谷,脚踝扭伤了,现在行动不便,你能不能帮帮他?」 「走吧,过去看看。」老者走向了曹操所在的那个方位。 陈宫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喊道:「阿瞒,是我师父来救咱们了。」 刚才三个人的对话,曹操早已听见,知道自己没什么危险,于是坐起身,想要自己站起来,但脚踝一阵吃痛,便又坐了回去。 陈宫来到曹操身前,介绍道:「阿瞒,这一位是我的师父,人称水镜先生司马徽,另一位是师父的挚友,吕伯奢吕前辈。」 曹操拱手见礼道:「曹操见过二位前辈,眼下行动不便,还望见谅。」 这时,吕伯奢俯下身来,说道:「老夫到是懂些医术,便让老夫给你瞧瞧吧。」 「那多谢先辈了。」曹操将自己的伤腿向吕伯奢的方向挪了挪。 吕伯奢先是摸了摸曹操的膝盖,见其没什么反应,于是又一点点地向下顺。 「哎呦。」摸到脚踝的时候,曹操又痛的轻哼了一声。 「忍着点,老夫看看骨头有没有事。」吕伯奢说道。 曹操点了点头,然后闭紧了嘴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吕伯奢小心地脱掉了曹操的鞋子,然后顺着脚 踝的四周又仔细地摸了摸。 「骨头应该没有断,看样子只是脱臼而已。」吕伯奢说道,「不过,在医治贤侄之前,老夫到是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不要诊费,问问题? 曹操有些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呵呵。」吕伯奢笑了笑,说道,「既然你是曹家的子孙,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为「宁教我负天下人」?」 「啊?!哎呦!」 前一声是因为惊叹,后面一声是一声痛呼。 吕伯奢趁着与曹操说话的间隙,将曹操的脚用力一拉,又向侧方一推。 「好了,你的脚已经复位了,休息片刻,就会活动自如了。」吕伯奢拍了拍双手上的灰尘。 曹操却还呆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 「阿瞒,你还疼吗?」陈宫关切地问道。 曹操没有回答陈宫,而是自言自语道:「宁教我负天下人……姓吕……」 「若是你知道这句话,那后面的半句,可否对的出?」司马徽问道。 曹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两位老者,十分认真地说道:「后面的半句是,休叫天下人负我!」 「哈哈哈……」吕伯奢大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囊,然后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黝黑发亮的令牌递到曹操面前,「你可识得此物?」 曹操一惊,连忙从贴身的衣袋中掏出一个锦囊,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副锦帕,而锦帕上面,竟是与老者手中的令牌一模一样的一副图画。 曹操连忙屈膝跪拜在地,俯首道:「曹操拜见前辈!」 「呵呵,快起来,你脚上的伤势还没完全好呢。」吕伯奢将曹操扶起,又递给他一个药丸,「吃些药吧」。 曹操站起身,接过药丸,仰头吞了进去,然后说道:「曹姓宗族有所祖训,若有朝一日,有人拿着锦帕上画的令牌前来,又说出了暗语,那么曹姓族人便要追随于他,任凭他的调遣。」 「那你可知道,你的先祖为何要留下这样的祖训?」吕伯奢问道。 「据说,是为了秉承秦皇之志,平定四海,整顿山河,安民济世。」曹操答道。 「不错。」吕伯奢说道,「正是如此,那么,你可识得此物?」 吕伯奢抬起手中的黑色令牌。 「此物名为太公祖令,是当年姜太公亲手所造,留于吕氏子孙使用。」曹操答道。 「那你可知道那暗语是指何意?」吕伯奢接着问道。 这一次,曹操摇了摇头。 「这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也同样是秦皇所留之言。」吕伯奢说道,「这其中的「我」,可不指的的是咱们自己,而是秦皇那时所独有的一种神兵利器,因其威力巨大,秦皇怕其落入歹人之手,而将其尽数销毁了,后来为了纪念那神兵对秦皇的帮助,秦皇便为其树立了一块石碑。」 「那石碑上的碑文,便是这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这便是这句暗语的来历,后来,老夫的先祖和你的先祖便以此作为暗语,因为外人根本不知道这句话。」 曹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从小背到大的两句话,竟然是这个意思,并且还是两句碑文。 「既然如此,晚辈听从前辈号令便是。」曹操拱手说道。 一切都对上了,先祖之命不可违。 「呵呵,老夫前来找你,可并不是要号令你什么。」吕伯奢说道,「况且,在这整盘的布局中,吕家,始终是个配角,吕氏族人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便无愿无求了,你这位司马伯伯,才是这次与你合作的人。」 曹操看向 司马徽,拱手道:「司马前辈,曹家祖训中提到过,手中持有太公祖令者,有可能是吕氏族人,也可能是司马家的人,如今你们一起前来,定是有什么大的举动吧。」 司马徽笑了笑,说道:「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百姓苦不堪言,到了咱们出手安定天下的时候了。」 「该怎么做,前辈吩咐便是。」曹操说道。 「我们两个老家伙,还能做些什么,只能是在你后面出出主意了,真正冲锋陷阵的,只能是你。」司马徽缓缓说道,「所以,要拯救苍生,唯一的方法,便是起事 !」 曹操大惊失色,惊然道:「前辈是让我,举兵反汉?」 司马徽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是反汉,而是匡扶汉室,你之所以离开咸阳,不就是不满董卓的做法吗,难道你不想将董卓赶出京城,将汉帝守护在自己的身侧?」 曹操双拳紧握,心中所想被一语道破。 「如今的世道,只有有了自己的大军和地盘,才能站得住脚跟,而要想有一番作为,便要依靠天时,地利,还有人和。」说罢,司马徽从怀中拿出了一本书,递给曹操。 曹操接过一看,书名叫做《摸金秘籍》。 「这部《摸金秘籍》是由当时的上卿蒙毅所著,据说当时秦皇为了修建王陵,便叫蒙毅四处发掘古墓,后来,蒙毅在许多古墓中发现了不少的珍宝,而破墓寻宝的心得便被他编辑成册。」司马徽说道,「你若是起事,定会用到大量的钱财,而这部秘籍,便可助你一臂之力。」 「谢前辈。」曹操小心地接过了秘籍,放入怀中。 「另外,老夫还要送你一个才子。」司马徽说道,「此人名叫郭嘉,十分聪颖睿智,并且熟读兵法,有他在你身边,定会帮你解决不少的麻烦,一会你见到他之后,就将他带在身边吧。」 「好!」曹操眉头一动,喜上心头。 「不过,你要记住一点,若是有朝一日,郭嘉身陨,而你因此遭遇了一场大败,则说明天下一统之事你不可强求,需要以退为进,然后启用我司马家的人来接替郭嘉来辅佐你。」司马徽说道。 曹操颔首道:「前辈之言,曹某谨记,只是这前途凶险,若是曹某不慎失败了,又该如何?」 「若你失败了,从头再来便是,老夫相信,你是击不垮的。」司马徽停顿了一下,说道,「若是你也不幸身陨,那么司马家的族人便提前出山便是。」 曹操点了点头,又问道:「敢问前辈,与我共谋大业的,是司马家的哪位族人?」 司马徽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没有定数,到适当的时候,他自会前去找你。」 「好,晚辈全都记下了。」曹操拱手道。 司马徽转头看向陈宫,说道:「徒儿,你来。」 陈宫走到司马徽的近前。 吕伯奢也走了过来,将太公祖令递到陈宫的面前,说道:「这个令牌你要收好,并且想尽办法交到吕布的手上,吕布是我吕氏宗族的少年英雄,他见到这个令牌之后,便会知道是我让你去找他,你日后便辅佐在他身边,让他伺机将董卓杀死,然后你帮他想办法挑唆李傕和郭汜的内乱,趁机救出汉帝,然后再想办法将汉帝交至曹操之手。」 司马徽又对曹操说道:「你再救出汉帝之后,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此事若成,则天下一统有望。但是,在你有生之年,不要动汉帝分毫,也不要将其废除,记住了吗?」 曹操和陈宫同时点头道:「记住了。」 「好,若是有何疑问,以后便问郭嘉吧,他做不了主的,自会询问老夫。」司马徽说道。 「不错,郭嘉已在前外的屋舍准备好 了酒席,你们修整好了,就上路吧。」吕伯奢笑着说道。 曹操面露疑色,说道:「二位前辈,今日之事如此隐秘,若是被外界知晓,该如何作以解释?」 吕伯奢哈哈一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这个好说,你就说,路上遇到了你父亲的故友吕伯奢,但借宿期间听见门外传来磨刀声,便以为是吕家想杀了你向官家要些赏银,于是杀了吕家全家,走时还扔下一句话,「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之后便扬长而去,而陈宫见你如此残暴不仁,便转身投奔了吕布。」 曹操心知这种说辞确有不少漏洞,但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便只好应承了下来。 四个人商定完所有的事情,一同向着郭嘉所在的方向行进过去。 一段轰轰烈烈的三国故事,这才拉开了序幕。 第228章 谁来接任 千年大计,是对未来千年的一个长远计划,以便可以保证华夏族群的长远发展,不至于四,不至于被一点点的蚕食,更可以保护好许多的传承,使上古先辈们的努力不至于付之东流。 这便是嬴政苦想了几日,得出来的方案。 因为自己是最后一任的天承者,所以非常确定的是,他不会再像列为先辈那样培养自己的继承人,能借助的力量,便只有自己的后世子孙和这几个最为亲近的嫡臣。 若是依照姬发的说法,最初签订的天承之约,便是对时间上的限定,十年内,平内乱,夺王权,广积粮;再十年,征伐六国,完成一统;又十年,稳定秩序,建长城,修补龙脉。 都完成了之后,便要假称病故而隐世,随即去往九幽,配合龙族完成对自然源力最后的修复。 算起来,嬴政在九霄「活着」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九年,而这期间,他所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千年大计有了眉目,华夏的整体走向便有了着落,而且,嬴政在处理完九幽的事情之后,也大可再回到九霄,暗中帮扶这几个家族,就如同姬发一样,穿梭于九霄与九幽之间。 但嬴政与姬发不同的是,姬发的后世子孙不管权力多大,地盘多大,都还占着周王之名,也是名义上的一国之主。 可嬴政却不能这么做。 因为姬发告诫过他,不可再走周王室的老路,与其明着占着虚位,不如暗中以逸待劳。 所以嬴政才将后世重整河山的任务交由了赵高,一方面赵高本就无后,另一方面,嬴政也不想「嬴」这个姓再现于世间,于是欲将宗族改为赵氏。 这就更需要将整个家族隐匿起来。 所以,问题出现了。 嬴政必须迅速制定好眼前的规划,并在他隐世之前,铺垫好一切,这也是他之所以犹豫不决的其中一个主要原因。 归隐之后,现世谁来接手? 眼前的这几个嫡臣? 不行! 嬴政不是没有考虑过。 若是让蒙恬或者司马杰来接手,无疑会给他们整个家族背上谋乱篡逆的骂名,并且还会影响那千年大计的布局。 找大秦的那些老世族来接手? 更不行! 那样恐怕各宗族会打破了脑袋来抢这个秦王的位置。 之前的几天,嬴政也是一直在想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而这个棘手的问题,恐怕真的旷古绝今,绝世无双。 纵观古今,横比当世,哪国的帝王不是想着法儿的扩大自己的地盘和权力,并且都在想着自家的江山如何能够千秋万世地掌握在自己的子孙手中。 可是嬴政现在想的,却是怎么样才能将大秦的江山颠覆,更好的移交到别人的手中,而这个人,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送走了蒙恬等人后,嬴政回到密室中,盯着轩辕剑又是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却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离开了密室。 次日,昌平君送来一份信函,是索林写来的。 信中说,义渠遗部已收到千头耕牛,现在正用这些牛拉着全族的财物向着陇西进发,估计再有半月便会到达陇西。 精绝国那边,义渠大长老也去了书信,称近日要带着少族长拜访精绝,以立邦交。 嬴政算计了一下时日,然后对着昌平君说道:「十日之后,寡人便要出行拜访西域,而这次,或许时日会很长,这段时间,你帮寡人将所有物资车马准备好,入冬之前需要上报的事情,都上报 上来。」 「是,王上。」昌 平君也同样算计了一下,说道,「王上,再过几日,便是玉婷公主的满月,可否操办?」 玉婷公主,是岚婷刚生下不久的一位小公主,也是嬴政的长女,为了表示公允,嬴政起名字的时候,给小公主带了一个「婷」字。 嬴政想了想,说道:「这一次,只在宫里热闹一下吧,别折腾那些宗族的人了。」 昌平君应了一声,告辞准备去了。 嬴政看着昌平君的背影,想起了曾经独揽大权的吕不韦。 也不知他现在好不好,等忙完了密石的事情,真该抽点时间去看看他。 这时,李斯略显匆忙地走进书房,拱手道:「王上,明日是刘安的祭日,咱们可要祭拜?」 刘安这两个字进入嬴政的耳朵之后,嬴政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有如闷雷轰在天灵盖上一样。 「先生,你说谁?」嬴政问道。 「刘安。」李斯说道,「正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咱们三人在骊山亲手给他挖的坟墓。」 嬴政不是将刘安忘了,相反,刘安给他留下的回忆太过深刻,成了他心中的一个结。 「哎呀!」嬴政一声感叹,「先生怎么不早提醒寡人,若知是明日,那咱们在骊山多停留几天,祭拜了他再回来啊。」 「是微臣一时疏忽,直到今日才想起来,王上莫怪。」李斯一直跟在嬴政身边忙前忙后,就连嬴政都没想起来,他一时疏忽也在情理之中。 嬴政站起身,语速很快地说道:「不行,这第一次的祭拜,寡人要亲自为他扫墓。先生,你告诉赵高备马,咱们再去骊山一趟,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 「好。」李斯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出了门。 嬴政也快速地收拾起了行装。 而脑海中,与刘安同处三个日夜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一幕幕,仿若昨日。 突然,嬴政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曾跪在刘安的墓前哭泣,曾拒绝了自己的馈赠,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向了游学之路。 那个身影,便是刘安的弟弟,刘邦! 想起刘邦,嬴政一拍脑门。 寡人怎么把他给忘了。 细说起来,寡人欠他一个爵位,一个富贵。 还答应过他的兄长,要帮他实现定国安邦的宏愿。 还曾想过让他做一名将军,驰骋沙场,统领千军。 还曾想过给他找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室。 而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可以套入到自己遇到的难题之中,只不过…… 想到这里,嬴政收拾好了包裹,快步出门,找到李斯,一起走出宫门后飞身上马,直奔骊山。 踏上了官道之后,嬴政这才倒出功夫与李斯说话:「先生,你可知道,这几日困扰寡人的是什么事情?」 李斯笑了笑,说道:「前几日困扰着王上的,不就是昨日王上所说的千年大计吗?」 嬴政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次,先生只说对了一半。」 「哦?」李斯微微有些惊讶。 嬴政轻舒一口气,说道:「这千年大计,乃是乱世出现之后的应对之策,而寡人烦心的,是自以后寡人隐世开始,到成为乱世的这段时期。」 李斯想了想说道:「想必,王上是怕一统山河的功夫白下了吧?」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若是让嬴姓宗族全都隐世,这寡人没有意见,但问题出在让何人接手。」 「不错,我等参与千年大计的几个宗族,都不合适。」李斯说道。 「对啊,但若让大秦的其他宗族接手,又势必造成混乱,人人都想称王。」 嬴政苦着脸说道。 「呵呵,的确如此,原来王上的顾虑在这里。」李斯笑了笑,脑海中也快速地思索着。 「所以说,接手王权的这个人,必须要具备几个条件才行。」嬴政说道,「首先,要不是富贵人家出身,而又不脱离咱们的操控。」 「嗯,王上说的在理,这几个条件,缺一不可。」李斯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赞同。 「所以,在先生提到刘安的时候,寡人想到一个人。」嬴政抽打了一下马躯,说道。 「刘邦?」李斯眉头一动。 「不错,正是刘邦。」嬴政说道,「这几个条件,他都符合,更何况,寡人还欠他一个富贵。」 李斯思索了一下,说道:「微臣也觉得,这刘邦似乎也是个合适的人选,但王上有没有想过,他的年龄只比王上小了三四岁,到了三十年期限之后,他也是个年近半百之人了,还能否还有那个雄心壮志,可不好说啊。」 「呵呵,对于这方面,先生不是有很多的手段吗。」嬴政看着李斯笑了笑。 当年还颇为懵懂的嬴政,便是在李斯的激励下,迸发了斗志与信心。 「呃,王上说笑了。」李斯笑容不减地说道,「不过即便是选好了人选,却也要精心设计一番,否则,这大秦四百多年的基业,就连六国连横都难有胜算,这一个小小刘邦,又如何撼得动这晴天巨树呢?」 「这到是,不过,总会有办法。」嬴政说道,「此事,还是问问前辈再说吧。」 「好!」李斯应了一声,两人同时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到骊山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穿过哨卡,两人直奔姬发的营帐。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见到急匆匆的两人,姬发疑惑地问道。 「前辈,有两件事情,我要与你商议。」嬴政说道。 「好,坐下说。」姬发拉着嬴政坐下。 嬴政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说道:「这第一件,是我设定了一个千年大计。」 随后,嬴政和李斯互相配合着将那千年的计划说与姬发听。 姬发面带微笑,边听边点头。 「这个计划不错,那第二件呢?」姬发没有任何评论,似乎是极为认可。 嬴政却是表情稍微定格了一下,才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是我这几日的困扰终于有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接着,嬴政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李斯则讲述了一年前在骊山发生的事情。 最后,嬴政把想要启用刘邦的想法说了出来。 姬发想了想,说道:「若是动用此人,还需要仔细地观察和判断,这样吧,李斯有一个师弟,名叫樊哙,为人粗中有细,老夫便命他常伴在刘邦的身侧,既可保护他的安全,又可暗中引导他走向正途。」 「好,多谢前辈!」嬴政欣喜地说道。 第二天,嬴政在姬发与李斯的陪同下,来到了安葬刘安的那处墓穴。 三个人费了点力气将洞口清理了出来,然后打扫了墓穴。 刘安的墓碑前,嬴政极为真诚地念叨了一番之后,为刘安摆上了不少的祭品,开始为其祭奠。 ———— 同一时间,楚国北部的一处山坳中,面色不太好的刘邦跪在一个简易的墓碑前,拜了三拜,然后掏出一只竹笛,吹起了一首楚歌,心中满是哀伤。 第229章 收了个徒弟 嬴政祭拜了刘安之后,并没作过多的停留,告别了姬发,与李斯一起返回咸阳。 回到宫中的时候,天色刚刚擦黑。 虽说赵高已经告知了几位夫人,秦王有急事去了骊山,但几位夫人还是颇为惦念。 「王上,你怎么走的如此急切,却连个招呼都不打。」胡羽撅起小嘴嗔怨道。 「就是啊,我们姐妹还以为军中出了什么大事。」岚婷抱着孩子也跟着说道。 「呵呵,能有什么大事。」嬴政满脸赔笑道,「寡人忘了今日是刘安的祭日,特地赶过去祭拜一下。」 「一切还顺利吗?」南苏关切地问道。 嬴政点点头,笑容不减地说道:「祭拜个故友,又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再说骊山还有寡人的蒙家军呢,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是啊,我说你们就别操心了,快让王上进屋里歇歇吧。」敏若挺着肚子说道,也不知是想让嬴政歇歇,还是自己站累了。 「好,咱们一起看看母后去,然后一起用膳。」嬴政说道。 众位夫人应了一声,跟着嬴政来到了太后的寝宫。 没了中间的那堵宫墙,走起来方便了许多,但嬴政还是叫来两个轿子,抬着两个快要生产的大肚婆前进。 自从与吕不韦畅谈之后,赵姬便打开了心结,逐渐忘却了令人伤心往事,这些日子,没事就逗逗孙儿,哄哄孙女,过的悠闲自在。 「母后,寡人有些事情要与你商议。」请过了安之后,嬴政直接说道。 「哦?王上有何要事?」赵姬问道。 「嗯……」嬴政显得颇为犹豫,「寡人,这次要出一趟远门,时间可能要长一些,所以,还望母后帮着照看一下朝政。」 还没等赵姬开口,一侧的文萱便捂着肚子惊道:「王上又要出远门了?」 「还要走很久?」敏若也捂着肚子说道。 显然,这两个大肚子都不想在自己生产的时候,嬴政不在身边。 看着两位娇妻带着些许失落的眼神,嬴政也是颇为愧疚地说道:「对,寡人要去一趟西域,去请几个高手前来,帮助咱们建造王陵,否则,王陵建到一半,便会停工。」 「那王上派个使臣去不就行了,何必亲自前往。」南苏说道。 胡羽却是一撇嘴,说道:「你们也不想想,王上所遇到的困难,整个大秦都解决不了,所请之人,必然是世外高人,想必只派使臣前往,怕是请不动吧。」 另外三位夫人齐齐地看向胡羽,眼神中都带着些许敌意。 「好了,母后面前,你们不要多嘴。」嬴政板起了面孔,说道,「寡人此次远行,是早已定好的事情,不是来与你们商议的,你们只要照顾好各自的孩儿便是。」 几位夫人见嬴政冷下了脸,便都不作声了。 赵姬赶紧出来圆场道:「政儿你看你,怎么跟你父亲一个样,说发脾气就发脾气,都是当爹的人了,也不说改改。」 嬴政一声忧叹,语气缓和了下来:「其实寡人每次出行,最担心的便是后宫的安危,心中时刻都在惦念。可是寡人是一国之君,总不能被后宫绊住了手脚,那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 南苏,文萱,敏若三位夫人一听此言,都微微地低下了头。 其实她们也都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自己都不想总是和嬴政分别,尤其在这后宫的竞争中,恨不得将嬴政绑在自己的身边。 争宠,是后宫永恒的话题。 只有胡羽在一旁扬眉吐气一般,因为只有她,不管嬴政做什么都是全力地支持。 「好了,好了,你知道惦念就行。」赵姬岔开话 题道,「你要母后照料朝政,只怕母后现在力不从心啊。」 嬴政若有所思地说道:「这要是 在从前,仲父在的时候,寡人定然不会有什么担心,可如今昌平君刚刚接手相位,许多事情并不熟络,况且,目前朝中人员变动很大,朝纲并不稳定,所以,还望母后能帮寡人一把。」 赵姬见嬴政说的如此恳切,便不再推脱:「好吧,母后尽力便是。」 「好。」见赵姬应允了,嬴政欣喜道,「那寡人命尉缭来护卫宫中的安全,让王翦来负责咸阳的城防,而母后若是有何难题,便可以找李斯和司马杰。」 「怎么,这次你不带着李斯吗?」赵姬狐疑地问道。 连赵姬都知道嬴政与李斯几乎是形影不离。 「不带了。」嬴政笑了笑说道,「这一次,寡人将他留在咸阳帮着打点政务,西域那边,有蒙家兄弟带着「我军」陪寡人过去。」 「王上,西域好玩吗?」胡羽好奇地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寡人也没去过,不过,听说那里的人,骑的都是骆驼,喝的都是马奶,吃的西瓜也是又大又甜。」 文萱捧着肚子,吞了下口水,说道:「真的?那王上带回来一些尝尝。」 「是啊是啊,听说牛羊的肉也比咱们这的香嫩可口,果子也好吃的很。」胡羽说道。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你们啊,就知道吃,寡人可不是去做生意的,再说了,要买人家的东西,得用他们那里的钱,咱们的钱在他们那里行不通。」 「可以拿东西换啊。」胡羽说道,「胡人就都是用东西换东西,把自己多余的跟对方交换,换成自己需要的。」 嬴政眼珠转了转,嘿嘿一笑道:「别说,你这句话还真提醒寡人了,这一路上,与那些西域的邦国作些生意,到是也不错,互相熟络起来后,想必对邦交也甚有好处。」 如今的义渠公余图,不就是借着与周边邦国做生意的机会,逐渐建立的关系吗? 虽说之前的陇西之战效果着实不错,但也只是收服了义渠和羌族的心,其它的戎狄邦国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更何况,戎狄之外,还有西域的诸国,北面,还有一个强大的匈奴。 在东击六国之时,西北方向,一定不能出什么乱子。 胡羽听嬴政这么一说,心里美滋滋的:「王上,我那宫中你看有什么能用的上的珠宝啊,瓷器啊什么的,能拿的都拿上,给臣妾换回些西域的特产回来。」 胡羽的一句玩笑话却真的给嬴政提了个醒。 「说到瓷器,寡人还真应该带上一些。」嬴政若有所思地说道,「只可惜景家班这段时间一直在制作「我器」和飞弩,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制作瓷器,要知道用这东西去换货物,肯定是大赚。」 几位夫人互相看了看,似乎与胡羽的想法不太一样,都有些舍不得自己心货色,这样吧,咱们每人都从寝宫中挑选些瓷器,交给王上,若是换回了西域的东西,自然是好,若是换不回,那叫景家班给咱们补上不就行了。」 四位夫人觉得太后说的在理,这才纷纷点头同意。 第二天,嬴政便带着赵高开始在各个寝宫之中挑选瓷器。 而每拿一样,赵高便记录在册,以便于后期添补回来。 挑选了足够数量的瓷器之后,嬴政又命赵高采买了不少的布匹,绸缎还有茶叶。 一切采办妥当后,正值小公主玉婷的满月,嬴政关闭了宫门,在王宫内部热闹了一番。 岚婷虽然高兴,可是心里却免不了多了几分失落。 母凭子贵,这句话的确不假,这生男与 生女的差别,可真是不小。 如今诸事顺利,又得姬发相助,嬴政自然心中畅意,一喝起 来,就没控制酒量,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起来没有边际。 酒宴结束,仍旧保持清醒的蒙恬,带着蒙毅将嬴政拽到了一侧。 「王上,之前我就想问你为什么酒量涨了这么多,现在有些明白了,你是不是吃那灵古丹才有了这如此明显的变化?」蒙恬眨着眼睛说道。 「呵呵,你猜的没错。」嬴政笑着说道,「这样,明日下了朝,叫上司马杰和尉缭,一起到寡人的书房来。」 「好!」兄弟俩应了一声,回府歇息去了。 第二日朝议结束,蒙恬、蒙毅、司马杰、尉缭等人一起来到嬴政的书房。 赵高和李斯已经等在了这里。 嬴政带着众人来到了后院的石鼎旁边。 「之前,寡人对你们说过,寡人正在练习炼丹,今日,便让你们开开眼。」嬴政笑呵呵地说道。 说罢,嬴政拿出了一兜红色的粉末,然后将预备好的炭火放到了石鼎的底部。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嬴政的每一步操作。 「王上,原来这石鼎,是炼丹用的啊。」蒙恬说道。 「嗯。」 「王上,那这些红色的粉末,便是炼丹的原料了?」司马杰问道。 「嗯。」 「王上,这炼丹的本事,你是跟谁学的?」蒙毅又问道。 「我说你们烦不烦,这些都是李斯教给寡人的,有什么问题你们都问李斯。」嬴政气鼓鼓地说道,「寡人还要专心炼丹呢。」 蒙毅吐了吐舌头,凑到李斯身边,小声嘀咕起来。 嬴政开始专心炼丹,每一个步骤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不多时,丹香从石鼎中飘了出来,侵入心肺之后,不由得叫人心旷神怡。 只听啪的一声,丹药炼制完成,一颗颗红亮圆润的丹药从鼎腹下面的缺口处滚滚而落,掉进提前放置在那里的木盒之中。 嬴政撤了炭火,端着木盒走到众人面前:「给,你们分了吧。」 「王上的意思是,我们都可以享用?」蒙恬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当然。」嬴政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寡人既然将诸多隐秘悉数地告诉了你们,你们自然就已经是天承一脉的人了,从名分上来讲,叫做天承之使,与李斯是一样的。」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对,王上说的没错。」 蒙恬等人互相看了看,都嘻嘻地笑了起来。对于他们来讲,嬴政是给了他们莫大的造化。 「不过。」李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而说道,「依照王上的千年大计来看,以后这丹药的用量可不在少数。」 赵高的眼珠转了转,说道:「是啊,单是这后宫,乃至王上以后的子嗣,人数就不会少。」 嬴政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这到是,寡人建立的脉络,倒不一定人人都会解除禁制,但这低阶的灵古丹,却似乎人人都要用到。」 「依微臣看,王上日夜操劳,这炼丹一事,不宜亲自而为,应该另觅他人。」李斯说道。 之前嬴政学习炼制丹药,只不过是学习了一项基本的技能,但若是说到批量生产,那就不是他该做的事了。 司马杰看了看众人,拱手说道:「王上,你们几位都是经常四处奔走,只有微臣常留于咸阳,不如,你教会了微臣,然后这炼丹一事,便交给微臣吧。」 「哈哈哈。」嬴政喜出望外,说道,「这个主意不错,还有四天,寡人便要带着蒙恬他们出发去陇西,在这期间,不如将文擂居都移 至吕府,将这石鼎与九鼎合为一处,然后你就跟着先生学习炼丹吧,这样一来,吕府里面的九鼎就有人照看了,其外府也就自然成了新的文擂居。」 司马杰也是欣喜万分,躬身拜道:「微臣谢王上!」 第230章 “身后事” 时间紧迫,说搬就搬! 司马杰回了文擂居,带着那里的人收拾东西。 嬴政则带着李斯等人来到了吕府。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如今却已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看着眼前颇为熟悉的景物,曾经记忆深刻的一个个过往,一股脑地涌入心海。 刚出娘胎时,吕不韦便哄抱着嬴政,大了一些后,吕不韦也时常陪伴嬴政玩耍。 在嬴的时候,吕不韦陪同他的父亲回了秦国,在他十岁之时,又亲自来接他归秦。 若不是吕不韦,嬴政能不能当上秦王暂且不说,这些年被赵人害死了也说不定。 嬴政潜意识地将当时救他们母子的荆良当成恩人,但实际上,真正救她们母子于水火的,难道不是吕不韦? 想到这里,嬴政看向赵高,低声急问道:「赵高,仲父被你安置在了何处?」 「并不太远,快马的话,离咸阳大约半日路程。」赵高答道。 「这里交给李斯,你陪寡人去找仲父。」嬴政说罢,转身走出了大门。 赵高刚想问些什么,见嬴政已然走远,便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跨上战马,出了南门,直奔秦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王上,为何如此急迫?」赵高抽打着马腹,不解地问道。 「寡人在几天前对你们说的千年大计,忽略了一个家族。」嬴政看向赵高说道。 「吕家?」赵高问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不错。吕家是太公后裔,在史上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仲父虽然隐退了,但吕家的族人还有不少潜居在列国之中的。」 「这到是,若是王上能将他们也利用起来,想必会有所帮助。」赵高说道。 「即便是不利用这些吕氏族人,寡人也想听听仲父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嬴政说道,「毕竟,仲父他老谋深算,对这天承之事又有一定的了解。」 赵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两个人快马加鞭向南奔去。 一处幽静的山脚旁,有一间颇为精致宽敞的木屋,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翁悠闲地坐在木屋前方的河水旁,手中握着一根鱼竿,半眯的眼睛凝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往事。 远处,隐隐传来阵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木屋而来。 老者回过神来,看向马蹄声的方向,只见两个翩翩少年正催动着胯下战马向自己的方向疾驰过来。 这时,从木屋的后面的树林中突然奔来一个中年的汉子,来到老者的身边说道:「叔父,好像是有人来了。」 这个老者,正是吕不韦。 「不用慌,是他来了。」吕不韦放下鱼竿,站起身向着来人的方向缓步走去。 「仲父!」奔到近前的嬴政唤了一声,飞身下马,跑了过来。 「呵呵,公子,你来啦。」虽然没有外人,但吕不韦对嬴政的称呼却很谨慎。 嬴政扶住吕不韦的双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吕不韦。 吕不韦的样貌没有什么变化,不但精神饱满,还隐隐胖了几分。 「仲父,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嬴政关切地问道。 「呵呵,让公子担忧了,老夫在此十分安逸,安闲自在的很啊。」吕不韦说道,「倒是公子,今日怎么闲暇至此啊。」 「吾想仲父了,所以过来看看。」嬴政说道。 「好,咱们进木屋一叙吧。」吕不韦转头对着身边的汉子说道,「吕文,看茶。」 这个布衣汉子正是吕文。 吕文应了一声 ,在前面引领几个人进了木屋,然后便去烧水沏茶。 「王上抽身前来,是有何事情要问询吗?」吕不韦问道。 「呵呵,仲父,你定然想不到,寡人已知晓了这一系列的全部隐秘。」嬴政笑着说道。 「哦?」吕不韦面色一惊,「这么快?」 「嗯。」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个幕后的人出现了,他告诉了寡人这一切的缘由,而仲父定然想不到,他的真正身份。」 「呵呵,说来听听。」吕不韦说道。 嬴政清了清嗓子,接着将遇到姬发之后的经历颇为细致地讲述了一遍。 吕不韦并没有提出任何问题打断嬴政,只是安静地聆听着,带着些许皱纹的眉角,时不时地跳动几下。 嬴政所述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一如吕不韦这样沉稳老练之人,心中也不免极为震骇。 最后,嬴政讲述了自己冥思苦想得出来的计划,也就是对未来千年的一个规划。 直到嬴政全部说完,吕不韦才倒吸一口凉气,一阵感叹。 「想不到啊,王上的身份,竟然如此不凡,老夫竟然亲手培养了一位救世之主,可喜啊,哈哈哈……」吕不韦大笑了起来。 嬴政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比起老夫治国的那点功绩,似乎这才是老夫这一生最该引以为荣之事。」吕不韦自言自语道,「此生得知此事足矣啊,足矣。」 「仲父,你对这千年大计,怎么看?」嬴政问道。 吕不韦收住笑声,手捋胡须,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此等千秋大计,王上实乃高瞻远瞩,老夫既欣慰又敬佩,只是恨不能参与其中,为华夏贡献些许薄力。」 「不,仲父,你有机会。」嬴政说道,「寡人之所以急着赶来,就是来向你询问此事的。」 「呵呵呵,老夫如此年岁,最多是帮着王上分析分析局势。」吕不韦说道,「之前老夫手中的太公祖令,王上不也是交于吕文的手中了吗。」 嬴政看了看吕文,笑着说道:「寡人只是想找仲父商议一下计策,仲父不会吝于指教吧,再说,你们叔侄一心,太公祖令既然还在你们吕氏族人手中,那握在谁的手里,又有什么区别?」 吕不韦捋着胡子笑道:「老夫这才安闲了几天,王上便又找上门来,唉,也罢,咱们就一起参详参详吧。」 「这不就对了。」嬴政嘻嘻地笑道。 「王上方才,说要将大秦的江山拱手相让,此言当真?」吕不韦问道。 「是真的,虽说也颇为不舍,但为了大计,寡人要在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后,让所有的后世子孙全部隐匿起来,去姓留氏,成为赵氏族人。」嬴政说道。 「嗯。」吕不韦点了点头,说道,「能有此胸襟,实属难得,不过,要怎么做,王上想好了吗?」 嬴政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是想到了一个较为适合的人选,就是刚才提到的刘安之弟,刘邦。」 吕不韦轻叹了一声,说道:「不管是何人接手江山,只要他有此德行,便不会祸害百姓,但其中最为关键的,是这庙堂的颠覆。」 「寡人也正是此事,还没有相通。」嬴政说道,「大秦江山四百余年,底蕴深厚,民风彪悍,纵然六国连横来攻,大秦亦丝毫不惧,这些老世族和官爵权贵,又怎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荣华,到时定然会成为巨大的阻力。」 「王上说的,一点不错。」吕不韦缓缓地说道,「一国若亡,必然要具备 几个条件,其君愚昧Yin.乱,其臣贪腐败政,其军全无士气,其民怨声载道。纵观古今,那些所亡之国,皆是如此。」 「王上你说,如今的大 秦,又符合哪一条呢?」 嬴政眉头一凝,短暂思虑之后,说道:「仲父的意思,若想大秦被颠覆,必须要让自身具备这几个条件?」 「呵呵,不错。」吕不韦说道,「只有这样,才能令列国的才士重燃战意,到时,只要让咱们背后的势力暗中多多帮扶你所说的刘邦就行了。」 「只是,这些事情却都会发生在王上隐世之后,能不能把控得住,便不得而知了。」 吕不韦的话,不但提醒了嬴政,还给他开拓了一个思路,和一个想法。 思虑了片刻之后,嬴政看着吕不韦说道:「仲父,寡人的这个想法,你看可行否。」 「说来听听。」吕不韦说道。 嬴政用手指了指赵高,说道:「赵高是寡人最为信任的人之一,他的身份也最合适行此计策。首先,寡人在有生之年,并不会设立太子,而在寡人离世之后,身为胡亥老师的赵高便协同胡亥与扶苏等其他王子争权,在这一过程中,其他的王子便假意被杀而随同寡人隐世。」 「在赵高得势之后,便会利用胡亥实行暴.政,而使朝纲紊乱,百姓怨声四起,本就深受亡国之痛的列国权贵,便会趁机起事,这样一来,即便是大秦老宗族再想镇压,或许也会回天乏力了。」 话音刚落,还未等吕不韦出声,一旁的赵高却紧张起来:「不可,不可,奴臣怎可做下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嬴政斜着眼睛瞪了赵高一眼,沉声说道:「怎么,你是不忍残害寡人的子孙,还是不想背负这千古的骂名?」 赵高怯怯地说道:「奴臣……都不想。」 看着赵高不争气的样子,嬴政反而被气笑了:「看你那点出息,别的臣子可都是为了寡人东挡西杀,南征北战,如今寡人托付你这点事情,你都推三阻四,难不成,你也想跟着带兵打仗不成?」 赵高被说的头皮一阵发麻,于是咬紧牙关道:「奴臣……遵命便是!」 「呵呵,这样才对。」嬴政的面色由阴转晴,「只不过是演一出戏而已,况且还有李斯,蒙恬他们配合你,这有何难。」 赵高有了些底气,说道:「倒也是,振国兴邦或许很多人做不到,但祸乱朝纲又有谁不会?」 「哈哈哈,这就对了。」嬴政大笑道。 看着眼前的君臣,一旁的吕文有些发懵。 别人研究的都是怎么抢别人的地盘,怎么巩固自己的政权,怎么扩大自己的势力。 可你们研究的,这都是什么啊? 看着吕文颇为疑惑的神色,嬴政呵呵一笑,问道:「怎么,无法理解?」 吕文很诚恳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你们无法理解,这也正常,寡人也是挣扎了三四天的时间,这才有了现在的决定。」嬴政说道,「不过,寡人也不想吕氏家族就此退出历史的舞台。」 吕文拱手说道:「王上,之前接过太公祖令的时候,在下就说过,王上之命,吕文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嬴政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没有那么难,就是关于寡人刚才提到的那个刘邦的,这个人现在正在游学,寡人希望,过几年你腾出时间了之后,要尽量接近此人,并且尽可能地帮助,扶持于他,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吕文嘿嘿一笑,说道:「这个到真是不难,在下领王命。」 第231章 陇西汇合 吕文依旧颇为困惑地挠了挠头,说道:「王上,这个刘邦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让王上给他如此造化。」 嬴政忧叹了一声,颇有些感伤地说道:「他的兄长,为了修建王陵而赴死,寡人欠他一条命,一份情,一个造化。」 最为重情重义的吕文,对嬴政此举当然是极为认同,于是拱手说道:「王上果然极重情义,此事就交给在下吧。」 「这到不急,他身边应该有了一个樊哙,过几年你再找他便是。」嬴政说道。 「是,王上。」吕文拱手说道。 心中的问题几乎全都解决了,嬴政的心情好的出奇,于是四下看了看,问道:「仲父这间木屋,会不会简陋了点?」 「返璞归真,不正是老夫之所求吗。」吕不韦笑着说道。 「仲父真的喜欢?」嬴政问道。 「喜欢!」吕不韦回答的很是肯定。 「若仲父真的喜欢,寡人也不好勉强,不过,寡人每个月都会为仲父送来足够的钱粮,供仲父使用。」嬴政说道。 「呵呵,王上的心意,老夫领了,不过真的不用了,吕文和吕武带出了不少的钱物,足够用了。」吕不韦说道。 「那怎么能一样。」嬴政很坚决地说道,「此事不必再议了,孝敬仲父,也是寡人份内之事。」 见嬴政如此坚持,吕不韦只好应了下来。 这时,门外走进一位大汉,提着一个木桶,里面似乎装着酒菜。 这大汉抬头看见木屋里的嬴政和赵高,突然愣住了,嘴中不自觉地念叨道:「王,王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吕武。 原来,吕不韦喜欢清静,独自一人住在这间木屋,吕文和吕武兄弟各带着自己的家眷住在山坡另一侧的几间木屋内。 白天的时候,兄弟俩轮流陪着吕不韦,而女人们做好了饭,便由另一个将酒菜送过来。 此时,刚好是午时,吕武便提着木桶前来送菜。 放下木桶,吕武拱手道:「拜见王上。」 「不必多礼。」嬴政连忙说道,「兄长快坐。」 嬴政的称呼,足显对吕家兄弟的敬意。 吕武不知道嬴政的来意,哪敢随便就座,于是看向吕不韦。 吕不韦笑了笑,说道:「先别坐了,回去叫内人们再做些酒菜,咱们用这山林中的青草绿叶招待王上一顿饭食。」 「哎!」吕武应道,「那王上稍等片刻,吾去去就回。」 「别忙了,寡人吃些干粮便可。」嬴政急说道。 「王上不必客套。」吕不韦说道,「所谓客随主便,你来一次不容易,吃饱了再走吧。」 就这样,嬴政留在木屋中陪着吕不韦喝酒聊天,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气氛颇为和谐。 回到咸阳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吕府也清理了个大概,文擂居的一些小的物件已经搬了进去。 次日一早,赵高通报,司马鸿请求召见。 嬴政大喜,让赵高将司马鸿带进了书房。 「微臣拜见王上。」司马鸿拱手道。 「快坐。」嬴政拉着司马鸿坐了下来,「原谷种的事情,可进展的顺利?」 司马鸿笑着说道:「当然顺利,昨日回来,便听说王上在给文擂居搬家,还要给犬子指婚。」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你这一回来,司马杰就将此事说与你了,还说不惦记着娶媳妇。」 司马鸿却严肃了起来,说道:「王上确定,并不是在开玩笑,对吧?」 嬴政也收起了笑意,诚然说道:「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好!」司马鸿说道,「既然王上是认真的,那微臣岂会 阻拦,只是,这女子家是否同意啊?」 「寡人当然已经问过了她的父母,老两口都是十分赞同,就等着你带着司马杰上门提亲呢。」嬴政说道。 「微臣代犬子,多谢王上赐婚。」司马鸿很郑重地拱手拜礼道。 嬴政伸手一扶,说道:「司马大人不要这么客套,寡人也是看司马杰需要有人照料,这才想着促成此事。」 「呵呵,王上有心了。」司马鸿说道,「对了,听犬子说,王上有事要对微臣说?」 「嗯,的确是不小的事。」 随即,嬴政把那天召集嫡臣所说的那些事情说给司马鸿听。 在进宫之前,司马鸿已经停司马杰说了个大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嬴政说出这些惊天秘要,也是惊得魂不守舍。 之后,嬴政又说起自己计划的千年大业,司马家,是接力的第一棒。 司马鸿惊叹道:「司马家何德何能,竟受王上如此重用,只是,这司马家怕是没这资格和能力在世间称王啊!」 「放心,到时会有人帮助司马家。」嬴政安抚道,「再说了,你为寡人培育谷种,开采矿产,司马杰他为寡人招募选拔人才,还编撰史书,学炼丹药,你们没有资格,还谁能有资格。」 「这……」司马鸿一时找不到什么推脱的理由了。 「好了,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就不要犹豫了,司马杰那么年轻都第一个站出来承担此重任,你当老子的,难道还能拖了后腿不成。」嬴政用了一个激将法。 「王上说的是,司马家历代还从没怂过。」司马鸿似乎信心爆棚地说道。 「这就对了。」嬴政说道,「这几天寡人正在琢磨,需不需要以你们司马的姓氏重新设立一个官职,仅位于相邦之下,亦或者,定为一个官爵,列为三公。」 「微臣觉得,此事不急,待王上真的一统那天,再议也不迟。」司马鸿说道。 「好吧,不过刚才提到炼丹,寡人到是希望在此事上面,你要帮帮司马杰。」嬴政说道。 司马鸿的表情有些错愕:「王上你是说,我也去学炼丹?」 「不仅是学,还要学会之后教给别人,以后,寡人可能需要不少这样的丹药。」嬴政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瓷瓶,「这里面装的便是灵古丹,你先服下一颗体验体验吧。」 司马鸿打开瓷瓶,毫不犹豫地服了一颗灵古丹。 「对了,如今文擂居搬进吕府了,你也别回自己的宅子了,搬过去与司马杰同住吧。」嬴政说道。 「那,就多谢王上了。」司马鸿再次拱手谢恩。 「走,咱们一起去吕府看看去。」嬴政起身,与司马鸿一同出了宫门。 来到吕府,这里已经很是热闹了,禁卫军们正忙着搬进搬出。 嬴政也没闲着,去藏宝阁找了不少吕不韦颇为喜奇地问道。 「兄弟,王上说要将这门楣上的牌匾换作司马府。」蒙恬对司马杰说道。 「这……」父子俩,一样的语气和表情。 「呵呵,我王室嫁女,嫁妆怎么能寒酸呢,你娶的可是驷车庶长的孙女,寡人还闲这排场不够呢。」嬴政说道。 「那,那微臣就谢过王上了。」司马杰拱手说道。 「好,既然地方选定了,这时间吗,可要拖一拖了,怎么也得等寡人从西域回来才行。」嬴政笑着说道。 司马杰嘿嘿一笑:「全听王上旨意。」 「对了,寡人一直也没倒出时间来问你,上次的《谏逐客令》,效果 如何?」嬴政转而问道。 「不出王上所料,留下没走的,还真都是吕府的精英,平日里来文擂居的时候,其威望也都不小。」司马杰说道。 嬴政想了想,说道:「那这样,你把你认为有才华,可为大秦所用的人都选出来,然后与李斯商定,待寡人回来,便将这些人提拔重用。」 「微臣遵命。」 就这样,嬴政安排完了几件大事,一切也准备妥当,下一个目标,向着精绝国,进发! 而这一次出行,嬴政没有选择禁卫军护送,而是将其留在王宫,由太后把控,护卫整个王宫的安全。 嬴政自己,则选择了三千「我军」陪王伴驾。 现在的这支「我军」,比之前在陇西与戎狄军拼杀时的战力,又提升了不止一倍。 所有人不仅都配备上了「我器」,还人手一把飞弩,一匹上等的战马,就连铠甲,也是重新打造过的,既轻便又结实,其材料虽然不是合金,但也是利用其工艺所锤炼出的类似合金的金属。 在咸阳的这段时间,尉缭也根据现在的情况重新编排了一下阵法,比之前的威力又大了数倍。 可以说,这套完整的阵容的战力,敢和任何一支几万人的军队叫板。 嬴政带领「我军」的用意,一是考虑到自身的安全,二是想找机会向西域炫耀一下军力。 另外还有一支队伍,负责运送这一路上的粮草和国礼。 一切准备妥当,嬴政带着蒙恬、蒙毅两兄弟,由「我军」护卫,直奔陇西。 一路奔波到了陇西,蒙武上报,已经将陇西北境规整完毕,之前的义渠军也都填补了户籍,并按户籍划分了田地,圈领了牧场。 当地的百姓原本就稀少,为了避免冲突,蒙武将他们全部迁移到了别的地方。 义渠公余图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如今更是心情大好,带领着部族修建自己的家园。 「义渠公,对此,可还满意?」与余图并肩而坐的嬴政看着他问道。 「哈哈哈……」余图这爽朗的笑声足以说明了一切,「老夫何止是满意,简直每天做梦都会被自己笑醒。」 「呵呵,没这么夸张吧。」嬴政笑着说道。 「哎,不夸张。」旁边的四长老说道,「这每天笑醒的,可不止是老族长,咱们老哥俩也是一样。」 四长老看了看身边老老嘿嘿一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们满意就好。」嬴政说道,「以后,你们全部就安心地在此过日子吧,可不要东奔西跑了。」 「这是自然。」余图笑意不减,「这回啊,除非王上驱赶吾等,否则啊,义渠还真就赖在这里了。」 「哈哈哈……」 众人同声大笑。 这时,蒙恬走进帐内,拱手道:「禀王上,索林带领义渠遗部已临近陇西城。」 嬴政拍案起身道:「好,迎迎去!」 第232章 西域三十六国 索林带着所有的义渠族众已经赶致了陇西城外,这与预计的时间相差无几。 嬴政带着蒙武父子三人,余图带着四长老老,前往西城门外迎接。 早在之前,徐万便带着陇西军在永定关处等候义渠族众,并一路护送着回了陇西。 如今,义渠族众被安顿在陇西城西十里的地方,索林、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都在翘首以盼。 「王兄!!」看见策马奔来的嬴政,索林高呼着迎了上去。 「贤弟!!」奔到近前,嬴政飞身下马,「这一路,可还顺利?」 索林拱手道:「托王兄的鸿福,这一程极为顺利。来王兄,臣弟向你引见几位长老。」 这时,索林身后的三位长老也走了过来,齐声道:「参见王上。」 「各位长老免礼。」嬴政抬手说道。 「王兄,这位是大长老,余永。」索林恭敬地用手比了比,说道。 「老夫参见王上。」大长老身材魁伟,鼻直口阔,眉宇间透着些许的霸气。 「这位是二长老,余家。」索林又比向大长老身边的老者,说道。 「见过王上。」二长老拱手道。 「呵呵,久闻二位长老威名,今日一见,果不虚传。」嬴政笑呵呵地说道。 这时,后面的余图等人也跟了上来。 「祖父!」索林上前拥住余图,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没再晕眩吧?」 「呵呵,好孩子,还惦念着祖父。」余图笑着说道,「祖父这身子骨可是比原来更硬实了。」 「老族长。」大长老和二长老也都是一声呼唤,快步走到余图的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余图。 「听说你前一阵子病的不轻?」大长老问道。 「嗯,去阎王那儿走了一遭,又让王上给救回来了。」余图笑呵呵地说道。 「哎呀,那可要多谢王上救命之恩了。」大长老看向嬴政,拱手施礼道。 二长老也是同样躬身施礼。 「呵呵,举手之劳而已,走,进了城再说。」嬴政挥了挥手。 义渠的族人原地休息,余图,索林以及众位长老跟着嬴政进了陇西城。 府堂上,落座了之后,嬴政先是客套了几句,然后便开口问道:「不知此次义渠族众,一共人口多少?」 大长老答道:「回王上,义渠族众一共二十四万,现全部迁徙完毕。」 二十四万,这数字不多,可也不少。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各户的土地已然划拨完毕,待全族进入了陇西北地,再重新核对一下,若是没有入籍的,再补分土地便是。」 「好!」大长老和二长老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都透着喜悦。 「王兄,这是义渠的户籍册。」索林从一个箱子中拿出了两捆卷轴,递向了嬴政。 这个动作虽然简单,但意义却十分重大。 一个国邦,向另一国的君主递交本国的户籍册,就意味着完全的纳降与臣服。 嬴政双手接过后,打开看了看,然后将其交给了蒙武:「蒙将军,此事,仍是交由你去办。」 「微臣领命。」蒙武应道。 这时,大长老也拿出了一个卷轴,双手捧着递向前方,说道:「王上,这是一份西域诸国的地图,请王上过目。」 「哦?」嬴政顿时来了兴致,急声道,「那快打开看看。」 大长老走到嬴政跟前,一边打开卷轴,一边说道:「这份西域地图,是当年老夫去精绝的时候,害怕迷路,用羊皮换回来的 ,虽说用了多年, 但字迹还算清楚。」 「是啊,臣弟回到族中提起王上要暗访精绝一事,大长老便特意找出了这份西域地图。」索林补充道。 地图展开,只见南北两面非常清晰地标示着两条山脉,中间较为开阔的地带,标示着一个个的邦国,大小不一,名字,也颇为稀奇古怪。 坐在嬴政身旁的余图,凑了过来,用手指着地图上方的那条脉络,说道:「这座连绵的山峰,叫做天山,是西域很多城邦信奉的圣山,其北部,多有匈奴,乌孙等游牧部族活动,而其南侧,便是西域诸国。而西域诸国之所以信奉此山,便是因为天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得以使诸国少受了不少的袭扰。」 「天山,寡人到是听过,原来在这个地方。」嬴政仔细看着图上那道山脉,凝神说道。 余图又将手指移到了地图下方的另一道山脉之上,说道:「南面这个更大的山脉,便是昆仑山。」 「昆仑山?」嬴政的注意力迅速转向下面的那道山脉。 「不错,昆仑山。」余图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昆仑山的南侧,便是婼羌人占据的高原,他们是羌族的一个分支,其人口虽然不算太多,但地域却十分辽阔。」 嬴政点了点头,表示也曾听说过。 「这两个巨大的山脉,形成南北两道屏障,使得千百年来,西域各国很少受到外族的侵袭,虽然偶尔互有杀伐,但却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余图说道。 嬴政看着两条山脉中间的西域,问道:「那这西域中,共有多少个国邦。」 「一共三十六个。」余图答道,「其中最强的,便是楼兰,龟兹,于阗三国。」 说罢,余图用手分别指出了这三个强国的位置。 「那精绝又在哪里?」嬴政问道。 余图指了指楼兰和于阗中间的那个位置,说道:「在整个西域的南侧,楼兰和于阗的中间。」 「哦。」嬴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义渠部族,原来又生活在哪个位置?」 余图苦笑着摇了摇头,用手指戳了戳右下方的一个边角,说道:「就在这个地方。这里,本是匈奴人所辖之地,但因环境不算太好,他们也就算放弃了那个地方,可叹吾义渠的人口,与这西域的强国相比,都丝毫不弱,却只能选择屈居一隅。」 「之前,有没有想过去西域谋求个生活的地方?」嬴政问道。 余图说道:「呵呵,老夫到是也曾想过,但无奈,过了敦煌,有一个关隘名叫玉门关,楼兰的守军固守在那里,别说老夫的这点人马,就连匈奴,也轻易攻不破。」 嬴政看着地图,找到了玉门关的位置,点了点,问道:「可是这个位置?」 余图低头看了看,说道:「正是。」 嬴政将食指放在原来义渠族众栖息的地方,然后顺着标示出的路线,手指慢慢滑向精绝国所在的位置。 「竟然……」嬴政喃喃道,「这么远?」 「是啊。」余图微微点头,说道,「每次去精绝国做生意,都要走上二十多天才能到达。」 提到做生意,嬴政颇为好奇的问道:「老族长,那西域的人,都喜欢什么啊,寡人这次可是带了不少的好东西,不知他们能不能喜欢。」 余图眉头一动,哈哈一笑,说道:「大秦的好东西可是太多了,只要是有价值的,西域人都会喜欢。」 嬴政看向蒙毅,说道:「蒙毅,去抬来几箱货物,让义渠公看看,适用不适用。」 「是。」蒙毅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门外。 几位长老,包括索 林都互相看了看,眼神中也都满是期待。 义渠穷啊,穷怕了。 否则,也不会强要那一千头牛才肯搬家了。 之前之所以想要复国,归根结底不都是想要过上好日子吗。 不是迫不得已,谁都不想去赌上性命。 而大秦此时的富足,可是众所周知的。 不多时,蒙毅回来了,后面跟了几个军士,每两个人抬着一个大木箱,似乎颇为沉重。 「走,看看去。」嬴政率先起身离席,来到第一个箱子跟前。 一个军士将这个箱子打了开来,众人齐齐向里面看去。 只见里面放着的,是一匹匹各种颜色的锦缎丝绸。 嬴政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一匹红色的绸缎,散落了开来。 义渠众人几乎是同时伸出自己的手,用粗大的手指在上面滑磨。 「好精致的绸缎!」 「是啊,好像又摸到了红盖头。」 「难不成,你要再娶一房?」 「老啦,娶不动啦,只能看着索林娶啦。」 「哈哈哈……」 几个长老互相一阵打趣,一起笑了起来。 余图笑着说道:「不错,用这绸缎做生意,的确不错,要知道西域的各族,穿的都是布衣粗麻,就连王室,也很少穿着王上这样的绫罗绸缎,老夫敢断定,用这绸缎与西域各王族做生意,尤胜牛羊数倍。」 看而已。 「义渠公是说,这些绸缎,主要是卖给王族?」嬴政问道。 「是啊。」余图笑着说道,「本来老夫还在盘算,王上若不带着军队前往,恐怕会有什么闪失,但若带着军队前行,恐怕就连那玉门关都进不去。但若王上带着这些绸缎,以互换国礼为由,想必定然不会受到阻拦。」 「嘿嘿,还是义渠公心思缜密,看来这绸缎,寡人是带对了。」嬴政笑着说道,「那再看看这一个。」 嬴政用手指了指第二个箱子,一旁的军士轻手轻脚地将其打开。 箱子里面露出几个布袋。 嬴政亲自提起了一个布袋,打开了袋口里面放的是深绿色的茶叶。 「呵呵,这也是稀罕的玩意。」大长老说道,「看这品相,是巴地的上等好茶。」 「哦?」嬴政笑着说道,「想不到大长老还颇懂些茶道。」 余图斜了大长老一眼,说道:「在义渠啊,他是个异类,不爱喝酒,却爱茶如命,但凡与中原有些交集,便会买些茶叶。」 「哈哈哈,见笑,见笑。」大长老大笑着说道。 「既然大长老喜欢,寡人管够。」嬴政颇为大气地说道。 「那可多谢王上了。」 「大长老客气了。」嬴政看向第三个箱子,挥了下手。 两个军士上前,更为小心地打开了盖子。 里面的东西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一刻,全部的义渠族人全都呆住了。 半晌,索林才恍惚着问道:「王兄,这是何物,怎会如此精美?」 「呵呵,这东西名叫瓷器,是寡人王宫的独有之物。」嬴政说道。 这时,几个军士从箱子中将一件件的瓷器取出,分别放在了义渠众人的手中。 包括余图在内,所有义渠人的都目光呆滞在手中的瓷器上面,仿佛见到了这一生最为美轮美奂的东西。 第233章 河西走廊 这次所带的瓷器,是嬴政从后宫之中搜刮来的,其样式,光泽当然精美至极,给人的视觉冲击感极为强烈。 余图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的瓷瓶,光滑圆润的触感使他率先回过神来:「王上,这可不像是陶瓶涂了白漆啊。」 「呵呵,当然不是。」嬴政笑着说道,「这是瓷器,是加了一种特殊的釉质烧制出来的,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三长老几乎是不自觉地应道。 「若是觉得好看的话,义渠公和各位长老就将这箱子里的分了吧。」嬴政满不在意地说道。 义渠众人,恍惚的视线从手中的瓷器身上转移到了嬴政的脸庞。 「真的?」索林咧着嘴说道。 「寡人什么时候骗过你。」嬴政撇了撇嘴,说道。 索林嘿嘿笑了笑,赶紧把手中的瓷盘揣进了怀里。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若不是寡人走的匆忙,给你们的肯定管够。」嬴政略有些烦闷地说道,「这次带来的,还是从后宫里面挑选的,回去还得给她们补上。」 「看来王上的宝贝,还真是不少啊。」余图放下手中的瓷瓶,说道,「既然这次数量紧缺,吾等怎能添乱。」 「给你们的自然是够,况且,这第一次去西域,若是带多了,那西域之人岂不是认为这瓷器并不怎么金贵。」嬴政说道。 「说的也是,那吾等可就谢过王上了。」余图颔首示意道。 「嗯,收着吧。」嬴政指了指面前的三个大木箱,说道,「不知寡人这几样东西,义渠公觉得怎么样。」 「哈哈哈!」余图大笑道,「有了这些宝贝,王上可是底气足的很呐,想必只要略施手段,西域的各个邦国,都会抢着与王上交好。」 「呵呵,这就好,这就好。」嬴政对自己之前的决定颇为满意,「那如此说来,寡人就派人直接送去国书,将这一路所经过的小国都拜访一遍。」 「好,送信的事,就交给义渠吧。」余图给自己揽了个活儿,说道,「老夫卖个面子,求西羌王帮个忙。」 「嗯,这自然是好,不过提起义渠族人,咱们是不是应该修整一下,然后去往北地了。」嬴政说道。 「全听王上安排。」余图说道。 「那就整顿一下出发吧,晚上露营的时候,咱们开怀畅饮一番。」 众人一听有酒喝,个个都来了精神。 除了大长老。 随即,余图带领着所有的族人,浩浩荡荡前往陇西北地。 可是,遥远的路途,半日怎么走的完,夜色黑下来的时候,二十几万人在途中宿营,燃起篝火,吃喝起来。 嬴政和索林自然是坐在一处,不过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王兄,我有些想二哥了。」索林喝了一口酒,说道。 「是啊,上次咱们坐在一处喝酒,可是喝了个痛快。」嬴政说道。 「没事,过几天就能看见他了。」索林说道。 「怎么,他又要来陇西了吗?」嬴政问道。 「呵呵,不是他过来,而是咱们要过去。」索林笑着说道,「王兄要去往西域,必然要通过那玉门关,而从永定关到玉门关的这段距离,却有大半是在羌族的掌握之中,况且,前段时间我也给他去了书信,他说要陪咱们一起去西域。」 「哈哈,这可太好了。」嬴政说道,「那咱们的第一站,便是西羌,对吧?」 索林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里也是必经之路。」 嬴政却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为何是必经之路呢?」 「难道王上不了解那地况 ?」索林略带点疑惑,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 也难怪,秦国地处在中原的最西面,历代的君主,日夜防备的,都是山东六国,对于西北的戎狄,只是采取守势,至于西羌再往西的地方,则根本都没去过。 或许也是不屑于去吧。 索林随手从地上捡了个石子,在地上画了起来:「今日王兄也看见了那个地图,西域的南面,是高耸入云的昆仑山,而昆仑山的东面,便是祁连山,而永定关外面所连通的,便是祁连山的北侧,这里地势平坦,气候也算不错。」 「但这处平坦之地却并不宽阔,北面的龙首山将其阻断,而龙首山的另一侧,便是匈奴的地盘。」 「虽说这个地段并不宽阔,但却绵延数千里,极为狭长。由于是两座大山之间的沃土,所以西戎和北狄之间素有争夺,这也是为什么义渠西迁时,没有选择留在此地的原因。」 索林又喝了一口酒,继续画着图,说道:「由于地处黄河以西,其形状又有如长廊,所以,戎狄人都管此地叫做河西走廊。」 「而就在头些年,西羌人终于击败了月氏,夺得了嘉峪关,同时又将匈奴人赶回了漠北。」 「也正是因此,义渠族人才获得了更大的生存空间,也从此不再受匈奴的骚扰。」 「这也是为什么义渠与西羌如此要好的原因。」 嬴政哈哈一笑,打趣道:「怪不得,上次来攻秦,你们张张嘴,西羌就派了羌瘣来助阵,还带了足足三万勇士。」 索林知道嬴政是在开玩笑,嘿嘿地笑道:「王兄又翻旧账,其实,上一次吾等真的没什么信心能占得什么便宜,尤其是在听到嫪毐叔父已经兵败了以后。」 提起嫪毐,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过,却也是稍纵即逝:「寡人将他车裂了,你不会怨恨寡人吧?」 索林想都没想,直接说道:「起初,是有那么一点,但我毕竟没见过叔父,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尤其是在听说了他做的那些事情之后……」 「算了,不提他。」嬴政打断了索林,「来,喝酒。」 「干!」 兄弟俩碰杯,一饮而尽。 又过了两日,行进缓慢的义渠族众,终于全部到达了陇西北地的封地。 数里之外,几万义渠勇士都热切地期盼着自己的父母妻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在出征后,没人能确保还能再见他们一面。 可是如今,秦王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恩赐。 终于,家眷队伍出现在勇士们视线中的刹那,所有的义渠勇士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飞奔向了自己的爹娘,妻儿。 这一刻,他们的激动无以言表,他们的泪水被远远甩在身后。 只不过……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想找到自己的家眷又谈何容易。 直到蒙武一声令下,颇为混乱的场面才控制下来。 看着数万个家庭团聚的画面,嬴政的心底也是颇受触动。 余图和几位长老更是老泪纵横。 义渠的人保住了。 义渠的地,也有了。 这些……足够了! 所有的义渠族人都是欢天喜地地将自己的家眷接到了新家里面,一诉离别之苦。 义渠族众的事情,算是安顿下来了,嬴政也算是了却了一件心事。 看样子,义渠部族以后非但不会闹事,还会成为大秦的一股较为强大的力量。 接下来,余图和长老们忙着处理族中的内务,嬴政便带上索林,向着永定关出发。 有趣的是,大长老说什么都要跟着嬴政去西域转转,说是他对西域比索林熟悉,并且也精通几国的语言。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惦记着嬴政的茶叶。 不过多一个帮手也好,嬴政便带上了大长老,踏上远征之途。 来到永定关,稍作了一下调整。 嬴政让所有人都换上了商旅的衣服,然后将兵器都分别放置在了车驾之内,自己也打扮成了一个大秦的客商。 这一刻,嬴政的双脚终于迈出了永定关的城门,踏在了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之上。 与踏足六国不同,这片土地,并非是华夏的领土范畴,所以在这城门之外,嬴政代表的便不再只是大秦,而是分量更重的华夏的一方霸主,其言其行,都代表的是华夏的立场。 所以,一定要谨慎对待。 两侧的山壁向前方延伸,脚下的道路也越来越宽阔,越来越平坦,但却始终不见有什么人的踪影,就连鸟兽,也似乎并不是很多。 嬴政混在队伍中,并命「我军」边训练,边前进,他自己也跟着一起训练,以锻炼自己的体能。 有张勇在身侧辅导,自然入门极快。 索林觉得新鲜,于是也跟着练了起来。 于是,整个队伍便在训练中行进,也多亏了路上没什么人,不然叫人看到的话,还以为这一大群商人是发了魔障,有马不骑,还蹦蹦跳跳的。 走了一整天,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座小城,但说是小城,到更像是一处军队的哨卡。 「此处名为望东城,是此地离华夏最近的一处城关,守卫名叫呼延明,是羌族人,与臣弟颇为熟络。」索林介绍着那小城的情况。 嬴政向那小城以及四周望了望,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咱们进不进城?」索林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绕过去吧,此地乃是边陲小镇,料想也没什么生意可做。」 于是队伍调整了方向,朝着山谷的另一侧行进。 没走多远,却看见那望东城城门大开,从里面奔出一队人马,大约百十来人,向着嬴政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颇为健硕,方脸浓须,肤色黝黑,眼神也带着些许凶狠的感觉。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之人大声喝道,用的,却是华夏语。 「呵呵,呼延兄,才几天不见,不识得兄弟啦。」索林一声低笑,从队伍中走到了前面。 就在几天前,索林带着族众从此地路过的时候,还在此地驻扎了一日,以等候永定关的回复。 「哦?是索林兄弟,你怎么又返回来了?」呼延明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你身边的这位,莫非是秦王?」 「呵呵,正是寡人。」嬴政走到索林旁边,高声道,「呼延将军如何得知,寡人会亲身至此?」 却不料呼延明短暂错愕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拜道:「外臣呼延明见过秦王,吾家西羌王有令,若是秦王途径此地,外臣须亲自护送至嘉峪关,吾主已在嘉峪关等候与秦王一聚。」 「哦?」嬴政到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西羌王已经在等着他了。 「嘿嘿,定然是二哥告诉他父王的。」索林憨笑道,「我早已约了二哥在嘉峪关相聚,然后随王兄同行。」 「你呀,怎么不早说。」嬴政嗔道。 「这不是二哥也想跟着见见世面吗。」索林又是嘿嘿笑道。 「好吧,咱们带着他。」嬴政转头看向呼延明,说道,「那就劳烦呼延将军了。」 呼延明挥了下手臂,说道:「秦王请。」 第234章 嘉峪关 呼延明拱手道:「那还请秦王稍候片刻,外臣回城稍作布置,咱们随即出发。」 「好。」嬴政点头示意。 呼延明带着人马奔回城内,其速度隐隐比来时还快了几分。 「嘿嘿,有这呼延明引路,想必再遇到城镇就不会再阻拦咱们了。」索林笑道。 「嗯,不过,他说羌王在你说的那个嘉峪关等着咱们呢。」嬴政看了看西北的方向说道,「不知这羌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索林说道:「西羌王,他人非常好,讲义气,敢作敢当,也颇为聪明,想来二哥与他父王还真是很像。」 的确,羌瘣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嬴政对羌瘣,包括索林的了解还颇为透彻。 「那寡人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毕竟两个国君见面,不能失了礼数。」嬴政问道。 索林看了看后面的大小车辆,挠了挠头,说道:「我说王兄,你带的那些什么绸缎啊,瓷器啊,随便捡出来几样,就够羌族稀罕半年了。」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真实的情况却也没差多少,戎狄人的生活中,除了牛羊,似乎也没什么其它可以炫耀的东西。 不多时,呼延明再次带着人马来到了嬴政的面前,而这一次,他的队伍似乎增加了不少人,后面还带着不少的辎重。 呼延明拱手道:「不知秦王此番,是想快行,还是慢行?」 「若是正常赶路,到达嘉峪关需要多久?」嬴政问道。 「若是步行,大约需要七天。」呼延明说道,「但若是骑马奔行,不过两日。」 嬴政想了想,说道:「好,你在前面骑马前行,寡人带着人在后面跟着。」 「那外臣便先行一步了。」呼延明拱手说罢,调转马头,奔驰而去,他的人马也都策马扬鞭,跟在了后面。 嬴政笑了笑,高声说道:「「我军」将士听着,跟随寡人徒步追赶前方队伍,其他人护送辎重,咱们赛一赛,是人的脚力快,还是马车快。」 索林:「……」 若是说比速度,拉着车的马,未必会有全力奔跑的人速度快,但时间久了,耐力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人定然跑不过马。 但嬴政的意思,分明是还要追赶前方的呼延明?! 纵是这「我军」战力强,可也不至于能跑过战马吧,更何况还多了嬴政这么一个拖油瓶。 索林正在寻思间,只见嬴政已然率先奔跑了出去,后面的三千装扮成客商的「我军」也都全力加速跟了上去。 索林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蒙家兄弟。 蒙恬也是一脸的无奈:「咱们骑马跟着就好,重点是保护好财物。」 看来在蒙恬眼里,秦王反倒是没有货物值钱。 「好吧,跑累了,他们自然就停下了。」索林嘟囔了一句,催马跟了上去。 可让人吃惊的是,嬴政带领的「我军」,在速度上虽然并不快于马队,但却也没被马队追上,始终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就这样跑了半日,直到太阳落山了,蒙恬带领的马队也没能追赶上嬴政所率领的「我军」。 索林心中纳闷,这就奇了,即便这「我军」体力强劲,那总不能扛着秦王跑吧。 正琢磨着,只见前方队伍停了下来,原来是赶到了另一座小城的城外。 呼延明已然守候在此,见嬴政竟然是徒步跟过来的,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迎上前,问道:「莫非,秦王是一路跑过来的?」 嬴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大喘了几口气,慢慢平复着快速跳动的心律。 再看后面的「我军」,也是 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不少将士摊到在地,半晌缓不过来。 「我军」虽然体能好,但也不会跑了一整个下午什么事都没有 。 嬴政喘匀了气息,这才说道:「不错,是一路跑来的,不过还是跑不过你的战马。」 「这,这……」大惊失色的呼延明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很快,嬴政便恢复了过来,笑着说道:「这偶尔跑一跑,还真是全身颇为愉悦,松快的很啊。」 呼延明这才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说道:「大秦上下竟都有如此本领,真乃神人也!」 「呵呵,小意思。」嬴政不想呼延明纠结于此,便看了看远处的小城,问道,「前面是又到了另一个城池吗?」 「不错。」呼延明也看向小城的方向,说道,「这小城叫做也弥城,人口不多,从此地向北,便是龙首山了,而翻过龙首山,便是匈奴人的地盘了。」 这一瞬间,嬴政的心魂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下。 「龙首山?」嬴政问道,「你是说这里的山峦,名叫龙首山?」 「对啊,据说从高处望去,那山的形状便像是一个龙头一般,也有传说,这山里面,真的埋着一条巨龙,而且是一条龙脉的起源。」呼延明说道。 这随口说出的一个传说,却给嬴政的心里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姬发对他说过,华夏有三条龙脉,而中、南两条均已修复,只剩下北面草原边缘的那一条。 要是这么看来,难道这龙首山便是北面那条龙脉的起源? 正在这时,蒙恬、蒙毅、索林带着马车队伍赶了过来。 「王上,没事吧?」蒙恬关切地问道。 「呵呵,能有什么事。」嬴政笑着看了看东倒西歪的将士,说道,「到是他们累的不轻,这天色也不早了,抓紧露营吧。」 呼延明在一旁说道:「不知秦王是想在此地修整,还是进城去歇息?」 嬴政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寡人就在此地,你也去安顿人马吧,明早太阳一出来,咱们就赶路。」 「好,那秦王早些歇息。」呼延明说罢,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地。 但见他摇了摇头,不知嘴里嘀咕着什么,似乎还在想刚才嬴政率军跑步的事情。 索林也是好奇心大起,将嬴政拉到一旁,开始问东问西。 嬴政对索林解释了一通,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瓶,倒出几颗灵古丹,塞进了索林的手里。 第二日一早,两支队伍又是一前一后,向着嘉峪关进发。 嬴政带着「我军」也不是一直跑起来没完,累了就上马,歇息过来了就接着跑。 这样又奔波了一天,终于见到了处于两处山谷之间的嘉峪关。 嬴政命队伍在距离关隘十里处安营,然后派蒙毅跟着呼延明前去递上国书。 趁着这个时间,嬴政换下全身汗味的衣服,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自己的王袍。 一切收拾妥当,蒙毅回来了,他身边还多了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 正是羌瘣! 「王兄!」羌瘣奔上前,扶住嬴政的胳膊。 「哈哈,贤弟。」看到羌瘣,嬴政也是心情大好。 索林也凑了过来:「二哥!」 羌瘣轻锤了一下索林的胸口:「好兄弟,你真的将王兄带过来了。」 「嗯,嘿嘿。」索林又憨笑起来。 「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没?」羌瘣问道。 「有我在,能有什么危险。」索林撇着嘴说道。 「行了,先别吹了,坐下来再 说。」嬴政拉着兄弟两个进了大帐。 兄弟三人虽说才分别不久,但却像是几年未见一样,格外亲切。 聊了一阵之后,羌瘣这才想起政事,说道:「臣弟这次来迎接王兄,乃是奉了父王的旨意,吾在回到西羌之后,将陇西的事情都对他说了,父王对王兄赞赏有佳,称王兄你胸怀广 阔,不仅放过了臣弟和三万部族,还接纳了义渠族人。」 「父王一生最敬佩有气度,有魄力的人,然后就说什么都要见王兄一面,刚巧索林送来书信,称即日便会陪同王兄去往西域。」 「父王得知此事,便提前来到嘉峪关等候,如今正翘首以盼呢。」 「哦?」嬴政微露惊讶,问道,「西羌王为了见寡人一面,而特地赶来嘉峪关?」 「嗯。」羌瘣点头说道,「要是王兄准备好了,那就随吾入关吧。」 「那你稍等,寡人安排一下。」说罢,嬴政起身离开了营帐。 索林和羌瘣也跟着走了出去。 初次拜会羌王,自然不能带着所有的军士入关,所以嬴政只带着蒙家兄弟,张勇等十几个人,骑着马来到嘉峪关的门前。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嘉峪关,并没有华夏的关隘那样高大,似乎也并不怎么太坚固。 一侧,靠着南面的山壁,另一侧,连接着戈壁的边缘。而整个墙体,不少地方都是残垣断壁。 或许是因为争夺的颇为激烈,历任的主人都不想花大价钱修补吧。 看着并不怎么出重的嘉峪关,嬴政心中不禁一阵概叹。 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要是放在自己手里,定然不是这幅模样。 守门的羌军见是自己的少族长回来了,连忙打开城门。 刚进了城门,就见对面涌过来一群穿着羌族服饰的羌族勇士。 为首的人,个头高大,浓眉方唇,与羌瘣长得颇有几分相似。 「哈哈哈……」为首之人离着老远便开口大笑道,「与吾儿同来的,可就是大秦之主么?」 「父王。」羌瘣上前几步,介绍道,「这位正是孩儿的结拜兄长,秦王嬴政。」 羌瘣又转身对嬴政说道,「王兄,这位,便是臣弟的父王。」 嬴政面带微笑,拱手道:「嬴政久闻西羌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 「既然秦王亲自来此,那么……」羌王突然目露寒芒,突然喝道,「来人!」 呼啦一声,羌族勇士将嬴政等人团团围了起来。 羌瘣顿时愣住了,赶紧上前挡在嬴政的身前:「父王,你这是何意?」 索林也吓坏了,赶紧护在嬴政的身侧,急声道:「是啊,伯父,你这是为何啊?」 羌王却面无表情的沉声道:「把他带上来!」 这时,只见两个羌族勇士押着一个中年汉子从侧方走了出来。 羌王用左手指着被扣押的男子,愤愤地说道:「这个人,是吾族中的一个长老,但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作为,还曾挑唆过内乱。」 押着这个男子的两名勇士分别用力踢了他的腿弯一下,这个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可是,就在几日之前,他听说本王要在此地迎接秦王,竟然向本王献计,说要趁此机会劫持秦王,向大秦索要地盘和钱财。」 「呸!本王一生光明磊落,岂会行这小人行径?」 「更何况,秦王大仁大义,不但放了羌瘣和三万勇士归来,还让义渠全族归秦,这等明君,吾等交好还来不急,岂可坏了这份情义!」 嬴政一行人这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按在刀把上的右手,慢慢地又 放了下去。 「此人言行,坏吾西羌名声,使本王蒙羞。」羌王厉声道,「今日,本王就以此人之血,来证明西羌与大秦交好的决心!」 跪地之人一听此言,吓得浑身发抖:「族长,别,别杀吾啊。」 而下一刻,羌王已经拔出佩刀向他走来。 再看那摊在地上的长老已然魂飞魄散,动弹不得。 噗!! 再一个顺间,明晃晃的钢刀已然刺入了那人的胸膛之中。 第235章 丝绸之路 「拖下去!」羌王抽回了自己的佩刀,挥手说道。 那长老一时还没死透,手臂一个劲的抽搐,胸膛还冒出滚热的鲜血,却被像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羌王将染血的钢刀扔给了旁边的部族勇士,然后以华夏之礼拱手道:「羌族中出了败类,叫秦王见笑了,里面请。」 嬴政站在原地,略微有些尴尬。 平心而论,这件事如果发生在秦国,有人献计擒获来访的他国之君,这主意即便不被采纳,却也不至于被处死。 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当着来访的异国君主。 这说明,羌王为人颇为刚正,率直。 「父王,吾还以为……」羌瘣率先开口。 「以为什么?」羌王瞪了瞪眼睛,说道,「以为本王真的要对秦王不利,哼,笑话!」 索林知道自己处在中间,最适合圆场,于是站出来说道:「原来是一场误会,这厮想要谋害王兄,现已被伯父处死,足见伯父的诚心。」 嬴政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拱手说道:「西羌王大义灭亲,实乃英雄所为。」 「哈哈哈,不这样做,怎么能明示族众!」羌王环视了一下,颇为狠绝地说道,「吾看哪一个还敢打秦王的主意。」 羌族部众里面,与那个被斩杀的长老想法一致的,定然还会有,西羌王这么做,也是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否则,嬴政的安全的确令人担忧。 「哈哈哈……」嬴政大笑了起来,「西羌王此举,代价颇大,到是叫寡人有些承受不起了。」 随着笑声,气氛终于缓和下来,羌瘣趁机说道:「那王兄就请到舍内一叙吧。」 「请。」西羌王也挥手道。 「请。」嬴政互让了一下,跟着西羌王进了厅事。 坐定了之后,西羌王率先说道:「方才的场面,的确非是待客之道,让秦王受惊了,本王准备了酒宴,当做向秦王赔罪了。」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既然与羌瘣结义,那您自然就是长辈,哪有长辈向晚辈赔罪的道理,到是寡人略带了些薄礼,孝敬西羌王。」 「哦?秦王何必如此客套。」西羌王说道。 还未等嬴政说话,索林在一旁插话道:「伯父,你若是不看一看,或许会后悔哦。」 「哈哈哈,本王知道大秦富庶,宝物甚多。」西羌王笑道,「两国交好,也不能将国礼拒之门外,若是秦王有心,那便拿来叫本王开开眼吧。」 「西羌王稍候。」嬴政说罢,朝蒙恬递了一个眼色。 蒙恬回过身,带着几个军士将带来的几个木箱抬进了厅室,然后很是轻缓地放在了地上。 不等军士伸手,索林率先俯身,将第一个箱子打开,从中拿出一个锦袋来,将其直接递给了西羌王:「伯父,你先看看这个。」 西羌王接过锦袋,打开袋口,顿时一阵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是……茶叶?」西羌王抓起一小把,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不错,是茶叶。」嬴政缓缓说道,「华夏大地,最普及的饮品除了烧酒,就是茶叶了,但与酒不同的是,茶叶可入药,常饮之,对身体大有裨益,而且不同家境的人,喝茶的品质也大不相同,寡人带来的,可是巴郡所献上的贡茶,那六国的君主,即便是想喝,怕是也喝不到!」 嬴政如此一说,更体现了这贡茶的珍贵。 「呵呵,本王岂会不知,这茶叶是好东西,只是羌族大多生活在高原苦寒之地,想要播种,却长不出芽来。」西羌王笑着说道,「如今可好了,本王要回去 对那几个羌王炫耀一番。」 「怎么,这羌族还有几个王吗?」嬴政疑惑地问道。 羌瘣在旁解释道:「王兄你有所不知,羌族是西戎里面最强大的一个部族,但却自古生活在那离着白云最近的高原之上。由于外族都不屑于去那苦寒之地,所以生活的相对安逸,生活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久而久之,便分裂成了几个大的部落。」 「各部落间,虽然并不互相攻伐,但也都是互不干涉,只是在每年固定的时候,各部族的首领才聚在一处,商议一些大事。」 「吾西羌这一部,因为靠近北狄和大秦,所以开化的程度便要比其它三个部族要多一些,并且部族的勇士,也要更为勇猛。」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义渠公说昆仑山的南面,是婼羌的地盘,当时寡人还有些不解为什么称呼不太一样。」 「婼羌,是吾西羌西南方向的那个部族,他们都是守在高原上,不思进取,哪像本王,总想着出来见见世面。」西羌王指了指手中的贡茶,说道,「你看,这不,见到了。」 嬴政被西羌王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西羌王若是想让那三个羌王心中生妒,只怕是不好,不如寡人再多送给那三个羌王一些,那样的话,西羌王在他们面前,才真的有颜面。」 这话说到西羌王心里了,他与其拿着贡茶眼馋那三个羌王,到不如大大方方的送给他们一些来的实际。 「若是如此,本王可就真的谢过秦王啦。」西羌王美不胜收地说道。 「西羌王客套了。」嬴政笑着说道。 看完了第一个箱子里的东西,索林又快速地打开第二个箱子,从其中拿出一个瓷瓶来。 西羌王的眼睛顿时直了。 「有了茶叶,却没有装放茶叶的饰物可不行。」嬴政也伸手拿起了一个瓷碗,笑着说道,「这是大秦集结了天下最顶尖的工匠,共同烧制出的瓷器,寡人挑了些样式精美的,送与西羌王盛放些米肉盐茶,以便家用。」 这流光宝器一般的瓷瓶瓷碗,又岂是只放着杂物那样简单,其观赏性和收藏的价值,绝不下于珠宝美玉。 西羌王接过嬴政手中的瓷碗,仔细端详起来:「好看,真好看!」 「呵呵,西羌王喜欢就好。」嬴政道。 这时,西羌王身旁的几个长老也不再矜持,都围了过来,观看那索林手中光彩夺目的瓷瓶,一个个的眼神似乎是要将其盯出血来。 其中一个长老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商机,开口说道:「族长,你说这瓷器若是卖与另外的那三位羌王,能换几只羊?」 西羌王想了想,说道:「这到不好说,毕竟他们喜不喜好这东西也是未知,不过,要是让本王来换,本王愿羊来交换。」 「那若是放满了这茶叶呢?」这位长老指了指那个装着茶叶的锦袋。 「若是装满了茶叶……」西羌王略微思索,说道,「那就再!」 「呵呵。」这个长老微微一笑,对着嬴政拱手道,「那请问秦王,若是吾西羌愿与大秦结盟,然后向大秦购置这装满了茶叶的瓷器,几只羊可以换的来呢?」 嬴政想都没想,抬起两根手指,说道:「两只羊足矣。」 「哈哈哈……」那长老大笑了起来。 」两只羊?「西羌王有些不太相信嬴政说出的价格,同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那长老说道:「末离,你的意思是?」 这位叫做末离的长老收住笑声,说道:「族长也听到了,秦王愿用两只羊的价格与咱们交换这装满茶叶 的瓷瓶,而咱们买到手之后,再以更高的价格卖给那三位羌王,哦,不,或许他们族中的一些长老和大家族的族长也会一 起来买。」 「哈哈哈,好主意!」西羌王大笑道,「如此说来,这一倒手的功夫,就赚了八只羊,可比等着母羊下羊羔要快多了。」 「哈哈哈……」 屋子里的人都被逗笑了。 索林却是撇了撇嘴,说道:「伯父啊,这第三个箱子还没打开,你就笑成了这个样子。」 说罢,索林将手中的瓷瓶递给西羌王,然后转身将那第三个箱子打开,从其中拿出了一匹绸缎出来。 西羌王的眼睛又直了。 只见索林手中的绸缎,并不是单一的一种颜色,而是带着各种花纹,甚是好看。 「这锦缎,乃是王族中的御用之物,大秦的朝服,也大多是用这种锦缎裁制而成。」嬴政简单介绍了一下。 「这么说来……」西羌王的嘴唇微微有些打颤,「本王也能穿上那舒适的锦衣,披上那华丽的王袍了?」 说罢,西羌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略微有些残破的粗麻衣服。 「呵呵,自然可以。」嬴政笑着说道。 「好,好啊!」西羌王激动的嘴角都有些颤抖,声音更是在打颤。 生活在华夏的人,即便是战火纷飞,也理解不了那些生活在贫瘠之地的戎狄部族,对于锦衣玉食的那种向往和渴望。 有谁不想过安定而美好的生活? 但是,能将羊养大了,才能称之为「美」,若是连将羊养大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美」的起来? 所以,对于生活在贫瘠之地的人来讲,能够生存下去的首要目标,便是将羊养大,至于对于那种穿着锦衣,吃着玉食的向往,根本就是梦中的奢求。 为什么西戎,北狄都时不时地侵扰华夏,为的,不就是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可如今,似乎不用流血,自己的梦想也近在眼前。 西羌王控制着自己的狂喜之情,将锦缎铺展开来,双手不住地在锦缎上面摩挲。 嬴政又递了一个颜色,蒙恬和蒙毅将箱子里所有的锦缎都取了出来,放在了西羌王的面前。 「别说是做几件华服,就是再做几套被褥都绰绰有余了。」嬴政笑着说道。 西羌王却还愣在那里,似乎是想象着自己穿着锦衣统领全族的模样。 毋庸置疑,嬴政送的这几样礼物,正中西羌王的下怀,而末离长老的提醒,又似乎为西羌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父王,父王!」羌瘣见西羌王没反应,靠近了过去,唤道。 西羌王这才回过神来,随之哈哈一笑,说道:「秦王的这几样国礼,本王的确甚为喜欢,只不过,除了牛羊,本王确也没什么其它的东西回馈于秦王,实在是有些汗颜。」 嬴政却是摆了摆手,说道:「西羌王多虑了,寡人此次西行,西羌能够打开门户,让秦军通过,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西羌王微笑着点点头,随即说道:「若是秦王愿意,不如咱们签订个盟约,咱们以后便亲如一家,以后你大秦之人可随时来西羌买卖货物,从你们永定关到嘉峪关的这个河西走廊,咱们两国之人可以共建。」 「好!」嬴政想都没想,直接应道。 「这个通道,是大秦去往西域的必经之地,若是此通路打开,那么西羌也会沾了不少大秦的光。」西羌王仍旧摩挲着手中的锦缎,说道,「所以,本王觉得,这共建之地,应该有一个新的名字,就叫丝绸之路!」 第236章 要塞玉门关 西羌王之所以来到嘉峪关等候嬴政,本就是想借着羌瘣的事情进行感谢的同时,改善两国的关系。 在这之前,两国虽然并非势同水火,却也基本没什么往来。 而华夏与西戎的那条分界线,却始终是那个样子,这些年来,始终没有人跨越过去半步。 在大秦眼里,西面的那些不毛之地,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诱惑,真正的对手,还是山东六国。 而在西羌看来,秦国经过商君变法之后,国力日渐强盛,向南,占领了巴蜀之地,向北吞并了义渠,向东侵吞了楚国和魏国的大片领土。 近些年,还出现了诸如司马错,白起,蒙骜等等猛将。 这样的对手,他不攻过来就已经应该祭拜祖先了,怎么还敢轻易招惹。 之前西羌王答应余图出兵三万,一是给余图一个面子,二是也想捞点油水,抢些东西就回来。 可羌瘣顾及与索林的兄弟情谊,犹疑间也被捉了过去,这也愿不得人家大秦。 让人意外的是,大秦竟然将所有的羌军放了回来,秦王还和羌瘣结成了兄弟。 西羌王作为部族的首领,首先最在乎的就是族人的性命,三万的人数对于羌族来说,可不是小数。 再者,他为人直爽豁达,同时也最钦佩心怀宽广之人。 秦王的这一系列举动,不由得让西羌王心生敬意,于公于私,都想要主动交好。 所以,西羌王主动说要与嬴政签订盟约,并不是听见末离长老说的话而临时起意,他是在来嘉峪关之前,便早有打算。 「丝绸之路。」嬴政念叨着,「这个名字好,有了这个丝绸之路,想必以后大秦的丝绸,就不愁销路了。」 「呵呵,秦王真会说笑,这么好的东西,只怕是戎狄与西域的权贵都会打破了脑袋来抢着买了。」西羌王说道。 嬴政心中高兴至极,但面色却颇为平和:「听起来不错,不过这丝绸之路要如何共建,还希望咱们商议出一个定式。」 西羌王点了点头,随之忧叹了一声,讲述了起来:「从地势上来将,这河西走廊,乃是两山之间的一条平原地段,土地虽称不上肥沃,可也并不贫瘠。」 「只可惜,这狭长的一个地段,却成了西戎,北狄以及西域的必争之地,因为不管谁占了这个地段,都是对本土的一种保护,但也正因为经常易手,所以此地大多是流民和牧民,好好的土地没人种庄稼,好好的城关也无人去修补。」 「说句实话,这嘉峪关虽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但若哪一天被他国抢了去,本王定不会感到意外,虽然会有些惋惜,但却绝不会痛心。」 「所以说,既然一己之力难以长久,倒不如与大秦共建,使这里变成一片沃土,日后人丁兴旺,粮田丰产,岂不是功德一件?」 说完这番话,西羌王那如炬的眼神深切地看向嬴政,就连他身旁的几位长老都将坚毅的目光集中在了嬴政的身上。 显然,这件事情,也是西羌族的几个主事之人共同商议的,即便是这次嬴政不去西域,恐怕西羌也早有此意。 一块肥肉,既然自己留不住,那还不如割舍出去一半,自己永远地留下那另一半,这才是长久之计。 而嬴政,却也没想到,自己真心诚意地送了几样礼物,却换来这么大的一个还礼。 略微思量了一下,嬴政微笑着说道:「这么重要的位置,荒废了的确可惜,只不过要想长治久安,那坚固的城防就不可或缺,在寡人看来,将这城关重新修缮一番,才是最为首要之事。」 「其次,大秦会派来守军,保护这一方土地不被侵扰。」 「再者,大秦会将 奴隶、囚犯等作为劳工派来此 地,并让他们成为这第一批的华夏居住者。」 「若是一切顺利,再接着将一些其他人群迁徙至此。」 「此举,不知西羌王认为,可行否?」 西羌王沉思了片刻,随即说道:「好!若是共建此地,也的确需要一步步地进行,只是不知,其它的戎狄部族见到此举,又会作何反应。」 西羌王没有明说,但已然在暗示这巨大的变动可能会引起匈奴的注意,甚至是突袭。 嬴政说道:「其实,不仅在此地,就算在中原,秦赵两国也饱受匈奴的袭扰,而对于寡人来讲,在将来的某一天,与匈奴必有一战。」 与匈奴之战,嬴政可不仅仅是为了让北方安宁,更重要的是要确保修复龙脉时的安全和隐秘。 「呵呵,怕就怕咱们这边一有动作,匈奴那边马上举兵来袭。」西羌王说道。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莫非西羌王没有听说秦军的战力,他匈奴若是现在来犯,寡人叫他有来无回便是。」 西羌王这才想起,羌瘣在回到族中时,对他提起的秦军如何击败戎狄军的事情,于是也跟着哈哈一笑:「如此说来,本王可就没什么顾虑了。」 「好!」嬴政说道,「那咱们两国结盟,并共建河西走廊之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西羌王说道,「这光顾着说话,却忘了给秦王接风。本王已准备好了酒菜,还请秦王带着众位移步。」 「多谢西羌王。」嬴政笑着说道。 随即,西羌王大摆筵席,羊奶酒,烤羊,煮羊肝等等,几乎是全羊宴。 嬴政也不客套,带着蒙家兄弟与西羌族众开怀畅饮起来。 一番畅饮之后,关系更加融洽了几分。 嬴政看着西羌王手中瓷质酒杯问道:「不知西羌王用这瓷制的酒杯,可还习惯?」 「哈哈哈,这瓷杯手感细腻,花纹也好看,就连这里面的羊奶酒,也似乎比平时醇厚了许多,可真是个好东西。」西羌王说道。 「那您觉得,西域人会如何看待寡人的这几样货品呢?」嬴政问道。 「呵呵,秦王可知西域的情况吗?」西羌王问道。 「只是听义渠老族长说了一个大概。」嬴政答道。 「呵呵,若是本王判断,秦王的这些宝贝,定然会大受欢迎。」西羌王笑着说道。 「为何?」 「秦王你想,西域的版图与中原相差无几,却有三十六个国家,人口也并不是很稠密,论其富庶的程度,可是数倍优于整个羌族,既然吃喝不愁,那这些王室的心思,也定然会用在互相之间的攀比上,而只要有一家与大秦达成了交易,余下的那些国家,想不做这生意都不行了。」说罢,西羌王又小酌了一口,嘴唇碰触到瓷杯的时候,表情颇为陶醉。 「呵呵,似乎的确如此。」嬴政笑道,「若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咱们这条丝绸之路,还真是非建不可了。」 「可不是嘛,哈哈哈。」高兴的事情多,西羌王笑得合不拢嘴。 嬴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寡人并未到过这里,也不知现在西羌的疆域延伸到了哪里,又是否与那楼兰交界呢?」 「实不相瞒。」西羌王说道,「这嘉峪关本是归属月氏的,先父在年轻时攻占了这里,后来匈奴限制了月氏的反扑,这才保留至今,但北面的匈奴却也一直在惦记着这个关隘,所以,出了关口三十里,便不再是西羌的属地了。」 「而三十里之外,相当于一个空白的地带,时而匈奴来巡视一番,时而月氏的人来驻扎些时日,有的时候还会起些冲突,但 大多不会形成大的战事。」 「过了这个地段,便是一南一北两个关 口,同属楼兰,南面那个,叫做阳关,通向西域的南路,而北面那个,叫做玉门关,通向西域的北路。」 「哦?」嬴政急问道,「哪一条离着精绝国更近一些?」 「当然是南面的阳关。」西羌王说道,「不过,秦王若是要先去那楼兰国,却是走那玉门关更近一些。」 「玉门关……」嬴政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即说道,「好,就走玉门关,在去精绝之前,怎么也要先拜访一下楼兰才行。」 「是啊,那楼兰可西域数一数二的强国,牢牢守住了西域东面的门户,就连匈奴,都对其束手无策。」西羌王说道。 「那么西羌王,可与楼兰国主相识?」嬴政问道。 「呵呵,自然相识,要知道楼兰可是西羌的大主顾,西羌的羊啊,将近半数都卖去了楼兰。」西羌王说道,「秦王放心,本王已经向楼兰王去了书信,过了玉门关,便会有人直接带你去往楼兰城中,而这段路,本王亲自送你过去。」 「呵呵,如此,便谢过西羌王了。」嬴政举起酒杯,说道,「寡人敬西羌王一杯。」 「干!」 两个人仰头,一饮而尽。 这时,羌瘣凑了过来,对西羌王说道:「父王,你还有所不知,秦王啊,酒量可是非常了得,之前儿臣和索林加在一起都没喝过王兄。」 「哦?」西羌王眉头一动,似乎来了兴致。 索林也来凑热闹,举着酒杯说道:「是啊,王兄他的酒量可是真的好,吾可是甘拜下风,伯父你不是一直说自己遇不到对手吗,不如今日比拼一下。」 「哈哈哈,若说拼酒,本王还没遇到过对手。」西羌王大笑道,「不过既然比拼,怎么可以不带着点赌注。」 嬴政也兴趣盎然地说道:「西羌王想怎么赌?」 「秦王说怎么赌?」西羌王问道。 嬴政略一思量,笑着说道:「既然西羌王喜欢寡人所送的礼物,那寡人的赌注,自然是这三样东西,若寡人输给了西羌王,那便再送每样二十车吧。」 「当真?」西羌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然当真。」嬴政很认真的说道。 「哈哈哈……」西羌王大笑一声,说道,「既然秦王的赌注如此之高,那本王再用牛羊作为赌注,到显得小气了。」 略一思量,西羌王接着说道:「那不如这样,这河西走廊既然已然共建,便也该分开归属,所以,若是本王输了,那么这河西走廊的半数属地,便归你大秦所有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西羌王。 不过,没人阻挠。 似乎这也是西羌早已是提前商定好的策略。 若是靠着北侧的半数土地划拨给大秦,那么就当然有了这个强有力的伙伴来抵御匈奴,西羌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而大秦,无疑会欠了西羌一个很大的人情。 「好!」嬴政说道,「西羌王可要说话算数。」 「哈哈哈……」西羌王又是一阵大笑,「吾西羌人最重信义,到是秦王,不要出尔反尔才是。」 「嘿嘿……」嬴政笑道,「寡人自然君无戏言,要不,咱们立个字据?」 「这就不必了吧,王兄。」羌瘣说道,「这么多人眼看着两国的君主打赌,难不成谁还能抵赖不成。」 「呵呵,那咱们就开始吧。」说罢,嬴政换了个大碗,一口气干尽了碗中的酒。 西羌王也换了个同样的碗,也是一饮而尽。 众人都围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看 着两国的君主斗酒,有的,还跟着一起喝了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西羌王手中的酒碗掉在了地上,自己也栽倒了下去。 第237章 歃血为盟 西羌王的酒量可并非不好,能狂饮一个时辰,当世也没几个人能够做到。 可他却遇到了嬴政。 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地看向嬴政,这个陪着西羌王狂饮了一个时辰,还屹立不倒,面容保持微笑的一国之主。 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里面最吃惊的,要算是一路护送嬴政来到嘉峪关的呼延明。 嬴政带着军士跑着跟上自己的马队,如今又一碗一碗地将酒量深不可测的西羌王灌倒。 这到底是什么人? 可就在这时,就见嬴政扔了酒碗,然后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喃喃说道:「寡人醉了,西羌王,咱们改天接着比。」 随后,嬴政摇摇晃晃地走回了事先为他安排好的寝室。 而羌族的众人,又怎么看不出嬴政是假醉,为的是给西羌王留个颜面。 第二日清晨,太阳刚一出来,嬴政带着蒙家兄弟就出现在了嘉峪关最高的位置——瞭望塔。 但他们所看的,却不是远处有无敌情,而是嘉峪关的全貌。 整个嘉峪关尽收眼底之后,越发觉得这个位置如此重要的关隘,竟然如此寒酸。 这关隘呈长条形,南侧紧靠着陡峭的山壁,那山壁光秃秃的,似乎上面的草都被拔光了一样,北侧也是一个峭壁,只是与南侧的颜色略显不同。 东西两侧各有一扇大门,而嬴政来时所走的东门,却似乎比西门要小了一些,毕竟西门才是防御的主要所在,而防御工事,也大多是围绕西门所设置。 「蒙恬。」嬴政唤道。 「王上。」蒙恬应道。 「若是要你带着大军,从西面的方向攻入,你会用多少人马?」嬴政看着西门,问道。 「超不过四千吧。」蒙恬答道。 「时间呢?要多久?」嬴政继续问道。 「若是按照现在西羌军的守备来看,应该在一个时辰左右。」蒙恬环视着四周的城防,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样的关隘,对咱们来讲,可以说很轻松便会拿下,而对于戎狄和西域来讲,却是多次易主,无法稳固。」 「这也难怪,就连西羌王都不认为他能站得住脚,又怎么会花大力气修建关隘,提升城防呢?」蒙恬叹了口气说道。 蒙毅轻轻摇头,说道:「这样想可不对,或许花了力气和钱财,将城防修建好,让敌人再也攻不破不就行了。若是长此以往地这样来回易主,只能使各国的边界不断地发生变化,这里也不会有常驻的百姓。」 「是啊,或许这就是这些游牧部族的一个特点吧,哪里的草长得高,就会迁移到哪。」嬴政看向蒙毅,问道,「若是叫你来重新修建这关隘,你会怎么做?」 蒙毅也学着蒙恬的样子,环视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大概会全部拆掉,重新搭建吧,毕竟这地方基础太差了。」 「呵呵,寡人也是这样想。」嬴政笑着说道。 「王上。」蒙恬的目光中带着些疑惑,看着嬴政说道,「你这样问,莫非是想……」 「呵呵,既然是共建此地,当然是要以咱们为主,来改造这个地方了。」嬴政笑着说道,「更何况,昨晚的拼酒,他可是输了,照理说,这里已经有一半是咱们的了。」 「难道王上真的要让西羌王履行赌约?」蒙毅问道。 「为什么不呢?」嬴政的嘴角带着一丝诡笑。 「这可是一半的疆土啊,喝一顿酒就都输了,要是换成我,我可不干。」蒙毅撇着嘴说道。 「呵呵,所以说,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的东西,而没有洞察这西羌的心思。」嬴政 看着远方,说道。 「西羌的心思?」蒙毅眨了眨眼睛,说 道,「难道西羌是假意与咱们交好,这其中都是设计好的圈套?」 蒙恬在旁边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若是他们想出尔反尔,其所冒的风险,要比咱们大。」 「他们不会使出什么诡计,只是想找一个盾牌而已。」嬴政说道,「你们想一想,若是咱们将这里建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关隘,那匈奴和月氏还有机可乘吗,这后面的千里土地,不就都成了西羌的永久国土了吗,即便是分给咱们一半,也是他们赚,而一旦那样做之后,得罪匈奴与月氏的,就成了咱们大秦,而并非他们西羌。」 「的确,西羌的这一招以退为进很是高明,既不用出钱,还节省了军力,对于邦交还没什么影响,可谓是一举多得。」蒙恬轻叹了一声。 嬴政笑了笑,说道:「所以说啊,可不要轻易被他们粗犷的外表所蒙骗,这些戎狄人,聪明的很呐。」 「微臣记住了。」蒙家兄弟同声答道。 这时,只听下面传来一声呼喊。 「王兄!」 嬴政往下面一瞧,正是索林。 「等着寡人,马上就下来。」嬴政说了一句,带着蒙家兄弟下了瞭望塔。 「这一早就找不见你人,原来是来了这里。」索林说道。 「呵呵,登上去看看这里的风景。」嬴政笑道,「怎么,这么急,有事吗?」 「哦,西羌王他传过话来,让王兄的队伍悉数进关,修整一天后,明日他亲自率军护送咱们去往玉门关。」索林说道。 「好,寡人马上出关去将队伍接进来。」嬴政说道,「不过,西羌王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 「呵呵,虽说没事,可也还没缓过劲来,要不怎么说明天出发呢。」索林笑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你去告诉西羌王,昨天的斗酒,平分秋色,不分输赢。哦,顺便,将你二哥叫来,有他在,出关方便些。」 「好嘞。」索林应了一声,转身去找羌瘣。 嬴政带着蒙家兄弟汇同了羌瘣,出了嘉峪关的东门,回到了自己的驻地。 没有急着入关,嬴政带着队伍又是训练了一气,这才进驻了嘉峪关。 第三天一早,西羌王派人来请嬴政。 「西羌王没有大碍吧?」嬴政颇为关切地问道。 「呵呵,老啦,敌不过你们年轻人啦。」说罢,西羌王拿出了几个羊皮制成的卷轴,「这是河西走廊半边的地契和户籍,秦王收好了吧。」 「呵呵。」嬴政笑了笑,说道,「那日与西羌王比拼酒量,寡人也是醉的不省人事,最后与您打了个平手,西羌王又没有输,拿出这些赌注做什么?」 「哎!」西羌王站起身,说道,「输了就是输了,若是本王不认账,岂不叫天下人耻笑,若是秦王执意不要,那就是看不起本王!」 「是啊,吾等岂是不守承诺之人。」 「就是,秦王若是不要,便是折了吾等的颜面,日后怎么立足于羌地。」 旁边的几个长老也跟着附和道。 果然不出所料,这献地之策,真是西羌早就商定好的。即便不是斗酒的赌注,想必西羌王也会再找机会提出来。 嬴政故作为难地沉思了半晌,这才说道:「好吧,这赌约,寡人可以接受,不过,寡人要再送西羌王贡茶,瓷器,绸缎车,以示回礼。」 西羌王顿时愣住了。 那天打赌,赌注是每样二十车,便已经让西羌王惊到了,如今嬴政却说每样增加车! 那得值多少只羊啊! 恐怕把所有西羌的肥羊赶在一起,也不够吧。 西羌王嘴角抽搐,如临梦幻。 末离长老却轻咳了一声,在旁提 醒道:「族长,咱们与大秦进行等价的交换,这可是表明各自诚意的一个基础,依老夫看来,这个盟约,签得。」 西羌王这才回过神来,又看了看其他的几位长老。 众长老都是一阵附和之声。 「哈哈哈,好!」西羌王爽朗一笑,「既然是公平交易,那本王也不好拒绝,接下来,就请秦王看一看盟约吧。」 说罢,西羌王又拿出了一个羊皮卷,交到了羌瘣的手上。 羌瘣走到嬴政身侧,将其递给了嬴政。 嬴政打开来看,其内容与那日在酒席上说的,相差无几。 西羌,愿与大秦共建河西走廊中,从永定关到嘉峪关的这片区域。 大秦,负责出兵保卫这里的安全,还要修筑关隘和城镇。 大秦还要教会当地的羌民耕种的技能。 羌民所养的牛羊,耕种的谷物,只上缴西羌的赋税,而秦民则将赋税上缴大秦。 为表公允,以中轴为界,中轴以北,一直到龙首山的地段归大秦所有,行秦法;中轴以南,仍归西羌所有,行西羌族制。 日后来往客商的通路,以秦为主,西羌为辅。 两国再不动兵戎,若起冲突当以大局为重。 任何一方有背盟约,当群起而攻之。 嬴政看完一遍之后,又重新更加仔细地看了一遍。 「秦王,可有疑议?」见嬴政又看了一遍,西羌王开口问道。 「呵呵,没什么疑议。」嬴政笑着说道,「只是这盟约上应该写出,寡人是用贡茶,瓷器和绸缎换来的国土,可不是喝酒喝来的,否则传了出去,那还不叫六国的人笑掉了大牙。」 「哈哈哈……」 庙堂之中一阵哄笑。 「这自然可以。」西羌王摆了一下手臂,旁边的一个长老将羊皮卷轴拿了回来,提起笔来,又加了些内容。 「这河西走廊的事情到是定了。」羌瘣趁着这个空当说道,「但既然是盟约,就不应该只是针对一处区域,依瘣看来,咱们两国应该全面修好,多多互通往来,但凡任何一方有难,另一方都应该全力支援。」 西羌王点点头,说道:「嗯,吾儿言之有理,却不知秦王意下如何?」 「呵呵,寡人求之不得。」嬴政依旧面带微笑。 「好!」西羌王站起身,挺直了腰杆说道,「从今日起,大秦与西羌便是盟国,秦人与羌人,便是兄弟,但凡盟国有战,兄弟有难,则另一方必须全力相帮!」 「来啊,上血酒,本王要与秦王歃血为盟!」 几个长老同时应了一声,纷纷下去准备。 不多时,盟誓所用的物品都摆放好了,一支黑色的山羊也被牵了过来。 西羌王抽出佩刀,单膝跪地,向北拜道:「天神在上,子民拜敬,今日,为保西羌与大秦共享安和,子民愿与秦王歃血盟誓。天神为证,若有谁背信弃义,当如此羊。」 说罢,西羌王挥出手中钢刀,划过了黑山羊的脖颈。 黑山羊一声惊叫,刚要挣扎,却早已被旁边的长老按在地上。 而旁边的另一位长老端过来两碗酒,俯身分别将黑羊脖颈所冒出的鲜血接到酒碗之中。 碗里的酒水立刻变成了红色。 嬴政也同样单膝跪地,学着西羌王说了同样的誓言。 西羌王将其中一个装着羊血的酒碗递到嬴政面前,说道:「秦 王,咱们再干一碗吧。」 嬴政拿过另一个酒碗也敬到了西羌王的面前:「请!」 两人互换了酒碗,同时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 两人同时擦了擦唇角的血渍,一起笑了起来。 第238章 楼兰国主 歃血为盟,乃是两国之间,形式最为严谨,肃重的一种结盟方式。 嬴政本想只是与西羌签订一个关于河西走廊的盟约,却在羌瘣的推动下,稀里糊涂地与西羌王喝了血酒,立了盟誓。 不过这样也好,盟约会更加稳固,与羌族的关系也定会更加融洽。 但嬴政也总感觉怪怪的,似乎像是被西羌王父子一步步地设计了进来。 或许,若不是在陇西,秦军轻易地击败了戎狄军,想来西羌王的态度不会如此吧。 管他的,各取所需就好。 这时,羌族的长老补全了两份盟约,递给嬴政再次过目。 嬴政将两份一模一样的盟约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就着那山羊的血,分别按了两个血手印。 「来的时候,没带王玺,就按个手印吧。」嬴政将两份盟约递给西羌王。 西羌王哈哈一笑,也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两国的盟约正式达成了。 「走,喝酒去。」西羌王的心情似乎极为愉悦。 与一个强大的邻国结盟,这对于任何一个君王来说,都是一个大事。 「前日喝了羌族的羊奶酒,今日便喝大秦的老酒如何?」嬴政说道。 「好啊,哈哈哈。」 军士们架起篝火,两边阵营又是一阵畅饮。 不过,谁也不提斗酒的事了。 席中,嬴政敬了西羌王一杯酒,然后说道:「如今大秦与西羌已成盟约,寡人觉得,这城关应该早日修筑才是,否则,秦民来了此地,定然无法安生。」 「秦王有何计划?」西羌王问道。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不如寡人现在就派人回去给蒙武送个信,让他带着大军和工匠们即刻来到这里,马上动工,重修嘉峪关。」 「嗯,这主意不错。」西羌王点了点头,说道,「即便咱们去了西域,也不至于担心这里被匈奴偷袭。」 「那寡人就即刻写下书信。」 身旁的近卫拿来笔墨,嬴政迅速写了封书信,交给了这个近卫,并命他亲手交到蒙武的手上。 第二天,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西羌王点拨了三千兵马,带着羌瘣走在前面,嬴政带着队伍依旧扮成商旅走在后面,向着玉门关进发。 因为西羌王早就知会了楼兰和月氏,所以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到是有类似探马的人时不时地出现在目及之处,但想来也都是在监视羌军的动向。 对于这个三不管的地段来讲,定然没什么常驻的百姓,多是来这里游牧的一些部落,耗光了这里的水草便迁移到别处,走之前,或许还会抢掠一番。 此时正值盛夏,牧草长势正盛,所以还不至于有什么劫匪。 而这里的景致,也颇有异域的风情,给人一种不一样的美感。 「王兄,此地向北百里,便是义渠遗部所居的地方了。」索林手指北方,对嬴政说道。 「嗯,的确很远。」嬴政顺着索林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最远处是一片黄色的高坡。 「也多亏了咱们脚下的这片区域,月氏丢了嘉峪关之后,便似乎放弃了这片平原,而以山脉为界,退回了北方,只是时不时地派些人马前来查探一下。」索林说道。 「咱们遇见的那些探马就是?」嬴政问道。 「不只是月氏的,还有匈奴和楼兰的。」索林解释道。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你们一直生活在这种提心吊胆的环境之中,也真是苦了你们。但为什么不干脆将这里占了,据为己有?」 索林晃了晃头,说道:「王兄你 也知道,周围的这几个关隘都被这 四个大国占着,若是住在这里,那不随时都会有被攻击的危险。」 「到也是,这地方只适合放牧,却不适合居住。」嬴政说道,「不过,若是以后寡人有了嘉峪关这个根基,那以后这片地方,或许就要归大秦了。」 「嘿嘿,但愿如此吧。」索林笑着说道。 行进的速度由羌军控制,时而策马奔驰一会儿,时而悠闲地欣赏一会儿风景。 走了三天,一座比嘉峪关稍大了些的城关呈现在了眼前。 正是玉门关! 依照规矩,羌军以及秦军在关外十里扎营。 西羌王与嬴政带着各自的部族来到了玉门关的前方拜关。 不多时,城关打开,从里面出来一队人马。 马上的骑士装扮的有些怪异,虽然有些类似胡服的样式,但裤子却略有些蓬松,腰间还系着类似皮制的腰带,头上戴的帽子,也都斜插着一根羽毛。 再看这些楼兰军士的面相,面色较暗,还微微透着些许淡红,棱角分明,都是尖下巴,眼窝较深,瞳孔的颜色还泛着些蓝光。 领头的军官催马来到西羌王的面前,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西羌王用同样的语言对他也说了几句,然后便让开了道路。 西羌王回头看了看嬴政,说道:「咱们走吧,他们准许咱们入关了。」 嬴政点了点头:「那西羌王先请。」 「好,你们跟在后面。」西羌王让羌瘣留下陪嬴政,然后带着羌军先行向玉门关的大门走去。 嬴政凑近了羌瘣,问道:「刚才他们说的,便是楼兰语?」 「对,是楼兰语,也是西域较为通用的一种语言。」羌瘣答道。 「你也会说?」 「当然。」 「那他们说的什么?」嬴政好奇道。 羌瘣向嬴政靠近了些,低声说道:「那个领头的,是这个玉门关的将军,与父王相当熟络,他问父王这次是不是去楼兰城送贺礼,父王说是,他又问后面的商队都是一起的吗,父王说,都是他给楼兰王送贺礼的队伍。」 「贺礼?」嬴政疑惑道,「什么贺礼?」 「据说,楼兰的一个公主过段时间就会出嫁,日子已经定了,所以西域的诸国都纷纷送上贺礼。」羌瘣说道,「本来这次父王不用亲自来的,不过要送王兄过这玉门关,自然要亲自拜访了。」 「出嫁公主?」嬴政打趣道,「漂亮吗,你怎么不琢磨琢磨?」 羌瘣嘿嘿一笑,说道:「在这里,和亲可不盛行。」 嬴政:「……」 羌军的队伍全部进入了玉门关,嬴政紧跟在后面,看着两边不怒自威的楼兰军士,心中还真有点毛毛的。 再看这门楼,修建的也与华夏的不一样,缺少了些威武霸气。 穿过城门,嬴政向四处望去,只见两侧的城楼斜着向外延展,一排排的楼兰兵甲分列两侧,拿的都是类似于钩镰枪式的武器。 与其说这是一个关隘,到不如说其是一个小城,而这小城的作用,却只是一个军营,因为基本看不到什么百姓。 西羌王带着羌军穿过了玉门关的内门,却也没作停留,继续向前行进。 嬴政带着队伍也就一直跟着,直到所有人都走出了玉门关的内门,他的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离开玉门关几里之后,道路逐渐宽阔起来,景色似乎也青郁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心理的作用,嬴政感觉这里的空气十分干爽,呼吸起来也特别舒适。 再向前走,右侧是一个小山,旁边 的山坡上花草芬芳,绿木成荫,还有牧民正在赶着羊儿吃草。 多么美丽而安祥的画 面。 不过嬴政的心中也突然闪过一丝惆怅,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姬发曾说过,若是将华夏的最后一条龙脉修复,则必然改变地下河道,随之的负面影响,便是这西域中的大片区域会变成沙漠。 那么多年以后,眼前这多彩柔美画面还能否出现? 无人可知…… 正思索间,前面的羌军停了下来。 嬴政催马向前,来到西羌王的身侧。 「秦王,这里便是西域了,感觉怎么样?」西羌王问道。 「呵呵,不错,感觉跟中原也差不多。」嬴政笑着说道。 「与中原不同的是,这里的人可不怎么会耕种粮食,种的,都是瓜果。」西羌王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问道:「不知这楼兰有多少城池?」 西羌王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嬴政颇为吃惊地问道。 「不错,只有一个,那便是楼兰城。」西羌王说道。 「呵呵,这到是有趣的很啊。」嬴政说道。 「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西羌王说道,「秦王应该知道,靠着放牧牛羊过活的人,其实根本不需要城池,只不过,西域这里不像是北狄那样群居而放牧,而是每家都有自己的牧场,这唯一的城池,也是当年为王室建造宫殿而逐步发展起来的。」 「更何况,西域诸国,数量众多,每个国家的地域本也不大,人口上,更是没法与华夏的邦国相比。」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如此看来,到是省了不少的麻烦,寡人刚才还在担心,这要是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穿越过去,不免有些麻烦。」 「呵呵,即便是有城池,咱们也不一定要从中穿过啊。」西羌王道。 「寡人这不是还想做做生意吗。」嬴政咧着嘴笑道。 「哈哈哈……」西羌王大笑道,「秦王做的都是大生意,还是先打通了王族这一关吧,若是两国达成通商的协约了,秦王还怕没有生意吗?」 文化、体制不一样,经商的套路自然不一样。 对于西域的开拓,也只能是从各国王族下手,只有王族认可了,西域的民众才能接受。 「也对,那咱们就直奔王城。」嬴政说道。 「走吧。」 「需要几日?」嬴政问道。 「按来时的速度的话,应该需要三天。」西羌王算计了一下,说道。 「能不能加快些速度?」嬴政问道。 「当然没问题。」 「好,那就走吧,后面跟的上。」嬴政道。 就这样,顺利通过了玉门关之后,整支队伍加快了行进的速度,直接奔向楼兰王城。 走了将近一天半的时间,一座颇具规模的城池出现在嬴政的视野之中。 而王城前面,旌旗招展间,万余名楼兰勇士骑着战马分列两侧。 中间搭着一个高台,似乎是用来迎接客人的。 高台上面,站着一群看衣着似乎是王族模样的人,为首的那人,体态偏胖,留着两撇胡须,头上的帽子,还插颇为华丽的羽毛。 「那便是楼兰王,安泽。」西羌王说道。 「他也像西羌王你一样,很好相处吗?」嬴政道。 这话问的让人舒服。 「呵呵,听说的,永远不如见到的,秦王还是自己去体会吧。」西羌王说道。 「那寡人就会会他。」 说罢,两人同时催动 战马,向王城的方向走去。 「西羌王,别来无恙啊。」高台上的楼兰王高声道,「听说你带了朋友过来,莫非你身边的,便是当今秦王吗?」 第239章 通商 嬴政愣住了,不为别的,只为那楼兰王用的,是华夏语。 虽然有些蹩脚,但足以听懂他的意思。 虽然心中疑惑,但却不是询问的时候,嬴政跳下马,上前几步,拱手道:「在下便是大秦国君,此番初次登门,实属冒昧,还请楼兰王见谅。」 「呵呵,秦王客套,是本王招呼不周才是。」楼兰王起身,率众下了高台,来到嬴政和西羌王的身前。 「多日不见,楼兰王似乎又富贵了许多。」西羌王说笑道。 「哈哈哈……」楼兰王大笑道,「西羌王也满面红光,莫非是有什么喜事,不妨说来听听。」 「呵呵,本王此次专为道喜而来,自家的那点喜事,不足挂齿。」西羌王卖了个关子。 「哦?」楼兰王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那既然有远客光临,咱们回殿中一叙吧。」 「好。」西羌王应了一声,陪同嬴政跟随在楼兰王身后,来到了楼兰王宫。 这楼兰王宫的样子也有些怪异,外面的廊道有几个大柱子,顶端还是半圆形,侧面插着一个旗杆,旗杆上半垂着一面红色的旗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图案。 嬴政命所有的军士都留在外面,然后带着蒙家兄弟跟着楼兰王进了王宫。 王宫中的布置也不是很奢华,也或者,是本就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品吧。 楼兰王又简单地客套了一下,看了座,然后直接说道:「本王接到西羌王的书信,才知道大秦的君主要来西域拜会,却没想到大秦国君竟如此年少啊。」 楼兰王的语气虽然和善,但话语里隐隐地带着一丝轻蔑。 「呵呵。」嬴政却有些不以为然的笑道,「先父早逝,无奈江山社稷落于己肩,寡人虽然少不经事,但是非曲直却也断的清楚。」 「呵。」楼兰王冷笑一声,说道,「难不成秦王不远万里,却是来断吾西域的是非,理吾楼兰的曲直的?」 对于楼兰王的试探,嬴政面色平缓,微笑着说道:「非也。寡人乃是受人之托,去往精绝送些东西,此次乃是借道路过楼兰,特此前来拜会。」 「不错。」西羌王开口道,「秦王的确是要前往精绝而借道玉门关,听说楼兰王嫁女,所以也是专程前来拜贺。」 楼兰王一听说秦王也是来送礼的,面色顿时缓和了下来,然后看向西羌王说道:「本王听说前不久,你西羌王还帮着义渠出兵攻秦来着,怎么此次与秦王一同而致啊?」 「哈哈哈……」西羌王大笑道,「楼兰王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不错!本王之前的确为了与义渠的情义派犬子带领三万勇士协助他们攻打大秦,可不料,秦王麾下的秦军实在骁勇,将戎狄联军轻易击溃俘获,当时本王就知道,吾等,非是大秦的对手啊。」 「但出乎本王意料的是,秦王心胸宽阔如浩瀚的大海,不但放了犬子和三万羌军,还将秦境中陇西的半数土地封赐给了余图老族长,此等以德报怨的气度,可非是吾等能所及的。」 「哦?」楼兰王听闻此言,眉头一动,「此事当真?」 「秦王在此,岂能有假。」西羌王诚然说道,「犬子归来之后,对本王讲起其中的经过,本王感念秦王的不杀之恩,所以才在嘉峪关等待秦王的到来,而为表诚意,本王已将河西走廊的半数地域都送给了秦王。」 西羌王说的是送,因为这样,既能显得西羌王的感激之情,又可显示大秦的强大。 「什么?」楼兰王大吃一惊。 国土,可谓是国之根本,怎么轻易拱手让人? 「哦,呵呵,不是送 ,是秦王买去的,而那价格,恐怕河西走廊也不止。」西羌王补 充道。 楼兰王顿时瞪大了眼睛,惊问道:「卖的?呵呵,大秦果然阔绰。」 「楼兰王刚才问本王有何喜事,便是这件喜事。」西羌王的眼神颇具深意地看向楼兰王,说道,「而秦王开出的价码,相信即便楼兰王见了,也定然心动。」 「哼!」楼兰王却是冷笑一声,道,「国土乃国之根本,亦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岂可随意变卖。本王觉得,若是此事发生在楼兰,即便是再多的金银,也不会出让一寸国土。」 西羌王对楼兰王的态度毫不介意,呵呵一笑道:「楼兰王还是看看秦王的东西再说吧,大秦又不是来买你的国土的,只是想做些生意而已,本王没有东西可换,只好动用土地了。」 楼兰王觉得看一看到也无妨,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西羌王向后挥了挥手,随后六个羌族的勇士分别抬着三个木箱走上殿来,然后打开了木箱的上盖。 西羌王起身,走到一个木箱的前面,从中拿出一个锦袋,然后提着锦袋走到楼兰王的跟前。 「楼兰王可识得此物?」西羌王抓了一把茶叶,然后伸手放在了楼兰王的手中。 香气扑鼻,楼兰王的视线定住了。 「这是……茶叶?」楼兰王的眼睛瞪大了数分。 「不错。」西羌王说道,「咱们都知道,华夏有一种上佳的饮品,就是茶叶,不但口感浓香,还可提神醒脑,甚至可以当做药材来使用。但无论是西戎还是北狄,与华夏的关系都是敬而远之,还时常起些冲突,所以,也就并无什么商业上的往来。」 「可是,就因为如此,华夏的许多好东西都仅供其内部享用,咱们这些外族,也只能是眼馋的份儿。」 「所以,一些嫉妒和贪婪并存的族类,便经常地袭扰华夏各国,想要劫掠些财物,却每每弄的头破血流,铩羽而归。」 「这就更加恶化了外族与华夏的关系,长此以往,除了加深了两族之间的仇恨,又能换来什么?!」 楼兰王的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可以说,西羌王寥寥数语,字字说进了他的心里。 而西羌王所言,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心声。 「本王虽不懂华夏的那些道义,但做人的道理却还看得明白,一个人想要什么,一定要付出等价的东西与人交换,难道非要去杀,去抢?」 「在你楼兰,若是一个族人抢掠了他人的牛羊、妻女,便是重罪,难道去抢华夏的那些财物就不是重罪?」 「本王并非圣贤,却也不想成为罪人,所以只会用自己有的东西与人等价交换,而这茶叶,便是本王的心仪之物,回到高原之上,也能赚点那三个羌王的羊来下酒。」 「哈哈哈……」 说罢,西羌王大笑了起来。 嬴政在一旁心中好笑,身边的堂堂西羌王,此时到成了自己的说客。 不过,不得不承认,西羌王对种族之间的恩怨看得颇为透彻。 楼兰王愣在那里,似乎是在想着西羌王说的那些话,半晌,才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来:「秦王用了多少茶叶,换你的地盘。」 西羌王伸出了一个巴掌。 「?」楼兰王道。 「是整车!」西羌王拉长了声调,最后几字咬得很重。 「啊?」楼兰王惊道,「那,那得换多少的牛羊啊。」 「嘿嘿,还不只这些。」西羌王将手中的锦袋递到楼兰王手中,「这些啊,你留着慢慢喝。」 随即 西羌王从第二个木箱中,拿出了一个瓷瓶,一个瓷碗。 「这东西见过吗?」西羌王笑着看向楼兰王。 楼兰王的注意力都在手中茶叶上,听见西羌王的话,才抬头望去,可下一瞬间,目光便停止在瓷瓶上,移不开了。 好精美的器具! 光滑的表面上面,刻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流光溢彩间似乎掩盖了这整个大殿的光彩。 「这,这……」楼兰王支吾了半晌,也没说出第二个字来。 「这东西啊,叫做瓷器,是大秦独有之物,专门用于王宫之内的装饰,并且想做成什么样子,就能做成什么样子,可比你那些瓶瓶罐罐的强太多了。」西羌王面露怪笑,「这几日啊,本王一直用它们喝酒,味道可是醇美的很啊。」 西羌王又将手中的瓷瓶和瓷碗递到楼兰王手中。 楼兰王放下手中的锦袋,赶紧接住这两样瓷器,生怕打碎了一样,捧在胸前仔细观看。 嬴政在一旁只是看着,并不作声。 「的确精美,可比玉器要有用的多。」楼兰王喃喃自语,手中还不停地摩挲着瓷瓶上的花纹。 「这两个也送你了。」西羌王说道。 「真的?」楼兰王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随即,似乎是怕西羌王反悔一样,赶紧说道,「那要谢过西羌王了。」 「先别急着谢本王。」西羌王抬了一下手,说道,「还有一样,送了你之后,一起谢吧。」 还有? 只见西羌王利索地从第三个箱子中抽出了一卷锦缎,来到楼兰王的面前。 「这匹锦缎送你,楼兰王最喜欢哪个嫔妃,就用这锦缎给她做件衣裳,日后她给你跳起舞来,也更赏心悦目些。」西羌王说道,「若是与他国的女人们站在一起,也能将她们瞬间比下去。」 不得不说,西羌王的话直重要害。 也或许,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打扮的漂漂亮亮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又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芳华压过其他女人。 西羌王将锦缎展开,披在自己的身上,哈哈一笑:「看看本王,像不像一个富贵之人!」 楼兰王的心头剧烈颤动,手一抖,差点将瓷瓶摔在地上,他忙不迭地放好了瓷瓶和瓷碗,走到西羌王的身前,用手指轻抚那展开的锦缎。 「楼兰王,你说这茶叶,瓷器,锦缎,每车,换取本王那一片不毛之地,值还是不值?」西羌王继续刺激着楼兰王。 楼兰王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向那地上的三个箱子,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西羌王向嬴政递了一个颜色。 嬴政站起身,走近楼兰王,说道:「若说这几样货物,大秦可是能源源不断地供应出来,若是楼兰王喜欢,尽可以与寡人等价交换。而若是其他的西域诸国也喜欢,那楼兰王也可以卖给他们,多赚些牛羊回来。」 西羌王也在旁边嘀咕道:「可恨西羌没有楼兰这么好的位置,不然这么好的买卖,可是要赚的盆满钵圆,那些小国求着本王来买,还要看本王的心情。」 极具价值的东西摆在眼前,极大的商机又显而易见,任谁都不能抵挡住这诱惑。 「哈哈哈……」楼兰王大笑道,「天赐楼兰守住了这东西的枢纽,若是秦王愿意,那这两国的合作,随时可以开始。」 「好!」嬴政赞叹道,「还是楼兰王爽快,看来那玉门关,以后要忙碌起来了。」 「哈哈哈哈……」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第240章 计走且末 楼兰王安泽,刚听说大秦君王要来拜会楼兰的时候,还心存芥蒂,也猜测了秦王的来意。 虽说心有疑惑,却也并非有什么忧虑,因为两国实在是相距太远,彼此之间又毫无交际。 若不是常听匈奴和西羌提起,西域诸国甚至都不会去想自己会与华夏的族群会有什么瓜葛。 传说中的那个富饶的国度,如今却是战火纷飞,群雄割据,百姓的生活,也定然好不到哪去。 而且有传闻,华夏的百姓只吃的起粮食,吃不起牛羊。 若是这么看来,华夏族人的生活品质,甚至还不如西域。 但今日一见华夏的好东西,楼兰王是真的喜欢,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也想效仿西羌王,用土地去换这些幽香的茶叶,精美的瓷器,绸缎。 不过还好,他忍住了。 但若不用国土去换,那就只能用金银珠宝,牛羊马匹去换了。 想到这里,楼兰王开口说道:「既然楼兰与大秦的合作已然达成了共识,便请秦王在此多留些时日,以制定出各种货品的价格,并教会吾等这茶叶的门道,分清绸缎的种类,不知意下如何?」 嬴政略微思量,然后点了点头,说道:「理当如此。」 「哈哈,好,今日得遇秦王,本王甚是高兴,今日便请秦王尝尝楼兰的马奶酒,咱们不醉不归。」楼兰王笑着说道。 西羌王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你那马奶酒,本王喝不惯,本王可是自带了羊奶酒。」 「呵呵,寡人也自带了老秦酒,不如咱们连酒也换着喝喝。」嬴政说道。 三个人又大笑起来。 随后,楼兰王大摆宴席,款待两位国君,以及他们的部下。 第一次品尝这楼兰国的宫廷美食,嬴政颇感新鲜。 而楼兰的歌舞,也是极有特点,奔放中不失优美,飘逸中透着和谐,看得华夏众人如痴如醉,如临梦境。 「秦王,感觉这歌舞如何啊?」楼兰王趁着酒兴问道。 「不错!」嬴政笑道,「这异域风情,果然与华夏大为不同。」 「那秦王带这几个歌姬回去给后宫解闷,不是更好。」楼兰王说道。 「嗯,这注意倒也不错。」嬴政喝了一口酒,说道。 「那不知,本王的这些歌姬,能换几匹绸缎回来。」 嬴政差点把嘴里的酒都喷出来。 「哈哈哈……」西羌王大笑道,「楼兰王啊,你怎么不说你这宫殿看看能换多少绸缎来呢。」 楼兰王:「……」 就这样,嬴政被多留了三天,所有的军士,也都成了裁缝和茶师。 义渠大长老这下可有了用武之地,来的一路上,他没事就研习茶道,找各个军士聊有关茶的话题。 如今要教给楼兰人茶道,他当然成了最为踊跃的人。 「我军」中有不少的多面手,因为大多是由蒙家军和禁卫军组成,所以也都是文武双全的世族中人,这些传播华夏文化的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嬴政命人用三箱子的绸缎为楼兰王的十几个妃嫔们每人做了一身楼兰特有的服饰。 不可否认,这楼兰的独特服饰,用绸缎做出来之后,果然光彩靓丽,穿在楼兰后宫佳丽的身上,更显得妖娆迷人,勾人心魂。 后宫的嫔妃们一个个都高兴的不得了,争奇斗艳之间,其风韵更是让人魂不守舍。 比后宫们还要高兴的,便是楼兰王了,他自从一个一个地娶了这些嫔妃之后,似乎这一天, 才是她们最美丽的一天。 而对于与大秦通商一事, 这些后宫嫔妃自然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从此之后,一阵阵的枕边风定然会吹了又吹。 西域诸国,从后宫中投来的艳羡的目光,又不知会多了多少。 楼兰王,与大秦合作的信心,也是一天强过一天。 三天很快过去了,嬴政与西羌王也带着部众向楼兰王挥手告辞。 而最舍不得嬴政走的,似乎是楼兰王的后宫佳丽们。 你什么时候能多送来几套衣服啊,就这一身,都舍不得脱下来换洗啊。 这似乎是所有楼兰后宫的集体心声。 「他们去精绝办完了事,返回大秦时还会回来的,这段时间,你们梳理梳理,要是想多要几件衣服,就把自己平时攒下的珠宝拿出来一些,跟人家换。」扔下一句话,楼兰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嬴政与西羌王出了楼兰城,一路向西南行进。 西羌王和羌瘣都曾告诉过嬴政,这西域分为南北两路,北面那一路,是通往龟兹的,一路上物产丰富,小国众多。 而南面这一路,便是通往于阗的,途中经过且末和精绝。 至于中间的这个地带,外围则被诸国所瓜分,而其最核心的区域,据说有着一个缓慢旋转的沙漠,许多年来,去那里一探究竟的人,都不曾活着回来。 后来,人们给那里起了个名字,叫做沙之磨盘。 所以,诸国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谁都不得轻易去往那里,以免惹怒天神,给西域带来惩罚。 久而久之,沙之磨盘便成了西域唯一没有人烟的地方,也成为了最为古老神秘的所在。 嬴政刚开始听到的时候,觉得颇为稀奇,但随后仔细一想,那里会不会与龙脉有什么联系,毕竟,精绝就处在它的边缘地带,而精绝之所以选择在那里立国,便是因为很久以前在迁徙的途中找到了火眼。 既然有火眼,那就定然不同寻常。 不过,一切都要先探访了精绝再说。 一路上速度颇快,队伍越过了楼兰的国界,进入了且末的地盘。 没有边防城关,没有驻军守卫,这两国的交界,就连一个明显的标记也没有。 这还真是不分彼此啊。 过了交界处,是一片平缓的山坡,西羌王命队伍停下来休息。 「出了楼兰的边界,就进入且末了。这里的景致虽然与楼兰大体无异,但且末族却生性好斗,大多聚居在南面的且末河流域。」西羌王介绍道。 「那咱们在这里,不会遇到什么阻拦吧?」嬴政问道。 「这还真不好说。」西羌王说道,「楼兰是西域大国,所以与邻国且末的关系很是一般,若不是北面的诸国牵制,楼兰或许早就出兵且末了。」 「况且,精绝是西域南部的贸易枢纽,北面的部族如果要想到达精绝,就必然要路过且末,所以,经常有零散的客商在此地被劫去了财物。」 「是啊。」坐在一旁的义渠大长老说道,「近些年还好些了,在老夫年轻的时候,若是不与几百人的商队结伴同行,却都不敢走那近路,只能从北面的边缘地带绕行。」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如此看来,这且末与精绝的关系,也算一般了?」 「不错。」西羌王说道,「来精绝的商旅,此次遭了劫,那下次谁还敢来。」 「看来,这件事情,咱们还有必要管一管。」嬴政思索着说道,「毕竟以后大秦若是与西域通商,怎么也得保证商旅 的安全。」 西羌王却苦笑道:「秦王说的在理,但难度却颇大。这且末族人数不多,若是有敌来犯,便会全都钻进南面的阿金山中,待敌 人退走之后,再回到且末河畔,一如既往地生活,这也是为何,楼兰并没有将其剿灭的原因。」 「楼兰没有办法,也或许是顾及着情面。」嬴政的声音转冷道,「但咱们可没有什么顾及。」 索林愣愣地看着嬴政:「王兄莫非?」 「呵呵,放心,寡人不会主动去进攻他们。」嬴政冷笑道,「而是要让他们主动现身,这样才能以逸待劳。」 「哈哈哈,明白了。」羌瘣笑道,「想必,王兄是想用商队做诱饵,然后引他们出来,再设法将其擒获,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往大山里面躲了。」 不得不说,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羌瘣猜得透嬴政的心思。 「不错,还是你小子有见识。」嬴政转头看向蒙恬,说道,「传令下去,队伍放缓行进的速度,然后分别派出几组人,每隔半个时辰出发一组,若是遇见了劫路的且末人,则不可恋战,扔下货物就跑回来,且不可与其交战。」 「微臣领命。」蒙恬拱手道。 「蒙毅。」嬴政又看向蒙毅。 「臣在。」蒙毅应道。 「你带人在侧翼隐蔽好,一定要确保充当诱饵的这些人的安全,若他们进行追杀,便就地将其剿灭,若是他们只劫掠货物,便派两个人暗中跟着他们。」嬴政说道。 「领命!」 布置完了自己这边,嬴政又对西羌王说道:「西羌王,还劳烦你派几个人散布一些消息,就说一些华夏的商旅已经与楼兰达成了交易,如今正陆续赶往精绝,谈一笔更大的生意。」 「好,哈哈。」西羌王笑道,「想不到秦王果然用兵如神,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想出了如此妙计,不错,不错。」 随即,整个队伍放缓了速度,并且没隔半个时辰,便军士依旧穿着商旅的装束,分别载着鼓鼓囊囊的行囊相继快马出发。 蒙毅带着人在侧翼进行保护。 西羌王则派人到相识的牧民家中散布消息。 第一波人,行进的速度不急不缓,也不四下张望,只管低头催马赶路。 虽人都表面上看似若无其事,但一个个都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 为首的,是「我军」中的一个百夫长,名叫孙奇,更是不时地用余光扫着各个方位的动静。 大约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就见偏右的方向有些动静。 孙奇摆了摆手人同时放缓了步伐。 突然,一声不知用什么吹出来的哨响,那个方向突然冲出一队穿的有些古怪的牧羊人,大约三十个人左右,齐齐催动马匹向这边奔来,手中还挥舞着有点像斧头的砍刀。 「撤!」孙奇大呼一声,带着其余四个军士一起调转马头,向回奔去。 因为载着货物,所军士的战马定然跑不过冲过来的马队。 孙奇摆了摆手人同时卸下自己包裹,向后面抛去。 后面的异族马队见前面人为了活命,扔掉了自己包裹,便也不再追赶,勒停了马匹后,将地上的十余个包裹围了起来。 几个异族人跳下马,大笑着上前将包裹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全都愣住了,随即马上对领头的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 领头的也叽叽咕咕说了几句,然后挥了挥手,带上所有的包裹,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第241章 擒了个王 孙奇带着手下的四个军士全速向后撤退,但却没见那些异族人追赶,稍微松了口气之后,拨转马头,向侧翼奔去。 不多时,孙奇等人来到了蒙毅的身旁。 「少将军。」孙奇飞身下马,拱手道,「禀少将军,那些异族人劫去财物之后迅速撤离,并未追赶我等。」 「呵呵,果然不出所料。」蒙毅笑道,「你们迅速赶回军中,将经过禀明王上,并让他派出百人商队,以诱惑且末。」 「是。」孙奇应声,飞身上马,带着人向大军的方向奔驰而去。 蒙毅站在原地眺望了一下,然后向着第二批「诱饵」的侧翼前行了过去。 由于需要吸引不同的且末族群,不同批次小组并没有走相同的路线。 蒙毅赶到了预定的地点,等了一刻钟左右,便看见第二小组经历了与第一批同样的遭遇。 这里的且末人,还策马追赶了一段,见始终拉不近与前人的距离,便象征性地放了几箭,嗷嗷叫着带着战利品退了回去。 蒙毅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还有一组,然后便是颇有些规模的百人商队了,于是又向第三批诱饵的位置潜行了过去。 还是一样的结果,第三组依然被劫。 看来,这的确像是且末族群的大规模的动作。 三波劫匪并不是同一伙人,却相继出现在了不同的地点,这只能说明,几条路线都有人埋伏。 那么前方到底还有多少的埋伏,谁都无法预料,但可以断定的是,这一次的抢掠,参与的人数定然不在少数,并且,很有可能是且末全族的行径。 所以蒙毅才让嬴政派出百人之众的商团,以诱惑更多的且末族群出动。 若是他们之前抢回去的茶叶和绸缎足以调动他们的胃口,那么这百人商团,就定然会引得且末出动更多的人来进行抢掠。 而如果一举将他们俘获,便有机会逼迫他们全族就范。 这就是嬴政的整个计划。 如今看来,且末族群的确与预料中的一样,似乎也并未生起什么疑心。 又过了一会儿,一支百人组成的商队出现在了最为宽阔的那条路上,两侧的人都手提着钢刀,不住地向四外张望,护卫着中间的车队。 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是得知了消息,有了戒备。 而这一点,也是嬴政的授意,若是还若无其事的话,必然露出马脚,而全副武装了之后,却也逼迫着且末出动足够多的人来,才能劫得动这些货物。 关注着百人商团的动静,蒙毅也带人跟随着,在侧翼偷偷地行进。 不过,对方却始终没有动静。 不知是在集结人马,还是萌生了惧意。 百人商队小心地向前行进着,时间也一点点地流逝着。 太阳已经有半截落下了天际,夕阳的余晖也逐渐变得暗淡。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的另一端,隐隐地传来持续不断的号角声。 与此同时,从山林的不同方位,分别蹿出三伙异族人来,刚出山林,就催马掩杀过来。 每一伙的人数都在两百以上,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呈合围之势向百人商团冲了过来。 或许是之前逃跑小组给了异族人一种思维定式,人少的一方见人多的一方向自己冲来,必然会逃跑。 可是这一次,他们却打错了算盘。 只见百人商团丝毫不乱,为首之人一声大喝,继而,中间的每辆车驾中都突然蹿出两个人来,一手还分别提着一把「我器」,然后将其中一个递向了身边骑 马的同伴。 再看为首之人,摘下了自己 的帽子,扔到一旁,也接过了一把「我器」。 此人正是张勇。 张勇又是一声高喝,飞身下马。下一个瞬间,从车驾中蹿出的四十多个军士已然集结在他的身旁。 「冲!」一声令下,张勇带着徒步的军士们率先冲了过去。 而原来的百人商团,却还骑在马上,丝毫未动。 三股且末部族短暂一怔,见对面有四十多人徒步冲了过来,随即都是轻蔑一笑,中路的那一股,直扑了过去,两侧的且末人,依旧冲向商队。 然而,让且末人意外的是,商队的人此时也跃下马来,然后举起了那奇形怪状,类似盾牌一样的武器。 下一个瞬间,双方冲杀在了一起。 一眨眼的功夫,且末的骑兵已然一片人仰马翻,人和马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震荡在旷野之间。 什么情况? 这场景怎么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这商队是什么来头,怎么不掉头逃跑啊?还主动下马冲过来? 并且还专砍马腿…… 却就在这愣神的片刻,又是一片马腿飞向了空中。 余下的且末部众来不及多想,举刀便砍。 可是…… 哪里砍得到人。 力气小些的还好一点,力气大的,手中的刀不是飞了出去,就是断成了两截。 且末部族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器,这么强悍的队伍,心中颇为震撼之际,已然大感不妙。 六百人对一人,这似乎本应是一边倒的局面,却在片刻间,优势便向另一边倒去。 且末部族近百人已然横尸当场,余下能抵抗者,也是手忙脚乱。 这时,一个且末族人从怀中拿出一个树叶做成的哨子,在族人的掩护下,吹了起来。 节奏有些奇怪,似乎有一定的寓意。 与此同时,山林中一阵呼啸,更多的且末部族从山林深处鱼贯而出,近处的,直奔战场杀来,离得远的,便绕向战场的后方,企图将战场中的所有人包围起来。 看人数,足有两千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背面山谷侧突然响起一阵飞奔的马蹄声。 蒙毅动了。 之前的几百人,定然不是百人商团的对手,而他等的,就是且末的后援! 企图绕后的那支且末部族短暂错愕,然后立即向蒙毅的队伍冲去。 却还未等双方冲撞在一处,山坡的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是蒙恬带着足足千人的秦军赶来驰援。 原来,蒙恬始终跟在百人商团之的方位,等待着时机进行保护。 冲来的且末部族又是一愣,不知该迎战蒙毅,还是该迎战蒙恬。 却就在放缓了自己的速度犹疑之际,突然看见对面飞来一阵箭雨。 霎时间,且末的战马倒下了一片,而后面的部族,却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只听且末的人群中,一个衣着与其他部族略有不同的中年汉子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喊了些什么。 两处马队顿时冷静了下来,纷纷拿出长弓予以反击。 可是,效果却不太明显。 且末部族用的弓,大多都是兽弓,也就是打猎用的弓,这种弓精准度不错,但射程却不是很远。 更遗憾的是,即便是射得远的箭矢,也悉数被举起来的「我器」格挡,根本伤不到秦军。 而刚才大声下令的那个人,定然是且末族中颇有权力之人,张勇 嘴角上扬,嘿嘿一阵暗笑。 要知 道在敌阵中擒获主将,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不过,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但那人的面容和服饰已然深刻印记在了张勇的心海之中。 蒙毅的队伍一手举着「我器」,一手用飞弩射击,动作犀利,丝毫不乱。 就在飞弩连续的射击下,一片一片的战马倒了下去。 两支骑兵快要相撞之前,蒙毅突然下令,秦军向左右两侧分开奔去,而骑在马背上的军士,趁机下马,就势向且末骑兵的侧方冲去。 而展露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个光溜溜的马腹。 这一路数,在对战义渠之时已然占尽了便宜,何况眼前的且末人。 刚刚还庆幸没被弩箭射中的且末部族,还未来得及高兴,自己的战马便被切开了肚皮。 而这一次,秦王可是没有下令手下留情,那么…… 夕阳映照下的旷野中,顿时又是一片凄惨的哀嚎。 蒙恬的队伍这时也再射出一轮飞弩后闯进了另一侧的且末阵营。 本就颇为混乱慌张的且末部族如今腹背受敌,更是乱了手脚,即便是那个且末首领高声指挥,却也已经混乱不堪。 但且末毕竟是作风彪悍的部族,短暂的劣势并不能完全将其压垮,反而更激发了他们的斗志。 既然近战中马匹无用,那就干脆放弃战马,既然自己兽弓比不过对方的飞弩,那就拿起手中的钢刀。 本是攻杀一个百人的商队,却不料遇到两支队伍的伏击,在被冲击了一轮之后,且末又开始全力的反击。 秦军这边,骑兵与步兵相互配合,见且末人都杀红了眼睛扑了上来,于是变换了阵型,开始运用奇门遁甲阵。 且末人哪里见过什么阵法,顿时被分隔成了几块。 此刻的「我军」,人手一把「我器」,配合着极为精妙的阵法,当真是游刃有余,进退自如,攻防转换时更是无声间便将敌方逐一击杀。 且末遭受了伏击,如今又处于极大的劣势中,开始萌生退意,可是无奈,战马已然多数被放倒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张勇见时机已到,便带着身边的四十多人,摆出几组梅花阵,向那且末的首领的方向移动了过去。 且末的首领身边只有百十来人,他见势不妙便要率军突围。 奋力冲杀之下,勉强冲破了里面的封锁,却又被外围的秦军再次分隔,百十来人又被分隔成了三块。 张勇利用梅花阵一步步靠近了过来,而这一次,不用有所顾忌的秦军真的放开了手脚。 拦在路径上的且末族人一个个非死即伤,竟似乎毫无招架之力。 那且末首领又喊了一句什么,所有的且末部族都想这边靠拢起来,只是,刚一试探便被压了回去。 张勇见势一个箭步冲到那首领跟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飞身一脚踢掉了他手中的钢刀,下一个瞬间,三个盾刃已然横在了那首领的脖颈上。 张勇大喝了一声,所有的厮杀停止了。 能让这些且末人如此顾及,看来这首领的地位不低。 张勇与两名手下利索地将那首领捆绑了起来,蒙家兄弟也率领秦军收了所有且末人的武器。 而远处,嬴政和西羌王正催马奔向这里的战场。 临近了之后,西羌王看到被俘首领的面孔后,着实一惊,转头对嬴政说道:「秦王,这可真是巧了,你一战便俘获了且末王。」 「哦?」嬴政也颇为惊讶,但随后呵呵一笑,「这样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 第242章 气派的精绝城 见到骑马奔过来的西羌王,且末王愣了一下,随即叽里咕噜地不知说了什么。 西羌王看向嬴政,说道:「秦王稍候,本王去与那且末王聊几句。」 「且末语你也会?」嬴政疑惑道。 「呵呵,他会说楼兰话。」西羌王说道。 「哦,那带他过来吧,寡人也想见见他。」嬴政比划了一下,示意蒙恬将且末王带过来。 且末王拧着身子被押了过来。 「西羌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且末王用的是楼兰语。 「呵呵,且末王,多日不见,怎么被人绑了。」说罢,西羌王挥手示意军士们为其松绑。 张勇迅速解开了且末王的绑绳。 「这些是什么人?不像是你西羌的人。」且末王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疑惑地问道。 「呵呵。」西羌王平和地笑道,「这些都是大秦的军士,此番护送秦王去往精绝做生意,似乎是且末王你想要劫掠他们的财物,反而败于他们的手下了。」 且末王自知理亏,态度也缓和了许多:「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要暗算本王?」 西羌王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此番,本王只是作为向导,帮助秦王到达精绝而已,秦王听说这地方不安宁,于是便提高了些警惕,不过秦王和本王都不曾想到,此番竟然是且末王亲自带队截杀,本王也纳闷,堂堂且末王,怎么也做起山匪的勾当了。」 且末王让西羌王几句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转移了话题,高声道:「你说的秦王在哪,本王要见见他。」 嬴政一直在后面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虽然他不懂楼兰语,但羌瘣在一旁已经将两人之间的对话都翻译给他听了。 「寡人在此,且末王有何指教?」嬴政从背后走了出来。 羌瘣也站了出来,把嬴政的话翻译给且末王听。 「你就是秦王?」且末王语气有些不屑,似乎没有想到,秦王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 「呵呵,不错,寡人便是秦国之主。」嬴政微笑着说道。 「你是不是用那些绸缎作诱饵,原本就想擒获本王?」且末王咬着牙说道。 听了羌瘣翻译过来的意思,嬴政平缓地说道:「大秦远在万里之遥,之前,寡人也从未听过且末这个国度,难不成还跑这么远来专为对付你且末王?」 「那你派你的军士假扮成商旅,不是诡计又是什么?!」且末王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 「呵呵。」嬴政一声冷笑,眼神锐利地看向且末王,「大秦将士,本就是为了护卫本王而来,相信即便是寡人走在前面,你且末也定然会攻击寡人,更何况,从大秦出发的时候,所有大秦的将士便都穿着商旅的服饰,是你且末见财起意,杀人劫物,如今还有何话说?」 嬴政虽然语气冰冷,但羌瘣在翻译的时候,自然是客套了几分。 「放了本王,本王回去召集部族,咱们再打一场。」且末王趾高气昂地说道。 羌瘣刚翻译完了这句,还未等嬴政说话,西羌王先是大笑一声,不屑地说道:「且末王啊且末王,这话也亏你说的出口,先攻杀过来的是你们,并且还是早已埋伏好了,这天时,地利,人和你们全都具备,却依然不是秦军的对手。」 「就算秦王放了你,你还敢再来吗?你确定不会躲进阿金山之中?」 「况且就算你带着所有的部族一起攻来,你们也未必是秦军的 对手。若是你消息灵通些,或许会听说两个多月之前,义渠与吾西羌联手,十一万大军在秦军手下一败涂地。」 「要杀要放,全听秦王之命 。若杀你,吾等自然不怕你们的报复,若放你,你也尽管带着人马再次较量一番,而本王向你保证,本王绝不会插手此事。」 「并非本王不敢,而是轮不到本王出手,或许秦军便已经将你们屠尽!」 且末王愣在那里,无法反驳,也动弹不得。 身为且末部族的首领,他又岂能对天下事不闻不问。 与西域诸国相比,他且末的实力不算很强,但也绝非最弱,身后还有阿金山和昆仑山的余脉最为支撑,可以说进可攻,退可守。 可是,那是与西域诸国相比。 在且末南面的婼羌,实力便强于且末许多,并且本就生活在大山,高原之上,若是真想对付他们且末,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至于东面,华夏大地的赫赫威名,他又岂能不知。 华夏诸国中,大秦的实力最为强劲,他又岂能不晓。 别说眼下自己是被秦军俘获了,就算是调换过来,自己俘获了秦王,又敢对秦王怎么样? 敢杀秦王? 笑话,那只会让且末全族都跟着陪葬。 向大秦要些好处? 似乎可行,但这梁子便也结下了。 若是以后华夏族人经常来这里通常,那么楼兰和精绝两个强国岂能坐视不理? 虽说且末始终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但还没到跟哪个国家鱼死网破的时候。 西羌王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且末王。 他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分毫,仔细想着局势的变化,和自己的处境。 不知过了多久,且末王才哈哈一笑:「若是西域诸国中哪一个占了且末的便宜,那本王定然不服,但若是华夏的大秦国,可就另当别论了。」 嬴政见其似乎转变了态度,于是也嘿嘿一笑,说道:「若是如此,这次的冲突便权当是误会,不知且末王认同不认同。」 且末王眼珠一转,好汉不吃眼前亏! 「哈哈哈,误会,误会!」且末王大笑着说道。 嬴政看着且末王,平缓地说道:「既然是误会,那大秦不会追究被袭击的责任,且末也不会追究自己的人马损失,对吧?」 且末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嗯,这是自然。」 「不过。」嬴政转而说道,「为确保这种误会不再发生,还请且末王随同寡人去往精绝,让精绝国女王做个鉴证,确保从玉门关到精绝的这一路,不会再有抢劫货物的事情发生。」 且末王犹豫了,这以后要是不让他抢掠,那且末族可是少了不少的油水。 这跟要他的命也没什么区别。 嬴政当然知道且末王的心思,继续说道:「既然要保证这一路上不再发生祸事,那么就要有人来维持秩序,而最适合的人选,便是且末王了。」 且末王:「……?」 「若是你能担负起这维护这一路途安全的责任,大秦定会将每次所运货物的赚头,分一些给且末。」嬴政说道,「相信,除了大秦,西域诸国以及外面的邦国也都会极为赞成这个做法。」 「且末人可以继续以性命相搏的抢掠货物,也可以毫发无伤的坐享其成,该怎么选,你们自己抉择吧。」 羌瘣翻译完嬴政的话,且末王动心了。 不得不说 ,抢掠货物,虽说来的快意,但也冒着风险的,对方若是殊死反抗,且末的族人也会出现伤亡。就好比这一次,且末部族真是栽了大跟头。 并且,这许多年来,西域南侧的诸国,对且末也是怨声载道,几乎都视其为异类,虽未群起而攻之,但也绝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看。 而若是按照嬴政的说法,且末从抢劫的一方,变为保护货物安全的一方,虽说不会得到全部的货物,但却能赚到其中一部分的利益,两相比较,自然后者既安全又稳定,并且还能改善与诸国之间的关系。 特别是与楼兰和精绝的关系。 就如同这一次,且末搞了这么大的动静,楼兰和精绝不可能不过问。若不是且末王看着那运送的实在是太过诱人,而对方又来自外邦,他也不可能亲自带着两千多部族来抢这批货物。 要知道,这种做法等同于宣战。 且末王思索了片刻,肃然说道:「这件事情,关乎全族的兴衰,本王要回去与几位长***同商议才能决定。」 「好,那就让你的部族回到你的部落,然后叫上所有的长老,来精绝国与你商定此事。」嬴政不容置疑地说道。 「什么?这怎么行。」且末王此时此刻,仍想着先回到自己的部族。 「哼!」西羌王在一旁冷哼一声,「且末王,看来你还是没有看清形势,秦王这么做,是在给你全族机会,让你们的长老都去精绝赎你,也是想当着精绝女王的面,将此事说清楚,要是想以你做诱饵,将你们全族端了窝,那还去精绝干嘛。」 且末王眼珠转了转,又看了看自己剩下的已然被扣押的千余名部族,终于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好吧,看来此事,只有第三方才能够调和,本王跟你们去精绝便是,不过,且末部族的所有人,都必须安全回到且末族中。」 「呵呵,你放心,寡人要是想要你们的命,早就动手了。」嬴政说道,「寡人需要的,是可以合作的勇士,而不是躺在地上的死尸。」 的确,摆在且末王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勇士,要么做死尸。 「好吧。」且末王终于不再犹豫,黝黑的面庞也舒展了几分,「本王要对族人说几句话,然后咱们便出发吧。」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冲着蒙恬使了一个眼色。 蒙恬颔首回应,然后带着且末王回到了他们部族的面前。 且末王又是叽叽咕咕说了几句。 有些且末部族的表情如临大赦一般,还有些人,说什么都不肯走。 嬴政权衡了一下,让不肯走的随同前往精绝国,回且末部落的,则补充了些马匹,向山林深处行去。 一路上,嬴政并没有拿且末王当俘虏看待,反而好酒好肉地招呼着,还时不时的与且末王聊聊关于西域诸国的事情,而且末王的心理,也在潜移默化地变化着。 三天过去了,一座恢宏壮丽的城池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终于到了精绝城! 论高度,论大小,这精绝城都要比楼兰城气派了许多,丝毫不逊色于华夏的任何一个国都。 精绝城的外面,有一条几丈宽的护城河,城墙看上去颇为光滑,还隐隐泛着光亮。 四方的城门显得有些怪异,尤其是那城门,竟似乎也是与城墙一样的石头打造。 城楼上面,高高地竖着一个塔楼,塔楼上面有卫兵在巡视着四周的动向。 果然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 第243章 高贵女王 「终于到了。」看着眼前的气势恢宏的精绝城,嬴政轻吐了口气,感慨了一声。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从咸阳出发后,几乎都是马不停蹄的在赶路,并且,还有半数的时间是在牵着马奔跑。 余图和西羌王都早已送去了国书,想必精绝方面,也早已知晓了秦王的到来。 队伍在精绝城外安营扎寨,西羌王带着羌瘣等人前往城门处递交拜帖。 在看见精绝城的那一刻,且末王所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这一路上,他也怕啊。 怕秦王随时翻脸,怕自己一命呜呼,怕族中的长老中了秦军的计谋,从而导致更大的损失。 终于到了精绝,那秦王再想动手,可就要思量一下了。 趁着这个间隙,嬴政在自己的营帐中沐浴更衣了一番,换上了自己的王袍。 西羌王带着羌瘣刚递上国书没多久,便见到一个尉官带着一队人马走出城门,似乎是早已在城楼之中等候着了。 这个尉官西羌王认识,名叫哲怀,是精绝城的都尉,亦是精绝女王的心腹。 「西羌王,好久不见啊。」哲怀用精绝话说道。 西羌王也懂精绝语,但却并不像对楼兰语那样的纯熟,不过,正常的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呵呵,哲怀都尉,好久不见。」西羌王笑着说道。 「吾家主上早有吩咐,若是西羌王带着秦王到了,可随时进宫。」哲怀的左手放在胸前,这似乎是精绝的礼节。 「嗯,好,秦王现在正在大营中修整,还请都尉通禀一声,本王与秦王即刻进宫。」西羌王说道。 「不必通禀了,早在你们进入精绝国境之后,女王陛下便知晓了你们的行踪,现在,便由末将随同西羌王一同回营,恭迎秦王吧。」哲怀的语气十分客气。 「好,都尉请。」西羌王也显得十分客套。 随即,哲怀带着自己的卫队陪同着西羌王父子来到嬴政的大帐之内。 嬴政正在与蒙家兄弟闲聊,见西羌王带了精绝的人回来,便起身相迎。 「哲怀都尉,这位便是秦王。」西羌王介绍道。 哲怀依旧将左手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说道:「精绝哲怀,见过秦王。」 这一次,为嬴政翻译的,变成了西羌王,因为羌瘣的精绝话实在是不怎么样。 嬴政看向哲怀,只见眼前的精绝都尉面色带着些许暗红,皮肤颇为紧致,眼窝较深,鼻子很尖,下巴的棱角也很分明,的确与华夏,甚至戎狄人有所不同。 「都尉客套了。」嬴政还礼道。 「吾家陛下早有旨意,秦王若是想要入宫与女王陛下一叙,则随时可以动身。」哲怀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说道。 「好,请都尉稍候片刻,寡人准备一下。」嬴政点了点头,说道。 「那吾等先帮王兄备马。」羌瘣说了句,便拽着西羌王陪同哲怀走了出去。 嬴政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将桌上的一个锦盒打了开来,确认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锦盒里放的,是九个小石鼎中其中的一个。 除去送给羌瘣和索林的两个石鼎,嬴政将剩下的七个都带来了。但依照姬发的意思,只需要拿出一个证明自己的身份便可。 检查完毕,嬴政装好了锦盒,然后提着锦盒出了门。 蒙恬和蒙毅正等在门口。 见嬴政出了帐门,蒙恬上前说道:「王上,礼物都准备好了。」 「好,带着礼物,随同寡人进宫。」嬴政摆了一下手,带着蒙家兄弟上了马。 哲怀带着精绝军士走 在前面,西羌王和嬴政走在中间,羌瘣,索林,蒙恬,蒙毅等人走在最后,进了精绝城的大门。 果然如余图所说,这精绝城中的确颇为繁华。 笔直的道路非常宽敞,两侧都是贩卖各种皮毛,器具,弓箭的摊位。 摆摊的人也都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服饰,说着稀奇古怪的语言。 不少摊主见有陌生的异族进了城门,不但没有表现出疑惑,反而纷纷招手,似乎是示意嬴政众人过去看看他们的货物。 嬴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西羌王低语了几句,便翻身下了马。 后面的众人知道秦王这是要走走看看逛一逛,便也都下了马。 索林曾跟着余图来过几次,自然没那么大的兴趣,于是接过了嬴政手中的缰绳。 前面的哲怀回头见秦王慢了下来,便也下了马,在前面等候。 嬴政新奇地这看看,那瞧瞧,每路过一个摊位,都拿起摆着的货物端详一番。 却就在走到一处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的摊位前,嬴政的目光顿时被一个奇形怪状的类似于石头一样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略一惊讶,嬴政伸手将那物件拿了起来,大概是年代过于久远,这东西已经和一些坚硬的岩石混成了一块,其「真身」的大半已经被覆盖住了,而其***出来的这一部分,竟然与玄铁螺有些相似! 嬴政的眉头和嘴角同时颤动了一下,看向那摊主,急声问道:「这是什么?」 那摊主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站在一旁的西羌王也犯了难,对嬴政说道:「看其装束,这人应该是于阗人,可本王对于阗语,可是不怎么精通。」 羌瘣在一旁说道:「既然他能在精绝做生意,应该会精绝语吧。」 随即,西羌王试探着用精绝语问向那商贩:「你这个,是什么东西?」 那商贩笑了笑,同样用精绝语说道:「这是一个形状怪异的古物。」 「古物?」听了西羌王的翻译,嬴政又问道,「是怎么得来的?」 商贩说道:「是祖父在年轻的时候,在沙之磨盘的边缘捡到的。」 沙之磨盘的边缘…… 嬴政又仔细地看了看手中的东西,然后用手将其被岩石覆盖的部分遮挡住。 再看余下的部分,与玄铁螺更像了。 「问问他,这东西怎么卖。」嬴政看着西羌王说道。 西羌王点了点头,又与那商贩说了几句,似乎是在砍价。 「他说,他羊。」西羌王靠向嬴政,低声说道。 嬴政想了一下,笑着说道:「寡人的肥羊,还要留着给将士们享用。」 随即,嬴政命蒙毅拿过来一匹锦缎。 「问问他,用这个换不换。」嬴政将锦缎放在那商贩的摊位上,并用手指了指这匹锦缎。 西羌王用精绝语问了那商贩。 那商贩的目光落在摊子上的锦缎之上,瞬间移不开了。 嬴政为了让他看的仔细,还特意将锦缎铺展了开来。 而下一刻,周围一下子寂静了下来,所有摊位上的商贩都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方向。 在他们的认知中,不知道有没有丝绸和锦缎这种词汇的概念,但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很明确的感受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美艳的「布匹」。 足的时间,那个商贩才缓过神来,然后连连点头道:「换,换!」 「它归你了。」嬴政用手拍了拍绸缎,然后将那个类似 玄铁螺的东西交给了蒙毅,大 踏步地向前走去。 后面的人都跟了上去。 那商贩还在看着嬴政的背影发呆,却不想周围的商贩都一股脑奔了过来,将他的摊位团团围住,仔细地看向那匹漂亮光滑的锦缎。 嬴政回头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对那类似玄铁螺的东西感兴趣不假,但嬴政更在意的,是在这集市之中掀起一番波澜,让自己的锦缎多吸一吸西域诸国的眼球。 尤其是在这各族人聚集的精绝城内,此举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若是想要在整个西域有所商业作为,那么不埋下些伏笔可不行。 跟随着哲怀继续向王宫的方向行进,嬴政也不再去逛其他的摊位,只是时不时四处的扫上几眼。 整个精绝城,除了王宫和民宅,似乎都被市集所占据,中间的道路并不怎么宽阔,所以众人行进的也并不怎么快。 终于来到了王宫的门前,也终于来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空地上。 哲怀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将众人引入了精绝王宫的大殿之中。 这大殿的外形也略有些怪异,廊道下面有一排方柱支撑,大殿的顶端是半圆形的,在太阳的映照下,彷如一轮皓月悬挂在屋顶,其周围还有三处塔形的建筑,不知是为了瞭望之用,还是只为了美观。 精绝女王想必就在这大殿之中,想到即将到来的会面,嬴政的心中除了期待之外,还略带着些……紧张? 或许是吧,大概嬴政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女王。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嬴政抬脚跨进了大殿的门槛,可就在抬眼看向前方之时,却立刻又紧张了起来。 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精绝女王,而是因为呈现在嬴政面前的王宫大殿,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地面和屋顶,都是由一块块三尺见方的方砖组成,而这种方砖,光润但却不光滑,晶莹中隐隐透着微光,看起来无比平整,就连每一处的连接都看不到什么缝隙。 这种设计,嬴政再熟悉不过,它像极了第四层武王陵中的那些密室的构造。 而正在嬴政恍惚中,只听大殿深处清晰地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婉转,却又不失妩媚:「陌生的男子,可就是秦王么?」 嬴政一个激灵,从头皮到骨髓都是一阵酥麻,他抬眼望去,却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身着一身华丽服饰的妙龄女子正在凝眸看着他。 那眼神似水波一样柔和,又似骄阳一般炙热。 目光相接处,仿似有雷光一闪,直击嬴政心灵的深处那最为柔软的地方。 西羌王见秦王愣在那里,慌忙笑道:「呵呵,这位正是大秦之主,此次特与本王一同前来拜会精绝女王。」 西羌王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嬴政这才从恍惚中冷醒过来,连忙拱手道:「寡人见到这大殿建造的如此恢宏,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失礼之处,还望精绝女王见谅。」 「呵呵。」只见精绝女王笑了笑,然后站起身,向着大殿中央走了过来,「本王还以为,你见到本王是个女子,而奇怪到失神了。」 站起身后的精绝女王,身材高挑,竟与嬴政差不多同等的高度。 而那似乎是只有女王才能穿戴的异族服饰,更是强烈地凸显着她无比曼妙的身姿,轻盈的脚步更是带动着那无尽的风韵。 越来越清晰呈现在嬴政面前的精致面孔,却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美艳。 「秦王,你怎么又呆住了?」已走到大殿中央的精绝女王看着嬴政,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第244章 双重信物 精绝女王颇为舒缓柔和的话语,轻轻地划过每个人的耳畔,有如春风拂面,让人倍感舒适。 而她口中所说出的,竟然是极其流利的华夏语,所以才让嬴政感到极为亲切。 嬴政咬了一下舌尖,冷醒了数分,不再直视精绝女王的眼睛,颔首说道:「寡人此次,是受人之托而来,这便是信物,请女王过目。」 说罢,嬴政举起手中的锦盒,交给了身旁的侍卫。 那侍卫接过锦盒,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这才来到精绝女王的面前。 「打开吧。」精绝女王说道。 侍卫将锦盒放在地上,双手十分小心地将其打开,然后从里面取出那个小石鼎来,递到了精绝女王的面前。 精绝女王眉头一动,但似乎却并不感到意外,而是带着些许惊喜地接过了小石鼎。 「不错,是出自精绝之手。」精绝女王一边仔细地看着石鼎,一边轻轻地点头。 羌瘣和索林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这石鼎,据嬴政说一共九个,送给他们一人一个后,还剩七个。而如今出现在精绝女王面前的,便是七个石鼎中的其中一个,既然眼前这个出自精绝,那自然九个石鼎都出自精绝。 看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只不过,出自精绝的九个小石鼎,为什么会是秦王之物? 难道大秦与精绝早就有着什么关联? 兄弟俩正琢磨着,只听嬴政说道:「精绝王,可看仔细了?」 精绝女王将石鼎交回到那个侍卫的手中,然后露齿一笑,说道「虽说才是第一次相见,但秦王也不必客套,以后便直呼本王乌禅便可。」 乌禅? 原来精绝王族姓乌禅。 「这……」嬴政还以微笑,「不太好吧。」 「若是私下,自然可以。」乌禅女王淡淡地说道。 除了羌瘣和索林,其他的众人也是越听越纳闷,这乌禅女王怎么好像跟秦王是老朋友一样。 嬴政也觉得怪怪的,赶紧转移了话题:「寡人此次,亦为通商而来,在途中,已与楼兰王签署了盟约,西羌王也让出了通道,如今,便也让乌禅女王见见大秦的货物吧。」 说罢,嬴政想蒙恬示意了一下,蒙恬带着蒙毅等人走出了大殿。 不多时,几个人抬进来三个木箱。 看来,还是老套路。 只不过,这一次打开箱子的人,换成了嬴政。 嬴政一边介绍,一边拿出茶叶,瓷器和绸缎。 不出所料,大殿之中包括所有的侍卫在内,眼睛全都紧紧盯在了那三个再普通不过的木箱之上。 除了精绝女王。 她的目光,似乎更多的是放在了嬴政的身上。 嬴政虽然察觉,但却假装浑然不知,挥了挥手,命人将箱子中的货物分给在场的每个精绝人。 能陪伴在乌禅女王身边的,除了侍卫,自然是精绝国最为核心的大臣和贵族,嬴政就是要让他们更为真切地看仔细,即便他们自己不买,也定要支持精绝与大秦通商。 大殿里顿时一片赞叹和惊讶的声音。 「看看这茶叶,绝对是上品,别说喝,想必你见都没见过吧。」 「茶叶算什么,你看着瓷碗,多么精美,若是天天用它来喝水啊,肯定更为甘甜醇美,胜过无数美酒。」 「你们那都不算事儿,这绸缎要是做成衣裳给吾家内人穿上,管保年轻十岁都不止。」 …… 大殿上,类似的议论经久不息。 而乌禅女王,却回到了座位上,既没过多关注货物,也没 制止臣子们的议论,只是摆弄 着嬴政送她的石鼎。 她与之前的西羌王和楼兰王的反应还真不太一样。 嬴政自然留意到了乌禅女王的举动,但却也不动声色,而是见时机差不多了,高声说道:「若是诸位对这些货品还算满意,那你们手上的物件,寡人就都送给诸位了。」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顿时安静了,随之又是一片哗然。 精绝族众个个都是面带惊喜,道谢声连连。 乌禅女王却在这时又站起了身,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大殿中央。 见女王似乎有话要说,精绝族众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秦王如此大度,本王带众族人谢过。」乌禅女王颔首示意道,「却不知,秦王有没有带着特殊的礼物,送给乌禅呢?」 精绝族众颇感诧异地将目光集中在乌禅女王身上。 因为羡慕众臣子,当众索要礼物? 这不像是女王的风格啊。 嬴政也是怔了一下,不过随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微笑着说道:「自然是有,不过此物不宜当众展出。」 「那好。」乌禅女王看向身侧的一个长老,说道,「本王要带着秦王去往后殿,见识见识秦王带来的礼物,请切罗大长老带着族众讨论一下,要不要与大秦通商一事。」 旁边的大长老切罗施礼道:「臣遵王命。」 嬴政转过身,走到蒙恬的旁边,将蒙恬一直背在身上的一个长形的木箱取了下来,斜挎在自己的身上。 看得出来,这便是秦王送给乌禅女王的礼物。 「走吧。」没有多余的话,乌禅女王转过身,向后殿走去。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裙摆的束缚,乌禅女王走的并不快,而其曼妙的背影,更彰显着那修长绝美的曲线。 嬴政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才好了。 看着吧,容易让自己胡思乱想,况且也不合礼数。 不看吧,却似乎又显得不知所措一样,有失颜面。 无奈之下,嬴政只好与乌禅女王保持一定的距离,然后看着她的脚跟,跟着走进了后殿。 乌禅女王却并没在后殿停留,径直走到了一间书房内。 乌禅女王贴身的两个婢女上前打开了书房的门。 「你们都退下吧,在门外等候。」乌禅女王说道。 「是。」两个侍女应了一声,站立到了房门的两侧。 乌禅女王半转身形,淡淡一笑道:「秦王,跟本王进书房一叙吧。」 嬴政点了点头,不过,近距离看着乌禅女王的面容,尤其是那双带着些许浅蓝光华的明眸,不禁心头又是一紧。 等嬴政走进之后,乌禅女王从里面将门关上。 「坐吧,如今只剩咱们两个人了,可以畅所欲言了。」乌禅女王做了一个请势。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将背上的长条木箱放到了桌子上,拍了拍箱子的盖子,说道:「不知女王口中说的礼物,是不是这个东西?」 乌禅女王走到嬴政身侧,笑着说道:「那要看这木箱中,所放何物了。」 嬴政打开了木箱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然后又很轻微,很细心地将包裹一点点地打开。 随着包裹的除去,金子独有的诱人光芒呈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正是轩辕剑! 金芒如眼,乌禅女王半眯的眼睛也睁大了数分,不知是不是作为女人在看到黄金之后的自然反应,她的呼吸,略微加快了几分,吐出的芬芳,似乎也较之前浓郁。 「真的一模一样……」乌禅女王喃喃自语。 「什 么一模一样?」嬴政不明所以的问道。 乌禅女王没有言语,转身去了书房的内室。 嬴政也没着急,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不多时,乌禅女王拿着一个长条形的铜盒走了出来。 看这铜盒的样子颇为陈旧,并且其缝隙似乎还都是用蜡所封存住了。 乌禅女王找个一把匕首,将封腊割开,打开了铜盒。 铜盒里面,是一个颇为古老陈旧的卷轴。 乌禅女王将卷轴拿起,展开了铺在桌面上。 嬴政看到图中所画的图案后,顿时愣住了。 图画上呈现的图案,竟然真的与轩辕剑一模一样。 嬴政这才明白乌禅女王口中的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了。 「这……?」 「这是祖上留下来的。」乌禅女王轻声说道,「祖训有言,若是有朝一日,一个华夏的男子拿着这个图画上的金色宝剑来到精绝,那么当世的精绝王必须有求必应。」 嬴政心中一紧,果然,这说法与姬发说的一样。 「如今,你终于来了。」乌禅女王的目光从卷轴移到嬴政的脸上。 双目再次对视,嬴政的心中似乎又有一股暖流袭来。 「那你的祖上,有没有说关于这黄金剑的来历?」嬴政赶紧将自己的目光移开,看向自己的轩辕剑。 「这把剑,名叫轩辕剑。」乌禅女王也看向轩辕剑,说道,「是华夏先祖轩辕黄帝所锻造的传世之剑。」 「呵呵,不错。」嬴政将轩辕剑递到乌禅女王面前,说道,「不过,还是再看仔细些吧,免得被人仿造了一把来以假乱真。」 乌禅女王点点头,接过轩辕剑,顺势拔剑出鞘。 金黄的光束却挡不住那一缕寒芒,乌禅女王借力一挥。 只听咔地一声,桌子的一角已经飞了出去。 嬴政:「……」 乌禅女王看了看飞出去的桌角,又将轩辕剑捧在了手掌之上仔细观看,喃喃道:「真是把好剑!」 「呵呵,看来,乌禅女王是嫌这桌子旧了,想要换个新的。」嬴政打趣道。 「还不是秦王让乌禅试一试剑,也只好如此一试了。」乌禅女王笑着将轩辕剑递回到嬴政手里。 「试好了?」嬴政问道。 「嗯。」乌禅女王应了一声,随即说道,「其实,只看这图样,也无法辨别这剑的真伪,但本王相信,华夏族群,不会有人仿造的出此剑。」 「哦?」嬴政将轩辕剑放回到剑鞘中,问道,「为何?」 「此等绝密,华夏若是做不到周全的保护,还能叫做华夏么?」乌禅女王嘴角带笑,「就如同西域无人可仿制出密石一样。」 这么快就聊到了重点,看来乌禅女王果然知道嬴政的来意。 「呵呵。」嬴政淡然一笑,说道,「看来华夏的先祖与精绝的先祖素有往来这说法,也着实不假,而寡人的来意,乌禅女王似乎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啊。」乌禅女王并没有否认,「先祖的祖训的另一半内容,便是全力供应华夏所需的密石,必要之时,族长可以亲赴华夏。」 嬴政轻吐了口气,苦笑着说道:「看来咱们都是被上天选中的人,生来,便注定有重任在身。」 「难道这样,不好吗?」乌禅带着媚笑,反问了一句。 「呃……」嬴政强忍着没有再一次失神,随口说了一句,「既然精绝先祖有令,想必你应该会帮助寡人吧。」 「这可不一定。」乌禅女王的语气突然变得生冷起来,「那要看你能不能统一了华夏再说了。」 第245章 解决后患 嬴政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头收紧道:「难道这一点,也是精绝先祖的遗命?」 乌禅女王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到不是先祖的遗命,但据说,历代的华夏之王,可都是一统了华夏之后才前来精绝请求帮助的,如今秦王只以一邦之主的身份便提前来到精绝,却是有些出人意料呢。」 一听不是精绝先祖留下的规矩,嬴政的心中才松下一口气,继而说道:「这一统的大业,寡人自会完成,但却也有前辈的授意,秦国需要积累十年的国力,方可出战。而至于寡人,也是连连平复了几次内乱外扰,安定了朝政之后,才依照前辈之命来拜访精绝。」 乌禅女王似乎知道嬴政口中的「前辈」是一个什么概念,所以并没有追问此事,反而点头说道:「这大秦的内乱,本王到是听说了,秦王你镇压了胞弟的叛乱,收拾了吃里扒外的嫪毐,还收服了整个义渠的民心,就连独揽大权的吕不韦都被连根拔起。」 「的确好本事!」 这一刻,乌禅女王投来的眸光带着些许敬意。 「呵呵。」嬴政突然有了一种被妙龄少女仰望的自豪感,「想不到精绝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这是自然。」乌禅女王说道,「前来精绝的客商实在太多,有时候这些街头市井上的传闻,却也要比庙堂上搜集来的情报还要准确。」 看来,精绝国除了商业发达,还是个得天独厚的情报汇集之地。 「呵呵,既然精绝国的消息这么灵通,或许以后寡人还会有求于乌禅女王也说不定。」嬴政笑着说道。 乌禅女王微微颔首,轻声说道:「若是国事,自然有求必应。」 话题又回到了国事之上。 嬴政合计了一下,也不转弯抹角了,直接说道:「既然说到国事,想必乌禅女王也知道寡人是为了密石而来,其用途乃是建造寡人的王陵所用,而这件事,乌禅女王应该知晓。」 乌禅女王却是冷笑一声:「只可惜啊,精绝的历代国君,都没有修建那么豪华的陵寝,却要帮着华夏劳师动众。」 嬴政:「……」 似乎是心中有所怨言,但乌禅女王又转而说道:「说吧,这次又需要多少密石?」 「呃。」嬴政迟疑了。 在骊山的时候,姬发可并没说过需要密石的数量。 「这次的王陵是建在火眼之上,所以前辈并没有交代需要多少密石,而是命寡人请求女王派出几个精通密石锻造的工匠,随同寡人一起回到秦国,协助修建王陵。」 「工匠?」乌禅女王眉头微挑,「精绝制造密石的族人,可不叫工匠,叫做鬼手。」 「鬼手?」 这个称谓到是有些别致。 「嗯,不错。鬼洞族擅长挖掘那通往火眼的岩洞,而这一类的族人,自然便称作鬼手。」乌禅女王说道,「但光有鬼手,还不行,还需一物。」 「可是……冰蛊?」嬴政试探道。 「呵呵。」乌禅女王轻捂唇瓣,莞尔一笑,说道,「连冰蛊都知道,看来,你的身份再也不用怀疑了。」 「呃,难道这冰蛊之事颇为隐秘?」嬴政问道。 「当然。」乌禅女王颇有些神气地说道,「鬼手如何锻造密石,就连普通的鬼洞族人都不知晓,所以冰蛊的存在也就并不为外人所知。」 看来,颇为金贵的不仅是冰蛊,还有鬼手,似乎鬼洞族中只有数量不是很多的鬼手。 想到这里,嬴政又一次试探地问道:「那不知乌禅女王所说的鬼手和冰蛊,可否借大秦一用?」 乌禅女王想了想,说道:「借你一用到是没问题,不过在这之前, 最好是你跟着本王去那鬼洞中看一看,了解一下锻造密石的流程,然后由你亲自挑选你中意的人选 。」 「怎么样?」 这当然好,而且很好,非常的好。 嬴政的心里一阵抽搐。 刚才还担心乌禅女王只肯给他密石,不肯借给他鬼手和冰蛊,却没想到,乌禅女王竟然让他参观完了鬼洞,再随意挑选去往秦国的人选。 要知道,这可不仅仅是将自己国度最重要的机密暴露在嬴政面前,其支持与信任的程度还要远超嬴政的预估。 「好,当然好!」嬴政心中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不知为何,乌禅女王看着嬴政高兴,自己也似乎十分开心。 「若是这样,本王尚需提前安排一下,就请秦王耐心等候一两日。」乌禅女王仿若春风拂面,「待一切妥当之后,咱们再进那鬼洞中去。」 「好!」嬴政应道,「不过,寡人想知道精绝国中,有几处火眼,又有几处鬼洞?」 「呵呵,问起这个问题的外族人,秦王还是第一个。」乌禅女王笑着说道。 「哦?」嬴政说道,「这如果是贵族的隐私,就权当寡人没有问吧。」 「这到不是什么隐私。」乌禅女王说道,「精绝国的国土不大,地下的火眼仅有两处,为一明一暗。明者,自然是鬼手们常用的那处,而暗者,则长期休眠于地下。至于未曾发现的,或许还会有吧。」 「至于鬼洞,则是想挖几条,便能挖几条,但一般常用于锻造密石作业的,便只通路。」 原来是这样,听着乌禅女王的描述,嬴政对这鬼洞之旅到是越来越期待了。 「这鬼洞,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嬴政问道。 乌禅女王斜眉看了看嬴政,说道:「怎么,秦王是怕了?」 「呵呵。」嬴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寡人自然不怕,寡人是觉得,如果那鬼洞中存在着什么危险,乌禅女王就不要自身前往了,派上一两个长老带着寡人前往那里就好。」 「多谢秦王挂心。」乌禅女王的笑意更盛,「不过乌禅自幼便进出那鬼洞,早就习以为常了,到是秦王去了那里,却不要丢了大秦的颜面才是。」 「哈哈哈,这自然不会。」嬴政笑道。 一次本是颇为拘谨的第一次见面,如今却是充满了笑声。 两人对彼此的认知,也在这笑声中逐渐地改变。 「对了,还有一事,寡人要与乌禅女王一起商议一下。」嬴政说道。 「秦王请讲。」 嬴政说道:「是有关于且末国的事情。」 接着,嬴政将从楼兰出发后,途径且末国,因担心被伏击而派出几组人试探,果然遭遇劫掠之后,又派出百人的商队充当诱饵,然后伏击且末部族,将来袭者一网打尽的过程颇为详细地向乌禅女王说了一遍。 「哼!」乌禅女王听罢,拍案而起道,「这个且末王,简直越来越放肆!」 「之前经常劫掠来精绝做生意的独来独往的商贩,本王因顾及些颜面不与他们计较,想不到,如今竟连百人的商队都进行截杀。」 「竟还出动了两千人马这么多。」 「真当吾精绝好欺吗?」 乌禅女王笑意不见,眉头紧蹙间,脸色已然冷峻了下来。 可是…… 这一刻的她,似乎比微笑的时候还要美,美得让人有些失魂落魄,有些目眩神迷。 「精绝女王不必动怒。」嬴政没敢直视她的芳华,略微低着头说道,「那且末王已被寡人俘获,不过寡人觉得此事或许对于精绝来说不是小事, 所以想把他交由你处置。」 乌禅女王想了想,然后说道:「这件事情,的确由精绝出面比较合适,秦王毕竟代表的是外邦,若是一旦处理不慎,其后果,可能会使整个的西域都对大秦敌视。」 「 呵呵,寡人可并非是怕。」嬴政笑了笑,说道,「只是事情似乎还没到那个地步,并且也没必要一定就与且末撕破脸。」 乌禅女王的明眸微微晃动了一下:「既然如此,对于且末一事,精绝也不好独断,不如秦王与西羌王在一旁帮衬着,咱们一起彻底转变且末王的心思。」 「嗯,这样最好。」 「那咱们就先解决且末王的事情。」乌禅女王说道,「余下的事情,咱们慢慢商议也不迟。」 「好,听你的。」嬴政应道。 乌禅女王指了指轩辕剑,媚然一笑道:「这把轩辕剑,秦王还是拿回去吧,这么贵重的礼物,乌禅可不敢要。」 乌禅女王知道,嬴政说是给她礼物,但只不过是想找个与她私下说说话的借口。 嬴政略显尴尬地憨笑一声:「嘿嘿,那好。」 乌禅女王帮着嬴政将轩辕剑装进木箱之中,然后又将木箱轻扶着挎上了嬴政的肩膀。 这一连串的动作,就像是一个夫人在为自己丈夫整理行囊,送夫远行一样。 嬴政不禁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这一次嬴政率先打开房门,走在了前面,凭着刚才的记忆,又回到了议事大殿中。 大殿中一片热闹的景象。 有的长老见另一个人手中瓷器好看,便用手中的绸缎跟他交换,而那人要是不想要绸缎,便去再找人换了茶叶。 而此时,每个人都换到了自己心仪的货物,都在咧着嘴观摩着,还不时地炫耀着手中的物件。 只有哲怀还保持着冷醒,见乌禅女王回来了,便大喝了一声:「安静,主上回来了。」 精绝众人这才收了声,重新规规矩矩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乌禅女王看向哲怀道:「哲怀,且末王,可曾跟随来到宫中?」 「回族长,且末王亦被带至王宫,此时正在门外等候。」哲怀答道。 「请他进来。」乌禅女王用了一个「请」字,而不是「押」。 哲怀应了一声,带了两个侍卫出了殿门。 不多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的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特别是精绝的几个上了些年纪的长老,那瞳仁之中还似乎带着些许畏惧。 这个人,他们当然认得,就是西域诸国中的一个另类——且末王! 在义渠众长老心中,且末王是一个做事狠辣,杀伐果决的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怎么听说今日就成了大秦的阶下囚? 一时之间,所有精绝族众对大秦的印象又无形之中提高了数分。 「好久不见啊,且末王。」乌禅女王语气颇为冰冷,完全没有了刚才与嬴政独处时的那种媚态。 「哈哈哈,想不到几年未见,当年的那个小丫头,摇身一变,如今成了精绝国主了。」且末王大笑道。 「不得无礼!」哲怀呵斥道。 乌禅女王却是抬手阻住哲怀,直接说道:「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本王听说且末王袭击了大秦的大型商队,不但未能得手,还被擒了过来,这可真是稀奇啊。」 「不过秦王宽宏大量,不但未将你且末人屠尽,还给了你们一个天大的造化。」 「这个台阶,想必且末王不是不想下,只是想得到精绝的认可。」 「那么今 日,本王便向你承诺,秦王所言,皆为精绝之意,若是且末王执意不从的话,那么精绝便也要借着这个机会,与且末王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语气愈发冰冷间,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那傲世女王的无上威凌。 且末王愣在那里,足足过,才哈哈一笑:「有精绝女王一并的允诺,这件事情,本王应了!」 第246章 鬼洞 且末王如此之快的允诺,到是让嬴政感到有些讶异。 或许是且末王已经在路上想明白了,也或许真的如乌禅女王所说,他是只等精绝开口确认此事,便顺水推舟,直接应承下来。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且末王的承诺却还只是空口无凭。 「既然且末王已然同意寡人的计划,那么还请签署下一份国书,将此事昭告天下。」嬴政微微停顿了一下说道,「如此一来,便可以要求所有的商贩共同遵守这个约定,若是他们不遵守这个规则,那么精绝城便不许他们入内。」 且末王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乌禅女王。 乌禅女王上前两步,说道:「秦王说的在理,日后从楼兰到精绝的路途,均由且末族人负责保护商旅的安全,而所有的商旅,都要给且末族人一定数额的钱财,具体的数额,视货物的价值而定。若是拒不交纳者,精绝不许入城。」 此言,是将嬴政的话重新确认了一遍。 「哈哈哈。」且末王大笑了起来,「如此说来,咱们算是达成了共识了,看来且末的那些兄弟的血没有白流。」 乌禅女王却是眉头一凝,冷言道:「就算是白流了,你待怎样?」 且末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刚想再提些什么条件的嘴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秦王大度,给了你且末一个生财之道,你可不要以为是秦王怕了你。」乌禅女王说道,「要知道这保护商旅的活计,可不是只有你且末能做。」 乌禅女王的一番话语,已经很明确的表明了立场和态度,对且末,并不是有所求,而是一种恩赐。 且末王眼珠晃动了两圈,此时的他,若是再捧着自己面子不放,只怕真的是鸡飞蛋打。 「呵呵。」且末王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且末人虽然好斗,但绝非不讲道理之辈,相反,且末人最为重情重义。如今大秦与精绝既然都表明了态度,那且末也定然愿意参与这以后的商运之中。」 「若是你背信弃义呢?」乌禅女王问道。 「若是且末背信弃义,则西域诸国可以联合来攻,且末即便灭族,也定无二话。」且末王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乌禅女王说道,「且末王此言,才像是国与国之间的***所谈。此事本王交于大长老归置,若是且末王再无异议,便随同大长老去往偏殿,撰写国约吧。」 不等且末王再说什么,精绝大长老便站了出来说道:「且末王,请吧。」 「好吧。」且末王没在多说什么,跟着大长老出了大殿。 乌禅女王转头看向嬴政,说道:「这样的结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嬴政笑了笑,说道:「自然没问题。」 乌禅女王又环视了一下众臣,收起了刚才的威凌,平和地问道:「众位卿家,既然且末王已然允诺日后不会再袭扰路过的商队,那么咱们从此也会除掉了一块祸患。」 「此事,还要多谢秦王啊。」 「是啊,若无秦王将其擒获,想必那且末王不会轻易就范。」 「从此精绝无忧矣。」 周围一片赞叹之声。 乌禅女王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既然且末一事已定,那不知咱们精绝与大秦通商一事,你们有何看法?」 「大秦的货物如此精美,吾等异常喜的拓展开来。 讨论了一番之后,乌禅女王问道:「如此看来,你们对通商一事并无异议了?」 「臣等无异议。」精绝众臣齐声说道。 「好,众卿听令。」乌禅女王很干脆地说道,「三日之内,众卿需讨论出一个定式,然后据此与大秦签 订盟约,并将通商一事编成法令,并入族规之中,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 「臣等遵命。」精绝众臣道。 「而这期间,秦王的起居,便由哲怀负责。」乌禅女王转头看向嬴政,「秦王旅途劳顿,今日便早日安歇,待明日,本王陪你亲游精绝。」 「好,那寡人告辞。」嬴政拱手一礼,跟着哲怀走出了大殿。 「散朝。」乌禅女王转身进了内殿。 众臣一听散朝,都慌不迭地拿着中意的货品往自己的家中奔走,大概是急着炫耀一下。 乌禅女王回到内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换了一身行动方便的衣服,独自出了王宫。 第二日一早,终于又睡到床榻上的嬴政美美地睡了个懒觉。这些天来,都是急着赶路,似乎的确是疲劳过度,直到哲怀来叫他,他才揉着眼睛醒来。 「秦王,用了早膳,女王还要带你出游。」哲怀说道。 「哦,好。」嬴政知道乌禅女王要带他去鬼洞,连忙起身洗漱。 一切收拾完毕,嬴政跟着哲怀来到乌禅女王的书房。 「吾王,秦王已带到。」哲怀通报了一声,然后对嬴政做了个请势。 嬴政抬脚迈进了书房的门,却在抬眼看向里面时,再一次呆住不动了,抬起的那只脚竟然都忘了落地。 呈现在他眼前的,依旧是昨日的那个场景,依旧是昨日的那个人。 但那人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日的乌禅女王是一身华丽的束腰长裙,女王风范十足。 而今日的乌禅女王,则穿着一件粗麻编织着羊皮所制成的紧身衣裤,脚下穿着一双牛皮靴,样式有些偏于胡服,但材质却大不一样,看来这衣服是鬼洞族的特有服饰。 若是别人穿着这身衣装,可能也没什么稀奇,但乌禅女王穿起这身装束,却尤其显得野性十足,活力四射,灵动中透着那么几分妖娆。 「怎么,不认识了?」乌禅女王见嬴政停在门口,俏皮地问道,「这才一夜没见,就又需要介绍一下吗?」 「哦,呵呵。」嬴政这才回过神来,迈进屋子,笑着说道,「哪里会不认得,只不过你换了一身装束,寡人有些意外而已。」 「这是鬼洞族的装束。」乌禅女王说道,「难不成,你让本族长穿着宫里的衣服去鬼洞不成?」 「呵呵,也对,呵呵。」嬴政一阵憨笑。 「走吧,时候已经不早了。」乌禅女王迈步来到嬴政身边,「你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吧?」 「呃,没有,走吧。」嬴政知道自己起来晚了,怎么再好意思耽误时间。 乌禅女王俯身拿起两个包裹,递给嬴政一个,然后说道:「给,拿好你的护具。」 「谢谢。」嬴政接过了包裹,但却感觉并没什么重量。 「乌禅女王,这护具,怎么这么轻?」 乌禅女王笑了笑,说道:「这里面装的,是用冰蛊丝制成的衣帽,鞋子和手套,只有穿着这些东西,才能进入火眼的深处。」 「冰蛊丝?」嬴政笑道,「呵呵,有意思。」 「怎么,只许你们华夏有蝉丝,却不许精绝有冰蛊丝吗?」乌禅女王斜了嬴政一眼。 「哦,不是不是。」嬴政显得稍有些慌乱。 「那走吧,有话路上说。」乌禅女王迈步出门,后脚还没迈出,便又停住,扭头说道,「还有,吾不是说了,私底下,你称呼乌禅就好。」 「嗯。」嬴政应了一声,却见乌禅已然走远。 三人离开王宫,然后牵着马向西城门的方向走去。 「乌禅。」嬴政轻唤了一 声。 「嗯?」 「呃……」嬴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今年多大?」 乌禅看了看嬴政,问道:「怎么,西羌王没对你说过?」 嬴政摇了摇头。 「吾今年二十一岁。」乌禅直接答道。 嬴政有些错愕,既没想到乌禅竟如此轻易就说出了自己的芳龄,也没想到她竟然比自己还小。 「怎么,不像?」乌禅问道。 「呵呵,不是不像,是寡人没太想到,你竟然比寡人还小了一岁,看来咱们都是年纪轻轻便继承了祖业。」嬴政一声叹息,「寡人今年二十二岁,却已经做了九年的秦王。」 乌禅也是轻出一口气,说道:「这一点上,咱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吾没有哥哥和弟弟,只有一个妹妹,而父亲母亲走的早,所以吾也只好继承了王位,挑起了精绝的大梁。」 嬴政看向乌禅那明亮的瞳眸,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惜:「这其中的艰难,寡人体会的到。多少人羡慕寡人在年少时便成为了一国之君,可其中的辛酸又有多少人能明白,这一路的曲折又有多少人可以承受得了。」 「彼此彼此。」乌禅似乎被嬴政的话感染到了,只是简单的回应。 嬴政知道自己不该在乌禅面前感怀,便转而说道:「现在好了,风浪过去了,命运所拍打的脊梁只会越来越强壮,越来越结实。」 乌禅抬头看向嬴政,眼神颇具深意。 「所以,再没有什么事能难道咱们,而咱们彼此,更应该互相照应,不是吗?」嬴政说道。 「嗯!」乌禅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似乎,脱下了王袍的乌禅,此时此刻真的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少女,一个卸下了所有包袱的美丽姑娘。 说说聊聊间,三人已经出了城门。 哲怀飞身上马在前引路,嬴政和乌禅跟在后面。 嬴政也不再询问什么,四下观望着风景和路线。 大约顺着大路走了半个时辰,又转到了小路。 速度慢了下来,不多时便进了山路,弯弯折折地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哨卡。 鬼洞重地,当然会有人守卫。 守卫们见是自己的女王来了,迅速地打开哨卡放行。 乌禅没有停留,侧头说了句精绝语,便带着嬴政继续向前赶路。 陆续地又通过了两道关卡,三个人进入了一个不算太深的峡谷。 拴好了马匹继续顺着谷底步行,一个不大的洞口出现在三个人的面前。 「这就是鬼洞了?」嬴政问道。 「还没到呢。」乌禅说道,「这是鬼洞的外洞的一处入口。」 说罢,哲怀第一个钻了进去。 乌禅走在中间,嬴政跟在最后。 山洞弯弯曲曲向斜下方延伸,时而宽敞,时而狭窄,有时较为明亮,有时颇为昏暗。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了一个颇为宽阔的空间,而一个漆黑的洞口也出现在了面前。 在这洞口的前面,站着两排赤膊上身的精壮汉子,看面相,是精绝国的人。 「鬼洞到了。」乌禅停下了脚步,说道,「守在鬼洞前面的,便是鬼手了。」 第247章 造密石 所谓鬼洞,无非是进入火眼的入口罢了,嬴政在骊山的时候,不知进了多少次。 可是当站在眼前这个鬼洞门口的时候,嬴政的感觉还真的不太一样。 因为这鬼洞之中,是鬼洞族人精心建设出的能够制造出密石的地方,也是眼前的鬼手们引以为傲的所在。 这时,只见守护在鬼洞门口的八个鬼手同时上前两步,俯身道:「参见族长。」 乌禅轻轻颔首,说道:「各位不用多礼。本族长身边这一位,便是昨日吾提到的大秦国君,这一次,是来求咱们帮忙的。」 八位鬼手同时转身,同样俯首见礼道:「见过秦王。」 「嬴政见过各位前辈。」嬴政赶紧拱手回礼,神情和语态都显得颇为恭敬。 乌禅走近了几步,对着为首的一个鬼手说道:「拇指伯伯,都准备好了么?」 拇指?? 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 这个被称为拇指的鬼手说道:「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随时可以开始。」 「嗯。」乌禅点点头,扭头对嬴政说道,「这位鬼手,是这里的头领,绰号叫做拇指,此次全面负责秦王的安全。」 嬴政轻轻点头,然后看向拇指,再次拱手道:「嬴政见过拇指前辈。」 「呵呵,秦王客气了,直接叫吾拇指就行。」拇指很是随和的笑道。 看来精绝人对自己的称呼,显得并不是很重要。 「那既然没有外人,你们也叫寡人,哦,叫我嬴政就好了。」嬴政说道。 「我?」乌禅看向嬴政,似乎没太听懂。 「呵呵,现在在大秦,我是自称,寡人已经用其代替了吾字。」嬴政解释道。 「哦。」乌禅嘻嘻一笑,「精绝人学习华夏语,本就是为了与你们沟通起来方便,因为城中各族的人太多,有时也是当做暗语使用,既然大秦改了规矩,那精绝自然跟从了,以后咱们都以我自称。」 「是,族长。」哲怀,和那八个鬼手齐声应道。 「好,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即刻出发。」乌禅下了令后,转头对嬴政说道,「嬴兄,你就跟在拇指伯伯的旁边,走在最后,这一路,也是由他为你讲解。」 嬴兄? 嬴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不过,这感觉很舒服,也无形中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好,你走在哪里?」嬴政问道。 「我……」乌禅似乎是在试着使用这个称谓,「当然是跟在你旁边。」 「呵呵,好。」嬴政笑着应道。 「先穿上冰丝衣吧。」乌禅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包裹从肩上拿下来,然后打开。 嬴政也将自己的包裹打开,呈现在面前的冰丝衣果然跟它的名字一样,洁白如雪,冷然如冰。 触手后极致的丝滑之中,还略带着些许寒意。 衣服,裤子,鞋子,手套,头套,一应俱全。 最有趣的是头套,在眼睛的部位似乎还涂了两块油渍,应该是用来看路的。 嬴政将头套戴在头上,试了试,透过这两块油渍再看外面的景物,颇为模糊,但还不至于完全看不到东西,似乎这油渍是专门调制过的。 「呵呵。」乌禅捂着嘴笑道,「还没见过不先穿衣服,先戴头套的。」 嬴政赶紧将头套摘了下来,喃喃道:「我这不是试试能不能看见吗。」 「好了好了,快穿上吧。」乌禅一边穿着冰丝衣,一边催促道。 嬴政应了一声,然后将冰丝衣套装 一件一件地穿戴在自己的 身上。 「这衣服,主要就是用来隔绝热气吧?」嬴政问道。 「当然了,不过一般都是鬼手们操作熔岩的时候才用得上,这次咱们可能会靠得很近,所以最好还是全副武装起来。」乌禅说道。 不多时,所有人穿戴完毕,每个人都点亮了一支火把,开始陆续进入鬼洞。 说是鬼洞,其实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并没有那么可怕,嬴政的心中也并不存在半点担心,毕竟坐在烛九幽的肚子里已经在红流里遨游了一圈,还能惧怕眼前的这点热气? 不过,最好还是顺从一些,乌禅怎么说,自己就照着怎么做。 借着火光,嬴政仔细地观察着这个鬼洞。 只见这鬼洞颇为怪异,在与人齐腰的位置,似乎有一条分界线,将这洞穴分为上下两层,上面的岩层颜色浅些,属于正常岩石的颜色,并且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而下面的岩层,颜色深黑,并且地面上还有类似波浪的层层条纹,就像是被水流冲刷过一样。 嬴政张了张嘴巴,刚要问些什么,却又忍住了。 「鬼洞大多是由岩浆冲刷出来的,所以在构造上,或许与普通的岩洞有所不同。」一旁的拇指似乎看出了嬴政的疑惑,向他解释道。 「怪不得这洞中颇为怪异。」嬴政说道。 「嗯,让岩浆从火眼中流到指定的位置,这是整个过程中最难的一个步骤。」拇指说道。 想想也是,针对江河修坝建渠尚且不易,更何况是那炙烈的岩浆。 穿过了一段平直的路段,洞穴的走向开始向下,并且曲折起来。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空间更大的一处岩洞中。 而这个地方,竟然是一幅颇为繁忙的景象,一些鬼手正都在这里劳作。 中间的地方,放着一个大箱子,外面似乎是用棉花包裹起来的,看不见里面的材质。 旁边的一片空地上,有人似乎是在纺丝,有的人似乎是在喂食冰蛊。 「这地方,是一处临时喂养冰蛊的空间。」乌禅说道。 「我能看看冰蛊是什么样子吗?」嬴政的语气中充满了好奇。 「可以看,但是,你不能碰它们。」乌禅叮嘱道。 「嗯,好。」嬴政点了点头,说道。 乌禅和拇指带着嬴政来到了那个正在喂食冰蛊的鬼手旁边。 这鬼手面前的,是一个颇为简易的木质箱子,里面依旧铺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棉花上面,慵懒地躺着几个通体雪白的东西,看其长相类似于蚕,但却比蚕的个头大了一圈。 「这便是冰蛊?」隔着头套,有些看不清,嬴政干脆将头套摘了,俯下身子细细观察起来。 「不错,这就是冰蛊。」拇指说道,「整个世间,大概只有精绝才有的冰蛊。」 乌禅大概也是想透透气,于是也摘掉了头套,说道:「别说冰蛊,就算普通的蛊,世上也是越来越少了。这冰蛊通体寒凉,可存活于岩浆之中,而它吐出的汁液,若是涂抹在普通的岩石上面,便可以不惧岩浆的高温。」 这一点,嬴政当然好理解,姬发说过,冰蛊与烛九幽的能力很是类似。 「所以,吾等一直用这个方法来承装岩浆,并制出运输岩浆的管道。」拇指也将头套摘了下来,补充着说道。 嬴政略有所思地说道:「听起来到是不难,不过其过程,定然很复杂吧?」 「嗯,是复杂了些,不过熟练了,也就不觉得什么了。」拇指说道。 对于这一点到是不急,因 为嬴政一会儿就会看到,他看着放在冰蛊旁边的叶子,问道:「这冰蛊 都吃什么?只吃叶子吗?」 「呵呵,这冰蛊啊,只要是绿的,什么都吃,与牛羊差不太多。」拇指说道。 「那他们也会吐丝成茧吗?」嬴政问道。 「吐丝到是会,但不会结茧,更不会变换体态。」拇指说道。 「哦。」嬴政的目光依旧盯着冰蛊,「那与蚕还是不太一样。」 「当然了,蛊是蛊,蚕是蚕。」乌禅撇着小嘴说道,「狼和狗也长得像,可终究不是一类。」 这话说的,竟让嬴政无法反驳。 「对于这精绝独有之物,你们定然十分,好,不问,不问。」 乌禅嘻嘻一笑,说道:「其实啊,即便告诉你了也没有用,你也养不活。」 嬴政耸了耸肩膀,说道:「这我当然知道,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向你借的是鬼手,而并非这冰蛊。」 拇指眉头一凝,面露疑惑地看向乌禅,但却并没有说什么。 乌禅也同时看了看拇指,说道:「这就要看拇指伯伯想不想去了。」 「去华夏?」拇指问道。 「嗯,秦王需要几个鬼手跟他去往华夏,在那里的火眼中就近制作密石。」乌禅说道,「拇指伯伯,你是想自己去,还是派其他的鬼手前往?」 拇指思量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需要同兄弟们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好,那咱们继续向前走吧。」乌禅又将头套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是。」拇指转身对着其他几个鬼手说道,「继续向前。」 嬴政看了看手中的头套,却并没有马上戴起,跟着乌禅走进了另一端的一处洞口。 「你怎么不戴上它?」乌禅略有些关切地问道。 「呃,我想仔细看看这里的环境。」嬴政哪敢说是因为带着实在有些难受。 「前面可就到了真正的鬼洞了,若是那热气让你受不了,就赶紧戴上。」乌禅说道。 「嗯,记住了。」 一行人又接着向火眼的方向走去,而这里的通道比刚才来时的平直了许多。 不多时,众人又来到一个长方形的开阔地带。 中间的位置,放置着两个用岩石砌成的岩池,其上方还依稀能看见缕缕热气升腾上来。 侧面,几个鬼手正合力转动一个轮轴,轮轴连接着岩池后面的一个机关。 每个岩池的下方,还有四个微小的缝隙,火红炙热的岩浆正从这几个缝隙中缓缓流出,流淌到下面特制的管道之中。 那管道的末端,是一块块方形并且中空的石块,那流淌下来的岩浆,正是流淌进了那石块的里面。 看得出来,这石块应该是起到了一个模具的作用,而等到里面的岩浆冷却之后,就会凝结成为密石。 嬴政不只一次想像过制作密石的过程,而眼前的这一幕,与他的猜测基本差别不大。 「他们正在制作密石?」嬴政问道。 「不错。」拇指说道,「这里便是锻造密石的场所,秦王有何见解,便请指教一二吧。」 第248章 九层妖塔 拇指说了这句之后,才看向嬴政,这才发现嬴政没有带头套。 「你,不怕这里的热气吗?」拇指诧异地问道。 「哦,还好吧,这里的温度和我们那里的火眼差不多,寡人并不感觉太热。」嬴政解释道。 「你最好还是带上吧,否则万一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滴岩浆崩到了脸上,那可不是好玩的。」乌禅斜着眼睛说道。 「好吧。」嬴政知道扭不过乌禅,便乖乖地将头套戴了上去。 拇指似乎不太想让嬴政看到鬼手们在这里的操作,直接说道:「咱们继续向前走,到火眼那里看看吧。」 嬴政点点头,跟着拇指走进了侧面的一个廊道。 这廊道中,有两个石质的管道向前延伸,管道的下面是用钢材打造的支架,看上去极为结实。 越向前走,温度越高,热气也越来越浓郁,光线也越发红晕。 穿过廊道,转过了一个拐角,众人进入了一个幽闭的空间,奇怪的是,这里的温度比廊道中的低了几分,感觉并不怎么燥热。 大概是放置了些许冰蛊,或者冰蛊丝的原因吧。 只见那地面的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坑洞,并有泛着热气的红光从下面映射上来。 这坑洞就是火眼无疑了。 火眼的旁边,是一个一丈多高的支架,几个鬼手正在旁边卖力的转动着轮轴,而火眼之中,正有一个石桶被提离火眼口,随后,其中一名鬼手转动了手中的扳手,就见那石桶倾斜着将里面的岩浆倒进了岩石管道的入口。 不用问,这一桶刚被打上来的岩浆,定是流入那个岩池了。 「你们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吧,让他们来替换你们。」拇指说道。 「是。」在火眼旁边的几个鬼手都停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各自头套的位置,然后走了下来。 「回去吃些东西吧。」拇指说道。 那几个鬼手齐齐点头,然后顺着廊道回去了。 一提起吃的,嬴政突然想起,走了这么远,乌禅和哲怀还没有吃东西。 「你们也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嬴政看着乌禅,关切地说道。 「不急,等陪你看完之后再说吧。」乌禅答道。 「这不是看完了吗。」嬴政笑着说道。 「看完了?」乌禅疑惑道,「这不是刚进来吗?」 「呃,那我再看看。」说罢,嬴政围着火眼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打捞岩浆的器械。 不过,这些器械真的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它们的表面,都涂上了冰蛊所吐出的汁液。 又站回到了乌禅的身边,嬴政说道:「这次看完了。」 乌禅:「……」 走了大半天,看了不到半刻钟。 不过也是的,这火眼周围的空间本来也不大,除了制造密石的那一整组的器械工具,再就是人了。 至于火眼,嬴政不仅看过多次了,还进去洗过澡。 「那咱们到外面休息一会儿吧。」拇指说道。 「好吧。」 三个人跟着拇指顺着廊道返回,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有一道门的屋室之中。 「这里是鬼手们休息的地方,你们先吃些东西,喝点水吧。」拇指一边说,一边拿过来两个袋子,里面装的都是吃的。 乌禅似乎也的确饿了,时间早已过了晌午,何况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于是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里的食物,以牛肉 干和羊肉干为主,嬴政也跟着吃了起来。 「对了,乌禅,既然精绝 城已然固若金汤,那你们还继续造这么多密石干什么?」嬴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乌禅将嘴里的羊肉干咕噜一下咽进肚里,这才说道:「要说这造密石啊,精绝这千百年来,几乎就从未中断过。因为要不断地培养鬼手来继承衣钵,所以在火眼这里实践,便是最好的传授方式。」 「哦,也对。」嬴政点了点头,「那造出的密石呢,都用到了什么地方?」 「嘿嘿,告诉你也没什么。」乌禅颇有些得意地说道,「精绝城的地下,其实还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城堡,那里存放的,除了精绝这些年积累的宝物,再就是国库了,而国库之中除了粮食和军械,剩下的就是这些密石了。」 「若是有战事的话,那些密石足够成倍地加强精绝城的防御。」 的确,以精绝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将国库建在哪里都不太安全,除非建在城堡的下面。 「那为什么不将这些密石用于别处呢?」嬴政接着问道,「例如就像我一样,造一座王陵啊什么的,用它建造关隘也不错啊。」 「精绝有一座祖陵,是用密石所造的。」乌禅说道,「不过,肯定没有华夏的王陵那样雄伟壮阔。对了,你们华夏的王陵到底什么样啊?据传说,那里被称作「九层妖塔」?」 「九层妖塔?」嬴政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这谁取得名字?」 乌禅的玉手轻捂唇瓣,笑着说道:「还能有谁,当然是之前参与过建造王陵的精绝人,他们从华夏回来之后,便留下了这个说法,不过几百年来,也是越传越神,越说越夸张。」 嬴政苦笑了一下,说道:「那王陵啊,的确是有九层,目前我只进入了第四层,而若是想要进入那,就必须要带着密石回去才可以。」 「真的有九层?」乌禅睁着大眼睛,兴致不减地说道,「那里面是不是有好多要命的机关,还有一进去就出不来的迷宫?」 「嗯,有啊。」嬴政道。 「那还不是妖塔?!」乌禅撇着嘴说道,「人进去了就没命了,就是妖塔!」 嬴政:「……」 哲怀也在一旁帮衬道:「族长,看来,那些古老的传说是真的,华夏真的有九层妖塔,并且,咱们现在也在帮着秦王修建九层妖塔。」 「是啊。」乌禅板起了面孔,说道,「咱们帮助秦王修建九层妖塔,那不是增加自己的罪孽吗。不行不行,这密石不能送了,人也不能派了。」 嬴政嘿嘿一声,反被气笑了:「自古以来,但凡是建的好一点的,或者放了多些陪葬品的墓穴,哪一个不是安设了大量的机关,若是不这样做,那岂不是助长了盗墓贼的气焰,盗墓的势头只会越来越猖獗。」 「再说,即便是进了九层王陵,也不一定就出不来啊,更不一定非得死在里面。我已经进去很多次了,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而且,要想进入那王陵,需要有一个特殊的钥匙,有了这个钥匙,自然进出自如。但若要是没有这把钥匙,就连大门都进不去,想死在里面都难。」 乌禅眨了眨那略带着些许蓝色光华的瞳眸,琢磨嬴政说的有些道理,便说道:「也对啊,那王陵是用密石所造,必然极为坚固,即便是本事再大的盗墓贼,想要进去也是很难的事,那又何谈惨死在里面呢?」 「秦王说的不错。」拇指在旁说道,「若是这王陵只防贼人,不防自己人,那就不能称之为妖 塔,或者,只是在贼人眼中视其为妖塔。就如同将恶人关进监狱中,他也只会认为那是一个牢笼,不会认为那是对其他人的一种保护。」 拇指不愧为鬼手的首领,问题看的还是较为透彻。 乌禅嘿嘿一笑,说 道:「那即便不称之为妖塔,想必里面也定然极为神秘诡异吧。」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这到是,寡人进去了这么多次,其中很多的路数也没弄明白,而前辈似乎也并不打算透露太多,所以建王陵的事情,大多是由他来关照。」 「他不教你?为何?」乌禅问道。 「因为我,是华夏最后的一位继承者,而这座王陵,也是华夏修建的最后一个九层王陵。」嬴政并没有提起「天承」二字。 「哦?真的?」在场的三个精绝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自然是真的。」嬴政说道,「既然是最后一个,那我学与不学,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 「若是这样的话,精绝以后,便可以不用派人远赴华夏了。」拇指喃喃自语道。 「若是这样的话,华夏的一项伟大成就,可就要失传了。」哲怀低声念叨着。 「若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有些可惜了。」乌禅也是一声叹息。 三个人立场不一样,自然看法都不相同。 「可惜什么?」两个男人的话,嬴政好像是没听到,只有乌禅的话语钻进了嬴政的耳朵里。 「可惜……」乌禅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可惜我还想向嬴兄讨教讨教,也学着嬴兄建造一座九层的王陵,将列祖列宗都迁入到这个王陵之中。」 「唉!既然嬴兄也学不到,只能算了。」 乌禅的脸上,顿显出一副失落的表情。 「谁说学不到。」嬴政立马说道,「寡人要想学的话,前辈肯定会教我,就算我学不会,我的那些工匠们肯定会啊,到时候,寡人叫他们来帮你们,问题不就解决了。」 「真的?」乌禅眉头一动。 「自然是真的,咱们可分别是两国的君主,岂能戏言。」嬴政很认真的说道。 「呵呵,若是真的如嬴兄所说,那乌禅先要谢过了。」乌禅眉开目笑地说道。 「不过……」嬴政犹豫了起来。 「不过什么?」乌禅问道。 「不过这次,寡人先要带些鬼手和冰蛊回去,才能建造王陵。」嬴政说道,「若是建不出自己的王陵,又怎么能教会你们建陵呢?」 「这个好办。」拇指拍着自己的胸口,诚然说道,「既然吾王想要建造精绝的王陵,自然是精绝的大事,做臣子的,定然全力支持,这一趟大秦之行,拇指亲自去。」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这太好了,想必在建陵的过程中,拇指伯伯就能学得差不多了。」 「是啊,有拇指伯伯出马,此事必成。」乌禅说道,「不过,嬴兄你刚才说,进入王陵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那钥匙不难弄吧?」 「应该是不难。」嬴政说道,「那钥匙叫做玄铁螺,是用玄铁打造的,这次出行,我带来了,等回到大营,你们可以先看一看。」 「那太好了。」乌禅月眉微绽着说道。 「哦,对了,我进城的时候,在一个于阗人的摊位上买了一个物件,看似非常像寡人那个玄铁螺,只是年代久远,跟岩石混在了一起。」 「哦?这到有点意思。」乌禅放下手中的牛肉干,起身说道,「我吃饱了,走,咱们回去看看去。」 第249章 另一个玄铁螺 乌禅想利用密石建造一个与嬴政的九层王陵一模一样的王陵,这对于精绝来讲,自然是全族的大事,所以拇指和哲怀当然表示全力赞成和支持。 而嬴政,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虽说九层王陵也同样是天承一脉的隐秘,但对于帮助华夏建造王陵的精绝来讲,又岂能算作隐秘? 所以嬴政才直接答应了乌禅,要帮她达成心愿。 而乌禅急着想要看看玄铁螺的样子,于是几个人开始起身返回地面。 告别了拇指之后,三个人离开了鬼洞,然后找到了之前栓好的战马,直奔秦军大营而去。 「嬴兄,你说的那个玄铁螺,真的那么神奇?」乌禅似乎一直在想着玄铁螺的事。 「是啊,其中原理,很多我也是参详不透,也不知前辈他能不能教寡人制作出这样的玄铁螺。」嬴政说道。 「只要他会这技艺,一定会教你。」乌禅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期待与信任,竟让嬴政想拒绝都不能。 到了大营,蒙家兄弟出来相迎,嬴政命他们去西羌王那里问问有没有什么需求,然后带着乌禅和哲怀进了自己的大帐。 嬴政关上了帐门,然后在一处暗格中拿出一个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放的正是玄铁罗盘。 乌禅和哲怀的眼睛齐齐地盯向那表面刻有奇形怪状图案的罗盘。 嬴政打开罗盘,从里面取出玄铁螺。 「这就是玄铁螺?」乌禅好奇地问道。 「不错,现在咱们看到的,只是它的普通形态。」说罢,嬴政双手一挫力,拧动玄铁螺,将其变换了形态。 「这,这东西还能变化啊?」哲怀吃惊地说道。 乌禅也是张大了嘴巴,但没发出任何声音,似乎是怕打扰到嬴政。 「呵呵,不错。」嬴政笑道,「这便是玄铁螺的钥匙形态,那王陵中的机关,多数是由它来开启的。」 随即,嬴政做了一个开启机关的动作。 「嘿嘿,有趣。」乌禅这才开口笑道。 「不仅如此。」嬴政再一次拧动玄铁螺,然后将其放在了罗盘上,「这是另一种形态,寡人称其为指针形态。」 「呵呵,好玩儿。」乌禅笑得像个孩子,目光依旧紧盯在玄铁螺上。 嬴政将玄铁螺放在罗盘之上,然后转身拿过来一把钢刀,放在玄铁螺的旁边。 调整好了罗盘,嬴政的食指在玄铁螺的尖端轻轻一压。 随即,玄铁螺颤动了几下,然后便顺着一个方向转动了起来。 「动了……」乌禅的表情,像是小孩子见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那般痴恋。 或许,她本身就还是个孩子,只是因为身世的关系自不断地逼迫自己坚韧起来。 只见玄铁螺缓慢地旋转了两周,随即停了下来,指针的方向正好对着那柄钢刀。 「玄铁螺的指针状态,可以分辨不同金属的种类,并且可以根据咱们的需求,指向那种特定金属所在的方位。」嬴政解释道。 不知是不是解释的有点繁琐,乌禅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太听明白。 「也就是说,想要找到什么金属的制品,只要知道它的材质是什么就行了?」哲怀将嬴政的话简化了一下。 「对,但要在百丈的范围之内。」嬴政说道,「寡人之前曾命蒙毅用它来寻找矿产 ,效果还不错。」 「呵呵,这到真是个宝贝。」乌禅笑意更盛地说道,「看来能造出这宝贝的人,也定是世外高人。」 「是啊。」哲怀说道,「那它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形态,或者用途?」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寡人暂时就知道这么多,应该没有其它的用法了。」 「这已经相当不错了,这么好玩又实用的宝贝,可是不多见。」乌禅看向嬴政,笑嘻嘻地说道,「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嬴政将玄铁螺从罗盘上拿起,递给乌禅。 乌禅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然后学着嬴政的样子将玄铁螺变换了形态。 哲怀则趴在了罗盘的旁边,仔细看那罗盘上面的图形和文字。 不过,她肯定不认得,只看得个云里雾里。 把玩了一阵,乌禅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嬴政问道:「对了嬴兄,你不是说在精绝的集市买了一把跟玄铁螺很类似的石头吗,放在哪里了?」 嬴政一拍脑门,光顾着跟乌禅显摆玄铁螺,却把这事给忘了。 「你等等,在蒙毅那里,寡人去要。」嬴政急匆匆起身出了帐门。 不多时,嬴政拎着一个布袋子回到了帐中。 打开布袋,嬴政将在集市上用一匹绸缎换来的那个奇特的石头拿了出来。 乌禅则拿着玄铁螺凑了过来。 两相比对,这怪异的石头的尖端,真的与玄铁螺极为相似。 「嬴兄,我看咱们应该把这上面的石头弄下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乌禅说道。」 嬴政说道:「寡人也好奇这里面的东西到底与玄铁螺有什么关系,只不过,看这岩石的硬度,似乎想要不损伤里面而将其除去,恐怕不易。」 「呵呵,嬴兄,难道你忘了精绝鬼手是干什么的了?」乌禅笑道,「将这石头除去,轻而易举。今晚你也在宫里住吧,有了消息也能及时告知你。」 「好!」嬴政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好奇这怪异石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想与乌禅再确定一下去华夏的鬼手人选。 三个人带上了玄铁螺和那怪异石头,一同骑马进了精绝城,回到了王宫。 哲怀拿着怪异石头走了,嬴政和乌禅来到了西羌王的居室。 西羌王是陪着嬴政来的,而嬴政一早就被乌禅带走了,把西羌王等人都扔在了宫里,此时回来了,不打个招呼怎么行。 西羌王正坐在屋子里细细地品尝嬴政带来的茶叶,羌瘣和索林正陪着他。 见嬴政与乌禅回来了,三个人同时一愣。 不为别的,只因为乌禅还穿着鬼洞部族的传统服饰。 似乎察觉到了三个西戎人的怪异眼神,乌禅毫不在意地说道:「本王今日陪同秦王外出,自然穿的是普通的衣服,现在秦王安然回来了,你们先聊着,咱们晚宴时再见。」 说罢,也没等其他人说什么,乌禅便转身走了。 见乌禅走远了,西羌王又看向嬴政,眼神依旧怪异。 「西羌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嬴政也感到不太自然,于是开口问道。 「哈哈哈……」西羌王突然笑了起来。 这突然的一笑把旁边的索林和羌瘣也弄懵了。 「这一整天,精绝女王都陪着秦王?」西羌王不只 眼神怪异,就连强调也很怪异。 「对啊,寡人今天去他们的那个鬼洞走了一趟。」嬴政也坐了下来,倒了杯茶,说道,「不过,却没看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嬴政当然不能说他去鬼洞是为了看制造密石的。 「呵呵,东西有没有趣无所谓,只要人有趣不就行了。」西羌王笑着说道。 「人?什么人?」嬴政不解地问道。 「还有什么人,精绝女王啊。」西羌王 提高了嗓门,说道,「本王看你们出双入对,情投意合,实在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啊。」 嬴政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急忙说道:「西羌王,这玩笑可开不得。」 「呵呵,玩笑是开不得。」西羌王笑意不减,「可本王不是在开玩笑啊。」 嬴政:「……」 「是啊,王兄。」羌瘣也在一旁帮衬道,「你与精绝女王都是一国之君,你们两国既然已经通商了,那么开放通婚也未尝不可。」 索林也凑起了热闹:「是啊,王兄不是说过,你娶的夫人都是联姻列国而娶的,怎么到精绝这里,就变成开玩笑了。」 「这,这怎么能一样。」嬴政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呵呵,本王看的出来,她对你有意,你对她有情,只不过,两个人都不敢说破而已。」西羌王笑道,「若是秦王不便挑明,那本王可愿意当这个媒人,哈哈哈……」 说实在的,面对这乌禅这样的美人君王,想必是个男人都会心生情愫,何况地位与其平等的嬴政。 但嬴政却又很克制地不让自己去想那些情情再多说什么,继续品起茶来。 晚宴时,嬴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频频向精绝的长老们敬酒,但也时不时的用余光扫向乌禅。 两人的目光,偶尔会碰撞在一起,但又随即便抽离开。 可再过一会儿,便又会碰撞在一起。 不得不说,两个人都能感觉得到,他们的关系似乎在不断升华,心与心的距离也越拉越近。 而精绝众人,都被嬴政和西羌王这两个酒仙灌了个酩酊大醉。 第二日一早,乌禅双手捧着一个布袋子出现在嬴政的门口。 嬴政刚用过早膳,见乌禅来了,心中不禁甚是欢喜,还略有些紧张。 「你猜,我带来了什么?」乌禅的明眸半眯,似乎是在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不成,是那块石头?」嬴政说道。 「呵呵,你猜得不错,不过,这可不是什么石头。」乌禅怪笑着将袋子放到桌上,「你自己看看吧。」 嬴政迅速伸手带来袋子,一看之下,不禁呆住了。 袋子中装的,竟然是另一个玄铁螺! 第250章 磨盘的传说 嬴政果然没有猜错,那奇怪石头中所包裹的,真的是另一个玄铁螺! 只不过,眼前的这一个,虽说与那些岩石分离开了,但其表面仍旧锈迹斑斑,粗糙不堪。 嬴政将其拿在手里,用力拧了一下。 纹丝不动。 「看来是锈死了,不能用了。」嬴政将这个锈死的玄铁螺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将自己的玄铁螺从罗盘中拿了出来。 将这两个玄铁螺摆在一处时,映衬的那个锈住的更加破旧不堪,其古老的气息更加浓郁了几分。 「这是个玄铁螺无疑了。」乌禅说道,「不过,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绝?」 嬴政轻舒了一口气,说道:「这也是我没有想通的问题。记得卖这个玄铁螺的那个于阗人说过,是他的祖父在沙之磨盘的边缘捡到的这个,而捡到时,就已经是原来的那个模样了。」 「这也就是说,这个古老的玄铁螺,它所在的年代,要更为古老?」乌禅喃喃道。 「嗯,不错。」嬴政故意摆出一副神秘的表情,说道,「这个旧的玄铁螺,要么是八百多年前的,要么就是一年前的,也或许,更为古老。」 八百多年前的那个,是当年姬发所用的,而一多年前的,则是姜子牙,也就是殷汤所用的,至于更久远的,那就不一定是哪一个天承者了。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肯定是某一个天承者的遗留之物。 「为何?」乌禅当然不明白嬴政为什么作此推断。 「这个……恕寡人暂且还不能告诉你。」嬴政不是卖关子,是真的不能说。 「哼!」乌禅撇着嘴说道,「不说算了。」 「不过,不管它有多古老,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嬴政说道。 「这还不好理解吗。」乌禅说道,「拥有它的主人,曾经来过这里,就像你现在一样,来求助精绝,而不知什么原因,将它遗落在了沙之磨盘的边缘。」 似乎,也只能是这种原因了。 「那这旧玄铁螺的主人,又为何去那沙之磨盘呢?」这才是嬴政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之前的天承者来到精绝,一点都不奇怪,可是为什么要去沙之磨盘,就是个问题了,并且,会将颇为重要的玄铁螺丢失,这也不是什么小事,难不成那位先祖在那里遭遇了什么危险? 「你了解沙之磨盘吗?」乌禅突然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以前从未听过,到了这里才听西羌王提起,不过,他毕竟不是西域人,知道的也不是太多。」 「那我来给你讲讲吧。」乌禅说道。 「好。」嬴政冲乌禅笑了笑。 「那还不给本王倒点茶水来。」乌禅女王风范十足。 「呵呵,那你等会。」嬴政转身拿了些茶叶,又倒了些热水,沏了一壶茶放在乌禅的面前。 「嗯,不错。」乌禅才有滋有味地品了一口茶。 「你要是喜欢喝茶,以后寡人管够。」嬴政满脸陪笑。 「这还差不多。」乌禅又喝了一口,这才说道,「看在你还算有些诚意的份上,本王就告诉你吧。」 「说吧,寡人洗耳恭听。」嬴政又给乌禅倒了杯茶。 乌禅也不喝茶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道:「这沙之磨盘,据说在相当久远的年代,便已经存在了,精绝的先祖在来到西域之前,便是听说了这个沙漠的传说,才迁来此地。」 嬴政的眉头一动。 精绝先祖,竟然是为了沙之磨盘才留在这 里的! 「传说中,那沙之磨盘的下面也有火眼,并且不只一个,先 祖们选择留在这里,想必就是为了那几处火眼吧。」 「不过,据说那磨盘十分恐怖,先祖们在那里活动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来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方,建造了城池,定居了下来。」 「不过每隔几年,精绝便会派出去一些鬼手,探查一番那沙之磨盘的动静,你昨日见过的拇指伯伯,他就曾经深入过沙之磨盘。」 嬴政略有些惊异地道:「哦?他也曾深入过那里?看来,那传说也并不属实啊,还说什么进入那沙之磨盘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不,你理解错了。」乌禅肃然说道,「世人所谓的深入那沙之磨盘,乃是从地面上行进至那沙漠的中心地带。」 「不要说这会旋转的诡异沙漠,就算是普通的沙漠,一般人进去了,若是迷失了方向,也是九死一生啊。」 「但鬼手却不同,他们走的都是地下的线路,既不会迷失方向,又不怕沙暴的侵袭。」 「只不过,在挖掘的过程中,经常会挖到沙漠之中,那样就存在很大的危险,一般都是封堵住沙口,重新选择道路。」 「不过,先祖们通过几代的努力,最终还是找到了一处磨盘地下的火眼,但那火眼异常暴烈,十分活跃,于是先祖才封堵了那里,再也没有靠近过。」 「所以,就因为担心那火眼喷发而造成灾厄,先祖才留下祖训,让精绝每隔几年便前去探查一番的。」 讲到这里,乌禅似乎是说的口渴了,润了一口茶然后看向嬴政,似乎是在给嬴政思考的时间。 「你是说,那处火眼很是活跃,随时可能喷发?」嬴政问道。 「嗯。」乌禅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位于很深处的地下,想必即使喷发了,也会被沙漠所覆盖,不会对外面造成什么影响吧?」嬴政说道。 「这可不一定。」乌禅放慢了语速,说道,「地下的火眼,可不同于火山口,其下面是十分广阔的岩浆所构成的海洋,而既然沙之磨盘下面并不止一处火眼,那么想必这些火眼下面很肯能都是相连的,其中一个喷发,其它的那些也一样会喷发。」 「更何况,火眼一旦喷发,可不是岩浆涌出火眼那么简单,周围必定是地动山摇,甚至山崩地裂,房倒屋塌。即便不被岩浆所侵袭,那也会遭受不小的厄难。」 「这到也是。」嬴政唏嘘着说道,「可一旦那厄难真的来临,咱们又能阻挠什么呢?除了逃命,似乎没有什么可做的。」 「是啊。」乌禅也是一声感叹,「精绝,或许比其他种族多了一定的预知能力,但是也仅此而已,若是灾厄真的降临,也只能提前通知附近的族群,集体逃命了。」 嬴政看向乌禅,眼神有些荡动:「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大秦随时欢迎你们。」 「呃,呵呵,谢过嬴兄。」乌禅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不过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发生的好。」 「但愿如此吧。」嬴政颇有深意地叹息了一声。 精绝,乃至西域的未来,似乎无法预料,但又几成定式,嬴政要做的,便是一点点的让精绝听从自己的安排。 「对了,那磨盘是怎么形成的,为何又会自行转动呢?」嬴政问出了心中最为疑惑的问题。 乌禅想了想之后说道:「据说,是因为那下面的几处火眼极度的活跃,并且温度忽高忽低,将泥土和岩石都炙烤成了沙子。」 「至于为什么在缓慢地转动,先祖们也曾探究 过原因,不过没有得出具体的结论。唯一的猜想,是因为那火眼下的岩浆本身就在有规律地流动,再加上周围地下河的流动,自然就带动了沙之磨盘的转动。」 这种猜想,到 是有点根据,与嬴政了解到的有些接近。 「那若是人,或者牲畜走进磨盘的深处,会不会真的像被磨盘研磨的豆子一样,被撕碎,或者掉进去呢?」嬴政问道。 「撕裂到不至于,但却极容易遇到流沙。」乌禅说道,「所谓流沙,便是处在下面的流动的沙子,也正是它们的流动才形成了整体磨盘的转动,而如果掉进流沙里面,除非天上有一只大鸟把这人直接拉到空中,否则,很难活命。」 「只可惜啊,去哪找这么大的鸟去。」嬴政一边说,脑海中一边浮现出在九幽见到的那鸾鸟。 「所以才说,走进磨盘深处的人无一生还,就是因为基本全都遇到了流沙。」乌禅叹息了一声。 「的确可惜。」嬴政的语气也带着惋惜之情,「不过,若不主动走进那磨盘的深处,应该就不会有危险了吧。」 乌禅神色冷峻地说道:「这到未必。」 「哦?」嬴政眉头一凝,「怎么说?」 「据历代先祖所留下的记载来看,那沙之磨盘每年都在扩大范围,虽然速度时快时慢,但却从未停息。」乌禅颇为忧虑地说道。 「当真?」嬴政的脸色一暗,也跟着担忧起来。 「自然当真。」乌禅说道,「要知道每次鬼手们去了之后,都会做出很多的标记,而每次去,都会发现那些离磨盘最近的标记,或多或少都会被覆盖一些,由此可见,那沙之磨盘定然是在逐渐地向外蔓延。」 「那它现在与最初发现这个现象时相比,扩大了多少?」嬴政追问道。 「它最中心的位置,鬼手们也没去过。」乌禅说道,「但从在地下挖掘的洞穴测算,每百年,大约向外扩展十里左右。」 「啊?这么快?」嬴政着实吃了一惊。 「是啊。」乌禅依旧愁眉不展地说道,「这也是最令西域人担忧的地方,可精绝却不敢将此隐秘公诸于世。」 「的确。」嬴政说道,「信的人,会引起恐慌,不信的人,反而是认为你们是在危言耸听,蛊惑人心。」 「所以说,精绝人一直都很苦恼。」乌禅忧叹了一声,说道,「有时我就在想,这些事情,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办法,来阻止它的蔓延?」嬴政关切地问道。 「办法不是没想过,但也没什么作用,毕竟精绝只是北面靠着那磨盘,而环绕它四周的国家又太多了。」乌禅说道。 嬴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说道:「既然你们会造密石,何不在那边缘修筑一道城墙,防止它向精绝蔓延。」 「这法子不是没想过,但只能缓解一时,时间一长,沙子还会从它国的边境蔓延过来。」乌禅说道。 「让我想想。」嬴政轻叹一口气不再言语,低头思索了一番。 乌禅也是心情低落地沉默了下来。 「带寡人去那里看看吧。」片刻之后,嬴政抬起头说道。 「你真的敢去?」乌禅的语气带着些许怀疑。 「鬼洞都敢去,那沙漠的边缘有什么不敢去的。」嬴政说道。 「好吧,不过要让拇指伯伯带咱们去。」乌禅说道。 「那走吧。」 两个人决定去往沙之磨盘,于是一同走出精绝王宫,前往鬼洞与拇指汇合。 第251章 去磨盘转转 去沙之磨盘走一走,看一看,这并非是嬴政临时起意,而是刚一听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心中就产生了这种想法。 从乌禅所掌握的信息来看,沙之磨盘是位于几处火眼之上,而那几处火眼,都异常活跃,意味着其下方的红流也定然十分活跃。 也就是说,那里的自然源力十分踊跃,而这种情况,是否与自己的终极任务,也就是修复自然源力有关? 若是有所关联,那为什么姬发没有提及此事? 难道,若是修复了华夏的龙脉,这里便不治自愈? 难怪姬发说,在修复了自然源力之后,这里会被沙漠所掩埋,想必定是与这里的红流有关系。 与乌禅出了精绝王宫之后,这一路上,嬴政都在想着这些问题,并未怎么多说话。 哲怀快马先行一步,去鬼洞将拇指召回,嬴政和乌禅则跟在后面,打算在中途汇合后,直接去往沙之磨盘。 「那磨盘的边缘,你去过吗?」嬴政转头看向乌禅,问道。 「只去过一次。」乌禅说道,「就是上次跟着拇指伯伯查探情况时去的,不过已经好多年了,那时的我,还是个顽皮的小公主。」 嬴政的脑海中,顿时呈现出一个穿着精绝传统服饰,很是活泼任性的小公主的形象。 「那里如果危险,你就别跟着去了。」嬴政关切地说道,「让拇指带着寡人去看看就好。」 「你是怕我有危险?」乌禅的明眸闪动了一下。 「呃,你是精绝国君,当然不能以身犯险。」嬴政连忙解释道。 「呵呵,你还是秦国国君呢,不也一样要去冒险吗?」乌禅反问道。 「那不一样,寡人是男人。」嬴政说道。 「好啊,你歧视女人。」乌禅嗔道。 嬴政:「……」 看着嬴政颇为无奈的表情,乌禅轻声一笑:「放心吧,那边缘地带,不会有什么危险,况且有拇指伯伯保护咱们,那里的情况,他最熟悉了,要是真有什么危险,他也不会带着我去的。」 经乌禅这么一说,嬴政才放下心来,要是因为自己的好奇,给乌禅带着什么麻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说起来,你们华夏似乎真的有些轻视女人。」乌禅继续说道,「听说在你们那里,女人是绝对不能做王的,是吗?」 「嗯,这到是,不过到也不是因为轻视女人。」嬴政说道,「而是祖辈们留下的规矩便是如此。宗族的强大与否,皆看男丁的数量,两国交战也是看谁的大军人数多,就连普通百姓耕种田地,也都是依靠男丁,所以男人,一直是华夏文明的主要角色。」 「这一点上,似乎与西域没什么区别。」乌禅说道,「虽然这里以牧养牛羊为主,但出外放牧的,却也都是男人。」 「这是自然。」嬴政笑道,「若是女人出去放牧,那还不都被类似且末王那样的人都劫了去,做了妻妾。」 「哈哈哈……」乌禅被嬴政逗得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 不知什么原因,看着乌禅笑,嬴政也觉得很是开心。 「不过,说真的。」看乌禅笑了一阵,嬴政的心中又生出一丝怜惜,「作为女人,这么小就继承王位,是不是压力很大?」 乌禅轻吐了口气,说道:「要说压力,肯定是有,不过还好,长老们各司其职,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并不需要我太操心什么政事,况且,精绝本就是小国,面临的生存压力并不是十分巨大。」 的确,一家之主与一国之 主所担负的压力定然不同,而区别,不就在于其肩负的责任和使命不同吗? 一直以来,嬴政所 感受到的巨大压力,除了一统山河,还有最后的救世,这才是他心中压力的主要来源。 「其实,治国所遇到的压力,与生存受到威胁而带来的压力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嬴政一阵慨叹,目光看向遥远的北方。 乌禅也顺着嬴政的目光看向那微微泛着些许黄芒的天地交接的模糊界限,心中也是一阵感概。 两人面对的,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情况。只不过,一个是对于自己的整个族群,一个是对于世界上的所有生灵。 说说聊聊间,大半个时辰过去,两个身影出现在前方。 正是拇指和哲怀。 四个人汇集之后,拇指开口问道:「族长,你真的要带秦王去那磨盘的边缘?」 「呵呵,不是吾要去,是秦王听说那里的黄沙不断地在向外蔓延,想去那里看看,好帮着咱们想想办法。」乌禅微笑道。 「那先要谢过秦王了。」拇指行了个鬼手的礼节,说道,「不过,你们三人到了那里,可都要听拇指的,且不可乱跑。」 「这没问题。」嬴政说道,「大约多久能到?」 「要三天吧。」拇指说道,「咱们还是回城作些补给再走吧。」 「也好。」 就这样,四个人回到精绝城中,带上了足够三天的粮草,这才踏上去往沙之磨盘之路。 「拇指伯伯,去往华夏的人选,你挑选出来了吗?」乌禅看向拇指,问道。 拇指笑道:「呵呵,回族长,老臣昨日将这件事一说,那些年轻的鬼手们都争抢着要去呢,说是要去华夏见见世面,品尝一下大秦的美食呢。」 「哈哈,这都是小事,就是给他们每人娶个大姑娘也没什么问题。」嬴政笑道。 「呸!」乌禅啐了一声,「要是他们娶了华夏的姑娘,谁还惦记着回精绝了。」 「是啊,如此的话,秦王可是占了大便宜啊。」哲怀说道。 「哈哈哈……」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说说笑笑地向前行进,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了山。 拇指找了一处山丘中的洞穴,决定在此露营。 「这里虽然不是鬼洞,但也是鬼手们挖掘出来的临时歇脚的地方,安全的很。」拇指说道。 「好,这地方不错。」嬴政伸手将乌禅手中的缰绳接了过来,「寡人与哲怀去遛遛马,然后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 乌禅颇感好奇地说道:「遛马还行,不过,你确定你会打猎?」 「笑话。」嬴政不屑地说道,「大秦的老世族可都是马背上的民族。」 说罢,嬴政从自己的行囊中拿出了一把飞弩。 乌禅惊讶道:「想不到,你还随身带了把弩箭。」 「这把弩箭,好像与平常的,有些不同。」哲怀的目光也瞬间落在了飞弩之上。 「是啊,这家伙叫做飞弩,能够连发,射程和力度与硬弓差不多,而且单臂便可以射击。」嬴政颇为得意地说道。 「真这么厉害?」乌禅凑近了过来,贴近了仔细地看那飞弩。 「当然,要不,咱俩比比?」嬴政眉头一挑,邪笑着看向乌禅。 「切,比比就比比。」乌禅一手抢回了自己的缰绳。 要知道,西域人可是狩猎的行家。 「驾!」乌禅跳上马背后,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奔了出 去。 嬴政也飞身上马,追了上去。 「族长!」哲怀似乎担心乌禅的安危,抬手急喊道。 「让他们去吧,走不丢。」拇指的眼神颇具深意, 「走,咱们拾点干柴去。」 哲怀点了点头,栓好了马,然后跟着拇指拾柴,打扫洞穴。 乌禅的弓,比男子用的长弓短了一些,不过弓身上都缠了一层牛皮,还染成了红色,箭羽后面的羽毛也是红色的,不知道这是不是鬼洞族长的特有标志,总之十分威武霸气。 山坡上,树林间,与大秦相比,这里的鸟兽并不是太多,走了一段,两人才发现一只野鹿。 乌禅高喝一声,率先催马奔去,张弓搭箭,向那野鹿射了一箭。 却不想那野鹿极为灵活,突然转向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嬴政嘿嘿笑了笑,抬起拿着飞弩的右手,非常随意的射出了两箭。 嗖……嗖…… 前边的弩箭与刚才乌禅射出一样,被野鹿一个急停转弯躲开了,可第二只箭却正好射在它调转后将要奔逃的那个方向,顿时,野鹿被两支箭羽夹在了中间,虽说不是动弹不得,但却惊得不轻。 「还不快射翻它。」嬴政快语道。 「嗯。」乌禅抬手,箭羽疾射而出。 刚回过神的野鹿刚要再次奔逃,却在刚迈出两只前蹄时应声倒地。 「呵呵,射得好。」嬴政笑着说道。 乌禅回头看向嬴政,语气带起了些许恭敬:「看不出来,你的射术不错嘛。」 「马马虎虎。」嬴政笑道,「主要是这飞弩厉害。」 「看出来了,这东西的确不错。」说罢,乌禅催马来到那只野鹿的身边,下马将它放在了一个布袋子里,挂在了马鞍上。 「走,回去吧。」乌禅说道,「回去给我看看这飞弩。」 「好。」 两个人奔回那处栖身的山洞。 点燃篝火,四个人围在一起,烤起了鹿肉。 「好弩啊!」蹲在乌禅身边的哲怀,瞪眼看着乌禅手中的飞弩。 「想要啊?」乌禅斜着眼睛问道。 「嗯。」哲怀连连点头。 「不给。」乌禅一扭头,将飞弩放进自己的怀中。 「不是族长,吾怎么觉得,这秦王的飞弩,怎么像归你了一样?」哲怀愤愤地说道。 「到了我的手里,就已经归我了。」乌禅冷哼道。 嬴政:「……」 「看一眼也不行?」哲怀道。 「不行。」乌禅把飞弩搂的更紧了。 「小气,不给看算了。」哲怀转头看向嬴政,陪着笑脸说道,「秦王,这飞弩还有吗,也给我一把吧。」 「呵呵。」嬴政向火堆添了一根木头,说道,「看你们那点出息,为这一把飞弩抢来抢去的,寡人将这次带来的,都送你们便是。」 乌禅和哲怀同时张大了嘴巴,愣住了,就连拇指都瞪大了眼睛。 别说飞弩这种新式武器,就算是普通的弩箭,一次送这么多,也是大手笔。 隔了半晌,乌禅才似乎从梦幻中清醒过来,喃喃道:「你说的,是真的?」 「呵呵,寡人什么时候说过戏言。」嬴政说道,「告诉你们吧,这飞弩也是得以寡人承接的那座王陵,而只要时间足够,大秦可以源源不断地做出这种飞弩,就像你们做密石一样。」 「嘿嘿。」三个精绝人互相看了看,都咧着嘴笑了起来。 第252章 如果有一天 嬴政决定将这次「我军」携带的三千飞弩都送给精绝,并非是一时冲动。 乌禅早就答应了要让拇指带着一些鬼手去往大秦帮助建造王陵,这份情谊嬴政正愁没有地方回报,如今见她如此喜欢飞弩,当然要一并送出了。 「有了这些飞弩啊,想必精绝军中的战力,也会提升一大截。」嬴政说道,「虽说精绝的城防无人可破,但将自己武装地更好一些,总归不是坏事。」 「秦王说的极是。」哲怀点了点头,说道,「精绝城虽然牢固,但也怕被诸国从内部将庙堂逐渐腐蚀,有了这些飞弩,精绝定然既不怕外侵,又不怕内乱了。」 「这些数量若是不够,待寡人回去,再多制出些给你们送来。」嬴政说道。 哲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乌禅。 乌禅笑着说道:「这三千的数量,已经足够多了,毕竟西域这许多年来都颇为安定,部族虽多,但都生活的较为平和,所以也不怎么生事。」 「嗯,也好。」嬴政说道,「倘若真的有了战事,只要你送去消息,别说飞弩,十万铁骑拍马就到。」 「呵呵,那自然好。」 不多时,野鹿烤好了,四个人开始分食野鹿。 不得不说,西域的野味十分柔嫩可口,再配上马奶酒,真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 仍是边吃边聊,气氛极为融洽,宁和。 遥望向那遥远的天际,嬴政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拇指,问道:「拇指前辈,之前你曾说,若是进入了沙漠,极容易辨不清方向,这是为何?」 拇指喝了一口马奶酒,说道:「这沙漠可不同于普通的乡野,在乡野中,一棵树拴上一根红线,就能作为指引方向的标记,草长得稀疏的地方,也大多是别人经常经过的小路,可大漠中都是茫茫的沙海,没有任何其它的东西作为参照,若是在原地转上几圈,都容易丢失来时路线。」 「在晴天里,还好一些,而若是遇到阴天或是刮风天,看不见了日头,那就真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若是失去了方向,那么多数的时候,会在一个固定的区域绕圈,走了很久,却又回到了。」 拇指大致地讲述了一下在沙漠中辨别方向的重要性。 「原来是这样。」嬴政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如果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能通过某种方式来确认出一个方向,那是不是另外三个方向也就都辨别出来了?」 「对啊。」哲怀说道,「四个方向中,只确认了一个方向,就能分清其它三个方向,咱们看日头辨方向,不就是这个原理吗。」 「可是,若是没了日头,就无法辨别出那唯一的方向了。」拇指摇了摇头,说道。 「不,有办法。」嬴政说道。 「哦?」拇指疑惑道,「莫非华夏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不靠日头,就能辨别出方向?」 嬴政笑了笑,说道:「并非是华夏有办法,而是寡人有办法。」 「是什么办法?」乌禅也是颇为好奇地急问道。 「玄铁螺。」嬴政答道。 「玄铁螺?」乌禅疑惑道。 嬴政没再言语,而是放下手中的鹿腿,起身拿过了自己的包裹。 从包裹中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罗盘,嬴政将其平放在众人面前。 乌禅凑了过来,说道:「早上你说过,这玄铁螺可以寻找到很多不同种类的矿产,难道那些矿产会指明方向?」 「呵呵,没那么麻烦。」嬴政一边说,一边将玄铁螺变换到了指针的形态。 拇指和哲怀是第一次见到玄铁螺,好奇心使然,也都凑了过来。 「这罗盘里面,应该是有些机关,做出相应的调整,便会搜寻到附近的 某种矿产。」嬴政说道,「但若是将这玄铁螺静置,什么都不动,那就会始终指向一个方向。」 「啊?」三个人都同时张大了嘴巴。 「不信你们看。」嬴政端起了罗盘,原地转了一圈。 而不管嬴政怎么旋转,那玄铁螺的尖端都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随着嬴政的身体转动,指针在罗盘上都随之以同样的幅度转动。 「嘿,奇了。」乌禅惊异道。 「这,这始终指向的,是,是哪个方向。」拇指的声音有些颤抖。 「指向的,始终是南方。」嬴政答道,「之前寡人并未觉得它这样有什么用处,如今看来,倒是真的能用于辨别方向。」 的确,在使用玄铁螺探查矿产时,嬴政就发现了它的这个特点,因为每次将玄铁螺放到罗盘上时,它都会旋转一下,然后停下来,所停的位置,指向的都是南方。 「真的这么神奇?」乌禅伸出双手接过嬴政手中得罗盘,「让我来试试。」 嬴政将罗盘递给乌禅,说道:「怎么试都一样,只要不改变罗盘上的机关,它就会一直指向南方。」 乌禅没有像嬴政一样原地转圈,而是小心地左右晃动着身体,然后又半转身,先后面对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做着同样的动作。 可不管乌禅怎么动,玄铁螺依旧是随着她晃动的幅度摆动,指针一端,也始终指向南方。 「看,寡人没说错吧。」嬴政微笑着说道。 「哈哈哈!」拇指一脸兴奋地大笑道,「有了这宝贝,咱们可不怕在沙漠中迷路了!」 哲怀也是无比欣喜地说道:「不止咱们,无论是谁,只要拿着这个罗盘,走在哪都不会迷路。」 「这是世人之福啊!」拇指慨叹道。 手中捧着罗盘的乌禅似乎是晃悠的有些头晕,干脆将罗盘放在地上,然后坐在罗盘的旁边,用手拨动玄铁螺。 可不管用多大的力道,最后玄铁螺静止下来时,都还是指向南方。 「嬴兄。」又玩了一会儿后,乌禅看向嬴政问道,「你要是造出了这玄铁螺,这指引方向的功能也会保留吧?」 「要是做的话,当然是完全复制,除非……」嬴政有些吞吐了起来。 「除非什么?」乌禅颇为紧张地问道。 「除非前辈他也不会。」嬴政摊开双手说道。 「那他到底会不会啊?」乌禅急切地问道。 「寡人没问过。」嬴政也显得有些无奈。 乌禅:「……」 拇指的眼睛一直盯着放在罗盘上的玄铁螺,似乎是一直在思考着什么,此时,突然抬头看向嬴政,问道:「那秦王的那位前辈,说没说过,这玄铁螺是因为什么一直指向南方?」 「呃,寡人记得,似乎是因为一种叫做磁力的东西。」嬴政说道,「不过这原理却不得而知。」 「磁力?」拇指晃了晃头,「没听过,不过,知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无所谓,咱们只要利用好这一特点不就行了。」 「是啊,嬴兄。」乌禅的视线终于离开了罗盘,「你跟你的前辈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利用这个功能单独做成一个物件,不用寻矿,只需要指引出南方就行了。」 「你是说,只要能指引方向就行了?」嬴政问道。 「嗯。」三个人同时连连点头。 「好吧,这件事,寡人记下了。」嬴政说道。 拇指哈哈一笑,说道:「若是这样的话,以后鬼手们探索沙之磨盘的话,也就不那么危险了。」 「是啊,那我以后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直担心了。」乌禅发自内心的微笑着。 「可是,那指引方向的东西,毕竟不同于玄铁螺。」哲怀看向嬴政说道,「不如, 秦王给那物件取个名字,以便区别。」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下,平和地说道:「既然那物件是指引方向所用,而又一直指向南方,便叫做「司南」吧。」 「司南……」乌禅轻声念叨着,随即笑道,「这个名字好。」 「好,好。」拇指也是连连点头,说道,「以后咱们就有司南了,哈哈哈!」 众人显得尤为高兴,大口喝起酒来。 酒足饭饱之后,乌禅在洞内支起了帐篷,钻进帐篷歇息去了。 三个男人则将帐篷分别支在了篝火旁。 本来定好了拇指和哲怀轮流执夜岗,但嬴政也并没什么睡意,于是三个人一直喝酒聊天到深夜。 第二日一早,四个人整顿好了,继续出发。 「嬴兄。」乌禅对着身边的嬴政轻唤道。 「嗯?」嬴政应了一声。 「这次你如此慷慨,这样帮精绝,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乌禅明亮的眼眸中,闪动着感激的神光。 嬴政笑了笑,问道:「你是说飞弩,和玄铁螺的事情?」 「嗯。」乌禅的音若细丝,眉宇间还带着些许的羞怯,「还有那九层王陵。」 「这些都不算什么啊。」嬴政不以为然地说道,「若是这几件事情能够帮助你和精绝,那何乐而不为呢?」 「我知道。」乌禅轻吐了口气,说道,「你说的那些事情,对于整个华夏来讲都是隐秘,如今告诉乌禅就已经是乱了规矩,却还要帮着精绝建王陵,造玄铁螺和司南,这份恩德,精绝感激不尽。」 「哈哈哈……」嬴政大笑了一声,「你这么说,不就见外了。千百年来,华夏但凡需要精绝的帮助,精绝都是义不容辞地全力以赴,要说恩德,是精绝有恩于华夏才对。」 前面引路的拇指和哲怀,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两国之君,然后不约而用地加快了自己骑马的速度,将前后的距离拉远了一些。 「呵呵,之前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样,毕竟咱们也不知道,不过据说每一次,华夏也都会送给精绝不少的东西。」乌禅说道,「不过啊,似乎每一次也都不会有你出手这么阔绰。」 「呵呵,这是自然。」嬴政说道,「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与庙堂定能积累出更多的财富,你们精绝也是一年强于一年,不是吗?」 「这到是。」乌禅笑了笑,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昨晚你不是谢过多次了吗,再谢的话,可就显着生分了。」嬴政说道。 乌禅迟疑了一下,随后又是嫣然一笑。 这才认识了几天,怎么就不生分了? 「不过……」乌禅转而面露忧色,轻声说道,「说起让百姓富足一事,到是非人力可决定得了的,毕竟,人算不如天算。」 「你是指,这沙之磨盘?」嬴政也是凝眉问道。 「嗯。」乌禅应了一声,忧色更浓。 「乌禅。」嬴政放缓了马速,看向乌禅问道,「若是真的有朝一日,精绝不再适合居住,你会带着族人,离开这片土地,去另一片天地建设新的家园吗?」 乌禅也同样放缓了马速,微微垂首,似乎是在思考嬴政的问题。 几息之后,乌禅抬头看向嬴政,美若虚幻的瞳眸中已不见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从未出现过的果决:「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相信我有这个信心带领全族重建家园,也相信鬼洞族人有这 个勇气,面对这一切。」 「好!」嬴政用极具鼓励的语气说道,「不愧为精绝女王!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大秦随时欢迎,到时候,华夏大地尽管任你挑选。」 这一刻,乌禅的明眸闪动,似乎消却了久藏于心中的阴霾。 第253章 热情的沙漠 四个人加快了速度一直向北行进,终于到达了沙之磨盘的边缘。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细沙铺天盖地向前延伸,似乎将视野尽头的天际也包裹其中。 嬴政跳下马,脚踩着稀薄的黄沙,向前走了几步,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这茫茫的沙漠壮丽吗? 壮丽! 它是大自然呈现出来的另一种美。 不同于田野间的鸟语花香,不同于.大海中的波澜壮阔,虽说没有什么生机,但却不乏活力,还隐隐散发着极为古老的神秘气息,让人有种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未知的,便是神秘的,也是最让人好奇的。 乌禅等三人也跳下了马,来到了嬴政的身边。 「第一次见到沙漠,感想如何?」乌禅也是眺望着远方,问道。 「想进去躺在沙子里面滚几圈,然后做几个各式各样的沙堆。」嬴政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呵呵。」乌禅轻捂唇瓣,婉儿一笑,「那我陪你去。」 「好。」嬴政笑着应道。 随即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袖口和鞋子紧了紧,然后一同向一处沙丘走去。 「你们别走远了。」后面传来拇指的声音。 「知道啦!」乌禅向后挥手,高声回应。 哲怀却凑到拇指近前,轻声说道:「咱们不跟上去吗?」 「让他们去吧。」拇指嘴角挂笑,「这里是边缘地带,没什么危险,况且……」 况且什么,他没有说。 哲怀也像是心领神会一样,偷笑了起来。 嬴政陪着乌禅来到那处沙丘之上,眺望向更远的天际,那黄沙与蓝天交接的地方,仿佛有一朵轻柔的云朵,在微笑着向他们展开着臂膀,在夕阳的映照下,红晕与黄芒互相交融,织绘出一幅绚烂而又带着些许凄美的画面。 「好美啊。」乌禅不自觉的赞叹了一句。 「是啊。」嬴政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坐在了沙丘之上,「既然美,就坐下来多看一会儿吧。」 「嗯。」乌禅的回答很轻柔,坐下的动作也很舒缓。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欣赏着斜落的夕阳所余留的短暂美好。 「乌禅。」不知过了多久,嬴政轻轻唤了一声。 「嗯。」 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希望时间就此定格,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 乌禅突然怔住了,几息之后,才将目光转向嬴政,柔声问道:「你,真的也这么想?」 「也?」嬴政眉头一动,微笑着问道,「怎么,你也这么想?」 乌禅轻轻点头,随即又转眼看向天际:「若是时间就此定住,那眼前的美景便可以永远留存,世间也就会停止了各种纷争,而且……」 而且什么,乌禅并没有说出口。 「而且……」嬴政看向乌禅那绝美的侧颜,「咱们就可以永远的靠在一起,欣赏这最美的景致。」 一抹红晕顿时侵染到了乌禅的耳根,不知此刻的她,是怎样一种娇羞的表情。 「不理你了。」乌禅直接起身,跨过了沙丘,向前奔去。 「喂,你等等。」嬴政起身追赶了过去,「别跑远了。」 这时,只见乌禅停住脚步,蹲下身子,双手各抓了一把黄沙,转头向嬴政扬来。 嬴政猝不及防之下,堪堪只用手臂挡住了眼睛,脚底下一个趔趄,滑到在地。 顿时从头到脚,嬴政满身染满了黄沙。 「哈哈哈……」乌禅笑的前仰后合。 那笑声爽朗而且清脆,仿若天籁一般在旷野 中回荡。 嬴政赶紧将脸上的黄沙抹了下去,又掸了掸身上和头上的沙土。 看着嬴政颇为狼狈的样子,乌禅大笑之余还做着鬼脸。 「好啊,你。」嬴政也抓了一把黄沙扬了过去。 乌禅自然早有防备,一个转身便躲开了。 嬴政站起身,又抓了一把黄沙追了过去:「别跑!」 两个人就这样嬉戏打闹起来。 在远处看着他们两人的拇指和哲怀,也是跟着嘿嘿地笑着。 「还别说,他们还真是颇为登对。」哲怀笑着嘀咕道。 「是啊,看来主上的婚事,有着落了。」拇指长舒了口气。 哲怀不由得叹息一声,说道:「这女娃继承王位,就是这点不好,婆家太不好找。族内的青年,总觉得地位不对等,配不上女王,而外邦的王子之类,又没有什么太合适的。」 「可不是。」拇指撇了撇嘴,说道,「你这堂妹,太过挑剔,咱们觉得差不多的,她都看不上眼。」 原来哲怀是乌禅的堂兄,那应该也是精绝的王族中人,并且地位一定很高。 哲怀颇感无奈地说道:「就是啊,咱们这几年,可没少为了此事操心。拇指叔父,你也是咱们王族德高望重的人了,地位仅次于大长老,你看他们两个要真是两情相悦的话,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把她嫁出去,由你来接任王位。」拇指打趣道。 「别逗了,当初乌禅接任之前,你们就让我接任王位,那时我就拒绝了,何况是现在。」哲怀说道。 「唉……」拇指叹了口气,说道,「那看来这事还是不成,他们总不能远隔万里日日相思,又终年见不上一面吧。」 「那你说怎么办?」哲怀眉头微皱,也是没了主意。 拇指思量了一会儿,说道:「你记不记得那天秦王所说的话?」 「哪句话?」哲怀问道。 「他说如果有一天,精绝受到黄沙侵袭后,这里的环境变得无法生存,那么大秦随时欢迎咱们全族都迁移过去。」拇指说道。 「当然记得。」哲怀说道,「不过那还是很遥远漫长的事情。」 「不。」拇指颇为沉重地摇了摇头,说道,「依照记载来看,沙之磨盘的蔓延一直在缓慢增速,我的祖父,也就是你的曾祖在年轻时曾经带人测算过,不出三百年,精绝便会被黄沙所侵袭,不出四百年,就会被完全淹没。」 「这还是在它不增加蔓延速度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而今,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 「鬼洞族的出路,咱们不得不考虑,或许到时临时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一抹忧色涌上哲怀的眼角,他语气颇为沉重地问道:「时间居然这么紧迫?」 「是啊,这几日我一直在暗中庆幸,华夏不是在二百年后才来人,要真是那样,说不定他找到的只是一片废墟了。」拇指面色阴沉地说道,「而如果现在咱们不抓住时机的话,再过个百十年,华夏是谁掌权都说不准了,谁能确保他会收留咱们的后世子孙?」 「嗯。」哲怀点了点头,说道,「叔父说的的确在理,想来咱们鬼洞一族,本就是迁徙而来,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再说祖训的核心,便是要配合华夏做些大事,只不过……」 「只不过族中的那些权贵和城中的百姓,能不能真的放弃现有的财富,跟着整个族群进行迁移。」拇指说道。 「不错。」哲怀点头道。 「这件事情,由我去找那几个老家伙谈,事关全族的大事,鬼手一脉,说话还是有些分量 的。」拇指颇为坚决地说道。 「这样最好,有你出面,事情应 该不难解决。」哲怀说道,「不过,咱们是不是先跟乌禅探讨一下。」 「暂且不必。」拇指摇了摇头,说道,「等咱们跟那几个老家伙碰了面再说。」 「好。」 这面的两个人议论着族中的大事,那边的两个也玩了个欢快。 似乎有些疲累的乌禅先是一屁股坐下,然后顺势倒在了黄沙之上,大口喘着气:「休战,休战。」 嬴政也在她不远处坐了下来,看着乌禅颇为狼狈的样子,嘿嘿地笑了起来:「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像个女王。」 乌禅斜着眼睛瞥了嬴政一眼:「看你灰头土脸的,哪里还像个国君。」 「你像个逃荒的妇人。」嬴政说道。 「你像个打了败仗的匪寇。」乌禅不依不饶道。 两个人累的不想动弹分毫,嘴上却都不服输。 打了几句嘴仗之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在沙漠中奔跑了好一阵,自然觉得口渴,嬴政拿出自己的水囊来,刚要喝上一口,却发现乌禅并没有携带水囊,于是便将手里水囊递了过去:「喝点水吧。」 乌禅只是瞄了一眼,便伸手过去接水囊。 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是机缘还是巧合,乌禅的手掌直接握在了嬴政的手背之上。 两片不同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似乎是有万千道惊雷从那个触点同时向两人的身体直击而去。 而比那一阵阵酥麻感更强烈悸动的,是两人狂跳不止的心脏,以及将那电流带至全身的脉搏。 乌禅迅速抽回手臂,但却并没有减少那分毫的酥麻,抑制那狂跳不止的心速。 两个人都愣在那里,仿若石雕一般久无声息。 许久,乌禅才打破了此时的沉静:「嬴兄。」 「嗯?」 「你送了精绝那么多东西,我也想送你些东西。」乌禅说道。 「是什么?」嬴政颇为好奇地问道。 「不告诉你,回去你就知道了。」 「好吧。」嬴政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看向乌禅说道,「咱们出来很久了,也该回去了。」 「好。」乌禅翻身站了起来,也没等嬴政,自顾自地向拇指所在的方向走去。 嬴政也迅速起身,跟了上去。 玩也玩够了,该办些政事了。 拇指带着嬴政四下查勘了一下地貌,又带他进了之前鬼手们挖掘的几处洞穴,还去看了那封存已久的火眼的通道。 不过,除了一堆石头,什么都看不到。 这一点,嬴政在来之前就想到了。 「拇指伯伯,精绝的先祖,是怎么知道这沙之磨盘是在旋转的呢?」嬴政问道。 「之前在沙漠中以及边缘地带,埋了很多旗杆。」拇指说道,「而在此探查的时候,就会发现有更多的旗杆已经深入沙漠之中,并且其方位都已然改变。」 「原来是这样。」嬴政说道,「那咱们能去看看吗。」 「好,从那里,咱们就可以直接回去了。」拇指说道。 在拇指的带领下,四个人来到了一处旗杆之下,只见它已经有些歪斜,不知下面被埋了多深。 「原本这些旗杆可以当做国界的界碑来使用,但是,这旗杆却不断地被黄沙所侵噬,也就意味着精绝的国界越来越收缩,国土也越来越小了。」拇指一阵唏嘘。 与三个精绝人一样,一抹愁容浮现在嬴政脸上。 该看的看完了,四个人随 即踏上了返途。 只不过,嬴政和乌禅都时不时地看向他们曾一起嬉戏的那个方向,心中各有所想。 第254章 汗血宝马 在沙之磨盘的边缘转了一圈之后,四个人一同返回精绝城。回城的路上,乌禅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话少了许多,也不再那么欢快了,只是低头驱马赶路,只是在休息吃饭的时候,才说说话。 拇指和哲怀的情形也差不多是这样,似乎也是各有心事。嬴政以为他们是为了沙之磨盘担忧,所以也不好多问什么。 这一日的晌午,四个人终于回到了精绝城。城中依旧是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只不过,很多的摊主都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乎都趁着闲暇之余,讨论着什么。 嬴政自然听不懂那些摊主的议论,于是凑到哲怀跟前,低声问道:“他们都在讨论什么呢?”哲怀放缓了步子,仔细去听身边几个摊主的对话。 “听说了吗,这次且末几乎所有的长老都过来了。” “是啊,据说是来要人的。” “要人?是来赎人还差不多吧。要知道且末王实则可是被那秦王擒住了。” “管他要人还是赎人,那都不关咱们的事,对咱们至关重要的,是听说且末王以后不会再抢劫了,反而会保护路过的商贩。” “你这消息准确不?” “整个精绝都传开了,还能有假。” “是这样不假,不过啊,被保护的商贩,可是需要缴纳费用的。” “哦?要交多少?” “听说不到一成,而且,精绝这边也降了税赋。” “若是能换得平安啊,这钱交的值。” “值是值,只不过,就怕到时候那些且末人再用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多掏钱。” “若是那样的话,岂不出尔反尔?” “这没办法,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说了算,除非楼兰和精绝也派人沿途监督。” “对啊,这样就更安全些,对且末也能有个约束。” “先不说了,来人看货了。”听了几个商贩的对话,哲怀凑近嬴政,将刚才听到的低声说了一遍。 “原来且末所有的长老都已经到了。”嬴政念叨着, “正好把事情说清楚。”这时,乌禅似乎也听到了集市上的议论,转头看向嬴政,问道:“关于且末,你还有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吗?”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先看看情况再说吧,大长老那边也应该拟定好国书了,咱们先回宫吧。” “嗯。”乌禅应了一声,继续向王宫行进。进了王宫,接到消息的大长老从里面迎了出来。 “大长老,且末王现在在哪?”乌禅直接问道。 “还在王宫,且末的几位长老到来后,曾经来过王宫,但老夫没让他们相见。”大长老说道。 “且末的长老们,态度怎么样?”哲怀问道。 “态度还算平和,据说,在且末王带兵袭击秦王之前,且末就有几位长老不太同意那种做法,所以此次,大多都是带着诚意而来。”大长老说道。 “哼,算他们识相。”拇指冷声道。 “他们之中的两个长老,起初也是颇为嚣张,不过在听了咱们提出的条件之后,就都收敛了起来,一同回去商议去了,想必,现在已经有了结果。”大长老说道。 “国书都拟定好了吗?”乌禅问道。大长老点了点头,说道:“都拟定好了,请主上过目。” “好,走吧,看看去。”乌禅不再多言,直接回到自己的书房。大长老为人十分谨慎,所着写的国书也是滴水不露,不仅将嬴政和乌禅的意思很清晰地表述出来,还填充了许多细节。 并且,大长老还用华夏语写了一份一样的,以便给嬴政查阅。 “不错,就这么定了吧。”嬴政连连点头。 “那楼兰王那边……”大长老犹疑道。 “楼兰王那边,自然无事,让他派些人手,监督且末,这本身对楼兰也有好处。”嬴政说道, “待寡人回往大秦,路过楼兰之时,便对他提及此事。” “好,那这就齐了。”大长老喜道。乌禅放下手中的国书,对大长老说道:“明日一早,让且末王与且末所有的长老共同签此国书,并且要让所有城中的商贩共同见证。若是有必要的话,停市一天。” “好,老夫这就去安排。”大长老施礼后出了门。乌禅又转头看向拇指,说道:“拇指伯伯,你离开的这几日,鬼洞不知道怎么样了,去往华夏的人选要尽快选出来,并且,此次要多带着些成体的冰蛊。” “好,老夫这就回鬼洞去。”拇指也行了个族礼,迈步出了大门。 “哲怀。”乌禅唤道。 “在。” “你去将国书誊写几份,再张贴出去,然后带人去探访一下且末的大营,看看他们带了多少人马,最好,能将那几位长老接进宫来,与且末王相聚。”乌禅有条不紊地说道。 “是。”哲怀应声,快步出了房门。 “呼……”乌禅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这离开王宫几日,需要处理的事情还真是多。” “呵呵,若不是寡人来了精绝,你也不会有这诸多的事端。”嬴政略带着歉意说道。 “这有什么。”乌禅的明眸颇具深意地看向嬴政,柔声说道, “之前我说过,要送你样东西,现在跟我来取吧。” “呃……”嬴政迟疑道, “寡人什么都不缺,要不你就留着吧。” “怎么?”乌禅的眉头一凝,声音冷了几分, “连看都不想看看?” “哦,好吧。”嬴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对乌禅颇为顺从。乌禅带着嬴政穿过了后花园,出了侧门,来到了王宫的马厩前。 这马厩中养的马,都是专为宫内中人所准备,若是有人急着出门,便在这马厩中随意挑选一匹快马。 几个当值的马夫见自己的女王来了,纷纷上前见礼。 “免礼。”乌禅抬手示意道, “这几天枫叶怎么样?”枫叶?听起来像是一匹战马的名字。 “回主上。”几个马夫中,较为年长的那个似乎是总管,他俯首道, “枫叶近几日好的很,吃的香,睡的足,不过,今日似乎是有些思念主上,时不时地唏溜溜叫唤几声。” “哦,呵呵,本王有事出去了几天,看来枫叶还真是懂事。”乌禅笑呵呵地说道, “将它牵出来吧,本王带着它散散心。” “是。”几个马夫转身快步进了马厩。 “枫叶,是你那爱马的名字?”嬴政问道。 “嗯,它通体都是枣红色的,所以我给它取名叫做枫叶。”乌禅笑着说道, “一会儿你见了它,也一定会喜欢它。” “嗯,一定。”两人正聊着,只听见一声悦耳的嘶鸣,一匹红的发亮的战马由几个马夫前呼后拥着出现在嬴政的视野中。 嬴政顿时一个激灵,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同时打了一个哆嗦。只见这匹战马,比人高出两头左右,尖耳圆唇,一双铜铃般的眼眸炯炯有神,挺拔的脖颈曲线异常柔美,暗金色的鬃毛被打理地闪闪发亮。 修长的四肢支撑着健硕的身躯,行走间竟是棱角分明。白色的四蹄有如踩着四团白色的云彩,飘逸的步伐有如行云流水。 矫捷的身姿无时无刻不透着高贵的气质,昂首阔步间尽显王者风范。可以说,嬴政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匹,在它的身上,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缺点,就连它的牙齿,都是那么洁白闪亮整齐划一,就连它的尾巴,都似是少女的秀发般柔顺光亮。 由远及近间,仿若有一匹红色的天马,踩着祥云降临凡世,正在俯瞰万物众生。 乌禅看了一眼呆立的嬴政,微微一笑后,已然来到了枫叶的身侧。 “枫叶乖,有没有想我?”乌禅伏在马颈上,葇荑轻抚着枫叶的鬃毛,极尽温和的轻声细语,足以融化任何冰雪。 枫叶短促地唏嘘了几声,似乎是在回答乌禅,而后,又晃动着脖颈,配合着乌禅的摩挲,好像是在互相倾吐心意。 “来,带你认识一位新朋友。”乌禅轻缓地牵起枫叶的缰绳,向着嬴政走来。 绝色的异族美人,牵着一匹亮红色的绝世战马向自己缓步走来,这仿若梦幻的唯美画面,让刚刚冷醒了几分的嬴政再次堕入不愿醒来的梦境之中。 “枫叶,这是秦王,是你未来的新主人。”乌禅的仙音如春风一般拂过每个人的耳畔,顿时让所有人为之一惊。 嬴政惊的是,他根本不敢想象眼前的天马,竟是乌禅要送给自己的礼物? !后面马夫惊的是,这枫叶乃是乌禅女王最为心爱之物,眼前的这个异族男子究竟是何人物,竟能让女王如此割舍她视若生命之物? ! “嬴兄?”乌禅见嬴政还在失神,又轻唤了一声。 “哦,哦,好马,好马啊!”嬴政连连赞叹,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什么辞藻来修饰对枫叶的夸赞。 “它就是枫叶,是我给它起的名字,怎么样,形象吧。”乌禅极尽柔美的笑意中,透着些许自豪。 “嗯,形象,贴切。”嬴政说道, “这马是什么来头,怎么如此俊美?”乌禅满是自豪地说道:“这马名为大宛马,产自西域西边的大宛,是远近闻名的千里马,由于它们所出的汗液是红色的,就像是鲜血一样,所以啊,也被人叫做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嬴政说道, “这名字也十分霸气,那你是怎么得来的?”乌禅回忆着说道:“当年,父王在年轻时救了一个大宛的客商一命,却不想在多年以后,那客商竟然发迹了,在两年前,骑着这匹马来到精绝,想要报答父王,可惜父王已经……”一丝悲伤涌上乌禅的心头,带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嬴政不用想也猜的到,后来,定然是那大宛的客商见乌禅的父王已经不在世了,然后就把自己的爱马送给了乌禅。 乌禅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后来,我接受了他的馈赠,并给这匹汗血宝马取名枫叶。这枫叶极通人性,每天我都要跟它说说话,诉诉心事,没事的时候,还经常出去遛一遛,转一转。”从乌禅的神态和动作来看,她与枫叶的关系,的确极为亲密。 “如今,我要将它送给嬴兄。”乌禅的明眸闪动,眼中满是情意, “希望它陪伴在你左右时,你就会想起我……”最后的几个字,声音已经是细若蚊虫。 一个女人,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送给一个男人,那说明了什么?嬴政再笨,此时也明白了乌禅的意思,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乌禅的葇荑,道:“乌禅,我……”还未等嬴政把话说完,乌禅似乎是羞于旁边还有几个马夫,慌忙顺势将缰绳放在嬴政的手中,笑了笑说道:“枫叶它轻易不会认主,咱们去外面走走吧。” “好。”心神荡漾的嬴政,此时已是说什么就听什么了。两个人一同牵着马,向宫外走去。 第255章 暗中保护 嬴政与乌禅肩并着肩,一起牵着枫叶穿过城中的集市,向城外走去。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像是两个做了错事,害怕被父母知道的孩子。 虽然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但他们的心中,仿佛各有一头小鹿在四处乱撞,然后又各自带动他们无比凌乱的心神,互相顶撞在一处,碰撞出极为炙烈的火花,闪耀在心海深处,无比璀璨,异常绚烂。 直到出了西门外,四下行人渐少,两人才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间,又激荡起层层波澜,泛动出缕缕柔情。 「乌禅。」嬴政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的宁静。 「嗯。」乌禅轻声应道。 「我……我不太会说什么情话,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吧。」嬴政吞吐着说道,「而且,我现在夫人,她们……都是列国联姻时送来的公主……」 「呵呵。」乌禅露齿一笑,说道,「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嬴政顿时有些错愕,问道:「你早就知道?」 「怎么,堂堂秦王,后宫有多少人,很难打听吗?」乌禅似笑非笑地说道。 「呵呵,不难不难,那你……」嬴政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你不会认为,我向你表露了心意,就是想去你的后宫里争宠吧?」乌禅斜着眼睛问道。 嬴政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既然咱们两情相悦,那你不来寡人的后宫,又该如何?」 乌禅却颇显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咱们彼此钟意,并不代表咱们就一定有个令人满意的结果,毕竟,咱们的身份都太过特殊。我不可能舍弃自己的族人,跟你去大秦的,反过来,你也是一样,不是吗?」 嬴政沉默了,之前西羌王在说到此事时,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可那时毕竟还八字没有一撇,也就没去多想,如今看来,这到真成了一个难题。 见嬴政面露难色,乌禅说道:「所以说,咱们两个的事情,急不得,这中间有着太多的阻碍与隔阂,现在咱们两人,也只能尽力而为,若是最终咱们也没能如愿,那也只能算是有缘无分吧。」 说到最后,乌禅已然有些哽咽,语气也尽显凄凉。 嬴政心中不忍,伸手抓过乌禅的葇荑,说道:「即便如此,寡人也要竭尽全力,想出最好的办法来,你会等的,对吗?」 这一次,乌禅没有再将手抽回来,而是很顺从地点了点头,轻伏在嬴政的怀中,感受着这只属于两个人的温存。 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便是心与心的距离。 而最遥远的,莫过于我就站在你的身边,却不能永远的和你在一起。 互相倾心的两个人,刚刚吐露心事,就要面对分离,这对任何人来讲,都是极为残酷的事情,却颇为讽刺地发生在两位君王的身上。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这君王的身份吧。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出现了一个马车,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这才分开,然后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衣装。 「哥哥。」乌禅对嬴政的称呼又有了变化,「咱们遛一遛枫叶吧,也让它熟悉熟悉你。」 嬴政没有动,只是回头看了看枫叶那俊秀的身姿。 「怎么了?」乌禅问道。 「这枫叶对你太过重要,我想,还是留给你用吧,寡人不缺战马。」嬴政颇为认真的说道。 乌禅看向嬴政,略有些委屈的说道:「怎么,哥哥这么快就知难而退,拒绝我的情意了?」 「不不不,不是。」嬴政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拒绝你,是真的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 「要不是拒 绝,那你就收下。」乌禅说道,「虽然我与枫叶 颇有感情,但毕竟向大宛买一匹同样的良马也不难。」 经乌禅这么一说,嬴政才勉强答应:「好吧,那我就收下,走吧,咱们一起转一转去。」 说罢,两个人先后跃上枫叶的马背,顺着大路一直向前行去。 胯下骑着千里马,怀中拥着乌禅,这感觉仿若进入了梦幻,嬴政的感官就像失灵了一样,觉得这整个世界都不再真实。 乌禅也没说话,似乎也在享受这一刻的美妙与温存,心中所想亦不得而知。 两个人就这样走啊,走啊,直到太阳落在了半山腰,直到人和马的影子拉的细长,才调转马头向回走。 「乌禅。」嬴政终于开口道。 「嗯?」乌禅的声音很轻,很柔。 「我没什么送你的,就把玄铁螺留给你吧。」嬴政说道。 「玄铁螺?你不是还有用吗?」乌禅问道。 「是有用,但也不那么急。」嬴政说道,「并且,也只有这样,前辈他才能抓紧时间再做一个,我也就跟着学会了。」 「你呀,谁都算计。」乌禅假装嗔道,「是不是哪一天,我也会被你算计了。」 「当然不会啊。」嬴政赶紧解释道,「再说了,这也不能是算计前辈,这制作玄铁螺,或许也应该是功课之一。」 「功课?」乌禅问道,「什么功课?」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嬴政卖了个关子。 乌禅扭过头,斜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嬴政:「又是隐秘?」 嬴政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对于你来说,寡人以后可能不会保留任何隐秘,但现在,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等寡人理清了所有的脉络,一定将所有你该知道的,都告诉你。」 「好,那说定了。」乌禅说道。 「说定了。」嬴政微笑着说道,「走,咱们回宫,我教你怎么使用玄铁螺。」 「嗯!」乌禅轻轻点头,双腿也同时轻轻地夹了一下马腹。 对于枫叶,她是从来舍不得使用马鞭的。 两个人回到王宫,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嬴政将玄铁罗盘拿进了乌禅的书房,开始教她如何使用。 为了便于记忆,嬴政还将罗盘上的远古文字抄录下来,绘制了一个同等大小的圆盘,上面是每种金属矿物的名称,里面则是对仗的华夏文。 对于华夏文,乌禅认不太全,嬴政又一个一个的用手指着,让乌禅将对应的精绝文填补上去。 第二日,议事大殿中,且末王以及且末的所有长老,都出现在了精绝的庙堂之上。 身着一身华丽女王服饰的乌禅无比端正地坐在自己的王椅上,看向且末王,开口道:「且末王,几日不见,对精绝的酒肉,可还满意?」 且末王笑了笑,说道:「酒肉到是不错,只是行动上不是太自在。」 「呵呵,今日之后,你就会自在了。」乌禅笑道,「那国书,想必且末王已经看过了吧。」 「本王自然看过了,可还需给长老们看一看。」且末王说道。 「好,那就将那国书给且末的众长老传阅吧。」乌禅挥了挥手臂。 大长老切罗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国书,交给且末的众长老传阅。 且末的长老们,早已看了多次了,如今也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动。 传阅了一圈后,切罗说道:「对此盟约,且末可还有异议?」 且末众人都摇了摇头。 「好,那就请三位君王都按上手印吧。」切罗高声说道。 嬴政和乌禅 分别起身,来到了放置国书的桌案旁。 这国书一共六份,精绝文和秦文各三份,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嬴政 和乌禅分别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且末王也走上前,按上了自己的掌纹。 「哈哈哈。」且末王大笑着说道,「这样一来,本王便可以带着族人回且末了吧。」 「自然可以。」乌禅说道,「若是且末王想念且末了,那就带上国书,随时可以动身。」 「那本王就告辞了。」且末王接过切罗递过来的国书,转手交给了自己身旁的且末长老。 「不送。」乌禅冷声说道。 且末王转过身,带着众位且末长老扬长而去。 说是不送,但哲怀还是带人将且末众人送到了精绝城外。 且末的事情彻底有了定论,精绝的庙堂上也顿时没了紧张感。 不过奇怪的是,所有的精绝人看向嬴政的眼神都颇为奇怪,就好似丈母娘看女婿一样。 散了朝之后,嬴政请辞,要回自己的大营看看,乌禅当然不好阻拦,但也是亲自送他出了城。 嬴政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大营,而是率先来到西羌的营地,进了西羌王的大帐。 「王兄!」侧面传来一声低喊。 嬴政顺着声音望去,正是索林和羌瘣。 看见了两个多日不见的兄弟,嬴政赶紧迎了上去:「哈哈,寡人正要找你们呢。」 「王兄,你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们了。」索林说道。 「是啊,听说你跟着乌禅女王去了北面的沙之磨盘,可把我俩担心坏了。」羌瘣跟着说道。 「呵呵,又不是深入其中,就是去那边缘走走,没什么可担心的。」嬴政笑着说道,「寡人这不是惦记着你们,一回来就赶了过来。」 「哦?」索林的表情颇显疑惑,「真的?」 「王兄确定刚回来,而不是昨日?」羌瘣也追问道。 嬴政:「……」 这时,旁边又传来一声大笑:「哈哈哈,秦王能想起咱们来,就已经不错了。」 嬴政扭头一瞧,正是西羌王。 「这几天啊,可把吾等闷坏了。」西羌王说道,「秦王你说走就走,把吾等扔在精绝王宫不管,实在无聊之下,本王才带着他们两个回了大营,不过,听说秦王这次没白去啊,哈哈哈……」 嬴政假装听不明白:「西羌王是指……?」 没等西羌王回答,索林急着说道:「王兄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是不是昨天就回来了?」 「嗯,对啊。」嬴政答道。 「那你昨天干嘛去了?」羌瘣的眼神颇具深意。 「寡人……」嬴政吞吞吐吐地说道,「寡人,去遛了遛马。」 「遛谁的马?」索林又追问道。 「呃,是乌禅的。」嬴政说道。 「现在还是乌禅的吗?」羌瘣的眉头挑了挑,颇具玩味地问道。 「好啊你们。」嬴政这才明白过来,「你们都知道了?」 「嘿嘿。」索林笑道,「昨日我看见哲怀去了且末的大营,就猜到你们回来了,然后跟着哲怀去了王宫,可听说王兄和乌禅出了宫去了西城门。」 「于是啊,我们三人就在后面偷偷地跟着,结果……」说到最后,羌瘣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羞啊。」 「好啊,你们,居然跟踪寡人。」嬴政很是气愤的样子。 「那可不叫跟踪,那叫暗中保护。」索林一脸坏笑地说道。 「好了,别 闹了。」西羌王一本正经地说道,「听哲怀说,秦王要将秦军中所有携带的飞弩都留给精绝。本王这次劳师动众地当向导,回去之后,也需要那精妙的飞弩保护族人,不知,秦王何时兑现?」 嬴政:「……」 第256章 难舍难离 当晚,嬴政回到了自己的大帐,然后叫来了蒙家兄弟。 「王上,这几天你去哪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蒙恬说道。 显然,这兄弟俩可没有索林和羌瘣消息灵通。 「寡人去了一趟沙之磨盘。」嬴政说道。 「啊?」兄弟俩大吃一惊。 接着,嬴政将这几天的经过较为详细地说给他们听。 当然,昨天与乌禅的那一段就自动过滤掉了。 「王上,既然要去沙漠,怎么不叫着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蒙恬说道。 「是啊,既然那地方那么凶险,王上也不带着我们。」蒙毅道。 「呵呵,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凶险。」嬴政笑着说道,「寡人到是觉得,那沙漠到是有着另一种,不同以往的美感,你们没见到,真是有点可惜。」 蒙恬苦笑了一下,说道:「王上,你不是说那沙之磨盘正在不断地扩大吗,若是这样的话,那精绝以后岂不是很危险?」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的确,除非那火眼里面的红流被根治,可是听前辈的意思,华夏被治理之后,这里反而会被牵连,其后果,应该是加剧这沙之磨盘的蔓延。」 「啊?」蒙家兄弟俩同时惊道。 「这件事,他们知道吗?」蒙毅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问题,目前还只是推测,而且,寡人并不想让他们知晓,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在做打算了,毕竟谁都不想让后世子孙无家可归。」 「王上是想,收留他们?」蒙恬似乎看出了嬴政的心思。 「当然。」嬴政颇为肯定地说道,「不过,还要他们自己愿意才行。」 「呵呵,王上才刚收容了义渠,如今又要收留精绝,若是再这样下去啊,恐怕大秦都快没地方了。」蒙毅打趣道。 「所以说,咱们更有必要一举平定天下了。」嬴政坚定地攥紧了双拳。 「嗯,吾等自当全力以赴。」蒙家兄弟俩齐声应道。 却不料嬴政反而摇了摇头,说道:「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打打下手就行,寡人不想让你们充当主帅。」 「为何?」兄弟俩又不约而同地问道。 「这一来,沙场之上过于凶险。」嬴政说道,「二来,寡人也想让蒙家军保存实力,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更重要的事?」蒙恬眨了眨眼,问道,「是何事?」 「修…建…长…城!」嬴政一字一顿地说道。 「长城?」蒙毅惊问道。 「嗯,不错。」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也已经知道了,寡人的一个很重要的职责,便是修复那最北面的龙脉,其重点,应该是组成龙脉的几处极为关键的火眼,而为了快速地从一处火眼到达另一处火眼,就不能走山路,所以,寡人想将北面各处的烽火台都连接起来,修建一座长城,那上面可以使战马飞奔起来,以最方便的方式,将各处火眼衔接起来。」 蒙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这样一来,无论是人还是物件,就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到达另一处火眼了。」 「对,就是这样。」嬴政说道,「而这长城要建的高如城墙,以防止北面的匈奴突然的袭击,这样就形成了一道屏障。」 「明白了。」蒙恬颔首道,「那不知王上所说的火眼处于何处,那条龙脉又是怎样走向?」 嬴政却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一点,前辈还没有告知,想必是时机还未到,但是,寡人却想早做些准备,毕竟,现在密石已经求来了,不多利用,岂不可惜。」 「用密石造长城?」蒙毅的嘴角 带着些许兴奋。 「当然。」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可不想建造的长 城不堪一击,要建,就要建一个千百年都屹立不倒的长城。」 「好!」蒙家兄弟俩都哈哈一笑。 「你们的父亲,此时应该已经赶到了嘉峪关,接着重修嘉峪关的机会,不如先试着造一段长城,积累些经验,也正好帮着抵御一下匈奴的侵袭。」嬴政说道。 「这自然是好,不过王上想让谁来督建?」蒙恬问道。 嬴政想了想,说道:「这一次,就还是让蒙将军先行督建吧,等他弄的差不多了,再把经验传授给你们。」 「臣,领命!」兄弟俩拱手道。 「好了,去吧,寡人也该歇歇了。」嬴政摆了摆手。 「那王上早点歇息,臣等告退。」蒙恬说罢,和蒙毅站起身,向帐外走去。 「等等。」嬴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们。 「王上有何吩咐?」蒙恬转回身问道。 「你们让军士们将飞弩都集中上缴,装进车里,明日送进精绝王宫。」嬴政说道,「并且告诉军士们,回到咸阳后,寡人再给他们补发新的。」 蒙恬和蒙毅本来不太情愿,但听到后半句之后又相视一笑:「好。」 「去吧。」 兄弟俩应了一声,离开了大帐。 嬴政确实有些伐累,不过哪里睡得着。 说完了政事,他满脑子浮现的,都是乌禅的身影。 也不知道家里夫人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嬴政将带回来的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马鞭出来。 这马鞭是崭新的,从来没用过,是乌禅送给嬴政的专属枫叶的马鞭。 因为枫叶还在精绝王宫的马厩之中,要嬴政走的时候才会带上,所以乌禅就先将自己的马鞭送给了嬴政,这也象征了枫叶的归属权。 嬴政的双手紧紧握住皮鞭,嘴角扬笑,目光游离,脑中全是乌禅的身影。 另一边的精绝王宫,乌禅也是将玄铁螺放在枕边,看了又看,抚了又抚,甜美的微笑始终挂在脸上。 第二天临近晌午,嬴政亲自带着一个车队,来到了精绝王宫的门前。 哲怀自然知道秦王是来送飞弩的,于是高高兴兴地带着人在宫外迎候。 「哲怀都尉,这马车里面,是整整三千个飞弩和无数的弩箭,还请查验。」嬴政很是客气说道。 「多谢秦王美意,查验就不必了。」哲怀笑着说道。 嬴政却向哲怀递了一个眼色,说道:「哎,还是当众查验一下吧,若是数量不足,回头寡人再给你们补上。」 说罢,嬴政挥了挥手,示意军士们将箱子全部打开。 张勇带着人将所有的箱子打了开来,一个个飞弩规整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嬴政这么做,当然是为了给西域诸国的人看,而远处的街头巷尾,也的确汇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议论什么。 其实送什么武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秦王的这个举动。 从此,西域诸国都会知晓,精绝的背后,有华夏的大秦这个强大的靠山。 清点了数目,嬴政与哲怀又装着客套了一番,这才将几十个木箱抬进了王宫之中。 大殿之中,精绝的众长老和权贵们早就听哲怀神吹了一通,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神,简直都要冒出火来。 之前秦王送给他们的物件,已经让这些精绝的重要人物好好的神气了一番,如今又见秦王送来了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怎能不眼热? 嬴政习惯 性的给每个人发了一把飞弩,让他们仔细看一看。 顿时,大殿之中又是一片赞叹之声。 乌禅暗不作声,只是时不时地偷瞄着嬴政。 在她看来,嬴政的这个举动, 无疑是在讨好「娘家人」,而将来两个人能否终成眷侣,这些长老们也是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只不过,这次的飞弩可就不能送了,毕竟这是军械,需要统一管理。 几个武将,包括哲怀在内,都是跃跃欲试地想要试一试,乌禅也是颇有兴致,于是命所有人都前往了禁军的操练场。 这操练场不大,但也足以施展了。 几个武将找了几个军士使用长弓,跟他们比试起来。 一边比试,这几个武将还一边哈哈大笑,如获至宝一般甚是开怀。 其他看热闹的,也都是对飞弩赞不绝口。 嬴政偷偷地看向乌禅,发现乌禅也在看向自己,于是趁机向乌禅挤了一下眼睛。 乌禅也浅笑着冲嬴政吐了一下舌头。 比划了一番之后,那几个武将都是意犹未尽地将自己手上的飞弩归还了上来,那恋恋不舍的眼神,就像是丢失了什么宝贝一样。 回到大殿,刚巧拇指带着十来个鬼手也来到了大殿。 乌禅知道拇指的来意,便高声说道:「众卿若是没有它事,就退朝吧。」 精绝众臣应了一声,纷纷退出了殿门。 乌禅看向拇指,笑了笑,说道:「拇指伯伯,此次回宫,可有要事?」 拇指行了一个礼,颇为郑重地说道:「禀族长,前往华夏的鬼手已经挑选完毕,冰蛊也已然准备就绪,请族长查验。」 「做的好。」乌禅说道,「不过这查验一事,还是让秦王来吧。」 拇指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嬴政道:「秦王,请吧。」 嬴政却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拇指前辈都已经安排妥当,自然用不着查验,但不知,何时可以动身?」 「随时都可以。」拇指说道,「全看秦王决断。」 嬴政看向乌禅,心中一阵酸楚,到了嘴边的话却没能说出口。 所有的事情基本都办完了,也该是启程回去的时候了,但如今的嬴政又怎么舍得离去,他多想永远的留在精绝,永远地守在乌禅的身边,寸步不离。 或许是实实在在的两情相悦,不同于后夫人的联姻,也或许是才刚刚得到,正是情意最浓处。 嬴政对乌禅的情感很纯粹,也更炙烈。 而再看乌禅的表情,似乎与嬴政相差无几。 不过身为精绝的女王,乌禅还是率先开口道:「既然一切准备就绪,那还请秦王稍作调整后,便即刻启程吧,别忘了,本王可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语气中虽然依旧带着威凌,但不难听出乌禅的声音有些发颤。 嬴政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冷醒了数分。眼下,当以大局为重! 「好,待寡人回到军中,作以调整后,即刻出发。」嬴政说道。 一个时辰之后,精绝城的东门外。 乌禅将枫叶的缰绳交到嬴政的手中,极为轻缓地说道:「哥哥,你一定要对枫叶好一点,有它在你身边,就相当于乌禅在陪伴你。」 「好,我一定好好待它。」 「还有。」乌禅停顿了一下,说道,「也一定要照顾好拇指伯伯,他年岁大了,还有那些鬼手和冰蛊,也都不能有事。」 「没问题。」嬴政说道。 「那,我回宫了,我在精绝等着你的好消息。」乌禅笑了笑,随即转过身,便要离去。 「你不再送送我吗?」嬴政急问道。 乌禅轻轻的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回过头来:「我怕我再送一会儿就更舍不得你走了。」 说罢,乌禅毅然决然地快步离去。 嬴政刚要出声召唤,但喉咙早已被离别之苦?的发不出声响,只能默默地看着乌禅的背影远去。 第257章 言归于好 见不到人时有多想念,离别时便有多苦恼。 看着乌禅离去的背影,嬴政的心揪紧在一起。 不痛,但却感觉到窒息。 知道乌禅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嬴政的心绪才一点点地平复下来。 我还会再回来的,到那时,我一定带你走! 嬴政的心魂中响起了这句话语,慢慢地,眉头舒展了开来。 这时,耳畔传来阵阵的嘶吟。 嬴政看向枫叶,只见它同样看着乌禅离去的方向,不断地晃动着脖颈,四个白蹄也是不断地踩踏,不安与焦躁的眼神,流露出与嬴政一样的不舍与离别之苦。 嬴政一声叹息,轻抚着枫叶的脖颈,动作极尽温柔。 枫叶的情绪逐渐平缓了下来,既没有挣脱嬴政手中的缰绳,也没有持续暴躁个不停,似乎它明白自己主人的心意,也不想违背主人所做出的决定。 枫叶偏头看向嬴政,然后用自己的脖颈蹭了蹭嬴政的手臂。 嬴政明白,马匹做出这个动作,是在示好,也意味着顺从。 「好枫叶,咱们走吧。」嬴政的语气也极尽柔和,就像是在对乌禅讲话一样。 枫叶喘了两声粗气,似乎是在回应嬴政。 嬴政飞身跃上马背,也是同样轻柔地裹夹了一下马腹,调转马头,向着自己的营地走去。 本是离得远远的张勇和拇指等人,这时才从远处跟了上来。 不过,张勇似乎是觉得要回家了,显得兴高采烈,而拇指却是一声叹息,连连摇头,两人的反应形成了不小的落差。 回到大营后,嬴政稍作调整。 蒙恬检查了一下之前在精绝城中所采买的补给,蒙毅则帮拇指等鬼手换上了商贩的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后,依旧是西羌军在前,秦军在后,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踏上了归途。 嬴政没有选择坐进车驾,而是始终骑着枫叶前行,似乎只有不离枫叶半步,才能一解他的离别之苦。 可他周围的臣子和军士,却无不投来极其艳羡的目光。 这马太美了,美的让人不忍直视,美的让人想丢弃自己的战马,美的让那些战马都自惭形秽,不敢靠近它的跟前。 嬴政哪有心思炫耀这个新的坐骑,只是默默地向前走着。 两天之后,嬴政的心情好了许多,队伍也进入了且末的疆土。 索林和羌瘣并排走在最前面,都提高了些许警惕,向两侧的山岭仔细地观察。 「索林。」羌瘣轻唤道,「你说且末会不会再打什么鬼主意?」 「不好说。」索林看着左侧的山岭,说道,「我看那且末王不是什么善类,王兄他真不该这么早就放了他。」 「王兄那是仁义大度,就像对待咱俩一样。」羌瘣说道。 「咱俩毕竟感恩戴德啊。」索林看了羌瘣一眼,说道,「可那且末王……是不是也那么想,谁也说不清。」 「的确,那个人,叫人看不透。」 两个人正说话间,就听右侧的山岭传来一阵哨声,听起来似曾相识,像是且末的哨音。 兄弟俩顿时紧张了起来。 「弓弩手准备!」羌瘣高喊道。 后面的羌军全部停下脚步,戒备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山岭中果然蹿出一队人马,看装束的确是且末人,不过人数并不多。 「不要放箭!」且末队伍最前面的人用楼兰语高声喊道。 羌瘣一抬手,示意后面的羌军不要轻举妄动。 且末的部族们勒停了战马,然后分列两侧,中间 显现出一个人来。 这人高大魁梧,不怒自威,正是且末王。 「呵呵,才几天不见,怎么西羌少主就不认得本王了。」且末王说道。 「原来是且末王。」羌瘣嘴角挂笑,但警惕亦是提高了几分,「不知且末王在此处有何贵干啊?」 「哈哈哈……」且末王大笑道,「本王回到部族之中,左思右想之余,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于是与众位长老商议之后,便又离开部族,特地在此等候秦王。」 「且末王所谓何事?」羌瘣继续问道。 「本王是想,这通商的线路乃是从楼兰到精绝,而如今本王在精绝签了国书,却不曾问过楼兰王的意见,于是便想跟着秦王去往楼兰,一路也好保护好秦王的周全。」 羌瘣眉头一紧,没作言语。 索林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既然且末王想要同去楼兰,那我去通报秦王。」 说罢,索林拨转马头,向后面奔去。 西羌王本是在处在西羌军的中间,见全军停止了前进,知道是前面出了状况,于是催马赶了过来,一见是且末王拦住了去路,不由得心头一紧。 羌瘣见自己的父王过来了,便迎上去说明了且末王的来意。 西羌王听罢,点了点头,然后来到了且末王的近前说道:「且末王此次,是想跟着去往楼兰?」 「不错。」且末王说道,「这国书还要有楼兰王的掌印才算齐全。」 说罢,且末王向后面抬手示意了一下,就见他后面的一个随从将刚刚在精绝签署的国书拿了出来。 「呵呵,且末王对此事如此认真,更能说明且末的诚意。」西羌王面带笑意地说道,「而让楼兰王参与进来,也是理所当然。」 「西羌王觉得,楼兰王他会同意?」且末王问道。 「当然会同意。」西羌王颇为笃定地说道,「你想想,楼兰作为交通的枢纽,比谁都希望自己的周围太平安定。」 「哈哈哈,但愿如此吧。」且末王笑着说道。 西羌王看出来了,且末王来此,应该是没有什么歹意,他是想借此时机,同样改善一下与楼兰的关系。 两人正在说话间,一匹高头红色骏马从后面奔了过来。 嬴政到了。 当枫叶出现在且末众人眼中的刹那,所有且末族人的眼珠都瞪得快要冒出眼眶来,嘴角也不自觉地流下口水。 这是什么马? 怎么那么好看,就如同天马下凡! 「且末王,何事去而复返啊?」嬴政勒停了马匹,问道。 且末王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嬴政思量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道:「且末王说的在理,这通商贸易,楼兰是中转的枢纽,本就应该参与进来,况且寡人也答应过且末王,要促成此事。」 「好,呵呵,那咱们同行,如何?」且末王颇为恭敬地说道。 西羌王将且末王的意思翻译给嬴政听,嬴政哈哈一笑,说道:「既然结伴,自然是好,不过这是且末的地盘,还烦请且末王带着部族走在前面引路。」 嬴政这样说,是为了不给且末变心搞突然袭击的机会,我走在你的后面,你怎么偷袭我? 且末王知道嬴政的用意,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该是如此,不过,还请问秦王,你胯下所骑的,是什么马?」 嬴政很柔和地轻抚了几下枫叶后颈的马鬃,缓声说道:「这是大宛所盛产的名马, 是精绝女王与寡人交换的国礼。」 对于外人,嬴政哪能说这是他与乌禅的定情之物。 且末王自然知道秦王送给精绝很多东西,而精绝作为还礼将这良马送给秦王也是再正常不过,于是赞叹道:「很早就听闻,西域西面的大宛国盛产一种良马,今天终得一见,果然是好马!」 嬴政看出且末王的眼神已然流露出贪恋之色,于是说道:「这大宛马的确不错,不如,且末王想想办法,与大宛取得联系,咱们与大宛也做做生意,这大宛马虽说名贵,但却也没有大秦换不起的东西,若是你能促成此事,寡人定然送与且末王一匹千里宝马。」 嬴政这么说,是为断了且末王对枫叶的念想。 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找大宛换来汗血宝马。 且末王目光闪动,随之哈哈大笑:「没问题,此事就包在本王身上。」 「好,那且末王便引路吧。」嬴政抬手示意道。 且末王学着华夏的礼节,拱手道:「请吧。」 就这样,且末王带着且末族众在前面引路,西羌军跟在后面,嬴政带着秦军在最后压阵。 又走了四天,终于来到楼兰王城。 楼兰王听说秦王从精绝回来了,一改往日的做派,带着近臣出了城门,迎出来很远。 可见到走在前面的且末王之后,楼兰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后面的队伍也随之提起了精神。 「哈哈哈,楼兰王,别来无恙啊。」且末王大笑道。 楼兰王冷声说道:「本王是来迎接秦王的,怎么遇到了你这灾星。」 且末王不以为然,依旧笑容满面:「既然本王身在这里,自然是一路护送秦王至此。」 「哦?」楼兰王到是吃了一惊,「你是说,你与秦王一同前来?」 「正是。」且末王刮了一下自己的胡子,样子颇为神气。 这时,嬴政与西羌王并排从后面赶了过来。 「楼兰王,此次返程,还需借道而行啊。」西羌王客气地说道。 「哈哈哈,别说是借道,就算你们都常驻在这里,本王也养的起。」楼兰王一扫之前脸上的阴沉。 「本就是路过,怎可过多打扰。」嬴政拱手说道,「不过,寡人的确还有些事情要与楼兰王商议。」 「哦?」楼兰王说道,「那先回宫,然后再议。」 嬴政和西羌王同时应了一声,然后让队伍各自待命,跟着楼兰王回了楼兰王宫。 且末王也不说话,只是在后面跟着。 落了座之后,西羌王将此行的前前后后,较为详尽地向楼兰王讲述了一遍。 「这么说来,你们与精绝,还有且末,已经签署了国约?」听完了西羌王的讲述,楼兰王紧接着问道。 「是啊。」嬴政笑着说道,「以后这楼兰的交通要道,可不愁没有生意做了。」 「哈哈哈……」楼兰王满心欢喜地说道,「如此一来,秦王不带上楼兰可不行。」 「呵呵,这是自然,毕竟寡人最先取得联系的,便是楼兰。」嬴政笑着说道。 随即,嬴政拿出了在精绝签订的盟约。 且末王见势,也将他携带的那三份盟约拿了出来。 楼兰王看了看且末王,叹息着说道:「罢了罢了,看在秦王和西羌王的面子上,这些年,楼兰与且末之间的恩恩怨怨,便一笔勾销吧。」 「哈哈哈……」且末王大笑道,「且末也愿与楼兰言归于好!」 几个国主都一起大笑了起来。 第258章 重建嘉峪关 且末王能跟着嬴政一起来到楼兰,已经足以见其诚意,而直面宿敌楼兰王,也愿意放下恩怨。 这就说明且末王真的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而对于楼兰王来讲,且末人的确是一个麻烦,置之不理吧,他们总过来袭扰,追着打吧,他们又跑的太快,经常躲进山里。若是借着这次机会彻底解决这个祸患,何乐而不为。 而且末王呢,也的确想改变一下且末族的生存方式,所以才抛开自己的颜面,跟着嬴政来到楼兰。 这时,楼兰王笑呵呵地说道:「既然楼兰与大秦定立了盟约,又与且末和解,本王高兴,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哈哈哈……」 四国的君主,同时笑了起来。 随即,楼兰又是大摆筵席。 男人之间的交情,大多是在酒桌上面建立的。 四个国家的君主,毕竟也是男人。 几杯酒下肚,什么仇怨,什么误会都烟消云散了。 特别是且末王这种人,虽说平时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但却极重情义。 当初嬴政擒住他之后,不打不杀还以礼相待,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也颇为感激,否则在精绝也不会那么痛快地签署了国书。 而像他这种人,一旦真心地佩服起某个人的话,真的会服服帖帖,言听计从,尤其是在拼过酒量之后。 四个大男人聚在一起,起初还颇有帝王的礼数,可酒过三巡之后,便称兄道弟起来,接着便各吹各的牛,不时的还互相挖苦嘲讽。 最先败下阵来的是楼兰王,由宫女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回去歇息了。 且末王本来没太在意嬴政,一直在跟西羌王比拼酒力,可却不想,嬴政的酒量似乎更是深不见底,喝了许久,竟还像平常一样,除了满嘴的酒气,竟看不出什么异样。 「秦王好酒量!」且末王红着脸,赞叹了一句。 「呵呵,你可能还不知道。」西羌王打了一个酒嗝,说道,「本王河西走廊的那一半的土地啊,可就是跟秦王拼酒,输去的。」 「啊?」且末王大惊道,「竟有此事?」 「嘿嘿。」西羌王笑道,「不过啊,本王输的心甘情愿,一来嘛,的确是输了,这二来嘛,那一片土地放在本王手里,也的确没什么作为。」 本还想跟嬴政拼拼酒力的且末王一听此言,顿时蔫了,他知道,西羌王的酒量跟他是半斤八两,既然西羌王不是对手,那么他也白给。 「不过说实话。」西羌王诚然说道,「当初秦王俘获了犬子羌瘣,不但不打不杀,还以礼相待,在羌瘣回到西羌之后,本王就想,这份恩德,本王说什么都要报答,但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该如何做,后来,在几位长老的商议下,便想出了这个办法。」 「好啊,原来是这样。」嬴政装着并没有识破的样子,用手点了点西羌王,「这么说来,寡人可是被你们西羌人算计了。」 「算计着让你占便宜,难道不好吗?」西羌王笑着说道。 「哈哈哈,好,好。」嬴政大笑道,「这样的算计,越多越好。」 三个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而在笑声中,且末王对嬴政,已然是深深折服。 第二日,楼兰王的后宫嫔妃们,全都差人送来许多画卷,画卷之中,是各式各样的服饰。 从画功上便看得出来,这些画卷都是上乘的画师所绘画,其中服饰的样式,也极为美艳,华丽。 这是楼兰后宫集体给出的订单,不仅向秦王购买锦缎,还定制了款式,就连各个部位的尺寸都标识出来了。 楼兰王的眼神 颇为复杂,不知道是期待后宫都穿上自己喜欢的华丽服饰,还是心疼兜里的那些钱财。 嬴政嘴角含笑地命人收好 了诸多的画卷,然后整顿人马,与西羌王一同告别了楼兰王和且末王,向着东面的玉门关进发。 且末王也重新收好了国书,带领且末的部族,赶回且末。 这西域之行,总算是圆满收场。 通商的效果出奇的好,与精绝的关系,也几乎已是不分彼此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是有说有笑地赶致了玉门关。 看着眼前的玉门关,嬴政的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嘉峪关即将重建,河西走廊半数归了大秦,那么玉门关外,抵御匈奴的重任,不就都落在大秦的身上了吗? 到那时候,这用于抵抗匈奴的玉门关…… 嬴政虽然心中打起了玉门关的主意,但他也知道,现在琢磨这件事,肯定不是时候。 玉门关中的楼兰守军,大部分都列队在城门外迎候,并且神态与目光极为恭敬,与来的时候大有不同。 想必是楼兰王的示意吧。 现在的楼兰,自然对大秦极力的示好。 缓缓地通过玉门关之后,就算是离开了西域的土地,进入了那个三不管的区域。 去的时候,拉着许多马车,满满地都是货物,回来的时候,除了一路上的粮草,再无它物。 表面上看,大秦似乎散出去不少的钱财,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大秦这次,只赚不赔。 军士们倍感轻松之余,行进的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 与之前一样,目及之处,似乎隐约地有他国的探马在窥视。 「西羌王,对于这无主之地,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嬴政问向身边的西羌王。 西羌王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莫非秦王有什么想法?」 「若是这个区域始终无主,那么嘉峪关定然会一直承受巨大的压力。」嬴政说道,「而若这里归属咱们的话,那嘉峪关就更为安全了。」 西羌王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只怕月氏和匈奴不会轻易就范。」 「哼。」嬴政冷然说道,「若是咱们不动声色,他们自然觉得有利可图,但若是咱们主动出击,把他们打怕了,他们还岂能再有异议?」 「这到是。」西羌王思量了一下,说道,「不过最好还是等着嘉峪关稳固了之后再说,这段时间,本王会派出使者,先探探他们的口风。」 「好,那此事,到时再议。」嬴政颔首说道。 队伍继续向前,一路上并没遇到什么危险。 时至深秋,地上已经铺上一层枯黄的树叶,杂草也已经退去了鲜嫩的颜色,披上了深沉的外衣。 旷野中,时常有牧人收割牧草,却看不清到底是哪个族群的。 这一日,嘉峪关终于出现在面前。 西羌的长老们,全都骑着战马迎出来好远。 西羌王见到久违的长老和族人们,自然是开怀大笑。 而西羌的长老们,一个个更是眉飞色舞,满面红光。 西羌王觉得奇怪,虽说好久没见,但长老们也不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吧? 细问之后才知道,原来大秦已经将整车丝绸车茶叶车的瓷器运送了过来,众长老这几日都高兴地连睡觉都能笑醒。 跟着嬴政去西域走了一趟,西羌王自然知道秦王颇为大度,出手阔绰,并且还是个言出必行之人,所以并不感到意外,反而用略带鄙夷的眼神看向众长老,只不过,不好说什么罢了。 进了 嘉峪关,只见整整一车的货物都还堆放在中央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并无被打开的痕迹。 且末大长老末离上前一步,说道:「禀族长,这里是整整一车的货物,放在这里后,并未打封,还请族长查验。」 嬴政开口问道:「这些 货物,是谁送来的,他现在在何处?」 「回秦王。」末离很恭敬的回应道,「是蒙武将军亲自送来的,如今他带着人在关外扎营,老夫已经派人通知他了。」 「好,大长老费心了。」嬴政点头示意道。 西羌王大笑了一声,然后命人拆开前面的几个箱子,查看了一下里面的货物。 幽香的茶叶,华丽的锦缎,精美的瓷器,这一样样,一件件映现在且末人的眼中时,那一双双瞳孔已然占据了整个的眼眶,那垂涎已然欲滴。 西羌王挥了挥手臂,说道:「把打开的箱子都盖上吧,不用看了。」 「怎么?」嬴政问道,「西羌王不都过一下目吗?」 「呵呵。」西羌王笑道,「秦王送来的货物,难道还能掺假不成,这嘉峪关马上变要重修了,这些箱子放在这里碍事,直接装到马车上,本王亲自带着回国都吧。」 「这样也好,西羌王出来多日了,也该回去看看了。」嬴政说道。 这时,羌瘣笑嘻嘻地凑到西羌王的身边,轻声说道:「父王,吾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大秦。」 西羌王瞪起眼睛说道:「你这羊娃子,带着你出去几趟,你就变野啦。」 羌瘣陪着笑脸说道:「那到不是。父王你不是说要跟那另外三个羌王做买卖吗,你想啊,大秦那边,没人帮你挑选货物,那可是不行。」 西羌王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说的到也在理,那你就去吧,不过,可千万不要惹麻烦。」 「嘿嘿。」羌瘣高兴地说道,「知道啦!」 「还有。」西羌王说道,「多学点本事回来,尤其是大秦的那些兵法啊,医书啊,有用的你都学回来。」 「嗯!」 嬴政走过来,嘿嘿一笑:「让他自己学的话,能有多大用处,不如寡人再送与西羌一些此类的书籍,你们回去自行研讨,岂不更好。」 「哈哈哈……」西羌王大笑道,「若是这样的话,那些飞弩不要也罢。」 嬴政:「……」 正在这时,外门的传令兵奔了过来,急声道:「禀族长,大门外,大秦蒙武将军求见。」 「快请!」西羌王说道。 蒙恬和蒙毅一听是自己父亲来了,跟着传令兵快步迎了过去。 蒙武刚进门口,见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迎了过来,自然欣喜万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兄弟俩同声喊道。 「嗯,不错,这一趟西域之行,你们两个似乎又精壮了许多。」蒙武左看看,又看看。 这哥俩哪里是精壮了,只是这一个夏天过去,被晒黑了而已。 「那是,我们可是将王上照顾的无微不至呢。」蒙毅颇为神气的说道。 「好,好,带我去见王上吧。」蒙武说道。 「嗯。」 父子三人进了城门,来到嬴政面前。 「微臣,拜见王上。」蒙武走到嬴政面前,屈膝便拜。 「蒙将军快请起。」嬴政扶住蒙武说道,「寡人还真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这一百多车的货物,不好凑吧。」 「哈哈!」蒙武笑道,「也没费太多事,除了将景家班留存的瓷器搬了个空,其它的都是司马鸿帮着置办的,微臣从陇西回到咸阳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 看来,这个大舅哥还挺靠谱。 「嗯,做的好!」嬴政说道,「那这重修嘉峪关的工匠,可带上了?」 「都带上了。」蒙武答道,「那些工匠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并且都说啊,不将嘉峪关修好,绝不回家。」 「哈哈哈……」嬴政笑道,「好!明日起,重修嘉峪关!」 「微臣领命!」蒙武拱手,放开了嗓子说道。 第259章 凉州 早在去往西域之前,嬴政便给身在陇西的蒙武写信,让他迅速办理此事,毕竟这些货物是与西羌互换的筹码,一定不能失信,时间上,也延误不得。 所以,蒙武接到王命之后,即奔回咸阳,将留在景窑的瓷器搜刮了个干净,然后又在司马鸿的帮助下购办了茶叶和绸缎。 一切置办妥当后,蒙武带着三万甲士,还有这段时间募集起来的工匠,这才赶到嘉峪关。 也正好与嬴政脚前脚后到达这里。 索林心中挂念义渠部族,于是上前向蒙武询问道:「蒙将军,祖父和义渠族众,可还安好?」 蒙武笑着答道:「呵呵,好的很,义渠的族人们,现在别提多开心了,现在不少人啊,嚷着要学习耕种,只可惜时节不对,只能等到明年开春了。」 「呵呵,这就好。」索林终于放下心来。 「过几天就回去了,你还着什么急。」羌瘣在一旁说道。 「嗯。」索林点了点头。 嬴政看着兄弟俩,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说道:「蒙将军,想必你也知道这河西走廊,已经有半数归属了咱们,那接下来,咱们也要迁入些百姓才行,那不如,就让陇西北部那些刚刚迁移走的百姓,直接迁到这里如何?」 蒙武略微思索,便直接点头道:「嗯,这个主意不错,用陇西人来填补这河西走廊,的确两全其美。」 索林看向嬴政,说道:「王兄,之前义渠占了陇西北地,已经给陇西人带来了诸多麻烦,如今这河西之地,不如叫义渠搬回此处吧。」 索林如此说,也是对陇西心生歉疚。 嬴政想了想,然后摇着头说道:「这河西走廊,情况颇为复杂,若是再让义渠迁来这里,那就会又置你们于危险的境地,况且,你也说了,你们不会耕种,这土地到了你们的手中,岂不又会荒废?」 「呵呵,这到也是。」索林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笑着说道。 「这嘉峪关需要重新修建,土地需要开拓,没有官吏在此统领也不行。」嬴政看向蒙武说道,「不如将陇西的徐万调任此处,官拜河西太守,这河西之事就都由他来把握,而蒙将军你,就全力督导此事。」 「待明年天暖之时,再将几个关隘一同修建,而这一冬天,一定要查探好地形,到时咱们也修一条抵御匈奴的长城。」 「微臣领命!」蒙武说道。 第二天,在西羌王的引领下,嬴政和蒙武绕着嘉峪关整整绕了一大圈,并且从不同的致高点进行分析观测,还从不同的角度绘制了地图。 三天之后,一份新的城防图样,呈现在嬴政面前。 这份图样,是工匠们集体绘制,其中拇指也给了不少的建议。 这图样与嘉峪关的地势地貌极其吻合,并且能把每一处地势转化成优势,面积也扩大了不止两倍。 就是它了! 嬴政满意地拍了板,也终于可以安心地回咸阳了。 想到咸阳,嬴政不禁挂念起了后宫,算起来,宫中的那两个大肚婆都应该已经生了吧。 想起后宫的几位夫人,嬴政随即又想起了乌禅,一别多日,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而自己答应乌禅的那几件事情,还真要抓紧了,否则下一次,又有何面目去见她? 安排好所有关于嘉峪关的细节之后,嬴政将蒙武留在嘉峪关,等待着与徐万的交接,自己则带着队伍向秦境行 进。 西羌王将所有嘉峪关的西羌军都撤了下来,与蒙武交接换防。 虽说协约中说的是河西地界一人一半,但既然要重建嘉峪关,西羌的人再在里面掺和,就 不是那么回事了。 嘱咐了羌瘣几句,西羌王告别了嬴政,满载着货物,向着自己部族的方向进发。 嬴政也整顿好人马,踏上了归途。 每路过一处城关,其中的守将都会率领所有部众出来相迎。 毕竟原则上已经划界而治了,处在中界线以北的城关,现在已经归大秦所有。 而这部分归属大秦的城关,其守将都已经在整顿人马和辎重,准备退离了。 接任这种事,自然用不着嬴政操心,交给蒙武和徐万便好,自己只管带领着队伍一路向着永定关进发。 路途平坦,嬴政想起来时奔跑的场景,于是又来了兴致。 将枫叶交给蒙恬之后,又带着「我军」奔跑起来。 接过缰绳的蒙恬,心中都乐开了花,他学着嬴政的样子,轻抚着枫叶那华丽的脖颈,捋顺着那金黄色的鬃毛,心中却是一阵叹息。 要是自己也有这样一匹汗血宝马,那该多好! 蒙毅也自然不会错过这个亲近枫叶的机会,于是站在蒙恬的另一侧,也是同样的动作,嘴里还念叨着:「你叫枫叶对不对?你都喜欢吃什么啊,我去采给你。」 蒙恬斜了蒙毅一眼,嗔道:「你当它是你,就知道吃,要是给喂胖了,王上一准收拾你。」 蒙毅吐着舌头做了鬼脸,但手却没离开枫叶的马背。 「好想骑着跑上一圈啊。」蒙恬也嘟囔了一句。 「哼!」蒙毅冷声道,「你要是真的骑上了,王上没准都会把你关进大牢。」 「去,就你话多。」蒙恬又瞪了蒙毅一眼,「王上可是让我照顾它,没你的事。」 「那我可自在了,省得还得牵着它走。」蒙毅并不退让。 这小哥俩还在这斗嘴,嬴政却已然跑远了。 终于这天,自家的永定关出现在了眼前,那种亲切的感觉,真是许久不曾有过。 不出所料,徐万打开城门,亲率一支队伍迎了出来。 「恭迎王上归来!」徐万下马,拱手拜道。 「呵呵,寡人就猜到你会在永定关等着。」嬴政说道,「走吧,进关。」 「王上请。」徐万让开通路,跟随着嬴政进了城门。 来到大堂之上,嬴政将自己下一步的部署说给徐万听。 徐万先是一惊,思量了一番才说道:「末将乃是一介武夫,这把守城关,建造工事自然是没问题,可要说安置移民,整治那不毛之地,却是有些勉强了。」 徐万说的不无道理,自古以来,文武便有分工,现在让一个武将去组织百姓去开拓那大片的荒地,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看来没有一个贤者来整顿那河西之地,还真不行。 不过,若是回到咸阳再物色人选,时间上要延误很多不说,也没有谁比较了解这里的情况,即便是来了,可能作用也不大。 正在思索间,嬴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就是陈离。 之前嬴政让司马杰派陈离前往西域探查一番,而陈离也的确传回来一些消息,但后来嬴政有西羌王带着进入了玉门关,一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便命陈离回到陇西待命了。 虽然没能进入玉门关,但陈离 却对河西走廊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传回的信息也大多是关于那里的。 「徐将军,你认为陈离如何?」嬴政看向徐万,问道。 「陈离?」徐万想了一下,说道,「那人学识颇为渊博,路过陇西时,曾与末将谈论了一些政事,还打探了一些永定关外的事情,以及咱们与西羌的瓜葛,不过从字里行间看得出,他的心思极为缜密, 看问题也颇为全面,的确是个人才。」 「呵呵,他若不是人才,那寡人也不会派他去探查西域了。」嬴政说道,「既然徐将军颇为赏识陈离,那寡人命他辅佐于你,主管文治,如何?」 徐万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思量了片刻,这才说道:「这开拓新疆界,自然是武将日思夜想之事,如今王上不费吹灰之力便得来大片的疆土,自然是国之幸事,如今这拓土之事,末将自然全力为之,若有陈离相助,更使末将信心倍增。」 「好!」嬴政赞叹道,「有信心就行,既然你也同意让陈离辅助于你,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寡人路过陇西的时候,便叫他直接过来与你汇合,然后,你们同赴嘉峪关,然后将蒙将军替换回来。」 「王上,若是回陇西的话,还是末将陪着你回去吧。」徐万说道,「那陇西北地迁移出来的百姓,末将更为熟悉一些,回去之后,做好动员,来年就好迁徙了。」 「嗯,也对。」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你也跟着回去一趟吧,不过,不能耽搁太长的时间,入冬之前,一定要赶致嘉峪关。」 「不知现在嘉峪关情况如何?」徐万问道。 「西羌那边,全都扯出了嘉峪关,以便让咱们进行重新的修整。」嬴政说道,「图样也已经设计完毕,蒙将军正带着人开拓城关的范围。」 「那要是入冬了,就无法动工了吧?」徐万颇有些担忧地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入冬之前,蒙将军会将地面和外围的框架弄好,你去接任之后,暂且不要妄动,守好了这一冬,明年开春时再继续改建。」 「那这河西之地的范围有多大,可有地图作为参照?」徐万问道。 嬴政从怀中拿出之前西羌王给他的羊皮地图,递给了徐万:「这便是河西走廊的地图,咱们的领地极为狭长,北面的山岭便是与匈奴的疆界,虽说山的那面,匈奴出现的并不频繁,但也轻易不要越界。」 「并且,你们都要换上西羌的服饰,不要让匈奴发现是咱们的人接管了嘉峪关。」 「若是有敌来袭,那就杀他个片甲不留,一个活口也不要放过。」 看着嬴政略带阴冷的目光,徐万很郑重的点点头,随即问道:「王上,咱们对待匈奴,是否依旧是只守不攻?」 嬴政轻舒了一口气,说道:「寡人与那匈奴,近来必有一战,但却不是现在,更不是在河西走廊,若是不打疼他们,咱们这通商之路,定然会受阻,西羌也会后悔将此地交与咱们大秦。」 「所以,寡人计划,明年春暖之时,从陇东北上,直击匈奴!」 「而你的责任,便是将这河西走廊建设好,守护好,明白吗?」 徐万拱手,坚定地说道:「微臣定不辱王命!」 「呵呵,好,以后,你便是河西走廊的太守了。」嬴政说道。 「呃,既然是太守,那这个地方总该有个名字吧。」徐万微笑着说道。 嬴政想了想,说道:「就叫做凉州吧。」 第260章 陇西新郡守 嬴政将这河西走廊半数的区域定名为凉州,从此,大秦的版图上又多了一个州郡。 但嬴政却并不想公开此事,一则是防备匈奴和月氏的突袭,二来,也是为了以后考虑,若是几十年后,大秦的政权易主,那么执行千年大计的几个家族,也会多一个容身之所。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嬴政在永定关修整了一天,补给了粮草,然后向陇西行进。 余图听说嬴政回来了,带长老赶致陇西,并且在城外迎候。 经过几个月的调整,余图的状态很不错,不但没再发过病,精神和力气反而比之前还要好些。 「祖父!」见到前面等候着的余图,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索林一声高呼,催马奔了过去。 到了近前,索林飞身下马,奔到余图跟前,拜礼道:「祖父,孩儿回来了。」 「好,回来就好。」余图拍了拍索林的肩膀,说道,「这一路还顺利吗?」 「嘿嘿。」索林笑道,「顺利是顺利,只不过啊,我这个向导没起什么作用,一路上,都是西羌王陪着王上,并且一直在疏通着关系。」 「哦?」余图略显惊讶地问道,「他也去了?」 「是啊。」索林说道,「西羌王伯伯老早就在嘉峪关等着了,并且提前便给西域递送了国书,这一路啊,可谓是畅通无阻。」 「呵呵,老夫只是知会他行些方便,却不想他竟然如此上心。」余图笑着说道。 「还不止呢。」索林说道,「如今啊,河西走廊的半数土地,都被西羌换给咱们大秦了。」 此时的索林,已经将自己视为秦人了。 「啊?」余图着实一惊,「竟有此事?」 「这事情说来话长,等回到城中,让王兄来讲述吧。」 索林话音刚落,只听后面传来马蹄声,嬴政,羌瘣,蒙家兄弟还有徐万都赶了过来。 互相打了招呼之后,众人拥簇着嬴政来到陇西的府衙。 「王上,听索林说,是西羌王全程陪同你们去了西域?」余图率先问道。 「嗯,是啊,西羌王他全程陪同,直到几天前才在嘉峪关与寡人分开。」接着,嬴政将这一路上的经过颇为详细地说给余图等人听。 余图及众位义渠长老听了,无不是津津乐道,连连赞叹。 「义渠公。」嬴政看向余图,说道,「如今寡人已经决定让徐万带着从陇西北地迁出的百姓去往河西走廊,并将那里定名为凉州,寡人也想知道义渠族众的想法,你们是想留在陇西呢,还是去往北地郡?」 那北地郡,是义渠的故地,位于陇西郡东侧,故也被称为陇东。 余图想了想,说道:「义渠的故土虽然是好,但陇西这边,义渠也是刚刚安定,若是再经历一次迁徙,恐怕又会劳师动众,况且凛冬将至,已经不宜迁移了。」 「是啊。」三长老在旁边说道,「那里虽然是故土,但却尝受匈奴的侵扰,依我看来,义渠应该在这里过几年安定的日子才是。」 「嗯,不错。」其他几位长老也是纷纷点头,颇为赞同余图和三长老的说法。 如今的义渠,和当年的义渠可不一样,受不得匈奴的袭扰。 「既然如此,那不如这 样。」嬴政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徐万会带走陇西的官员和军队去往凉州,这陇西便空了出来,寡人想让义渠公接管陇西,不知意下如何?」 「王上,这万万不可啊。」余图眉头微凝,急声说道,「大秦收容义渠,赐地赏田已是天恩,义渠怎可再贪慕陇西全郡。」 「义渠公此言差矣。」嬴政缓缓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如今的 义渠与大秦的关系,并非是两邦之交,而咱们的关系也实为君臣,对否?」 余图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自然,老夫与义渠族众,早就真心臣服于王上了,这一点,不会有假。」 「这不就是了。」嬴政说道,「依照臣子的功绩和才能来进行任用,这可是作为国君的指责所在。现在陇西已然无人治理,而义渠公与众长老又皆有此才能,为何不能为寡人出一份力呢?」 「这……」余图张了张嘴巴,竟找不到借口推脱。 「更何况,义渠对那河西走廊颇为熟悉,在徐万开拓那里的时候,也定然能否给予足够的支持和帮助。」嬴政继续说道,「有了你们在陇西的支援,凉州才能真正的开拓起来,寡人对于此事,也才能完全地放下心来。」 的确,依照现在的局面来看,没有人比余图更适合接管陇西,并且,还有一点就是,即便嬴政再派过来一个太守或者郡守,也只能管辖半个陇西,到时候会不会因此与义渠发生摩擦,谁都不好说。 义渠长老沉默了,并未作任何表态,只是等着余图作出决定。 嬴政明白,义渠长老们不发表意见,其实已经是对他的话默默地认同了。 思量了片刻,余图终于开口道:「也罢,为王上分担政事,治理一片疆土,本也就是臣子应该做的份内之事,只是老夫年迈,又是大病初愈,实在是没那个精力去治理整个陇西了。」 「况且,老夫已然将义渠族长之位传给了索林,倒不如,王上直接让索林来治理陇西,有老夫和众长老在他背后作为支撑,相信他定然不会辜负王上所托。」 索林先是一怔,随即说道:「祖父,我……」 余图抬手将索林要说的话阻住,开口道:「当然,索林你要是没有信心,王上自然会再派别人过来,行与不行,你们兄弟之间商议吧。」 这皮球踢得漂亮。 若是余图直接应承下来,的确有贪慕陇西之嫌,而索林也的确在名义上已然接任了义渠族长之位。 嬴政看向索林,平和地问道:「怎么样,义渠族长,肯不肯帮助寡人将陇西治理好啊?待到寡人征战天下时,寡人还期待着义渠贡献一支力量呢。」 这句话说的,让索林都没法拒绝,若是这时说不行,那可真是怂到家了,这义渠族长之位啊,也赶紧换人吧。 这时,索林身旁的羌瘣也看着索林说道:「我说兄弟啊,王兄现在可正是用人之际啊,你可别告诉我,拽着我来大秦,是为了看你出丑来的。」 羌瘣这一激,将索林最后的一点犹豫也吹散了,他上前一步,对着嬴政拱手说道:「臣弟不才,承蒙王兄信任,若是王兄有所授命,臣弟定然尽全力完成。」 「哈哈,好!」嬴政大笑道,「寡人命你为陇西郡守,领刺史一职,守军 ,总领陇西一切事务。」 索林愣住了,旁边的羌瘣捅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随即拜倒在地,恭敬地拱手说道:「臣索林,接旨!从此必将肝脑涂地,成为大秦栋梁之才!」 嬴政之前问索林,是想留在陇西还是再次迁移至北地郡,那时就已经想让索林独当一面了,并且也料到余图会将这个机会给予索林,所以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起此事。 而索林若是接领了陇西,那么义渠就会彻底安定下来,也自然会给凉州那边提供很大的帮助,并且,以后通商的商队也都会必然经过此处,那么陇西在日后也必定会繁华起来。 「恭喜贤弟啊,能够领此重任。」羌瘣在旁恭贺道。 余图,以及众长老也都齐声道:「恭贺族长。」 索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 这个郡守可是挂名的,要说实际的管治,还要靠祖父和各位长老了。」 「能帮上你的,我等自然全力帮衬。」大长老说道。 「是啊,你只要对自己有信心就行了。」余图说道,「想必王上也是为了栽培你,所以才让你统领整个陇西,待日后王上用兵之日,你可一定要挺身而出啊。」 「嘿嘿,这是自然。」索林笑着说道。 嬴政看向索林旁边的羌瘣,轻叹了一声,说道:「只可惜,羌瘣日后定会成为下一任的西羌王,不然的话,寡人也会给你一个一展拳脚的机会。」 「呵呵,虽说不能帮着王兄参谋政事。」羌瘣笑着说道,「可是王兄别忘了,咱们可是说好了,兄弟我定要帮助王兄征战天下呢,只要这通商的事情发展的顺利,西羌自然也就富足了,到时候,羌军一定是一支锋利的长矛。」 「好!」嬴政笑道,「有志气!」 随即,嬴政又命人传来陈离。 陈离来到府衙,方知秦王带着人马回到了陇西,参拜之后,又听闻自己将被派往新的疆土,协助徐万开荒种田,自然是又惊又喜,连忙跪拜谢恩。 要知道,在凉州,徐万和陈离的位置,可跟封疆大吏没差多少,唯一的区别,只是没有赐爵封侯而已。 一切安置妥当之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外面也下起了濛濛细雨。 嬴政只好下令修整一天,等雨停了再赶路。 徐万与索林进行了一系列的交接,前往凉州的百姓,也开始了动员。 一听说那里有大片的荒田野地等待着开垦,百姓们都十分的踊跃。 而凉州,也必定成为没有任何权贵把持土地的一方净土,这也给了嬴政一个试验的空间,一个能够尝试改变分封制的机会。 羌瘣告诉嬴政,他要留在陇西帮助索林稳定局面,嬴政欣然同意了,并告诉兄弟俩,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他,或者直接去咸阳找他。 雨过天晴,一切也都安排妥当,嬴政再次踏上归途,向着咸阳进发。 队伍之中,有一个人,始终默不作声,也从不故意打探什么,但却将嬴政的所言所行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个人,便是精绝鬼手的首领,拇指。 一路上,他一直混在秦军中行进,那双深邃的老眸中,时不时地便会闪过一丝异光,似乎始终在盘算着什么。 第261章 喜忧参半 从陇西到咸阳,也是一段漫长的距离,这对于归心似箭的嬴政和众将士来讲,的确有些难熬,每个人都恨不得插上两根翅膀,直接飞回咸阳去。 所以,行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回到了自己地盘,所有人都换回了秦军的装束,包括拇指等鬼手,也是如此。 而这一路上,嬴政也都是与拇指并肩同行。 之前在外邦,那是迫不得已,只好让拇指以及众位鬼手穿上商贩的服饰混在大军之中,可现在不一样了,邀请拇指是这次出行的核心目的,况且还是娘家人,自然不能怠慢。 「秦王,感觉这枫叶怎么样?」拇指看了看枫叶,又看了看嬴政,问道。 「相当好啊。」嬴政想都没想便说道,「不仅长得俊美,速度和耐力都要优于华夏的马匹,真是不可多得的良马啊!」 「是啊,这汗血宝马,不管放在哪里,都会是当地的国宝。」拇指慨叹着说道。 「的确。」嬴政说道,「想必在大宛国,这种良马也不常见吧?」 拇指略微点了点头,说道:「这汗血马据说是经过多代的繁育,才培养出来的品系,在大宛国内,也是自成一脉,数量虽然逐渐增多,却也远没达到将其当做战马使用的程度。所以大宛国本身,都是将其当做国礼,与他国互换国礼或者直接馈赠,据说大宛自身的权贵,想要购得此马,都要进行很严格的筛选,并作以很严格的记录。」 拇指这么一说,更凸显了枫叶的来之不易。 「果然如此。」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看来当时将枫叶送给乌禅的那个客商,也定然费了不少心血。」 「那是自然,否则又怎么表明他的报恩之心。」拇指说道。 「拇指前辈放心,寡人一定会好好对待枫叶。」嬴政说道,「更不会辜负乌禅的一片心意。」 不料拇指的面色却沉了下来,声音转冷道:「那还不知秦王想用哪个方法,来不辜负乌禅的心意呢?」 嬴政当然知道拇指所指何意,更明白他与乌禅之间的难处所在,于是轻叹了一声,说道:「寡人知道这件事难度不小,不过也并不是毫无办法。拇指前辈可还记得在沙漠边缘,寡人曾说过,若是有朝一日,精绝国不再适合生存,大秦随时欢迎鬼洞族人迁来大秦久居。」 拇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拇指前辈也看见了,义渠的事例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寡人对待曾经的来犯之敌尚且如此,难道还能亏待了精绝不成?」嬴政继续说道。 拇指长舒了一口气,隔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实不相瞒,精绝上下,也绝不会将秦王的承诺当作戏言。抛开乌禅的事情不说,单是这沙之磨盘的威胁,精绝就不得不考虑以后的出路。」 「是啊,这生存环境的变化,谁也阻止不了。」嬴政的语气颇为无奈,「谁都希望自己所处的环境越来越好,谁都不想自己族群所处的环境越来越糟。」 看着嬴政的表情,拇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问道:「难道秦王知道关于西域的什么隐秘?」 嬴政轻叹了口气,说道:「寡人所知道的,还不是很确凿,并且,有哪些是应该告诉精绝的,也不太清楚,这些事情,你只能从寡人的前辈那里寻求答案了。」 拇指眉头一凝,缓缓问道:「秦王口中一直提到的前辈,究竟是何许人也?」 嬴政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这一点,你也只能当面问他了。」 这一刻,嬴政突然有些理解过去的李斯了,什么事情都是等他的师尊来了再说。 拇指目光闪动,眼神颇为复杂,不知道是在思索嬴政的话,还是在想像着嬴政口中的前辈到底 是何模样。 千百年来,华夏与精绝的关系都是颇为微妙,精绝方面或多或少知道华夏的一些事情,但也都是表面上的,这样世世代代积累起来的神秘感,可不是几句话能说的清的。 就如同在乌禅的印象里,华夏向精绝借密石,是要建造「九层妖塔」,而对那「九层妖塔」,却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拇指虽然对嬴政口中的前辈极为好奇,却也不再打听,而是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一路上路过的城关不少,但嬴政都不作停留,直奔咸阳。 这一日,终于回到了咸阳城外。 一早接到消息的昌平君摆开了很大的场面迎接嬴政回朝,赵高,李斯,司马杰等人也都迎出来很远。 嬴政远远看见出现在视野里的几个近臣,心中倍感亲切,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几人之中,情绪波动最大的,就要属赵高了,大概在嬴政十三岁回到秦国之后,赵高还没与嬴政分开过这么久。 而另外几个人,却一下将注意力从嬴政的身上转移到了秦王胯下的坐骑上面。 这是什么马? 怎么这么好看! 只见枫叶昂首阔步,气定神闲间宛若天马临凡。 而马背上的嬴政,雄姿英发间真乃傲世帝王。 人借马势,马借人威。 这一刻,真是万众瞩目,吸来多少艳羡的眸光。 下一刻,果然一片哗然,引出无数讶然的惊叹。 嬴政却若无其事地跳下马,来到众臣子面前。 「奴臣拜见王上。」赵高率先躬身拜礼道。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同样躬身以礼:「微臣拜见王上。」 「呵呵,都起身吧。」嬴政笑道,「走了几个月,你们将寡人的咸阳治理的怎么样啊?」 昌平君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王上,除了几个需要王上亲自定夺的事情,朝中一切安定。」 「哦?」嬴政问道,「是何要事,说来听听。」 「也不算太要紧,只是臣等不好定夺。」昌平君说道,「修建郑国渠的郑国上奏庙堂,说工程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韩非解决。」 「郑国渠?」嬴政略微一惊。 不知不觉,郑国渠的修建,已经快两年了,之前都是吕不韦负责钱财的拨付和劳工的管控,如今吕不韦已远离庙堂,这件事自然要归回嬴政管治。 可嬴政这段时间颇为忙碌,要是郑国不提,嬴政可能都想不起这件事来。 「正是。」昌平君说道,「还有,列国听说大秦庙堂正在大量的采买茶叶和绸缎,都纷纷派来使者,请求面见王上。」 嬴政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吗?」 没等昌平君开口,赵高拱手道:「还有便是要恭贺王上了。」 看着赵高的笑容,嬴政已然猜到了个大概:「哈哈哈,莫不是敏若和文萱也都生了。」 「呵呵,正是。」李斯也接话道,「恭喜王上又得了一个公子,一位公主。」 「嗯,好,好啊。」虽然早在西域的时候就已经惦念此事,但亲耳听到喜讯后,嬴政还是喜不胜收地嘴角咧到了耳根。 「不仅如此,王上还有一喜。」赵高 笑着说道。 「哦?」嬴政道,「还有一喜?说来听听。」 赵高再次拱手道:「恭贺王上,胡羽夫人又有喜了。」 嬴政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之前自己担心的事情,还真就发生了。 早在半年前,西楚军火拼嫪毐之后,受到 重创,项燕愤愤不平地来到秦国向嬴政讨要说法,并扬言要带走南苏和扶苏。 嬴政无奈之下做出权宜之策,于是答应项燕,无论哪位夫人生下次子,都会送到楚国作为质子。 可偏偏在那段时间,嬴政在胡羽的寝宫住的时候最多,当时他就有些担心,这个对楚国的承诺,会不会轮到胡羽的头上。 如今还真是应验了。 但愿胡羽怀的是个女孩子吧。 众臣看着嬴政的表情,心里却是完全不同的理解。 秦王走了四个月有余,回来就听说自己夫人有喜了,恐怕是个男人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绿了。 赵高立刻收起笑容,解释道:「王上莫要心疑,早在王上离开咸阳后不久,太医就诊断出胡羽夫人有了身孕,如今已经月了。」 嬴政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神色有些尴尬的众臣子,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误会了,寡人没有误会。」 这话说的,怎么有点拗口? 众人之中,只有李斯猜到了嬴政在想什么,于是开口说道:「王上一路风尘,快回宫歇息吧。」 经李斯这么一说,众臣子这才如梦方醒地让开道路,拥簇着嬴政回到王宫。 王宫门前,太后赵姬带着南苏和岚婷已经等候了有一阵子了。 嬴政见自己的母亲亲自出来相迎,赶忙紧走几步后躬身拜礼道:「儿臣向母后请安!」 赵姬满面笑容,但语气却颇带着点嗔怨:「王上你总算是回来了,本宫的耳朵,可是都要快被你这几个夫人唠叨出茧子来了。」 显然夫人天天盼着嬴政回来,并且时不时地就会询问赵姬关于嬴政的近况。 「哈哈哈,那可真是辛苦母后了。」嬴政笑道,「不过,这次寡人虽说走的时间长了些,但却收获颇丰。」 赵姬瞥了嬴政一眼,说道:「看来,你是又要讲故事了。」 「呵呵。」站在一旁的南苏一个没忍住,捂着娇唇一阵暗笑。 嬴政看向南苏,眼中满是思念之情,柔声问道:「你还好吧,众位夫人也都好吧。」 「嗯。」南苏点了点头,这才想起还没给嬴政见礼,于是婉身一礼道,「南苏恭迎王上。」 南苏旁边的岚婷也跟着见礼。 「你们跟寡人还客套什么。」嬴政说道,「另外的几个人呢?」 赵姬笑了笑,说道:「另外的三个,自然是不便外出,你可知道,在你出门的这段时日,王宫里可是又添了人口。」 「嘿嘿。」嬴政咧着嘴笑道,「寡人听赵高说了,文萱和敏若也都生了,胡羽也又怀上了。」 「那还不快看看去。」赵姬白了嬴政一眼。 「哎!」嬴政刚迈出一步,忽又转头看向昌平君,说道,「你们就先回去吧,关于政事,明日早朝再议。」 昌平君应了一声,带着群臣离开了王宫。 文萱的宫室里,嬴政看看左边的王子,逗逗右边的公主,好不欢喜。 敏若所生的公子,嬴政取名敏行,而文萱所生的公主,则被命名为雨萱。 第262章 催婚 第二日,议事大殿。 嬴政伸了一个懒腰,振作了一下精神,这才开始议政。 一路奔波回了咸阳,却又在南苏的寝宫一夜未眠,是谁都会感到困倦。 嬴政看向立于大殿一侧的郑国,直接唤道:「郑国卿家。」 「臣在。」郑国出列,躬身应道。 「寡人听闻,那郑国渠的工程已然近半,如今遇到了些麻烦,可有此事?」嬴政问道。 「确有此事。」郑国颔首道,「此渠,由中段开始挖掘,逐渐向两侧延伸,最后会将洛水与泾河相连。但挖渠容易,可如何更好的灌溉两侧的良田,却并非吾之所长。」 嬴政思量了一下,问道:「你是说在贯通此渠之前,就要将灌溉良田的支流线路提前设计好,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郑国颔首道。 嬴政看向群臣,问道:「庙堂之上,有谁精通此事?」 众臣子互相看了看,然后都摇了摇头。 连修渠的郑国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怎么能解决的了。 嬴政又看向昌平君,问道:「相邦可曾在秦境内招募过精通此道之人?」 昌平君上前一步,说道:「微臣曾张榜招募过,但却并未发现有这方面的能者。」 嬴政眉头一凝,随即又看向郑国道:「依你看来,此事该如何解决?」 郑国说道:「修渠一事,乃是当初韩非提出,草图亦是由韩非所绘制,而在工事水利方面,韩非的造诣绝不在微臣之下,所以微臣是想,将韩非请来与微臣共谋此事,不知可否?」 嬴政的眼珠转了转,笑着说道:「这韩非还真是个奇才,寡人还真是想见见他。」 这时,李斯上前一步,说道:「韩非的确是个人才,他曾与微臣同拜在荀子门下,共同研习学问。」 李斯明着是这么说,但嬴政知道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不过能够得到李斯的称赞,说明韩非的确有过人之处。 「那就请韩非过来一叙吧。」嬴政说道,「既然快入冬了,修渠之事也该暂停了,就劳烦郑国回去一趟吧。」 郑国心中窃喜,赶紧领命谢恩。 虽说家眷早被接到了秦国,但韩国毕竟是他的故土,何况当初事秦还是被迫的,所以郑国格外欣喜。 说完了修渠之事,嬴政又看向昌平君,说道:「相邦昨日说有列国的使臣想要与寡人谈谈生意,不知他们有何用意?」 「回王上。」昌平君说道,「列国的使者都在驿馆中等候,韩国与燕国使者,是为了道贺而来,顺带着谈谈生意,而其它的几国使者,则只是单纯的想与大秦进一步通商。」 「他们知不知道寡人去往西域的事情?」嬴政问道。 「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昌平君答道,「但不管大秦将货物卖到了何处,他们自称定会将大秦所需的货物运来秦国便是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寡人就不一个个召见了,依照集市上的购进价格,由国库出银采买便是。」 蒙恬拱手说道:「王上,这列国的茶叶品种繁多,口味各异,说不定会更受西域的喜欢。」 「是啊,那锦缎也是一样,列国的样式和花纹多有不同,想必也会让西域人有更多的选择。」蒙毅也跟着说道。 他们两个是跟着去西域的,当然知道西域人对华夏货物的喜好程度。 嬴政笑了笑说道:「的确如此,那采买货物以及通商一事,便交给司马鸿吧。」 昌平君看了看大殿上的群臣,然后对嬴政说道:「司马大人并未在咸阳,这……」 嬴政知道司马 鸿是去收集原谷种了,于是说道:「他近期应该马上就会回来,到时候在司马府开设一个货仓,各地的客商也可以在那里随意选购货物。」 「那微臣就先跟司马杰商议此事。」昌平君道。 「嗯。」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还有别的事吗?」 群臣纷纷发言,提及的都是自己份内管辖之事,嬴政一一作以安排。 退了朝之后,嬴政换了身衣服,来到宫外的一处居所。 这是赵高为精绝鬼手们安排的临时住所,远来的客人,当然不能怠慢。 「拇指前辈,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嬴政看着拇指问道。 「呵呵,当然习惯。」拇指笑道,「这咸阳的气候啊,到是比我们那里凉爽,湿润了许多。」 「快入冬了,当然会是这样。」嬴政说道。 拇指点了点头,问道:「既然快要入冬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往火眼?」 「若是在冬季,不耽误制造密石吧。」嬴政不太确定地说道。 「不耽误,而且还凉快些。」拇指笑道,「前提是华夏的火眼,也跟精绝的一样热。」 「……」嬴政这才知道拇指还颇为风趣,「庙堂中的政事,还有一些没处理完,三天之后吧,咱们就一同前往骊山。」 「好。」拇指说道,「那骊山离这有多远?」 「不是很远,也就一天的路程,快些走的话,大半天就到了。」嬴政说道。 「那制造密石所用的器械,又该如何准备?」拇指问道。 从精绝回来的时候,嬴政自然不能带着鬼洞中的器械,再说了,即使想带,乌禅和拇指也不能让啊。 嬴政想了想,问道:「若是在火眼附近将那些器械做出来的话,应该是最便捷的,但不知道拇指前辈有没有相关的图样,和所需要的材料品系。」 「呵呵,图样自然是有,只不过要是就地取材的话,却也不一定凑的齐全。」拇指说道。 「那不如请拇指前辈将所缺的材料罗列出来,寡人派人在咸阳准备好,然后带着去往骊山。」嬴政征求着拇指的意见。 拇指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最好,想必这三天的时间,足够准备了。」 「那寡人去拿笔墨。」嬴政出门,让赵高取来笔墨。 拇指的华夏语说的不错,但写字就差些了,于是嬴政执笔,将所需要的材料一一记录下来。 图样上也是精绝文,嬴政将所有的文字翻译了过来,抄写在一份锦帛之上,然后收好了图样。 这图样嬴政自然无法临摹,需要找专门的工匠进行临摹,再把文字写在相应的位置。 「拇指前辈,你们对吃的喝的,可有什么要求?」嬴政细心地问道。 「没什么要求。」拇指笑呵呵地说道,「之前我不是说了,小伙子们都吃腻了精绝的饭食,换换口味也不错。」 「呵呵,那这几天,寡人定然招待好诸位鬼手,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到宫中找寡人即可。」嬴政说道。 「好,秦王费心了。」拇指说道。 嬴政又跟拇指闲聊了几句,便带着图样离开了这里。 赵高拿上图样找工匠临摹去了,嬴政独自来到司马府,也就是曾经的吕府。 吕府改为了司马府之后,嬴政就去了西域,如今正好来看看变化,更重要的是,看看九鼎的情况。 司马府的外府格局上没什么变化,但已然成为了新的文擂居,人生鼎沸,热闹非凡。 内府的变化颇大,少了许多奢华,多了一些朴实,很多屋室都空着,而那些住着人的屋子,也并非 是奴仆侍婢, 而是文擂居的诸多负责记录和整理文献的管事。 嬴政大摇大摆地走进内府,直奔会客厅。 「王上?!」司马杰见嬴政突然到访,稍感意外。 「呵呵,这府上的拾掇的不错,多了许多书香之气。」嬴政笑着夸赞道。 「王上,这几日比较忙,所以今日我没有上朝,本想抽时间去宫中的。」司马杰声音不大,解释了一下。 「无妨。」嬴政说道,「寡人不是早就对你说了,你只要管理好文擂居,选拔好人才,编著好书籍,可以不用上朝。寡人要是有事,自然会来找你。」 「嗯。」司马杰轻声应道。 「怎么样,在这府里还住的惯吗?」嬴政问道。 「还好,就是大了些,从内府走到外服需要点时间。」司马杰说道,「要是再在外府转一圈,时间就更长了。」 「呵呵,很多事情不用亲力亲为,要学会将责任分摊出去。」嬴政指了指自己,说道,「就好比寡人,要是什么都事必躬亲的话,那可是要累死了,虽说,寡人自己处理的事情,也不少。」 司马杰:「……」 「好了,先带寡人去看看九鼎。」嬴政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王上请。」说罢,司马杰走在前面,为嬴政引路。 嬴政边走边问道:「人才方面,选拔的怎么样了?」 「嘿嘿,早就筛选的差不多了,就等着王上回来定夺呢。」司马杰笑着说道。 「做得好。」嬴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目光一阵变换,「不过,对于之前吕不韦的那些党羽,寡人却又不太想动手了。」 「哦?」司马杰略带着惊讶地问道,「莫非王上另有打算。」 嬴政哪是另有打算,只是完全改变了对吕不韦的态度而已。 「呵呵。」嬴政笑了笑,说道,「这刚选拔上来的文士,不能直接委以重用,需要逐步的培养,慢慢地更替,若是朝野过于动荡,必然对庙堂不利。」 「的确如此。」司马杰点了点头,说道,「之前微臣想到过这一点,不过那时见王上那么急切,就没好劝阻。」 嬴政停下脚步,眉头收紧,神色凝重地说道:「以后若是你见到寡人失了理智,做了错误的决定,一定要提醒寡人,记住了吗?」 「嗯,微臣明白。」司马杰说道,「古今的贤臣,都是冒死谏言,微臣不怕丢了这条性命。」 「呵呵,哪有那么严重。」嬴政笑道,「有些时候,你们的确会比寡人要清醒,而寡人,也定然需要你们的提醒。」 「嘿嘿,微臣知道王上舍不得杀我。」司马杰咧嘴笑道。 「你小子,哈哈哈……」嬴政开心的笑了起来。 「对了,王上,听说这次去西域,效果不错?」司马杰问道。 「嗯,的确是不错。」嬴政道。 「还听说,王上得到了一匹汗血宝马?」司马杰接着问道。 「呵呵,那可是匹千里马。」嬴政得意地说道。 「听说,送马的人更不错?」司马杰偷瞄着嬴政。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肯定是蒙家兄弟,没跑。 「这蒙恬和蒙毅,嘴够快的。」嬴政恨恨地说道。 「嘿嘿,王上的这等事,怎么瞒得住啊。」司马杰笑道。 「本来也没想瞒着,只是时机未到而已。」嬴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寡人不是说了,回来就喝你的喜酒吗。」 司马杰:「……」 什么叫搬 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263章 互相讨好 嬴政又提起司马杰的婚事,似乎是急着将族妹嫁出去一样。 司马杰笑了笑,说道:「王上的美意,我不敢怠慢,该准备的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王上定日子了。」 「呵呵,这样就好。」嬴政想了一想,说道,「这时间嘛,就定在一个月之后吧。」 「谢王上。」司马杰拱手说道。 「好,这样的话,寡人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嬴政转而说道,「对了,那几个典籍编著的怎么样了?」 司马杰说道:「《史记》,还处在整理史料的阶段,《搜神记》则有几个专人来编著。」 「嗯。」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关于商末周初的那一段,也就是关于武王伐纣的故事,要单独编撰出来,并且重新起一个名字,叫做《封神榜》。」 「《封神榜》?」司马杰念叨了一句,随即便明白了嬴政的用意,「呵呵,想必王上是想对前任表达些许敬意吧。」 「嗯,的确。」嬴政说道,「等有空闲了,寡人会搜集一些那时的人物素材,然后交到你的手上。」 「微臣定然用心完成。」司马杰说道。 说说聊聊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藏宝阁的门前。 司马杰命守卫开了门,然后走在前面,进了藏宝阁。 来到密室中,只见那九个大鼎还安安稳稳地矗立在中间的空地,似乎是一直在沉睡一样。 嬴政走到最前面的大鼎跟前,轻抚鼎身,眼神微微荡漾。 眼前的九鼎,是华夏王权的象征,也是以后他必然使用的工具,但却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启用。 或许,整个九霄的安危都系于这九鼎之上。 但这九鼎的秘密,似乎姬发并不想马上告诉自己。 难道还另有什么隐情? 正琢磨着,嬴政只觉得放在鼎身上的那只手,隐隐地有些发热。 嬴政一惊,慌忙抽回手臂看向自己的手掌。 要知道,九鼎可是一年四季都是恒温,以前嬴政在碰触九鼎的时候,也并没有类似的情况出现。 然而,手掌并没有什么变化,嬴政再抬头看向刚才手掌按着的地方,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那块巴掌大小的区域,隐隐地泛起了一丝红色,随之逐渐与鼎身上的颜色相融合,越来越淡。 嬴政好奇的用手指再次点了一下那个地方,温度虽然不像刚才那样热,却还有余温。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不小心触碰了什么机关? 不能啊,除了鼎身上这一小块地方,嬴政哪都没碰过。 这时,司马杰走了过来,问道:「王上,怎么了?」 「遇到点怪事。」嬴政仍旧盯视着那个发热的地方,说道,「这九鼎突然有些发热,险些烫到寡人。」 「啊?」司马杰张大了嘴巴,「这九鼎难道还会自行发热?」 说罢,司马杰好奇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鼎身的另一个地方。 「不热啊。」司马杰说道。 「你多放一会儿。」嬴政看向司马杰说道。 「嗯。」司马杰应了一声之后,手掌加了些许力道,与大鼎贴得更紧了。 过了半晌,也没见有何的变化,司马杰放下手臂,再看那个区域,也没什么发红发热的迹象。 「怪了。」嬴政念叨着,「难道这大鼎还看人下菜碟?」 说罢,嬴政好奇地再一次将手放在鼎身的其它地方。 不过这一次,与司马杰一样,鼎身上再没产生任何变化。 难道是错觉? 当然不会 ,嬴政如今已经解除了禁制,不会轻易产生错觉。 等等…… 解除禁制? 会不会与这一点有关,或者与自己的血脉觉醒有关? 看来 ,这个疑惑只能去问姬发了。 不过,嬴政还是好奇地在其余八个大鼎的上面都逐个试了一遍,但都没有什么反应。 看来这发热的现象,只是第一下的触碰才会发生。 细细查看了每一个大鼎之后,没有再发现什么异常,嬴政又搬来一个梯子,查看了一遍每个大鼎的内部,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以后若是寡人不在咸阳,你要时常来看看这九鼎。」嬴政看着向司马杰,叮嘱道。 「遵命。」司马杰颔首道。 嬴政又看了九个大鼎一眼,然后说道:「走吧,该回去了。」 司马杰应了一声,与嬴政一同走出了密室。 快要走出藏宝阁的时候,嬴政突然问道:「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司马杰答道,「前一阵子他传回信说还剩最后的两批谷种,按时间推算,可能就这几天便会回来。」 「嗯。」嬴政的说道,「寡人计划三天之后去骊山,若是他在寡人走了之后回来,那你就告诉他,寡人已下令与列国采买货物,以后,你父亲便是通商的主事。」 「好,微臣记下了。」司马杰拱手道。 「天色不早了,寡人回宫去了。」 两人出了藏宝阁,嬴政在司马杰的陪同下走出了内府的大门,跨上战马,独自回了王宫。 这次出来,嬴政并没有骑枫叶出来,因为枫叶太过扎眼,骑出来的话,谁都会认出他就是秦王。 昨日将枫叶带回王宫之后,嬴政便命赵高找了一处单独的马厩,并派了两个细心的马夫专程照料,如今已经一整天没看见它了。 想到这里,嬴政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赶回王宫。 深秋的日长已经短了许多,天色逐渐地暗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带起一片寒意。 进了宫门,赵高迎了出来。 嬴政把缰绳交给赵高,说道:「走,陪寡人看看枫叶去。」 赵高笑着说道:「王上,恐怕你是想念枫叶的主人了吧。」 「……」嬴政斜着眼睛看向赵高,「你小子也学会消遣寡人了。」 「嘿嘿,奴臣这不是怕王上睹物思人吗。」赵高一脸的憨笑。 「快走吧,一会儿天就都黑了。」嬴政催促道。 「哎!」赵高应道。 两个人来到那个专属枫叶的马厩前,却见那两个马夫正在外面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赵高轻咳了一声,两个马夫这才发现秦王来了,连忙叩拜在地。 「你们嘀咕什么呢?」赵高厉声问道。 「回总管,小的们在说夫人她,她……」其中一个马夫话说到一半,支吾了起来。 「夫人?」嬴政问道,「哪个夫人?」 还没等两个马夫说话,就听马厩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是我,王上。」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出现在马厩的门口,而最先出来的,竟然是一个肚子。 不是胡羽是谁。 其实胡羽的肚子还不是很大,不知她是故意挺出来的,还是平日里习惯了这样走路。 「你怎么在这里?」嬴政看着胡羽说道,「寡人还想一会儿就去找你。」 胡羽撇了撇嘴,说道:「好啊,王上你居然把我排在了马的后面。」 嬴政:「……」 赵高见此情形,向两个马夫摆了摆手,三个人一溜烟地走开了。 「王上你说,到底是我跟孩儿重要,还是你的这个战利品重要?」胡羽赌气的说道。 战利品? 「这枫叶是精绝与咱们互换的国礼,可不是战利品。」嬴政说道。 胡羽冷哼了一声,说道:「听说精绝国这一代,可是个女王。」 「呃……」嬴政略显慌乱,「那又 怎样?」 「既然是个女王,那这匹马不是战利品,又是什么?」胡羽将头扭到了一侧。 嬴政知道胡羽的脾气,她肯定不是真的生气,于是转而笑了起来,说道:「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可以告诉寡人,你挺着个肚子,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来偷马?」 「切。」胡羽不屑地说道,「我来就是看看,传说中王上心了,寡人这才回来一天,你就要跟寡人闹脾气吗?」 面对着嬴政的柔声细语,胡羽的表情也终于舒缓下来,低下头,轻声道:「其实臣妾……臣妾也只是想多和这大宛马多呆一会儿。」 「呵呵,这不就结了。」嬴政说道,「寡人就知道,你大老远的跑来这里,肯定是好奇这汗血马长什么样子。」 自小就喜欢习武的胡羽,除了喜欢舞刀弄枪,摆弄各种兵刃,再就是十分喜式的笑容,「咱们把它牵出来仔细看看吧,好不好?」 「这外面不是也已经黑了。」嬴政说道。 「那就点燃了火把呗。」胡羽说道。 嬴政知道胡羽定然不达目的不罢休,而自己也刚好想用枫叶来讨好一下胡羽,于是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但表面却略显为难地说道:「好吧。」 进了马厩,嬴政亲自将枫叶的缰绳解开,然后将其牵到了外面。 胡羽也找到了一个备用的灯笼,点亮后凑了过来。 轻抚着枫叶的马鬃,感受着枫叶的喘息,胡羽的心神不由得一阵荡动。 就算是个文人,见到如此骏马也会忍不住夸赞几句,更何况是本就特别珍胡羽果然奏效,于是心中一喜:「看来,你很喜欢枫叶。」 胡羽很用力地点点头,说道:「枫叶……好贴切的名字,之前臣妾还在想,为什么这马的主人要给它取这个名字,看来果然有其道理。」 这会儿,胡羽也不去纠结送马的精绝女王到底有什么用意了。 「王上,咱们骑着马出宫转转呗。」胡羽笑嘻嘻地说道。 嬴政的神色略显为难:「你有孕在身,还是算了吧。」 胡羽嘟起自己的小嘴,说道:「去年怀着胡亥的时候,臣妾不是还陪着王上回了赵国,眼前这点路又算得了什么。」 「好吧。」嬴政答应的稍显勉强,「不过咱们就沿着王宫的宫墙走走,不能走出太远,要是你觉得不舒服,就马上回来。」 「嘿嘿,知道了,走吧。」胡羽眉飞色舞地牵着枫叶就往出走。 嬴政的心中一声轻叹,如此讨好,哄她开心,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作用。 胡羽的腹中,究竟是男孩呢,还是女孩呢? 这个问题还真有点让人头疼。 第264章 神童? 嬴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马,胡羽骑着枫叶,沿着王宫的外墙一路闲逛。 也就是胡羽,这要是换了别人,嬴政还真舍不得让枫叶出来,要知道回咸阳的路上,蒙恬和蒙毅想骑着枫叶体验一下感觉,嬴政都没舍得。 王宫的四周,本就十分空旷,天色又已经黑了下来,自然也就看不见什么人。 「胡羽,这几个月没见,你想没想寡人?」嬴政将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外人听见。 「嗯。」胡羽的声音也是细若蚊蝇一般,「臣妾日日惦记着王上的安危,夜夜盼着王上能够早日回来。」 「胡亥乖吗?」嬴政问道,「昨天看见他时,他好像跟寡人不太亲啊。」 「他还太小,王上离开这么久,他当然会感到生疏。」胡羽说道,「想必再多熟悉几天就好了。」 「这到是,不过,过几天寡人还要去一趟骊山,把景家班和蒙家军都接回来。」嬴政说道。 「嗯,王上一定很惦记那王陵修建的进程吧?」胡羽轻声问道。 「是啊。」嬴政轻吐了口气,说道,「这次远行西域,都是为了建造王陵,如今寡人顺利带回了精绝的人,却不知道骊山那边怎么样了,虽然赵高说经常收到景凡的来信,但寡人的心里还一直在惦念。」 嬴政是为了造王陵而前往西域,这件事胡羽知道,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嬴政一直没有对后宫说。 「王上也是急着想知道,精绝人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吧?」胡羽接着问道。 这话还真问到了点子上,嬴政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骊山的情况有什么变化,而是精绝的鬼手们,能不能顺利造出密石,若是没法造出密石,那么不止这趟白走了,还会耽误王陵的工期。 「或许吧。」嬴政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寡人对精绝人有信心,他们不会让寡人失望。」 「那王上你可要对精绝人好一些,人家又送马,又派人帮忙,这恩情可不小。」胡羽很认真地说道。 「怎么,不介意送寡人马的,是个女人了?」嬴政看向胡羽。 胡羽笑了笑,用同样的语气说道:「怎么,王上觉得胡羽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呃……」嬴政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说道,「说真的,寡人对她,还真有点好感。」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正好探探胡羽的口风。 「呵呵。」胡羽捂着嘴笑道,「王上啊,你可是一国之君,想娶谁的话,还用问后宫的意见吗。」 「还是问问的好。」嬴政笑着说道,「寡人可不想你们后宫整日地勾心斗角,乱成一团。」 胡羽轻叹了一声,说道:「是啊,要是姐妹们都像胡羽这样大咧咧地该多好,那就不会产生纷争了。」 胡羽说的的确没错,不仅是那宫中,就整个尘世间而言,若是人与人之间少了互相的算计与争夺,自然也就没有的了纷争。 「都像你一样,那就好了。」嬴政说道,「可惜你代表不了所有人。」 胡羽的一双明眸闪动了一下,说道:「王上,恐怕这阻力,不是来自宫中吧。」 嬴政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说道:「的确,距离和身份,才是最关键的因素,她要不是女王,那该有多好。」 「她要不是女王,王上还不一定看得上她。」胡羽打趣道。 嬴政:「……」 「嘿嘿。」胡羽笑着说道,「王上你就别忧心了,这件事情,一定有办法的,我帮你。」 「你能有什么办法。」嬴政说道。 「这你就不用管啦。」胡羽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道,「这女人的心思啊,只有女 人最懂。」 嬴政知道问题的关键并不是像胡羽想的那样,不过 也不好说破,只是顺着胡羽说道:「好,好,这件事,寡人就拜托你了。」 「呵呵,那既然这样,这枫叶就送给我当作谢礼了。」胡羽开心地说道。 嬴政:「……」 原来这才是胡羽的目的。 每次都这么玩,有意思吗? 「这枫叶要是真的送了你,你认为寡人还有机会吗?」嬴政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到也是。」胡羽似乎早就知道嬴政不能答应,「要是将它送了臣妾,你对精绝女王如何交代。」 「要是真那样的话,你这就不是在帮忙了,而是在添乱。」嬴政说道。 「那不要可以,把它叫给我来照顾,总可以吧。」胡羽换了一个条件。 「这个……」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好像还可以接受,不过,那可都是下人做的事情。」 「脏活累活,还是由下人们做。」胡羽说道,「我只要常给它梳梳马鬃,洗洗澡就行了,嘿嘿。」 「嗯,好吧。」嬴政知道若是不答应胡羽,她肯定还会再找借口接近枫叶。 「哈哈,谢王上。」胡羽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大笑起来。 「你真的这么喜欢这匹马?」嬴政问道。 「那当然,难道王上不喜欢吗?」胡羽反问道。 「当然喜欢。」 「那不就得了。」胡羽说道,「这枫叶长的好看,还是匹千里马,又通人性,又有谁能不喜欢呢?」 嬴政牵着马,眼珠转了转,然后转头说道:「世上又不是就只有枫叶如此,要知道,那大宛国,可是有的是这种汗血马。」 「有的是?」胡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具体有多少,寡人也不清楚,毕竟这是人家大宛的国宝。」嬴政说道,「不过,寡人已经与且末王商议过了,他会联系大宛,购买几匹汗血马,到时候,寡人再送你一匹,好吧?」 「真的?」胡羽的眼睛都快突出眼眶了。 「当然是真的。」嬴政说道,「不然的话,枫叶自己也太孤单,若是有了其它的马匹,让它们多生一些小马驹,不是更好,哈哈哈。」 「呵呵,这个主意好。」胡羽也颇为认同嬴政的说法,「那咱们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两个人走走聊聊,风渐冷了,于是嬴政拨转了马头,带着胡羽回到了宫中。 将枫叶送回了马厩,嬴政带着胡羽来到南苏的寝宫。 之前因为要去马厩看枫叶,胡羽将胡亥送到了南苏这里,让南苏帮着照看。 扶苏快周岁了,长得挺结实,皮肤跟他的母亲一样光滑白皙,眼睛和嘴巴却长得与嬴政颇为相似。 胡亥比扶苏小了几个月,自然长得也比扶苏小了一圈,但眉宇间像极了胡羽。 见到刚进门的胡羽,胡亥张开短小的双臂,奶声奶气的「啊,啊」的叫着,似乎是在呼唤胡羽。 扶苏则是对着嬴政伸着小短手。 胡羽抱起了胡亥,嬴政抱起了扶苏。 「叫爹。」嬴政悠荡着扶苏说道,「叫了爹,爹给你糖吃。」 南苏在一旁嗔道:「你看你,刚进屋子,凉气还没散开,就抱着孩子让他管你叫爹,也不怕孩子受凉。」 「王室的子孙,没有那么金贵。」嬴政对南苏说了一句,然后又点了一下扶苏的小鼻子,「叫爹啊。」 「爹。」扶苏张开小嘴,清脆而且模糊地喊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 吃了一惊。 「哈,哈哈。」嬴政惊喜地说道,「听到没,他叫了,他说话了,哈哈。」 胡羽率先回过神来,喃喃道:「这孩子说话可真早。」 南苏走到嬴 政旁边,看着扶苏嗔怨道:「你个没良心的,你娘辛辛苦苦把你生出来,还把你养的白白胖胖,你爹这才回来,你就喊他,快点叫娘,不然打你小屁股。」 扶苏似乎是被凶到了,皱起了两条浅眉,嘴巴嘟了起来,似乎是有些委屈。 嬴政嘿嘿一笑,说道:「你看你,凶什么,孩子跟爹亲又有哪里不好了,他喊寡人爹,那说明寡人教的好。」 胡羽也凑了过来,说道:「姐姐,你从没教过这孩子叫娘吧?」 「嗯。」南苏点了点头。 「那你教教试试。」胡羽说道。 「好。」南苏应了一声,然后将脸贴近了扶苏,一改刚才的语态,柔声说道,「扶苏乖,叫娘。」 扶苏的小脸这才重新绽放出笑容。 「叫娘。」南苏见有了效果,又重复着说道。 「娘。」依旧是不算太大的奶声,但扶苏的叫声却比刚才叫嬴政时清晰了许多。 「哈哈哈,王上,他叫了,他叫了。」南苏高兴地晃动起了嬴政的手臂。 「呵呵,是啊,爹娘都会叫了。」嬴政也是喜不胜收,「看来胡羽说的对,是你没教过,怪不得孩儿,你要是早点教啊,说不定说的更早。」 胡羽却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扶苏,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胡亥。 「你也叫娘。」胡羽逗着胡亥,说道。 胡亥只是咧嘴笑着,露出刚长出的下面两个小牙,甚是可,寡人也帮你教教。」嬴政将扶苏递给南苏,来到胡羽的身侧。 胡亥看见嬴政过来,笑容更盛,嘴里还「呜,呜」地像是在呼唤什么。 「叫爹。」嬴政说道。 胡羽皱起了眉头,说道:「王上,你来帮忙,不是来教他叫娘的吗?」 「那可不行,那样的话,以后他见了寡人,不也会喊娘。」嬴政瞪着眼睛说道。 「呵呵。」南苏,还有后面的两个侍婢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切。」胡羽不屑地说道,「那不如王上咱们比比,看谁能先教会胡亥,输了的甘愿受罚。」 「哦?」嬴政好奇地问道,「赌什么?」 「就赌……」胡羽想了想,说道,「就赌枫叶一个月的归属。」 嬴政:「……」 这时候还惦记呢。 「赌不?」胡羽催促道。 「赌就赌,怕你不成。」嬴政说道。 胡羽不再跟嬴政说话,而是贴近了胡亥的耳朵:「叫娘。」 嬴政哪甘示弱:「叫爹。」 「叫娘!」 「叫爹!」 胡亥看看左边,再看看右面,一张小脸似乎纠结了起来。 「叫爹,叫爹的话,爹领你骑高头大马。」嬴政说道。 「叫娘,你要是不叫娘……娘就不给你奶吃。」胡羽不甘示弱地说道。 嬴政:「……」 这时,只听南苏怀里的扶苏又喊了声:「爹!」 胡羽怀里的胡亥似乎是有所感应,随即也喊出了声:「爹!」 虽然胡亥的声音更加稚嫩,但也能听得出喊的就是「爹」字。 嬴政和胡羽本来就是想互相开个玩笑,逗逗乐子,却不料胡亥真的开口说话了,两个人不由得都愣在那里。 这孩子,不是神童吧? 第265章 未必会来 嬴政和胡羽的打赌,本来就是小两口开的玩笑,却不料扶苏那边一引导,胡亥还真就开口叫人了。 这让在场的人无不既惊又喜。 未满周岁的婴孩开口叫人,这也不是什么太过稀奇的事情,更何况他们在自己母亲的腹中之时,就得到灵古丹的药性滋养,现在喝的奶,都蕴含着药性,那么在智力发育的速度方面高于常人,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让人惊奇的是,两个孩子之间,似乎是有什么交流,而真正教会胡亥说话的,却是扶苏,而并非嬴政和胡羽。 可为什么扶苏开口,喊的却是「爹」? 嬴政洋洋得意地说道:「看吧,这两个孩儿,都跟寡人亲近,哈哈。」 「哼!」胡羽略为赌气地说道,「输就输了,又不搭什么。」 嬴政这才想起,刚才胡羽并没拿出什么赌注,只是单纯的围绕枫叶的使用权来打赌,这样的话,只是嬴政吃亏。 「哈哈哈。」嬴政开怀一笑,「看在胡亥这么乖巧的份上,寡人便答应你,要是寡人没有骑着枫叶出门,你就都可以骑乘枫叶,不过,千万要保护好它,不要让它出事,明白吗?」 「嗯!」胡羽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说是这么说,但嬴政怎么可能不骑着枫叶出门。 这时,抱着扶苏的南苏在一旁说道:「王上啊,你可不能太偏心啊。」 「呵呵,寡人当然不会偏心。」嬴政用手指点了点下巴,说道,「不过,你并不呢,这趟西域之行,除了枫叶和一些西域的食材,寡人也并没带回些什么。」 「那些西域的美食,到也还可口,可你也不能吃起来没完啊,寡人可不想你变成胖女人。」 「除了这些,其它的……」正思量间,嬴政的脑中显出一丝灵光,「对了,寡人送你些好看、奇特的楼兰服饰怎么样?」 南苏的美丽瞳眸中,立刻显出一片喜悦与期待:「好啊!想必那楼兰服饰,定然十分多姿多彩吧。」 对付女人,只要将吃和穿研究明白了,自然就赢了。 「是否多姿多彩,还要做出来才能考证,现在寡人手里,只有那些衣服的图样而已。」嬴政说道。 「那跟胡服相比,哪个更好看一些?」胡羽也来了兴致。 「其实,咱们所说的胡服,从概念上来讲小了一些,因为咱们只和北狄的各族接触的多些,所以才将狄服叫做胡服。」嬴政说道,「而西域的服饰,其实也算是胡服的一种。」 「嘿嘿,那我也要。」胡羽笑嘻嘻地说道。 「就知道哪都有你。」嬴政嗔了一句,「等着,寡人叫赵高把那些画卷都拿过来。」 说罢,嬴政走出房门,然后命赵高将存于书房的那些画卷都搬过来。 南苏和胡羽也没闲着,吩咐侍婢将另外三位夫人也都叫了过来。 有好事,当然要一起分享,要不也不利于和谐。 不多时,赵高带着十来个太监将所有从楼兰带回来的画轴都搬了过来。 寝宫内顿时一片议论声,时不时地还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小心些,可别弄坏了。」嬴政说道,「寡人还要依着这些图样,来赶制这些服饰呢,你们挑选自己中意的样式,多做出几样来便好。」 南苏看着眼前的图样,有些花了眼:「这些图样可真不少,咱们挑选各自喜欢的到是可以,但怎么标记呢?」 胡羽笑着说道: 「这有何难,咱们将图样标上数字不就完了,然后每个人记好各自的数字,准不会弄错。」 「嗯,这个办法好。」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们先排 序吧,寡人还要去书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几个夫人一同应了一声,也没送送嬴政,继续低头挑选画卷。 嬴政轻叹了一声,将赵高留在了这里照应,然后独自回到了书房。 拿出笔墨,嬴政给且末王写了一封书信,信中提及的,大多是向大宛国购买汗血宝马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嬴政带着书信来到拇指的住处。 「拇指前辈,这是寡人写给且末王的书信,还劳烦你转译成且末文。」嬴政直接说道。 拇指笑了笑,说道:「这且末啊,本就是小邦,根本没有文字,一直以来,他们用的都是楼兰文。」 「哦?」嬴政问道,「那楼兰文,拇指前辈应该也通晓吧?」 「这是自然,来,老夫帮你。」拇指说道。 「好。」嬴政拿出书信和笔墨锦帛,放在拇指的面前。 嬴政将书信的内容读了一遍。 拇指想了想,说道:「若是直接向且末送信,必然途径楼兰,那玉门关的守军,可不一定会放行。最好的做法是同时给楼兰王写一封书信,顺带着说说这边通商的进展,然后让楼兰王将此信送到且末王的手中。」 「嗯,这个主意好。」嬴政笑着说道,「那寡人就再给楼兰王写一封书信,让他准备接收第一批货物。」 「好,老夫来执笔。」 随即,拇指帮着嬴政又给楼兰王写了一封书信。 楼兰和且末都去了书信,嬴政没有理由不给乌禅写信,于是就又给精绝写了一封书信。 不过这一次,是由嬴政亲笔所写。 一来乌禅看得懂华夏文,二来拇指也不太好意思帮着翻译,若是里面有什么肉麻的话语,岂不是叫人很尴尬。 整理完了三封书信,嬴政带着拇指来到了景窑。 制造密石器械所用的材料,景窑本就储备了不少。缺的,只是一些组成管道的整块的条石而已。 嬴政带着拇指查验了所有现有的材料,然后命军士们装上车,由蒙毅带队,先行运往骊山。 蒙毅出发了之后,嬴政回到王宫,将后宫夫人们排序好的画卷整理好,交给了赵高。 昌平君昨日便已召集了数量不少的裁缝,并将他们送进了司马府。 司马杰专门挑选了几处屋舍,以便于这些裁缝在这里赶制服饰。 丝绸和锦缎也还有些富余,足够裁剪这些服饰了。 即便库存的不够也没关系,列国会将原料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 南苏之所以与胡羽同要赏赐,并对此事颇为上心,或许喜欢别样的衣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楚国可是盛产茶叶和丝绸的大国,秦国打通了西域这个通道,从一定的角度来看,却是对楚国最为有利的。 更何况,嬴政这次带着这么多的订单回来,更说明了绸缎在西域受欢迎的程度,那么楚国定能大捞一笔外财。 而这司马府,以后便可能会是一个货物的中转站,又或者也是一个制衣坊。 这边刚安置完了那些裁缝,却见昌平君急匆匆地奔进了府门。 「王上,微臣已经将郑国送走了,不过……」昌平君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看到昌平君略为紧张的神情,嬴政的心也提了起来。 「不过,微臣看郑国的返乡之心颇为急切,担心他会一去不回。」昌平君说道。 「呵呵,寡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嬴政松弛了下来,说道,「这一点,寡人觉得不必担心,就如昌平君你来说,寡人命你去往楚国,那你会不会一去不返,留在楚国任职呢?」 「当然不 会。」昌平君斩钉截铁地说道,「熊某虽为楚国王室宗族,但始终行秦事,享秦禄,誓死忠心于王上,定然不会做出离弃,或者叛逆之事。」 「哦?」嬴政平和地问道,「那若是有朝一日,为了达到寡人的某种目的,而命你离弃大秦呢?」 为了应对项燕提的那个要求,嬴政不可能不留个后手,毕竟胡羽已经又怀上了,这件事,就不得不马上考虑了。 「这……」昌平君想了想,说道,「若是对王上和大秦有利之事,微臣自然听命。」 「呵呵,你也不用紧张。」嬴政笑道,「寡人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也不要太当真了。对于郑国,寡人到觉得,他没有理由不回来。」 「为何?」昌平君不解地问道。 「你想啊,当初郑国能答应留在大秦修渠,不正是因为自知理亏,而害怕咱们发兵攻韩吗。」嬴政解释道,「既然这个理由那时成立,那么现在水渠未成,理由也一样成立。」 「再者,郑国的家室和理想都在大秦,他又怎会放弃了而归韩呢?」 「何况,韩王现在已经视他为外臣,即便他回去,也不见得会启用了。」 嬴政分析的头头是道。 有才能的人都想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哪一国的君主能帮助自己实现,这个人就会去追随那个君主。 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嗯,的确如此。」昌平君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是微臣多虑了。那接下来,微臣便准备迎接韩非之事。」 「不。」嬴政抬手道,「寡人说的是郑国,定然会回到大秦,但却不一定能带的回韩非。」 「哦?」昌平君说道,「莫非那郑国,请不动韩非?」 嬴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旁边的李斯:「先生,依你来看,韩非会来吗?」 李斯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韩非其人,虽有些口痴,但却颇有一股子傲气,更何况,这建渠一策,本就是韩非所提议,其疲秦的真实目的又已然暴露,那么在不确定是福是祸之前,想必他是不会来的。」 「呵呵,寡人也是这么想。」嬴政笑着说道,「这次让郑国先打个前站,目的就是要传递个信号。」 「传递个信号?」昌平君思索着嬴政的用意。 「嗯,不错。」嬴政点了点头,「当初韩国献上疲秦之策,意欲伙同赵、魏击溃大秦,寡人可并未深究。可如今,却到了说道说道的时候了。」 「呵呵,的确。」李斯也笑了笑,「若是韩非他认账,并且帮着修渠,那一切还好商量,若是他不来,那咱们可就有了出兵的理由。」 昌平君思量了一下,说道:「之前王上不是说,十年内不会出战吗,要修养生息,积蓄国力。」 「呵呵,寡人是说过。」嬴政说道,「所以说,咱们还是盼着韩非来吧,这样咱们也能省些力气。」 李斯拱手道:「此次,若是郑国请不动韩非,那微臣愿去一趟韩国,会会韩非。」 嬴政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去年那老韩王刚刚过世,咱们也正好会会这小韩王。」 嬴政口中的小韩王,正是现在的韩王韩安,而韩国那时候之所以献上修渠之策,其中一个主要原因,便是韩安刚刚即位,朝局不稳。 郑国当时害怕秦国出兵伐韩,也是因为这一点。 第266章 拇指的疑惑 对于韩非,嬴政此次只想试探,而韩非的态度,无疑成了韩国存亡的关键。 嬴政之前与李斯商定的策略是积蓄十年,然后一鼓作气平定天下,但面对韩国,显然动用不了多少军队和军备,随手便可以灭之。 灭韩,似乎只是想与不想的问题,并且还要有一个充足的借口。 这个借口,嬴政早就找好了,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快的决定去修郑国渠。 若是当初不修渠,嬴政还真就找不出什么借口来攻灭韩国,即便是发兵,说不定也会引得其它几国前来援救。 这时,李斯拱手说道:「王上,依微臣看来,要吞并韩国,却不一定要咱们亲自动手。」 「哦?不用咱们出手?」嬴政颇为好奇地说道,「先生有何高见,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 「呵呵,微臣所说的,乃是当世的时局,自然是说了,当前也用处不大。」李斯说道,「而韩国,也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时局,隐患?」司马杰思索着说道,「先生所指,可是洛邑?」 「哈哈哈,不愧是上大夫,果然一语道破玄机。」李斯大笑道,「不错,在下所指正是洛邑。」 「洛邑……」昌平君微微点着头说道,「当初吕相灭东周后,并未占其地,只是驱散了周王室,或许,当时他是不想让大秦成为众矢之的吧。」 「不错,若是攻灭了东周,又占了洛邑,那在名义上与造反没什么区别,列国则可以随意联合起来攻打大秦。」李斯说道。 「所以吕不韦并没有强占洛邑,而只带回了九鼎。」嬴政说道。 九鼎被藏于吕不韦的藏宝阁,这件事对于朝中的权臣来讲,已经不是秘密。 「正是。」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而之后,众所周知,韩国因距离洛邑最近,所以以保护周王室余脉为由,出兵占了洛邑,虽然列国并未因此事而大动干戈,但也都是心知肚明韩国这是趁火打劫。」 「现在洛邑的情况如何?」嬴政问道。 昌平君拱手道:「回王上,韩国这些年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只是代为收一些赋税,而洛邑的太守,也是当年东周的内史,名叫诸葛腾。」 「就是当年颇有名气的太史腾。」李斯补充道。 「寡人到是听说过这个人。」嬴政想了想,说道,「莫非先生所指的变数,就是洛邑,以及那内史腾?」 「不错。」李斯说道,「列国既然没有过多的过问此事,那么也定然不会管这闲事,毕竟关于大周的话题,实在过于敏感。而据说诸葛腾在韩国的管治下,过得也并不怎么如意。」 「本是大周的内史,如今却成了韩国的郡守,这地位的差别尚且不说,单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就定然不好受。」蒙恬在旁说道。 昌平君也说道:「的确,我也听说,那诸葛腾对韩国早就心怀不满了,只不过这东周留下的问题太过特殊,稍有不慎,不仅会将自己葬送,还会连累百姓。」 东周灭亡之后,代表华夏的统一政权消失,目前正是处在七雄并起,七王争霸的局面,而东周剩余的那点力量,自然只能明哲保身,不敢亲近于任何一方。 嬴政盘算了一下,然后看向李斯,说道:「先生既然有了打算,便说说计划吧。」 李斯笑了笑说道:「既然那诸葛腾对韩国多有怨言,为何不将其拉拢过来呢?」 「灭掉东周的是大秦,但东周的残余却并不一定记恨大秦,说不定还感念当初吕不韦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 「而大秦若是能继承大周的衣钵,重新一统四海,无疑会给东周人一种希冀。」 「况且,将 他们解救于压迫之下,也 算是大秦对东周的些许补偿。」 李斯的分析不无道理,可这话在嬴政听来,却更有深意。 当初,吕不韦为了给嬴政创造局面,带回九鼎,用较为温和的方式结束了东周的统治地位,但东周的余脉却在这十年来,如浮萍一般在风雨中飘摇。 原本的君臣关系,如今本末倒置,只能向七雄之中最弱的韩国俯首称臣。 落差之大不可谓不明显,例如内史腾等残余的权贵,又岂能甘心? 而对于嬴政来讲,面对着东周,始终有着一种愧疚的感觉。 人家姬发把江山交给你了,你却连人家后人的生死都不顾? 想到这里,嬴政看向李斯说道:「若是郑国请不回韩非,那便由先生去新郑走一趟,而中途路过洛邑之时,一定要探探诸葛腾的口风,要是他有意归顺,寡人定然列队相应。」 李斯拱手道:「微臣遵旨!若是诸葛腾能够归顺过来,韩国的朝政必然动荡,我刚才说不用咱们出力,意思便是给内史腾一个机会。」 「让他来为自己出口气,日后主攻韩国?」嬴政问道。 「嗯,不错,以这个条件为诱惑,相信他定然不会拒绝。」李斯说道。 「哈哈哈,那就这么定了。」嬴政笑道,「至于怎么跟他谈,便由先生自行掌握吧。」 「微臣领命。」李斯拱手道。 昌平君赞叹道:「若是此举得以实现,那么韩国的确可以兵不血刃就被咱们吞并。」 司马杰眨了眨眼睛,问道:「但若是郑国请回了韩非,那又当如何?」 「若是韩非来了大秦,寡人自会许他***厚禄,将其留在秦国。」嬴政说道,「若是他不愿意,那么将他强留于此,到也更能动摇韩国的意志。」 「看来将韩非邀来咸阳与联络诸葛腾并不冲突。」蒙恬说道。 司马杰点了点头,说道:「或许,咱们还可以向韩王施加些压力,让他主动派韩非过来。」 「嗯,应该如此。」嬴政说道,「那就等郑国回来,咱们看看局势,然后在决定日后的路数。」 「好。」群臣一同回应。 嬴政又看向蒙恬,问道:「拇指所需要的其它材料,准备的怎么样了,两天的时间,能凑齐不?」 「回王上,都已经凑齐了,正在运来的路上,明日便可到达。」蒙恬说道。 「好,那按原计划,后日带着鬼手们,咱们前往骊山。」嬴政说道。 「是。」蒙恬应声。 两日后,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嬴政带着拇指和鬼手们,出发去往骊山。 深秋时节,一路上都是农家收割庄稼的景象,看得拇指连连赞叹:「华夏果然是农耕之国,呵呵,在地里面耕种就能长出庄稼,这可比牧羊强多了。」 「是啊,牧羊的话,只能吃到羊肉。」嬴政笑道,「而耕种的话,却是想种什么就种什么,种出什么就吃什么,收获了粮食之后,那些谷物的叶子还可以喂羊。」 「真是个不错的行当。」拇指说道,「可惜了西域那广阔的土地,却没人会耕种,只能任由牛羊去啃食荒草。」 嬴政眉头一动,试探着问道:「拇指前辈,若是寡人将种植田地的方法带到西域去,你觉得西域人会接受吗?」 拇指嘿嘿笑道:「别人不好说啊,但要说精绝,只要鬼手一脉主持推动,那么全国定然响应,毕竟,我们跟草原的那些牧民不同,西域的人,都是圈地而牧的。」 「是啊,谁不想在自己的原野里多收获些东西呢。」嬴政说道,「不过寡人听说,西域不是也种很多的果 子什么的吗?」 拇指点了点头,说道:「西域的日照和气候,到是 适合栽种果树,但那果实却比不了粮食,牛羊虽也够用,但吃肉毕竟太过单调。」 嬴政想了想,然后说道:「那不如这样,拇指前辈你在大秦的这段时间,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华夏可是有不少好的东西,就如同你们饲养冰蛊一样,华夏在养蝉方面也是一绝。」 「好。」见过那华丽的丝绸之后,拇指对蝉丝也是极感兴趣。 提到冰蛊,嬴政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拇指前辈,这一路远行,那些冰蛊可还安好?」 「呵呵,好的很,鬼手们都悉心的照看着,它们所需要的食物也准备得很是充足,出发前我看了看,似乎比在西域时还要胖了不少。」拇指笑道。 「哈哈,这样寡人也就安心啦。」嬴政大笑之余,悬着的心也终于放进了肚里。 一路上说说聊聊,很快便到了骊山脚下。 提前赶来的蒙毅,一早便收到了消息,已然在最外侧的哨卡等候多时。 「怎么样,这里可还安好。」见到蒙毅之后,嬴政急切地问道。 「一切都很顺利,如今的墓穴,可是大不一样了。」蒙毅答道。 「哦?」嬴政顿时来了兴致,「走,看看去。」 蒙毅应了一声,然后便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向着那处密室的方向行去。 又越过了两处哨卡,蒙家军的大营出现在了眼前,虽然这段时间,蒙家的核心都不在骊山,但蒙家军依旧是军容整齐,士气高昂。 嬴政没有停留,带着拇指直奔中军大帐。 依旧一身白衣的姬发,正捋着自己的白须,笑呵呵地等在大帐门前。 拇指见到姬发的第一个瞬间,突然愣住了,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前辈。」嬴政却是一声高呼,直奔了过去。 「呵呵,回来啦。」姬发的笑容中,饱含满意的神色。 之前在西域发生的事情,嬴政早就通过书信告知了姬发。 「嗯,回到咸阳有三四天了,修整了一下,这才赶过来,寡人为前辈引见,这位是……」嬴政转过身,却见拇指还愣在原地,离着两人有三四丈的距离。 嬴政察觉出了拇指的异样,提高了些嗓门,问道:「拇指前辈,你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拇指这才回过神来,稳了闻心神之后,快步走了过来。 而就在这十步的距离中,拇指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姬发,一直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仙风道骨一般的白衣老者。 不少人第一次见到姬发时,大多都是这个样子,嬴政也没太在意,开口道:「拇指前辈,这位便是寡人经常提起的姬前辈。」 拇指十分恭敬的施礼道:「精绝鬼手拇指,拜见前辈。」 「呵呵,远来是客,快快进帐歇息。」姬发笑着将拇指让进了大帐。 坐定了之后,拇指开口道:「方才见姬前辈如此仙风道骨,如同仙人临世,所以一时间有些恍惚,还望见谅。」 「呵呵,无妨。」姬发说道。 「敢问前辈高寿?」拇指问道。 没等姬发说话,嬴政便拦下话来:「前辈从来不告诉别人他的年岁,就连寡人也不知道。」 拇指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不知前辈可曾去过精绝?」 姬发微微颔首,但随即问道:「老夫确曾去过精绝,难道你见过老夫?」 拇指面色一凝,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我并没有见过前辈,只是,先祖在多年前,曾经留下过一副画像,而 画中之人的样貌,却与前辈极为相似,故才有此疑问。」 「……」姬发没有言语,一双老目中闪过了一丝异芒。 第267章 初具模型 精绝的先祖,居然留存了一张姬发的画像! 让人觉得颇为惊奇的同时,却又是在情理之中。 姬发当年,同样是为了密石而前往精绝,并带去了不少的财宝,当时的精绝王,派人特制九个与华夏九鼎一模一样的九个小石鼎以作纪念,两个人也因此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那么当时的精绝王在暗中画了姬发的画像,就再正常不过了。 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画像居然与精绝的祖训一样被保存了下来,这几百年来,它就不腐坏吗? 想到这里,姬发这才想起,当时制作小石鼎时,姬发曾给过精绝王一些远古的涂料,也就是现在嬴政所用的延古漆,而那时,姬发只是想将其涂抹在小石鼎上。 现在看来,涂料没有用完,剩余的都被当时的精绝王涂在了姬发的画像之上。 「哈哈哈……」姬发的笑容从容而且淡定,看不出一丝的慌乱,「贵国的先祖遗留的画像,竟然与老夫有几分相似,还真是巧啊。」 姬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封死了拇指深究的路径。 巧合,纯属巧合。 「呵呵,的确很巧。」拇指没有继续追问,顺应着说道,「那画像的年代过于久远,只能看清个轮廓,当然会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怪不得。」姬发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如今天色已晚,贵客不如早些歇息,有事咱们明日再议。」 拇指却摆了摆手,说道:「在下带着鬼手们不远万里来到华夏,可并非是来休息的,不如咱们先去建陵的地方看看吧。」 嬴政也是急着看看王陵的模样,于是跟着说道:「是啊前辈,咱们先去王陵看一看吧,寡人可是一直惦念着呢。」 「好,好,去看看。」姬发起身,率先出了门。 蒙毅带着蒙恬走在最前面引路,三个人在后面跟着,向着密室的那个方向走去。 没走出多远,就见眼前一片开阔,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眼前,赫然便是之前李斯淬炼合金所挖掘出来的那个深坑。 这深坑似乎拓宽了一些,台阶也修缮地较为平整,再看那个井洞,比之前大了许多,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姬发驻足在深坑的边缘之上,看着下面的井洞,说道:「这个巨大的坑洞,便是建造王陵的入口,在王陵建成之后,这里还可以作为虚塚,用于保护王陵。」 虚塚? 嬴政有些疑惑地问道:「这虚塚的意义,可说的是虚假的王陵?」 「嗯,正是。」姬发说道,「跟以往一样,这里就是应付盗墓贼的场所,而真正的入口,若是没有钥匙,任谁也无法无端开启。」 听闻这句话,嬴政的心头一紧,连忙将姬发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略带着惭愧说道:「前辈,我想跟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姬发不解地问道。 「呃……刚才你说的钥匙,可指的是玄铁螺?」嬴政缓缓地问道。 姬发笑了笑,说道:「你都用了多次了,还用老夫回答你么。」 嬴政的额头冒出了一滴冷汗:「那不知这玄铁螺,还有没有多余的?」 「怎么,你的那个,弄丢了?」听嬴政这么一问,姬发就猜出了个大概。 「嘿嘿。」嬴政脸上陪着笑,说道,「到不是弄丢了,而是……送人了。」 姬发:「……」 「这其实也算是个巧合。」嬴政接着解释道:「寡人刚到精绝的那天,竟然在路边的一个摊位发现了一个混合着岩石,半边非常类似玄铁螺的东西,探问之下,那人竟称是他祖父在沙之磨盘的 边缘偶然得到 的。」 「哦?」姬发面露疑色。 「后来,精绝女王将那个东西上的岩石全都弄了下来,结果里面的物件,真的是一个玄铁螺。」嬴政说道。 「真是玄铁螺?」姬发颇有些吃惊地问道。 「嗯,不过已经锈死,不能用了。」嬴政说道,「当时寡人就在想,会不会是哪位前辈遗落在那的。」 「咱们的历代先祖,定然都曾去过精绝,若是哪一位将其遗落在沙之磨盘,到也不是没有可能。」姬发说道。 依姬发的表情来看,那个玄铁螺应该不是他丢的,而且他也并不知道这件事。 那么那个玄铁螺的年代,可就更加久远了。 「后来,乌禅女王刨根问底地追问这是什么东西,我就告诉他,那是玄铁螺,是打开上古王陵的钥匙。」嬴政接着说道,「然后她突发奇想,说精绝也想建造一个与咱们一模一样王陵,我一想这王陵对精绝来讲本就不算秘密,便答应了。」 「所以你就将玄铁螺送了出去?」姬发问道。 「嗯,当时还没送,后来她送给我一匹大宛的汗血马,然后为了表示帮她建王陵的诚意,我才将玄铁螺送给了她。」嬴政说道。 有的时候,经过是可以曲折一下的。 「你就不问问,这玄铁螺有没有备用的,就这么送啦?」姬发嗔怨道。 「嘿嘿,我这不是觉得,即便是没存货,前辈你也定然会做出新的来嘛。」嬴政笑嘻嘻地说道。 「何以见得?」 「那个上古之前的旧的玄铁螺给的提示啊。」嬴政说道,「若不是可以锻造,之前的那一个弄丢了,怎么会有后来的这个。」 「呵呵,你还挺会分析。」姬发收起了威容,笑了起来。 「那就是说,前辈会那锻造方法了?」嬴政欣喜地问道。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造玄铁螺不难,难的是那个罗盘,程序稍显繁琐了些。」 嬴政想想那一圈圈的环状罗盘和一个个的奇形怪状的文字,的确是有些复杂。 「若是全力打造的话,需要多久?」 姬发想了想,说道:「依照现在的锻造水平和工匠的技能来看,应该用不。」 有了姬发这句话,嬴政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的时间不算长,刚好同样要给鬼手制作器械,没有器械,他们也很难锻造密石。」 「嗯,那咱们下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姬发说罢,率先回到了拇指的身边。 拇指正在四下张望,看着这个坑洞的结构,见姬发回来了,便跟着一起顺着阶梯进入了坑洞的内部。 到了坑洞的底部,景凡正在此迎候:「拜见王上。」 「呵呵,好久不见啊景班主,工程进展的如何?」嬴政见到景凡,倍感亲切。 「还请王上亲自查阅。」景凡见有外人,分外恭敬地说道。 「好,那带路吧。」嬴政挥了一下手臂。 「请。」景凡做了一个请势,然后引路来到井洞前面。 只见这洞口比之前要大了一倍有余,下面传来火把的光亮,看样子,下面并没有向下拓展,而是一间厅室的构造。 洞口的一侧,多了一个向下走的折梯。 众人跟着景凡,顺着折梯向下走,来到地下的这个厅室之中。 这个厅室是一个长方形的结构,两侧放着两组器械,看样子,是运土用的传送带。 每组器械的两侧,分别有两排军士摇动着各自手中的轮轴,上面的传送带,似乎是用树皮连接成的,看样子颇为结实,里面的构造看不 见,但想必也很是复 杂。 「这是姬前辈设计出来的传送带,十分好用,比用人运土要方便快速的多。」景凡介绍了一下。 向前望去,传送带的另一端,延伸进了一个类似树洞的地方,而这一桶一桶的土壤,正是从那个树洞中倾倒出来的。 「那里是土井,是将土壤竖直着运送上来的井洞。」景凡指向那个方向,说道,「那里面有一个竖着的轮盘,上面栓挂着许多的木桶,而随着轮盘的转动,木桶中的土质就会在运行到豁口的时候自行倒出来。」 「哦?」嬴政疑问道,「这大轮盘,是通过什么来转动的?」 「回王上,依然是通过不同大小的轮轴,相互之间配合实现的。」景凡说道。 说起来只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但嬴政与拇指都明白,这其中的设计与过程定然极为复杂。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姬发。 姬发露齿一笑,说道:「这样的设计,可以节省很多人力,并且挖掘的速度也会加快数倍,要想王陵尽快完工,不动点脑筋可不行。」 拇指好奇地问道:「那这个大轮盘的另一端,应该是另一条传送带吧?」 「不错,不过不只一条。」姬发说道。 「哈哈,有趣有趣。」拇指高兴地拍起了巴掌,「鬼洞族中的鬼手一脉极其擅长开山凿穴,但却也没有这种手段,若是姬前辈应允,在下想要进入其中看个究竟。」 「先不急,咱们看过了整个的情况再说。」姬发微笑着应道。 「好吧。」拇指按捺住心中的急切,跟着景凡继续向里面走。 景凡用手指着那土井,说道:「这运土石的过程,其实是一个相对独立和封闭的线路,而正常的通道,是在两侧。」 说罢,景凡来到右侧山壁的旁边,然后命两个军士打开了一个暗门,里面显出了一个并不算宽敞的通道。 众人燃起火把,跟着景凡走进了那个通道。 这通道里面,是一直向下的折梯,时长时短,时缓时陡。 众人向下行进的速度也是时快时慢。 走了大概一刻钟,终于来到了一处平地,而再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个四四方方的巨大空间呈现在众人的面前,中间看不到石柱,只是在顶棚的下面穿插连接着许多的铁索。 「这就是第一层了吧?」嬴政问道。 不料景凡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王上,这是第二层。」 「哦?」嬴政不解地问道,「为何不从第一层看起?」 没等景凡开口,姬发笑了笑,说道:「那第一层啊,还没动土呢。」 「这是为何?」嬴政问道。 「那第一层,是最容易解决的,也是本就应该放在最后的。」姬发解释道,「就如同盖房子一样,谁家的房子不是最后才盖上房盖啊。」 嬴政这才明白其中的道理,无论是难易度和程序,都的确应该把第一层的修建放到最后。 拇指仔细看着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其中的无数火把,有如黑夜之中的颗颗繁星。 「这空间的结构,无梁无柱,安全吗?」拇指问道。 「若是用于一时,自然无碍,不过要说留用千年完事,就要用密石来加固了。」姬发说道,「所以说,接下来,要看你的了。」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拇指的身上。 拇指坚毅的目光与姬发的视线对撞在了一起。 就像是达成了某种交易,亦或是形成了一定的默契,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一同大笑起来。 第268章 内史腾 郑国离开咸阳,在韩国使者韩智的陪同下,一路向东奔赴新郑。 新郑本是郑国的都城,后来韩国攻灭了郑国,然后将自己的都城迁移到了这里,取名新郑。 而郑国的祖上,也原本就是郑国人,所以才给他取了这个比较容易混淆的名字。 所以说,在郑国的内心深处,对韩国并没什么特别的好感,自己的名字,也时刻地提醒着自己,他原本是郑国人。 虽说家眷都已经被暗中接至了咸阳,但郑国的老宅和基业却还留在新郑,如今有机会返回故土,他当然是火急火燎地赶路。 从咸阳到新郑,必然要路过洛邑。 两个人带着队伍,在函谷关递交了通关的文书,穿过三川郡,终于来到洛邑城外,也终于越过了秦界,到达了韩境。 韩智看着洛邑的轮廓,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此次拜会大秦,给他带来的压力极大,在秦国的这些天,他每日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起秦国的不满。 有句话叫弱国无外交。 七雄之中最弱的就是韩国,而其地理位置又极其的尴尬,除了比自己强不了多少的燕国,韩国与其霸主全部接壤,而它所辖的区域,也是中原最核心的地方,位置极为特殊并且敏感。 若不是当初三家分晋的渊源,或许韩国早被魏国当年的魏武卒所灭,也或者湮没在赵国胡服骑射的马蹄之下。 若不是早些年举全国之力灭了郑国,或许韩国连现在的版图都未必存在。 而洛邑,这个烫手的山芋,却被韩国视为珍宝,十年间在此地搜刮走的赋税财物不计其数。 果然如李斯所料,洛邑城中,自上到下,无不是怨声载道,但却只能忍气吞声,因为他们也不确定若是改投他国,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一些。 身在屋檐下,也只好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 诸葛腾,本是东周的王室宗族,亦是东周的内史,如今同样管治着洛邑的所有事务,但身份却已然是韩国的郡守。 这种身份的落差,对于生活在乱世的男子汉来讲,不过是能屈能伸的一种本能罢了,但让他容忍不了的是,韩国在这些年来,根本没将洛邑看做是自己的城邦,除了索取,竟然对洛邑没有一丁点的援助和帮扶。 或许是韩国本来也没想到会长期占据洛邑吧,所以才如此区别对待。 这个道理,诸葛腾懂,他将压力与怨怒深埋在心里,无比坚定地守护着洛邑,守护着东周仅存的积淀。 就在去年,老韩王离世,太子韩安即位,诸葛腾本以为新君即位,会给洛邑带来一定的转机,却不料,新的韩王对待洛邑的态度,却与老韩王如出一辙。 这也让诸葛腾的心绪一落千丈,似乎在韩国身上,再看不到任何的期望与明光。 这一日,诸葛腾突然接到公函,说国使韩智带着郑国要赶回新郑,路过洛邑想要修整一晚。 于是诸葛腾召集了城中较有身份的官吏,在洛邑的西门外列队迎接。 诸葛腾本就文武双全,身材高大,如今坐在战马之上,更显得不怒自威。本就略显忠厚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冷峻。 「诸葛兄。」韩智拱手以礼道,「本使节刚从秦国归来,如今要在洛邑借宿一下了。」 「呵呵。」诸葛腾笑脸相迎道,「使节从洛邑经过,实乃洛邑的荣光,在下荣幸备至。」 「诸葛兄客套了。」韩智笑着说道,「吾旁边的这位,便是之前去往秦国献上修渠之策的郑国。」 「哦?」诸葛腾微微一惊, 说道,「久闻郑先生之名,今日方得一见,幸会,幸会。」 「郑国见过诸葛郡守。」郑国很郑重地拱手施礼,目光中满是敬意。 之前郑国去往秦国,乃是从新郑先去往阳翟,所以并没有路过洛邑,自然也就没见过诸葛腾。 而与郑国目光对视的刹那,诸葛腾的心头一震,内心的深处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呵呵,天气已冷,咱们进城一叙吧。」诸葛腾拱手还礼道,「请!」 「那就多谢诸葛兄了。」韩智说罢,与郑国并肩,跟着诸葛腾进了洛邑城。 进入郡府,坐定了之后,三个人又客套了一番,这才进入正题。 「韩兄此次出访大秦,可还顺利?」诸葛腾问道。 「呵呵,还算顺利。」韩智说道,「本来王上听闻,文萱公主诞下一女,派在下前去恭贺,而又听闻列国有名的商户都在向大秦售卖锦缎和茶叶,咱们韩国离着秦国最近,又怎么能错失这个良机。」 「在下奉命到了咸阳,果然听说大秦以后要持续地大量采买茶叶和锦缎等物品,于是在下略微打点了一下,便得到了大秦庙堂的允诺。」 「日后,不管是韩国所产之物,还是借道韩国运往大秦的货物,咱们大韩可都会有利可图了,哈哈哈……」 韩智越说越得意,最后大笑了起来。 「哦?」诸葛腾也跟着笑道,「那可要恭贺韩兄立了一件大功,而洛邑这优越的位置,想必也会沾些光彩了。」 韩智的笑声停住,随即轻叹着摇了摇头,说道:「洛邑的位置绝佳,想必中原的多数客商都会路过此地,但能不能沾得上光彩,却只能看王上的想法了。」 诸葛腾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也顿生一片波澜。 任你地理位置再优越,能不能捞些油水,却还是要看别人的脸色。 郑国感觉到了诸葛腾的异样,忙开口道:「若是日后来往的客商多起来的话,那他们大概都会在洛邑暂时落脚,等着文书才能进入秦境,既然吃喝都在洛邑,郡守还怕没有钱财可赚吗?」 一句话缓和了尴尬的场面。 「呵呵,郑兄所言极是。」诸葛腾有了台阶,看向郑国微笑着说道,「听闻郑兄曾经也是韩使,前往秦国进献修渠之策,不知可还顺利?」 郑国轻叹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忆过往:「当初,王上派在下前往秦国,本是想配合赵魏两国而疲秦,但却不料,秦王他竟然轻易识破了韩王的用意,并扬言要发兵灭我韩国。」 「哦?」诸葛腾微微一惊,显然韩国上下都不太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更让他好奇的是,郑国所说的,是秦王「轻而易举」地便识破了三晋的合谋。 郑国继续说道:「当时,若不是因为成蟜叛乱,或许在下,早已经人头落地了。」 「后来,为了不让大秦发兵攻韩,我只好做出让步,食秦俸而为秦修渠,如今啊,我已经算是个秦臣了。」 「我?」诸葛腾疑惑道。 「哦,我是一种非常霸道的新式兵器,秦王有令,全秦上下,皆以「我」来自称。」郑国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诸葛腾略有所思地说道。 「如今,水渠修到一半,遇到一些问题,秦王便命我回到韩国将韩非请去共同参议修渠之事。」郑国说道。 「韩非他……会帮忙吗?」诸葛腾问道。 「不清楚。」郑国直接答道,「不过,当初在下能舍去一切,为了韩国的安危着想,想来韩非也没理由置韩国于险地而不 顾。」 「是吗?」诸葛腾略带着些许质疑问道。 要知道,大秦如果出兵伐韩,他的洛邑可是第一站。 韩智看出了诸葛腾的忧虑,平和地说道:「郡守不必担心,虽说这修渠一事,秦国抓住了咱们的把柄,但此时秦国的内乱接连而至,而修渠又花费了不少钱财,想来,他们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起兵东进。」 「哈哈哈……」诸葛腾大笑道,「韩兄说的极是,是在下多虑了。」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轻步走到身侧,和声说道:「大人,酒宴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诸葛腾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两位贵客至此,在下略备了薄酒素菜,今日,咱们喝个痛快。」 「诸葛兄费心了。」两个人同时拱手说道。 酒宴上,三个人推杯换盏,尽兴地喝了起来。 韩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如今又一路奔波回到了韩国的地盘,自然是心情大好,于是敞开了肚皮喝了个痛快。 而郑国此行,福祸未知,成败难料,自然是心事重重,每当举起酒爵,也只是小口而酌。 诸葛腾嘴上没说,但却都看在眼里。 不知是喝的太急,还是不胜酒力,韩智在又喝完一爵之后,晃了晃脑袋,爬在桌子上,醉了过去。 郑国看了看韩智,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韩兄已然醉了,今日便到这里吧,我先扶他回去休息。」 「哎!」诸葛腾抬手阻住郑国,道,「扶韩兄下去休息,那是下人做的事,咱们兄弟一见如故,说什么也要多喝一会儿,好好地聊聊天才行。」 郑国觉得诸葛腾说的有道理,而自己也的确想结交这个朋友,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全听诸葛兄安排。」 诸葛腾向旁边摆了摆手,两个家丁走到韩智的近前,将他扶了出去。 「哈哈哈……」诸葛腾突然大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郑国的手背,轻缓地说道,「此处已无外人,咱们兄弟俩,终于可以一吐心事啦。」 只是微醺的郑国当然听得出诸葛腾是话中有话,于是凝眉看向诸葛腾,问道:「兄台此话……何意?」 「呵呵。」诸葛腾笑道,「方才这席间,咱们三个人的身份、地位、境遇,都截然不同,而韩智离开了这里,剩下咱们两个,难道不相像吗?」 郑国没有言语,依旧看着诸葛腾。 「依在下所知,郑兄你本是郑国的王室后人,身上也有着亡国之恨。」诸葛腾轻吐了口气,说道,「而在下,又何尝不是寄人篱下,看人家的脸色行事。」 「呵呵,这一点,到是有些相似。」郑国说道。 「而郑兄你也说了,如今你食的是秦禄,行的是秦事,从道义上来讲,韩王他已经不会再信任你了。」诸葛腾继续说道,「而众所周知,对于洛邑,韩国从来就没将其当做自己的属地看待,除了收缴赋税,他们为城中的百姓做过什么?」 郑国心中一惊,怪不得他说有些话,不能当着韩智说。 「呵呵,若是有敌来袭的话,恐怕韩王不会派来一兵一卒。」诸葛腾愤愤地说道,「在下这个郡守,做的实在是憋屈,可是若撒手而去,又舍不得城中的百姓,和东周最后尊严。」 郑国颇为郑重地问道:「诸葛兄对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见到了韩王,参你一本?」 「呵呵,怕是怕,但是你不会。」诸葛腾颇为笃定地说道。 「何以见得?」郑国问道。 「直觉。」诸葛腾拿起酒爵,猛喝了一口。 第269章 动摇 诸葛腾久居官场,断人的本领也属上乘。 虽说他只是第一次见到郑国,但却从郑国的言谈举止间,看出郑国绝非工于心计的小人,而无论从立场上,还是从利益上,郑国都没有什么理由向韩王构陷自己。 要想对方相信自己,首先要对对方敞开心扉。 看似是酒后之言,但诸葛腾却已经盘算了很久。 「直觉?」郑国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候可害人不浅啊。」 当初他直觉自己会得到韩王的重用,却不料成了背锅的弃子。 当初他直觉秦王定中韩国的计策,却不料竟被嬴政反制。 「的确害人不浅。」诸葛腾唏嘘着说道,「或许,是没遇到对人,和对的事吧。」 郑国眉头一动,思量着诸葛腾的话。 对的人,对的事…… 自己当初是被迫为大秦修渠,可这一年多来,却有种实现自己价值的感觉,当初即便是留在韩国,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施展拳脚的机遇。 而秦王对自己,却是要什么给什么,还基本从不干涉修渠之事。 这算不算对的人,又算不算对的事? 「说实话,如今的我,还真的是真心实意为大秦修渠。」郑国很认真地说道,「抛开这国与国的利益不谈,这功德千秋后世的事情,便是有再大的阻力,在下也定要完成。」 「那么……与秦国或者秦王,真的没有关系?」诸葛腾问道。 郑国想了想,才说道:「平心而论,若是换了一个其他的君主,我未必会有这样的想法,至少,不会如此坚决。」 「哦?」诸葛腾眯了眯眼,说道,「那这么说来,郑兄是遇到了对的人?」 类似的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郑国,而他似乎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突然问及,还略显得有些失措。 愣了半晌,郑国才点了点头,说道:「似乎,是的。」 「呵呵,那要恭喜郑兄了,终于遇到了明主。」诸葛腾笑道。 「哈哈哈……」郑国大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真是惭愧啊,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然一心向秦了。」 「良禽择木而栖。」诸葛腾说道,「如今的大秦,就如同一棵参天大树,根基牢固,枝叶又繁茂,任谁都想在那里施展一番拳脚。」 郑国不解地问道:「听诸葛兄的意思,你也颇为认同大秦?」 诸葛腾没有言语,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我就不明白了。」郑国说道,「当初,可是大秦灭了东周,也使得洛邑落得如此下场,诸葛兄应该对大秦充满恨意才对啊。」 「呵呵,大秦是攻灭了东周不假,但却没有赶尽杀绝。」诸葛腾笑道,「东周王室名存实亡了几百年,即便大秦不出手,早晚也会有其它的邦国出手,而若是到了那一刻,又有谁能保证,大周王族不会被斩草除根呢?」 一句反问,将郑国问的不知该怎么回答。 「在下现在也不知道,该是感谢大秦,还是该怨恨大秦。」诸葛腾叹了口气,说道,「要说怨恨,洛邑落得如此境地,的确是因大秦所为,要说感激,也要亏得大秦留下了大周的最后一点余脉与尊严。」 郑国颇为好奇的问道:「那不知,诸葛兄是怨恨多一些呢,还是感激多一些呢?」 「呵呵,起初的时候,当然是怨恨多了些。」诸葛腾说道,「可是现在,在下已是极为感激大秦了。」 一个人心 绪上的变化,的确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经历的变化而发生改变。 「真的?」郑国有些不太相 信他听到的话。 「真的!」诸葛腾说道,「如今看来,大周气数已尽,列国之中,急需一个开明、重视百姓的君主站出来,重新将华夏一统,而在吕不韦劫走九鼎的那一刻,在下就知道,大秦一直在做这样的准备,而如今,似乎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 「啊?」郑国大惊失色道,「九鼎?你是说九鼎,是在秦国?」 「这是关乎国政的要事,大秦定然高度保密,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诸葛腾说道,「难道你感觉韩国有那个胆量,敢劫走群雄都眼馋的九鼎吗?」 的确,再借给韩国几个胆子,它也不敢。 「嗯,这到是。」郑国疑惑道,「那诸葛兄既然明知道是大秦劫去了九鼎,为何并不声张,也不向列国求援呢?」 「求援?」诸葛腾冷笑了一声,「难道求助楚国将九鼎抢回来,再放到楚国去吗?」 郑国:「……」 东周已灭,九鼎自然便会成为列国争夺的目标,而不管谁抢了去,九鼎都再不会回到洛邑了。 「更何况,此事若是宣扬地天下皆知,那就势必会造成有史以来最大的混战。」诸葛腾舒了一口气,说道,「对于百姓而言,则必然重新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若一旦局面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到那时,诸葛腾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罪人。」 郑国的眉头沉了下来,心中一片翻腾。 不可否认,诸葛腾所说的,都是实情。 诸葛腾很是郑重地拱手道:「在下见郑兄仁义正直,所以才说出实情,但肯求郑兄对此事一定要严加保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或者,全当是在下的醉话。」 郑国慨叹了一声,说道:「如此祸国殃民之事,即便诸葛兄不提醒,我也断然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既然秦王没有声张,也应该是另有打算。」 「不错。」诸葛腾说道,「在下也是这样分析,九鼎易主,本该大乱的天下,却显得异常平静,列国都不想率先出面恢复大周的王权,对于失踪的九鼎,当然也只是在观望。」 「那你说,列国之中,有没有探听到此事,而并没有声张的?」郑国问道。 「当然有。」诸葛腾说道,「他国不敢说,但韩王定然已经觉察出了端倪,只是没有什么证据而已,只要在下不出面指证,任谁去说,都只能算作构陷。」 郑国一惊,他万没想到,决定天下是否安定的因素,竟是掌握在诸葛腾的手中。 随即,郑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无比郑重地看向诸葛腾,躬身拜了一个大礼道:「诸葛兄心系黎民百姓,不因一己私欲而置苍生于水火,郑某钦佩至极,请受郑国一拜。」 诸葛腾也赶紧起身,扶住了郑国,说道:「哎呀,郑兄你这是干什么,这种事情,任谁都会有这样的选择。」 郑国抬起头,眼神中已然充满了敬意:「诸葛兄以大局为重,该受此拜。」 「呵呵,换作是你,想必也是一样的选择。」诸葛腾笑道,「所以在下一开始便说,咱们是一样的人,此话不假吧。」 「哈哈哈!」郑国笑道,「自然不假,来,郑某敬诸葛兄一杯。」 郑国俯身拿起自己的酒爵,又将诸葛腾的酒爵递给了他。 「干!」两人同时敬向对方,然后一饮而尽。 「哈哈哈……」两个人又一同大笑起来。 「痛快!」诸葛 腾高呼一声,「郑兄请坐,咱们久逢知己,接着慢慢聊。」 「好,郑某也正有此意。」郑国说道。 两人再一次坐定了身形,彼此相视一笑。 诸葛腾说道:「既然郑兄知道了这里面的瓜 葛,那就帮着在下分析分析目前的局势吧,在下想知道大秦目前是一个什么状况。」 郑国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在我看来,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国力日渐强盛,其根基如今已然异常雄厚,就拿修渠一事来讲,韩国这边本以为大秦的国库必然会被此事所逐渐拖垮,却不想大秦却基本没有动用根基,如今水渠修了近半,却并不觉得国库有任何吃紧的情况出现。」 「这也就是说,大秦的国力,还要远超出咱们的想象?」诸葛腾问道。 「嗯。」郑国颔首道,「大秦,已不再是那个偏居于一隅的穷邦了。放眼看去,巴蜀,义渠尽归秦国,楚国的郢都,魏国的崤关,赵国的河西,也都被大秦所占据。」 「而这短短的两年时间,成蟜叛乱,嫪毐谋反,吕不韦被铲除,大秦可谓是多事之秋。」 「但即便是这样,大秦依旧毫无动荡的迹象,而秦王,也将这些事处理的极其妥当,既能洞察先机,又能找到最为合理的应对方法。」 诸葛腾眉头一动,问道:「秦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郑国想了想,说道:「在我的认知中,秦王他十分睿智,而且心思缜密,也颇为好学,从来不爱跟人客套,大概是不习惯于虚情假意。看上去有些少年老成,似乎心中总是装着什么心事或者秘密,叫人很难猜测他到底在想什么。」 「最主要的,是秦王他有一颗济世之心。听说李斯曾经问过秦王,是否有天下之志,而秦王说,定要亲手结束这列国数百年来的纷争,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诸葛腾瞪大了双眼,嘴唇有些打颤,语调也明显高昂了几分:「他……他真这么说?」 生逢乱世,人人都想遇到一些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确有此事。」郑国说道,「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李斯才决定留在秦国,辅佐秦王。」 诸葛腾的眸光剧烈地晃动了几下,随即又问道:「那郑兄刚才提及的「我」,又是个什么样的兵器?」 「不知诸葛兄听说没有,秦王在一处深山的密室中,偶得了一件上古神兵,此神兵,便叫做「我器」,形状像一个盾牌,据说可砍可刺,可攻可守,十分厉害,而如今,秦王还专门组建了一支「我军」,用的都是这种神兵,并且每个人还专门配备了一把连射的飞弩。」 「之前义渠的遗部联合西羌举兵来犯,便是被这支队伍所击溃。如今义渠的遗部全都归顺了大秦,并在陇西扎了根。」 「义渠遗部?」诸葛腾说道,「吾怎么没听说过?」 「当年义渠被秦国吞并之后,有一部分义渠人逃离了出去,在匈奴的地盘寄居了多年,而嫪毐,正是那义渠老族长的幼子。」郑国解释道。 「呵呵。」诸葛腾笑道,「这故事居然如此离奇,看来那嫪毐作乱,也是早有预谋了?」 「正是。」郑国答道,「不过,如今的义渠族长,已然弃王为公,并领陇西郡守之责,对大秦也早已尽弃前嫌,据说那少族长,还与秦王结拜成了兄弟。」 诸葛腾眉头一动,仔细思考着郑国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而郑国,对于秦国来讲,毕竟曾是一个外臣,他所说的话,无疑是最客观的。 第270章 韩非 听了郑国的讲述,诸葛腾的心中剧烈起伏。 十一年前,作为东周内史的他,亲眼见证了大秦的军威,虽然当时他也带兵极力反抗,但毕竟自己的力量与秦军相比太过渺小,孤立无援之下,为了城中百姓,只好引颈待戮。 可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吕不韦在约束了几个条件之后,便遣散了王族,既没屠戮官员和百姓,也没抢掠钱财,只是劫走了九鼎,夺走了王玺。 就连洛邑城都完好无损。 不可复国,不可再度称王! 这是吕不韦当初的条件之一,诸葛腾做到了,为了保护洛邑的安全,他没有再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而这些年来,有那么几次,他甚至在想,当初吕不韦为何没有招降他们?! 若是归属大秦,或许要比现在的日子好过的多。 如今身处韩国的管治下,虽然不顺心,但褪掉了东周的光环后,在无形之中也在背后少了许多觊觎的眼睛。 所以诸葛腾说颇为感激大秦,并不是假话。 而如今听着郑国的讲述,诸葛腾在进一步了解大秦的同时,心中的那个萌芽却越长越大。 「郑兄,秦王现今不过应该二十出头,真的如此睿智老练?」诸葛腾问道。 「呵呵,老练到谈不上,只是气度和魄力上的确乃帝王之才,至于这睿智嘛,到是不假,尤其是知人善用,奖罚分明这一点。」郑国说道。 「那郑兄觉得,秦王与其他六国的君王相比,如何?」诸葛腾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是天下才士议论较多的话题,这国的君主如何如何,那国的帝王怎样怎样,品头论足间,却经常相互比较。 例如文擂居中,就经常有这样的议论。 但大多都是各国的才士鼓吹自家的君主,因为这样的话,也便于提升自己国家的地位。 可诸葛腾问的这个问题,可与街头巷尾的议论不一样。 郑国想了想,才说道:「它国的君主,在下没有见过,可若是让韩王与秦王相较,恐怕韩王会被甩下几条街吧。」 诸葛腾没有作声,半眯的瞳眸晃动了几下,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说聊间,两人又喝起酒来。 诸葛腾获知了想要知道的东西后,便不再谈政事,与郑国又闲聊了几句,知道郑国有些乏累,便送郑国回了房歇息。 回到自己的寝室,诸葛腾召来了两个心腹,关紧了房门,一直谈到深夜,所议之事,似乎极为隐秘。 第二日酒醒之后,韩智和郑国这才告别了诸葛腾,离开洛邑,直奔新郑。 一路上,郑国沉默了许多,一直都在想着与诸葛腾聊的那些话。 韩智当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话也不多,似乎在盘算着回到新郑,该如何向韩王索要赏赐。 洛邑和新郑离的不算太远,不到两天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新郑的城外。 单论城池的大小,新郑其实比不过洛邑,毕竟底蕴不同,层级和年代也不一样。 但新郑却比洛邑要有活力,也或许,是洛邑的空气自带着压抑吧。 进城之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韩智派了两个人护送着郑国回了他的老宅。 这间老宅,据说是郑国的一位祖上立了功勋,于是当时的郑共公赐予了他们家族几处别院,并赐了国姓。 只可惜,韩国灭了郑之后,郑家的地位也是越来越不济,到了郑国这一代,同族中已是各安其事了。 年轻时的郑国,志向远大,从小便钻研水利,立志要为百姓造福 。 后来韩王对郑国说要建议秦 国建渠,为了是让秦国无法抽身攻击韩国,郑国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了。 可如今看来,郑国竟似乎是被当作了可以随意被舍弃的棋子。 若不是秦王大度,换作其他的君主,想必郑国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一刻,郑国突然明白了诸葛腾所说的,他感激大秦超过憎恨。 第二天,新郑王宫的议事大殿上,韩王端坐在王座之上,只见他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圆眼方唇,颧骨和鼻梁有些高,虽然称不上英俊,但在王袍的映衬下,却也显得十分威严。 韩王看向前方规规矩矩站立着的群臣,开口道:「听闻韩智和郑国回来了,现在何处?」 韩智和郑国同时走了出来,齐声道:「参见王上。」 韩王却是一声冷笑,说道:「郑国啊郑国,恐怕你这句王上,寡人怕是担不起了吧。」 郑国眉头一紧,立即开口道:「王上所指何意?」 「哼!」韩王冷声道,「如今你为大秦修渠,早已领了秦国的俸禄,还暗中将家眷接到了秦国,如此看来,你早就是秦臣了,与吾韩国又有何相干!」 郑国心里叫了一声苦啊。 当初不是你韩王让我去的吗,结果我去了,你不给工钱,人家秦国给了工钱,你现在反倒嫌弃我了…… 「呃,回王上,微臣为秦国卖的是力气,他们给些工钱再正常不过。」郑国解释道,「而微臣的家眷都是秦国暗中接去的,他们怕微臣不专心修渠,所以才将家眷都当作了人质。」 「这么说……」韩王盯视着郑国,说道,「你并没有背叛寡人和韩国?」 「当然没有!」郑国很有底气地说道。 「好!」韩王拍了一下桌子,说道,「将家眷接回来吧,这渠,咱们不修了。」 「啊?」郑国大惊失色。 「怎么,舍不得大秦的富贵了?」韩王的语气颇显嘲讽。 「不,当然不是。」郑国略显慌乱道,「只不过,当初微臣见秦王他识破了咱们的计策,又扬言举兵来犯,这才答应了他修渠之事,如今若是停工,秦国岂不是依旧有借口来攻打咱们。」 这时,立于大殿前方的一个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拱手说道:「王上,郑国所言不虚,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这个中年男子,是韩国的相国,张平。 韩王的语气平缓了下来,看着张平说道:「相国是说,秦国的确有发兵攻来的可能?」 张平拱手道:「王上可还记得,咱们的修渠之策,乃是为了配合赵魏两国而制定的?」 「这个寡人当然记得。」韩王道。 「可是当时,魏国的行刺计划失败,被秦王查了出来,就连参与选妃的公主都被遣送了回去。」张平沉声说道,「而为了报复魏国,大秦派出了成蟜攻打魏国,却不料樊於期从中作梗,使得成蟜逆反。」 「其实,也多亏了樊於期的这个举动,否则,当时的秦军哪会只攻打魏国那么简单,而秦王所说要顺势伐韩,也定然是其心中所想。」 「呵呵。」韩王冷笑道,「发兵攻来又怎样,寡人一样杀他个片甲不留。」 张平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先机已逝啊,恐怕三晋再没有什么机会了。」 「先机?」韩王不解地问道,「什么先机?」 「回王上。」张平说道,「秦国这两年,接连出现成蟜,嫪毐的叛国之举,秦王嬴政在加持冠礼之时,大秦举国动荡,据说整个王宫都沾满了鲜血,随之,又受到戎狄的 攻击,一直把持朝政的吕不韦也被赶下了台。」 「如此动荡之时,若是三晋联手主动出击, 定然能给秦国造成重创。」 「只可惜,被识破计策之后,三晋都不敢再起事端,尤其是赵国,竟然与秦国签署了盟约,这样一来,韩国与魏国就颇为尴尬,而咱们韩国,也是越来越显得孤立。」 「所以,微臣以为,应对秦国,既然失去了进攻的先机,那么接下来,还是最好与其交好才是。」 韩王仔细思量着相国张平的话,半晌没有言语。 这时,站在张平另一侧的韩非站了出来,略带着些口吃地说道:「王…上,张相国所言甚…是,对于时…局来讲,即便三晋真…的与秦国大动干…戈,那咱们主动出击的概率也…不大。」 韩王点了点头,说道:「这到是,想咱们韩国自立国以来,一直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除了主动攻灭了郑国,还几乎没怎么招惹过其他的国家。两国之间互相攻伐,需要借道的话,咱们也大多是为他们行个方便。」 「先祖的治国之道,便是利用韩国的地理优势,严防死守,多多经商。」 张平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这个道理,所以微臣建议,郑国为大秦修渠之事,不但不能停,反而要尽量助其完成。毕竟,疲秦的意图虽被识破,但疲秦的结果,却是同样的。」 「不…错!」韩非说道,「微臣也是…这么看。」 韩王点了点头,看向郑国,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说道:「那郑国你到说说,大秦此次派你回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郑国拱手说道:「回王上,水渠工程近半,目前要提前设计好支流的走向,以便在渠成之时更好的灌溉粮田,造福百姓。」 韩王的嘴唇动了动,但这一次却没有反驳。 「微臣虽说精通些水利,但还是想请韩非同微臣共赴大秦,以确定支流的走向和路线。」郑国接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韩王转头看向韩非,问道:「韩非啊,你可愿意前往?」 韩非思量了一下,说道:「臣…弟觉得,在没有弄清大秦的意…图之前,咱们还是尽量别…入秦境为好。」 「你看看你。」韩王嗔怨道,「刚才让寡人帮秦国修渠的是你,这不愿前往秦国的,也是你。」 「呵呵。」张平笑了笑说道,「王上莫急,想必韩非的意思,是不用亲身前往,也会帮助郑国来修好水渠。」 「不错。」韩非尽可能地放缓了语速,不让自己结巴,然后看向郑国,说道,「郑国,帮你修渠,不一定要亲自前往,你带…没带相关的地形图样回来?」 郑国对韩非拱手说道:「在下既然回来寻求帮助,自然准备的周全,那水渠沿途的地形地势,都已被详细地描绘记录了下来。」 「好!」韩非说道,「咱们看…图作业,你带着图回去就可以了。」 没等郑国发表意见,韩王便率先说道:「呵呵,这个主意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过,既然咱们再一次帮了大秦,那么他们不给些好处可是不行。」 「韩智,此次你出使秦国,可带回了什么好消息?」韩王看向韩智。 「回王上,大秦已经同意与咱们通商。」接着,韩智将秦国开出的条件和订单说了一遍。 韩王听罢,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传旨,此次韩国再帮秦国解决难题,要求订单翻倍。」 「寡人还听说,秦国研制出了一种很厉害的弩箭,叫做飞弩,那便再飞弩吧。」 郑国:「……」 第271章 聘礼 骊山,蒙家军大营,中军大帐。 嬴政嘴角挂着笑,轻轻摆弄着刚刚与姬发合力制出的玄铁螺。 说是合力制作,但嬴政也就是打打下手,更多的是学习每一步的操作。 在玄铁螺的旁边,放着一个石碗,里面装着表面已然有些发黑的岩浆,虽然有冷却的迹象,但还泛着缕缕热气。 这石碗,是用冰蛊吐出的汁液涂抹后,鬼手们所用的物件,里面装的岩浆,也是经过过滤后,去除了杂质的半成品,若是再经过定型、冷却,就可以制作出任何形状的密石了。 经过了七天的时间,拇指带着鬼手们已经将所需要的器械全部督造完成。 这石碗中的岩浆,便是首次试用器械之后所制出的样品。 而嬴政要来这一个石碗的份量,却不是想制成密石的,而是想将其用于玄铁螺上,因为姬发告诉他,变换成罗盘形态的玄铁螺,还可以识别岩浆的成分,从而能够寻找到附近的火眼。 这个功能对嬴政来说,可是太重要了,毕竟在未来的数年里,他要找寻到一个个火眼,完成他的使命。 为了避免岩浆把罗盘熔掉,所以需要对岩浆进行一些特殊的处理。 在那个放着岩浆的石碗旁边,还放着两个石碗和两个石勺。 其中一个石碗中,盛着一些白色的汁液,看上去有些粘稠,也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这便是冰蛊所吐出的汁液。 也是制造密石的过程中,核心中的核心。 可以这么说,只要有了足够的这种冰蛊汁液,即便没有冰蛊,没有鬼手,嬴政也能造的出密石。 但若是没有冰蛊,便没有源源不断的冰蛊汁,而若是没有了鬼手,也就没人能养得活冰蛊。 嬴政带着冰丝手套,十分小心地拿起一个石勺,舀上一点冰蛊汁,倒进了那个空的石碗之中。 然后又慢慢地盛上来一点点岩浆,徐徐地倒进了刚才的那个石碗之中。 黑红的岩浆与雪白的冰蛊汁融叠在一起,瞬间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音。 这是真正的冰与火的交融,是冷与热的碰撞,是两种对立力量之间的搏杀。 然而,一阵声响过后,一切便归于平静,石碗中,两种液态物质紧紧地贴在一处,再无波澜。 嬴政再一次用石勺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岩浆,又碰了碰冰蛊汁,见都没什么反应,便缓缓地搅拌起来。 声音虽然消失了,但碗中却升腾起缕缕雾气。 嬴政稍微迟疑了一下,见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便继续搅拌起来。 本是两个极端,互相克制的两种元素,却在缓缓的搅动中,逐渐地融合在了一起。 雾气消失了,碗中的液态物质,也变成了灰黄色。 嬴政收回了石勺,仔细地观察着石碗里面的变化。 然而,等了一阵,石碗中再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温度也完全降了下来,而石碗里面的东西,似乎也不再是液体,更像是一种胶质。 嬴政拿起了两根事先准备好的头发,轻轻地放在了那团胶质上。 头发没有什么变化,那胶质的温度,似乎完全冷却了下来。 嬴政将头发拿了起来,仔细地看了看,见没什么异样后,又拿起石勺,取了一点胶质上来。 还好不怎么粘稠,嬴政将指甲大小的胶块放进了玄铁罗盘上。 罗盘上的内圈,慢慢地转动起来,开始研磨这一小块胶粒。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胶粒已经消失在了罗盘上。 嬴政带着冰丝手套摸了摸罗盘,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于是又将玄铁螺 放在了罗盘之上。 与以往一样,玄铁螺旋转了起来。 大概 转了七八圈之后,玄铁螺停了下来,而指针端所指的方向,赫然便是火眼所在的方位。 「哈哈,成了。」嬴政笑了起来。 这一系列的操作,说明这个玄铁螺与之前的功能完全一样,并且以后都能用它来寻找火眼了。 至于其它的矿物,等到回到咸阳再说吧。 正得意着,姬发提着一个布袋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好用吗?」姬发问道。 「嗯!」嬴政用力地点头,高兴的说道,「已经试验完了,现在它已经能识别火眼的方位了。」 「呵呵,这就好。」姬发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布袋子递给嬴政,「给,你要的简易罗盘。」 「嘿嘿,这么快就做好啦。」嬴政接过了布袋,打开后,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比玄铁螺盘简易了很多的罗盘,是专门指引方向用的。 在精绝的时候,嬴政答应乌禅要做出一个简易的专用于指向南方的普通罗盘,并且取名「司南」。 既然玄铁螺都做出来了,那就顺便把司南也做出来吧,毕竟这东西用在沙漠中十分管用。 姬发听说了嬴政的想法,也非常支持在世间推广一种可以指引方向的物件,于是在制出玄铁螺后,直接将司南也赶制了出来。 嬴政打开罗盘,里面果然没有了那一层层的轮盘,结构颇为简单,中间还放着一个铁制的类似汤勺一样的东西。 嬴政将司南的罗盘放平,然后用手轻转了那「勺柄」一下,司南转了起来。 几圈过后,司南停了下来,指针的一段赫然指向的,便是南方。 「嘿嘿,管用!」嬴政笑道。 「怎么,信不过老夫的手艺?」姬发挑着眉头问道。 「怎么会,我是以为这新物件刚做出来,怎么还不修改几次,却没想,一次就成了。」嬴政笑嘻嘻地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姬发说道,「这司南啊,只不过是玄铁螺的最基础的原理,老夫不是教过你了吗,只要是原料充足,咱们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这可不行。」嬴政拨浪鼓似的摇头,说道,「那样一来,这司南就不金贵了。」 「哈哈哈,你啊。」姬发爽朗笑道,「你是想叫乌禅记住你的好吧。」 嬴政没有说话,似乎已经默认了。 「唉!」姬发叹了口气,说道,「这男女之间生出情愫,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只是你们各自的身份,的确是很难达成所愿。」 「前辈,你都……知道啦?」嬴政弱弱地问道。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拇指他早就告诉老夫了。」 「拇指?」嬴政略显惊异,「他可不像是搬弄是非的人啊。」 「你怎么就知道他想搬弄是非。」姬发说道,「他告诉老夫,是想促成你们的好事。」 嬴政感觉怪怪的,怎么总觉得像是姬发和拇指是在会亲家一样。 「呃,这么说,他是想知道前辈的意思?」嬴政试探着问道。 「嗯,不错。」姬发说道。 「那……」嬴政显得略为扭捏,「前辈你觉得,这件事……可行吗?」 「哈哈哈……」姬发突然大笑了起来,「原本老夫还以为,咱们的目的很难实现,但若有了精绝女王与你的这层关系,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嬴政略有所思地问道:「前辈所指,难道是……?」 姬发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缓缓说道 :「之前老夫不是对你说过,由于对那龙脉和火眼的治理,黄河的水,可能会变得极为浑浊,西域,也会被风沙所吞没吗。」 「嗯,」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我在到达那沙之磨盘边缘的时 候,也在思考,那沙之磨盘,会不会与火眼有关,而咱们若是修复了自然源力,那沙之磨盘是会减小呢,还是会继续扩大。」 姬发轻叹了口气,说道:「之前老夫并没有对你提起那沙之磨盘,是不想你过早地忧虑此事,而其结果,你刚才已经提起了,若是咱们修复了自然源力,其必然通过红流释放力量进行反噬,而那力量的核心,便是在沙之磨盘的下方。」 嬴政:「!!」 果然不出所料。 嬴政之前的猜测是对的,一直以来,沙之磨盘的逐渐扩大,便是因为自然源力的作用,而其反噬的核心,真的就在那片区域,这就意味着,沙之磨盘还会加快扩大的速度,甚至,席卷整个西域! 「前辈,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或者减缓沙之磨盘的扩散,将它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嬴政颇为急切地问道。 姬发叹息着摇了摇头:「老夫曾问过龙族,它们说,若是想根治自然源力,就一定要让这股力量释放出来,九幽那里也是一样,只不过九幽的爆发可能会更猛烈,并且是在海中。」 嬴政思量了一下,又问道:「方才前辈提到会利用我跟乌禅的这个关系,莫非已经有了什么计划?」 「不错。」姬发缓缓地说道,「老夫原本的计划,是由你或者你的后世逐渐接管西域,并且逐步地将西域诸国向外围迁移,远离沙之磨盘。」 「至于精绝,老夫则想让他们全族都迁移到华夏来,既可保证他们的安全,又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来造王陵和长城。」 「所以,老夫才说,有了你和乌禅女王的这一层关系,事情或许会好办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姬发急着派嬴政前往西域,而借密石,只是个小小的借口而已。 西域虽说不是华夏的国土,但毕竟事关那里百姓的安危,更何况,直接造成这种局面的,还是他们天承一脉。 虽然顾全大局的道理人人都懂,可对于西域来讲,也着实不公平。 想到这里,嬴政开口问道:「咱们这边倒是没问题,只是精绝,甚至西域的人,不知会怎么想,想必他们不会乖乖顺从吧。」 「所以说,精绝之事,需当即立断,而其它诸国,则要缓缓图之。」姬发说道,「至于方法,还是由你来自行掌握吧。」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拇指在回来的路上曾经与我探讨过,但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又是如何。」 「呵呵,想知道他的想法也不难。」姬发笑着说道,「他就在门外。」 嬴政:「……」 搞了半天,姬发和拇指是一起来的。 姬发出了帐门,不多时,便将拇指带进了帐内。 「拇指前辈。」嬴政拱手问候道。 「呵呵,秦王,姬前辈已经表态了,他可是很赞成你和乌禅的婚事。」拇指颇为高兴地说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大秦这边,自然都不会反对,但不知精绝那边,是作何打算。」 「哈哈哈……」拇指大笑着说道,「其实在来之前,我就与长老们商议过了,精绝都同意将乌禅嫁于秦王,但却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嬴政眉头一动,急切地问道。 「那就是所有的娘家人举族迁移到大秦来。」拇指说道,「秦王你可得腾出个地方来,还得管吃管住。」 「哈哈哈……」嬴 政高兴地嘴都咧到了耳根,「这一点当然没问题。」 的确,这个条件,即便嬴政不娶乌禅,他也会答应拇指。 「那么作为聘礼……」拇指上前,接过嬴政手中的司南,「这司南,我可就代为收下了。」 嬴政:「……」 第272章 培育冰蛊 嬴政隐隐有种感觉,眼前的两个人,其实早已促膝长谈,将这一干事情都定下来了。 如今只是来通知他一声而已。 这一幕,与他当年冠礼被推迟的情况何其相似。 不过嬴政一点都不介意,毕竟自己少了许多口舌上的麻烦,并且还得以抱得美人归,何其快哉。 「呃……拇指前辈,你要的这个聘礼,未免有点寒酸吧。」嬴政指了指被拇指拿过去的司南。 「呵呵,只是这一个,的确是寒酸了点,拿回去也不够分的。」拇指笑着说道,「不过要是数量充足,并且是由秦王亲手所造,那就不一样了。」 「是啊。」姬发也在旁边跟着说道,「你刚学会制作这司南和玄铁螺,还需要亲自动手多多练习,就不如亲手造一批司南给精绝吧。」 嬴政:「……」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嬴政本来是想换些贵重的礼物,却不料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的活儿。 拇指依旧笑容满面地说道:「不过,精绝自然不会没有回礼。既然决定迁移到大秦来,那么秦王想要建造的王陵和长城,精绝自然全力配合,并且,即刻便可以在此地培育冰蛊!」 看似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嬴政却知道,拇指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冰蛊,是精绝鬼洞一族最核心的隐秘和传承,若是在华夏培育冰蛊,就要做好极其严密的防护措施,若不是有极大的信任为前提,精绝断不敢将自己的传承暴露在外族的面前。 嬴政看向拇指,很郑重地说道:「感谢拇指前辈对寡人的信任,从此以后,精绝与华夏便如同一家,不分彼此,而华夏,也定然全力保护所有精绝人的安全,以及鬼洞族的所有隐秘,并且绝不刻意探知。」 「呵呵,如此甚好。」拇指笑着说道,「只不过,如此大事,老夫一人还不能完全做主,还要等回去精绝研讨了之后再行定夺,而如今,就先写封信回去吧。」 「嗯,好。」嬴政应了一声,回身找出笔墨。 三个人围在一起,共同参详着给精绝的长老们写了封信,然后又给乌禅单独写了一封,内容虽然差不多,但口吻和措辞却截然不同。 「等着他们的回复吧,若是不出意外,长老们的意见,估计与我差不多。」拇指说道,「不过乌禅自己的意思,就说不太准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可能还要等着你当面说明一切。」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应该的,寡人再去的时候,会带去更多的司南,还有王陵的建造方法。」 说罢,嬴政看向姬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恳求。 姬发斜着眼睛看了看嬴政,沉声说道:「看什么,老夫可还没答应要教你建陵呢。」 嬴政:「……」 「呵呵,这也不难。」拇指笑道,「鬼手啊,可是天生的行家,又要帮助工匠们建陵,准保学的会。」 「你们啊。」姬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么快你们就联合起来对付我这个老头子了。」 「哈哈哈……」 三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嬴政走出帐门,将刚写好的两封信交给蒙恬,又仔细地交代了一番,让蒙恬一定要派最亲信的人去送信,并且,务必分 开交给乌禅和精绝大长老,千万别弄混了。 蒙恬知道事关重要,于是很认真地几下嬴政的每一句话之后,这才带着信函离去。 与拇指终于达成了一致,嬴政的心情出奇的好,于是下令全军修整一天,并命火夫准备美酒烤肉,犒赏全军。 天气虽然凉了下来,但却冷却不了将士们的热情。 蒙恬和蒙毅也是许久没和蒙家军的子弟们开怀畅饮,把酒言欢了,于是与将士们打成了一片。 姬发,拇指和嬴政同坐一席,也都是放松了心情,喝酒聊天。 「拇指前辈。」嬴政端着酒爵,轻声说道,「全族进行迁移,可并非小事,之前在沙之磨盘时,寡人也提过此事,可那时你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反应,而如今,为何这么快就决定了?」 拇指轻吐了口气,说道:「其实,在从沙之磨盘回去以后,我和哲怀就暗中召集了几位长老,商议了此事。或许你没太在意,那边缘地带,又向外延伸了数里,当时我怕影响乌禅的心情,所以并没有指出之前的标记在何处。」 「怪不得,那日你和哲怀的神色都有些茫然。」嬴政说道,「所以你们回到精绝城,便讨论了此事?」 「不错。」拇指喝了一口酒,说道,「这件事情,不得不重视,而昨日与姬前辈详谈时,姬前辈也说,那磨盘的蔓延速度,会越来越快,所以,精绝也不得不为后世子孙考虑了。」 拇指的面容显露些许的忧色,不过很快便消散了,或许是想到精绝的出路已经有了着落。 姬发也是忧叹一声,说道:「这大自然的力量,咱们是无法抗衡的,原来的生存环境发生了改变,那换一个地方便是了,人不像是树,咱们的两条腿随时都可以活动。」 「是啊。」嬴政跟着说道,「听说精绝的先祖本就是从遥远的地方迁徙过来的,如今也不在乎多迁徙一次了。」 拇指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这个道理,但现在的人啊,习惯了安逸,又守着固若金汤的城池和人山人海的集市,只怕动员起来,很难。」 「跟所有人都说清楚厉害关系呗。」嬴政说道,「实在不行,就把他们都领到沙之磨盘去,让每个人都亲眼看看这实实在在的危机。」 「嗯,这到不失为一个办法。」拇指说道,「若是有人不愿走,那就留在那里自生自灭吧。」 姬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老夫到是觉得,若是所有人都一走了之,到是有些不妥。」 「哦?」 嬴政和拇指同时看向姬发。 「姬前辈的意思是……」拇指出声问道。 「依老夫看,这精绝城若是突然空了,不但可惜,还会惹人怀疑。」姬发说道,「最好的办法,是在走之前,将它卖出去。你们不是跟楼兰颇为交好吗,而且楼兰也颇为富有,将精绝城卖给楼兰,他们肯定能要。」 「嘿嘿,这个主意好。」嬴政笑道。 「嗯,的确不错。」拇指也点了点头,说道,「只不过,若干年后,那里不是同样要被风沙所侵蚀?」 「到那时,华夏自然会帮助西域。」姬发说道,「而楼兰买城池的钱,也只是几年便会赚回来,他们也不吃亏。」 「呵呵,那就这么定了,等我 带着鬼手造出了足够的密石后,回到精绝时,便着手此事。」拇指说道。 提到密石的话题,嬴政眉头一动,看向拇指问道:「拇指前辈,你这次只带了十个人来,而密石的需求量又很大,只怕时间上,会拖上的很久吧。」 之前嬴政就有这个顾虑,只是没问出口。 「其实,秦王你在精绝时也看到了,那造密石的程序,并不是太难。」拇指说道,「只要按部就班地进行细致的操作,谁都可以制造密石,真正的难点,在于冰蛊所产出的汁液数量到底够不够,所以说,我带来的这些鬼手,本就是只为了培育冰蛊而来的。」 「哦?」嬴政微微一惊,「那这么说,这炼造密石的行当,就要由蒙家军来完成了?」 「嗯,这段时间,还劳烦秦 王挑选出一些人来,跟着鬼手学学造密石的流程。」拇指说道。 「这……」嬴政犹豫了起来,「锻造密石,乃是精绝极其隐秘的传承,只怕大秦学了来,不太妥当吧。」 「呵呵。」拇指笑道,「精绝鬼洞族的核心传承,乃是培育以及使用冰蛊,这造密石的过程,并不算什么核心的机密,在西域之所以不对外泄露,自然是怕西域诸国竞相效仿,那样精绝便会失去了在西域的优势和地位,可在大秦,却截然不同。」 「不错。」姬发也跟着说道,「咱们只要不触及冰蛊方面的事情,就不会对精绝造成什么影响。」 「好!」嬴政高兴地说道,「那既然拇指前辈不介意,寡人明日便安排人手,跟着鬼手们学着锻造密石。」 「好,来,干。」拇指举起酒爵,敬向姬发和嬴政。 他还不知道,眼前的两个人,是能通过自己的意念,将酒精快速分解的「酒仙」。 三人同饮了一杯后,姬发放下酒爵,看向拇指说道:「精绝若是举族迁移而来,定是史上的又一次壮举,不过,老夫还是建议你们分批次而来,若是人数过于多的话,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拇指点了点头,说道:「这到是,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与乌禅和长老们制定出一个详细的计划。」 嬴政擦了擦嘴角的酒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向拇指:「还不知精绝国人,都喜欢居住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面,寡人该如何划拨土地,归置人口呢?」 拇指想了想,然后说道:「鬼洞族人本就是一个整体,自然要聚在一起,而若是以放牧为生,自然是有些山林就好,我看这骊山就不错,可以作为临时的栖身之所,等到一切都稳定下来,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吧。」 「嗯,这样也好,那就这么定了。」嬴政笑着说道,「接下来的计划,还请拇指前辈在骊山铸造密石,过几日,寡人要与姬前辈回到咸阳,去探索那周武王陵,待学会了王陵的整建,寡人会跟着你再去往精绝。」 「嗯,然后精绝会留下一部分人来修建精绝的王陵。」拇指说道,「而我要亲自挑选一些优秀的族人,率先过来一批,有了这些人做标榜,余下的人就很好动员了。」 「呵呵,这个计划不错。」姬发笑着说道,「那咱们就分头行事。」 「好!」拇指和嬴政同声应道。 三个人又举起杯,痛痛快快地喝了起来。 第273章 竟然这么多 拇指答应可以在秦国直接培育冰蛊,并且要教大秦的工匠们制造密石的方法,这对于大秦和嬴政来说,可是个大好事。 而精绝若是举族迁移至此,则更对嬴政极为有利。 密石,日后不会担心不够用了,乌禅,不出意外的话,也能成为新的王妃。 这一夜,嬴政根本兴奋地睡不着,笑容也一直挂在嘴角,眼前浮现的,满是乌禅那魅惑的面容和曼妙的身姿。 接下来的两天,嬴政与蒙家兄弟一起,亲自挑选了一批靠得住的军士和工匠,交给拇指,让他统一进行指挥。 地下墓穴已经挖掘了两层,也就是第二层和第三层,而第一批的密石,将会被用于这两层墙体的加固。 冰蛊的培育地点,选择在了第二层的一处边缘,嬴政专门命人将这个区域围起了一个铁栅,四周都有军士进行守护。 这边都安置妥当了,最后,还有一个关键的所在——火眼! 之所以关键,便是因为几个神兽的存在。 嬴政可不想让刘安的事件再次发生,于是与姬发一起,暗中来到火眼另一端的溶洞之中。 睚眦和夕也被姬发约到了这里,都是很清闲地半坐在地,看着嬴政。 「嬴政见过两位前辈。」嬴政施礼说道。 睚眦微微颔首,说道:「前几日你说要借用火眼制造密石,如今进展的怎么样了?」 「回前辈。」嬴政恭敬地说道,「造密石的器械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再确定了一个要素,便可以动工了。」 「呼呼。」睚眦似乎是在笑,「这要素,可是要吾等暂时不接近火眼?」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若是两位前辈在此,难保不会出现偏差,被他们看见。」 「那你能否保证火眼的安全?」夕开口问道。 「这是自然。」嬴政颇为笃定地说道,「火眼绝不会有人破坏,而精绝人,也只会当作那是一个普通的火眼,不会知道那是龙脉所在。」 「好吧,本尊信得过你。」睚眦说道,「天气渐冷,这段时间就不要动土了,专心制造密石吧。」 「好,多谢前辈。」嬴政拱手谢道。 「呃,还有……」睚眦停顿了一下,然后向前探了探头,问道,「那些冰蛊,还好吗?」 嬴政眉头一动,但面色却平和地说道:「冰蛊是精绝人所带来,现在一切都好。」 「那就好。」睚眦说道,「若是有机会,你带来几只,让本尊看看。」 「好。」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前辈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睚眦眯起红色的眼瞳,晃了晃头,说道:「没有了,你们去吧。」 嬴政和姬发告辞离开了溶洞。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睚眦的眼瞳,却闪烁着些微的复杂。 出了洞口,嬴政靠近了姬发,低声问道:「前辈,为什么睚眦它专门问起了冰蛊啊?」 姬发回头看了看溶洞的洞口,也是压低了声音,颇为神秘地说道:「问起冰蛊的,可不只是它,之前老夫去九幽的时候,龙族也问起过。」 「哦?」嬴政眉头一凝,「龙族也问起过?问了什么?」 「其实也没问什么。」姬发说道,「似乎,只是对冰蛊的关心而已,不过,老夫觉得,龙族好像是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嬴政不解地问道。 姬发点了点头,同时加快了些脚步,依然轻声道:「是啊,你可还记得,老夫曾对你说的,远古那个时代被终结的原因?」 「嗯,前辈曾说过,远古的文明,想要寻找先祖,从而建造了许多的古塔 。」嬴政说道。 「这不就结了。」姬发说道,「那古塔是用密石所造,而制造密石,就必须要依靠冰蛊。若是九霄没了冰蛊,那么自然也就没了密石,这样一来,龙族就不会再担心之前的事情再次出现了。」 听闻此言,嬴政愣在了那里。 姬发伸手,拉着嬴政继续往前走,并且说道:「这冰蛊,本来就是龙族之物,如今的九幽,又并没有冰蛊留存,所以,这精绝手中的冰蛊,便是卵族最后的冰蛊余脉了。」 「竟然是……这样……」嬴政终于回过神来,说道,「那这冰蛊不仅是对精绝,哪怕对龙族,也是极为稀罕的?」 「嗯,的确如此。」姬发说道,「老夫所担心的,是龙族强行索要冰蛊,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认为精绝会舍得出来吗?」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不会。」 「就是啊。」姬发说道,「对于龙族来说,若是要回了冰蛊,不但让其重归于九幽,并且还能阻断了造密石的手段,这可是两全之策。」 嬴政有些不淡定了,喃喃地说道:「前辈,若真是那样的话,咱们的功夫岂不是要白费,乌禅她们也不会舍得冰蛊吧。」 「慌什么。」姬发瞥了嬴政一眼,「龙族即便是有这个打算,也不会是现在,至少要等到你去九幽与它们正式合作之后才行。」 嬴政轻吐了口气,稍感心安:「这还差不多,看来还有不少时间。」 「不错。」姬发说道,「不过,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拇指。」 「嗯。」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自然。」 两人回到大营,嬴政将蒙恬留在骊山辅助拇指,然后带着半数军士和工匠,返回咸阳。 一路上,嬴政的心情依旧大好。 轻抚着枫叶的金色鬃毛,嬴政喃喃地低念道:「枫叶啊枫叶,想必你也想念你的主人了吧,不要着急,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来找咱们了,你一定很高兴吧,呵呵。」 枫叶似乎是听懂了嬴政的话,头向上扬了扬,还嘶唤了两声,就像是在回应嬴政。 快到咸阳东城门的时候,队伍前方的管道上,出现了一支商队,大约在百十人左右,拉着大大小小的车辆。 那商队行进的并不是很快,嬴政的队伍只能跟在后面。 蒙毅催马奔到了嬴政的身侧,拱手道:「王上,前面有一列商队,咱们是叫他们让开道路,还是绕道过去?」 「先不要惊动他们。」嬴政说道,「你去打听一下,问问他们是何处的商队,来咸阳是干什么的。」 「是。」蒙毅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向商队领队的方向奔去。 时节已然入冬,照理说,商队大多应该都停歇了,怎么还会有商队来到咸阳? 不多时,蒙毅奔了回来。 「王上,打探清楚了。」蒙毅拱手道,「这商队是楚国来的,运送的是棉花,上次楚国使节回去之后,说大秦只采买绸缎可过不了冬,于是便让贩卖棉花的商队运来这批棉花。」 「哦?」嬴政略有些意外的说道,「这楚国还真是会做生意啊,居然想到了做冬衣这一点,他们可是去往司马府的?」 「正是。」蒙毅答道。 「好,你带着蒙家军回驻地,寡人带着禁卫军护送他们过去。」嬴政说道。 蒙毅应了一声,然后整顿蒙家军去了。 嬴政带着禁卫军,不紧不慢地跟在商队的后面。 那商队知道后面的是秦国的军队,起初还有些忐忑,怕因为自己的行进速度与秦军起到什么冲突,可后来一看秦军并未催促,还跟在后面似乎是在保护商队,他们也就都放了心 。 秦军的举动,也 让商队的每个人都暗暗钦佩秦军的大度。 到了城门前,商队主动让出了道路,让嬴政的队伍率先进入城门。 嬴政命人嘱咐了守城的军士几句,便直接赶往司马府。 府中的司马鸿和司马杰听说秦王回来了,连忙迎出府门。 见过礼之后,司马鸿开口说道:「王上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哈哈哈,司马大人,这句话,应该是寡人对你说吧。」嬴政大笑着说道,「寡人可是等了你许多天,可你一直也没有回来。」 「呵呵,微臣这不是为了收回原谷种吗。」司马鸿笑着说道,「却不想一回咸阳,就听说王上给我找了个颇为繁忙的差事。」 提到原谷种,嬴政忙将姬发介绍给司马鸿父子:「这位,便是当初给寡人原谷种的姬前辈,以后在培育谷种方面遇到什么疑惑,也总算有人能够解惑了。」 司马父子皆是一惊,同声拱手道:「晚辈见过姬前辈。」 「呵呵,这段日子,经常听秦王提起你们,老夫早就想见见你们了。」姬发笑着说道。 「前辈过奖了。」司马鸿说道,「快请进府内歇息。」 刚进了会客厅,司马鸿就拿出了几个鼓鼓溜溜的布袋子,放在了嬴政和姬发的面前。 打开之后,花花绿绿的各种原谷种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嬴***下身子,抓了一把红色的豆子,问道:「今年的产量如何?」 「有了去年的积累,今年比去年的产量要多了不少。」司马鸿说道,「想必再积累几年,便可以在民间推行了。」 嬴政高兴地说道:「一切顺利就好,这原谷种越早在民间推行,咱们的底气也就越足些。」 却不料,姬发在旁哈哈一笑,说道:「当初老夫给你们原谷种,只是想让你们学会种植,至于这谷种的数量,你们不用担心,老夫管够。」 嬴政、司马父子同时瞪圆了眼睛,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前辈是说,那原谷种,不只当初你给我的那些?」嬴政吞了一下口水,问道。 「老夫当时有说过,那些是当世仅存的原谷种吗?」姬发斜了嬴政一眼。 的确,回想当时,姬发的确只是让嬴政试着培育谷种,而并非是叫嬴政救活那些仅存的谷种余脉。 只因觉得太过珍贵,所以嬴政本能的理解错了。 「那么……其它的原谷种,前辈放在了哪里?」嬴政问道。 「呵呵,你觉得老夫会放在哪里?」姬发笑着反问道。 既然是珍贵之物,肯定是埋藏在极其隐秘的地下,或者是深山之中。 等等。 地下? 隐秘的地下? 嬴政看向姬发,试探着问道:「前辈所指,莫非是武王陵?」 「呵呵,看来你还算聪明。」姬发笑着说道,「与你之前找到的那些宝物一样,所有的原谷种,都存放在下半截的王陵之中。」 「下半……截?」嬴政有些发懵,「那也就是说,武王陵的六、七、八、九层,都是原谷种?」 姬发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轻缓地点了点头。 「哈哈。」嬴政高兴地跳了起来,「居然这么多!」 是啊,肯定很多啊,前面四层,他都去过,当然知道每一层的空间有多大,而下面四层的机构,与前面四层是几乎一样的。 「看把你乐的,等过了王陵,你自然就会见到了。」姬发说道,「别忘了外面还有一个大商队等着呢,可别叫人家等急了。」 嬴政一拍脑门,光顾着高兴,把这茬给忘了。 第274章 激活九鼎 司马鸿带着司马杰去盘点商队运来的货物。 棉花,是制作冬衣必需之物,上好的棉花,价格也不低。 大秦的国库也有不少的棉花储备,其主要的用途,便是制作冬季的官衣和军衣,而若是与西域通商的话,所存储的那些棉花,就略显不足了。 司马鸿在回到咸阳后,接到嬴政留下的命令,便开始向司马府中采集货品,可发现采买的货品之中并没有棉花,于是他立即派人通知各国的使臣,加上棉花这一货品。 这事也不算遗漏,毕竟嬴政是在夏天去的西域,而西域当时开出的订单,又怎么会有棉花。 楚国的使节似乎与司马鸿想到了一处,还未等接到司马鸿的消息,便已经在楚国采买货品了。 等到司马鸿的信使到了楚国,运送棉花的商队已经上路了。 高瞻远瞩者,永远能洞察先机。 厅室里只剩嬴政和姬发两个人。 「前辈,这府邸原本是吕不韦的相府,怎么样,气派吧?」嬴政问道。 提到吕不韦,姬发的面容出现了些许的变化,不过他还是说道:「气派,这摄政的权臣,就是不一样啊。」 看似嘲讽的一句话,背后包含的深意,却无人知晓。 嬴政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看向姬发:「前辈,寡人对吕不韦,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姬发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在老夫的计划里,他本就是一个唱黑脸的角色,而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没有出现任何偏差,至于这归宿,想必他也早就想明白了。」 「可是,我总觉得,十分亏欠于他。」嬴政抿着嘴说道。 姬发轻叹了一声,说道:「不止是你,就连老夫,都是亏欠了吕氏族人太多太多。当初你说要去祭拜太公,这又何尝不是老夫的想法。」 「那对于吕氏族人,咱们就不做出一点补偿吗?」嬴政问道。 「补偿吕氏族人,老夫的确想过。」姬发说道,「只不过没找到比较合适的方法,而你所设计的千年大计,显然让他们参与进去,也不太合适。」 「的确不合适。」嬴政说道,「所以我上次去问了吕不韦,而最后商议的结果,是让吕文去帮助刘邦,好得以顺利地进行江山的更替。」 「这到是个办法。」姬发说道,「那不知道你想怎么让吕文去帮助他?」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没有一个具体的主意,之前只是叫他接近刘邦,然后给予其帮助。」 姬发想了想,说道:「若是让吕氏的后人与刘邦共坐江山,你觉得怎么样?」 嬴政一怔,开口问道:「前辈的意思是,将华夏分两国而治?」 姬发摇了摇头,说道:「老夫的意思是,将刘邦与吕氏合为一家。」 「哦?」嬴政问道,「如何合法?」 「呵呵。」姬发笑了笑,说道,「就像你和乌禅一样。」 嬴政:「……」 姬发笑意不减,继续说道:「听李斯说,吕文有一幼女,名曰吕雉,依老夫看,不如在其长成之时,就嫁于刘邦吧。」 嬴政的面色略显尴尬道:「可吕文之女,今年才不过三四岁,而刘邦已然十八岁了,两人相差过于悬殊,只怕是不太妥当吧。」 「若是想给吕家一个公道,并且还能控制得住刘邦,此举,无疑是最佳之策。」姬发捋着白须,说道,「至于吕家那边,老夫亲自去说。」 「那好吧。」 姬发都这么说了,嬴政当然不会反驳,随即说出了吕不韦安身的地点。 而在嬴政看来,天承一脉也的确亏欠了吕家太多太多, 自己马上 要去祭拜太公了,怎么能不给他的后人一个说法? 「吕不韦归隐之后,朝局是否有所动荡?」姬发很关切地问道。 姬发毕竟曾是一代天子,一个只手遮天的权臣突然下台,对于朝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姬发当然明白这一点。 「朝局还算平稳,只是……」嬴政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左相的位置太过重要,突然换了人,很多都要重新磨合,而昌平君,也似乎并没有很快的进入角色。」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就拿这眼前的订购棉花一事,若是吕不韦的话,定然早就想到了。」 「昌平君在嫪毐的叛乱之中立了大功,于情于理,都应该重用他,只不过,他似乎更适合于辅助他人,缺乏些独当一面的气魄。」嬴政说道,「但如今的庙堂,也没有什么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姬发却摇了摇头,说道:「你若是这样想,反而说明没有进入角色的不是他,而是你。」 嬴政没有言语,只是不解地看向姬发。 「昌平君若并非你的嫡臣,也没有参与到你的千年大计之中的话,对咱们天承一脉来说,始终是个外人。」姬发说道,「你的那些隐秘,如果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的相邦的话,那岂不是很累?」 嬴政微微地点了点头。 「况且,昌平君的身份,毕竟是楚国的公子,到时候若是你发兵攻楚,你说他会作何抉择呢?」姬发继续问道。 这用提问的方式来解答问题的习惯,嬴政终于知道李斯是跟谁学的了。 「人若不胜其职,就不要太过勉强。」姬发说道,「而对于昌平君,或许你还有更好的用法。」 「更好的用法?」嬴政面露疑惑。 「是啊。」姬发说道,「刚才咱们说了,你若是攻楚,昌平君有可能改衔易帜,那又何不利用这一点呢?有的时候,给自己或者后人创造一些对手,也是一个不错的手段。」 「就像吕不韦当年将嫪毐召进宫中一样。」 嬴政思量了片刻,然后看向姬发说道:「我明白了这个道理了,但不知,前辈想让我怎么做?」 「呵呵。」姬发笑道,「这可是你的时代,一切都要你自己来拿主意,而老夫,也只是给你些许建议而已。」 「明白了,我会仔细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嬴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对了,九鼎就在这府中的藏宝阁内,我领前辈去看看吧。」 「好,去看看。」姬发那一直平静的眼神,也突现出一丝神光。 嬴政带着姬发闯过了花园,来到水潭旁的藏宝阁,命守卫打开大门之后,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来到地下的密石后,嬴政点燃了备用的火把,带着姬发来到九个大鼎的前面。 姬发看着九个大鼎,忧叹了一声:「老伙计们,好久不见啊。」 嗡…… 九个大鼎像是在回应姬发,每个鼎身里面,都传出一个声音不大,但却听的一清二楚的共鸣! 「这……」嬴政顿时愣住了,只在喉咙中挤出了一丝连自己都听不见的蚊音。 「不必惊讶。」姬发轻轻拍了拍嬴政的臂膀,说道,「这九鼎,乃是老夫所造,与轩辕剑一样,它们与咱们天承一脉都有着精神上的联系。」 「哦,怪不得。」嬴政说道,「上次我来看九鼎,却被烫了一下。」 接着,嬴政将上次的经过简单地对姬发说了一下。 「嗯,如今的你,已经解除了禁制,觉醒了血脉,它们是在确认你的身份呢。」姬发说道。 「这九鼎……真的有如此灵性?」 嬴政喃喃地说道。 「对啊,配合天目,制造者就会激活它们的灵性,而对于外人,它们绝不会展露出来,或者说除了天承一脉,没人能够将它们的灵性激发出来。」姬发说罢,走到了最前面的那个大鼎的面前,将手放在了鼎身上一个凸起处。 片刻间,只见这个大鼎的鼎身隐隐泛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晕,并且忽明忽暗,就像是萤火在闪动一般。 而姬发所碰触的那个地方,红晕更加浓郁,与上次嬴政见到的情形十分相似。 啪! 随着一声响动,只见这个大鼎的鼎耳向上提高了一寸有余的距离,似乎是从鼎体的上沿忽然弹出来一样。 这是什么操作? 还未等嬴政开口询问,姬发便说道:「这样一来,才算是激活了九鼎,你再蹬上去看看它的里面。」 「嗯。」嬴政应了一声,搬过一个梯子,爬到了这个大鼎的上沿。 举着火把向里面看去,嬴政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九鼎的鼎腹内部,出现了一排排的水波状的细纹,中间的那个凹陷处也是一样,并且还出现了比较细小的圆孔。 若不是嬴政现在的视力强于以往,估计都不会发现这些圆孔的存在。 而这鼎腹之内,整体看上去,像极了玄铁罗盘。 「不要进到里面。」姬发提醒到,「若是看仔细了,就下来吧。」 「嗯。」嬴政顺着梯子走了下来。 看着嬴政的表情,姬发笑着问道:「怎么,很奇怪吗?」 「呃……」嬴政犹疑了一下,说道,「我是没太想到,这九鼎居然也有另一种形态。」 「老夫不是对你说过,咱们的历代前辈,都是使用九鼎来修复自然源力吗,若这些只是个死鼎,那又如何来使用。」姬发说道。 「明白了。」嬴政微笑着说道,「这鼎就如同玄铁螺一样,有着不同的形态,也同样在不同形态下,便有着不同的功能和作用。」 「不错,那鼎身的里面,你也看到了,是不是感觉与罗盘形态的玄铁螺很相似?」姬发问道。 「嗯,感觉很像。」嬴政说道。 「其实,这道理也是一样的。」姬发轻轻拍了拍鼎身,说道,「天目源力,并不是源源不断的,而九鼎,便是起到为其输送能源的作用。」 「鼎腹之底,那类似磨盘的结构,便可以研磨蕴含之力的东西,并将这部分的能量转移到天目之中,然后引导天目释源力。」 「所以说,这也是为什么武王陵的下面四层,都是原谷种的原因。」 嬴政眨了眨眼睛,问道:「原来原谷种是这个作用啊。」 「对。」姬发说道,「将原谷种放入激活后的九鼎之中,便可以将其研磨干净,并将之力进行转移。」 「那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原谷种,又该怎么办?」嬴政问道,「用其他的东西,可以代替吗?」 「当然可以。」姬发答道,「药材中,甚至是人畜都可以。」 嬴政的头皮一阵发麻,吐了下舌头,说道:还是算了吧。但不知咱们存储的原谷种,够用吗?」 「这一次对自然源力的修复,是终极的行动,要动用多少天目的能量,老夫也不好说。」姬发凝眉说道,「所以在最开始,老夫才让你试着耕种原谷种。」 「好。」嬴政坚定地说道,「那就在明年开春之时,全面推行原谷种的栽种!」 「嗯,看你的了。」姬发说罢,指了指身前的大鼎,说道,「来,把你的手给我。」 虽然没有犹豫,但嬴政伸出去的右手,指尖明显有些微颤。 第275章 提前挂靴 姬发抓住嬴政的手,然后将嬴政的拇指按在了刚才他按触的鼎身的那个凸起的地方。 温热感传来,但嬴政并没有缩手,反而更用了些力道向前推了推。 指肚中传来痒痒的感觉,嬴政感觉拇指像是被鼎身吸住了,这种感觉曾经有过,那就是在进入第四层武王陵之前,用指纹开启大门的那一次。 难道这九鼎也具备识别指纹的功能? 还未等多想,就听姬发在旁说道:「好了,认主完成了,以后你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来开启和关闭这个大鼎了。」 灼热和痒的感觉都消失了,姬发也松开了嬴政的手。 嬴政将手臂抽回,仔细地看向那个拇指,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姬发招呼了一声,带着嬴政绕到了这个大鼎的背后,然后用手指了指鼎身上的一处凹坑,说道:「这便是将其恢复的机关,你把刚才的那根手指放上去吧。」 嬴政没有半点犹豫,将那根拇指放了上去。 大鼎表面,那层淡红色的光华逐渐消失了,上方的鼎耳也落回到了原处,严丝合缝,就像从来没移动过一样。 不用问,里面的鼎腹也都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接下来的时间,姬发带着嬴政一个鼎,一个鼎的操作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每一个大鼎都确认了嬴政的身份,也就是说,嬴政与姬发,是它们共同的主人了。 只要嬴政想,以后随时随地都可以开启九鼎。 当然,即便是开启,他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 认主完毕之后,嬴政又逐个上上下下的查看了一下每一个大鼎,确保每个鼎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之后,才陪同着姬发走出密室。 「前辈,如此看来,那个炼丹的石鼎,还真是个初级的鼎。」看到了九鼎的神奇之后,嬴政笑嘻嘻地说道。 「各有各的用途,其实九鼎也能炼丹,只不过,那样就大材小用了。」姬发说道。 「那前辈什么时候教我炼丹啊?」嬴政嘻嘻笑着说道。 姬发轻叹了一声说道:「你这个国君啊,要学的可真多,看来老夫要给你编排一个课程了,每天什么时辰学什么,都要编排好。」 「呃……这也不是不行。」嬴政说道,「只要前辈不嫌烦,我肯定用心学。」 「炼丹可与其它的技能不太一样,需要有充足的原料。」姬发说道,「对了,你用那石鼎练习的怎么样了,在第四层中取回的原料,还剩下多少?」 「还剩不少呢。」嬴政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这段时间也没在宫中呆多长时间啊,不过,炼丹的技艺到是练的差不多了。」 「只不过是操纵一下石鼎,也能算作技艺?」姬发说道,「什么时候你自己造出了炼丹的鼎和丹坯,那才算真正掌握了炼丹的技艺。」 「嘿嘿。」嬴政笑道,「我也想学啊,可是之前没有人教啊。」 「这样吧。」姬发说道,「明日老夫将丹方交给你,你在熟记的同时,命人将材料备齐然后老夫便教你炼丹。」 「太好了!」嬴政咧着嘴笑道。 「先别得意。」姬发冷声道,「那些材料,你能不能凑齐还不好说。」 「怎么,那些材料很稀少吗?」嬴政问道。 姬发瞥了嬴政一眼,说道:「老夫不是给你讲过神农曾经架桥尝百草的故事,怎么你不记得了。」 嬴政:「……」 原来炼丹的材料这么难弄! 不过嬴政也不是那么担心,毕竟神农的那个年代,还没有系统的草药种植的体系,而现在的草药储备种类,可比那个年代要多出太多 。 「炼丹的事情慢慢来,眼下三天的时间,你要做好充足的准备,然后咱们就去往王陵。」姬发说道。 「好。」嬴政说 道,「那不知,带不带上景凡呢?」 姬发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只带上他一人吧。」 嬴政心领神会,拱手道:「那这段时日,便请前辈住在这司马府吧。」 「好,若是有什么事情,老夫自然会去王宫找你。」姬发点着头说道。 「那前辈早些歇息,我去嘱咐司马父子几句。」嬴政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姬发叫住嬴政,「以后,你还是称老夫为师尊吧,这样行事也方便些。」 「嗯,好。」嬴政笑了笑,说道,「那,师尊就先歇息,我先回宫了。」 「去吧。」说罢,姬发迈步进了会客厅。 正巧,司马父子盘点了那商队的所有货品,与嬴政走了个照面。 嬴政命他们二人好生侍奉姬发,父子两人自然不敢怠慢。 回到王宫,天色已经擦黑,嬴政先去了华阳宫给华阳夫人请安,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与以往一样夫人都出来迎候。 大着肚子的胡羽,乐颠颠地接过嬴政手中的缰绳,头也不会地牵着枫叶向马厩走去。 第二天早朝,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大殿之上。 蒙武回来了! 「哈哈哈……」嬴政见到蒙武异常高兴,「上卿可是刚从陇西赶回朝中?」 嬴政所说的是陇西,而并非凉州。 除了朝中的亲信,多数人还不知道凉州的事情。 蒙武上前拱手道:「微臣昨日回到咸阳天色已晚,得知王上也是刚刚回宫,便没有前去打扰。」 「好,关于那边的事情,咱们一会儿单独详谈。」嬴政说道。 「遵命。」蒙武拱手一礼,退了回去。 嬴政转头看向昌平君,问道:「相邦处理朝中事务辛苦,近来庙堂可有什么急事,需要寡人决意?」 昌平君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王上,郑国传回了书信,称韩非只答应绘制图样,然后让郑国带回大秦,其自身,并不想亲至。」 「呵呵,果然不出所料。」嬴政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之前咱们猜测他不会来,还真就给说中了。」 这时,李斯站出来说道:「王上,修建水渠所遇到的问题,不难解决,此事的关键,在于王上想不想让韩非入秦从政。」 之前嬴政与姬发谈论过关于昌平君为相的事情,嬴政考虑了之后,对昌平君的确打算另做安排。 但如果相邦的位置空缺下来,暂时又找不到太合适的人来代替。 李斯固然没问题,但嬴政却暂时不想让李斯被国事牵绊住。 而其他的嫡臣,除了司马鸿父子,就都是武将出身,显然不太合适。 而司马父子,又都各司其职,自己的那一摊都够忙的了,哪还有时间总领朝政。 如今借着修渠一事,若是能让韩非入秦,那嬴政在处理朝政上,无疑会多一个很大的助力。 嬴政看向李斯,说道:「之前廷尉向寡人举荐了韩非,那么寡人到是有兴趣知道,韩非究竟是不是真的很有本事?」 李斯拱手道:「韩非实非庸才,王上可将其招募至秦,委以重用。」 一句话表明了李斯的观点。 昨日嬴政回到王宫,便与李斯聊了一阵,之后李斯便前往司马府找姬发去了,想必,师徒两人也定然是彻底长谈,所以李斯如今的看法与做法,说不定也是姬发的授意。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廷尉了解韩非此人,而大秦又正处于用人之际,那么寡人决意招募韩非入秦,众卿可有何良策?」 「王上,这修渠的借口既然不管用,那咱们就应该另寻他法。」蒙武说道,「而这个理由,就要比修渠更有说服力。」 司马鸿上前一步,说道:「既然韩国与咱们签 署了通商的协约,而韩国又处在几国的必经之路上,想必,日后韩国的收益必定越来越丰足,咱们可以以此为借口,先将其约至咸阳,然后再做打算。」 昌平君也跟着说道:「王上,郑国的来信中还提到,韩王命韩非作图,却并不是没有条件。他听说咱们的飞弩十分霸道,于是想用图鉴换取一定数量的飞弩。」 「哦?」嬴政颇感兴趣地问道,「他要多少?」 昌平君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整整…。」 ?」嬴政微微一惊。 群臣也是一片议论之声。 昌平君没作过多解释,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帛,交给了赵高。 赵高将其递到嬴政的面前。 这是郑国亲笔写来的书信,其中果然提及韩王索要飞弩一事。 「呵呵,这一点,倒也不失为一个诱饵。」嬴政眼神晃动,似乎并没有因为的数量所担心。 李斯拱手说道:「王上,以飞弩为条件可取,但咱们也不能没有条件,微臣愿亲赴一趟韩国,将韩非请至大秦。」 「呵呵,此事先不急。」嬴政笑着说道,「咱们要等郑国回来,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再做打算。」 「是,王上。」李斯应道。 「还有何要事?」嬴政问向群臣。 负责各项事务的臣子分别说了一下近几日的近况。 嬴政分别做了部署之后,便退了朝。 散朝之后,蒙毅陪着蒙武来到了嬴政的书房。 「上卿在外面劳累了大半年,辛苦了,快坐。」嬴政拉着蒙武坐了下来。 「王上不必客套,为王上出些力气,不是臣子的本份吗。」蒙武笑着说道。 「好,不客套。」嬴政直奔主题,「凉州那面怎么样了?」 「还好,微臣在离开之前,徐万与陈离已经将一切梳理完毕,匈奴那边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应该是毫无察觉。」蒙武说道。 「这就好。」嬴政喜道,「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动员商户组成商队,前往西域通商了。」 「嗯。」蒙武点了点头,说道,「这回来的一路,通行的路线也已经规划完毕,并且沿途都设立了哨卡,以充分保证商旅们的安全。」 「做的好!」嬴政赞叹道,「蒙将军这段时日不在咸阳,寡人可是有许多话对你说啊。」 「嗯,蒙毅也说起,王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让微臣知晓。」蒙武说道。 「不错,蒙将军坐稳,千万不要受到惊吓。」 蒙武:「……」 随即,嬴政将之前对嫡臣们所说过的隐秘,以及未来的千年大计都一样一样的说给蒙武听。 纵然是久经沙场的蒙武,乍听之下,心中亦是跌宕起伏,头皮阵阵发麻。 不过,听罢了嬴政的讲述,蒙武并没有太多的考虑,直接开口道:「蒙家能助王上救百姓于水火,真是万幸之事,只不过,蒙家军接触了这么多的隐秘,这日后的归宿,是不是应该早做打算?」 蒙武身为一家之主,考虑的自然是整个家族以及蒙家军的将来。 「当然,不过不急。」嬴政说道,「寡人想说的是,以后所有的隐秘,都要由蒙家军来协助寡人完成,不过这也可 能导致整个蒙家军以后,都可能不再上阵杀敌,对于这一点,你怎么看。」 蒙武的眼神有些游离,但也只是一瞬,其顾虑便消失无踪:「哈哈哈,日后,王上怎么说就怎么是,只不过这样的话啊,微臣可是要提前挂靴了。」 几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提前挂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276章 第五层王陵 蒙武,无论是按身份算来,还是地位来看,都是嬴政不折不扣的近臣,而蒙家军,也是嬴政最核心的依仗。 想当初,蒙骜病倒在床榻之上,将蒙家军托付并交还给嬴政,也将蒙家的未来交给了秦王。 而那时的嬴政,想的是如何用蒙家军来夺回王权,然后再靠他们征战沙场,平定天下。 可近两年的时间过去,不管是想法,还是做法,嬴政与当初所想都出现了不小的偏差。 将来还会不会有偏差不得而知,但嬴政知道,最核心的任务,必须也只能交给蒙家军去做。 至于平定天下的事情,自然还有其他的军队,至于率军的人选也不缺,王翦父子,李信,尉缭,甚至是索林和羌瘣都是不错的人选。 其实嬴政的这个想法,并不是刚刚产生,而是早在去年让蒙家军建陵时就在考虑了,而他最担心的,就是蒙武的反应。 现在看来,蒙武在震惊这些背后的隐秘时,也并不显得多么难以接受。 毕竟,嬴政所说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国与国的界限,超越了个人的利益得失与荣辱。 蒙武略作思量后说道:「微臣早就说过,蒙家军是王上的军队,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管是打仗还是建陵,都没问题。」 「呵呵。」嬴政笑了笑,说道,「你没有疑虑就好,刚才你问寡人有没有什么计划,寡人的计划便是,让蒙家军修建完了王陵和长城之后,留在长城以北,形成一个族群。」 「然后,蒙家军就留在那里繁衍,既能保护长城,还能抵御匈奴,以及其他北狄各族的袭扰。」 「而蒙恬,已经将这个族群的名字都想好了,叫做蒙古。」 「蒙古……」蒙武低念道,「名字还不错,只是人马,怕是无法抵御那强大的匈奴吧。」 蒙武的顾虑的确较为现实,在华夏人马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可放在草原上,面对那些全民皆兵的北狄人,这些人马显然不够看。 「所以说嘛。」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寡人重点要与你商议的,便是扩军一事。」 「扩军?」蒙武眉头一动,问道,「王上说的,可是扩充蒙家军?」 「对!」嬴政颇为肯定地说道,「扩军势在必行。以后对付匈奴,咱们的人数一定要充足,而眼下,修建王陵所需要的人手也是越多越好。」 「王上,这王陵的修建,你确定不动用民间的劳工吗?」蒙武问道。 「确定。」没有一丝迟疑,嬴政坚定地看向蒙武,「这件事情,决不能让民间的世人参与。」 「一来,这王陵过于神秘,并且容不得半点马虎,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很严重的后果,如果出现返工,那定然会推迟整体的工期。」 「二来,既然是隐秘,那就要做到滴水不露,而对于民间的劳工,显然咱们无法掌控,特别是遇到稀奇古怪的事情,想让他们封口都难。」 「这三来,蒙家军已然熟悉了骊山的环境和做事的流程,与景家班又打成了一片,自然更为适合。」 嬴政的这三点理由一说,不由得不让人信服。 其实还有一点原因,就是用军队来建造王陵,要比动用劳工少了很多开支。 当然这个原因,嬴政哪能说出口。 「好!」蒙武高声道,「那接下来,微臣便为王上扩充蒙家军,但却不知,王上预想的人数是多少?」 嬴政笑着伸开了一个手掌,比划了一下。 「再扩?」蒙武问道。 「呵呵,万!」嬴政笑着说道。 蒙武一 个趔趄,旁边的蒙毅也险些跌倒。 姬发既然说了武王陵中有充足的原谷种,那么嬴政自然底气十足。 扩万,这任谁听来都会大吃一惊,甚至有的人会觉得这是个笑话,这么多的人,拿什么养?! 可军俸与粮草的问题,似乎在嬴政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蒙将军不要惊慌,你放手去招募兵勇便是。」嬴政平和地说道,「遇见好的,你就为蒙家军留下,要是有看不过眼的,就分拨到其他的州郡,毕竟现在凉州那边也缺乏兵力。」 「明白了。」蒙武拱手说道,「微臣即刻便开始招募新兵。」 正在这时,赵高进到门内,对嬴政说道:「王上,景凡来了。」 「好,快快有请。」嬴政道。 不多时,景凡进了书房,并向嬴政等人一一见礼。 如今的景凡,官职虽然不大,但在整个大秦的影响力可是与日俱增,谁都知道上古神兵是出自景家班之手,也都知道景家班在为秦王建造王陵。 「怎么样,工匠们回来之后,状态如何?」嬴政问向景凡。 「还不错。」景凡答道,「稍微修整了一下,便进入了开工的状态。」 嬴政笑了笑,起身走到景凡跟前,将郑国的来信递给景凡道:「看看这个。」 景凡恭敬地接过锦帛,仔细看信的内容。 「这……」景凡何其聪明,他一眼便知道,嬴政让他看的是飞弩的事情。 「呵呵。」嬴政笑道,「咱们的飞弩,可是被人盯上了,如今啊,已经成为了谈判的筹码。」 「王上,微臣有多少时间进行打造?」景凡问道。 「不急,你正常赶制就行。」嬴政说道,「对于那韩非之事,可不是一天半天就能解决的。」 「不过,即便没有此事,咱们的飞弩也所剩无几了,如今工匠们半数已经回归,也该多准备些飞弩以备战了。」 因为王陵的关系,这段时间,景家班几乎没有怎么生产军械。 「好,没问题。」景凡坚定地应道。 「寡人刚刚与蒙将军商议完扩军之事,你这景家班,不行也跟着扩一扩吧。」嬴政说道。 「若是如此,自然是好。」景凡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王上的许多事,都颇为隐秘,只怕盲目招揽,会对景家班的把控有所影响。」 「说的对。」嬴政思忖了一下,说道,「这样吧,咱们不公开招募,由你们景家班自身的工匠进行推举,工匠们不是都有师父,师兄弟什么的嘛,你们每推举一个,寡人便给予一份相应的赏赐,若是推举多了,还可以进爵。」 「而新招募的工匠,也是由你统一管理,但只可制造军械和瓷器,不能接触王陵和密石。」 「这样可以吧?」 「嘿嘿。」景凡喜道,「这可好了,这样一来,军械和瓷器的制造,可就有了保障,兄弟们也就不那么累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寡人知道,这段时间,辛苦你和弟兄们了,寡人会命昌平君多划拨些赏赐给景家班。」 景凡以为嬴政是误会自己的用意了,连忙摆手说道:「不,不,王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嬴政抬手阻住景凡,说道:「寡人知道你不是在要赏赐,但对于景家班,寡人是真的满意,再说了,工匠们不被鼓励一下,怎么会有干劲。」 「呃……,呵呵,也对。」景凡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道,「那除了军械,王上还需要做哪些物件。」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去西域之前,寡人将王宫中 的瓷器几乎搜刮了个干净,都拿到西域展示货品,交朋友送人了,就再做些瓷器,答 对好后宫吧,至于通商一事,先不急。」 对于西域的通商,嬴政想先留一手,目前只做丝绸和茶叶的生意,就已经能起到很大作用了。 「好,一切听从王上的旨意。」景凡拱手道。 「还有一事。」嬴政说道。 「王上请讲。」 「寡人需要你陪同寡人和姬前辈,前往武王陵。」嬴政缓缓地说道。 毕竟以后建陵的时候,景凡可是主力人物,对周武王陵了解的越多,便越容易上手。 若是有什么隐秘,大不了将他留在第四层。 「嘿嘿,当然没问题。」景凡眼前一亮,说道,「什么时候出发?」 「两日之后。」嬴政说道,「你回去再将图样拿出来熟悉熟悉,准备好之后,咱们就动身。」 「好。」景凡应声,离开了王宫。 两天之后,嬴政带着景凡来到司马府,却听说姬发和司马父子都在外府的文擂居。 新的文擂居的庭院里,一大群文客围坐在一位白衣老者的身侧,正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什么。 「那杨戬啊,可是不得了的人物!文韬武略,智勇双全,是大周的第一号勇将!」 「想当初啊,他见商纣无道,便带着梅山六兄弟投奔了大周,一路率军披荆斩棘,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最后就连朝哥,也是由他率先攻破。」 「对于这号人物,你们要是写,可得把他写的威猛一些。」 说话的这个白衣老者,自然便是姬发。 原来,这几日闲来无事的时候,司马杰就请姬发讲讲关于商末周初的事情,介绍一下那个时代的每一个人物,便于编著《封神榜》。 而下面围坐的,自然都是司马杰挑选出来的文士,也是撰写《封神榜》的主力军。 嬴政没有打扰,示意景凡同样轻步来到近前。 「前辈,要是编写神话故事,首先也得给杨戬配上一个响亮的名号啊。」人群中,一个文士高声说道。 「是啊,咱们先要根据这个人的特点为其想一个好听并且威武的名号。」另一个声音响起。 「特点……」姬发想了想,说道,「杨戬在家中排行第二,他遇事沉着冷静,洞察力极强,往往要把事情分析透了,再选择最佳的方案。」 「呵呵,那不如管他叫做二郎神吧。」一个文士笑着说道。 「叫二郎真君也不错。」 「还要长着三只眼。」 「哈哈哈……」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司马杰正笑着,突然看见嬴政就在不远处,于是起身对众人说道:「姬前辈还有事情,今天先到这里,余下的咱们私底下讨论,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拜礼离去。 嬴政走上前,笑着说道:「呵呵,不错,照此看来,这神话故事应该马上就能成型。」 「嗯。」姬发点了点头,说道,「这帮后生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这几天,得了空就让老夫给他们讲故事。」 「这故事啊,回来再讲吧。」嬴政说道,「师尊咱们该出发了。」 「好,走吧。」姬发挥了挥手,与嬴政一起出了司马府。 来到武王陵,姬发开启了一个嬴政并不知晓的简易通道,将嬴政直接带到了第四层的那个终极密室。 看着的那个入口,嬴政的心中感慨万千,目光沉溺在那黑黑的洞中。 期盼已久的王陵就在眼前,它会是个什么样子? 第277章 太岁守陵 「师尊。」嬴政唤道,「这王陵,怎么给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未知的,都是神秘的,不是吗?」姬发说道,「就如同你从进入武王陵的那一刻起,每站到下一层的入口前,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细想一想,还真是这样。 每进入下一层之前,嬴政也都是满心期待之下又带着些许因探索神秘的未知而产生的恐惧。 「准备好了吗?」姬发问道。 嬴政收回了心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准备好了。」 姬发又转头看向景凡,问道:「你呢?」 「我也准备好了。」景凡回答的很干脆。 「那就出发吧,这一层没有捷径,跟紧了。」姬发的表情很是肃重,与平时的温和大有不同。 嬴政也是绷紧了神经,举起手中的火把,跟着姬发迈下了那黑洞里的台阶。 景凡也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嬴政走在最后。 三个人完全进入这向下的阶梯后,身边的光线完全地暗了下来,火把的映照距离,大约也就不到一丈远,若是高举火把,自己都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 这一诡异的情况,顿时让嬴政再一次紧张了起来。 「师,师尊,这里怎么这么黑啊?」嬴政问道。 姬发走的很缓慢,似乎也在适应着这里的环境:「你还记得第四层那些密石吗?」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嗯,记得。」 「那些密石不用火把照明,就自然有光亮,你可还记得?」姬发又问道。 「呃,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之一。」嬴政说道。 「那些密室,表面都铺满了密石。」姬发说道,「而那些密石,却不是普通的密石,它里面包含有晶体状态的密石。」 「晶体状态?」嬴政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不错。」姬发并没有放缓脚步,边走边说道,「若是将岩浆用特定的方式迅速冷却,便会得到类似水晶一样的特殊密石,而这种晶体密石的内部,却可以储存并且传递许多种能量。」 嬴政略有所思地说道:「哦,明白了,那密室能够自然发亮,便是因为这种晶体密石。」 「正是。」姬发继续说道,「但也不全对。咱们所处的这个通道,其表面的布置,其实与四层的密石是一样的,并且两边的能量互相连接,那边亮了,这边就黑了。」 「而之前你们进入第四层的时候,已经打开了那里的机关,所以便点亮了那里,而这里,就变得黑暗了。」 景凡跟着问道:「难道是这里的晶体密石吸收了这里的光线,转移到那一间间密石中了?」 「嗯,转移是对的。」姬发说道,「不过,可不只是吸收的这里的光线。」 景凡轻轻用手指戳了戳嬴政的胳膊,轻声说道:「王上,以后咱们是不是要将这种奥妙的机关都学会啊?」 「当然。」嬴政也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不仅学会,还要仿制出来。」 「那要是学不会,该怎么办啊。」火把的映照下,景凡的面容显得有些茫然。 「不是,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嬴政嗔怨道,「寡人认识的景凡,可不是这个样子。」 「也对,不是还有姬前辈呢吗。」景凡被嬴政一激,瞬间回复了自信。 「打起精神啊,寡人可不是带你来看风景的,这里的所有一切,你可要很细致地观察到。」嬴 政说道。 「是!」景凡应了一声后,将火把举过了头顶,却不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姬发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向 下走去。 弯弯折折中,只觉得方向一阵变换,终于到达了一处平地之后,嬴政本以为到了,却不想姬发又引领着向上走了一段的台阶。 蓝色的火苗忽然又闪动起来,与之前在第四层所遇到的情形十分相似。 难道是又要开启什么机关了? 还未等多想,就听姬发说道:「这种情形,你们之前见到过吧?」 「嗯,见过。」嬴政应道,「就是这火把出现了这种状况,然后才开启了第四层的那些照明系统。不过师尊,这火把为什么进了武王陵就变成了蓝色,又为什么一遇到机关就会跳动啊?」 姬发似乎知道嬴政有此一问,于是停下了脚步,指着自己手中火把上正在跳动着的蓝色火苗,说道:「你可知,这火把因为什么才可以燃烧起来?」 「呃……」嬴政想了一下,说道,「李斯曾经说过,不管什么东西,若是燃烧,都需要有空气中的氧。」 「对,这一点没错。」姬发说道,「火焰的颜色之所以有所不同,就是因为空气中的氧浓度不同,再者,若是空气中掺杂有其它的元素,还会影响火焰的稳定和活跃度,以及所能持续燃烧的时长。」 「原来是这样。」嬴政似乎是解开了心中的谜团,接着问道,「那这火焰时而跳动,时而平缓,便同样是因为这里的空气产生了变化所致?」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这墓穴深埋于地下,主体又是由密石所支撑,自然是密不透风,若是时间久了,地下的潮气便会对王陵产生腐蚀,即便是有延古漆的保护,也不能完全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王陵之中,是有一整套的空气控制体系,来维持陵墓之中空气的平衡,能够保证始终有新鲜的空气送进墓室中来,并且将湿度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 嬴政眨了眨眼,说道:「听起来好神奇。」 景凡则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这道理听起来简单,但这王陵之内没有人操控,又是如何做到这种把控的?」 「问的好。」姬发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晶体密石能够储存和转移能量,这一点你们已经知道了。而协调这一体系的,却并非是人,而是另有它物。」 「哦?」嬴政疑惑道,「师尊是说,这陵墓里还有活物?」 姬发点了点头,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李斯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东西较为擅长操控能量?」 「操控能量……」嬴政静下心来,仔细地想了想,突然一个名字出现在心海之间,「太岁?!」 「呵呵,不错。」姬发说道,「太岁是卵族的一种很特殊的生物,它们寿元很长,并且还可以自身列生出后代,对补给的要求也并不高,所以在王陵的核心位置,一直圈养着一定数量的太岁。」 「而在王陵建成之时,只要九位守护神兽的任何一位,将太岁在王陵中的能量操控设定好,王陵就会持续不断地获取到所需的能源。」 「而这一仪式,咱们便称之为开陵。」 原来还有这个说法,怪不得历代的王陵,都要建在火眼附近。 「那之前,在我们进入每一层的入口时,便会触发一些机关,可我们并没有触碰什么东西,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是通过气流,光线,磁 场等能够引起感应的器械,或者说工具。」姬发解释道,「人一旦走入一个环境,那么这几样要素就都会产生变化,从而触发机关。」 听着好高深啊。 景凡的额头流下了两滴冷汗。 这么高难的东西,自己,以及景家班,还真不一定能学的会。 「想问的问过了,可以 向前走了吧。」姬发转身向前,将火把举得高了一些,似乎在观察前面的路。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跟着姬发顺着台阶向上走。 没用多长时间,三个人来到一处缓台之上。 正前方,隐隐地似乎是有一座石门挡住了去路。 嬴政没有急着向前,而是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脚下的地面。 自从进了第四层终极密室的那个入口,嬴政和景凡就一直跟在姬发后面,还没倒出功夫仔细观察一下自己所走的路。 在蓝色火光的映照下,地面也是映现出一抹幽蓝。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密石所垒砌,而其中所蕴含的黑色光华,却颇为浓郁,每块密石的连接处,也看不到半点缝隙,就如同一整块石头所铺就而成。 「在咱们前面,有三道石门,跨过了这三道石门,便是陵寝的核心所在了。」姬发看着石门说道,「现在将你的玄铁螺拿出来吧。」 嬴政将火把递给景凡,然后迅速地拿出玄铁螺,来到石门前,站在了姬发的身侧。 这石门也是黑色的,在其两侧,分别立着一个石柱,石柱的顶端,各有一个类似把手的东西竖立在那里。 姬发握住了左面的那个把手,看向嬴政说道:「握紧了它。」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也学着姬发的样子,握住了石柱上的把手。 触手一片冰凉,但却颇感柔滑。 大约两息之后,只听上方传来一声响动。 三个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方形的石块吊在四根铁链的下方,缓缓地从顶棚上降落了下来。 嬴政不敢松手,双眼紧盯着缓缓落下的石块,身子扭向了一侧,似乎生怕它掉下来砸到了自己。 「可以松手了。」姬发似乎是看出了嬴政的心思,出声提醒道。 嬴政这才送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 石块由四条铁链挂着,缓缓地落到了三人的面前,在腰间的位置停住不动了。 「这是石锁,是开启这到石门的机关。」姬发说道,「用玄铁螺将其打开吧。」 嬴政点了点头,拿着玄铁螺走到石锁的近前,果然看见石锁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空洞。 这锁的形式,还真是什么样的都有啊。 手腕微微用力,嬴政拧动玄铁螺。 咔嚓…… 石锁一声响动,四根铁链中的两条轻微地抖动起来。 啪! 嘎嘎……吱…… 再看那道石门,并非像之前的石门一样从中间打开,而是向侧方斜着倒了下去,看样子,石门的下端左边那个角,是有一个轴。 石门转动了半周之后,本来是侧面的边缘成了下面的门槛,里面的空间也显露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长廊,而与第四层类似的是,这个长廊不再漆黑一片,而是泛起淡蓝色的光华,与外面的黑暗形成了很鲜明的反差。 嬴政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个似梦似幻的蓝色长廊。 而下一刻,一股冰冷的阴风吹过,给嬴政吹了一个激灵。 第278章 太极门 嬴政刚走进这个冰蓝色的长廊,迎面就吹来一股刺骨的阴风,让他不禁不寒而栗。 姬发跟了进来,缓声说道:「别怕,这不是什么机关,只是这空间相对封闭,突然开启之后,会形成气流的对冲。」 嬴政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接回景凡帮他拿着的火把。 「走吧,前面还有一道石门。」姬发说道,「那第二道石门,就用不到玄铁螺了。」 「不用玄铁螺……那用什么方式?」嬴政轻声问道。 「你之前都用过什么方式?」姬发反问道。 「之前……还用过血手印。」嬴政喃喃地说道。 「呵呵,就是这种方法。」 嬴政:「……」 看来,还得挨一刀。 「师尊。」嬴政凑近了姬发,说道,「你刚才说的气流体系,对于王陵来说相当重要吧,我可是听蒙毅说,探墓的时候要是火把灭了,就千万不要再往里走,因为墓室里面都是浊气。」 「嗯,他说的没错。」姬发说道,「所谓浊气,便是缺少氧气的污浊气体,咱们若是吸入了这种浊气,便会窒息。」 「小的墓穴,自然没什么机关,也更谈不上气流体系,所以其中大多是沉积多年的浊气,遇到这样的墓室,要么多等几天再进去,要么干脆放弃。」 「毕竟,人离了食物和水还能坚持些时日,可若是不呼吸,那连半刻钟都挺不到,就会一命呜呼。」 「这到是。」嬴政说道,「看来,保持整个墓穴的气流畅通,还真的很关键。」 「还记得第四层那个机关吗?」姬发说道,「那一对石狮子从嘴里喷出的毒气。」 「怎么会不记得。」嬴政说道,「当时可把我紧张坏了,还以为那一干人等都要交待在那里。」 「喷毒气还算好的。」姬发笑着说道,「最起码在解开机关之后还会喷出解药,那气流体系最绝的,是瞬间抽干所有的空气,若是普通人的话,绝对走不出这王陵。」 嬴政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看向景凡。 毕竟三人之中,只有景凡是普通人。 而姬发的意思,是天承一脉若是遭遇那种情况,基本会无恙。 这也就是说,在突破了限制之后,天承一脉闭气的时间要比以前延长了很多。 对于这一点,嬴政还真就没试过,等回到宫中真得试一试。 景凡自然不明白两个人说话的深意,只是下意识的深吸了两口气,就像是下一刻就吸不到了,需要多储备一些一样。 说聊间,已经走到了这个蓝色通道的尽头,转了一个弯角,前面又是一个通道,只不过,眼前这个通道的颜色稍微浅了一些,也更为宽敞。 穿过了第二个通道,另一个石门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石门跟刚才的不太一样,形状颇为怪异,两扇门都是条排状的结构,就像是两把梳子交叉在一起。 石门的前面,立着一尊高大威猛的神兽雕像,看面部有些像老虎,但耳朵却较长,并且竖立着,一副獠牙也十分粗壮,眼睛不大,但一双瞳仁是细长的形状,有些类似毒蛇的眼瞳,看上去有些慎人。 这神兽的前爪很粗壮,后腿细长,尾巴类似牛尾。 不得不说,这雕像活灵活现,似乎体积也是依照真实的尺寸所造。 「很威猛吧。」姬发看向嬴政说道,「不过这可不是猛虎。」 嬴政知道,这应该是九个守护兽其中的一个,不过景凡就在身边,自然不好多问。 不出嬴政所料,这石像的确是九个守护神兽之一,是排行第七的 狴犴。 姬发果然没有道破这石像的来历,率先来到石像前,很是恭敬地躬身一礼。 嬴政也带着景凡躬身施礼。 「这尊石像,也会喷放毒雾。」姬发起身说道,「所以提前就要开启通行的机关。」 「这机关在什么位置?」嬴政靠近了姬发问道。 姬发指了指狴犴石像的左前爪上的一个指甲,说道:「你将自己的鲜血,滴在这上面就行了。」 嬴政点点头,掏出怀中的匕首,然后犹豫了一下,问道:「每次来都要如此吗?」 「对!」姬发说道,「你若是怕疼,回去之后多备一点鲜血也没问题。」 嬴政:「……」 划破手指,嬴政将鲜血滴在那片指甲上,却见血液并没有流淌到别处,反而像是被石像吸收了,才几息的功夫,几滴鲜血便消失不见了。 咕噜。 一声类似于吞咽的声音,从石像的咽喉部位发了出来。 或许,这是停止喷放毒烟的信号。 再看石像后面的石门,左边的那半扇向前移动,右边那半扇向后移动,那交错的地方没发出半点声音。 而随着石门的开启,里面的空间逐渐的显露在三个人面前。 然而,又是一片幽暗,什么都看不到。 嬴政刚想问些什么,却见姬发走到狴犴的石像的后方,用手拍打了几下石像的一个后腿,然后抓住石像的尾巴用力向另一个方向一拉。 石像的尾巴移向了另一侧。 这尾巴居然是可以活动的,看其表面,还真看不出来。 随即,只听那石门的内侧发出两声咕噜咕噜的声音之后,石门的里面突然散发出些微的光亮。 那亮光微微泛红,并且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浓郁。 只是几息的功夫,石门里面便已经通亮,那火红的颜色与外面的蓝色光华形成了不小的视觉反差,就像是水与火撞击在一起,而那道石门,便是分界线与力量的爆发点。 嬴政眉头一动,眼前的景象,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走吧。」姬发摆了摆手,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 嬴政想问些什么,但也知道时机不对,于是便带着景凡跟了过去。 来到这扇石门近前,嬴政才发现,这石门很厚,但交接处的错口十分光滑平整,看样子是用大块的密石精心打造的。 跨过石门之后,同样有一股气流吹来,但却并不是阴风,而是一股暖流,感觉还颇为舒适。 而这个红色通道的温度,明显也要比刚才的来时的蓝色通道高出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与这颜色的变化有关。 「你们把火把都熄了吧,只保留老夫这一个就可以了。」姬发出声提醒道。 嬴政和景凡同时应了一声,一起熄灭了火把,跟着姬发继续向前走。 不知为什么,刚才走在蓝色的通道里,嬴政的心情颇为愉悦,也感觉不到紧张,可走进这个红色的通道后,他却愈发感到不安与焦躁,于是连忙平缓了心神,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毕竟已经突破了限制,嬴政的情绪自己就能很快调整过来,烦躁感消除后,他转头看向景凡,却见几滴冷汗已经顺着景凡的额头流了下来,他的呼吸也略微有些急促。 姬发停住脚步,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交给景凡:「这里面的红色药丸,你先服下一颗,然后每隔一刻钟便服下一颗,直到咱们走出。」 景凡点点头,也没多问,打开锦囊便吃了一颗。 这半年来,景凡在骊山几乎与姬发形影不离,心中对姬发的钦佩 和敬仰,完全可以用膜拜来 形容,所以姬发说什么,他完全不会有任何怀疑。 「喝点水,平复一下心绪。」姬发对景凡说道,「这里的环境,的确容易让人烦躁不安,你只要想些有趣的事情,就不会有事了。」 「好。」景凡点点头,笑着说道,「咱们继续走吧,这不算什么问题。」 姬发用鼓励的眼神看了景凡一眼,然后带着两个人继续向前走。 这红色长廊的长度,似乎与刚才的蓝色长廊差不多,尽头处转过了一个拐角,第三座石门终于出现在了面前。 这个石门的形状更为奇特,整体是圆形的,里面是一个太极的图案,阳鱼与阴鱼分列左右,似乎是有黑白两种密石打造而成。 太极门的前方,是一尊与真人等高的人像,面容有些模糊,一身将军的打扮,右手挥起一柄长剑,直指苍穹,左手紧握系在腰间的剑鞘,双脚一前一后呈丁字步站立。 看着这尊雕像,嬴政喃喃问道:「师尊,这尊雕像,不会也是一个机关吧?」 「呵呵。」姬发笑了笑,说道,「看来你的推理能力,比之前要强了不少啊。」 姬发的这句话,等于是默认了,这尊石像,也是一个开启前面太极石门的机关。 嬴政颇有些无奈地又掏出匕首,便要划破自己的手指,却不料姬发在旁嗔怨道:「刚夸完你,你脑子就犯浑,之前老夫不是说过,这三道石门,开启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一次用不着你的血。」 「哦。」嬴政应了一声,收起了匕首,不用挨刀子了,他心里自然高兴,于是笑着问道,「那这个机关该怎么开启?」 「你的轩辕剑呢?」姬发问道。 轩辕剑的秘密,不用背着景凡,想当初景凡还参照此剑,给胡羽仿制了一把金剑。 嬴政解开缠绕在腰间的绸带,将包裹在里面的轩辕剑拿了出来。 在红色光芒的映照下,轩辕剑所闪起的金光,也显得颇为妖异。 「拔出轩辕剑,***那石像手中的剑鞘之中,这机关就可以激活了。」姬发指着那石像的左手,说道。 「好。」嬴政拔出金剑,向着石像走去。 却就在嬴政离着那雕像还有大约一丈远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一阵突然出现的耳鸣,搅得他头痛欲裂,心神一阵恍惚,随即单膝跪地,表情也颇为痛苦。 「王上!」景凡不知嬴政出了什么事,下意识地便要奔来扶住嬴政,却被姬发抬手阻住。 就在这时,轩辕剑好像是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剑身上突然泛起了氤氲的金光,这金光顺着嬴政的手臂,延伸到了嬴政的全身。 嬴政的瞳孔中顿时恢复了清明,耳畔的嗡鸣声也消失不见了,他手按自己的膝盖,重新站直了身体,感受着与轩辕剑之间的感应。 看着全身泛着微弱金光的嬴政,景凡愣住了。 这金剑这么神奇吗? 原来怎么从没见过! 嬴政平复了一下心神,重新缓步向着石像走去,而这一次,他没有再受到任何干扰。 走到石像脚边,嬴政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石像握着剑鞘的左手,似乎这只手臂要比正常的手臂粗壮许多,甚至比这个石像的右手也要粗上一圈。 来不及多想,嬴政按照姬发的指示,将自己手中的轩辕剑缓缓地插放进了石像的剑鞘之内。 然而,几息过去,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却就在嬴政转过头,想要询问姬发的时候,只听「嘎嘣」一声。 那太极门,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279章 太公灵柩 太极门缓缓地打开了,同样没有一丝声响。 单是这一细节,在景凡看来,就太过不同寻常。 这几个石门,依重量来看,都很有分量,让这么重的石门轻易的转动,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奥妙的事情,而想要让这个过程不发出一丝响动,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不过,嬴政哪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仍然手握着轩辕剑,眼睛盯着移动中的太极门,一动都不敢动。 姬发走到嬴政的身边,拍了拍嬴政的肩膀,嬴政身上的金色光晕消失了,那叫人头痛的嗡鸣声也没有再出现。 「没事了,那嗡鸣声,是对来人的声波干扰。」姬发轻声说道,「若是天承一脉,自然没事。」 嬴政点了点头,看向手中的轩辕剑,问道:「师尊,那这轩辕剑……?」 「它不是早已与你建立了精神联系么,刚才的情况,也是在本能的保护你,并且与它匹配的机关也产生了感应。」姬发指了指那个剑鞘,说道,「只有轩辕剑放入这个剑鞘中,才能激活这个机关,别的任何一把剑都不行。」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别说是别的剑,若不是师尊你领着过来,怕是没有人能想到将一把剑放进这个剑鞘中才会开启机关。」 嬴政说的没错,这开启机关的方法,恐怕没几个人能想的到。 「呵呵,在这个关口,轩辕剑便充当了钥匙。」姬发笑着说道,「只有轩辕剑才能开启的机关,才是最安全稳妥的,不是吗?」 「呃……这到是。」嬴政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过师尊,我可以松手了吗?」 「呵呵,将轩辕剑取出来就行了。」姬发说道,「锁都开了,还把钥匙留在那里干嘛?」 嬴政应了一声,这才将轩辕剑拔了出来,放回自己的剑鞘之内。 再看那太极门,已经完全打开了,不过因为外面的红色光线较为浓郁,看不清那门的后面有什么。 「师尊,这太极门的寓意,又是什么?」嬴政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用意,纯属个人喜好。」姬发淡淡地说道。 嬴政:「……」 这一刻,嬴政才突然意识到,《周书》,便是姬发曾经发现的上古遗迹中的经典,而其中对太极与阴阳的阐述,更是达到了一个世人较为难以理解的高度。 嬴政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见姬发快步向前,向着太极门走去。 嬴政回头看向景凡,见其仍旧规规矩矩地守在原地,于是冲他挥了挥手:「景凡,跟上!」 景凡这才紧走两步,来到嬴政的身边:「王上,你刚才没事吧。」 「呵呵,没事,就是耳边响起了些许奇怪的声音。」嬴政说道。 「怪声音?」景凡一头雾水,「我怎么没听到?」 「你没来开启机关,当然听不到。」嬴政笑了笑,说道,「这里面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还少吗,慢慢咱们就都弄清了,继续前进吧。」 「哎!」景凡应了一声,陪着嬴政来到太极门前。 姬发并没有走进门去,而是在门前等着嬴政。 嬴政伸头向门内望去,却见门内隐隐地充斥着绿色的雾气,根本看不清雾气之后的景象。 更为奇怪的是,明明相隔不远,却不见绿色雾气溢出太极门外,像是有着什么透明的东西将其封存在了原地。 「这雾气有毒。」姬发说道,「而王陵之中的毒源也正在此处。」 嬴政并不太在意地说道:「这毒气不是有解药吗?」 姬发斜视了嬴政一眼,说道:「这么浓重的毒气, 恐怕让人坚持不到吸入解药 ,就会一命呜呼。」 「那怎么办?」景凡跟着问道。 「很简单,让它消失无踪。」姬发转头对嬴政说道,「这太极门,乃是由依照太极图所造,左面的那个黑门叫做太阴,里面的那个白色的圆形,便是少阳,相反,右面的白门叫做太阳,中间的黑点叫做少阴。」 对于太极阴之说,嬴政多少懂一些,但他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你现在将手掌放在少阳之上。」姬发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白门中的少阴之上。 嬴政依样张开手掌,然后将其放在了白色的圆形少阳之上。 与上次碰触到九鼎的感觉有些相似,手指传来温热感,但每根手指所感觉到的热度却不太一样。 「手指分别代表。」姬发说道,「现在是阴阳相融合,这才能称之为太极。」 话音刚落,只见两个黑白圆盘同时向里面凹陷了进去。 嬴政微微一惊,但没有抽离手掌,而是任由着随圆形的石盘向里面推进。 直到手掌完全没入其中,黑白圆盘才都停了下来。 嬴政依然没有乱动,紧跟着,见那里面红光一闪,随即手掌感到微微有些麻痒。 他刚要出声询问,却听姬发说道:「好了,可以把手拿出来了。」 两个人同时抽回了手臂。 再看那两个石盘,又逐渐地恢复到了原来的位置。 而太极门内,也突然「唰」地一声,随即传出一阵阵地类似于女人呜咽的声音。 嬴政本能的一个激灵,但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前方的绿色毒雾。 「别怕,这不是什么抽泣的声音,而是气流在流通时发出的声响。」姬发安抚着说道。 「难怪。」两人后面的景凡,也是紧盯着那片毒雾说道,「上次在第四层,便是听到这呜咽的声音,随即那石像便喷出了绿色的毒雾。」 「看来这机关,主要是启动了气流的运行,所以才会将毒雾喷放出来。」嬴政分析道,「而现在,刚好相反,这毒气正被排放到其它的地方。」 「不错,这次分析的不错。」姬发面带笑容地说道。 景凡虽受到夸赞,却依旧有些紧张,从怀中掏出了姬发给他的灵古丹,又吃了一颗。 绿色的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得稀薄,在它的中间,也出现了一条缝隙,这缝隙越来越大,说明绿色毒雾正在向两侧收拢。 不多时,绿色的毒雾全然消失不见,随之,那片区域又升腾起氤氲的白色雾气,有若仙境一般充斥了整片区域。 「看来,这是防止毒气的残留,而用解药来消除一下。」嬴政说道。 「嗯,待这解药的雾气散去,咱们就可以通过这里了。」姬发平缓地说道。 「那这毒雾的后面,又是什么机关?」嬴政问道。 「没什么阻隔性的机关了。」姬发说道,「再向前走一段,就会到达主陵了。」 听闻此言,嬴政与景凡相视一笑。 终于快要到达王陵的主殿了,距离成功也只剩半步之遥。 「这消除毒雾需要些时间,不如咱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吃些东西。」姬发率先坐了下来。 嬴政和景凡也确实有些累了,于是依靠着身后的黑门坐了下来。 景凡将他背着的水和食物拿了出来,分别递给姬发和嬴政。 嬴政接过干粮和腌肉干,猛吃了两口。 姬发却并没有急着吃东西,而是看向景凡 ,说道:「景凡,走到这里,你是不是有些困惑,为什么老夫在骊山会 建陵,对这武王陵,又如此熟悉。」 景凡用力地点了点头。 「呵呵,与其让你始终处于困惑之中,不如将一切的始末都告知于你,这样也能打消你的顾虑。」姬发笑着说道。 嬴政微微一愣,忙咽了口中的干粮,说道:「师尊,你的意思,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景凡?」 「对。」姬发很是肯定地说道,「在你的近臣里面,景凡绝对是其中一个,并且,他以后所接触的隐秘,也必然要多于那些文臣武将。」 嬴政想想也是,日后造陵还都要依仗景凡,又怎么对他隐瞒的住,于是点了点头。 姬发又看向景凡,说道:「老夫之所以如此熟悉这里,只因为……老夫本就是这座王陵的主人。」 吧嗒…… 景凡手中的干粮掉在了地上,多亏是坐在地上,否则,他非摔倒不可。 「你看你,又不淡定了。」嬴政嗔怨了一句,伸手将那块干粮捡了起来。 姬发却阻住嬴政,说道:「沾了这陵墓中的土,就不要再入口了,来吃我这个吧。」 姬发将自己的干粮递过来后,景凡这才回过神来,一边接过干粮,一边看向嬴政问道:「王上,前辈说的,可是真的。」 「呵呵,当然是真的。」嬴政笑着说道,「能给寡人做师尊,身份自然高贵,直接告诉你吧,眼前的这位,便是建立了大周的开国帝王,亦是寡人的上一任天承传人,周…武…王,姬发!」 最后几个字,嬴政说的一字一顿,语气也不容置疑。 看着景凡惊异的面容,姬发哈哈一笑:「放心,老夫是活人,可并不是从这坟墓中爬出来的。」 嬴政也憋不住笑意,说道:「寡人刚听说的时候,也是你这副表情,哈哈。」 随即,嬴政将一系列的隐秘,挑重点一一说给景凡听。 景凡本是如见鬼神的神情,随着嬴政的讲述,也逐渐变为惊叹和好奇。 姬发递给景凡的干粮,就一直被他拿在手里,许久没有动弹一下。 「现在你明白,寡人为什么要依照这个周武王陵来仿建自己的王陵了吧。」嬴政说道,「历任的天承者,都要建一座与前任一模一样的王陵,这一座武王陵,便是当年师尊效仿殷汤所建,而殷汤,也就是太公,就安歇在这的主殿里面,寡人这次除了探陵,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便是要祭拜一下太公。」 景凡点了点头,脑中还捋顺着嬴政所说的事情。 姬发看了看太极门的里面,说道:「毒雾消散的差不多了,快吃了干粮,咱们接着向前走。」 景凡哪还吃的下东西,连忙将干粮揣进怀里,站起身,说道:「不吃了,咱们走吧。」 三人整理了一下,踏入了太极门。 绿色的雾气全部消退,已然看不到半点痕迹,白色的烟尘也已消失无踪。 「走吧,快速通过这里。」姬发说罢,脚步加快,带着两人迅速通过了这个区域。 又拐了两个弯,眼前终于一片开朗,一个空旷的大殿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这大殿虽然不那么华丽恢宏,但却十分大气,看似整体都是由晶体密石所造。 四周每个方向,都有九个石柱支撑殿顶,中间的位置,也有九个石柱围成一个圆,支撑着一个落地的高台,离远望去,这高台就像一个塔楼一样。 姬发抬手,指了指那个大约两丈高的高台,说道:「那就是主陵寝了,太公的灵柩,就安放在那里。 第280章 祭拜 嬴政一听说太公的灵柩就在那高台之上,顿时眉头一动,迈步就要向那高台走去,却被姬发阻住。 「不要急,这里面同样有机关,要按照一定的方位顺序走。」姬发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个方位顺序。 嬴政知道,越到最后关键的时候,就越不能大意,于是收回脚步,抬手示意姬发先走。 姬发侧转过身形,向着左侧的那排石柱走去。 这一排的石柱,高矮粗细都不太相同,其中有一个还是方形的,除了承重,似乎还有什么其它的寓意。 只见姬发从左侧绕过了第一个石柱,又从右侧绕过了第二、第三根石柱。 嬴政学着姬发的样子,依照姬发所走的路线行进,就连脚踩的位置都丝毫不差。 景凡则是学着嬴政的步伐,跟在后面。 一边走,嬴政一边观察着四周。 这些石柱靠近墙壁的一侧,有几处小的石门,看样子,应该是陪葬用的墓室。 另一侧,则是两排色彩斑斓,面目狰狞的兵俑,看寓意,是这主陵的守卫,突见之时,的确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更奇怪的是,走在大石柱的旁边,嬴政隐隐地听见,石柱之中,仿佛有液体在流动的声音传出,虽然并不像水流那样清脆,但却也能清晰地传进嬴政的耳朵里。 嬴政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跟着姬发行进,但眼睛和耳朵却都没闲着,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聆听着石柱之中传出的声音。 姬发按照左一右二的顺序走完了这九个石柱,在前方停下来等着嬴政和景凡。 嬴政率先来到姬发的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师尊,我怎么觉得这九个石柱颇为怪异。」 「哦?」姬发笑呵呵地问道,「哪里怪异?」 「那旁边的墓室和兵俑到没什么,可我怎么隐约听到这石柱中有水流在流动?」嬴政略显疑惑地问道。 「水流?」从后面跟上来的景凡问道,「我怎么没听见有水流声?」 「呵呵,秦王他突破了禁制,自然听力要比你强了很多。」姬发笑道,「这石柱中,的确有东西在流动,不过不是水,而是水银。」 「水银?」两人齐声道。 「怪不得,我听见的声音,并不像水流那样清脆。」嬴政说道。 景凡的眉头一动,说道:「在墓室中放置水银,这我到是听田丰说起过,有些墓室为了更好的保护陵墓,会专门修建一些储存水银的通道。」 「不错。」姬发点了点头,说道,「这水银,可以很好的隔绝热气与寒气,能保证老夫所说的气流体系的正常运转。」 「并且,水银有剧毒,可以与毒气之间相互转化,同时也能协助太岁更好地转化能量。」 「所以说,这王陵之中,也存在着一个水银的体系,并与其它体系相融合。」 嬴政和景凡,都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前辈。」景凡低声道,「之前王上给我的图样,可并没有关于这些体系的介绍啊。」 「之前的那个图样,是整体的框架和分层挖掘的图样,这核心的构造,也不可能放在那里面。」姬发说道,「老夫这次带你们来,其中一个目的,便是来取那核心的图样。」 「师尊,这核心的图样,应该就在这附近吧。」嬴政侧头看了看那几个独立的墓室。 「这几个都是陪葬的墓室,放的都是普通的珠宝。」姬发说道,「核心图样都放置在前面的一个密室之中。」 提到密室,嬴政又是眉头一紧,这次又不知道会用哪种方法开门了。 「走吧 。」姬发转过身,快步向 前走去。 嬴政和景凡赶紧跟上,随着姬发来到一处空地。 姬发在一处石墩的侧面找到了一个石孔,然后让嬴政用玄铁螺开启了这个机关。 靠着墙的地面上,打开了一道暗门,里面的阶梯通向下方。 嬴政收好了玄铁螺,跟着姬发走进这个地下的密室之中。 这密室不算太大,整体都是由黑色的密石垒砌而成,火光的映照中,一个圆形的小鼎出现在三个人的面前。 「这是太公当年所铸。」姬发走上前,用衣袖拂拭了一下小鼎的上沿。 整个王陵都没有什么灰尘,这小鼎自然也不会很脏,姬发只是象征性的打扫了一下,便从鼎腹里面拿出了一部青铜书。 「这部典籍,便是记载这王陵核心机密的宝典。」姬发同样擦了擦青铜书的表面,说道,「忘了告诉你们,其实这王陵,也是由咱们的前辈在一处古迹中发现的远古文明遗留。」 「哦?」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但嬴政却并不显得过于惊讶。 「你早就有所猜测?」姬发看着嬴政问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师尊,这都不用猜了,王陵的主体是由密石所造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它的年代了。」 「呵呵,有长进。」姬发将青铜书递到了嬴政的手上,说道,「打开它吧,里面是华夏文,让景凡在这参详参详,咱们两个去祭拜太公。」 嬴政接过青铜书,看其封面写着两个字:《古陵》 用玄铁螺打开这部叫《古陵》的青铜书,他略微翻动了一下,见其里面的确都是关于王陵那些神秘机关,和密石构造的记述。 嬴政见景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便将青铜书?到了他的手中:「在这里仔细看看吧,不要轻易走动,寡人和师尊去去就回。」 「好!」景凡痛快地应了一声,如获至宝一般接过了《古陵》。 对于景凡来将,这部古籍,可是比奇珍异宝更要有价值。 姬发笑着看了看景凡,然后带着嬴政出了密室。 嬴政看了看另一侧的九根大石柱,凑到姬发身边问道:「师尊,之前你左绕右绕,可是为了躲避什么机关?」 姬发摇了摇头,说道:「那里没什么机关,老夫只是单纯的听听水银的声音。」 嬴政:「……」 亏我连步伐和脚印都与你丝毫不差,还以为又遇到了什么机关! 「之前咱们启动了气流体系,排走了毒雾,那水银池便也被启动了,所以,需要确认水银体系是否运转正常。」姬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那水银体系运转的正常吗?」嬴政问道。 「还可以,看样子,还没有老化。」姬发说道。 「这么说来,师尊左绕右绕,只是在探查每一个水银的通路是否正常?」嬴政又问道。 「不然呢。」姬发笑了笑,说道,「你是以为老夫在躲避什么机关吧。」 嬴政嘻嘻地笑着点了点头。 「你以为这里是排兵布阵啊,哪有那么危险。」姬发嗔怨道,「你看这地方,像是有什么陷阱,或者能施放什么暗器的地方吗?」 嬴政环视了一周,说道:「的确不太像,要是这里有那些机关,还不把这主陵搅得稀烂。」 「的确。」姬发点了点头,说道,「该布置的机关,都已经在外面布置好了,不是咱们天承一脉的人,根本进不来。」 「就是,就算是咱们,还费了这么多的事,外人的话,还哪有命能来到这里。」嬴政看了看两侧的大石 柱,接着问道,「师尊,这一排排的石柱, 里面全是水银吗?」 「对,都是。」姬发说道,「不过这也只是这些石柱的其中一种功能,除了承重,这石柱主要还有寓意。」 「寓意?」嬴政好奇地问道,「是何寓意?」 「你没看到这每一组的石柱都有九根吗?」姬发说道。 「早就主意到了。」嬴政说道,「九,这个数字可真是咱们的吉祥数字,莫非也与九鼎有关?」 「不只与九鼎有关,还与那九个天目有关,与九个守护兽有关。」姬发解释道,「石柱,都分别代表了一类,而所谓的「尊」,便由此而来。」 「竟然是这样……」嬴政这才恍然大悟这代表华夏帝王称呼的由来,竟是眼前石柱。 「师尊,刚才在通过那三道石门的时候,我就想问了,那通道怎么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就像……」嬴政支吾了起来。 「就像什么?」姬发问道。 「就像是穿过蓝流和红流之后,从九霄来到了九幽的那种感觉。」嬴政说道。 「呵呵,你的感觉没错。」姬发笑着说道,「从外面到王陵的核心主陵,这本来就是一个穿越生死的过程,也意味着故去的人,与现世从此便分为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之前老夫不是对你说过,民间素有十八层地狱的说法,而这一说法,便是基于九霄与九幽的阻隔所来。」 嬴政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那这个高台呢,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说法?」 「没了。」姬发说道,「这高台是太公亲自设计的,里面的晶石棺也是太公亲自督造的。」 「晶石棺?」嬴政颇有些疑惑地念叨了一句。 「嗯。」姬发说道,「晶石棺,便是用晶体密石,辅以较特殊的工艺所造,人的尸体至于其中,亦可做到千年不腐。」 嬴政的双眼瞪得快要掉出来了:「千年不腐?!那太公现在岂不是还保持着原样?」 「应该是。」姬发道,「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咱们不能将其打开,若是在外面打开的话,里面的尸骨便会即刻灰飞烟灭。」 「这是为何?」嬴政不明所以地问道。 姬发用双手比划了一下说道:「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之内,若是想保证里面存放的东西不腐坏,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将里面的空气抽个干净,让里面形成一个真空的状态。」 「这样一来,里面的菌体便无法存活,尘埃便无处安身,然后再通过一些辅助的材料和药物的帮助,便可以长期保持里面尸身的状态。」 菌体这一概念,嬴政曾听李斯说起过,那是肉眼看不见的,存在于世界各个角落的微小生物,可以腐蚀一切活物,也是卵族的成员。 而从某种角度来说,菌体才是食物链的最顶端。 「不能亲眼看看太公,着实有些可惜。」嬴政略带遗憾地说道。 「你有这份心意就好了。」姬发拍了拍嬴政的肩膀,柔和地说道,「咱们上去吧。」 「嗯!」嬴政应了一声,与姬发一同上了高台。 这高台的台阶也都是用密石所造,黑白相间,又给人一种太极图的感觉。 两侧的石栏似乎也是精雕细刻,不过嬴政哪有心思欣赏,目光都看向前方,期待着晶石棺的出现。 终于,一个晶体密石所造的棺椁出现在了面前,整体呈暗红色,表面晶莹剔透,显得异常高贵典雅。 嬴政眸光闪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最恭敬的姿态叩首以礼,久久没有起身。 第281章 诱人的谷种 嬴政是真的很虔诚地在祭拜太公。 所以一个头磕在地上,几息也没有起来,不知心中在默默地说些什么。 抬起头的时候,嬴政看见姬发也与他是同样的姿势,拜祭着眼前的棺椁。 从情感上来说,嬴政充其量是对太公十分敬仰和尊敬,可姬发与太公,却是实实在在的师徒,感情很深,一起经历的事情也太多太多。 抬起头的姬发,一双老目已然泪眼朦胧,泪珠就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说什么也不肯掉下来。 或许是不想在太公面前展露柔弱的一面,或许是不想在嬴政面前表现的过于软弱,姬发深吸了几口气之后,面容就恢复了正常。 两个人又恭敬地拜了两拜,完成了三叩首。 而每次叩首,两人都会伏在地上几息方才抬头。 姬发率先起身,走到了晶石棺的近前,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锦帕,然后轻轻地擦拭起晶石棺。 嬴政也同样拿出一个锦帕,擦拭起了晶石棺的另一侧。 在触碰到晶石棺的一刹,嬴政只觉得一片冰凉顺着指尖传递到自己的手臂之上,但却并未感觉到阴寒,而是类似于触碰到水流一样的润滑舒适。 「咱们见到的,是位于上面的虚棺,也就是假棺。」姬发说道,「真正安放太公的棺椁,位于这下面大约一丈多的距离。」 「哦。」嬴政微微点头,问道,「那这晶石棺是一体的吗?」 「不。」姬发简短回答,「是完全一样的两副晶石棺。」 「这也是对真棺的一种保护吧?」嬴政问道。 「对。」姬发应了一声,又开始专心地擦拭起来。 嬴政也没再多问,同样专心地擦拭着晶石棺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将眼前的晶石棺极其细致地清理了一边,本就不是很脏的晶石棺顿时焕然一新,色泽也更加明亮。 退后了几步,姬发又带着嬴政躬身一礼。 「师尊,我想为太公上炷香。」嬴政低声说道。 「好吧。」姬发停顿了一下,说道,「不过别在这高台上面弄了,咱们下到地面再说吧,在那里也是一样的。」 「好。」 两人转身下了高台。 嬴政从随身的包裹中拿出了一个香炉,蹲下身子,将其放在地面上。 没有插放香用的沙子,嬴政将一块干粮塞进香炉之中,然后点燃了三根香,插在了干粮上。 有趣的是,这三根香所冒出的白烟,如同三根丝线一般,笔直地向上升去,没有一丝晃动。 嬴政再次跪拜在地,叩了三叩。 姬发这次没有跟着跪拜,但一对白眉下的老目却闪过一丝异动:「太公,这是咱们天承的传人,亦是最后使命的执行者,吾虽寿元将尽,但必会竭尽所能,全力指导,并协助他完成咱们天承一脉最后的责任。在秦王陵建成之后,这里便会被永久封存,也请你安息吧。」 嬴政边叩首,边听着姬发的话语,心中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些话,姬发在高台上没有说,不过也不好多问,接着姬发的话头说道:「嬴姓子孙嬴政,定不辜负前辈,以及诸位先祖的期望,一统四海后,定会完成救世的重任。愿太公之灵在此安息长眠,佑华夏社稷万世永昌,保华夏子民祥和安平!」 说罢,嬴政起身与姬发一起注目高台,同时躬身又是一礼。 「太公他,一定会收到咱们的心意的。」姬发看了看嬴政,说道,「也定然会保佑咱们的社稷与子民。」 「嗯!」嬴政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香火还要燃上一阵,咱们先去叫上景凡,然后去下一层看 看吧。」姬发说道 。 「好。」 两人转身,回到了那处地下密室的近前。 可就在进入地下密室之后,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只见景凡侧身躺在地上,似乎是昏迷了过去,那部《古陵》,则是敞开着放置于景凡的身边。 「景凡!」嬴政急声呼喊,奔到景凡身边,将其扶起。 姬发也是快步奔过来,试探了一下景凡的鼻息,又挑起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然后伸手搭向他的脉搏。 「他怎么了,师尊?」嬴政急声问道。 「没什么大碍。」姬发又探了一下景凡的脖颈,说道,「想必这段时间,他看这部古籍太过入迷,而忘了服用灵古丹,的下面,便是圈养太岁的所在,他一个普通人,自然容易受到干扰。」 听姬发这么一说,嬴政这才放下心来,问道:「那现在怎么办,直接叫醒他吗?」 「先不急。」姬发说道,「你取出三个灵古丹,放进他的口中,等灵古丹花开后,他应该就没事了。」 「好。」嬴政拿出自己装有灵古丹的瓷瓶,倒出三颗,塞进了景凡的嘴里,然后又拿出水袋,给景凡灌了一口水。 不多时,景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姬发和嬴政,有气无力地问道:「王上,前辈,我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看这古籍太过入迷,忘记服用灵古丹了?」嬴政略带些嗔怨地问道。 景凡舔了舔口中残留的丹药,咕噜一下咽了下去,然后嘿嘿地笑了笑:「是忘了吃了,我看这古籍有些入迷,却想不到突然脑中一痛,昏了过去。」 见景凡笑了,嬴政心中安定了许多,不过还是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景凡眨了眨眼,晃了晃脑袋,然后说道:「似乎是没事了,有你们在身边,有事也不怕。」 「呵呵,没事就好。」姬发抬手示意道,「你站起来活动活动,让老夫看看。」 景凡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回走了走,跳了跳。 「看来是真没事了。」嬴政轻吐了口气,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嗯。」景凡看向姬发,说道,「前辈,这太岁果然了得啊,若是擅闯者来到此地,岂不是都要晕倒过去?」 「当然。」姬发笑着说道,「所以说,天承王陵有着多重保护,这话并非虚言。」 「是啊。」嬴政也赞叹道,「看来传闻说,强行闯入这里的人,定然是有来无回,这话着实不假。」 所谓传闻,是他在精绝时,听乌禅说的。 想起乌禅,嬴政连忙问道:「师尊,这王陵如此复杂和玄妙,怕是精绝仿造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吧?」 姬发眉头一紧,沉声说道:「似乎,老夫还没答应你,要帮助精绝仿造王陵吧。」 嬴政:「……」 姬发的确只是答应了嬴政与乌禅的婚事,并未答应帮助精绝修建王陵。 「不过……」姬发话锋一转,说道,「精绝自古便帮助咱们建陵,咱们帮他们一次,也未尝不可。」 「师尊同意了?!」嬴政惊呼道。 「呵呵。」姬发笑了笑,「其实啊,老夫的意见,现在也就是作为参考,别忘了你现在才是天承者的继承人,万事都应该由你做主。」 「这次老夫之所以带你们看的这么仔细,就是想叫你做出决断。」 「你究竟有没有信心,能帮助精绝将王陵建好?」 嬴政愣了一下,脑海中同时闪现出,乃至整个王陵的每一个机关,每一个细节。 片刻之后,嬴政缓缓地点了 点头,说道:「我有信心,能将精绝的王陵建好。 」 「呵呵。」姬发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有这信心就好,不过,这造陵一事,还是由老夫亲自来吧。」 嬴政知道,姬发这是怕他造不好这王陵,于是说道:「这样最好,不过,到时候可就要劳烦师尊了。」 景凡上前一步,说道:「那不如,现在就将造王陵所需要的密石图样都寄到精绝去,现在就让他们那边的鬼手将密石都造出来,等咱们这边差不多完工的时候,他们那边的材料也就都准备好了。」 「嗯,这个主意好!」嬴政赞叹道,「这样一来,两边都可以同时动工了。」 「那就这么办吧,等咱们再去骊山的时候,与拇指再合意一下这件事情,让他对乌禅说明情况。」姬发对这个建议也是颇为赞同。 「好,想必拇指也会欣然同意。」嬴政提到拇指,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说起拇指,咱们是不是也应该让他来这个王陵看一看,让他熟悉一下内部的构造和机关。」 姬发想了想,随即点头道:「这样也好,若是教会了他,老夫也就省心了。」 「有什么需要隐藏起来的吗?」嬴政问道。 「该关闭的机关也都关闭的差不多了。」姬发说道,「余下的,只是下面四层的原谷种了。」 经姬发这么一说,嬴政这才想起原谷种的事情。 「师尊,咱们去下一层看看原谷种吧。」嬴政略显急切地说道。 「不要急。」姬发摆了摆手,说道,「老夫要将那另外几组石柱都一一查看一下,并且,其中还有造九鼎的秘籍,和炼丹的秘术都在另一侧的密室当中。」 这两样东西,可是非常关键的所在。 三人一同走出密室,绕过了第二组石柱,又来到一个密室的近前。 同样用玄铁螺打开了暗门,嬴政率先走了进去。 这个密室的构造与刚才的那一个一模一样,中间的小鼎之中,存放着另一部青铜书,名字叫做《炼鼎秘术》。 这无疑就是炼造九鼎的秘法了,嬴政心心念念的九鼎的所有秘密,就都在这部秘籍之中。 怪不得几天前嬴政与九鼎建立联系的时候,姬发并没有对他说九鼎的造法,原来是早有这部秘籍暗藏在这里。 不过话说回来,这部秘籍,嬴政还真不一定用的上,因为以后,或许再也不用制造九鼎了。 但嬴政还是仔细地擦拭了一边这部古籍后,转手交给了景凡。 景凡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其装进了随身的布袋之中。 又穿过一组石柱,在第三个密室中,嬴政找到了第三部秘籍——《制丹术》。 为什么是制丹术,而不是炼丹术? 这个问题嬴政并没有多想,将古籍交于景凡之后,看向姬发说道:「师尊所说的几部秘籍都已经顺利找到了,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 姬发轻轻地摆了摆手,说道:「大体已经探索完了,咱们去下一层吧。」 「好。」嬴政应了一声,随同姬发走出了密室。 查看完了最后一组石柱,姬发带着两人折返了回来,在来时那个通道所对应的方向,进入了另一条通道。 前方,依旧是三道石门,只不过顺序刚好相反。 嬴政依次开启了这三道石门后,一个与第四层的终极密室一模一样的密室出现在了面前。 第六层到了! 而在这密室之中,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个铁桶。 「这铁桶中,便原种了。」姬发笑呵呵地说道吗,「怎么样,数量 还够用吧。」 「哈哈,够!」嬴政喜不胜收的说道。 第282章 枫叶病了 据姬发所说,这些铁桶之中,装的都原种,而单看这铁桶的数量,的确不少。 这还只是这间终极密室里面的,要知道这第六层与第四层的机构一样,前面的密室更是一个挨着一个,里面也定然都堆放着类似眼前的这种铁桶。 嬴政的目光微微有些迷离,不知怎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自古以来,一个国家的国力强弱,便是由它的粮食储备和现阶段的粮食产能所决定的。 粮食多了,自然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也就拥有了更多的劳力和更多的兵源。 而此国的君王,也自然可以大张旗鼓的鼓励生育,进一步增强国力。 所以,粮食才是立国的根本,倘若国人都每日忍饥挨饿,时间一久,不逃离才怪! 可以说,姬发给予嬴政的最大财富,一定是眼前这些原谷种。 嬴政缓缓地走到前面一排铁桶的近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这铁桶大约一尺半高,虽然是黑色,但其表面却透出着层层光泽,似乎是涂了一层延古漆,而这些铁桶似乎都是全封闭好的,并没有看到能将其打开的盖口,只有上沿的一个角落可以看到一处焊接的印记。 景凡也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铁桶的上沿,又用手指敲了敲桶身,然后对嬴政说道:「王上,这些桶,可不是铁桶,是由合金所造。」 嬴政也猜测到了这一点。 眼前的这些金属桶,若不是用合金铸成,再辅以延古漆处理,恐怕在这八百多年的时间里,早就腐烂的连渣都不剩了。 嬴政也用手拍了拍合金桶的上沿,然后看向姬发,说道:「师尊,在你那个年代,就已经可以锻造合金啦?」 「呵呵。」姬发笑道,「老夫不是对你说过,当年黄帝前辈只是将「我器」及其锻造方法隐世了,而锻造其它金属的技艺却流传了下来,只不过,只是在咱们天承一脉内部传承而已。」 嬴政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在世间推广呢?」 姬发笑意未减,但却摇了摇头,说道:「很多对世间有益的东西,不一定要一股脑都让世人所知晓。就如同李斯之前告诉你,那开矿用的爆竹和里面的火药,就如同你为精绝改制的司南等等。」 「不一起向世人所推广?」嬴政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这是为何?」 姬发靠近了几步,说道:「你想一想,咱们天承一脉的隐秘,可不仅仅是这几个,之所以隐藏这些秘密,便是不想让世人所知晓,老夫明白你的想法,你是想用这些远古文明的遗留来造福世人,但是却不可操之过急。」 「普通的世人,也不乏智者,若是一股脑的将这些隐秘公布出去,定会被有心之人发现不少端倪。」 「那样一来,为了争夺这些传承,说不定又会引起不少的纷争。」 「所以说,咱们的这些隐秘不是不能传世以造福世人,但却要有一个合理的计划才行。」 「就如同眼前的这些原谷种,若是让列国知晓其中所有的来龙去脉,还不抢破了脑袋,就连这存放谷种的王陵,此后也别想安生了。」 对于姬发的这些分析,嬴政还真没有仔细想过。 不过,他现在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前辈们所发现的那些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文明,都要半遮半掩,不想让世人直接知晓。 嬴政看着眼前的一排排的装有原谷种的合金桶,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依照师尊的意思,这些原谷种,又该如何去推行?」 「推行的方法,李斯曾经跟你说过。」姬发说道,「但如何推行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如何不动声色地进行推行,让列国没有丝毫察 觉。」 「明白了。」嬴政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面前的合金桶,说道,「咱们是不是应该打开看看里面的原谷种?」 「这合金桶可不是一般的铁通,想要将其打开,没有特制的工具可不行,咱们最好还是将其带回去,之后再打开。」姬发说道。 「对,若是现在将桶打开的话,往出运的时候,反倒不好拿了。」景凡说罢,俯身推了推眼前的合金桶。 然而,文丝未动。 景凡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个一尺多高的合金桶居然这么沉,于是啐了一口自己的掌心,挽了挽袖子,俯下身型,双膀一较力,却只堪堪将其挪动了一点点。 景凡起身,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喃喃说道:「这合金桶还真不轻啊。」 「我来试试。」嬴政走到另一个桶的前面,也是列开了架势,双手抱住合金桶,用力向上一提。 合金桶很轻松地就被嬴政抱了起来。 景凡颇为惊异地说道:「奇怪了,难道这两个桶的重量不太一样?」 「呵呵。」姬发在旁笑道,「这随意挑选的两个合金桶,份量怎么可能不一样,景凡你难道忘了刚才秦王对你说的,我们天承一脉,是可以突破人类体能限制的。所以他现在的力气,要比你大了许多。」 「大了……这么多?」景凡还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刚才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他自己当然清楚。 「呵呵,那你试试这个。」嬴政将怀中的合金桶放回到了原处。 景凡搓着手,来到嬴政的跟前。 还是与嬴政相同的动作,景凡的腰腿同时用力,咧着嘴,瞪着眼,似乎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却只堪堪将这个桶移动了半步。 「呼……」景凡松开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说道,「看来王上的力气,是真不小。」 「呵呵,这合金可与做兵刃的合金在成分上有很大区别,为了保证其密闭性,它的密度很大。」姬发说道。 「密度?」景凡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颇感到新鲜。 「嗯,就好比同样一个杯子,分别装上水和油,称起来后,份量却不同,这就是因为油比水的密度要小些,所以油始终会漂浮在水上。」姬发打了一个比方。 景凡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又问道:「前辈,这里这么多的合金桶,可怎么运出去啊?」 「只能借助工具了。」姬发说道,「不过咱们先运回去两个,看看里面的情况,余下的,让景家班的人来运。」 「对。」嬴政在旁说道,「也正好让景家班的人来熟悉熟悉环境,造陵的时候也就更有把握。」 「嗯!这样最好。」景凡说道。 「那咱们就带着两个回去吧。」姬发说道。 嬴政率先抗起了面前的合金桶,看样子,还颇为轻松。 又见姬发也俯下身,捧着一个桶就抗到了肩上。 景凡顿时冒出了一脸的黑汗。 这,这是两个大力士啊! 姬发和嬴政各自扛着一个合金桶走在前面,景凡跟在后面很是不自然。 上去帮吧,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不去帮吧,年纪大的那个已经八百多岁了,年纪小的那个还是自己的君主,而他这么两手空空地走在后面,又怎么过意的去。 其实,也不是两手空空,他还背着 三部刚找到的青铜书。 想到这里,景凡将三部古籍向上一举,抗到了肩上,与姬发和嬴政的姿势保持一致,走在最后。 姬发带着两人并没有回到,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线。 他 们穿过第六层的迷宫,来到一处隐蔽的拐角。 这里,是直接通往第一层的通道,来的时候,就是走的这里。 回到地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三个人合力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马鞍上,然后牵着马徒步往回走。 「师尊,这开启合金桶的工具,是不是需要赶制出来啊?」嬴政问道。 「不用。」姬发说道,「这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在李斯那。」 「怪不得先生他以前在景窑的时候,总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景凡笑着说道。 走到了一处树林边,嬴政似乎是突然触景生情,心中顿生一丝忧伤。 因为这里,是他与荆轲的分别之地。 「师尊,荆大哥,他还好吗?」嬴政的语气很平缓,但实则心中,却十分关切。 「怎么,你很惦念他?」姬发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他毕竟救过我的命,并且还引导我与师尊见面,也就是在此地,他带我进了王陵之后,出来就向我辞别了。一直以来,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 「呵呵,我看你是好奇心多于惦念吧。」姬发笑着说道。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或许吧,我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要比留下来帮助寡人重要,那时的我,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姬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他现在身在齐国,是为你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至于这个任务,你现在还是不知道为好。」 嬴政:「……」 自从姬发再次出现在嬴政面前,这还是第一次,姬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短暂的错愕后,嬴政微微一笑,说道:「好吧,看来他的任务真的是颇为神秘,只是不知,师尊的门徒,还有没有其他执行这种秘密任务的人了?」 姬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老夫的门徒一共就那么几个,你以为像你的文擂居啊。有资格成为天承之使的,必然要经过严格的筛选。」 「哦,知道了。」嬴政说道。 一路上闲聊着,三人不急不慢地回到了王宫。 嬴政命赵高准备了两间寝室给姬发和景凡,又亲自将两个合金桶放到了密室。 劳累了一天,嬴政也真的乏了,与姬发和景凡打了招呼,便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嬴政正处在似醒非醒之际,只听外面一声吆喝。 随即,胡羽捧着肚子来到嬴政的床榻边,用力地摇晃着嬴政的手臂,急唤道:「王上,你快醒醒。」 多亏了昨夜嬴政乏累之际,是自己睡的,这要是去了哪个夫人的卧房,胡羽这么硬闯进来,那岂不是很尴尬。 嬴政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早就慌慌张张的。」 「是枫叶,它,它……」胡羽支吾了起来。 嬴政一听是枫叶的事,立马精神了起来,他坐起身,急问道:「它怎么了,你快说。」 「它似乎是病了。」胡羽说道,「这几天,它有些闷闷不乐,而今早我去喂它,它竟然什么都不吃,眼睛也颇为浑浊,不管我们怎么叫它,它都不理睬,怎么拉它,它都不动。」 「啊?」嬴政跳下床榻,边走边传外衣,说道,「快带寡人去看看。」 第283章 医马 嬴政听说枫叶病了,急匆匆地跟胡羽奔出寝宫的大门,快步奔向马厩。 昨天去武王陵,嬴政骑的是普通战马,将枫叶留在了宫中,可才一天不见,怎么就病了。 不过,嬴政却没有埋怨胡羽,因为他知道胡羽已经很用心照顾枫叶了,毕竟她还大着肚子。 更何况,天气颇为寒冷,马匹生个病,也属于正常。 「昨天它是什么状态?」嬴政看着胡羽问道。 「昨天还挺好啊。」胡羽眸光微动,「这几天它吃的比之前稍微少了些,但精神状态很好啊,可今早我一去看,就病倒了,拽都拽不起来。」 嬴政眉头一凝,缓下脚步,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你等一下,寡人去找李斯,让他给枫叶先瞧瞧病。」 「嗯!」胡羽点了点头。 这时,赵高也从后面跟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件棉衣。 嬴政刚才急着出门,竟忘记了棉衣,赵高找到棉衣,这才跟了上来。 嬴政边走边穿棉衣,对赵高说道:「走,陪寡人去找先生。」 赵高应了一声,陪着嬴政快步奔向李斯的寝室。 李斯正要出门,与嬴政撞了个对脸。 「先生,你要干嘛去?」嬴政问道。 「去师尊那里,王上如此匆忙,难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李斯说道。 「师尊那里,一会儿寡人陪你一起去吧。」嬴政说道,「枫叶病了,咱们先给它瞧瞧病去。」 李斯知道枫叶在嬴政心中的地位,直接应声道:「好,走吧。」 三个人出门接上了胡羽,一同前往马厩。 因为不想让胡羽走的太急,所以嬴政命李斯和赵高先行前往马厩,自己则陪着胡羽在后面放缓了脚步。 「王上,我没事,咱们快些走吧。」胡羽颇为急切地说道。 嬴政心里也急,但毕竟胡羽腹中的胎儿更为重要,于是安抚道:「你不要心急,他们已经跑着过去了,咱们跟着过去,反而会打扰先生给枫叶看病,放心吧,寡人不会让枫叶有事。」 经嬴政这么一说,胡羽的情绪才平缓下来,挽着嬴政的手一同赶往马厩。 两人来到马厩,见枫叶侧躺在地,李斯正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枫叶的舌头,眼睛也注视着枫叶的面部。 赵高在一旁观察着马腹的浮动频率,还有四个雪白马蹄的情况。 嬴政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带着胡羽在一旁看着。 李斯收回了手臂,又探了探枫叶的呼吸,翻了翻枫叶的眼睑。 枫叶很是乖巧,似乎明白李斯是在为它瞧病,没有丝毫抵触的意思。 李斯又伸手探了一下枫叶的腋窝,这才起身来到嬴政的身边。 「先生,枫叶它怎么样?」嬴政开口问道。 「王上不要担心,枫叶它并无大碍。」李斯答道。 「那它得的是什么病?」胡羽问道。 李斯拿了块布,擦了擦手,说道:「枫叶它远道而来,本就有些水土不服,再加上思念主人,所以情绪不是很稳定,需要较长的时间来适应咱们这里的气候和水土。」 「而如今,偏偏又赶上入冬,嫩草已经吃完,换了干草,枫叶的脾胃更加不适应,所以就患了病。」 听起来,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先生。」胡羽半信半疑地说道,「我知道你医人病厉害,但这医治马病,想必会大有不同吧。」 「你懂什么。」嬴政在旁打 断了胡羽的话,「这动物与人得病的机理都是一样的,先生能给人看病,自然就能医治枫叶。」 「呵呵,夫人莫要担心。」李斯笑着说道,「如王上所说,人与畜患病的机理都是相通的,枫叶只是因为内火而导致排泄不畅,从而食欲不振而已。」 「呃……」嬴政挠了挠自己后脑勺,说道,「先生的意思是,枫叶它……主要是便秘了?」 「嗯!」李斯点了点头。 「呼……」胡羽总算是松了口气,「那该如何医治?」 「微臣会给枫叶运针治疗,辅助其将腹中的干粪排出。」李斯说道,「但治标不治本,还需从根本上为其调理。」 「怎么调理?」嬴政问道。 李斯想了一想,说道:「首先是草料上,不能再只喂干草了,要搭配一些青草,要是能都换成青草,那是最好。其次,最好为其单独建造一个马厩,并将缰绳尽可能放长,使其活动范围更大一些,最后,还要王上配合,为其服用些药物。」 「寡人配合?」嬴政眉头一动,问道,「怎么配合?」 「需要用些原谷种。」李斯拱手道,「到时,咱们还是问问师尊吧。」 「好!」嬴政说道,「那就先劳烦先生先给枫叶运针,将其体内的干粪尽数排出,然后咱们去找师尊。」 「微臣领命。」李斯拱手,退出马厩去拿医针。 嬴政转头看向赵高,说道:「赵高,立马去找人手,为枫叶单独建一处马厩,一定要宽敞整洁,明白吗?」 「奴臣领旨。」赵高同样拱手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嬴政又看向胡羽,语气柔和了许多:「要不你先回去歇息一下吧,天冷,别伤了胎气。」 「不。」胡羽略微有些撒娇地说道,「我不回去,我要看着枫叶好起来。」 嬴政知道他扭不过胡羽,于是只好说道:「那你在这等一会儿,寡人命人多拿些衣物过来,早上天气凉,要多穿点。」 「嗯。」胡羽很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嬴政出了门,命侍婢去多拿些衣物和椅子。 胡羽独自来到枫叶的身旁,捧着肚子蹲了下来,轻抚着枫叶亮红的鬃毛,极其柔和地说道:「枫叶乖,一会儿你就会没事了,现在就再忍一忍,先生啊,他医术可高明了,听说啊,将死之人他都能医活。」 「还有王上,他要给你盖一个更舒适的马厩,那里只属于你,以后你的新家肯定既宽敞又整洁,再也不用闻别的马的臭味了,嘻嘻。」 胡羽正自言自语的叨咕着,嬴政带着侍婢们回来了。 几个太监搬回来几个椅子,放在马厩中,然后又与马夫们一起清理马厩。 几个侍婢拿了些衣物,嬴政挑了一件,披在了胡羽的身上。 还有两个太监跟在后面,抬着一个火炉进了马厩,引燃了之后,马厩里面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旁边有几匹战马见状,显得不太安分,马夫们将那几匹躁动的战马牵出了马厩。 不多时,李斯回来了,拿着行针的木箱,来到了枫叶的身侧。 李斯用手按了按枫叶后腿内侧下腹的位置,然后从前至后捋顺了几下,这才拿出了银针。 只见李斯的手腕上下翻动,左手和右手配合流畅,在枫叶的腹背,大腿之上开始运针。 嬴政一眼不眨地看着李斯运针,生怕错过了每一个细节。 依照嬴政的理解,这些运针的穴位若是对照在人的身上,应该 是檀中,足三里等穴位,不知道在马的身上,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李斯用银针所刺的穴位并不多,刺了几个穴位后,又主要在马腹的一个穴位上运针运了许久。 这时,赵高提着一个 木桶赶了回来。 「先生,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赵高将木桶放在了地上,里面装着淡褐色的水,上面还冒着并不算浓郁的热气。 「漏斗带了吗?」李斯站起身,来到赵高的身旁。 「带了。」 赵高看向后面,只见两个小太监分别拿着一根皮管,一个漏斗和一个水舀跟了过来。 「好,将这桶水一点点地给它灌到肚里去。」李斯指着水桶,比划了一个灌水的动作。 「先生。」嬴政开口道,「这是什么水啊?」 「是为枫叶准备的药,主要功能是助其腹泻和排气。」李斯说道,「是刚才微臣与赵高出门时,微臣让赵高帮着准备的。」 听李斯这么一说,胡羽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 或许,怕臭是所有女孩子的天性。 「那它……不会因此受到什么副作用的影响吧?」嬴政问道。 「体能或许会受到些影响。」李斯说道,「不过多补充些养分,在安心地将养些时日,就应该没事了。」 「好吧,需要怎么做?」嬴政挽了挽袖子,看架势是想上前搭个手。 「王上,你只要守在枫叶的旁边,让它听话就好。」李斯说道。 「好。」嬴政应了一声,蹲到了枫叶的耳侧,轻声低语了几句。 李斯找来一根木棍,撬开枫叶的嘴,然后将木棍横在它的嘴里。 一个小太监也蹲下身,扶着枫叶的头。 枫叶似乎是听懂了嬴政的话语,并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大眼睛一眨一眨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赵高接过皮管,将一端放进了枫叶的口中,另一端则用另一只手高举了起来。 拿着漏斗的那个太监,则将漏斗放在了赵高举起的皮管上。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太监,用水舀盛了一舀药水,倒进了漏斗。 药水顺着皮管流进了枫叶的嘴里。 不知道它是渴了,还是李斯配制的药水很合它的口味,枫叶咕嘟嘟地一口气将这舀药水喝了个干净。 胡羽则在一旁为其打气道:「枫叶乖,喝了药就没事了,你马上就能好起来了。」 枫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看向胡羽眨了眨眼。 「继续。」李斯转头,对那个拿着水舀的年少太监说道。 这小太监点了点头,又盛了一舀水,倒进了皮管子之中。 枫叶又是咕嘟嘟喝了起来,一直将这一桶药水全部喝干。 刚喝完药,就听见枫叶的腹中一阵响动,随即放出一长串的响屁,崩得后面那个马夫一阵头晕目眩。 马夫名叫刘顺,虽然用手捂着鼻子,但还是笑着拍了拍枫叶的后躯,说道:「放出来好,放出来,病就快好了。」 这就是所谓拍马屁的由来吗? 他话音还未落,枫叶的尾下就又是一阵响动。 这下刘顺别说说话,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哈哈哈……」看着刘顺的表情,胡羽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李斯上前,将枫叶身上银针悉数拔了下来,高声说道:「准备一下,枫叶可能要派出污物了。」 这一次,就连胡羽也捂着鼻子跑开了。 第284章 早作打算 几个侍婢陪着胡羽暂时回避,离开了马厩,在外面等候。 几个马夫跑前跑后,可是忙了够呛。 有的找来专用的布袋子垫在枫叶的马尾下面,有的拢来不少的干草,有的则去打了几桶清水,准备清洗一下。 果然如李斯所言,枫叶以摧古拉朽之势排出了不少的污物,气味,也着实难闻。 马夫们正忙着打扫,刚离开不久的李斯又提着一桶水回到了马厩。 这桶水也不是清水,似乎还是药水,只是颜色泛红,与刚才的药水明显不同。 「这是补充体能的药水,快让枫叶喝进去吧。」李斯说道,「现在它最好还是先别吃东西,等水分补充的差不多了,再给它吃点嫩草。」 「嫩草?」嬴政眉头一紧,犯了难,「这冰天雪地的,去哪弄嫩草去。」 李斯笑了笑,说道:「山野里面,当然不会有,王上何不问问司马大人,看看他培育的谷种,还有没有一些新鲜的枝叶留存下来,像这般精细培育,大多是在收获了之后转移到室内的,若是温度保持的好,枝叶就仍保持鲜嫩。」 「对啊。」嬴政一拍大腿,「寡人怎么把这件事情忘了,赵高!」 身旁的赵高拱手道:「奴臣这就去找司马大人。」 赵高转身离开了马厩,嬴政这边开始给枫叶喂药。 然而,这次并没有使用皮管,枫叶抬起头,自己舔舐起木桶中的药水来。 刚走进马厩的胡羽,见状大喜。 「王上,你看它精神了许多!」胡羽快步上前,摇晃着嬴政的手臂。 「嗯!」嬴政也是欣喜万分,「它已经开始恢复了。」 「王上不要心急。」李斯说道,「刚才的药物可能还有些剩余的药性,枫叶应该还会有排出污物的反应。」 「排吧,排干净了,病也就好了。」嬴政突然想起他在九幽那个玄武岛上吃了玄武果之后的情形,不禁一捂自己的肚子。 「先生。」胡羽走过来说道,「枫叶它只喝水,能恢复体力吗?」 「回夫人。」李斯微微颔首道,「微臣已建议王上采集些嫩草绿叶回来,但若想要枫叶快速恢复,还需要问问师尊有什么办法。」 「对啊!」嬴政恍然大悟道,「你不是说原种可以使它尽快恢复嘛。」 「所以说,这原谷种究竟能不能用,还要问师尊啊。」李斯说道。 「那咱们现在就去。」嬴政回身,又布置了一番。 几个马夫负责照看好枫叶,赵高先将胡羽送回去休息,另有几个太监去迎候景家班的工匠前来修建马厩。 安排妥当之后,嬴政与李斯一同来到姬发的住处。 姬发正与景凡坐在一处讨论那三部古籍,两人相谈甚欢,笑声不断。 嬴政进屋之后,将早上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师尊,我想让枫叶尽快恢复起来,李斯说原谷种应该能帮上忙,所以我们才急着赶来。」嬴政说道。 「嗯,这大宛马,可是金贵之物,更何况还是你的定情信物,千万不容有失。」姬发站起身,说道,「走,咱们一起看看去。」 嬴政喜道:「好!有师尊亲自出手,枫叶定然会更快地好起来。」 师徒三个人出门直奔马厩而去,留下景凡在那里一头雾水。 汗血马……定情信物? 这又是什么情况? 还是别想那么多了,跟上去看看吧。 四个人一起回到马厩,见枫叶已然恢复了些许精神,两只耳朵一动一动的,尾巴也开始甩来甩去。 姬发上前,又围 着枫叶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身体状况。 「还行。 」回到嬴政身边,姬发说道,「看来它体内的内火已经泄出去差不多了,也不会再***粪堵了通路,现在最需要的,的确是补充养分,好好调理一番。」 「师尊可有办法得到嫩叶?」嬴政问道。 「呵呵,李斯说的没错。」姬发笑着说道,「这段时间,每天给它吃些青草嫩叶,的确对它大有好处,再搭配原谷种的养分,定可迅速恢复起来,只是……」 「只是什么?」嬴政有些心急地问道。 「只是咱们那些原谷种,年代过于久远,需要处理一下才可以使用。」姬发说道,「之前老夫给你的那些,也都是经过处理了的。」 「需要如何处理,不难吧?」嬴政试探着问道。 「到是不难。」姬发说道,「将谷种放入酒中浸泡一夜,在放入的时候加些盐,取出的时候用醋清洗一下就行了。」 「这不难。」嬴政的话刚一出口,随即表情又是一阵变换,「师尊,这枫叶的口粮到是好办,可那整整四层的原谷种,都需要这么处理吗?」 姬发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嬴政的心中顿时一阵万马奔腾。 且不说这些材料要用上多少,光是处理谷种的人员,就是个不小的数目。 「那眼前枫叶需要哪些谷物?」嬴政接着问道。 姬发说道:「找笔墨来吧,老夫将其写在上面,然后咱们再去一趟王陵,将所需的谷物带回来。」 「可是……」嬴政疑惑道,「哪些合金桶都是一样的,咱们怎么挑选这不同的谷物啊?」 「放心,所有谷物都是有次序放置的,根据方位去挑选,不会有错。」姬发说道。 「这就好。」嬴政打消了顾虑,「那咱们是不是该派出景家班了?」 「可以。」姬发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要提前说明一下情况,不要让工匠们因为胡乱猜疑而造成恐慌。」 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大概也是姬发提前带着嬴政和景凡去往探陵的其中一个原因。 景凡在旁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即刻赶回去,把工匠们都组织起来。」 「我跟你同去。」李斯说道,「打开那合金桶的器械还在景窑,咱们也得准备一下。」 「好!」嬴政说道,「你们去吧,尽量早点回来。」 两个人应了一声,起身赶往景窑,姬发和嬴政也陪着走了出来。 「紧张坏了吧?」姬发看着嬴政问道。 「嘿嘿,是有那么点。」嬴政憨笑道。 姬发也笑了笑,说道:「刚才听你说,想让司马鸿将之前培育谷种所留下的枝叶找来,能找的到吗?」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这只是个想法,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 正说话间,只见从宫门的方向,快步走过来两个人。 正是司马鸿父子。 「王上,姬前辈。」走到近前后,司马父子同时拱手见礼。 「你们来的还真快啊。」嬴政说道。 「嗯。」司马鸿说道,「昨日姬前辈没有回司马府,我派人打听才知道,姬前辈在王宫住下了。」 「是啊,本来我们想进宫来接姬前辈的,但赵高派人来说王上有急事找我们,所以就提前赶来了。」司马杰补充道。 「是这样。」嬴政简要地说道,「枫叶病了,现在需要将干草换成嫩草绿叶喂给它吃,李斯刚才说你们培育谷种之后,可能会留下些枝叶,所以才急着叫你们过来。」 「别说,这 绿枝叶还真有。」司马鸿说道,「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我让农夫们在采下粮食之后,将其枝叶尽数保留,连带着土壤都一起转移到了温暖的室内,所以大部分仍旧没有干枯 。」 「对。」司马杰说道,「父亲原本的意思,是想看看这原谷种的生命力比普通的要强多少,没想到,如今还能帮上忙。」 「呵呵,太好了。」嬴政喜道,「数量能有多少?」 「这个不好说,要见到了才知道。」司马鸿想了想,说道,「不过,应该不算太多,毕竟原谷种的数量有限。」 「先不管那么多了,都取回来。」嬴政颇为坚决地说道,「并且要快,你们即刻出发,先将咸阳附近的取回来。」 「是!」司马父子应了一声,拱手告辞,疾步离开了王宫。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嬴政的心绪总算舒缓了下来。 「呵呵,还说不紧张。」姬发打趣道,「看把你急的,恨不得让那爷俩儿插了翅膀飞过去。」 「嘿嘿,事关枫叶的安危,说不急那是假的。」嬴政笑了笑,说道,「不过,有师尊在,我知道它定然不会有事。」 「嗯,咱们回马厩吧。」姬发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陪着姬发一同回到马厩。 赵高正在马厩旁边,指挥着一群太监整理场地,见姬发和嬴政来了,连忙上前拜礼。 「王上,枫叶的新马厩,选在这里怎么样?」赵高指着正在清理的那块场地,问道。 嬴政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比较安静,离着过道也不远,就在这里吧。」 「好,那等景家班的人来了,就可以动工了。」嬴政说罢,又交代了几句,然后陪同姬发进了马厩。 让嬴政没想到的是,本来被赵高送回去休息的胡羽,坐在枫叶身边,静静地看着它。 「你怎么又回来了?」嬴政走上前问道。 「嘘……」胡羽将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压低了声音说道,「它睡着了。」 嬴政和姬发都放缓了脚步,轻声来到胡羽身侧。 「胡羽见过前辈。」胡羽向姬发施了个礼。 如今的后宫,谁都知道这位白胡子老爷爷,就是秦王非常敬仰的老前辈。 姬发点头冲胡羽笑了笑,以作回礼。 「寡人问你呢,你怎么不又回来了?」嬴政问道。 「我放心不下啊。」胡羽依旧轻声道,「我回去坐了一会,但是担心枫叶觉得冷,就拿了些衣物过来给它披上。」 嬴政这才低头看向枫叶,果然见它的身上多了一个棉被。 「看来你还真的很关心它啊。」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当然。」胡羽撇了撇嘴。 「它现在怎么样了?」嬴政问道。 胡羽看向枫叶,眼神充满怜惜:「大概是折腾的累了,所以睡了过去,不过看样子,已经恢复到平常睡觉的样子了。」 「再让老夫看看它吧。」姬发挽了挽袖子,轻手轻脚地又绕着枫叶转了两圈。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的响动,枫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挺起了脖颈,看了看眼前的三个人,然后喘了两声粗气。 「呵呵,看样子,问题不大。」姬发笑着说道,「只不过,光靠嫩叶的话,它恢复起来却要慢了一些。」 「哦?」嬴政心头一喜,道,「莫非师尊还有更好的方法。」 姬发轻叹了一声,说道:「本来以为这教你炼丹的事情放在最后才进行,可如今看来,却是要早作打算了。」 嬴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随即喜道:「师尊的意思是,让我给枫叶炼制丹药?」 「不错,是专门针对牲畜的丹药。」姬发的嘴角扬起一丝邪笑,「事关枫叶的安危,想必你定然会用心去学。」 嬴政:「……」 学就学啊,怎么还把枫叶给赌上了。 第285章 搬运谷种 姬发说要为枫叶炼制能够治病并且能迅速恢复体力的丹药,这其实在嬴政的意料之外。 因为以大多数人的正常理解,丹药炼制出来后都是给人吃的,还没听过有给牲畜吃的。 也或者,会炼丹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有些丹药所需的材料更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每颗丹药本身就弥足珍贵。 就像嬴政自己炼制的初级灵古丹一样,不是后宫或者嫡臣,他还真舍不得往外给。 如此一来,世人的脑海之中,也就根本没有用丹药给牲畜治病的概念,人想依靠丹药治病尚且不宜,更何况是牲畜。 可枫叶,对于嬴政,对于宫中的每个人来说,却绝对绝对不一样。 因为它不仅是与精绝交好的凭证,更是乌禅与自己情意的信物,岂容有失! 之前李斯说,要请示姬发,原种治疗枫叶,但嬴政说什么也没往丹药的方面想。 如今看来,李斯应该是并不会这种炼丹的方法,所以才暗示嬴政求助于姬发,而姬发的意思,竟是要教会了嬴政,让他自己解决问题。 虽然有些麻烦,不过嬴政却十分认同,因为他不仅可以提前学习炼丹,还能亲手医好枫叶的病。 姬发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帛递给嬴政,说道:「这是丹方,你派人将材料备齐,然后咱们就学炼丹。」 「好。」嬴政接过锦帛,打开看了看,都是些常见的食材药材,便又递给了赵高,命其火速去准备。 姬发蹲下身子,轻抚着枫叶的脖颈,喃喃道:「多好的马啊,或许给它找个伴,它就不会得病了。」 嬴政好奇地问道:「师尊,枫叶得病,跟这也有关系吗?」 「肯定有啊。」胡羽插话道,「它要是不孤单了,肯定就不会烦闷,不烦闷就不会产生内火,那自然就不会得病了。」 「呵呵,胡羽说的不错。」姬发笑道,「若是给它找个伴啊,还真就能让它不再生病。」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上次给且末王写的信,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收到没有,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王上,要是真找不到也没关系。」胡羽见嬴政面露忧色,于是宽慰道,「我愿意跟着前辈多学些医术,保证以后枫叶不会再患病。」 「哦?」姬发颇感兴趣地说道,「你喜欢医术?」 「嗯。」胡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自幼喜欢习武,所以经常受些小伤,而每次被治愈之后,就特别崇拜那些医官,感觉他们的本领一点也不比那些将军小,所以啊,除了学习武艺,我还喜欢钻研医术,可那些医馆说女子除了做弄婆,不得行医,也就没多教我。」 「呵呵,女子不可行医,这本就是偏见,也该改一改了。」姬发说道。 胡羽瞪大了眼睛,高兴地问道:「那这么说来,前辈是肯教我了?」 「教你到是可以。」姬发看着胡羽,捋了捋白胡子,说道,「不过你要回答老夫一个问题。」 「前辈请讲。」胡羽说道。 姬发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想学医,是真的想治病救人,还是单纯地想治好枫叶就算了?」 「当然是治病救人啊。」胡羽说道,「学会了医术,总不能用一次就算了。」 「哈哈哈……」姬发大笑了起来,「这娃娃的脾性,老夫喜欢。」 「那……」胡羽试探着说道,「前辈是同意了?」 「呵呵,同意,当然同意。」姬发笑着说道,「不过啊,也不能操之过急,老夫先挑选几本医书给你,你先读一 读,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跟着秦王一起炼炼丹。」 「好,谢谢 前辈。」胡羽道了声谢,然后美滋滋地看向嬴政。 嬴政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道:「师尊,胡羽她大着个肚子,没什么问题吧。」 「又不让她出力气,能有什么问题。」姬发说道,「反倒是学了医术,就会更好的照顾自己了,身体有什么异常,也会最先知晓。」 「那好吧。」嬴政知道自己拦着也没用,也就应承了下来。 却不料,嬴政的这个决定,后来改变了胡羽很大的人生轨迹。 下午的时候,司马鸿带着一捆绿色的枝叶赶到了王宫。 赵高那边也准备其了炼丹用的材料,悉数放到了嬴政寝宫后院的石鼎旁边。 胡羽有些纠结,让别人去喂枫叶吧,她有些不放心;可这么好的学习炼丹的机会,她又不想错过。 最后,她还是跟着嬴政来到后院,并命赵高亲自去喂枫叶。 姬发很是耐心地教着夫妻俩,先用材料做成丹坯,然后还要进行发酵。 之后,姬发又让人准备了不少的木炭,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木炭大多都是先引燃了,然后在熄灭,留着下次使用。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丹坯终于成型了,姬发将丹坯架在温火上面烘干,然后再进行发酵。 发酵需要一夜的时间,看来炼丹这边,只能等上一夜了。 嬴政带着胡羽再次来到马厩的时候,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而让夫妻俩欣喜的是,枫叶已经站起来走动了。 胡羽乐颠颠地奔了过去,一双葇荑轻抚着枫叶的脖颈,流露出的温柔尽显慈一会儿,才一同前往南苏的寝宫。 「臭死了!」南苏见两人一同回来了,赶紧迎上前去,但却随即捂起了鼻子,「你们两人这一天干嘛去了,怎么这么大的马粪味。」 嬴政和胡羽互相看了看,同时笑了起来。 「还笑呢,也不怕熏到孩子。」南苏嗔怨道,「快洗个澡吧,把这身衣服换了。」 胡羽吐了吐舌头,说道:「姐姐你服侍王上吧,我抱着胡亥回去洗。」 「那好吧,回去当心点。」南苏说道。 让大肚子的胡羽在这里洗澡,万一出点什么状况,南苏可负不起责任,所以,还是送走的好。 胡羽的侍婢抱起胡亥,跟着胡羽回了自己的寝宫。 嬴政则宽衣解带,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第二天一早,嬴政刚起床,昌平君就来到了王宫,在书房等候嬴政。 「王上,昨日微臣听说枫叶病了,前来探望之时,却听赵高说王上正在后院帮着姬前辈炼制丹药,微臣知道炼丹时不宜被打扰,所以今天一早就赶了过来。」昌平君说明了来意。 嬴政笑了笑,说道:「相邦有心了,枫叶它已经没有大碍了,你急着找寡人,想必是有其它事情吧?」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郑国传回信来,说韩 非已经改好了图样,即日,郑国便会返回咸阳。」昌平君说道。 「好,回来的正好。」嬴政说道,「你派几个人去迎迎他,别半路上出什么差错。」 郑国现在也算是个关键性的人物,若是离了他,整个水渠的工期将会被搁置,或者推延。 「是,微臣即刻去办。」昌平君应道。 「对了,精绝和且末那边有消息吗?」嬴政问道。 昌平君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再派人去打探打探。」嬴政说道,「哦,还有,你准备两百辆车驾,寡人即刻要用。」 「微臣领命。」昌平君拱手施礼,退了下去。 不得不说,昌平君这一点比 较不错,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嬴政唤来赵高,与其一同前往马厩看望枫叶。 枫叶比昨日更精神了许多,食量也在一点点地增加。 嬴政逗留了一会儿之后,便挑选了两匹战马,同赵高一起前往景窑。 李斯昨日并没有回王宫,而是留在了景窑,经过一夜的准备,开启合金桶的器械已经完善的差不多了。 嬴政下令,让蒙毅带着蒙家军,在去往武王陵的官道上设立哨卡,任何人不得随意通行,然后让景凡带着景家班前往武王陵,自己则挑选了几个好手派往王宫,为枫叶修建新的马厩。 回到王宫后,嬴政跟姬发将昨日发酵好的丹坯炼成了丹药,这才一同奔赴武王陵。 沿途,蒙家军已经列队戒严了整条官道,景家班的工匠们,则在军士们的帮助下,驾着昌平君派来的车辆,浩浩荡荡地前往武王陵。 姬发开启了直赴第六层的通道,所有景家班的工匠都聚集在了第六层的终极密室里。 这些工匠里,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来过武王陵,余下的,都是大眼瞪着小眼,都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 好在景凡之前讲解了一番,这些工匠才没有过于慌乱,但每个人的神色,却截然不同。 有的紧张兮兮地一直跟在别人身后,有的不住地四下张望,有的一直在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不知道是议论着王陵的新奇,还是借此来抵消心中的忐忑。 嬴政站到了一个合金桶上,拍了两下巴掌,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弟兄们,这里就是武王陵的内部核心,咱们在骊山所建造的王陵,就是要仿照这座王陵修建。」嬴政的声音不大,但似乎在这空间里穿透力极强,「寡人知道你们有诸多疑问,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眼下咱们的任务,是要将眼前的这些铁桶都搬到景窑去,没问题吧?」 「没有!」众工匠齐声高呼。 嗡! 密室的上端,突然响起一声轰鸣。 所有人都立即闭上了嘴巴,眼睛注视着上方,面色显出略为恐惧的神情。 静默了几息,再没出现其它动静。 姬发清了清嗓子,说道:「这里不比外面,你们还是不要大声说话为好。」 这一次,所有人都是默默点头,没人再敢乱答话了。 「开始吧。」嬴政挥了挥手。 所有工匠都动了起来。 有的将事先带进来的两轮的推车推了过来,有的给合金桶绑上绳索。 后面的人,每四人一组,挑着两个扁担,扛起合金桶放到了双轮车上。 后面两个人推着小车,前面那四个拿这扁担的则在前面拉拽。 到了台阶,则再由四个拿扁担的向上抗。 就这样,向外面搬运原谷种的行动,开始了。 第286章 李斯赴韩 接下来的几日,嬴政除了每天去武王陵看一看,再就是学习炼丹,还要照看一下枫叶,可谓颇为忙碌。 这一天,嬴政刚要去后院练习炼丹,赵高从外面走进书房,拱手道:「王上,郑国回来了,与昌平君一同在外面等候召见。」 「哦?」嬴政微微一惊,随即说道,「快快有请。」 赵高应了一声,随即出了门。 昌平君和郑国进了门,都是颇为恭敬地躬身一礼。 嬴政笑着看了座,亲自给两人沏了杯热茶,分别递到两人面前。 「郑大人一路辛苦了,此次出行,效果如何?」嬴政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王上。」郑国拱手道,「韩非似乎是有所顾忌,所以不想亲自前来,只为咱们修改了所有修渠的图样。」 「嗯,他不来,也在意料之中。」嬴政说道,「那图样怎么样,能用吗?」 「能!」郑国回答的很干脆,「韩非的确是个人才,虽并未亲身而至,但却将图样修改的准确无误,要比我这个亲修水利之人做的还要精细,并且在与他的探讨之中,一些难题也就此解开了。」 「那这么说,水渠可以接续修建了?」嬴政问道。 「嗯!」郑国点了点头,说道,「这次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呵呵,这就好。」嬴政喜道,「看来,这韩非还的确是个不可多得人才,只是,不能将他邀来,的确有些可惜了。」 「韩非的确是才华横溢,王上要是能把他找来为大秦出力,那可是庙堂的幸事。」郑国说道。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只怕是人各有志啊,咱们还是等等看吧,之前李斯说要去韩国一趟,毕竟他们是多年的同窗。」 「要是李斯能将他劝说过来,那自然是好。」昌平君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不如寡人将李斯叫来,咱们共同商议一下此事。」 「好。」昌平君和郑国同时应了一声。 嬴政命赵高召来了李斯。 「郑大人,说说韩非在韩国的情况吧。」李斯坐定了之后说道。 郑国清了清嗓子,说道:「韩非身为韩国公子,在韩国的庙堂之上,说话也是颇有份量的,不过,韩王给他的官职却并不高,韩国的一切朝务,都是由相国张平把持,不过,韩非与张平的关系十分要好,却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事。」 「他们关系很好?」嬴政问道,「好到什么程度?」 「可以算作知己吧。」郑国说道,「韩非虽有才华,但性格微有些古怪,又有些口吃,所以几乎没什么朋友,唯独与张平算是颇谈得来。」 「的确。」李斯说道,「当年他和我同在荀子门下的时候,就有些孤立,同窗们都不太怎么跟他探讨学问,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将你当成知己,便会义无反顾地对你好。」 「看来这个张平,反倒成了韩非的一个软肋了。」嬴政眯着眼睛说道,「那张平是何出身,家中又有何人?」 「回王上。」郑国拱手道,「张平的父亲,名叫张开地,是上一任韩国的相国,辅佐过三任的韩王,到现在,他们父子二人已经辅佐韩王,张家在韩国的地位非常高,可谓是权倾朝野。」 「可遗憾的是,张平的正妻始终未有身孕,直到六年前,才由妾室为张平生了一个幼子,名曰张良。」 「这张良虽然年幼,却极为聪颖,也深得韩非喜,我很了解韩非,若是咱们行出不义之事,他是宁死也不会屈从的。」 嬴政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咱们就先不去考虑从张平身上入手,不过,先生有什么好办法吗?」 「韩王。」李斯直接 说道,「我游历列国之时,曾与韩王相谈过,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我很肯定,韩王安,是一个心胸狭隘,贪慕虚荣之人。」 郑国忧叹了一声,曾经的过往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沉声说道:「不可否认,韩王的确如此,就连我这次回去,他还羞辱了我一番。」 「哼!」嬴政冷声道,「你当初冒着生命危险,保住了韩国的一方安宁,如今他却如此对你,看来这韩国,也不会再有什么起色了。」 「是啊。」郑国感慨道,「走了这一遭,我已对韩国死了心,呵呵,想想也是,我郑家本就是郑国的世家,凭什么要为对灭国之人俯首。」 说到此处,郑国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说的不错。」嬴政说道,「寡人在此向你保证,只要你心系大秦,忠于寡人,寡人必定让你尽展才华,而这水渠,也就正式定名为郑国渠!」 郑国眸光颤动,连忙跪拜道:「微臣谢王上恩典!」 上一次,郑国是被逼无奈,而这一次,他是彻底臣服。 「呵呵,快快请起。」嬴政笑着将郑国扶起,说道,「在秦国这么久了,你也应该知道,当世唯有大秦,才是才士们最好的舞台。」 「哈哈哈,王上这话不假。」昌平君笑道,「我也是楚国公子,但真的感觉只有在秦国,才可得以施展自己的才能。」 昌平君的用意,本是想以自己为例,劝郑国专心侍秦,却不想无意中,触动了嬴政的一丝心念。 不过这个触动只是一闪而过,嬴政并没有过多去想,他再次看向郑国说道:「对于韩非,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郑国想了想,然后说道:「对于韩非,到是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微臣在去新郑的路上,曾经借宿洛邑,并与其郡守诸葛腾相谈甚欢,而在酒宴之间,他多次询问起咱们大秦的近况。」 「哦?」嬴政饶有兴趣地问道,「他都打探了些什么?」 「他问起王上的为人,还有百姓的近况。」郑国说道,「并且,他还说,现在的大周余脉,感激大秦多过于憎恨。」 「他真这么说?」嬴政颇为惊讶地问道。 「嗯。」郑国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呵呵,看来,这诸葛腾已经在为洛邑的出路作打算了。」李斯笑着说道。 「先生的意思是……」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他已有改衔易帜之心?」 李斯轻轻地点了点头。 郑国跟着说道:「这一点,微臣其实也觉察出来了,所以才提及此事,若是王上能将诸葛腾招致麾下,那么洛邑也自然唾手可得。」 嬴政轻舒了一口气,说道:「是啊,也是时候对洛邑做些补偿了。」 对于洛邑,嬴政的心中始终有着一丝歉疚,虽说东周不是亡在他的手中,但毕竟也与他脱不开干系。 「王上。」李斯开口道,「这件事交给微臣吧,我在去新郑之前,可以先去洛邑打探一下虚实,若诸葛腾真的有意归顺,说不定在韩非的问题上,他也能帮上忙。」 「好,那就有劳先生,去韩国走一遭。」嬴政说道,「此行你看需要多少人手?」 李 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呵呵,微臣一人足矣,不带一兵一卒,今日准备一日,明日便可出发。」 「嗯,那就这么定了,寡人期待着先生的好消息!」嬴政对着李斯拱手说道。 李斯同样拱手还礼。 韩国,是距离秦国最近的国家,也是七雄之中实力最弱者。 之前李斯所分析的灭国路线和顺序,也是先由韩国开刀。 可是依照姬发的计划,离着开启 灭国之战还有八年修养的时间,这段时间,嬴政也的确不想与它国大动干戈。 但不大动干戈,并非就不能瓦解敌国的势力。 嬴政之所以对韩非如此上心,便是想让韩国先少了一个智囊,不管韩非最终能不能为大秦效命,韩王的身边都会少了一个臂膀。 如今看来,若是诸葛腾再一归降,那么韩国就彻底乱了。 第二日一早,李斯跨上战马,辞别了嬴政,独自踏上去往韩国的官道。 一路向东,越过函谷关,李斯进入了韩国的地界。 在进入洛邑西门的时候,李斯向守城的军士递交了自己的文牒。 守城的军士看了一眼,不禁眉头一动,随即将文牒递交给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千夫长。 这千夫长看了一眼文牒,随即走到李斯的面前,颇为恭敬地说道:「请问阁下可是从大秦来的使臣?」 「正是。」李斯也是很恭敬地回应。 千夫长拱手道:「郡守有令,但凡是来自秦国途径此地的,都是贵客,阁下尊为使臣,则更是贵客中的贵客,还请使臣大人随在下先行前往馆驿,待文牒送至郡府后,再行启程。」 这千夫长的态度和话语,已经一定程度上的证明了一些问题。 李斯拱手回礼道:「那就劳烦千夫长派人带路吧。」 「不,吾亲自护送你过去。」千夫长侧身让开道路,「请!」 旁边的军士接过李斯的缰绳,千夫长在前带路,将李斯引领进了馆驿。 李斯在馆驿歇息了一阵,忽听外面响起一阵马蹄声,随之,一些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当当…… 敲门声响起,李斯上前打开房门。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副将打扮的年轻人。 「请问阁下可是秦使李斯?」来人问道。 「正是在下。」李斯轻轻颔首。 来人拱手施礼道:「在下见过秦使大人,吾家郡守听说大人出使韩国途径洛邑,特此遣在下接大人前往郡府一叙。」 「嗯,好。」李斯抬手示意道,「咱们走吧。」 「大人请。」 李斯跟着这个副将来到了洛邑郡府。 还未等走到府门,离着老远就见一群人守在府门外面,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四方大脸,皮肤微黑,看穿着,是韩国官制中郡守的服饰。 「哈哈哈……」 只见为首之人大笑起来,高声说道:「洛邑郡守诸葛腾,久闻李大人威名,特在此恭候。」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大周的内史,如今洛邑的郡守,诸葛腾。 话音落地之时,李斯已经走到了诸葛腾的近前,他看向诸葛腾,拱手施礼道:「在下大秦廷尉李斯,拜见诸葛大人。」 「呵呵,李大人能够赏光,在下倍感荣幸。」诸葛腾回礼道,「还请府中一叙,请!」 「呵呵,如此说来,那李斯便打扰了。」 说罢,李斯气定神闲地迈进了洛邑郡府的大门。 第287章 弃暗投明 诸葛腾将李斯让到了会客厅,然后命人沏了上好的茶叶,递到李斯的面前。 「在下已经命内府准备了餐宴,李大人若不嫌弃,就请在府内用些餐食吧。」诸葛腾说道。 「呵呵,那就叨扰了。」李斯笑呵呵地回应道。 「李大人客气。」诸葛腾说道,「听闻大人在秦国,一直陪同秦王读书,可有此事?」 「嗯,不错。」李斯答道,「在下一直住在王宫之中,陪同秦王读书。」 「呵呵,秦王已成冠礼,说是陪同,实为指导。」诸葛腾笑着说道,「若不是李大人有真才实学,又怎会成为帝师?」 「帝师不敢当,只是有些空闲时间罢了。」李斯说道。 诸葛腾喝了一口热茶,接着说道:「是不是帝师都无所谓了,问题的关键,是能时常陪在秦王身边出谋划策,指点迷津。」 「唉!吾是多么想向李大人一样,可以向自己的君主进献自己的才智,可惜啊……」 李斯看着诸葛腾,淡淡一笑,说道:「诸葛大人身为郡守,理当有资格向韩王提出自己的谋划啊。」 好一个明知故问。 诸葛腾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韩王若真是明主就好了。算了,不提他,在下为李大人接风,咱们喝酒去。」 上次郑国来到此处,诸葛腾就是这个套路,如今,又在李斯的身上故技重施。 不过,不得不承认,想要迅速与一个人拉近关系,用喝酒的方式,的确是最好的。 开始的时候,两人不谈政事,只谈家常,说说彼此的出身、籍贯,聊聊各自的兴趣的良木了?」 李斯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个人愚见而已,不是每个人都这么看。」 「哎。」诸葛腾拉长音调说道,「不这么看的人,只不过是目光短浅而已,在吾看来,大秦,的确是比列国更好的舞台。」 「哦?」李斯故作惊讶,「何以见得?」 「呵呵,世人皆知,大秦在商君变法之后,国力日渐强盛,而赳赳老秦的那种气概却丝毫未见衰减。」诸葛腾说道,「而自从变法之后,例如张仪,司马错,白起,蒙骜等贤臣良将又层出不穷,就连那灭了东周的吕不韦,也是不可否认的治国之才。」 「再者,能够决定国家命运的,非当政的君王莫属。而自秦孝公之后,大秦的历任继承者又代代英才,没有一个昏主,到了如今的秦王这里,似乎这种情况仍在继续。」 「并且,大秦的百姓并没有因为富足而不思进取,反而更加辛勤的劳作,参军的热情也依旧高涨。」 「呵呵,在下归纳的这几点,使得六国连横攻秦依旧无果。……不是吗?」 不可否认,诸葛腾的分析很是到位,看来他足够留意大秦之前的过往和如今的走向。 「呵呵。」李斯笑了笑,说道,「郡守此言不虚,但可惜,李斯所看重的,是当下,而并非曾经。纵然那大秦的先祖都有惊天动地的功劳,与我何干?即便他们曾经都是酒囊饭袋,又与我何弊?在下看重的,单单只是明主而已,至于那些身外之物,呵呵,不提也罢!」 李斯说的没错,以他的身份来讲,只要有嬴政这个人就够了,至于其它,都可以从零开始。 不过李斯的话语,在诸葛腾听来,却是另一种味道。 「哈哈哈哈……」诸葛腾大笑道,「先生果然气度非凡,大有当年商君白手起家的魄力,而从先生的话语来看,也足以证明当今的秦王,还尤胜于其列为先祖。」 「不。」李斯略微停顿了一下,说道,「是远胜。」 诸葛腾愣了一下,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先生还 是个风趣幽默之人,若是先生不弃,在下愿与先生结交成莫逆,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呵呵,那李斯可要高攀一步了。」李斯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是在下高攀先生才对。」诸葛腾举起酒爵,高声道,「来,干了这杯。」 李斯也同样举杯:「请!」 两人一同干杯之后,诸葛腾擦了擦嘴角,说道:「既然在下欲与先生交好,那就不能隐藏心事。实不相瞒,在下身在洛邑,心,却并不在韩国。」 李斯依旧面带笑容:「这一点,我等已听郑国说起过了。」 「哦?」诸葛腾微微一惊,说道,「他居然看出来了?并且还向大秦的庙堂说起了此事?」 「呵呵,近年来,洛邑的情况世人皆知,那么诸葛兄心中所想,也不难猜测。」李斯说道,「即便郑国不说,秦王也一样会洞察到洛邑和诸葛兄的难处。」 诸葛腾忧叹了一声,说道:「不瞒先生说,在下心中苦闷啊,寄人篱下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若是韩王他真的拿洛邑当作自己的土地也就算了,可是这些年……唉!」 一声长叹,代表了无尽的愁绪。 「我知道这些年,洛邑的确处于两难的境地,既不能进又不能退。」李斯很是认真地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到韩国,还有另一个目的,那便是受秦王所托,探望诸葛大人,若是大人有意,可与李斯一同回到咸阳,与秦王一叙。」 诸葛腾眉头一挑,嘴唇颤抖了两下,急声道:「秦王真的要召见我?」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一来,秦王他想对洛邑多做些补偿,二来,也想为洛邑的出路作一个打算。」 「那不知,秦王想给洛邑一个怎样的出路?」诸葛腾追问道。 「若大人愿意,洛邑可脱韩附秦。」李斯坚定地说道,「大秦,不但不会向洛邑征收赋税,相反,还会划拨大量的钱物以帮助洛邑。」 「此话当真?」诸葛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自然当真。」李斯说道,「此等大事,岂可儿戏,若是大人不信,尽可随同在下前往咸阳。」 诸葛腾深吸了两口气,脑中迅速地思索着。 几息之后,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稳了下来,缓缓说道:「此事关系到全城百姓,并非吾一人就能做的了主,还要听取一下众人的意见,在下现在只能答应与先生共同赴秦,在与秦王商议之后,方可确定此事。」 李斯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事情 已经成了大半,于是说道:「理应如此。日后,大人见了秦王之面,一切自然明了。不过,眼下还希望大人能帮李斯一个忙。」 「先生请讲。」诸葛腾说道。 李斯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道:「此次我造访韩国的主要目的,便是想邀韩非前往秦国,一则,是为了辅助郑国修渠,二来,秦王也颇为欣赏韩非的才华,有心招揽。不知诸葛大人能否从中周旋一番。」 诸葛腾的眼珠转了转,说道:「韩非此人,性格较为怪异,若成此事,还需有个周详的计划。容在下思量一番,明日再给先生答复。」 「好!」李斯说道,「此事若成,则洛邑之事会更近一步。」 「哈哈哈。」诸葛腾笑道,「但愿如此,来,喝酒。」 两人再次举起酒爵,痛快地喝了起来。 第二日的上午,诸葛腾并没有露面,李斯知道他是召集手下,共同商议要事,所以也没催促。 直到申时的时候,诸葛腾才差人将李斯带到了会客厅。 除了诸葛腾,大厅之中多了两个中年男子的身影,看样子,应该是诸葛腾的心腹。 年纪稍小些的,名叫诸葛明,是诸葛腾的胞弟。 年纪稍长一些的,名叫姬焱,是东周王室的后人,也是为数不多的留在洛邑的姬姓余脉。 几个人互相见礼之后,诸葛腾率先说道:「李廷尉,经过吾等商议之后,决定弃暗投明,只不过,有些条件还要当面向秦王说明。」 「呵呵,决定了就好。」李斯笑着说道,「你们提的条件,自然要由你们亲自向秦王提出。」 「嗯,在你返回大秦的时候,在下与你一同前往咸阳。」诸葛腾说道。 「好。」 「再有。」诸葛腾说道,「关于韩非一事,吾等商议出一个计策,不知可不可行。」 「诸葛大人请讲。」李斯说道。 诸葛腾清了清嗓子,说道:「目前,大秦正在收购不少的商品,而除去赵、楚两国,其余的齐、魏、燕三国的商队,几乎都要取道洛邑,向西进入秦境。所以,如果洛邑扣住了其中一个商队,那么此国必然以为是韩王所为。」 「轻者,此国会派出使者来到韩国进行交涉,重者,有可能直接发兵攻来。而不管交涉也好,发兵也罢,最后终需要大秦出面解决问题。」 「而到了那时,秦王便可以韩非入秦为条件,迫使韩王派遣韩非前往咸阳进行协商。」 「此计具有伸缩性,可将事态的发展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并且,让韩王下诏派遣韩非,远比直接去请韩非要好的多。」 诸葛腾的计策的确颇为精妙,李斯听后也是连连点头。 「如此说来,那可要委屈诸葛大人去得罪一些人了。」李斯笑着说道。 「呵呵,只要对秦王有多帮助,别说得罪些人,就算是灭了韩国,也是应当。」诸葛腾毫不犹豫地说道。 毕竟,这是一个为洛邑争取筹码的机会。 「嗯,那就这么定了。」李斯说道。 「先生此行,或许需要些助力,便由诸葛明陪同先生一同前往新郑吧。」诸葛腾说道。 诸葛明上前一步,躬身向李斯施礼。 李斯同样回礼。 当天修整了一下,第二日,在诸葛明的陪同下,李斯踏上了前往新郑的路。 第288章 叙旧 诸葛腾为李斯派了一个伙伴同行,这个叫诸葛明的,为人随和,睿智善谈,一路上与李斯相谈甚欢。 「先生,到了新郑,若是韩王为难你,你可不要放在心上。」诸葛明说道,「他很喜欢刁难人。」 「我与韩王见过面,想必,他不会刻意挖苦吧。」李斯说道。 诸葛明面露疑色,问道:「先生口中自称的「我」,可是前一阵大秦宣扬的上古神兵?」 「不错。」李斯解释道,「秦王为了展示「我器」的霸道,所以命大秦上下都以「我」自称。」 「原来是这样。」诸葛明好奇地问道,「那神兵是何模样,果真那么厉害?」 李斯用手大体比划了一下,说道:「类似于盾牌的形状,但却棱角分明,在战场上的威力十分巨大,秦王已经靠它,以少胜多,赢了好几次了。」 「哦?那有机会到要亲眼见见了。」诸葛明颇有兴趣地说道。 「会有机会的。」李斯道。 洛邑与新郑的路途并不算远,一路上说说聊聊,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新郑。 在诸葛明的安排下,两人住进了馆驿,李斯将文牒递送了上去,然后回馆驿歇息,等待回复。 第二日一早,诸葛明带着李斯来到了韩王宫的议事大殿上。 「诸葛明,你不老老实实在洛邑呆着,来新郑干嘛?」韩王颇显慵懒地说道,「寡人不是说了,现在没有多余的冬衣拨付给你们。」 诸葛明拱手说道:「微臣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索要钱物,而是为了护送大秦特使而来。」 「大秦特使?」韩王故作不知地问道,「在哪里?」 李斯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外臣李斯,拜见韩王。」 韩王看见李斯,向前倾了倾身体,说道:「哦,果然来了个外臣,你说你叫什么?」 「呵呵。」李斯笑道,「韩王真是好记性,这么快就把在下忘了。」 「不得无礼!」旁边的一位武将高声呵斥道。 韩王抬手阻住那名武将,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仔细地看着李斯。 「哟,这不是李斯吗。」韩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当初一别,仿在昨日,听说你从韩国离开之后,就去了秦国。」 「呵呵,看来韩王还认得在下。」李斯笑着说道,「不错,当年离开韩国后,在下便被秦王留在了大秦,做了廷尉。」 「廷尉……」韩王轻声道,「倒是个不错的差事。」 「是啊。」李斯说道,「当年秦王遭人构陷,是在下用某种办法证实了他的血脉,而秦王为了表示感激,就封了在下一个官做,想来真是惭愧啊。」 「呵呵,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韩王不屑地说道,「但是仅凭这种本事,恐怕是很难在吾大韩立足。」 面对韩王的嘲讽,李斯丝毫不怒,也跟着笑了笑说道:「所以说,韩国的臣子,皆具经天纬地之才,那些不堪之人,当然入不得韩王的眼。」 对于李斯的奉承,韩王显得颇为受用,他哈哈一笑,看向李斯问道:「如今你既然作为秦国的使臣而来,是有政事要说吧?」 李斯拱手说道:「外臣此次入韩,是代表秦王来与韩王商议通商一事,以及协商赠与飞弩的数量。」 「哦?」韩王说道,「这么说来,秦王他已经同意用飞弩来感谢本王?」 「正是。」李斯拱手道,「只不过,那飞弩造起来着实不易,大秦仅有的三千飞弩,还在秦王西行之时送与了西域。所以,大 秦给予不的数量,也并不能在短期内交付。」 「哼!」韩王冷声道,「难造?只 怕是大秦将这飞弩捧上了天吧,如今韩非所改的图样已经由郑国带回大秦,莫非堂堂大秦,想要抵赖不成?」 「非也。」李斯气定神闲地说道,「外臣带了一把飞弩,韩王一试便知它的厉害,也定能明白其打造的难度。」 韩王下意识地看向相国张平,张平轻轻地点了下头。 「好,拿上来吧。」韩王抬手示意道。 「韩王稍候。」李斯转身出了殿门,从留在门外的包裹中拿出一把飞弩之后,交给了一名侍卫,然后重又回到殿上。 韩王贴身的太监接过飞弩,递到了韩王的面前。 韩王接过飞弩,观摩了一番才说道:「看样子到是有些奇特,不知威力怎么样。」 「韩王一试便知。」李斯说道。 韩王指了指殿中的一员武将,说道:「韩福,你出去试试这飞弩,是否如传闻所说的厉害。」 「遵命!」这个叫韩福的武将上前接过飞弩。 李斯在旁说道:「还请韩王移步观摩,不要错过一场好戏。」 「好吧。」韩王答应的略微勉强,但终究没有驳了李斯的颜面。 众臣跟着韩王来到禁军的练兵场,韩福命几个禁军分别拿着长弓和普通的弩箭站到了他的身侧。 一番射靶的比试开始了。 刚开始的时候,韩国庙堂的众人还不觉得什么,可逐渐的,飞弩的优势便慢慢地显现出来了。 使用长弓的军士,在射出几箭之后,由于体力下降,其射出力度和准头都有所下降。 而使用普通弩箭的那几个,虽然体力消耗不大,但射出两箭之后,手持飞弩的韩福已经射出,并且准度还要更高。 看着众人一个个颇为错愕的表情,李斯不禁心里暗笑。 比了一轮之后,韩福将手中的飞弩递给了身边的一个禁军副将:「来,你也试试。」 这副将接过飞弩,又换了几个兵士,再一次开始比试起来。 然而,结果还是一样的。 无论是力道,还是准度,以及发射箭矢的数量,飞弩都完胜长弓和普通的弩箭。 韩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众臣子也是议论纷纷,看样子,大多数人都是颇为惶恐。 邻国出现了一种新式的兵器,这怎么能让他们不心惊胆寒。 韩福接过飞弩,将其交还到韩王的手中,然后拱手道:「王上,这飞弩果然厉害,若是装备在军队之中,可是能提高不少的战力。」 「不错。」相国张平说道,「这飞弩的确霸道,看来咱们要对了,有了这新式的弩箭,咱们的腰杆也会硬气不少。」 韩王的眼睛眯了起来,说道:「好吧,既然你们对这飞弩还算满意,那咱们就勉强要了个吧。」 看来,韩王还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李斯心中暗自好笑,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平缓地说道:的数量太多,怕是大秦十年八载也做不出这么多。」 韩王冷笑了一声,说道:「吾大韩四十余万军队,向你们要区飞弩,简直是便宜了你们。」 你就吹吧! 若是除去洛邑,你整个韩国的男人加在一起,有没有四十万都不好说。 李斯也是板起了面孔,冷言道:「好的东西,自然制作起来相对复杂,以如今大秦的能力,一年也最多只能做出两千有余。」 「不会吧。」韩王质疑道,「大秦有那么多的能工巧匠,一年就只能造出这么点来?」 李斯摇了摇头,说道:「这与人数多少无关。」 还未等韩王再次询问,一旁的韩非上前一步,追 问道:「敢…问师兄,这飞弩,是如…如何造出来的?」 李斯看向韩非,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不瞒师弟,这飞弩并非由手工打磨而成,而是使用专门的器械所造,当初秦王偶得神兵,说的也是得到了制造神兵的器械和方法,并非是只得到了一件神兵。」 众人一听此言,都纷纷地议论了起来。 韩非的眼珠转了转,随即对韩王拱手道:「王上,飞…弩的优势,咱们已…经见识过了,不…如商议之后,再与李廷尉定…夺。」 韩王思量了一下,说道:「好,那就先送李廷尉会馆驿歇息,咱们商议了之后再说。」 李斯知道这种场合,自己再留在这里不太合适,于是与诸葛明告辞之后,回了馆驿。 傍晚时分,韩非派人来接李斯,邀他道韩非府上一叙。 李斯本想带着诸葛明,可来人说只能李斯独自前往,所以只好将诸葛明留在了馆驿。 韩非的府邸并不是很大,也看不出有什么奢华的布置,但却打理的井井有条,十分整洁。 家丁也不是很多,但每一个都彬彬有礼,似乎还都有些学问。 看来韩非在没事的时候,还很喜欢教府上的人作作学问。 坐定了之后,韩非率先说道:「庙…堂之上,没有来得及与师兄打个招…呼,实在是失礼了。」 「呵呵,你我兄弟,不必那么客套。」李斯说道,「如今只有咱们两个人了,你慢点说吧,不着急。」 韩非点了点头,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师兄在大秦,可还安好?」 果然,语速慢下来之后,韩非的口吃好了许多。 「还好。」李斯答道,「秦王是一代明主,这短短两年的时间,便做了许多大事。」 「的确。」韩非缓缓说道,「秦王做的这几件事情,可谓是轰动了整个天下。」 「哦?」李斯略显惊讶,「我身处大秦,还真不知道列国的看法。」 「从成蟜兵变开始,吾就特别关注大秦的动向,但是无奈,大秦这段时间似乎对消息的封锁很是迅速。」韩非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总是等到事情完结了之后,列国才收到确切的消息。」 「呵呵,这也是为了避免列国参与大秦的内政。」李斯笑了笑,说道,「毕竟,趁火打劫者,自古有之。」 韩非的面色一沉,说道:「莫非,师兄是暗指韩国会伙同它国对大秦做些不义之事?」 李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平心而论,对于大秦来讲,韩国虽然最近,但却着实掀不起什么风浪,而秦王的本意,也只是想自己解决问题,不想欠了任何一国的人情,这人情债,还不起啊。」 韩非眉头一紧,说道:「当初吾劝师兄留在韩国,一同辅佐韩王,共创大业,而师兄执意离去,莫非,就是不想欠了吾那人情?」 「这与人情无关。」李斯摇了摇头,同样缓缓说道,「今日你也看到了,韩王面对我时,颇为刻薄,难道,这是一个明主该有的姿态吗?」 「单就这一点来讲,我很庆幸当初没有留在韩国。」 「而同样,若是让你再选一次,你会不会依旧选择韩王作为自己一生效力的君王呢?」 一句反问,问的韩非哑口无言,半晌没说出话来。 第289章 胃口大开 韩非是韩国的公子,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他除了在荀子那里学习的那几年,几乎从没离开过韩国,更没见过其它国家的君王。 在他的信念里,应该竭尽所能的使韩国强大,百姓富足。 即便韩王不肯给他足够的权力与支持,即便韩国没有足够的底蕴与实力。 他也从未想过,去另一个国家发挥自己的能力。 看着呆住的韩非,李斯轻声说道:「恕我直言,韩非你的确很有才华,但是视野却并不开阔,目标也并不明确。」 韩非回过神来,缓缓问道:「师兄你所指何意?」 「很简单。」李斯说道,「比方说,现在有两件事情需要你去完成,一件是对韩国有利,而有损于列国的事,而另一件,则是对天下苍生大有好处,但韩国却占不到什么便宜。那么你,会选择哪一件去做?」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把韩非问愣了。 又是隔了半晌,韩非才回过神来,对着李斯笑了笑,说道:「师兄问的问题有些深奥,待吾想清楚了再给你答复。今日见到师兄,吾甚为欢喜,特命人摆下了酒宴,咱们不谈政事,只为重逢,师兄请!」 「好,请!」 两人聚在一起,推杯换盏起来。 在荀子处学师之时,两人算不上志趣相投的知己,但也是伴读了数年的同窗,如今十多年未见,自然也有很多话要说。 当然,在荀子那里的那些年,李斯并不是真的要学什么,更多的,是留意每一个人的志向和表现。 在李斯的眼中,韩非的确有过人之处,但弱点也较为明显。 然而,在酒席上的交谈中,李斯发现,韩非的傲气收敛了不少,性格也不像之前那样倔强冰冷,说话也不像曾经一样直来直去,也学会了些许的弯弯绕绕。 唯一没变的,就是口吃的毛病,还没有治好。 不过,这个毛病似乎想根治也难。 席间,李斯敬了韩非一杯酒,然后说道:「听说师弟这几年在潜心作学问,编撰了不少书籍。」 「呵呵,不错。」韩非笑着说道,「实不相瞒,对于韩国的政事,韩王其实并…不怎么让吾去参与,只是这几次涉及到大秦的修…渠一事,韩王他才让吾来到庙堂,所以,多数的时间吾都是在家潜心写作。」 「那既然是这样,那我可要拜读一下了。」李斯说道。 「拜读可不敢当,应该是指教才对。」韩非一边慢悠悠地说着话,一边站起身,「师兄等一下,吾去拿来两卷,你看一看。」 「好。」李斯应了一声。 不多时,韩非捧着两卷典籍回到了酒桌旁。 「这一部,名为《孤愤》,是吾的潜心之作。」韩非将左手中的书籍推送到李斯面前,「请师兄过目。」 李斯接过《孤愤》,观阅起来。 刚看了不到一刻钟,李斯就不禁一声赞叹:「好书!」 「师兄真觉得不错?」韩非问道。 「当然不错。」李斯笑着说道,「你誊抄了没有,不如这一卷就送给我吧。」 「呵呵,当然誊抄了。」韩非也笑道,「你再看看这一卷。」 李斯接过另一个书卷,见其上面写着》。 展开》,李斯接着观阅起来。 看了几段的内容,李斯不禁眼前 一亮。 这部书籍的内容,应该对司马杰编撰史书很有帮助。 「嗯,这部也不错。」李斯合上书卷,用手拍了拍,说道,「这两部就都送给我吧,回去的路上,我好好读一读。」 学士作学问,最高兴的 便是能够有人欣赏自己的作品。 对于韩非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呵呵,若是师兄喜欢,纵是将这府邸搬空了,也没有问题。」韩非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韩非果然没有再提及政事,不知道是不是他不愿去多想。 李斯也没有主动去问,只是单纯地陪同韩非探讨着学问。 两个人聊到很晚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早上,韩非陪同李斯前往王宫。 一同蹬上车驾之后,韩非说道:「今日,王上会与…你商议飞弩一事。而昨日他们商议的结…果,是想要你说的那制造飞弩的器械。」 李斯微微一惊,说道:「要那器械?」 韩非微微点了点头。 「呵呵。」李斯笑了笑,说道,「昨日我说这器械造飞弩很慢,看来韩王是等不及,想将器械要过来自己做。」 「就是这样。」韩非说道,「有了这器械,韩国就能源源不断地做出这种飞弩了。」 「哼!这韩王的胃口到是不小。」李斯冷声道。 「吾感觉秦王他定然不会答应。」韩非慢慢说道,「所以昨天喝酒时,犹豫了几次,都没有开口。」 原来韩非不提政事,是这个原因。 李斯笑了笑,说道:「秦王他未必就不答应,只不过,要韩王他有足够的筹码才行。」 「筹码?」韩非问道,「什么筹码?」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斯故作神秘地向韩非卡了一下眼睛。 李斯不想说,韩非也不好多问,可他万没想到,李斯所说的筹码,竟然是他自己。 两个人来到王宫,见韩王早已端坐在王椅之上,悠闲地看着他们。 「李斯,这几日在新郑,住的还习惯吧?」韩王率先说道。 「还好。」李斯答道。 「呵呵。」韩王笑道,「若是觉得新郑不错,就多住些日子,寡人定会好酒好菜的招呼着你。」 李斯听出韩王话里有话,于是说道:「李斯哪敢过多打扰,不知韩王与庙堂商议的如何了?」 「不急,不急。」韩王说道,「寡人还有礼物要送给李廷尉。」 说罢,韩王挥了挥手。 只见从殿门外陆续走进来数个衣着华丽的美人,并立在了李斯的身侧。 「听说李廷尉还未娶妻室,寡人好不急切。」韩王指了指这几个美人,说道,「这些美人,都是王室或者世族的佳人,廷尉看那些个顺眼,便挑选了娶为妻妾吧。」 这韩王的态度,与昨天还真是大不一样啊。 为了拉拢李斯,就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韩王,李斯暂时还没有娶妻的打算,更何况,这次……」 李斯还没等说完,话语就被韩王打断:「哎,所谓成家立业,成家,自然是排在立业的前面,你若是不给寡人这个面子,那咱们的协商,也就没法再进行了。」 韩王的表现出一幅不容置疑的样子,李 斯也只好暂时应承下来,在几位美人中颇为随意地指了指左边的第二个。 「呵呵,好!」韩王喜道,「如此说来,廷尉大人与吾大韩也算是有亲了,既然有亲,那么万事都好商量。」 李斯:「……」 「张相国。」韩王看向张平,说道,「将你昨日的提议说给李廷尉听吧。」 「是,王上。」张平拱手应道。 好一个韩王,讨好人的事情由自己来做,得罪人的事情就推给臣子了。 张平来到李斯的近前,拱手一礼,目不斜视,颇为沉稳地说道:「李廷尉,经过大韩庙堂的商议,吾等一致认为,大韩最初向秦国索要的飞弩数量不会减少,并且,要三个月之内交付至新郑。」 闻听此言,李斯不怒不火,反而露齿一笑说道:「李斯此次前来,本来是想为两国促成此事,但如今看来,反到是来的多余了。若李斯不来,想必秦王他拖上个一年半载再提及此事,恐怕韩王也不会把秦国怎么样吧。」 「的确不能怎么样。」张平说道,「但大秦若是出尔反尔的话,恐怕就会名誉扫地,列国刚刚与大秦建立起来的通商关系,恐怕便会很难维持吧。」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以韩国的优越位置,散播一些谣言还真很轻松的事情。 「呵呵。」李斯不怒反笑,「看来,贵国是没搞清楚一件事情,那器械制造飞弩的速度是有限的,大秦不是不想满足韩国,只是无能为力啊。」 张平面带笑意,又向李斯靠近了几分,说道:「既然如此,吾大韩也不为难廷尉,就请廷尉禀明秦王,可否将制造飞弩的器械直接送与大韩呢?」 还真是这个套路。 虽然李斯早从韩非那里得知了此事,不过还是故作惊讶地说道:「器械?你们是想要器械?」 韩王在旁说道:「不错,有了器械,那飞弩便可由吾大韩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即便是慢些,那也无所谓了。」 李斯沉声道:「此事过于要紧,外臣可做不了主,待我回到咸阳,禀告了秦王,方可定夺此事。」 「好!」韩王说道,「若是秦王有诚意,那么不仅修渠之事就此了结,大秦通商之事也定然极为顺利。」 「呵呵,在下相信,若是韩非能前往大秦,亲自协助郑国修渠,那么我想要促成此事,就不难了。」李斯笑着说道。 韩王看了看韩非,说道:「秦王若是有诚意,那么韩非协助修渠一事,不难。」 李斯表面上有些为难,心中却暗暗窃喜。 造飞弩的器械,做起来并不难,可以说大秦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而韩国这边,却以为嬴政当时只发现了这一组器械,若是要了过来,不但自己可以制作飞弩,还可以断了秦国制作飞弩的路数。 这样此消彼长之间,可谓是韩国占尽了便宜。 李斯想了想,然后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即刻返程,然后将事情的原委告知秦王,在大秦庙堂商议之后,尽快给韩王一个答复。」 「不。」韩王很是果断地摆了摆手,说道,「先生你亲自写一封书信便可,而收到回信之前,你就安心的享用大韩的美人佳酿吧。」 李斯:「……」 这一遭出使韩国,李斯自己反到成了人质! 不过,李斯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异光。 第290章 象棋 咸阳城南的方向,秦岭北侧的一处山谷中,一条溪水并没有结冰,一如既往地缓缓流淌着,在它的表面,泛着一层氤氲的水汽。 这溪水旁的一处缓坡上,有一间木屋。 木屋之中,两位老者正在对弈下着棋。 这两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姬发和吕不韦,这间木屋,也正是吕不韦的隐世之所。 「输了。」吕不韦凝神思索了半晌,终于还是认了输。 「呵呵,看来这几天,你的棋艺有所长进啊。」姬发笑着说道。 「还是之前前辈指导的好。」吕不韦同样笑着回应。 「上次老夫说的事情,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姬发问道。 吕不韦笑意不减,答道:「前辈吩咐的事情,哪还需要商议,吕氏族人照办就是了。」 姬发轻叹了一声,说道:「老夫知道,现在就给吕文的小女定下亲事,的确早了些,不过这也却是为秦王那千年大计的实施所预设下的很重要的一步。」 「我明白。」吕不韦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秦王定下由刘邦接管江山,那么就必须要对他有所掌控,而最好的掌控方法,便是让他的妻室成为咱们的人。」 「更何况,那刘邦比吕雉大了这么多岁,日后定然先行离世,这样一来,吕雉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去理顺江山了。」 「嗯,不错。」姬发笑着点了点头,「老夫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很痛快地答应了秦王。」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的大门一声响动,吕文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儿走进屋内。 「见过前辈。」吕文对着姬发躬身施礼。 姬发点了点头,指着小女孩儿说道:「这就是你的小女儿,吕雉吧?」 「对,这便是小女。」吕文低头看向吕雉,说道,「这是高祖,快叫高祖。」 吕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看向姬发,瞳眸中释放出异样的神彩,奶声奶气地喊道:「高祖!」 「呵呵,好,稚儿乖,乖。」姬发见到吕雉如此乖巧,高兴地合不拢嘴,顺势将吕雉抱了起来。 「告诉高祖,今年几岁啦?」 吕雉不但不排斥,反而与姬发极为亲和:「我快四岁了。」 姬发用手指蹭了蹭吕雉那白嫩的脸蛋儿,喜吃的。」姬发一手抱着吕雉,一手将自己的行囊拿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些从王宫中带来的糕点,然后拿了一块,放到了吕雉的小手之中。 吕雉看了看手中的糕点,并没有拿起来吃,而是看向自己的父亲。 吕文冲她点了点头,吕雉这才拿起了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 在这里,比不了之前的吕府,无论是吃、穿都与以前不能相提并论,特别是小孩子,见到久违的美食却还这么守规矩,却是难能可贵。 这也说明了,吕文夫妇教育子女,的确有些方法。 「好吃吗?」姬发颇为怜吃就大口吃吧,高祖这里还有不少呢,都送你。」姬发笑呵呵地将剩下的糕点都放到了吕雉的身 前。 吕雉眨着大眼睛,再一次看了看吕文。 「还不谢过高祖。」吕文看着吕雉说道。 「谢谢高祖。」吕雉很乖巧地将双手合在一起,拜谢姬发。 拜过之后,吕雉将所有的糕点都推向了自己的父亲,吕文。 「带回去给哥哥。」 「哈哈哈哈……!」看着吕雉的小模样,姬发再次大笑起来,「小小年纪,就知道关照别人,长大错不了。」 果然三岁看到老。 姬发从怀中掏出一块精美的玉佩,放在了吕雉的掌心之上 :「乖孩子,这是高祖给你的见面礼,把它拿好。」 吕文在旁急声道:「前辈,这怎么使得。」 姬发抬手阻住吕文的话语,说道:「这玉佩不是普通的玉佩,带着它,可以消除灾邪病患,以后做大事,没有一个好身体可不行。」 「再说,这玉佩也能充当个信物,以后也定有用途。」 听姬发这么一说,吕文也不再推托,拱手道:「那,谢过前辈。」 姬发笑了笑,说道:「你们是太公的后裔,照顾你们是应当的,以后老夫给你们什么东西,你们坦然拿着就是了,不必客套。」 「好!」吕文也是笑着回应。 姬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两根手指夹起了一枚黑色棋子,在吕不韦的面前晃了晃,说道:「这棋盘和棋子,也并非是凡物,乃是用当年南蛮的一个部族进俸的象牙所制,如今,老夫便送与你了。」 姬发刚说过不必客套,吕不韦也不推辞,拱手道:「谢过前辈。」 姬发将手中的棋子放到了吕不韦的手中,欣然说道:「这弈棋看似普通,但其中却包含了阴之力,老夫便是在其中,参透了许多太极之理,你若是闲来无事,就借此解闷吧。」 「好!」吕不韦笑着握紧了这枚棋子。 姬发又回身拿来自己的行囊,从里面掏出两片比弈棋的棋盘小了一些的棋盘,将其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将这两片棋盘拼在了一起。 拼好了棋盘,姬发又拿出一些黑白双色的棋子。 这些棋子比弈棋的棋子略大了一些,其上面的面也较平,每个棋子上还都有一个字。 「这种棋,与弈棋不同,名字叫做「象棋」。」姬发一边拿出棋子,一边说道。 「象棋?」吕不韦念叨了一句,显然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棋。 「不错。」姬发说道,「因为棋子和棋盘都是用象牙所制,所以老夫称之为象棋。」 「这象棋与弈棋并不相同,弈棋讲究的是阴的变数,而象棋,则是从打仗的阵法中演化而来。」 姬发拿起了一个棋子,只见那上面刻着一个「帅」字。 「这个棋子,代表的是大帅,坐镇中军帐。」 啪的一声,姬发将这个棋子摆放在了底边那条线的正中,在其周围,还有一个方格子,里面是一个米字形的花纹。 「这两个,是负责大帅安全的军士,它们分列大帅的左右,但却不能横着竖着行进,只能在中军帐内斜着行进。」 「大帅和侍卫都不能走出中军帐,双方的大帅,不能在一条直线上碰面,若是处在一条直线上,中间必须要有棋子所阻隔。」 吕不韦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一枚棋子看 了看,只见上面写着一个「相」字。 「这个相,代表的是相国,主要也是起到防卫的作用,只能在己方区域活动,并且走的是「田」字。」 姬发接过吕不韦手里的棋子,摆在了「士」的旁边,然后将「相」可以活动的路线示范了一下。 吕文在一旁,已经将所有的白棋都挑了出来,一起推到了姬发的手边。 姬发挑出了三枚棋子,上面分别写着「车,马,弓」的字样。 「这三个棋子,是进攻的棋子,代表着兵种的类型。车,代表的是战车,行进的路线是直来直去,并且可以消灭它路线上的任何敌人。」 「这个写着马的,代表的是骑兵,它所行进的方式,是斜着的「日」字型,对于那落点的敌方子力,也可以吃掉。」 「还有这个弓,代表的是弓箭手,它只能隔着一个棋子才能攻击敌方。」 吕不 韦和吕文同时点了点头,表示明了。 吕文将剩下的「卒」字的棋子的其中一颗拿了起来,说道:「那不用问,这个写着「卒」字的,代表的就是步兵了。」 「嗯,不错。」姬发说道,「这些步卒,只可向前,不能后退,并且一次只能行进一步。」 姬发又指了指两边棋盘交界的那个区域,说道:「黑方的这一边,代表的是商境,白方的这一边,代表的是周国。」 「呵呵,原来是商国与周国互相较量的一个局面。」吕文笑着说道。 「对,当初在起兵的时候,老夫就用这象棋来演练不同的阵法,在其中,也发现了诸多的奥秘。」姬发说道。 「这小小的棋盘,真的有这么神奇?」吕文惊讶道。 「嗯!」姬发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老夫将这棋盘送给你,你可以在帮助刘邦的时候,用它来辅助研究阵法。」 吕文当然不好推辞,直接拱手道:「谢过前辈!」 「不过……」姬发转而说道,「在这段时间,你最好多多钻研,将其进行一番改动,毕竟这周营和商营有些过于敏感,也不合适宜,还是改了吧。」 「那不如……」吕不韦停顿了一下,说道,「将其中的一方,就改为刘邦所建立的那个国度,如何?」 「可以。」姬发说道,「不过另一方,还是不要定为秦国。」 吕家叔侄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了点头,表示明了。 正在这时,吕武提着酒菜进了门。 「前辈,内人们做了酒菜,快趁热享用吧。」吕武见三个人都围在棋盘的旁边,便要收拾了棋盘,端上酒菜。 吕文抬手阻住吕武,说道:「你先别动,我们在研究阵法呢。」 吕武一听阵法,顿时来了兴趣,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盒,凑了过去。 吕不韦看着吕武,哈哈一笑,说道:「一听说阵法你就着急了,咱们拾掇一下,边吃边研究吧。」 吕武应了一声,将食盒中的酒菜摆到了桌子的空闲位置。 姬发一边喝酒,一边教吕氏的叔侄三人下棋。 吕雉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看着面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爷爷,他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棋子,好不悠闲自在。 「将军!」 屋子里不断传来吆喝声和大笑声。 第291章 盼望已久的回信 骊山,中军大帐。嬴政将手中的锦囊打开,倒出了装在里面的五颜六色的豆子。 坐在他对面的拇指,立刻被花花绿绿的豆子吸引了。 “早就听说华夏的农耕了得,想不到竟能种出这多姿多彩的豆子。”拇指略带怀疑地问道, “这不会是你用染料染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了。”嬴政笑着说道, “这种子名叫五谷原种,是远古时代所遗留下来的,具有五行源力。这五种颜色,分别代表了五行之中,木、火、土、金、水的五种属性。” “木…火,土…金…水?”拇指一字一顿地念叨着,显然从未接触过这一概念。 嬴政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这五行之力,蕴含于世间万物之中,并且相生相克,除了五谷,还有很多东西的分类都是因为五行之力而划分。” “人与动物身上的五官,五感,五脏;植物中的五毒,五香;还有五音,五律,五味等等。”拇指听的似懂非懂,琢磨了一会儿,才一声感叹:“都说华夏文明深不可测,如今只窥探了冰山一角,便叫我大惊失色了。” “呵呵。”嬴政笑着说道, “这锦囊中的,还只是黍种,也就是豆子,另外的各种谷物,寡人没有带来。” “还有四种?”拇指说道, “想来这五谷原种,定然比现在耕种的种子强出不少吧。” “对。”嬴政点了点头,说道, “无论从产量上,还是对灾病的抵抗能力上,都比百姓耕种的普通种子要强了太多。” “哈哈哈……”拇指大笑了起来,说道, “这可是百姓之福啊。” “所以说,前辈不要担心精绝搬过来后,寡人养不起你们了。”嬴政说道, “你们完全可以一边耕种,一边放牧。”原来嬴政拿出原谷种的目的,是为了让拇指安心。 毕竟,要是因为举国迁徙而闹出什么饥荒和灾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什么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要提前预想到,并且规避好风险。 拇指用手拨弄着眼前的彩色豆子,笑得合不拢嘴,说道:“这样一来,老夫可就再无顾虑了。” “这就好。”嬴政也是送了一口气,转而问道, “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拇指说道, “冰蛊已经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已经开始吐汁液了。鬼手们也教会了第一批的工匠,接下来,便是工匠们一边演练,一边教其他工匠的过程了。” “嗯,好。”嬴政又追问道, “可还需要什么帮助?”拇指笑呵呵地说道:“秦王你将吃的喝的备足了就好,这些个工匠啊,体力消耗的多,可不能叫他们渴着饿着。” “这当然没问题。”嬴政知道拇指是爱护鬼手和工匠,明明吃的喝的都已经准备的很充足了,他还是要再强调一遍。 “呵呵,这就好。”拇指笑着说道, “走,老夫带王上去看看工程去。” “走吧。”嬴政起身,跟着拇指前往火眼所处的那个洞穴。饲养冰蛊的地方,位于火眼附近的一处洞穴之中,大概是连通着地下河的关系,这个洞穴有些潮润,温度也偏低,很适宜饲养冰蛊。 嬴政知道事关精绝的隐秘,自然不好深入其中,只是在外侧大体看了看,就继续向火眼行进。 火眼的洞中,一组组器械已然有序地排列开来,第一波学成的工匠都穿戴着冰丝衣,在器械旁进行演练。 见嬴政来了,工匠们刚要起身见礼,却见嬴政抬手示意免礼,并继续进行操作。 工匠们知道秦王是来巡视的,于是都甩开了膀子,多卖了几分力气。密石制造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嬴政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不错,像这么回事。”嬴政夸赞了一句,随即拿起一块冷却好的密石,回到拇指跟前。 “拇指前辈,这密石造的合格吗?”嬴政将手中的密石递给拇指。拇指接过还带有余温的密石,仔细端详起来。 其实,工匠们这几天练手做出来的密石,拇指已经仔细地看过多次了,而这一次,因为嬴政的关系,拇指看的尤为仔细。 “还不错,只是质地上还不是完全均匀。”拇指说道, “不过已经比之前强了不少。” “需要怎么调整?”嬴政急切地问道。 “不难。”拇指指着一个器械说道, “那个增加压力的器械是关键,操作的几个人一定要协调好,力道也要控制在同一水平线上。”坐在那个控制压力的器械旁边的几个工匠同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互相商量起来。 短暂地探讨之后,器械再次开动起来,新的密石再一次锻造出来。 “嗯,又有些进步。”拇指看着再次造出来的密石,说道, “想必再磨练几日,就差不多能制出完全合格的密石了。” “呵呵,这就好。”嬴政颇为欢喜地说道。工匠们一听这话,信心和精神头也更足了。 “对了,拇指前辈,这火眼,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吧?”嬴政看了看火眼的方向,突然问道。 “到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拇指转头看了看曾经睚眦栖身的那个黑洞,说道, “唯一奇怪的,是那个黑洞。”嬴政心头一颤,连忙问道:“那个黑洞?有什么异常?”拇指的眼睛眯了眯,放缓了语速,说道:“我曾经以为那个黑洞是通往外面的洞口,于是命人点了火把进去查探,奇怪的是,火把的火光在里面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所压制,所照射的距离并不像正常那样远,而深入其中后,有一个凹坑,后面就是石壁了。”这黑洞,嬴政还真就没进去过,也就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样子。 “看来,也没什么奇特之处啊。”嬴政说道。拇指凑到嬴政近前,将他拉到了一处角落,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洞里的凹坑到是没什么,只是在那墙角下,发现了一些类似动物的鳞片和毛发,并且,在深夜的某个时段里,从那凹坑的底部,还会隐隐传来一些咕噜、咕噜的声音。” “所以我感觉这黑洞,到像是一个巢穴。”嬴政眉头一动,心头一紧,急问道:“这件事情,没声张出去吧?”拇指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除了进入黑洞的那两个鬼手,任何人都不知道。”嬴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既然这黑洞有古怪,那就命人将这洞口封死吧,别真的出了什么状况。” “好。”拇指应了一声,到前面迅速布置了下去。正在这时,一名鬼手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对着嬴政施礼后说道:“禀秦王,蒙毅大人从咸阳赶了过来,说是有急事禀告。”嬴政心头一紧,急问道:“他在什么地方?” “在中军帐。”这个鬼手答道。 “那你跟拇指说一声,寡人先回去一步。”嬴政交代了一句后,便匆忙往回赶。 这一路,嬴政心情忐忑之余,还有些紧张,因为蒙毅如此急切地追到骊山找他,定然不是小事。 回到大帐,蒙恬、蒙毅两兄弟正聚在一处说着什么。见嬴政回来了,蒙毅连忙上前施礼道:“王上,咸阳王宫接到几封密函,我怕事情紧急,所以带着密函赶了过来。”说罢,蒙毅从行囊中将几封密函拿出来,递到嬴政的面前。 “都是从哪里寄来的?”嬴政一边接过密函,一边问道。 “一封是李斯寄来的,还有一封是洛邑诸葛腾寄来的。”蒙毅说道, “还有两封,是从西域寄来的。”嬴政坐到椅子上,将几封密函放在桌上,率先打开了李斯的密函。 看了密函的内容,嬴政不禁眉头一紧,不自觉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个韩王,寡人不想与你动肝火,你还拿自己当个人物了!”蒙恬见嬴政动了气,连忙问道:“王上,可是先生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哼!”嬴政冷声道, “再借他十个胆子,想他也不敢把先生怎么样,只不过,似乎先生到成了人质。”嬴政一边说,一边将密函交给蒙家兄弟过目。 兄弟俩一起看了一遍密函的内容。 “先生说,韩王是想索要制造飞弩的器械。”蒙恬说道。 “并且要收到王上确认的信函,才能放先生回来。”蒙毅跟着说道。嬴政一声冷笑道:“看来这次,不给韩国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蒙恬想了想,劝阻道:“王上,咱们还是不要妄动,且看看那诸葛腾是怎么个说法。”嬴政点了点头,将诸葛腾的来信打开来看。 原来,这封密函,才是李斯要对嬴政说的话。李斯被韩王留在新郑之后,便按照韩王的意思,给嬴政写了一封信,也就是刚才嬴政看到的那一封。 而私底下,李斯又写了一封密函,让诸葛明带回了洛邑,交给诸葛腾,再由诸葛腾之手,转交给嬴政。 在这封信中,李斯告诫嬴政不要轻举妄动,他不会有任何事情,并且,要以韩信入秦为条件,只有韩王答应让韩信入秦辅助修建水渠,秦国才能将制作飞弩的器械送与韩国。 信中还说,诸葛腾已然表明了归顺秦国的心意,可能会与李斯一同来到咸阳。 嬴政轻吐了一口气,凝紧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看来,先生也是早有打算了,所以才急着去韩国,如此看来,就按先生说的办吧,寡人即刻给韩王回信。”说罢,嬴政就要拿笔墨写信。 蒙毅指了指剩下的两封密函,说道:“王上,这两封信,不看一看吗?”嬴政摆了摆手,说道:“先把韩国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很快,嬴政写好了书信,又读了一遍,然后装进了锦囊,放入自己的怀中。 寄走之前,还需要盖上玉玺,所以得回宫之后才能寄出。收好了刚写的信函,嬴政这才打开来自西域的那两封密函。 陆续地看了信的内容之后,嬴政笑得简直合不拢嘴。这两封密函,一封来自且末王,一封来自精绝女王,乌禅。 第292章 礼物? 乌禅的来信中,隐隐地蕴含着相思之情,虽不明显,但嬴政却能感受到那包含的情义。 通商的准备工作已经准备就绪,让乌禅十分惦念的,是拇指和鬼手们,当然还有枫叶。 期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乌禅的回信,嬴政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就像灌了蜂蜜一样甜美,虽然还没到忘乎所以的程度,但也是全然没有顾及身旁的蒙家兄弟。 蒙恬的表情有些尴尬,蒙毅却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王上,还有一封密函呢。」蒙恬见嬴政沉溺其中,出声提醒道。 嬴政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打开最后一封密函,看了里面的内容之后,更是高兴地差点栽在地上。 这封密函是且末王写来的,用的居然是华夏文。 而其中的内容,是且末王与大宛取得了联系,在乌兹国的帮助下,大宛国愿与大秦做一笔交易,而这换取汗血马的价码,也的确高的可以。 不过这也正常,且末王主动从中周旋,又怎么可能不多讨要些好处。 之前嬴政听拇指说过,且末之所以敢和楼兰叫板,便是因为且末背后有龟兹国撑腰,其目的,就是要牵制楼兰,从而保持楼兰,龟兹,于阗三个大国呈鼎足而立的局面。 如今从且末王的来信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并非虚传。 不过,西域的政事,嬴政并不想过问太多,毕竟规矩是人家的,华夏这边没必要过多参与,日后精绝若是迁移过来了,西域那边也就更无关紧要了。 至于与大宛的交易,且末王的价码虽说高了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要知道汗血马可真的是世间罕有的宝马,若是与大宛国交易回来一批,那转手卖给六国,也定能卖个更高的价钱。 更何况,依照姬发所说,给枫叶找个伴儿,也真的是当务之急。 这段日子枫叶恢复的不错,食量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司马鸿带回的嫩叶也吃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嬴政静下心来,又分别给乌禅和且末王写了一封回信。 当然,其中的语气和措辞,截然不同。 「你们准备一下,跟寡人一起回宫。」写好了书信,嬴政一边整理书案,一边说道。 蒙恬微微一惊,问道:「王上,我要是回去了,这里的防卫由谁来接管?」 「交给你堂叔吧。」嬴政说道,「前些日子寡人让你们的父亲扩军,你们也该回去帮他忙一忙了。」 「好!」听闻此言,兄弟俩都异常高兴。 嬴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说道:「寡人还有些事情,你们陪着寡人去一趟禁区。」 兄弟俩应了一声,备了马,陪着嬴政向禁区走去。 「王上,这次扩军,计划的数量是多少?」蒙恬好奇地问道。 之前嬴政在王宫决定扩充蒙家军的时候,蒙恬还在骊山进行守卫,如今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想问个究竟。 嬴政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万?」蒙恬略感惊讶道,「这可是扩充了六成啊!」 嬴政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三万,是三十万!」 蒙恬一个趔趄,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蒙毅哈哈一笑,说道:「这回轮到我说这句话了,看 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蒙恬瞪了蒙毅一眼,刚要还嘴,就听嬴政说道:「好了,好了,你们怎么又拌上嘴了。」 蒙恬只好将要吐出的话吞回了肚里,却见蒙毅向他又做了个鬼脸。 「你们也知道,无论是现在修建的王陵,还是日后要建造的长城,都涉及到许多的世间隐秘 。」嬴政说道,「所需要的人手目前也不够,所以,寡人才决议扩军,至于那些琐碎的零工,便派些囚徒或者奴隶来吧。」 最近的几场战役下来,秦国的奴隶和囚徒还真就不在少数。 而此举也相对地可以保护王陵的隐秘,因为即便囚徒的嘴不严实,也没地方说去。 蒙恬想了想,说道:「王上,对于咱们日后的千年大计来讲,这次所扩充的人马,日后都要留在长城以北,然后形成一个独立的部族吧?」 嬴政点了点头。 「可到那时,现在招募的这些人马,年岁就已经很大了,若是形成一个部族,那也得连同家眷一起考虑在内啊。」蒙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嬴政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这的确是个问题,若是想让其成为一个独立的部族,那还真就要将繁衍的事情提前考虑进去,你们有什么看法?」 蒙毅在旁说道:「那不如此次招募,就只招已经成家的人,然后将他们的妻室都集中起来。」 「这样恐怕不妥。」蒙恬反驳道,「有了妻室的人,大多都想过几天舒坦日子,没几个愿意参军的。」 「那就先招募兵勇,然后由咱们负责给他们取媳妇。」蒙毅不服气地说道。 「嗯,这个办法可行。」没等蒙恬再开口,嬴政已是连连点头道,「这样便两不耽误了,既然这办法是蒙毅提出来的,那就由你来负责给新军招募妻室吧。」 蒙毅:「……」 这一次,轮到蒙恬在一旁偷笑。 不多时到了禁区边缘,嬴政命兄弟俩在此等候,自己独身越过禁区,来到睚眦的栖息之所。 守在洞口的夕将嬴政带到了睚眦的身前。 「拜见前辈。」嬴政躬身行礼。 「怎么样,火眼那里没什么问题吧。」一直惦念火眼的睚眦,颇显急切地问道。 「没什么问题。」嬴政停顿了一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睚眦问道。 「只不过,前辈之前所栖身的那个黑洞,有一些怪异。」嬴政说道,「但我已经将那里封存起来了。」 「原来是这件事。」睚眦略微吐了口气,说道,「你都发现了什么?」 嬴政将在黑洞中的发现简单地说了出来。 「你做的对。」睚眦凑近了嬴政几分,接着说道,「那个洞穴,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的好。」 嬴政面露疑惑,看着睚眦问道:「前辈,那洞里,可是藏着什么隐秘,需不需要转移过来?」 「呵呵。」睚眦的笑声,听起来还是那么怪异,「那洞中存放的,是本尊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嬴政着实一惊。 他万没想到,面目狰狞的睚眦,会如此细心的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 「呵呵。」睚眦依然诡异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份礼物,本尊可是送出好几次了,你的 师尊,在接受的时候,还是跟你差不多的年纪。」 睚眦这么一说,嬴政越发好奇,连忙问道:「先辈也接受过?那究竟是何物?」 「是太岁。」睚眦也不绕弯子了,开口说道,「而且,有很多。」 「太岁?」嬴政心中一惊,但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姬发带着嬴政进入王陵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历代的天承王陵,都是由太岁守陵,并且由它们控制王陵之中大部分能量的运转。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多的太岁从何而来? 总不能是历代天承者所养的吧。 所以,答案很明显,那些太岁都是由睚眦,或者其 它的守护兽所赠与的。 而那黑洞里面的太岁,很显然是睚眦早就为嬴政所准备的。 「前辈,这些太岁,可是用于镇守王陵的?」嬴政问道。 「嗯,不错。」睚眦微微点了点它巨大的兽首,说道,「早在你要建造王陵之前,本尊就已经在准备了。如今,它们已经进入了成长期,那黑洞的地下深处,便是它们的巢穴。」 「那把它们迁移出来吧。」嬴政说道,「那里正在制造密石,我怕工匠们打扰到它们。」 「不必。」睚眦说道,「它们目前不便于被打扰,若是可以的话,本尊早就将它们移到这里了。」 「那它们会不会干扰到工匠?」想想太岁的可怕之处,嬴政仍旧心有余悸。 「这到是有可能。」睚眦的语气颇显冰冷,「不过,本尊自然会将它们控制住,使它们没有危害。」 嬴政眉头一凝,随即说道:「那需不需要我专门安排个人手,或者,让夕前辈在暗中管控着它们。」 「呵呵。」睚眦似乎是在冷笑,「夕?它可应付不了那么多的太岁,否则,这些事情,本尊早就交给它去做了。至于你的人,就更用不上了,一旦有事,增添麻烦不说,还会引起恐慌。」 「放心吧,有本尊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听睚眦这么一说,嬴政知道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前辈了,不过,这制造密石是一个长期的工程,若是这些太岁在这期间长成了,那又该如何?」 「到时候,叫你的人停工,本尊将它们移走便是。」睚眦沉稳地说道。 「好吧。」嬴政不再多问,躬身向睚眦施礼后,退出了山洞。 回大营的路上,嬴政一直在想象着那太岁的样貌,和它们成长的环境和过程。 他与太岁打交道可不止一次了,不过直到现在,他都还没真正见过太岁,只是听姬发描述过太岁的样貌。 汇合了蒙家兄弟,三个人重返大营。 拇指听说嬴政要回咸阳,已经在大营等了一阵子了。 嬴政将四封密函的内容大体对拇指说了一下,然后将乌禅的来信交给拇指。 一番商议之后,嬴政拱手向拇指辞行。 「王上,你就放心回咸阳吧,等你再来的时候,密石就会堆得几人高了。」拇指拍着胸脯说道。 「哈哈哈……」嬴政笑道,「那寡人可就拭目以待了。」 跟拇指道别之后,嬴政带着蒙恬和蒙毅率领一部分蒙家军返回咸阳。 第293章 封存 带着蒙家兄弟赶回咸阳的嬴政,并没有急着回宫,而是拐了个弯,率先来到景窑。 正带着工匠们赶制瓷器的景凡,见秦王来了,赶紧放下手上的工具,将嬴政请进一间内室。 「王上,骊山那边怎么样?」景凡一直惦记着骊山的情况,还没等坐稳就急着询问。 「还不错。」嬴政笑呵呵地说道,「留在那里的工匠们学的挺卖力,所造出的密石也越来越好,已经快达到拇指前辈的要求了。」 「嘿嘿,那就好。」听嬴政这么一说,景凡放下心来。 嬴政问道:「你这边怎么样了?」 「回王上。」景凡拱手道,「为后宫填补的瓷器,已经齐全了,负责造瓷器的工匠还为夫人们多准备了一些,还多出一些用于与西域的通商,只不过……」 嬴政见景凡支吾了起来,于是抬手示意道:「遇到什么难题,尽管说。」 「嗯。」景凡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蒙家兄弟,这才说道,「前两日,姬前辈来了这里,看样子,他对「我器」很感兴趣,在细致地查看了一番之后,还一阵感概。」 姬发虽说是上一代的天承者,但在嬴政找回这上古神兵之前,也的确没有亲眼见过「我器」。 「姬前辈赞叹古人的高超技艺,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嬴政说道。 「赞叹到是不奇怪,奇怪的是,姬前辈在赞叹之后却连连摇头,面色还颇为凝重。」景凡解释道。 「哦?为何?」嬴政眉头一动。 景凡摇了摇头,说道:「当时我也问了,可姬前辈却没说什么,随后就又看了看飞弩和瓷器的制作,更奇怪的是,在看过瓷器之后,姬前辈的心事好像更重了,轻声说了些我们听不太懂的话。」 嬴政看着景凡的眼睛,急问道:「师尊他说了什么。」 「我们也没太听清,只听他说什么「为时尚早,该留些后路」,之类的话。」景凡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为时尚早?」嬴政一脸懵相,「什么为时尚早?」 景凡不明所以地又摇了摇头。 「还有什么异常吗?」嬴政接着问道。 「没了,姬前辈拿了两个瓷碗,走的时候,还说有事情要和你商谈。」景凡说道。 嬴政眸光转动,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寡人这就回去找他。对了,做飞弩的器械,咱们一共有几组?」 「回王上,不算正在打造的,可以制作飞弩的,一共有十一组。」景凡拱手答道。 「命人拆卸三组,装上车驾,送到韩国去。」嬴政吩咐道,「对了,组装的图样和制作飞弩的工序也都一并带去。」 「是!」景凡回答的干脆,没有丝毫质疑和犹豫。 「还有。」嬴政站起身,走到景凡身边,「以后再造器械,就不要让韩国的那几个工匠参与了,这不是对他们不信任,寡人不想节外生枝。」 「明白。」景凡应道。 景窑的事情处理完毕,嬴政又带着蒙恬和蒙毅,赶往司马府。 司马杰即将迎娶嬴成的妹妹彩云,所以后府已经被布置的颇为喜庆,不少的学士也都在这里帮忙。 身着普通服饰的嬴政一如既往地没有顾及礼数,直接找到司马鸿,但却得知姬发正在外府,帮着学士们收集撰写《封神榜》的素材。 司马鸿派了管家去请姬发回来,自己 则陪着嬴政谈起了司马杰的婚事。 外府内的一处较为宽敞的厅堂内,一群文士正围坐在姬发身边,聚精会神的听着姬发的讲述。 「一代良将黄飞虎,就这样在攻打渑池 的时候,死在了张奎的手中,真是可惜啊……」姬发一阵叹息,似乎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咚!!不知是谁拍了一下自己椅子的扶手,显然颇有些气愤。 另一边,一个文士「腾」的站了起来,神情肃重地说道:「听着姬前辈的讲述,我等实在是为这些拥周发纣的良将感到惋惜,尤其是像黄飞虎这样弃暗投明的英雄!」 「是啊,是啊。」堂内一片附和之声。 姬发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朝堂的更替,必然要打仗,而打仗就免不了要流血,要有人战死,可以说,是这些战死的将士成就了一个新的朝堂,将军如此,兵士亦是如此。」 「是啊。」一旁的司马杰也站起身说道,「无论是战死的,还是活下来的,无论是将军,还是兵士,都是英雄。为了纪念他们,外面更应该将这段故事更为精要的呈现出来。」 「好!」几乎所有的文士都高声应道。 这时,管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轻步走到司马杰的近前,在司马杰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司马杰点点头,向着众文士说道:「我和姬前辈还有些事情,今天就到这里吧。上次咱们讨论的突显商纣的不义之举,我觉得后宫乱政这个提议就不错,你们继续商讨一下。」 众文士齐齐应声之后,起身将姬发和司马杰送出了门。 「前辈,王上回来了。」司马杰凑向姬发,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猜到了。」姬发同样轻声说道,「一会儿你找一个密室,或是安宁些的屋子,老夫有些话要对你们说。」 「好。」司马杰也没问什么原因,很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回到内府,司马杰将姬发、嬴政等人带到了藏宝阁附近的一处单独的庭院之中,这里曾经是吕不韦静心的一个地方,除了偶尔来此打扫的下人,平时很少有外人前来。 嬴政简单地将骊山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看向姬发问道:「师尊,我来之前去了一趟景窑,景凡说几天前你去过景窑,还说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嗯。」姬发点了点头,说道,「老夫不仅去了景窑,还去了蒙府。目的,便是亲眼看一看那上古神兵的门道。」 「哦?」嬴政故作惊讶道,「师尊看出什么门道了?」 姬发会对「我器」感兴趣,嬴政一点都不意外,毕竟那神兵利器可是先祖黄帝所遗留。姬发轻舒了一口气,说道:「不可否认,这上古神兵,实乃兵器中的王者,使用它的军士,着实有万夫不当之勇,不过……」 「不过,这神兵也的确是一把双刃剑。」见姬发停顿下来,嬴政补充着说道。 「不错。」姬发微微点头道,「当时你发现那甲骨地图时,老夫就曾说过,先祖黄帝之所以最终选择将其尽数熔炼后隐匿起来,定然有其道理,如今看来,这神兵在未来到底是会救世还是会祸世,的确无法预料。」 嬴政何其聪明,怎会听不出姬发的意思:「师尊,莫非你是想要寡人提前毁掉这些「我器」?」 姬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老夫既然答应过让你使用「我器」,就不会反悔,所以何时将其熔炼,你说了算,不过,在看到那些精美的瓷器之后,老夫的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 「哦?」嬴政问道,「什么想法?」 「关于你的千年大计。」姬发略微拉长了声音地说道。 「千年大计?」嬴政眉头一动,面露疑色。 「不错。」姬发捋了捋自己的白须,说道,「先前,你只是让你手下的这些近臣承担起一统华夏的大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千百年后,即便这些近臣的子孙依旧秉承着祖训,可到那 时,他们的境遇如何,整个家族有没有实力和能力担负的起这关乎民族存亡的大任?」 「这……」嬴政一时语塞。 显然,他真就没有认真想过这一点。 「现如今,你继承着大秦四百多年的江山,又享有着自卫鞅变法后的成果,还附有「我器」、飞弩等神兵利器。」姬发的面色颇显沉重,「即便如此,灭六国而使华夏一统,尚且不易,到了几百年后的后世,这一统的难度,只会越来越大,你想过没有?」 嬴政垂下头,认真地思索起来。 司马父子和蒙家兄弟也是互相对视了一下,面色都颇为凝重。 姬发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若想一统大业,只凭着一腔热血,是不可能做到的,最主要的,是要有足够的财力,这样才能有足够的粮草,军械和战马。现在你只要求他们的后人去重新一统,却不给他们留下足够的财富,想必到时,这些后辈们肯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嬴政抬起头,拱手说道:「师尊教导的是,对于这一点,我的确是没有考虑过。」 姬发略微点了点头,眯着眼睛说道:「咱们的列为先祖,在探索远古遗迹的时候,发现了诸多的古籍,里面记述了很多关于各个领域的学问,但却没有一股脑地公示于世人,也正是这个道理,不给子孙留下些财富,那么历史的发展,注定要偏离路线,与咱们所设想的会越来越不一样。」 「明白了。」嬴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姬发不紧不慢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然后用指头轻轻敲了敲这个瓷杯,说道:「那天在景窑看见这些瓷器,老夫的确颇为欣喜,你们能从那延古漆的研制过程中发现这瓷器的制法实属是运势。而这瓷器若是大量的制作与推广,那定然会让大秦更为富足。可既然能够用其赚钱,那可不……」 姬发停顿了下来,目光却紧盯着嬴政。 而嬴政则似乎恍然大悟一般,大声说道:「师尊是说……将这制造瓷器的法子暂且封存,等到后世一统的时候,再拿出来使用?」 「哈哈哈!不错!」姬发大笑道,「这样一来,有了立足的根本,那么再进行一统的话,就容易的多了。」 司马鸿,司马杰,蒙恬,蒙毅四个人的目光又一次交织在一起,嘴角也都是扬起了笑容。 平心而论,之前在秦王提出那个千年大计的时候,近臣们都是一腔热血的一口答应,但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没有底气。 这时,只见姬发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帛,递给了嬴政,然后说道:「这锦帛里面记录的,是大周所有帝王的陵穴所在,同样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若是急需钱财,也尽可取之。」 听到这里,嬴政的双手还是保持着接过锦帛的姿势,并没有将其收回到自己面前:「这……不好吧。」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别说是老夫故去的子孙,即便是活人,也随时可为了天承大任而赴死!」姬发的眸光闪动,话语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第294章 投诚 姬发拿出了记载整个大周朝所有周王的陵穴名册,并让嬴政留于后世所用,这一举动,着实惊着了嬴政。 华夏的文明,一向敬重逝者,更何况是曾经的帝王。 动用各个帝王的陪葬品,也的确是对逝去帝王的大不敬,可这对于姬发来说,却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那些人都是他的重子重孙。 别说是掘了他们的墓,就算是从墓穴中把他们都拉起来去充军,想必那些王公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短暂的迟疑之后,嬴政没有将锦帛收入自己怀中,而是递向了蒙毅。 「蒙毅,这个交给你。」嬴政说道,「你跟你的摸金班都有探墓的经验,最好是依照这名册试着挖掘几个王陵,然后将方法和心得汇集成册,留给后人,以便于他们在后世能得以利用好这笔财富。」 「遵命!」蒙毅应了一声,上前接过锦帛。 「不过,要记住,在探寻完古墓之后,一定要恢复原样。」嬴政叮嘱道,「否则,可不算你完成任务。」 「是。」蒙毅郑重地应道。 秦王不是盗墓贼,目的当然也不是这些王陵里面的宝藏,但为了让后世的传人能够获取这笔财富,这破墓的方法还是要弄清楚的,但弄清归弄清,搞明白之后恢复原样,也是对先人的尊敬。 眼见安顿好了这大周各王公陵穴的名册,姬发又笑着说道:「听李斯说,在之前他把火药的制法告诉了你们,于是你们做了许多炸矿所用的爆竹?」 「嗯,确有此事。」嬴政轻轻点头,「李斯曾跟我约定好,不要将火药用于军事,我答应了之后,他才说的制法。」 姬发眉头微紧,沉声说道:「话虽如此,可你想一想,依照咱们所设定的千年大计而言,有谁能保证后世的众多掌权者,全都会遵守这个约定。」 「这……」嬴政当然无法保证这一点。 「火药,爆竹,用于开山掘矿自然作用很大,但若用于战场,其副作用会比「我器」还要大上千百倍。」姬发义正言辞地说道,「若是无法保证其不被恶人利用而祸世,那还不如将其一同隐匿起来。」 嬴政思量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样一来,既能避免后世对于火药的失控,又能像瓷器和陵墓一样,给后世留下一笔财富。」 「嗯,不错。」姬发的神色平和了下来,「老夫的确是这个想法。」 「没问题!」嬴政没有半点犹豫,「寡人这就将这几样物件封存起来。」 姬发摆了摆手,说道:「这到也不急,还是等你一统了华夏之后再做打算吧,目前需要做的,就是将瓷器从通商的清单之中剔除,不再示于世人眼中。」 「好,那就不再向西域贩卖瓷器。」嬴政说道。 随即,秦王向司马家正式下命不再贩卖瓷器,向蒙恬下命严格管控火药和爆竹,不得向外人泄露半分。 并且,依照之前的千年大计,嬴政命蒙毅整理出一份「摸金秘籍」,准备交于尉缭,留于曹氏、司马族后人。 瓷器则留给李家的后人。 火药,留给了赵氏后人。 至于蒙家,则留的是各类的战法秘籍。 四个人纷纷领命后,嬴政又看向姬发,问道:「师尊,那「我器」和飞弩,是否也一样如此?」 「「我器」在日后必然要熔炼,至于飞弩吗……」姬发思索着飞弩的去留。 嬴政从怀中掏出了李斯写来的两封书信,递给了姬发。 「师尊,李斯在信里面说,韩国想要咱们的飞弩器械,否则不会放李斯回来,通商的通道也会被阻隔。」嬴政看着姬发说道。 姬发快速的将两封信看了一遍 之后直接说道:「你是不是有心思想直接灭掉韩国?」 嬴政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是暂且留它一时吧。」姬发平和地说道,「原来大周国的子民,现在是在韩国的管制下,如果此时攻韩,那姬姓的后人就会再次受到波及,李斯说内史腾有意归顺,就先会会他再说吧,说不定,灭韩用不着你去出手,而这飞弩,便可以称之为韩国所有而攻击他们。」 嬴政眼睛微睁,问道:「师尊的意思,是用内史腾之手灭韩?」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大周后裔不满韩国的治理,所以让内史腾去灭韩,顺理成章,既能给你省去了些许麻烦,还能给他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嬴政知道,姬发是想让大周的后世建立一些功勋,保留一些颜面,而这个颜面,嬴政自然要给,并且还要刻意去给。 定好了一系列的计划之后,嬴政命人将几组制作飞弩的器械送往韩国新郑。 韩王收到了秦国的盟约,盖了王玺,又收到了秦王送去的飞弩,高兴的不得了,宣称以后路过韩国的商队,韩国定然不会为难他们,保证让商队顺利到达秦国。 数日之后,李斯回来了。 他带着盟约回到咸阳宫的大殿之上,却并不只是一个人,身边还多了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 这人便是曾经的内史,诸葛腾。 「诸葛腾拜见秦王。」诸葛腾跪拜行礼。 「内史免礼。」嬴政起身上前,将诸葛腾扶起。 诸葛腾一惊,不知是对秦王的平和感到意外,还是疑惑秦王为何要以「内史」称呼自己。 起身之后,诸葛腾献上了自己带来的贡礼,又解释了一下韩王的失礼之举。 嬴政哈哈一声大笑,表示并不在意此事,然后就请诸葛腾来到了书房。 「诸葛大人,方才寡人见你在朝堂之上面露讶色,可是惊奇寡人对你的称呼?」嬴政微笑着说道。 诸葛腾点了点头,回应道:「所谓内史,不过是往事罢了,秦王还是称呼外臣太守好了。」 嬴政一摆手,说道:「太守是之前那老韩王封的,在寡人这里可算不得数。」 「呵呵。」诸葛腾被嬴政逗笑了,「秦王是大秦的君主,自然不必在意韩王,可洛邑如今可是韩土……」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已经被嬴政抬手阻住:「太守这说法,既然寡人说不作数,那么韩土自然也不算。洛邑就是洛邑,当初吕相邦攻散了大周的朝堂,这才使得洛邑落得如此田地,寡人这些时日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补救。」 嬴政面露愧色,并且颇为诚恳。 诸葛腾愣住了,堪堪半晌才回过神来:「秦,秦王,你说的,真的与李斯所言一样。」 「呵呵,李斯是寡人的使者,自然代表寡人,乃至大秦。」嬴政语气颇为坚定,「寡人的想法,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是否需要寡人再重复一下?」 诸葛腾的眉头挑动,眼神恍惚,声音都有些沙哑:「秦……哦,不,王上,诸葛腾信中所言也实乃肺腑,若是王上不嫌弃, 诸葛腾愿为王上肝脑涂地!」 「好,好!」嬴政笑道,「诸葛大人的诚意,寡人早在李斯的信中就知晓了,你想带着洛邑投奔大秦,这对寡人来讲,可是件大好事。」 「这不只是吾一个人的决定。」诸葛腾注视着嬴政,说道,「这是洛邑官民一致的想法,不掺杂任何虚假。」 嬴政点了点头,亲手给诸葛腾沏了一杯热茶,缓缓说道,「大秦目前的实力,在诸国之中实为最强,诸国的文士,如今也都愿意入秦。」 嬴政没有明说,但他 是在暗指,文士因为大秦强盛而入秦,这无可厚非,可武者,或者说一方统领,可都是终于自己的国土,有着自己的忠魂。 诸葛腾不是笨人,当然明白嬴政所指,他微微一笑,说道:「若洛邑本就是韩国属地,在下有此言论,当属不忠,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如今大周已经不复存在,作为一方统领,为百姓谋一个好的出路,是吾的本分。」 诸葛腾担心嬴政怀疑他投诚的理由和诚意,所以进一步说明了一下。 嬴政笑着说道:「寡人不怀疑大人的诚意,因为即便洛邑没有诚意而最终摇摆不定,对大秦也造不成什么威胁和损失,对于寡人来讲,别说洛邑、韩国,就连整个天下,以后都会归秦所有。」 这话说的硬气,态度也很坚决。 诸葛腾愣了一下,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青年男子的狂傲,而是一代雄主那气吞天下的魄力。 虽说只是一句话,一个刹那,但对诸葛腾内心的冲击却无比巨大。 传说中的秦王,果然不凡。 诸葛腾回过神来,拱手道:「在下正是预感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决定让洛邑的军民少受些战乱的灾祸。」 「很好。」嬴政笑着点头夸赞道,「能够心系百姓,就对寡人的脾气,只不过……」 「王上是指……?」诸葛腾问道。 「其一,洛邑未必会脱离战祸。」嬴政轻叹了一声,「其二,寡人现在也不能接受你的归降。」 诸葛腾眉头一紧,急问道:「这是为何?」 嬴政举起食指,比了个「一」字,说道:「洛邑之所以未必脱离战祸,是因为那里的位置太过重要,秦军想要东进,即便不路过洛邑,也会以那里作为军饷的补给之地,并且,受了多年的气,你,包括洛邑的军民,难道真的不想扬眉吐气吗?」 诸葛腾瞪圆了眼睛,问道:「王上,你是指韩国?」 嬴政的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要是给你一个机会,你会不会反攻韩国?」 这个问题,诸葛腾不是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自己强大了,会不会与韩国决裂,甚至开战。 「会!」诸葛腾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呵呵,回答的这么利索,看来你之前就仔细考虑过这件事。」嬴政笑着说道。 诸葛腾点了点头。 「从大秦的角度来看,若是东进,必然先取韩国。」嬴政说道,「所以寡人才问你,若是到时这个机会给了你,你会不会手软。」 诸葛腾很郑重的拱手说道:「微臣绝不手软。」 「好。」嬴政又伸出两根手指,缓缓说道,「这也正是寡人现在不能接受你投诚的原因。」 诸葛腾一脸的困惑,他本以为表明立场之后,嬴政会命他去攻韩,但结果却完全相反。 第295章 喜事成难题 诸葛腾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嬴政喝了口热茶,这才解释道:「寡人之所以说暂时还不能让你归顺大秦,是因为时机还未到。」 「首先,寡人并不想现在就对韩国动手,因为大秦经过几次征战,需要修整一段时日,再加上通商之策已经开始进行,此时用兵,定然会影响到通商的进度。」 「其次,若是此时招降于你,则势必引起韩国的争议,虽说它的军力不足一虑,但若是再连横起来,也是个不必要的麻烦。」 诸葛腾点了点头,明白了嬴政的用意:「臣明白了,现在的确不是时机。」 「呵呵,明白就好。」嬴政笑着说道,「但此事虽然不便现在公开,却并不耽误寡人的布局。」 「王上有何吩咐?」诸葛腾问道。 「你回去之后,不要动任何声色,洛邑向韩国交的那些赋税,寡人替你出了。」嬴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说道,「并且,寡人会额外资助你一些军械和军饷,你只管招兵买马。」 「谢王上!」诸葛腾激动不已。 「再有。」嬴政继续说道,「所有路过洛邑的商客,你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并且你也可以自行采买商品卖给寡人,以充实你的实力。」 「是。」诸葛腾的心中已经笑开了花。 「还有。」嬴政停顿了一下,这才说道,「寡人送给韩王飞弩,可不是白送的,我希望你能想个办法,将韩非请到大秦来。」 诸葛腾的眼珠转了转,问道:「王上是赏识韩非的才华,想收为己用?」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大秦需要韩非这样的能人,既然韩王不能让其崭露锋芒,那何不让他来到大秦发挥才能。」 诸葛腾轻叹了一声,说道:「以微臣对韩非的了解,即便韩王允许他来助秦,他也未必会留在大秦施展手脚。」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尽力而为吧,就算他不想留在这里,让他帮着将郑国渠修好也不错。」 诸葛腾拱手道:「既然这样,那微臣定然想办法说服韩王,让韩非入秦。」 「嗯,此事交于你了。」嬴政给诸葛腾又倒了一杯热茶,「若是这一切顺利进行,日后你又攻灭了韩国,那么内史的官位,寡人为你恢复。」 嬴政的意思是,将来他一定会称帝,而那时设立的内史一职,一定会是诸葛腾。 诸葛腾表情停滞了,但眼中却闪烁出一道明光,心中也一阵狂喜,连忙拜谢道:「微臣谢过王上!」 嬴政命赵高拿出一道令牌交于诸葛腾,作为信物。 因为怕韩国知道诸葛腾入秦之事,所以他没有多耽搁,匆忙拜别嬴政,从小路返回洛邑。 从此,洛邑明面上还向韩国缴纳赋税,属韩国的领地,但实则,却已然落入大秦之手,同时嬴政也计划好了一系列的布局。 凛冬已至,一切趋于平静,秦国却加快了通商和制造密石的进度。 大多的时间,嬴政都跟着姬发学习炼丹术,制造简易的司南,研讨治国之道。 偶尔闲暇的时候,他总会想起远方的乌禅,尤其是在见到汗血宝马枫叶的时候。 远方的人是用于思念的,近处的人是用来相伴的,而嬴政身边的胡 羽,为他再添一喜。 胡羽生了,是一个公子,虎头虎脑的,看样子就很结实。 嬴政自然无比高兴,可心中却也担忧起来。 因为他对项燕的那个承诺。 按照之前的约定,任何一个王妃所生下的第二个公子,会送到楚国成为质子。 质子,除了是国君的公子,还是一个人质 ,是国与国之间相互制衡的手段之一。 嬴政的父亲和他自己都曾经是赵国的质子,而他之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子孙成为它国的质子,除了从心底里排斥之外,更主要的,就是不想受制于它国,以后在开启统一之战时畏手畏脚,被别人用质子相威胁。 李斯自然知道嬴政的心事,于是与姬发一起,将嬴政叫到了密室商议此事。 「师尊,我这几日又得了一个公子,因为一些原因并没有声张。」嬴政略显紧张地说道。 「我都已经知道了。」姬发平缓地说道,「按照与楚国的约定,你应该将这孩子送去楚国,当做质子。」 嬴政点了点头,一丝愁绪挂在眉头:「我有些不忍,所以没有将他的到来公开。」 「你是不舍的同时,又怕胡羽难过吧。」姬发看出了嬴政的心事。 嬴政又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姬发轻吐了口气,叹息着说道:「之前你说会不顾及子孙的得失,还定下了千年大计,如今还没怎么样,就不忍心了?」 嬴政毕竟还不到二十三岁,正是感情丰富的时候,对自己骨肉的不舍也很正常。 「我……」嬴政有些无法反驳。 「这也不怪你。」姬发继续说道,「这期间需要有一个过程,一个割舍的过程。」 嬴政深吸了两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口道:「我明白了,师尊,以后我的子孙都会改为赵氏,交由赵高照管,这个孩子,也是其中之一,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他有。」姬发说道。 「师尊是何意?」嬴政有些不解。 姬发看着嬴政的双目,平和地说道:「既然这孩子命中注定要去往楚国,何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呢。」 「机会?」嬴政不明所以。 李斯在旁解释道:「师尊的意思啊,是这个羽公子也是王上的子孙,也应该参与到千年大计的计划之中。」 「可是……」嬴政还是似懂非懂,「若是被送出去了,还怎么参与计划?」 「你呀,还真是当局者迷。」姬发笑着点了点嬴政,说道,「你之前不是担心,刘邦接手你的江山会不顺利吗,不如,给他安排一个竞争对手。」 嬴政愣住了,几息之后,才一拍额头,笑了起来:「师尊是说,用这个孩子在楚国制造一些事端?」 姬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之前,你不是也在担心,怕刘邦接手的时候出现偏差吗,虽说老夫派了樊哙去帮助他,又安排了吕文进行暗中协助,可还不是很稳妥。别的不说,光是你身边的那些老氏族就不好对付。你以后将嫡臣派出去戍边,但核心的根基地带却依旧有一定的实力,若是互相争抢起来,那么又会重新陷入群雄割据的局面。」 「明白了。」嬴政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咱们要故意培养几个势力 ,以便能顺利击败日后的朝权,而嬴羽若是去往楚国,则就会成为其中的一个势力。」 「不错。」姬发说道,「所以说,嬴羽的临世,不但不应该瞒住楚国,反而应该尽快地让楚国将其接走,而真正应该瞒住的,反而是宫廷,乃至整个大秦。」 听了这句话,嬴政的心神一阵动荡,心杂陈。 明明是刚出生的婴儿,不仅无法公开自己秦国公子的身份,还要暗中送往楚国,偷偷地潜伏下来。 而潜伏的目的,却不是为了搞垮敌对的国度,反而是为了颠覆自家的王朝。 这种听起来有些荒唐的事情,有谁能信,有谁敢信!? 姬发知道嬴政不太好受,于是劝慰道:「你也不必难过,这孩子既然命中注定,也自有他的造化,成 人之后也必然成为一方枭雄。」 嬴政轻吐了口气,缓缓说道:「我的确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有些无法面对胡羽。」 的确,怀胎十月,刚生下的孩子就要被送去楚国,这种骨肉分离之苦,不是一般人接受得了的,尤其是女人。 「是啊。」姬发的眉头也皱了皱,说道,「这件事情,的确是有些残酷,除了尽量安抚胡羽,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咱们的这些事情,就都告诉她吧,希望以她的胸襟,可以体谅咱们的无奈。」 「这……」嬴政的这些隐秘,他不是说不出口,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胡羽去说。 「王上。」李斯见嬴政面露难色,拱手道,「胡羽那边,你直接去说,的确不太合适,不如让太后去说此事,毕竟女人之间沟通起来,会方便一些,尤其太后的经历,更能够说明此事。」 嬴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自己的出生都是被设计出来的,赵姬同样体会那种心情,更何况许多隐秘赵姬也都通过吕不韦知道了,长时间憋在心里也需要对人说道说道。 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唯独的隐患,就是胡羽会不会识大体,并且保守住秘密。 不过嬴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让胡羽哭闹一阵,然后带她去九幽转上一圈。 胡羽的事情暂定了下来,楚国那边却还要计划一番。 「师尊,嬴羽若是被送去楚国,终究会被当做质子对待。」嬴政说出了另一个困惑,「依照这个身份,他又如何在长大了之后反秦呢?」 「所以说,老夫才说要瞒住后宫乃至天下,不要公开他的身份。」姬发说道,「即便是去往楚国,也不要以质子的身份去,这一点,可以作为送去质子的条件之一,而这其中,项燕就是一个关键。」 李斯在旁接着说道:「王上可以将项燕火速招来,将嬴羽公子送与他,但要求其隐瞒住秦国公子的身份,并且在他长大之后,也千万不要提及,只说他是项家的人。同时,也要与项燕约定好,「亡秦必楚」的计划,项燕对西楚军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这个提议,他定然不会拒绝。」 嬴政微微点头,脑海中闪过许多应对项燕的策略。 「好。」嬴政开口道,「寡人即刻去找昌平君,以他的名义叫项燕来一趟咸阳,胡羽那边,还劳烦师尊去找母后解决。」 「嗯,好。」姬发轻声应道。 三个人制定完了计划,分头行动。 第296章 改名换姓 黄昏时分,太后的寝宫之中,太后赵姬看着抽泣之后失神的胡羽,没有再多言语,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赵姬已经将事情的原委都向胡羽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胡羽的眼瞳逐渐恢复了焦距,嘴角也有了一丝抽动。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不要让委屈憋坏了身子。」赵姬轻声道。 两朵剔透的泪珠缓缓地从胡羽的眼角溢出,却并没有伴随着什么抽泣声。 「母…后…」轻若蚊蝇的声音,隐隐带着些许颤抖,「原来王上,他竟背负了这么多的重任和隐秘。」 「是啊。」赵姬回应道,「人这一生啊,都是命数,就连王上的出生都是***控的,很多事情,他也没得选。回想那时的母后啊,也真的是毫不知情,就连我自己的身世也并不知晓。」 与吕不韦详谈之后,赵姬才知道她是寄养在赵家的姬姓后人。 「那母后所说的那些造王陵,利用九鼎修复自然源力的事情是也都是真的吗?」胡羽像个孩子般地问道,「还有传说中的龙族,还有那另一端的世界……」 「是的。」赵姬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事情,虽说母后也未曾亲见,但我相信政儿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尤其是在见到了姬前辈之后,母后更确信这一点。」 胡羽的明眸再度睁大了几分:「母后,姬前辈他……真的就是当年的武王,姬发?」 「我相信他是。」赵姬没有半分犹豫地说道。 「那这么说,天底下真的有长生不老的丹药?」胡羽颇有些讶异。 「到底能不能长生不老,母后不知道。」赵姬说道,「不过你觉得王上他动不动就去书房的后院炼丹,不奇怪吗。」 胡羽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王上他给我们吃的丹药那么管用,最近又很痴迷炼丹。」 「就连扶苏和胡亥都跟神童一样。」 赵姬笑着说道:「所以说,王上的这样隐秘啊,定然不会有假,咱们做女人的,可是要支持自己的男人。」 说了半天,赵姬还是想劝慰胡羽的离子之痛。 想到自己刚刚生下的公子羽,胡羽又不作声了,眼底又泛起了一层血丝。 「这么小的孩子啊,才刚出生就要离开爹娘……」隔了半晌,胡羽才喃喃说道,「我……我是真的舍不得。」 赵姬一声长叹,声音同样哽咽起来:「这个痛,母后怎么会忘,想必你也已经知道,母后之所以离开王宫,连你们大婚都没有参加,正是因为与嫪毐有了一个骨肉。」 赵姬的声音停住,说不下去了。 两个女人对视着彼此,再也无法压抑自己情感,拥在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母后,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呜呜呜……」 偷偷守在门外的嬴政,眉头收紧,牙关紧咬,嘴唇也颤抖的厉害,他不忍再听,轻步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后的寝宫。 作为一个父亲,他也并不是心狠,他也会心痛。 只不过他会隐忍,而这种忍耐,也只能自己承受。 这一晚,赵姬让胡羽母子都留在她的寝宫,舍不得嬴羽的,又何止胡羽,作为祖母的赵姬,或许更为不舍。 看着稚嫩的嬴羽,胡羽更为难过,哭了一阵又一阵,但却一句不情愿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赵姬也是劝了又劝,还时不时地也跟着哭上一阵。 彻夜无眠的 不只是太后的寝宫,还有嬴政。 他几次三番想起身去看看胡羽母子,却又有些鼓不起那份勇气去面对。 或许,这是嬴政这一生中最懦弱的 时刻。 既然睡不着,干脆起来看看书,分散分散注意力。 赵高见书房亮起了灯火,便前来陪伴嬴政。 「王上,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赵高来到嬴政的身边,轻声劝慰道。 「嬴羽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嬴政愁容不展地问道。 赵高点了点头:「已经听先生说了。」 「说说你的看法。」嬴政直接说道。 赵高思量了一下,然后向嬴政的身边凑了凑,说道:「依奴臣看,这的确是对王上的一种考验,也或许,只是刚刚一个开始。」 嬴政眉头一紧,说道:「寡人明白,依照咱们制定的计划,或许以后的嬴姓子孙,都会面临这样局面。」 「是啊。奴臣在这段时间,也经常会想,在王上隐世去往九幽之后,这世道会怎样变化。」赵高抬头看向屋顶,似乎是在想象那时的景象,「跟着王上的王室后人或许还好些,可留在朝中的人,压力会很大。」 嬴政凝望着眼前的兄弟,说道:「寡人知道,要你充当一个祸乱朝纲的角色,的确非你所愿,而乱世之中,胡亥等人的安危,也是你最关心的。」 赵高幽叹了一声,看向嬴政:「恕臣直言,王上的千年大计,不可谓不精妙,这些近臣已经开始筹划了,可是,王室族人却也需要一个完整的规划。」 嬴政点了点头,浅笑了一下,说道:「这一点,你着实提醒寡人了,嬴羽的事情,可能只是一个,嬴姓族人,应该有个整体的规划。」 赵高停顿了一下,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王上恕罪,奴臣建议,在你离开之后,将王族宗姓,改为其它。否则必然遭到追杀。」 嬴政眉头一动,快速思考着赵高所说的话。 不要说王族,就算一个普通的宗族,最重要的便是传承于祖先的姓与氏,这也是文化传承的象征。 而自古以来,因为外界因素导致更改族姓的例子其实不少,有的功臣会被国君赐姓,有的宗族会根据迁徙而改姓,因为本身姓就是因为籍贯所得。 但无论怎么更改,宗族的氏却永不会变。 「你说的不无道理。」思量了一番之后,嬴政开口说道,「听师尊说,华夏大地,是黄帝开创了「姓」的概念,他本为轩辕氏,因为之前炎帝在传承制度上的缺陷,导致了蚩尤的反叛。」 「所以后来黄帝才与炎帝制定了「炎子黄孙」这个轮翻执政的计划,而黄帝提议,在氏的前面加上一个「姓」,这样才便于明确宗族的血脉和传承的资格。」 「于是,居于姜水的炎帝后人才以姜为姓,居于姬水的黄帝后人,才以姬为姓。」 「后来因为庶出的关系,又有了姚,姒,嬴等族姓,而王族的君主,则要有自己的号。」 「寡人既然是最后的一任天承者,后世再无继任,那么炎子黄孙的承接也就自然失去了意义。」 「所以这姓与氏的分别,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赵高同样略有所思的说道:「原来咱们姓与氏的关系是这样产生的,那王上的意思,咱们该如何做。」 「很简单。」嬴政说道,「去姓,留氏。」 「去姓留氏?」赵高重复道,「王上的意思是,以后的华夏再无嬴姓,只有赵氏?」 「不错。」嬴政颔首道,「而且不只王族,以后华夏的传统,可能都会改一改,这样的话,也能掩盖当年黄帝设定姓氏区别的目的。」 「这,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赵高颇有些惶恐地说道,「全天下的大宗族很多,若是让他们全都更改姓氏,恐怕不易啊。」 赵高的担心不无道理,让一个宗族臣服 于脚下容易,但若是让他们改姓,恐怕他们会宁死不从。 「寡人知道,这件事的确有难度。」嬴政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去与师尊好好商议一番。」 两人说说聊聊间,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嬴政想出门去看看胡羽和嬴羽,于是便让赵高回去休息,独自一人穿裹了厚厚的衣物,出了宫门。 赵高知道,这个时候不便于跟在嬴政身边,于是便回了自己的寝室。 嬴政轻步走向胡羽的寝宫,脚步极慢,每迈出一步,脑海中都会闪现出几个补偿胡羽,哄她开心的法子。 突然,嬴政灵光一现,停下脚步,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王宫的后侧马厩之中,新建了一个独立的小马厩,是之前枫叶病了之后,嬴政专门为枫叶修缮的。 小马厩的墙体外侧涂了厚厚的延古漆,十分保温,里面还生着炉火,枫叶在里面十分惬意舒适。 嬴***身蹲在枫叶的身旁,对枫叶喃喃耳语。 「枫叶啊,寡人最近可是遇到了难事,许多心里话,也只能对你说说了。」 「为了履行承诺,运行以后的计划,寡人需要将刚出生的幼子送往楚国。」 「可是寡人舍不得,他的母亲更加舍不得,因为他很可能再也不会回到我们身边了。」 「因为愧对于她,寡人甚至不敢去她的寝宫直接面对她。」 「寡人知道,这件事会对她造成伤害,会在她心底裂开一道可能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寡人想了很多方法,却感觉唯独你能够陪伴她,劝慰她,治愈她。」 「你愿意吗?」 枫叶的大眼睛眨了眨,较重地喘了两下粗气,似乎是在回应嬴政。 「寡人知道你愿意。」 「你愿意帮助寡人分担烦恼,排解忧愁。」 「可是,若是将你送与胡羽,又不知道你原来的主人会不会答应。」 嬴政的手轻抚在枫叶的脖颈之上,似乎陷入了纠结之中沉默了一阵。 「呼……」嬴政轻吐了口气,缓缓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寡人决定将你送与胡羽。」 「不止为了补偿于她,也为了寡人的心中能好受一些。」 「痛苦,都留给寡人自己承受。」 「以后你跟着胡羽,即便她愤然离开寡人,离开秦国,你也要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听懂了吗?」 枫叶像是听懂了嬴政的话,体会到了嬴政的烦恼,用自己的侧脸轻轻地磨蹭着嬴政的胸膛。 「王上。」 门外传来一声呼唤,随即,马厩的门打开了。 出现在门前的,赫然便是胡羽。 只见胡羽扔下手中的灯笼,飞奔向嬴政,一头扎进了嬴政的怀中。 「臣妾哪都不去,臣妾都听王上的。」胡羽哽咽着说道。 下一刻,两人一马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嬴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将自己的爱人,爱马紧紧地抱在怀中。 第297章 皇与帝 嬴政和胡羽拥泣了良久才缓缓分开,负面情绪似乎也随着泪水排解出来不少。 「王上。」胡羽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轻轻说道,「臣妾知道,你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 「刚才……?你都听见了?」嬴政试探着问道。 胡羽用力点头道:「听见了。而这一刻臣妾才明白,舍不得嬴羽的,其实不只臣妾一个人。王上你作为他的父亲,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才是最艰难的。」 嬴政愣住了。 刚刚还因为自责、内疚而痛苦的秦王,仿佛得到了最有效的良药。 胡羽的理解与谅解,似乎一下成了这世间最美好,最宝贵的东西。 「王上将来必将成就大业,让华夏结束纷争,这本就是千功伟业。」胡羽的葇荑捋顺着枫叶的鬃毛,「要成就这伟业,就要有无数的人去抛洒热血,而这群人里,自然也可以包括王宗贵族,甚至骨肉血亲。」 嬴政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胡羽的诉说。 「让你的公子,为大秦,甚至整个世间作出牺牲,这无可厚非。」胡羽轻吐了口气,「想通了这一点,臣妾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胡羽……」嬴政看向胡羽那肿胀的双眼,缓缓说道,「谢谢你的理解。你能这么想,实属寡人之福。你已经……不怪我了吧。」 胡羽嘟起小嘴,轻轻摇着头说道:「臣妾不怪王上。」 「这就好,这就好。」嬴政如释重负般笑着说道,「以后啊,咱们多生几个,来弥补咱们的损失。」 「才不要。」胡羽故作生气的样子,半转过身去,「我怕再生了之后,又被你送走了。再说了,刚才你还说我要离开秦国呢。」 嬴政挠了挠后脑勺,陪着笑说道:「我那不是担心事情变成那样吗,不过啊,这枫叶送你,倒是真的。」 「真的?」胡羽转回过头来。 「真的。」嬴政将枫叶的缰绳解开,放在胡羽的玉手之中,并且紧紧的按住。 「哼,我又不会离开王宫,这枫叶送不送我,还不都是养在这里。」胡羽娇声道,「王上你算计我。」 胡羽一边嗔怨,一边拉过缰绳,生怕嬴政再要了回去。 真是心口不一。 见胡羽恢复了往常的神采,嬴政就势说道:「那用不用寡人颁布个诏书,再盖上王玺啊?」 「王上,这可是你说的。」胡羽说道,「我可是没强求。」 「好吧,回头寡人就让赵高将诏书给你送去,以后,枫叶就是你的了。」嬴政不舍的看向枫叶,又转而问道,「对了,这一大早的,你来这里干嘛?」 「我……我这不是睡不着吗,就想着过来跟枫叶说说话,却不成想,王上居然也在这里,对着枫叶说悄悄话。」胡羽说道。 「看来,咱们还真想到一起去了。」嬴政整理了一下胡羽的披肩,柔声说道,「这外面冷,咱们还是回宫吧,寡人也想看看嬴羽。」 「嗯,他还在母后那里。」 两个人手缠着手,向着太后的寝宫走去。 胡羽的这一关,暂且算是过了,可嬴政又开始思量着该如何去利用项燕达成此事。 在太后寝宫呆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色擦黑,嬴政这才离开,径直向姬发的居所走去。 见到姬发,嬴政将昨夜与赵高所讨论的事情向姬发说了一边,并且征求他的看法和意见。 姬发思量了一下,这才说道: 「对于你的后世子孙,的确需要一个合理的规划,而你的一些想法,也的确可行,只不过,对于姓氏的更迭,影响的,可是华夏上千年的习惯,这也不是小事。」 「该如何做才能最为合理呢?」嬴政问道。 姬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你也知道姓氏形成的大概缘由,但你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关于这段故事,老夫就细细说给你听吧。」 「好,有劳师尊。」嬴政打起了精神,洗耳恭听。 姬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讲述:「之前老夫对你说过,西方的古文明,是被蓝流淹没,造成了大洪水。而位于大陆东方的文明,则是毁于大量火山的喷发,最终被岩浆所吞噬,堆积了厚厚的火山灰,使大地再没长过树木,形成了一个广阔的草原。」 「嗯。」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也就是现在匈奴所占据的那片土地。」 「不错。」姬发继续说道,「那下面埋葬的,便是华夏的古文明。后来,月宫中的神族分别派出使者对两处遇难的文明进行救援,而救援华夏的,便是夸父。」 「夸父逐日那个夸父?」嬴政脱口而出。 「嗯。」姬发点点头说道,「夸父救出了许多古文明的幸存者,一路向南奔逃,终于逃出了火山群所覆盖的范围。」 「惊慌失措的人们问夸父要逃向哪里,夸父只是说,向南去追赶太阳。这才留下夸父逐日的传说。」 「后来这些幸存者分散到各地,直到终老,而他们带出了一些古文明的秘籍,因为害怕失传,所以就将上面的文字刻在了龟甲兽骨之上,再涂上延古漆,然后埋藏在了他们栖身之地。」 嬴政恍然大悟:「也就是《神农经》,《黄帝经》,《连山》等书籍?还有记载「我器」的古籍?」 「不错。」姬发说道,「后来人类文明重新启动的事情,你也知道个大概了,但是却不是全部的真相,世人所知道的三,与真实的情况,还是有些差异。」 「三皇……」嬴政轻声念叨着。 「所谓三皇,乃是伏羲,女娲,燧人三位。」姬发说道,「而最后一位燧人,为了配合龙族修复自然源力,才制定出了天承者的传承计划,并且将未来继承人元素为根本,设计传位。」 「所排序,也就是木、火、土、金、水。」 「所以第一位木帝,便是众所周知的神农帝,他根据指引找到了远古文明的遗留,发现了现在的《神农经》,从而专注于对草木粮食的研究,并且教会了人们种植粮食,制作草药。」 「第二位便是火帝,也就是世人所称的炎帝,他教会了人们更好的烹饪,冶炼,煮药,将神农的功绩扩大。」 嬴政眉头一动:「原是排序的,那土帝呢?」 「问题就出现在土帝这一环节。」姬发说道,「土帝,也叫做黑帝,是炎帝的九世玄孙。本就在世时间较长的炎帝,选择了他作为自己的传承者。可是,天承者的秘密不慎泄露,被一个叫蚩尤的部落族长知道了。」 「蚩尤不满这种传承制度,于是起兵反叛,想要自己称王。」 「黑帝刚要出兵镇压,可突然大地颤抖,火山喷发,急需天承者前往九幽。」 「于是,炎帝带着黑帝前往了九幽,蚩尤也在这时更为嚣张。」 「黄帝那时还只是轩辕氏的部族首领,他见黑帝失去了音信,便带着部族起兵对抗蚩尤。」 「可是,因为寡不敌众被 击败,为了掩护族人,自己守在最后,而被追至一处山谷中藏了起来。」 「逃过一劫的轩辕,却因祸得福,发现了古文明中记载锻造利刃的典籍。」 嬴政的眉头一动,急问道:「也就是记载「我器」的古籍?」 姬发点了点头:「不错。轩辕首先利用这典籍造了一把象征着权力的金剑,便是老夫赠与你的那把轩辕剑,而 后,他又造了一批「我器」,也正是你军队中配备的那些。」 「后来,轩辕依靠这些武器击败了蚩尤,炎帝也终于回来了。」 「炎帝见他有此机缘,利用金属利器击败蚩尤,正符合「金帝」的血脉与条件,这才命名他为黄帝。」 「于是,黄帝成为了又一任的天承者,不过,他担心以后的传承再次出现类似蚩尤的问题,这才建议采用轮换制。」 嬴政又接话道:「也就是师尊之前所说的,「炎子黄孙」的传承制度吧?」 「对。」姬发捋了捋白胡子,说道,「黄帝建议启用「姓」的概念,而「姓」字之所以由「女」字和「生」字组成,意思就是这个人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所处的地点,也就是籍贯。后来,轩辕族人以「姬」为姓,炎帝族人以「姜」为姓,后来的许多姓,都是以籍贯为主。」 「你已经了解了关于姓氏的始末,该如何选择,便在你一统之时,一道整改吧。」 嬴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谋划着什么。 「那师尊你看……」嬴政开口道,「咱们来一个张冠李戴怎么样?」 「张冠李戴?」姬发颇感疑惑。 「嗯。」嬴政解释道,「那就是将姓与氏合二为一,由家族的长者进行挑选,估计大部分人会留下氏,但咱们以后却称之为姓,这样一来,概念就会混淆了。」 「这到不失为一个办法。」姬发说道,「那都想保留的呢?」 「那……」嬴政的眼珠转了一圈,说道,「那就变成复姓。」 「呵呵,你的注意倒是多,依老夫看,名的后面,也应该加点什么。」姬发笑着说道。 「师尊你说加什么?」嬴政问道。 姬发思量了一下,说道:「就加个「字」吧,咱们的名都是单字,重复率太高,再名的后面加个两个字的字,用以区别同名之人。」 「嗯,好。」嬴政微微点头说道,「还有号,我看啊,以后不只君王可以有谥号,普通人也可以有。」 「那以后,一个人的称呼岂不是太多了。」姬发笑着说道。 「名称越多,迷惑性不就越大吗。咱们这么一改,那些守旧的人,也就说不出什么了。」嬴政说道。 「好吧,你是秦王,一切听你的。」姬发打趣道。 提起秦王,嬴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师尊,之前我就在想,若是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不只这朝堂的体制,分封的制度需要改,就连君主的名号也要改,要让君主有个凌驾于「王」的称号。」嬴政颇为认真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即便是各个国王,也要听命于这个尊?」姬发问道。 「嗯。」嬴政说道,「我想好了,以后的天下君主就叫做皇帝,取三皇之皇之帝,让先祖们的称谓永留世人心间,纪念他们为天下做出的贡献。」 「好,好。」姬发满面春风道,「那就这么定了。」 将君王改成皇帝的想法,就这样诞生了。 第298章 项羽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嬴政几乎都陪伴在胡羽身旁,除了继续安抚她的情绪,嬴政也想更多的守在嬴羽的身边,多看看他那稚嫩的脸庞。 接连下了几场雪之后,天气回暖,看来明年又会是一个丰收年。 这一日,昌平君在下了朝之后,跟着嬴政来到御书房。 「王上,项燕写来书信,称已经即刻出发,此时,想必已经在路上了。」昌平君拱手道。 「哼,他到是急的很啊。」嬴政愤愤地说道。 「想必他也是奉了楚王之命,所以才如此重视。」昌平君为项燕开脱道。 嬴政看向昌平君,较为肃重的说道:「昌平君,关于质子之事,寡人想与你约定几件事。」 昌平君再次拱手道:「王上请讲。」 「首先。」嬴政说道,「寡人将公子羽送与楚国作质子,并非被楚国所胁迫,所以寡人希望关于之前西楚军的事情,就此了结,以后以你为主的楚系势力,也要全心全力的辅佐大秦。」 嬴政的话很直白地告诉昌平君,以后不要再拿西楚军与嫪毐火拼的事情做文章,秦国的楚系势力,也要安分一点。 「这是自然。」昌平君有些不自然地颔首应道。 「其次,公子羽去往楚国,这件事不要声张,权当没有发生过。」嬴政接着说道,「项燕那边,寡人也会如此要求。」 「这……」昌平君有些意外,「若是不公开此事,只怕楚王会亏待了公子,而且其安全也会无法保障。」 「寡人明白。」嬴政说道,「关于这一点,是寡人对项燕私人所提出的要求,而你只要守口如瓶就行了。」 昌平君摸不透秦王的心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嬴政接着说道,「将来公子羽长大了,倘若项燕先于你故去,你能否接替项燕去照顾他?」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让昌平君回答,因为那样一来,有可能他就会离开秦国,而回到楚国。 如果说是,那昌平君就有期望回到楚国效命楚王的嫌疑。 如果说不是,那他就是想推卸责任,至秦国的质子于不顾。 昌平君默不作声,面色很是为难。 「不必纠结。」嬴政说道,「哪怕是你回去做了楚王,只要能帮助他成长,也是必要的。」 嬴政的意思,是让昌平君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帮助公子羽,而这种代价对大秦是好是坏,秦王都可以接受。 昌平君又思量了几息,这才说道:「好,我答应王上,以后若是项燕不在了,我会接替项燕,帮助公子羽成长。」 「记住你的誓言。」嬴政说道,「去准备迎接项燕吧。」 「微臣告退。」昌平君拱手退出了书房。 嬴政看着昌平君离去的背影,不禁一声幽叹。 这盘棋,似乎越下越大。 又是一个雪天,项燕到达了咸阳。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项燕带着数十个车辆,据说运载都是丝绸等货物。 「秦王,上次楚国使者带回去了通商文牒,如今楚王命在下押送了第一批过来,还请秦王查验。」项燕中气十足,自信满满。 「呵呵,看来楚王还真是心急,只怕是另有所图吧。」嬴政当然知道楚王图的什么,于是故意调侃道。 项燕不以为然地说道:「楚国地大物博,又是蚕丝的主要产地,于是吾王便将国库中的存货拿了出来。」 「好吧。」嬴政让赵高去查验项燕带来 的货物,然后将项燕带进自己的书房。 「坐吧,寡人让昌平君给你写信 ,就是为了之前咱们的约定。」嬴政直接开口说道。 「那此事为何不在大殿上商议,却要单独来到书房之中。」项燕颇有些疑惑的问道。 两国之间交换质子,这是两国邦交中的大事,按礼制,大多都是在朝堂上签署完特殊的约定,才进行下一步操作。 嬴政压低了些声音,说道:「寡人的计划,未让昌平君告诉你,本就是想当面告诉你,并且,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连身为大秦相邦的昌平君都不能知晓,说明嬴政要说的事情很是隐秘。 「秦王但说无妨。」项燕直言道。 嬴政不慌不忙地为项燕倒了一杯热茶,这才说道:「寡人计划,并不公开此事,至于这个幼子,至今也未在朝堂上公开他出生的喜讯。」 「哦?」项燕惊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寡人并不想让其以质子的身份去往楚国。」嬴政说道,「而楚国,也不必送质子来秦国。」 项燕面色一沉,说道:「怎么,秦王可是反悔了?」 「非也。」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寡人说的,是不以质子的身份去,可并非不去。」 「这,这是何意?」项燕一头雾水。 「寡人的意思是……」嬴政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你将嬴羽带回去之后,不要公开他的身份,只需知会楚王便可,然后,将他放在你的身边来养育。」 「而他的身份,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自己。」 「这,也是你能带走他的一个最基本的条件。」 项燕顿时愣在了原地,他万没想到嬴政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也想不通为何秦王要这么做。 「这,这是为何?」项燕颇为疑惑地问道。 嬴政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原因很多,而最主要的,寡人是想让你来做个鉴证,若是将来大秦做出不利于楚国,甚至不利于天下的事情,你就让此子亲自来攻灭大秦。」 「让大秦的公子来攻击大秦,这难道不是对大秦最好的惩罚?」 「而无论哪一方输了,都是大秦的损失。」 「不是吗?」 嬴政为了让项燕相信,当然要想一个合理的缘由,否则引起项燕的怀疑的话,那一切的计划就都白费了。 「秦王,真的决心如此?」项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秦王会做出如此损害自身利益的事情。 「呵呵,寡人说的,只是如果。」嬴政浅笑道,「大秦不会做出不义之事,当然也就不会沦落到自相残杀的局面,而在他成年之时若是咱们仍然相安无事,你就要将他送回大秦。」 与姬发有之前的天承之约,嬴政必须在四十岁之前将华夏一统,所以根本不可能等到嬴羽成年。 而嬴政的话,也的确打消了项燕的许多疑惑。 「秦王说的倒是容易,若是此子的身份在此期间暴露,那他又怎可能来攻秦。」项燕接着说道。 「若真是那样的话,你不是更多了联合诸国共同讨秦的理由,至于用不用此子亲征,又何关紧要呢?」嬴政轻松应对。 项燕的眼珠转了几转,迅速思量着他自己以及楚国的利益得失。 「在下还是不太明白,秦王这么做,到底对大秦有什么好处。」项燕仍然质疑道,「想必以秦王的精明,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吧。」 嬴政轻吐了一口气,颇为惆怅地说道:「项将军也应该知道,寡人的王弟成嬌,是因为什么兵败而亡 的。」 「若不是三晋合谋,想必他也不会中计叛国,寡人本想饶他一命,可他却执意以死明志。」 「寡人痛心之余 ,这笔账,又怎么会不算计。」 「无奈又遇嫪毐反叛,吕不韦下台,朝纲不稳,否则,寡人定然已经挥师东进。」 「可恨那韩国,大秦不去招惹于它,可它却仗着自己的位置优势,以通商咽喉为要挟,前一阵子,还扣押了寡人的先生李斯。」 「项将军你说,若是你的话,这口气,能忍多久?」 嬴政的寥寥几句,却勾起了项燕的火气。 「哼,之前早听说魏国人假冒楚人行刺秦王,那时楚国便已经出兵助秦,怎料中间却出了成嬌的乱子。」项燕说道,「至于韩国,不但对大秦献上修渠疲秦之计,还妄自阻拦诸国与大秦通商,这样的事情,要是楚国的话,也忍不了。」 嬴政见方法奏效,便继续说道:「若不是庙堂急需修整,寡人或许早就向韩国用兵了,可是一旦通商的格局形成,以后却也不便对它动手了,只不过,韩国要是再无理取闹,寡人如果哪一天安耐不住了,希望楚国可不要插手。」 嬴政终于说出了一个完整的解释,项燕也完全明白了秦王的用意。 这相当于借着质子的事情,与楚国达成一定的盟约条件,只是没有公开而已。 「既然是这样,那此事还需要等待楚王的回复,在下即刻向吾王修书一封。」项燕说道。 「不必了。」嬴政抬手示意道,「寡人早已让南苏向楚王写了封信,这几日应该就有回复了,项将军这几日就在咸阳修整修整,等待楚王的回信吧。」 原来秦王早就告知了楚王。 「这样最好。」项燕说道,「只是,既然要隐瞒小公子的身份,那么……」 「这一点,寡人早就想好了。」嬴政说道,「此子,以后就不再叫嬴羽了,既然是入你项家,便叫做项羽吧。」 「项羽?」项燕急声道,「这,这怎么使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嬴政打断了项燕的话,说道,「依照年龄和辈分,他以后就是你的孙儿。」 「孙儿?」项燕的表情颇有些尴尬,「这不是胡闹吗,在下的长子项梁才十七岁,还未娶妻,哪里来的孩儿。」 「你对外宣称项梁是他的叔父不就完了,项羽是你庶出的长子所生。」嬴政说道。 嬴政的意思,是让项燕爆出自己有一个私生子,而项羽则是这个私生子而生。 「这,这岂不坏了在下的名声。」项燕愤愤地说道。 「那你说,还有什么好办法。」嬴政将问题抛给项燕。 「呃……」项燕也一时没了主意。 「就这么决定吧,以后这孩子就叫做项羽,由你来照顾,若是在他成冠礼时,咱们相安无事,你就把他送回来,如果大秦祸乱于天下,你就让他率军来攻秦,直到攻灭大秦为止。」 项燕见嬴政说的极为诚恳,便不再犹豫:「好,既然秦王如此说,那项燕就受命了,只不过,咱们是不是为这个约定再商议一个暗号。」 嬴政看着项燕,随口说道:「你来定吧。」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项燕简单思量后,说道,「怎么样?」 「呵呵,倒是挺有骨子士气。」嬴政笑着说道,「不过,这三户都是哪三户呢?」 「这不是为了表示这个意思吗。」项燕说道。 「好!」嬴政说道,「就依你说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第299章 难舍难离 项燕到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宫,而南苏和胡羽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南苏许久不见楚国的使臣,自然倍感亲切,带着项燕四处游玩,拜访各位楚系的人。 而胡羽,则每日愁眉苦脸,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哭,可看着嬴羽,就时而发呆,时而哀叹。 嬴政当然只能在旁边劝慰,心绪难平。 转天收到了楚王的回信,同意嬴政的决定,让项燕收养嬴羽,二十年后,若是秦楚相安无事,则送还嬴羽。 嬴政还好,可胡羽见到这封信之后,便愣在了那里。 泪珠一滴滴无声地落在信帛之上,带着无尽的哀愁和离别之苦。 嬴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抚着胡羽的肩膀,静静地陪着这个伤心的母亲。 燃着火炉的屋子里面,却呈现着幽冷的冰寒。 这一道书信,似乎是胡羽母子的诀别恶咒,催促着事情的进展。 夜幕降下,胡羽命侍女将寝宫全部点亮,宛若白昼,她是为了多看看她的孩儿。 无比普通的一个寒夜,却有如数年的光景那样漫长,胡羽多希望时间就此定格在此处,这样她就永远不会失去怀中的幼子。 忽然,胡羽起身,拿了些针线,又拿了一双筷子,将一根针夹起,在蜡烛上灼烧。 嬴政颇感好奇地问道:「胡羽,你这是要干什么?」 「回王上。」胡羽嘴上说着,手也没有停下,「臣妾怕以后寻不见羽儿,想在他身上做一个标记。」 「标记?」嬴政问道,「什么标记?」 「臣妾想在羽儿的耳朵上,刺一个小小的耳洞。」胡羽声音略带沙哑。 嬴政心想这到不失为一个办法,于是说道:「你这个法子倒是可行,但你别弄伤了羽儿,还是让下人做吧。」 「不。」胡羽坚持道,「臣妾想亲手为羽儿刺一个我认得出的标记。」 嬴政没再反对,关切地说道:「那你小心点,别弄伤了自己和孩子。」 「嗯。」胡羽轻声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嬴政,专心烧红筷子上的针。 嬴政有些不敢直观,于是退出了房门。 不久后,只听见胡羽的寝宫内一声尖锐的啼哭。 嬴政担心嬴羽发生感染,急忙去找李斯帮忙。 回到胡羽的寝宫,嬴羽已经不再哭闹了,胡羽却心疼地一直摩挲着嬴羽的后背。 嬴政接过孩子,让李斯为其涂些药物。 只见嬴羽的左耳垂已经红肿,依稀可见一个被热针刺过的孔洞,里面还残存着些许血迹。 李斯用药水将嬴羽的小伤口清洗干净,又涂了些药物,红肿顿时消了许多。 「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李斯说道。 「想到以后不好相认,我想给他留个记号。」胡羽的目光依旧凝固在嬴羽身上,不曾离开。 「呵呵,夫人说的在理。」李斯微笑道,「不过要委屈小公子受了些皮肉之苦。」 「不然能怎么样,这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也没有人认得。」胡羽喃喃地说道。 李斯说道:「这一个小小的耳孔,怕是以后也会长死,看不见了。」 「那怎么办?」胡羽有些焦急地问道。 「夫人莫急。」李斯抬手道,「微臣只要在小公子的身上点上一枚朱砂记就好了。 」 「朱砂?」嬴政问道,「要点在哪里?」 「位置随意,不过最好还是点在手臂上。」李斯答道。 胡羽拉开嬴羽的襁褓,拉出了他的一只小胳膊,用手指向了一个位 置,说道:「那就这里吧。」 「是。」李斯应了一声,开始给嬴羽点上朱砂。 嬴政怕他们在旁边打扰到李斯,于是将胡羽拉到了外室。 不多时,朱砂点好了,就在胡羽指的那个位置,多了一个红黑色的印记。 「夫人。」李斯拱手说道,「朱砂已经点好,不如你们再送给小公子些随身的信物吧。」 夫妻二人点了点头,分别去准备自己要给嬴羽带去的信物。 嬴政走出门,却不知道该给嬴羽带些什么才好。 回密室的路上,忽然想起他送给索林和羌瘣的那小石鼎,于是加快脚步,进入密室,找出了装着小石鼎的箱子。 嬴政在剩下的几个小石鼎当中挑选了一个样子好看的,然后又回到了胡羽的寝宫。 胡羽则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玉质长命锁,用锦帛包裹好了,放在嬴羽的襁褓之中。 这个玉锁,据说是当年获得和氏璧时,一同得到的一块小玉所制,是在来秦国之前,赵王赐给她的。 而这个锦帛上面,则绣着一个「羽」字。 看似简单,却饱含了胡羽深深的母孩子,你能这么想,实属难得。」姬发幽叹了一声,「你也已经知道了老夫的身份,回想这数百年来,老夫的那些后世子孙,又有哪个过的安生,老夫不是也只有看着他们走自己的路。」 简单的一句话,却将身为君主的格局拉升了许多。 「多谢前辈教诲。」胡羽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我就权当是羽儿已然上阵杀敌了。」 轻松的话语说出来,逗笑了在座的人。 看来,胡羽是真的放下了,也释然了。 姬发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指环,递到胡羽的面前。 「这个指环,能够改善人的体质,祛病除邪,就将他时刻都带在羽儿身边吧。」姬发说道,「若是老夫的人以后寻他,也有个凭证。」 「谢前辈。」胡羽道谢。 「师尊。」嬴政在旁问道,「日后,你也会派人去找他?」 姬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不只要找到他,还会教导他,帮助他,辅助其完成他的责任。」 「好!」嬴政高兴地说道,「若是有师尊相助,羽儿他定然不会有任何闪失。」 胡羽听嬴政的语气充满了肯定,也自然毫无怀疑,心中的担忧也减少了数分。 相 比于分别带来的痛苦,以后的挂念和担忧才是一个母亲最放不下心的。 姬发笑着说道:「你不是一直好奇,荆良去干什么了吗。」 嬴政微微一怔,恍然大悟道:「难道他做的就是类似的事情?」 「嗯。」姬发点了点头,说道,「直到现在,他都在执行类似的任务,若是你需要,日后叫他去照顾羽儿。」 「那就多谢师尊了。」嬴政拱手道,「这样一来,我们也就都放心了,是吧胡羽。」 嬴政看向胡羽,眼神颇为坚定。 胡羽见过荆良一面,还是在岐山狩猎被偷袭时,那时荆良假扮了劫匪的头目,不过后来听嬴政说过,那是设计好的环节。 胡羽不懂姬发的这些路数,但她相信嬴羽的未来已经不用担心了,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赵姬在一旁,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一桩大事终于定妥,她的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敢问前辈。」赵姬说道,「那位恩公,最近可好。」 赵姬指的,自然是搭救过她们母子的荆良。 「还好。」姬发笑着说道,「告诉你们吧,他现在正在齐国,培养一位姜姓的 女子。」 「原来是这样。」嬴政说道,「之前我问了几次,师尊你都不肯说。」 「呵呵,这老夫都闲早了。」姬发笑道。 「那这位姜姓的女子,又是什么人?」嬴政追问道。 姬发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要追问了,以后你自然知道。」 又是这句。 「那就这么定了。」嬴政说道,「我也知会了昌平君,一旦项燕先于他故去,他就会接替项燕履行职责。」 「这项燕的身体壮硕的很,应该能抚养羽儿成人吧。」赵姬说道。 「这可不好说。」嬴政的眼底闪过一抹异光,「若是真的打起仗来,那可是刀剑无眼啊。」 「到也是的。」赵姬说道,「我到一时忘了,我的政儿是一个注定要一统山河的人,不过,若是以后攻打楚国的时候,不会伤到羽儿吧。」 听赵姬这么一说,胡羽也紧张了起来。 嬴政苦笑着说道:「楚国再怎么缺人,也不至于让小孩子上战场吧。再说,我已经和项燕约定好,若是在羽儿成人之前大秦攻伐楚国,那么楚国可以让羽儿带着军队反攻大秦。」 「他为了这个目标,也一定会保护好羽儿。」 姬发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方法好,能够让项燕很认真地帮助咱们达到目的。」 「那项燕如果知道咱们是在利用他的话,会不会对羽儿不利?」胡羽焦急地问道。 「有可能。」嬴政严肃地说道,「不过咱们都不说的话,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万一……」 「万一项燕知道了,他也只会更加保护羽儿。」嬴政打断了胡羽的话,「所以,没有万一。」 「是啊。」姬发在旁帮衬道,「既然是质子,那可就是和谈的筹码,楚国又怎么敢让他有什么闪失。」 「好吧。」胡羽嘟起了小嘴,说道,「我知道了。」 第二天,嬴政派了两个奶妈,抱着嬴羽,出了宫门。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胡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似乎无尽的泪水又一次流淌进了心里。 而心,却跟随着去向了远方。 第300章 韩非入秦 司马府,也就是原来吕不韦的府邸,嬴政坐在司马父子的对面。 「司马大人,通商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嬴政看着司马鸿,问道。 「回王上,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司马鸿答道,「天气再暖和些,就可以派出第一波队伍了。」 「人选都确定了吗?」嬴政问道。 「确定了。」司马鸿答道,「都是精挑细选的,不仅头脑灵活,身手也好。」 「还有凉州,一定要在那里多建造驿站,便于商队修整和中转货物。」嬴政补充道。 「都安排好了,徐万那边,也已经知会过了。」司马鸿说道。 「好,这寡人就放心了。」嬴政说道,「路途通畅了,后期向那里移民也就方便了许多。」 司马杰在旁问道:「王上,若是移民,该选哪里的民众?」 嬴政想了想,说道:「若是让寻常百姓去,只怕都不情愿,还是命所有的囚犯前去拓荒吧,自己吃自己种出来的粮食,也免得庙堂供养着他们。」 「好,那就用囚犯。」司马杰应道。 「对了,有一件事情,寡人要你们用心计划一下。」嬴政说道。 「王上请讲。」司马鸿道。 「想必你们也听李斯说了小公子嬴羽的事情。」嬴政说道,「寡人的想法,是要在史书中,更改一下他的出身。」 司马杰眉头一凝,说道:「听说是听说了,还希望王上不要难过,接下来怎么做,请王上明示。」 嬴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寡人已经将其送与项燕,所以以后便没有嬴羽这个人,历史上,只会有项羽这个名字,而宫中,也权当不知此事,史书也要这么写,尤其是史记。」 在之前的计划中,几乎所有的史书在一统之后都是要被焚毁的,只留《史记》一部留于百年之后发布。 「微臣明白。」司马杰拱手道,「为了更为清晰地让后世确信项羽的身份,微臣会专为其编撰传记,绝不会透露其身世。」 「那就好。」嬴政微微点头,「至于偶尔有些风吹草动,你们也都处理了吧。」 「是,王上。」父子俩同声应道。 回到宫中,嬴政接到一封书信,是诸葛腾写来的,里面说他已经用计说服了韩王,让其派遣韩非入秦,近日韩非就会从新郑出发。 嬴政喜出望外,连忙去找李斯商议如何能让韩非成为大秦的治国之臣。 「先生,韩非就快来咸阳了。」嬴政带着笑意对李斯说道。 「是啊,微臣也听说了。」李斯说道,「王上想要给昌平君找一个接替的人,可还不知道,韩非他到底愿不愿意。」 「若是他愿意,那自然好。」嬴政淡然说道,「而若是他不愿意,那么也不能轻易放他回到韩国。」 李斯对嬴政的想法并不意外:「将他留在大秦,固然可以,可是咱们的目的却并未达到啊。」 嬴政想了想,看着李斯的眼睛,问道:「若是他不愿,就吸引他愿意,若是还不行,那先生就出任相邦一职如何?」 「那咱们天承之事怎么办?」李斯反问道。 「暂时来看,眼前的事还忙的开。」嬴政说道,「况且,目前最大的事,不就是完成一统大业吗。」 「好吧。」李斯微微一笑,「既然师尊已经守候在王上身边,那微臣也就可以帮助王上更好的管控朝政。」 「呵呵,这样最好。」嬴政笑着说道,「那咱们就计划一下,该如何应对韩非。」 「好。」 一番商 议之后,两人骑着马,来到骊山。 这里还存放着之前制作「我器」的器械。 两人的计划,便是向韩非展示他国所没有的东西,而制作「我器」的器械,无疑能很好的说明问题,况且,骊山还有在建的王陵,以及罕见的密石。 见到拇指,嬴政上前躬身道:「拇指伯伯,这段时间辛苦了,这里一切可好?」 「呵呵,一切都好。」拇指笑着说道,「这一个冬天,工匠们都学会了制造密石,看来鬼洞族啊,后继有人了。」 「呵呵。」嬴政也笑着说道,「拇指伯伯说笑了,这造密石的技艺,寡人可是绝对不会外传,这些个工匠,也定然不会向外泄露,再说,精绝可能以后还要迁到这边来,自然要好好保护起来。」 「王上真的决定了?」拇指再次确认道。 「嗯,决定了。」嬴政诚挚地说道,「精绝全族,皆可整体移入大秦,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好。」拇指喜出望外,说道,「那老夫就回去一趟,动员他们早做决定。」 「刚好过几日,第一波商队就要出发,拇指前辈就随同商队一起回去吧。」李斯在旁说道。 「嗯,那就这么定了。」拇指微笑着说道。 接着,嬴政在拇指的陪同下,参看了工匠们制出的密石,不禁心情大好,有了密石,王陵便可以继续建造了。 跟着嬴政回到咸阳,稍作休整之后,拇指便随着第一波通商的队伍出发了。 这队伍有上千人,大多是司马鸿挑选出来的军士,少数是文武双全的干练之才,纯正的商人几乎没有。 而商人,前期只要负责采买货物就行了,等到丝绸之路运转的好了,再跟着队伍去往西域。 嬴政写了很长一封信,让拇指交给乌禅。 里面写了鬼手们的情况,他自己的近况,通商的细节,唯独没有说的,便是将枫叶送给胡羽的事情。 一场春雨过后,万物开始复苏。 这一日,嬴政终于迎来了韩非。 「外臣韩…非,拜见秦王。」韩非依旧有些口吃。 朝堂上的群臣,看向韩非的目光有些鄙夷,那表情似乎在说:韩非这样口吃,不知是否有真才实学。 「免礼。」嬴政抬手说道,「不知韩非大人因何而来?」 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外臣奉韩王之…命,前来助大秦修…渠。」韩非放缓了语速,说道。 「你之前所修改的图样,寡人看过了。」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能亲自来帮忙修渠,那定然会事半功倍。」 「秦王过奖。」韩非尽量放缓语速,让自己不结巴。 嬴政看向大殿的一侧,说道:「郑国可在?」 郑国从人群中走出来,拱手道:「臣在。」 「韩非已经来助咱们了,以后你们要好好协作,将水渠尽快,尽好的修完。」 「臣尊王命。」郑国拱手道。 「缺什么就直接说,这条水渠,还疲不了大秦,光是吕不韦的那些私产,都用不了。」嬴政打趣道。 韩非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说道:「秦王说笑了,能为大秦的百姓修渠,是韩非的福分。」 嬴政笑了笑,说道:「那要不只是修渠,是不是福分就更大了呢?」 韩非何其聪明,怎会不明白嬴政的意思,但也故作不知地问道:「秦王此言何意?」 「呵呵。」嬴政淡淡一笑,「不如你与郑国一样,就都入大秦为官如何?」 听闻此言,韩非显得十分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嬴政的意思:「恕外臣直言,非吾不愿。七雄之中,韩国最弱,韩非既为 王室宗族,当以富强韩国为己任。」 「若是韩国为强国,则韩非还可以依着自己的意愿进行选择。」 「但韩国本弱,如果韩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效命于他国,那定然被世人所不耻。」 这几句话,韩非说的很认真,也颇为缓慢,但却一点都没有结巴。 「呵呵,有志气。」嬴政依旧笑容不减,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韩国依靠自己富强容易,还是借助大秦富强简单,若是你在大秦为官,难道给韩国带来的好处不是更多一些吗?」 一席话,说的韩非哑口无言。 的确,韩国若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能够强大起来,那早就做了,怎么也不会沦落到七雄垫底。 而借助他国力量,则能更快的发展起来,通商,便是一个契机。 「你一路奔波,旅途劳顿,就好好歇息一天吧,明日寡人带你转转,熟悉熟悉咸阳城。」嬴政出言缓和了韩非的尴尬。 「是。」 离开大殿后,众臣纷纷上前来跟韩非打招呼,十分地客套,让韩非颇感亲切。 接下来的两天,嬴政亲自陪着韩非逛遍了整个咸阳城。 第三天,嬴政陪同着韩非去往骊山。 「这两天在咸阳,感觉怎么样?」嬴政看着并行的韩非,问道。 「大秦不愧为大秦。」韩非说道,「的确国富民强,但不知秦王带吾去骊山,是为了见识些什么。」 「想必你也听说了,寡人的王陵就建在那里。」嬴政说道,「而这座王陵,可以说目前是最为宏伟,最为神秘的一座王陵。」 「哦?」韩非略为惊讶道,「那在下可是要见识见识了。」 「呵呵,一会儿你就会看到了。」嬴政笑着加快了马速。 到达骊山,嬴政又带着韩非在王陵的四处转了一圈。 韩非话很少,很用心的观察每一处细节。 巡视了一周之后,嬴政和韩非回到了大帐之中。 「感觉怎么样,韩兄?」经过几日的相处,嬴政的称呼也已经改了。 「这王陵的确如秦王所说,十分宏伟,单是这基础,就已经令人瞠目结舌了。」韩非说道,「若是建成之后,想必更加气势非凡。」 「其实这王陵,也只是复制的而已。」嬴政没有太过避讳,「现在有很多关键的环节,就连寡人也弄不明白。」 「复制?」韩非颇感惊讶道,「难道大秦境内,还有如此浩大的陵墓?」 「有。」嬴政嘴角带笑,「你能猜出是哪座陵吗?」 韩非一时有些难以相信,类似的王陵,应该很出名才对,自己怎么从未听过。 「难道是大周哪位帝王所修建,不过大周国力已衰,根本没有这样的财力。」韩非分析道,「不过,也有可能是西周时期,或者是更早的时候。」 「呵呵,告诉你吧,是周武王陵。」嬴政笑着说道。 「武王陵?」韩非说道,「难怪,要说那时候,倒的确有可能。」 「等回去了,寡人带你去看看吧。」嬴政在逐渐勾起韩非的好奇。 「那就有劳秦王了。」韩非拱手道,「不过,军营侧面的那些器械,又是干什么用的?」 「那是制造上古神兵用的。」嬴政颇为平淡,仿佛说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上古神兵?」韩非却瞪大了双眼,看样子,吃惊不小。 第301章 去留 提到上古神兵,韩非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悸动。 「敢问秦王,是何上古神兵?」韩非依旧语速缓慢,但可见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起来。 「就是「我器」。」嬴政也很配合地放缓了语速,说道,「这就是为什么秦人现在都以「我」自称的原因,寡人带你见见吧。」 韩非点头应了一声,随着嬴政来到存放器械的场地。 「这一个冬天,都没怎么动用过这些器械。」嬴政指着眼前的木床说道,「而且,所需要的原料已经用尽,所以这些器械也就暂时闲置下来了。」 韩非走上前,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器械,用手敲敲这里,摸摸那里。 嬴政没有打扰韩非,而是命蒙恬去拿了一把「我器」。 「这,便是那上古神兵。」嬴政指着「我器」说道,然后让蒙恬耍了一番神兵。 见到「我器」的一瞬,韩非的目光就被它深深地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挥舞着神兵的蒙恬。 挥舞了十几个招式之后,蒙恬收身,将「我器」递到韩非面前,说道:「韩兄请过目。」 韩非接过「我器」,口中说道:「之前的确听闻大秦得到一种神兵利器,今日得见,实属幸事,却不知实战效果如何?」 蒙恬笑了笑,然后将自己带领三千「我军」,挫败数万义渠军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韩非的眉头微微一紧,没有做任何评论,但心中却有如波涛一般在翻腾。 如果真如蒙恬所说,那大秦得此神兵,天下岂不唾手可得? 何况一个弱小的韩国。 短暂的错愕之后,韩非嘴角上扬,挤出一丝笑意道:「恭喜秦王得此神兵,看来,韩王索要飞弩,终究是目光短浅了一些。」 嬴政却是哈哈一笑,说道:「非也,非也,那飞弩其实也是上古神兵,只不过只适用于远程的攻击而已,但究其在战场上的作用,似乎还要大于这「我器」。」 的确,若是在攻城战,或者是游骑战中,优良的远程武器才是制胜的关键。 「那就更要恭喜秦王,喜得两种神兵。」韩非拱手道,「看来大秦,真的要无敌于天下了。」 嬴政笑着说道:「韩兄过讲,即便无敌于天下,大秦也无心做那些侵害他国的事情。」 「当真?」韩非看向嬴政。 放谁都不能轻易相信,拥有强大实力的秦国,不会觊觎他国的土地。 「呵呵。」嬴政笑道,「寡人可不是偏转移了话题:「大秦肃清了樊於期这个内患,毕竟是好事。而有眼前的神兵坐镇,大秦也再不怕什么阴谋了。」 「阴谋还是要怕的。」嬴政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毕竟这些神兵,斩杀不了阴谋。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便是别人肚子里那颗心。」 「既然如此,秦王不介意在下研究研究这神兵,看看能不能斩杀得了人肚里的那颗邪心。」韩非说道。 「随你。」嬴政随口道,「要是能发现可以改进的地方,寡人还要谢谢你。」 旁边的李斯偷着一笑。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要韩非对「我器」感兴趣而钻研,那以后再想离开大秦,可就难了。 「对了。」嬴政补充道,「听李斯说,你特别说,好说。」嬴政笑道,「这里也看的差不多了,歇息一晚,明日回咸阳,寡人带你去看看景窑」。 「好。」 第二日,嬴政又带着韩非去往景窑,看了那里的东西。 最令韩非感兴趣的,就是爆竹了。 在见识到爆竹中火药的巨大威力之后,韩非久久无法平静,这的确打破 了他现有的认知。 在得知嬴政命爆竹不得用于战争之后,韩非这才稍感安心,但也依旧惶恐。 「秦王,这爆竹的威力,可要远大于长毛和利剑啊。」韩非说道,「就连那两种上古神兵,似乎都不值一提。」 「这火药,除了制作爆竹,其实还有许多用法。」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因为不好控制,稍不留神就会造成祸患,所以寡人只留了一些用于开采矿石,并且没有公诸于世。」 韩非眉头一动:「并未公诸于世,为何秦王要让在下知道。」 「呵呵。」嬴政笑了笑,「这几天让韩兄知道的秘密,着实是不少。」 韩非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说道:「秦王这么做,是没把韩非当成外人咯?」 嬴政嘿嘿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秦王有诚意招募韩非,韩非受宠若惊。」韩非说道,「但此事于吾而言实乃大事,还需容在下考虑考虑。」 「好。」嬴政说道,「这一年中,你只管修渠,考量寡人带你看的这些物件,然后将心得和想法写出来,到了那时,是去是留,再议不迟。」 「好。」韩非说道, 「那这段时间,在下除了帮助郑国修渠,其余的时间,就潜心根据大秦的情况来著书。」 「还想再看看其它的吗?」嬴政问道。 韩非想了想,说道:「带在下去周武王陵看看吧。」 「好,现在就去。」嬴政说罢,带着韩非直奔武王陵。 到了武王陵,嬴政拿出一样东西,却又把韩非惊呆了。 玄铁螺。 只见嬴政将玄铁螺变换了形态,打开了第一道门。 韩非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嬴政和李斯一直向前走,似乎已经被惊呆了。 进入第一层,一排排兵俑出现在眼前,韩非这才发出一声感叹:「这,这是守护王陵的卫队吗?」 「呵呵,这是兵俑。」嬴政走到一个兵俑前面,用手敲了敲,「他们已经站在这里几百年了,却依旧完好。」 「依赖的,就是表面的一层特殊的涂料。」 李斯在旁补充道:「也正是源于此种涂料,工匠们才制作出了精美的瓷器。」 嬴政摆了摆手,说道:「瓷器,以后大秦不会再做了,否则掏空了诸国的钱财,可是不好。」 韩非一下想到了早先鲁国被齐国所灭的经过,不禁一声苦笑。 看来大秦要是真的想算计六国,手段还真多的是。 难道大秦真的不想吞并诸国? 难道秦王真的没有野心? 既然大秦的手段如此之多,那为何又想着招募自己? 一个个问号在韩非心中打转。 从进入咸阳的那天起,韩非就始终摸不透嬴政。 而往往越聪明的人,越是容易起疑。 但在嬴政看来,想要拉韩非入伙,就必然要勾起他的好奇心。 韩非轻抚着面前的兵俑,口中喃喃道:「八百多年,这兵俑竟然依旧完好,前人的智慧还真是深不可测。」 「在寡人进入这里之前,还从未有人进入过这里。」嬴政嘴角带笑,「所以保存的定然完好。」 李斯说道:「不错,就算没有军队的保护,盗墓者也休想进入这里。」 韩非将目光从兵俑身上移开,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这王陵的确宽敞,想必也有很多机关吧。」 「嗯。」嬴政点了点头,「机关很多,有些机关,寡人也不敢去碰。」 嬴政说的不假,直到现在,很多机关他还都没去触碰, 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理。 韩非看向兵俑后方的几口石棺,问道:「想必那里就是武王的棺椁吧?」 嬴政和李斯同时笑了。 「武王的棺椁,怎么可能摆放在这里。」嬴政说道。 「要知道这王陵可不止这一层。」李斯说道,「咱们所处于的,只是最外面的一层。」 「啊?」韩非大吃一惊,「李兄是说,这王陵下面还有?」 「不错。」嬴政笑道,「告诉你吧,这王陵一共有九层,下面还有八层,咱们的这一层,相当于是在塔尖的部分。」 韩非张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拢嘴。 第302章 再赴西域 半晌,韩非才回过神来,喃喃道:「秦王是说,这,这王陵还有八层,并且一个层比一层大,就像是一座塔?」 「对。」嬴政说道,「寡人带你去下一层看看,你就知道了。」 就这样,三个人来到第二层。 转了一圈之后,又来到第三层。 「这就是前三层了。」嬴政说道,「第四层是个迷宫,咱们就先不要去了,再出来也是麻烦。」 韩非:「……」 「那里面存放的,都是各种难得一见的书籍。」嬴政微笑着说道,「不过大多都被寡人搬回了王宫,你要是想看,回去寡人借给你几卷读读。」 「好。」韩非一听是不一样的书籍,来了兴致,「那一言为定。」 回到王宫,嬴政果然拿了几卷书籍送给韩非。 韩非接受了之后,便跟着郑国出发,去往了修渠的地方,而他自己,也的确想好好地研究一下大秦。 送走了韩非,嬴政也暂时了却一桩心事,如今春暖花开,该是处理各项政务的时候了。 从底层的武王陵运回来原种,已经由司马鸿分配到各地一部分,一方面培育种苗,一方面试试产量。 姬发又带着景家班去了骊山,有了密石,便可以打造一些内部的构造了。 司马杰依旧管理着文擂居,并整理着各种文献,特别是《史记》和《封神榜》。 「我军」则在尉缭的操练下,战力进一步提升,阵法的运用和互相的配合也越来越熟练。 蒙家两兄弟,则多数时间在忙着招募兵俑,依照嬴政的计划,他们需要招万人,这压力的确有点大。 还有一个人也有点忙,那就是赵高。 除了负责嬴政的起居,他还要教导胡亥。因为嬴羽已经被项燕带走,所以嬴政更看重胡亥,或许也是为了自己能好受些,他命赵高全心照料并且教导胡亥。 胡羽见嬴政如此对待胡亥,心中也平衡了许多,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胡亥身上。 昌平君在政务的处理上,更为得心应手,这也让嬴政能够抽出时间来做些自己的事情,特别是关于西域方面的。 因为拇指已经回去动员全族,精绝国整体若是整体迁到大秦来,还需要他这个国君正式发出邀请。 更何况,他也极为思念乌禅女王。 那幽蓝色的明亮眼眸,那乌黑并略带曲线的长发,那温情又带着些许冷峻的笑容,还有那曼妙婀娜的身姿…… 刚好第一波商队已经传回消息,沿途的驿站已经修建完毕,他们也已经到达楼兰,正在与楼兰王进行交接。 嬴政当即决定,带着第二波商队,再次前往西域。 一切准备就绪,嬴政这次只带了蒙毅,率领着三千「我军」率先抵达了陇西。 经过了一整个冬天,义渠族中已经全部安顿完毕,对自己的新家也都十分满意,一个个笑容满面。 对于流离失所的人来讲,最重要的,就是有一片属于他们的属地。 而这一切,皆是嬴政所赐,义渠族人又怎么可能不感恩戴德? 索林和羌瘣得知嬴政要来,出城相应十几里,见到兄长,纷纷下拜。 嬴政也是高兴至极,同兄弟俩一同进了陇西城。 见到余图,嬴政问候道:「义渠公,近来身体可好?」 余图哈哈一笑:「拖王上洪福,老夫的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比之从前,还精神了那么几分。」 众人齐笑,纷纷落座。 「义渠公。」嬴政恭敬地说道,「寡人此次前来,一是看望诸位,二来,还想再去西域走一遭。」 「还要去?」余图微微一惊。 一国之主,总是出远门,的确有些怪异。 「嗯。」嬴政继续说道,「精绝那边,有件大事,需要寡人亲自去办。」 接着,嬴政将沙之磨盘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下。 余图从索林的口中听说了,嬴政对沙之磨盘极为关注,还亲自去了一趟,但却没成想,秦王居然想将整个精绝都迁移到大秦来。 「王上所说的,是认真的?」余图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是认真的,那沙漠迟早会将精绝吞没,鬼洞族对华夏有义,寡人不能坐视不理。」 「好,好啊。」本就有亲身感受的余图,对嬴政的决定更为钦佩。 虽说同样划拨了一块土地给义渠,但毕竟那本就曾经是义渠的土地,是宣太后,也就是芈月吞并了义渠。 可精绝不一样,精绝是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国度,让一国之众,尤其还是异族,全部迁到自己的国土,想必任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众人正在琢磨着这件事情的厉害关系,羌瘣却在一旁笑了笑:「想必大哥还有一件事吧,是不是去提亲啊。」 众人同时愣了几息,之后又同时大笑起来。 嬴政与乌禅女王互生情愫这件事,早就传开了,并不是什么隐私。 况且,只要迎娶了精绝女王,那将精绝迁徙到大秦,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样的话,精绝人也就成了秦民,逃离沙漠,进入秦境,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嬴政也笑着指了指羌瘣道:「你啊你,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算是变向承认了。 余图,众长老同时一片恭喜之声。 嬴政却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还不知道乌禅是怎么个想法,还不到恭喜的时候。」 之前跟着同去精绝的大长老说道:「此事对精绝是大有裨益的好事,也是天赐的良机,想必她断然不会拒绝,更何况……」 「更何况,乌禅女王本就对王兄新生意思说的话接了过来,「就连自己心。」余图说道,「只不过,大宛国离咱们太过遥远,也不知他们是否愿意出售汗血马。」 「之前,且末王曾经来信说,他已经与大宛王进行了沟通。」嬴政说道,「大宛愿意卖给咱们一批汗血马,只是价格上贵了一些。」 「汗血马,乃是大宛的贵胄种.马,价格高是必然的。」余图说道。 大长老跟着说道:「用通商赚的钱买些汗血马,那也划算。」 索林在旁瞪大了双眼,看向嬴政,说道 :「王兄要是采买回了汗血马,不如让我来喂养如何?」 上次回来的路上,索林就想骑骑枫叶,可嬴政说什么也没让。 要知道义渠自古以来,也是马背上的民族,,那就随了你的愿。」嬴政笑着说道。 余图在旁说道:「不知王上想将精绝,安置在何处?」 「精绝不同义渠。」嬴政说道,「在这里他们没有故土,生活习惯也大为不同,所以,寡人计划将他们安置在骊山。」 「不错,刚好帮助王上建陵。」余图笑了笑,猜出了嬴政的心思。 当晚,余图按照义渠的礼仪款待了嬴政和「我军」。 修整了两日,嬴政与「我军」依旧与上次一样,更换了服饰,打扮成商人的模样,骑马列队,出了陇西,来到永定关。 在得到河西走廊的一半土地之后,蒙武又在那里设立了几个关隘,所以永定关的防御压力就小了许多,驻防的军队也减少了。 出了永定关,再踏上这片 土地,却已经归大秦所有。 来到黄河边,这里也多了几条大船,都是蒙武命人建造的。 三千多人,要乘坐几波才能全部渡河。 嬴政站在船头,身边站着蒙毅。 看着黄河的河面,嬴政不禁一阵唏嘘:「多好的大河啊,以后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蒙毅与嬴政看着同一个方向,说道:「王上你曾经说过,若是治理了自然源力,黄河就会因为涌入泥沙而变浑浊,水流也会汹涌澎湃起来。」 「是啊。」嬴政说道,「那样一来,说不定会给沿途造成祸患。」 「没有别的办法吗?」蒙毅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据师尊说,黄河的源头,与沙之磨盘的源头很接近,而由于阴阳转换的关系,会导致地层中的红流与蓝流的结构发生一些变化,所以红流会导致沙漠扩大,蓝流会导致河流泛滥。」 蒙毅听的不是很明白,接着问道:「难道不能将那股能量引到别的地方吗?」 「似乎是不能。」嬴政也不太确定,「要是能的话,师尊应该有办法吧。」 「那如果黄河变浑浊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灌溉良田。」蒙毅有些担忧地说道。 「灌溉良田倒是没什么问题。」嬴政说道,「只不过要是水流变得湍急了,可就不太好控制了。」 「王上是担心,再次发生上古时期的那种洪灾?」蒙恬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希望不会那样吧,毕竟这是咱们华夏民族的母亲河,希望她会慈祥的对待咱们。」 蒙毅却是一声幽叹,打趣道:「希望咱们的母亲河啊,不要那么狂暴,若是颜色变浑浊了,那名字可就真的贴切了。」 「这样也好。」嬴政说道,「那样的话,后世便只会以为这黄河是因为颜色而得名了,而不去在意这黄河是何时变浑浊的。或者,就连曾经如此清澈的事情都根本不知道。」 第303章 提亲 嬴政带着队伍跨过黄河,向前进发,来到望东城。 这里的西羌军队早已经撤走,徐万的队伍已经接管了这里。 正值春季,大地复苏,这里的军士正在修建着城防,还有一部分人在外面劳作。 得知是秦王来了,军士们士气高涨,集合在城门口,列队迎接。 秦军果然和西羌军不一样,军容整齐,士气高昂。 稍作休整之后,继续向西,直奔嘉峪关。 经过近一年的修缮,嘉峪关已经大变模样,城防已经焕然一新,规模扩大了不只一倍,城墙也更为厚重、坚固、高大。 城内外的工事,则仍旧在进行着。 看来,徐万已经将城墙建造好了,只剩下加强其它工事了。 「徐将军,寡人向这里移民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巡视了一圈之后,嬴政看着徐万说道。 「王上。」徐万拱手道,「只怕这贫瘠之地,没人愿意主动过来吧。」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计划,让一部分囚犯来此地,再有就是流离失所者。」 「这……」徐万的表情有些僵硬。 「寡人知道,让你管理这些人是有些难度。」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不过历代开疆拓土,都不是一件易事,寡人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其实徐万也只是矫情一下,即便再大的难度,他也不会退缩,更何况早就有了心理的准备。 「微臣定然开拓出一个繁盛的凉州。」徐万拱手道,「如果三年不见起色,王上换人便是。」 「呵呵,换人倒是不必。」嬴政笑着说道,「你只要答应寡人,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寡人的子孙如果蒙难,你要给他们提供一个庇护之所。」 「微臣领旨。」徐万虽然不明白嬴政的用意,但回答的半点也不含糊。 「不只是你,你的后世子孙,也要如此,记住了吗?」嬴政的目的,是要让这河西走廊成为后世隐匿之地。 「微臣记下了。」徐万回答的干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这项任务颇为隐秘,有可能就在这凉州扎根了,老家那边,还有什么牵挂吗?」 徐万想了想,说道:「家里的老母亲,我可以接到这里来,不过我还有个兄弟,希望王上将他带回咸阳,培养培养,以后说不定能为庙堂能出一份力。」 「哦?」嬴政问道,「他叫什么?」 「他叫徐福。」徐万说道,「今年会成冠礼。」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他喜好什么?」 「他从小便喜欢医病救人,炼制药材。」徐万答道。 「好。」嬴政说道,「你写一封书信,寡人命人接他去咸阳。」 「嗯。」徐万写了一封书信,寄给家中的弟弟徐福。 嬴政接着询问了第一波商队的情况,然后修整一日,带着队伍继续出发。 这次没有西羌王的陪伴,但依旧有羌瘣和索林相随。 没有西羌王递送拜帖,却由嬴政派人送去了国书。 与上次一样,很顺利地通过了玉门关,直接奔赴楼兰城。 数日后,楼兰王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楼兰王似乎又有些发福了,脸上的赘肉又多了一些,估计是这段时间因为与大秦通商而心情大好,所以胃口也好。 「秦王!」楼兰王大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一切可好?」 楼兰王说的是蹩脚的华夏语,看来这段时间没少下功夫。 「呵呵,托楼兰王的福,寡人一切都好。」嬴政笑着回应道。 楼兰王与嬴政 并肩同行,进入大殿之中。 「秦王,之前本王定制的那些服饰,可曾带来?」楼兰王问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估计也是后宫催的太紧。 「当然带来了。」嬴政说道,「不只史你定的那些,还带了很多其它样式的。这下子,你还可以卖给那些贵族。」 楼兰王开怀大笑,好像都能看到嗓子里的喉结。 简单寒暄之后,嬴政询问了第一波商队的情况,这才得知他们已经到达了精绝,并且是由且末王亲自护送。 看来,且末王虽说凶悍,但却也很守信用。 而这次来西域的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要见到且末王,问询汗血马的事情。 只在楼兰逗留了一天,嬴政就告辞,直奔精绝而去。 楼兰王知道他还会路过此地,便也没有挽留,所准备的西域货品,也等着嬴政回去时候再带着。 马上就要见到精绝女王了,嬴政命队伍加快速度行进。 路过去年擒获且末王的地方,嬴政还特意四下看了看,可能是下意识地担忧再有什么劫匪。 然而,一路太平。 终于这天,离着精绝城还有二十里的距离,嬴政命队伍驻扎下来,并且准备了一番后,派蒙毅送去书信。 这次迎接嬴政的,依旧是哲怀。 「好久不见,哲怀兄。」还未等哲怀开口,嬴政便率先说道。 「哈哈,秦王,好久不见。」哲怀的语气格外的亲切。 「乌禅……她好吗?」嬴政的话音轻了下来,少了几分底气。 「嘿嘿,她也挺好。」哲怀笑着看向嬴政,说道,「只是有时候啊,容易愣神。」 「愣神?」嬴政莫名其妙地问道,「为什么?」 哲怀哈哈一笑道:「少女的心思,咱们不懂啊。」 嬴政这才明白哲怀的意思,尴尬地笑了笑。 「走吧,随我进王宫。」哲怀说道。 「呃,稍等一天,寡人还要准备准备。」嬴政说道。 「准备?」哲怀讶道,「王宫里什么都不缺,还准备什么?」 「这……」嬴政似乎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王上啊,他想准备准备聘礼。」索林性子直,看嬴政吞吞吐吐的,便直接说了出来。 「哈哈哈……」哲怀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明日再来。」 说罢,哲怀就要走,却被嬴政一把拦住。 「你晚些时候再走吧,跟寡人好好说说这段时间精绝的事情,还有,拇指伯伯回来之后怎么样了。」 「那王上稍等,我去将拇指伯伯叫来。」哲怀转身出了帐门,去找拇指。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拇指跟着哲怀来到了大帐之内。 「拇指前辈,这边的情况怎么样?」虽说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嬴政见到拇指却格外亲切。 也或者是他心中颇为急切。 「呵呵,王上,这两个月没见,你好像结实了不少啊。」拇指故意卖 了一个关子。 「还跟以前一样啊。」嬴政有些焦急地问道,「之前咱们说的事情,长老们都是什么意思?」 拇指也不好一直打趣,于是说道:「长老们其实早就商量好了,为数不多的不同意的,也基本都被说服了。」 「哈哈,太好了。」嬴政高兴地大声说道,「要是所有长老都同意东迁,那精绝的百姓可就有希望了。」 「还能让王上抱得美人归吧。」拇指还是不忘调侃秦王。 嬴政:「……」 「拇指伯伯,你就 别笑秦王了,咱们还是将咱们的礼数说给他们听吧。」哲怀说道。 拇指笑着点点头,开始向嬴政交代一些细节。 第二天一早,嬴政精心地梳洗了一番,穿上锦丽的王袍,戴好精致的王冠,骑着高大的骏马,以极为正式的规格拜访精绝女王。 乌禅也是一样,以精绝国的最高规格迎接远道的尊贵客人。 精绝城外,精绝的军士骑马列队,组成迎接贵客的队列。 再往前,是穿着鬼洞族特有服饰的鬼手们。 鬼手的后面,是精绝的各位长老。 长老们的正中,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女笔直地挺立在前。 高贵的服饰衬托着绝世美颜,众人之中,更显出其芳华,宛若站立在鸡群之中的仙鹤,高傲,唯美。 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嬴政心潮澎湃之际,却也保持着几分冷醒。 「秦王政,见过精绝王。」嬴政的这句话,颇为严谨,对双方的身份也很是郑重地说出,并且没有带「女王」字样,表示了对乌禅王位的尊重。 「本王代精绝国民,欢迎秦王的到来。」乌禅也郑重其事的说道,「请入大殿」。 说罢,乌禅做了个「请」的姿势。 嬴政命其他人留守,只带着蒙毅、索林、羌瘣三人。 来到大殿,乌禅赐座。 「秦王。」精绝大长老高声道,「此次再赴我精绝,可是为了通商之事?」 「对。」嬴政答道,「寡人已经派出了一支商队,他们应该在这里吧。」 「他们已经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乌禅说道,「并且与精绝已经确定了货物的价格和钱财的核算。」 「这就好。」嬴政心中踏实了许多,「中间没出什么差子吧?」 「还好。」大长老说道,「他们是由且末王亲自送到精绝,听说秦王要亲至,且末王一直等在这里,说有事要跟秦王说。」 「嗯,晚些时候,寡人去见他。」嬴政说道,「寡人的那些商贩,应该也在城中吧。」 「不错,本王已经安顿好他们。」乌禅说道,「稍后你就会见到他们。」 嬴政点了点头,端坐了一下身姿,说道:「此事不急。寡人除了通商一事,实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哦?」大长老故作惊讶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秦王请讲。」 嬴政清了清嗓子,放开了声音,直看着乌禅,说道:「寡人此次来到精绝,实则是……」 话说到一半,又没了声音。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嬴政身上。 一滴冷汗从嬴政的脖颈流下,他定了定心神,攥紧了拳头,看向大长老说道:「寡人,是来求亲的。」 第304章 聘礼 很简单的两个字说出来,大殿之上顷刻一片宁静,落针可闻。而顷刻的寂静之后,却传来所有精绝人爽朗的笑声。 乌禅早已娇羞地低下了头,嫩颜之上,映现出一抹粉晕,但她的目光,却不时地偷瞄着嬴政。 “哈哈哈,不知秦王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啊?”大长老故意问道。拇指和哲怀在一旁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寡人……”也有些难为情的嬴政,吞吐着说道, “寡人看重的,正是贵国的女王……乌禅。”再看乌禅,早已将玉颜扭到了一边,头更低了几分。 大长老哈哈一笑,说道:“乌禅的父王走的早,所以关于她的事情,也大多是众位长老说了算。而她也的确老大不小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秦王与乌禅女王实为门当户对,吾等众位长老当然不会反对。”大长老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不过此等大事,终究还是需要问一问王上本人。”说罢,大长老看向乌禅。 整个大殿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乌禅身上。本就娇羞欲滴的乌禅,在众人的注视下更显得难为情,竟一时愣在那里。 对面的嬴政一下子心急如焚,见乌禅默不作声,便问道:“乌禅,我嬴政预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否。”似乎是嬴政坚定的语气给了乌禅勇气,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嬴政满是期待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这一刻,两个人都等了许久。 而终于名正言顺地在公开场合讲出来,也是借机将此事公诸于精绝。女王都嫁到大秦了,国民还能不搬迁吗? 下一个瞬间,殿内所有的精绝人全部单膝跪拜在地,双手抬在自己的头上,齐声道:“臣等恭贺吾王!”乌禅缓缓起身,站直了身体:“众卿平身。”对于各位长老来讲,乌禅毕竟是个晚辈。 各位长老站起身来,又全部看向嬴政,齐声道:“恭贺秦王!”嬴政已经美的合不拢嘴,拱手道:“多谢诸位前辈厚爱,寡人略备了些薄礼,还请笑纳。”说罢,嬴政向身后的蒙毅递了个眼神。 众长老一听还有聘礼,不禁眼前一亮,想想上次见到秦国商品的情景,个个都是暗自欣喜。 不多时,军士们陆续抬进一个个大箱子,很整齐地摆列在大殿之上。打开箱子后,金光灿灿。 与上次略有不同,第一排的箱子里,装的是满满的金银。第二排,是珠宝玉石。 第三排,是绫罗绸缎。第四排,是上等的贡茶。第五排,是精美的瓷器。 所有精绝人的眼中,全都迸射出灼热的光芒。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而是这些东西太过诱人。 最后,由索林和羌瘣一起抬上来一个与众不同的铁箱,看他们吃力的样子,应该是有些份量。 嬴政亲自上前,打开箱盖,从里面拿出一个较大的锦袋,这锦袋外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甚为精美。 打开锦袋,嬴政从中拿出一个锦帛。 “之前,寡人曾经答应过乌禅女王,要帮助精绝建一个巨大并且安全的王陵。”嬴政诚挚地说道, “这王陵,可以安放所有精绝王室先祖的棺椁和灵位,而这锦袋之中,便是整个建造王陵的图样。”又是短暂的寂静之后,大殿之中一片哗然。 精绝历来帮助华夏,便是派出鬼手前往华夏,制作完密石,从而帮助华夏建造王陵,所以,这些长老们又怎么会不知道王陵是何物? 可历来,鬼手只是负责制造密石,对于王陵的建造则从不插手。拇指也是历代中唯一参与到王陵建造中的鬼手首领。 “而这一图样,相较之前的,更为细致,并且附带了按比例缩减的方案。”嬴政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锦袋递给前方的拇指, “拇指前辈,请查看。”在所有人的关注下,拇指接过锦袋,将所有的图样都拿了出来。 “好啊,哈哈,”拇指展开锦帛,手指还略微有些颤抖, “有了这份图样,精绝的王陵就有指望了。” “嗯,寡人还带了几个工匠,是制作这份图样的人。”嬴政挥了挥手,叫上几个人来。 这几个景家班的工匠,拇指认识,都是很干练老道的工匠。拇指笑得合不拢嘴:“看来王上还真的信守承诺,只要建成了这王陵,鬼洞族即便是迁徙走了,也安心了。”拇指说服众位长老进行迁徙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建造一座宏伟的王陵,以安顿历代先祖,这样即便全族都走了,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嬴政点了点头,又弯下腰,从那个铁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玄铁螺盘。 “这是寡人亲手制作的玄铁螺。”嬴政边说,边将罗盘打开, “这是打开王陵的钥匙。”乌禅早就有一个玄铁螺了,所以并不稀奇,可众位长老却没见过,都凑过来一看究竟。 嬴政简单演示了一下,将玄铁螺变换了形态。长老们正好奇着,却见嬴政又从箱子中拿出几个类似玄铁螺的东西。 “这东西叫做司南。”嬴政解释道, “是简化了的玄铁螺,唯一的功能,便是指引方向。”关于指引方向一事,乌禅曾经向众长老说起过,所有人都很好奇,如今终于得以一见,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司南。 只见嬴政将其中一个放在罗盘上,调整了高度,然后轻轻一转。司南的指针转了几圈,最后轻轻摇摆,定格在那里的时候,果然指向的,便是南方。 精绝众人都直直地盯着司南的指针,似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嬴政不慌不忙,又将指针波动了起来,而转了几圈之后,司南的指针又稳稳地定格在了那个位置。 嬴政又将罗盘反向调转过来,再次进行了同样的操作。这样做,是为了证明罗盘不管对着什么方向,指针都会指向南方。 等到指针再次停住,拇指走上前,指着罗盘说道:“这便是老夫之前向各位说起的,可以辨别方向物件。带着它啊,咱们就再不会在那茫茫的沙漠之中迷路了。” “太好了。”人群中不禁有人赞叹。诸位长老也跟着纷纷议论起来。东西虽小,作用却极大。 无疑司南是这些彩礼之中,最为实用的。嬴政又从箱子中拿出了两个,分别递给大长老和哲怀,并说道:“寡人做了很多司南,在场的诸位,每人一个,余下的,留于庙堂所用吧。” “好!”众人笑着应道。答对好了娘家人,嬴政这才看向乌禅,却发现乌禅也笑盈盈地看着他。 大长老知道他们是有话要说,于是大声说道:“现在国事已经处理完毕,你们将这里聘礼规整起来吧,我和拇指,有话要对秦王说。”其他的长老,近臣应了一声,纷纷上前搬运财物。 虽说有侍卫在,但好东西都想亲手摸一摸,碰一碰。嬴政命蒙毅等人帮着长老们整理货物,自己跟着大长老他们进了内殿。 只剩下几个知近的人了,嬴政和乌禅都放松下来许多,毕竟在大殿之上的气氛太过肃重,两个人都颇为紧张。 “王上,秦王。”拇指率先开口道, “如今你们两人的事情已经公开了,也了却了臣等的一桩心事,不过还需要商讨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大长老也在旁说道:“是啊,既然精绝已经接受秦王的提亲,那就要大加宣扬,举国同庆一番,这样一来,国民才会对秦王更加亲和。”乌禅却是面露异色道:“如果大肆庆祝的话,会不会引起非议?” “依照精绝的传统,若是女王嫁于外邦的王族……”大长老停顿了一下,说道, “那就要进行选择,是重新确立新王,还是让外王入赘精绝。”嬴政:“……”拇指笑了笑说道:“很明显,这第二种情况肯定不会发生。”大长老看了看拇指,同样笑了笑:“很遗憾,老夫也并不想另立新王。” “所以。”拇指依旧笑容满面, “这两种方法都不行。”拇指和大长老的表情,根本不像没有办法的样子。 嬴政同样很配合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大长老手拈胡须,嘿嘿一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们精绝,可以全部陪嫁。” “是啊。”拇指在旁说道, “全族迁去富庶的大秦,并没什么不好接受的。”话虽简单,精绝是个商人汇集的地方,要让普通人舍弃赖以生存的手段,谈何容易。 “要想让民众很顺从的东迁,并非易事。”嬴政说道, “寡人要如何做,或者,要做出什么补偿?” “补偿倒是不必,秦王又不亏欠精绝什么。”大长老说道, “反而精绝若是东迁,那倒是给大秦添了不少的麻烦。” “其实。”拇指说道, “只要让民众对大秦好奇,产生强烈的探知欲就够了。”乌禅也点了点头,说道:“秦王需要做的,就是源源不断地将大秦的货物运至此处,相信民众会自发的跟着商队去做生意,时间一长,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好。”嬴政痛快地说道, “就按你们说的办。”乌禅话锋一转,问道:“枫叶,它还好吗?” “呃。”嬴政眉头一紧,说道, “还好,还好。” 第305章 大宛国的条件 提到枫叶,嬴政的神情多少有些紧张。 乌禅何其聪明,看嬴政的表情有所变化,急问道:「枫叶它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嬴政哪敢说将枫叶送给胡羽的事情,赶紧解释道:「到是没什么,刚到咸阳的时候,可能因为水土不服,枫叶显得不太有精神,不过李斯立即就将它治好了,寡人还专门为它建了一个专属的马厩,现在别提多自在呢。」 乌禅面显愧色,说道:「我知道,水土不服或许只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应该是思念我。」 良马思主,主人又何尝不挂念良马。 而对于枫叶的牵挂,乌禅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她依旧会每天都去原来枫叶的马厩,看看枫叶睡的地方,闻闻那里的味道。 嬴政见乌禅有些失落,自己的心里也不好过,于是说道:「别担心,等你到了咸阳,就又可以见到枫叶了。」 说完这句话,嬴政才意识到,乌禅不去的话还好些,要是去了,枫叶的事情肯定露馅。 但这句话也提醒了乌禅,顿时散去了愁容:「好啊。」 嬴政就着话题接着说道:「你不是说且末王一直在这里等我吗,他可曾说过,为什么等我?」 乌禅摇了摇头。 大长老说道:「老夫问过他,他说等秦王来了再说。」 「他到真会算计。」嬴政说道,「知道寡人近期会来精绝。」 拇指笑着说道:「秦王心系乌禅,明眼人都猜得到,你会经常来精绝。」 嬴政面露尴尬,竟一时无言以对。 乌禅娇羞地嗔道:「拇指伯伯你又取笑我们,秦王明明是心系精绝。」 拇指哈哈一笑:「对对,是心系精绝。」 大长老看向嬴政,好奇地问道:「那且末王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了,到底为了什么?」 嬴政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上次我回去的时候,路过且末时,他一路跟着去了楼兰,并与楼兰王和解了。后来他又对我说,一直以来,且末与龟兹和大宛关系甚好,而他们之所以经常与楼兰发生摩擦,便是龟兹在暗中授意。」 「原来如此。」大长老恍然大悟道,「借助且末来制衡楼兰,龟兹还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嬴政点点头,继续说道:「正因为龟兹与大宛关系密切,且末王也就与大宛有了些交情。所以,且末王提出,若是大秦有意购买一批汗血马,他可以从中撮合。」 「真的?」乌禅眸光闪动,急声问道。 「当然是真的。」嬴政说道,「我想这就是他在这里等候寡人的原因。」 「呵呵,若是能购得汗血马,那枫叶以后也就有伴了。」拇指笑着说道。 「是啊。」嬴政看向乌禅,「有了伴,让枫叶给咱们的女王生下一窝的小马驹。」 「哈哈哈……」大长老和拇指同时大笑起来。 乌禅瞪大了眼睛说道:「那你就赶紧问问他,要是真能达成交易,精绝也愿意出些钱财。」 「看把你急的。」嬴政说道,「那我现在就去找他,你们等候消息吧。」 乌禅应了一声,将嬴政送出殿外。 嬴政来到精绝的消息,早就在城中传开了, 且末王自然也早就得知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进宫去找秦王,而是悠闲地坐在一个酒家里面喝着酒。 嬴政打听出了且末王的所在,在索林和羌瘣的陪同下,赶到了这个酒馆。 「秦王,好久不见,坐下喝一杯吧。」且末王似乎早就预料到嬴政会来。 「呵呵,好久不见。」嬴政 笑着坐到且末王的对面,「且末王真是好兴致。」 「精绝娃娃不请我喝酒,那我不是要自己来喝吗。」且末王打趣道。 「堂堂且末王,喝酒还需要别人请吗?」嬴政挖苦道。 「呵呵。」且末王笑着说道,「秦王不知,这精绝城里的酒,可谓八门,这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本王都换着样的喝,却还是没能品尝个遍。」 「秦王你说,这叫人怎么承受的起啊。」 「要知道,我们且末可是个小国。」 嬴政知道他话里有话,也不着急,拿起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那寡人倒要尝尝,这西域诸国的酒,都是什么味道。」嬴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且末王看着嬴政问道。 「有点干涩。」嬴政抿了抿嘴。 「这是于阗酒,是有些干涩。」且末王说道,「不过喝习惯就好了。」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每天换不同的酒喝,可真是惬意啊,寡人要是有大把的时间,真想也赖在这里不走。」 「呵呵,我这也不是赖在这里不走。」且末王也喝了一杯,说道,「是要在这里等你。」 「等寡人做什么?」嬴政明知故问。 且末王笑嘻嘻地说道:「本王亲自护送大秦的商队来到精绝,难道不该要点赏钱吗,不然拿什么喝酒啊。」 嬴政笑着说道:「咱们可是约定在先,你护送商队,收取酬劳,但也是收取商队的酬劳,怎么要到寡人的头上来了?」 且末王嘴角挂笑,斜眼看着嬴政道:「旁人看不出,本王还看不出吗,秦王你派出的这第一支商队,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商人,看身形,都是押送货物的武者吧,既然不是商人,那这赏钱,也自然由他们的主子给。」 嬴政哈哈一笑,说道:「看来还是瞒不过且末王啊,不然咱们说个价格,寡人把这一年的酬劳都给付了。」 且末王有些意外,愣了一下,随即说道:「看来你这一年之内,是不会派真正的商队了?」 「呵呵,或许吧。」嬴政说道,「即便派来真正的商队,这钱寡人也出了。」 「哈哈哈……」且末王大笑道,「还是秦王仗义,来,本王敬你一碗。」 嬴政举起酒碗,与且末王碰了下,一饮而尽。 「既然得了酬劳,且末王就不会耗在这里了吧。」嬴政擦了擦嘴角,说道,「毕竟后面还有商队要过来呢,需要人护送。」 且末王放下酒碗,依旧笑容满面:「难道还另有好事,秦王不想知道?」 「之前你来信,不是已经说了吗。」嬴政说道,「是关于大宛的事情吧?」 「呵呵,不错。」且末王又将自己的酒碗满上,「这段时间,大宛又传来消息,称可以考虑将他们的镇国之宝,也就是汗血宝马出售给秦王几匹,不过,价码却是不菲 。」 「说出来听听。」嬴政面色冷峻地看向且末王。 且末王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颇为郑重地说道:「每匹母马,换得良马百匹,肥羊千只,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若是公马,则翻倍。」 嬴政眯了眯眼,轻笑道:「胃口倒是不小,再金贵的马匹,又能价值多少,试问那整个大宛国,值几个钱。」 「贵吗?」且末王故作疑惑的表情,「我怎么不觉得。」 「呵呵,这个价格恐怕大有水分吧,寡人可是承受不起。」嬴政直视且末王,「但依照且末的习惯,买不起的东西,那就可以用刀去抢,不是吗?」 且末王:「……」 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秦在华夏之所以强大,也是通过不断吞噬他国土地得来的。」嬴政邪笑着说道,「若是不急需的东西,那就等上一等,要是急需的东西,那就抓紧抢过来。」 「呵呵,是这个道理吧?」 且末王心中一紧,但表面却不动声色道:「秦王说笑了,大宛距离大秦如此之远,秦王又怎么可能兴师动众去抢东西呢?」 「到也是。」嬴政故作思索状,「中间还隔了一个西域,要是去大宛的话,得先攻下西域。」 且末王:「……」 「不过寡人要是与西域的生意做的好的话,似乎借道而行也不错。」嬴政淡淡地说道。 「呵呵,如此远征,秦王不怕劳民伤财吗?」且末王问道。 嬴政仰头大笑道:「想必寡人与乌禅的事情,且末王也听说了,帮着自家人扩大些地盘,似乎没什么不妥吧。」 虽说这种可能性不大,但要说秦军以精绝为根基向外用兵,也并非是妄谈。 「这个玩笑,咱们不开也罢。」且末王率先崩不住了,「还是谈谈生意吧。」 嬴政喝了一口酒,说道:「价格太高,不谈也罢。」 「做生意嘛。」且末王说道,「自然要商谈个价格,不商谈,怎么知道行不行。」 「商谈是可以。」嬴政说道,「不过这又不是大宛的王亲口所说,只怕这中间,你的好处也不少吧。」 「哈哈哈……」且末王笑的有些尴尬,「这期间是有本王的些许好处,不过汗血马也的确为大宛的国宝,这许多年来,还从未向外公开卖过。若不是本王一再恳求,只怕大宛王也不会松口。」 「话虽如此,可也不能漫天要价。」嬴政淡然说道,「也或者,寡人可以考虑拿别的东西交换。」 「别的?」且末王问道,「什么东西?」 「军粮。」嬴政很简短的答道。 且末王大吃一惊,愣在那里。 一个国家的粮食储量,代表了这个国家的国力,也是一国的根本。 无论是遇到战争,还是灾患,粮食都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所以,从不曾有哪个国家以粮食作为筹码与他国进行商贸往来。 可嬴政却提出拿军粮作为交换大宛马的条件。 这种出乎常理的做法,就连且末王都很是无法理解,虽说以牧养牛羊为主的地方吃的多是肉类,但对粮食的向往也是由来已久,因为肉,并不易保存。 第306章 魔窟 嬴政之所以说用粮食交换大宛的汗血马,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已思虑已久。 因为五谷原种的存在! 自从在武王陵的下面几层运回了大量的五谷原种,嬴政就一直琢磨着怎么能够将其更好的推行。 而百姓原本耕种的普通种子,就反而成了障碍。 将百姓手中的存粮和种子消耗出去,那么新的谷种自然而然就得以推行了。 “你没听错。”嬴政确认道,“不仅是军粮,就连谷物的种子也可以当做筹码,若是他们不会耕种,那寡人还可派人去那里教他们。” 且末王眼前一亮,急问道:“那数量呢?” 嬴政略加思索,竖起一根食指:“一匹马,一万斗,不分公母。” “那……”且末王停顿了一下,问道,“种子呢?” “再加三十斗种子。”嬴政说道,“就这么多,若是大宛不同意,那也没办法。” 且末王短暂思量后,笑了笑,说道:“若是如此,本王还需要向大宛写去书信商议,若是他们不同意,本王也没办法。” “对了,还可以加些军械。”嬴政补充道,“除此之外,没有金银,没有战马肥羊。” “呵呵,好吧,本王会将秦王的意思转告大宛王。”且末王美滋滋地端起酒杯,“来,喝酒。” 看样子,且末王似乎心中有了计较。 而根据他的表情,嬴政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俩人又聊了一阵,喝了一会儿,这才分开。 从酒馆出来,天色已黑,嬴政前往第一波商队的驻地。 一番询问之后,了解了第一波商队的整个经历,嬴政命他们带着精绝要带往大秦的货物,先行回去。 第二天一早,秦王与精绝女王的喜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精绝城。 早上的集市很热闹,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咱们女王要出嫁啦。” “当然听说了,据说大秦的国王是专门来提亲的。” “那聘礼那个丰厚啊,够你花几十辈子了。” “要是我也那么有钱就好了,也能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做梦去吧。” “哈哈哈……” 街头巷尾,三五成群的各族人凑在一块,都在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看来,这个消息很快会传遍西域,这也正是嬴政所希望看到的。 因为到时候精绝迁徙的话,便不会有人大惊小怪。 可如果闹的过于宣扬也不好,毕竟华夏那边是要封锁消息的,要想个法子才行。 嬴政正验收着货品,却听说精绝女王已经亲自来找他。 迎出来之后,见乌禅穿着普通的装束,牵着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拇指和哲怀。 “整理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乌禅看着嬴政说道。 “去哪儿?”嬴政问道。 “路上说吧。”乌禅说道,“早去早些回来。” 嬴政没再多问,整理了一下衣装,跨上自己的坐骑,跟着乌禅等人出了营寨。 没等嬴政询问,乌禅便说道:“咱们去火眼,天黑之前就要回来。” “好。”嬴政应了一声。 拇指在旁说道:“这次去,和上次可不同,你要做些心理准备。” “哦 ?”嬴政问道,“为何?” “这次要去的,是真正的‘鬼洞’。”乌禅故作神秘的样子,“也被称为魔窟,精绝族人之所以在西域被称为鬼洞族,便是因为这个魔窟。” 嬴政眉头一紧,随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精绝本就是为了这里的火眼而落脚在这里,而这火眼附近,居然还有魔窟? 曾经去过多次火眼的嬴政,自然对火眼的底细很是清楚,华夏的重要火眼,都是有神兽进行守护的,而他们的洞穴,自然也就成了常人理解中的“魔窟”。 难道这里的火眼,也同样有神兽进行守护? 想到这里,嬴政勒停了马匹,停在那里。 “怎么了?”乌禅也勒停了坐骑,出声问道。 “我回去拿点东西。”说罢,嬴政调转马头回了大帐。 他找的不是别的,正是时刻带在身边的轩辕剑。 这是与龙族之间协约的信物,况且遇到什么危险的话,还可以防身。 乌禅也没多问什么,带着嬴政继续向前赶路。 “为什么要叫魔窟?”嬴政好奇地问道。 “是因为那里,有些怪异。”乌禅说道,“不过也只是传说,谁都没有亲见。” 拇指在旁说道:“传闻那洞中,住着一只巨兽,夜晚的时候,能够听见它的呼吸声,而进入深处探索的人,从未有人活着出来过。” 这句话,更加证实了嬴政的猜测。 “那既然从未有人见过这异兽,又怎么肯定真的存在异兽呢?”嬴政问道。 “的确是猜测。”乌禅说道,“自从千年前,一只探险的队伍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之后当时的精绝王先祖便下了禁令,再不许让人进入那洞穴深处。” 嬴政疑惑地问道:“既然下了禁令,那咱们去那里干什么?” “这一来。”乌禅说道,“以后大量制造密石的话,需要确保鬼手们在那里的安全,二来嘛,建造王陵的地址很是关键,我们研究了之后,都觉得不能离火眼太远,否则劳民伤财,所以……” “所以你要去确定一下?”嬴政问道。 乌禅点了点头。 拇指说道:“老夫觉得,骊山的洞穴与咱们这里的洞穴十分相似,所以想请秦王跟着一起去看看。” “你怕不怕?”乌禅问道。 嬴政笑了笑,打趣道:“不怕的话,能带着宝剑吗?” 几个人都被嬴政逗笑了,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就在外面看看就好,可千万不要进到深处。”乌禅担忧地说道。 她不这么说还好些,这么一说,反而勾起嬴政的好奇:“那洞穴有什么好怕的,即便是真的有异兽,寡人也自有办法。” “可别冒险了,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可担待不起。”拇指担忧地说道。 “嗯,到那看看再说吧。”嬴政应付道。 四个人骑马快速来到了火眼所在的位置。 下了马,将马匹交给守护在这里的鬼手,四个人又在两名鬼手的引领下,向着一处山腹进发。 “之所以急着来,是因为白天要安全一些。”拇指边走边说道,“到了晚上,危险性更大。” “拇指前辈,你在骊山的时候,不是也觉得那洞穴有些诡异吗。”嬴政说道,“而那里的工匠不是都没有事情,若是实在不放心, 你们可以将这洞口用密石封住。” “秦王有所不知。”哲怀在旁说道,“这地下的洞穴,有很多通道和出口,只封住这一个也无济于事。” “这到也是。”嬴政点了点头。 前面的两个鬼手顺着以前留的标记,带着他们走到了一处山腹的洞口。 这洞口较为隐蔽,旁边长了一棵歪脖子树。 “这是通往另一处山腹的入口。”拇指说道,“那个魔窟,就在那另一面的山腹之中。” 嬴政看了看四周,问道:“这里距离火眼多远?” “不算太远。”拇指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山梁的那一端,就是火眼的入口。” “那这个洞口,是否与火眼相连?”嬴政又问道。 “这到还真不清楚。”拇指说道,“或许相连的通道没有找到吧。” “走吧,到那个魔窟了再说。”嬴政说道。 “好。” 依旧是两位鬼手在前引路,所有人都进入了眼前的山洞。 不知道是气候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山洞中的空气很干,让人觉得不是很舒服。 弯弯折折穿过山洞,六个人来到了山腹的另一端。 这处的山谷与外面的不同,光线有些昏暗,也看不见什么太高的树。 越过了几个山坡,面前出现了一个地洞。 这地洞倾斜向下,深不见底。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魔窟?”嬴政问道,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错。”拇指说道,“这便是魔窟的入口。” 乌禅补充道:“以前这里是禁区,常有守卫把守。晚上从里面传来隐隐的叫声,就是从前那些守卫说的,早些年,当时的王,见这里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就撤了守卫。” 原来如此。 嬴政思量了一下,拿起两个火把,说道:“寡人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进来。” “这怎么行。”拇指急声道。 “是啊,这可不行。”乌禅也着急地说道,“这里面可能会有危险,要么不去,要么就都一起去。” 《诸界第一因》 马上要出嫁的人了,乌禅怎么能不心系他的男人,何况还是在她的地头。 嬴政很认真地说道:“既然你们决定将王陵建在这里,那么就要免除所有顾虑。放心,这山洞就是个普通的山洞,即便有什么异样,寡人也能化解,大秦如此,精绝也是如此。” 嬴政的话,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可是……”乌禅还是不放心。 “不用担心。”嬴政拍了拍乌禅的肩膀,然后拿出自己的包裹,说道,“寡人带了涂料,可以做好标记,丢不了。” 拇指看了看乌禅,轻叹了一声,说道:“就让秦王去看看吧,或许对咱们来讲是威胁,对他来讲,反而是机遇。” 在大秦呆了将近一年,拇指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猜测。 见拇指都这么说了,乌禅也不好反驳,只好喃喃道:“那你坚持要去的话,一定要小心,发现危险就立即回来。” “嗯,好。”嬴政准备了一下,点燃火把,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向洞穴深处走去。 “小心点!……”洞外传来乌禅担忧的声音。 “好。”嬴政应了一声,已经不见了身影。 第307章 饕餮 嬴政之所以说用粮食交换大宛的汗血马,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已思虑已久。 因为五谷原种的存在! 自从在武王陵的下面几层运回了大量的五谷原种,嬴政就一直琢磨着怎么能够将其更好的推行。 而百姓原本耕种的普通种子,就反而成了障碍。 将百姓手中的存粮和种子消耗出去,那么新的谷种自然而然就得以推行了。 “你没听错。”嬴政确认道,“不仅是军粮,就连谷物的种子也可以当做筹码,若是他们不会耕种,那寡人还可派人去那里教他们。” 且末王眼前一亮,急问道:“那数量呢?” 嬴政略加思索,竖起一根食指:“一匹马,一万斗,不分公母。” “那……”且末王停顿了一下,问道,“种子呢?” “再加三十斗种子。”嬴政说道,“就这么多,若是大宛不同意,那也没办法。” 且末王短暂思量后,笑了笑,说道:“若是如此,本王还需要向大宛写去书信商议,若是他们不同意,本王也没办法。” “对了,还可以加些军械。”嬴政补充道,“除此之外,没有金银,没有战马肥羊。” “呵呵,好吧,本王会将秦王的意思转告大宛王。”且末王美滋滋地端起酒杯,“来,喝酒。” 看样子,且末王似乎心中有了计较。 而根据他的表情,嬴政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俩人又聊了一阵,喝了一会儿,这才分开。 从酒馆出来,天色已黑,嬴政前往第一波商队的驻地。 一番询问之后,了解了第一波商队的整个经历,嬴政命他们带着精绝要带往大秦的货物,先行回去。 第二天一早,秦王与精绝女王的喜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精绝城。 早上的集市很热闹,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咱们女王要出嫁啦。” “当然听说了,据说大秦的国王是专门来提亲的。” “那聘礼那个丰厚啊,够你花几十辈子了。” “要是我也那么有钱就好了,也能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做梦去吧。” “哈哈哈……” 街头巷尾,三五成群的各族人凑在一块,都在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看来,这个消息很快会传遍西域,这也正是嬴政所希望看到的。 因为到时候精绝迁徙的话,便不会有人大惊小怪。 可如果闹的过于宣扬也不好,毕竟华夏那边是要封锁消息的,要想个法子才行。 嬴政正验收着货品,却听说精绝女王已经亲自来找他。 迎出来之后,见乌禅穿着普通的装束,牵着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拇指和哲怀。 “整理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乌禅看着嬴政说道。 “去哪儿?”嬴政问道。 “路上说吧。”乌禅说道,“早去早些回来。” 嬴政没再多问,整理了一下衣装,跨上自己的坐骑,跟着乌禅等人出了营寨。 没等嬴政询问,乌禅便说道:“咱们去火眼,天黑之前就要回来。” “好。”嬴政应了一声。 拇指在旁说道:“这次去,和上次可不同,你要做些心理准备。” “哦 ?”嬴政问道,“为何?” “这次要去的,是真正的‘鬼洞’。”乌禅故作神秘的样子,“也被称为魔窟,精绝族人之所以在西域被称为鬼洞族,便是因为这个魔窟。” 嬴政眉头一紧,随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精绝本就是为了这里的火眼而落脚在这里,而这火眼附近,居然还有魔窟? 曾经去过多次火眼的嬴政,自然对火眼的底细很是清楚,华夏的重要火眼,都是有神兽进行守护的,而他们的洞穴,自然也就成了常人理解中的“魔窟”。 难道这里的火眼,也同样有神兽进行守护? 想到这里,嬴政勒停了马匹,停在那里。 “怎么了?”乌禅也勒停了坐骑,出声问道。 “我回去拿点东西。”说罢,嬴政调转马头回了大帐。 他找的不是别的,正是时刻带在身边的轩辕剑。 这是与龙族之间协约的信物,况且遇到什么危险的话,还可以防身。 乌禅也没多问什么,带着嬴政继续向前赶路。 “为什么要叫魔窟?”嬴政好奇地问道。 “是因为那里,有些怪异。”乌禅说道,“不过也只是传说,谁都没有亲见。” 拇指在旁说道:“传闻那洞中,住着一只巨兽,夜晚的时候,能够听见它的呼吸声,而进入深处探索的人,从未有人活着出来过。” 这句话,更加证实了嬴政的猜测。 “那既然从未有人见过这异兽,又怎么肯定真的存在异兽呢?”嬴政问道。 “的确是猜测。”乌禅说道,“自从千年前,一只探险的队伍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之后当时的精绝王先祖便下了禁令,再不许让人进入那洞穴深处。” 嬴政疑惑地问道:“既然下了禁令,那咱们去那里干什么?” “这一来。”乌禅说道,“以后大量制造密石的话,需要确保鬼手们在那里的安全,二来嘛,建造王陵的地址很是关键,我们研究了之后,都觉得不能离火眼太远,否则劳民伤财,所以……” “所以你要去确定一下?”嬴政问道。 乌禅点了点头。 拇指说道:“老夫觉得,骊山的洞穴与咱们这里的洞穴十分相似,所以想请秦王跟着一起去看看。” “你怕不怕?”乌禅问道。 嬴政笑了笑,打趣道:“不怕的话,能带着宝剑吗?” 几个人都被嬴政逗笑了,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就在外面看看就好,可千万不要进到深处。”乌禅担忧地说道。 她不这么说还好些,这么一说,反而勾起嬴政的好奇:“那洞穴有什么好怕的,即便是真的有异兽,寡人也自有办法。” “可别冒险了,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可担待不起。”拇指担忧地说道。 “嗯,到那看看再说吧。”嬴政应付道。 四个人骑马快速来到了火眼所在的位置。 下了马,将马匹交给守护在这里的鬼手,四个人又在两名鬼手的引领下,向着一处山腹进发。 “之所以急着来,是因为白天要安全一些。”拇指边走边说道,“到了晚上,危险性更大。” “拇指前辈,你在骊山的时候,不是也觉得那洞穴有些诡异吗。”嬴政说道,“而那里的工匠不是都没有事情,若是实在不放心, 你们可以将这洞口用密石封住。” “秦王有所不知。”哲怀在旁说道,“这地下的洞穴,有很多通道和出口,只封住这一个也无济于事。” “这到也是。”嬴政点了点头。 前面的两个鬼手顺着以前留的标记,带着他们走到了一处山腹的洞口。 这洞口较为隐蔽,旁边长了一棵歪脖子树。 “这是通往另一处山腹的入口。”拇指说道,“那个魔窟,就在那另一面的山腹之中。” 嬴政看了看四周,问道:“这里距离火眼多远?” “不算太远。”拇指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山梁的那一端,就是火眼的入口。” “那这个洞口,是否与火眼相连?”嬴政又问道。 “这到还真不清楚。”拇指说道,“或许相连的通道没有找到吧。” “走吧,到那个魔窟了再说。”嬴政说道。 “好。” 依旧是两位鬼手在前引路,所有人都进入了眼前的山洞。 不知道是气候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山洞中的空气很干,让人觉得不是很舒服。 弯弯折折穿过山洞,六个人来到了山腹的另一端。 这处的山谷与外面的不同,光线有些昏暗,也看不见什么太高的树。 越过了几个山坡,面前出现了一个地洞。 这地洞倾斜向下,深不见底。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魔窟?”嬴政问道,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错。”拇指说道,“这便是魔窟的入口。” 乌禅补充道:“以前这里是禁区,常有守卫把守。晚上从里面传来隐隐的叫声,就是从前那些守卫说的,早些年,当时的王,见这里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就撤了守卫。” 原来如此。 嬴政思量了一下,拿起两个火把,说道:“寡人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进来。” “这怎么行。”拇指急声道。 “是啊,这可不行。”乌禅也着急地说道,“这里面可能会有危险,要么不去,要么就都一起去。” 《诸界第一因》 马上要出嫁的人了,乌禅怎么能不心系他的男人,何况还是在她的地头。 嬴政很认真地说道:“既然你们决定将王陵建在这里,那么就要免除所有顾虑。放心,这山洞就是个普通的山洞,即便有什么异样,寡人也能化解,大秦如此,精绝也是如此。” 嬴政的话,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可是……”乌禅还是不放心。 “不用担心。”嬴政拍了拍乌禅的肩膀,然后拿出自己的包裹,说道,“寡人带了涂料,可以做好标记,丢不了。” 拇指看了看乌禅,轻叹了一声,说道:“就让秦王去看看吧,或许对咱们来讲是威胁,对他来讲,反而是机遇。” 在大秦呆了将近一年,拇指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猜测。 见拇指都这么说了,乌禅也不好反驳,只好喃喃道:“那你坚持要去的话,一定要小心,发现危险就立即回来。” “嗯,好。”嬴政准备了一下,点燃火把,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向洞穴深处走去。 “小心点!……”洞外传来乌禅担忧的声音。 “好。”嬴政应了一声,已经不见了身影。 第308章 大宛特使 进入魔窟之后,嬴政顺着山洞向前走,这里面的空气更加干燥。 他虽然已经突破了自己的屏障限制,但还不能像姬发、李斯那样更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过开启潜意识,使五感强于平时还是能做到的。 嬴政凝聚心神,打开潜意识,慢慢地,视觉,听觉,嗅觉都有了一些加强。 他将轩辕剑从背后取下,将包裹在外面的棉布摘下,然后将轩辕剑挂在腰间。 不知是空气的原因还是什么,火把的颜色比在外面时更深一些,还时不时地抖动。 嬴政仔细观察着前面的路,不敢有丝毫大意。 不知道走了多远,前面开阔起来,空气也稍微清新了些。 这似乎是一个类似溶洞的洞穴,空间较大。 嬴政沿着山壁向前走,找到了一个出口。 这应该就是拇指口中所说的另一端吧。 出了这个洞口,前面是一个露天的通道,不规则的石头一排排措列着,仿佛是人工修建的台阶。 《剑来》 不过这当然不是谁修的,要是人为修建的,要比这工整的多。 嬴政每走一段,就用延古漆作上标记,又向上走了一段,面前出现一个上窄下宽的洞口。 进入洞中,嬴政发现这里面似乎是个迷宫,于是每走几步就作一个标记,继续向前探索。 因为有探索武王陵的经验,所以嬴政拿出了玄铁螺来指引方向。 这迷宫一样的山洞,真的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但也不像是人挖掘的,到真的像什么异兽挖出来的。 夕的洞穴就跟这个类似。 虽说像个迷宫,但毕竟整体的面积就那么大,很快嬴政就摸清了路数,找到了真正的出口。 而这个出口连通的,是一个类似于管道的空间。 奇怪的是,这个管道里并不那么昏暗,嬴政熄灭了火把,也能看得清四周的环境。 没走多远,出了管道口,来到一片旷野之中,中间的地势高,两边的地势低,就如同走在一座桥上一样。 嬴政没有急着向前探索,而是走向一侧,看向沟壑里面。 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那沟壑里面,零零散散、横七竖八地放着一些碎骨,不知道是鸟兽的,还是失踪的精绝人。 好奇心的驱使下,嬴政走下斜坡,蹲在几块骨头旁边进行查看。 这骨头有些脏,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不过不像是兽骨,倒有些类似人骨。 如果是人骨,那这些人又是怎么死的呢? 而若是因为迷路而被困死在这里,那尸体也应该是留在那迷宫之中,为何会在这里? 更何况,一个人不管死因如何,死后的尸骨也应该是完好的,为何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如此散乱? 这一个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可能,那就是嬴政之前的猜测。 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沟壑,嬴政快步爬了上去,跳进另一边。 不出所料,这里也存放着一些尸骨,不过看上去,却不像是人骨,更像是山中走兽的骨骸。 正查看着手中的骨骸,却听见那尽头的洞口传来一丝响动。 若是以普通人的听力,或许根本听不见这点响动,但嬴政的听觉毕竟已经提升。 来不及多想,嬴政爬上斜坡,小心翼翼地向那深处的洞口走去。 为了壮胆,嬴政重新燃起了火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轩辕剑。 却就在临近洞口的时候,只觉得一阵阴风袭来,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里面蹿了出来,直扑嬴政。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嬴政迅速转身闪躲,左手用轩辕剑护住身体,右手用火把猛砸那个黑影。 或许是害怕被火伤到,那黑影低头闪过,后退一步,蓄势又要前扑。 “且慢。”嬴政一声大喝,同时后退数步,并且拔出轩辕剑。 那黑影停在了原地。 嬴政这才定睛一看,不禁心头一紧,果然是头异兽。 只见它身体比牛略大了一些,头颅颇大,却只能看见两个鼻孔,嘴巴上的獠牙十分尖锐,上面还滴着涎液。 因为没有眼睛,所以这张脸显得格外慎人。 它四肢不算太粗壮,但却都有利爪,肚子比较干瘪,身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长毛,就像是涂了墨汁的羊毛。 而其左右的腋下,分别有一只眼睛,正恶狠狠地看向嬴政。 怪不得它的头上没有眼睛,原来长在了这里。 根据《山海经》的描述,嬴政已经知道了眼前异兽的名号。 “前辈便是饕餮吧。”嬴政放松了一些,说道,“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对面的饕餮明显一愣,隔了半晌,果然发出了声音:“你识得本尊?看来不是普通人。” 见饕餮有所回应,嬴政也收起了防御的架势,拱手以礼道:“吾便是刚刚继任的天承者嬴政,想必前辈已经听说此事。” 饕餮摇了摇头:“天承者,本尊当然知道,但此地距离那华夏遥远,很少有天承者来到此地,本尊只负责看守此处火眼,不受外人入侵。” 它不知道嬴政继任的事情也实属正常,想必看守火眼的异兽之间,想互相交流也不那么容易,何况如此遥远。 嬴政笑了笑,放下火把,将轩辕剑拔剑出鞘,双手递于饕餮身前,说道:“这是天承者的信物轩辕剑,请前辈过目。” 饕餮用腋下的眼睛看了看,冷冷地说道:“听闻那轩辕剑是你们之前的黄帝所造,而在他之后,从未有天承者来过此地,本尊又如何分辨真伪?” 嬴政不慌不忙,又从怀中拿出刚刚使用过的玄铁螺,说道:“那这个玄铁螺,前辈应该识得吧。” 在看到玄铁螺的刹那,饕餮的眼神就变了:“呵呵,还真是玄铁螺,看来本尊今天是没有口福了。” 嬴政见饕餮认可了自己的身份,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我听闻这里有个诡异的山洞,就在火眼的附近,所以才转来前来看看,原来真的是前辈镇守在此处。” “是精绝人让你来的吧?”饕餮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我需要他们的帮助来制造密石,所以要保证他们鬼手的安全。” “造密石的这事,本尊的确知道。”饕餮说道,“你们到也是的,这几千年了,自己还造不出密石,非要求助于他人。” 一句话怼的嬴政无法反驳。 人家不想教,华夏也不好强求不是。 “饕餮前辈,这次我之所以来勘察这里,便是因为要在这里建造一座王陵。” 接着,嬴政将精绝将要举族迁移到华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而这座王陵,自然就是精绝留在这里的念想。 听了嬴政的讲述,饕餮有些惋惜地说道:“要走了?可惜了,要 是没了擅自闯入的人,可就少了不少美味。” 嬴政:“……” “这样吧,要在这里建陵也可以。”饕餮停顿了一下,说道,“既然以后没人可吃,那怎么也得拿来些牲畜顶替。” 嬴政偷瞄了一下两侧沟壑中的尸骨,然后说道:“供奉前辈一些肉食,也是理所当然的,不知前辈需要多少?” “一万只羊。”饕餮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比大宛国要的还多。 “呃,前辈。”嬴政说道,“这个数量着实太多了,况且一次送这么多羊过来,岂不是都会饿死。” 饕餮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这到也是,那你想怎么办?”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在建造王陵的这段时间里,寡人让精绝人每天送一只羊过来,直到王陵修建完毕,如何?” 提到肥羊,饕餮吸了一下口水,想了一想,说道:“这个主意不错,本尊每天都能享用到肥羊,不用自己捕食,料想你这王陵,怎么也得建个几年的光景。” “正是。”嬴政说道,“在这期间,寡人确保不会中断。” 嬴政之所以这样决定,一是为了能更好的与饕餮相处,使其不至于为难精绝,二是也为了精绝考虑。 因为日后如果迁徙的话,如此远途,人尚且劳累,更别说是羊,累瘦了倒是其次,折损一定数量是必然的,况且赶着羊也走不快,还有可能被劫匪盯上,毕竟这一路都不太平。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尽量处理成年的肥羊,只带些羊羔上路即可,至于损失,到了秦国,他补给精绝便是。 这个方法,既解决了精绝的迁徙难题,又满足了饕餮,实为一举两得。 “可是。”正高兴着饕餮突然转而问道,“你是华夏的王,却能否做的了精绝的主?” “当然。”嬴政颇为肯定地说道,“这些羊,寡人赔给他们便是。” “哈哈,这就好,好。”饕餮笑道。 嬴政也是陪着笑了起来,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前辈,这里的火眼很重要吗,据我所知,火眼的数量千千万,只有特别重要的火眼,才会有神兽守护。” “既然你知道这一点,那自然这里的火眼很重要了。”饕餮说道,“告诉你吧,这里的火眼,与沙漠里的那个是相连的,被称作阴阳双眼,也早在很多年前,就被你的先祖治理的差不多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嬴政问道。 “可惜的是,在全面完成治理之后,这里会成为破坏之力的转换之地。”饕餮轻叹了一声,“到时本尊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对于这一点,嬴政早就知道了,他笑了笑说道:“实不相瞒,我就是最后那个完成治理自然源力之人。” 饕餮并不感到意外:“嗯,当你说出你的身份的时候,本尊就猜到了,时间还真是快啊,你完成你的任务后,本尊就能回九幽了,哈哈哈。” 嬴政的眼珠转了转,问道:“敢问前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使这里避免承受灾祸?” 饕餮止住笑声,摇了摇头,说道:“那自然源力是你们的先祖盘古所造,连你们都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别说本尊,就是龙族也无计可施。” “那之前是哪位前辈修复的这里?”嬴政接着问道。 “好久了,本尊记得,那人自称……”饕餮说道,“黑帝。” 第309章 隐婚 面对眼前的这个外族使臣,嬴政气定神闲,面色平和,一点不失君王之姿。 「秦王,库坎奇特使专程在此地等候数日,为的就是要亲自与你商议关于汗血宝马的事情。」且末王从中撮合道。 嬴政明白,自己提的条件,多半大宛已经接受了,否则不会急着见他,于是说道:「寡人此次来到精绝,可并不是专门购买汗血马的,不过既然是通商,那也可以考虑跟你们大宛做做买卖。」 且末王将嬴政说的话,翻译给库坎奇听。 库坎奇说道:「尊敬的秦王,你要知道在大宛,汗血宝马是禁止售卖的,并且只有王室才有繁养的资格。」 且末王翻译完了这句,自己跟着附和道:「是啊,那汗血宝马,的确不让售卖,只会偶尔赏赐给有功之臣。」 「呵呵,既然不卖,那咱们也就不用商谈了。」嬴政笑了笑,说道,「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可以通商吧,要是没有,那交个朋友也不错。」 且末王嘿嘿一笑,并没有将这句翻译出来,直接对嬴政说道:「本王可是卖了很大的人情,才说通大宛的王,这次他们诚意还是有的。」 「那就不要弯弯绕绕,直接说吧。」嬴政说道,「寡人可不喜欢兜圈子。」 且末王又对库坎奇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库坎奇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都爽快一些。大宛王希望,秦王购买汗血宝马如果出于诚心,就再加些价钱。」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加不得。」 库坎奇看了看且末王,又对嬴政说道:「既然秦王执意不肯增加筹码,那只有外臣回到大宛去恳求吾王,那么……」 嬴政淡淡一笑,说道:「特使果然好胃口,既想邀功,又想得些好处,真是两头讨好啊。」 库坎奇:「……」 他们俩的算计被嬴政一语道破,不禁有些尴尬。 且末王满脸赔笑,说道:「为秦王办事,讨要些好处自然是应该的。」 「寡人所出的筹码,已经包含了二位的好处。」嬴政淡然说道,「至于你们怎么跟那大宛王交代,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寡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想必不用再解释了吧。」 且末王翻译给库坎奇听,两个人又不知说了些什么,互相点了点头后,似乎是达成了一致。 「秦王。」且末王依旧微笑道,「特使已经同意回到大宛与大宛王商议,至于卖与不卖,总还是大宛王说了才算,但却不知你欲购进多少马匹?」 「怎么,买的多更便宜是不是?」嬴政打趣道。 且末王:「……」 「若是大宛王诚心卖马,那数量由他定。」嬴政喝了一口茶,说道,「要是将整个大宛的汗血马都迁徙过来,寡人也都收着,若是大秦粮食不够,那寡人可以去抢那六国的。」 嬴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透着帝王的威凌与自信。 库坎奇说道:「既然如此,那外臣就即日启程,若是成功,吾便带着国书再来精绝,还请秦王在此等候些时日。」 嬴政心想,他这一去,想必需要个把月,若是再回来的话,可就是两个多月,这段时间留在精绝也好,可以帮着乌禅建造王陵。 「好吧。」嬴政微微点头道,「寡人就在这里等你两个月,等你到达大宛之时,一定要先递回书信来。」 「好 ,本王跟着他一起去大宛。」且末王说道。 「也好,那寡人送你们一些货品,你们带回去给大宛王看看吧。」嬴政说道。 「那再好不过。」且末王笑着为嬴政倒了一杯热茶。 库坎奇指着面前的茶水说道:「是这个吗?」 嬴政轻轻点了点头道:「是,但不只这茶叶。」 库坎奇与且末王都会心一笑,而其中的含义,只有他们自己才懂。 从客栈出来,嬴政命蒙毅将大营中剩下的货物交给且末王,然后独自来到精绝王宫。 听说大宛的使者身在精绝,乌禅真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此事她竟然全然不知,喜的是,她心心念念害怕枫叶孤单,一直想给它找个伴儿,现在终于要达成心愿了,怎能不高兴。 「哥哥,你用粮食去换马匹,不亏吗?」在嬴政提亲之后,乌禅私底下对他的称呼也变了,毕竟叫秦王太生分,叫别的还显得不够尊敬。 「咱们谁都没买过那汗血马,又怎知道亏不亏。」嬴政冲乌禅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用别的换不好吗,非要用粮食。」军粮的重要性,乌禅当然清楚。 「不要紧的。」嬴政说道,「正好寡人要更换一批谷种,此举实乃两全其美之策。」 乌禅自然不知道原谷种的事情,也不好多问,看嬴政如此有底气,定然不会贸然行事。 拇指不太关心汗血马的事情,转移了话题问道:「秦王,若是王陵的计划没什么问题,咱们就选定个日子,做一个开山仪式吧。」 「好。」嬴政应道。 「顺便,把你跟乌禅的婚事办了。」拇指笑着说道。 嬴政:「……」 「拇指伯伯!」乌禅嗔了一声,娇羞地扭过头去。 大长老也在旁边添油加醋道:「是啊是啊,趁热打铁,秦王若不想在大秦操办,在精绝操办了就是。」 精绝并不像华夏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类的。 看着嬴政面露难色,乌禅心中一沉,忙问道:「怎么,你不情愿?」 「哪的话,寡人高兴还来不及。」嬴政连忙解释道,「只不过,寡人觉得,此事既不想在大秦宣扬,那么在精绝,最好也保持低调才好。」 「呵呵,原来秦王是有顾忌。」大长老在旁说道,「虽说是精绝的女王将要大婚,但也可依照秦王意愿,简单操办。」 嬴政面露难色,说道:「如此一来,岂不委屈了乌禅?」 大长老哈哈一笑道:「咱们鬼洞族,可没有你们华夏的那些规矩,再说如果以后迁徙了的话,谁还在乎这些事情。」 嬴政想想也是,于是看向乌禅。 乌禅的面颊依然红润,看了嬴政一眼,随机便将目光移开,然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呵呵,既然女王也同意,那么老夫现在就去操办。」大长老心直口快,也是急性子。 「咱们走吧,留下他们两个,单独说说话。」拇指陪着大长老走出了殿门,出去之前,还让门口的侍女也都退下。 内殿只剩嬴政和乌禅两人,气氛还微微有些尴尬。 见大长老和拇指都走了,乌禅的羞怯反而少了几分,她来到嬴政身边,缓缓说道:「关于礼节的事情,你就不要烦恼了,我不在乎那些,只要咱们能在一起就好。 」 听闻此言,嬴政顿感欣慰,但还是疑虑道:「那以后我回了大秦,留你自己在这里,我又于心不忍。」 乌禅到是没想那么远,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即便是聚少离多,那也无所谓了,等我将王陵建好,就带着族人去投奔你。」 乌禅情真意切,说的嬴政心头一热,疾走两步来到乌禅身前,伸手握住了她的玉手。 手中传递着彼此的温度,眼里交换着醉人的秋波,对 视片刻之后,乌禅栽倒再嬴政怀中,嬴政环臂,将乌禅紧拥在怀。 傍晚时候,大长老回来了。 「都安排妥当了。」大长老咧着嘴说道,「明日一早,咱们就去往火眼的鬼洞,咱们按照我鬼洞族的礼制,给你们成婚。」 「这么快。」嬴政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但转念又怕乌禅以为他不情愿,便转口问道,「还不知鬼洞族是何礼制。」 大长老坐了下来,较为细致地将鬼洞礼制说给嬴政听。 依照鬼洞族的礼制,王族成婚,必须要在火眼处进行祭拜,夫妻双方还要穿着特制的衣服行祭拜舞,然后共喝羊血酒,再穿着冰蛊丝做制的衣服,供养冰蛊,之后以鬼洞作为洞房之地,最后还要将祭品投入火眼之中。 这是鬼洞族早先的礼法,而精绝的王族自身,也已经好久没有动用这种仪式了。 之所以选择此礼法,或许也是因为精绝上下决心离开,对先祖做的最后告别吧。 不过想到要以鬼洞作为洞房所在,嬴政头皮不禁一阵发麻。 看着嬴政的表情,乌禅也有些莫名的紧张,毕竟这礼法她也只听过,却从未见过。 大长老却以为嬴政被鬼洞族的祭祀舞难住了,于是叫来哲怀,两个人亲自给嬴政示范,并且手把手地交了起来。 次日一早,众长老便给两人穿戴好鬼洞族的服饰,然后骑上高头骏马,向着火眼的所在地进发。 众人故意绕开市集,从侧门出了城。 嬴政这边,并无亲信跟随。 而乌禅这边,除了长老们,也就只哲怀一人。 众人不紧不慢地来到火眼所在,拇指早已迎在了这里。 昨日拇指并没有回精绝城,而是留于火眼布置现场,如今鬼手们已经将所需的物品准备齐当,只等着两位新人一同到来了。 众人各自站好位置,大长老走了出来,叽里咕噜地用精绝语叨咕了一通,然后拜倒下去,这祭拜仪式便算开始了。 一番祈福之后,轮到两位新人共舞。 嬴政既新奇,又有些紧张,依照着昨日所学,手脚生硬地与乌禅共舞起来。 看着嬴政拙劣的步伐,长老们都嘿嘿偷笑,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一番折腾之后,鬼手们将事先准备好的肥羊杀了,接了羊血给嬴政和乌禅喝。 嬴政还从未喝过鲜的羊血,不过见乌禅那鼓励的眼神,随即端起碗来与乌禅同饮下去。 由于天色尚早,大长老并没有急着让他们进入鬼洞,而是又接连举行了开山修陵的仪式。 这仪式与大秦的也颇为不同,很有部落祭祀的味道。 所有的仪式都完毕之后,鬼手们分别为嬴政和乌禅穿上新制的冰蛊衣。 在所有人祝福的目光下,嬴政牵起乌禅的葇荑,燃亮了火把,向着火眼的洞口走去。 第310章 精绝男主 面对眼前的这个外族使臣,嬴政气定神闲,面色平和,一点不失君王之姿。 “秦王,库坎奇特使专程在此地等候数日,为的就是要亲自与你商议关于汗血宝马的事情。”且末王从中撮合道。 嬴政明白,自己提的条件,多半大宛已经接受了,否则不会急着见他,于是说道:“寡人此次来到精绝,可并不是专门购买汗血马的,不过既然是通商,那也可以考虑跟你们大宛做做买卖。” 且末王将嬴政说的话,翻译给库坎奇听。 库坎奇说道:“尊敬的秦王,你要知道在大宛,汗血宝马是禁止售卖的,并且只有王室才有繁养的资格。” 且末王翻译完了这句,自己跟着附和道:“是啊,那汗血宝马,的确不让售卖,只会偶尔赏赐给有功之臣。” “呵呵,既然不卖,那咱们也就不用商谈了。”嬴政笑了笑,说道,“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可以通商吧,要是没有,那交个朋友也不错。” 且末王嘿嘿一笑,并没有将这句翻译出来,直接对嬴政说道:“本王可是卖了很大的人情,才说通大宛的王,这次他们诚意还是有的。” “那就不要弯弯绕绕,直接说吧。”嬴政说道,“寡人可不喜欢兜圈子。” 且末王又对库坎奇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库坎奇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都爽快一些。大宛王希望,秦王购买汗血宝马如果出于诚心,就再加些价钱。”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加不得。” 库坎奇看了看且末王,又对嬴政说道:“既然秦王执意不肯增加筹码,那只有外臣回到大宛去恳求吾王,那么……” 嬴政淡淡一笑,说道:“特使果然好胃口,既想邀功,又想得些好处,真是两头讨好啊。” 库坎奇:“……” 他们俩的算计被嬴政一语道破,不禁有些尴尬。 且末王满脸赔笑,说道:“为秦王办事,讨要些好处自然是应该的。” “寡人所出的筹码,已经包含了二位的好处。”嬴政淡然说道,“至于你们怎么跟那大宛王交代,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寡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想必不用再解释了吧。” 且末王翻译给库坎奇听,两个人又不知说了些什么,互相点了点头后,似乎是达成了一致。 “秦王。”且末王依旧微笑道,“特使已经同意回到大宛与大宛王商议,至于卖与不卖,总还是大宛王说了才算,但却不知你欲购进多少马匹?” “怎么,买的多更便宜是不是?”嬴政打趣道。 且末王:“……” “若是大宛王诚心卖马,那数量由他定。”嬴政喝了一口茶,说道,“要是将整个大宛的汗血马都迁徙过来,寡人也都收着,若是大秦粮食不够,那寡人可以去抢那六国的。” 嬴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透着帝王的威凌与自信。 库坎奇说道:“既然如此,那外臣就即日启程,若是成功,吾便带着国书再来精绝,还请秦王在此等候些时日。” 嬴政心想,他这一去,想必需要个把月,若是再回来的话,可就是两个多月,这段时间留在精绝也好,可以帮着乌禅建造王陵。 “好吧。”嬴政微微点头道,“寡人就在这里等你两个月,等你到达大宛之时,一定要先递回书信来。” “好 ,本王跟着他一起去大宛。”且末王说道。 “也好,那寡人送你们一些货品,你们带回去给大宛王看看吧。”嬴政说道。 “那再好不过。”且末王笑着为嬴政倒了一杯热茶。 库坎奇指着面前的茶水说道:“是这个吗?” 嬴政轻轻点了点头道:“是,但不只这茶叶。” 库坎奇与且末王都会心一笑,而其中的含义,只有他们自己才懂。 从客栈出来,嬴政命蒙毅将大营中剩下的货物交给且末王,然后独自来到精绝王宫。 听说大宛的使者身在精绝,乌禅真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此事她竟然全然不知,喜的是,她心心念念害怕枫叶孤单,一直想给它找个伴儿,现在终于要达成心愿了,怎能不高兴。 “哥哥,你用粮食去换马匹,不亏吗?”在嬴政提亲之后,乌禅私底下对他的称呼也变了,毕竟叫秦王太生分,叫别的还显得不够尊敬。 “咱们谁都没买过那汗血马,又怎知道亏不亏。”嬴政冲乌禅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用别的换不好吗,非要用粮食。”军粮的重要性,乌禅当然清楚。 “不要紧的。”嬴政说道,“正好寡人要更换一批谷种,此举实乃两全其美之策。” 乌禅自然不知道原谷种的事情,也不好多问,看嬴政如此有底气,定然不会贸然行事。 拇指不太关心汗血马的事情,转移了话题问道:“秦王,若是王陵的计划没什么问题,咱们就选定个日子,做一个开山仪式吧。” “好。”嬴政应道。 “顺便,把你跟乌禅的婚事办了。”拇指笑着说道。 嬴政:“……” “拇指伯伯!”乌禅嗔了一声,娇羞地扭过头去。 大长老也在旁边添油加醋道:“是啊是啊,趁热打铁,秦王若不想在大秦操办,在精绝操办了就是。” 精绝并不像华夏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类的。 看着嬴政面露难色,乌禅心中一沉,忙问道:“怎么,你不情愿?” “哪的话,寡人高兴还来不及。”嬴政连忙解释道,“只不过,寡人觉得,此事既不想在大秦宣扬,那么在精绝,最好也保持低调才好。” “呵呵,原来秦王是有顾忌。”大长老在旁说道,“虽说是精绝的女王将要大婚,但也可依照秦王意愿,简单操办。” 嬴政面露难色,说道:“如此一来,岂不委屈了乌禅?” 大长老哈哈一笑道:“咱们鬼洞族,可没有你们华夏的那些规矩,再说如果以后迁徙了的话,谁还在乎这些事情。” 嬴政想想也是,于是看向乌禅。 乌禅的面颊依然红润,看了嬴政一眼,随机便将目光移开,然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呵呵,既然女王也同意,那么老夫现在就去操办。”大长老心直口快,也是急性子。 “咱们走吧,留下他们两个,单独说说话。”拇指陪着大长老走出了殿门,出去之前,还让门口的侍女也都退下。 内殿只剩嬴政和乌禅两人,气氛还微微有些尴尬。 见大长老和拇指都走了,乌禅的羞怯反而少了几分,她来到嬴政身边,缓缓说道:“关于礼节的事情,你就不要烦恼了,我不在乎那些,只要咱们能在一起就好。 ” 听闻此言,嬴政顿感欣慰,但还是疑虑道:“那以后我回了大秦,留你自己在这里,我又于心不忍。” 乌禅到是没想那么远,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即便是聚少离多,那也无所谓了,等我将王陵建好,就带着族人去投奔你。” 乌禅情真意切,说的嬴政心头一热,疾走两步来到乌禅身前,伸手握住了她的玉手。 手中传递着彼此的温度,眼里交换着醉人的秋波,对视片刻之后,乌禅栽倒再嬴政怀中,嬴政环臂,将乌禅紧拥在怀。 傍晚时候,大长老回来了。 “都安排妥当了。”大长老咧着嘴说道,“明日一早,咱们就去往火眼的鬼洞,咱们按照我鬼洞族的礼制,给你们成婚。” “这么快。”嬴政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但转念又怕乌禅以为他不情愿,便转口问道,“还不知鬼洞族是何礼制。” 大长老坐了下来,较为细致地将鬼洞礼制说给嬴政听。 依照鬼洞族的礼制,王族成婚,必须要在火眼处进行祭拜,夫妻双方还要穿着特制的衣服行祭拜舞,然后共喝羊血酒,再穿着冰蛊丝做制的衣服,供养冰蛊,之后以鬼洞作为洞房之地,最后还要将祭品投入火眼之中。 这是鬼洞族早先的礼法,而精绝的王族自身,也已经好久没有动用这种仪式了。 之所以选择此礼法,或许也是因为精绝上下决心离开,对先祖做的最后告别吧。 不过想到要以鬼洞作为洞房所在,嬴政头皮不禁一阵发麻。 看着嬴政的表情,乌禅也有些莫名的紧张,毕竟这礼法她也只听过,却从未见过。 大长老却以为嬴政被鬼洞族的祭祀舞难住了,于是叫来哲怀,两个人亲自给嬴政示范,并且手把手地交了起来。 次日一早,众长老便给两人穿戴好鬼洞族的服饰,然后骑上高头骏马,向着火眼的所在地进发。 众人故意绕开市集,从侧门出了城。 嬴政这边,并无亲信跟随。 而乌禅这边,除了长老们,也就只哲怀一人。 众人不紧不慢地来到火眼所在,拇指早已迎在了这里。 昨日拇指并没有回精绝城,而是留于火眼布置现场,如今鬼手们已经将所需的物品准备齐当,只等着两位新人一同到来了。 众人各自站好位置,大长老走了出来,叽里咕噜地用精绝语叨咕了一通,然后拜倒下去,这祭拜仪式便算开始了。 一番祈福之后,轮到两位新人共舞。 嬴政既新奇,又有些紧张,依照着昨日所学,手脚生硬地与乌禅共舞起来。 看着嬴政拙劣的步伐,长老们都嘿嘿偷笑,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一番折腾之后,鬼手们将事先准备好的肥羊杀了,接了羊血给嬴政和乌禅喝。 嬴政还从未喝过鲜的羊血,不过见乌禅那鼓励的眼神,随即端起碗来与乌禅同饮下去。 由于天色尚早,大长老并没有急着让他们进入鬼洞,而是又接连举行了开山修陵的仪式。 这仪式与大秦的也颇为不同,很有部落祭祀的味道。 所有的仪式都完毕之后,鬼手们分别为嬴政和乌禅穿上新制的冰蛊衣。 在所有人祝福的目光下,嬴政牵起乌禅的葇荑,燃亮了火把,向着火眼的洞口走去。 第311章 两匹骏马 嬴政拉着乌禅的手,来到鬼手们喂养冰蛊的地方。 这里的气温不高,感觉很凉爽,当然是因为冰蛊的原因。 两名鬼手打扮的女子接引着他们二人进了一个厅事。 这厅事很规整,周围的墙壁看来是用密石所造,极为平滑整齐。 走过厅堂,里面是几个石室,想来是鬼手们平日里休息起居的地方。 估计是因为女王大婚,这里收拾的异常整洁,就像是翻新过一样。 两个人自从走进洞中,就一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 “乌禅。”嬴政看向乌禅,打破了石室里的寂静。 “嗯。”乌禅似乎仍有些恍惚。 “你怎么不说话?”嬴政问道。 “你,你不也没说话吗?”乌禅反问道。 “我是不太懂你们的礼数,不太敢多说话。”嬴政道。 乌禅捂着嘴笑了笑,似乎轻松了许多:“怎么,你怕冒犯了神明吗?” 自从嬴政说这里有神明之后,乌禅和各位长老都信以为真。 嬴政本就想逗逗乌禅,于是说道:“冒犯了也没办法,谁叫你非要按你们的祖制来。” “哼!”乌禅嘟起了小嘴,道,“明明是你不想大张旗鼓的。” “不大张旗鼓,也可以私底下在宫里操办啊。”嬴政板着脸说道,“谁知道你们族里规矩这么怪。” 乌禅轻叹了一声,说道:“是有点怪,在这里多少有点慎人。” “那你害怕吗?”嬴政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看着嬴政的表情,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乌禅不禁又有些紧张。 “哈哈哈……”嬴政忍不住笑出了声,“放心吧,它不会来。” “你怎么那么肯定?”乌禅不免有些怀疑。 嬴政依旧笑容不减:“既然咱们答应了要送它肥羊,若是它无理的话,除非那些羊不想要了。” 嬴政只是一句玩笑,却提醒了乌禅。 “你说的是,我看今天咱们就送去吧。”说罢,乌禅起身走出石室,对着侍女交待了几句。 回到嬴政身边,乌禅似乎心安了许多:“我让大长老迅速送去一只活羊。”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送去活羊固然是好,不过那洞口却还没有封好啊。” 想想之前乌禅和拇指几人都不随便进那洞口,那送羊的人自然也不能进入那禁区。 “还是寡人亲自送吧。”嬴政说道,“那洞口,看来也得我亲自动手修葺了。” “这怎么行。”乌禅微微嗔怨道,“哪有新婚之日,新郎将新娘丢下的道理。” 也的确,将乌禅丢在这石室之中毕竟也不太好,嬴政忽而想到之前他给睚眦所送的牛羊,都是自己走过去的,于是说道:“这里的神明,应该与华夏的差不多,之前我给骊山的神明送牛羊,它们都是自己走过去的,现在咱们只要将那只羊送进洞口就行了,它自己会走过去。” 乌禅眨了眨眼睛,说道:“这到奇了,你不是说那洞穴的里面有个迷宫吗,难道羊不会迷路?” 嬴政知道,再解释下去,只能越来越说不清楚,稍作思量,便将骊山之中,睚眦和夕的事情说了。 乌禅有如听神话故事一般,脸上挂着笑,越听越发好奇。 因为与华夏的渊源,精绝本就流传着许多关于华夏的传说和猜测,如今听嬴政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乌禅心中也解开了不少疑惑。 “王上。” 乌禅轻声道,“你说你的最主要职责,便是治理那灾祸,从而得以使百姓长治久安?”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彻底将那自然源力修复之后,才能根治那火山与洪水的隐患。” “那,那何不将那沙之磨盘一并治理了,不叫它蔓延开来。”乌禅急声道。 嬴政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一点,的确无能为力。并且,似乎在治理之后,那沙漠还可能加速蔓延。” “这又是为什么?”乌禅追问道。 “据师尊说,那是因为早先被破坏的自然源力的能量外泄,导致了地质上的变化。”嬴政解释道,“而这股力量只有疏导出来,才能完全地修复那自然源力。” “原来是这样。”对于沙漠形成的原因,乌禅终于明白了个大概。 “寡人知道你对那沙漠有怨气。”嬴政继续说道,“寡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要知道对华夏最重要的黄河,也会因为此事变得浑浊不堪,汹涌异常,无法再向以前那样滋养沃土,灌溉良田了。” 乌禅眨了眨眼睛,慨叹道:“这么说,华夏也是损失巨大啊。” “所以说,寡人到时候不只会统一六国,还要更多的拓展疆土。”嬴政突然迸发出一股豪迈之气。 乌禅也是一国之主,这种感觉当然她也有,但毕竟身为女儿家,雄心壮志没有那么大罢了。 两人说说聊聊,天色已黑了下来。 嬴政一把将乌禅抱起走向床榻。 乌禅则埋首于嬴政的胸膛,感受着他的温暖与柔情。 第二天一早,夫妻俩手挽着手一起走出石室,越过喂养冰蛊的厅室,来到鬼洞之外。 大长老和拇指,带着众位长老早已守候在洞口,见两人亲昵地出来,齐齐拜倒下去:“参见新主!” 问候的话语,显然是对嬴政说的。 嬴政微微一惊,没想到刚刚娶了女王,竟连称呼都变了。 见嬴政有些愣神,乌禅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说道:“他们跟你说话呢。” 嬴政这才回过神来,笑道:“众位长老平身,寡人受之不起。” 众长老站起身来,神情尽显恭敬之色。 大长老说道:“主上既与王上成婚,自然亦是吾主。” 嬴政心道,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于是转而问道:“不知依照祖制,接下来应该怎样?” “接下来,本该在精绝各处巡视民情,不过既然咱们一切低调行事,那这一环节便免了吧。”大长老说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虽说不便大张旗鼓,但游玩一番却是好的,你们不便进入那魔窟禁区,寡人叫蒙毅他们将那洞穴填补上之后,便带着乌禅游玩一番。” “全听主上安排。”大长老说道。 所有人回到王宫后,嬴政又直接奔回大营,带着蒙毅、索林、羌瘣三人来到那处魔窟。 “王上,你真的已经和乌禅女王拜堂啦?”骑在马背的蒙毅嘻嘻笑着问向嬴政。 路上只有这四人,嬴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啊,不过在这里不叫拜堂,是按鬼洞族的规矩办的。” “嗯,这个嫂夫人可不简单。”羌瘣表面上严肃,实则在调侃嬴政。 “是啊,王兄不是娶了各国的公主,就是西域的女王,也不知道咱们兄弟几个什么时候能有这福分。”索林也跟着帮腔。 “你们又拿寡人说笑。”嬴政苦笑道,“寡人之所以急着娶乌禅,另一方面也是想尽早将精绝东迁的事情定下来。” “嗯,是啊,这 样一来,精绝就再无二话了吧。”蒙毅说道。 “这也不尽然。”索林说道,“精绝不比我们义渠,总会有些舍不得眼前利益的人想留下来。” “是啊,寡人也这么觉得,毕竟留下这么一座空城,确实有些可惜了。”嬴政略为惋惜地说道。 《基因大时代》 羌瘣说道:“那不如利用这空城做做文章。” 嬴政知道羌瘣十分睿智,每到关键时候,便能一语说中要害,于是问道:“哦?说说,要做什么文章?” 羌瘣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在华夏,列国往往为了一座城池而争得头破血流,可见城池的重要。王兄何不将这固若金汤的城池当作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嬴政隐隐猜到了羌瘣的意思,但还是问道:“人情?你的意思是……” “依我看,既然咱们在此通商,莫不如将这精绝城也当做商品,给了楼兰也不错。”羌瘣解释道,“那楼兰王得了便宜,自然需要遵从咱们的一些条件。” 这个方法的确不错,而且,对于日后的千年大计说不定还有用处。 “嗯,不错。”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楼兰是西域的门户,要是楼兰欠了咱们一个大人情,那对后世可谓也是颇大的影响。” 三个人之中只有蒙毅了解秦王的千年大计,心知嬴政是想留些后手,于是说道:“还没等怎么样呢,咱们就开始议论卖人家的城池了,还不知道嫂夫人是什么想法,哈哈。” “是啊,哈哈。”索林跟着笑了起来。 “对了。”嬴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寡人带你们去过那魔窟之后,你们熟悉了迷宫,带几个人堵上那洞口,然后在洞口修建个小型的祭坛,寡人要祭拜一个人。” 进入那魔窟之后,嬴政就想起了一个人,就是死在骊山的刘安,也就是刘邦的哥哥。 “王上是要祭拜刘安吧?”蒙毅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快到他的祭日了,今年没法去骊山了,咱们就在这里拜拜他吧。” 索林和羌瘣不认识刘安,但看嬴政的神色凝重,知道这事对于嬴政来讲颇为紧要,于是纷纷点头称是。 —————— 楚国北部的一处幽静的小山村。 刘邦将一壶温酒缓缓倒在一块石碑之前,动作很是细致,轻柔。 他的身旁,一个壮汉正点燃了香火,向着石碑叩拜。 酒壶里的酒已经滴尽,刘邦的手却依旧悬在那里,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一样。 “阿邦。”那壮汉出声道,“酒已经干了。” 刘邦这才回过神来,放下酒壶,轻叹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樊兄,我真的想念家兄。” 这个壮汉,正是樊哙。 “都过去几年了,你也该放下心中的包袱了。”樊哙说道,“你兄长也希望你能替他好好活着,不是吗?” “放下可以。”刘邦攥紧了双拳,“可是这仇,却不知如何才能报。” 樊哙当然知道他的心事,拍了拍刘邦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恨那秦王,可是你要想报仇,却也要有机会才行。要行刺,你武艺不行,要起兵反他,你还没有兵马。” 这故意的一急,使得刘邦心头猛然一颤。 “自己不行,难道不会借别人之手吗?”刘邦的手攥的更紧了。 “好了,咱们时间有的是,等你游学游够了,咱们再图此事。”樊哙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刘邦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和心情,跟着樊哙向南走去。 第312章 和氏璧 时间转眼过去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嬴政陪着乌禅四处游玩,同时也了解精绝的民风民俗。 在精绝境内的异族人着实不少,很多都是早先来这里做生意的,时间久了,就有不少人定居在了这里。 可以说,西域的三十六国的民族风情,嬴政已经了解了大半。 向西走的时候,他们还去于阗国的地盘转了转,因为没有往深处走,所以对这个西域大国也只是一个初步的了解。 回到精绝王城,蒙毅急匆匆地将两封书信交到嬴政手上。 “王上,这一封是且末王写回来的信。”蒙毅说道,“另一封是李斯写来的。” 嬴政先将李斯的那封信拆开来看。 从咸阳出来又是三个来月了,嬴政自然十分惦念朝政,若不是暂时与赵国、韩国签订了和约,又将公子羽送到了项燕那里,他也未必能出来的这么安逸。 李斯的信中写的大多是政务,不过从字里行间,嬴政觉出昌平君的能力比之吕不韦来讲,还是要差了一些。 信中又提到韩非帮助郑国建渠不算太积极,不过也不算懈怠,大多数时间,韩非都在看书,写作。 嬴政当即提起笔来,写了回信,交代朝政如何安排。 给李斯写了回信,嬴政又给赵高写了封信,因为他虽然刚娶了新妻,却也记挂着他的后宫,还有几个孩子。 只不过,给哪个夫人写都显得偏心,干脆给赵高写算了。 写完了这两封信,嬴政才打开且末王的来信。 然而…… 看不懂。 且末王是学了一些华夏语,但文字就不会了,只好用精绝文字写给嬴政。 嬴政料想是关于汗血宝马的消息,于是让蒙毅去将哲怀找来。 此时嬴政的话已经与乌禅等同,哲怀哪敢耽搁,不过秉明了乌禅之后,乌禅也跟了过来。 哲怀看过来信之后,说道:“主上,信中说,且末王已经说服了大宛王,同意将汗血马卖给你。” 乌禅高兴地拍手笑道:“哈哈,他们同意啦。” 嬴政却只是淡淡一笑:“果然不出所料。” 乌禅的笑容僵住,转头看向嬴政,说道:“怎么,你早就料到他们会同意?” “嗯。”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你想,那且末王心计颇深,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将大宛的使者找来在此等候寡人。而若不是与那大宛特使早已暗中商议妥当,他也不会跟随着去往大宛,所以,寡人才说这是意料之中。” 乌禅嘻嘻笑了笑,看向哲怀,问道:“信中还说了什么?” “信中说,那汗血马也有黑色,棕色等不同的颜色,问咱们要哪些样子的,公母的比例是多少。而大宛最多卖给咱们十匹。”哲怀说道。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十匹是少了点,这颜色嘛,没亲眼见到,也不知什么样的好。” “那怎么办?”乌禅问道,“要不咱们派人亲自去看看,毕竟如此贵重的东西,还是谨慎些好。” 嬴政看向哲怀,说道:“哲怀兄,这几年你一直在王宫帮着乌禅照看枫叶,想必定然熟知汗血马的优点与习性,不如屈尊走一趟怎么样。” 哲怀颔首道:“主上客气了,此等大事,哲怀自当义不容辞。” 话音未落,就听索林在旁急着喊道:“我也去。” 嬴政知道他爱马心切,此次大多是为了汗血马而来,于是笑着说道:“怎么,贤弟不怕路途遥远中遇到千难万险吗?” “不怕。”索林果断答道,“只要能买回那汗血马,再难再苦也不怕,更何况,去那大宛也能涨涨见识。” “可是寡人还是放心不下啊。”嬴政故作为难的说道。 “王兄,你借给我点人手,就让我去吧。”向嬴政说了好话,索林又向羌瘣递了一个眼色。 羌瘣心领神会,帮衬着说道:“是啊,王兄,我陪着他一起去,管保将这批汗血马安全的运回来。” 嬴政本来用的就是欲擒故纵之策,于是终于点头道:“那好吧,你们同去,不过你们两个千万要听哲怀的话。” 两人看了看哲怀,同声道:“这是自然。” 哲怀也对这兄弟俩点头示意了一下。 “那寡人给你们留下一千军士,让他们假扮成精绝人护卫你们的安全。”嬴政说道,“寡人近日便回去筹备军粮,以作交易之用。” “领命!”索林和羌瘣齐声答道。 乌禅却有些不舍地说道:“怎么,哥哥这就要回去吗?” “嗯,筹集了军粮,寡人再过来。”说道。 虽然舍不得嬴政回去,但乌禅知道筹集军粮要紧,也不便强留,于是说道:“这么多的粮草,恐怕一时不易筹到吧。”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早有打算,咸阳那边国库很充足,并且,已经向嘉峪关运了不少,毕竟那边将要移民过去,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嬴政即便将国库搬空了都没关系,因为到了秋天,五谷原种收获了之后,他会用这些二代原种换百姓手中的粮食和种子。 定好了下一步的计划,嬴政又安排了一些细节,并给嘉峪关的守将徐万写信,命他火速将军粮运到楼兰的阳关外面,因为军粮不用去往楼兰城,所以可以抄近路。 安顿完后,嬴政随着乌禅进了王宫。 想到新婚夫妻马上就要分别,乌禅有些闷闷不乐,嬴政当然知道她的心事,于是一直陪乌禅说话解闷,有时还讲讲笑话。 第二天,嬴政带着两千“我军”,再次装扮成商旅,整装待发。 乌禅带着各位长老前来送别。 两人牵着马,来到一棵树下。 “哥哥,我又有些舍不得你走了。”乌禅喃喃地说道。 嬴政拉着乌禅的双手,轻柔地说道:“寡人取了军粮就回来,快点走的话,也就是半个多月吧。” “去阳关外面就能取到吗?”乌禅问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嬴政答道。 乌禅的眼珠转了转,说道:“那你带着我吧,这段时间咱们转遍了精绝,也该去楼兰那边走走了。” “好。” 乌禅临时起意,跟着嬴政去往阳关,朝中政务交给了大长老打理。 从精绝到阳关一路,必然要经过且末的地盘,好在且末王现在身在大宛,也少了不少啰嗦。 嬴政带着人马飞奔,行进的非常快,就如同前去打仗一样。 一路上,夫妻俩大多是并肩骑行,有说有笑,就跟游玩一个样。 这一日,队伍来到阳关城外。 又向东行了两日,面前出现一大批的商队,但排列的十分整齐,显然不是寻常结伴而行的商旅。 派人通传之后,得知是徐万亲自带着大军扮成商旅送粮来了。 嬴政大喜,连忙将徐万传唤到大帐之中。 徐万见了礼后,拱手道:“王上,嘉峪关的粮草都带来了,弟兄们回去可就只能吃肉了。” 言下之意,是城里的老底空了 ,总得补充一下。 嬴政哈哈一笑,随即给咸阳写了封书信,盖上了御玺。 “你派人将这书信交给司马杰,他自会运送大量的粮草过来,到时你留下一部分,然后悉数送到精绝来,寡人回去的时候知会一下阳关的守将,不会为难你。” 徐万领命后,出帐交接粮草去了。 次日,嬴政带着乌禅,以及满载着粮草的商队,返回精绝。 途中路过且末的地盘时,却见前面有一队人马。 嬴政下令,全军戒备,乌禅派了侍卫前去查探。 过不多时,侍卫回奏,前方是且末的几位长老,据说是收到了且末王的信,要跟随着一同前往精绝城。 乌禅素来知道那且末王十分狡狯,于是对嬴政说道:“哥哥,你看且末是不是有什么歹意。” 《基因大时代》 嬴政哈哈一笑,说道:“且末王通过大宛马敲了咱们一笔,料想是叫些人手将这些油水运送回去,不必在意。” 乌禅听嬴政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传命叫那些且末人在后面跟着,不可离得太近。 行了数日,回到精绝城,却见索林和羌瘣也刚刚回到城中,得知且末王也一同回到这里,还带了两匹汗血马。 嬴政让乌禅先回王宫,然后命人去请且末王。 且末王人还没到,笑声先致:“哈哈哈,秦王,本王回来了。” 嬴政客套了一句,让了座位,然后说道:“寡人去阳关外面取粮,却不想且末王先回来了。” “哦?”且末王目光闪动,“取回了多少?” 嬴政说道:“这次取的是凉州守军的粮草,却不足约定的半数,寡人已经写了书信,余下的也会即刻启程送到。” “那种子与军械呢?”且末王问道。 “一应俱全。”嬴政回应。 “好!”且末王称赞道,“秦王果然讲信义,这次本王到了大宛,十足地为秦王说了不少好话,并且担保秦王言出必行,这才让那大宛王让了两匹骏马出来看看样子。” 嬴政知道他又在卖人情,却也不说破,故作惊讶地说道:“如此甚好,咱们看看去。” 且末王在前带路,到了他临时的驻地,却见不少衣着古怪的士兵守卫在四周,料想应该是大宛派来护送且末王的。 嬴政让张勇等侍卫守在外面,只带着索林和羌瘣跟着且末王进了大门,向马厩走去。 那马厩似乎刚被翻新了不久,其周围的守卫,竟然比外面的还多,足见大宛对汗血马的重视。 且末王一声令下,两个马夫小心翼翼地牵出两匹马来。 左面那匹,身条匀称,红皮红鬃,踢腿健长,与枫叶极其相似。 右面那匹,皮毛乌黑发亮,皮肉紧实,颇为健硕,气魄不凡。 两匹马一黑一红,宛若天马下凡一般昂首挺立,仿佛面前纵然有万千良驹也必然要俯首跪拜。 一见之下,嬴政不禁心中暗暗赞叹。 只听且末王说道:“这黑马是公马,是大宛王专门挑选出来给秦王的,这红马是匹母马,是本王挑选出来,送给乌禅女王的,如今军粮已到,秦王这就换了去吧。” 嬴政心道:这且末王的确是粗中有细,知道乌禅将枫叶送了我,就挑了匹与枫叶相似的红马给她补上。 哈哈一笑之后,嬴政说道:“如此一来,这第一步的交易算是达成了,且末王就随同寡人的属下,运粮去吧。” 随即,嬴政示意索林和羌瘣,分别牵了两匹宝马,奔向精绝王宫。 第313章 韩非的条件 嬴政带着索林和羌瘣进了王宫。 刚进议事殿,就见乌禅身着王服端坐在王椅之上,侧首坐着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男子,正在对乌禅说着什么。 见嬴政回来了,乌禅起身说道:“你回来啦。”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嗯,寡人有件礼物送给你。” 还未等乌禅开口,就见旁边那个异族人起身,向嬴政行礼道:“原来这位便是秦王,于阗使者尉迟林,拜见秦王。” 这尉迟林说的是华夏语,口音与精绝很像,料想是于阗国专门负责与精绝沟通的使臣。 嬴政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异族人竟是于阗的使者,随即还礼道:“原来是于阗国的使者,尉迟大人既然有事与精绝女王商议,那寡人先不打扰了。” 西域两国之间商议朝政,自己作为秦国的君王,当然不便于在旁聆听。 乌禅宛然一笑,说道:“尉迟大人本就是来找你的,已经来了十多天了,听说咱们回来了,于是急匆匆地来见本王,说要拜见秦王。” 嬴政心中纳闷,于阗素来与大秦没有什么瓜葛,怎会突然派遣使者来到精绝见他,难道是他与乌禅的婚事已经被于阗知晓了? 正寻思着,就听尉迟林说道:“听闻秦王与精绝已经缔结了通商的盟约,沿途的楼兰和且末均已受益,于阗虽然地利上不占什么便宜,但却也对华夏的货品颇为看重,于是吾王派外臣前来与秦王商议此事。” 嬴政立即明白了尉迟林的来意,原来于阗见邻国与大秦通了商,也想着分一杯羹。 “哈哈哈,好说,尉迟大人请坐。”嬴政笑着让了座,俨然一派主人的模样。 坐定之后,尉迟林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转入正题,说道:“华夏盛产丝绸,茶叶,这些货品,外臣已经见到了,而我于阗盛产美玉,同样可以与秦王互通往来。” 乌禅点了点头,对嬴政说道:“不错,于阗国盛产和田美玉,西域诸国都羡慕的不行。” 嬴政微微一惊,说道:“哦?寡人之前听闻西域盛产美玉,但却并不知道是在于阗国内。” 尉迟林哈哈一笑,说道:“早些年,本国有一块美玉,据说流传到了华夏,名字叫做和氏璧,秦王应该听说过吧。” 说了这句话之后,尉迟林偷偷瞄向嬴政,暗中观察他的面色。 嬴政心头一紧,想那和氏璧与他先祖甚有渊源,怎能不知,但他表面依旧淡定,点了点头,说道:“和氏璧乃是价值连城的美玉,其名无人不知,却想不到,竟是贵国之物?” 尉迟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百余年前,和氏璧的原石在和田被挖掘出来,被破开之后,一分为二,其中一块,被打磨成了和氏璧,因为其源于和田,所以才被称为和氏璧。” 嬴政看了看乌禅,见她也专注地听着,于是也集中了精神看向尉迟林。 “后来,楼兰趁我于阗内政动荡,发兵来袭。”尉迟林继续说道,“我族先王见他们来势汹汹,便派出使者去往匈奴,请求匈奴王发兵攻打楼兰,与我于阗两面夹击。” “匈奴虽然答应出兵,却也要索要些好处。我先王为表诚意,便将那和氏璧送给了匈奴王。” “楼兰见势不妙,果然退兵,与匈奴对峙起来,这才有了如今的玉门关,也就形成了今日匈奴与西域的疆界。” “到了后来,听说匈奴与赵国开战,却不知那和氏璧如何又落入了赵国的手中。” 听到这里,嬴政已经大致明白了关于和氏璧的前因后果,于是说道:“想不到那和氏璧竟有如此渊源,怪不得当年赵国的蔺相如要不惜得罪我大秦,拼命护着和氏璧回到赵国,看来是赵国向匈奴借来的也说不定。” 乌禅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那和氏璧还与大秦有些关联?”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将当年完璧归赵的典故对乌禅大体说了一遍。 尉迟林在旁也略显惊讶,显然关于秦赵两国争夺和氏璧的事情也并不知晓。 “后来呢,那和氏璧现在又在何处?”乌禅问道。 嬴政说道:“后来,据说那和氏璧也不知所踪了,所以寡人才猜想,当年是赵国借来了和氏璧,向我大秦炫耀,蔺相如带着它回去之后,多半是又被还回匈奴了。” 乌禅呵呵一笑,说道:“大概当年的赵王不舍得用城池换那美玉,这才还了回去。” “可惜啊。”嬴政轻叹了一声,对乌禅说道,“当年那和氏璧没能留在秦国,否则寡人定然将那美玉送给你。” “那怎么行。”乌禅嘴上推却,面颊却隐现一抹娇红,侧过头,暗自窃喜。 尉迟林见时机已到,哈哈一笑,说道:“秦王既然有此心意,于阗也愿意成人之美。” “哦?”嬴政问道,“尉迟大人此话何意?” 尉迟林依旧笑道:“在下刚才不是说了,那和氏璧本来是一剖为二,一半送给了匈奴,那另一半自然仍旧存放在于阗国内。” 嬴政眉头一动,问道:“这么说来,于阗还有一块和氏璧?” “正是。”只见尉迟林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听了秦王所讲的完璧归赵的故事,在下这才知晓当年秦赵两国争玉之事,而当年的秦王未能如愿,的确是个憾事。” “如果这个遗憾能在当今秦王的手中来补全,那么于阗也愿意将手中的另一块和氏璧拱手奉上。” 这尉迟林话虽说的漂亮,但嬴政心知肚明于阗必是有某种目的。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嬴政笑了笑,说道,“这和氏璧乃是举世珍宝,寡人可不敢凭空承受,尉迟大人有何要求,不妨明言。” 尉迟林哈哈一笑,说道:“外臣不是说了,如今大秦与西域通商,于阗也想凑凑热闹。于阗人生性祥和,不像匈奴那样,非得换几个城池不可。” 嬴政也跟着笑了一笑,说道:“如此最好,大秦与于阗相隔太远,纵然想用几个城池交换,只怕也有心无力。”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嬴政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乌禅,似乎是在为精绝城做打算。 只见尉迟林站起身来,从怀中拿出一个木质的盒子,恭恭敬敬地举到嬴政的面前,说道:“这里面放的是一块和田玉牌,是吾王的一点心意,请秦王过目。” 嬴政边接过盒子边说道:“到叫于阗王费心了。” 打开盒子之后,一抹沁人心脾的淡绿光华映入眼内, 嬴政拿起盒中之玉,只见这美玉晶莹剔透,温润淡雅,是一个四方的长条形状,类似于缩小了的方砖。 观摩了一番,嬴政将这美玉递给了乌禅。 就听尉迟林在旁解释道:“当年的和氏璧一分为二,一为圆盘形状,另一边,则是方砖形状。眼下的这个玉牌,便是那另一部分和氏璧的缩小的模子,是由普通的玉石雕琢而成。” 嬴政好奇地问道:“那另一半的和氏璧,实际的大小是怎样的。” 尉迟林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与方砖的形状相似,大小也差不多,色泽要比眼前这个玉牌还要脆嫩一些。” 乌禅摆弄着手中的玉牌,语气颇为爱怜地说道:“眼下这个小玉牌已经十分华美了,想那另一半的和氏璧,一定更为美艳。” 尉迟林恭敬地说道:“精绝王见谅,吾王对那宝物无比看重,可从未让它离开王宫半步,否则外臣定会让二位君主一睹为快。” 嬴政心里暗笑,这尉迟林如此一说,目的便是要突显那和氏璧的珍贵,但越是这样,越说明那于阗王迫切地想跟自己做交易,毕竟和田地界盛产美玉,未必找不到比和氏璧更好的,舍出一块也没什么。 心里作好了盘算,嬴政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懒懒地说道:“寡人对这和氏璧兴趣不大,得来了,也是送给乌禅女王。明日寡人便要回往咸阳筹办货物,想必是没有缘分亲眼见见那块美玉了。” 见尉迟林的目光有些闪烁,嬴政便接着说道:“大秦若与于阗通商,对两国都大有裨益,这一点寡人当然赞成,但要说花多大价钱来购得此玉,却还是要按西域的规矩办。” 他眼珠转动了一下,又说道:“这样吧,寡人将粮食,牛羊,丝绸,茶叶等物品尽数运来,尉迟大人也将那美玉拿到精绝,至于如何交易,你与乌禅女王商定,寡人盖不参与。” “若是交易成了,那块和氏璧就是寡人送给乌禅女王的礼物。若是交易不成,那么那些货品,也是寡人送给精绝的。” 乌禅刚想说:那怎么行? 但转念一想,嬴政说按西域的规矩办,很明显是不想在价钱上吃亏,将谈判交给自己,也是颇具爱护之意,于是便没有开口。 尉迟林见乌禅显然是已经默认,也只好应承下来,心中也觉得这桩买卖要是与精绝做的话,似乎更为稳妥。 当下又客套了几句,尉迟林便起身告辞,回于阗复命去了。 等尉迟林走的远了,嬴政才让乌禅收好了玉牌,拉着她的手,来到殿外。 乌禅刚要开口询问,但突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不由得全身一颤,口中喃喃道:“枫,枫叶?” 嬴政在旁笑了笑,说道:“枫叶现在可是在咸阳养膘呢,这一个啊,是且末王刚带回来的。” 乌禅快步走到那红马的身边,缓缓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抚在那红马的脖颈之上。 那红马向旁挪动了一步,显然还未对乌禅熟悉。 “这红马送你了,让它代替枫叶吧,你调教几日,跟你也就熟悉了。”嬴政说道。 “好!”乌禅高兴地接过了缰绳道,“那我就给它取个名字,就叫赤狐吧。” 第314章 乌骓 见到乌禅无比欣喜的样子,嬴政的心中十分快活,随即将刚才与且末王的对话说了。 乌禅呵呵一笑,说道:“看来且末王是故意先给咱们挑了一黑一红,一公一母两匹骏马,既然这红马叫赤狐,你那黑马便叫黑狐怎样?” “嗯,这个名字好。”嬴政伸手拍了拍黑马的马背,对乌禅道,“走,咱们溜溜马去。” 乌禅早有此意,跃上赤狐就率先出了门。 索林和羌瘣知道他们要说悄悄话,也就不好跟着,出宫门回了大营。 乌禅不但重得汗血宝马,心情大好,并且这赤狐与枫叶的外貌也极为相似,更让她有一种枫叶回到了身边的感觉。 嬴政在后面跟着,见她高兴地像个孩子似的,也开心的不得了。 两人直到奔的累了,这才停下马来,在一处高坡依偎在一起,远望着落下半边的夕阳,心中不禁都生出一丝离愁。 新婚的夫妻,最不想面对的,便是离别。 嬴政知道乌禅之所以闷闷不乐,都是因为明天他就要离开,于是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闷:“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 乌禅那包含神情的眼神看向嬴政,勉强笑了笑,说道:“你明知现在精绝这么多的事情,我没法离开。” “不过……”乌禅低下头,声音细若蚊丝,“会有那么一天的。” “嗯!”嬴政坚定地说道,“等你建好了王陵,咱们就过去。” 乌禅没说话,只是略带羞怯地点了点头。 嬴政心想:看来当初缩小了王陵,算是做对了。不过眼下,还是找些话题,哄她开心一点。 于是他问道:“刚才的那个尉迟林,是什么来路?你看于阗那边,又有何意图?” “那尉迟林,是尉迟家族的嫡传公子。”乌禅说道,“而尉迟家族,则是于阗的第二大家族,除了王族,他们尉迟家的地位最高,并且近年来,隐隐有超过于阗王族的趋势。” “至于他们其它的目的,暂且还是看不出来。毕竟,人家拿着自己生产的美玉,来换你的粮食布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嬴政凝神琢磨了一下,才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得知精绝要迁移出去,所以才来试探。” 乌禅一个激灵,顿觉的确有这个可能,因为于阗作为邻国,在精绝的耳目本就多过他国,而精绝本身,即便将消息守护的再严密,也不可能滴水不漏。 更何况,他们刚刚大婚不久,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这消息也定然早就传开了。 此刻,于阗派尉迟林这样的高位之人造访,背后有什么图谋,还真说不好。 嬴政继续说道:“即便他们有什么图谋,对咱们也没什么影响。依寡人看,鬼洞全族迁移走后,这精绝城,就是一座空城,如何利用一座空城来制衡西域的格局,倒也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乌禅看向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你这到提醒了我,到那时,这座城虽说空了,但却也是件不错的商品,对于西域诸国来说,其价值也远远大于那些牛羊和布匹。” “呵呵,我是个外人,精绝城怎么安置,你还是跟拇指伯伯以及长老们商议吧。”嬴政笑着说道。 “嗯。”乌禅应了一声,说道,“对了,你刚才说跟于阗换那什么和氏璧,让我来谈价,我可做不来。” 嬴政哈哈一笑,说道:“不是有这么多的长辈吗,再说了,你真是换亏了,也就亏了,大不了损失些钱财。” “亏了可不成。”乌禅从怀中拿出刚才尉迟林送的那个玉牌,轻轻 抚了抚,说道,“这美玉虽说极具观赏性,但却远不及食物和衣服有用,也就是你们富的流油的华夏,才会花大价钱买那美玉。” 嬴政知道她是在挖苦自己,于是笑呵呵地说道:“怎么,换过来送给你,不是很好嘛。” 乌禅撇了撇嘴,剜了嬴政一眼,嗔道:“你要是真的为了哄我而换那美玉,就算了吧,我要了可没用。” 嬴政笑意不减,解释道:“美玉的确不如牛羊有用,但如果那另一块和氏璧要真如尉迟林所说,到还真符合寡人的胃口。” 说罢,嬴政从腰间拿出了一个金色的锦袋,打开之后,赫然便是他随身携带的秦国王玺。 “你看,这是大秦的王玺。”嬴政将王玺递给乌禅,说道,“日后,若是寡人一统了六国,这王玺,便不宜再用了。” “所以,我一直便想找一块合适的美玉,做成传国玉玺,世世代代流传下去。” “怪不得。”乌禅看着他手中的王玺,说道,“你想换来那和氏璧,然后改造成玉玺?” “对啊。”嬴政说道,“普通的玉器个头太小,而若是用普通的金银来打造那王玺,却又显得不够秀美。” “况且,若是得到这块美玉,也的确是圆了当年先祖的一个愿望。” 乌禅眨了眨眼,笑了笑,说道:“说来也有趣,你先祖要拿十五座城池换那和氏璧,已经够大气了,那赵国的蔺相如居然还不换,真是愚不可及。” 嬴政也跟着哈哈一笑,说道:“所以我才说,估计那个和氏璧也是赵国借来的,即便是拿五十座城去换,他也不敢换。” 两个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夕阳之下,一对恩爱夫妻的背影叠靠在一起,甚为温馨。 第二天,嬴政收拾好行装,整顿好军务,跨上黑狐,离开精绝城,返回咸阳。 乌禅依旧没有远送,独自回到王宫中的最高点,举目远眺,直到嬴政带领的商队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嬴政其实也不愿和乌禅分别,只不过回去筹备粮草的时间较为紧迫,再说离开咸阳太久,也耽搁了不少朝政,既然出来了,那就全速前进吧。 且末王带领着千余名且末勇士,在前面引路。 但且末的队伍中,却没见且末族的那些长老,料想,是且末王让他们押送着在大宛得到的好处,先行回去了。 嬴政心中好笑,却也并不说破,一路上跟且末王说说笑笑,来到了阳关。 且末王挥手道别,回了且末。 阳关之外,是西羌控制的地盘,走了几天,沿途见到的,大多是羌民。 羌瘣打听到,西羌王离此不远,于是邀请嬴政一起去找他父亲。 嬴政心想,之前西羌王十分慷慨地送与他河西走廊的土地,又陪他开拓了西域的路线,怎能不前去拜会。 于是,在羌瘣的带领下,队伍向东南行进,又走了三天,终于见到了西羌王。 西羌王见儿子带着秦王来了,高兴的不得了,于是宰了不少的肥羊,款待嬴政一行人。 数堆篝火燃起,所有人都欢快地喝酒,吃肉,唱歌,跳舞。 听说嬴政已经娶了精绝女王,西羌王高兴地合不拢嘴,又跟嬴政痛饮起来。 修整了两日之后,嬴政向西羌王告辞,可西羌王却说什么也要跟嬴政前往大秦。 嬴政想了想,觉得带着他回咸阳倒也不错,一来尽一尽地主之谊,二来让西羌王护着队伍回来,也安全许多。 于是,队伍再次壮大,向着咸阳进发。 这一日,终于回到了咸阳。 看到咸阳城中的繁华景象,西羌王不禁看得呆了。 精绝城虽然热闹,但都是集市,哪有这些茶馆酒楼,权贵的府邸。 嬴政让羌瘣陪着他父亲在城里玩几天,因为心中惦记着朝政,于是匆匆回了王宫。 拜见了赵姬,又简单地跟几位王妃说了几句,嬴政便来到书房,见昌平君和蒙武已经赶了过来。 昌平君讲述了一番这近半年中,国内的各方面情况,都还算平稳。 蒙武也说了各处疆界的形势,除了北面与匈奴交界的地方偶然受到小规模的骚扰,其它边界都是风平浪静。 一文一武两个臣子走了之后,嬴政又将李斯召唤过来,问询姬发的情况。 李斯笑着拱手道:“师尊那边,一切都好,只不过没想到王上这次去的这么久。” 嬴政略显尴尬,于是将娶了乌禅的事情简要地说了。 李斯连忙道喜,但却并不显得多惊讶,明显早就猜到了这件事。 “先生,寡人这可都是为了早日能够将精绝迁徙过来。”嬴政解释道。 李斯面带笑意道:“王上不忍那精绝的百姓受难,足可见王上的爱民之心,咱们何不加派些人手,帮助精绝早日将他们的王陵建造完毕。” 早点将精绝的王陵建好了,也就能早点将乌禅接回来。 只是后面这句话,李斯并没有说出口。 “那就命田义带着三十名工匠,跟着商队前往西域。”嬴政在回来的路上,其实就已经盘算好了,接着,转口问道,“对了,韩非怎么样了。” 李斯说道:“这几个月里,韩非帮着郑国修渠,果然进展神速,各方面的配合也十分紧密,如今的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只是……” 嬴政眉头一紧,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韩非说,水渠方面,已经用不着他什么了,于是便回到了咸阳,又说等秦王回来之后,他便要告辞回韩国去了。”李斯解释道。 “看来,他还是想走。”嬴政轻吐了口气,说道,“先生将他叫过来吧,寡人跟他聊聊。” 李斯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王宫,去召韩非进宫。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嬴政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个书卷,打开来看。 奇怪的是,这书卷,却不是自己的书卷,再看落款,竟然是韩非所写。 再回头看了一遍内容,却是颇有见地。 想来,这书卷是韩非写完之后,由李斯放在了书案之上。 这时,门外传来赵高的声音,韩非到了。 嬴政面带微笑的迎了出去,两人相互客套了一番。 坐定了之后,嬴政说道:“听闻,韩兄已经将修渠一事安排妥当,寡人甚感欣慰,只不过,寡人在离开咸阳之时,曾问过韩兄一个问题,今日回到王宫,寡人却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好看的言情 当时,嬴政曾问韩非,是否想留在大秦担当重任,韩非说需要思考一段时间,并且等游历一下大秦再作答复。 韩非本就是个直性子的人,面对这嬴政颇具压迫性的眼神,直接说道:“要韩非留在大秦,除非秦王答应韩非一件事情。” “哦?”嬴政道,“说来听听。” 韩非起身,郑重其事地拱手说道:“若是秦王能够将所有的‘我器’熔毁,韩非便入秦为官。” “什么?!”嬴政眉头收紧,双目中带着些许怒气。 第315章 夕的执念 嬴政怎么也没有想到,韩非所提出的条件,不是高官厚禄,不是给韩国多大的好处,居然是……销毁“我器”?! 虽然嬴政早就决定在一统四海之后,随即销毁“我器”,但那也是在一统之后,如今六国之中未灭一国,这来之不易的神兵,岂能说毁就毁? 韩非见嬴政面色难看,拱手说道:“这件事,秦王很…为难吗?” 嬴政平缓了一下心绪,说道:“寡人带你去看那神兵,是想让你帮着寡人增长那神兵的威力,你反而建议寡人销毁那些武器,理由是什么?” 韩非幽叹了一声,缓缓说道:“这神兵固然威猛,想必任何军队都难以抵抗,但秦王您有没有想过,或许在百年之后,一旦某些恶人抢夺了这些神兵,那么天下,还有好日子过吗?” 嬴政不怒反笑,说道:“对于这一点,寡人早就想到了,说实话,销毁这神兵,乃是必然,不过,不是在此时,而是在寡人一统了华夏之后。” 韩非嘴角微翘,略有些轻蔑地说道:“想不到堂堂秦王,竟还需要借助上古神兵来谋取天下,未免胜之不武吧。” “胜之不武?”嬴政反驳道,“难道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胜利,从而少伤亡一些军士,这样不好吗?” “少伤亡?”韩非愤愤不平地高声道,“秦王说的是秦国的士兵会少受伤亡吧,反观其他国家的军士,伤亡只会更加惨重!” 嬴政张了张嘴巴,竟也一时无法反驳。 都是华夏的子民,谁的命都是父母给的。 韩非观察着嬴政的表情,继续说道:“设想一下,如果这神兵可以随意制造,那两国交战,则势必更为胶着,时间一长,损耗更为巨大,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 嬴政沉默了下去,他知道,韩非所说的,句句在理。 “大秦的国力,如今已经使六国望尘莫及。”韩非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想来一统四海,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可难道,秦王非要像白起那样,用那绝世神兵,将敌对军民尽数屠尽不可?” 提到白起,嬴政一个激灵,心中砰砰乱跳。 他从小出生在赵国,深知赵国人对白起的愤恨,而那种恨,绝不是打了败仗,丢失了土地的恨。 先祖昭襄王,绝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可他无法控制白起不去乱杀人,最后只能杀了白起,以绝后患。 谁又能保证,秦国不会出现第二个白起,历史上不会出现第二个白起。 嬴政看向韩非,问道:“若是寡人毁掉了神兵,那又何提一统?” 韩非摇了摇头,说道:“秦王这么想可就错了。” 嬴政道:“愿闻其详。” 韩非轻舒了一口气,说道:“若是不用神兵征战,大秦逐一灭掉六国,尚可为之;可若是使用神兵‘我器’,那么六国见大秦竟有如此威力的神兵利器,势必联合起来,共同抗秦,试问大秦同时以一敌六,又有多大胜算?” “况且使用神兵的军士,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若是有什么闪失,那么神兵便会落入敌国之手,到那时,此消彼长之间,秦王的一统之志,最终也不过是个美梦罢了。” 嬴政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佩服韩非心思缜密,深谋远虑。 不过嬴政也明白,韩非之所以说这些话,也有一定的私心,他不想让韩国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随时都有被灭国的可能。 “这件事情,寡人要考虑一下。”嬴政说道,“一 路旅途劳顿,寡人有些劳累,韩兄回去歇息吧。” 韩非拱手告辞,出了宫门。 不可否认,嬴政被韩非的一席话打动了,既然早晚要熔炼掉“我器”,何不卖韩非一个人情呢? 不过这件事,还是应该先跟姬发商量一下。 想到这里,嬴政也不再多想,迈步带着赵高出了房门,来到胡羽的门前。 胡羽迎了出来,笑呵呵地说道:“王上刚回来就来找臣妾,莫不是带了什么珍奇的宝贝?” 嬴政哈哈一笑,说道:“还真叫你猜对了,走,跟寡人去马厩。” “马厩?”胡羽嘀咕了一声,也没多问,跟着嬴政来到马厩。 赵高将几名马夫都叫了出来,让他们提着灯笼照亮,然后跟着进了马厩。 一头黑得发亮的高头骏马跟着赵高走出马厩。 胡羽顿时惊呼出声,连忙奔了过去。 “这,这……”胡羽围着黑狐转圈,口中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它叫黑狐。”嬴政颇为得意地说道,“是寡人花重金向大宛国买来的,怎么样,不错吧。” 黑狐是公马,自然要比胡羽的枫叶高出一截,背上的鬃毛也长出许多,四肢也更加粗壮,况且全身黝黑,更显得健壮俊美。 “哈哈哈。”胡羽大笑起来,搂着黑狐的脖子说道,“枫叶有伴啦,不会孤单了。” “这下你更开心了吧。”嬴政问道。 “嗯!”胡羽有些孩子气的不住地点头。 这时,黑狐似乎像是嗅到了枫叶的气味,一阵阵低吼,变得不安分起来。 嬴政让胡羽将枫叶牵出来,叫它们见面。 胡羽迅速地进了枫叶的马厩,将枫叶带了出来。 两匹骏马见了面,都是低声嘶鸣,像是在互相打招呼。 看着两匹马如此亲密,嬴政和胡羽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的柔情也油然而生。 赵高很识相地带着几名马夫离开了这里。 “王上你说。”胡羽开口道,“等它们一起生了小马驹,给咱们的羽儿送去,好不好?” 嬴政没想到,胡羽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于是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好是好,只是不能明目张胆。” 胡羽想起被送到楚国的孩儿,心中一阵难过,喃喃道:“好吧,你暗中派人送去便是。” 嬴政不忍见她难过,于是问道:“你说这小马驹,父亲是黑马,母亲是红马,它会是个什么颜色?” 胡羽撇了撇嘴,说道:“当然是红色,随娘。” 嬴政不屑地说道:“这可不一定,要看这小马驹是公还是母。” “难不成……”胡羽眨了眨眼,说道,“若是公的,便是黑色,要是母的,就是红色?” 嬴政哈哈一笑道:“寡人觉得,定是这样。” 胡羽哼了一声,说道:“管他是公是母,是黑是红,只要下了马驹,就送到楚国去。” 嬴政知道她是用汗血马来寄托思子之情,便爽快地答应道:“好,依你便是。” “谢王上。”一丝甜美的笑容映现于胡羽那白润的双颊,“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嬴政问道。 “只不过啊,这黑狐的名字,的确不怎么好听,想必又是王上给取的吧。”说罢,胡羽半遮着嘴唇,笑出了 声。 嬴政:“……” “如果它们有了小马驹,那名字可得由臣妾来取。”胡羽说道。 “好吧。”嬴政爽快地说道,“你看叫什么好?” 胡羽看了看黝黑的黑狐,又瞧了瞧火红的枫叶,略一思量,开口道:“就叫做乌骓如何?” “乌…骓…”嬴政低声念叨着,“嗯,不错,是比黑狐要好听些,可如果要是那小马驹是白色,或者花色呢?” 胡羽哈哈一笑,说道:“它们两个要是能生下一匹白马,那肯定是万里无一的神马了。” 俩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安顿好了黑狐之后,嬴政又起身前往华阳宫给华阳夫人请安,然后又见了夏夫人。 第二天一早,嬴政骑上快马,带着侍卫来到骊山。 见到姬发,嬴政将这次去西域的经过,十分详细地说了一遍,唯独在娶了乌禅的事情上一带而过。 哪想到姬发最感兴趣的,还真就是他跟乌禅之间的事情,也不在乎嬴政尴不尴尬,问东问西的说个不停。 “呵呵,与精绝联姻,这对于咱们华夏来讲,还从未有过,你也算是开了先河了。”姬发捋着自己的白胡子说道。 嬴政略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大事着想嘛,若要让他们举族迁移,这算是最有效的方式了。” 姬发没再说话,依旧面带微笑看着嬴政,眼神颇有深意,似乎是在说:即便没有举族迁移的这个计划,想来那乌禅女王也逃不出你的手心。 这诡异的气氛让嬴政赶紧转移了话题:“师尊,我回来之后,整顿政务,跟韩非聊了一会儿,他说要想让他效力于大秦,除非答应他一个条件。” 姬发知道韩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敛起了笑容,说道:“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嬴政当即将韩非提出的,毁掉所有“我器”的要求说了出来。 姬发略一思量,轻叹了一声,说道:“这韩非果然有些见地,虽说掺杂着些许私心,但也的确是为全天下的百姓着想。你还记得当初老夫在看到那龟甲地图时,对你说的话吗?”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记得,师尊让我在取得天下之后,马上熔炼掉所有神兵,效仿黄帝先祖,不给后世留下祸患。” 姬发眯了眯眼睛,问道:“当时老夫送给你一把匕首,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嬴政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一把精美的匕首,“我一直随身带着。” 姬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实,当年黄帝先祖最担心的,不是这些神兵的去向,而是那锻造神兵的工艺与技术,毕竟造神兵的原料收集起来相对容易,而那冶炼技术,如果落入歹人之手,那才是致命的。” 《仙木奇缘》 “所以后来,黄帝先祖不仅熔炼了所有的‘我器’,还将冶炼技术封存了起来,只留下一些入门级的工艺,由专门的家族进行保管,可即便如此,这些上古技艺也要超出当时的认知太多太多,甚至还要高出现世许多。” “那个家族,也立下了很严格的门规,绝不将这技艺授予外人,并且每当更换继承人,才会造出一把绝世好剑,这也正是那些知名的宝剑为何那么稀少的原因。” 嬴政的脑子飞速的转了一圈,开口问道:“之前很有名的干将和莫邪,就是这个家族的传人吧?” 姬发的瞳眸闪过一丝明光,点头说道:“正是。” 第316章 韩非遗愿 嬴政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 真想不到,那个古老的铸剑家族,竟然有序地传承了这么多年,而且还是来自黄帝的授意。 “对于此事,老夫有一个请求。”姬发的话语打断了嬴政的思绪。 “师尊吩咐便是。”他很意外,姬发用的是“请求”二字。 姬发轻叹了一声,悠悠说道:“你也知道,你是最后的一任天承者,在你之后,整个大同时代便会彻底结束,新的时代即将开启,而随之,咱们天承一脉的诸多隐秘,也要随之彻底隐藏起来。” 嬴政眯了眯眼道:“师尊的意思是,这造剑的上古工艺,也要随之隐匿?” “不错。”姬发点头道,“既然你要毁掉‘我器’,那就将这古老的冶炼工艺一同隐藏了吧,只不过……” “那个古老的造剑家族,已经很久没有现世了。然而,依照与睚眦约定的数量,现在还缺最后一把剑没有造出来。” 嬴政忽然想起,之前睚眦提起过,除了铸有睚眦面相的轩辕剑,黄帝还承诺要造九把绝世好剑,来感谢守护九鼎的九个神兽。 “那师尊可知他们隐居在什么地方?” 只见姬发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递给了嬴政,同时说道:“这里面有他们的地址,你需要派遣一位心腹,依着其中写着的方式跟他们联络,他们自会派人来到秦国,记住,千万不要声张。” “是。”嬴政小心地接过布袋,轻轻地揣入怀中,接着问道,“师尊,但不知这最后一把宝剑,有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其名字是什么?” 姬发答道:“最后一把剑的名字叫做赤霄,至于特别之处,就只能问那个家族的传人了。” “明白了。”嬴政颔首道,“我安排蒙恬去办。” “嗯,他是个好人选。”姬发道,“不过,将黄帝先祖留下的东西彻底隐藏,可不是件小事,咱们还是去睚眦那,告诉它一声吧。” 嬴政应了一声,陪着姬发前往睚眦所在的禁地。 与以往不同,睚眦并没在巢穴之中,夕让两人稍等一会,便去通知睚眦了。 过了好一阵儿,睚眦才从一个幽暗深邃的洞口慢慢地爬出来,身上沾满了泥土,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威严。 嬴政好奇心起,忍不住问道:“睚眦前辈,您这是……?” 睚眦一个激灵,一边抖落着身上的泥土,一边说道:“为你准备的这批太岁终于孵化出来了,本尊这几天正日夜守着呢。” “哦?如此甚好。”姬发很是高兴地说道。 嬴政却是表面上笑了笑,心里却不以为然,毕竟他着过太岁的道,对这种未知生物并没什么好感。 不过,嬴政对睚眦的尊敬可是由心而发,他快步上前,用衣袖擦拭着睚眦身上的尘土,同时说出了此次来的目的。 嬴政刚说完,睚眦就轻哼了一声:“这神兵你才造出来几天,怎么就又要毁了,也不怕麻烦。” 嬴政略显遗憾地说道:“这神兵我也很喜欢,但却不能逞一时之快,而忽视了后世的百姓安危,我们已经决定,将黄帝先祖留下的锻造工艺一并埋葬进王陵,使其再也不见天日。” 睚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它身后的夕却竖起了眼睛,就连瞳孔都缩在了一起。 但这个变化也只是转瞬即逝,姬发和嬴政都没注意到。 “你是黄帝的继承者,想怎么做,你说了算,只要不将轩辕剑熔了,怎么的都行。”睚眦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又聊了几句,嬴政和姬发告辞离开。 夕将两人送出来很远,还没有回去的意思,而前方不远处,就是禁地的边界了。 夕停住脚步,对姬发说道:“周王,本座想带着秦王四处转转,巡视一下地势的变化,可否?” 姬发觉察出夕似乎是有话要对嬴政说,也不好阻拦,便笑了笑说道:“那老夫就先回去,你们路上小心。” 目送着姬发越过禁地的边界,嬴政这才跳上夕的后背,欢快地跟着夕向后山跑去。 骑在神兽身上,四处快速奔窜,这快感可比骑马要强了太多。 夕跟以前不太一样,话多了许多,一路上总是在找话题跟嬴政说话,嬴政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一直都陪夕说着话。 转悠了一大圈之后,夕终于放缓了脚步,略为低沉地说道:“秦王,你真的打算熔毁掉所有的‘我器’么?” 似乎是没听出夕那略带伤感的语调,嬴政淡淡地道:“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更改了,虽说我也感觉可惜。” 夕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道:“不炼掉不行吗?” 嬴政轻轻摇了摇头:“即便现在不炼,以后也会炼掉,还是少生些事端吧。” 沉默了片刻,夕又说道:“留下一半……行不行?” 说到这里,嬴政终于听出了夕那有些异常的情绪,连忙跳到地面上问道:“前辈此言何意?” 夕的后腿一蜷,坐在了地上,眼神有些迷离:“那些神兵之上,可是有本座的图腾啊!” 嬴政这才明白夕的心思,短暂愣了一下后,随即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前辈要是在意此事,我在别的武器上铸刻上前辈的图腾便是。” 夕没在说话,只是摇着头。 “怎么了,前辈?”嬴政问道,“那‘我器’的数量本就不多,也不向外人展示,大多数的秦军都没见过,没什么可惜的。” “那不一样。”面对嬴政的劝慰,夕缓缓地闭上眼睛,“你的黄帝先祖,本座并没有见过,但每次见到他造的轩辕剑,本座就心痒难耐,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威武的金剑上面,只刻有睚眦的面相。” 嬴政:“……”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十分顺从睚眦的夕,心里竟然因为轩辕剑上的刻印,而隐隐嫉妒着睚眦。 只听夕继续说道:“后来睚眦向黄帝提出了一个请求,是为其它的八个守护者也都打造一把绝世好剑,却单单没有本座什么事。” “直到你找到了记载‘我器’的龟甲,本座才请求你将本座的图腾刻印在这神兵之上。如今还未满两载,怎的就要尽数毁去?” 从夕的话语中,嬴政听出了不尽的落寞与不甘。 “夕前辈。”嬴政郑重说道,“我觉得韩非说的没错,这‘我器’如果留于后世,难免被歹人觊觎,从而遗祸百姓,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韩非?那是谁?”夕竖起了瞳孔,急问道。 嬴政答道:“他是韩国的公子,我已经把他请到了咸阳,想让他接替昌平君来治理朝政。” “能叫秦王委以重任,看来是个人才。”夕冷言道。 面对夕的嘲讽,嬴政转移了话题:“前辈,近期我会找到那个世传锻造神兵的家族,造一把赤霄剑,不如在那把剑上铸刻上前辈的图腾,可好?” “赤霄?”夕眯了眯眼睛,问道,“这把剑,可是周王让你造的?” “嗯,没错。” 夕粗着嗓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你就别消遣本座了,其余的八个宝剑早就造出了,还剩的这一把,是用来代替轩辕剑的,要交给睚眦,跟本座有何关系。” “哦?”嬴政有些惊讶地说道,“这个倒是没听师尊说起。” 夕站起身,抖了抖四个指蹄,说道:“算了,咱们回去吧。” 看它的样子,似乎是并不在乎了,嬴政便点了点头,重新跃到夕的背上,回到了禁地的边界。 望着嬴政的背影,夕的双爪狠狠地拍在了地面上,唇边也露出了几颗慎人的獠牙。 “韩非……”刚刚的幽怨似乎转化为了恨意,夕掉转身形,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嬴政回到营地,天色已黑。 安睡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嬴政告别了姬发,返回咸阳。 骑在马背上,嬴政掏出姬发昨日给他的布袋,拿出里面的布帛。 正面写着几句话,似乎是接头的暗语,看上去有些别嘴。 背面是一副地图,旁边几行小字,记录着明确的方位。 这地方位于魏国西南的一座深山以东。 牢记了方位之后,嬴政将布袋交给了身边的蒙恬。 “按照这上面的路线,找到这个地方,如果找到一个家族,就用暗号进行接头,然后找到主事之人,说‘天承一脉,借上古神兵一用’。”嬴政压低了声音说道。 蒙恬小心地接过布袋,揣进怀里,说道:“然后臣就将那神兵带回来,对吗?” 嬴政笑了笑,摇着头说道:“带回来的,不是神兵,而是会造神兵的人。切记,你只带上两个近卫,路上不要表露身份,快去快回。” “那要是寻不到人怎么办?”蒙恬问道。 嬴政说道:“寻不到的话,就先回来,寡人再作打算。带上些粮草,直接出发吧。” 蒙恬领命,挑了两个最为信任的近卫,向东南方奔去。 临近咸阳,只见东门外一队军士正紧张兮兮地守卫着城门,而城门也处于半闭合的状态,不见百姓进出。 嬴政顿感不妙,看样子,城中怕是出了什么事情,连忙派人去打探。 探马将为首的千夫长带了过来。 千夫长跪拜道:“禀王上,昨夜丑时,城中突然钻出一个猛兽,长相凶猛,十分彪悍,咬伤了韩非大人之后,奔出了城,目前全城都处于戒备状态。” “什么?!”嬴政大吃一惊道,“韩非现在怎么样了?” 千夫长没敢抬头,战战兢兢地说道:“伤的挺重,怕,怕是快不行了。” “啊……?!”嬴政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快,快带寡人过去看看。” 第317章 弱点 嬴政催马只身奔向韩非的临时住所,并没让随从跟着。 只见院墙外围着两排军士,神态与城门的那些守兵差不多,都紧张兮兮的。 收到消息的李斯,候在门口,拉着嬴政就进了大门。 “王上,这件事有些不妙。”李斯说道。 嬴政将李斯拉到没人的地方,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斯凑到嬴政的耳边,沉声道:“是夕,它跑出来了。” “啊?!”之前嬴政还不太相信,这下确定了。 李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说道:“微臣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据目击者的描述来看,是夕干的,确保无疑。” 嬴政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就在昨晚,我们还在一起查看骊山的地形,它怎么会……” “这里面定有玄机。”李斯道,“还是先看看韩非吧。” 嬴政点了点头,快步跟着李斯进了屋子。 床榻上的韩非已经面无血色,气若游丝,一条长长的布单紧裹着他的胸腹,渗出斑斑血迹。 “韩非!”嬴政略带哭腔来到床边。 韩非的眉头跳动了一下,眼珠也在眼皮里面转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没能睁开眼睛。 嬴政看向李斯,问道:“还救的好吗?” 李斯摇了摇头,说道:“肋骨断了几根,肝也破了,肚肠损伤的更是严重,血是止住了,但也损失了近半。” 见韩非如此惨状,嬴政的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夕,夕它为何要这样?” 李斯分析道:“依照两族约定,守护兽不可擅离守护之地,更不可被百姓看见,否则必遭严惩。但夕竟然出现在京城里面,若不是疯了,就是不要命了。” 嬴政的思绪被拉回到了两年前:“就像是刘安那样。” 对于刘邦的哥哥刘安被夕逼死这件事,嬴政始终心有芥蒂。 “是啊。”李斯说道,“这是两族定下的铁则,不过看夕的举动,并没有胡乱伤人,似乎只奔韩非而来。王上,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嬴政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无声的落下:“是寡人……是寡人害了韩非……” 随即,嬴政将夕央求他保留“我器”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李斯叹息着说道,“看来它是心生怨恨,却不敢对你怎么样,只好把怨气撒在提出建议的韩非身上。” 嬴政的心里越发愧疚,央求着说道:“先生,救他一救,好吗?” “微臣与韩非交好,若不是微臣举荐他,他也不会来咸阳丧了命,要说愧疚,李斯更胜于王上。”李斯皱着眉头说道,“可他毕竟是凡人,任谁都回天乏术了。” 嬴政直直地看向虚弱的韩非,心中极为不甘。 李斯接着说道:“为今之计,只有让微臣施以针法将他激醒,问问他还有什么心愿,不过这也可能加速了他的陨逝。” 嬴政犹豫了一下,说道:“下针吧,总比在昏迷中逝去要好。” 李斯应了一声,拿出医针,在韩非的几处大穴上施针。 片刻之后,韩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瞳孔颇为涣散。 李斯忙端过事先准备好的,稀释过的灵古丹药水,一点点地喂进韩非的嘴里。 药水下肚,韩非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王……上……”本就结巴的韩非,声音更是细弱蚊蝇。 嬴政听到这两个字,心头一颤。 要知道以前韩非都是以“秦王”称呼他,如今改称“王上”,是已经下了效命之心。 李斯说道:“将这药水都喝了,你会恢复些力气,有什么话,就对王上说吧。” 韩非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张开了嘴。 李斯慢慢地将一整碗药水都喂进了韩非的肚里。 韩非又缓了一阵,感觉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于是开口缓缓说道:“王上……臣……怕是不行了……” 嬴政的眼睛再次红润,哽咽着说道:“你是因寡人丧命,说吧,你有什么心愿,寡人都答应你。” 韩非的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那异兽,是因……‘我器’而来吧?” 嬴政和李斯都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果然,它与那兵器上的……图形好像。”韩非何其聪明,在他见到夕的一刹那,便意识到了“我器”上的图腾,便是依照眼前的异兽所绘刻! 不知是在昏迷中推测出了事情的原委,还是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嬴政的讲述,韩非似乎已经清楚自己为什么被那异兽袭击。 “你放心吧。”嬴政说道,“寡人不会改变决定,一定将‘我器’尽数熔炼。” 韩非的笑意更盛:“那就谢……谢王上了。不过,吾还有两个小小的请求。” “说吧,不管什么要求,寡人都答应你。”嬴政说道。 韩非先是看了看李斯,又看向嬴政,这才说道:“请……王上,日后善待韩王,韩民……” 嬴政顿时愣住了。 显然,韩非这么说,是已经预见到了韩国的未来。 与大秦抗衡,他已经不敢奢望,唯一能够请求的,就是在秦国吞并韩国之后,秦王能够善待韩王,尤其是韩民。 而在弥留之际,韩非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并且还是那个不怎么待见他的韩王。 “好!”虽然有些意外,但嬴政并不犹豫,“若是日后大秦有幸能击败韩国,寡人定不会为难韩王,还会另给他一处封地,让他安享晚年。至于韩民……你也知道,寡人向来都心系天下苍生,不会厚此薄彼。” 韩非欣慰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还有,韩非此生,算不上才识渊博……却也有些独到的见解。求王上……将我的毕生所学,交给韩氏的后人……” “有没有指定的人选?”嬴政问道。 韩非的笑容敛起,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并无子嗣,只育有一女。 “就交给韩家最落魄的人吧……或许能改变他的一生。” “好,这一点,寡人也答应你。”嬴政转而问道,“不知你那些著作,放在什么地方?” “咳咳……”韩非忍着疼痛咳嗽了两下,接着说道,“就放在吾老宅卧房的暗室里面。” 嬴政说道:“好,寡人这就派人去取回来,放在寡人的密室保管着。” 韩非笑了笑,说出了心愿之后,似乎又虚弱了数分。 【他不会想到,若干年后,有一个韩家的少年,因为受到了胯下之辱,从而成为了他口中那最落魄的人。】 “还有一事……”韩非愈发轻微地说道,“这个死法,未免……有些丢人……还请王上给韩非换个死法,被异兽咬死,这……实属叫人不甘……” 其实不用他说,嬴政也定然会封锁所有关于夕的消息,但如何将韩非的死因告知天下,却也的确是个难题。 而任谁都想不到,韩非唯一为自己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见嬴政点头答应,韩非再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这个笑容,已经无比微弱,无比僵硬。 在嬴政与李斯的注视下,韩非只剩出气,再无进气,缓缓地闭合了双眼之后,终于完全地安静了下来。 屋子里面落针可闻,就像时间停止了一样,只剩下嬴政的眼泪滴落到衣襟的声音。 李斯的眼圈也已经湿润,伸手将布单盖在韩非的脸上。 嬴政伏在床边,失声痛哭起来。 或许是遗憾没能获得这位贤才相助。 或许是为韩非的才气感到惋惜。 亦或是为天下人感到遗憾。 这是因夕而死的第二个人,嬴政心中更多的,还有不甘和怨怒。 刘安是自己坏了规矩,也就算了,可韩非凭什么? 他惹着谁了,“我器”的去留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想到这里,嬴政抬起头,擦干了眼泪,双拳砸在床沿上:“夕,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话语中除了怒气,还有恨意。 “王上,我已经派人去追查了。”李斯说道,“还好,看足迹,它并不在城中。” “一定是回骊山了。”嬴政说道,“我要找睚眦说理去,你也跟着。” 李斯看向韩非的遗体,说道:“既然夕没有再祸害百姓,那就不急于一时,还是先料理了韩非的后事吧。”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传命下去,以侯爵礼制厚葬韩非,派人把他的家室和著作都接到咸阳来。” 李斯应声领命,随即又问道:“那刚才他的那个最后要求呢?”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这样吧,对外面宣称,韩非不愿为寡人效力,于是寡人将他关进牢房,他绝食抗争,最后不幸而亡。” 《一剑独尊》 “这……”李斯质疑道,“这岂不坏了王上的名声,若是韩国来要人,咱们也无法圆全。” 嬴政轻叹了一声:“事已至此,哪还顾得了什么名声,至于那韩王,他要是敢生事端,寡人倒不在意先遂了韩非的心愿。” 李斯想了想,也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看来也只能这样处理了。 嬴政推开门,将守在大门的千夫长叫了过来,问道:“韩非的事,在城中传开没有?” 那千夫长答道:“回王上,李大人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目击者也被控制了起来。” “很好。”嬴政夸赞道,“这件事,一定不要声张,否则百姓定会恐慌。如今异兽伤人,寡人不能坐视不理。” “叫上守在东门的那支队伍,跟着寡人去趟骊山,灭了那异兽。” “你现在去把蒙毅叫来,城里剩下的事情,交给他。” 千夫长跪拜领命。 嬴政回头看了看李斯,说道:“让张勇带上‘我军’,寡人倒要看看,夕见了‘我器’,还下不下得去口!” 第318章 分发爆竹 两队知道此事的军士,开始全力搜寻夕的下落。 蒙毅也带着人开始封锁消息,抑制传言,同时安葬韩非。 在咸阳做客的西羌王,听说秦王有要事需要处理,也不好久留,带着羌瘣和索林去往了陇西看望余图。 送走了西羌王,嬴政带着最精干的“我军”,再次向骊山出发。 进了大营,姬发有些诧异,这秦王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还哭丧着脸。 嬴政气鼓鼓地将整件事情说了,李斯也时不时地进行补充。 逐渐地,姬发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 “竟有此事?”姬发皱着眉头说道,“千百年来,咱们和龙族之间,可是平和的很,从来都不越界,如今这夕怎的明晃晃地坏了规矩?” “都是因为那些神兵上的图腾。”接着,嬴政将头一天晚上夕的异常表现说了出来。 姬发听得连连摇头。 “都怪我。”嬴政叹着气说道,“当时我只是劝慰了一句,也没当回事,哪知这夕的心眼这么小。” 李斯安慰着说道:“王上不要太过自责,一切都有命数,韩非或许命该如此,而夕……或许也该有此劫。” “是啊。”姬发说道,“它坏了规矩,即便咱们不追究,睚眦也放不过它。” 嬴政皱着眉头道:“可睚眦会不会偏袒它,以后更越发得寸进尺。” “不会。”姬发摇了摇头,语气颇为坚定地说道:“你不太了解睚眦,它向来都极为公正,有恩必偿,有怨必报。这也是为什么它明明排在囚牛之下,却实为九兽之首。” 虽然相信姬发所说的话,但嬴政的心里还是有点没底:“那咱们去找睚眦吧,看看它到底治不治夕的罪。” 姬发点了点头,率先出了帐门。 三人刚出帐门,便见外面奔回来一个探马。 “报……”探马跪拜在地,“禀王上,我等沿着那异兽的踪迹追查,发现那异兽并未作停留,一直向东去了。” “哦?向东?”嬴政诧异道,“你们可探清楚了?” “千真万确。”那探马十分笃定地说道,“大约向东三十里外,有一对老夫妇被袭击了,看样子,也是那异兽所为。” “什么?!”嬴政大吃了一惊。 夕因为“我器”的事情,对韩非心生怨气,于是去咸阳偷袭了韩非,这在情理之中。 但它伤了人之后,并没有回骊山,而是跑到别的地方继续伤人,那可就在意料之外了。 破罐子破摔? 那事情可就越闹越大了,因为夕完全有可能大肆地屠戮百姓。 嬴政的头皮有些发麻,对那探马说道:“告诉追踪的队伍继续追赶,若是遇到受害的百姓,就偷偷地安葬下来,要是追赶上了那异兽,把它围困起来,不要轻举妄动。” “是!”探马高喝一声,转头跨上马奔走了。 “咱们也赶快去禁地吧。”话音未落,嬴政已经跨上了战马。 时间紧迫,越是拖延,某处的百姓就越可能遭遇危险。 三人火速来到睚眦的禁地。 听完嬴政的陈述,睚眦满脸地难以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前辈将夕叫出来,当面对质便是。”嬴政说道。 睚眦没在言语,而是闭上了双眼,脖颈处微微鼓起,发出一阵沉闷且躁动的声音。 这应该是它 与夕的联络方式。 片刻之后,睚眦停了下来:“果然,夕并不在禁区之内,单是这一点,已经坏了规矩。” “那它在什么地方?”嬴政问道。 既然它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那么睚眦应该能确定夕的位置。 睚眦没说话,附低了身子,而这次却没有鼓起脖颈,它鼓足一口气,头上的鬃毛分散开,露出一个红色的犄角来。 原来睚眦也有犄角,只是因为太短,平时一直掩藏在鬃毛里面。 只见那短小的犄角由黑色逐渐变得暗红,然后发出了像蝉鸣一样的声音。 片刻后,那声音又转变为类似水波的声音。 大约持续了半炷香的功夫,声音停止了。 睚眦缓缓睁开了眼睛,脑后的犄角也恢复了颜色。 “找到了。”睚眦的语气极为低沉,“它还在快速向东奔跑,依照距离计算,应该跨过华山了。” “它是要去韩国?”姬发诧异道。 嬴政问道:“那你叫它回来啊。” “它没有回复本尊。”睚眦摇着头,说道:“抗命,这又是一条重罪。” 看来,兽族的规矩也是极为严格的。 “难不成……”李斯想了想,说道,“夕咬死韩非之后,觉得还没出气,直接跑去韩国泄愤?” 嬴政和姬发立即瞪圆了眼睛。 还真不是没这种可能! 既然已经犯了重罪,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如跑去韩国,多咬死几个姓韩的。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不知要有多少百姓葬送于夕之血口。 睚眦何其聪明,早看穿了几个人的心思,它叹息着说道:“罢了!夕它虽然跟随本尊多年,但本尊却不能由着它胡来。这件事要是闹大了,本尊的罪过也是不小。” 三个人的视线全都与睚眦的眸光碰撞在一起。 “你们把它带回来吧。”睚眦叹息着说道,“要是它依旧执迷不悟,死的也行。” “这……”姬发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若是它殊死抵抗。”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们真的可以取它的性命?” 睚眦竖起红色的瞳眸,说道:“即便你们不处决了它,你觉得本尊饶的了它么?” 嬴政等的就是这句话,可还是故作犹豫地说道:“可是,夕那么强悍,普通的刀剑怕是对付不了它,更何况,它要是躲在哪个地方,轻易不会被人找到。” 睚眦扬起头,说道:“的确,要想治住它,除非本尊出手,但要是那样,本尊也就暴露了。” “那可不行。”姬发连忙说道,“如果你也出现在百姓面前,那就更没法对百姓解释了,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李斯的眼珠转了几转,看向睚眦问道:“敢问前辈,夕有什么弱点?” 睚眦答道:“它有些怕火,即便守在火眼附近,也会离得远远的。” “那让百姓都举着火把,它就不敢靠近了吧?”嬴政快速问道。 “那到也未必。”睚眦说道,“普通人如果只是举着火把,或许一不留神就已经被它偷袭了。” “它还有别的弱点吗?”李斯接着问道。 睚眦答道:“夕的听力非常敏锐,尤胜本尊数倍,所以它比较惧怕剧烈的声响。” 李斯思量了一番,对嬴政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用来 炸矿的爆竹,或许会有用。” 嬴政恍然大悟道:“对啊!爆竹既能产生火光,又会在炸裂时发出巨响。” 姬发却在旁浇了盆冷水:“老夫看未必,那爆竹最多也就是能驱赶夕,却没法将它治住,更别提正法了。” 嬴政和李斯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呼…… 只听睚眦喘了一声粗气。 随即,就见它张开了巨口,从嘴里吐出一颗黑色的肉球。 “这里面包裹着一定的毒素。”睚眦对嬴政说道,“把你的轩辕剑涂抹了这里面的汁液,然后刺进夕的体内,它就会昏迷过去。而若是刺破了脏器,它可能会直接毙命。” 嬴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一个大块头,直接能被毒死,看来这毒性还真不一般。 只不过…… 睚眦的身体内居然能产生这么剧毒的东西? 三个人还没琢磨明白,就见睚眦转身钻进了后面的那个黑洞之中。 不多时,一个个更大一些的黑色肉球被睚眦拉拽了上来。 “太岁?”姬发一眼便认了出来。 “不错。”睚眦说道,“这是为你们那王陵而孕育的第一波。把它们摆放好位置,要是夕走到了附近,它们就能控制住夕的行动。” 嬴政看着眼前的数个太岁,心想:这东西原来就是太岁,看那软软的样子,也不像是有脑子,即便碰到了夕,也不一定认识啊。 睚眦似乎看穿了嬴政的心思,低声说道:“本尊已经将夕的气味放进它们体内了,若是夕现身在附近,它们就会自动进行攻击。” “嗯,对付夕这种猛兽,麻痹神经的方法的确可行。”姬发点着头说道。 嬴政的心头一颤,这苦头他吃过,当时可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李斯数了数太岁的数量,一共九个。 这么多的大肉球,放在马背上肯定不行,嬴政只好带着李斯赶回大营,驾着一辆马车进行装载。 睚眦又交代了一番喂养太岁的方法和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才目送三人离开禁地。 望着装在马车里面的太岁,睚眦长叹了一声:“夕啊,你坏了咱们的规矩,这可怨不得本尊。或许,你是在还那刘安一条命吧。” 嬴政三人一边走,一边商量后面的计划。 “师尊,夕如果真的跑去了韩国,该怎么追捕它呢?” 姬发捻着白须说道:“你们刚才提到,用爆竹驱赶它,这个法子的确可行。只要把它赶往这些太岁的埋伏地点,就应该能治住它。” “办法倒是不错。”李斯说道,“就怕它躲起来不出来,总不能天天漫山遍野地找它。” 李斯说的没错,夕要是故意躲进山里,那想要围捕它还真是个难事,尤其是脱离了秦国的地盘。 姬发说道:“它要是能躲一辈子不祸害百姓,还真就求之不得,想来它跑到外面,其目的肯定不是为了躲着不出来。” 嬴政叹了口气,说道:“话虽如此,但咱们的战马在山林里的速度不如它,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前日还骑着夕游走了一圈,深知夕的灵活性要远优于战马。 姬发说道:“事已至此,咱们也要做好长久的准备。你们回咸阳去,多带些爆竹,天气也快落雪了,不怕追不到它。” 嬴政应了一声,带着李斯告别了姬发,连夜赶回咸阳。 第319章 围捕 回到咸阳,已是深夜,两个人回宫,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嬴政命张勇带着“我军”前往景窑,把所有储存在那里的爆竹都装到了马车上,并吩咐景凡继续制作大量的爆竹。 之前虽然封锁了消息,但城中出现异兽的风声还是不胫而走,百姓们不敢公开议论,但私底下也都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前几天城里面出现了个怪兽,咬死了几个人之后,就藏了起来,说不定还会出来吃人呐。” “是啊,我也听说了,据说那怪兽巨口獠牙,眼睛像铜铃,后背还长着一对翅膀。” “别乱说,人是吃了,但可没长翅膀,要不然它飞在天上,不是全城的人都看见了。” “说的也是,不过听说官兵已经把那怪兽赶出城了,咱们应该没什么危险。” “你敢确保那怪兽就只一只吗?要是一公一母也说不定。” “这到是,没准还有几个幼崽呢。” “所以说啊,这些日子,还是别出门了,安全要紧。” …… 咸阳城中,到处都有这样的议论,就在嬴政前往骊山的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各种传言迅速蔓延,并且越传越离谱,越离谱传的就越快。 管控着文擂居的司马杰消息最为灵通,毕竟他手下的这几千门客都不是泛泛之辈。 嬴政回到王宫之后,司马父子和蒙家父子已经等了一阵了。 司马杰直接说道:“王上,城中出现异兽的流言四起,人心不稳,该如何平复,请王上明示。” 嬴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寡人也希望这是谣言,但事实就是事实,具体的经过,让李斯跟你们说说吧,寡人要想想对策。” 嬴政的确想马上动身追拿夕去,但咸阳出现了这种状况,他又怎能马上离开。 若是百姓全都陷入恐慌之中,不但朝堂不稳,还会让他国当成笑话。 听完李斯的叙述,众人都暗吃了一惊。 想不到,骊山之中还藏着这么凶悍的异兽,秦王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蒙武向来心直口快,直接说道:“王上,依我看,不如坚称异兽事件是有人恶意造谣,然后抓起来一批,就没人再敢乱说了。”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这法子不行。就算咱们这边平息了传言,但寡人会亲自去捉拿那夕兽,别的地方再起传言的话,很明显咱们是在愚弄百姓,到时更不好收场。” 的确,你自己说没有异兽,然后还带着人去捉拿,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蒙毅跟着说道:“不能隐瞒,那就实话实说呗,就说那夕兽已经跑去了韩国,跟咱们已经没关系了。” 司马鸿道:“只怕这样说,百姓也是不信。现在城中已有传言,说这异兽是有一大批,出现的这个,只是打个前站,探探虚实。” 嬴政皱了皱眉,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司马杰,知道他是在思考对策,于是问道:“司马杰,你有什么看法?” 司马杰拱手道:“王上,臣以为如今不宜镇压,应该极力引导,使百姓接受出现异兽的事实。” “说来听听。”嬴政说道。 司马杰起身说道:“百姓们害怕的,并不是偶然出现了一个或者一群从未见过的异兽,而是这种异兽,会不会伤害到自己。我们只要能做到铲 除这种异兽,使百姓不会受到伤害即可。” “最好的办法,就是王上亲自出面澄清事实,鼓舞士气。发动百姓积极探查夕兽的下落,然后出动军队进行围剿,这样才能安定军心民心,同仇敌忾。” “说的没错。”李斯接过话来说道,“王上之前也承诺过睚眦,将来把它们九个守护兽定名为‘龙之九子’,眼前反到是一个机会。” 借助夕的事件,公开守护兽的秘密,使睚眦等神兽存活于民间的传说,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番,然后向赵高传旨:召集百姓到城中的练兵场集合,并将所有的爆竹都带去。 百姓们不敢怠慢,接到通知后,都成群结队的涌向练兵场。 不到一个时辰,练兵场下面已经是黑压压一片,来的晚的,只能挤在街头巷口。 嬴政略微调整了一下状态,迈步登上点将台。 还没站定,台下就一片窃窃私语声。 毕竟见过嬴政的百姓只在少数,大多数人还从未亲眼见过当今的秦王。 稳了稳心神,嬴政拔高了嗓门,高声说道:“子民们,寡人便是当今的秦王——嬴政!” 哗…… 台下的议论声更高了数分。 几息之后,嬴政抬手示意百姓安静下来。 “今日,将大家召集过来,寡人是有要事宣布。”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嬴政继续说道:“寡人知道,近日因为那异兽的事情,城里闹得人心惶惶,而如今,寡人已然将此事调查清楚。”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又提高了几分音量:“自古以来,我华夏受苍天眷顾,亦得真龙的庇护,保我社稷风调雨顺,不受天灾的困扰。” “而真龙对我华夏的庇护方式,便是在大地之下,设置了数条龙脉。” 此言一出,议论声再次响起。 关于龙脉,民间早有传说,但大多来自于上古时期,并且也仅限于这一词眼的概念,并不知道这龙脉究竟起到什么作用。 嬴政再次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异兽,便是其中一条龙脉的守护兽,它的名字叫做夕。” “或许是寡人修建王陵的举动,侵扰了它的领地,于是它心生怨恨,从而施以报复。” “不过寡人已经派军队将它驱赶到了边境,你们尽可放心。” 这几句话说完,百姓们不再议论,而是各自思考着秦王的话语,多数人的脸上,都呈现着质疑。 嬴政向后摆了白手,只见司马杰拿着一个巨幅的画轴走上前来。 画轴打开,里面赫然是夕的模样。 嬴政指着画像说道:“这,便是那夕兽的模样。”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看向画卷,仿佛要将那画像盯出血来。 “寡人会将这画像,张贴在所有告示上,如有发现其踪迹者,立即上报,必有重赏。” 台下不少胆子大的年轻人立即欢呼了起来。 “这夕兽害怕火光和声响,参与搜寻的人,最好带上火把和锣鼓。” “而为了安全起见,寡人还会发给每个人一个物件。” 说罢,嬴政又向后挥了挥手。 只见蒙毅拿 着一节爆竹和一个火折子,来到一个铁桶跟前。 嬴政接过爆竹,高高地举了起来:“这个物件,叫做爆竹,是寡人用来炸矿石的,这竹节里面存放着黑火.药,点燃了引线,就会使竹节炸开,从而产生巨响。” 嬴政将爆竹交还给蒙毅,蒙毅蹲在铁桶前面,点燃了引线,将爆竹丢进桶内。 不多时,只听铁桶内一声巨响,桶上映现了一瞬的火光,随后升腾起一缕白烟。 百姓们哪见过这场面,一瞬间全被震撼住了。 嬴政走到铁桶跟前看了看,然后说道:“这东西威力巨大,存放时千万不要使其接触火源,在未见到夕兽的任何踪迹时,也轻易不要使用。” “而一旦发现了夕兽,就马上使用,即便伤不了它,也会把它惊走,不至于伤人。同时咱们的军士听到响声后,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前去围捕。” “所以,只要你们使用这爆竹的方法得当,寡人保证,绝不会叫那夕兽伤害你们分毫!” 台下百姓顿时欢呼雀跃,不少年轻男子还跃跃欲试地要去城外搜寻夕兽的踪迹。 嬴政让蒙毅又讲了一些使用爆竹的注意事项,便开始分发爆竹。 但爆竹的存有数量似乎并不宽裕,于是将每人一个,变为每户一个,一些大宅子,则多分了一个。 百姓们拿着这新鲜物件,都觉得稀奇,但亲眼见识了它的威力,也不敢怠慢,都是小心翼翼地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民心稳了,恐慌也暂时解决了,可对于朝堂来讲,面临的事情仍旧不少。 咸阳的百姓是都发放了爆竹,可秦国那么多的城池,需求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嬴政命景凡赶紧加派人手,采买原料,全力制作爆竹。 傍晚时分,探马又传回消息,说依旧没能追赶上夕,沿途它也没再伤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看来,夕已经发现了后面追踪的队伍,刻意隐藏了踪迹来甩开他们。 毕竟是高智慧的神兽,对付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嬴政只好传令下去,加派队伍进行追查,并且扩大搜寻的范围,同时命边境的守军加强警戒,留意夕是否真的前往了韩国。 没办法,在掌握夕的确切动向之前,嬴政不能贸然带着队伍追踪,只能等前方的消息,同时等待景窑制作出足够数量的爆竹,带着一同出发。 韩非尚未入土,为了封锁消息,嬴政将他的棺椁停放在一处隐秘的宅子里。 祭拜了一番之后,嬴政回到了胡羽的寝宫。 看着嬴政脸上的愁容,胡羽劝慰道:“王上,不要为了夕兽的事情太过烦恼了,就像赵高总说的,什么事情调转过来一看,都可能从坏事变成好事。” 的确,赵高为人机警,心态也好,他看待什么事情都“未必是坏事”。 这几天嬴政都在外面忙,还真没倒出功夫听听赵高的意见。 想到这里,嬴政立即起身,将赵高单独叫到了书房的内室。 “对于夕兽这件事,寡人想听听你的意见。”嬴政直言道。 赵高拱手,躬身以礼道:“回王上,在奴臣看来,王上这次可是遇到了一个收服天下民心的绝好机会。” 嬴政眉头一挑,琢磨着赵高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320章 请君入瓮 嬴政苦笑着说道:“寡人知道,这次还是当局者迷,赶紧说说吧,别卖关子。” 赵高清了清嗓子,说道:“王上今日将爆竹发放给百姓来预防夕兽的偷袭,这是好事,却也是分内之事。但这种恩德要是施以他国的百姓,收拢的可是全天下的民心。” 嬴政突然眼前一亮。 “而无论是秦国的百姓,还是他国的子民,都并不知晓王上与夕兽的渊源与过节,只道是突然窜出来一个凶猛的异兽,胡乱伤人。” “那夕兽去了韩国更好,若是王上亲自前去那里分发爆竹,那无疑是送上一道保命符,然后再亲手将它收服了,当地的百姓只会拿王上当作救星,日后一统,定会少上许多的阻碍。” “并且,除掉夕兽这件事,定然会在四海之内迅速传播,天下百姓都会称赞王上不惧危险,帮助他国铲除异兽。” “这种义举,不正是收拢人心的最好机会吗。” “更何况,韩国那边还有个一心归顺的内史腾,王上只要跟他配合的好,应该能做到滴水不漏。” 嬴政眯起眼睛,顺着赵高的思路理顺着每一个过程和细节。 “法子倒是不错。”想了一番,嬴政这才开口道,“不过,寡人怎么总有种贼喊捉贼的感觉。” 可不是嘛,明明自己把夕惹毛了,受害的却是别人,而自己还要充当正义的使者,管天下人要个好名声。 这夕兽莫不是来当托的? “天下百姓怎么看,就随缘吧,他们能不怪寡人就好了。”嬴政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到点子上了,这件事,最好能在内史腾的地盘上解决,寡人这就给他写信。” 刚写好书信,又回来一个探马。 边界的守军终于发现了夕的踪迹,它已经绕路穿过了秦国的边境,无疑已经进入了韩国的领地。 大秦的守军不敢追击,于是火速回报咸阳。 嬴政稍作布置,然后将刚写好的书信交给探马,命其以最快的速度交到诸葛腾的手中。 又过了三日,景窑终于造出了一定数量的爆竹,而出行的粮草也已经准备完毕,足够一年之用。 这一次,嬴政带上了李斯,尉缭和整个的“我军”,景凡和半数的景家班也带着制作爆竹的材料随军出行,一边赶路,一边制作爆竹。 另外,蒙武也带着蒙毅和新招募的五万军士一同出行。 单是这阵容,说只是为了追捕一头猛兽,谁能信? 任哪国看来,都是来打仗的。 本来嬴政不想带着蒙武,但蒙武怕出了秦境之后,嬴政遇到什么危险,于是坚持要带着大军护驾,同时也历练一下新招募的将士。 嬴政无奈,只好让他们跟在后面,以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到达函谷关的时候,大军稍作休整,嬴政也接到了诸葛腾的来信。 信中称,他已经让洛邑的军民都戒备了起来,并且已经带着军队和大量的牛羊出了洛邑,向西行进,同时约定与嬴政在渑池相见。 离开函谷关,嬴政开始命人细致地搜寻夕的痕迹,同时打听有没有伤人的情况。 进入韩国的疆界之后,似乎夕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很多地方都传来丢牛少羊的消息。 偶尔也发现百姓失踪的事件。 嬴政心中不快,他将队伍打散,分成几支,向前推进着寻找夕的踪迹。 本来当地的百姓见了秦兵都有些惧怕,但得知了来意之后,百姓们反到很是高兴,有的还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向导。 转瞬间,夕兽害人的消息就迅速蔓延开来。 韩国虽然不大,但经商的人可不少,他们传递什么消息,那可比谁都快。 随着大队人马的探查,疑惑却越来越多。 依照轨迹看,夕似乎并不是直来直去的行动,因为伤人伤畜所发生的地点并不规则,而且有很多时候,它的踪迹突然就中断了,过不多久就会在很远的地方再次出现。 但大方向却是一直向东,也就是洛邑所在的方向。 也或者,夕的终极目标,是韩国的都城——新郑。 而嬴政必须在洛邑解决掉夕,因为一旦它到了新郑,嬴政就会束手束脚,看韩王的意愿行动了。 天气越发寒冷,空中也飘起了雪花。 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嬴政的心里乐开了花。 平日里不好找你的踪迹,在雪地上,看你还往哪里跑! 他吩咐军士脱掉铠甲,穿上棉衣,更为细致地进行搜寻。 果然,在一处山腹之中,一对人马发现了最新的足迹。 嬴政得到消息,火速带人赶往那个地方。 只听一声爆竹声响起,嬴政连忙带人向那个方向奔去,却突然发现雪地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军士,都不同程度地呻吟着。 嬴政扶起一个伤势较轻的询问情况。 原来,这队军士正追寻着足迹,却发现脚印突然中断了,正纳闷的时候,夕突然从旁边蹦了出来,连着撞翻了好几个人。 为首的军官见势不好,引燃了随身的爆竹,向夕掷去。 夕果然被巨响吓走了,剩下的人都追了上去。 嬴政看了看脚印的方向,翻身上马,继续向前追击。 大约走了五六里路之后,面前出现一条大河。 一队军士站在河边,全都眺望着河面,有的急的直跺脚,有的嘴里还叫骂着。 “怎么回事?”嬴政问向那千夫长。 “王上,这夕兽果然厉害啊。”那千夫长说道,“我们一路追到这里,放的箭基本都被它躲开了,本以为这大河拦住了去路,可以跟它拼杀一番,谁知它竟然跳河跑了,奇怪的是,再没见它露出头来。” 夕虽然怕火,但却熟识水性,这一点嬴政早就知道,而下一个瞬间,他也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之前所发现的踪迹,总是断断续续,毫无规律? 多半是因为它遇到河流了,改走水路的原因。 即便那里没有河,也不排除它走地下河的可能。 这一番下来,打草惊蛇了不说,再想找它可就更难了。 颇有些不甘心的嬴政来到河边,双手放在嘴边,传着音喊道:“夕,我知道你在这里,能否回来跟我见一面,把误会解开……”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河面却无动静。 身后的军士一个个面面相觑,那表情似乎在说:怎么,那夕兽听的懂你说的话?你们之间还有什么误会? 这时,李斯也赶了过来,看情形便 明白了个大概。 “王上,再过些日子,等河水结了冰,它就没那么容易逃了。”李斯说道。 这话给嬴政提了提气,他回头说道:“即便它不走水路,以咱们现在的方式,想围困住它也不是很容易。” “嗯,需要想个万全之策。”李斯说道,“咱们对这里的地形也不是很熟悉,还是汇合了内史腾再说吧。” 嬴政点点头,带着队伍返回了官道。 接下来一边搜索,一边赶路的两天,都没再听说有人畜失踪的案件。 看来夕已经有了警觉,正躲在某个角落,窥探着嬴政的队伍。 这天正午,嬴政赶到渑池,诸葛腾出城迎接,将嬴政迎进了城中。 “王上,这夕兽真的那么难对付?”诸葛腾好奇地问道。 嬴政心说,只怕夕的智商不在你之下。 可这话哪能说出口,随即回应道:“这夕兽力气大,速度快,还很善于隐藏,当然难对付了。” “那刀枪箭羽可伤它否?”诸葛腾问道。 嬴政答道:“可以伤其皮毛,但它却不一定给咱们机会。” 诸葛腾:“……” “面对夕兽,想要主动出击来捕获它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嬴政说道,“咱们只能用诱饵来引诱它上钩。” 诸葛腾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莫非……” 嬴政笑了笑,说道:“寡人在信中让你接的人,你接来了吗?” 诸葛腾点头道:“接到了,不过不是接到这里,而是接到洛邑,现在应该是已经进城了。王上说的诱饵,难不成是她们?” 《仙木奇缘》 嬴政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虽说是诱饵,但也是对她们的一种保护,如果把她们留在新郑的话,或许寡人最终救不了她们,更救不了那里的百姓。” 嬴政口中的“她们”,正是韩非的妻女。 自从韩非遇害后,夕没有回骊山,而是直奔韩国,嬴政就隐隐地猜测它的下一个目标便是韩非的家室。 至于沿途所伤的那些人,只不过为了填饱肚子罢了。 但这也只是猜测,如果夕的目标真的是她们母女,那把她们接到身边来,的确是最好的保护,并且也有机会,借她们的吸引,从而将夕捕获。 如果夕的目标不是她们,只是想报复韩国,那就得另想别的办法了。 “王上,需要把她们接过来吗?”诸葛腾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这里并非是捕获夕兽的最佳地点,它也不会长留于此地,咱们还是回洛邑吧,让你的人放出口风,咱们已经把韩非的家室接到了洛邑。” “好,我这就传命。”诸葛腾说道。 “先不急。”嬴政说道,“走,寡人给你看样东西。” 诸葛腾以为嬴政要赏赐他什么宝物,刚要推却,就已经被嬴政拉到了院外。 嬴政让尉缭拿出一个爆竹,点燃了扔进铁桶里面。 只听一声巨响,惊得诸葛腾快速后退了两步。 外面的侍卫更都是吓了一大跳,抽出刀剑就往门里冲。 嬴政哈哈大笑道:“不要慌,这是惊吓夕兽用的爆竹,寡人带了一些,给周围以及沿途的百姓发放下去吧,每户一个。” 第321章 除夕 诸葛腾见识了爆竹的威力,高兴地不得了,想着管嬴政多要一些,没事的时候去河里炸鱼玩,却没好意思开口。 嬴政让他多筹集一些竹节、木筒和硫磺等制作火药必备的一些材料,诸葛腾也一口答应了。 嬴政并没有急着去往洛邑,而是派出人马继续查询夕的下落。 果然不出所料,一连十几天的时间,都没有夕的半点音信,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嬴政明白,夕是躲起来了,在暗中窥探着他的动作,若果现在秦军撤走的话,夕肯定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不过这段时间,民间也出了不少的岔子。 有的百姓为求平安,将家里养的牛羊献祭出来,供奉给夕兽,却被一些懒散的闲人顺走了,这户人家却以为夕兽真的来了,果断报官,找来官兵围捕夕兽。 后来一查才知道闹了个笑话。 有的人家,哪怕看到只野猫,也把爆竹点了,让大伙围捕异兽。 还更有甚者,偷了邻居家的羊,却说夕兽来过,把羊叼走了,于是进了大牢。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嬴政暗自好笑,这韩国的民风与大秦还真是不太一样啊。 不过嬴政知道,他只要守在这里,夕就不会露面。 干脆,到新郑拜会拜会韩王吧,来到韩国,连面都不见,也太不给这大舅哥面子了,虽说韩王在他眼里,本就没什么面子。 路过洛邑的时候,嬴政见到了韩非的家室,然后把韩非遇害的经过和他临终的托付说了一遍。 母女俩哭的跟泪人一样,并且请求嬴政帮她们报仇。 嬴政一口答应,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个计划。 离开洛邑,隔天就到了新郑,嬴政派人递上了拜帖。 韩王一改那漫不经心的做派,对嬴政和和气气,有说有笑,对于韩非的死因,韩王也并没深究,只是略表痛心,还表明他派韩非去协助秦王理政,乃是一片诚心,却被夕兽搅了局。 随后,韩王大摆晚宴,与嬴政推杯换盏。 席间,嬴政打听了韩非那老宅的位置,并说想去那里看看。 韩王哪里在意那个,只想着如何奉承秦国,没多久就喝了个大醉。 第二天,嬴政叫上李斯,赶了驾马车,来到韩非的老宅。 这宅子虽然老旧,但却并不显得脏乱,看来之前韩非也时常过来打扫。 依照韩非所述的位置,两个人找出六个大箱子,里面满满地装的都是书册。 嬴政大体翻了翻,都是些从未见过的文章,笔锋犀利,思维跳跃,大多都是一针见血地说明问题,看来是韩非的秘密著作无疑。 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里面还有不少关于兵法的心得,竟然将许多兵法剖析的十分深刻。 看来这韩非还真是深藏不露,的确算的上是一代鬼才。 嬴政越想越觉得可惜,不住的摇头。 整理好书册,两人返回大营。 “先生,你说这些韩非遗留的心血,交给谁好呢?”嬴政突然问道。 李斯说道:“王上不是承诺了,要留给韩氏族人里面,最落魄的那个。” “可即便现在找到这样的人,对咱们又有什么用呢。”嬴政犹豫着说道,“若是这人学成了之后,反到帮助韩国对付咱们,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 到也是。”李斯轻轻点头说道,“不过,在微臣看来,王上只答应韩非会完成他的遗愿,却没说什么时间去完成。” 嬴政眨了眨眼,说道:“你是说……等到寡人灭了韩国之后,再完成他的遗愿?” “不然呢?”李斯笑着说道,“我看啊,韩非本就是觉得韩国早晚被大秦所吞没,所以才先要求你善待韩王,然后再将这些书册交给韩家最落魄之人,不然现在的韩家乃是王室宗族,哪有什么落魄之人。” 经李斯这么一说,嬴政才彻底明白当时韩非的意思。 “明白了,等到寡人君临天下之时,再找个韩家的后人,帮帮他吧。” 两个人哈哈一笑,驱车回了大营。 又有两个探马带回了消息,夕兽出现了。 在渑池与洛邑中间的地段,一家农户被袭击了,幸好有爆竹在,没有人丧命,只是被夕兽拖走了一头小牛。 遗憾的是,围捕的队伍晚到了一步,又被它逃走了。 “哼!看来是饿的受不了了,终于出来了。”嬴政愤愤地说道。 李斯说道:“只怕吃饱了,又会消失个把月。” “要真是那样,就只能下个套,让它主动往里钻了。”嬴政说道,“眼下已经进入腊月,搜寻难度太大,不能再拖了。” “王上,咱们还是乔装成普通的士兵,偷着回去吧。”李斯思量了一下,说道,“它似乎不想跟你碰面,只有你不在场,它才会出来。” 嬴政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两个人换了一身行头,混进了队伍里面,给韩王留了封书信,启程赶回洛邑。 有趣的是,许多他国的人都纷纷来到此地,想亲眼见见这稀奇的上古异兽。 齐国来了不少的猎户。 魏国则是以乘坐车驾的贵族为主。 楚国更是派出了一个三千人的队伍配合围剿。 而赵国不仅派来了队伍,还带了几个大铁笼。 唯独没见燕国人的身影,大概是因为距离太远,还在赶路。 看着这场面,嬴政有些挠头,便问向李斯:“先生,这事情真的闹大了。” “闹大了好。”李斯笑嘻嘻地说道,“人手多了,搜索起来不是更省事。” “那普天下都知晓了夕的事情,只怕与龙族之间的隐秘会泄露出去。”嬴政担忧地说道。 “传说中的神兽,又何止夕一个,王上不必过于紧张。”李斯说道,“更何况,以后只要王上一统了华夏,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毕竟大多数百姓都没有亲身参与。” 嬴政轻叹了一声道:“好吧,看来日后,想不一统都不行了。” 嬴政依旧没有现身,他让蒙武出面,把各国的人都整合了起来,从渑池出发,分三路向洛邑前进,驱赶夕兽。 其目的,便是要缩小夕兽的活动范围,便于洛邑方面的围堵。 蒙武是秦国的上卿,地位颇高,名气也大,带的队伍又最多,当然是一呼百应。 番茄 就这样,征战了数百年的七国,因为一个共同的敌人,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雪地无法掩盖巨兽的踪迹,随着搜索范围的缩小,夕兽更不能随便活动了。 但即便隐藏的再好,也难免被发现,夕兽还是被围堵住了。 可面对如此凶煞,巨大的异兽,这临时拼凑起来的队 伍,配合生疏,大多数人吓得腿脚发软,虽然也弄伤了夕的肩膀,可还是让它逃了。 这一仗下来,坐实了夕兽的传闻,也刺激了百姓围剿异兽的决心,加入围剿的人越来越多。 更为庆幸的是,夕兽果然如嬴政预料,向着洛邑的方向逃窜。 这天是腊月三十,一年里的最后一天,依照礼制,所有人都需要祭拜故去的亲人、先祖。 洛邑城西外的一处山岭中,一位妇人跪拜在一个石碑前抽噎着,她旁边跪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墓碑上刻写着:亡夫韩非之墓。 这个妇人便是韩非的夫人,她身边的女孩是韩非的独女,韩月婷。 韩夫人抽泣着将祭品摆放好,然后轻抚着墓碑上的名字,喃喃自语道:“夫君啊,你怎地忍心撇下我们孤儿寡母而去,你好狠心啊……” 越说越是伤心,母女俩伏在墓碑上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一阵,小月婷擦了擦眼泪,大声地说道:“娘,吾要杀那凶兽,给爹爹报仇!” 韩夫人轻抚着韩月婷的头,说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孝心,你爹也就瞑目了……只是那凶兽太过凶猛,你小小年纪,怎么治得住它……” “我不管!”韩月婷站起身,“我就是要杀那凶兽,大不了它把我吃了,我就陪爹爹去。” 韩夫人一听这话,哭的更伤心了。 呼…… 一阵阴风吹过,山林里闪现出一个硕大的身影。 “啊!” 韩夫人大叫一声,连忙把韩月婷拦在怀里。 那黑影一动,向她们母女猛冲了过来,速度极快。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韩夫人还是瞪大了双眼,她要看清那伤她夫君性命的巨兽,到底长什么模样。 嗖!! 一只箭羽射来,直奔夕的面门。 夕缩头躲过,速度也慢了下来。 嗖,嗖…… 又飞来两支箭,一支直奔它肩上的伤口,一支飞向它的左肋。 夕一个翻身,在地上打了个滚,勉强躲过了这两支箭。 可就在它四脚朝天的刹那,只见东,南,西三个方向又分别射来一支箭羽,并且那箭身上,还都缠着一根竹节,竹节的末端,还燃烧着一根火线! 夕用力转身,然后向后一跃。 轰!! 三根爆竹同时炸裂,响声震天,火花四溅,碎裂的竹片向夕的方向飞射而去。 夕在空中用两个前爪护住头脸,同时“嗷”的一声,倒飞了出去。 它本就皮糙肉厚,前爪更是尤为坚韧,不过还是被划出了几道口子,碎毛掉落了一地。 这一声哀嚎,却多半是因为那巨响,震得它耳朵发麻,头晕目眩。 在空中向后翻了个跟头,夕这才落地,哪还顾得了韩夫人母女,转身便跑。 事到如今,夕怎会不明白,它是中了圈套,而那对母女,正是引它现身的诱饵。 而韩夫人母女,离着炸开的几个爆竹还有很远的距离,基本没受什么损伤。 夕的身后,又有数支带着爆竹的箭羽从三个方向飞来,它只好往没有箭羽的北方跑去。 韩月婷挣脱开母亲,拿起一块石头向夕兽扔了过去,只可惜差的太远。 第322章 涅槃之卵 夕兽疾速飞奔逃远了。 这时,从东、南、西三个方向的隐蔽处分别跑出来三支队伍,迅速的护在韩夫人母女身前,为首的,正是洛邑的郡守诸葛腾。 看的出来,怕马匹发出声响,这几支队伍并没有骑马,所以他们的任务也只是驱赶夕兽,并且保护韩氏母女。 而没有守军的北方,也是事先计划好,故意让夕兽从此撤离的方向。 夕兽奔逃的沿路,不断地有爆竹声响起,也不断有战马从两侧冲出来进行追击。 看衣着,各国的军队都混在一起,后面跟着许多猎户,还有拿着农具的农夫,樵夫。 虽然夕的前爪受了些伤,速度比不上以前,但后面的追兵还是无法迫近,始终跟它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两侧的骑兵,明明可以率先出来进行围堵,却偏偏要在夕兽跑过去之后才现身追击。 而夕兽只要偏移方向,就会有更多数量的爆竹在它身边炸响,逼着它向某条固定的路线逃命。 就这样持续了一定的时间后,夕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大河。 可就在一个月之前还奔流不息的河水,如今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打穿冰面,从水里逃走固然可以,但后面的追兵并不会给它这个时间。 略一犹豫,夕兽跃向冰面,顺着河道借助利爪的优势在冰面上飞奔。 后面的追兵纷纷弃了马,跑上冰面,但却因为脚下太滑纷纷跌倒,后面跟上来的人又被跌倒的人绊倒,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即便没跌倒的人,却哪里赶的上夕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夕兽慢慢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终于甩开了后面的追兵,夕心里暗自窃喜,便一直顺着河道向前奔跑。 大概跑了一炷香的功夫,夕终于有些体力不支,却发现河道突然变窄,而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张开的大网,拦住了去路。 若是在平时,依照这网的高度,夕全力一跃就能跳过去。 可是如今它体力衰竭,前爪受伤,冰面又极滑,要是向上跳的话,只会自投罗网。 就在想对策的时候,一轮箭羽从南岸疾驰而至。 夕下意识地一个翻滚,跃上北岸,继续逃窜。 后面喊杀声响起,夕知道是早有人埋伏在这里,于是拼劲最后的力气,在山林中跳跃。 却不料,爆竹声又在身边响起,追兵再次现身。 但守在这里的队伍,却与之前驱赶它的大不相同,看装束,全都是秦军,射来的箭也都是飞弩,就连爆竹的数量都翻了几倍。 慢慢地,夕的逃生路线,被压缩成了并不宽阔的一条“通道”。 它向山梁奔去,却就在一跃之后,忽觉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掉进了一个大坑之中。 坑底铺放着不少的荆棘,刺得夕遍身是血。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彻底封住了它的出路。 夕刚要咬破绳索,张开的巨口却僵在那里。 只听“嗡”的一声,埋伏在附近的太岁,感知到了夕的都来,发起了攻击。 夕的神经受到刺激,一下瘫软在地,几乎无法动弹。 “抓到啦!快去禀报王……”话还没等说完,这军士已经瘫软在地。 他后面的兵士也像犯了癫痫一样,陆续倒地。 更远些的队伍,见状也不敢轻易上前,连忙派人请示秦王。 不多时,嬴政赶到,他命所有人守在原地,只带着李斯前去查看。 蒙武急忙劝阻道:“王上,那夕兽似乎施展了什么妖术,靠近的军士都昏倒了,王上还是别亲自涉险了,待我等……” 话还没等说完,已经被嬴政打断:“那不是夕兽干的,它同样被震慑住了,你带人把所有的路都守好了,任何人不要靠近,寡人不会有事。” 蒙武不敢抗命,只好带着尉缭、蒙毅等人将四周围了个严严实实。 嬴政先来到倒下的那队军士身边,见他们并无生命危险,只是晕了过去,心里放松了一些,然后来到那个陷阱的旁边。 看着遍体鳞伤的夕,嬴政叹息着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见到嬴政的刹那,夕突然放弃了挣扎,转而笑了起来:“终于还是被你逮到了。” 嬴政蹲下身子,直视着夕的眼睛,说道:“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夕大喘了几口气,似乎是得到了难得的休息机会,然后放松地说道:“你们天承一族,只重视那九个守护神兽,为它们造兵器,铸图腾,你甚至还答应它们,日后要奉它们为龙之九子。” “而我们这些副手,却什么都得不到,凭什么,凭什么!!” 此时此刻,嬴政才发现,原来夕那埋藏在心底的怨气居然这么重,这么深。 它嫉妒睚眦,却从不表现出来,而这份积怨,也只会越积越深,一旦爆发出来,只会使理智彻底的丧失。 “你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对我提出来呢?”嬴政反问道,“你当初让寡人把你的图像铸刻到‘我器’之上,难道我没做到吗?” 夕冷冷地说道:“你是做到了,可是你不也要毁了我的图腾吗。” 嬴政苦笑着说道:“你的执着,如今已经变为执拗了。有谁说让你扬名于世的方法,就只有这一种,我可以给你留下一个神话传说,一个成语故事,一个纪念的节日,这都能让百姓记住你。” “……”夕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呵,哈哈哈……无所谓了,本座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夕’的名字。” “就用这伤人的方法吗?”嬴政愤愤地说道,“几百年后,百姓们依旧会说,当时有一个怪兽,名字叫夕,它到处祸害百姓,袭击牲畜,搞得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仙木奇缘》 “你要的名声,是这样的遗臭万年吗?” “……” 一句话,问得夕哑口无言。 它迫切地想要所有人都记住它的名字,知晓它的威风,但绝不是这种恶名。 刹那间,夕散尽了身上所有的煞气和斗志,身体也变得绵软无力。 嬴政继续说道:“我们的世界,与你们龙族不同,在九幽之内,你或许可以凭借自身的实力彰显威势,可在这里,百姓对于能够威胁自身的异类,会本能地产生恐惧,并且团结起来极力反抗,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 “就算知道了,也没人能容忍你胡作非为。” 伴随着嬴政的话语,夕的眼瞳逐渐失去了光华,懊悔、遗憾的情绪也慢慢地占据了它的整个心灵。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夕缓缓地说道,“从本座离开骊山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没了退路,但却不想被睚眦所制裁。” 嬴政叹了口气,说道:“的确,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现在唯一能够消除百姓的恐慌和愤怒的,唯有你的性命。” “呵呵……”夕反而笑了起来,“本座破坏了两族之间的规矩,理当受罚,不过,本座不想死于睚眦之手。” 嬴政干脆在陷阱边上坐了下来:“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对睚眦如此怨怒,为何不挑明了跟它打上一架?” 夕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本座打不过它……更何况,那样的话,岂不叫你们笑话我们龙族不合。” 嬴政心道:你这样,我们就不笑话你了?这都什么逻辑。 “本座猜想,它是让你用轩辕剑来了结我吧?”夕继续说道,“是不是还给了你一些毒汁?”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不过……我并不打算那样对付你。” “看不出来,你还挺讲义气。”夕说道,“那毒汁还是不要用了,它对你的轩辕剑有腐蚀作用,而且还会彻底清除本座的记忆。” “本座也不会叫你为难,只要你答应本座两个条件,本座自绝便是。” 都这种境地了,还在谈条件。 不过夕如果能自绝性命,对嬴政来讲,还真是个不错的结果。 “说来听听。”嬴政说道。 夕凭借意志力端正了身子,仰头说道:“这第一点,本座觉得那爆竹的威力的确巨大,杀伤性甚至超过了神兵‘我器’,既然你为了后世太平销毁了‘我器’,那就应该同样禁用那爆竹,或者是禁用存放于其中火药。”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单论危险性来讲,火药的确远超‘我器’,寡人没理由让其遗祸后世,这第一条……我答应。” 夕满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这第二点,就正如你刚才所说,本座被灭除,百姓们定然欢喜,就将这一天,定为一个节日吧,最起码在千百年后,百姓在过节日的时候,还会念叨着本座的名字。” 听到这里,嬴政的鼻子有些微微泛酸。 眼前的巨兽,没有了半点戾气,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在善意地交待着后事。 若不是它站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嬴政还真不希望它就此死去。 “好,寡人答应你。”嬴政说道,“以后每年的今天,百姓们都会举行隆重的活动,这个节日,就叫做‘除…夕…夜’。” 听见嬴政完全答应了它的两个要求,夕欣慰地笑了:“好,我死之后,将我的尸身运回骊山,不要让百姓看见。” “秦王,告辞了!” 说罢,夕低吼了一声。 只听它全身的关节都啪啪作响,瞳孔也越来越红,嘴角和鼻子也都慢慢流出血来。 噗通…… 夕的头颅重重地砸在地上,双眼闭合,停止了呼吸。 第323章 欧冶子传人 嬴政直直地盯着夕的尸身,已经不见了生命气息。 以前与夕一起共处的景象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尤其是骑在它背上领略风景的时刻。 不知道它是以什么方法自绝的,单单只是这个技能,就比人类要强了许多。 感慨了一会儿,嬴政站起身,如今的重点,是要将夕的尸体赶紧带回去,这么大的目标,想要不被发现,也的确是个麻烦事。 李斯来到嬴政的身边,低声说道:“王上,夕已经自绝,咱们还是先将太岁收起来,解除对这里的控制,让兵士过来收拾残局吧。” 嬴政点点头,转身跟着李斯来到其中一个太岁的安放处。 可是…… 那太岁居然不见了。 李斯以为是太岁自己挪动了位置,便四下查找,可在附近找遍了也没见到太岁的影子。 “这可奇了。”李斯疑惑地说道。 嬴政说道:“再看看别的太岁。” 两个人开始查找放置在其它地方的太岁。 但是…… 全都不见了!! 难道它们知道完成了任务,都钻进土里去了? 不应该啊,那东西又没有利爪,又不会使用什么工具,咋能这么快钻进去。 正诧异间,李斯突然看见旁边的一棵树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鳞片。 这鳞片他曾见过,是烛九幽身上的鳞片,难道它来过? “王上,你看!”李斯指向那鳞片。 两个人凑到近前,见那鳞片的尖端朝向了一个方位,像是故意摆放在那里的。 下书吧 “要是烛九幽来过,那十有八九是它把那些太岁带走了。”嬴政分析道,“咱们再找找看。” 两人顺着鳞片指引的方向继续查找,果然在谷底的一块巨石后面发现了一处洞口。 嬴政走到跟前,提高了些声音说道:“请问烛九幽前辈在里面吗?” 隔了片刻,嬴政又问了一句,这才听见洞里面有些微的响动。 一颗只长着一只眼睛的巨大头颅探出了洞口,正是曾经载着他们去往九幽的独眼大蛇——廿七。 “廿七前辈,果然是你!”嬴政笑着说道,“你是来帮忙的吧?” 廿七并没有爬出山洞,吐了吐蛇信,说道:“不错,睚眦说夕闯了祸,叫我过来帮忙,怕你们终究对付不了它,我们就一同过来了。” “睚眦前辈也来了?在哪里?”李斯问道。 廿七说道:“这里的环境陌生,你们外面的人又多,我们不方便现身,它叫我给你们捎几句话,你们照做便是。” 嬴政拱手道:“前辈请讲。” 廿七又吐了吐蛇信,似乎是在探查有没有外人侵入,然后接着说道:“那些太岁,是我收回来的,你们就不要担心了,那个区域已经解除了控制,昏迷的人过一阵就会醒来。” “不过,在把他们弄醒之后,马上带着所有人撤出去,不许任何人闯进这个区域。” “夕的尸身,就不用你们管了,我们自会处理。明日辰时,你们还到这里来找我,睚眦会与你们见面。”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好,一切就依前辈所言。” 廿七又吐了吐蛇信,没再言语,将头缩了回去 。 两人原路返回到那个陷阱跟前,将盖在夕身体上的大网收了起来,割下了许多夕的鬃毛,然后叫醒了那些昏迷的军士。 来到外围,嬴政举着那些鬃毛宣布,夕兽已经伏法身亡。 将士们欢呼跳跃起来,通过几个月的拼搏,终于将这祸害百姓的凶兽除掉了,真是大快人心。 嬴政下令,夕兽已经被就地掩埋,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处,立即通知其它的队伍,以夕兽的鬃毛作为证据,然后停止一切搜捕,临时组建的队伍,就地解散。 一列传令兵分发了鬃毛,各自传递消息去了。 嬴政带着队伍汇合了诸葛腾,一同回到洛邑城中。 除掉夕兽的消息早就传开,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庆祝,夹道欢迎除夕壮士们凯旋。 掌声、喝彩声、欢呼声响彻天际,嬴政和他的秦军,也受到来自异国百姓的无上赞美。 回到太守府,嬴政让诸葛腾传命下去,所有百姓要将手中的爆竹全部燃放,一个不留。 诸葛腾派出了不少人,向四面八方进行通告,然后大摆筵席,为秦军庆功。 消息马上传开了,百姓们纷纷走出房屋,将存放的爆竹燃放了,然后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庆祝围剿夕兽的成功。 庆功宴上,秦军将士都放开了酒量,以解这几个月来奔波的劳苦。 诸葛腾敬了嬴政一杯酒,随后说道:“王上,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诸葛大人请讲。”嬴政道。 “那夕兽,为何针对韩非一家,又为何一定在韩国境内为祸呢?”诸葛腾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嬴政当然不能将全部事情说出来,只是简单地解释道:“因为韩非建议寡人毁掉所有的‘我器’,而那‘我器’上面,却刻有那夕兽的头像,但至于夕兽与那些上古神兵到底有什么渊源,寡人就不得而知了。” “哦,原来是这样。”诸葛腾喃喃道,“这上古的异兽,与上古神兵有所渊源,到也不足为奇。不过,这夕兽居然精准地害死了韩非,还能针对性的袭击韩氏母女,看来极为聪明。” 嬴政心道:你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要是让它跟你说句话,你保准得吓个半死。 “不过它再聪明,也赛不过王上。王上亲自出手,除夕之事必成。”诸葛腾拍着马屁说道,“而且这夕兽,也给了洛邑一个难得的良机。” 嬴政知道,他说这些奉承的话,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于是问道:“你是指……?” 诸葛腾拱手道:“王上,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是您亲自结果了那危害人间的夕兽,尤其是洛邑的百姓,对王上的敬仰之心已然超过了韩王。” “那何不借助这个机会,让在下转投大秦呢?” 诸葛腾自从去咸阳见了嬴政,表明了心意,就一直惦记着寻找一个机会脱离韩国,投靠大秦,而这次的除夕事件,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因为民心所向。 嬴政心想:这次围捕夕的过程,涉及诸多的隐秘,要是由韩王来过问此事,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好吧,就按你的意思。”嬴政说道,“不过去如何面对韩王,还得你自己去解决,寡人可以给你一定的支持。” 诸葛腾等这句话等了好久,连忙跪谢道:“谢王上恩准!” 嬴政将他扶起,说道:“寡 人也有一个条件,等秦军撤走之后,一定守护好除夕的那座山,不要让任何百姓靠近。” “没问题。”诸葛腾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嬴政就带着李斯重新来到围困夕的那个陷阱旁边。 夕的尸体果然不见了! 两人又来到廿七藏身的山洞,呼唤了几声。 廿七早就等在这里,招呼了两人,向洞中走去。 七拐八拐地向前走了一阵,来到一片开阔的山洞之中。 听见脚步声后,睚眦缓缓地睁开了那双血色的瞳眸。 “前辈,你早就来到这里了吗?”嬴政好奇地问道。 “早就来了。”睚眦说道,“怕你治不住它,本尊叫来了帮手,要是事态继续扩大,那就只能本尊亲自出手了。” “还好事情解决了。”嬴政说道,“要不然,连累前辈也暴露了,可就不好了。” “百姓们怎么样?”睚眦问道。 “听说昨晚都在庆祝,应该已经完全从恐慌中走出来了。”嬴政答道。 “那就好。”睚眦说道,“其实,夕它只是一念之差,走了错路,希望你不要怨恨它。” 嬴政诚恳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怨恨它,说真的,这件事情,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睚眦眨了眨眼睛,直视着嬴政,问道:“那如果给夕一次重来的机会,化去它身上的戾气,你愿意吗?” 嬴政吃了一惊,问道:“怎么,难道夕……它并没有死?” 睚眦略微摇头:“怎会没死,本尊最为公正,它坏了规矩,必然偿命。只是,它还有机会可以重获新生。” 嬴政听得一头雾水,莫非这些神兽,死了还可以复活? 只见睚眦很是小心地从腹下拿出了一颗红色的蛋,大小跟人的脑袋差不多。 “这颗蛋,是由夕的尸身所凝练,相当于是它生命的延续。”睚眦将那颗蛋放在嬴政身前,“你如果想给它一次机会,就把这颗蛋孵化出来吧。” 嬴政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头一次听说,蛋不是下出来的,而是用尸体凝练的,这也可不科学啊。 短暂的错愕之后,嬴政捧起了这红艳艳的兽蛋:“前辈你也说了,这件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所以,我要给夕赋予一次新的生命!” “很好。”睚眦说道,“这枚兽蛋,需要有人照料整整一年,方可孵化出新的生命,到时,夕的记忆不会延续,本尊也清除了其中的戾气,它不会再违背咱们两族的规矩。” “嗯,那样就好。”嬴政笑了笑,转而问道,“但我每天都要忙着治理朝政,指派一个专人照料它,可以吗?” “当然可以。”睚眦说道,“不管是谁,只要每天孵化一个时辰即可,但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弄破了。” “这是自然。”嬴政看向那红蛋,喃喃说道,“夕啊夕,寡人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再危害人间,做一个吉祥福瑞的好神兽。” 睚眦见嬴政答应了下来,红色的眼瞳呈现出颇大的安慰。 “不过……”嬴政说道,“夕这个名字还是不要再叫了。” 略一思量,他继续说道:“既然要孵化一年的时间,那你的名字,就叫做年吧!” 第324章 北击匈奴 嬴政轻抚着眼前的红色兽蛋,想象着它破壳而出的场景,和那张缩小版的夕的面孔。 别说,还真有点可爱。 不过,它有了个新的名字——年兽。 嬴政小心翼翼的将红蛋用外衣包裹起来,系在腰间后,又用左手捧在怀里。 睚眦叮嘱道:“处理好此地的影响再回去,本尊在骊山等你。” “好。”嬴政应了一声,同李斯告别了睚眦和廿七,返回城中。 接下来的五天,嬴政走访了不少的地方,查看百姓的态度和反应。 多数的百姓,其实大都是凑热闹的心态,毕竟没有亲眼见到那夕兽,只是随大溜而已,官府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冬天也是闲着。 被伤了人或者牲畜的人家,也都得到了相应的补偿,如今大仇得报,对秦军,尤其是秦王,那是说不出的感激。 有的人问起爆竹的事情,嬴政就说,那些爆竹是一位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送给他,用来整治夕兽的,如今那高人寻不见了,自然就再无爆竹可用。 一时之间,秦王遇到神仙,并且得到了帮助,惩治了夕兽的言论又快速地传开。 《第一氏族》 依旧是各种版本都有。 有猜夕兽是不是那个仙人的坐骑的。 有打听秦王遇到仙人是在哪个山头的。 更有甚者,还有打听那位仙人有没有妻室的。 不知道姬发听到这话,会不会被气晕。 嬴政再次收拢了一波人心之后,开始带着大军返回秦国。 回到函谷关的时候,嬴政特意把蒙武留下,观察洛邑的动向。一旦诸葛腾和韩王谈崩,那蒙武可以随时支援,免得诸葛腾吃亏。 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武力直接收服。 过了函谷关,大秦的百姓听说秦王除掉了夕兽,都自发的组织起来,敲锣打鼓地夹道欢迎,不少人还给将士送来吃的犒劳将士。 看到这场景,嬴政倍感亲切。 还是家乡的百姓有诚意! 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件事情——韩国那边的爆竹是都燃放了,大秦的还都留着呢。 这怎么行? 嬴政赶紧派出多个传令兵,去往各郡县,命所有百姓在秦王回宫之日,将所有的爆竹全部燃放掉。 正月十五这天,咸阳宫终于出现在眼前,嬴政不禁有些感慨。 这一年里,他在咸阳的时间都加起来,总共也没几天。 先是去了西域,跟乌禅成了亲,回来之后,就出了韩非被夕偷袭的事情,紧接着就去了韩国,呆了一个冬天。 是该抓紧处理一下朝政了,还有…… 陪陪后宫的那些女人。 还有孩子。 大臣们在东门外列队迎接,拥簇着秦王返回王宫。 “昌平君,这段时间有何要事没有?”嬴政问向身旁的昌平君。 昌平君拱手道:“回王上,的确有几件要事等着王上回来处理。” “说来听听。” 昌平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有一位自称是大宛国的使者,说要与王上谈生意,已经等了一个多月了。” “还有一批说是精绝国人的,说要等秦王分一块土地。” “陇西义渠公也传来消息,说有几股匈奴部落经常袭扰陇西,之后又向着河西走廊转移了。” “蒙恬带回来一个身份颇为神秘的人,也不说名字,天天来追问我,王上什么时候回来 。” …… 嬴政被他说的头都大了。 许久没回来,居然积攒了这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而其中提到蒙恬带回来的那个人,嬴政尤为关注。 那十有八九是之前姬发让他寻找的造剑家族的传人,而这件事与销毁‘我器’也息息相关。 这几个月一直忙着除夕的事情,却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快去通知那个人,带他到寡人的书房来。”嬴政略为急切地说道。 昌平君有点懵:“呃……敢问王上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蒙恬带回来那个。”嬴政说道,“蒙恬呢?” 蒙恬也在迎接的人群之中,听见嬴政下令,应了一声,调转马头,走开了。 回到宫中,嬴政向华阳夫人,夏夫人和赵姬分别请了安,这才回到书房。 一个高大的身影同蒙恬一起,已经守在了书房的门口。 只见那人面色黝黑,相貌端正,一身樵夫的打扮。 蒙恬上前拱手道:“王上,这位便是你让我找的人。” 那男子微微颔首,同时也上下打量着嬴政。 “去将李斯叫来,再拿来一把‘我器’。”嬴政对蒙恬吩咐了一句,然后将那男子让进了屋内。 坐下之后,嬴政开口问道:“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那男子拱手道:“回秦王,乡野村夫没什么大名,别人都叫我阿九。” 嬴政知道,他不愿透漏姓名,定是有什么不可为人所知的隐秘。 虽然已经让蒙恬带着暗语去找到了那个神秘的家族,但并不能完全取得他们的信任。 “呵呵,听闻阁下在铸剑方面颇有见识。”嬴政笑着说道,“寡人在偶然间获得了一种上古神兵,想叫先生帮忙品鉴品鉴。” 阿九眉头一动,但转瞬就恢复了平和:“想必秦王是误听了什么谣言,在下以砍柴伐木为生,世代久居山林,哪会有那种本事。” 正在此时,蒙恬和李斯进了房门。 李斯手中捧着一个长条的木头盒子,蒙恬的手里则拿着一把‘我器’,随即放在了嬴政前面的桌子上。 “这便是那上古神兵,名为‘我器’。”嬴政一边说,一边将‘我器’推到阿九的近前。 阿九的神情顿时变了,虽然没有伸手去触碰,但他眼神中的那好奇、热切和期待,早就出卖了他的心思。 嬴政继续说道:“相传,这神兵是轩辕黄帝所造,并用它击败了蚩尤,但在一统华夏之后,这些神兵却被黄帝销毁了,而就在不久前,寡人刚好重新锻造出了这种神兵,只是不知道还有哪里需要改进,所以才将先生请来。” 话已经说的够明白的了,能够将‘我器’重造的人,应该能说明身份了吧。 阿九的眼神依然有些犹豫。 李斯在旁说道:“敢问先生的宗族,可是欧氏?” 听闻此言,阿九再无顾虑,连忙跪倒在地道:“草民欧平,拜见主上。” 嬴政连忙将他扶起,问道:“现在还怀疑寡人的身份么?” 欧平说道:“事关宗族大事,还望主上见谅。吾乃欧冶子先祖的嫡系后人,几百年来,宗族隐居,不得天承召唤,不可暴露身份。” 见他说出实情,嬴政开心一笑:“好,为了彻底打消你的疑虑,寡人再给你看看黄帝先祖留下的另一个宝贝。” 这时,李斯将那木盒子放到了嬴政面前。 打 开盒子,嬴政拿出一个配件状的物件,外面包裹着红色的绸缎。 拆开绸缎,忽然金光闪耀,夺目摄魂。 “这,这……”欧平结巴着说道,“这真的是……轩辕剑?” 嬴政拔出剑鞘,露出那美轮美奂的金色剑身,说道:“如假包换。” 欧平双腿一软,又要跪拜,却被嬴政拉住。 “不是外人,不用总是行礼。”嬴政说道,“这下你就没有怀疑了吧。” 欧平略有些惭愧的说道:“主上见谅,祖上有令,欧式宗族除非见到黄帝先祖的传人,否则不许公开自己的身份。” 嬴政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问道:“你们的锻造技艺传承,没有中断吧?” “没有。”欧平十分肯定地说道,“除非断了香火,否则传承断不敢停。” “那就好。”嬴政说道,“这次找到你们,寡人是想着手锻造最后一把名叫‘赤霄’的神兵。” “没问题!”欧平斩钉截铁的说道,“虽然宗族在百十年来从未实际锻造过成品,但技艺却从未放松练习,只是这材料,却需要一定时间去搜集。” 嬴政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将这‘我器’熔了,重新打造便是。” “好。”欧平应了一声,“只是我一个人难当重任,需要找家族里的其他人过来帮忙。” “那当然好。”嬴政说道,“不过在你回去之前,要先去骊山,跟寡人的师尊谈谈,具体的事项,他来对你交待。” 对于秦王口中的“师尊”,多少了解一些天承体制的欧家人,基本可以猜出个大概。 嬴政又嘱咐了蒙恬几句,就命蒙恬带着欧平前往骊山去找姬发。 见两人离去,李斯坏笑着说道:“王上,这口黑锅你又推给师尊了。” 嬴政略微尴尬地说道:“埋藏人家家族守护了上千年的冶炼秘籍,恐怕一下子说出来,他会难以接受。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师尊的主意,以他的身份,肯定能说服欧家。” “这到是。”李斯说道,“毕竟当初,欧冶子铸造了多把名剑,也是他老人家亲自策划的。” 嬴政:“……” 春秋末期,欧冶子锻造了许多名剑,因此也成就了诸多帝王,原来这幕后,竟然也是姬发在着手筹划。 “当时的师尊,就想选择一位继承人。”李斯解释道,“只可惜,当时的勾践在成就大业后,心性大变,害了不少功臣,师尊也就放弃了立他为继承者的想法。” 李斯的话看似轻描淡写,但着实给嬴政提了个醒。 不管怎样,都不能像勾践一样,失了心性和初心。 这时,门外传来赵高的声音:“王上,夏夫人准备好了晚宴,招呼王上过去呢。” 嬴政应了一声,跟着赵高前往华阳宫。 两位祖母,一个亲娘,还有数个后宫都在这里。 餐桌上尽是美味佳肴,并且每个人的面前都盛放着一碗元宵。 夏夫人开口道:“老身回宫的那天,你不是说每年都想吃老身做的元宵吗,今天刚好是正月十五,老身就多做了一些为你接风洗尘,也庆祝你除夕成功,与家人团圆。” 这时,只听外面噼啪声开始响起。 百姓依照指示,在秦王回宫的这天,开始燃放爆竹了。 嬴政哈哈一笑,说道:“好!团团圆圆吃元宵,除夕的那天,寡人已经定为了除夕夜,而今天,就定为上元节吧。” 第325章 吴越之争的秘密 吃过了晚宴,嬴政没有直接去后宫,而是带着赵高回到了书房。 李斯依旧守在这里,桌子上多了一个方形的盒子。 嬴政拉着赵高在桌子旁坐下,说道:“赵高,寡人知道你极为忠心,是不是不管寡人交给你什么任务,你都会去完成?” 赵高被问的有点懵,连忙拱手道:“奴臣当然会不遗余力地完成王命。” “真的什么任务都可以?”嬴政盯着赵高问道。 “当然!” 一直以来,赵高都有些怨气,因为嬴政出门从不带他,只让他专心照顾后宫,尤其是在嫪毐叛乱之后,而他也一直想多帮帮嬴政,做些大事。 “这可是你说的。”嬴政的嘴角挂着一丝诡笑,然后打开了那个木箱子。 箱子里面塞满了棉花。 揭开几层棉花之后,那颗由夕的身体凝练成的红蛋显露了出来。 赵高哪见过这么大的蛋,瞪大了眼睛问道:“王上,这是……?” 嬴政也不隐瞒,把这次除夕的整个起因和经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消化了半天之后,赵高才喃喃说道:“怪不得,王上要严控韩非的死因,又亲自去围捕那夕兽。” 嬴政说道:“寡人已经答应了睚眦,要将这个夕蛋孵化,可寡人经常外出办事,带着它的确不方便,而久居宫内,又深得寡人信任的,也只有你了。” 赵高“……” 一层冷汗出现在赵高的脑门上,他万没想到嬴政给他的是这种任务,这不是拿人当老母鸡了吗。 嬴政看出他不太情愿,于是接着说道:“这些天来,我和李斯都极为小心地进行看护,并且轮番对他进行孵化,其实也挺简单,每天在被子里搂上一个时辰就行了。” 《第一氏族》 秦王都这么说了,赵高也知道没法推辞,反正他晚上睡觉也只是一个人,有颗蛋陪着,还有个伴。 “好吧。”赵高说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王上你可得给奴臣派两个护卫,要不然这蛋万一丢了,奴臣可承担不起。” 见赵高答应了,嬴政满心欢喜:“哈哈,这没问题。” 安顿了夕所留下的红蛋,嬴政又将轩辕剑安放好,然后去了南苏的寝宫。 扶苏大了,已经由婢女看护着,独自睡在隔壁了。 许久不见秦王,南苏给嬴政弹了几首曲子,放松心神。 听着那柔和的音调,嬴政不自觉地伸手抓住了南苏的葇荑,灯息了,光线消失不见。 久旱的大地,终于得到了甘露的滋养。 第二天一早,嬴政在朝堂上处理了很多国事。 大宛国的使者是与且末的使者一起来的,主要商谈的是交易汗血宝马的事情。 依照嬴政的意思,大宛同意用汗血马换大秦的军粮,但要求增加一定数量的种子,并且由大秦派人前往大宛,帮助那里学习耕种。 嬴政简单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然后命司马鸿点拨粮食,进行交换。 大臣们稍有争议,但一想到正在推行的新种子,也就都明白了秦王的用意。 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想鼓励百姓耕种新的种子,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以前的种子和粮食都收拢起来。 更何况,嬴政骑回来的汗血马有多出色,大家也都看见了,要是能培养一批这样的战马,那无疑是将战力又 提升了一大块。 大宛的使者退下,精绝的使者走上殿来。 这使者嬴政见过,是精绝的五长老。 原来,在嬴政离开精绝后,精绝国要迁徙到大秦的消息就在族内传开了,不少小伙子对秦国充满了好奇,央求着大长老率先过来看看,体验一下这里的风俗,看住着能不能习惯。 却没想到,跋山涉水地来到咸阳,竟等了两个月才见到秦王。 幸好司马杰安顿的好,骊山的那些鬼手也时不时地过来与他们相聚,这才不显得多寂寥。 嬴政安排了几处住所,让他们先住在那里,等到开春的时候,可以跟着百姓一起耕种、放牧。 五长老谢了恩,带着旨意出了大殿。 “王兄!” 只听殿外一声高呼,走进来两个异族服饰的青年。 正是索林和羌瘣。 嬴政大喜,从王位上走了下来,与这两个兄弟抱在一起。 相互问候了一番之后,索林直接说道:“王兄,我俩人来晚了一步,到了咸阳才知道你率军围剿那夕兽去了,要是早来些日子就好了,也跟着你去打猎。” 嬴政苦笑着说道:“兄弟啊,那可不是打猎啊,七国合力,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逮住那夕兽,这过程,可没你想的那么轻松。” 羌瘣说道:“难怪这件事闹的这么轰动,想必那夕兽的本事,已经超过了咱们的想象。” 嬴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牵扯太多,便转而说道:“即便再凶恶,也已经除掉了,寡人听说匈奴开始生事了?” 索林说道:“是啊,不过不算严重。前不久,匈奴的内部出现了些矛盾,有几个部族离开草原,来到陇西北面的边境抢东西,不过都被我们打退了。” “他们看捡不到便宜,就向西迁移了。”羌瘣补充道,“不过,河西走廊那边遇没遇到他们的袭击,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点,也是嬴政更为担心的,自从西羌王将河西走廊的半数地盘送给他之后,那里就一直在搞基础的建设,第一波的囚犯已经派过去了,这就牵扯了很多守军的精力,若是再遇到匈奴人进犯,孤立无援的他们不知道顶不顶的住。 羌瘣和索林之所以急着见嬴政,也正是基于这一点。 “王兄先不用担心,三长老已经带着人马前去巡视了。”羌瘣宽慰道,“要不是走投无路,匈奴人不会鱼死网破的。”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只怕他们一路向西,也正是因为走投无路。” 羌瘣道:“依我看,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否则徐将军早就传来书信了。” 嬴政还是有些担忧:“寡人还是不放心,他们有多少人马?” 索林答道:“加上妇人和老幼,大约四、五万人吧。” 嬴政一边思考,一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声唤道,“王翦将军听命。” 王翦上前一步道:“臣在!” 嬴政传令道:“寡人给你十万精兵,前往嘉峪关驰援,若是匈奴主动攻城,那就全部剿灭。如果他们虎视眈眈,那就主动出击,务必将他们赶出千里之外!” “微臣遵旨。”王翦叩拜领命。 嬴政又看向羌瘣和索林,说道:“两位兄弟,为兄想请你们帮个忙。” 索林说道:“我和义渠部族现在都是王兄的臣民,王兄传令便是。” “好!”嬴政说 道,“寡人同样给你们十万精兵,向东北方向进发,并对赵国宣称,要借地攻打匈奴!” “这……”索林有些犯难道,“只怕赵国不肯啊。” 的确,借地攻城多半都是偷袭的借口,之前就有不少人吃过这个亏。 嬴政轻哼了一声,说道:“要的就是他不肯,他只要不肯,就一路打过去。” 尉缭向前一步,进言道:“王上此举,岂不成了向赵国开战,可之前王上明明与赵国签订了盟约,这恐怕……” “呵呵。”嬴政笑着说道,“正是因为缔结了盟约,他还不肯让咱们借地而行,那不是赵国先坏了盟约,寡人就打他个背弃盟约之罪。” 这说法有点勉强,但也说的过去。 嬴政继续对索林说道:“若是开战,也不要恋战,偷袭下两三座城池即可,如果赵国向求和,那条件便是由他们代替咱们去找匈奴的麻烦。” 众人这才明白秦王的意思,原来这么做只是装装样子,实际的目的,是想借赵国之手,围剿匈奴。 好一个借刀杀人。 尉缭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那要是赵国不肯进攻匈奴,反而跟咱们死磕呢?” 嬴政说道:“这种情况,到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那样的话,就休怪寡人先拿赵国开刀了,跟他新账老账一起算。” 索林说道:“既然王兄已然决定,索林领命。” 原本计划十年内进行休养生息的嬴政,突然决定冒着跟赵国撕破脸的风险去攻打匈奴,其实也不是头脑一热,心血来潮。 单从匈奴的体性来讲,你若只守不攻,他就变本加厉,并且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就偷袭你一下,抢杀完了就跑。 要是那样的话,还怎么休养生息? 最好的办法,要么就是把他打怕了,赶的远远的,再不敢过来,要么干脆设个计谋,将其彻底消灭,哪怕是其中一个部族。 而赵国方面,其实也是一个幌子。 之前嬴政在熔炼合金的时候急需黑火油,不得已才与赵国结盟,而如今又交不出赵国索要的“我器”,可以说冲突在所难免。 几百年来,两国战事不断,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和平。 这一点,赵王其实也是心中有数。 何况此次秦国讨伐匈奴,也并不是师出无名,同时赵国也确实同样对匈奴深恶痛绝。 嬴政赌的,就是赵国的选择。因为在谁看来,任何一方都不会站在匈奴那边。 索林虽然接了王令,但心里也没什么底,于是说道:“王兄,我带兵倒是可以,可要是输了,你可别怪我。” 嬴政嗔道:“看你那胆子,当初攻打我大秦的那劲头哪去了?” 索林吐了吐舌头,竟然无言反驳。 羌瘣接过话头说道:“王兄,你让我们两个带领大军,只怕将士们也会不服,最好还是派一位主帅,我们两个做先锋便是。” “说的也是。”嬴政说道,“得先叫你们立些战功,然后才能挑起大梁。” 嬴政看了看大殿上的群臣,目光定格在一个高大的身影上面。 “杨端和。”嬴政说道,“由你做主帅,去赵国活动活动筋骨怎样?” 此人,名叫杨端和,是员颇有谋略的武将。 “承蒙王上抬爱,杨端和接令!”杨端和跪拜领旨。 第326章 休教天下人负我 杨端和领了帅印,出征的两路人马也完全定了下来。 退朝之后,嬴政带着索林和羌瘣来到书房,然后让赵高端来酒菜,兄弟三人喝了起来。 索林追问关于除夕的过程。 嬴政侃侃而谈,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然,之前为什么把夕的图腾刻印到‘我器’上,他还是没有说,也当然不能说。 小哥俩听得这个乐呵,直感叹没能去韩国一起除夕。 围猎巨兽,可比上阵打仗要让人兴奋。 当嬴政说到,最后夕的尸体化作了一颗红蛋的时候,兄弟俩都瞪直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兄,带我俩去见识见识呗。”索林央求道。 嬴政知道,不让他们见见那红蛋,他们是绝不会罢休的,于是说道:“见见到是可以,不过你们千万不要触碰。” 这两个毛头小子,粗手粗脚的把红蛋弄打了可就糟了。 “放心吧,王兄。”羌瘣笑着说道,“实在不行,我把这小子的手先给绑上。” 索林怒道:“要绑就一起绑。”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你们两个活宝,可笑死人了,走吧,带你们开开眼界。” 赵高在前带路,来到了他的寝室,然后将那个塞满棉花的木箱子放到了桌子上。 下书吧 嬴政拉着跃跃欲试的两个人,离着桌子好远就站定了,谁也不准再上前一步。 揭开棉花,红色的兽蛋呈现了出来,兄弟俩都连连称奇。 “王兄,这可真神奇。”索林喃喃说道。 羌瘣也说道:“是啊,以后孵出来的,也肯定是个大块头,只怕一天吃一头牛都不够。” “哪有那么夸张。”嬴政道,“要真是那样,就只给它吃草,当马来养。” “哈哈,就怕到时候它脾气大,不让骑啊。”索林说道。 嬴政叹息了一声,说道:“别说骑了,只怕刚孵化出来,就得把它还回去了。” “还回去?”羌瘣问道,“还给谁啊?” “当然是原来夕所在的那片龙脉了。”嬴政略带神秘地说道,“等这年兽长大了,同样要守护龙脉,那样才能保咱们的安宁。” 两兄弟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琢磨着年兽长大的模样。 “行了,看也看了,这个秘密,你们可别对别人说。”嬴政拉着兄弟俩,“走,回去喝酒。” 兄弟俩不太情愿地被嬴政拉出了门,索林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红蛋上面,直到看不见了,还不时地回头张望。 回到书房,三个人接着喝酒。 索林依然琢磨着红蛋的事情,却听羌瘣说道:“王兄,你真的要销毁所有的‘我器’吗?” 嬴政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事情都闹成这样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该将它们销毁,毕竟韩非说的不错,这神兵若是留给后世,隐患太大。” “有些可惜了。”羌瘣说道,“不过这么做是对的。” 索林回过神来,问道:“王兄,能不能留下两个,给我们兄弟俩耍耍。” 嬴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那‘我器’,你们就别惦记了,不过,寡人到是可用那熔炼之后的合金,给你们打造一口宝剑。” 兄弟俩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那就太好了。”索林咧着嘴笑道。 “多谢王兄。”羌瘣依着秦人的礼制拱手道。 嬴政笑着说道:“客套什么,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回头你们自己设计个喜欢的样式交给我。” 兄弟俩答应了一声,敬了嬴政一杯。 一饮而尽之后,嬴政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虽然‘我器’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战场上,但那支‘我军’,可仍是训练有素,威猛强悍的一支队伍,这次就随着你们出征吧,让他们给你们俩当近卫军。” 兄弟俩喜出望外,异口同声道:“多谢王兄。” 接下来的几天,嬴政依旧忙着处理各项朝政,即将出征的两支队伍,也基本整备完成。 送走了出征的队伍,嬴政便带着所有的“我器”,前往骊山。 当初熔炼合金的器械都在那里,并没有搬运回来,所以这次熔炼神兵,自然也要去骊山。 更何况那些熔炼后的合金,也要找个地方好好安放。 来到大营,见到了姬发,却并没看到蒙恬和欧平的身影。 打听后才得知,欧平得到姬发的授意,回宗族调集人手去了,蒙恬为了保护他,也跟着去了。 本就对那古老的造剑宗族颇为好奇的嬴政,在见到欧平之后,更感受到了这个家族的神秘,于是开始向姬发询问道:“师尊,那欧平说他是欧冶子的后人,而李斯说当时也是您启用欧家为越国造剑,这当中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呵呵,就猜到你会问及此事。”姬发笑道,“其实那个铸剑宗族,是由两个家族合拼而成,一个是欧姓的宗族,一个是莫氏氏族。” “欧姓的家族以男子进行传承,而莫氏,则是由女子进行延续。两个家族结合所诞下的子嗣,才有资格完全继承祖业。” “你所知道的干将和莫邪,便是这两个家族的典型人物。” 嬴政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姬发继续说道:“后来,没有资格继承莫家祖业的男丁逐渐的独立了出来,便改称为墨家。” “而欧、莫两家为了便于隐匿,就选择了江南靠近海边的一处深山作为根基,而这个地方,当时归属于人丁并不兴旺的越国。” “越国的宗族,乃为姒姓,与你嬴姓一样,也是黄帝的后人。” 这一点,嬴政到是清楚,自从黄帝与炎帝创造了“姓”这个概念之后,除了姬、姜两姓,另外还有六个庶姓,同样具有炎黄的继承权,姒姓与嬴姓都是其中之一。 姬发接着讲述道:“后来越国的国力逐步发展起来,而老夫也想着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于是勾践便进入了老夫的眼帘。” “他聪明好学,性格坚韧,并且有一颗爱民重才之心。” “后来老夫便启用了欧冶子,命他给勾践的父亲允常造剑,想以此进一步强大越国的军力,为勾践打好基础。” “可是,老夫失算了。当时只是派了欧冶子,却并没有派遣一个贤士去辅佐他们。” “致使允常一味地追求铸造帝王的佩剑,并不重视军队兵器的打造。” “就好比轩辕剑与‘我器’的区别,这轩辕剑再锋利威猛,却哪里敌得过千军万马。” “后来,像鱼肠、湛卢、巨阙 这些名剑问世后,名声大造,也惹来了杀身之祸。” “当时的吴王阖闾刚刚击败楚国,势头正盛,于是一举攻进越国,杀掉了允常,抢走了欧冶子和所有的名剑。” “要不是伍子胥求情,勾践也会没命。可越国的国力已然遭到重创,几乎翻身无望。” 这段历史,嬴政到是清楚,但却没想到,那直接的导火索,竟是因为欧冶子和那些名剑。 到也是的,上好的名剑,哪个帝王不想拥有,就连自己,在得到轩辕剑之后,不也是兴奋的几夜都没睡。 姬发喝了口水,继续道:“当时勾践不肯服输,老夫也将范蠡派到了他的身边,经过一番准备之后,他打败了吴军,杀了高傲的阖闾,但同时也引来夫差的猛烈报复,终于被抓到了吴国。” “卧薪尝胆的故事虽然励志,但其中的艰辛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心中,充斥着屈辱和仇恨,最后终于击败夫差,一举灭了吴国,但却并没有善待吴国的百姓,而是肆意发泄着心中的积怨。” “本来是权贵之间对权力的争夺,却害苦了百姓。而勾践不但没有收敛,反到处死了良言相劝的文种,说到底,是老夫害了那些无辜的百姓啊。” 说到这里,姬发的瞳眸中闪烁着一丝痛楚。 嬴政赶紧劝慰道:“所谓世事难料,一个人心性的变化,怎能预知,但宣泄积愤的对象,绝不应该是无辜的百姓。” 姬发颇为赞许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老夫见此子难当天承大任,便放弃了原有的计划,并让范蠡离开了越国。” “因为气恼,老夫就没有另觅人选,范蠡也就没再从政,而是用经商的方式来帮助黎民百姓。” “呵呵,这个我知道。”嬴政接话道,“后来他几次散尽家财,却都能东山再起,实在令人钦佩,于是后世的商贾便奉他为商圣。” 姬发略为得意地说道:“是啊,老夫培养的人,都错不了。” 嬴政:“……” 刚才明明还说,对勾践看走了眼。 只听姬发一声轻叹,说道:“所以经过吴越之争后,老夫就没再急着寻找人选,而是布置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若不是太公有令,不许齐国吕氏接替王位,老夫也不会如此烦恼,于是干脆,利用太公祖令让吕氏将齐国的王权交给田氏,然后分散到各地,等待具体计划的启动。” 嬴政调侃道:“呵呵,我就是那个具体的计划。” 从他的出生设计,到他父亲争夺秦国王位,一直到吕不韦灭东周劫回九鼎,这些环节,嬴政早就从吕不韦口中知晓了。 “是啊……”姬发看着嬴政说道,“老夫年岁大了,真的等不起啦。” 嬴政:“……” 从这话里,怎么总感觉姬发对于他的安排,大多出于无奈呢。 其实这也能理解,毕竟姬发尝试过,也失败过,而现在已经不容有失了。 勾践如果不是当时迷失了自我,或许一统华夏的就是越国。 那么整个华夏的历史将被彻底改写,修复龙脉,开创新纪元的任务也就轮不到嬴政了。 人心无常,世事也无常,只有以百姓为重中之重的人,才能承担起救世的重任。 第327章 混乱的赵国 嬴政琢磨了一会儿,问向姬发:“师尊,当时你为什么不劝阻勾践呢?” 姬发说道:“当时老夫并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跟他见了几面,这是其一。还有就是,在灭了吴国之后,勾践的年岁已经大了,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一统华夏了,更别说完成其它的任务。” 的确,勾践忍辱负重多年,一直在发展越国的国力,他不像嬴政那样有祖辈们留下的家底。 当勾践终于将吴王踩在脚下的时候,他的年岁已大,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不足以支撑天承者的重任。 这也是为什么连嬴政的出生都被计划好了的原因。 嬴政感叹着说道:“师尊,这八百年来,你还真是劳神费力,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啊,辛苦了。” 姬发捋着白须,说道:“身为天承者,就是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要比普通人看得更高、更远,要有更为广阔的格局。” “你是最后一任的天承者,自然不用在挑选继承人方面太过费心,但你却要把握好未来的历史走向,保证你的千年大计有序完成,这个难度其实更大。”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我明白,但就像师尊说的,世事无常,只能尽全力而为之。” “你只要有决心就行了。”姬发转移了话题,“说了这么久以前的事情,这次去韩国是怎样个过程,快说说吧。” 嬴政这才整理了思绪,将整个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姬发不时地捋着自己的白须,认真地听嬴政说的每一个字。 “夕它真是自断心脉死的?”姬发问道。 “它是自绝的,当时已经没了呼吸,但是不是自断心脉,我就看不出来了。”嬴政答道。 姬发分析道:“依照你说的表状来看,它是自断心脉没错。唉,看来这夕是铁了心不想死在睚眦的手里。” “是啊,它对睚眦充满了怨念,可睚眦却一直念着与它的交情。”嬴政说道。 “这到未必。”姬发道,“依老夫看,睚眦它并没有将这件事传递到九幽,因为它怕受到连坐的处罚。” “毕竟对属下看管不利,它也有一定的责任。” 嬴政疑惑道:“可是那条叫做廿七的烛九幽,已经过来帮忙了。” “那或许是它私底下的交情也说不定。”姬发说道,“日后你见到其它的守护神兽,不要轻易提起除夕的这件事,除非它们先问你。”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不过师尊,那另外八个守护神兽都长什么样子啊?” 姬发从怀中掏出一本画册,递给嬴政,说道:“都在这里呢,没事的时候看看吧,早就应该给你的。” 嬴政接过来后,并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揣进了怀里。 姬发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夕它在临死前,劝你以后禁止使用爆竹?” “嗯。”嬴政答道,“它的确这么说的,它说爆竹可比‘我器’还要危险,既然‘我器’都禁用了,那就应该也禁用爆竹,或者是火药,虽然我觉得它说的有些道理,但总感觉它是被爆竹吓破了胆才这么说。” 姬发想了想,这才说道:“它说的话,的确不无道理,这火药确实要比‘我器’难控制的多,后世如果用它改造出杀伤力更大的武器,那就会更加难以管控。” “将火药装进竹筒里,尚且能炸碎巨石,要是装进铁桶里,那还不炸个地动山摇,即便禁用了,恐怕也会有人偷着使用。” “再说了,要事被他国的人使用,你又怎么禁用?” 嬴 政面泛难色,问道:“那师尊认为该如何做?” 姬发想了想,说道:“这火药的配方,并未对外公布,只有景窑的人知道。你只要让知道配方的人不对外说出去就行了,让这配方烂在肚子里。” “百姓不晓得配制方法,自然就做不出火药。至于什么时候被人发现了那制作方法,就看天意吧。” “好。”嬴政应道,“我绝不会让人将配方泄露出去。” 对于这方面,嬴政一直看得极重,因为他本就不想让其他的国家得到,要不在洛邑的时候,怎么让韩国的百姓都将剩下的爆竹燃放干净了。 “对了师尊,所有的‘我器’都带来了,什么时候开始熔炼?”嬴政问道。 “不急,咱们先去找睚眦。” 嬴政应了一声,跟随姬发出门去往禁地。 这次迎接他们的,换成了廿七。 刚见面,廿七就开口问道:“那夕蛋,还好吧?” “很好,很安全。”嬴政答道,“而且,每天都会给它孵化一个时辰。” “嗯,不错。”廿七吐了吐蛇信,说道,“只是一年的时间,太长了些,要是我来孵化,也就是十几天的事情。” 以烛九幽的能力,应该问题不大。 嬴政笑嘻嘻地说道:“那要不我拿回来,让前辈帮帮忙?” 廿七斜了他一眼,说道:“要是本座来孵化,那还算是你给夕的说法吗?再说了,慢慢地孵化,对那小家伙还是有好处的。” 两人一蛇来到睚眦的住处,却看见睚眦正在睡觉。 廿七呼唤了几声,它才缓缓醒来。 “你们来啦?”睚眦的声音有些慵懒。 “嗯,前辈,我基本已经平息了民怨,妥善处置了后面的事。”嬴政说道。 “那就好。”睚眦直了直身子,说道,“那夕蛋孵化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一切还好,现在有专人保护。”接着嬴政将即将销毁‘我器’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虽然是黄帝遗留的东西,但现在归你所有。”睚眦说道,“该怎么处置,你们说了算,只是不要阻碍王陵的修建便好,最好是用那些合金筑成保护王陵的外墙。” 嬴政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多谢前辈提醒。” “嗯,去吧。”睚眦说道,“这一遭凝练夕蛋,本尊耗损了些精力,要修整一段时日,没有太重大的事情,就不用来了。” 看睚眦的神态,的确无精打采的,嬴政和姬发拱手告辞出了禁地。 “师尊。”嬴政低声说道,“你觉没觉得有些不对?” 姬发问道:“你是说睚眦的状态?” 嬴政点了点头:“在洛邑的时候,它可是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怎么回来之后就虚弱了下来。” “或许凝练那夕蛋,真的很耗费心神吧。”姬发道,“具体会有什么副作用,谁也不知道,或许在它回来之后才体现出来。咱们帮不上什么,就不用操心了。” “明白了。”嬴政又说道,“那它说用合金作为王陵的保护层,师尊怎么看。” “可以到是可以,不过要怎么设计,还需要探讨一番。”姬发说道。 嬴政道:“好,那就开始熔炼吧。” 回到大营,嬴政命李斯整顿器械,找出黑火油,开始将“我器” 陆续地进行熔炼。 姬发则把景凡叫到他的帐内,一同研究给王陵如何贴上合金的外壳。 而这次熔炼, 要比之前少了许多麻烦,最起码不用将有如小山一样的大块合金一点点地熔掉。 看着一个个的“我器”被扔进熔炉之中,嬴政的心情颇为复杂。 想当初,他被荆良引导着进入岐山,去与姬发见面,却偶然间发现了那个用来祭奠上古神兵的密室。 也同时发现了刻有远古文字的龟甲和兽骨。 这才得知了上古神兵的来历,和关于黄帝的秘密。 黄帝因被蚩尤追杀,在逃亡中偶然发现了存放着上古冶炼秘术的密室,从而成为五帝之中的第四位,也就是“金帝”。 黄帝因此奇遇,造出三千“我器”,一举击败了蚩尤,稳定了社稷。 后来因为找到了《黄帝经》,而放弃杀戮与暴力,将“我器”尽数熔炼,埋藏于此。 那么这上古神兵,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谁也没有正确答案。 是福是祸,要看放在谁的手里。 善者用之,定能除暴安良,扬善惩恶,威慑四方。 恶者得之,必会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祸国殃民。 谁又能保证那些恶人无法得到这超强的兵器? 没有人敢下这个赌注。 所以,宁可让这神兵永不现世,也不能让那些恶人有机可乘。 虽说早已下了决心,但嬴政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些许的遗憾和惋惜。 毁掉先进的上古遗留之物,这算是文明的倒退吗? 从道理上来讲,的确是。 但好的东西,真就适合所有百姓吗? 当然也不是。 就例如灵古丹,它是激活人类大脑潜能的灵药,使人身体的各种能力大幅度提升,还能让寿命大幅度的延长。 可这丹药要是在百姓中推广的话,那就真的彻底乱套了。 恶人会利用那强大的力量和自愈能力做更多的坏事,其结果,可能比使用“我器”还要严重。 并且,要是所有人都活个几百一千多岁,那人口的数量定然成倍的增加。 别的不说,光是粮食都不够用。 这也是为什么,天承一脉自伏羲开始,就保守着这么多秘密的根本原因。 九鼎,被称为女娲石的天目,轩辕剑,《山海经》,还有那些关于锻造、医药、五行能源等等方面的上古秘籍,或许都会在嬴政完成最后的核心任务之后,永远地消失在百姓视野中。 留下的,也只是曾经的传说。 想着想着,嬴政忽然想学着黄帝,为这上古神兵留下点什么。 他看向身边同样愣神的国尉曹缭,说道:“曹缭,帮寡人办件事情。” 曹缭正暗自惋惜着曾经朝夕相伴的“我器”,被嬴政一叫,回过神来,拱手道:“王上吩咐便是。”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帮寡人打造一块墓碑,并在上面写下两句碑文: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是。”曹缭领命退开,心中琢磨着两句话的意思。 宁愿现在熔炼掉“我器”,而让天下人在战火中多生存几年,也不想华夏因为“我器”而再起纷争;希望以后天下太平了之后,天下人和睦相处,不要辜负了毁掉“我器”的这一份良苦用心。 【后来,曹家的后人用这两句碑文作为祖训,与吕氏家族、司马家族合谋千年大计,这才有了曹操被吕伯奢所救,陈宫被派去找到吕布,曹操故意赤壁兵败,引出司马懿的三国故事】 第328章 夹击匈奴 接下来的几天,李斯都在不停地对“我器”进行熔炼,景家班也在姬发的配合下,打造了一个新式的器械。 这器械能把液态的合金压缩成板子的形状,大约二尺见方,这样就能在以后用于搭建王陵的外墙。 嬴政则回到咸阳处理朝政。 天气见暖了,秦国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新种子的推行,以五谷原种换百姓的粮食或者种子。 有了去年的成效,百姓们不再观望,都积极地与官府交换起来,只是短短几天,就汇集了不少的粮食。 换回来的粮食都被储存起来,一部分留着与大宛换汗血宝马,一部分供应给秦王陵、郑国渠等工程,再一部分运送给出征的两路大军。 王翦这边,出了永定关之后,一路向西,发现了部分匈奴人的踪迹,于是派出两支队伍追踪了下去。 主力大军则继续向嘉峪关进发,而路上的小城,并没有受到过匈奴攻击。 杨端和这边,已经抵达了与赵国的边境城池橑阳,递送了文牒,并将嬴政的手谕一同递上。 这橑阳在十几年前,还是秦国的城池,是嬴政的父亲嬴异人在继承王位后,送给赵国的,以表示一下赵国容纳他做质子的谢意。 虽说这份谢意有些勉强。 驻守在橑阳的县尉名叫许明,四十多岁的年纪,手下大约有一万人马。 火速向邯郸传递了消息之后,许明带着近卫出城,约见秦军主帅杨端和。 杨端和带着索林和羌瘣一同前往与许明见面,双方距离百步,停马对视。 “敢问对面,可是秦国的杨将军?”许明很是客气的问道。 杨端和拱手回礼道:“在下杨端和,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橑阳县尉,许明。”许明说道,“但问杨将军兴师至此,是何用意?” 杨端和道:“公函上已经写明,吾等受秦王指令,要向袭扰陇西郡的匈奴部族讨要个说法。但他们却已经迁移,还需借道赵国的城池,方可追赶匈奴。” “若是这样,吾这区区县尉实在是做不了主。”许明道,“不如杨将军暂且驻扎于此,等邯郸的公文到了,许某即刻放行。” 其实许明的说法没错,按照程序来讲,的确要等赵王的批复下来,才能放秦军通行。 可秦军本来就是挑事的,哪里会按规矩办事。 “那可不行。”索林说道,“那匈奴本来就在迁徙,这机会一旦错过了,他们就跑的没影子了,叫吾等如何交差。” 许明见索林一副异族模样,心生疑惑,便问道:“敢问这位是……?” 杨端和介绍道:“这位是秦王的义弟索林,另一位也是秦王的义弟,名叫羌瘣,他们都是本次出征的先锋大将。” 许明虽心中疑惑,但还是拱手说道:“失敬,失敬。索林将军所言不假,但借道之事非同小可,若是不等赵王的批示,就算给许明十个脑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羌瘣接过话来说道:“可若是贻误战机,秦王也会治我们的罪,与其被秦王杀了脑袋,还不如向前闯上一闯。” 许明眉头一挑,略带些惊疑道:“听这话头,你们是打算强闯关口?难道就不顾及赵国与秦国的盟约了吗?” 索林说道:“盟约签了不假,但大秦的神兵是做 不出来了,也就给不上赵国了,赵王收不到东西,那盟约自然也就不算数了。” 的确,嬴政当时与赵王签了盟约,要来了黑火油,但条件是制造出来的“我器”分给赵国一半。如今正在全数销毁,又拿什么送给赵王。 而赵王得不到东西,多数会不承认盟约,赵国亏了黑火油,反会找嬴政算账。 如今索林把事情挑明了,也是想给赵王传个话。 那神兵“我器”,他就不要再惦记了。 许明眉头一动,已经猜到了秦军的来意,于是说道:“既然如此,还请诸位多等上几天,在下派人全速赶往邯郸,即便是废除盟约,那也要等赵王的批示,才能让你们借道而行。” 杨端和道:“这样吧,咱们也是各司其职,本帅就给许县尉两天的时间,若是赵王的批示还在路上,我等也只好提前赶路了,若是遇到什么阻碍,那也只有得罪了。” “你们是要攻城?”许明怒道。 “呵呵,借道而已。”杨端和道,“我大秦什么都不缺,对眼前这个小城,根本没什么兴趣。” 言外之意,是你可以守在城里,但我们可以不进城,一样往北行进。 你要是拦着,那就不好意思了。 “要战便战,两天的时间,哪里赶的回来。”许明放开了音量,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杨端和笑了笑,说道:“不急,不急。说好了两天,就是两天,否则天下人会笑话大秦以强欺弱不说,还搞偷袭。” 许明的鼻子差点被气歪了,刚才还说急着过去,这阵又不急了,明明突然开出了十万大军,却还说不是偷袭。 哼了一声,许明调转马头,回城去了。 回到府衙,许明马上向邯郸写信,上报战事,并且请求支援。 不过他心里清楚,两天的时间,消息尚且未必传到邯郸,哪能这么快就收到回信,更何况是援兵。 情急之下,许明又分别向临近的城池写下书信要求支援,同时全力备战。 临近的城池的确收到了告急军情,但为首的将领心里都清楚,秦军这次兴师而来,名义上是借道,背后说不准打的什么主意,要是队伍都派出去增援橑阳了,那秦军再攻过来时,自己的城池岂不成了空城? 于是,临近的城池全都按兵不动,保存实力。 两天过去,根本不等许明有什么回应,索林和羌瘣已经提前各带两万人马截断了橑阳的后路。 杨端和则带领六万主力正面直攻橑阳。 这座小城,本来就没什么坚固的城防,守军中又有不少本就是秦民出身。 只坚持了不到一天,橑阳城破,许明被俘,余下的守军尽数投降。 稍作调整,留下一万守军,杨端和带上赵国的降军,继续向北进发,来到下一个目标——阙与。 消息传回咸阳,嬴政虽然高兴,但心里也清楚,这次跟赵国算是又闹掰了,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因为面对赵国,他定然无法将“我器”按约定交货了。 嬴政写信对前沿稍作布置,并且派出几个年轻的将领,带着援军前去接管攻打下来的城池。 杨端和面对阙与城,也是同样的套路,明着是给两天的时间,实际上已经让索林和羌瘣包围了过去。 阙与的将士虽 说多了几分血性,可也只多坚守了一天,城防便随即告破。 杨端和在阙与驻扎下来,将不降的部分赵军押送回秦国境内,然后等待嬴政的消息,同时向外放出探马,打探赵军的动向。 嬴政的指令传到,命索林和羌瘣继续向北推进,杨端和则率领主力变更路线,向东挺进,直奔邯郸的方向。 同时咸阳已经增兵五万,继续向赵国施压。 杨端和稍作调整,分兵两路,向东、北两个方向分别推进。 令人奇怪的是,这边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回来的几波探马却都报告说邯郸方面并无太大的反应,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了一支三万人的队伍前来支援。 虽然有些疑惑,但杨端和却放开了手脚,步步为营,向东挺进。 对于邯郸方面的举动,嬴政也颇为不解,直到潜伏在邯郸的人传回消息,这才弄清真相。 原来,赵王偃近来一直身体欠佳,最近又染上了风寒,正在卧床,听闻嬴政背弃盟约,突然以借道的名义攻占了橑阳,这一气之下,病情更为严重了。 之前被废的太子赵嘉心中着急,几次三番地请求带兵出战,但顶替他太子之位的赵迁却因为害怕赵嘉有了兵权之后,威胁自己的地位,于是从中阻挠,始终没让赵嘉如愿。 而此时,李牧正带着大军攻打燕国的城池,听说秦军来犯,立即与燕国停战,正在返回来的路上。 除了李牧,有底气与秦军硬刚的赵国将领着实不多,即便是想出战的,也都想跟着某位公子一同出征,赵嘉挂帅被阻,那他们也自然无计可施。 有血性的将士,心中都暗骂赵迁不顾大局,但却敢怒不敢言,因为看老赵王的状态,估计是挺不多久了,如果太子赵迁继位,那他就是下一任赵王,现在得罪他,哪里有好果子吃。 可就在赵国朝堂乱象丛生之时,杨端和已经又下两城,继续挺进,围住了邺城。 ———————— 咸阳宫中,胡羽的眼中带着怨怒,看向嬴政。 “王上,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攻打赵国的吗?” 嬴政知道自己理亏,可还是辩解道:“寡人不是跟你说了,那支队伍是要攻打匈奴,向赵国借道而已,他们不肯,这才打了起来。” “那就等等啊,等父王的消息传到不就行了。”胡羽嗔道。 “那匈奴的部族是游牧方式,这一点你也清楚。”嬴政道,“等你父王传来消息,他们早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话虽如此,可就一定要攻打赵国的城池吗?”胡羽咄咄逼人道,“我听说,那杨将军还转变了路线,攻向邯郸了?”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跟你实说了吧,那些‘我器’被寡人熔炼了,你父王定然怪罪于寡人,寡人便想借助攻打匈奴一事,使那盟约作废。现在即便与赵国发生摩擦,也是小范围的,等寡人打完了匈奴,把城池还给你父王便是。” 胡羽明白,嬴政的话的确不假,于是怒意稍敛,眨了眨眼睛问道:“真的?” 嬴政道:“骗你干嘛?” 正在这时,赵高进门禀告:“禀王上,赵国传来消息,赵王病危。” “啊!!”听闻此言,有如晴天霹雳击中了胡羽,她颤抖着双唇说道,“我,我要回去!” 第329章 议和 之前嬴政并没有告诉胡羽,赵王病的很严重,可如今赵王病情加剧,已经病危,就不能瞒着胡羽了。 而亲生父亲病危,做女儿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回去探望。 可眼下两国正在兵戎相见,形势极为微妙,胡羽虽说平时能耍耍性子,但要是嬴政不让她回去,她还真没有办法。 想到此处,胡羽眼巴巴地看向嬴政。 嬴政突然毁约,并且进攻赵国,这也导致了赵王的病情加重,对此,他心中也颇为愧疚。 “想回去就回去吧。”嬴政缓缓地说道,“不过,你要答应寡人几个要求。” 一听嬴政松口了,胡羽连忙说道:“王上有何吩咐?” 嬴政想了想,说道:“这首先,不管事情的结果如何,你最终都要回到秦国,回到寡人身边来。” “这是自然。”胡羽说道,“嫁到了秦国,如今我就是秦人,更是你的妾室。” 嬴政点了点头,又说道:“此次你回去,也替寡人尽尽孝道,如果岳丈真的有什么不测,就替寡人做些什么。” 胡羽颇有些感动地说道:“是,妾身谨记。” “还有。”嬴政道,“如今赵国的内政极为混乱,寡人一直等着他们来跟寡人谈判,却始终没有动静。不如你就作为寡人的特使,去与你兄长进行谈判。” “这……真的可以?”胡羽疑惑道,“王上你就不怕,我全都向着娘家说话?” “呵呵,寡人相信你定会公私分明。”嬴政微微笑道,“其实大秦的目的很简单,只要赵国派出军队,教训匈奴一番,大秦马上撤军,并且会将贡献的城池还给赵国,除了橑阳。” 胡羽眨了眨眼睛,问道:“那如果太子迁拒绝呢?” “他不会,也不敢。”嬴政笃定地说道,“人人都知道,你父亲非常宠溺一位风尘女子,然后生下了赵迁,因为这个女子,你父亲甚至废掉了之前的太子赵嘉。” “如果岳丈他老人家仙去,这赵王之位,定会引起争夺,毕竟看不惯那赵迁的人不在少数。这也是为什么眼下赵迁坚决不让赵嘉带兵出征的原因。” “如果赵迁拒绝寡人,那寡人说不定会找个不会拒绝寡人的公子进行合作,说不定还能上演一出当年类似重耳的好戏。” “寡人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胡羽何其聪明,一下就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赵国如今极为动荡,赵迁如果想顺利继位,就不能四处得罪,尤其是面对秦国。 要是他不依照嬴政的意思进行和谈,那不但得不到丢失的城池,恐怕连王位都不保,毕竟赵嘉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所以,赵迁只能顺从嬴政的意思,那样的话,对他的好处最大。 而嬴政,当然也是想叫赵迁来继位,这样在以后一统之战时,赵国所带来的阻碍可就大打折扣了。 胡羽哪会明白嬴政的长久打算,在她看来,这两个哥哥都不错,赵嘉忠厚耿直,为人正派,赵迁虽说有些浪荡,但颇为聪明,较重义气,两个人各有优点。 只要不给赵国造成损害,谁做赵王其实都差不多。 女人的心思,就是要简单许多,她哪里知道,国君由不同人做,导致国家的命运是完全不同的。 “你想什么时候出发?”嬴政问道。 胡羽答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嬴政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骑着枫叶回去吧,它脚程快。不过你可得答应寡人,一定要把它安全地带回来。” “嗯!”胡羽既感动又高兴,“我绝不会让它受一点委屈,哪怕父王也不行。” 枫叶是他国见所未见的汗血宝马,只要见过的人,一定抵不住诱惑。不过胡羽将枫叶看得比自己都重要,哪会让它受半点伤害。 “你等等,寡人再给你拿两样东西。”嬴政说罢,转身去了书房。 不多时,嬴政小跑着回来,递给胡羽一个药瓶,还有一部由锦帛制成的书册。 这药瓶胡羽认识,是嬴政用来装灵古丹的。 “这灵古丹药效奇特,或许能让岳丈多支撑些时日,并且恢复一定的体力。”嬴政说道。 “多谢王上。”胡羽小心地放好药瓶,问道,“那这个书册呢?” 嬴政道:“这书册是完整的《黄帝内经》,远比民间流传的残本要全面的多。你路上多看看,要是能医好岳丈的病,那再好不过。” 胡羽一声嘤咛,眼泛泪光地扑进嬴政的怀中。 虽说嬴政违背了之前的约定攻打了赵国,可那毕竟是国事,女人可以劝谏,却不能干预,何况这一仗,早在成嬌兵变的时候就该打。 而嬴政此刻的举动,无不证明着胡羽在他心中的地位。 相拥意味着不想离别,可心中那份对父亲的牵挂,却时时刻刻敦促着胡羽早些启程。 心中挣扎着离开了嬴政的怀抱,胡羽收拾好行装,去马厩牵出枫叶。 嬴政则挑选了禁军中的一些亲信,护送胡羽上路。 一直送出北城门,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相互告别。 看着胡羽离去的背影,嬴政的心中七上八下的。 她究竟会站在什么立场? 没有人知道。 但答案马上就会揭晓。 嬴政刚回到宫中,姬发便派人传来消息,说欧平带着族人回来了,让他去一趟骊山。 《仙木奇缘》 同一时间,嘉峪关。 王翦正跟徐万商量着对策。 “徐将军,你守在嘉峪关的这段时间,跟匈奴正面交过手吗?”王翦问道。 “交手是有过,不过并不是在嘉峪关。”徐万说道,“匈奴人很少进攻关隘,因为他们不会久留,花费太大力气没有必要,所以都是袭扰比较容易得手的地方。” 王翦道:“那如此说来,想引诱他们前来攻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的确。”徐万说道,“人家不在乎城中的金银财宝,只稀罕城外的牛羊粮草。” 王翦的眼珠晃动了一番,接着说道:“这就好办,城池引诱不了他们,那就换成牛羊。” “王将军的意思是……”徐万分析道,“咱们用牛羊为诱饵,设下埋伏,然后围而歼之?” “不错。”王翦道,“想对付匈奴,最好的办法就是引狼入室,我这一路追击过来,觉察出主动出击,并不一定对咱们有利。” 这一点王翦说的很对,在草原或者戈壁上追击土生土长的匈奴人,那只会一步一步陷入被动,进入匈奴喜欢的节奏。 人家愿意跟你打,就埋伏一下,不喜欢跟你打,就等着你迷路就行了。 徐万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看来王上的意思,已经 不再是固守,而是要给匈奴痛击,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正是。”王翦道,“这一次,王上要打的匈奴再不敢来犯。” 徐万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这未免有些难吧,除非将其灭族,可正如将军刚才所言,在人家的地盘,咱们很难跟他们周旋啊。” “灭族可能做不到。”王翦肃重地说道,“但只要吓破了胆就行了。最起码十年,甚至二十年不再敢进犯中原,这样就能给王上充足的时间。” “充足的时间?”徐万疑惑道,“这是何意。” “呵呵呵。”王翦拈了拈胡子,笑着说道,“你还看不出来,王上可并非凡夫俗子,他心中藏有鸿鹄大志,日后必会出全力一统华夏,而如今,正是做着万全的准备。” “这次派出两路大军进攻匈奴,正是在解除后顾之忧,那么在日后的一统之战时,便可放手一搏了。” “难道徐将军看不出,王上接管了西羌的地盘,又将你派到此处,还让羌瘣协助大秦出战,便是已经将西面安顿好了么?” 徐万也并非粗人,但平时也只是对嬴政的谋划略微有些知觉,这次一听王翦的话,简直如醍醐灌顶一般,顿时吹散了心中的那团迷雾。 “都说王将军机敏,凡事看得透彻。”徐万颇为钦佩地说道,“今日一叙,真如拨云见日,使在下茅塞顿开,哈哈,佩服。” 王翦道:“徐将军过讲了,咱们还是制定以下计划吧。” 徐万拍了下大腿,说道:“不用研究了,都按王将军说的办。” 王翦拿出地图,细细地寻觅着最佳的埋伏地点,与徐万共同探讨每一个细节。 ———————— 赵国西北部,秦军大帐。 “二哥,攻下前面那座城,再走就出了赵国的疆土了。”索林说道,“你说咱们是调整方向继续攻打赵国,还是一直向北,攻向匈奴呢?” 一旁的羌瘣显得颇为轻松:“急什么,探马不是报了,王兄派来的五万援军明日就到,他们定会带来王兄的指令。” 索林好奇地问道:“那你说王兄会怎么安排?” 羌瘣道:“你真的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索林憨憨地说道,“我正是看不出来才问你的。” 羌瘣分析道:“这次王兄派来援军,定是要咱们北上进攻匈奴,而且用不了多久,杨将军也会赶过来。” “他不是在向邯郸进发吗,怎能抽身过来?”索林问道。 “他那些人马,难道还能真的打进邯郸城去?”羌瘣道,“看着吧,赵国马上就会对他进行阻拦,并且提出条件,与王兄议和。同时,那赵王会乖乖地顺着王兄的意思去做。” “你这么肯定?”索林疑惑道。 “不是我肯定,是我相信王兄。”羌瘣喝了一口水,说道,“早在出征前,他就想好了每一步的结果,咱们只要照着做就行了。” “那咱们这次出来,最后的结果又会是什么?”索林好奇心不减。 羌瘣笑了笑,说道:“很简单,咱们向西北进发,与王翦将军形成围剿之势,打的匈奴再不敢正面看咱们一眼。要是算上赵国即将派出的大军,这三路大军一起北进,定叫他们闻风丧胆。” “嘿嘿。”索林笑道,“那我倒要看看,明天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 第330章 廉颇的秘密 邺城的城墙之上,杨端和看着整理战场的军士们,心中颇为得意,同时也闪过一丝忧虑。 得意的是,经过几天的鏖战,这个战略位置颇为重要的城池,终于被自己踩在脚下。 而之所以忧虑,则是刚刚收到探马禀报,李牧正带着号称二十万大军杀来,离此已不足百里。 是迎面出击,还是坚守邺城,亦或是向西撤退? 毕竟自己孤军深入,随时都面临被截断后路的危险,而李牧又是赵国的最出名的帅才,人数又超出自己许多…… 正权衡之间,又一探马来报:“禀主帅,胡羽夫人携带王上密令到达此地,要见主帅。” 杨端和吃了一惊:“快带我过去。” 探马引领着他来到胡羽近前,却见胡羽正蹲在地上帮着一个伤兵包裹伤口。 杨端和连忙施礼道:“杨端和拜见夫人,这事情怎劳夫人亲自动手。” 胡羽已经包扎完毕,擦了擦手上的血渍,站起身笑了笑:“练练手而已,胡羽见过杨将军。” 接着,胡羽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杨端和。 信是嬴政亲笔所写,里面说胡羽这次回邯郸探望赵王,并且代表秦国与赵国进行磋商,让他一切听胡羽调遣。 看过书信,杨端和的心里终于有了着落,于是拱手道:“末将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这时胡羽已经洗净了双手,她看了看四周,说道:“听说李牧已经带着大军迫近了,这里三面都是赵国的势力,已经极不安全,我建议将军带着所有将士退回阙与。” 虽然略带着些许不甘心,但杨端和还是说道:“末将遵命。” “至于李牧那边,我会亲自拦截住他,不让他对你们进行追击。”胡羽说道,“日后是战是和,等我到了邯郸再说,如果李牧追着你们不放,那一定要坚守不出,等待救援。” “是!” 杨端和随即下令,所有人放弃战利品和俘兵,整顿好军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面对颇为惊恐的邺城百姓,胡羽四下安抚一番之后,这才出城。 为了避免被赵国的军队误伤,胡羽命近卫打起赵国的大旗,一路向东行进。 被李牧的先锋部队拦截之后,胡羽命秦国的近卫回去复命,然后只身一人前去与李牧见面。 李牧听闻胡羽回来了,立即催马迎了过来。 “李将军!!”还未到跟前,胡羽便高声呼喊起来。 她从小就缠着李牧学习武艺,李牧对她也十分喜爱,两人情同父女。 李牧面露笑意,翻身下马,拱手道:“拜见公……哦,拜见夫人。” 称呼变了,亲近感却丝毫未减。 胡羽下马,扶着李牧的衣袖道:“叔父近年可好么?” “还好,还好。”李牧的笑意更浓,“从前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听说都生了娃娃了。” 李牧只听说胡羽生下了胡亥,并不知道嬴羽的事情,可这话却勾起胡羽心中的一丝痛楚。 “叔父见笑了。”胡羽赶紧转移了话题,“我父王怎么样了?” 提到赵王,李牧轻叹了口气,说道:“不算太好,我本想守在他身边的,你或许也听说那两位 公子争斗的挺厉害,但这边战事又的确吃紧,无奈只好带着大军前来抵御。” “秦军已经撤退了。”胡羽道,“邺城虽被攻破,但损伤不算严重,他们听说叔父已经赶来,估计是吓走了。” “真的?”李牧有些难以置信,任谁也不会如此之快的放弃刚刚攻陷的城池。 “我刚从那边过来,怎会乱说。”胡羽道,“何况,秦王本来就已经托付我回来讲和,叔父赶紧陪我一起回京吧。” 李牧琢磨了一下,说道:“秦王派夫人前来讲和,那再好不过,只是邺城刚刚被破,必须进行整顿,重新布防,若是和谈不成,也不至于再被动挨打。我派一队亲信护送你回邯郸,等我安定了邺城,就马上回去。” 胡羽觉得李牧说的不无道理,便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在结论未定之前,叔父千万不要主动攻击秦军。” “这我明白。”李牧说道,“夫人尽快上路吧,速见王上要紧。” 胡羽点点头,翻身上马。 李牧亲点了一支队伍,护送着胡羽向邯郸的方向行去。 军中的将士无一例外都注视着胡羽的背影,心中冒出同一句话:那是匹什么马?好生俊美。 李牧其实也注意到了胡羽胯下那红色的骏马,只是仓促间没来得急多问。 胡羽穿越过赵军的队伍之后,完全放开了速度,将护卫的队伍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归心似箭,时间不能耽误在路上。 枫叶也很难有机会像现在这么放开了全力奔跑,显得颇为兴奋,而时间一久,汗血马的耐力也突显了出来。 本来两天的路程,胡羽只用了一天就到了邯郸。 宫中的守卫一看是胡羽回来了,赶紧放行。 将枫叶交给了以前跟在她身边的贴身侍女,胡羽飞奔进赵王休息的寝宫。 赵王闭眼平躺着,面色焦黄,呼吸并不均匀。 “父王!”胡羽飞奔到床前,泪痕已经挂在眼角。 只见赵王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是挣扎了一番,这才堪堪醒来。 不知是眼神模糊还是怎的,他看向胡羽许久,才弱弱地说道:“是……是胡羽吗?” “嗯,是我。”胡羽拉着赵王的手,“父王,我回来看你了。” 赵王咳嗽了两声,说道:“想不到,寡人在闭眼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 这时,听说消息的宫内众人,都陆续赶来。 胡羽并未看向后面,只是专注着赵王的面容:“父王,这阵子我学了不少医术,你先吃一颗我炼制的丹药,然后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把把脉象。” 赵王微弱地点了点头,开口将胡羽喂过来的灵谷单吞了下去。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胡羽,不要给父王乱吃东西,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担的起吗?” 胡羽回头一看,正是太子赵迁。 “这丹药可以强健体魄,我平时也经常吃。”胡羽解释道,“再说父王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父王,难道我会害他不成?” “哼!”赵迁冷然道,“从秦国带回来的东西,本太子信不过!” “好了,不要吵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同时出现了两个 身影。 说话的是胡羽的母亲黄氏,另一个便是赵王的长子,也就是被废除太子之位的赵嘉。 赵嘉走到胡羽身边,伸出右手,说道:“来,给我一颗那个丹药,我来试试到底有没有事。” 赵嘉要亲自试药来证明胡羽的真诚,同时让赵迁闭嘴。 赵迁白了赵嘉一眼,没再说什么。 胡羽将一颗灵古丹递到赵嘉手上,同时自己吃了一颗,然后不再理眼前的众人,再次坐到赵王的身边,专心把脉。 赵嘉轻蔑地看向赵迁道:“我和胡羽都服了丹药,这下没人再说这是毒药了吧。” 赵迁的生母姚氏赶紧出来圆场:“大公子这话说的可不对,谁也没说那是毒药啊,若是真把王上的病医好了,那岂不更好。” 那略带妖媚的语调,让赵嘉听着颇不舒服,但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道:恐怕父王要是仙去了,你们母子比谁都要高兴。 胡羽给赵王把着脉,心凉了大半截。 赵王一直身体欠佳,在她去秦国之前就开始服药,但那药方应该是有些副作用,日积月累服用下来,已经导致赵王的脏器受损,如今已经无力回天了。 可之前如果不服那药,只怕赵王还挺不到现在。 “父王,你睡一会儿,晚些我再来看你。”胡羽轻柔地为赵王盖好被子。 虚弱的赵王轻轻点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胡羽来到赵迁面前,压低着声音说道:“请太子借一步说话。” 赵迁猜到她是有国事要说,于是将胡羽领到了独属自己的书房。 胡羽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次回来,一是看望父王,二来,是受秦王所托。如今父亲病重,不能料理国事,还请兄长代为决断。” “那不知秦王的意思是?”赵迁问道。 “秦军此次攻城,的确是借道而行,并没有趁虚而入的意思。”胡羽道,“在听说父王病重的消息之后,那大帅杨端和已经放弃了刚攻下的城池,退了回去。” “秦军已经退兵了?”赵迁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惊喜。 “正是。”胡羽接着说道,“其实从一开始,秦王就派了两路大军,西面的由王翦为帅,北面统军的则是那个杨端和。两支大军分头行事,最后合击匈奴。” “兄长你想想,如果秦国这次真是奔着赵国而来,带兵的又是王翦的话,恐怕现在邯郸城已经是秦国的囊中之物了。” 胡羽的话并不夸张,之前李牧在外征战,那王翦又是不输李牧的名将,而赵国的朝堂又出现了内斗…… 想到这里,赵迁的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虽然浪荡一些,但却极为聪明,自己虽然始终防备着赵嘉,但如果赵国在此时灭了,那自己同样做不成赵王。 胡羽看赵迁眼神有些恍惚,于是继续说道:“所以说,秦军的真正目的就是匈奴,如果咱们赵国能够为秦军敞开一条道路让他们北上,那秦王愿意与咱们坐下来和谈。” “条件呢?”赵迁问道。 胡羽略带着些无奈地说道:“这正是让秦王头疼的问题,他想跟咱们议和,却找不到说了算的人,所以我才问兄长,你能不能做的了主?” 第331章 十大名剑 胡羽对赵迁说的话,的确非同小可,或许直接影响到赵国未来的走向,和赵王王位的归属,这让赵迁无法不重新重视眼前这个远嫁到秦国的妹妹。 “呵呵,怎么会找不到人来谈判。”赵迁笑了笑,说道,“你这不是找到了我,而我也站在了你的面前吗?” 胡羽耸了耸肩膀,说道:“可是我也不确定,找你谈,是否有用。” “我是当今赵国唯一的太子,找我自然管用,难道你还要去找……”赵迁刚要说“赵嘉”二字,却生生地咽了回去。 有谁规定,人家秦国就不能去找赵嘉呢? 要是本来人家没那意思,你反而提醒了一下,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胡羽思量了一下,说道:“好吧,谈就谈,刚才我的意思也说完了,说说你的想法。” 赵迁一脸正色道:“我的想法便是,借道之事,不可行,而要想收回丢失的城池,赵军也不是没那个能力。” 李牧已经带着人马杀过去了,这便是赵迁的底气。 “或许父王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吧。”胡羽说道,“可是我觉得,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即便你是对的。” 任谁都看的清楚,赵嘉现在处处针对赵迁,他还惦记着太子的位置。即便做不成太子,谁说他不会用别的手段来争取王位呢? 某国的公子利用他国的力量来进行王位的争夺,这在历史上可发生了不是一次两次。 而如今一旦赵迁拒绝了秦国的要求,那很可能秦王就会倒向赵嘉的一边,那到时候鹿死谁手,还真就不好说。 赵迁眯了眯眼,看向胡羽问道:“你到底是向着咱们赵国,还是站在秦国那边?” 胡羽嘟着嘴,说道:“我当然是考虑到赵国的安危,站在赵国的角度说话,如果继续开战,遭殃的可是百姓。更何况,即便李牧将军暂时击退了秦军,那等秦国收拾了匈奴之后,再转手对付咱们呢?” “长平之战后,咱们的元气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将士们一听‘秦军’两字,都本能地产生恐惧,如果此时秦国全力攻来,你感觉咱们又能坚持多久?” “而我自己呢?又为什么被父王嫁到遥远的秦国?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如果没有,那你还真就不配担当国君的重任!” 胡羽这句话,说的没什么感情色彩,也不带个人的偏见,纯属从国事的角度出发。 这些道理,赵迁哪会不懂,身为太子,又怎么会不去考虑,即便不考虑,那他身边的好些个宾客也替他考虑到了。 看着因为政治联姻而远嫁秦国的胡羽,他竟一时无法辩驳。 要不是他们的父王想利用这层关系来巴结秦国,胡羽也不会嫁的那么远。 而成嬌兵变的时候,赵国谣传嬴政的身世,妄想偷袭秦国,到现在嬴政还记着账呢。 胡羽平息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秦王说了,让秦赵两家重归于好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赵国派出大军,在匈奴的后方进行围堵,这样秦军就能乘胜追击,从而给匈奴最致命的一击。” “这样的话,赵国是将兵力用到了共同的敌人身上,而并非与大秦互损。那秦国不但可以归还已经攻下的城池,还能帮赵国稳定朝政,同时震慑住他国,不再干预进来。” 赵迁眉头一动:“此话当真?” 要是真像胡羽说的那样,这买卖可太划算了, 简直一举多得。 首先,用同样的兵力与秦军交战,和与匈奴交战,其伤亡的比例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只是在后方截住匈奴,那要比攻坚战容易的多,即便打不过,也可以迅速撤退。 但如果选择去跟秦军争夺城池,即便是李牧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再者,只要将矛头转向死对头匈奴,那就能不费力气地拿回丢失的城池,不但不用损耗国力,对他以后继位来讲,也是大功一件,那赵嘉就更没什么机会了。 最后,只要答应秦王的条件,他就能震慑住其他几个国家不去帮助赵嘉,那赵国的王位就更为牢固了。 可如果不答应秦王,很显然,他就会去找赵嘉合作,让赵嘉建立功勋,并且帮助赵嘉上位。 胡羽撇了撇嘴,说道:“我说的可不算,那得秦王说了才算。”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直接递给了赵迁。 赵迁拆开之后,见是嬴政亲笔写的国书,下面还盖着秦王的印玺。 里面说的内容,和胡羽所说的基本一致。 赵迁仔细地看了两遍,这才收起国书,小心地放进怀中,说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得跟大臣们商议一下,并且得到父王的认可,方能给秦王准确的消息。” 胡羽点了点头:“那等你商议完了,趁父王清醒时候再去吧。” “好。”赵迁答应了一声,又随即说道,“哦,还有,此事先不要告诉赵嘉,我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胡羽应了一声,然后离开了书房。 等胡羽走远了,赵迁才把内务总管叫了过来,并让他去请郭开等心腹来此议事。 胡羽回到自己原来的寝宫,跟母亲叙了会旧,但始终惦记着赵王,就又去了赵王的寝殿。 来到赵王床前,似乎听见他正嘀咕着什么,看样子,是在说梦话。 胡羽伏近了倾耳去听,却听赵王反复说着“廉颇”二字。 胡羽吃了一惊,又再仔细去听,却听不见别的什么了,过了一会儿,就连这两个字也听不到了。 胡羽慌了,连忙去探赵王的鼻息,却不小心碰到了赵王的嘴唇。 赵王悠悠醒了过来。 胡羽赶紧陪着不是说道:“父王恕罪,孩儿不小心把你弄醒了。” 赵王的目光极其柔和地看向胡羽:“你是不是以为,寡人已经去了?” “孩儿不敢。”胡羽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傻孩子,父王谢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赵王苦笑着说道,“似乎也只有你,还在乎父王的死活。” “怎么会,大家都很在乎的。”胡羽目泛泪光道,“我只是听见父王在说梦话,想听清楚一些。” 赵王一听,来了兴致,打起一些精神问道:“寡人在说梦话?说了什么?” 胡羽道:“别的没有听到,只听父王反复在说‘廉颇’二字。” 赵王眉头一凝,说道:“原来刚才发生的,真的只是梦境。” 胡羽好奇地问道:“父王所说的廉颇,可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廉颇将军?” 赵王轻微地点点头,叹息着说道:“你可知道,父王是因为什么而患病的吗?” “因为何事?”胡羽问道。 “正是因为廉颇。”赵王缓缓地说 道,“在廉颇死后,寡人懊恼不已,因此生了心病,这才愈演愈烈。” 胡羽看着赵王颇为懊悔的神情,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劝慰。 只听赵王问道:“你想不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委?” “想。” “呵呵,寡人本想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的。”赵王自嘲着说道,“现在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就讲给你听吧。” 胡羽再次凑近了些,并柔和地握住父亲的手,这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她小的时候。 赵王开口讲述道:“廉颇,是咱们赵国自开国以来,最为出色的将领,如果没有他,咱们赵国还存在与否,都不可预料。” “寡人在做太子的时候,非常敬仰廉颇将军,就如同你对李牧一样。后来,长平之战爆发,廉颇以一己之力对抗强大的秦军,而你的祖父,却听信谗言,临阵将主帅换成了赵括,唉!!” 说到此处,赵王似乎触碰到了心中的痛处。 胡羽说道:“嗯,我知道,那赵括只会纸上谈兵,枉送了四十几万将士的性命。” 赵王微微点头,说道:“在那之后,朝堂上下都恨极了大秦,全都建议处死当时在咱们这做质子的秦国公子嬴异人。” “可廉颇却坚决反对这么做,他说此等行径并非大丈夫所为,而这么做也只能泄一时之愤,反而会引来秦国更猛烈的报复,赵国必会灭国。” “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嬴异人回去,让他劝秦王罢兵,从而给咱们赵国一个喘息的机会。” “当时你祖父权衡利弊,采纳了廉颇的意见,放嬴异人回了大秦。但也因此,廉颇几乎得罪了朝堂上的所有人。” 胡羽心中暗叹道:想不到自己的夫君,竟是被廉颇所救,要不是廉颇的话,她的公爹嬴异人,婆婆赵姬和夫君嬴政,恐怕早就没了性命。 赵王继续说道:“当时父王也想逞一时之快,于是对廉颇的印象大为改观。” “直到寡人继位之后,多次屡立战功的廉颇也没能升得官职,可廉颇却并无怨言,而寡人也终于想明白了廉颇的良苦用心。” “你有没有好奇过,为父为何要废掉赵嘉的太子,转而立了赵迁?” 胡羽眨了眨眼睛,疑惑道:“难道不是因为……?” 几乎所有找人都知道,赵王是因为赵迁的母妃而改立赵迁为太子。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赵王当然明白胡羽的意思,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当年赵嘉有一个太子傅,名叫赵奕,是赵括的堂弟,一心想要除掉廉颇,于是联合众大臣诬陷廉颇,并逼着寡人革除他的所有职务。” “当时寡人刚刚继位不久,怕朝堂不稳,就罢免了廉颇。当时他已经年近八旬了,也该退下来了。” “可是,那赵奕却不肯罢休,想置廉颇于死地。寡人于心不忍,于是暗中将他送去了魏国。” “最后,以至于廉颇客死他乡,终未返回故里,我赵国也痛失了一位贤臣。” “当时的太子赵嘉,受了太子傅的蛊惑,寡人一气之下,便废了他的太子位,改立赵迁,又陆续地清除了许多陷害忠良之人,这才换来朝堂这数年的平稳。” 胡羽怔怔地想象着当年的场景,想象着廉颇当年那不甘的心情,和赵王的无奈。 原来这许多年来,几乎所有人都误会了她的父王。 第332章 洛邑归降 胡羽万没想到,关于廉颇的事情,竟然如此错综复杂。 “那父王……你为何不说出实情呢?”胡羽说道,“要是都说出来的话,想必父王不会得病。” “呵呵。”赵王苦笑着说道,“对于廉颇这种忠心耿耿的良将,在赵国竟然没有容身之地,说出去的话,还不被天下笑掉了大牙。” “为君者,临阵换帅,致使大军惨败;为臣者,不顾朝堂利害,媾害忠臣。” “这就是咱们这看似强大的赵国啊。” 到了弥留之际,赵王早已看淡一切,也对过往的事情看得更为透彻。 “父王……”胡羽劝慰道,“一切还不晚,还来得及,只要您养好身体,再教导好太子,就……” 赵王摆了摆手,打断了胡羽:“孩儿啊,你就不要安慰父王了,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要不是你那颗丹药,为父根本说不了这么多的话。” 胡羽起身,为赵王倒了杯水,然后帮着他喝了下去。 随后,胡羽再次坐到赵王的身边,重新握住他的手,说道:“那现在父王不要说话,只听我说,现在的朝堂,需要您作出指令。” 接着,胡羽把现在前方的战事,赵国如今的形势,还有秦王那边开出的条件等一一说了出来。 赵王听的时候,表情却在不断地变化。 听到最后,他反而笑了:“呵呵,好谋略,秦王这姑爷,的确具备帝王之相。” 胡羽好奇地看向赵王,心道:父王这反应也不太对啊,怎么秦王他毁了盟约,又攻占了赵国的九座城池,父王却不怒反笑,并且连连夸赞秦王。 只听赵王说道:“谋定而先动,当机立断,把自己的过失反而转移给对方,高明!” “趁虚而入,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并且进退自如,从不贪功冒进,高明!” “看似和谈,但优势尽在掌握,赌注也只赢不输,让对方没得选择,更为高明!” “如此高明之人,却是我赵偃的女婿,真是快哉!” 胡羽眨了眨眼,虽然不太理解父亲的举动,但心里还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看来这场仗,是打不起来了。 “父王的意思是?” 可能是刚才的声音有些大,赵王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就按秦王的意思办吧,赵国发兵围剿匈奴。” “明白了,父王,我这就把你的意思告诉太子。”胡羽刚要起身,却被赵王拉住了。 “为父有些累了,但还想嘱咐你几句。”赵王说道。 胡羽又坐了回来,柔声道:“父王您讲。” 赵王的眼神略有些迷离,说道:“咱们赵氏宗族,也是嬴姓,与秦王实乃同宗同族。如果不久的将来,赵国面临亡国的危险,不管对方是谁,都要归附到秦国去。” “如果是大秦要灭赵,那就不要让百姓再受苦难了。” 赵王的声音渐弱,看来是真的累了。 “我记住了。”胡羽很是认真地回答道,“父王已经很疲惫了,早些休息,明日我再过来。” 赵王微微点头,合上了眼睛。 胡羽为赵王盖好被子,退出了房门,直奔太子的寝宫。 见到赵迁,胡羽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迁听说赵王已经同意议和,笑得合不拢嘴,于是说道:“走,咱们问问去。” “父王已经睡下了,明日再去吧。”胡 羽说道。 “哪能睡得这么快,还是看看去吧。” 胡羽扭不过赵迁,只好跟着再次来到赵王的寝殿。 赵迁呼唤了两声,不见动静,于是上前查看了一下。 赵王的体征还算平稳,呼吸也均匀了许多,只是睡的很沉。 赵迁也没办法,只好退了出来。 第二日一早,胡羽再次来到赵王这里给他喂药,却发现怎么唤都唤不醒,上前一看,却发现赵王已经没了呼吸。 “父王!!”胡羽大呼一声,赶紧上前施救…… —————— 秦国,骊山军营。 欧平仔细端详着面前的一把匕首,他的身侧,站着两男两女。 两个男的是欧家的人,是帮助欧平造剑的副手。 两位女子,则是莫家的一对姐妹,其中的姐姐名叫莫琦,是欧平的妻室,妹妹名叫莫蓝。 “怎么样,这材料能造宝剑吗?”站在另一侧的嬴政好奇地问道。 欧平答道:“当然没问题,这材质还要超过当年祖上所用的材质。” 嬴政颇为惊喜地确认道:“你是说,这锻造‘我器’的材料,比先前造名剑的金属还要好?” “嗯。”欧平很肯定地答道,“王上不是说,这‘我器’都是黄帝先祖留下来的吗,他老人家亲自打造出来的东西,那肯定比我们只靠传承所自创出来的要好啊,这材质可是集合了华夏当时的所有资源,哪像我们宗族,采集什么材料还得偷偷摸摸的。” 到什么时候,原版的都比赝品要好。 嬴政问道:“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带过来的名剑,与这合金比对比对。” 欧平摇了摇头,说道:“这许多年来,现世的名剑都被各国的君王抢来抢去的,许多都消失了踪影,我们宗族因为害怕暴露,当然不敢暗藏什么名剑。” 看嬴政的神情略微有些遗憾,莫琦接过话来说道:“王上也不必挂怀,所谓的名剑没有,但我们还存有那些名剑的母剑。” “母剑?”嬴政记得,李斯曾经说过,那是铸剑的一种独特方式,是用模具进行浇灌,从而造出具有特定形状的武器,道理跟制造“我器”是一样的。 而那模具所要求的工艺和耐热的温度,却比所炼的武器还要高出许多,所以其过程极为复杂,是锻造工艺中最难掌握的。 如果将这技术用在造剑上,那外面的模具就被称为“母剑”,造出来的宝剑,就被称为“子剑”,这种组合被造剑者称为“子母剑”。 但这种工艺,也只有造剑家族才懂,他们守护的,也正是这个秘密,所以外人都不知道,那些名剑还有所谓的“母剑”。 不过对于这种工艺,精绝人可是一听就懂,因为他们也是用同样的原理来制造密石,只不过原料不同而已。 欧平拱手道:“王上,要说母剑的话,我们倒是带出来一个,是鱼肠剑的母剑。” 嬴政眼前一亮,急着说道:“快拿来看看。” 欧平带着两个副手出了门,不多时,搬回来一个大的木箱子。 打开木箱,里面平躺着一个类似于剑鞘的东西,但却要比普通的剑鞘宽了一倍不止,并且它的边缘极为锋利,整体感觉就像是一柄宽大的重剑一般。 欧平用双手捧起这把母剑,递向嬴政。 嬴政抓着后面的剑柄,单手将其拿在手中,向旁边挥舞了几下。 看着秦王一脸轻松的样子,几个人的面相都有些错愕。 要知道这母剑的份量着实不轻,寻常的女子几乎举不起来,就算是男子用双臂的话,也绝不能挥舞的如此自如。 “呵呵,这母剑要是当做武器的话,到也未尝不可。”嬴政笑着说道。 欧平拱手道:“王上说笑了,这母剑颇为笨重,并非近身肉搏的最佳选择。” “嗯,到也是。”嬴政说道,“似乎比那‘我器’还重了些,看来真的是材料不同的原因。” 欧平道:“王上让我们造一把赤霄,但要是材料与以前不同的话,或许要多花费些功夫。” “时间有的是。”嬴政说道,“在寡人造好王陵之前,你们交给寡人即可。” “到也用不了那么久。”欧平微笑道。 “对了,有一件事,师尊他应该对你们说了吧?”嬴政突然问道。 欧平一下就明白了,嬴政所指的,是关于彻底隐匿造剑工艺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面色略显凝重地说道:“上次离开前就说了,我到族中也跟老一辈们商议了。” “长辈们中,有不少反对的声音,毕竟,这坚守了两千多年的传承,怎能说放手就放手。” “不过,也有些人很开明,说这传承本就是黄帝所赐,如今黄帝的后人要收回这传承,那是理所当然。” “最后,宗族内部讨论了很久,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知王上能否同意。” 嬴政示意道:“说来听听。” 欧平拱手道:“请问王上,您是要将铸剑的传承永远的隐藏起来,而并非销毁,对吧?” “对。” 之前姬发的确是说要销毁,可嬴政总是觉得可惜,于是两个人一商议,最后决定将其藏匿于日后的秦王陵之中,也就相当于永远隔世了。 “那隐藏的地点,可是这里正在整建的秦王陵?”欧平接着问道。 “没错。”嬴政道,“这里建好了之后,会隐藏起来很多秘密,然后王陵会永远封存,再不会有普通的世人能进到里面,所以里面的东西就相当于永远隔世了。” 一丝笑意显在欧平的脸上:“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铸剑家族最后的请求,便是全体搬到此处,帮王上守护王陵,也就相当于继续守护那铸剑的传承,不知王上,能答应否?” 原来那铸剑宗族的请求,竟然是全族永远地守在王陵! 嬴政思量了一番,开口道:“寡人可以答应你们,不过,我也有两个要求。” “王上请讲。”欧平道。 “这首先,原来铸造赤霄剑的计划不变。”嬴政说道,“然后寡人会将赤霄剑交给一个继承社稷的传人,若有一天他拿着赤霄剑来到这里,便是来更近一步埋葬王陵的,你们都要听他的号令。” “还有,那些母剑既然都在,你们就用那些合金再把之前的名剑造一遍,寡人另有用处。” “这两个条件,没问题吧?” 欧平琢磨了一下,说道:“在我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最好是等全族过来之后,由王上亲口对他们说。” “好吧,你随时可以将他们都接过来。” 嬴政的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史书记载,刘邦在南山得到赤霄剑之后,怒斩白蛇,然后便开始了其帝王之路,后世将赤霄奉为“帝道之剑”】 第333章 大单于来援 欧平下意识地将鱼肠母剑收起。 只听李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上,几个方向都回来了探马,有要事禀告。” “好,知道了。”嬴政应了一声,转头对欧平道,“寡人今天说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你们可以派人回去,将全族都接过来,寡人要犒赏他们一番。” “王上客套了,我准备一下,这就亲自回去。”欧平道。 嬴政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外。 回到自己的大帐,外面的探马开始一个一个奉上情报。 第一个探马跪拜道:“禀王上,西路王翦军成功诱敌深入,俘获了不少匈奴人,余下的匈奴骑兵前来救援,又损伤了不少,残余人马突围后向东败逃。据王翦将军分析,应该是去寻求其他部族帮助了。” 嬴政疑惑道:“以王翦的谋略和骁勇,怎会让他们逃走?” 探马道:“王翦将军说,他用的是欲擒故纵之计,为的是追踪更多的匈奴部落,以便与索林大军形成合围之势。” “嗯,这才对。”嬴政说道,“传令下去,再给王翦供应些马匹和粮草,与匈奴打仗,马匹的损伤也不会小。让他把俘虏安顿在嘉峪关修建工事,然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这个探马领命退去,第二个又走了进来。 “禀王上,北路索林军已经集结在赵国北境多日,羌瘣将军命人打起赵国的旗号,与匈奴的一个不落交上了手,已经得胜。不过对方似乎早有防范,损失并不严重。索林将军请示,是继续追击匈奴,还是等待赵王那边的结果?” 嬴政下令道:“告诉他们不用等了,继续打着赵国的旗号进行追击,不过不要追的太紧,要等等王翦那边,更要等等赵国那面。” 第二个领命出去,第三个进来拜倒。 “禀王上,杨端和将军那边,本来与李牧形成对峙状态,却不想李牧突然撤军了,杨将军请示,是向前追击赵军,还是原地待命?” 嬴政没有马上回复,而是说道:“去将其他的探马都叫进来,听他们都说完,寡人再告诉你怎么做。” 这探马转身出了门,又带进来三个探马。 嬴政心道:这修王陵的大帐,怎的比打仗的营地还要忙。 第四个探马道:“王上,邯郸出了大事,赵王已经病逝,太子赵迁直接继位,胡羽夫人传回消息,说新任的赵王已经答应了王上的要求,会即刻出兵围堵匈奴。” “赵王病逝了?”嬴政的眉头一凝,心中颇为伤感。 虽说是对手,可老赵王毕竟也是他的岳父,想着胡羽伤心的样子,他心中怎不酸楚。 “千真万确,时间是在三天前。”第四探马道。 “怪不得李牧突然撤兵了,原来是赶回邯郸奔丧。”嬴政看向第三个探马道,“若是趁乱追击,可不仁义,叫杨端和退回橑阳吧,别的城不要了,就留橑阳一个。” 那第三个探马领命退了出去。 第四个探马问道:“胡羽夫人问王上,她下一步要怎样?” 嬴政叹了口气,说道:“就让她安心在那边守一段时间吧,跟她说,寡人也会在这边为老赵王祭拜,胡亥也好的很,让她不要惦记。” 第四个探马领命退了出去。 第五个探马上前说道:“禀王上,燕国 那边传来消息。” 嬴政心中微微一惊:怎么素来没什么往来的燕国也找上门了? 那探马继续说道:“之前,燕国太子丹正带兵与李牧交战,即将战败之时,却见李牧突然撤了军,一打听才得知,是咱们在背后攻击赵国而救了他,而后太子丹又得知,秦赵即将联手出击匈奴,于是他也想出一份力,共同对付匈奴。” 燕国与赵国一样,对匈奴相当的头疼,如今有人挑大梁,他们又怎么能不出一口恶气。 “呵呵,算他识趣。”嬴政笑道,“当初在赵国为质时,那太子丹到也算是寡人的朋友,多年不见,他到学会趁火打劫了。告诉他,围攻匈奴的事情,寡人算他一个。” 第五个探马也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最后一个探马了,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腿都跪麻了。 等等,这个探马怎么没见过,难道是他国派来的奸细? “来人!将他绑了。”嬴政一声高喝。 最后这人连忙跪伏在地,连连叩首道:“王上不要误会,我是诸葛大人派来的。” 嬴政抬手阻住侍卫,冷冷地问道:“你是说,你是诸葛腾的人?” “正是。”那人抬起头,说道,“诸葛大人派我来禀告王上,他已经彻底跟韩王摊了牌,韩王暴怒,派出大军抵达洛邑,与诸葛大人对峙起来。” “但洛邑的军民齐心归秦,早就做好了激战的准备,同时驻守在函谷关的蒙武将军也抵达了洛邑,并且放出话来,说要趁着新郑空虚,一举拿下新郑。吓得韩王赶紧把大军调了回去。” “蒙武将军带着大军离开洛邑,驻扎在洛邑与新郑的中间位置,却再未见新郑有何动静。随即,诸葛大人命所有人都换上了大秦的军衣,然后派我来给王上递上消息。” 嬴政还是带着些许怀疑,问道:“怎么蒙武这么大的动作,却没派人回来?” 《逆天邪神》 那人说道:“是诸葛大人说只派我一人即可,不过我携带有蒙将军的亲笔书信。” 随即,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侍卫。 侍卫转交给了嬴政。 这信是蒙武亲笔写的不假,也详细说了事情的经过,果然与那人所说的一样。 嬴政终于消除了怀疑,说道:“起来吧,是寡人错怪你了,去领赏吧,回去之后,让诸葛腾过来一趟,寡人要给他封个官职爵位。” 那人谢了恩,退出了大帐。 所有的探马都汇报完了情报,嬴政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件件要事,又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思考着每处细节,查找着有没有什么处理不当的地方。 别说,还真有。 嬴政拿出笔墨,给新任的赵王迁写了一封国书,哀悼老赵王的离世,又同时祝贺赵迁继位,并再次说明,愿与赵国重立盟约,共同讨伐匈奴。 写好了给赵国的国书,他又命人准备了丰厚的祭礼,一同送往邯郸。 随即,他又给韩王写了封国书,以昭告天下,洛邑已经转投大秦。 这可不仅是给韩王看的,更是给天下人看的。 当初吕不韦灭东周之后,并没有占据洛邑,于是让韩国捡了个大便宜。 但现在秦王除掉了为祸百姓的夕兽, 洛邑军民全都一心投奔秦国,韩王虽然不愿,但也的确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其他的几国,更是说不出什么来,顶多是有些眼红罢了。 三天后,诸葛腾到了。 但这次可不是偷偷摸摸地来。 诸葛腾身着新做的秦国制式的官服,手捧官印和百姓的户籍名册,迈着四方步,极有仪式感地来到议事大殿的中央。 跪拜之后,诸葛腾将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地说道:“臣诸葛腾,携洛邑全体军民,向秦王纳降。” 赵高接过官印和百姓名册,递到嬴政的跟前。 嬴政看了看官印,又打开名册扫了一眼,随即说道:“诸葛腾改投我大秦,上遵从天命,下顺应民意,可谓明智之举,秦国上下欢迎至极。” “谢王上盛赞。”诸葛腾道。 嬴政继续说道:“但归秦之初,民心未稳,急需安抚,寡人命你继续担任洛邑太守,总领洛邑军务政务,并兼任大秦内史,领南阳封地,封明信侯。” 诸葛腾颇为惊喜地叩拜道:“微臣谢王上封赏。” “还有,免除洛邑三年的赋税,扩军十万,执行大秦军制。轻邢囚徒一概赦免,重型囚犯需劳役三年方可释放。” 诸葛腾再次谢恩。 宣布完了要事,嬴政站起身说道:“你随寡人来。” 诸葛腾跟着嬴政来到了他的书房。 “内史对寡人的安排,可还满意?”嬴政问道。 “王上对诸葛腾恩同再造,实在让微臣心感惭愧。”诸葛腾答道。 嬴政笑了笑,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诸葛腾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有一个请求,微臣曾向王上提过。” “可是由你亲手灭韩一事?”嬴政问道。 “正是。”诸葛腾道,“不出这口闷气,难平百姓的积怨。” 嬴政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咱们还是以三年为期限,这段时间,你还是扩充兵源,积攒粮草,做好充足的准备。毕竟洛邑的战略位置太过重要,眼下还应以稳定为主,更何况,马上对韩王反目,也会被他国抓住把柄。” 嬴政分析的没错,马上反目成仇的话,不被人骂才怪,说不定旁边的楚国,魏国还会出兵干预。 “好,那我就厉兵秣马三年。”诸葛腾应承道。 嬴政说道:“接下来这三个月,就让蒙武守在你那里吧,等韩国那边没什么动静了,再叫他回来。他们所用的粮草,寡人会派人送过去。” 诸葛腾拱手道:“蒙将军为洛邑出力,微臣怎还能缺了他们的粮草,此事就不劳烦王上了。” “说到军粮,寡人倒想问问内史,想不想让洛邑粮食的产量翻上一翻?”嬴政问道。 诸葛腾瞪大了眼睛,说道:“王上此话当真?” 嬴政笑了笑,从旁边的桌几上拿过来一个袋子,打开后,将五谷原种倒了出来。 “这些种子是五谷原种,是寡人在周武王陵里找到的。”嬴政解释道,“其产量比普通的种子高了一倍不止,眼下整个大秦都在全力推行,不如你也拿些回去,在洛邑推行推行。” 诸葛腾眼睛直直地盯着桌子上的五谷原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第334章 舍我其谁 一片荒凉的戈壁之上,一队匈奴的部族向东北方向疾驰着。 看样子,以老幼妇孺居多,男人的数量仅有不到六百。 为首的男人,长相颇为凶悍,他是这个部族的首领,名叫且覃。 他目光凝重,神色忧虑,始终一言不发。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族长,咱们还是歇歇吧,已经跑了很久了,马儿实在受不了了。” 说话的是这个部族的二长老,官职为当户。 且覃看了看身下的坐骑,缓缓地抬起右臂,示意部族停下休息。 后面有人接连传令,不多时,整个部族都停了下来。 年纪大的,神态都极为疲惫,女人们都抓紧时间,给孩子们拿些吃的,然后让马匹吃些草料。 二长老递给且覃一些肉干,说道:“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且覃抓起一把,嚼了起来。 二长老也向自己嘴里塞了一把肉干,然后拿出了一份地图,问道:“下一步,咱们怎么走?” 且覃冷冷地说道:“回去。” “回去?”二长老疑惑道,“你真的要回去?可咱们出来的时候,可是发誓再也不回去的。” “不回去,又能去哪里?”且覃道,“难道让那些秦军将咱们赶尽杀绝吗?咱们死了不要紧,可女人和孩子们怎么办?” 一旁的五长老也凑了过来,说道:“是啊,现在可不是死要面子的时候,利合部族已经覆没了,咱们不回去,只怕……” 晦气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每个人都清楚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子。 “唉!”且覃一声长叹,“都怪我一时气盛,受了利合族长的蛊惑,想自立门户,又万不该招惹了秦国这头凶猛的野兽。” “那些种地的,看着挺单薄,打起仗来还真不含糊。”五长老说道。 二长老驳斥道:“他们只会耍阴谋诡计,要不是设下埋伏,咱们怎么会败的这么狼狈。” “中原人历来是这样。”且覃道,“整天琢磨着这个兵书,那个兵法,用出来的都是阴招。” “哼!”二长老道,“明刀明枪的硬碰,咱们怕过谁?” 几个人发了一阵牢骚,也吃饱了,但终于还是要面对败逃的现实。 且覃对二长老说道:“秦军要是再追上来,你带着女人孩子先走,我带着队伍阻拦。” 二长老瞪圆了眼睛,说道:“那怎么行,咱们部族缺了谁,都不能缺你。” “是啊。”五长老也说道,“族长不在,女人和孩子也迟早被追上,要是那样,还不如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旁边跟着响起附和声。 且覃眼神晃动,开口道:“好吧,要是天绝我部族,那咱们也得站着死。” 这时,从后方奔回来一个探马。 “禀告族长,后面的秦军并没有全力追赶,只是匀速稳步前进,看来,咱们可以甩开他们了。” 且覃想了想,下令道:“上马,继续赶路!” 所有匈奴人都上了马,向东北方向继续前进。 且覃还是不放心,不断地派出探马到后面打探秦军的动向,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 四天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羊群和帐篷。 且覃带着族人,看 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心情颇为复杂。 面子和生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还是活着最好。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前面就是自己曾经的故土,那里有自己的伙伴,他们定会不计前嫌,与自己共渡难关。 即便依旧抵不过秦军,那附近其它的部族也会立即支援,而秦军孤军深入,匈奴就可以瞅准了机会反攻了。 且覃呼啸着,带着族人奔向那近在眼前的营帐。 然而,这些营帐却空空如也。 这可怪了,即便男人都狩猎去了,女人孩子应该在啊。 又找了一大圈,且覃顿感不对,不仅人不在,就连所有的马匹都不见了,那应该是迁移了。 可有一部分羊群却还在,这说明他们走的十分匆忙,有的东西来不及带走。 再看马蹄印,已经很浅,说明他们已经走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依照这种种迹象来看,他们肯定是遭遇了突袭,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只好匆忙撤离。 而大秦另外派出一支队伍进行攻击,绝非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所有匈奴人似乎陷入了绝望。 “快,快离开这里。”回过神来的且覃大声喊道,“去找大单于!” 所有族人调转了马头,跟着且覃向北疾驰而去。 “族长,不找找他们吗?”二长老问道。 且覃摇了摇头,说道:“他们不在附近,而且生死未卜,并且那秦军,随时可能拿他们当作诱饵,就像之前一样。” 二长老心里也清楚,这里的确危机四伏,还是尽快撤离为好。 “可是要去找大单于的话,路途实在遥远,我还是搜集一些粮草吧。”二长老说道。 “好,一定要小心。”且覃道,“动作要快,然后马上回来。” 二长老答应了一声,带着百十来人又折回去搜集食物。 刚来到那些营帐旁,还未下马,只听见一声钲鸣,随即,响起一片战鼓声。 那鼓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密。 “果然有埋伏,撤!”二长老急忙调转马头,带着族人向回狂奔。 且覃也听见了鼓声,带人前来接应二长老。 汇合之后,见并没有大军追击,这才放开了速度,继续逃离。 又狂奔了大半天,且覃这才下令停下休息。 二长老心思细腻,带着疑惑说道:“族长,你觉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有些不对。”且覃说道,“如果那里早就埋伏了大军,怎么不在咱们都在的时候发动袭击,反而在大多数人都撤走了之后,才鸣钲击鼓呢?” “而且并没有大军出现来追击咱们,似乎只是想把咱们吓走。”二长老分析道。 且覃道:“应该是了,那里应该只留下了几个探马,怕咱们发现他们,就用鼓声把咱们吓跑。” “娘的,堂堂匈奴的勇士,如今被吓破了胆。”五站老腾地站了起来,“不行,我要抓回来几个问问,这里面究竟是咋回事。” 且覃赶紧拦住他,说道:“咱们都走出这么远了,你即便回去,人家也早跑没影子了。” 五长老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如今看来,咱们部族的存亡已经成了小事。”且覃感叹道,“那大秦这次的胃口 《控卫在此》 不小,如果不集合咱们各部族的力量,恐怕会被逐一击破。” 二长老说道:“族长要去找大单于,是个明智的选择。” 且覃看了看黑下来的天色,起身说道:“休息好了,就连夜赶路,争取早点见到大单于。” 仅存的两位长老同时起身,分别招呼族人上马赶路。 第二天正午,且覃见前方突然出现一支队伍,看样子是匈奴的骑兵,便派人上前打探。 原来,这支队伍正是大单于头曼的先锋部队,由右贤王统领。 且覃总算遇到了救星,匆忙拜见右贤王。 述说了大体的经过之后,右贤王带着且覃全族,找到了单于头曼。 听了且覃的遭遇后,头曼说道:“本王听说南面出了事,于是率领大军前来支援,不管那秦国派来多少人,本王都叫他有来无回!” 且覃说道:“我与秦军多次交手,熟悉他们的套路,我愿为大单于充当先锋,为族人们报仇!” 头曼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跟着右贤王,找准他们的位置,杀个痛快。” 且覃心中的那团怒火被彻底引燃,瞬间充满了斗志。 右贤王带着且覃和五万人马,继续向东南方向挺进。 探马来报,找到了许多被冲散的部族,正是且覃原来的部落,于是右贤王将那些人收容下来。 经询问,那秦军分为两支队伍,领头的分别叫做羌瘣和索林。 他们配合默契,一支负责突袭,一支负责埋伏,而且几乎都是在夜里发动攻击。 因为要保护女人和老幼,匈奴人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阵型,所以骑兵的战力也大打折扣,被冲击了几次,就被冲散了。 好在秦军并没有大肆屠戮,见到女人和老幼,也绝不痛下杀手。 经过一番整顿,队伍的人数又扩大了将近三万。 且覃告诉右贤王,秦军已经深入草原,所带的粮草必定有限,只要找准了粮草辎重的位置,抢夺过来,那秦军必然大乱,到时候再与大单于前后夹击,秦军必败。 右贤王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派出多批探马,寻找秦军粮草的位置。 经过几番探查,大体位置终于锁定,于是右贤王又派出两支队伍,去分别袭击羌瘣和索林的队伍,试图将秦军的主力引开。 秦军果然像往常一样,见人就追,因为这次追击的人数较多,所以主力已经被引诱着兜起了圈子。 右贤王开始得意起来,心道:看来秦军也不过如此,只不过见人就追而已。 这天夜里,右贤王点齐了人马,并未点燃火把,夜袭秦军粮草辎重。 直到临近了,这才点燃了火把,呼喊着开始加速。 秦军的守卫只是一小股人马,见匈奴来势汹汹,便丢弃了辎重,纷纷逃命。 右贤王洋洋得意地命人检查车驾。 纷纷打开袋子之后,却都傻了眼。 只见麻袋里装着的,全是沙土。 且覃顿时警觉了起来,可右贤王却有些不以为然。 “看来秦军也有所提防。”右贤王冷哼了一声,“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骗了本王吗?传令下去,调转方向,直奔秦军大营。” 正在这时,东面方向的天际线,燃起无数的火把,同时隐隐传来阵阵的鼓声。 第335章 围困阴山 且覃看着远处那有如星光的层层火把,对右贤王说道:“这只怕又是秦军设下的陷阱,咱们还是退回去吧。” 右贤王冷笑道:“你是被他们吓破了胆吧,就算粮草不在这里,那么远的队伍,也算不得埋伏,硬碰硬的仗,匈奴人还没怕过谁。” 只见他唰地抽出腰间的弯刀,挥舞着说道:“强壮的勇士们,敌人就在那里,今晚咱们就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死去的族人,冲啊!” 彪悍的匈奴骑兵,见麻袋里装着沙土,本就憋着一肚子的气,眼下得到指令,都大叫着冲向敌营。 可就在冲出去不久,许多战马便脚下一软,纷纷掉进了陷阱里面。 同一时间,右侧的方向射来大批的箭羽。 这箭羽说也奇怪,多数的目标并不是士兵,而是他们胯下的战马。 转瞬间,刚刚越过陷阱的马匹就又倒下一片。 右贤王见果然有埋伏,连忙下令大军撤退。 好在地方宽敞,平时的训练也不错,匈奴军的撤退极为迅速,不过也将一千多掉进陷阱、被箭羽射翻的士兵留在了原地。 回到营地,右贤王气得直骂娘,立即决定再不搞什么偷袭,要与秦军正面碰撞。 且覃也不好再出什么主意,只能不断地劝慰。 第二天一早,右贤王就派出使者,与秦军约战。 秦军这边,羌瘣见到使者,便与索林重新兵合一处。 大帐中,兄弟俩连忙聚在一起,讨论军情。 “二哥,幸好你留了支伏兵,那右贤王果然偷袭了咱们后方。”索林说道。 羌瘣笑了笑,说道:“虽然有所预料,但却没想他们来了这么多人,要不然,咱们杀他个回马枪,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其实那天晚上,我已经带着队伍向那里赶了,只是到达的时候,他们已经没影了。”索林说道。 “还好你没赶到那,否则在夜里跟他们打的话,我还真有些担心你会吃亏。”羌瘣说道。 “怕什么。”索林拍了拍胸脯,说道,“你兄弟这么勇猛,还收拾不了中了埋伏的匈奴人吗?” 羌瘣解释道:“毕竟他们人数比你多,又是在夜里,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索林说道:“嗯,明白了。那右贤王吃了亏,想跟咱们正面较量,咱们怎么应对?” 羌瘣笑了笑,问道:“要是真硬拼起来,你敢应战不?” “有什么不敢的?”索林道,“只不过,之前还说要用计谋消耗他们,这转眼间,你怎么就又想跟他们硬拼了?” 羌瘣说道:“你想一想,当年王兄是怎么让咱们兄弟心服口服的?” 索林回想了一下当年在陇西与嬴政交手的过程,似乎明白了羌瘣的意思。 羌瘣继续说道:“当年,王兄击败了咱们,但咱们哪里服气,都叫喊着说秦军使用诡计,赢得不光彩。后来,王兄让咱们轮番和秦军比试,这才折服了所有义渠族人。” 索林心说不错,当时那比试的场面仍然历历在目。 “这次出征匈奴,王兄的最终目的是将匈奴打得彻底怕了,以免干扰他即将开启的一统华夏的大业。”羌瘣道,“并不是想叫咱们将匈奴灭掉。何况咱们也没那个能力将其 灭族。” “如果不正面将他们击溃,那匈奴人也会不服,积蓄了力量,还会再来。若结果是那样的话,那这次出征反到起到反面的作用。” 索林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之前王翦将军那边之所以保持着距离追击他们,正是给他们造成心理上的恐惧,还可将他们的主力大军激怒,从而主动来找咱们。” “正是这样。”羌瘣道,“王翦将军已经传来消息,他的大军在三天后就能赶到,咱们只要在时间上把控的好,就能一举击溃右贤王的大军。” “嘿嘿,这到跟我想的差不多。”索林笑道,“我也早给陇西去了书信,祖父已经派出了义渠的人马,来支援咱们了。” “还是你有心机啊。”羌瘣道,“只可惜,西羌离此地太过遥远,不然我也让父王带着大军过来,一起共讨匈奴。” 西羌对于匈奴的敌意,也不是一天两天才开始的。 索林说道:“杨将军不是传来信说,赵国已经发兵,现在到达了阴山。” “嗯,”羌瘣说道,“虽然不知道赵军靠不靠得住,但毕竟也是一股力量。” “那赵国饱受匈奴的袭扰,这次定然想出一口恶气,肯定会卖力气。”索林道。 “但愿如此吧。”羌瘣道,“眼下,咱们就和那右贤王约定好,三天后,进行决战,如果胜了,那匈奴单于必然来支援,到时候,咱们想办法将他们引到阴山的北面。” “好!” 小兄弟俩定妥了计划,这才与那使者见面。使者怕耽误时间,听明白之后就立即返回了匈奴的大营。 三天后,狼山以北二百里处,秦军与匈奴军各自到达了指定的地点,双方严阵以待,已经对峙起来。 索林身穿崭新的铠甲,骑着高头骏马,威风凛凛地走出方阵,用匈奴语喊道:“哪位是右贤王,请出来说话。” 右贤王微微一惊,怎么秦国还有会说匈奴话的将军,而且还这么年轻。 他催马走到前面,高声道:“我就是右贤王,来者何人?” 索林说道:“我是秦军的副帅,义渠部族的首领,索林。” “哈哈哈……”右贤王大笑道,“原来是那苟存于夹缝中的义渠娃娃,难道秦国竟找不出个能带兵的汉子吗?” 面对右贤王的嘲讽,索林根本不为所动:“娃娃可没像许多个汉子一样,被擒住了动弹不得。” 说罢,索林挥了挥手。 后面的军士推搡出来五十个被捆绑了双手的匈奴人。 “这五十个人,是我前几天偶然在几个土坑中遇到的,顺手给解救了下来,看样貌应该是右贤王的人吧,举手之劳而已,右贤王就不必谢我了。”索林说道。 “你……”右贤王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你设下诡计擒去的,现在却出来装好人。 “右贤王不要着急,我这就把他们送还回去。”索林接着说道,“这些人农活干不了什么,饭量却不小,我这里可没那么多吃的养着他们。不过,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自己能走的,还有些腿脚不利索的,就得麻烦右贤王自己找找了,一会儿可别踩着他们,那可不太好。” 言下之意,这些匈奴俘虏都是草包饭桶,还有些行动不了的,不知被扔在哪 吞噬 了。 右贤王鼻子都气歪了。 匈奴大军也开始聒噪起来,但人人都难掩羞愧之色,士气一下降下来一大截。 索林又摆了摆手,军士们推搡着俘虏们向前走,到了两军中间的位置,便转身返了回来。 右贤王看着那些走回来的俘虏,似乎每向前迈一步,那种耻辱感便多增加一分,于是拿起弓箭,当场射中了一个人的胸膛。 “全部射杀!” 顿时,一阵箭羽袭来,匈奴被俘的人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呀!”索林惊讶地说道,“你们不是来救他们的吗?怎么自己打起来了,想必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了吧。” 右贤王气得青筋暴露,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好你个义渠娃娃,受死吧!” 他抽出腰间弯刀,示意全体冲锋。 索林赶紧示意变换阵型,前排显出弓箭方阵,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飞弩,已经箭在弦上。 两翼也分别杀出一队骑兵,也是飞弩在手。 匈奴军的前阵开始加速,两侧也都有骑兵向秦军的两队骑兵进行冲锋。 匈奴人虽然能骑善射,但毕竟草原上没有树,也就缺乏制造弓箭的木头,所以极大的限制了他们弓箭的数量。 并且,匈奴长弓的韧性和弹性也差了许多,这就导致了其射程要相对较弱。 即便偶尔抢些中原的弓箭来用,但时间一长,就老化的严重了。 跟秦军独有的飞弩相比,匈奴的弓箭简直弱爆了。 在射翻了一大片匈奴的前排之后,索林让弓箭手都骑上战马,分别向左右两边进行增援。 后面的步兵举起大型的盾牌,纷纷将绊马索掷向冲过来的匈奴骑兵。 这招数,嬴政曾经在索林身上用过,如今索林依葫芦画瓢,全数使用到了匈奴的身上。 不出意料,后面还有“滚地刀法”,专砍对方的马腿。 前方不断有马匹倒下,后面的匈奴军根本就冲不起来速度,骑兵的优势也就发挥不出来,多数都是在原地挥砍,却很难给秦军造成致命的打击。 且覃见势头不对,带着一队人向秦军的侧肋冲击。 这次的效果还算不错,却不想,突然有一支秦军从他的背后杀出,一下就将这支骑兵冲散了。 羌瘣开始命所有的骑兵对已经失去了速度优势的匈奴骑兵发起冲击。 转瞬间,高下立判,双方完全混战在一起。 失去了马匹的匈奴人,想与秦军进行近身肉搏,要知道这也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可又找不到太合适的对手。 秦军的步兵都拿着盾牌,互相之间的配合也十分默契,还有骑兵作为掩护,根本就不跟你比拼刀法和力气。 不过,秦军在攻打赵国城池的时候,损失了一些兵力,所以整体数量要比匈奴人少了些。 右贤王带着半数匈奴人正在找寻时机擒住索林,却见西南的方向突然杀出一支服饰不太一样的秦军。 那队伍的军旗之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舍我其谁”。 没错,舍弃了“我器”的我军出现了,虽然没了上古神兵,但我军就是我军,管你是谁。 第336章 晓之以理 见张勇所率领的“我军”开始动了,羌瘣命令所有的骑兵,开始轮番向右贤王发起攻击。 右贤王这边同样下令,向秦军发起总攻。 却不想,之前那两支秦国的骑兵,并没有直杀入匈奴骑阵,而是向外斜插,兜起了圈子,与匈奴人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既然离得远,那就比箭法吧。 匈奴人哪知道这是张勇一贯的战术,你追我逃,利用惯性增加我的射程,减少你的射距,那你只有挨打的份。 小书亭 匈奴的骑兵不断有人倒下,但却始终追赶不上秦军,射去的箭羽也都纷纷落在秦军的马后。 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张勇直奔右贤王而来。 右贤王刚要命队伍转头迎战,却突然听背后几声巨响,将那附近的马匹惊得灰溜溜直叫。 回头望去,西北方向出现一大片人马,看装束,是另一股秦军无疑。 而那声巨响,是王翦偷着向嬴政要了一些爆竹,以期望在对阵匈奴的时候,增加一些威慑力。 果然,匈奴人被吓得不轻,又看到这不少于自己数量的秦国援军,顿时士气全无。 右贤王见势不妙,赶紧下令撤军。 可缠斗在一起的战场那能容你轻易脱身,一旦背向敌人,多半都会命丧当场。 右贤王顾不得那么多了,带着近卫向东面的缺口逃去。 目前来看,也只有那边没有敌情。 张勇刚要追赶右贤王,却被羌瘣阻住。 “放他去吧。”羌瘣道,“王翦将军之所以留了个口子,定有他的用意。” 张勇点了点头,自己也收了手。 匈奴军中,还在马上的进行全力突围,没有马的,就只能死战了。 王翦大军片刻间赶到,将失去了马匹的匈奴人团团围住,顿时一片血雨腥风。 而突围出去的,堪堪不足两万人。 不到一刻钟,最后一个匈奴人也倒下了。 军士们清理着战场,几位主帅,也终于凑到了一起。 互相见礼之后,羌瘣问道:“王将军可是故意放走那右贤王?” “呵呵,正是。”王翦说道,“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更清楚的知道头曼的具体位置。” 索林问道:“咱们把那右贤王全都灭了,他不是更会找上门来。” “这到未必。”羌瘣道,“如果是那样,头曼或许会重新组织兵力,但什么时候会来,那就不好说了。” 索林点点头,表示明白。 打扫完战场,秦军开始安营扎寨,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右贤王带着残兵不知奔跑了多远,终于跑不动了,于是停下来休息。 且覃左臂受了伤,不过已经止了血,他来到右贤王身边,问道:“咱们打了败仗,大王可是要回到大单于那去?” 右贤王的心情糟糕至极,没好气地说道:“打败了还不回去,难道坐在这里等死吗?” 且覃也没在意,继续说道:“大王想想,如果咱们就这样回去,会不会受到大单于的惩治?” “这……”右贤王被问住了。 依照头曼单于的脾气,或许会像他对待那些回来的俘虏一样来对待他。 且覃说道:“在我看来,与其那样,还不如咱们派人回去,就说秦军的人数比咱们多的多,把咱们围困住了,需要大单于的救援。” 被围困住了,跟拼了命的往回逃 可是两码事,只要让头曼单于不觉得是丢了大面子,那他这个右贤王还有的做。 右贤王低头思索了一番,决定采纳且覃的建议,于是写下书信,让头曼单于过来解救自己。同时又给秦军那边送去书信,说要再次约战。 这么做,是不想让秦军真的围困自己。 两路送信的探马走后,右贤王还是不放心,他又下令,让队伍进入东面的阴山山岭之中。 这阴山虽然没什么高大的树木,但临时躲藏一阵倒是没什么问题。 第三天,消息就传到了大单于头曼的手中,因为他本来就已经赶来支援右贤王,得知右贤王被围困,他加速前进,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来到阴山脚下。 终于盼来了救星,右贤王赶紧迎了上去。 头曼略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在信中说被围困在这里了,怎么我并没见到秦军的影子?” 右贤王解释道:“昨日他们还围困在外面,大概打探出大单于要来,就吓得连夜撤走了。” “撤走了?”头曼说道,“我还想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些秦人呢,他们向哪个方向走了?” 右贤王指了指西面,说道:“就在西面,咱们大概能追得上。” 头曼说道:“带上你的人马,咱们找他们去。” 恢复了些许信心的右贤王整顿了人马,依旧作为先锋部队,顺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 而头曼单于,则留在右贤王所隐藏的地方稍作休整。 只走出半天的路程,就见秦军的大营出现在前方。 索林带着大军再一次出现在右贤王面前。 “呦,这不是前几天那个败军之将吗。”索林嘲讽道,“怎么,是迷失了方向,又转回来送死了?” 右贤王瞪着双眼,说道:“你个义渠娃娃,上次你是侥幸,这次本王要一雪前耻。” 话说的虽狠,但哪有底气啊。 更何况,上次将近八万人都输了,这次只剩两万来人,还想赢? 而且,这次想跑都跑不了,后面的头曼都不带让的。 右贤王一咬牙,带着队伍就冲了上来。 索林只是挥了挥手,漫天的箭羽就射向了匈奴的队伍。 右贤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挥舞着双刀,继续冲向索林。 不知是不是提前安排好了,射向他的箭羽还真就不多。 张勇双脚一锉脚蹬,提着一杆长枪就奔向右贤王。 右贤王近些年疏于操练武艺,怎么能是张勇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就被张勇刺落马下。 后面的骑兵被箭羽所阻,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右贤王倒在血泊之中。 顿时,军心大乱,斗志全无。 羌瘣下令,全力击杀匈奴军。 匈奴军向来时的方向溃散奔逃。 头曼单于这边,整顿之后,也开出大军,却见山口处黑压压一片,已被秦军堵住了去路。 一打听才得知,是王翦的大军封住了山口。 头曼大怒,下令进攻山口的秦军。 可那山口有些狭小,攻了几次,根本靠近不了就已经损伤很多人。 两侧的山林也都是秦军,想要从上面突击出去似乎也不太可能。 无奈之下,头曼只好退了回来,从南侧的山林绕行。 可刚翻过几个山头,就见山岭上传来一阵鼓声,那军旗上赫然写着“赵” 字。 原来赵军早就守了好些天了,也一直监视着右贤王的动静,这些天右贤王的一举一动也尽收李牧的眼底。 当时右贤王怕被追兵发现,哪敢向外探查。 头曼又命人向山岭发起进攻,可又被大石头砸了回来。 等上面的赵军石头消耗差不多了,匈奴再次进攻,却发现那面的赵军总体人数似乎不少于他们。 即便面前攻占了一个山头,那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山头埋伏着守军。 照这个方法打下去,只要山口那些秦军一冲过来,他们就彻底交代了。 无奈之下,头曼再次改道。 探马发现,一个山谷深处,似乎有一条河道,顺着河道行进,应该可以走出去。 于是,头曼让大军顺着河道向前行进。 可走了大概几里之后,前面又出现了大批的伏兵,旗号却变成了“燕”字。 头曼这个气啊。 怎么中原北面的这几个国家都这么和谐了吗? 竟然合起伙来欺负匈奴。 看来,的确不能树敌太多啊。 想到这里,头曼颇有些后悔。 自己的父亲经过几番苦战,终于建立起了一个统一的部落联盟,从此,匈奴各部落不再各自为战,也不再互相攻伐,也终于有了“国”的概念。 而自己接手之后,便将“匈奴王”的称号,改为了单于,并且目标更为远大。 他有一个愿望,就是亲眼看一看传说中富庶的中原到底是什么样子。 听说中原各国都时常互相攻伐,正有可乘之机,于是他便让河套附近的几个部落时常袭扰中原。 这次的动静闹得有点大,不过也正是时机多侵占些中原的土地,于是他集合了多个部落的勇士,大举南下。 却不想,如今竟被围困在这阴山之中。 不过也奇怪,为什么明明占据了优势,中原的军队却不进攻呢? 他们只是守住了通道,却并不向里面压缩。 如果调换了位置,头曼早就将里面的敌人一举拿下了。 他想了想,决定原地观望,看看中原几路大军的动向再说,如果哪个地方有突破的机会,就全力一击。 可是…… 三天过去了,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头曼坐不住了,带着队伍绕过一处谷底,向山梁上发起冲击,却又被打了回来。 眼看自己的粮草越来越少,这秃山上的猎物也没有多少,再这么僵持下去,所有的匈奴人非饿死不可。 头曼心中一声长叹,决定跟中原的军队首领谈一谈,于是派了几个会说华夏语的使者分别前往各处的守军大营,请求和谈。 燕、赵两军传回话来,要谈只能找秦国谈。 秦军也带回了消息,议和没有问题,但为了表示诚意,头曼单于要前往秦军大营,亲自与王翦主帅面谈。 头曼又派人过去,说看看在中间的地方商谈行不行,结果被秦军果断的拒绝了。 又犹豫了两天,头曼做出了一个决定,亲自前往秦军大营! 他手下的匈奴首领哪能放心,纷纷劝阻。 可头曼只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我死在了敌人的手里,希望能唤醒你们的斗志,冲杀出去。” 说罢,就带着两个随从,进了秦军的地盘。 第337章 三条龙脉 听说头曼单于来了,王翦整理了军容,大踏步地迎了出来。 “哈哈,头曼单于,有失远迎。”王翦笑着拱手道。 索林在旁充当翻译,并且介绍了王翦的身份。 头曼也用匈奴的方式向王翦回了礼。 王翦将来客让进大帐之中,分宾主落座。 头曼自从进入秦营的那一刻起,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如果秦军冲过来擒他,那他势必以死相抗。 可观察了半天,也没觉察出有什么异样,士兵们都各司其职,营帐后面,似乎也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 头曼稍微静下心来,拿出了大单于的气度,说道:“本王这次,是为解决边境的争端而来议和,大秦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这话任谁听了,都是勉强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王翦依旧面带笑容:“既然是来议和的,那就好办,吾王听说头曼单于带领大军以状声势,所以才派我等前来此地,我们来的人越多,就越说明大单于的尊贵。” 这话接的,既带着威慑,又给了头曼面子。 头曼见王翦还算随和,更放松了些:“既然是议和,而本王也应约而至,已经展现了诚意,却不知道大秦的诚意如何?” “呵呵,在下已经略备了酒菜,就先让大单于先尝尝我的诚意如何?”王翦说罢,招了招手。 外面的军士开始端上酒菜,不多时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匈奴人平时吃的食物样式比较单一,面对着满桌的美酒佳肴,即便是匈奴的大单于,也难免食指大动。 但头曼却没有动,并不是讲究什么礼仪,而是担心酒菜中有毒。 王翦当然知道他的心思,率先吃了几口菜,又倒了杯酒,一口便喝干了,以示这酒菜没有任何问题。 头曼这才抓过来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 “来,尝尝这老秦酒。”王翦为头曼满上一杯,递了过去。 头曼接过来浅尝了一口,感觉略微有些酸涩,但也没在意。 酒杯这么一端,气氛就缓和了许多。 王翦也不谈国事了,与头曼聊起了家常。 “请问大单于今年多大年岁?”王翦问道。 头曼将嘴里的肉咽了,才说道:“本王今年三十一岁,王将军多大年纪?” 王翦捋了捋胡子,说道:“我今年四十五岁了,不太中用了,呵呵。” “年龄大了不怕,有儿子就行。”对于匈奴人来讲,有男孩继承自己的血脉和家业,比任何事都重要。 “嗯,儿子老夫到是有,叫做王贲,还算出息。”王翦说道,“不知道大单于可有太子?” “有了,有了。”头曼显出一副神气的表情,“太子叫做冒顿,今年七岁。还有三个小一点的,还不会骑马。” 王翦暗自惊叹,心道匈奴的孩童,竟然七岁就要学会骑马。 他向头曼敬了杯酒,说道:“那要祝贺大单于了,如此人丁兴旺。” 头曼一饮而尽,说道:“只有儿子生的多,才能不受欺负,这是草原上的生存法则。” 王翦感叹道:“生的多固然重要,但要是在战场上轻易送了性命,岂不白白养活了二十年。所以说,还是不要打仗的好。” 头曼质疑道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生儿子不就是为了打仗吗?” 王翦反问道:“那打仗又是为了什么?” 头曼又咬下一块肉,含糊着说道:“当然是为了抢吃的,抢地盘,为了抢女人,然后生更多的孩子。” “哦,听起来的确如此。”王翦说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要是不生那么多孩子,也不会需要那么多粮食,既然不需要那么多粮食,那又为什么要去抢呢?” 头曼愣住了,关于这个问题,他还真没细想过。 “因为,因为即便你不去抢别人,别人还是要来抢你,到时候没有那么多男人,不是等着被杀吗?”头曼说道。 王翦又问道:“那是不是这样,即便敌人不缺吃的,也一样会来抢东西?” “对啊。”头曼理所当然地说道。 “所以说啊。”王翦道,“大家缺的不一定是食物或者女人,而是规矩。” “规矩?” “对!”王翦继续说道,“就像大秦国,自从商君卫鞅变法以来,以法治国,朝堂把规矩放在第一位,胡作非为的人,必定要受到刑法的惩治,这样一来,人人都遵守法纪,缺了什么都会花钱去买。” 头曼沉默了,那是个他向往的国度,有着他梦想中的体制。 自从他父亲成立了匈奴部落联盟,就一直在寻找治理联盟的方法,他继位之后,也更是如此。 这次南下,核心目的也是想抢占些城池,看看中原是怎么治理朝政,发展经济的。 只听王翦继续说道:“现在大秦在七国之中最为富庶,人人都有足够的粮食,哪怕遇到了天灾,也能挺上几年。你说百姓们犯的上为了食物去跟别人拼命吗?” “真要是因为抢东西而杀了人,还不等人家的族人来报复,官府就已经将杀人者正法了,所以行凶者必然难逃一死。” “所以,谁又敢随便的杀人呢?” 头曼晃动了几下眼珠,反驳道:“那不一样,平时我们族内也很团结,杀的都是外族的。” “好,那咱们说说两国之间的交战。”王翦说道,“就拿我们大秦来说,经常和魏、赵两国争抢城池,可每拿下一座城,就要把那城中的百姓杀干净吗?相信谁都不会,也不敢。” “而即便是在此城中施行暴.政,也肯定站不稳脚跟,如果不得民心,那很快就会被百姓赶出去。” “试问大单于,你如果攻下了大秦的城池,会怎么对待百姓?” “这……”头曼被问的哑口无言。 如果他攻下了中原的某个城池,定然会洗劫一空,即便不杀掉所有人,也定然将成年男人当做奴隶,然后把女人瓜分了。 “不用想也知道结果。”王翦道,“这也是为什么大秦要派大军前来拼杀的原因,相信全天下都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大单于能做到像爱护自己的族人一样关照他国的百姓,王翦去打下一座城来送给大单于!” 王翦话说的坚决,并不像是开玩笑。 头曼的心里一片混乱,几乎所有的认知都被打散。 难道之前对战争的理解,真的有偏差? 难道对待敌对的族人,真的可以宽容对待? 王翦见他眼神晃动,知道自己的话语起了作用,于是继续说道:“就好比眼下的局面,我们三国的联军 ,可以痛下杀手,但我们却没有。” 头曼抬头看向王翦,问道:“这也是我想问的,你们为什么不动手?” 王翦说道:“你的这些勇士,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果就这么死在战场上,他们的父母就会伤心流泪,他们的妻儿就会怀恨在心。” “等他们的孩子长大了,就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为他们报仇。大单于说要生很多的儿子,相信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如果哪天命陨战场,会有很多人为你报仇。” “可这样杀来杀去的,除了互相仇视憎恨,对双方又有什么意义呢?” 头曼冷冷地说道:“匈奴人没有足够的羊群来交换所有的勇士,你如果想把我们变成奴隶,那我们宁愿战死。” 在他看来,议和的条件定然是用财产换取被围困的人,包括他自己。 王翦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大单于你又错了,我们大秦自来也没想抢占你们的土地和羊群,否则从战力来看,应该是我们袭扰你们,而并非你们袭扰中原。” 到也是的,人家战力比你强,真要惦记你的羊群,那还不隔三差五地就去抢。 王翦指向索林,说道:“这位是义渠族的少主,曾经带着大军攻进了大秦的陇西,之后败给秦王之后,秦王宽厚待之,索林心服口服。” “后来,秦王收纳了所有的义渠人,还给与他们土地,牲畜。所有的义渠人都感恩戴德,再没有背叛大秦之心。” 索林附和着说道:“千真万确,现在军中就有三万的义渠军,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他们。” 王翦又指向羌瘣,说道:“这位,是西羌的太子。” 头曼看向他们的眼神顿时变了,他万没想到,秦军中这两个异族青年,竟然都大有来头。 “西羌与我大秦世代接壤,却并未发生过多少冲突。”王翦道,“今年来唯一的一次,便是西羌帮助义渠复国。但秦王虽然拿住了羌瘣太子,却并未借此要挟西羌王,而是直接放了羌瘣。” “的确如此。”羌瘣补充道,“我父王对秦王感激不尽,便将嘉峪关送给了秦王,还陪同他一起去了西域。” 头曼早就听说了此事,所以才让生活在陇西以北的两个部落迁往嘉峪关那边,其中一个就是且覃的那个部落,而另一个不想迁徙,于是就跟且覃决裂了。 王翦说道:“秦王不但胸怀大志,而且宽厚仁德,与他作对的人,多数都会得到原谅,包括大单于,也是一样。” 头曼问道:“你的意思是,秦王会放我们回去?” “呵呵,或许吧。”王翦道,“不过,不是要你们的牛羊,而是另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头曼好奇地问道。 王翦说道:“既然大单于率军南下占不到什么便宜,那在这之后,就不要再进犯中原了,这要求不过分吧。” 头曼想了想,说道:“我也有个要求。” “请讲。” “本王想请秦王亲自来到这里,在两国之间立一个你所说的规矩。”头曼说出了心中所想。 “没问题。”王翦道,“只不过,这就要劳烦大单于等上几天了。” “我等几年都没问题。”头曼喝了口酒,说道,“不过你得让我的勇士们吃饱才行。” 王翦:“……” 第338章 阴山之盟 咸阳宫的北面,嬴政命人建造了一个王家马厂。 大宛国索要的粮食已经运送到了精绝,而大宛的汗血马也由乌禅验收完毕,双方已经正式交接完毕。 乌禅也传回消息,第二波的精绝族人已经护送着所有的汗血马赶往大秦,并且乌禅期望嬴政把他们都训练成为鬼手,以便帮助嬴政炼造密石。 看着乌禅的亲笔字,嬴政的思念之情尤为强烈,马上抄起笔来,回了封信。 信里面对国事只是寥寥数语,而大部分的篇幅都是在倾诉相思之苦,谈论儿女之情。 写好了信,嬴政突然有种要将这封信亲手送到乌禅手中的冲动。 不过也只能是想想,他这边走不开,乌禅因为要修建精绝王陵也过不来。 将书信交给赵高之后,嬴政带着他来到新修缮的马厂。 黑狐作为这里唯一的主人,正悠闲地吃着草料。 自从枫叶被胡羽带去了赵国,黑狐就少了陪伴它的伙伴,因为王宫里其它的马匹根本入不了它的眼。 嬴政命赵高打来一桶水,两个人开始细致地给黑狐梳理毛发。 “王上你说,这汗血宝马来到咱这,能繁衍出一批新的马驹不?”赵高一边擦拭着黑狐的后腿,一边说道。 “应该不难,”嬴政笑了笑,说道,“估计是比孵蛋要容易。” 赵高:“……” “对了,有几天没看见那颗夕蛋了,它有没有什么变化?”嬴政问道。 赵高答道:“外观到是没什么变化,不过要是在夜里,把耳朵贴着蛋壳,会听见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哦?”嬴政颇感兴趣地说道,“这到挺有意思,还发现别的什么了吗?” 赵高摇了摇头:“想观察里面,除非在上面开个口子,不过王上你应该不肯。” “当然不行。”嬴政提醒道,“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即便突然从里面蹿出个神兽来咬你,你也得忍着。” 赵高吐了吐舌尖:“奴臣知道了。” 两人正说说聊聊,蒙毅急匆匆跑了过来,递上一封密函:“王上,王将军传回军情了。” 嬴政打开密函,仔细的看了一遍。 见嬴政面露喜色,赵高知道传来的是好消息,于是说道:“前面打赢了吧?” “嗯,打赢了。”嬴政畅快地说道,“他们的大单于头曼亲自带大军过来了,却被三路联军围堵在了阴山里面,成了瓮中之鳖。” “太好了!”蒙毅和赵高异口同声地说道。 嬴政继续说道:“不过,王翦却没下杀手,而是逼着头曼作出让步,让其答应再不来侵犯中原。” 蒙毅说道:“既然都围困住了,还不如杀了干净。” 嬴政微微摇头,说道:“王翦的选择是对的,要是杀了头曼,他的部族会不断地前来复仇,那就耽误了咱们的大事。” 赵高也附和道:“要是那样,匈奴这块狗皮膏药可不好甩开。” “不过,头曼他最终同意了,但条件是让寡人前往那里,亲自与他签订盟约。”嬴政说道。 “这到不要紧。”蒙毅道,“局势被咱们掌控着,不怕他打什么鬼主意。” 嬴 政想了想,说道:“寡人有个想法,就是趁着这次出行,考察一下那里的地势地貌,为建造长城做些准备。” 蒙毅一听要造长城,顿时来了兴致:“王上,这次带着我呗。” 赵高也说道:“王上,我也……”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要留下来照顾夕的红蛋。 嬴政笑了笑,说道:“赵高你就留下吧,要跟寡人出去,等明年再说。蒙毅,你告诉你哥哥一声,让他也去,哦,等等,咱们还是去趟骊山找他吧。” 蒙恬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欧家在骊山造剑,而要去阴山这件事,也应该问问姬发的意见。 嬴政拍了拍黑狐的脖颈,低声道:“这次跟寡人出去风光风光,怎么样?” 因为爱惜,平时嬴政很少骑着黑狐出去,而这次去见匈奴大单于,怎么也得摆摆排场才行。 蒙毅和赵高为黑狐装上了马鞍,小心地牵着出了宫门。 嬴政跨上黝黑的汗血宝马,带着蒙毅前往骊山。 得知了嬴政的来意之后,姬发考虑了一番,说道:“这一次,老夫陪着你去吧。” 嬴政略微有些惊讶:“怎么,师尊这次是有别的什么事么?” “走,咱们去禁地看看,边走边说。”姬发说道。 嬴政答应了一声,换了匹普通的马,陪着姬发前往禁地。 还没等嬴政开口,就听姬发说道:“既然去往阴山,那老夫正好带你去见见囚牛。” 嬴政有些错愕,他知道,囚牛是九大守护神兽之首,却并不知道其所在的具体位置竟然是在阴山。 “老夫之前没有跟你说那九个神兽的具体位置,本是想等你一统了华夏再带你一一拜访。”姬发说道,“但既然现在就有机会,还是早些见面的好。” 嬴政好奇心大盛,连忙问道:“那囚牛前辈,它长什么样子?很凶吗?” “呵呵,长得是凶了点,可以说它是九个神兽里面最像真龙的。”姬发说道,“不过它也是脾气秉性最好的一个,也是最为睿智的一个。” 嬴政根据睚眦的样貌,想象着囚牛的样子,接着问道:“那它所镇守的地方,应该是最关键的位置吧?”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应该听李斯说过,咱们华夏有三条龙脉,而九个守护神兽的前三位,就分别守护着这三条龙脉的最核心位置。” “阴山是北龙脉的核心,囚牛守护在那里,这骊山是中龙脉的核心,所以睚眦守护在这,而南面的那一条,核心在黄山,是由它们中的老三嘲风所守护。” “原来是这样。”嬴政若有所思地说道,“那阴山是在草原与中原的分界线上,那里的火眼,也正是扼制自然源力失控的核心地带吧?” “正是。”姬发说道,“远古文明时代,龙族在九幽利用那时的《山海经》改动自然源力的能源,致使山海移位,大地灾难爆发。” “西方的文明被大洪水淹没,而东方则被无数的火山所吞噬。夸父带着方舟解救东方文明,并让伏羲担负起重建文明的重任,并教他铸造九鼎和天目,以稳定和重塑自然源力。” “也正是那时,天承者的任务便开启了。作为最后的天承者,你要将九鼎以及对应的天目,分别安置在每一个守 护神兽所守护的火眼附近,然后利用五行能源,彻底地根除隐患,使整个天下,再没有灾厄的威胁。” 天承者的使命和责任,嬴政可听了不只一次了,但每次一听姬发的话,那种骨子里自带的使命感就让他热血沸腾。 “嗯,我一定会与这九位神兽搞好关系,让它们全力配合我。”嬴政说道,“但还不知道,囚牛前辈喜好什么?” 姬发说道:“欧平他们造了把新的鱼肠剑,带着那个去吧,还有,做一把带有囚牛图腾的合金乐琴。” “这……来得及吗?”嬴政疑虑道。 “三天足够了。”姬发说道,“我先出发,你的汗血马跑的快,应该能撵的上。” 嬴政:“……”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到了睚眦的洞口。 睚眦比之前精神了许多,在得知他们要前往阴山之后,显得有些失落,于是交给嬴政一片鳞甲,让他转交给囚牛。 神兽的世界,真叫人不太好理解。 离开之前,睚眦还特意叮嘱,不要把夕的事情告诉囚牛。 嬴政答应了之后,告辞回了大营。 叫来了欧平和景凡,嬴政叫他们进行合作,在三天之内造出一副合金的乐琴。 两人硬着头皮领了命令,却都没什么底气。 嬴政收好了新的鱼肠剑,回咸阳早做准备,姬发则带着一队护卫先行出发,赶往阴山。 司马府,原本是吕不韦的藏宝阁地下密室中,嬴政围着九鼎巡视了一圈。 只要身在咸阳,他就每个月都来看一看,虽说明知道放在这里很安全,但出于好奇,还是定期的检查一下,顺便打扫打扫。 清理完毕,嬴政呆呆地看着九鼎。 这始终在一起的九个伙伴,最后定然会分开,各有各的归宿,各有各的使命。 百姓只知道它们是王权的象征,却不知道它们更肩负起了救世的重任。 如果它们有生命,不知道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命运。 或许,与天目真正结合的那一刻,才是九鼎最为开心,最为放松的时候。 但在那之后,它们便会永远沉寂,甚至不复存在。 每修复一次龙脉,原来的九鼎便会留在火眼,而新的天承者,就会重造九鼎来替代前者。 而对于嬴政,不用再造新的九鼎固然省事,但也未尝不是少了一种独特的体验。 并且,那也意味着象征着华夏几千年文明的九鼎,将不复存在。 到那时,后世的百姓又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以为九鼎只是存在于记载的传说,或者只是几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没用的大鼎? 嬴政看到了九鼎的悲哀,也明白了自己的未来。 他,也会像九鼎一样,在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之后,会被后世百姓当做一个暴君,一个只配拥有短暂王朝的杀戮帝王。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眼前的九鼎,一直存在于嬴政心中的那一份纠结,终于彻底失踪了。 转交江山也好,被世人唾骂也罢,只是名利而已。 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名利也罢! 第339章 划地为界 从密室出来后,嬴政叫来了司马杰。 “前一阵子,寡人叫你抓紧选拔人才,你进展的怎么样了?”嬴政问道。 自从韩非死后,嬴政更加迫切地想发掘一些人才,毕竟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司马杰当然知道嬴政的心思,拱手道:“王上,类似于韩非那样的大才实属难遇,不知道可不可以,降低点标准?” 见司马杰偷瞄了自己一眼,嬴政哈哈一笑:“寡人什么时候说过,必须要找跟韩非一样的人,只要是你这文擂居里面有才华的,都可以举荐。” 司马杰应了一声,随即说了几个名字,然后说道:“王上,你上次让我找到的徐福,已经在这里一段时间了,而与别人不同,他钻研的是医术,并且十分勤奋。” 嬴政一拍脑门,显然已经忘了徐福这个人。 上次去嘉峪关的时候,嬴政答应徐万要照顾他的家人,徐万还特意请嬴政关照他的弟弟,也就是这个徐福。 后来嬴政写信给司马杰,让他找到徐福,然后带到文擂居来。 去年在精绝回来之后,他马上就带着人马去洛邑除夕了,于是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嬴政面带愧色道:“带他过来,让寡人见见。” 不多时,司马杰带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相貌端正,文质彬彬。 “徐福拜见王上。”徐福拱手施礼道。 “不必多礼。”嬴政道,“你的兄长可是徐万?” “正是。”徐福答道。 “你喜欢医术?”嬴政问道。 徐福道:“回王上,成为一名医师,乃是我的愿望。” “可曾跟随名家学艺?” 徐福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跟乡医学过一些皮毛。”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寡人想把你带到沙场上去,在军中跟着军医学一学,你想不想去?” 徐福惊喜地问道:“王上说的是真的?” “呵呵,那还能有假。”嬴政说道,“看来你是愿意咯?” 徐福嘿嘿一笑,说道:“之前我就请求兄长带着我去陇西,可他说什么也不肯,非叫我多学些诗书,可我还是喜欢学医,尤其是能在军中医疗那些伤者。” “那这次我就带着你。”嬴政说道,“过两天寡人要去阴山,与匈奴的大单于进行和谈,不过在之前的拼杀中,军中也有不少的伤兵,这次的锻炼机会可是不小。” 徐福拱手道:“那就请王上一定带上我。” “好,你去军医的队伍那报道吧,两天后出发。”嬴政说道。 徐福谢了恩,高高兴兴地报道去了。 嬴政又让司马杰将刚才推荐的几个人叫了过来看了看,然后分别安排到几个郡县,给了个小官职进行锤炼。 两天之后,用合金做的乐琴制作完成。 那琴身与普通的木琴一样大小,琴头上铸刻着一个神兽的图像,琴弦也是宫里专用的上乘品。 琴身用延古漆上了五种彩色的图案,象征着五行元素。 整体看上去,这合金乐琴十分华丽精美,叫人爱不释手,只是重量上略沉了一些。 嬴政赶紧命人用绸布包裹好,放进了特制的木箱之中。 可不能让南苏看见了,要不 然就又带不走了。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嬴政带着两万人马,北上前往阴山。 因为要追赶姬发,嬴政命队伍加速前进,把耽误的这几天时间给抢回来。 军医的队伍中,徐福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别的军医,大多是上了些年岁,有一定经验的,只有他显得有些稚嫩。 不过徐福终于有机会与这么多的医术高手同行,显得格外兴奋,总是找机会向别人请教医理。 大家见这小伙子好学上进,又是秦王安排下来的,自然对他客客气气,有问必答。 队伍走的是之前索林和羌瘣走过的路线,而这一次,没人再敢阻拦,即便嬴政的人马数量不多。 这一天,终于到达了阴山的南侧,翻过前面的山脉,就与大军汇合了。 嬴政派人给赵军和燕军送去消息,说秦王已到,不要误伤了友军。 向西北方绕过了赵军的防线,秦军来到了王翦大军的后侧。 王翦带着羌瘣和索林,前来迎接,将嬴政请到了中军大帐。 嬴政问道:“这些日子,匈奴那边的情况怎样?” 王翦笑着说道:“呵呵,微臣隔上三两天就将头曼单于请过来喝酒谈心,他对咱们的敌意已经基本消除了。匈奴大军也每天接受咱们的补给,可以说战意全无,只等着王上来了之后,放他们回去呢。” “干的不错。”嬴政夸赞道,“王将军对军心的把控,可谓到达了极致。” “王上过誉了。”王翦拱手道,“眼下王上修整两日,微臣再将头曼请来。” “不。”嬴政说道,“现在就请他过来,寡人亲自在前军迎接他。” 王翦应了一声,吩咐了下去。 嬴政略作整顿,骑上黑狐,带着几员大将,气场十足地来到前军阵地。 没等多久,对面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头曼单于到了。 王翦互相介绍了两个人,嬴政十分客套地将头曼让进了大帐。 这一路上,头曼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嬴政的坐骑。 嬴政这次骑着黑狐出来,本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排场,于是故意挺直了身板,显得更加威风神气。 进了大帐,酒菜已经备好,众人落座。 头曼率先说道:“听闻秦王在年少时候就接手了王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哈哈,彼此彼此。”嬴政说道,“寡人的王位是祖上传下来的,却不像头曼单于在如此年纪就统领了整个匈奴联盟。” “那都是家父打下的基业。”头曼说道,“本王只是给这联盟的首领改了个名字,叫做单于而已。” 头曼经过这些天与王翦等人的接触,也逐渐学会了中原的说话方式。 客套之后,嬴政转入了正题:“听闻大单于这番前来,是想解决边关的争端,寡人听说了之后,便匆忙赶来,让头曼单于久等了。” 头曼嘴角闪过一丝苦笑,心道:不等也不行啊,我到是想走,可你的人不让啊。 “咱们两国的确有些争端,但也不是近几年才有的。”头曼说道,“咱们匈奴以游牧为生,哪里能喂养牛羊,就走到哪里,也不懂什么规矩,所以这几百年来,才与中原摩擦不断。” 嬴 政看向头曼,说道:“话虽如此,可那是之前匈奴没有形成统一联盟之前,那时我们即便是打跑了一个部落,另一个部落也会又来袭扰,没人管的住他们。可如今所有的匈奴部落都以大单于为尊,这以后的规矩,是不是应该改一改了呢?” 头曼这些日子不断与王翦进行探讨,也对如何将部落联盟彻底变成国家的事情有了一个初步的规划。 “秦王说的没错。”头曼说道,“要是管控不了这些部族,那匈奴始终不能被看错一个整体的国度,这大单于的名号,也只会是个摆设。”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说,边境附近的匈奴部落,没有经过大单于的同意而私自进攻我大秦的城池,我们替头曼单于教训他们一番,也再正常不过。就好比寡人手下的边关大将,背着寡人去攻击你们的部落,寡人肯定会治他的罪,而不会帮着他去欺负你们的族人。” 头曼听了这话,面显愧色。 按照道理来讲,嬴政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嬴政接着说道:“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又是另一回事。中原七雄之中,可能我们大秦所打的仗是最多的。抢占别人的地盘,是所有做君主的人共同的想法,但即便攻占了城池,也没人去祸害百姓。” “如果大单于想吞占中原的土地,这想法再正常不过,寡人可以放开道路,你修整两个月后,咱们在草原上再打一场。” “而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洗劫财物,屠害百姓,我嬴政哪怕举全国之力,也必与匈奴一战到底!” 嬴政的话语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头曼突然愣住了。 在他眼里,中原的国君,都生活在酒池肉林之中,不仅体态肥胖,思想也都被酒色所占据,而且既无斗志野心,也无雄才大略。 可面前的这年轻的秦王,无论从气度到思维,都显露着帝王之相,不禁让他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头曼一声叹息,说道:“之前纵容部落袭扰中原,本王的确有大举进攻的想法。后来一经交手,却反被围困在这里。起初本王心中不服,认为是自己一时大意,而且错用了右贤王。” “可后来与王翦将军谈过之后,本王觉得,原来的抢夺策略,的确得不偿失,也并不利于国力的发展。尤其在见到秦王之后,本王更觉得,与你这样的君王成为对手,是极不明智的选择。” 嬴政笑着说道:“大单于过讲了,咱们两国的生活方式不同,我们也不能说我们的农耕方式就一定是对的,你们的草原本就种不出粮食。但我大秦,到是很愿意帮助你们发展自己的国力。” “哦?”头曼问道,“怎么帮?” 嬴政说道:“想必大单于听说了,那嘉峪关已经归为大秦所有,楼兰,精绝,甚至大宛国都在与寡人通商做生意,那匈奴为何不能呢?这样的话,既不用打打杀杀,还能公平地获得彼此需要的东西,又何乐而不为呢?” “真的?”头曼确认道,“匈奴需要的布匹,粮食,工具,真的可以用牛羊来换?” “别的国家不敢说。”嬴政道,“但大秦一定可以。” 头曼略有些激动地说道:“好,那本王就答应秦王,有生之年,再不冒犯大秦,哦不,是再不冒犯中原,匈奴愿与华夏做好朋友。” 头曼留了个心思,说的是他的“有生之年”,可这对嬴政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340章 囚牛 头曼单于的话音一落,嬴政心中暗自惊喜,但面色却保持着平静:“大单于此言,可发自肺腑?” “当然。”头曼坚决地说道,“本王可并不是那反复无常的小人,必定言而有信,否则,又怎么做的了匈奴联盟的单于。” “好!”嬴政轻拍了下桌角,“那寡人就交了头曼单于这个朋友,在寡人有生之年,定会尽可能地帮助你壮大国力,让匈奴人都吃喝不愁。” 头曼哈哈一笑道:“只是这通商开展起来的话,秦王可要少赚一些,我们匈奴可不是财主。” 嬴政也笑道:“其实大秦也不富裕,许多的货品,还要从敌国手中买过来。” 说到敌国,头曼轻叹了一声:“实不相瞒,匈奴始终想向南侵扰,去占些便宜,也的确是有苦衷的。” “说来听听。”嬴政颇有兴趣地说道。 头曼说道:“在我父王建立部落联盟之前,匈奴看似地盘广阔,可各部族之间并不和睦,对于有限的资源也总是互相争抢,内耗极为严重。” “尤其是东面的东胡,娄烦,西面的月氏也都对匈奴虎视眈眈。至于北面那大片的苦寒之地,即便地盘再大,却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在占据了河套之后,我们匈奴尝到了甜头,于是将更多的目光投向了中原。” “但如果能得到秦王的帮助,从而使匈奴强大,然后击败东胡,月氏等国,那本王感激不尽。” 头曼显得极为真诚,因为他清楚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面对中原这块难啃的骨头,匈奴顶多是抢夺一些资源,根本不可能站住脚,而面对东胡和月氏就不一样了,那里同样是草原,都有着类似的生活方式和生存法则。 所以匈奴最大的对手其实不是中原,而是东面的东胡,娄烦诸国,还有西面的月氏和乌孙,甚至是更为遥远的西域。 《最初进化》 “好说,好说。”嬴政敬了他一杯酒,说道,“匈奴需要的东西,都可以找大秦等价交换。要是那东胡或者月氏不守规矩,寡人派大军给你增援,那也未尝不可。” “痛快!”头曼哈哈一笑,“既然秦王如此爽快,为了表示诚意,本王送你个厚礼。” “厚礼?”嬴政心里合计,匈奴还能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头曼说道:“本王说的这个厚礼,秦王一定知道,并且它与秦国还有些渊源。” 嬴政更加好奇了,随即心中闪现出一个名字。 头曼也不卖关子了:“那就是中原都知道的,和—氏—璧!” 这三个字一落地,惊得王翦等人差点栽倒下去。 嬴政到是并不感到太过惊奇。 之前在精绝时,嬴政就从于阗特使的口中得知了关于和氏璧的来龙去脉,并且得知与和氏璧一起被开采出来的另一块美玉还留在于阗,并且于阗王愿意用那另一块美玉跟他交换别的货品,获得通商权。 头曼看见王翦的反应,以为大秦的人都不知晓此事,于是解释道:“想必你们都不知道,那和氏璧本来出自于阗国的和田,所以才称为和氏璧,被开采出来的时候,一共有两块,大小相似,形状略有不同。” “当年于阗为了遏制楼兰,派遣特使来到匈奴,请求匈奴发兵与它两面夹击楼兰。当时的匈奴首领 接受了于阗的请求,也就得到了那块和氏璧。” “后来,匈奴与赵国交战,双方的损失都较为严重,匈奴提出休战,当时的赵王就趁机提出要求,想借和氏璧观摩一下。” “当时的匈奴王觉得,那只是一块精美的石头,又不能拿来当肉来吃,于是就借给了赵王,双方也就此罢兵。” “之后的事,你们中原都知道了,赵王给你们大秦的先王看了一眼和氏璧,你们的先王就要用十三座城来交换。可赵王哪里敢换,毕竟是借来的东西,于是就让那个姓蔺的官员要了回来。” “再之后,匈奴王听说那美玉居然价值连城,就向赵王索要,双方差点再一次爆发大战。赵王也自知理亏,就不舍地将和氏璧还给了我们匈奴。” “而那块美玉,后来被我父王所得,也就传给了我。” 王翦等人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天书一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怪,后来赵国再也不提和氏璧一事,原来那美玉早已不在赵国了。”王翦定了定神,说道。 嬴政笑着说道:“这么个稀世珍宝,头曼单于真的舍得送给寡人?” 头曼点了点头:“本王的这份诚意,不知道够不够分量。” 嬴政思量了一下,这才说道:“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头曼单于如此慷慨,那寡人也送你个礼物。” 他抬手指向门外,说道:“门口的那匹汗血宝马,是大宛国的名贵马种,从不对外邦售卖。寡人在西域时,花了好大一笔重金才换回来一匹,不知道头曼单于喜不喜欢。” 索林一听这话,瞪圆了眼睛,似乎想要劝阻,却终究没有开口。 而头曼却在心里乐开了花,他早就注意到了嬴政所骑的宝马良驹,得知是汗血马之后,更是心痒难耐,此时听嬴政说要送给自己,简直高兴的不行。 在他眼中,一匹血统纯正的千里马的价值,绝对远大于只能观赏一下的一块美玉。 “怎能不喜欢。”头曼连忙说道,“就怕秦王会舍不得。”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的确有些舍不得,所以寡人还要提几个条件。” 头曼说道:“只要让匈奴人有肉吃,牛羊有草吃,别的什么条件都可以。” 嬴政又敬了杯酒,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匈奴此后撤出河套,再不进犯我中原,这一点,大单于已经说过了。” “没错。”头曼说道,“只要我还活着,就会遵守若言。但我如果死了,后辈们怎么做,我就管不住啦。” “呵呵,寡人的子孙们到时候会什么样,寡人也管不住。”嬴政浅笑着说道,“不过这几十年里,就这么定了,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头曼道。 嬴政继续说道:“这第二个要求,是划定疆界。此后,以这阴山为界,以北五百里,是一条缓冲地带,这个区域的匈奴部族,都要尽量北迁,并且不允许有军队存在。” 头曼犹豫了一下,说道:“迁移到是没问题,就怕是牛羊没有足够的草吃。” “这到不怕。”嬴政说道,“寡人可以派人将草割下来送给你。” “呵呵,这就没问题了。”头曼笑道。 “第三个 要求,也是对寡人最为要紧的。”嬴政接着说道,“在这阴山之中,寡人要建造一条长长的城墙,在这期间,匈奴不要有任何打扰,在建好以后,也不要跨越半步。” 头曼眨了眨眼,这个对于嬴政来说极为重要的要求,在他看来却跟没说一样。 都设置了五百里的缓冲区域了,人家还来这阴山附近干嘛? “这一点不难。”头曼说道,“要是你不想让人打扰,本王还能帮你守住东西两侧。” “呵呵,那样最好。”嬴政笑道。 “不过,本王到有些好奇,秦王要建造什么样的城墙?”头曼说道。 嬴政也不隐瞒,从怀中拿出一副图画递给了头曼。 头曼展开后看了看,不自觉的说道:“这不像是烽火台吗,不过怎么这么长?” 嬴政解释道:“形式上,是将类似烽火台的楼阁连接在一起,这样便形成一个长长的城墙,叫做长城。” “长城……”头曼念叨着,苦笑了一下,说道,“莫非秦王是太过担心我们匈奴越过这阴山?” 嬴政说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原因。更为重要的原因寡人不方便说,大单于只要知道,我修建这长城也是为了匈奴好就行了。” “为了…匈奴好?”头曼思量着其中的原因,“难道是要挡住中原的大军,不北犯草原?” 羌瘣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么大的草原,恐怕想挡也挡不住吧。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大单于可否知道,你的大草原,为什么不长树,也种不了地吗?” 头曼挠了挠自己的头皮,说道:“天天走在上面,哪会不知道,那土地根本不是土壤,而是火山灰,所以除了草根,什么都扎不了根。”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那火山灰又是怎么来的呢?” 头曼想都没想:“火山灰当然是火山喷出来的了,这三岁的孩童都知道。” “那既然这些火山灰来自火山,火山又在哪里?”嬴政又问道。 “火山都被那厚厚的火山灰盖住啦,当然看不见了,要不然这大草原,怎么如此平整。”头曼说道。 嬴政沉默了一下,说道:“火山灰能把众多的火山覆盖住,这足以说明当时的火山喷发的有多猛烈,而其数量,也定然非常的多。那场景,可以说如同炼狱一般。” 所有人都想象着那壮观而又凄惨的画面。 “跟你直说了吧。”嬴政说道,“寡人之所以造这长城,就是想镇守阴山下面的龙脉,使那些火山再也不喷发,大地不再摇晃,洪水不再泛滥,让百姓真正地过上舒坦的日子。” 头曼听的一愣一愣的:“造这长城,真的能起到这个作用?” 嬴政很自信的点了点头。 头曼向嬴政行了个礼:“如果真是这样,本王替所有匈奴人,哦不,替所有草原上的牧民感谢秦王。” “这么说来,寡人的要求,你明白了?”嬴政问道。 头曼应了一声,拍了拍胸脯,说道:“本王帮你守着,管保不让别人过来打扰。” “好!”嬴政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咱们这就把盟约签了。” 第341章 传国玉玺 商定了所有的细节,羌瘣开始分别用秦文和匈奴文撰写盟约。 匈奴没有自己的文字,用的是北方狄族统一的文字,而北狄文与西戎文极为相近。 写好了盟约,嬴政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号,盖了王玺。 头曼也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个血手印。 这一刻,大秦与匈奴的盟约正式达成。 【后来,这一约定被弑父夺位的冒顿所打破,这一举动也彻底激怒了嬴政,便派蒙恬大举进攻匈奴】 嬴政拉着头曼来到黑狐的面前,说道:“这匹汗血马的血统极为纯正,不仅样貌俊美,速度和耐力也堪称天下无双,是寡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换来的。” 头曼眼神灼灼地观察着黑狐的头颈,四肢,肚腹和后臀,再轻轻拍打拍打,嘴里念叨着:“好马,好马!” 嬴政把缰绳交到头曼的手中,说道:“现在,它是你的了。” 头曼高兴的有些手足无措,从眼神中不难看出,此刻,他是真的将嬴政看作了朋友。 黑狐却似乎明白了嬴政的意思,有些不情愿的开始躲闪。 嬴政安抚了一下之后,才缓和了黑狐的情绪。 头曼说道:“受秦王如此重礼,实在无以为报,不如秦王派上几个人,虽本王一同回去取那和氏璧怎么样?” “好,寡人派一队人跟你们过去。”嬴政说道,“天色不早了,骑着这黑狐回去修整吧,明日寡人为你践行。” 头曼跨上黑狐,高高兴兴地回了匈奴的大营。 直到他走远了,索林才凑过来,低声说道:“王兄,这么就把黑狐送出去啦,多可惜啊。” 嬴政知道他十分喜爱黑狐,于是说道:“用一匹马来换北境的安宁,值得。再说,新的一批汗血马不是快运来了吗,你不是早就说要帮寡人养马,以后天天能见到。” 索林这才喜笑颜开,不再纠结黑狐的事情了。 嬴政让王翦挑选了五百个干练的军士,赶着一些牛羊,抬着许多的美酒前往匈奴大营,以慰劳匈奴的勇士。 这些军士也会随着匈奴军前往大草原,然后带着和氏璧回来,所以跟匈奴人要先搞好关系。 从咸阳带来的军医队伍也跟着进了匈奴的大营,开始给伤员医治伤病。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嬴政又派出几队人马,去搜寻姬发。 姬发早应该到达了阴山,想必是直接去了火眼,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第二天一早,嬴政刚起身,就见姬发进了大营。 大帐里坐定了之后,嬴政连忙问道:“师尊,你已经去过那火眼了?”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嗯,去见了囚牛,它很想见见你。” “那您休息一会儿,然后咱们就出发。”嬴政道。 两个人吃了些东西,准备了一番,带着该带的东西,只带了蒙恬兄弟俩和几个护卫,便出发前往阴山的深处的火眼,去拜访囚牛。 因为要越过赵军的几道防线,嬴政干脆直接去找到李牧。 李牧早就得知嬴政到来的消息,正要前往秦军大营一探究竟,却没想秦王竟然直接过来了,于是连忙将他们请进大帐。 客套一番之后,李牧问道: “请问秦王,这匈奴人已经被围困数日了,该作何安排?” 嬴政笑了笑,将与头曼单于签订盟约的事情说了一遍,唯独省去了修建长城的事情。 李牧眨了眨眼,喃喃地说道:“如此说来,赵国以后也不会再受匈奴的袭扰了?” “他们不会再来了。”嬴政颇为笃定地说道,“至少,头曼单于掌权的这些年不会。” “呵呵,那赵国可是少了许多的麻烦。”李牧长舒一口气,说道,“自从赵国立国以来,与匈奴、东胡的摩擦就没断过。” “所以说,这一次没白来吧。”嬴政挖苦道,“当初寡人让你们让路而已,你们还不同意。” 李牧面带愧色道:“那可不是我的想法,再说当时赵王病重,也没法立即作出回应。” 嬴政关切地问道:“现在赵国的朝堂局势怎么样?” 李牧答道:“我出来的时候,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赵嘉虽然心里不服,但因为被废多年,基本失了势,朝中的重臣也不敢违背老王的遗命,所以基本没人再支持赵嘉。” “稳定了就好。”嬴政说道,“对于这次你们朝堂的波动,寡人也有一定的责任,还好没出大事。对了,大秦攻破了不少赵国的城池,你不怪寡人吧。” 李牧为人实在,直言道:“要说不怪,那是假话,毕竟赵国损失不小,而且秦王你出尔反尔,突然就杀过来了。” 嬴政心有愧意,拱手道:“李将军见谅,寡人当时也的确是没有办法。你也知道战机转瞬即逝的道理,如果寡人不那么选择,或许如今面对匈奴,就会是另一个局面。” 李牧心说没错,要是索林他们没有迅速赶到战场,自己又没带兵合围的话,那头曼单于怎么会乖乖就范? 比起大秦攻城所受到的损失,似乎扼制匈奴所带来的实惠反而更大一些。 想到这里,李牧说道:“算了,赵王都没说什么,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只希望秦王以后,可不要趁虚而入的好。” 嬴政心道:以后当然不会趁虚而入,只会单刀直入,管你虚不虚呢。 心里虽然那么想,可嬴政嘴上却说道:“这是自然,除非赵国出现动荡需要援助,否则寡人不会再轻易派大军进入赵国。” 停顿了一下,嬴政接着说道:“为了表示歉意,这次打败匈奴的功绩,全部归为李将军所有,大秦寸功不要,并且以后的史书上也会这么写。” 当世之人,哪一个不想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特别是那些战功赫赫的武将。 李牧眼前一亮,说道:“这样说来,李牧可就不客气了。” “嗯,回去后,寡人便昭告天下。”嬴政微笑着说道,“李牧将军带领赵军,痛击匈奴,使其元气大伤,近二十年内,不会再袭扰中原。” 阅读网 李牧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 “对了,胡羽最近怎么样?”嬴政转而问道。 李牧答道:“老赵王归天后,夫人她伤心不已,直到老赵王入土之前都在守灵。我带兵出来的时候,她依然颇为憔悴。” 嬴政一听,心中十分惦念。 “这样吧,等匈奴走后,寡人跟着你回邯郸,把胡羽接回去。”嬴政道,“或许她离开了邯郸王宫,心情会好转起来。” “这样最好,也顺道跟赵王把话说开。”李牧说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嬴政称要看看整个阴山的地形,让李牧给开个口子。 李牧亲自护送嬴政一行人过了那几道防线,又给了嬴政一块令牌,以备回来时候使用。 姬发带着嬴政等人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翻过了不知几道山梁,也跨过了多处山谷,姬发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命所有人原地待命。 只带着嬴政进入了一个谷底,姬发率先钻入了一个洞中,嬴政跟了进去。 这山洞是倾斜向下的,土质十分蓬松,并且干燥。 弯弯绕绕地出了这个山洞,沿着另一个谷底又进了个山洞。 说也奇怪,这个山洞很是阴暗潮湿,还隐隐能听到风声,感觉有点吓人。 走出这个山洞,又来到第三个洞口。 嬴政心道:这些神兽就是麻烦,总是藏的这么隐蔽。 姬发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看了看他,说道:“别急,过了这个山洞,就是它的巢穴了。” 嬴政点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这个山洞更怪,连空气都是热的,脚下很坚硬,似乎都是石头。 刚走出没多远,开始向上爬坡,似乎是在往山体中前进。 只听姬发说道:“囚牛不太喜欢黑暗的环境,所以它的巢穴,是在一个阳光可以投射过来的山体之中。” “为什么它们喜欢的环境都不一样呢?”嬴政好奇的问道。 姬发回答道:“那些神兽啊,神鸟啊,自带的五行属性不同,就好比凤族所包含的五类神鸟,凤与凰分别是火与水的属性,而余下的青鸾、朱雀、金乌三族,就分属木、土、金三种属性。” “哦,怪不得那金乌叫做金—乌。”嬴政说道,“师尊曾说那金乌的鼻祖,被关进了九幽的少阳之中,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要说这个原因,那要从盘古先祖说起了。”姬发说道,“那是只有咱们天承一脉才知道的故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去之后,找个时间跟你说说。” 虽然知道一些关于三皇五帝的事,但嬴政基本还没怎么听到过盘古时期的故事,只知道他背诵的那本《山海经》是天承一脉所补充出来的,而正本的《山海经》,其实是盘古改造这个星球的图样。 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嬴政跟着姬发继续前进,因为空气 比较热,他打开水壶连喝了几大口。 不知道爬了多远,才终于来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空间,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庞然大物正注视着这边。 只见这神兽体型跟牤牛相似,却大了两倍不止,面目比睚眦要宽些,却不像睚眦那么狰狞,眼瞳也不是红色。头上的角比较明显,与鹿角相似,鬃毛不那么茂盛,壮硕的肌肉清晰可见。 “囚牛前辈,我们来了。”姬发颇为客气地说道。 囚牛面无表情地说道:“早就闻出来了,这不在这等你们呢。” 嬴政心道:原来这囚牛是鼻子灵,就像夕耳朵敏锐一样。 “秦国嬴政,见过前辈。”嬴政拱手问礼。 囚牛看向嬴政,眼睛睁大了几分:“你就是嬴政?本尊的礼物带了没,来来,弹上一曲。” 嬴政:“……” 第342章 盘古开天辟地 这刚一见面,囚牛就提出这么一个要求,弄得嬴政好不尴尬。 “囚牛前辈,这铸刻有您图腾的琴是做了,可我的琴艺实在是一般啊。”嬴政颇有些为难地说道。 姬发抬手解围道:“还是我来吧。” 嬴政吐了吐舌尖,心道:这老神仙活了快八百岁了,什么曲子不会? 拿出了特制的合金乐琴,平放到姬发面前,嬴政略微调试了一下,然后站到了一边。 姬发轻缓地拨动了几下琴弦,随即一首轻缓悠扬的曲子飘荡了出来,甚是悦耳动听。 囚牛的神情舒缓开来,似陶醉,似迷离,好像正处于心痒难耐之际,突然有人给它挠了挠痒痒。 嬴政心中暗笑:原来师尊说这囚牛酷爱人族的音乐,竟到了痴迷的程度,难怪要把图腾铸刻到乐琴的琴头上。 一曲过后,姬发又换了一首欢快的曲子,似乎是在调动囚牛的情绪。 囚牛的嘴巴微张,神情愉悦,看样子心情愈加畅快。 两首曲子弹罢,姬发双手按住琴弦,乐声停止了。 囚牛有些意犹未尽地催促道:“别停,再弹一曲。” 姬发摆了摆手,说道:“这乐琴刚刚制作出来,仍需要调试,刚才有些音就弹得不准。再说,曲子虽说好听,也不能一次就听个够不是,我可以在这陪你几天,每天都给你弹曲子听。” 囚牛眨了眨眼,说道:“这还差不多,自从你三百年前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来过,本尊可是无聊的要死。” 姬发解释道:“这里离中原较为遥远,我又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所以来的迟了些。” 嬴政上前圆场道:“囚牛前辈不要急,再过几年,我就会经常来这里了,到时就怕前辈反而闲烦了。” 囚牛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怎么,最后的计划要开启了?” “正是。”嬴政将新制作的鱼肠剑拿了出来,放到了囚牛的面前,然后简要地说了一下将要建造长城的计划。 囚牛琢磨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想法到是不错,要知道以阴山为核心的北面这条龙脉,是最为关键的所在,远古时期的那场灾难,将肥沃的土地变成了一片草原,而这里则是灾难区域的边缘,也是与中原沃土的分界线。” “最早,这里的自然源力也异常的活跃,时有火山喷发和剧烈的地震,洪灾也偶有发生。” “好在你们的一代代先祖不停地进行修复,这才有了如今的安稳。可要最终解决问题,还需要系列的大动作。” 嬴政好奇它说的“大动作”是什么,于是问道:“敢问前辈,何为大动作?” 囚牛说道:“这条龙脉是由五十几个火眼所组成,数量相当密集,最为核心的三个,分别由本尊、蒲牢和霸下所镇守,若要完全修复的话,就需要将满载五行能源的天目置于九鼎之中,然后逆流而进,放于自然源力的几处源头,等到天目彻底熔化了,那里也就基本完全修复了。” 嬴政眨了眨眼睛,看向姬发,问道:“师尊,你们之前也是这么做的吗?” 姬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这么复杂和危险,只是在烛九幽的帮助下,去火眼里面释放五行能源而已。那时最浪费时间的,其实对是五行能源的储备。” 嬴政问道:“那这次难点在于找到那几处源头,然后 安放天目,对吗?” “不错。”姬发道,“所以不能完全依靠烛九幽,最好是建造一个通道,与其进行连接。” 嬴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建造长城下面的塔基,就是这个目的。” 姬发点头道:“正是。不过相继安放三个天目,其间隔时间不能超过三天的时间,否则等前面的天目耗尽了能源,后面的再放进去,就没有用了。” 嬴政说道:“所以师尊才要将那塔基用密石连接起来,以便于在上面快速奔跑,对吧?” 姬发呵呵一笑:“对,上面修一条可以快速通过的通道,就省去了翻山越岭的麻烦,也就能保证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到达下一个火眼。” 嬴政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之前绘制的长城的样貌,那看似高墙的建筑,其实最主要的是上面能够快速通行的通道。 姬发敛起了笑容,说道:“安置天目的时候,最好是将其配套的大鼎也放进自然源力的源头,并且需要具有伏羲和女娲血脉的一对男女共同将其开启。” “一对……男女?”嬴政疑惑道,“难道不是我一个人吗?” 姬发摇了摇头,说道:“五行能源,最讲求的,就是阴阳共济,否则当年伏羲先祖为什么要与女娲娘娘分别制作九鼎和天目。” “那我又该与谁配合?”嬴政问道。 “这一点你就放心吧,人选早就有了。”姬发道,“你不是一直疑惑荆良去干吗了,其实他就是帮你守护那个女娲娘娘的后人去了。” 姬发所指的那个女娲的后人,自然就是孟姜,但嬴政听的迷糊,不过也解开了心中的些许疑团。 囚牛在旁说道:“这其中的难点,就在于如何建造那个通道,不过你们放心,本尊会多找些烛九幽与你们配合。” “那就多谢前辈了。”嬴政的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囚牛问道。 嬴政答道:“如今天下还未一统,所以还不能马上就大张旗鼓的修建长城,不过我会派人先来探查好地形,并且把要使用的密石等材料器械准备好。” 囚牛眨了眨眼,说道:“本尊可不方便出面,不过关于这里的地形,武王可是熟悉的很,他可以守在这里。” 嬴政心想,这还是变着法的留姬发在这里给它弹琴。 姬发却笑了笑,说道:“这里的地图,老夫早就绘制好了,秦皇陵那边现在可离不开老夫。” “秦皇陵?就是建在睚眦那里的那个?”囚牛问道。 嬴政抢着答道:“正是,现在地基已经建的差不多了。” “呵呵。”囚牛笑道,“等你建造好了,本尊可得过去瞧瞧,说起来,也不知道睚眦那家伙这些年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囚牛的眼中闪出些许思念,而更多的却是一种渴望,似乎是渴望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的冲动。 在一个地方憋屈久了,谁都不会好受,神兽也是一样。 接着,嬴政把睚眦的近况简要的说了一些,当然,除了关于除夕的事情。 天色渐晚,该说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姬发和嬴政答应给囚牛多送些牛羊,过一阵子再来看它,这才离开了洞穴。 回到赵军大营时,天色已晚,李牧留嬴政在此宿营,嬴政委婉的谢绝了,连夜赶回秦营 。 不过,嬴政实在惦念胡羽,于是与李牧约定好了,等匈奴人走了之后,随他一同去往赵国,接胡羽回秦国。 离开了赵军大营,嬴政命令队伍燃起火把,继续赶路,毕竟这地方存在着多方势力,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夜路难走,回到大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嬴政命队伍赶紧去休息,然后带着姬发回到大帐,小睡了一会儿。 虽说作为天承者,他们两个都有着超凡的体制,所需要的睡眠时间已经大幅度减少,但毕竟劳累了一整天,尤其是姬发,年岁也大了,需要多休息。 辰时近半的时候,两人醒来,嬴政把王翦叫了过来,命他把从出征到现在的过程更为详细地说了一遍。 姬发边听边琢磨,眼神时而晃动。 自从他跟着父亲起兵伐纣,一直到隐退,整个大周朝的兴衰都看在他的眼中,但面对匈奴,却是一个不一样的话题。 因为那里不属于中原,也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听完了王翦的讲述,姬发眯了眯眼睛,说道:“你们这样做,会不会放虎归山呢?” “的确有这种可能。”嬴政答道,“但要是扣押了头曼,或者直接把他杀了,那么以后那匈奴的报复,可能会无穷无尽。” 姬发微微点头道:“这到也是,咱们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应对他们。” 嬴政严肃地说道:“至于那头曼单于能不能履行约定,就只能看他是不是个讲究诚信的人,而他给不给咱们那和氏璧,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翦道:“是啊,这是最好的证明,为了这个,王上把那汗血宝马都搭上了。” “嗯,如果他真的有诚意,应该会将和氏璧拱手想让。”姬发看向嬴政道,“对了,之前你不是说,要造一块御玺吗,我看这和氏璧就挺合适。” 嬴政和王翦被逗笑了,心说这“和氏”怎么就成了“合适”了。 “是有这想法。”嬴政微笑着说道,“之前我在精绝的时候,听于阗的使者说起过和氏璧的由来,这才知道那和氏璧原来是一分为二,也才有了用其制作传国玉玺的想法。” 这件事嬴政曾对姬发提起过,说打算跟于阗国做笔交易,并让乌禅代表他去跟于阗谈判。 西域的消息还未等来,匈奴那边的那块和氏璧反而快要到手了。 姬发说道:“要是真得了这块宝玉,做一块传国玉玺到也未尝不可,以后九鼎不存在于世了,总得找个东西作为代表王家的象征。” 嬴政看了王翦一眼,然后命他去打探一下匈奴那边的动静。 王翦领命去了,嬴政这才开口道:“现在还是不要让部将知道的太详细为好,刚才我都差点把轩辕剑也说出来。” 姬发微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嬴政又问道:“师尊,你说那玉玺上面,刻印点什么才好,总不能还是伸手的图腾吧。” 他是真的被夕兽的事情搞怕了。 姬发手捻着雪白的胡子,思考了片刻,说道:“这玉玺以后可是咱们自己的东西,与那些神兽没有关系,不如,在上面写上几个字吧。” 嬴政一听这话,心里松了口气,问道:“写下什么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姬发很认真地说道。 第343章 人族的起源 姬发说出了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嬴政眨了眨眼睛,随即心中了然,这八个字里面,很明确地体现了天承者体系的职责。 自伏羲女娲开始,天承者一脉就肩负起重建人类文明,修复自然源力的重任。 只有地震、火山喷发、大洪水等灾难消失了,人类才有可能在这个陆地上生存下去,于是有了九鼎,女娲石,以及重新书写的《山海经》。 只有借助曾经文明的力量,人类才有可能突破重重困难,重新建立一个稳定的,不断向前发展的崭新文明,于是天承者们不断地发掘远古遗迹,这才有了《神农经》、《黄帝经》,还有那高超的冶炼造剑工艺,产量极高,并且富含五行源力的五谷原种。 而这期间,天承者们所承受的压力,不是普通的百姓所能想象到的,其任务开展的难度,也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嬴政作为最后一任天承者,其压力和难度可以说定然超过以往的任何一位。 而除了这些,嬴政还需要做好善后的工作,不该让百姓知道的,绝不能泄露出去。 同时,还要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一个没有灾难,没有九鼎,没有女娲石,只有神话传说故事的时代。 茶余饭后,百姓们只会将那些神话传说讲给孩子们听,却不会在意这其中究竟隐藏了多少的秘密。 想到这里,嬴政愈发对曾经的过往感到好奇,于是看向姬发道:“师尊,您是想用这传国玉玺,给咱们天承一脉留下些标记吧?” 姬发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想多知道些以前的事,这样处理起来也更方便些。”嬴政道。 “呵呵,好吧。”姬发笑道,“老夫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只不过,只能在没有别人的时候才能说。” 嬴政故意向四下看了看,然后凑近姬发,笑嘻嘻地说道:“眼下就没其他人,师尊你就先说上一段吧。” 姬发嘴角抽动,心道这是拿他当成说书的了。 “好吧,你想听哪个时代的?”姬发问道。 “既然都想知道,那自然是从盘古先祖说起。”嬴政道。 对于这个星球的来历,姬发曾对嬴政提起过,但也只是一带而过,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嬴政最为好奇的,反而是最初的源头。 姬发意味深长的轻吐了口气:“既然你想知道全部的秘密,那老夫就讲给你听,但这其中的许多因素可能超出了你的认知,有想不通的地方,你随时询问。” 嬴政答应了一声,开始集中精神,认真聆听。 “你已经知道,我们人族是神族的后裔,神族正居于月宫内部,时刻注视着我们的发展,而他们的学识与技艺远超我们所能想象的程度,而数万年前,正是盘古先祖带领着一众神族,来到了咱们脚下的这个星球。” “相传神族能够利用五行能源制造出人工合成的恒星,而如果将类似咱们的这个星球的内部挖空,将那种恒星安置于其内部,就会创造出适合于神族生存的环境。” “这道理就好比咱们住在房屋里面,在其中点燃一支火把,那样就有了光源和热源。” 嬴政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姬发的意思。 姬发继续道:“这样一来,神族就摆脱了只能依靠自然恒星的约束,不再受 陆地表面的温度气候限制,可以随意地在任何一个星体内部创造自己想要的世界。” “逐渐的,神族的领域越来越大,终于与另一种文明搭上了边际,那就是咱们所知道的卵系一族。” “神族所统领的世界,生命体以胎为生,而卵族的所有族群却是以卵为生,它们分为三界,分别是龙族统领的水生卵族,以玄武统领的陆生卵族,以凤族为统领的飞翔卵族。” “三界之中,以具有更高智慧和实力的龙族为尊。” “咱们所在的星体,正是卵族疆域中,临近边界的一颗。” “盘古是神族中一个部族的统领,他接受到一项任务,那就是带领一支队伍,探索卵族世界,以便分析出,神族应该以哪种方式与卵族相处。” “或战,或退,或者可以友好的和平相处,对于当时的神族来说,是一个需要明确的立场。” 嬴政听的来了兴致,于是问道:“所以盘古先祖就带着族人来到了这里?” “不错。”姬发点点头,说道,“不过事情远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当时的星球属于纯自然的状态,温差很大,水资源也并不丰富,氧气的浓度很高,菌类的种类也十分复杂多变。” “整个星体从外面看上去,绿油油一片。水里的是数不清的水藻,陆地上的是花草树木。” “飞禽走兽互相厮杀,掠食,可以说毫无秩序可言。” “盘古在带着神族到达这里之后,经过与龙族的一番协商,决定帮助龙族改造这个星体的自然环境,并且开拓一个内部世界,用于神族在里面居住,看看两族能不能互相融合。” 嬴政略有些疑惑地问道:“那应该是整个神族第一次接触龙族吧,那时候龙族就会说咱们的语言吗?” “当然不会。”姬发笑着说道,“还记得你去九幽时,吃的那两个红绿果子吗?” “记得,叫做玄武果。”嬴政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一直坏肚子的场景,不自觉地有些腹痛。 姬发道:“那玄武果,被咱们称作‘禁果’,是种普通人不可以吃的神奇的果子,吃了这种果子之后,神族与龙族,就能听懂彼此的语言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那玄武果果然神奇。 姬发继续说道:“当时龙族考虑了一番,答应了神族的请求,毕竟,它们也需要更多的生存空间,而不稳定的温度因素,导致了许多地方的飞禽走兽总是需要进行冬眠。” “经过分析,再结合神族所拥有的《山海经》,盘古先祖对改造星体有了一个整体的计划。” 嬴政大吃一惊道:“啊?原来《山海经》是神族带过来的?”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之前只是让你熟背《山海经》,是为了让你在游历九幽的时候,不至于迷路。而咱们现在的山海经,只不过是历代先祖汇总起来的见闻而已,真正的《山海经》,乃是当年神族改造这个星体的图纸和规划。” “所谓山海,正是说的山与海之间的关系。” 嬴政万没想到,真正的《山海经》,竟然是神族从遥远的宇宙空间带来的东西。 雅文库 还未等琢磨个所以然,只听姬发继续说道:“当时,盘古先祖综合探查了整个星体,制定了一个‘开天辟地计划’,并且分为六部分。” “六部分?”嬴政疑惑道。 “对。”姬发说道,“分别是开天,辟地,蓄能,填海,造日,筑月。” 嬴政听的一头雾水,后面的造日和筑月还好理解,前面的几个完全没有概念。 姬发解释道:“所谓开天,其实挺简单,就是将空气净化,并且把过多的氧气提取出来,再进行重塑,然后在天空上面形成了一个保护层,用来隔绝阳光中对人有害的光线,防止气体的流失。这样一来,神族就能在地面自由的行动了。” “哦,原来是这样。”嬴政听懂了这开天的概念,于是问道,“那辟地呢?” 姬发答道:“所谓辟地,就是老夫刚才跟你说的,将地心挖空,塑造可以生存的空间,不过这一步骤看似简单,却是最难的一步。” 可以想象,将这么大的星体内部挖空,而不破坏稳定性,的确极为艰难。 嬴政若有所思地惊呼道:“我好想明白了,师尊说的筑月,莫非是用挖出来的这些土石,筑造了一个月亮?” “呵呵,聪明。”姬发笑道,“咱们天上的月亮,实则是神族的基地,他们正在里面看着咱们呢。” 嬴政的嘴巴大张,满脸惊惧。 他万没想到,姬发经常提到的神族,竟然离自己并不遥远,并且每天都能看见。 对于嬴政的表情,姬发并不感到意外,他继续说道:“至于蓄能和填海,就是山海经的主体部分了。你去九幽的时候,不是经历过红流与蓝流吗。” 嬴政颔首道:“是,红流是岩浆,蓝流是海洋。” “不错。”姬发说道,“蓄能计划,指的便是岩浆体系,它能将外面太阳的能量汇集起来,储存到岩浆之中,并且传递给九幽里面的小恒星——少阳,这样就能保持最为持久的能量。” 嬴政对这种能量的传递和储存几乎毫无概念,于是在脑海中想象着如大海般的岩浆给九幽小恒星传递热量的景象。 姬发说道:“其中的道理,你也不用太过参详,那时可是集合了神族所有的智慧,岂是咱们这等凡人能够想明白的。而剩下的填海工程,目的就是给星体以充足的水源,并且形成内外的循环,使得海水与淡水得以充分的转换。” 说到这里,嬴政突然想起《山海经》中的记载,于是问道:“师尊所说的转化,可以由海底深处的大壑来实现?” “正是。”姬发说道,“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也需要将五行源力沉入大壑之中,用以稳定海水的循环。” 嬴政琢磨了一下,说道:“这可就有难度了,那么深的海底,怎么下去啊。” 姬发笑了笑,说道:“将类似九鼎的重物沉进去不就行了,老夫可没说必须要人进入那海底,再说不是还有烛九幽来帮忙吗。” 嬴政这才送了一口气。 姬发继续讲述道:“经过漫长的岁月,地心中的九幽世界终于改造完成了,可就在盘古带着众多神族进入九幽,开启自然源力的时候,龙族带领兽族,对神族突然发动了袭击。” “啊!”嬴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传令兵通报,匈奴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即刻出发。 嬴政正听在兴头上,对打断他们的传令兵略感不满,不过还是正事要紧,于是整理好衣冠,出了帐门。 第344章 灭世之灾 嬴政骑着一匹普通的战马来到山口,头曼已经带着所有的匈奴人等在这里了。 “秦王,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头曼的嗓音颇为洪亮,似乎是在提升士气。 虽然打了败仗,可也不能灰溜溜地回去。 嬴政翻身下马,来到头曼跟前,颇为郑重地说道:“头曼单于,希望你信守你的诺言,也祝愿咱们两国的联盟能够牢固。” 头曼拍了拍胸脯,说道:“我大单于说话肯定算数,你们中原不是有个什么规矩叫什么,什么血为盟吗?” “呵呵,是歃血为盟。”嬴政笑着说道。 “对对,歃血为盟。”头曼道。 “好,今天咱们就歃血为盟。”嬴政转身,吩咐左右拿来血酒。 很快,血酒端到两人面前,头曼却疑虑道:“这是什么血?” “自然是羊血。”嬴政道。 头曼很不屑地将血酒倒在了地上,同时说道:“我们匈奴人盟誓,可不喝羊血,要喝自己的血。” 嬴政没说什么,笑着将自己的那碗血酒也倒了,然后命人又取来两碗清酒。 头曼率先拿出随身的匕首,刺破了手指,往酒碗里挤了几滴还算热乎的鲜血。 嬴政也跟着将血滴入酒碗。 两人又念叨了几句,然后互敬血酒,同时一饮而尽。 头曼扔了酒碗,拔高了声音说道:“从此匈奴与大秦缔结盟约,咱们两个也就是兄弟,以后大秦有用的着匈奴的地方,兄弟你尽管说话。” 对于头曼的说法,嬴政欣然接受:“那兄长以后有什么需要大秦的,也随时吩咐。” 两个人仰天而笑。 “告辞!”头曼翻身上马。 “保重!”嬴政同样不多废话。 王翦的大军开始向后挪动,把山口的通路让了出来。 头曼带着匈奴的勇士骑着战马,分成两列,陆续地走出了山口。 这些匈奴勇士的眼神中,都充满着敬畏,已经基本没了敌意。 走了许久,匈奴的人马才全部走出山口。 王翦又派了支队伍远远地护送了一段距离,一是表示送客,二是预防途中有变。 而眼下,北方的隐患算是暂时解除了,这也给以后的一统提供了有效的保障。 回到大帐,嬴政让人上了一桌酒菜,与姬发边吃边聊,毕竟故事还没有听够。 姬发继续讲述道:“龙族打了神族一个措手不及,大家拼着命的护送着盘古逃离九幽,后羿为了掩护他们撤退,带领着族人阻挡在后面。” “龙族知道那后羿是制造小恒星少阳的神族,以后会有用处,于是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把他和族人们都控制了起来。” “水神共工负责填海工程,所以熟悉通路,在他的带领下,盘古等人才勉强逃脱。” “回到月宫的盘古,准备大举进攻龙族,以解救被囚禁的一众神族,并且准备了九幽的终极自毁模式。” “龙族当然知道双方彻底闹翻的后果,于是派了与神族十分友好的青鸾前来求和。” 嬴政瞪大了眼睛,问道:“那盘古先祖答应了吗?” 姬发笑了笑,说道:“如 果神族与龙族彻底开战了,那还有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吗?” 嬴政嘿嘿笑着挠了挠头,问道:“那后来呢?” 姬发说道:“盘古先祖的主要目的是救人,改造星体虽说不容易,但只要人在,哪里都能改造。可问题是如果贸然进攻,那很可能殃及被扣押的同伴。” “龙族或许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来求和,并且说,龙族之所以发动攻击,并不是想致神族于死地,而是想逼迫盘古将九幽让给它们,因为九幽是恒温环境,卵族的众生可以不再受冬眠之苦。” “而向龙族提议强攻的霸下,也被龙族惩罚,世代驮着一个石碑,那石碑上,刻写的就是神族与龙族和解的协约,而那些被俘虏的众位神族也都得到了救治。” 嬴政的眼珠转了转,问道:“那龙族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另有阴谋?” 姬发说道:“是啊,当时许多神族也有这种疑虑,怕龙族再一次背信弃义。” “不过,盘古先祖还是选择再相信龙族一次,毕竟这是救出俘虏的最有效的办法,于是与对方约定在陆地表面进行和谈。” “双方这次都是有备而来,当然都不能轻举妄动,被俘的后羿,也被带了过来,他果然没什么大事。” “龙族的主要要求,就是将九幽让给它们,并且把控制自然源力的开天斧和《山海经》交到它们手上。” “盘古表示,九幽可以出让,但地表必须由神族控制,开天斧也不能交给它们,至于《山海经》,到是可以复制一份交给龙族。” “双方僵持不下,各有各的底线。最终决定设定一种平衡。” 听到这里,嬴政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但还是追问道:“是一种什么平衡?” 姬发解释道:“双方决定各退一步。九幽之内皆归龙族掌控,神族不经允许,不得踏入半步。而月宫之中,也不允许有任何卵族生物的存在。” “至于星体的表面,也就是咱们脚下的土地,则由普通的鸟兽和普通的人族进行共存。” “鸟兽鱼虫还好,本就有许多普通的族群,可神族就不一样了。神族需要送出一大批的婴孩,并且不开启他们的神性,让他们以最普通的身体状态在地表上生存。” “这让为人父母的神族怎能舍得。” 嬴政插口道:“是啊,做父母的都舍不得。” 话一出口,他心里就一阵抽搐,只因为他刚将自己的亲骨肉送去了楚国项家也没多久。 姬发点了点头,继续讲述:“为了营救族人,盘古做了个决定,就是亲自带着这批婴孩在地面上生活,从而打消神族众人的顾虑,也可以将开天斧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这样,神族与龙族终于达成了一致,双方将新的契约刻写在了霸下所驮着的石碑上面。龙族也放回了被俘虏的神族,然后让金乌掌管少阳,玄武掌管《山海经》,封闭了九幽。” “而盘古先祖呢,则将自己的权力交给了他的儿子太古,他自己则信守承诺,带着一大批婴孩来到了地面上。他们选择的栖息地,正是现在草原的那个位置。” 嬴政恍然大悟道:“原来草原的远古文明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那么所谓的‘远古’,其实是‘太古’的后人吧?” “不错。”姬发微微点头,说道,“ 盘古一脉,以‘古’为氏,咱们所知道的太古,远古,上古几个时代,其实就是神族首领的名字。” “那后来呢?”嬴政接着问道,“盘古先祖有没有再遭遇龙族的暗算?” 姬发摇头道:“那到是没有,只不过生存环境的改变,对盘古来说,缩短了不少的寿元。他培养了几代的孩子,建立了一个初步的文明。在晚年时,他经常给孩子们讲故事,类似于‘后羿射日’,‘嫦娥奔月’,‘共工造海’等等,都是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 “月宫中的神族见盘古衰老的很快,纷纷劝他回去。可盘古却舍不得这群孩子,和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文明,还有这个他亲手改造的星体。况且,如果他真的离开了,龙族或许又会以神族破坏盟约为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或许盘古先祖那时真正的感受到了创造的快乐,决定将自己的身体,埋葬于九幽之内。” “神族中的一个部族女首领叫做盖亚,她始终爱慕盘古,于是与后羿等人陪着盘古去往九幽,走完了最后一程。” “后羿遵从盘古的意愿,将开天斧安放于盘古的旁边,并且进行了封存。” “后来,盖亚决定继承盘古意志,于是同样选择了一批她族群中的婴孩,在大陆的西面重新建立了一个西方文明,她也被那里的人族称呼为大地之母。” “至此,盘古的时代结束了,神族与龙族也真正地达成了一种平衡。” “这也是老夫所知道的,关于盘古先祖的故事。也正是因为他的原因,才会有我们的存在,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一口气把盘古的故事给嬴政讲完了,姬发似乎口渴了,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开始吃菜。 嬴政手握着筷子,却呆呆出神,一直在想关于盘古的故事。 原来开天辟地的真相是这样的。 原来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竟然是被改造过的。 原来所有人都是神族的后裔,是当年与龙族和谈的试验品。 不过,也多亏了神族与龙族的相争,才能让人类在地面上得以生存和发展。 如今,神族与龙族,都已经只存在于普通人所认知的神话故事之中。 想了不知多久之后,嬴政又开口问道:“师尊,那后来的事呢?” 姬发没有停嘴,嗔道:“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赶紧吃饱了,拔寨前往赵国,你的胡羽公主还等着呢。有话路上说。” 嬴政吐了吐舌头,传令下去拔寨启程,然后埋头吃饭。 为了避免赵军误会,嬴政让王翦带着大军从边界返回秦国,自己则带着羌瘣和索林,还有三千曾经的“我军”跟着李牧,前往赵国国都——邯郸。 看着曾经的这支“我军”,嬴政心中颇为感慨,既然没有了“我器”,那再称呼为“我军”就不合适了。 嬴政宣布,即刻起,“我军”正式更名为“虎贲军”,职能优于禁军,仍由国尉曹缭统领。 安排好返程的事情,嬴政一头钻进了姬发的车驾之中。 “师尊,我的汗血马送给了大单于头曼,这一路就只能跟你将就一下了。”嬴政笑嘻嘻地说道。 姬发:“……” 这是又来听故事了。 第345章 念子心切 天气已经入秋,却依旧那么炎热。 赵、秦两股大军一前一后,向着邯郸有序地进发。 与匈奴这一战,前后耗费了半年的时间,而回到邯郸的胡羽,竟没有回到秦国的意思,嬴政无奈只好亲自跟着李牧去邯郸接她。 这一路上,姬发给嬴政讲了盘古开天辟地的真相,后来发生的灭世之灾,以及带领人类重建文明的三皇五帝的事迹。 讲完了这些,嬴政还追着姬发打听夏启和商纣的故事。 姬发就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地讲给嬴政听,这一路上倒也不怎么无聊。 对于这次听到的内容,嬴政可不再像以前那样当成神话来听,他知道姬发所说的,都极为贴近事情的真相,因为天承一脉相当于神族的代表,传承了几千年的东西,也不可能是一个笑话。 嬴政将这些话都牢记于心,并且反复的琢磨,同时加以想象。 这一天,终于来到邯郸城外。 嬴政以恭贺新王登基的名义,派人送去国书和贺礼,然后将虎贲军安置在城西三十里的地方,这才跟随着李牧进了邯郸城。 邯郸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街路较为规整,市井颇为热闹,已经几乎看不到老赵王故去的阴霾。 新王赵迁以很高的规格接待了嬴政,毕竟他能够顺利登上王位,跟秦王也有不小的关系。 一番客套之后,赵迁请嬴政落座。 嬴政惦念胡羽,知道女人不能随便进出朝堂,于是提出要与胡羽在赵迁的书房相见。 赵迁自然应允,便派人去叫胡羽。 没过多时,就见胡羽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四目相对,好似有万千的情感交汇在一处。 “秦王!” “胡羽!” 互唤名字,仿佛将积聚的思念尽情地释放。 赵迁笑了笑,退出了房门。 嬴政柔和地拉起胡羽的玉手,仔细地端详她娇美的面容。 胡羽的面色微微有些憔悴,应该是前一阵子守孝有些操劳,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胡羽一头扎进了嬴政的怀里,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 在这王宫里面,她似乎感觉不是很自在,远没有秦国王宫里面住的舒畅。 短暂的温存之后,胡羽本能地问道:“王上,胡亥,他还好吗?” “当然好。”嬴政笃定地说道,“有他的那些姨娘陪着,自然不会差,只不过……时常念叨着娘去哪了。” 他这么一说,胡羽再也崩不住了,两行热泪顺着眼角不自觉的滑落,抽泣了起来。 只听她边哭边念叨着:“胡亥我自然不担心,可怜我那羽儿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嬴政心头一紧,每次胡羽提及此事,他都觉得甚为愧疚,于是赶紧说道:“那不如寡人陪你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胡羽的哭声一下就止住了。 “真的?”她看向嬴政,水汪汪的眼中写满了期待。 “当然是真的。”嬴政说道,“寡人陪你去一趟楚国,然后咱们再回去。” “嗯!”胡羽答应的无比痛快,这个念头,她已经想了不止一次两次了。 “等跟你王兄说完匈奴的事情,咱们就出发。”嬴政说道。 胡羽点了点头,说道:“我去找王兄,咱们今天就启程 。” 胡羽快步出了门,留下嬴政在屋子里,苦笑着摇了摇头。 关于匈奴的事情,赵迁早就了解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李牧依照与嬴政的约定,将大部分的功劳都揽在了赵军身上。 嬴政自然也极为配合,说此番全是依靠李牧的围剿和封堵,三国的联军才能顺利将匈奴围困,他自己只不过是代表秦、赵、燕三国与匈奴单于签订了一个盟约而已。 对于赵国的帮助,和李牧的功绩,嬴政表示愿意给与丰厚的报答。 赵迁一听这话,对于之前秦国撕毁盟约,攻打九座的事情,哪还能说的出口。 不过赵迁也的确有话要问嬴政:“秦王,寡人想知道,大秦是否真的能像胡羽所说的那样,不再冒犯赵国边境,并且帮助寡人坐稳王位?” 嬴政早知道他有这一问,哈哈一笑道:“这次要不是为了解决匈奴这个麻烦,寡人才懒得打打杀杀呢,如果真的要打,你想想现在的场面会是现在这样吗?” “这样最好。”赵迁道,“此后秦赵两国相安无事,我赵国定然不会主动进犯大秦。”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也希望赵国此后没有什么能够触犯大秦的地方。” 嬴政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樊於期的事情埋下个伏笔。 赵王虽然换人了,但樊於期却还留在赵国,如果秦国想要攻打赵国,就随时都有理由。 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罢了。 赵迁刚登上王位,当然希望越稳定越好,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王室用的锦缎,看样子是书写国书或者盟约时用的东西。 “秦王,既然咱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那重新签署一份盟约如何?”赵迁很直接地问道。 嬴政故作为难地说道:“但之前黑火油的事……” 赵迁认真地说道:“既然那神兵‘我器’已经被秦王销毁了,赵国即便索要,也不能如愿,之前的黑火油,就算是送给秦王的礼物吧。” 他这么一说,嬴政反到不好意思了。 “我大秦从不白占人家便宜,刚才寡人不是说了,会对赵国进行补偿,这盟约,咱们也重新签订吧。”嬴政接过盟约,仔细看了看。 这盟约的内容较为简单,基本就是赵迁刚才所说的话。 确认了之后,两个人各自拿出自己的印玺,盖了上去。 处理完国事,嬴政起身告辞。 赵迁没想到嬴政如此急着要走,于是出言挽留。 嬴政说有要事需要再去趟楚国,不想耽搁,于是让胡羽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赵王宫。 胡羽带了些随身的衣物,然后去马厩将枫叶牵了出来。 她自己的精神虽然差了些,可却将枫叶照顾的很好,它毛发闪闪发亮,皮肉也紧凑结实,似乎还换了副马掌。 两人一同回到秦军大营,嬴政下令,吃饱了饭之后,直接奔赴洛邑进行修整。 要前往楚国,回函谷关虽说安全,但有些太过绕远,要是走直线,那就要穿过魏国,而就秦国与魏国的关系来看,还是不去那里的好。 如今洛邑已经归附秦国,嬴政又曾经在那里除夕,所以也该去那里看一看。 转天到了洛邑,百姓们夹道欢迎,诸葛腾也是率领部下早早迎在城外,在嬴政下马的一瞬,他率先跪拜下去,后面的部属也都同时参拜。 嬴政连忙拉起诸葛腾,并让众官平 身。 来到曾经的东周王宫,诸葛腾将嬴政让到了曾经的王位之上,并举办了一个正式的交接仪式。 从在场的洛邑官爵的表情来看,没有一丝的不甘,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呈现着喜悦的神情。 嬴政接过诸葛腾的印玺,随即将一枚虎符交到他的手上,也代表着从此洛邑的所有军队,正式成为了秦军。 “诸葛大人,依照寡人之前所说的,以后的洛邑,还像从前一样,不做任何调整,所有的官员、军队,也尽由你来掌控,三年内,洛邑也不需向咸阳交纳任何的税赋。”嬴政说道。 这个决定,诸葛腾早就知道,但由嬴政亲口说出来,不得不叫群臣更为欢愉,连忙谢恩。 “还有,除夕之后,民间是个怎样的情形?”嬴政问道。 诸葛腾拱手道:“回王上,百姓还算安定,不过民间关于除夕的传说还是不少,也总是有人想去王上除夕的那座山上一探究竟,都被守卫拦在了外面。” 这情况跟嬴政预料的差不多,于是他说道:“民间所流传的传说是无法禁止的,只要不是恶意的流言蜚语,那就随百姓们说去吧。至于那座山的守卫,还是都撤回来吧,把守的越严,就越会勾起人的好奇心。” “微臣领命。”诸葛腾道。 一旁的羌瘣眼珠转了转,说道:“王兄,百姓对于除夕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全面,所以定然说什么的都有。我建议应该统一为一个版本,这样就能让百姓不至于再有什么恐慌。” “说的也是。”嬴政略一思量,说道,“这样吧,在除夕的周年那天,寡人会搞一个祭日,到时候会将整个事件公诸于世,免得百姓再胡乱猜测。” 这个想法,嬴政之前就有过,因为他答应睚眦要祭奠夕,同时迎接小年兽的诞生,何不借此机会,将有关夕兽的事情重新整理一番,给百姓一个统一的解释和交代。 打定了主意,嬴政让诸葛腾陪着去往夕葬身的地方再看一看,如果没什么破绽的话,就撤回守军。 胡羽听说了此事,非要跟着嬴政一起去。 嬴政此次的路线本就是为了达成胡羽的心愿,眼下见她颇有兴致,当然不可能拒绝。 留下虎贲军在城旁进行修整和补给,嬴政带着胡羽和几个近臣,在诸葛腾的陪同下,来到了除夕的那座山。 那个山岭本来没有名字,自从除夕的事件被传开了,百姓们就自然地称其为除夕岭。 诸葛腾足足派了五千军士,来守护这个面积并不很大的山岭,足见其重视程度。 守军将官见郡守来了,先是汇报了一下近日的情况,然后便要带着众人往山上走。 嬴政命他们原地守候,然后带着几人来到了之前困住夕兽的那个深坑。 那个深坑之前被填平了,上面长了些杂草,除此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便是困住夕兽的地方。”嬴政用手指了指,说道,“也是在这里,夕兽被寡人处死了。” “这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索林四外看了看。 嬴政苦笑道:“本来就是个陷阱,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胡羽则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泥土,喃喃道:“王上,听说你当时只剪下来那夕兽的一缕毛发,为何不割下些肉来,也能叫我们见识见识那神兽的身上是什么样,说不定还能做药材呢。” 嬴政:“……” 第346章 项家大公子 既然这除夕岭没什么特别和异常之处,那再派守军守护就是浪费了,何况总能引起百姓的好奇。 嬴政下令撤回守军,然后又去当时遭受夕兽祸害的百姓家看了看,留下了不少的粮食,这才回到洛邑城中。 虎贲军已经修整完毕。 诸葛腾看着那阵容整齐,威风凛凛的虎贲军,不禁暗自感叹。 嬴政看出他的心思,答应他过一阵子派国尉曹缭过来,也帮他训练一支特殊的军队。 诸葛腾心里乐开了花,千恩万谢求嬴政尽早落实。 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带兵攻入新郑,解决掉韩.国,一雪前耻。 嬴政见他心急,于是给尉缭写了封书信,让他即刻启程来洛邑帮助诸葛腾。 离开洛邑,嬴政带着队伍前往寿春。 作为七国之中最为强大的两个国家,楚国和秦国之间的关系可谓是十分微妙。 秦孝公命商君卫鞅实行变法之前,秦国可是被临近的几国欺负的够呛,这其中当然包括楚国。 后来秦国的国力恢复了过来,开始收复失地,更是在秦昭襄王时,扣押了当时的楚怀王。 再后来,白起攻楚,一举打下了当时的楚国国都郢城,也正是因此,才有了昌平君收编山匪,成立西楚军,又被嬴政用于火拼嫪毐,才引起项燕的不满。 无奈之下,嬴政才将刚刚满月的嬴羽送进了项家。 如果不是华阳夫人这些年从中周旋,想必两国还是打打杀杀的局面。 可即便如此,两国之间也不可能真的放下心中的芥蒂,始终都处于互相提防的状态,嬴政这次进入楚国,可谓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不过他赌的,是项燕的人品,毕竟项燕去了几次咸阳,嬴政都以礼相待,还让他抱走了自己的亲儿子。 更何况有姬发相伴,想要抽身不是难事。 文书早就在离开邯郸的时候,就火速送往楚国了,到了边关,守将早就得到指令,恭恭敬敬地开城放行。 这次的路程颇为遥远,所以整支队伍都加快了速度。 胡羽有些不舍得骑着枫叶远行,于是让人专门照看着枫叶,自己则与嬴政同坐进车驾里面。 “呃……胡羽,有件事寡人要对你说。”嬴政支支吾吾地说道。 胡羽的眼神有些不善地说道:“莫非王上又看中了哪家的公主?” 嬴政白了胡羽一眼,说道:“什么哪家的公主,寡人哪有闲心考虑那些,我要说的是关于黑狐的事。” 接着,嬴政把如何将黑狐送给头曼大单于的经过说了一遍。 胡羽疑惑地问道:“王上你明明打赢了,怎么还做起了亏本的买卖?” 嬴政说道:“表面上看,是暂时亏了些,不过人家也会回礼,再说用一匹马换来几十年的安宁,不值当吗?” 胡羽被反问住了,只好露出笑容道:“说的也是。” “寡人知道,你是担心枫叶没了伴儿,下不出来小马驹。”嬴政说道,“寡人不是说过,那大宛国又送到精绝一匹汗血宝马,想必此时已经到了咸阳了。” 胡羽轻哼了一声,说道:“这还差不多。” 嬴政转而问道:“对了,你的医术练的怎么样了?” 胡羽说道:“这些日子无聊的时候就看看医书,只不过没什么练习的机会。” “送给你一个徒弟,你要不要?”嬴政 打趣道。 “徒弟?”胡羽诧异道,“什么徒弟?” 嬴政说道:“他叫徐福,是徐万的弟弟,特别爱学医,这次跟着军医来的,现在就在军中。” 胡羽捂着嘴笑道:“我整天都在宫里,能用上什么徒弟,又没有人找我看病,到是王上你弄的那些炼丹的鼎啊什么的,反而需要人照看。” 嬴政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叫那徐福负责炼丹到是个不错的选择,就这么定了,回去就教他炼丹。” 之前嬴政曾让司马杰帮着炼丹,但司马杰忙着管理文擂居,基本没时间进宫,如果让徐福过来帮着炼丹,正好两全其美。 胡羽眨了眨眼,说道:“王上你不是说要送给我个徒弟吗?” “对啊。”嬴政道。 “那是不是在教会那个徐福之前,你先教会我这个师傅呢?”胡羽笑嘻嘻地说道。 嬴政看着她说道:“想学炼丹你就直说,好像寡人不想教你一样。” 胡羽嘟着嘴说道:“人家这不是刚有这想法吗,你要不是非让我学医书,我也不会对炼丹感兴趣。” “其实……”嬴政感叹道,“我也不感兴趣。” 他要是感兴趣,能总是想找人代替他吗。 胡羽似乎想到了什么,颇为神秘地问道:“王上,你的那位师尊,到底是什么人啊?” 关于姬发的身份,嬴政当然没有公开,别说是他的后宫,就连整天跟姬发在一起的景家班也不知道,当然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 除非…… 嬴政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最信任的这些人。 或许将来会有这么一天,但肯定不是现在。 “师尊就是师尊,他以前的过往,我哪里知道。”嬴政搪塞道,“我只知道,他能帮助我修建王陵就行了。” 胡羽知道他是故意隐瞒,但也没再多问。 “对了。”嬴政转移了话题,“等到了寿春,不管能不能见到羽儿,你都要控制好情绪,该回来的时候,咱们就得回来,不能纠缠不休。” 该提醒的,必须提前提醒,要不然一个做母亲的,说不定做出什么来。 胡羽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一队人马行进了数天,终于来到寿春城外。 楚王熊悍同样以最高的规格接待了嬴政。 老规矩,先是寒暄,然后互相吹捧,并且还要注意礼节。 嬴政将羌瘣和索林介绍了一下,二人分别向楚王见礼。 坐定了之后,楚王说道:“秦王能来楚国,真是叫人意外,今日寡人的宫殿都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嬴政客套道,“只可惜是从阴山归来,就直接过来叨扰,否则就将南苏带过来了。” “阴山?”楚王疑惑道,“那不是匈奴的地盘吗,寡人听说大秦因为匈奴的事情,与赵国出现了些摩擦,莫非秦王此番就是去解决此事的?”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将出击匈奴,借道赵国,然后合围匈奴的事情说了一遍。 “哎呀,如此甚好!”楚王感叹道,“秦王这次做的好,终于暂且解决了匈奴这个祸患。” “是啊。”嬴政轻吐了口气,说道,“我们北面的几个可不比楚国,要经常遭受匈奴,东胡的袭扰,所以说还是楚国位置好啊,不但幅员辽阔,还物产丰足。” 楚王摆了摆手,说道 :“秦王说笑了,楚国虽然疆土还算辽阔,但哪有大秦富足,再说了,自从收服了越国之后,南面的蛮族也同样经常袭扰边境,与北面的情形是差不多的。” “这到也是。”嬴政感叹道,“真是各有各的难处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任谁都知道,南面的蛮族大多吃喝不愁,很少与华夏发生冲突,民风也远没有匈奴彪悍。 聊了一阵,酒菜准备妥当,楚王开始为嬴政等人接风。 因为这次出行的目的与国政关系不大,所以嬴政也没有太多的话与楚王聊的,只是简单喝了几杯酒,就以旅途劳顿为借口,离开了楚王宫。 项燕却早已在王宫外面等着他了,只因他早已猜到了嬴政此次的目的。 “秦王,可否赏光到舍下一叙?”项燕平和地说道。 嬴政道:“项将军邀约,寡人岂会不给面子,等寡人带了内人,一同前去。” 项燕点点头,陪着嬴政回到了秦营。 胡羽正在帐中焦急地等待,马上就能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骨肉了,怎能不心急? 身边的侍女一个劲的安抚,但胡羽还是静不下心。 听说嬴政带着项燕回来了,胡羽急速地飞奔出门。 “项燕拜见夫人。”项燕拱手以礼道。 胡羽回礼,说道:“项将军客气了,许久未见,项将军风采依旧,不知家中可还安好?” 《逆天邪神》 谁都听得出,胡羽话里有话,表面上问的是项燕的家眷,实则是暗指公子羽好不好。 “一切都好。”项燕道,“在下想请夫人前往舍下作客,不知夫人有没有空闲。” 胡羽等的就是这句,毕竟自己再想去项府,也得人家主人同意才行。 “当然有时间。”胡羽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笑着说道,“等我收拾一下,这便虽秦王前去做客。” 说是这么说,其实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妆容,带着两名贴身的侍女,随着嬴政出了营地。 一路上,还不时地催促车夫走快些。 项家的根基本来是在泗水,因为楚都东迁才搬来寿春,但也仅限于为官的项家人,其余的,大多数还留在泗水把持根基。所以项家的府邸并不是太大,但布局与装饰却是非常考究,搭眼一看就知道是名门望族。 来的路上,姬发曾说起过项家的历史,项家本来也是姬姓,可以说的周王室的嫡姓血脉,在西周建国后,被分封在了泗水,国号为项国,后来国破,这原来的王室一族就都改为了项氏。 在厅堂寒暄了几句,项燕便带着嬴政夫妇来到了一处内室的门前。 轻轻敲了两下门,一个中年妇人将门打开,走了出来。 “这位是羽儿的奶妈。”项燕介绍道。 嬴政夫妇同时对这位奶妈躬身行了个礼,表情也十分恭敬。 要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可是给与了公子羽二次生命的人,没有她的话,那时的小家伙根本没法活下来。 这奶妈显然知道嬴政的身份,显得有些惶恐,连忙摆手道:“俾人担待不起,小公子现在刚睡醒,你们进去吧。” 嬴政二人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屋子的卧榻旁边,放着一个小木床,木床上躺着一个婴孩儿,看样子一岁多大。 胡羽的眼角瞬间湿润,直奔过去一把抱起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347章 命运的安排 见到孩子的那一刻,嬴政的鼻子也酸了,心中感到一阵绞痛。 这可是自己的亲骨肉啊,就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而送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与他娘长九分离。 并且,这孩子到最后也不会有一个名份,甚至连自己的身世都不会知晓! 嬴政走到胡羽身边,凝视着自己的骨肉。 只见他的面相与自己颇为相似,肉嘟嘟的脸上表情有些诧异,似乎对面前的两个陌生人有些抵触,但却并不显得惧怕,大概可能是骨血相连的关系,公子羽既没哭,也没闹,只是盯着眼前的这对夫妇。 “来,叫我也抱抱。”等胡羽亲近的差不多了,嬴政这才说道。 胡羽将孩子缓缓地递给嬴政,嘴里还叮嘱着:“你小心一点。” 嬴政柔和将孩子捧在怀里,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父子之间深情地对视着,那难得的温情似乎通过手掌在彼此之间传递,那心灵的感应也正在通过眼神进行接连。 这一刻,嬴政反而更加坚定了让这个孩子背负更多使命的决心。 “羽儿啊,看见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嬴政低声念叨着。 公子羽支吾了几声,算是回应,虽说他能说出几个词来,但显然还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一家三口温存了一阵,胡羽的眼泪也流的差不多了,嬴政将孩子又递还给她,然后跟项燕退出了房门,留出时间让她们母子单独相处。 项燕知道嬴政有话要说,于是将他领进了自己的书房,又谴退了下人。 嬴政开口问道:“项将军,现在羽儿在这里是一个什么身份?” 项燕回答道:“正如之前咱们商议的那样,只有楚王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所以并不是质子,现在公开的身份,便是我的长孙。” “那有没有人质疑他父亲是谁?”嬴政问道。 项燕道:“这事除了项府内部,几乎无人知道。而我对府里也只是说,这孩子是我留在老家的长子的孩子,而现在长子暴毙,我就带这孩子回来了。” 嬴政笑了笑,说道:“也真难为你了。” 项燕道:“秦王放心,项某不会怠慢公子,定会视其如亲孙儿一般,不叫他受一点的委屈。” “项将军言出必行,寡人信得过。”嬴政说道,“看得出,羽儿不会受什么委屈,寡人担心的,反倒是咱们之间的约定。” 项燕正色道:“咱们之间的约定,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偏差,更不会让他人知道。只是……” “只是我始终在猜测秦王的目的,却百思不得其解。” 嬴政知道,只有彻底地说服项燕,他才能依照自己的计划去培养公子羽,所以在来时的路上,已经与姬发商议了对项燕的说辞。 “项将军。”嬴政颇为严肃地说道,“自大周立国,分封诸侯以来,我华夏始终各自为政,各诸侯之间互相杀伐,战火连年不断,百姓苦不堪言,是也不是。” 项燕想了想,答道:“是。” “那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彻底结束这长达几百年的纷乱,使天下百姓从此安居乐业,国富民强,你会将这个机会把握在掌中,还是任其流失?” 这次项燕想都没想,直接说道:“要是我的话,当然会把握住这个机会。”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想必任谁都会将其把握住,但有此雄心之人,到底是真的为了黎民百姓,还是为了一己私欲,就难以琢磨了。接下来我所说的话,你千万不要对他人说起,就像咱们之前的约定一样。” “这没问题。”看着嬴政肃重的神情,项燕答应的也爽快。 嬴政继续说道:“实不相瞒,这个机遇落在了我的头上,为了百姓,华夏必须统一,这样才能安稳发展,不受外族的欺侮。” “像这次北击匈奴,秦、赵、燕三国合力,效果显而易见,想必项将军也听说了,这,便是团结的力量。” 项燕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嬴政继续说道:“而寡人说的这个机会,也不是自夸或者托大,而是承接的某种责任。” “去年寡人在洛邑除夕的事情,想必项将军已然知晓。这其中的内情,我不便多说,但这里面隐藏的奥秘,却并不像民间流传的那样简单。” 项燕瞪大了眼睛问道:“莫非真如有些传言那样,秦王与那夕兽还颇有些交际和渊源?” 嬴政直接承认道:“的确如此,这次去阴山,寡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考察那里的地形,以便修建一条万里长城。” “万里长城?”项燕疑惑道,“那是什么?” “你可以想象成,将数百个烽火台连接起来的一道城墙。”嬴政解释道,“这长城可抵御北狄人的袭扰,并且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作用。” “那就是镇守九州的龙脉。” 项燕仍旧疑惑:“镇守龙脉?” “不错。”嬴政道,“这是关乎与整个人类生存环境的头等大事,具体的情形,我无法向你解释,我只能跟你说,这镇压龙脉与九鼎有关,并且九鼎,目前就在大秦。” 此话一出,项燕大惊失色。 别的事他可以不在乎,但九鼎是何等存在,他又怎么不知道它们的份量。 之前吕不韦灭东周之后,九鼎就离奇地失踪了,各国都猜测是被吕不韦偷走了,但秦国始终不承认,各国又不想率先开罪秦国,所以就都没再深究,但这份怀疑却始终存在。 嬴政继续说道:“寡人只能告诉你,九鼎之所以被奉作王室的象征,正是因为它们的真实作用,只不过这个作用,普通的百姓不知道而已。” 项燕从惊疑中恢复了过来,说道:“既然百姓不应知道,那秦王又为什么告诉我呢?” “因为寡人不想再让你做普通人。”嬴政说道。 项燕想了想,说道:“这么说来,羽儿与这件事也有关系了?”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在寡人一统四海之后,不会一直霸占着江山,寡人会带着全部的族人,去修复那条龙脉,以后的嬴姓宗族,也会在华夏彻底消失。” 项燕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上真的有这种不为自己,不为宗族的帝王? 嬴政继续说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寡人需要两个人来善后。” “一个是能推翻大秦江山的人,因为一统之后,那些老氏族的势力会更庞大,定会成为朝堂更替的巨大阻力,如果使国家陷于更为混乱的局面,那一统的意义又何在呢?” 项燕恍然大悟道:“原来秦王的本意,是要我培养出一个能够消除大秦旧势力的人来,而这个人,便是羽儿?” “正是。”嬴政点头道,“除了他之外,寡人还会培养一个真正接替大秦的人,他会在羽儿掀翻大秦之后,再击败羽儿,成为华夏的新主。” 项燕又是一头雾水:“那为何不叫羽儿接替你的江山呢?” 嬴政笑了笑,说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嬴姓宗族会改投换面,退出历史的舞台,而羽儿以后迟早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到时候他的心境是怎样一个状态,咱们都不得而知,可不能让他接替帝王之位。” 项燕长吐了口气,说道:“看来秦王早就计划已久了,同秦王的心胸比起来,其他的帝王简直不够看,不过在下还是有几点疑问。” “项将军请讲。”嬴政道。 项燕问出心中所惑:“秦王真的有把握,实现天下一统?” 嬴政说道:“之前寡人造出的上古神兵‘我器’,将军曾经见过,如果用那兵器进行一统,相信天下各国大多抵抗不住。” “只可惜,因为某些原因,寡人把它们全都销毁了。” “至于另一种上古神兵飞弩,在战场上也比弓箭实用。” “将军你再看看这个。” 一边说着,嬴政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看起来鼓鼓溜溜的。 打开袋子,嬴政倒出了一些原谷种子来。 “这是五谷原种。”嬴政解释道,“其产量是普通粮食的三倍不止,现在整个大秦都在更换这种产量高,不爱得病的谷种,如果有了充足的粮食,将军你说大秦有输的可能吗?” 项燕听的冷汗直冒,他太清楚打仗最为关键的就是军粮,没有充足的粮草,即使军队的数量再多,不用敌军攻杀,自己就先饿死了。 “如果秦王真的举兵来犯,项某可不能坐视不理。”项燕说道,“即便你是为了天下百姓,但我也一定尽忠职守。” 嬴政笑了笑,说道:“这是自然,寡人说这些,可不是想让将军放水的,相反,寡人到希望楚国能够亮出真本事来,这样也能给羽儿创造一定的条件。” 项燕同样笑了笑,说道:“秦王这可是下了战书,楚国接招便是了。至于羽儿,你希望他去做哪些准备?” 嬴政想了想,说道:“他是因为昌平君的西楚军,才来到项家,如果他以后成就一方的霸业,那名号便称作‘西楚霸王’吧。” “还有,如果他攻进了咸阳城,让他放一把大火,烧了咸阳宫。” 项燕不解地问道:“这又是为何?” 嬴政解释道:“寡人刚才不是说了,有些秘密,是普通百姓不能知道的,而我只会毁掉其中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就让羽儿去焚毁吧。” “再有一点,就是告诉他,以后如果遇到一个叫刘邦的人,千万不要杀他。” 2k 项燕点了点头,说道:“在下记住了,还有别的要求吗?” 嬴政补充道:“我计划将昌平君派回楚国来,帮助你调教羽儿。” “这个主意不错。”项燕笑着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嬴政伸出手掌,意思与项燕击掌为誓。 项燕笑着伸出了手掌。 在他看来,秦王的确是个好帝王,为他做一些事情,很值得。 第348章 神农架 经过嬴政的简要讲解,项燕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帝王,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听说,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项燕是一个具有大局观的将军,在军士方面,总是比别人看的更远,所以对于嬴政所说、所做的事情,也理解的更快。 突然之间,项燕感到自己很是矛盾。 因为在自己的意识里面,臣子需要终于君主,为君主出生入死也是分内之事,表面上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但从更高的角度来看,臣子也不过是君主谋取私利的工具而已。 这个工具你做的好,那就跟着一起富贵,如果做不好,还有受罚甚至丧命的危险。 要是君主没把百姓放在心上,只知道征收税赋,充实家底,那臣子基本也不会为百姓做什么事情。 天底下,又有几个君主是真正为了百姓去彻底解决战乱? 又有哪个君主不是为了扩大地盘而开战? 又有哪个帝王不想在功成名就之后,让自己的血脉始终把持王权? 此刻,项燕感觉自己不再与嬴政处于对立的关系,他们同样是华夏子女,应该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 而项燕能做到的,就是依照嬴政的方案,将公子羽培养成人。 看着项燕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嬴政开口道:“寡人会给项将军留下一笔钱财,以供羽儿使用,同时再送他几样东西。” 项燕摆了摆手,说道:“秦王有心了,不过项家不缺钱财。” 嬴政坚持道:“这是我对羽儿的一些补偿,项将军就不要推辞了。” 项燕知道不好强行推却,于是说道:“好吧,就让在下代为保管,等羽儿成人之后,一并交付于他。”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正是当年姬发初见他时,送给他的那一把。 “这匕首削铁如泥,是难得的利刃,就留给羽儿吧。”嬴政道,“我还计划送给他一匹宝马良驹和一口利剑,不过等过几年他大一些时候再送过来吧。” “好,那我就收下了。”项燕接过匕首,揣进了自己怀里。 说完了要事,两人一同回到了公子羽的卧房。 只见胡羽仍旧抱着幼儿,而他的脖颈上,多了一个长命锁。 胡羽看向项燕,说道:“这是我小时候,父王送给我的长命锁,现在我留给羽儿,希望项将军好生看管,别弄丢了。” 项燕拱手道:“夫人放心。” 嬴政知道现在要是拉着胡羽回去,她定然不肯,于是对项燕说道:“这母子好不容易团聚,寡人在府上多叨扰三日如何?” “当然没问题。”项燕哈哈一笑,“项某求之不得。” “三天?”胡羽抬头看向嬴政,看样子是闲这天数有点短。 嬴政说道:“三天不少了,回去还有不少事情呢。” 胡羽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接下来的三天,胡羽整天陪在公子羽的身旁,嬴政则在项燕的陪同下,四处游历,看看楚国的风土人情。 姬发却总在白天不知所踪,只有晚上才回秦营。 第三天晚饭之后,嬴政来到姬发的营帐,将自己这几天在市集上买的饰物、字画送给姬发。 “师尊,明日咱们就离开寿春,不过我还想去趟黄山。”嬴政道。 姬发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不过也难怪,刚去了趟阴山,怎能不对黄山好奇,那里是第三条龙脉的核心,也是黄帝陵的真实所在。 “这次就算了吧,你都出来这么久了,等拿下了楚国再说吧,现在还不是很安全。”姬发道。 “这到也是。”嬴政略微觉得有些扫兴。 姬发笑了笑,说道:“黄山太远,不过回去的路上,咱们可以去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嬴政快速地在脑海中想象着每一处神兽守护之地。 “莫非是……神农架?” 姬发笑道:“没错,从这里回咸阳,稍微拐个弯的话,可以去神农架看看。” “哈哈,那太好了。”嬴政高兴地快跳起来,“师尊不是说,那神农架极为神秘莫测吗,比之黄山可好玩多了。” 《从斗罗开始的浪人》 姬发冷声道:“希望到了那里,你还觉得好玩。” 嬴政轻吐了下舌尖,然后开始安排行程。 虎贲军分为两队,一队一千五百人,护送胡羽回咸阳,另一队跟着嬴政绕道神农架,然后北上回咸阳。 胡羽一听嬴政要去神农架,又来了好奇心,也要跟着去看看。 但嬴政哪能让她跟着冒险,更何况,那里还有神兽霸下守护,要是被霸下看见不相关的人,后果可想而知。 据姬发说,霸下一族是最难相处的一个,因为当初龙族惩罚它们,让它们世代驮着与神族议和的碑文,所以霸下一族对神族难免有些敌意。 不过,自从龙族派一个霸下来守护龙脉之后,经过数千年的相处,守护神农架的霸下似乎与天承一脉还算亲近。 毕竟龟族的性格就是与世无争。 而神农架,是一片最纯粹的原始森林,那里存在着不现于外世的诸多虫兽,据说这些虫兽是在卵族整体搬移进九幽时,没有跟随过去的一部分,后来龙族怕他们伤害人类,就将它们集中了起来,并且不许它们离开那个范围。 这天一早,嬴政进了楚王宫,向楚王辞行。 楚王拉着姑爷的手,一直送到宫外。 胡羽抱着公子羽,不舍得放手,还是嬴政强拽着,这才将母子分开。 胡羽眼含热泪,脚步跟随着嬴政,眼睛却一刻也没从公子羽身上移开,直到院墙遮挡了视线,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方向。 嬴政假意瞪了胡羽一眼,嗔道:“来之前咱们不是约定好了,不要太过留恋吗。” 胡羽略感委屈地说道:“王上,难道你就不想再多看几眼吗?” 这句话把嬴政反问住了,他停下脚步,陪着胡羽一起转过身,看向项府的院墙。 这一别,再见已成未知,偶遇也未必相识。 离开了寿春,队伍先是到达南阳,然后分成两队。 胡羽嘟着嘴跟着其中一支队伍回了咸阳,嬴政则带着另一支队伍前往神农架。 山路不好走,包括姬发在内,都换成了马匹。 索林跟在嬴政后面,好奇地问道:“王兄,你说那个叫神农架的地方很神奇,到底有多神秘啊?” 嬴政笑道:“寡人也没去过,当然也没见过,不过马上就清楚了。” 一旁的羌瘣也来了兴致:“那王兄总该知道,究竟是何处神秘吧。” 嬴政解释道:“据说,那里面存在着许多从没见过的鸟兽,跟咱们平常见到的不大一样,并且,多以全身白色为主。” “这有什么稀奇的。”羌瘣说道,“肥羊都是全白的,白色的狼我也见过。” 嬴政白了他一眼,说道:“在你眼里,好像就只有肥羊。” 羌瘣撇了撇嘴:“这也不怪我啊,我们那里确实就只有肥羊。” 嬴政:“……” 其实他说的对,那高原上,本来也没什么太多的物种。 后面的姬发听见了几个人的对话,跟着说道:“那神农架里面,类似于方头的怪蛇啊,大肚子蜘蛛啊,长耳的怪猴啊,可是数不胜数。” 这话说完,不仅嬴政几个,后面的人听了都一咋舌,脑海中想象着姬发描绘的那些怪异的东西。 索林天生胆子大,哈哈一笑道:“这到奇了,到了那,说什么也要打打猎,看看有没有三只眼的蛤蟆。” 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缓解了。 嬴政笑道:“你要是打猎,那些东西都留着你自己吃。” 索林摇了摇头,说道:“谁知道那肉有没有毒,留下些皮毛到是不错。” 一队人说着聊着,走了三四天,面前出现了一片望不见边际的山林。 姬发告诉众人,进入这片山林,就正式进入了神农架的范围。 为了避免走散,以及遇到什么意外,嬴政命每三十人合成一组,由组长负责该组的人员安全。 每三组形成一队,以“品”字行向前推进。 每三队再形成锥型队列,前后相接。 沿途买的工具和绳子之类的,终于派上了用场。 起初的山林还算与外面无异,可越往里面走,就越浓密,高度也越来越高,那树叶好似连成了一把大伞,把阳光都遮挡了大半。 穿过了这片高大的树林,前方是一片灌木林,脚下的泥土也越发松软。 索林和羌瘣在最前面引路,他俩自幼都生活在植物稀少的戈壁、高原,哪见过这样的丛林,只觉得新奇,便走在最前面。 不同的鸟叫和虫鸣在四面八方不停地响起,各式各样,千奇百怪。 索林四处踅摸,见一个树干上有一支类似蟋蟀的飞虫,花花绿绿的颇有些好看。 他刚要伸手去捉,却被羌瘣抓住了手腕。 “兄弟,别乱抓。”羌瘣说道,“这五颜六色的虫子,多半是有毒。” 索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然后上下打量那树干树枝,看还有没有别的毒虫。 羌瘣道:“这些毒虫的毒性还不算什么,在这里面,一定要当心那些毒蛇啊,蝎子什么的,并且也不要采果子或者蘑菇之类的来吃。” “那这么说来,也得告诉后面的人,早早主意些。”索林赶紧命人向后面传话,一定要注意毒虫毒草。 向前走了没多远,脚下越发松软,只听一声惊呼,张勇旁边的一个军士已经陷入了泥潭之中,转瞬间,便已没过了膝盖,并且还在往下陷。 张勇眼疾手快,拿出身上的绳子,抛给了那军士。 几个人过来帮忙,快速地把他拉了出来。 人虽然出来了,可一双鞋子却陷在了泥里。 “看来前面是一片沼泽。”张勇一边帮着那军士清理污泥,一边对后面说道,“向王上禀告这里的情况,其他人原地待命,等王上的决断。” 不多时,嬴政到了,看了看前方的沼泽,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绕道吧,这么乱走不是办法,还是请师尊帮忙吧。” 第349章 玄武族霸下 嬴政回到姬发跟前,把前面遇到沼泽的事情说了。 姬发笑了笑,说道:“你这么硬闯,怕是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也未必能进入神农架的核心。” 一边说着,姬发一边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帛:“这是神农架的地图,你照着上面的路线走吧。对了,不要让别人看见这图。” 嬴政应了一声接过地图,小心地打开来看。 这图的质地和画质与之前姬发给他的那副整个华夏的地图十分类似,只是比例更小,也只画了神农架的范围。 图上标注的山峰与河流十分细致,也标明了数条可以通行的路线,其中还有一条红色的路线特别醒目,其中心点还圈了一个红圈。 翻过来看,其背面还详注着那红色路线的行进方略,行进到哪应该转什么弯,哪里有可靠的水源,哪里应该注意什么危险,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师尊,这条红线是……?”嬴政手指着那红线问道。 姬发解释道:“那是通往火眼的路线,那红色的圆圈,就是其所在。” 嬴政其实早猜到了个大概,只是确定一下:“那这么说来,守护这里的霸下,就身在这个位置呗?”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眼下已是深秋,你要想见见霸下,就快些走吧。” “是。”嬴政揣好了地图,然后命队伍改变方向,顺着红色的线路行进。 有了姬发的帮助,果然便利了太多,不但少走了不少弯路,还避免了许多麻烦。 进入丛林深处之后,从未见过的树木、鸟兽也越来越多。 那草木还好些,虽未见过,不去招惹便是了,但异样的鸟兽却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危险,所以队伍行进的更为小心。 果然如之前姬发所说的那样,这丛林的核心,花鸟鱼虫多以白色为主。 依照姬发的说法,这些鸟虫应该早先都是活在苦寒之地,后来才聚拢到神农架的。 不知怎的,那些白色的鸟兽似乎很怕生,也极其警觉,一发觉有些微的动静,就四散而逃了。 索林本来想趁着休息的时候抓捕些过来,但丛林之中行动不便,嬴政又不让他猎杀,也就只好作罢。 一路上,队伍跨过了许多座桥,其中有木桥,有石桥,还有铁索打造的桥,有些桥已经腐破,无法通行了。 这些桥,都是当年神农所造,也就是他尝百草所建造的一百零八座桥。 只不过,当年尝百草也只是表面的举动,神农真正的目的,当然是利用九鼎和天目治理那里的龙脉,也就是火眼的内部核心。 嬴政命队伍留在原地,修缮附近的桥梁,尽量恢复当年神农的遗迹,自己则跟着姬发前往火眼,去见霸下。 离开了队伍,嬴政这才问道:“师尊,您之前说神农墓就在神农架,能带我去看看吗?” 姬发知道他好奇,于是说道:“老夫不是说过,咱们天承者的继承人每造一座新的陵墓,就会彻底封存之前的一座,想来那神农陵,已经封存了几千年,即便是找到了,也定然进不去啊。” 嬴政眨了眨眼,说道:“怎么,师尊也没进去过?” “当然没有,老夫可没你那么重的好奇心。”姬发白了他一眼。 嬴政嘿嘿一笑,说道:“这也不只是好奇,我是最后的一任,以后也不会有人来了,我这不是想将其整理整理,祭拜祭拜吗。” “说的倒也是。”姬发点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思,那咱们就先去神农陵的位置看看吧。” 神农陵也是在那红色圆圈的范围之内,两人稍微调整了方向,来到一条山谷之中。 “神农陵的遗址,就在咱们脚下深处,也是在火眼所在的后山。”姬发道,“只不过那入口,可需要仔细找找。” 嬴政将两匹马拴好,然后从包裹里拿出玄铁螺,测算了一下方位,那螺针指示,王陵果然位于正下方。 “师尊,神农先祖的陵墓,规格和布局与咱们所监造的,应该都一样吧?”嬴政问道。 “主墓定然是一样的,不过虚塚和甬道却未必相同。”姬发说道,“而眼下即便找到了入口的位置,咱们也进不去,不如就先祭拜一下,你记好了方位便是。” 嬴政点头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那就按师尊说的办。”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粮、熟肉、酒水,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用木头搭了一个简易的排位,俩人开始祭拜起来。 姬发率先说道:“神农先祖在天有灵,天承一脉子孙姬发,携带弟子秦王嬴政,叩拜先祖。” 嬴政紧跟着说道:“天承一脉子孙嬴政,万分敬仰先祖,特此叩拜。” 两人一同拜了三拜。 突然这时,右后方三丈远的地方突然从地下传来一阵响动。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那泥土中的石头正在颤动。 嬴政马上警觉,起身从腰间抽出佩刀,护在姬发身前。 姬发却神色淡然,眯着眼捋了捋白须。 那土石一点点向上升起,四周的泥土也向外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地下爬上来。 几息的功夫,那跟桌几差不多大的石块终于被顶开,连带着一些碎石一同翻滚到一旁。 嬴政的神情更为紧张,死死地盯着那个土石留下的空洞。 不多时,一块石碑缓缓地从地面上升起来,隐隐地似乎看见上面还刻有文字。 “果然是霸下。”姬发说道。 嬴政的情绪舒缓了下来,缓步靠近那坑洞。 那石碑终于全部升了上来,而它下面的龟壳也出现在视线之中,有棱角,有褶皱,颜色呈灰白,颇有些古朴陈旧的感觉。 可能是那龟壳太大,不能完全上来,只见那石碑往侧面偏了偏,一颗巨大的头颅抬了起来。 与普通乌龟的头颅相似,但前嘴却类似鹰喙,下颌突出两颗尖刺,一双大眼有如铜铃一般,瞳孔细长有如蛇眸。 “你们来啦。”不见它张口,声音却极为低沉,且伴随着回声。 嬴政躬身行礼道:“秦国嬴政,拜见霸下前辈。” 姬发也走到近前,躬身道:“前辈。” 论兽族中的资历和辈分,霸下属于玄武族类,与蛇族共为兽类统领,要不是当初替龙族背了黑锅,也不至于始终必须扛着大石碑,而其余那八位神兽,在地位乃至辈分上也要比霸下低上一截。 只见那霸下的双眼看向嬴政,似乎是在仔细打量着他,其眼睑自下而上闭合了两次,这才听它说道:“本尊听见这边有动静,所以就过来看看,一听你们说在祭拜神农,便知道是你们天承族人来了。” 嬴政笑了笑说道:“前辈的听力可真是好,隔着地层也能听见动静。” “可能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吧。”霸下低声道,“要是祭拜完了,就跳下来吧,前山已经被本尊封住了。”两人应了一声,又向着刚才立的牌位躬身以礼,然后一前一后顺着那石碑跳进了坑洞。 落脚点稍微有些硌脚,也稍微有些坡度,无疑是跳在了龟壳上面。 光线暗下,嬴政眯起眼睛,见前方是一个缓坡向下延伸。 “霸下前辈,初次见面就踩在您背上,多有冒犯。”嬴政说道,“不如您在前引路,我们在后面跟着。” 只听霸下说道:“怎么,你是闲本尊走的慢吗,放心,前面是条水路,很快就到了。” “晚辈绝无此意。”嬴政略显紧张地解释道。 姬发笑了笑,说道:“前辈,这孩子才初见你,你跟他开玩笑,反到叫他紧张。” 霸下说道:“好吧,等到了地方再说,你们扶好石碑。” 嬴政下意识地扶住石碑,就见霸下四肢用力,然后又快速收起,龟壳贴着地面向下划去。 原来还可以这样玩! 地面不算光滑,坡度也不算大,所以速度并不快,但嬴政也倍感新奇,想笑却又不敢。 就在他捂住嘴的时候,就见一潭清水出现在面前,刹那间,霸下已经潜入水中。 片刻失力,嬴政差点滑倒,赶紧又抓紧石碑。 水面并没有没过脚面,看来霸下是刻意保持着深度。 要是从远处看去,姬发和嬴政正抱着一块大石碑漂浮在水面上向前移动,这画面颇为诡异。 水面越来越宽阔,虽然光线很弱,水质也不是很清,但从水面的波纹来看,水下应该有不少的鱼在游动,个头似乎还不算小。 空间的高度也越来越大,越来越空旷,逐渐的,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地下湖的独立空间。 这原始森林的地下深处,居然别有洞天! 与外界不太相同的,是逐渐模糊的岸边,都是光秃秃的,一棵树的影子都没有。 不多时,湖中心出现了一座小岛,岛上的中央长着一颗具有两棵树干的树,那树干下半部交缠在一起,上半部分分开向上生长。 叶子不密,左面的枝条上结着红色的果子,右面的枝条上结着绿色的果子。 “那是……玄武树!”嬴政不自觉地说道。 他还依稀记得,上次去往九幽,姬发让他吃了那两种果子,结果一个劲的腹泻,折腾了好一阵子。 “不错,是玄武树。”姬发道,“这是咱们华夏唯一的一棵玄武树,这果子你吃过。” “唯一一棵?”嬴政问道,“那华夏以外呢?” 姬发笑了笑,说道:“之前西方还有一棵,不过因为某件事情早被毁了。” “哦,这我听李斯曾经提起过。”嬴政道,“这玄武果在那边又被称作禁果,不过普通的百姓都没见过。” “不错。”姬发道,“九幽与九霄之间,山与海互为相反,唯独神农架这个地方不一样,其下面九幽的对应位置,也是陆地,并且也有玄武树。” 嬴政惊讶道:“那也就是说,这是唯一的陆地连接点?” “对。”姬发点了点头,说道,“这里存在的远古之前的卵族生物,本来是要痛过这里的通道去往九幽,可盘古被龙族偷袭之后,通道就被强行关闭了。” “所以它们就没能走掉?”嬴政道。 姬发点了点头。 这时,霸下已经到达岸边,两人一个箭步跳上了小岛。 第350章 曾经的本草经 霸下见二人跳上岛,自己也缓缓地浮出水面,然后爬到了岛上。 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线,周围看得很清楚,嬴政四下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小岛。 然而除了这棵玄武树,几乎什么都没有,土质也非常硬,与那龟壳的颜色也差不太多。 霸下抖了抖身上的水,看向姬发说道:“这就是你的继承者吗,该说的,已经对他说了吧?” 姬发笑了笑,说道:“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些。” 霸下眨了眨眼,说道:“你是说本尊这石碑的来历吗,呵呵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看来这老龟的性格还算随和。 只听霸下继续说道:“其实这霸下的名字,乃是我等族类的族称,并非本尊自己的名字。” 嬴政的眼珠转了转,说道:“我明白了,就像睚眦前辈那里的廿七一样,其实也有自己的名字。” 霸下幽叹了一声,说道:“自己的名字,倒是有些不记得了,本尊在九兽之中排行第八,你可以叫我老八。” “那可使不得。”嬴政尴尬地笑了笑,“这称呼太不合规矩了。” 霸下淡然说道:“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其它的守护兽现在怎么样了?你都见过哪些?” 嬴政说道:“刚刚在阴山见了囚牛前辈,这次去楚国,本打算去趟黄山,但时间有点紧,就顺路来这里了。”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囚牛还好吧,听说它特别喜欢你们人族的音乐。”霸下说道。 “还好,还好。”嬴政将去往阴山的过程和目的大体说了一遍。 “长城?”霸下疑惑道,“这个想法到是不错,本尊这里也修吗?” 姬发解释道:“这里就不用了,只在最北面的龙脉处修建。” 霸下微微点头,说道:“到也是,这里本来受到的波及就很小,又是两界陆地的对应点,当时神农来时,本就是想以此作为大本营的。” 嬴政心道:在原始森林作大本营,这难度可不小。 果然,就听霸下又说道:“可是神农他觉得这里无法耕种,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在这里采集草药,铸造九鼎。” 说起神农,嬴政好奇心起,问道:“那神农前辈都有什么过人的事迹啊?”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霸下慢条斯理地说道,“在本尊的印象里,他始终在忙碌,每天带着他的族人开山架桥,研究那些草木,粮食,有时候一整天也不睡觉,不吃饭。” 不难想象,当时人族百废待兴,连温饱都难以解决,作为首领,怎能不忙碌? 霸下继续说道:“刚才你们跪拜的地方,便是神农陵的正上方,而其真正的位置,其实是在那湖底。” “啊?”嬴政大吃一惊。 王陵居然修建在湖底?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湖水,也是神农带着人修建的。”霸下的眼神中满是回忆,“他知道本尊驮着个石碑,行动不便,于是便带人修建了这个地下湖,以供本尊自由的活动,湖中的鱼群也能充当食物。” 嬴政赞叹道:“这法子到极为聪明。” “是啊。”霸下道,“本尊不像其它的神兽那样善于捕食,尤其还驮着这个石碑。不过捕鱼还算是强项。” 它看向玄武树:“光顾着说话了,口渴了吧,来吃两个果子。” 嬴政的头皮一阵发麻:“呃,这……” 姬发笑道:“放心吧,这次吃就不会向上次一样了。” 霸下问道:“怎么,你们已经去过九幽了?” 嬴政答道:“去了一次,吃了这果子之后,折腾的够呛。” “你还是普通人的体质,吃了当然会有些反应。”霸下说道,“不过也就只第一次是那样,依照规矩,你可以再吃两个。” 嬴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转身爬上树干,拔出轩辕剑,打下一个红果,一个绿果。 “师尊,该先吃哪个来着?”他问道。 “先吃红的。”姬发说道,“这次的确不会有什么反应,你大胆吃吧。” 嬴政这才把心放进肚里,几口便将红果吃了。 “嗯,味道不错。”他知道不能马上吃那绿果,于是将其握在手中,问道,“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空间里,就只长着这么一棵玄武树,没有其它任何草木?” 霸下解释道:“这玄武树,是我们玄武一脉的特殊传承,可不是随便哪个地方都能生长的,需要玄武的特殊灵气方可培育。并且,它还会吸纳其它植物的精华。” “其实当初为了种这玄武树,神农他也花费了好大的心血。” 嬴政恍然大悟道:“原来神农前辈在此地辛勤耕耘,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便是培养这棵玄武树?” “不错。”姬发解释道,“作为五帝之首的木帝,当然要担负起为后世培养重要的粮食、草木的职责,你在武王陵中找到的那些炼制灵古丹的原料,其实也都是神农先祖的遗留。” 转瞬间,嬴政心中那神农先祖的光辉形象再次高大伟岸了许多。 霸下补充道:“除此之外,他还熟读你们人族的《本草经》,并且借助其中的知识,还分析、辨别了原来本属于卵族的草木,因此,许多新的种类被推广开来。” “神农先祖……真的很了不起!”嬴政赞叹道。 霸下继续说道:“只不过,他自己所著的《本草经》中,有不少关于九幽的隐秘,所以经过我们之间的协商,并没有将其流传到民间。” “这也是应该的。”嬴政好奇地问道,“那他著写的关于九幽的《本草经》,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霸下直接答道:“就埋放在这棵树后,你将它取出来吧。” 嬴政挠了挠头,说道:“这……不太好吧。” “你取出来,它还有用处。”霸下说道,“用你的玄铁螺才能将它开启。” 姬发笑了笑,说道:“这秘籍我只听说有,但也从未见过,今日正好开开眼。” 嬴政心中纳闷,为什么连姬发都没见过的东西,他才第一次来,就让他取出来呢? 来到玄武树后侧,嬴政蹲下身子,敲了敲地面。 下面果然是空的,但却并没有看见什么开关,看不出什么异样。 霸下走了过来,在那玄武树的根部拍了一下,随即,嬴政右侧出现一声响动。 一个锁孔状的小石台显露了出来,嬴政一眼就看出,这是玄铁螺的锁孔。 他赶紧拿出玄铁螺,放了进去。 又听“咔”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并不算太宽的缝隙。 姬发俯下身,将手指伸了进去,试探着摸索。 摸了半天,也没什么反应。 这时,就见霸下从湖边走了回来,示意让姬发躲开一些。 姬发起身,让开身位。 霸下张开嘴,一大口湖水倾泻而出,流进了那个缝隙之中。 只见那四方的地面逐渐变换了颜色,由灰白变暗,越发浓郁。 随着颜色的加深,其表面开始一点点碎裂,那裂痕十分细密,就像是被人踩碎了一样。 哗…… 那变色的区域全部碎裂然后陷落了下去。 下面是三尺左右深度的一个方形坑池,那掉落的碎块此时已经瞬间变成了尘土。 嬴政跳下方坑,将尘土堆在一边,中间露出上下两个铅盒。 “都拿上来吧。”霸下说道,“其中一个是天目,另一个,就是神农的遗物。” “原来天目是存在这里。”嬴政嘀咕了一句,将箱子举了出去。 霸下说道:“本尊之所以让你们都取出来,是因为天目现在有些缺陷。” “缺陷?”姬发和嬴政异口同声道。 看来姬发也并不知道此事。 “不错。”霸下说道,“你们不是很清楚五帝的故事嘛,想必那黑帝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 黑帝即五帝之中的第三位——土帝,他因为灾难突然爆发而前往九幽,所以没能正式接任天承者,于是让蚩尤有了可乘之机,也正因为这样,黄帝才直接从炎帝手中接过王权,成为五行之帝的第四任——金帝。 霸下继续说道:“因为黑帝并未真正意义上的淬炼过天目,而天目已经用了几千年,若是平常使用,还勉强说的过去,但要是用于彻底修复那自然源力,其五行之中的土元素,能源是不够的。” “啊?”嬴政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霸下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人族的事情,居然问我这老龟。” 姬发捋了捋白须,说道:“要说应该不难,这事还是老夫亲自来办吧。” 嬴政这才放下心来,这要是让他独自去完成,跟给他上刑也差不了多少。 只听姬发继续说道:“只不过,这土元素要经过提炼,并且还要有天承血脉的女子来辅助凝练。” 嬴政颇感为难地说道:“这去哪找啊。” 姬发笑了笑:“你的胡羽夫人就可以。” 嬴政一拍脑门道:“对啊,她也是嬴姓赵氏,我怎么给忘了。对了师尊,我刚给胡羽一个小徒弟,也给你打下手吧。” “谁啊?”姬发问道。 “他叫徐福,喜欢行医,你见过的。”嬴政道。 姬发想了想,说道:“这件事叫外人知道的话,不太好吧。” “没事的,咱们只吩咐他做些杂货就是了。”嬴政道。 姬发点了点头,又看向霸下问道:“前辈,所有的天目都要重新凝练吗?” “当然。”霸下答道,“是将天目都取回来,还是一个一个凝练,你自己看着办吧。” 嬴政疑惑道:“所有天目都要凝练吗?那我们在阴山的时候,怎么没听囚牛前辈提起?” 霸下摇了摇头,说道:“它们都不知道这事,我们玄武一族,天生对五行亲近,能感知的到。” “况且,当年炎帝也嘱托过这件事。”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把天目带走了。” 第351章 冰释前嫌 霸下抛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最后对自然源力的治理将无法完成。 不过好在难度不大。 嬴政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姬发问道:“师尊,咱们的时间够不够?”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时间足够,就是比较费精力。” “那也需要五谷原种吗?”嬴政又问。 “需要。”姬发道,“而且还要用上九鼎。” 当初伏羲炼制天目,就是依靠九鼎,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明白了。”嬴政道,“看来我得给师尊找个安静的地方。” 霸下看了看嬴政,说道:“说了这么半天了,你感觉怎么样,要是没什么问题,就把绿果也吃了吧。” 嬴政这才想起还有个果子没吃,笑嘻嘻地从怀里拿出来,啃了一大口。 “霸下前辈,这次我们从战场上回来,没什么准备。”嬴政边吃边说道,“本来在咸阳已经命人打造了几把送给你们的兵刃,上面都铸刻有你们的图腾,作为礼物。” 霸下似乎笑了笑,说道:“不急不急,本尊可不那么贪图小利。” 嬴政说道:“那就下次吧,我再来的时候,给前辈带来。只是不知道,前辈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霸下想了想,说道:“走之前,把这个大坑填上吧。” 嬴政:“……” 挖了些淤泥,将那树后的坑洞填好,霸下又请他们吃了顿鱼。 别说,这水潭里的鱼不仅个头大,味道也极其鲜美。 吃饱喝足了,姬发与嬴政告辞,霸下将他们原路送回。 来的时候有些紧张,这时放松下来,嬴政才观察起霸下背上那石碑的碑文。 同样是奇形怪状的符号,却与他学过的远古文字不太一样。 “师尊。”嬴政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也是甲骨文吗?” 姬发摇了摇头,说道:“这是神文!” “啊?神文?”嬴政大吃一惊。 姬发笑道:“老夫不是告诉过你,当年神族与龙族的契约,就刻印在霸下所驮着的石碑上面,那时还没有人族,不写神文写什么?” “每个霸下都要驮着石碑吗?”嬴政追问道。 没等姬发答话,就听霸下说道:“第一个是安上去的,之后是龙族施加了法术,自己就长出来了。” 嬴政吐了吐舌尖,没敢再多问。 回到地面,天上正飘着雪花,两人对着神农的牌位又拜了拜,告别了霸下,这才回营。 “师尊,这霸下前辈所住的地方,与其它守护神兽不太一样啊。”嬴政压低着声音。 “霸下本就与其它神兽不同,况且驮着石碑,行动也不便,为它修建一个水潭,也是应该的。”姬发道。 嬴政接着道:“那神农先祖带人修桥铺路,也只是表面上的,真正的大工程,却是在地下?” 姬发点了点头:“以前霸下的身边也有一个烛九幽,自从修建了这水潭,那烛九幽就不怎么陪在它身边了,只是偶尔过来看看。” 嬴政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那烛九幽想必是从火眼过来的,怎么没见火眼的位置。” “火眼位于水潭底下,神农陵的下方。”姬发答道,“普通人很难潜下去,就算是咱们,也最好求助于烛九幽,不过这里的龙脉已经基本修整完善了,你就不用惦记了。” 嬴政眨了眨眼,说道:“之前师尊曾经说过,历任天承者所修建的陵墓,埋葬的都是上一任,那这神农陵中,所安葬的……莫非是三皇?” 姬发看向嬴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是伏羲先祖与女娲娘娘!” “啊!”嬴政一声惊呼,吃惊之余更多的是爆膨的好奇心,“原来如此,等得着空闲了,我还想再来看看。” “潜进去?”姬发道。 “嗯!”嬴政很是坚决地点了点头。 姬发笑了笑,说道:“好吧。这其实也是老夫多年的心愿,看着你的样子,跟我当年还真有些相似。” 俩人说说聊聊,回到了大营。 羌瘣和索林兄弟俩见二人平安回来,都长舒一口气。 “王兄,张勇带着人简单修了几座桥。”羌瘣道,“但要想完全修复,还需要些时日,不知咱们是在这多呆几天,还是现在启程回去?” 嬴政说道:“天气冷了,等准备充分了再来吧。通知下去,明日启程,返回咸阳。” 羌瘣应了一声,和索林一起整顿物资。 晚饭后,张勇求见。 “王上,属下有一事请奏。” “何事?”嬴政问道。 张勇说道:“咱们离开寿春后,半路上有两个人在后面一直跟着咱们,起初我以为是赶路的百姓,就没太在意。” “自从咱们进入丛林后,我留了几个人在外面守着,可他们发现那两人并未远离,似乎就是刻意在跟踪咱们。是不是先将他们控制起来?” 还未等嬴政开口询问,姬发率先说道:“老夫知道他们是谁。” 嬴政错愕地看向姬发,问道:“师尊知道他们?”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是刘邦和樊哙。” 一听是他们,嬴政这才心中了然:“他们跟着咱们干嘛?” “那刘邦始终对你耿耿于怀,听说你来了楚国,怎么能不暗中打探?”姬发笑了笑说道,“要不是你带了这么多人,他说不定要找你拼命呢。” 嬴政:“……” 樊哙是姬发派过去陪着刘邦的,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姬发怎会不知道。 姬发说道:“看来,是时候将你的计划告诉他了。” “要不,把他带回咸阳?”嬴政问道。 姬发道:“最好是这样,刘邦是你那千年大计尤为重要的一环,要是他这出了问题,那以后的衔接肯定是个麻烦。” “明白。”嬴政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向张勇说道,“你告诉外面的那几个兄弟,先把那两人控制起来。不过要好生对待,不可怠慢。” “遵命!”张勇领了旨意,转身去了。 嬴政回头看向姬发,问道:“师尊,难不成这所有的秘密,都要告诉刘邦不成?” “挑重要的说吧。”姬发想了想说道,“如果这次他还是只顾私欲,那就只能换个人了。” 嬴政点了点头:“好吧,我跟他好好谈谈,到时候您叫樊哙也开导开导他。” 第二日一早,队伍开始返程,一路上披荆斩棘,比来的时候速度快了不少,没几日的功夫,就走出了丛林。 一小队人马已在此等候,只见刘邦和樊哙二人正在其中。 从刘邦的眼神中,看得出些许不忿和决然。 嬴政先开口道:“这么巧,阿邦你也在这里。” 刘邦扭过头去,哼了一声说道:“要杀便杀,别装腔作势。” 嬴政故作诧异道:“寡人为何杀你?” “既然不杀,你又为何拿我?”刘邦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是你一路上鬼鬼祟祟跟着寡人,再说了,真要拿你,还不绑上手脚?” “我只是在游学,恰巧跟你们遇到一起了而已。”刘邦道。 “哦?”嬴政道,“你离开咸阳也有几年了,想必涨了不少见识吧?” 刘邦道:“皮毛而已,不劳费心。”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可惜啊,这么久的时间,才学了些皮毛,这叫寡人怎么将大事交于你手,还派人日夜守护你的安全。” 说罢,嬴政看了看樊哙。 刘邦心感诧异,却见樊哙上前一步,拱手道:“樊哙见过师尊,见过秦王。” 什么情况? 刘邦瞪大了眼睛看向樊哙,心中有如波涛翻涌,一时难以平复。 日夜陪伴自己的,竟然……竟然是秦王派来的!? 姬发笑着说道:“刘邦啊,这樊哙是老夫派去守护你的,秦王也是后来才知道,至于老夫为何这么做,你想不想知道原因?” 刘邦见姬发仙风道骨的气质,不自觉的气势弱了下来,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三人就同乘车驾,共回咸阳。”姬发挥了挥手。 刘邦当然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同意。 三人进了马车,走在队伍的中央。 嬴政看向刘邦,直奔主题:“寡人知道,因为你哥哥的死,你一直耿耿于怀,对寡人心有恨意。” “不过,你可知道你兄长的真正死因?” 刘邦冷然道:“之前我问过你,可你不告诉我。” 嬴政颇为肃重地说道:“当时是因为实在有难言之隐,如今也该叫你知道真相了。” 对于哥哥刘安的死因,刘邦一直在猜测,如今秦王要亲口告诉他,他怎能不急切。 “希望你不要骗我。”刘邦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你觉得寡人想骗你的话,还会将你招入车驾之内吗?不过在向你说明刘安的事情之前,寡人到想问问,去年寡人在洛邑除夕的事情,你听说没有?” 刘邦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听说了,普天下人尽皆知。” 嬴政感叹了一声,说道:“那夕兽,乃是龙族的使者,其职责是作为守护龙脉火眼的神兽睚眦的助手,而你哥哥刘安,正是因夕兽而死。” “什么?”刘邦大惊道,“那夕兽……” “别急,听我细说。”嬴政道。 接着,嬴政将天承者的职责,和关于九鼎、天目的事情告诉了刘邦,包括人族与龙族的约定。 刘安当年因为误闯夕兽的栖身洞穴,所以不得已被夕兽逼死,后来夕兽因为“我器”被毁而咬死韩非,从而逃到洛邑祸害百姓,直到被嬴政擒获后处决。 这一件件世人难知的隐秘,被嬴政一五一十地告知给了刘邦。 刘邦嘴巴微张,脑中快速梳理着每一个环节,想象着每一个画面,而他心中对嬴政的怨恨,也在一点点地消散。 别说刘安不是嬴政所杀,就算是,那跟拯救天下苍生比起来,也不值一提了。 知道了曾经的过往,心中五味杂陈的刘邦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秦王,如果这些听起来像是神话的事情都是真的,那我兄长死的也算值了。” 嬴政说道:“要想不让你兄长枉死,你就应该担负起一定的责任,寡人有件大事要托付于你,希望你不辱使命。” 嬴政的话语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刘邦有些不相信地看向嬴政:“愿听秦王之言。” 这一刻,就连刘邦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积怨,已然转化为了拯救苍生的壮志! 第352章 双重托付 嬴政的话说的诚挚,此时已放下怨念的刘邦到是有些意外。 “寡人答应过你兄长,要给你创造一个机会。”嬴政说道,“至于能不能将其把握住,就要看你自己了。” 之前刘安说过,刘邦的性格比较刚毅,要是直接说出计划,他不见得能够接受。 “什么机会?”刘邦问道。 嬴政看向他说道:“如今的天下,势必一统,这也是天承者的一项重要职责,但寡人在一统之后,却不能长治久安,因为我要带着嬴姓家族去彻底整治那自然源力,在那之后,世间或许再无嬴姓宗族。” 刘邦的眉角一阵抽动,本来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异色。 “比起在世间世代享乐,寡人更希望嬴姓家族能为整个天下百姓的安危付诸行动。”嬴政解释道,“而嬴姓家族隐匿后,却需要有个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刘邦瞪大了眼睛:“难道……难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你猜的没错,寡人希望将一统后的江山,托付于你,但却也要在纷乱之后,由你再次一统。” 刘邦的心脏不停地乱跳,像是此生听见了最不可思议的话语:“我,我……” 嬴政抬手示意,阻住他说道:“你只要告诉寡人,你有没有勇气,来担当这一重任?” 刘邦本就是个不服输的人,又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哪经得起这么一激,当即说道:“怎么不敢,天底下还没有我刘邦不敢做的事。” 从楚国一路跟到了神农架,企图给兄长报仇,哪怕一去不回,他当然没什么好怕的。 “好!”嬴政提高了嗓门,“若是这样,那以前的仇怨,你不可再放在心上,接下来寡人所说的话,你也要牢牢记在心里。” 刘邦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嬴政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岐山,他面对姬发时,接受天承重任时的一幕。 转头看了看姬发,嬴政这才又对刘邦说道:“想必你很疑惑,寡人身边贤臣众多,为何偏偏选择你来接管江山。” 对于这一点,刘邦心中还真有不小的疑虑。 “因为寡人已经设计了一个千年大计,安排这些家臣保持传承,在你之后,如果山河再次破碎,他们的后世子孙同样会肩负起拯救苍生的重任。” “况且,大秦的老氏族众多,如果一方起来争权,则必将群起相争,到时寡人辛苦打下的基业,又会支离破碎,所以由一个外人来接手,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刘邦心道:的确如此,看来秦王已经将所有可能都算计了进去。 嬴政继续道:“你要做的,便是保持你的初心,不断地使自己成长,寡人会暗中帮扶于你。” “首先,寡人会给你一个背景深厚的妻子,还会找几个贤才辅佐你。” “其次,寡人会给你留一把名为‘赤霄’的宝剑,你以此作为依托,借机起势。” “然后,会有项家的人帮你扫清大秦的老宗族,旧势力。寡人的众位家臣,也会帮你守护四方,防止外族的干扰。” “你要做的,便是守护好天承一脉的隐秘,不让百姓知晓其中的缘由和成因。” 刘邦眨了眨眼睛,说道:“别的都不难,但这守护隐秘,又需要怎么做?” 嬴政想了想,说道:“其中有几项尤为关键,就好比寡人正在修建的王陵。那里面以后会存放诸多的器具,古籍,和其它与上古有关的东西。” “在王陵彻底封存之后,你最好将其填埋起来,使其不再重见天日,寡人还安排了欧冶子的后世宗族在那里守候,刚才说的那把赤霄剑,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还有,将来如果咸阳城被毁,那你就在骊山的附近,新建一座都城吧。” 刘邦一脸诧异道:“新建……一座都城?” 嬴政轻轻点头:“是啊,一定要看护好这座王陵,毕竟里面埋藏了太多的秘密,而且寡人也怕百姓因为寡人的骂名,前来掘墓。” “骂名?”刘邦问道,“这怎么讲?” 嬴政幽叹了一声,说道:“在原定的计划中,寡人隐世之后,会刻意叫赵高祸乱朝纲,以让百姓对王室怨声载道,这样就会掀起百姓对抗朝堂的风浪,你便借此机会,得以立足。” 刘邦的内心被深深震撼着。 眼前的这位秦王,不但不要世代的荣华,甚至还要自毁名声,真的视名利如草芥,凡人当真很难理解他的举动。 “在那之后……”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你只需要厉兵秣马,最后击败一个叫做项羽的人。” “项羽?”刘邦诧异道,“莫非也是秦王安排好的?” 嬴政略感沉重的点了点头,心道:虽说已经安排好了,可却还没断奶。 见嬴政面露异色,刘邦心知那项羽的身份定然不简单,便也不再多问。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嬴政问道。 “呃,我实行计划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刘邦问道,“眼下又需要做什么?” 嬴政答道:“你起事的时间,就定在赵高祸乱朝纲之时,眼下,只需要增长学识,等着人上门找你就行了。” “明白了。”刘邦答道。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谈完了政事,两个人开始闲聊起来。 就这样,放下了芥蒂的两人,一路上说说聊聊,回到了咸阳。 临近咸阳时,刘邦对嬴政说道:“王上,我想去祭拜一下兄长。” 嬴政回应道:“应该的,寡人陪你去,正好也带你参观一下王陵。” 嬴政让队伍先行回城,然后带着刘邦前往骊山。 寒冬已至,王陵已经停了工,从外观来看,这段时间又有了很大的进度。 一摞摞密石整齐地码放在虚塚之中,主陵的地基也已经全部完成,中间竖着许多木架。 嬴政看向刘邦,说道:“这王陵的实际用途,寡人也告诉你了,以后竣工之日,你哥哥当记首功。” 刘邦抚摸着面前的密石,缓缓说道:“这样看来,兄长的付出也值了。” 俩人观摩了一圈,然后来到刘安的墓前,祭拜了一番,这才回了咸阳城。 安顿好刘邦,嬴政赶紧找来昌平君。 “这段时间,辛苦相国了,朝中可有要事?”嬴政直接问道。 “禀王上。”昌平君拱手道,“王上离宫不久,大宛国就派来使团,并携带着十匹汗血马,如今仍然等在城中。” “哈哈,果然来了。”嬴政心花怒放道,“那马匹怎么样?照顾的还好吗?” “马匹不错,应该都是精挑细选的,个个都与王上的那匹黑狐相似。”昌平君答道,“眼下有十几个马夫专程照顾,确保没有半点纰漏。” “那就好。”嬴政笑道,“对了,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精绝的人吧?” “正是。”昌平君道,“他们又来了一波,都等着王上安排呢。” “好,寡人朝见他们之后,让他们与先前的精绝人汇合。”嬴政道,“还有别的什么大事?” 昌平君道:“一个月前,前往匈奴的那支队伍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块美玉。” “真的?在哪,快给寡人瞧瞧。”嬴政显得颇为急切。 “献给赵总管了。” 嬴政随即喊了赵高,他即刻拿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盒子,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块美轮美奂的宝玉,那淡绿色的光华,不掺杂一丝污尘,那外表温润恬和,仿佛从内里向外散发着水气。 摸上去光滑细腻,温度适中,似乎比皮肤还要柔嫩,捧在手中,别有一番沁人心脾的感觉。 “嗯,的确是好玉。”嬴政慨叹道,“怪不得先祖对其爱不释手,要拿数座城池去换。” 昌平君说道:“听说王上是用那黑狐换来的这玉璧?” “是啊。”嬴政说道,“看来,那黑狐却也值得十五座城了。” 昌平君知道他是在说笑,于是说道:“如今王上又得了数匹汗血马,送出去一匹,到也不算什么了,可如果用城池来换,就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嬴政看向昌平君,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城池乃是国之根本,亦是利益所在,有了城池,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财物。” 无错 “如果寡人送给你几座城池,不知昌平君要是不要?” 昌平君微微一惊,说道:“王上,这种玩笑,还是不要跟微臣开了。” “寡人是认真的。”嬴政肃然说道,“这次寡人从阴山离开之后,没有回宫,而是去了趟楚国,想必你也听说了,而去那里的目的,便是带着胡羽看望羽儿,顺便跟项燕将军商讨了一下未来的计划。” 昌平君问道:“莫非这个计划,与微臣有关?”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事到如今,寡人也该将这以后的谋划告知于你了。” 随即,嬴政将在楚国时对项燕说的话,以及以后的千年大计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然,同与刘邦说的比起来,还是少了不少内容,毕竟他的目的,只是让昌平君帮助项燕来培养公子羽。 昌平君听后,倒吸了口凉气,说道:“王上竟然谋划了这么远!” 嬴政道:“这里面的重要因素还有很多,但寡人不便对你一一说明,你只需要将公子羽照顾好就行了。” “微臣领命。”昌平君拱手道。 “寡人会给你一笔物资,然后把郢城分封给你,唯独这相邦的位置,怕是做不成了。”嬴政道,“你可以假意不满寡人的分封,借此回到楚国去。” “也或者,你可以真的回到楚国去。” 看似差不多的两句话,意义却截然不同。 一种,是借着免去相位,分封郢城为由,回到楚国,帮嬴政照看培养公子羽。 另一种,是真的回到楚国,侍奉楚王。 刹那的犹豫之后,昌平君躬身拱手道:“王上应该知道微臣之忠心,王上能因天下之安危而舍却王位,送走亲子,微臣又怎会贪图那一己私利。” 嬴政说道:“私欲,人人都会有,寡人让你去照看羽儿,大部分也是私欲,我不会勉强你。” 昌平君道:“王上能将此事托付于我,乃是对我莫大的信任,微臣绝不辜负王命!” “好!”嬴政道,“那么羽儿,就托付给你了。” 第353章 除夕夜祭祀 昌平君决定接下嬴政所布置的任务,卸下相邦一职,先授封于郢城,然后再回到楚国。 郢城是楚国的旧都,这对于一个楚人来讲意义非凡,况且他自己也清楚,他不可能在左相的位置呆太长的时间,当时秦王只是用他临时顶替吕不韦的空缺而已。 而回到楚国,似乎也是他必然的选择。 俩人又聊了些政事,嬴政才去向华阳夫人和赵姬请安。 昌平君是华阳夫人知近的人,现在要进行变动,怎么也得跟她说说。 本来华阳夫人还有些不甘,但见昌平君都欣然接受,也就不再好多说什么了。 “王上,如果昌平君去了郢城,那相邦一职,由谁来接任?”华阳夫人问道。 嬴政答道:“廷尉李斯,可担此大任。” 华阳夫人思量了一下,说道:“听说那李斯是荀子门下,也是个楚国人。” “正是。”嬴政答道。 “那好吧。”听说李斯是楚国人,华阳夫人便松了口,“王上你拿主意吧。” 离开了华阳宫,嬴政找来胡羽,带着她前往王廷的马厩。 “回来的路上,还顺利吧?”嬴政问道。 “嗯,路上的关隘没遇到什么阻碍,只是……”胡羽道,“只是还时常想起羽儿。” 嬴政叹了口气,说道:“寡人这次带你过去看他,就是想让你知道他现在过得不错,叫你放心,了却牵挂。” 胡羽说道:“臣妾也知道王上的用心,或许……时间久了就好了。” “嗯。”嬴政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咱们挑选一匹最上乘的好马,给羽儿弄个小马驹出来。” 来到马厩,十匹各种颜色的汗血宝马齐刷刷地出现在视线之中,个个健壮俊美,神采奕奕,宛若天马下凡一般,叫人如临幻境。 “王上你说,这要是给所有的骑兵都配备上这汗血马,该是一个什么场面。”胡羽缓缓地说道。 嬴政笑了笑,说道:“那场面肯定无比壮观,不过依照时间推算,咱们是见不到了。再说,这马要是那么容易培养,大宛本身还不都配齐了,怎会只存在于王室?” 胡羽笑了笑说道:“说的也是,那咱们就先考虑羽儿。” 俩人开始从最边上向后逐个挑选。 胡羽对每一匹都爱不释手,喜欢的不行,抚摸抚摸鬃毛,拍打拍打踢腿,看看肚腹,再摸摸马背。 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一匹纯黑色的。 嬴政明白她是想借此替代黑狐,便欣然答允。 俩人还给这黑马取了个有意思的名字,叫做“黑兔”,用于与黑狐作对应。 挑选好了之后,嬴政将黑兔交给胡羽,好将它与枫叶放到一块喂养。 第二天一早,嬴政接待了大宛国的使团,又安置了精绝的移民。 这次来的大多是鬼手,由精绝七长老带队。 原来,乌禅那边正全力培养更多的鬼手,她知道嬴政这边也急需用人,便派了一批成手过来,毕竟她那边还可以造血。 “有劳七长老了。”嬴政看向七长老说道,“不知乌禅可还好,那王陵进展如何?” 七长老行了个精绝的礼仪,说道:“回主上,乌禅女王一切都好,王陵也进展的十分顺利,不过,女王她叫臣问问主上,与于阗的合作是否要进行?” “乌禅跟于阗谈到什么地步了?”嬴政问道。 七长老道:“于阗王同意王上的条件,只是还想换些军械。” “军械?”嬴政笑了笑,问道,“寡人当时也有此意,却不知他们都要什么?” “什么都行。”七长老道,“刀剑弓弩都可以。” 嬴政想了想,说道:“好,军械粮草寡人都给,等寡人清点了数量,由你带回精绝去。” “主上不怕那于阗有诈吗?”见嬴政答应的痛快,七长老转而问道。 嬴政说道:“他若有诈,不跟他交易就是了,至于那些物资,就都送给乌禅了。” “既然主上已经决定,那老夫便修书一封。”七长老道。 嬴政开口道:“我也写一封,你一起送回去。” 写完给乌禅的信,他又顺手给头曼单于写了封信,毕竟收到和氏璧了,怎么也得跟人家说一声。 处理完国事,嬴政将司马父子叫到书房。 又是一年秋收,他要问问粮食的收成如何,毕竟要想有实力一统,粮食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王上,今天的收成,比去年增加了一番有余。”司马鸿拱手道。 “这么多?”嬴政颇感意外。 司马鸿笑了笑,说道:“去年咱们实行换种子的策略,百姓都是将信将疑,大部分都处于观望状态,而去年秋收之时,他们已经看到了新种子的产量,于是今年更为踊跃。” 嬴政想了想,说道:“还有多少百姓没有使用原谷种?” 司马鸿答道:“几乎所有百姓都参与了,只不过换取的数量都不相同。” “该是全面改进的时候了。”嬴政肃然道,“传寡人的旨意,所有人全部参与谷种的更换,包括官爵、氏族、权贵,明年春天,所有人必须全部耕种原谷种。” 赵高见嬴政发了话,拿出笔墨,书写了一道旨意。 司马杰在旁拱手道:“王上,若是如此直白地实行此事,还怕有些怨言,不如借助某个时机。” 嬴政知道他早就有了什么主意,于是问道:“什么时机?” 司马杰道:“王上不是说过,要在除夕一周年的时候,举行一个大型的祭祀活动吗,何不借此机会,让王廷对百姓说,为了祭祀天神,避免异兽再危害世间,所以要收集所有存粮进行祭奠。” “这到是个好主意!”嬴政笑道,“不止要祭拜,还要庆祝年兽的诞生。让百姓将五谷原种作为祭品,每家都要充足,旧的存粮由朝堂统一更换,以示意辞旧迎新。” 司马鸿哈哈一笑,说道:“这么说来,咱们华夏还真就缺少这么一个热热闹闹的节日。” 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一下点醒了嬴政。 “的确,远了不说,自打大周立国,之后分封天下,各国的百姓就各过各的节日。”嬴政说道,“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整体的民族,以后天下一统,也要有一个像样的、普天同庆的节日才行。” 司马杰笑着说道:“王上说的对,各有各的节日,是一种文化上的割裂,只有不同的种族,才会有不同的节日,既然都是华夏族人,那么节日必须要统一。” “那就这么定了。”嬴政拍板道,“之前除掉夕兽那天,我记得是腊月三十,那就把这一天定做除夕夜,如果它留下的那颗蛋能按照预计的破壳诞生出小年兽,那就将正月初一定为迎年夜。” “微臣到是有个提议。”司马鸿道,“既然想设立一个盛大的节日,那么欢庆的仪式就不能少,可以让百姓敲锣打鼓,载歌载舞。” 司马杰眼珠转了转,说道:“王上,那爆竹还能燃放吗?” 嬴政摇了摇头:“不能了,那爆竹连同火药,都像‘我器’一样,被寡人禁用了。” “其实燃放爆竹,到是一种很特别的方式,有驱除妖邪的寓意。”司马杰道。 赵高在旁开口道:“那不如,就干脆将竹子仍进火堆里,也会噼噼啪啪乱响。” 嬴政笑了笑,说道:“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安排吧,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让各郡县、各封地,都按这个计划准备。” 司马父子领旨退了下去。 嬴政催促赵高道:“那红蛋怎么样了,快带寡人去看看。” “一切都好,有时还动弹几下,王上看了就知道了。”赵高说道。 两人来到赵高的寝室,就见那红蛋被棉被包裹着,放在了一个木桶之中,里面还铺放了许多细沙。 屋子里引着炉子,十分暖和。 嬴政凑近了仔细观看,见其外观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伸手摸了摸,却感到有些温热。 “怎么是热的?”嬴政问道。 赵高道:“奴臣准备了些细沙,轮番进行烘烤,然后铺在红蛋的下面,这样的话,就能抵御冬天的寒冷。” 嬴政笑道:“这法子到是不错,省的用肚皮来孵化了。” “王上,你把耳朵贴上去,能听见它的心跳声。”赵高道。 “真的?”嬴政将耳朵贴了上去。 咚……咚…… “哈哈,果然。”嬴政大笑道。 这时,就见那红蛋微微动了动,似乎是里面的小年兽怪他太吵。 而从外面看上去,反而很可爱。 “你说,它会是个什么样子?”嬴政充满了好奇。 赵高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连它爹都没见过。” 嬴政:“……”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嬴政却愈加繁忙。 他要陪着姬发修复从霸下那里得来的天目,所以很多时间都呆在原来吕不韦的藏宝阁。 胡羽带着徐福一起学炼丹,有时也给姬发打个下手。 嬴政让蒙恬去将之前开发的矿产整理一番,准备大量打造军械,因为很多旧的兵器都被他送给于阗了。 百姓们已经陆续得知要在除夕的那天举办祭祀的活动,都纷纷准备起来,特别是洛邑的百姓,对此事格外重视。 因为这空前的大型活动,集市更为热闹,经商的人也明显更多了,不少他国的人也来到大秦各地贩卖货品。 嬴政命李斯将那块和氏璧进行打造,做出了一块传国玉玺,上面写着姬发说的那句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玉玺的样式,既威严又精美,足以代表王室的无上权威,又称得上是玉器中的佼佼者。 做好之后,嬴政赶紧拿给姬发看,姬发也颇为满意。 作为一国之君,主办全民的祭祀活动,怎能不有一身崭新的华丽王袍? 赵姬带着几位王妃亲自动手缝制,只有胡羽,瞪着眼在边上看着,不知道该帮些什么才好,最后也就只能穿针引线了。 礼乘司布置了一个空场,张灯结彩地极有氛围,时间也定在腊月三十的巳时。 这一天终于到来,嬴政穿着崭新的王袍,站在了高台之上,他抬手高呼道:“百姓们,一年前的今日,是寡人除夕的日子,也是代表咱们凡人战胜妖邪的日子,这一天,需要永远铭记。” “以后每年的这一天,咱们都要举办大型的祭祀,以祭拜神明,避免再次降下灾祸,也祭拜在不幸中逝去的祖宗,家眷,恩师乃至朋友!” 台下的百姓齐声高呼,一场空前的举国祭祀活动,浩浩荡荡地开始了。 第354章 迎年 整个大秦都在同一时间共同举办祭祀活动,这规模可谓空前。 牛羊、鸡鸭宰杀无数,百姓们朝拜神明,祈求世间不再出现异兽,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不闹灾荒。 经历过夕兽一事,所有人都无比虔诚,对秦王的信任也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时刻,任何一个时代。 最热闹的,还要属洛邑。 洛邑是夕兽活动的主要地点,百姓们对祭祀活动更为认真对待,况且,这也是响应嬴政、示好大秦的绝好时机。 略有些复杂的仪式举行完毕,百姓们开始将早已准备好的竹节扔进自家火堆里。 一时之间,集市上,屋舍旁,田地里,全都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虽然威力与爆竹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可寓意上却没什么区别。 估计就算夕兽再来,也一样会被吓跑。 那些祭品当然不能浪费,也都成了下酒菜。 当人们正庆祝除夕一周年的时刻,喝了不少酒的嬴政,却又来到赵高的寝宫。 不出意外的话,那小家伙快出来了。 蒙恬和蒙毅兄弟俩还未喝的尽兴,却四处找不见嬴政,一打听才知来了这里,于是也跟了过来。 这一次,嬴政不再把那红蛋放在沙堆上,而是脱下衣衫,亲自进行最后的孵化。 蒙恬看着忍住笑意道:“王上,我说怎么四处都找不到你,原来躲在这里孵蛋。” 嬴政略显尴尬道:“按照正常的时间,它马上快出来了,这不现在正在里面动呢。” 蒙毅笑道:“可别叫他咬着王上,还是我来吧。” 说罢,蒙毅脱掉衣衫,接过了红蛋。 “咱们几个轮换,这夜里不能让它离开视线。”嬴政说道。 蒙恬略有些担心地问道:“王上,它不会真的咬人吧,还是让我来吧。” 嬴政笑道:“就算让它咬,它能多大个嘴,能咬下多大块肉?” 正在这时,羌瘣和索林也赶了过来。 “快,快,叫我先来。”索林说道,“再不孵的话,它就出来了。” 平日里都拿孵蛋当笑话,几杯酒下肚,如今却抢着来。 不过索林说的也不无道理,等它出壳以后,还真就没这机会了。 蒙毅嗔道:“急什么,没看着排号呢,等我孵热乎再给你。” 索林白了他一眼,说道:“最多一刻钟。” 嬴政笑了笑,说道:“你们别争了,吓着了年兽,我可要问罪。” 几个人嘿嘿一笑,不打嘴仗了,也不争抢了。 赵高命人又准备了桌酒席,几个人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其中一个孵蛋,场景也的确好笑。 “李斯干嘛去了,把他也叫来。”嬴政说道。 蒙恬道:“王上有意让李斯出任相邦,百官正借此机会讨好呢,现在估计还在应对。” “这到也是,寡人到把这事忽略了。”嬴政道,“算了,由他去吧,再说也后半夜了。” 羌瘣说道:“王兄,这权位的交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毕竟人家昌平君没出什么大的疏漏。” “放心,都安抚好了。”嬴政道,“昌平君也甘愿如此,这背后还有他与寡人的约定。” 蒙恬道:“昌平君对郢城有种执着,无论是楚国的古都,还是灭嫪毐时的那支西楚军,都让他无法割舍,所以看似变权封吏,实则是拿住了他的脉搏。” “正是如此。”嬴政道,“更何况,我也更希望这相邦一职,由咱们自己人来担任。” 蒙毅正色说道:“王上,一直一来,我有个疑问想问你。” “你说。”嬴政道。 蒙毅喝了口酒,说道:“那王翦父子,你也重用,却为何不像我们一样,什么事都说,并且列为天承一脉呢?” 嬴政笑了笑,说道:“在寡人看来,总不能所有臣子都列入天承一脉,应该各有分工,该冲杀在前的,就只管打仗就行了。” 索林问道:“那王兄的意思是,日后的大战,要以王翦父子为主将?” “也不全是。”嬴政道,“不过大部分会是。” “那给兄弟做做先锋也行啊。”索林话还没说完,突然哎了一声。 “王兄,它在里面抓呢,像是想抓破这蛋。”他将红蛋从怀里掏了出来。 果然,从蛋壳里面传来一阵“嚓嚓”的声音。 似乎是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它,那抓挠的声音,害羞似的停止了。 “什么时辰了?”嬴政问道。 赵高道:“王上,快到寅时了。” 嬴政道:“看来,它随时有可能破壳而出。” 赵高道:“王上不是说过,那位睚眦前辈曾说,要整整一年的时间来孵化它吗?” “对。”嬴政颇为肯定的地说道,“前几日我去的时候,还专门问过此事,它说只要没有间断孵化,就不会出现偏差。” 赵高拍着胸脯说道:“王上放心,奴臣别的不敢保证,这孵化一事,绝对没耽搁一天,甚至每天还都多孵化一会儿。” “呵呵,多孵化,也没见它提前出来。”蒙毅打趣道。 “只要不晚出来就好。”嬴政道,“其实这任务是寡人的,只是时刻带着它不方便,这才让赵高帮寡人孵化,等这年兽出来了,寡人要重重赏赐赵高。” 赵高惶然道:“奴臣这可算不得功绩,王上还是免了吧。” “那怎么行。”嬴政诚然道,“只不过这中车府令也没什么提拔的空间了,女人你又不好,赏你什么好呢……” 赵高:“……” 不是不好,是没那个条件。 “有了。”嬴政道,“就让欧平给你造把绝世好剑吧,毕竟你日后还有个很艰巨的任务。” 赵高道:“那奴臣就谢王上了。” 其实赵高也不太喜好刀剑,只是嬴政的确没什么好赏赐他的,毕竟之前让他做官已经是破例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红蛋轮换到了蒙恬的怀里,嬴政与索林、羌瘣依旧聊着,赵高坐在那里有些打盹,蒙恬兄弟俩,一个盯着红蛋看,一个耳朵贴着蛋壳仔细地聆听。 因为他们知道,里面的抓挠声和敲击声越来越密集,声音也越来越大。 终于,只听一小声脆响,那红蛋的顶部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 “王上,你看!”蒙恬急喊道。 嬴政与羌瘣、索林赶紧凑了过来。 赵高也精神了,揉了揉眼睛奔了过来。 只见那顶部又裂开一道裂痕,并且逐渐向下延伸。 几个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血红色的蛋壳。 那两道裂痕的交界处,一点点碎裂开来,逐步向下延伸。 里面不断地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羌瘣将赵高的棉被拿了过来,围在红蛋的四周,似乎是怕那出壳的年兽突然跑出去。 蒙毅也提来个木桶,半举着,准备随时罩住那破壳的年兽。 嬴政则与蒙恬一起扶着红蛋,不敢有半点分心。 突然,里面的撞击声停止了,那蛋壳的裂纹也停止了蔓延。 “怎么回事?”索林道。 羌瘣道:“或许它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别急。” “是啊,应该只是休息一下。”嬴政说道。 赵高道:“要不咱们帮帮它?” “怎么帮?”蒙恬问。 “把这蛋壳敲开。”索林直接道。 嬴政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就那么没耐心,万一伤着它怎么办?” “还是等着吧,咱们再给它加点温度。”蒙恬道。 赵高将早就热好的细沙铺在红蛋下面,给它升升温。 没过多时,那红蛋果然又动了,而且比之前还要强烈一些。 已被汲取了营养的蛋壳,其实已经比之前要脆弱许多,但里面的小年兽毕竟弱小,要一点点地去尝试。 咔,咔…… 一声重似一声,那碎裂的顶端终于被破开一个缺口。 随着缺口越来越大,几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视着眼前的红蛋。 越来越多的裂痕向下蔓延开来,那顶部也终于被顶破,露出一个小脑瓜。 看见这脑瓜,嬴政差点没笑出声。 那模样,跟夕简直一模一样,就是缩小了许多。 那小年兽四下看了看,又把头缩了回去,再次没了动静。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有些茫然。 “赵高,是不是你长得有些丑,把他吓着了。”蒙恬打趣道。 赵高反驳道:“你老兄也没比我强多少啊。” “嘘。”嬴政低声道,“你们再乱说话,它真就不敢出来了。” 几个人不再说话,重新盯视着破碎了一半的红蛋。 不多时,中间那道最长的裂缝继续向下开裂,而这次开裂的宽度也越来越大。 那被顶破的口子也越裂越大。 咔…… 蛋壳终于完全开裂,一左一右倒在细沙中,小年兽的身影,也完全呈现出来,脑袋顶上还顶着一块蛋壳。 然而…… 还是与夕兽没什么两样。 与想象中的区别不大,只是它的绒毛还很柔嫩,显得十分乖巧可爱。 其余的几个人,可从来都没见过夕兽,自然也不会知道这年兽是啥样子,都瞪大了眼睛看着。 只见那小年兽看了看四周,随后爬伏了下来,似乎是刚才破壳而出耗尽了体力。 “快,赵高,你去准备些肉屑和米汤,喂它吃点。”嬴政吩咐道。 赵高答应了一声,快步出去准备。 蒙毅好奇地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年兽的尾巴,只见那小尾巴动了动,似乎并不想被打扰。 “让它睡一会儿吧。”嬴政低声道,“你们要是困了,就也休息一下。” 几个人正兴奋着,哪有困意,都摇了摇头。 嬴政小心地将蛋壳取了出来,羌瘣帮着将碎片也挑拣出来。 那小年兽抬起头,又看了看,似乎少了许多恐惧与敌意,然后四处张望,像是在本能地找自己的母亲。 这时,赵高拿来了米汤和熟的肉屑,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年兽的面前。 它先是闻了闻,又舔了舔,然后才吃喝起来。 神兽就是神兽,可不像家畜初生时那般弱小,吃喝起来有模有样。 几个人围着它,看着它慢条斯理地吃喝,却比自己吃肉喝酒还要香甜。 不多时,它似乎吃饱了,伸展蹄腿,缓缓地站了起来,看了看外面,用力一跃,却被木箱的板子挡住了。 这明显是刚出生就不想被关住啊。 “看来,得弄一个铁笼子了。”嬴政道。 赵高道:“奴臣这就去办。” 嬴政接着说道:“还有,传旨下去,夕兽已除,上苍降祥瑞之年兽守护天下太平,命全境大肆欢庆七日,迎接年兽降世。” 第355章 内史腾攻韩 嬴政让赵高拿来个铁笼,然后将小年兽放了进去,又让他去将姬发和李斯找来。 其余的几个人,嬴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一会儿,然后督办过年的事情。 几人有些不舍地离开了王宫,没多久,姬发和李斯便来了。 “师尊你看,小年兽出来了。”嬴政指着笼中道。 姬发笑道:“这小家伙,跟夕可是一个样,上次睚眦不是说要等它会捕食了,再送过去吗,那这段时间,就叫它呆在这里吧,只不过只能委屈在笼子里了。” 嬴政问道:“那它会不会吼叫,要是让旁人听见了,可不太好。” “说的也是。”姬发思量了一下,说道,“那不如就放在九鼎那里吧,那地方很安静,老夫亲自喂养它。” 嬴政拱手道:“那可就有劳师尊了。” “先等等。”李斯道,“让我先给它作幅画,让百姓们贴在门上辟邪。” 三个人哈哈一笑,然后便开始作画。 这时,外面又传来噼噼啪啪地声响,年兽诞生的消息传开了,百姓们又不自觉地将竹节扔进火堆里。 只不过,与昨天祭祀的概念却又有不同,这次的主题却是欢庆年兽的诞生。 百姓们一听说年兽是不同于夕兽的祥瑞之兽,都高兴地手舞足蹈,比昨天祭拜时还要卖力气。 邻里之间,亲友之间,更是彼此知会,互相庆贺。 李斯将年兽的画像送到了文擂居,几乎所有的文士都开始描绘,然后再分发给各府衙。 府衙再找些人描绘,分发到每家每户。 正月初一的傍晚,嬴政再次大摆筵席,场面比昨天的除夕夜还要盛大大,热闹非凡。 而这一次,他没再喝到一半就看红蛋去,而是一直陪着群臣开怀畅饮,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或许,从某种意义来讲,孵化一个神兽的蛋,要比打胜仗还要困难吧。 喜庆的氛围越扩越大,欢腾的情绪在不断地升温。 整个大秦足足庆祝了七天,欢腾的气氛才算缓和下来。 而最为热闹的,还要算洛邑。 因为诸葛腾想传递出一个信号,那就是刚刚归附大秦的洛邑,最为相应秦王的号召。 当然,也因为此地,与夕兽和年兽颇有渊源。 百姓之间,也是说什么的都有。 “孩子他娘,我看这年兽的画像,怎么跟之前那夕兽十分相似啊。”一个中年汉子对着自己的婆娘说道。 那妇人道:“是差不多,不过啊,这画像上明显是个幼崽。” 汉子道:“听说,秦王通告天下,之前的夕兽作恶被除去,现今上苍又派下一个吉瑞之兽,莫非这天上派下来的神兽,都长一个样?” “那可能就长一个样呗。”妇人道,“你又没见过别的神兽,怎知他们不一样。” 汉子嘻嘻笑道:“说的也是,快把这画像挂起来吧,要是再有类似那夕兽的家伙出现,见了这画,说不定就走了。” “说起来,也真是后怕。”妇人道,“想当初,你见到那夕兽吃了咱的牛,就拿着锄头去打,要不是我点了爆竹炸走了它,你的小命就交待了。” 那汉子依旧笑道:“嘿嘿,一时鲁莽,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又贫嘴,一个乡下人家,学什么文人雅士。”妇人嗔道。 “是,是,我去贴年画。”汉子拿起官府发下来的年兽画像,打了点浆糊,粘贴在大门外。 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年画。 洛邑练兵场。 诸葛腾看着面前操练的军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些军士是他前不久刚招募的,由他的弟弟诸葛辉亲自操练。 前一阵子,秦王刚送来大批的军械和粮草,足够他招募二十万兵将。 要说这种事情,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一个君王不但不要郡县的税赋,还送了这么多的军械粮草? 所以诸葛腾不但信心倍增,对嬴政的感激之情也与日俱增,他不断地招募军士,严加训练,希望早日交给秦王一支过硬的军队。 不过前提,是要攻陷韩.国,一雪洛邑的前耻。 趁着休息间歇,诸葛腾将弟弟诸葛辉叫了过来。 “这支队伍可塑性不错,进步挺快,要是都像这样就好了。”诸葛腾感叹道。 诸葛辉道:“兄长也未免太心急了,队伍需要一点点的磨合、锤炼,否则可要在战场上吃亏。” 诸葛腾道:“王上待咱们这么好,我是着急建立些功勋,以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依我看……”诸葛辉想了想说道,“大规模的征战或许太早,可小规模的袭扰,却也很有必要。” “一来,可以磨练新招募的兵勇,使其积累经验,不至于在大战之时怯场。” “二来,也能表明立场,只因韩王不义,故而吾等举兵反之。” 诸葛腾笑着补充道:“这三来,也能向秦王展示诚意。” 诸葛辉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诸葛腾道,“传我命令,即日起,对韩.国的城池开始用兵,不图攻占,只为袭扰。” “遵命。”诸葛辉抱拳道,“属下这就安排。” 很快,几支队伍从洛邑出发,开始袭扰附近的韩.国城池。 韩王当然马上就知道了消息,拍案而起道:“好你个诸葛腾,叛到大秦去,还长本事了,寡人没围剿你,是不想开罪大秦。” “传旨,派出大军,围攻洛邑城!” 韩.国虽然弱小,却也不是不堪一击,更不是一个城邦就能欺负的。 稍作整顿,韩军开出新郑,驰援边关的城池,可是,却根本逮不到洛邑军的影子。 原来诸葛腾派出的都是骑兵,奔行速度快,重在袭扰,根本不跟你的主力交手。 韩军追击,洛邑军就撤退,然后其他的地方又有小股的军队进行袭扰。 等你主力的韩军开过去了,那支队伍又跑了。 而韩军还不敢分头行动,怕被各个击破,只能硬着头皮追赶。 这一来二去,天气都暖和了,却连个洛邑军的影子都看见。 无奈,韩军只好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先安营扎寨,只派出小股部队同样袭扰洛邑。 可洛邑早就布置好了探马,一旦韩军势单力孤,就进行围剿。 本来是围剿洛邑军的,可是韩军自己却不断地被消耗,尤其是粮草。 大秦咸阳王宫。 “王上,洛邑那边传来消息,诸葛大人已与韩安出现了摩擦。”蒙恬禀告道,“双方都是小股部队进行试探,互相骚扰,没见大动静。” 韩安,便是当今韩王的名字。 嬴政笑了笑,说道:“不出所料啊,诸葛腾忍不住了,现在只是练练兵,等天气完全暖和了,他肯定就动手了。” “王上不怕他打输了吗?”蒙恬道,“要不我带些人马过去?” 嬴政摆了摆手,说道:“这一仗,咱们不必出手,要将功劳全给诸葛腾留着,如果他败了,咱们再出手也不迟。” 蒙恬犹豫了一下,说道:“王上,话虽然这么说,可万一韩.国那边出现败绩,那韩安就会去求助于他国,而名义上,也始终是与我大秦作战,只怕……” “只怕他国会横加干预,陷诸葛腾至不利的境地。”嬴政补充道,“你说的没错,应该做点什么,让列国不敢轻举妄动,你去将李斯叫来。” 不多时,李斯进门参拜。 嬴政直接说道:“先生,再过几日,昌平君就正式前往郢城了,而你也会正式成为左相,这件事,寡人想向各国进行公告,并在书信中要求,不要参与洛邑与新郑的争端。你看看对于各国该如何措辞。” 李斯说道:“此番攻韩,王上是想直接灭其国吧,只不过是借助诸葛腾之手。” 嬴政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斯想了想,说道:“对于此事,牵扯最大的便是赵国,而如今赵国已与王上重新签订盟约,其新王又登基不久,此次估计不会太过重视此事,尤其目前攻韩的,只是一个城邦而已。” “只要大秦不动,他们就没有干预的道理。” 嬴政笑了笑,说道:“这到是与寡人想到一块去了,在明面上也只是一些小摩擦,以迷惑他国。”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至于魏国,到是不得不提防,其与韩.国呈唇亡齿寒之势,又同气连枝,若是得知消息,定会出兵增援。” 《控卫在此》 “如果他增援,咱们也不怕。”嬴政道,“大不了连魏国一起收拾。” “非也。”李斯摇了摇头,说道,“时机未到,王上还是不要急于一时。至于魏国,咱们只需用些招数。” 嬴政知道他又有主意了,于是笑着问道:“是何招数?” 李斯拱手道:“一则,是让诸葛腾出其不意地进行闪击,一击即破,用最快速的时间攻陷新郑。” “二则,咱们暗中派些人守住韩.国东界的要道要地,拦截其信使,让魏国收不到消息,等他们知晓了,想必韩.国已经破了。” “这三则吗,咱们可以佯攻魏国,使其不得分心,也不敢分出兵力。” 嬴政连连点头道:“这主意不错,就按先生说的办,那其它几国呢?” 李斯继续说道:“至于燕国,距离遥远,中间还隔着赵国,想必不会来。而齐国与我大秦素来交好,王上送去些财物,想必齐国定不会相助。” “好,这送礼的事情,你去处理。”嬴政说道,“齐国如今有些不思进取,也不问外事,我看以后都可以这样将它稳住。” 李斯点了点头道:“正是,至于剩下的楚国,就利用昌平君吧。王上刚从楚国回来,那楚王和项燕肯定要多少给王上些面子,再让昌平君说明一下郢城的情况,想必楚国与咱们的关系也会更近一层。” “嗯,不错。”嬴政说道,“这样一来,这五国应该不会轻易卷入灭韩之战,诸葛腾就可以放手去干了。” “还劳烦王上,亲手写下几封书信,余下的事情,微臣自会周旋。”李斯道。 “好。”嬴政应了一声,吩咐赵高准备笔墨。 他先是给诸葛腾写下一封密信,将大秦能配合洛邑的地方详细说了,然后让诸葛腾放手一搏,需要什么随时索要。 然后再向列国发出国书,都是依照李斯的办法行事。 嬴政看着面前的书信,心中一声暗叹:灭国之战啊,这是就要开始了。 第356章 麒麟角 司马府,藏宝阁。 一个青年男子正凝心观察着面前石鼎下的火候,注视着石鼎中药物的变化,完全没留意到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学的怎么样了?”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那青年被吓了一跳,慌忙抬头,然后连忙下拜道:“王上。” 这身影正是嬴政,那青年便是胡羽的徒弟,徐福。 “呵呵,你还真是聚精会神啊。”嬴政笑道,“身后来人了都不知道。” “嘿嘿,王上的脚步还真轻。”徐福道,“而且外面有那么些守卫,外人定然进不来,也就不必太过警觉。” 嬴政点了点头,问道:“最近进展如何?” 徐福神采飞扬地说道:“进境还算不错,想不到这炼丹制药,竟如此高深繁复。” 嬴政心道:要不是因为复杂,我自己就学了。 “师尊在里面吗?”他问道。 “在里面。”徐福答道,“我去通禀。” 没等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进了密室。 嬴政笑了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与以往不同,地下的密室,现在不只存放九鼎,还有为数不少的原谷种种出的粮食,并且还有个特别的存在——年兽。 所以嬴政将这里防范的更为严密。 小年兽爬在一个铺着棉被的木箱里,似乎是在睡觉。 嬴政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尊,它这两天怎么样?” 姬发笑了笑,说道:“还算乖巧,好像已经将那木箱认成了家,除了吃喝就是睡觉。” “好像跟孩子差不多啊。”嬴政笑道,“不淘气就好,师尊就当个宠物养着吧。” 姬发白了他一眼说道:“这宠物明明是你揽过来的。” 嬴政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道:“这也是暂时的吗,再过几天,我就把它送到骊山去。对了师尊,那天目炼制的怎么样了?” “快要完成了。”姬发道,“只是添加土元素,不是那么复杂,就是提炼五谷需要些时间。” “还需要别的帮手吗?”嬴政问道。 姬发摇了摇头:“这事别人帮不上,除了你。” 嬴政:“……” 姬发笑着说道:“你来这,应该是还有别的要事吧?” 嬴政点点头,将让李斯替代昌平君,和洛邑灭韩一事跟姬发说了一遍。 姬发说道:“李斯出任相邦一事,我早听他说起了,至于攻韩一事,你做安排就行了。” “师尊,我想说的是,如果此战灭韩的话,那么在时间上要比咱们约定要早上几年。”嬴政道。 姬发笑了笑,说道:“若只是一个韩.国,倒也无妨。老夫当初让你筹备十年,是想叫你战必胜,攻必果。眼下不用你出手,就能拿下韩.国的话,又何乐而不为呢。” 嬴政也会心一笑:“师尊既然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只是,不要忘了你答应韩非的事。”姬发叮嘱道。 “我记得,善待韩王和他们的王室。”嬴政道,“师尊放心,我定不会取他们性命。” 之所以强调这个,因为韩氏一族也是姬姓血脉。 姬发点点头,俩人又聊了会儿,嬴政这才出了密室。 守在一层的徐福将他送出了门,然后又开始凝心炼丹。 来到内府,嬴政找到司马杰。 “李斯出任相邦之后,寡人想启用一批有才干的年轻人。”嬴政道,“你之前列出的那个名单,没什么太大问题,眼下需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职位,这事得抓紧落实。” 司马杰应道:“相关的安排,微臣已经做好了,请王上过目。” 说罢,司马杰找到一本名册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名册,大体看了一下。 “不错,暂且先按这个办吧,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再进行细微调整。”嬴政道,“对了,那史册编撰的怎么样了?” “回王上,主体部分已经完成。”司马杰回应道,“余下的正在修改”。 嬴政说道:“这次出行,寡人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将三皇五帝的事迹篡改一下,将一些不太知名的帝王,放进五帝中去,从而将五帝抽换出来。” 司马杰不解道:“这是为何?” 嬴政解释道:“寡人之所以想要毁掉所有的史册,只留这一部,正是要隐藏一些天承隐秘,其中就包括五帝,如果将其中的人物都篡改了,那真相自然就无迹可寻了。” 司马杰略一思量,说道:“好,微臣重新编撰关于五帝的事迹便是。” 说完了政事,嬴政的语气放松了下来:“最近怎么样,对寡人给你安排的婚事还满意吗?” 司马杰笑了笑,说道:“自然满意,家妻已经有了身孕。” “哦?”嬴政颇为惊喜,“这到是好消息,多久了?” “五个多月了。”司马杰道,“只不过……” “有何难处?”嬴政问道。 司马杰微笑道:“到没什么难处,只不过蒙毅他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前几日我们在一起喝酒,还提起了此事,王上不如……” 话说到一半,不过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嬴政哈哈一笑道:“你到是提醒了寡人,蒙恬婚配时,寡人还未掌握实权,现在蒙毅也到了年龄,该上上心了。” “那微臣就先替蒙毅谢过王上了。”司马杰道。 嬴政略感愧疚道:“这也怪寡人,整天让这兄弟俩东奔西跑的,也没时间去与姑娘家相会。” 正在这时,就见徐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王上,师祖叫你再过去一趟。”徐福喘着粗气说道。 “出什么事了?”嬴政紧张了起来。 这才刚出来,就又叫回去,那肯定是有急事。 “不是什么太着急的事。”徐福吞了口口水,说道,“只是师祖怕你走远了,有点事让你回去一趟。” “那走吧。”嬴政跟着徐福又回到了密室。 “师尊,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姬发说道:“方才你刚走,这天目就出了些状况,看样子,是新的土元素未能与那些老的元素充分融合。” “那怎么办?”嬴政略有些焦急地问道。 “陪老夫去趟武王陵吧,去那取些东西回来试试。”姬发一边说,一边整理衣装。 “好。”嬴政帮着整理了一番,陪着姬发出了司马府。 骑马赶路时,他这才问道:“师尊,那天目是什么表现?” 姬发答道:“突然之间,其温度上升了许多,表面发红之后,又呈现土灰色,料想应该是元素不合。” “那咱们取的东西,能解决此事吗?”嬴政问道。 “试试吧。”姬发道,“老夫也不能完全确定,在五层的密室之中,存放着一些神兽的东西,它们应该管用。” 一听这话,嬴政来了兴致:“哦?都是什么东西啊?之前怎么没听师尊提起过。” 姬发道:“是咱们的历代先祖去九幽时收集的,有的类似蛇蜕,龟壳,那是偶然发现的,还有一些类似凤翎凰羽,麒麟角等等,都是它们送给咱们的。” “之前没跟你说,是那些东西多数都不用上,等到封陵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那哪样东西对于天目有用呢?”嬴政问道。 姬发答道:“麒麟角。” “需要多少?”嬴政问道。 姬发苦笑道:“就算需要的多,咱们也就一个啊。” 嬴政思量了一下,问道:“那要是不够的话,去九幽索要,它们能给吗?” 姬发道:“真要是不够,那就带着天目去九幽,让它们调整一番便是了,使用麒麟角也不是唯一的方法,还有别的路数。” “嘿嘿,也对。”嬴政笑道。 俩人来到周武王陵,用玄铁螺打开暗门,抄近路来到第五层王陵。 除了厅堂中摆放的棺椁,其它的密室,嬴政几乎都没去过。 姬发带着他来到一间密室门前,只见那暗门的一侧有一个神兽的图案,像是某种记号。 用玄铁螺打开暗门,里面是一条细窄的通道,这通道呈浅绿色,在蓝色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颇有生机。 往里走,是一个喇叭形状的房间,两侧还有耳室。 “东西放在耳室里。”姬发接过嬴政手中的火把,进了耳室。 周围一下暗了下来,在这么一座大型古墓里面享受黑暗的孤独,会叫人本能的产生莫名的恐惧。 嬴政壮着胆子,干脆坐到了地上,闭上眼睛,思考别的事情。 不多时,姬发搬出了一个大木箱。 有了光线,嬴政这才坐起来。 “你怎么不把油灯点亮,虽然年代久远,但定然好用。”姬发道。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那灯的位置啊。” 姬发苦笑道:“是老夫忘了,你还从没进来过。” 说罢,姬发走到侧墙,将灯具燃亮了。 嬴政颇为好奇地问道:“师尊,之前我就想问,这灯具为什么几百年都不损坏,还能保持完好?” “主要是封闭的好,器具的表面都涂了延古漆。”姬发道,“灯油也添加了特制的东西,可以使其不流散、不干枯。” “原来是这样。”嬴政喃喃道。 姬发嗔道:“老夫都将这些教给景凡了,那本来应该是你该学会的,你到好,什么都分派给别人。” 嬴政嘿嘿一笑:“那不是因为有些忙不开吗,师尊你也知道,我一年也在宫里呆不了几天。” 《我的治愈系游戏》 “眼下该处理的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今年就别远走了。”姬发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李斯刚接手相邦一职,得重新梳理一下朝纲和官职,我是想走都走不了。” “嗯,没事的时候,让他去请教请教吕不韦。”姬发道。 “好。”嬴政应了一声,看向那木箱,“师尊,这箱子里都是什么啊?” 姬发打开盖子,里面排放着几个小些的铜箱。 “都是老夫跟你说的那几样。” 嬴政好奇地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截蛇蜕,看样子是烛九幽的。 第二个箱子,是一小块龟壳,看样子其整体面积不会小,有些像霸下的龟壳,或许比那还要大。 第三个箱子里面很特别,是一根红色的羽毛,那根部还是淡金色的。 嬴政瞬间被吸引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羽毛。 “这便是凤翎。”姬发解释道。 “真好看。”嬴政喃喃自语道,“想必那凤凰一定美丽至极。” “是很美丽。”姬发一边说一边打开最后一个箱子,“这便是麒麟角。” 嬴政转目一瞧,箱子里放着一个类似鹿角的东西,个头颇大。 只不过已经干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跟木头。 第357章 激活九鼎 眼前的麒麟角,明显只是其中一截,并且是最顶端的部分。 “师尊,这整个的麒麟角有多大?”嬴政好奇地问道。 姬发答道:“大约是这一个的两倍有余吧。麒麟一族也分为几个族群,其角的大小也不太一样。” “与鹿的情况类似,麒麟在未长成时,长的是茸,到了成年,才逐渐变化成角,并且定期脱落,眼前这个,便是一个麒麟首次脱落所掉下来的角。” “其土性元素极为丰富,药用价值也极高,若是元气亏损严重,有大补的功效。” 嬴政说道:“那就拿来给师尊服用,岂不很好?” 姬发轻叹了一声,说道:“人的寿元都有极限,再补也是一样的,而且对于咱们天承一脉来讲,作用已经不那么大了。” 嬴政想了想,说道:“那这东西好弄不,我去九幽的话,能遇的到不?” “那就看运气了。”姬发道,“不是麒麟栖息的地方,那是肯定找不到的。” 嬴政突然有些跃跃欲试:“那以后我也要去寻找,想想那九幽,应该比神农架还神秘吧。” “那是自然,还有好多是老夫都未曾见过的。”姬发道,“咱们先祖所记述的《山海经》,也只是描绘了遇见的鸟兽而已。” “还有许多藏起来的,或者地底下的,肯定不得见。”嬴政补充道。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这些神兽身上的东西,哪样最珍贵吗?” 嬴政分析道:“卵生族类以龙为尊,莫不是龙鳞,或者……龙须?” “是龙鳞。”姬发答道,“可还有一样东西,对咱们的意义非凡。” “哦?是何物?”嬴政问道。 姬发停顿了一下,答道:“金乌足。” “金乌足?”嬴政不解道,“为何它比较特别?” 姬发指了指那小铜箱:“说下说吧,你不是爱听故事吗。” 两人坐下之后,姬发继续说道:“要说起金乌足,还要从后羿造日开始说起。当时神族制造小恒星的技术已经日趋成熟,但却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使用的都是无机介质,有一定的使用寿命,到了废弃的年头,就得更换新的。” “但对于咱们这古星,乃是分而治之,龙族不想因为需要更换少阳而经常大动干戈,于是要求神族造出能够持续提供能源,不用更换的少阳出来。” “这可就难坏了神族众人,因为他们的技术还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盘古就制定了那个蓄能计划,将大地之中填充一定数量的岩浆,利用某种机制吸收外部的太阳热能,再转化到少阳中去,从而使少阳能够持之以恒地释放热度和光亮。” “于是,后羿开始尝试着将少阳进行升级,于是试验了一个又一个,前九次,都失败了。” 嬴政惊呼道:“原来那后羿射日的传说,原型是这样的!” 姬发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传说天上有十个太阳,他射下来九个,其实是他一次次地试验少阳,而又失败,从而击落了。” “那第十次成功了?”嬴政追问道。 姬发点了点头道:“后来,后羿十分迷茫,盘古就让他请教龙族,龙族便让他融合五行元素于少阳之中,然后以生命为介质,产生源源不断的能量。” “于是,擅长转换热源的金乌一族,就成了后羿的合作伙伴。” “神族深入研究金乌的能力与特点,为它们量身打造了一个神器,那就是形状类似爪子的金乌足。” “有了它,金乌可以承受很高的温度而若无其事,也能更好的对热源进行操控,所以成了少阳的载体。” 嬴政眼前一亮:“所以就留下了太阳里有个三足金乌的传说?” 姬发又点了点头:“不错,但后来龙族偷袭了神族,控制了很多人质,盘古先祖在逃走的路途中,被金乌一族拦截,但念及旧情,金乌首领心一软,便放走了盘古。” “因为此事,金乌首领也被龙族惩罚,终生不得离开少阳半步,并且余下的族群,都不得为其求情,更不得私自前去解救。” 嬴政若有所悟道:“所以,这金乌足对于神族来讲,就异常的珍贵,因为那象征了与金乌族群的情谊。” “正是。”姬发说道,“不过,为了避嫌,金乌很少与人族进行接触,许多都留在少阳之内陪着金乌统领。” “而灭世之灾爆发后,九幽的少阳同样受到损伤,也只有金乌足能够修复少阳,所以,咱们既要想办法解救金乌,又要利用金乌足来修复少阳。” 嬴政暗下决心,要是有机会的话,说什么也要将金乌足拿回来送给姬发。 “好了,故事你也听了,该回去了,还要试试这麒麟角管不管用呢。”姬发说道。 嬴政应了一声,吹熄了灯火,陪着姬发离开武王陵,迅速地回到司马府。 密室中,姬发将麒麟角切下来一小块,用泉水洗干净了,然后加了几副药材,泡在清水里蒸煮。 这样做,是为了激活麒麟角的活性。 蒸煮之后,那麒麟角的色泽变得圆润了许多,姬发又将其切碎,每块差不多跟米粒一样大,然后混合在五谷里面再次进行蒸煮。 这次,是为了让其中的元素与五谷中的五行元素充分融合,互相增益。 米粒熟了,豆子也熟了,姬发将其捣碎,又将每一粒麒麟角用五谷的粉末包裹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元宵。 姬发又将团好的米团放在大鼎中炼制,一个时辰之后,他又将天目放了进去。 其实整个过程并不复杂,只是时间有点久,而嬴政也正是因此而没多大耐心。 却不想,这才只是第一步的融合。 因为九鼎一直处于平常的状态,并没有被激活。 一直以来,姬发都没有激活九鼎,因为还没到施展其真正用途的时候,可如今需要重新炼制天目,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的轩辕剑呢?”姬发看向嬴政,“借老夫用用。” 嬴政将腰间的轩辕剑递给姬发。 姬发来到其中一个大鼎的底部,将玄铁螺放置在一个凹槽之中,轻轻转动。 隔了几息,只听“咔”的一声,外面的鼎腹出现一声响动,随之弹出一个不大的旋钮。 姬发顺时针扭动了三圈的旋钮,其对面的另一侧又是一声脆响。 嬴政转到大鼎对面的位置,见其鼎腹的下部出现了一个类似剑鞘的缺口。 姬发也转了过来,将轩辕剑插入了那缺口之中。 一道微光从剑身上映现出来,似乎是轩辕剑与大鼎产生了感应。 随即,大鼎的表面隐隐地浮现出一层雾气,虽然并不厚重,但却清晰可见。 那雾气宛若一个保护层,将大鼎的内外完全覆盖,然后又一点点淡化,直到消散。 《青葫剑仙》 再看鼎身上的颜色,已经略微淡薄了几分,但光泽却是之前的数倍,就仿佛重新涂上了一层油脂一般。 姬发搬来一个木椅,站在上面扶住上面的鼎耳,用力向一侧挫力。 咔的一声,这个鼎耳出现了错位。 姬发又转到另一侧,将另一个鼎耳也移动了位置。 两个鼎耳本来是对称的,眼下却都变了位置,看上去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只听鼎腹里面一阵响动。 嬴政大为好奇,赶紧也搬了个木椅,站上去向里面看。 只见那鼎腹的底部,突然出现五个圆形的太极图案,也就是所谓的阴阳鱼。 “将鼎烧热了,这太极图就会缓慢旋转,五行元素就会自动分类,并且阴阳两极的属性,也会顺势分开,从那中间的圆孔进入内部,与天目逐渐融合。”姬发解释道。 嬴政看着那太极图案:“听上去就这么复杂,这九鼎可太神奇了。”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你不用再造九鼎,已经捡了大便宜了,还不去添火。” 嬴政吐了吐舌尖,跳下椅子,往鼎身下面加木炭。 “师尊。”嬴政一边干活,一边说道,“我怎么觉得,不学会造鼎,是个不小的遗憾。” 姬发看了看他:“你真的想学?” 嬴政越发坚定起来:“想学,你跟以前的先祖们也都是帝王,还不是一边治理朝政,一边造鼎、建王陵,还要教给百姓很多有用的知识。” “好!”姬发笑了笑,说道,“既然你真的想学,那老夫就教你,虽说这技能以后用不上了。” 嬴政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在世间可能用不上了,可说不定去了九幽,还有用处,都学会了总没坏处。” 姬发道:“说的也对,毕竟你以后隐世,大部分的时间是要呆在九幽之中。” 嬴政道:“我看这大鼎有很精妙的变化,想必这内部定然构造精密,里面是什么样子啊?” “你可还记得,在那第四层的密室内,曾经有一部《九鼎密要》?”姬发问道。 嬴政点点头:“我去拿来。” 他记得那部书,是用甲骨文写的,当时大体看过,却没太过在意,眼下见识了九鼎的用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这才想学铸造九鼎的方法。 那些从四层武王陵搬回来的古籍,都存放在王宫里的一间单独的屋子里,平时一直锁着,基本没人进出。 嬴政迅速地找到那部《九鼎密要》,回了司马府。 刚一进门,竟遇到一个人,赫然是跟他一起来了咸阳的刘邦。 自从跟着嬴政回来,刘邦就没离开咸阳,被他安排在了司马府,没事就与那些文士谈天说地。 接着刘邦在这里跟着那些文士一起过了除夕夜,迎了新年,正打算过一阵子回楚国。 “王上。”刘邦拱手道。 嬴政将他拉到一旁,问道:“这段时间怎么样?” “还不错。”刘邦道,“见识了许多新鲜的东西,尤其那除夕和过年,还真是热闹。” 嬴政笑了笑,说道:“那就把这活动坚持下去,每年都举办这种庆典,日后你继承大业,也不要停。” “好,全听王上安排。”刘邦道。 “还有别的需要吗?”嬴政接着问道。 刘邦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想知道,以后是谁协助于我。”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寡人现在也不知道,所以没法回答你,也或许,那几个人现在还是个孩童。” 刘邦想想,到也是的,或许二十几年后的事情,现在问未免有些太早。 “明白了。”刘邦道,“我计划明日返乡,这里便向王上提前请辞了。” 嬴政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去了藏宝阁。 第358章 假意归附 嬴政命守在藏宝阁外面的侍卫多取些木炭,再修缮一下地下的排风口,这才回到密室。 “师尊,取回来了。” 姬发接过箱子,取出秘籍,耐心地向嬴政讲解起来。 九鼎整体的构造,每个部件的构成与材质,各个机关的功能与作用等等,全都悉数说起。 秘籍上的记述并不详细,单独看的话,定然是看不懂,尤其是门外汉。 可一旦有人进行详细地讲解,那也就一目了然了。 嬴政仔细地看着那一个个组件,牢牢地将它们记刻在心里。 直到傍晚,嬴政才回到书房,一路上,他都琢磨着九鼎的构造和原理。 放好了秘籍,嬴政开始凭记忆绘制那些组件的图样。 不知不觉间,已然忘了时间。 —————— 洛邑城,太守府。 “兄长,近期的袭扰颇见成效。”诸葛辉对诸葛腾说道,“虽然并没折损韩军的多少军力,但却也消磨了他们的士气,把他们折腾的不轻。” 诸葛腾笑了笑:“还不够,我要让他们再挫挫锐气,最好是能将韩王给逼出新郑,如果直接把他擒获,那么想要攻陷新郑,可就轻而易举了。” 诸葛辉苦笑着道:“道理是不假,可如何才能将韩王诱出新郑呢?” 诸葛腾说道:“我早考虑过了,想要使他离开新郑,除了大军压境,迫使他离开避难,再就是用计了。” “很显然,大军压境这种做法,与咱们的意图恰好相反。”诸葛辉分析道,“依兄长来看,该用什么计?” “两种方案。”诸葛腾说道,“这第一种,是搞些大动作,迫使那韩王率军亲征,不过……” “不过这种情况或许针对别的君王可行,但以韩王的个性来看,他没有这个魄力和胆量。” “那第二种呢?”诸葛辉问道。 诸葛腾笑了笑,说道:“这第二种,自然是使诈。” 诸葛辉眯了眯眼,似乎猜到了个大概,但还是问道:“如何使诈?” 诸葛腾道:“咱们可以给韩王上一道密奏,就说归降大秦是假的,咱们的真实意图,是向大秦索要粮草,然后献给韩.国,并且,有了咱们这个缓冲地带,大秦才不会轻易向韩.国用兵。” “而眼下,秦国果然给了大量的粮草和军械,可咱们不便于直接将其献给韩王,需要韩王亲自前来点验,并与我详谈。” 诸葛辉思量了一下,说道:“这办法好是好,就只怕韩王不会轻易相信,咱们得拿出些诚意才行。” 诸葛腾笑了笑:“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所以咱们要拿出些筹码,先送去些粮草军械作为举证,并且要你亲自护送。” “你到了那里之后,就说我这边有一个暗算秦王的计划。” “什么计划?”诸葛辉压低了声音问道。 诸葛腾接着说道:“你就对韩王说,前些日子秦王来了洛邑,为的是体察之前被夕兽所祸害的百姓,并且还定下了除夕夜祭拜,庆祝年兽降生的节日,所以咱们随时可以利用这一点,将秦王请来。” “若是控制了秦王,叫他割让一半的城池,那韩.国与秦国的差距,可就会立即发生对换。” “此计策为绝密,必须当面说清楚,所以只有他来洛邑一趟了。” 诸葛辉听后,大为称赞:“此计甚妙!如此一来,不怕那韩王不心动。” 诸葛腾点了点头道:“至于眼下的袭扰,咱们也都是做给大秦看的,否则怎会不伤韩军一兵一卒,不碰百姓一指一发。” “这么说来,兄长是早有此打算?”诸葛辉诧异道。 “不错。”诸葛腾道,“这计划,我都想了快一年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向秦王索要军械和粮草,而对韩.国进行的仅仅也只是袭扰,还能变向说明咱们不是真心开战。” “好!那就按兄长的计划行事,我这就去准备。”诸葛辉的性子稍显急躁,起身就要前去准备。 “先别急。”诸葛腾拦住他,说道,“我需要先给韩王写封密信,否则他不会信你。” “到了那,你也千万不要露了马脚。要是韩王不想出来,你也不要强求,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还有,一旦韩王离开新郑,我会立即派大军以最快的速度攻陷新郑,你看准时机,在开战之前就要找机会离开,千万不要被韩王拿住。” 诸葛辉郑重地点了点头。 兄弟俩又商议了一下细节,然后诸葛腾写下一封密信送往新郑,又给诸葛辉准备了十车军粮和十车军械,带着送往新郑,最后还带上了嬴政册封给他的授印,以表诚意。 一切准备妥当,诸葛辉带着二百兵将,打扮成商队的模样,带着物资向新郑进发。 诸葛腾这边,也暂停了对韩军的袭扰。 一路上,诸葛辉都在琢磨,怎么能让韩王信以为真,不露一丝破绽,又怎么脱身,怎么反击。 到了新郑,一队人马住进馆驿,诸葛辉递上折子,请求面见韩王。 却不想这一整天都没有消息。 直到第二天过了晌午,韩王宫才传来消息,让诸葛辉去后书房觐见。 来到王宫侧门,诸葛辉交出随身的佩剑,跟着一个宫中的管事来到内书房。 又是等了许久,这才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韩王,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韩廷相国张平。 这张平与诸葛腾有些交情,诸葛腾在给韩王写信的时候,也派人专给张平写了封密信,又送了些礼物。 想来,张平是帮诸葛腾说了不少好话。 “见过王上。”诸葛辉恭恭敬敬地拱手问安。 韩王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坐在座位上。 诸葛辉全不在意,转身又拱手对张平道:“张相国。” 张平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此次前来,可掩饰的周密?” “当然周密。”诸葛辉坚定地说道,“此次回来,万不可叫大秦那边知道,所以我们都装扮成了商贩,以躲过大秦的耳目。” 韩王看向诸葛辉,语气冰冷地说道:“是为了躲避大秦的耳目,还是你本身就是大秦的耳目?” 对于这种情况,诸葛辉早就预料到了,也早已有所准备,他不慌不忙,苦笑了一声:“王上怀疑我等,这也无可厚非,但王上要是站在洛邑的立场来看这件事,就会体谅吾等的无奈了。”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韩王道:“寡人到要听听,你们有何难处?” 诸葛辉清了清嗓子,颇有条理的说道:“这首先,也是最重要一点,便是民心。” “前年的冬天,洛邑出现了一头凶兽,名叫夕兽,它四处祸害百姓,猎杀牲畜,使得人心惶惶,不敢轻易外出,这件事天下皆知。” “当时,各国有不少人来到洛邑,组织起来共同围剿夕兽,而秦王更是带着蒙家军亲自前来。试问,王上当时为何不像秦王一样,亲自出面带领大军共同除夕?” 一句话,问的韩王哑口无言。 的确,当时韩王因为有些惧怕那夕兽,并没有公开出面,只是象征性地号召了一下。 张平那时不是没提醒过韩王,可韩王却说:一只凶兽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如今看来,的确是被抓住了话柄。 见韩王面露异色,诸葛辉继续说道:“如今来看,秦王他的确棋高一着,以除夕的名义将大军带致洛邑,却叫诸葛大人无法推却,而暗中却胁迫吾等投降大秦,否则洛邑便将尸骨无存。” “另一面,他还趁机收拢百姓的口碑,直到他亲手解决了夕兽,致使整个洛邑的百姓都对他极其尊崇。” “王上你说,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除了假意投靠大秦,又能做出什么选择?” 又一个反问,将责任归结到百姓身上,缘由归结到了秦王身上。 而且诸葛辉声情并茂,把假话说得跟真事似的,叫人不得不信。 况且秦王当时带着大军进了洛邑的地盘,也是不争的事实。 韩王想要因此而怪罪诸葛腾,还真就没有太好的理由。 既然没了理由,那就不能总板着脸了,韩王的脸色缓和下来,慢慢地说道:“秦国自始至终,就觊觎他国的领土,其手段也是五花八门,也怪不得你们,只是诸葛腾他……真的不是真心投靠大秦?” 诸葛辉没有直接回答他,再次拱手说道:“我兄长与秦王有三个约定,如果秦王不同意,那洛邑上下就算拼死抵抗,也绝不低头。” “是哪三个约定?”韩王问道。 诸葛腾道:“这第一,是洛邑只称臣,不纳贡,所有收上来的赋税都不向大秦交纳一丝一毫。” “第二,秦军不得进驻洛邑,不可决定洛邑官职的任免。” “这第三点,是秦国要向洛邑提供军械粮草,以抵御外来强敌。” 韩王看向张平:“张相,此事真如他所言?” 张平点了点头,说道:“王上,这几条的确如他所言,洛邑城中没有秦军的一兵一卒,也未向咸阳交纳税赋。” 只听诸葛辉继续说道:“微臣想再问韩王,如此一来,洛邑的做法,对新郑是有利,还是有损?” 张平见韩王有些语塞,接过话头道:“依我看来,秦国接收了洛邑,却并没得到便宜,并且想要大举东进的话,也跨不过洛邑了。” 韩王看向张平:“这么说来,其结果到是对咱们有利了?” 张平微微点了点头。 韩王又看向诸葛辉,狐疑地问道:“既然你们不是真心地投靠大秦,为何不早些向寡人说明自己的心思?” 诸葛辉轻叹了一声,说道:“就像王上刚才说的,洛邑城中定然有大秦的耳目,若是稍不留神,就会被秦国发现,到时候岂不是给了他们开战的借口?” “更何况,我兄长要将那些粮草和军械都交给王上,只有不漏风声,才能源源不断地向大秦索要财物。” 听诸葛辉说了这么多,韩王终于打消了疑惑,看向张平道:“张相认为如何?” 张平拱手道:“王上,微臣觉得,诸葛大人说的确是实情,咱们只要得好处,也不必计较洛邑的归属。” 既然原本韩.国占领洛邑的时候,就是奔着税赋去的,那么现在只要得了好处,却也真没必要再跟大秦较什么劲。 第359章 夜袭新郑 韩王不知道诸葛腾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一个劲的追问,可诸葛辉早就想好了对策,从容应对。 其实韩.国这边也不是没进行探查,只是所查到的,与诸葛辉所说的确一致。 洛邑不但没向咸阳交纳赋税,还将从大秦索要来的财物转交给韩廷,这买卖肯定赚啊! “你先去驿馆歇息吧,寡人考虑考虑你说的事。”韩王说道。 诸葛辉心里明白,他已经说服了韩王,下一步,就看能不能将韩王哄出城了,于是躬身告辞,回了馆驿。 等诸葛辉走远了,韩王这才问向张平:“张相,你觉得诸葛腾果真是假意投秦?” 张平轻叹了口气,说道:“亦真亦假,无从判定,像洛邑这种情况,自然是谁给的好处多,就依附于谁。” 韩王眉头一紧,说道:“那要说好处,自然是秦国给的多。” “这倒也未必。”张平分析道,“对于这种叛离的降将,大秦不会真心重用,想必诸葛腾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才又转而来找咱们。” “微臣的建议,是王上不要在意洛邑的土地,只从中获得好处即可,原来咱们是那么做的,现在也依旧如此。” 张平心里清楚,原本洛邑就从未真正属于过韩.国,所以只捞好处就行了。 韩王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吧,只是这好处却要寡人亲自去取,不免觉得有些担心。” 张平说道:“都是韩.国的地界,王上有何担心的,您若是不出面,只怕那诸葛腾不会交出军粮。” 韩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好吧,那寡人就走一趟,不过咱们不要进洛邑城,还要带上大军,以防不测。” 张平点了点头,心中一声感叹,心道这韩王也太过小心,可能是因为韩.国相对弱小而缺失自信吧。 韩王亲自点了十万兵将护驾。 本来韩.国的军队数量就不多,大多数还都在边关抵御外敌,加上之前抽调到洛邑边缘的队伍,城中的守军只剩下不到两万禁军。 诸葛辉得知韩王要出城的决定,当然喜出望外,但可惜的是,韩王命人看着他,等大军带着粮草回来后,才能让他离开。 诸葛辉去找韩王,想要跟着韩王出行,却被一口拒绝,看来,这人质他是当定了。 无奈之下,诸葛辉赶紧写了封密信,用飞鸽给诸葛腾传了回去。 这一天,韩王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出了新郑,诸葛辉被限制在城内,只能遥遥观望。 可就在午夜时分,忽听窗口一阵细微的响动,诸葛辉连忙起身,伸手握住佩剑,敛起呼吸,眼睛紧盯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 那响动停止了,诸葛辉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只听窗口又响起了两声敲击之声。 “谁?”诸葛辉压低了声音问道。 窗外传来一个声音:“诸葛大人,我是高远,太守叫我过来接你。” 高远是诸葛腾身边的近卫,身手了得,诸葛辉也认得他的声音。 他连忙打开窗子,见一个黑衣男子正蹲在窗下,正是高远。 那高远见屋内是诸葛辉,一翻身便钻了进去。 诸葛辉拉着他来到内室,这才点了盏灯。 “大人,白天外面有守卫,所以我才晚上过来,跟我走吧。”高远道。 诸葛辉却摇了摇头:“即便是没守卫,我也不能走,如果我走的话,那韩王必定知道其中有诈,马上就会折返回来,那咱们的计划,可就前功尽弃了。” 高远说道:“太守让我告诉大人,他已经派了不少人乔装成本地的百姓和商贩,陆续进入了新郑,要是大人不想离开,那就带着这些将士攻占韩王宫,只要占了新郑,那韩王就成了没有窝的兔子。” 诸葛辉一听,拍手叫好:“来了多少人?” 高远答道:“今日已经陆续来了不少,明天更多,一共大约一万人吧,都是有经验的将士。” “这么多人……”诸葛辉道,“会不会引起禁军的警觉?” “都是跟着百姓一起进城的,并且是从四个城门分别来的。”高远说道,“兵器也都是分散着运进来,外面还有几万大军,等着里应外合呢。” 相对混进人来,兵器混进来的难度其实更大。 诸葛辉一听,来了底气:“好,就这么办,你将进城的人组织好,跟着我一起杀进王宫,但吩咐下去,不要乱杀无辜,那后宫是要挟韩王的筹码。” 高远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一下细节,高远才暗中离去。 大战即将来临,必须养足了精神,高远走后,诸葛辉倒头便睡。 驿馆的外面有守卫把守,如果他外出,就跟着他,所以诸葛辉干脆也不出门了,呆在驿馆等待高远的消息。 第二天夜里子时,高远又在外面敲窗了。 “外面怎么样了?”诸葛辉迫切地问道。 高远道:“韩王已经走远了,城外的埋伏已经集结完毕,混进城内的将士也快到一半了,预计再过两天,就可以动手了。” “太守那边应该是同时动手吧?”诸葛辉问道。 “太守说过,一定将韩王缠住,直到咱们这边得手为止。”高远答道。 诸葛辉道:“我想了一下,要是动手的话,应该越乱越好。你找些人,在城中不同的地方放些火,百姓一乱,咱们更好得手。” “好,大人放心,这事再好办不过。”高远问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诸葛辉道:“运进城里的兵器,有弓箭吗?” “有,不过数量不太多。”高远答道。 诸葛辉道:“那咱们不宜与禁军长时间对峙,只要控制住几个城门,让外面的援军火速进城即可。” 高远点头道:“正是如此。” “那就后日晚上亥时,你们来接我,咱们子时行动。”诸葛辉道。 高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 韩军大帐。 “岂有此理!”韩王颇为气氛地嚷道,“寡人按照约定来到了此地,那诸葛腾却说有事要迟到一天,真拿自己当主人了。” 旁边的张平劝道:“他信中说军粮颇多,需要暗中集结有些难度,这话倒也不假。” “就算如此,那诸葛腾也该露个面,也算是有诚意。”韩王道。 张平道:“他说明天带着粮草过来,王上就多等上一天吧,要是他不守承诺,那咱们就直接灭了洛邑。” 韩王一想,这也正是个收服洛邑的机会,于是才平和下来。 第二天,依旧不见诸葛腾,只见到他派来的使者。 使者带着三十车的粮草,并说了地方,是洛邑东南五十里的地方,称诸葛腾已经筹备好了,在那里等着他们。 韩王又是一阵抱怨,但毕竟使者带来了些军粮,也不好太过发作,只得与使者约定好时间,随后便吩咐大军启程,奔赴下一个地点。 因为人多,所以走的不快,到达那地方时,已是两日之后。 远远望去,果然见一队人马等在那里,轻一色的骑兵,护送着几百辆马车。 为首的,正是诸葛腾。 只见他催马上前,拱手道:“王上别来无恙啊,臣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韩王瞪着眼睛说道:“你三番两次的让寡人转换地方,到底是何用意?” 司马腾颇为无奈地说道:“要避开大秦的耳目和探马,也只能如此,还望王上见谅。” 终于见到了司马腾,也看见了军粮,韩王确定他没有骗自己,于是道:“罢了罢了,既然不能公开,你交出军粮,寡人也就回去了。” “好。”诸葛腾应了一声,向后面摆了摆手。 几百车驾鱼贯而出,都是跟之前一样,装满了麻袋。 “看来你真的是两不得罪,这样最好。”韩王道。 东西到手了,不想多耽搁的韩王也没叫人查验,接收了货物,直接返程。 “恭送王上。”诸葛腾也没挽留,毕恭毕敬地说道。 韩王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下次就不用寡人亲自来了吧?” “全看王上心情。”诸葛腾答道。 韩王大笑了几声,没再言语。 短暂的接触后,双方各自返回。 韩王带着粮草美滋滋的往回走,直到天黑了,该埋锅做饭了,才想起还没查看货品。 “去,打开麻袋看看,今晚就用那些军粮做饭。”韩王吩咐道。 没过多久,就见张平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王上,那麻袋里只有表面是粮食,里面全是沙土!” “啊?”韩王大吃一惊,“莫非被诸葛腾耍了?带寡人去瞧瞧。” 韩王急匆匆地跟着张平来到那些车驾前,只见那些麻袋都已经打开,一些军士正挑着粮食,而里面的确都是沙土。 “岂有此理,看来诸葛腾是不想活了。”韩王狠狠地说道,“拔寨,攻打洛邑。” 却就在这时,外面奔来个传令兵,称有紧急军情禀告。 这传令兵是禁军打扮,神色慌张,满头大汗,身上还有些血迹,见了韩王就直接爬在了地上。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韩王表面上镇静,但一丝不安已经在心中油然而生。 “王…王上,不好了。新郑被…被偷袭了。”传令兵急切地说道。 “什么!?”韩王急问道,“被谁偷袭了,结果如何?” 张平将那传令兵拉了起来,说道:“你先别急,把事情说清楚。” 那禁军传令兵大喘了几口气,吞了下口水,这才说道:“前日夜里,城中突然有许多百姓模样的壮年对禁军发起了攻击,并且打开了城门,随后,几万大军涌进新郑。” 韩王和张平的脸色瞬间变了。 “禁军奋起拼杀,却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于是便固守王宫。” “我们这支小队刚巧在外面巡逻,就被阻隔在了外面,所以就向外冲杀,向王上报信,一路被追赶下来,就剩我一个跑了过来。” 韩王听了消息,一阵恍惚,差点晕倒,忙问:“现在城中怎样?” 那传令兵摇了摇头:“属下不知,不过……战情肯定无比惨烈,王上还是抓紧回援吧。” 韩王哪还敢犹豫,直接传命道:“火速班师回朝!” 第360章 灭韩之战 韩王刚下达了回援新郑的命令,张平还没等安排下去,就见又一个传令兵奔来。 “报王上,前方出现一支大军,距离咱们大约三十里,正向着咱们靠近。” 韩王急问道:“是何人的队伍?有多少人马?” 那传令兵答道:“看旗帜上写着‘诸葛’二字,想必是诸葛腾的队伍,大约两万人左右。” 韩王冷哼了一声:“来的正好,要是新郑丢了,正好拿诸葛腾来换。传命下去,全军迎战!” 事情紧急,饭也顾不上做了,韩军仓促整装,进军列阵迎敌。 心中惦念着后宫,韩王又派出好几批探马,火速打探新郑的消息。 临近诸葛腾的大军,前面探马又回报说,诸葛腾转向逃走了。 韩王命队伍调转方向,再加快些速度,一定要追上诸葛腾。 又追赶了一阵,另有传令兵传来消息,另外的一个方向又发现了一支队伍,军旗上也打着‘诸葛’的旗号。 又来一个? 韩王有些茫然,责怪着说道:“你们要搞清楚,诸葛腾到底在哪支队伍?” “属下这就去探明。”传令兵生怕惹恼了韩王,快速起身领命去了。 说是这么说,可他们哪搞得清楚,到底哪个队伍里面有真的诸葛腾。 张平提醒道:“王上不可乱了方寸,只要追上一支队伍,一问便知道诸葛腾的去向了。” “说的对,那就还是追赶刚才那支队伍。”韩王道,“他们是骑兵,咱们也派些骑兵过去,捉几个活的回来,剩下的全部绞杀。” 大将军韩定山带着骑兵追击去了,剩下了步兵、弓箭兵慢慢追赶。 不多时,又有探马来报:左面和右面也都出现了举着‘诸葛’大旗的队伍,人数都在两万左右。 韩王顿时有些慌了。 这几支队伍的人数加起来,可跟自己的大军差不多少了。 诸葛腾哪来的这么多的人? 再说,要是跟他们缠斗下去,那新郑可就真的危险了。 况且,前后左右这四支队伍,也未必就真的有诸葛腾,说不定那家伙此时正在洛邑听戏呢。 想到这里,韩王终于明白诸葛腾是在拖延时间,于是下令,别的方向的队伍不管了,全军只往新郑的方向冲杀,弓弩手和骑兵殿后。 传令兵还未起身,就听四周突然响起喊杀声,就像是早就约定好了一样。 于是韩军赶紧变换了阵型,仓促迎敌。 可追出去的骑兵,哪那么容易就马上回来,还没等接到命令,诸葛腾的几处骑兵已经杀到了。 看来,跑是跑不了了,只能拼了,想去救援新郑,得摆平了眼前的这些诸葛军。 可诸葛军人数虽然少些,却是骑兵居多,并且都配备着飞弩,原本都是秦王送的,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转瞬间,三路兵马围攻,已经互相进了射程。 相互间射杀了一番后,双方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可诸葛军似乎并不是要展开决战,只是短暂的搏杀后,便向各方向散去。 等拉开了一段距离,却又停在了那里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 韩王看着这局面,不免感觉很尴尬,打也不是,走也不是。 之前前去追赶那第一支队伍的骑兵终于归队,等待着韩王的指令。 韩王看向张平,问道:“张相,现在应该怎么办?” 张平还算冷静,想了想,说道:“如今之计,唯有将诸葛腾叫出来,与他决战。” “要是叫不出来怎么办?”韩王道。 “叫不出来的话……”张平又思量了一下,说道,“那就微臣带人先抵挡一阵,王上火速回援新郑,边关的守军也可能会回援,所以应该来的急。” 韩王想了想,看来也只好如此。 分给张平一半的人马抵挡眼下的强敌,他自己则带着另一半人马救援新郑。 事不宜迟,说走就走。 韩王带着五万人马,绕开诸葛腾的队伍,全速返回新郑。 张平则带着五万人马,抵挡眼前的四路强敌。 说也奇怪,那几路诸葛军,并没有追赶韩王,而是将张平围了起来。 韩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马车也不坐了,直接骑马前行。 一路上,都没再获得新郑的消息,也不知道之前派出去那几路探马都到哪里去了。 国都危在旦夕,韩王命队伍全力奔行,终于在天黑下来的时候,离新郑还剩六十里,再赶一夜的夜路,天亮时就到了。 然而…… 面前又出现一支队伍。 那旗帜上面赫然是一个大大的“秦”字,为首的,也正是诸葛腾! 再次见到这张脸,韩王恨的头皮直发麻。 也不管危不危险了,韩王催马奔了过去。 诸葛腾也催动马匹走到近前,笑嘻嘻地说道:“这不是韩王吗,几天不见,怎么瘦了?” 不只称呼变了,还调侃了起来。 韩王瞪着眼睛嚷道:“好你个诸葛腾,算计到寡人头上来了,原来前几日你献粮本就是假的,如此看来,新郑也是你偷袭的吧?” 诸葛腾咧着嘴笑道:“哟,看来我故意放走的那个禁军到了你那里了,怎么样,收到消息啦?” “什么?”韩王吃惊地问道,“他是你故意放回来的?” 诸葛腾依旧笑容灿烂:“当然,要不怎会单单剩他一个人,让他去找你的目的,当然就是要通过他,告诉你新郑的情况。” “新郑……新郑到底怎么样了?”韩王顿感不妙。 诸葛腾向后指了指,说道:“我身后的这些人,不正是刚从新郑过来吗,偶遇韩王,特此来打个招呼。” 韩王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他吼道:“你把王宫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诸葛腾依旧笑道:“都是些女人和孩子,当然要保护起来,难不成把她们都带过来,见这里的血腥?” “你,你……”韩王被气得已经语塞。 “韩安。”诸葛腾收起笑容,直呼其名道,“我劝你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否则跟着你落难的人,可不在少数。” 韩王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想了想之后,反而冷笑道:“全听你一面之词,寡人差点上了你的当。” “好吧。”诸葛腾略显无奈地说道,“那我就送你一个人。” 只见他挥了挥手,左右侍卫从后面带过一个人来,是个貌美的中年女子,看衣着,便知道是韩.国王宫之人。 “王后?”韩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韩王后本已哭红的眼睛再次湿润,呜呜咽咽地道:“王上……” 此刻,韩王的心绪一落千丈。 看来,诸葛腾说的都是真的,新郑已经失守,王宫已经沦陷,他的后宫已经都被擒住。 自己完完全全中了诸葛腾的计,并且全程处于被动局面,始终被他牵着鼻子走。 “诸葛腾。”韩王阴狠狠地直视着他说道,“寡人承认,这次是寡人大意了,不过寡人不服,为君者,输也要输个堂堂正正,你敢不敢跟寡人正面较量一下,若是寡人真的输了,随你处置便是,但要是寡人赢了,你要放了后宫,还回新郑。” 诸葛腾哈哈大笑起来:“韩安啊韩安,都这个局面了,你还在讲条件,我如果不答应,你又能怎么样呢?” 韩王咬着牙说道:“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就拼个两败俱伤,谁都别活。” 诸葛腾苦笑着说道:“好吧,为了让你心服口服,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明日辰时,咱们一决高下,王后现在就还给你,至于其他人,就等你赢了我再说吧。” 说罢,他摆了一下手臂,几个侍卫将韩王后护送了过去。 接到了王后,韩王下令后退三十里,然后做好准备,明日进行决战。 整顿好军务,韩王这才来到王后身边,询问其新郑的事情。 韩王后又是梨花带雨地哭了一阵,韩王一番劝慰后,她这才平静下来。 “给寡人讲讲,新郑是怎么失守的。”韩王道。 韩王后点了点头:“那日夜里,城里突然一片嘈杂,听说好些地方都燃起了大火,并且距离王宫都不算远。” “禁军都忙着救火,然后就遭到了攻击,据说对方都是百姓模样,杀了禁军一个措手不及。” “那些人的人数不少,更是控制了几个城门,没过多久,就从城外涌进来许多的队伍,也就是刚才你见到的那些人。” “禁军不是他们的对手,死的死,伤的伤,自然新郑也就失守了。” “他们倒是没怎么亏待我们后宫,只是带着一起上路来找你。” 听了经过,韩王哪还能不知道,自己早就中了诸葛腾的算计,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国都新郑! “王上。”韩王后轻声呼唤,“明天的对决,你有把握吗?” 韩王道:“寡人早就给各处边关传令,命其火速回援国都,按时间来算,都应该到了,再说,还有张平的那五万人马。” 话虽这么说,可韩王却一点底气都没有,因为援军方面,基本毫无动静。 而张平为他抵挡追兵,现在也是生死未卜。 却不想第二天,韩王见到对面阵中的第一个人,便是张平。 只见他被绑住了双手,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显然是被俘了。 在张平的后面,是一干后宫,而后宫的后面,却是新郑打扮的百姓,看样子都上了年纪。 “爹!!” “丈母娘?” 不同的声音在韩军阵中响起,显然是队伍中的军士见到自己的父母被诸葛军控制了,急切失声。 “哈哈哈……”诸葛腾一声大笑,“韩安,你以为我给你一天时间,是为了跟你决战?” “这些老人家腿脚慢,我是在等他们。这不,把你的张相也等来了。” 韩王一口老血差点从嗓子眼喷出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手脚发麻。 “哦,还有。”诸葛腾继续道,“你打发去求援的那些传令兵,也都被我截住了,不如现在都还给你吧。” 顺着他手势的方向,韩王果然看见他派出去的传令兵,一个个都被五花大绑地推了出来。 韩王气得牙都快咬碎了,拔出佩剑高呼道:“将士们,杀啊!” 然而…… 声音挺大,却没人动弹。 谁能够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先害了自己的父母? 这时,韩王后流着泪来到韩王的身边,推了推韩王的胳膊:“大势已去了,降了吧。” 哐当…… 佩剑掉在地上,韩王彻底失了斗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第361章 颍川郡 韩王放下了武器,他身后的将士自然也都跟着放下了手中兵刃。 这也就意味着,韩王带领韩.国上下,向秦国投降。 诸葛腾迅速地命人将韩军的武器都收缴上来,并且分割管制。 自韩王致后宫,再到韩.国的朝堂,无一例外,全被诸葛腾亲自押往咸阳。 灭韩之战,双方并未损失太多的兵马,也没有强行攻城那样惨烈的画面,这对于百姓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原来韩.国的各个边关守将所接收到的,也不是救援的消息,而是易主的命令。 韩王既然被擒,此时再作挣扎也毫无意义,各边关的守将也放弃了抵抗,同意归顺秦国。 消息很快传到了咸阳,嬴政喜出望外,命蒙武带着蒙家军去函谷关迎接。 李斯已经继任左相之职,如今吞并韩.国,却是他刚刚上任的头等大事。 御书房中,嬴政和李斯正讨论着此事。 “先生,依你看的话,这韩.国上下君民该如何安置?”嬴政问道。 李斯答道:“这第一步,自然是将韩王及其后宫安置好,王上别忘了当初与韩非的约定。” 之前韩非临终前,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如果有朝一日韩.国覆灭的话,想让嬴政善待韩王和韩民。 “这约定寡人当然不会忘,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嬴政苦笑着说道。 “或许,是韩非早有预感吧。”李斯也是笑着摇了摇头,“韩.国归秦,对于其百姓来讲未必是坏事,至于韩王,王上让他吃穿不愁,也就可以了。” “但寡人绝不会向对待义渠公那样对待韩王。”或许是早想好了答案,嬴政道,“如果将韩王赐爵封地,那无疑是给咱们留下隐患。” “这是自然。”李斯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将他们监护起来。” 嬴政点了点头道:“好吧,看来也只好这样了。那原本韩.国的领土,就设为颍川郡吧,其它体制,一律改为秦制。” “此事不如微臣亲自去督办,以免节外生枝。”李斯道。 “好。”嬴政点了点头,“寡人给你十万兵马,让王翦陪着你去,要是有心怀不轨的,就地铲除!” “尊王命。”李斯应了一声,还没等出门,就见赵高走进屋子。 “王上,李信大人回来了,正在门外求见。”赵高道。 李信本来是郢城的太守,如今郢城已经册封给了昌平君,他自然就不能再守在郢城了。 “看来是交接完毕了。”嬴政笑着说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李信迈着大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道:“王上,我回来了。” 嬴政上下打量着李信,说道:“看身形,你好像又结实了不少,郢城那边怎么样了?” 李信嘿嘿一笑:“当然是顺利交割,当地的兵丁都留给了昌平君,之前王上派过去的守军,都被我带了回来,至于户籍和财库,也都一并交给他了。” “昌平君的心绪怎样?”嬴政问道。 李信道:“还算不错,他似乎很在意曾经的楚国旧都,并且命人修缮了很多旧时的楚国建筑,还招募了不少楚国的门客,这样的话,只怕……” 嬴政知道他对昌平君的担心,随即笑了笑:“随他去吧,既然赐封给了他,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寡人另有要事相托。” “王上尽管吩咐。”李信道。 嬴政看了看李斯,说道:“诸葛腾那边刚刚拿下了韩王,如今整个韩.国已经尽归咱们大秦,寡人正跟李斯商议,在那里建立颍川郡,不如你去做太守怎么样?” 李信说道:“为王上分忧,乃是微臣分内之事,只不过……韩.国既然是诸葛腾所灭,按理说应该由他治理才对。” 嬴政笑道:“寡人早就答应了诸葛腾,让他做大秦的内史,并且,寡人是想把南阳封赐给他。” 将诸葛腾调离南阳其实很有必要,一则是对其实力的一种限制,二来是改变一下那里的权贵以及百姓的习气,以便更好的接受大秦的统治。 “既然这样,那微臣就领命了。”李信拱手道。 “好,等诸葛腾到了,你就跟李斯一起去新郑吧。”嬴政道。 李信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李斯笑了笑。 又过了两天,一个颓然的身影出现在了咸阳宫的议事大殿之上——曾经的韩王,韩安。 “见了王上,还不跪拜!”一旁的诸葛腾呵斥道。 韩安的双腿哆嗦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这一路上,他的傲气与尊严早就磨灭殆尽,再也拿不出君王的威凌来。 嬴政大笑一声,挖苦道:“想不到堂堂韩王,也有如此不堪之时。” 韩安长舒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说道:“我跪你,不是怕你,更不是怕死,我只希望,你能善待新郑的百姓。” 嬴政笑了笑,说道:“即便你不说,寡人也不会为难百姓,只不过……你什么时候关心起百姓来了?” 韩安苦笑了一下:“难道秦王觉得,我是一个昏庸的君主?” “昏庸谈不上。”嬴政道,“但也不算睿智。” 韩安叹气道:“国小势微,又怎能不小心谨慎,败者为寇,自然无可争辩。” “起来吧。”嬴政抬手示意,“看座。” 韩安稍微愣了一下,站起身道:“你……不杀我?” 他其实早预想了自己的结局,因为历代被灭国的君主,都没什么好下场。 嬴政缓缓点了点头:“寡人答应过韩非,所以不会杀你。” 韩安苦笑了一下:“想不到韩非临终前还惦念着寡人,惭愧啊,惭愧。” 想起之前对韩非的态度,韩安的确有些过意不去,要是早些重用韩非,或许韩.国还能多坚持一些年。 “虽说我答应过他不会杀你,但也只能保证你吃喝不愁,不能给你官爵。”嬴政道,“眼下,那郑国渠马上就要修建完成了,你就跟着郑国一起完成它吧,在那之后,寡人会给你安置一个地方。” 韩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侍卫将韩安带了下去,嬴政看向诸葛腾,笑道:“想不到,诸葛大人这么快就灭了韩.国,真叫寡人大吃一惊。” 诸葛腾哈哈一笑:“都是托王上的鸿福。” 嬴政道:“当初寡人答应过你,要是灭了韩.国,就让你做大秦的内史,并且,寡人想把南阳也赐封给你。” 诸葛腾跪拜在地,拱手道:“谢王上恩赐。” “快跟寡人说说此战的经过。”嬴政颇有些急切地说道。 接着,诸葛腾将整个与韩.国开战的经过极为详细地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你弟弟诸葛辉的功劳也蛮大的。”嬴政道。 “的确。”诸葛腾道,“要不是他只身犯险,诱出了韩安,又夜袭了新郑,我们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将韩.国攻克。” 嬴政笑着说道:“既然你做了内史,那洛邑的空缺,就交给诸葛辉吧。” 诸葛腾拱手道:“那我就替家弟谢过王上了。” 接着,嬴政将对接手韩.国的安排说给诸葛腾听,并让他全力配合李斯和李信。 “如此一来,韩.国的土地,定能顺利过渡。”诸葛腾笑着说道。 嬴政问道:“眼下各国的反应如何?” 诸葛腾说道:“并未有太大的反应,似乎都早有预料,就连临近的魏国也并未出兵。” 嬴政笑道:“他们可不是没出兵,而是被蒙武拦住了,不过,即便不拦着他们,魏国也来不及救援韩.国,那些求援的人,早被半路截杀了。” 诸葛腾也笑道:“现在是想救援也晚了,眼下王上应早下诏书,以诏告天下,宣布韩.国已并入大秦,让列国不必躁动。” “好,寡人这就书写国书。”嬴政来到书案前,拿出了笔墨。 刚给楚王写完书信,只见赵高走进来说道:“王上,原韩.国相国张平求见。” 张平以及其他的韩廷要臣也被一同押来咸阳,但嬴政并没有收监他们,而是将他们安排进了驿馆,同时也并未限制他们的自由,只是暂时不能离开咸阳。 “有请。”嬴政放下笔,来到外室。 张平穿着一身素衣,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张平拜见秦王。” 嬴政颇为客气地说道:“张大人有何要事?” 张平看向嬴政:“听说秦王对韩廷的王族已经做出决断了,还不知对我们这些外臣,又是作何打算?” 嬴政笑了笑,说道:“这些天有些忙碌,对你们有所怠慢,还望大人见谅。” 他顿了顿,说道:“朝堂商议过了,原来韩廷的百官,可以进行自由选择,要是还想留在原地的,当然没问题。要是想转投他国,或者另谋出路的,大秦也绝不阻拦。” 听了嬴政的话,张平的瞳眸一阵晃动。 他并没想到,秦王会如此宽厚待之。 “呵呵。”张平苦笑了一声,“百官或许皆可如此,唯独张某不行。” 嬴政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时韩.国由一个国家转变为大秦的几个郡,其它的官职或许不会变动,但相国一职定然不会再有。 《仙木奇缘》 “大人如何打算?”嬴政问道。 张平叹了口气,说道:“秦王或许不会为难我,但我假如依然留在新郑,日后难免被人猜疑,所以我决定,余生跟随韩…韩安,侍奉在其身侧。” 对于张平的决定,嬴政并不感到意外。 “既然先生有此打算,那寡人也不好强求。”嬴政说道,“只不过如此一来,你的前途茫然未知,后世子孙也难有出路了。” “时也运也,怨不得谁。”张平道,“我并非是不想为大秦效力,只是自知很难取得秦王的信任。” 嬴政明白他的心思,也就不追问了,转而说道:“你的长子,可是叫张良?” 张平点了点头。 “韩非临终前,曾经有过托付,就是想让寡人善待张良。”嬴政说道,“看在韩非的面上,或许多年后,寡人会给张良一些机遇。” 张平眉头一动,略有些激动地说道:“秦王此言当真?” 嬴政笃定地说道:“君无戏言。” “那就好……那就好。”张平似乎是放下了什么心事,“犬子日后若能得到秦王的关照,那我也就放心了。” 嬴政看了看他,说道:“不过,眼下要让他出去历练一番,不要让他留在你的身边。” 张平点了点头:“好吧,我安排内人带着孩子去外面走走。” 第362章 暗回相府 初夏时节,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缓缓向前流淌。 溪水旁的凉亭里,一个青年男子正陪着一个老人家下着棋。 “将军!” 只听那老人甩动着一枚棋子。 那年轻人应对了一招,用于解困。 “再将!”老人攻势更盛。 年轻人琢磨了一会儿,又应对了一招。 “还将!”老人将“马”跳到一个位置,哈哈一笑道,“这次没解了。” 那青年看着棋盘,仔细想了想,终于投子认负:“输了输了,想不到仲父的棋艺如此高明,寡人甘拜下风。” 这青年正是微服出行的嬴政,陪他下棋的却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吕不韦。 “当初武王他送给吕雉这副象棋,我们闲暇时候便研究棋路,别说,还真是奥妙无穷。”吕不韦笑着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看来,还真能从这其中研究出来不少阵法变化。” “没错。”吕不韦道,“这阵法的变化无穷无尽,以后王上要是用的上,尽管拿去研究。” “这样最好。”嬴政笑着说道,“即便是现在不去研究,以后也定有大用。” 一旁的吕武将棋盘撤了下去,换上一壶茶水,刚要起身离开,却被嬴政叫住了。 “王上有何吩咐?”吕武道。 嬴政说道:“刚才寡人说了,韩廷已经被咱们拿下了,可有两件事,却要作个打算,一件是韩非临终的托付,也就是将他的毕生所学,日后交给韩家最落魄的人。” “另一件事,是原来的韩相张平有个请求,就是给他的长子张良一个机遇。” “而寡人想,既然是日后,不如就安排他们协助吕雉,共同辅佐刘邦吧。” 吕武瞬间明白了嬴政的意思,问道:“王上的意思是,在多年后,由我来帮助他们,给他们引路?” 嬴政点了点头:“吕文的身份,以后会因吕雉而公开,那么你就是最佳人选,但不要以本名出现,最好是换个名字。” 吕武拱手道:“全听王上安排。” 嬴政看向吕不韦,说道:“还有一事,寡人想请仲父定夺。” 吕不韦笑着说道:“王上请讲。”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在我之后,不会再有天承者的传承了,姓与氏也会合二为一,黄帝先祖所留下的八大家族,也就正式完成了使命。” “姓氏合并?”吕不韦敛起笑容,“也就是说,例如我们姜姓吕氏家族,以后就只能保留其中之一?” 嬴政微微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我们嬴姓赵氏家族,也是一样的。” 吕不韦轻叹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传承了几千年的姓氏,就要换个规矩了。” “寡人知道,这对于各个宗族来讲,尤其是对八大家族而言,的确一时难以接受。”嬴政苦着脸说道,“可姓氏毕竟是黄帝先祖所开创,如何走向,还需遵从黄帝先祖的意愿才是。” “好吧。”吕不韦果断说道,“既然是新旧秩序的交替,那么老规矩被改动也在所难免。” 见吕不韦释怀了此事,嬴政接着说道:“还有一事,是关乎吕家的。依照师尊的意愿,大周朝乃是兴于姜姓,亡于吕氏。而日后接替寡人的刘邦所建立的王朝,我也想让他兴于姜姓,亡于吕氏。” 吕不韦与吕武互相看了看,似乎没太明白嬴政的意思。 嬴政解释道:“日后吕雉嫁于刘邦,从而把控朝堂的走向,这便是兴于姜姓。” “而刘邦的王朝也终究有不济的时候,若是几百年后,天下再次大乱的话,我安排了司马家的后人,重新进行一统。” “至于刘邦的王朝,寡人希望由吕氏一族来将其覆灭。让其同样也亡于吕氏之手,从而为司马家铺平道路。” 吕不韦听完皱了皱眉头:“王上,这几百年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嬴政笑着说道:“当初太公估计也算计不到现在的事情,但还是留下了太公祖令,这才有了你,有了我。那么咱们后世的事情,又有什么不能左右的呢?” 吕不韦哈哈一笑:“这么说来,吕氏的太公祖令,可还要延续几百年了。” “寡人正是此意。”嬴政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 打开那布袋,里面赫然是一枚黝黑发亮的太公祖令! “这是我管师尊要的。”嬴政解释道,“仲父的那枚,给了吕雉,而这一个,就交给吕武吧。” 吕武跪拜在地,双手接过太公祖令。 嬴政叮嘱道:“这枚祖令的任务,就是在刘邦的王朝没落后,吕氏家族要帮助司马家重新完成一统,还天下百姓个太平世道。” “吕武领命。”应了一声,吕武很郑重地又对着太公祖令拜了三拜。 吕不韦问道:“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暂时还没有。”嬴政道,“具体的计划,等到一统了之后再说吧。” 吕不韦拱手道:“那吕家就领命了。” 嬴政点了点头,转而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师尊说了,要让我取仲父的三滴血交给他。” 吕不韦诧异道:“这是为何?” “仲父是姜姓嫡系血脉。”嬴政解释道,“天目的五行能源需要重塑,但需要姬姓与姜姓的血液共融,才能完全的将天目与九鼎相融合。” 九鼎,一直是吕不韦心中一道坎,虽说已经知道了九鼎的秘密,但他的好奇心却比以前更重了。 “要是这样的话,不如老夫暗中跟着王上回去一趟吧。”吕不韦道,“三滴血不一定够,我去的话,武王他老人家想取多少就取多少。” 嬴政知道他的心思,自然也不好反驳,但还是叮嘱道:“回去到是可以,不过一定要遮挡住面容,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还活着。” 吕不韦不置可否:“这是自然,咱们出发吧。” 嬴政先行回了城,然后派赵高带着马车来接吕不韦。 吕不韦带了面罩,又穿了披风,戴了斗笠,坐进马车,回了咸阳城。 当初的吕府,如今已经变成了司马府,而如今自己回来,却还要偷偷摸摸,吕不韦不禁心中一阵感叹。 但,也仅限于感叹,却没有一丝怨气。 进了密室,姬发早等在这里。 吕不韦将外面的穿戴都脱了,这才向姬发拜礼:“前辈,听说你要我的三滴血,怕是不够用,我就亲自来了。” 姬发笑道:“老夫料想你会跟来,来先看看九鼎吧。” 进门的时候,吕不韦就已经偷瞄了好几眼了,只觉得这九个大鼎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 应了一声,他跟着姬发来到豫州鼎跟前。 仔细地围着豫州鼎转了一圈后,吕不韦说道:“似乎,这大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嬴政笑道:“我不是说了,这九鼎已经被师尊激活了,我们又用麒麟角激活了天目,为其重塑五行能源。” 姬发接着说道:“这下一步,便是使九鼎与天目完全融合,这就需要咱们二人的血液来进行引导。” “应该怎么做,前辈?”吕不韦问道。 姬发指了指豫州鼎上面的鼎耳:“那鼎耳的内侧有一个较为光滑的小坑,将血液涂在那里就行了。” “这好办。”吕不韦挽起袖子,就准备蹬上梯子。 “等等。”姬发叫住他,转头对嬴政道,“政儿,你去将天目放进鼎腹,然后将其锁好。” 嬴政应了一声,转身取出天目,放进了豫州鼎的鼎腹之中,然后闭合了那鼎腹,上了外面的锁。 安置妥当后,姬发和吕不韦这才蹬上梯子。 俩人分别刺破拇指的指肚,然后按住了那鼎耳内侧的小坑上。 说也奇怪,那小坑就像是一个婴儿的小嘴,轻柔地吮吸着外面的血液。 吕不韦觉得有些痒,表情也颇为奇怪。 不过这奇特的一幕只持续了几息的时间便停止了。 姬发拿下拇指说道:“应该是可以了,政儿,开始加火。” 嬴政分别将姬发和吕不韦从梯子上扶了下来,然后点燃了一炉子炭火,放进了鼎腹下面。 “再取些五谷原种,然后加半个鼎身的泉水。”姬发吩咐道。 嬴政应了一声,转身去外面的密室取了五谷原种,又命二更和三更去挑存起来的泉水。 一桶桶的泉水被倒进了鼎内,激起一朵朵的浪花,那浪花随即破碎,逐渐形成了层层雾气。 等水加够了,嬴政将一袋子五谷原种都一股脑倒了进去,边倒还边打趣道:“师尊,咱们又要熬粥了。” 吕不韦也跟着说道:“用这么大的鼎熬粥,恐怕说出来都没人相信。” 姬发笑道:“熬来熬去,还不是都让九鼎吃了,咱们又尝不到。” 吕不韦听的有点迷糊,怎么九鼎还会吃粥? 嬴政解释道:“之前重新激活九鼎,也是同样的方法,后来那些泉水和五谷种子都烧干了,竟也什么都不剩下。” “那要是这么说来。”吕不韦点了点头,“还真是叫它吃了,只不过,它都吃到什么地方了呢?” 姬发捋了捋白须,说道:“这属于对能量进行的转化,那些五行能源,都转化给天目了,这个过程与咱们吃饭其实是一个道理。” “道理我到是懂,就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吕不韦苦笑着说道。 “先祖们的智慧,是咱们难以想象的。”姬发道,“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有太多更为高深的东西,就不便让你知道了。” 吕不韦慨叹了一声,用手拍了拍鼎身,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下面生着火,怎么鼎身的温度还是与往常一样?” 嬴政笑了笑,说道:“仲父怎么忘了,之前你让景家班试了各种方法,这大鼎的温度不都不变吗。” “就连转化五行能源,依旧如此?”吕不韦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 姬发说道:“这天目与大鼎相互融和,需要三天三夜,不韦你就别走了,在这陪老夫说说话。” 吕不韦正有此意,欣然应声。 “政儿。”姬发转头道,“你要辛苦一趟,去将华山的天目取来,咱们继续凝练。” “好。”嬴政答应道。 第363章 灭韩余波 魏国,大梁城。 王宫里的气氛,较往日颇为不同,因为前些日子韩.国覆灭的消息,正式传到了魏国的朝堂上。 魏王面色凝重,似乎是在用并不愉悦的心情思考着什么。 下面的文臣武将正在窃窃私语,虽然各有各的观点,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唇亡齿寒。 因为大秦如今实在太强了。 因为魏国与秦国的积怨也的确太深了。 因为现在的魏国,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吴起,庞涓,哪怕是几年前去世的信陵君魏无忌。 人才在凋零,国力在下降,人口在随着地盘的缩小而减少。 自从函谷关被秦国抢去之后,魏国就基本断了西征的念想,只求自保,毕竟前面有韩.国顶着,后面还有几国可以连横抗秦。 可如今韩王折在了诸葛腾的手里,整个韩.国都被并入了大秦的领土,那么魏国前面的那道屏障也就随之消失了。 魏王慨叹了一声,心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把洛邑韩廷的手里抢过来,最起码还能抵挡大秦几年。 “王上。”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如今韩.国覆灭已成事实,咱们应该尽快想些对策,以防止大秦继续东进。” 说话的正是相国魏明远,也是当今魏王的堂弟。 魏王哪好意思说,自己叹气正是因为没想到太好的办法,于是赶紧问道:“依相国看,接下来该如何决策?” 魏明远略微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客观来讲,我大魏的战力眼下无法与秦国正面想抗衡,所以就要借助外部的力量,只不过,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即便诸国都出兵连横,也未必能够占得便宜,因为各国都有自己的打算,谁都不想过多的损耗自身的国力。” 对于这一点,其实各国都心知肚明,谁也不愿意倾尽举国之力去抗秦,因为说不定身后的哪个国家就会趁着自己虚弱的时候下黑手。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其实秦国之所以能够一个打几个,本质上也正是因为这个因素。 所以自从嬴政继位之后,各国就很少连横了,尤其是像齐国、燕国这样不与秦国接壤的,更是出声不出力。 魏王面色一冷:“这个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有没有具体点的。” 魏明远颇为沉稳的继续说道:“名份,是立国之本。洛邑本是大周的国都,之前被韩.国占去,本就不合情理,如今咱们可以昭告天下,重新拥立洛邑为国都,受天下朝拜,如此一来,便可勉强为秦魏设立一个缓冲区。” 魏王略微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即便起不了多大作用,也能恶心秦国一番。” “况且。”魏明远眯了眯眼睛,“前些年九鼎离奇失踪,列国都猜测是吕不韦暗中劫持了过去,不如就将此事翻出来,联合诸国,让大秦交出九鼎,以尊大周朝为宗庙。想必,他秦王定然抵赖,那就联合诸国向其施加压力,即便不兵戎相见,也可使秦国离心离德,让天下人唾弃。” 魏王微微点了点头,转而说道:“可这也无法从根本上削弱秦国,只怕到最后,咱们也落得个跟韩.国一样的下场。” 魏明远眯了眯眼睛,面容阴冷了下来:“若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想必单单依靠军力,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要说武力,却不单单只有军队的战力。” “你是说……”魏王略微有些惊愕。 魏明远寒声说道:“要知道,秦王如今可是没什么兄弟了,如果他被刺杀,那么大秦必乱。” 行刺,或许未必能够占领城池,可一旦成功,必然会使敌国大乱。 尤其像嬴家的这种情况,秦国再择国君的话,朝堂势必会剧烈地动荡一番。 更何况,这事曾经魏国本就做过,当初嬴政选妃时,魏国就派人假扮楚国人,妄图挑起秦楚两国之间的征战。 幸亏当时刚来到嬴政身边的李斯发现的及时,并且将计就计,安排了嬴政与姬发的第一次“偶遇”。 魏王思量了一番,说道:“想那秦王的身边护卫森严,只怕不好得手。” 魏明远道:“若是在大秦境内,自然不好得手,但若离了秦境,又恰巧他身边护卫不多的时候,自然……” 看着他阴寒的眼神,魏王的信心也增加了不少。 “好,此事寡人亲自安排,传旨下去,探查秦王接下来的行踪,若有离开秦境的计划,及时上报。”魏王停顿了一下,说道,“另外,将九鼎可能在秦国的消息迅速散播到诸国,寡人要看看他们的反应。” 核心大臣们齐声领命,退了出去。 军队,乃是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曾经的魏武卒,当年何其风光,以强悍的战力震慑天下,成就了魏国的霸主地位,更曾经打得秦国只能偏居一隅,苟延残喘。 如果不是因为魏武卒强悍,或许秦孝公嬴渠梁也不会那么励精图治,启用商君卫鞅进行变法。 更不会有如今天下第一强秦的出现。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嬴政还要感谢魏国,当初将秦国硬生生逼成了现在模样。 然而傲慢,注定要付出代价。 当年的魏武卒虽说强悍,但魏国的国力毕竟支撑不了同时对几国作战,况且魏国位于中原腹地,经常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夹击,所以魏国只得其名,并没有能力一统天下。 在庞涓之后,魏国的军力便一泻千里,再无称霸的实力。 前些年里,好不容易出现个信陵君魏无忌,却因为魏国先王的猜忌而消沉了下去。 魏国虽然军力弱了下来,可是曾经的情报能力,却保留了下来,魏国在各国暗中安置的探子也不在少数,并且隐藏的极深,所以魏国的消息极为灵通,一些明面上不方便做的事情,也都由这些探子暗中完成。 魏王在御书房做了一番详细的安排之后,又写了几道国书,分别递向其它几国的庙堂。 这一刻,危机感迅速蔓延到了整个魏国的每一寸土地,并随着那几封国书,传递至华夏的每一个角落。 列国持续二百余年,被灭掉的国家不计其数,最后剩下来这傲立于九州大地之上的七个雄主。 其中齐国的历史最为久远,根基最为深厚,可在被乐毅打的只剩下一座孤城后,似乎再没有了雄心壮志,而代替吕氏的田氏,似乎极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权力,只是固守田园,与世无争。 所以近几十年间,齐国与其它几国的关系都颇为融洽,只是偶尔平息一下他国之间的纷争。 在收到魏王写来的国书之后,齐王只是命人象征性的过问一下韩.国的事情,并且建议秦王善待原本韩廷的王室宗族。 至于九鼎,齐王才懒得理会。 大周都亡了,抢那些没用的大鼎作甚? 南面的楚国是地盘最大的,尤其是在吞并了吴国和越国之后,大有一统天下的势头。 可不知是因为人口耗损的太多,还是没有足够的财力,楚国始终没能再进一步,尤其是最近几十年,连之前的国都郢城都给弄丢了。 楚王刚与自己的姑爷达成一定的协议,当然不能因为魏王的几句话就跟嬴政翻脸,虽说日益强大的秦国的确是个威胁,但只要嬴政不主动对楚国发动进攻,那楚王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哪还能主动招惹秦国? 为了表示更大的诚意,楚王将魏王送来的国书原封不动,邮送给了嬴政。 至于北面的燕国,或许是对秦国最缺乏敌意的一个,因为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两国之间并没有地盘上的争端和利益上的冲突。况且除了与赵国偶有摩擦,燕国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匈奴上面。 再说对于魏国,燕国本身也没什么好印象,你面临秦国所带来的威胁,关我屁事? 唯独有强烈反应的,反而是与秦国签订了盟约的赵国。 盟约这东西,说它有用,的确有用,说它没用,其实就是一张纸。 因为两国一旦开战,之前的盟约,都可以统统作废。 秦王向赵国借道北击匈奴,就是实实在在的例子。 刚继位不久的赵王迁,自然很怕嬴政再来这么一手,所以他并不怎么相信嬴政会一直履行承诺。 所以,他对魏王的提议很感兴趣,就算不明着做,起码配合一下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赵魏韩三国本是同源,始于三家分晋,如今韩.国已经覆灭,这赵王与魏王有类似的感受,也实属正常。 并且,赵迁当初即将继位时,就受了秦王不少的气。自己的老爹因为生气提前归西,自己的妹妹还胳膊肘往外拐,自己的背后还有个被废掉的太子赵嘉在虎视眈眈。 等等,赵嘉? 何不把脏水泼到赵嘉的头上。 上次秦国借道攻匈奴,可是跟自己谈的条件,那赵嘉瞪着眼睛生闷气,他本来还想趁着先王仙去,争夺一下赵王之位,可活生生的被嬴政给搅和了。 赵迁想到这里,提笔给魏王写了封回信,然后命心腹亲自送到魏王的手上,又叫来了刘公公。 这刘公公是一手将他服侍大的,可谓是心腹中的心腹。 “咸阳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刘公公躬身答道:“王上,没有特别大的动静。前几日那文擂居传来消息,秦王最近经常去文擂居的后宅,似乎是那藏宝阁里有什么事情。” 赵迁眉头一动,说道:“说具体点。” 刘公公摇了摇头:“来信就说了这么多,主子要是想查,我就让那边盯得紧点。” “这次派人直接过去,不要再传书信了。”赵迁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加强边关的守备和盘查,一旦有可疑的人员入境,一定要加强盘查。” 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退去。 赵迁眼神一阵晃动,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缓解心中的压抑。 第364章 华山密谋 本来要去华山取天目,嬴政却被一件事耽误了两天。 蒙恬刚刚得了个儿子,取名叫做蒙犽。 想来蒙恬也三十来岁了,之前有个女儿,称作蒙月,这些年为嬴政东奔西走,也没怎么在家呆着,眼下终于有了子嗣,怎能不庆祝一下。 有了大胖孙子,可把蒙武给高兴坏了,还一直催促着蒙毅要好事成双。 蒙毅的亲事也定了,还是嬴政给定的日子。 热闹了两天之后,嬴政这才来到骊山,见了睚眦。 要去华山见另一个守护神兽,不多了解了解怎么行,要知道可不是所有的神兽都像霸下那般温和。 “睚眦前辈,守护华山龙脉火眼的,是叫狻猊吧?” 睚眦微微点头道:“是叫狻猊,排行老五,与我共同守护中原龙脉。” “那它有没有什么喜好,这次我去借用天目,需要带些什么礼物?”嬴政继续问道。 “它喜欢住在山顶,经常自己捕猎,所以你不用带什么贡品。”睚眦道,“它还喜欢人间的烟火香气,你带些祭祀用的香火也就够了。” “哦,明白了。”嬴政转而问道,“小年兽,它还好吗?” 前一阵子,姬发见小年兽上蹿下跳,就将它送回了骊山。 “还好,你想见见吗?” 嬴政点了点头。 睚眦转身进了里面的深洞,用前爪推出一个跟家犬差不大的小家伙。 “哈哈,一段时间不见,又长大了。”嬴政俯下身,抚摸着年兽细密的鬃毛。 那小年兽乖巧地用头蹭着嬴政的衣襟,似乎是在示好。 嬴政是它孵出蛋壳后第一个见到的人,虽说没有将这男人认定是母亲,可也早就在蛋壳中就习惯了他的温度和气息。 嬴政一边从包裹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半只鸡,喂给小年兽,一边问睚眦道:“它会说话吗?” “还不能。”睚眦说道,“它还没吃玄果,所以不能说人言。” “玄果?我吃过啊。”嬴政略感惊讶道,“之前去九幽的时候,烛九幽将我带到了那个玄武岛。” 睚眦道:“这我到是给忘了,你既然吃了玄武果,那你现在就能听懂兽语,也就是说,等它会言语了,只有你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嬴政嘿嘿一笑:“这到挺有意思,想不到那玄武果那么神奇。” “不错,那果子除了玄武,就连龙族都培育不出来。”睚眦说道,“兽类要想开启神性,就必须要吃那果子,普通的鸟兽是没机会享用的,所以在兽族中又被称为禁果。” “禁果?”嬴政疑惑道,“那我们人类不是更不能吃。” 睚眦点头道:“除了你们天承一脉,谁都不行,连知道都不可以,所以你一定不要说出去。” 嬴政应承了一声,然后摸了摸小年兽的脑袋,起身告辞。 回到王陵处,他先来到了欧平的剑坊,见欧平正跟人探讨着什么。 “那赤霄剑设计出来了吗?”嬴政直接问道。 欧平拱手道:“回王上,图稿是设计出来了,可是修改了几次,还是觉得不太满意。” “拿来我看看。” 欧平将赤霄剑的图稿拿来,铺在桌上。 嬴政仔细地看了看,提了些自己的建议,然后说道:“外观而已,不用追求那么完美。” “好,就按王上的意思弄。”欧平道,“模具已经造好了,王上用不用也看看。” “呵呵,看了也不懂,你就自己弄吧,我信得过。”嬴政拍了拍欧平的肩膀,出了剑坊,找到了景凡。 “给我挑选几把特制的飞弩,最近我要出趟门。”嬴政道。 景凡疑惑道:“王上以前都是成车的要,这次怎么就要几个?” 嬴政笑着说道:“以前是给军队配备,现在是我要自己用,所以你得挑最好的。” “王上出门咋不带军队了?” “这次是去趟华山,军队去了没多大用,还容易制造边境的摩擦。”嬴政道。 景凡道:“哦,这到也是,那我就把压箱底的给你找出来。” 俩人也没避讳什么,就在外面说着话,一旁的一个若无其事的工匠却把他们说的都记在了心里。 嬴政又让人叫来了拇指,让他也跟着挑选飞弩。 “拇指伯伯,住的还习惯吗?” 拇指道:“我还可以,刚来的那批族人却要差些,不过也快适应了。” “你看什么时候能把全族都迁过来啊?”嬴政直接问道。 拇指笑道:“王上是想我家族长了吧。” 嬴政略显尴尬地说道:“呃,你要是不提醒还好些。” “哈哈哈,那就去找她啊。”拇指笑道。 “这不是打算再去的话,就把你们全族都迁过来吗,这样就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嬴政道。 拇指笑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他,说道:“族长刚来的信,说那边举全族之力修建祖陵,加上景家班成员的配合,已经完成的十之七八了。” 嬴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啊?这么快?” 他不经意地看向景凡,景凡略有些惭愧地尴尬一笑。 拇指圆场道:“精绝的祖陵本来就比咱们这王陵小很多,再加上石料都是现成的,当然要快上许多,估计落雪之时便能完工。” 景凡也跟着说道:“要是他们能提前到来,咱们这骊山王陵也定能进展神速。” 嬴政知道他们说的有理,于是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会考虑亲自过去将他们都带回来。不过你这书信能不能给我看看。” “这是当然。”拇指把乌禅的信递了过去。 嬴政也没打开看里面的内容,而是迅速地揣到了怀里。 回到王宫,他让赵高叫来了羌瘣、索林两兄弟。 这哥俩从上次出征匈奴回来就一直没走,帮着嬴政孵出了小年兽之后,总嚷着要去看望,却总被嬴政推脱下来,索性天天跟着虎贲军训练。 小书亭 自从“我器”被销毁,原来的“我军”就改称了虎贲军,虽说失去了神兵利器,但军士素养还在,于是在尉缭的带领下,重新演练新的武器和阵法。 最关键的是,没有了“我器”数量上的局限,尉缭反而可以进行扩军,已经将人数从三千扩充到了一万。 索林和羌瘣一直就想在本族组建一支这样的队伍,于是便一直跟着参与实际的训练。 嬴政坐在桌前,递给兄弟俩一些糕点,随即问道:“这段时间,虎贲军表现如何?” 索林哪用客气,拿过糕点边吃边说道:“真别说,尉缭的训练方法真的不错,老兵带新兵,我们跟着新兵一起训练,天天都有新花样。” 羌瘣同样赞叹道:“以前打仗,都是多兵种协同作战,各拿各的武器,各有各的职责,而虎贲军不一样,每个人都配备了好几种武器,而且样样好用,协同作战的话,也更是得心应手。” 嬴政笑着说道:“这回本事算是学到手了吧。” 索林和羌瘣对视一笑,不置可否。 “之前你们跟我提过,说要组建一支本族的虎贲军,我没有答应。”嬴政又为两个兄弟倒了杯水,说道,“在外人看来,我是担心你们有什么异心,实则不然。” “当初咱们不打不相识,随即拜了兄弟,从那时起,我就不再担心你们会有什么异心,因为这看人的本领,我还是有的。” 兄弟俩听嬴政说起了正事,都放下了手中的糕点,表情郑重起来。 “王兄说的对,我索林是个什么样的人,众所周知,那背信弃义的事,我是决绝干不出来的。” 羌瘣也跟着说道:“就是,无论于公还是于私,我们都没有背叛兄长的理由。” “是啊,咱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们也是我最为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嬴政道,“所以,为兄想请二位贤弟帮个小忙。” 索林直言道:“王兄你说就是了,这么客套干什么。” “这件事,我本想让蒙家兄弟陪我去的,奈何他们刚得了个公子,所以就只好跟你们商量了。”嬴政道,“你们准备一下,陪我去趟华山。” 羌瘣疑惑道:“听兄长的意思,这次不带兵马?” 嬴政点了点头:“这件事涉及到跟年兽相关的另一个神兽,所以不能带兵马。” 索林一听来了兴致:“是不是去见小年兽它娘,也就是大年兽?” 嬴政哈哈一笑:“长得或许差不多,但应该不是它娘,我也没有见过。”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羌瘣顾虑道。 “那神兽到是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已经见过几个了,它们都是负责守护龙脉的神兽。”嬴政道,“问题在于华山现在是咱们跟赵、魏两国交界的地方,所以只能隐藏身份,便衣出行。” “好,我们陪你去。”索林道,“上次出征的时候,多少对那边的情况了解一些。” 羌瘣也跟着说道:“自幼我便常常爬山,有些个经验,管保不会迷路。” “那就这么定了。”嬴政高兴地说道,“明天准备一天,后天出发。” “大哥,先等等。”索林眨了眨眼,说道,“咱们临行前,是不你应该管顿酒啊?” 嬴政点了点他,笑骂道:“你这个酒包,总惦记寡人那些进贡来的佳酿,走吧,喝酒去。” 兄弟三个哈哈大笑一阵,搂着肩膀去了御膳房。 两日后,三人准备妥当,换了百姓的便装,为了方便行事,还都带了身猎户的行头,即刻出了咸阳城,直奔华山。 李斯早听说嬴政要去华山,于是私下里安排了一队人马暗中保护,与秦王相隔大约二十里,并未跟的太紧。 而大秦并没察觉,此时已经分别有一封飞鸽传书,递到了赵王和魏王的手中。 “看来,咱们的机会说来就来了。”赵王看向身边的刘公公,阴沉的说道,“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刘公公躬身答道:“王上,都已准备妥当,即刻便可出发。” “让他们分成两拨,分别与魏人的两拨人汇合,这次一定要拿下嬴政。”赵迁阴狠狠地说道,“死的也行,活的更好。” “老奴这就传旨。”刘公公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赵王抬手道,“再派去一波人,要是与魏国人争抢起来,索性就将魏人也一起收拾了。” 刘公公领命,躬身告退。 第365章 蜂群的猎物 “高不可攀入云端,山峦叠嶂互相连。 四季光景均可见,峰回路转遇神仙。” 正在华山林间歇息的三个人正喝着水,索林有感而发,摇头晃脑地作了首诗。 羌瘣在旁笑道:“真想不到啊,咱们义渠的少族长,居然也学会作诗了。” 索林撇了撇嘴说道:“入乡随俗嘛,咱也不能总是骑马放羊不是,没事的时候,我也常去文擂居转转,讨教些学识。” 嬴政打趣道:“多学些知识是好的,只不过你这诗做的的确不怎么样。” “就是,一般这种诗,都是街边卖油的老翁才会哼上几句,吸引人来打油。”羌瘣附和道。 索林哪肯服气:“打油诗怎的,你们倒是作首词牌来看看。” (在战国时代,七律的层面要低于词牌。) 羌瘣道:“现在可没有那闲情雅致,陪大哥办事要紧。” 三个人来之前就商量好了,微服出行,只以兄弟相称。 “这到是。”索林看向嬴政道,“我说大哥,你要去的那地方还有多远啊?” 嬴政拿出特制的地图,看了看说道:“不远了,还有半日的路程。” 话音未落,只听北面林中传来一阵响动。 三人警觉地站起身,看向那个方位。 只见大约一百五十丈开外,有棵树的树枝在轻轻摆动。 羌瘣道:“不会是有大虫吧。” “也可能真是神仙。”索林道。 嬴政收拾了一下行囊道:“有也是个瘟神,走吧,尽量别多事。” 三人轻步向前,迅速地翻过了山岭,又来到另一道山梁上。 回头望去,刚才那林子早已没了动静。 就在几人松了口气的时候,只见那边由远及近出现了细密的一些小黑点,随着它们的靠近,也跟着听见细微的响声。 《骗了康熙》 “大哥,好像是蜜蜂。”羌瘣说道。 索林瞪大着眼睛说道:“不会是奔着咱们来的吧?” 嬴政说道:“已经越来越近了,不是冲咱们来,还能是路过吗?” “跑!” 三个兄弟撒开了腿,向前飞奔开来。 嬴政一直在坚持服用灵古丹,身体的一些潜能早就被激发了出来,去九幽吃的玄武果也大有益处,现在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以至于耐力都高出常人一大截。 只不过身为帝王,平常用不着他干什么,身边又总有人护着,所以就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什么。 危机感降临,他这一狂奔起来,腿脚的弹跳性和身体的协调性明显比之前强了太多。 几个刹那间,就把那两个兄弟甩在了后面。 把个索林和羌瘣看的呆了。 好歹咱也跟着虎贲军训练了大半年,你个养尊处优的秦王,也太不尊重我们的职业了。 跑在前面的嬴政却毫无知觉,他也不回头,直接喊道:“遇到蜂群,要找水源,咱们可能身上粘上了花粉,打湿了它们就不跟着了。” 后面的俩人应了一声,加快了速度,那蜂群也是紧追不放。 山路崎岖难行,蜂群却毫无阻碍,双方的距离迅速被拉近。 说来也巧,又翻过一道小的山岭,便看见谷底有条小河,隐隐地能够听见流水声。 “走,趟过河再说。”嬴政回头看了蜂群一眼,便向谷底冲去。 两兄弟紧跟其后。 却就在小河近在咫尺之时,只听“嗖,嗖”几声,数枚箭羽从河对岸的林子中疾射而来! 嬴政下意识地一跃而起,一个空翻,堪堪躲过了那几支箭羽,不料在空中无处着力时,又一枚冷箭疾驰而至,速度似乎更快。 嬴政避无可避,心道一声:不好! 生死攸关之际,只见后面飞来一把佩剑,刚好打中那箭羽,下一刻,嬴政落在了河水之中。 原来羌瘣在见到蜂群的时候,就觉得蹊跷,早早就把佩剑攥在了手里,以防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嬴政浑身湿了大半,来不及多想,飞身奔向两兄弟,然后各自躲在一棵树后。 怎奈蜂群已至,扑面向三人袭来。 嬴政拔出轩辕剑,斩断了衣襟,扔给索林和羌瘣道:“用这湿了的衣襟遮住头脸。” 三人如此做了,然后拿出之前换下来的装束,不停地抽打蜂群,一边挥舞,一边还要注意对面射来的冷箭。 “大哥,看样子是中了圈套。”羌瘣急声道,“定是有人在此伏击咱们。” “也不知是山匪,还是刺客。”嬴政逐渐冷静了下来,“咱们的行踪没几个人知道,难不成都是些图财害命的?” 羌瘣手中丢了佩剑,于是拿出自己的飞弩,向对面射了两箭,说道:“看看路数再说,照常理,山匪不会使用这种计谋。” 嬴政的心里一沉,要知道山匪还算好答对,要是有人故意行刺,那对方的人数可能无法估量,还可能留着后手。 “得想个办法才行,不能总这么耗着,后面蜂群来的方向,可能还有一伙人。”索林也射了两箭,跟着说道。 嬴政偷瞄了一眼那条小河,见其蜿蜒向前,在不远处的山脚拐了一个弯。 “别出这林子,沿着那小河向前。”嬴政指了指说道,“先弄湿了衣服,摆脱了蜂群再说。” “好,就这么办。”羌瘣道,“我怀疑那些人是故意在山路上撒了些花粉或者香料,气味都在脚上。” 三人定好了计策,沿着谷底的山林,顺着小河的方向,向下游前行。 那对面的林中果然也有了动静,只见十余个身影同样顺着河岸向前穿行,还时不时射来几枚箭羽。 “娘的,等摆脱了这蜂群,让这些崽子们好好尝尝爷爷的刀法。”索林一边骂,一边护持在嬴政的外侧,以便抵挡随时射来的飞箭。 终于到了那处拐角,对方已经没了击射的角度,三兄弟一纵身,全都跳进河里,将浑身上下都弄湿了,然后钻进了对岸的山林中。 又跑了一段距离,那蜂群果然不再跟着了,三人躲进一个洼地,观察后面的动向。 “这么跑不是办法。”羌瘣低声说道,“咱们也伏击他们一下,现在蜂群散了,他们不知道咱们的方位。” “好,就这么办。”嬴政当机立断,决定就此反击。 不多时,十几个身影摸了上来。 只见那为首的头目看了看离开的蜂群,然后对着手下比划了个手势,这些刺客便开始搜索起来。 嗖,嗖…… 三支弩箭疾射而出。 前面的两支分别放倒一人,那第三支直奔头目的面门。 那头目到有些本事,缩头侧身,然后拿手中的长弓一档,同时高叫道:“隐蔽。” 余下的刺客都就地隐藏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又一轮弩箭却都射了个空。 嬴政这边见他们都不露头,也没再击射。 那头目低声对其旁边的副手说道:“派几个人从两侧包过去,咱们几个在正面进行压制。” 副手点点头,分别安排了四个人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羌瘣一看便猜到了其中的意图,低声对嬴政道:“看样子他们是想包围咱们,撤吧。” 嬴政点点头,冲索林挥了挥手。 三人抬手向对面又佯攻射了一箭,然后快速撤离。 那头目见了,怎肯罢休,紧忙下令追击。 这伙刺客果然有些路数,追击的途中,轮番进行施射,以保证总有箭矢飞向奔逃的秦王一伙,只不过距离还是有些远,飞来的箭矢都落在脚后。 但让这些刺客没想到的是,本来应该在王宫养尊处优的秦王,他体力怎会这么好?在山石奔跑的速度也奇快,他后面的两个随从也是如此。 双方的距离被一点点的拉开,又转过一个山脚,已经不见了前方几人的身影。 危机暂时解除,但三人的速度并没减缓,又向前面的山梁奔去。 万没想到,在他们马上登上那山梁的时候,突然迎面又射来几支箭羽。 兄弟三个慌忙躲避,羌瘣因为手中无箭,一时格挡不及,被擦伤了手臂。 “兄弟,没事吧?”嬴政关切地问道。 羌瘣压着伤口说道:“没大事,擦破点皮肉。” 索林连忙将缠在身上的衣襟取下来给他包扎了伤口。 “看情况可不太妙,前面有埋伏,后面有追兵。”羌瘣道。 嬴政看了看那山梁,低声道:“后面的追兵还有段距离,咱们要是能快速把前面的人解决了,还可以再埋伏他们一波。” 话音还未落,只听已有脚步声临近,随之两个黑影腾空而起,后面还有三个身影快速在逼近。 两束刀锋切裂着空气向嬴政斩来。 嬴政举起轩辕剑奋力挥挡,下一刻,挥来的那两柄长刀已各自断为两截。 这两个刺客哪能想到,秦王手里的那把金剑竟然如此锋利,刹那间竟呆住了。 索林看准机会,一刀一个,结果了两人。 后面那三人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局面,也一时慌了神。 嬴政和索林见他们人数不多,干脆直接攻了上去。 秦王的身手虽然称不上一流,可毕竟从小就接受了严格训练,对付普通的兵士,问题还是不大。 再加上自身身体机能的优势,和轩辕剑所占的便宜,不需几个回合,便与索林配合,将两人击杀,还有一个重伤倒地。 “说,你们是什么人?”索林用剑抵住那人的咽喉问道。 那人手按着腹中的伤口,嘴角渗着鲜血,大口喘着粗气,反而呵呵一笑道:“看来那帮魏人真是没用,竟让你们逃到这里,不过你们跑不了了,我已经放了信号,弟兄们都往这赶了。” 嬴政将他的佩剑夺了过来,扔给了后面的羌瘣,回头问道:“说出你们的计划,我饶你不死。” 那人却依旧笑道:“我这伤口,即便你饶了,怕是也救不活了。眼下你们跟我没啥区别,都是在这石岭上等死。” 说罢,那人闭上了眼睛,再不言语。 正在此时,只见岭下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刚才追击的那个头目,他身后大概有四十余众。 羌瘣分析道:“他们大概是汇集了释放蜂群的那伙人,看架势,是要攻上来了。” 索林气急败坏地将躺在地上的那个伤者刺死,说道:“来就来吧,怕他怎地。” “不能鲁莽。”羌瘣急忙劝道,“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他们别的山头都安排了人手,正往这里赶呢。” “撤。”嬴政拉起羌瘣,带着索林,向岭下奔去。 第366章 两个猎手 “兄弟,胳膊怎么样?”一边疾走,嬴政一边问向羌瘣。 “早就止住血了,不碍事。”羌瘣道,“不过大哥,听刚才那家伙的意思,现在各个山头都有他们的人,莫非就是等着咱们呢?” 嬴政略微琢磨了一下说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似乎他们跟后面那些追兵不是一伙。” “也幸好是这样,如果他们配合默契的话,很可能是另一种结果。”羌瘣说道。 索林道:“要不然咱们杀回去,把那些追兵先解决了,再说后面的事?” 羌瘣反驳道:“这可不妥,一则咱们还不清楚那追兵的具体人数和部属,二来也不能让大哥冒那么大风险。” “冒不冒险到是无所谓。”嬴政说道,“我到是想快点赶路,咱们到了目的地,就能找到帮手了。” “帮手?”小哥俩同时诧异道。 这崇山峻岭之间,连户人家都没有,去哪找帮手去? “呵呵,你们还记得夕兽吗?”嬴政说道。 “当然记得。”羌瘣道,“虽说没亲眼见过,但看那小年兽也想象得出它长大的样子,莫非……” 嬴政说道:“咱们的帮手,在战力上或许会比夕兽更胜一筹,就看它会不会出手了。” 二人这才想起,这次出行,本就是陪嬴政来找那神兽的,兄弟俩不禁出神,想象着那神兽狻猊的模样。 沿着山谷绕过了一处难以攀岩的高峰,面前又出现一处矮峰,那谷底也都是密草灌木,无法通行,三个兄弟决定翻过那个矮峰。 要是有埋伏就收拾了,顺便看看能不能抓个活的,再打探打探消息。 后面的追兵并没有动静,但却发现突然出现了两只猎鹰在上空盘旋。 “不妙,这猎鹰大概是追兵放来的。”羌瘣道。 他们西羌族外出打猎或者捕杀狼群,就经常用这个方法来确定猎物的动向。 索林抬手便是一箭,然而射程明显不足。 他还要抬手再射,却被嬴政阻住。 “省些箭矢吧,留着对付那些刺客。” 兄弟三人收拾了一下装束,开始向上攀登。 来到半山腰,却隐隐地听见山顶有互相打杀的声音。 什么情况?难道真的有救兵? 嬴政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带着二人放缓了脚步,向上前行。 临近山顶,刀剑喊杀声渐止,三兄弟躲在一个大石头后面藏住了身形,向那边望去。 只见两个猎户打扮的年轻人正用剑抵住了一个黑衣人的咽喉,似乎正在逼问着什么。 在他们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尸首,看样子已经没了气息。 羌瘣低声道:“看样不是救兵,好像是这两个猎户与这些伏兵起了冲突。” 声音原本不大,但那两个猎户似乎耳力极强。 “什么人?” 其中一个举弓瞄向这边,另一个则冷静地保持着对地上那刺客的控制。 嬴政见已经被发现了,便缓缓站起身,抬手示意道:“兄弟不要紧张,我们也与这些劫匪起了冲突,在山那边杀了五个,逃到这里。” 那猎户看这三人也是猎户打扮,一副狼狈的模样,刀上还染着血,便收起了长弓。 “你们也跟他们过了招了?”猎户问道。 索林抢先道:“都快过了一天的招了,后面还有不少的追兵呢,单凭这几个杂碎,还不至于叫我们这么狼狈。” 的确狼狈,三人浑身的湿气还未干透,衣襟也都割了,头脸上还有几个蜜蜂蛰咬的大包,羌瘣的手臂还渗着血。 “后面的追兵离这多远?”那猎户问道,“有多少人,他们为啥追杀你们?” 嬴政道:“说来话长啊,我们在山间打猎,突然就遇到一伙人,放了不少的蜜蜂来蛰咬我们,于是我们被追到一条河边,本以为弄湿了衣服鞋袜就没事了,哪成想竟然还有人在那里埋伏。” “那些人应该是这里的山匪,我们见他们人多势众,就全力奔逃,哪成想他们紧追着不放。” “就在后面那山坡上,有五个他们的同伙埋伏在那里,截住我们的退路,一阵拼杀,结果了那几个,这就逃到了这里。” 嬴政这边说着,后面的索林趁机给羌瘣上了药,重新包扎伤口。 谁也不曾注意到,地上的那个腿受了伤的刺客,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神一阵晃动,手上也有了动作。 只见他突然抬手,可还未等袖里剑发出,就见看着他的那个猎户手起刀落。 半截胳膊飞了出去。 啊的一声惨叫,那刺客就地翻滚起来。 他身旁的猎户又是一刀过去,林中再次安静下来。 猎户唾弃了一声:“临死也要招来贼人怎的。” 嬴政感激地说道:“两位兄弟既然也与他们起了冲突,那么也很可能遭其追杀,不如一同上路如何,也互相有个帮衬。” 那两个猎户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羌瘣说道:“刚才有猎鹰在上面盘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找个隐蔽的地方再说话。” 几人都点头称是,于是翻过山岭,向山谷奔去。 终于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五个人都坐下来歇息喘气。 嬴政看向那两个猎户,问道:“看两位年纪不大,不知是哪里人士,怎么跑在荒山野岭里来了。” 之前跟他搭话的那个猎户抱拳道:“我名叫赵佗,今年十八,这位是我结拜的兄弟,名叫杨槐。我俩都是赵国人,从小习武,此次是来这里历练,试试身手。” 嬴政拱手道:“原来是赵佗,杨槐两位兄弟。” 杨槐回礼道:“还不知诸位是哪里人士。” 嬴政道:“我们都是秦国人,来这里也是为了打猎,顺道看看风景。” “果然。”赵佗说道,“那劫匪说是奉命来杀几个秦人,起初我俩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羌瘣追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杨槐道:“只说是他们打错了人,却被我俩给收拾了,求我们饶他一命,不过按他最后的表现来看,他们要刺杀的正是你们。” 嬴政看了看对面的两个年轻的猎户,说道:“他们的确是奔着我们来的,跟你们没关系,你们还是找路逃出去吧。” 杨槐看向赵佗,似乎在征询他的意思。 赵佗想都没想地说道:“这件事我们已经摘不开了,毕竟杀了他们的人,要是跑出去也定会被追杀。再说了,秦国我也有亲眷,帮你们度过此劫,却也是本分。” 嬴政来了兴致,追问道:“有亲眷?叫什么名字,等脱了身后我可以带你去看望。” 赵佗苦笑道:“虽说是至亲,却并没见过,我有个堂兄,打小就跟着去了秦国,据说还进了宫,成了当今秦王身边的红人。还有位姑母,据说还是大秦的国母,姑母所生的表兄更是不得了。” 嬴政嘴巴大张,惊愣当场。 这赵佗所指的,分明就是赵高和赵姬! 羌瘣在旁说道:“小兄弟啊,这亲可不能乱认啊。要是这等有来头,你怎的不去秦国求个富贵。”“哪能乱认,都是听我爹说的。”赵佗说道,“我爹说,那时他还年少,后来才听爷爷说,爷爷年轻时候,收养了一个姬姓王室的闺女,也就是我那姑母,然后才有了大伯和我爹。” “后来爷爷把那个姑姑嫁给了大秦的质子,却不成想日后便成了王后。后来姑姑她带着表哥,也就是当今的秦王离开赵国,去了秦国,爷爷他想让自己的孙儿也长些出息,就一同送离了邯郸。” “她们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那堂兄名叫赵高,想来你们应该听说过。” 这段往事,嬴政当然比谁都清楚。 当年吕不韦接了太公祖令,把姬姓赵氏的女子嫁给了他父亲嬴异人,后来有了他之后,父亲异人回到大秦做了储君,紧接着长平之战爆发,赵姬被迫提前带着嬴政,在吕不韦的接应下赶回秦国。 赵老爷子将孙子赵高?给了赵姬,以期待赵高能在秦国展露头角。 赵姬与赵高虽然没有实际的血缘关系,但她也格外疼爱这个小侄。只不过大秦律法森严,若想进宫,就必须成为太监,于是赵姬把心一狠,就带赵高进了王宫,却从此隐瞒下来从前的这一层关系。 嬴政眼神晃动,站起身说道:“你所说的亲眷,他们都好,也时常惦念在赵国的家。” 赵佗当然听出了这话的意思,疑惑道:“莫非兄台跟他们……很熟?” 没等嬴政说话,索林就在旁哈哈一笑说道:“当然熟的不能再熟了,你面前这位啊,就是你刚才提到的,生在赵国的你那位表哥!” “啊?”赵佗大吃一惊道,“你,你,你是……秦王?!”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嬴政,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的话,我也是你表兄。” 赵佗深山偶遇浴血的表兄,意外之余,更多的却是惊喜,他双手微微颤抖,单膝跪拜道:“赵佗拜见兄长。” 嬴政连忙将他扶起:“兄弟快起,不知舅父舅母身体怎样?” 赵佗起身答道:“身体还好,就是有些窘迫。” “窘迫?”嬴政疑惑道,“你赵家怎么也算个王宗贵族,怎会窘迫?” “哥哥有所不知啊。”赵佗叹了口气说道,“当年你们走的时候,爷爷他出了些钱,打点了一番,却不料那些老顽固们难为你们不成,转头就迁怒于爷爷。” “爷爷他饱受排斥,于是就卖了家宅。并且还告诉那买宅子的人家,要是有秦国嬴姓的人去找他,就想办法通知他。可直到爷爷临终,也没把你们给盼来。” 嬴政心道:怪不得几年前陪胡羽回赵国,去了那老宅,那对老夫妇有些异样,想必是想到了外公的嘱托,但也知道外公不在了,就没开口。 “是我的不对,早应该去赵国看看的。” 赵佗摇了摇头,说道:“这哪能怪你,那时候你们好不容易逃出去了,怎敢再轻易回来。” “后来呢?”嬴政问道。 “后来奶奶跟着爷爷去了,伯母大概是想念堂兄,害了病,也过世了。伯父为了不伤心,就自己参了军,再也没了音信。” “爹爹带着我们搬到了这华山的东边,给我找了个师父传授武艺。” 听到这里,嬴政对赵家,尤其是赵高的歉意又加重了几分。 “等这里的事情了了,带我去见见你爹。”嬴政说道,“想来我小时候,他还总抱我呢,等我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带你跟我回秦国。” 赵佗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好,咱们这就冲杀出去!” 第367章 第五神兽 嬴政万没想到,华山一行会遇到刺杀。 更没想到的是,在这样的危机关头,还会遇到自己的表亲。 还没想到的是,这表亲受他连累,家道中落,并不如意。 他从来都不愿亏欠人家什么,只因为他是秦王,是这天下最有实力的人。 当年刘安为他造王陵而丧命,他便想将最后的江山交给刘邦。 当年韩非因夕兽而死,他便想给韩家后人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当年精绝女王答应帮他造长城,他就想帮精绝整体迁移过来,还娶了人家。 睚眦说嬴政跟它很像,有恩必偿,有怨必报。 所以这一人一兽很对脾气。 如今面对着赵佗,了解了赵家的往事,嬴政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他们没有前往秦国,寻求富贵,也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 更何况,单凭赵佗和杨槐两人,就轻松灭掉了身负武功的七个埋伏中的刺客,可见身手绝非一般,若是早回到赵国王廷,必当重用。 所以嬴政既愧疚,还敬佩;既关心,又惜才。 站在面前的,是他回到秦国之后,除了赵高之外见到的第一个娘家人。 正思绪涌动之时,一旁传来杨槐的声音:“想不到在这地方还认了门亲,我哥的亲眷,就是我的亲眷,小弟拜见表哥。” “贤弟请起。”嬴政将杨槐也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羌瘣说道:“认亲是好事,不过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还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嬴政想了想,说道:“咱们继续往前走,然后寻找一处隘口,我把身上的弩箭也给你们留下,然后你们尽可能地拒敌,要是抵挡不过,就先逃走,千万不要在这丢了性命。” “我独自去完成任务,最多两个时辰,咱们肯定会有救兵相助。” 赵佗急声道:“表哥你自己去怎么行,还是我跟你去吧。” 羌瘣知道他是好意,但嬴政的秘密怎能让他人知晓,于是劝阻道:“王兄他要处理一些极其隐秘的事情,就连我们两个也不好在场,所以咱们就尽量给他争取时间,等他回来吧。” 赵佗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嬴政抬手示意道:“就这么定了,走吧。” 五个人简单整理了一下随身的武器,开始继续向前行进。 走了一阵,果然见前面有一处隘口,呈天险之势,易守难攻。 “就是这了,你们守在这,照我说的做。”嬴政指向那隘口,说道,“要是抵挡不住,千万不要勉强,如果能突围出去,就回去搬救兵再来救我。” 羌瘣、索林和杨槐都应了一声。 赵佗犹豫了一下,恳请道:“表哥,你自己走,我还是不太放心。” “呵呵,那你是小看我了。”嬴政将自己的飞弩箭矢都?给了他,说道,“马上你就会见识到为兄的本事。” 说罢,嬴政转身飞奔,消失在山林之中。 羌瘣和索林也快速飞奔上了隘口,杨槐拉着赵佗跟了上去。 嬴政转过了两道山岭,拿出地图看了看,觉着离那火眼已经很近了,于是拿出玄铁螺盘,寻找天目的确切位置。 想凭姬发的描述找那守护神兽可不那么容易,但利用玄铁螺找到天目,到是轻松许多。 只见那玄铁螺在罗盘上转了几圈后,指向了北侧偏东的位置。 嬴政收好罗盘,揣上玄铁螺,奔着那方向走去。 果然没走出多远,在几个巨树后面发现了一块巨石。 这巨石的边缘陷入土内,像是堵住了一个洞口。而这洞口下面,应该就是通向龙脉的山洞了。 龙脉洞口被巨石所堵,这是那几个守护神兽的惯例,其侧必有密道! 嬴政绕着那巨石转了两圈,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山脚处还有几棵类似的大树,于是走过去查看。 果然,那几棵大树中间围着一个树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洞就像是蛇打出的洞,里面很黑,看不见底。 嬴政整理了一下衣装,将行囊背在身后,轩辕剑斜跨在腰间,头下脚上,钻进了山洞。 地面是薄薄的一层土,再下面是十分坚硬的岩石,不过还算平整。 山洞越往里面越黑,嬴政也不点火器,径直了往前爬去。 回想起当年,嬴政在李斯的陪同下,前往骊山拜见睚眦,也是差不多的场景,然后遇见了夕和烛九幽。 当时的嬴政,魂都飞到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还好李斯身手好,不然俩人还没等拿出轩辕剑,就得被吃了。 如今相似的场景再现,嬴政不禁心中一阵慨叹,一晃多年过去,几乎每一天都过的精彩缤纷,而未来也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计划,需要执行。 并且有很多事,是别人替代不了的,例如……眼前的爬洞。 爬出几丈的距离,空间逐渐大了起来,空气的味道也不那么难闻了。 又向前几步,已经能蹲起身子,再走几步,已经能正常行走了。侧面的山墙透出些许光线,按照路线算来,应该是那大石头的位置。 嬴政没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到了这山洞的尽头,却发现前方并没有出去的洞口,而是在地面上又出现一个洞口。 他蹲下身子,点燃了火把,摸了摸那洞口,质地很硬,还有类似台阶的东西向下延伸。 这次他没有头在前往下爬,而是像下台阶一样,轻步走了下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双脚踏上了平地,前面是一条蜿蜒的长廊,尽头似乎有些光亮。 四周全是石头,似乎没什么毒虫,随着光线越来越强,嬴政熄灭了火把,顺着光亮继续前行。 渐渐地,听见潺潺的流水声,一条不算太宽阔的地下河出现在面前。 除了河水,再无出路。 嬴政再次拿出玄铁螺,放在罗盘上看了看,指针的方向是向着地下河下游的方向。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一个洞口,那河水都流进了那洞口里面。 嬴政探进头去,看了看里面。 洞口内忽然开阔起来,似乎前面是一个半圆形的空间。 “是这里了。”嬴政开口笑道。 这环境跟姬发对他描述的一样,叫葫芦湾,是个葫芦形状的地方,那洞口是葫芦嘴,再往前走,会还有个大一些的洞口。 嬴政快步走近那类似葫芦腰身的洞口,却突然感觉有些异样。 他停下脚步,仔细聆听。 异常伶俐的听觉,使他断定那洞口后面有喘息之声,并且与睚眦的喘息声十分相似。 嬴政整理了一下衣装,恭敬地说道:“敢问前辈可是在此?”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硕大的身影从那洞口蹿出,一张血盆大口朝着嬴政的面门直扑过来。 嬴政侧身转了一圈,然后向后用力一跳,与那身影拉开了距离。 “等等!”他迅速抽出轩辕剑来,一则防身,二则相认。 再看对面那异兽,身形如虎,头颅如狮,面貌如豹,前腿像凤爪,后腿似牛蹄,背脊的鬃毛分两侧斜垂,好似翅膀一般。 “你是……穷奇?”嬴政第一眼便认出面前的不是狻猊。 那穷奇错愕了一下,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嬴政听了,是它在说:“你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你与《山海经》中的画图一模一样。”嬴政也后退了一步。 那穷奇更为错愕,开口道:“你竟然也听的懂兽语?” 嬴政笑了笑说道:“有幸去了趟九幽,吃了玄武果,所以听得懂兽语。” 那穷奇看向他手中的轩辕剑,心中已经猜到了大概,不过还是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嬴政拱手道:“我是天承一脉的新一代传人,到此龙脉专程拜见狻猊前辈,不知穷奇前辈在此,多有冒犯。” 穷奇收起了利爪和獠牙说道:“凉你也不敢撒谎,我是狻猊的侍从,为它镇守外围,你要见狻猊大人,那就跟着我一起进去吧。” 原来这穷奇的职责跟夕是一样的。 “那便有劳穷奇前辈了。”嬴政致意道。 穷奇转过身,进了那葫芦洞口。 嬴政收起轩辕剑,跟了上去。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葫芦底,那河水涌进地底,空气的温度也骤然上升。 这是临近火眼的信号,也说明此处已经进入龙脉的区域,守护神兽的领地。 “这前面是火眼,狻猊大人喜欢住在高处,跟我来。”穷奇说罢,转身进了侧面的一个洞口。 嬴政跟了进去,却见这洞里是盘旋向上的,台阶跨度较大,连蹿带跳才勉强跟上。 向上爬了一会,来到一处连廊,穷奇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狻猊大人。”穷奇用的是兽语,声音不大。 里面没什么动静。 “狻猊大人?”它提高了音量,里面终于传来一阵呵欠之声。 “捉来猎物了吗,放在门口吧。”里面的声音说道。 穷奇看了看嬴政,然后又对里面略显尴尬地说道:“猎物都是逮住了,不过好像吃不得。” 嬴政:“……” “吃不得?”那狻猊略显惊讶地问道,“为何吃不得?” 穷奇答道:“他拿了一把剑,还认识我,所以我把他领来了,大人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那连廊另一头的洞里面传来深沉的脚步声,随即,一个硕大的身影出现在嬴政的视野之中。 只见它似乎非虎,似狮非狮,比身边的穷奇眼大,鼻大,嘴大,身形也大,鬃毛卷曲着从头顶一直覆盖到脖颈,除了尾巴和犄角,其余都与麒麟相似,所以又被称为“无角麒麟”。 嬴政双手捧起轩辕剑,垂首说道:“我是天承一脉新一任的传人,特来华山拜见狻猊前辈,此有轩辕剑为证。” 只见那狻猊直视着嬴政,鼻头动了动,鬃毛也摆动起来。 嬴政手中的轩辕剑,随之也轻微地颤动了起来,金光也从剑柄闪动至剑尖。 “果然是炎黄的血脉,这许多年过去,已经好久没人来看我了。” “尘世间烦恼较多,还望前辈见谅。”嬴政将轩辕剑收好,拿下来自己行囊道,“我带来了些香火,给前辈受用。” 打开行囊,嬴政却尴尬地愣在原地。 那行囊里的香火,早就被河水浸泡成了碎屑。 嬴政忙将来此途中遇袭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 “岂有此理!”狻猊眼中怒火灼烧,“竟敢如此嚣张,糟蹋了我的香火。穷奇,本尊允你开一开荤,去把那些刺客全都带回来享用!” 嬴政:“……” 你好歹关心关心我吧,怎么心里只有香火? 第368章 大饱口福 穷奇接了命令,转身就走,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 “等等。”嬴政忙叫住穷奇说道,“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四个人,都是跟我差不多的猎户打扮,他们此刻应该是跟那伙人交战,前辈千万别伤了他们。” “知道了。”穷奇点了点头,从另一侧的洞口蹿了出去。 原本嬴政是想求狻猊出手,却不料人家身边有个现成的打手,根本用不着自己动弹。 等穷奇走远了,嬴政这才将来意说了出来。 狻猊说道:“天目每隔千年,就需要重新补充五行能源,这一点我们九个守护者都清楚,但你们天承一脉或许不知,我这里乃是三条主龙脉最中心的位置,需要有更强大的力量来稳定八方,所以就要求天目有额外的能力。” “而这三条龙脉中的九个天目,皆出自于伏羲之手,与最开始神族所造的并不相同,它们被设定了一个限制,其平常的能源只能够用于修复龙脉使用,而并不能长期作为龙脉的能源。” “只有深层的能源被激活,这天目才能发挥出真正的能力。而我这里的龙脉要想被完全修复,就必须用到天目深层的能源。神族管这种深层能力叫做开启神性,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嬴政听明白了,就是天目被激活后,分为两种状态,一种是初级水平,一种是高级水平,而华山的这个龙脉火眼,需要高级水平来解决问题。 “懂是懂了,不过该怎么开启更高阶的天目能量呢?”嬴政挠了挠头,说道,“这师尊也没教过我啊。” 狻猊说道:“不是他不教你,而是他也没亲自弄过。想来是他让你来取了天目,然后自己去九幽吧。” “要去九幽?” “不错。”狻猊答道,“要想开启深度能源,需要伏羲和女娲的各三滴源血,那源血被冰凰冰冻住了,存放了起来以便长久的保存。除了龙帝,以及伏羲的后人,任何人物鸟兽都不能随意接触。” “原来是这样。”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师尊他年岁大了,这一趟还是我去吧。” 狻猊道:“本尊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有此顾虑,他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要是在九幽遭了什么灾祸,那么你完整修复龙脉的时间怎么也得再耽误几年。” 这话到是不假,要是少了姬发,就连王陵都要耽搁好些年,更何况还有很多东西他没有交给自己。 嬴政打定了主意道:“我不会让师尊再冒什么险,只不过应该去哪里找冰凰前辈,需要什么信物,还希望前辈告知。” 狻猊抖了抖自己鬃毛,从后脑中拿出一根雪白的羽毛,递给嬴政说道:“这根羽毛是冰凰给我的信物,它见了,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至于地点……是在冰极雪域,烛九幽会将你安全送到那里,你取了源血,立即返回来就行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危险不会太大? 那还是说明有啊。 嬴政一边收好羽毛,一边说道:“多谢前辈指点,不知天目现在何处?” “在火眼的正上方,跟我来吧。” 嬴政跟着狻猊来到一个深洞之中,只见那尽头有一个类似鸟巢的东西,天目果然就放在那里,微微浮动着霞光。 这就有些奇怪了,别的火眼守护神兽都是将天目存放在铅制的箱子里,并不拿出来,也不激活,而这里却是激活了放在外面。 fo 狻猊看出他的疑惑,便解释道:“这里的天目,需要时刻保持激活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它需要解封深层能量,开启神性。” “那如果我拿走了这块天目,会不会对这里造成什么影响?”嬴政追问道。 狻猊轻轻摇头:“暂时不会,但如果时间过长的话,却不好说,除非将龙脉彻底治愈。” “我终有一天,会将龙脉彻底治愈的。”嬴政信心十足地说道。 “但愿如此。”狻猊叹息了一声说道,“我等那一天,已经等了几千年,整个龙族,甚至等了上万年之久。”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说罢,嬴政拿出玄铁螺,将天目的能源熄灭了,然后装进了旁边放着的铅盒之中。 回到连廊,狻猊说道:“眼下穷奇还没回来,本尊且问你,夕兽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睚眦二哥前一阵子怎么会那么虚弱?” 这可问到嬴政的心病了,他支支吾吾,犹犹豫豫地不知该不该说。 狻猊早猜到了他的顾虑,于是说道:“你放心吧,我并没有恶意。我与睚眦本是同宗不同源,那穷奇和夕也是如此。当初穷奇和夕的感情不错,被龙族分别派给了我和睚眦当助手。” “这华山和骊山离得很近,每隔一阵子,我就会和睚眦通过太岁进行联系。可前一阵子我向它问候,它并没有回复,后来才得知,它虚弱了一阵子,控制太岁会引发不适。” “我问它原因,它只说与夕有关,具体的原因,会由天承者的继承人告诉我,想必它指的就是你了。” 嬴政想来,它的话应该假不了,于是原原本本地将夕兽如何心生恨意,如何遗祸人间,如何被他围猎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还重点讲了关于孵化年兽的事情。 听罢,狻猊叹了口气:“这都是命数啊!身为龙脉的守护者,最基本的,就是遵守龙族与神族的约定,怎可因一己私欲而放纵妄为?” 听狻猊这么一说,嬴政心中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看来这狻猊虽然看着凶猛,却也是个正派的守护者。 “穷奇那里你不用担心,它不会对你有什么敌意,何况你今天还送给它一顿大餐。”狻猊道。 “如此便好。”嬴政笑了笑说道,“如果你们的食物不是很充足的话,我可以时常派人送来一些牛羊。” “这样也好。”狻猊道,“这山上虽然猎物不少,但经常有猎人出现,我们为了避免与人接触,所以能不动就不动了。” 怪不得民间传说狻猊好坐不喜动,原来是不想伤人,试想谁能忍着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嬴政说道:“那就这么定了,等我回了咸阳,就派人送来,对了,还有多送些香火。” 狻猊笑道:“我们九个守护神兽啊,都有点小嗜好,不过也都不难办到。”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不难,不难,前辈没什么别的交代,我这就回去了。还有四个手下在等我,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与索林等人已经分别了小半天,谁知道他们能不能抵挡住那些追兵,亦或是与穷奇撞个满怀。 “你来的路线有点绕远。”狻猊伏下身子道,“上我背上来,我带你出去,不然你也很难找到穷奇。” “那就有劳前辈了。”嬴政也不客套,抓着鬃毛,翻身跃上了狻猊的后背。 出了洞口,狻猊飞奔至山顶。 狻猊的背要比夕宽阔上许多,鬃毛也不是很平顺,所以坐着有些难受,嬴政干脆用力搂住了它的脖颈。 不过,那疾速飞奔的感觉却还是那样爽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了一个山头,狻猊向嬴政来的方向望去,鼻子又嗅了嗅,锁定了穷奇的位置,然后直冲下山。 下山的速度更快,本就衣服没有干透的嬴政顿时一个激灵,后悔刚才没在火眼那多烤一会儿。 翻过两个山头,狻猊带着嬴政来到一处泉眼,原来狻猊正伏在这里喝水。 “吃撑了?”狻猊问道。 “哈哈,是有些胀。”穷奇道,“好久没这么饱了,喝点水消化消化。” 嬴政急问道:“那边的情况怎样?” 穷奇用前爪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说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双方正在互射弩箭。我见你的敌人马上要发起冲锋,于是就绕到了他们后面。” “却不想,那些杀手竟然有几百之众,他们分成了三股,相隔都有些距离,我趁他们不注意,冲进前面的那伙人群里就是一通乱咬。” “那些人吓的不清,大多腿一软,瘫在那,我就找能跑的先咬,杀得他们屁滚尿流的,真是过瘾。” 狻猊眯着眼,问道:“这伙人里,有没有见到你后跑掉的?” 穷奇摇摇头:“没有,都处理掉了。” “那后面的两伙人呢?看见你没?”嬴政问道。 穷奇道:“这到是不确定,他们想包围你的人,所以离得挺远,后来听这边动静不小,也没敢过来。” 狻猊说道:“还是安全起见,咱俩再过去,把他们都收拾了。” 穷奇又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本来想冲过去的,可突然听到那两处大乱,都喊着说秦军来了,我料想着是秦王的救兵到了,所以就回来歇着了。” “救兵?”嬴政疑惑道,“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救兵。” “既然这样,你就赶紧过去看看吧。”狻猊道,“要是有什么异常,你就吹响那玄铁螺。” 嬴政这才知道,原来玄铁螺还能当作军号来使用。 “好,暂且谢过两位前辈,在下告辞。”嬴政拱手道。 狻猊道:“去吧,别忘了下次来的时候,多带点香火。” “没问题。”嬴政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忘了吐槽。 这狻猊怎么对香火比对吃的还亲。 拜别了两个神兽,他快步飞身往回赶,没用多久便到了那处隘口。 却见四个人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嬴政笑道:“发什么呆呢?” 四个人见是秦王回来了,都迅速起身,同声道:“哥哥回来了。” “都没事吧。”嬴政将每个人都打量了一圈。 羌瘣在四人当中年岁最大,率先说道:“都没事,或者说,也不可能有啥事。” 索林跟着说道:“就是,根本也没跟对方拼命,就是互相射了几箭,然后就听那边一阵阵的惨叫。” 赵佗道:“是啊,我们倒是好奇,有心过去查看情况,却怕哥哥找不到我们,就没敢妄动。” 杨槐道:“也不知道那伙人是真的出事了,还是故意引诱我们过去的。” 嬴政解释道:“他们被老虎咬伤了大半,剩下的被咱们的救兵收拾了。” “来救兵了?”索林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应该是咸阳派来跟着保护咱们的,那边应该没事了,咱们快过去看看。” 四个人同时应了一声,一起跟着嬴政前去查看情况。 只见前面那拨刺客所在的地方,简直惨不忍赌,残肢断臂到处可见,几十具尸首就没一个完整的。 赵佗仔细地查看了一圈,喃喃地说道:“我的天啊,这真是老虎的杰作?那得是多凶猛的大虫啊?” “呃……”嬴政辩解道,“或许它是只母的。” 第369章 又见娘舅 嬴政等人正在战场查看,却听见林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隐蔽!”嬴政低喝了一声,带着众人快速躲藏了起来。 林子外面的人似乎也觉得有些异常,于是也停下了脚步。 两个探子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战场外围,大体查看了一下情况,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群身着特制服饰的人,手中举着飞弩,呈战斗状态潜进了林子。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虎贲军的头领,张勇。 果然救兵已到! 嬴政怕被误伤,并未起身,只是高喊了句:“张统领,寡人在此。” 张勇认出秦王的声音,急忙带人奔了过来。 “王上!”张勇单膝跪拜道,“末将救驾来迟,请王上责罚。” “呵呵,哪里的话。”嬴政起身笑道,“你能来这里,寡人都倍感意外了,怎么还能责罚你。” 思路客 “谢王上。”张勇起身道,“王上可否受伤?” “没事,我们几个都没什么事。”嬴政道。 张勇看了看赵佗和杨槐,不禁保持了些警惕,连忙问道:“王上,这二位是……?” 嬴政将遇见二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赵佗、杨槐与张勇互相行了个礼。 嬴政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外面的两伙贼人已被悉数剿灭。”张勇道,“其中一伙是一个千人的整队,虽说他们都穿了百姓的衣服,但从身手来看,都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兵士。” “另一伙贼人,则是潜伏于山头林间的江湖人,总共大约三百左右。” 嬴政问道:“你带来多少人?” “三百。”张勇道,“因为涉及边界争端,李斯大人没让我们来太多的人,我们一直跟在王上后面大约三十里左右的距离,因为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这才快速追来。” “三百?”赵佗惊讶道,“灭掉对方一千多人?” “哈哈,错不了。”索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虎贲军来说,就是来五千也对付的了。” 赵佗又吃一惊,半信半疑地又上下打量了张勇一遍。 嬴政接着问道:“有没有逃走的,我想要活口。” “我已经派人去追踪了,如果有逃了的,定能擒拿回来。”张勇道,“眼下有几个受了伤的,我挑两个能走路的,带过来让王上审问。” 嬴政点了点头,张勇转身去提犯人。 不多时,两名犯人被绳捆索绑押了过来,一个是一身紧身黑衣,一个是类似猎户的打扮。 俩人一路被押着过来,路过的都是残肢断臂,踩到的都是被血染红了的土地,所以早就泄了早先的气势。 他俩身后的虎贲军,也不说提个醒,一脚就踹到俩人的腿弯上,噗通,噗通,俩人接连跪倒。 嬴政看向两个面前的刺客,冷冷地问道:“说,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那猎户打扮的浑身颤抖起来,支支吾吾地想说还说不出口。 那黑衣的汉子还算硬气,挺起胸膛说道:“要杀便杀,怕你怎的。” 嬴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张勇随即手起刀落,那黑衣汉子便倒在了猎户打扮的汉子旁边。 那猎户似乎吓破了胆,连磕了几个响头道:“我说,我说,求大王饶我一命。” “你说吧,寡人不杀你。”嬴政的语气更加冰冷了几分。 那猎户吞了下口水,这才说道:“回大王,我等乃是公子赵嘉的手下,他本打算在先王归西的时候,夺太子之位,登基为赵王,却不想被大王您打乱了计划,于是便怀恨在心,一直在找机会报复。” “赵嘉?”嬴政明知故问道,“可是赵国之前被废掉的那个太子?” 那猎户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这次他听说大王要来华山,就派了我们前来行刺。” 嬴政的眉头竖了起来,问道:“听说?他听谁说的?” 自从遇袭之后,嬴政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刺客是怎么知道他的行踪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咸阳有敌国的探子,并且潜伏在他的身边,相比于弄清是谁来行刺,似乎弄清身边的钉子在哪更为重要。 “我实在地位卑微,只是奉命行事。”那猎户垂首道,“至于赵嘉怎么得到的消息,就不得而知了。” 嬴政指了指倒在他边上的黑衣人,问道:“这一伙,又是什么人?” 猎户答道:“他们都是来自韩.国的江湖人士,因不满国土被吞,所以也是一直在寻找机会报复。”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寡人的行踪的?” 那猎户将头垂的更低:“也是赵嘉传递的消息。” “这么说来……这次的幕后主使,就是赵嘉咯?”嬴政轻蔑地看着面前的伏首之人。 “小人不敢有半句欺瞒。” 嬴政面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反而笑了起来:“你们如此嚣张地行刺寡人,就不怕寡人举兵攻赵吗?” 那猎户却有些沉不住气了:“大王让赵王将赵嘉押送到秦国,随意处置便是了,何必生灵涂炭呢?” “何必?”嬴政厉色道,“假如你们行刺成功了,又何止是生灵涂炭!” 那猎户显然慌了神,扣头如捣蒜:“求大王放过赵国的百姓,如今我等皆已伏法,幕后也只有赵嘉一人,实与百姓无关啊。”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嬴政边说,边摆了摆手,示意虎贲军将这俘虏押了下去。 那猎户模样的俘虏,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被两个虎贲军士拖了回去。 张勇问道:“王上,怎么处置剩下的几个俘虏?” “连带刚才这个,一并带回咸阳。”嬴政道,“我到要看看赵国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索林问道:“王兄当真要起兵攻赵?” 嬴政道:“调查清楚再说,刚才这家伙,也未必说的就是实话。” “不错。”羌瘣分析道,“在我看来,他是在故意往赵嘉身上泼脏水,这些供词都是事先编排好的。” 杨槐跟着说道:“是啊,就连我俩这样的粗人都不可能一上来就把主子卖了,更何况是这些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的死士?” 赵佗道:“我也觉着不对劲。” 嬴政点点头道:“问题就在于,这些人都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任你再怎么严刑拷打,他们也还都是同样的说辞。” 索林笑道:“王兄,我到是有兴趣回去拷打拷打试试。” “等回去再说。”嬴政道,“不过我觉得,这两伙人不是一起的,到是不假。” 赵佗道:“这黑衣的汉子,口音的确不是赵人,更像是魏国人。” “魏国?”嬴政微微凝眉,“要是有魏国一份,那倒是更有意思了。” “魏国又有什么理由暗中行刺?”索林疑惑道。 羌瘣解释道:“这还不明白,那赵、魏、韩同属三晋,唇齿相依,如今韩.国覆灭,赵王和魏王怎么能不考虑对策?既然正面战场打不过咱大秦,那就只能来阴的了。” 赵佗和杨槐虽是赵国人,但却并不觉得这话刺耳,反而好奇赵国这次会损失点什么。 “这件事回去再议。”嬴政安排道,“羌瘣,你先跟着部分虎贲军回去养伤,然后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李斯,让他查查咸阳的内部,是谁在联络赵国,重点放在景家班里。” 嬴政很清楚的记得,出发之前只去过景窑,挑选了些飞弩和佩剑,并且跟景凡说了此行的去处。 景凡当然信得过,但他身边的人却未必。 羌瘣领命道,“臣弟领命。” 当着虎贲军,兄弟间也改以君臣相称。 嬴政看向张勇道:“张勇你带着余下的虎贲军,继续搜索残余,并且把这里打扫干净,尸体不要焚烧,堆到北面的山谷即可。处理完后,跟上我。” 张勇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躬身领命。 嬴政又看向赵佗,目光变得异常柔和:“表弟,之前我说去你家里看看舅父,不知道现在方便不?” 赵佗愣了一下才说道:“方便,方便。” 他似乎还没习惯嬴政的不同角色转换。 索林在旁笑道:“方便什么啊,赶紧换身衣服再说吧,哪有这模样去见长辈的。” 嬴政哈哈一笑:“是了,是了,咱们换身衣服,索林,把银子准备好,咱得拿些见面礼。” 索林:“……” 这年头,多嘴有成本啊。 赵佗赶紧推脱道:“不用不用,猎户人家,可没这么多礼节。” “那就客随主便。”嬴政道,“咱们一路上多打些猎物,管够了你们一年的油水。” 赵佗哪好在推脱,于是说道:“应该我们款待你们才是,若是猎物多了,该叫军士一同分享。” 索林一听,吞了两口口水,肚里的馋虫直叫。 “你这一说吃的,我肚子都咕咕叫了。”索林嘿嘿一笑道,“这天色也暗了,赶紧埋锅做饭,明天也有力气赶路。” 于是索林带着些人开始烧火做饭,另一部分军士打扫战场。 吃饱喝足之后,嬴政拉过赵佗和杨槐,问了许多关于他们家中的事情。 原来俩人的家是紧邻着的,都住在杨家村,当初赵佗的父亲赵礼正是领着家眷投奔的杨槐的父亲杨林。 第二天一早,队伍分成两组,一组护着嬴政前往赵佗家,一组陪着羌瘣回复咸阳。 不到一天的功夫,几户人家所组成的村落出现在华山边缘的一处山脚下。 “就是这了,表哥你在这歇会,我去通禀一声。”赵佗说罢,飞身奔向那山村。 嬴政不想让虎贲军太过暴露,于是让张勇在林中安营,自己则由索林陪着,向那村落缓步走去。 临近村口,只见一位花甲之年的半叟与赵佗站在一处,正向这边张望。 嬴政招了招手,快速奔了过去。 “这位可是秦王?” “这位可是舅父?” 两边同时问向赵佗。 “正是,正是。”赵佗左右各说了一句。 赵礼微微颤抖着拉住嬴政的双手:“想不到啊,从小常在我怀里哭闹的政儿,都长成壮年郎啦!” “舅父也苍老了。”嬴政道。 “走,家里说话。”赵礼依旧拉着嬴政。 刚走出几步,就听赵礼对着村中喊道:“乡亲们哪,为百姓除夕的英雄来啦,点爆竹庆祝啊!” 嬴政:“……” 第370章 再添虎将 嬴政跟着舅父赵礼进了村子,并命几个军士将沿途打的猎物都送了过来。 十多个乡亲已经聚在了村口,都是满脸笑容地迎接秦王。 有趣的是,嬴政就像是来救济灾民一样,将那些猎物都给每户人家分了。 村民一片谢声,年轻力壮的将猎物送回家,余下几个年岁大的,一直陪到赵礼家。 简单落座后,嬴政感慨道:“想不到,我这个被赵国刺客追杀的人,在这小村落还挺受欢迎。” “刺客?”一位干瘦的老汉惊怒道,“是哪个该千刀的,居然敢行刺秦王?” 另一位老妇用力敲着拐杖说道:“作孽啊!秦王你就安心在这呆着,哪个敢再来打搅,我老太婆跟他拼命!” 其余几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嬴政哈哈一笑道:“我可真没想到,在赵国的地界,没有被通缉,反而还颇受爱戴。” 赵礼解释道:“你不知道,之前你在韩.国除夕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天下,人人都称赞你有大义,就连他国的百姓都同样爱惜,试问天下哪个君王能够做到?” 刚才先开口那干瘦老汉看来是个急性子,吹着胡子说道:“可不是嘛,秦王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前往他国,为百姓铲除祸患,而那韩.国自己的君王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王宫里面吃香的喝辣的,不顾百姓死活。” 那老妇说道:“依我老太婆看,有那样的君主,那韩廷灭国是早晚的事,对于他们的百姓来讲,归附了大秦反而是好事。” 几个人又议论了一通,才被杨槐的父亲阻住。 杨林道:“都是不出山门的猎户人家,讨论什么天下大事,咱只知道秦王对天下的百姓好就够了。我还跟你们说啊,谁也不许把秦王来咱这的事情说出去,不然我老猎手跟他没完。” “村长说的对。”那干瘦老汉道,“别人的事咱管不了,但能管住自己。” 原来杨林还是这村落的村长。 那老妇又敲着拐杖道:“谁要是乱嚼舌头,老太婆也不答应!” 杨林道:“行了,话也说明白了咱别打扰人家叙旧,晚些时候再来吧。” 众人这才散去,杨林拽着杨槐交代了几句也跟着出了门。 终于清静下来,嬴政这才苦笑着对赵礼说道:“想不到舅父这里的乡亲,还挺热情。” “乡下人吗,哪里见过什么君王,都是图个新鲜。”赵礼道,“不过他们对你的敬意到不是假的,相信不会有人透露你的行踪。” 嬴政点点头,开始跟赵家父子攀谈起来。 赵礼又详细讲了他们一家离开邯郸的经过,后来到此地投奔村长杨林,于是这小小村落便接纳了他们。 杨林对赵礼讲义气,对赵佗更是比自己的儿子都好,不但亲手教赵佗打猎,还传授武艺,有什么东西都是先让赵佗挑好的,剩下的才给杨槐。 赵佗也是出息,不但练就一身好本事,还善良勇敢,乐于帮助村民,还未及冠礼,就颇有些人气。 于是杨林便想让赵佗接任下一任的村长。 对于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来讲,村长就相当于一个部落首领,既不用受朝堂的什么管制,也没有与外界争名夺利的压力。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杨林带着几个村妇,拿着一些嬴政送来的野味,再次登门。 “村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贵客,我让她们刚采了些蘑菇野菜,咱们就着这些猎物做些野味。”说罢,杨林让那几个村妇去帮赵佗的娘做饭,自己则拿出珍藏多年的晋酒,摆上了桌席。 索林则拿出一些军中随身带的干果肉干,几个人先喝了起来。 嬴政敬了两位长辈一杯,然后好奇地问道:“两位前辈,我特别想知道,除夕这件事,真的对于百姓来讲,有这么重要吗?毕竟绝大多数并没被波及,更没什么损失。” 杨林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到他的问题:“古时有大禹治水,想来,受益的也都是受到水患困扰的民众,而绝大多数百姓并没有这方面的隐患,但全天下的百姓却都念着大禹的好,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索林是直性子,开口道:“想必是因为,治水之后增加了粮食产量,得以使全天下的百姓衣食无忧。” 杨林轻轻点头道:“说的没错,但不全面。依老夫看来,更重要的是,天下百姓看到了一个能够顾全百姓的君主,一个心系黎民的帝王,他能带给百姓希望,百姓也会觉得有盼头,有干劲。” “正是如此!”赵礼拍了一下大腿说道,“黎民百姓们眼睁睁看着华夏四分五裂几百年,各国互相攻伐之间,粮食都被用去打仗,铁器都被征收了铸造兵器,就连庄稼也不知道哪天就被战火给毁了,这种日子哪有盼头!” 杨林接着道:“在这没盼头的日子里,百姓们更希望早点结束这无休止的纷争与战火,还世间一个安静宁和,家家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所以说啊,外甥你带人除掉夕兽,为百姓消灾解忧,大家就如同看到了那一丝曙光。”赵礼说道,“其实身为哪国人并不重要,大家都是华夏儿女,炎黄子孙,即便换了国籍,也无非是换了个收税的主子,但如果遇上一个贤明的君主,百姓也乐不得的跟随他。” 最近一段时间,嬴政与底层百姓的接触并不多,并不清楚他们的真实想法。 而即便是走访秦国的百姓,也获得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因为他们的自信已经建立起来,只会希望借助强大的朝堂实力来建功立业。 往往最能体现实际的,反而是眼前的他国的百姓,他们对秦国,对自己的看法,才是最为客观,最为贴切的。 让嬴政没想到的是,本来自己认为是分内之事的除夕行动,却在民间形成了如此深远的影响,大有万民归心的趋势。 这小小村落,从村长杨林到那些老幼妇孺,他们的言行都没必要掺杂任何做作与虚假。 并且,类似他们想法的地方,普天下绝非这一处,大有星火遍布的苗头。 打下几个城池,不难,难的是让城中的百姓全部归顺。 一统天下,也不难,只要拳头够硬,腰包足够充裕,而难的是让天下的黎民万众归心。 嬴政心中这般想着,嘴上笑了笑,又敬了杯酒,然后说道:“实不相瞒,我承袭了先祖开辟的盛世,的确有天下归一的雄心,还百姓太平的壮志,只是这些年里,一直在筹划和积蓄实力。” 杨林眼中放光道:“那可是百姓之福,该当如此,该当如此。” 赵礼已经是泪眼朦胧,拉着嬴政的手说道:“外甥啊,舅父我这把年纪,也经历了人生的起落,虽说已经看淡了生死富贵,但也总会想起年少时的梦想,一直也盼着世间能够有这么一个人突然出现,来拯救苍生。” 从他的眼神中就看得出,赵礼从一个王室贵胄子弟,沦落到如今偏居山林的猎户,其内心深处还是有或多或少的不甘心。 嬴政又问道:“那么假如我起兵攻赵,直到将其覆灭为止,你们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杨槐想了想说道:“我们毕竟生在赵国,基本的忠义还是要有的,如果秦军打来,我们既不会奋起抵抗,也不会暗中牵绊。如果赵国步了韩廷的后尘,我想我不会有什么怨念,相信大多数的赵国百姓,都会这么想吧。” “其实两国之间的战争,都是朝堂之间的对抗,普通的百姓想掺和也使不上力。”赵礼说道,“问题还真就在于一旦亡国,百姓能不能接受接下来的命运,这也取决于你对百姓的态度。” 嬴政将自己的酒杯满上,端起来说道:“借着这杯酒,我嬴政在此向二位前辈许下个誓言,如果哪一天攻占了邯郸,亡了赵国,绝不会滥杀百姓,也不会允许任何秦国的军民抢占赵国百姓的人丁、家产,定然对降民一视同仁,绝不另眼相看。” 说罢,嬴政仰头,一饮而尽。 “哈哈,好!我老哥俩也陪你一杯。”杨林举起杯,与赵礼一起喝干了。 一旁的赵佗、杨槐小哥俩也端起杯,连同索林一起喝了。 杨林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当如秦王般顶天立地。你研究赵国的时候,我们参与不了,但你要是攻打别的国家,我这小小的山村,也高低帮帮场子。” 赵礼也说道:“就是就是,虽说咱年岁大了,可做些箭羽,送些野味还是能办到。” 嬴政哈哈一笑道:“二老要是有心,眼下就能帮我。” “眼下?”杨林道,“怎么帮?” 嬴政指了指赵佗和杨槐,说道:“二位虽说上了些年岁,可两个兄弟却正值年少,正是建功立业的光景。如果二老信得过我,就将他俩交到我的手上,日后也为江山社稷多出一份力。” 赵礼没言语什么,杨林琢磨了一下说道:“这两个小子虽说有些本事,但还没到行冠礼的年纪,又常年呆在深山里,不通人情世故,只怕难蹬大雅。” “杨叔叔这是哪里话。”嬴政道,“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更何况我需要的不是冲锋陷阵的兵卒,而是智勇双全的战将,让他们跟在我身边,我会竭力培养他们成才,等其羽翼丰满之时,才能让他们展露头角。” 赵礼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说道:“话是这么说,只不过我们两个老头子,已经是土块埋到脖子的人了,身边总要有个人来养老送终。这样吧,这两个小子,你随便挑一个,给我们留下一个,等到我俩这老骨头归西了,你再把那个叫去。” 嬴政知道他说的不无道理,于是看向两个小兄弟,问道:“你们谁想跟着我回秦国?” 其实都不用问,无论从个人的关系,还是年龄次序来说,都是赵佗更合适。 赵佗看了看杨槐,递了个眼神,然后对嬴政说道:“表哥,我跟你去!” “好,就这么定了。”嬴政哈哈大笑道。 第371章 王宫团聚 嬴政决定带赵佗前往秦国,将他培养成才,以堪大用。 赵佗其实也一直有心想出去见见世面。 赵礼更不用多说,也总期盼着赵家能够恢复荣光,虽说有些舍不得,但总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 所以双方一拍即合。 本来好好的一顿酒席,后来竟喝成了送行宴。 赵母每做好一道菜,便端上去一盘,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只是妇道人家没啥话语权,但又舍不得儿子,于是躲在厨房偷偷擦泪。 一桌子人,除了嬴政,都喝得酩酊大醉,于是他便跟舅母聊了会天,安慰了好一阵子。 第二天一早,全村人都来送行。 赵礼和杨林本来一直挽留,但嬴政怕耽搁久了生出别的事端,所以坚持说马上就得离开。 俩人也知道此时秦王处境不是很有利,也就不再勉强。 村民们拿了些瓜果青蔬,皮毛手套送给嬴政,又送出了很远,这才挥手告别。 赵礼夫妇看着远行的队伍,眺望了很久,直到不见了踪影仍旧不肯离去。 “我说表弟,到了咸阳,你就不能直接称呼表哥了。”嬴政笑着对赵佗说道。 “那该叫什么?” “跟他们一样,叫‘王兄’,或者王上,都行。”嬴政道。 赵佗现学现卖道:“王兄,臣弟明白。” “呵呵,学的到快。”嬴政笑道,“到了咸阳,就会见到你姑母,你的堂兄,还有你几位嫂嫂,要注意宫中的规矩。” 随即,嬴政将宫中和朝中的规矩大体说了一遍。 赵佗听罢,吐了吐舌头说道:“听起来好繁琐啊。” “以后有不明白的,就问赵高。”嬴政道。 “还是不要常见的好。”赵佗嘿嘿一笑,“我可不想跟他一样,我还要为老赵家留后呢。” 嬴政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嗔道:“你这小子,谁也没让你住在王宫。” 赵佗吐了吐舌头:“那我住哪?” 嬴政想了想说道:“我想让你随着虎贲军进行训练,再给你几部兵法,你一边锻炼身体和意志,一边研习兵法韬略。” “这主意不错。”赵佗笑道,“不过咱可率先说好,我要是认字认不全,你可别骂我。” 嬴政心想也是,大山里长大的孩子,肚里的墨水还没有吃的盐多,能识字就不错了。 “看来还得再给你配个读书先生。”嬴政拍了拍脑门。 赵佗不在意地说道:“那到也不必了,既然表哥想让我做个武将,那么少识些字也无所谓。” “那可不行。”嬴政摇头道,“在我的计划里,你可不仅仅要做一员武将。” “计划?”赵佗好奇地问道,“是什么计划,表哥?” 嬴政神秘兮兮地说道:“这计划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以后如果你成长的足够优秀,足以担负起这其中的重任,我才能将那计划托付给你。” (多年之后,果然依照嬴政的计划,赵佗南征南越,将越族赶到了湄公河,为华夏拓展了硕大的疆土,成为南越王,此乃后话) 赵佗略有些失落地说道:“好吧,全听表哥安排。” 嬴政指了指索林,说道:“以后,你就跟着你索林哥哥,一切听他的话,我现在计划再建一支虎贲军,由义渠族和西羌族人组成,索林和羌瘣便是首领。” 赵佗向索林抱拳道:“索林哥哥,日后可得多关照了。” 索林回礼道:“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本应互相照顾。” 一路上说说聊聊,走走歇歇,便回到了秦赵边界的关隘。 嬴政等人补充了马匹,直奔咸阳。 不一日到了城外,只见李斯和赵高正等在城门口。 嬴政指着那个脸型微圆,身形稍胖,身着特制服饰的男子说道:“那个就是赵高,你的堂兄。” 赵佗早就期待着与这位血脉兄弟见面,于是催动马匹,奔至赵高面前,飞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拜道:“赵礼之子赵佗,拜见赵高兄长!” 赵高早就收到了消息,说秦王无比巧合的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娘家表弟,也就是他的堂弟,很久没有家中消息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像是浮萍一样,无根无依,如今有了至亲的音信,他高兴地几夜都无法入睡。 眼下自己的堂弟一下子出现在眼前,赵高反而慌了手脚,他连忙扶起赵佗道:“贤弟快快请起。” 兄弟俩的目光对视在一起,那眼神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 “有话回宫再说,这里人多眼杂。”之前被探子阴了一手的嬴政,此时变得格外地小心。 2k 赵高拉着赵佗走在前面,嬴政却拽过来李斯,轻声问道:“城中的探子查到了吗?” 李斯点点头,也是压低了声音答道:“查到了,的确是景家班的人,他本就是赵国人,是被之前赵国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赵王收买了。” “怎么查到的?” “之前他给赵王传递消息,用的信鸽。”李斯道,“前几天赵王给他回信,叫我们抓了现行。” “除了他,还有什么可疑的人?” 李斯轻轻摇头:“文擂居定然也有探子,但并没实际证据,只是有两个魏人行迹比较可疑。” “抓起来审审。”嬴政毅然道,“该是打扫打扫卫生的时候了。” “臣明白。”李斯转而问道,“王上让羌瘣送回来的那几个俘虏,该怎么处置?” “先留着。”嬴政吩咐道,“等咱们打赵国的时候,自有用处。” 不多时到了王宫,嬴政带着赵佗拜见了赵姬。 虽已是花甲之年,但赵姬保养的还算不错,发间竟寻不见半屡白丝,面颊依然红润,仅是眼角偶见几丝不易察觉的细纹。 “这便是我的小侄儿?”赵姬拉着赵佗,关切地问道,“你爹娘可好?你爷爷当年领你们去了哪里?” 这一连串的发问,搞得本就颇为紧张的赵佗更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幸好嬴政在旁边帮衬,一一作了解答。 “姑母,我爹让我带给你一封信。”赵佗从怀中掏出信函,恭敬地递给赵姬。 赵姬连忙打开来看,却不禁湿了眼眶,酸了鼻梁。 虽无血脉关联,但赵姬毕竟从小就在赵家长大,在他眼中,赵礼与亲弟弟无异。 只不过命运使然,因为保护她们母子顺利回到秦国,赵氏一家被迫隐居。 这些年赵姬不是没寻找过他们,只不过不能明着查询,所以没什么头绪,老宅的那对老夫妇她当然也打听过,只不过对方身份不明,那老夫妇当然不能透露赵家的踪迹。 看罢了来信,赵姬拉过赵佗说道:“侄儿啊,我与你爹爹想来也二十余年未见了,实在是想念的紧,什么时候把你爹爹也接到王宫来,让我们姐弟相聚。” 还没等赵佗说话,嬴政就在旁说道:“我在舅父家的时候,曾让他一起跟着过来,但他说不想暴露行踪,给整个村子带来麻烦,尤其是赵国刚刚派来了刺客行刺,要是此时来了咸阳,定会被他们诬陷通敌,那就更说不清了。” 赵姬这才想起,前几天李斯提起华山行刺之事,于是赶紧问起。 嬴政将来龙去脉大体说了一遍,惊得赵姬心惊肉跳,吓得赵高出了一身冷汗。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到处乱跑。”赵姬嗔怨道,“别说是他国的地盘,就是自己的国土,也难保不遇到歹人。” “我这不是有些特殊的要事吗。”嬴政说道,“再说了,要不是这趟,哪能遇到表弟,哪能找到舅父。” 赵姬凝眉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娘我后怕啊。” “不提这个我还忘了,我的赶紧把东西给人家送去。”嬴政找了个由子道,“你们先叙旧,有话明日再说。” 赵姬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嬴政一溜烟地跑了。 自从吕不韦隐退,将当年接太公祖令的事情告诉赵姬之后,赵姬就清楚自己的儿子血脉特殊,并有着不凡的使命,所以他做什么事自己都不再干涉,但不代表她不揪心,尤其是听说嬴政遇到刺客。 好在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纠结了一会儿,赵姬便又开始对赵佗问东问西。 嬴政离开了太后的寝宫,找到索林,带上天目,直奔司马府。 如今的司马杰,已被嬴政命为太史,专管史册的编著和发行,也包括对古籍的收集。 经过一番整顿,原来的吕不韦留下的宾客被赶走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没什么问题,并且有真才实学的人,再加上原来文擂居留下的一批,目前整个外府的幕僚大概接近两千。 嬴政找到司马杰,将其拉到内室说道:“交代给你两件事,一件是要将外府的魏国宾客全部赶走,还有赵国的宾客也都严密地进行观察。” “将魏国人全部赶走?”司马杰吃了一惊。 嬴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那第二件呢?” 嬴政道:“这次去华山,我带回来一个人,是我母亲在赵国的亲眷,也就是我的表弟,名叫赵佗,从今天起,你负责教他识文断字,饱读诗书。” “呃……王上。”司马杰笑道,“包不包括琴棋书画?” 嬴政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当我是在培养歌女啊?” 司马杰道:“歌女也未必是全才,不过多学一些,总是有好处。羌瘣这几天一直在我这养伤,没事就跟那些宾客谈论经书,比拼棋艺书画,我还以为王上那表弟也是同样的安排。” 怪不得没见到羌瘣的人,原来是躲在这里养伤。 司马杰话音未落,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的正是羌瘣。 “王兄,你回来啦?” 嬴政苦笑道:“让你提前回来养伤,你到是找了个自在的地方。” “闲着也是闲着,多学学文史。”羌瘣道,“真别说,华夏的文明可不是吹出来的,能甩掉我们西羌几万里了。” “那以后正好你们带着赵佗习文练武。”嬴政道,“我要去趟藏宝阁,你们先聊着。” 说罢,嬴政提着装有天目的铅盒来到藏宝阁内。 这段时间,姬发一直住在这里,那二层的屋室已经改造成了十分舒适的居所。 俩人在湖边的楼台上坐定,嬴政将此行的过程悉数讲了一遍,特别是狻猊所说的,说的尤为仔细。 听了嬴政讲述,姬发捋着白须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既然这样,你就独自去一趟九幽吧,途中千万不要生事。” 第372章 再赴九幽 嬴政离开司马府,回到王宫,却见五位王妃都在太后的寝宫,料想是太后叫来她们,与赵佗见个面,认识一下。 与太公同进晚宴之后,嬴政让赵佗今晚与赵高住在一处,然后将五位王妃都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五位王妃都关切地问他遇袭的事情,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收到惊吓。 于是嬴政将怎么遇袭,又怎么找到赵家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五位王妃一个个都听的心惊肉跳,面色不断变化。 “你们不要担心,这对于寡人来说,只是小场面而已。” 作为一个男人,秦王也难免世俗,在老婆面前也喜欢夸耀吹嘘一番。 南苏双眼朦胧地说道:“怎能不担心,要知道刀剑无眼,王上以后千万别以身犯险了。” 胡羽也跟着说道:“是啊,这次多亏了李斯,要不然对方那么多人,后果我都不敢想。” 嬴政笑着说道:“怕什么,要是我被逮住了,你就去救我,那伙人是赵国人,据俘虏说,是你哥哥赵嘉派来的。” “赵嘉?”胡羽气呼呼地骂道,“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 “我们现在怀疑是那俘虏故意栽赃,幕后黑手可能另有其人。”嬴政收起了笑容,说道,“先不说那个,我把你们几个叫来,就是想宣布几件事情。” 五位王妃一听是正事,都起身行了个万福道:“王上请讲。” 嬴政轻咳了一声说道:“首先,遇刺这件事我会追查下去,但不会肆意报复,因为时机还未到,很有可能到时候新账老账一起算!” “其次,我偶然间找到了失去联络多年的娘舅,在与他攀谈中,我深切地体会到,平民百姓的那种想要太平日子的迫切心情。” “所以我必须让你们知道,我会不惜任何代价使天下一统,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而你们都是来自诸国的王室,所以我不希望在未来的征途中,你们成为我的绊脚石。” “听懂了吗?” 嬴政的语气显得很是诚恳,同时不容置疑,并且没有用“寡人”自称,显然说的都是关起门来在家里才说的话。 五位夫人都沉默了少许,然后陆续地点了点头。 胡羽性子爽快,还是说出了几个姐妹的顾虑:“王上,你有雄心壮志,我们谁也不会拦你。不过我们还是想恳请王上,在你灭掉某国之后,能不能善待其王室。” 其他四位夫人也都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与胡羽是同样的想法。 嬴政苦笑道:“我说的是兼并列国,可并非大杀四方,如果哪一国不战而降,那我高兴还来不及。眼下的内史腾,不就是投诚过来的吗,再看看原来的韩王安,我也没怎么为难他吧。” 文萱开口道:“这件事的确如此,我一直在心里很是感激王上。” 文萱本就是韩.国的公主,是韩安的妹妹,只不过韩.国始终国力孱弱,所以文萱也没去争宠,始终在王宫里老老实实的。 不过越是老实人,说话越可信。再说秦王说的也并非虚假,他的确没有为难韩安,以及原来韩廷的王室其他成员,现在依然好吃好喝地供养着,虽说不比原来的宫廷,可最起码没像对待囚徒一样。 四个女人一起看了看文萱,又看了看坚定无比的嬴政,也就放弃了劝阻嬴政的想法。 南苏的地位在后宫里算是最高的了,她率先表态道:“既然如此,我等都不会干预王上的政事,只希望真有那么一天的话,要善待我等的父兄姐妹。” “好,一言为定。” 这口头协议算是达成了,一直一来,嬴政极为担心的事情终于借着遇刺一事,与几个老婆达成了一致。 不然的话,你动人家娘家人,那还得了? 嬴政的心里松了口气,却听见赵高在门口通报,昌平君来了。 让几个夫人各自回了寝宫,嬴政召见了昌平君。 昌平君在卸任了左相之职后,秦王将郢城赐封给他,同时又交给他一个任务,就是协助郑国修渠,同时看管好韩安,不让其有所异动。 而这些日子他也经常穿梭于咸阳和栎阳之间,眼下正在城中的他,听说秦王回来了,并且遇了刺,于是放下手上关于郑国渠的事情,赶紧前来问候。 “王上安然无恙,微臣甚感安慰。”昌平君道,“不知王上可查出幕后的真凶?” 嬴政道:“抓了几个刺客,但口径都一样,不过我不太相信。” “此次要是赵、魏两国派来的刺客,有没有冒充楚国人?” 之前嬴政去岐山祭祖,遇到的正是魏人假扮楚人,然后行刺,当时大秦的楚系势力都惶惶不安。 后来嬴政明察秋毫,这盆脏水才没泼到楚人身上。 眼下昌平君急着觐见,想必是害怕再来这么一遭。 嬴政微微一笑:“你多虑了,那两伙刺客可是半个‘楚’字都没提。” 昌平君的表情刚有些松弛,就听嬴政又说道:“可你也知道,刺客嘴里没有半句真话,往往越是内幕,越是守的严密。” 昌平君的脸都快绿了,赶紧施礼道:“王上明见啊,楚国现在不可能对大秦动什么心思,在咸阳的楚系,也不可能吃里扒外啊。” “那这件事,就劳你费费心。”嬴政道,“你的族弟昌文君,不是在这方面有些本事吗,那就让他帮寡人查查,到底谁是幕后主使。” “对了,郑国渠那边,你就不用再管了,这段时间你也跟韩安混的熟了,日后寡人想让你照看他们韩廷一系。” “我来照看原来的韩廷?”昌平君不解地问道。 却不想嬴政哈哈一笑:“你可曾记得与寡人的那个约定?” 早在之前,嬴政就与昌平君约定好了,让昌平君隐去官职,回楚国陪伴公子羽成长,当然嬴政也给了丰厚的报仇。 昌平君本来官瘾也不大,能力也不如吕不韦,要不是华阳夫人的关系,他定然坐不上左相的位置。 就算是做官,他也是为了多积蓄些银两,所以在权力和金钱的选择上,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嬴政继续说道:“前一阵子寡人从楚国回来,就与项燕商定好了,这事你也知道,所以我想让你过去,但苦于没有机会。” “眼下不管是查探刺客未果,还是看管韩安不利,到时候都能找个借口,让你回楚国照看羽儿。” 昌平君盘算了一下,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微臣领命。” 嬴政欣慰地点点头,昌平君拜礼告辞。 等他走了之后,嬴政去了胡羽的寝宫。 毕竟这次是在赵国出的事,他要问问那个前赵国太子赵嘉,到底有没有可能进行如此规模的谋划。 胡羽分析道:“臣妾觉得,以赵嘉的为人来看,他没胆子做这些事。” “根据是什么?” “王上你想,如果赵嘉要是胆子大,早在被废太子时就会处心积虑夺回王储之位。”胡羽道,“要是他有些谋略,早该在父王仙去的时候发难,又怎会因为你而放弃了那个机会?” “嗯,有些道理。”嬴政微微点头,“看来,的确有人想往赵嘉的身上栽赃,而这个人不会是别人。” 不会是别人,那还能有谁? “赵迁?” 嬴政笑道:“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了。” “可他刚与王上签了盟约啊。”胡羽有些不解。 “呵呵,唇亡齿寒而已。”嬴政道,“赵国与魏国眼下的举动,都是因为韩廷覆灭而起,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胡羽的眸光一阵闪动,但也只是一瞬,便笑着说道:“王上劳累了一路,臣妾侍候你洗浴歇息。” 第二日早朝,处理了些政事后,嬴政换了身普通的装束,骑马赶往骊山。 见了睚眦,嬴政将此行的经过和狻猊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睚眦叹息道:“之前我不让你将夕转生为年的事情说出去,就是怕其它的守护者有看法,尤其是那穷奇。既然狻猊这般说了,想来是问题不大。” 嬴政有些胆寒道:“那穷奇着实凶猛,虽说是突袭,可那些刺客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它似乎比夕还要勇猛。” 睚眦呵呵笑道:“因为那些人没有心理准备,突然见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都被吓破了胆,哪还有力气反抗。” “这到也是。”嬴政说道,“不过我收拾了余下的那些刺客后,把尸体都堆到了谷底,够它们饱餐些日子了,算是还它个情分吧。” 睚眦冷色道:“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上心?” 嬴政笑嘻嘻地说道:“咱们这不是离着近,干什么都方便嘛,前辈你馋什么了,我差人给你弄去。” “这还差不多。”睚眦道,“你多送些牛羊来,我给烛九幽传个消息,让它送你去趟九幽。你也知道,那些独眼大蛇势力的很,没有好处绝不办事。” “说的也是。”嬴政说道,“那我这就去置办,明天让它带我出发。” 回了王宫,嬴政命赵高准备二十头牛和一百只羊,即刻送往骊山王陵,让景凡帮着看管。 要说在以前,这些牛羊还真不好凑,总得东家一个,西家俩的。 现在不一样了,自从与西域展开了贸易,各种牲畜渊源不断地从那里运送回来,如今王廷还建立了专属的畜场。 又过了一日,牛羊准备就绪,嬴政来到王陵,命人将那牛羊用绳子头尾相连,独自牵着进了睚眦的老巢。 烛九幽已经等在了这里,来的还是廿七,它见了这么多的牛羊,眼睛都绿了。虽说平日在九幽也常捕些走兽鱼虾,但毕竟口感没有牛羊来的好,而且还是喂到嘴边的。 睚眦将嬴政叫到身边,拿出一个类似鳞片的东西递给他说道:“这是龙鳞,也称为龙蜕,是龙族赏赐给我们族群的,你拿去交给冰凰,看看它能不能再给一颗涅槃丹。” “涅槃丹?”嬴政惊道,“那是何物?” 睚眦答道:“那是凤凰一族的专属之物,可使兽族涅槃重生,经过潜心凝练,合五行之力方可凝化。之前冰凰给了我一颗,却给夕用来转生了,既然此次你去找它,就试试看能不能再跟它换上一颗。” 原来如此! 怪不得睚眦可以将夕的尸体转化为一枚兽卵,原来是借助了涅槃丹的力量。 没猜错的话,之前的涅槃丹是睚眦为自己准备的,却不想用到了夕的身上。 如此来看,总还是嬴政种下的根源。 嬴政收好龙蜕,说道:“前辈放心,我一定会把涅槃丹给换回来。” 睚眦点了点头,便与烛九幽一起吃了些牛羊。 等廿七吃饱喝足后,嬴政轻身钻进了它的腹囊。 廿七将身体变得赤红发烫,一头扎进了火眼,直奔九幽。 上次嬴政去九幽,是有姬发和李斯在身边,如今只剩自己,不仅又有些紧张。 他拿出三颗灵古丹含在嘴里,并强行让自己静下心神。 腹囊的温度也升了上来,嬴政擦了擦汗,闭上双眼,凝神用潜意识调整身体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腹囊之中温度骤降,显然,廿七离开了岩浆构成的红脉,进入了海水所构成的蓝脉。 嬴政打了个哆嗦,又赶紧调整,让自己进入御寒的状态。 奇怪,上一次,没这么冷啊。 又过了不知多久,廿七终于停了下来,看来是到了。 嬴政搓了搓手脚,走出了腹囊,却瞬间呆住了。 只见面前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吹过面颊,掠起些许刺痛。 这什么情况? 第373章 九儿 面对这漫天冰雪,嬴政不禁又打了个寒颤,然后抱紧了肩膀。 “为什么来这?”嬴政看向廿七。 “这里是冰极雪域,冰凰一族的住所。”廿七白了他一眼道,“不来这里又能去哪。” 嬴政这才想起,狻猊跟他说过,冰凰就住在冰极雪域。 他四处环视了一遍,发现这里似乎是处山巅,便问道:“莫非这是一座高山的山顶?” “对啊。”廿七答道,“冰凰的首领就住在对面的那个山头,你自己过去吧。” “怎么,你不去?”嬴政道。 “不去,不去。”廿七异常坚决道,“那山头没有兽类,我不习惯,再说我与冰凰五行相克。” 嬴政差异道:“没有兽类?为什么?” 廿七翻了翻眼睑说道:“你怎么这么笨,这地方这么冷,兽类想存活的话,就只能冬眠。再说冰凰一族还经常捕猎,谁敢靠近。” “那它们都吃什么?”嬴政接着问道,“不会一直饿着吧?” “自有禽鸟前来供应。”廿七催促道,“你快去吧,别让我等的太久。” 虽然不太情愿,但见廿七如此坚决,嬴政也只好摇了摇头,独自向那山头行去。 却不想没走出几步,脚下一滑,跌了一跤。这冰雪覆盖的下坡很滑,他直接溜出去好远。 终于被一棵树拦住,嬴政扶着树干站起身,揉了揉屁股,刚想回头骂上几句,却发现廿七早没了踪影。 这家伙不会耍我吧? 冰天雪地的,真要是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那可是哭都找不到门调。 心里骂了几句,嬴政又转念安慰自己:那家伙肯定是不想在这地方呆着,找了个地洞暖和去了。 打了两个喷嚏之后,嬴政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温度,不过还是后悔没多穿些衣物。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好在正如廿七所说,这里除了白茫茫的冰雪,连个喘气的都找不到,否则要是突然从旁边蹿出几个凶猛的巨兽,那还真不好对付。 借着冰雪,嬴政迅速滑到了谷底,开始向那个山岭攀爬,可是下山容易,再往上走就不那么简单了。 嬴政用轩辕剑当了拐杖,小心地向前挪着步子。 这坡上的积雪厚度并不一样,有的地方很薄,有的却能没了大腿,所以他都是先用剑试探,然后再向前走。 好容易爬到了半山腰,嬴政见前面有一个凸起的石头并没有积雪,便快步过去,坐在上面休息。 刚拿出水袋,还没等拧开盖子,突然觉得身下的那块石头开始晃动起来。 紧接着,嬴政就被一股巨力甩飞了出去,还好地面有积雪,不过也给他摔了个迷糊。 还没等起身,就听见那巨石的方向传来一声低鸣。 一个硕大的身影从地面上跃起,不断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积雪。 嬴政打了个滚,赶紧稳住身形,只见那身影也正与他对视。 好大一只巨鸟,头如凤,喙似鸾,劲略短,腹窄平,双翅有力挥舞生风,雪白的细绒外披覆着淡蓝色的长羽,眼神锋利如电击长空。 这定是冰凰,与典籍中的描述图画一般无二。 看来刚才嬴政误将它的头当作了石头,这才被甩了出去。 眼见着那冰凰欲做攻势,嬴政赶紧单膝拜道:“冰凰前辈,我乃天承者传人,眼下有事前来拜见。” 那冰凰停住了身形,咕咕几声发出禽语:“这东西就是人类?” 嬴政:“……” 只见它收起了羽翼,向前走了两步。 嬴政捧起轩辕剑道:“我是人类,而且还是天承者,这是天承一脉的信物,轩辕剑!” 那冰凰显得有些惊讶:“你能听懂我的话?” 嬴政微笑道:“我曾经吃过玄武果,当然听得懂。” “看来你的确不是普通的族类。”那冰凰道,“不过……天承者是谁?轩辕剑又是何物?” 嬴政心中满是疑惑,怎么这冰凰不知道天承者,难道是失忆了? 要真失忆的话,那可麻烦了,伏羲先祖的源血它肯定也忘了放哪了。 “前辈莫非受了什么创伤?”嬴政问道。 “呃……刚才你坐到了我的头上,可能是给我弄伤了。”冰凰道,“说吧,怎么赔偿?” 嬴政既好气又好笑:“我什么都没带,怎么赔你。” 冰凰挺起胸膛,鬼魅地一笑:“那就拿你的心肝来赔。” 一边说,它一边朝着嬴政走来。 嬴政下意识地往后退步,抬手道:“冰凰前辈,你等等,是狻猊让我来的。” 冰凰依旧在向他靠近:“狻猊?是那个走兽?” “嗯,它还让我带来一个信物。”嬴政慌忙间向怀中乱摸,拿出了一个包裹。 “龙的气息……”冰凰急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嬴政这才发现,他拿出来的不是狻猊给他的冰羽,而是睚眦给他的龙蜕。 冰凰逼得更近了:“好啊,你敢偷龙族的东西,更不能饶你。” 嬴政的头都快大了,以前接触的神兽,都不是这样子啊。 “我跟着烛九幽廿七来的,不信的话,你问它。” 只见那冰凰竖起了眼梢道:“烛九幽?廿七?那家伙还欠着我的人情呢。” 嬴政:“……” 怪不得廿七死活都不肯陪他过来,原来早就知道惹不起这个主。 道理说不通,打又打不过,怎么办? 跑! 嬴政刚要往回跑,就觉得胸口一阵冰凉,随手摸去,原来是冰羽。 只见那冰羽隐隐闪动起水蓝的光晕,枝杈上的绒毛都根根挺立,似乎全都在听从召唤。 突然,山顶的一声啼鸣划破长空,虽有些尖锐但更显空灵。 那冰凰看向山顶道:“是娘。” 随即它便回应了一声。 山顶传来一个锐利的声音:“九儿,带他上来。” 九儿? 九儿的娘? 嬴政想起廿七就是玄武家族以长幼次序命名,那么这个九儿…… 他猛然间想明白了,狻猊和睚眦所认识的冰凰,应该是来自山顶的那个声音,也就是面前这个“九儿”的娘! 九儿短鸣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应,然后对嬴政道:“走吧,跟我上去。” 嬴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在了九儿的后面,但也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九儿闲他走的太慢,嗔怨道:“你能不能快点。” 嬴政苦笑道:“我也想快啊,奈何这冰雪太滑。” 九儿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人类可真麻烦,怎么连翅膀都没有,快到我背上来,我驮你上去。” “这……”嬴政犹豫道,“难道是要飞上去?” “不飞上去,还能跑上去啊。”九儿道,“快点,别啰嗦。” 嬴政硬着头皮爬到了它的背上,冷汗却顺着脖颈往下流。 以前只骑过神兽,却没驾过飞鸟啊! 骑神兽要是摔下来,顶多是个骨折筋断,可驾飞鸟要是摔下来,那可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还好它颈后的长羽足够结实,嬴政将自己的腰带与长羽系在一起,刚送了口气,还没等抓稳,就见九儿向坡下一跃,直接起飞。 吓的嬴政直在心里喊娘,连忙抱紧了九儿的脖颈,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盘旋了一周后,九儿直扑山顶。 那山顶说也奇怪,竟是个鸟巢的形状,四周耸起,中间呈椭圆形下沉,正中间还有一汪清水。 在那池旁,伏着一个比九儿体型稍大一些的冰凰,正盯视着嬴政。 而嬴政此时头晕目眩,心跳肝颤,爬在九儿背上缓气。 “还不下来,拿我后背当鸟窝啦。”九儿嗔道。 嬴政这才踉跄着跳了下来,晃了几晃才站稳身形,拱手拜道:“天承者嬴政,拜见冰凰大人。” 冰凰点了点头,说道:“本族长正在孵蛋,就不起身了。” 族长……? 看来的确是正主无疑了。 “听说冰凰一族传承不易,如今却刚巧遇见,真是可喜可贺。”嬴政客套道。 “的确不易。”冰凰族长道,“我们冰凰一族五行主水,又都是雌鸟,只有经过千年的阴阳调和后,方可与火凤婚配,所以得子不易。” 《无敌从献祭祖师爷开始》 原来是这样。 不过,为什么冰凰与火凤配合后,却不生出火凤,或者是混血呢? 还没来得急多想,就听冰凰问道:“你说你是天承者,可有信物?” 嬴政抽出轩辕剑,用双手捧着,递到身前颔首道:“特有轩辕剑在此,乃是我师尊姬发亲手传与。” 随之,轩辕剑闪耀了一下金黄的光芒。 嬴政明白,这是冰凰在验证轩辕剑的真假,睚眦以前也用过同样的方法。 “那支冰羽,是谁给你的?”冰凰族长问道。 “是狻猊前辈给的。”嬴政答道,“它说它守护的那个天目与其它的不同,需要开启更高阶的层级,所以让我来找前辈取回伏羲先祖的源血。” 冰凰点了点头,说道:“的确,这件事情,只有狻猊知道。而上次来取源血的,还是一个叫子牙的人,也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子牙? 莫非是太公? “只不过,在给你之前,我要跟你说明白。”冰凰族长继续说道,“这源血的效力已经流失了很多,我用涅槃珠将其封存,想来也用不了几次了。” 涅槃珠! 睚眦心心念念地让嬴政再求得一枚涅槃珠,眼下冰凰族长用涅槃珠保存了源血,岂不两全其美。 可冰凰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嬴政晕过去。 “为源血保持活力,尤其是持续了这么久,也就相当于一次涅槃。如果你取出了源血,那么涅槃珠和源血的的效力都会消失。” 嬴政试探地问道:“敢问前辈,这涅槃珠据说无比珍贵,是否得来不易?” 九儿在旁白了他一眼,嗔道:“我都没有那涅槃之力,连见都没见过那涅槃珠,你说珍贵不珍贵。” 嬴政眉头一动,看来也不是每个冰凰都能凝练涅槃珠。 那冰凰族长解释道:“所谓涅槃源力,需要阴阳共合,也就是我们冰凰在产卵时,方可在体内生成,九儿它还未做母亲,当然也就没凝练过。” 嬴政心里算计道:只有产卵时才可产生,而每过一千年才能产一次卵,那么岂不是这涅槃珠要一千年才得一个? 看来的确珍贵! 想到这里,嬴政从怀中拿出睚眦给他的龙蜕,说道:“冰凰前辈,这龙蜕是睚眦前辈给我的,它想跟您换个涅槃珠,可否?” 冰凰族长叹息着摇了摇头:“已经没有了。” 嬴政:“!!” 第374章 朱雀山 嬴政本以为,即便涅槃珠凝化的时间很长,但以冰凰一族的积累来看,怎么也有些存货。 哪成想,冰凰族长却说没有了。 只听它解释道:“本来我们一族,常备有三五个在身边备用,却不想前不久火凤它们急用,就把五个备用的珠子全都取走了,如今我身边只剩下一颗源珠。” “这颗源珠,我是任凭谁都不会给的,少了它,再造的涅槃珠的效力都会大减。” 嬴政颇有些失落,盘算着该怎么回去跟睚眦交代。 冰凰族长问道:“睚眦又要这珠子干嘛,之前不是给过它一个吗?” “说来话长,却也跟我有很大的关系。”接着,嬴政把夕兽如何因为销毁“我器”而心生恨意,如何重伤韩非,如何祸乱百姓,最后如何被他降服而自裁的事情讲了一遍。 “睚眦前辈它既不能放纵夕兽,又不忍它就此身死,于是将涅槃珠用到了它的身上。”嬴政说道,“于是就凝化成了一颗兽蛋交给我,我每日都对其孵化,整整孵化了一年才使它出壳,于是便起名为年兽。” “原来是这样。”冰凰族长道,“睚眦它既保持着公正,又顾及着情义,还将自己留着保命的涅槃珠给用了,的确值得佩服。” 嬴政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只可惜啊,我要让它失望了。” 冰凰族长笑道:“你也不用失落,我这里即便是留有涅槃珠,你带给它,它也无法使用。” “哦?这是为何?”嬴政不解地问道。 冰凰族长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懂得五行相生相克之礼?” 嬴政轻轻点头:“多少懂得一些皮毛。” “我们凤凰族群,共有五族,是由五行分类衍生。”冰凰族长讲述道,“这第一类木属性的,便是青鸾一族,它们更亲近于花草树植。” “后面的火凤,朱雀,金乌,则分别属于火属性,土属性和金属性。而我们冰凰一族,自然就是水属性,所以我们更亲近冰雪。” 嬴政嘿嘿一笑:“怪不得你们要生活在这里。” “这里有最纯净的水元素,更具备亲和力。”冰凰族长道,“至于睚眦,它在使用涅槃珠使夕兽重生之后,是不是显得很虚弱。” 嬴政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它虚弱了好一阵子,我问它是什么原因,它说大概是精力损失有些大。” 冰凰族长摇了摇头道:“不是精力受损,而是它的元神受了伤。” “元神受伤?”嬴政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也觉得事情较为严重。 “不错。”冰凰解释道,“涅槃珠如果是用在它自己身上的话,经过孵化的过程,元气慢慢凝聚,自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可是它却用在了夕的身上,那么它的元神,定然会受到反噬。” “原来是这样……”嬴政喃喃道,“那它还能再次使用涅槃珠吗?” 冰凰族长道:“要是依然使用我们冰凰所凝练的涅槃珠的话,只会伤上加伤,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涅槃失效,从而殒命。” 嬴政叹了口气,懊恼道:“看来是我害了睚眦,导致它失去了涅槃重生的机会。” 冰凰族长笑了笑,说道:“我只说了用我们族群凝练的涅槃珠会没有用,可并没说没有别的办法。” 嬴政顿时提起了精神:“什么办法?” “刚才我曾问你,懂不懂得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冰凰族长道,“我们冰凰一族主为水属性,所以凝练的涅槃珠也是如此。” “五行之中,土能克水。所以用土性的涅槃珠修复被水性涅槃珠损伤的元神,是再好不过的。” 原来涅槃珠也分五行。 看来那五类神鸟所凝化的涅槃珠都不一样。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那这么说来,土属性应该是朱雀族群,它们的涅槃珠就可以治愈睚眦?” 冰凰族长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拿着这龙蜕去找朱雀,它能换给我吗?” “不好说。”冰凰道,“不过大概率不会为难你,只要你诚恳地说明来意。” 嬴政问道:“它们住在什么地方?离这远吗?” “朱雀山,不算远,从这向南走大概三千里。” 啥?三千里还不远? “呃……烛九幽应该知道在哪吧?”嬴政道。 冰凰族长笑了笑:“要是让它带你去可就慢了,况且它还会管你要些好处,如果你真的想去,我让九儿带你过去。” 九儿一脸不情愿地说道:“娘,我不想去。” “怎么?” “这家伙不敢飞。”九儿鄙视地看向嬴政,“刚才带他上来,都险些吐在我身上,我看他根本没那胆量。” 嬴政:“……” 这话说的,还真没法反驳。 冰凰族长看向嬴政:“要是这样的话,就看你怎么选了,去那里只能走陆地,烛九幽大约五天才能赶到,还得是不停地奔走。” 五天? 还是算了吧,且不说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挨饿也承受不了。 嬴政一咬牙,说道:“就让九儿陪我去吧,刚才只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升空,想必再上去就不会了。” 冰凰族长点点头:“那好,就让九儿陪你走一趟。这冰羽和龙蜕你都带着,到了那定要诚心恳求,朱雀虽然跟我交好,但脾气较为暴躁,你切莫惹到了它。” 嬴政应了一声,揣好了冰羽和龙蜕,然后用力一跃,飞身上了九儿的后背。 还像之前一样,他将九儿的长羽与自己的腰带绑在一块,又将另一根翎羽缠在自己腰间,然后双手又各缠绕了一根。 “你可轻点用力,要是把我翎羽拽下来,我跟你没完。”九儿嗔道。 “好好,我小心些。” 收拾妥当,九儿向上一跃,巨翅舒展开来,直飞云霄。 嬴政又是一阵晕眩,感觉双脚发麻,心跳骤然加快。他赶紧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阵斜着向上的冲刺之后,终于平稳下来,九儿向着南方径直飞行。 说是向南飞行,可嬴政在这里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他感受着急速掠过面颊的气流,体会着振翅所带来的声浪,感受着腾空飞翔的新奇。 慢慢地,他鼓足勇气,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只见大地已经不再雪白,地面上如豆子般大小的异兽在互相追逐奔跑,前方的一条的长河也彷如细带一般蜿蜒向前。 对面偶有飞鸟相邻,却都放缓速度,要么折返,要么盘旋不前,似乎都在给九儿让道。 神鸟便是神鸟,岂是凡鸟可以比肩? 对于卵系族群来讲,这种血脉和层面的压制是刻入骨髓的,在龙族,凤族,玄武面前,种类更多,数量更为庞大的凡兽、凡鸟只有俯首的份,丝毫产生不了抗拒之心。 人世间的帝王若是换了百姓的衣服,那不会有人觉得你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神鸟即便褪去了羽毛,也依旧是神鸟,依然是天空的霸主,飞禽中的帝王! 嬴政正想着,就听九儿说道:“喂,你怎么样,可别吐在我身上。” 此时嬴政已经逐渐适应了过来,他轻轻拍了拍九儿的肩膀道:“我已经习惯了,不会吐的,放心。” “那你抓稳了,我要提速了。”九儿道。 嬴政心头一紧道:“现在的速度已经够快了,难道还能更快?” 九儿不屑地说道:“我连半成的力气都没用出来,就是怕你吃不肖。” “再快点可以,你别全力冲刺就好。” 九儿低鸣一声,加快了些许振翅的频率。 “你们的那个世界,都有什么大鸟?”九儿闲问道。 “大鸟……”嬴政想了想说道,“老鹰,仙鹤,这就算大的了。” “呵呵。”九儿笑道,“这些个食物,都成了你口中的大鸟,看来你们那个世界也没什么厉害的猛禽。” 嬴政点点头说道:“的确没有,尤其是像你们冰凰这样优美圣洁的神鸟,只在我们最古老的传说中出现过。” 《仙木奇缘》 九儿听着受用,于是跟嬴政攀谈起来。 它好奇嬴政那世界的样子,嬴政也问了许多关于九幽的常识。 一人一鸟逐渐消除了隔阂,逐渐彼此信任起来。 或许是分散了许多注意力,也或许是习惯了这高空飞翔的感觉,嬴政已经完全不觉得恐惧,反而越来越觉得,翱翔在这自在的天际,简直奇妙无比,快意非凡。 也不知飞了多远,行了多久,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嬴政抬头望去,只见空中那发亮的少阳位置并没有变化,只是其中的半边暗了下来。 “这里的昼夜交替,不是因为太阳东升西落吗?”嬴政好奇地问道。 “太阳?东升西落?”九儿摇了摇头道,“我们这里从来都不是啊,上面那个发亮的叫做少阳,乃是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大地围着它在转,转到阴暗的那边,天就黑了,大伙就睡觉了。” 其实姬发对嬴政讲过整个星体的构造,以及关于九幽的上空那个少阳的故事,只不过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不免有些好奇。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巍峨的大山出现在面前,离远望去,灰茫茫一片,竟似乎没有树木植被。 “到了,这便是朱雀山了。”九儿说罢,放缓了飞行的速度,也降低了高度。 再靠近了些,嬴政发现那山中并非没有树木,而是树木都与土石一个颜色。 又飞近些,嬴政终于看明白,那些树木竟然就是石头构成的。 “那些树木怎么奇奇怪怪的?”嬴政问道。 九儿道:“那些根本不是树啊,是石林,只不过长的跟树一样,其实是石头。” 嬴政心道:这到是新鲜,这世界里,没有能工巧匠,也就没法将这些石头雕琢成这样,莫非它们是天然长成的? 越过一大片石林,又飞过一片沼泽,面前出现一个被削去一半的山头,形状像极了冰凰的鸟巢。 一声凰鸣,九儿俯冲飞落,下一刻已然立在那巢穴之中。 一个型若雉鸡,翅如鹏翼,头背赤红,肚腹灰黑的巨鸟傲然屹立在那巢穴中央。 赫然便是朱雀! “姨娘!”九儿问候道。 “你带了猎物来看姨娘吗?”朱雀扫了嬴政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 嬴政:“……” 第375章 金乌足 也不知这朱雀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竟也拿嬴政当成了晚餐。 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嬴政还是躬身行礼道:“晚辈天承一脉继承者,前来拜见朱雀前辈。” “哦?九霄又派来人了?”朱雀明显重视了几分,“你说你是天承者,有何凭证?” 九儿道:“他有把剑,我娘见过了,说是真的。” 于是嬴政再一次重复了这个动作——亮出轩辕剑! “此乃吾辈的信物,请前辈过目。” 朱雀眸光闪动,挺起身子,向嬴政靠近了两步,同时只见那轩辕剑金光泛起,其亮度竟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剑身也颤的厉害。 这可奇了,嬴政从未见过轩辕剑有如此反应,以往都是金光一闪,就恢复了平常,这次不仅亮度强了数倍,并且持续了几息仍未停歇,震颤的频率和幅度也大于先前。 正疑惑间,就听朱雀轻声问道:“小子,你叫什么?” 嬴政回过神来,直接答道:“我叫嬴政,是秦国现在的君主。” “嬴姓……”朱雀喃喃自语道,“果然是金帝的血脉。” 此时,轩辕剑恢复平常,但嬴政感知的到,其灵性异常活跃,就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一般。 “小子,你的师父是谁?他怎么没来?”朱雀问道。 嬴政恭敬地答道:“师尊名为姬发,因为年迈力衰,这次本是来取伏羲先祖源血,便没劳烦他。” “来取源血?”朱雀道,“怪不得是九儿陪你来的,想必你已去过了冰极雪域,那又来本尊这里有什么事情?” 嬴政将需要伏羲源血来激活天目的高阶天目能源,以及替睚眦索求涅槃珠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朱雀听了,冷冷地说道:“冰凰没有涅槃珠,却把你支唤到我这里,难道我的涅槃珠就不珍贵吗?” 嬴政赶紧从怀中掏出龙蜕,恭敬地递上前去说道:“晚辈愿以此龙蜕与前辈相换。” 朱雀嗅了嗅那龙蜕的气味,说道:“青龙的龙蜕?到是也算珍贵,不过论起功效,哪比得过涅槃珠。” 的确,要说延年益寿与涅槃重生相比较的话,还是后者更具有价值。 嬴政哪肯轻言放弃:“前辈的涅槃珠的确珍贵,而睚眦它伤了元神,只有土系的涅槃珠方可治愈,如果前辈不肯交换,那我怎么对得起睚眦的一番善举。” “唉!”朱雀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你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进到里面说吧。” 《大明第一臣》 它拍了拍羽翼,转身进了后面的洞口。 嬴政看了看九儿,九儿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走进洞口。 原来这洞口的里面竟然别有洞天,除了一个石头累成的巨大巢穴,旁边还有一个石头垒成的圆形水池,一个颇大的四方网状格子,里面还圈养了一些小型的鸟兽,看样子那是平时朱雀所享用的食材。 朱雀停住身形,回头看向嬴政,缓缓说道:“我刚才说不想用涅槃珠来交换龙蜕,可并没说不可用别的交换,你真的想要我的涅槃珠?” 嬴政颇为诚挚地点点头:“只要我能办到的,朱雀前辈尽管开口。” “好吧。”朱雀道,“你跟我来内巢。” 嬴政应了一声,跟着它走进里面的内巢,只见那内巢的石壁一侧,赫然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像。 那石像也是一只巨鸟的模样,头颅不大,但喙缘较厚,脖颈不粗,但肚腹略肥,翎羽不长,但尾翼上翘。 “你可认得这雕塑?”朱雀问道。 “这……”嬴政对比着《山海经》中的描绘,“这莫非是……金乌?” “不错,正是金乌。”朱雀的语气带着些许伤感,“你可好奇,我的内巢怎会立着一尊金乌的石像?” 嬴政摇了摇头。 九儿却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姨娘这内巢我还真没进来过,为什么会有尊石像啊?” 朱雀温和地说道:“这些事情已经很久远了,我们都不愿提起,你娘也不会刻意对你说起。” 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羽翼,轻柔地擦了擦那石像上的灰尘:“金乌……它乃是我的夫君。” “啊?”嬴政和九儿同时一阵惊叹。 朱雀没有停下羽翼,似乎是在摩挲着过往的回忆,拂拭着埋藏在心中的伤痕:“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跟随着龙帝来到了这个星域,生活在外面的那个叫做九霄的世界。后来,盘古带领着神族来到了这里,试图与龙族合作,改造这个星体。” “我和金乌便是出生在那个鸿蒙时代,原本对神族的到来有着本能的排斥。” “可在跟龙族一起看过神族的《山海图》之后,我们都改变了想法,因为这九幽的空间和那苍茫的大海,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太诱人了。” “龙族主导水域,但原来的鸿蒙星体,所涵盖的水源简直少得可怜。至于这九幽之地,则可以给我们提供恒温的环境,减少冬眠带来的隐患。” 关于这段过往,嬴政前一阵子追着姬发给他讲过,但现在从兽族的视角再听的话,却是另一番感觉。 朱雀绕到了石像的另一侧,继续擦拭道:“因为我们飞禽行动方便,于是龙帝便命我们全力配合神族进行山体的改造。” “因为亲和于金属和巨型的能源,所以金乌的任务是帮助后羿改造少阳。那时的神族正在研制一种新型的技术,就是利用五行能源的不断加持,使少阳的寿命大大延长。” “神族的后羿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后来他们改变了方法,于是给金乌打造了一个‘金乌足’,然后让金乌呆在少阳的阴面直接进行操控。” “金乌冒着巨大的危险完成了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终于使后羿获得了成功。从此你们九霄也就留下了三足金乌留日升空的传说。” 九儿眨了眨那带有长长睫毛的双瞳,好奇地问道:“那金乌叔叔从此就与你分离,留在了那里?” “当然不是。”朱雀幽叹了一声,“这其中的曲折,一言难尽。” 它停下羽翼,来到嬴政和九儿面前,坐到了地上,像一个老人给两个孩子讲故事一样继续讲述道:“后来的事情你们可能听说过,盘古他本打算带领神族生活在九幽,可龙帝却听信霸下之言,与神族争夺了起来。混乱中,盘古的妻子死于非命,许多神族成员也都沦为了人质。” “盘古虽突出了重围,却被守护在空中的冰凰和金乌所拦住。但金乌念着旧情,不忍杀害,便放盘古回了方舟。” “也正因为此事,龙帝它怀恨在心,将盘古的反击归罪于金乌,并将它囚禁了起来。” “从此我俩便被迫分离,即便后来神族与龙族再次和好,金乌也没被释放出来。” 实难想象,当时被穷追猛打的盘古所面临的是怎样的绝境,而解救他的,竟然就是封堵其退路的金乌! 金乌明明猜到了自己的下场,但还是选择了情义,放走了盘古。可以说金乌的决定,改变了整个神族,乃至人类的历史! 嬴政愤愤地问道:“所以金乌前辈至今仍没被放出来与你团聚?” 朱雀摇了摇头:“事情还远不止如此。你们天承一脉的核心任务,便是修整破损的龙脉,拼凑破碎的《山海图》,以重塑自然源力。” “这一切的根源,便是因为那场灭世之灾,对吧?” “对!”嬴政道,“我听师尊说过,因为自然源力受损严重,导致山河破碎,山海倾覆,地震不停,火山频发。盘古先祖所建立的那个文明也在那场灭世之灾中几乎覆灭殆尽。” 朱雀面含怒气,但却无比清醒地说道:“私欲,永远是灾祸的根源!” “那时老龙帝归命,新龙帝继位,于是它便想完完全全的占有这九幽之地,而在挪动盘古留下的开天斧和《山海图》的时候,误碰了机关,这才导致了那场巨大的灾祸。” “你以为只有九霄的人类遭受了灭顶之灾?而这九幽之地又何尝不是一样。” 这个道理嬴政到是明白,所谓的九霄和九幽,无非就是这个星体的外部和内部,而且山和海还是相通的,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朱雀的声音多了几分哀怨之情:“比起九霄,九幽当时的情况更为严重,毕竟空间上本就比九霄小了许多,而且还多了一个少阳。” “自然源力的严重受损,导致少阳的能源也极不稳定。为其供能的岩浆红脉几乎瘫痪,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正是金乌。” 金乌全程参与了少阳制造,并且也是唯一能够登上少阳的神鸟。 停顿了片刻,朱雀没再接着讲述,它看了看嬴政手中的轩辕剑,问道:“你可知道,你这手中轩辕剑的由来?” 嬴政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金色圣剑,答道:“当然知道,这是黄帝先祖当年偶得远古秘籍,用超高的造剑工艺所打造。” “呵呵。”朱雀笑着又问道,“那你可知道,这造剑的材料从何而来,又为何只造了这一把?” “呃……”嬴政道,“据传说,是在各地广寻矿产而得的材料,只造这一把,是为了彰显王权的尊贵和权威,若是多出来几把,又怎么显得这柄圣剑的独特。” 朱雀幽叹了一声:“理由很充分,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却并非真相。” 并非真相? 难不成还有什么隐秘? 还未等嬴政多想,就听朱雀说道:“这柄剑,是我让黄帝打造的,铸剑的材料,也是我给他的。” “啊!?”嬴政的下巴已经掉在了地上。 一旁的九儿也是一惊:“姨娘,这么说来,那个叫做黄帝的人,也来找过你?” “不错。”朱雀点头道,“许多年前,黄帝他为了寻找那《山海图》的碎片,曾经有求于我,我在得知他是你们人族的五行金帝之后,便也求他帮了一个忙。” “他承诺我,他的后人一定会延续他的使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于是,我便让他造了这把轩辕剑,而造剑的材料,正是当年金乌留给我的那枚——‘金乌足’!” 第376章 万年不渝 嬴政万没想到,手中的这把轩辕剑,竟是面前的冰凰授意黄帝先祖所造,更在意料之外的是,这造剑的材料,居然来自金乌的那枚金乌足! 呆了半晌,嬴政才缓过神来,不敢置信地问道:“朱雀前辈你是说,这柄圣剑是由……金乌足所造?” 朱雀点了点头:“没错,你拿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嬴政恭敬地将轩辕剑放在朱雀的身前。 朱雀眼神灼热,但双目却泛起淡蓝色的泪光,随之,一滴热泪无声地滑落,掉在了金黄的剑身之上。 就见那剑体忽然一颤,随之又泛起高贵的令人目眩的金芒。 朱雀低鸣了一声,那轩辕剑竟然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像是在激动地作出回应。 虽然不忍破坏这种温存,但嬴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当年的情形又是怎样的?” 朱雀用羽翼拭去泪水,慨叹了一声,讲述道:“灭世之灾发生以后,山与海虽然倾覆,但还不算最致命的,要说最危险的却是那极不稳定的少阳。纵观九幽之内,也唯有金乌可以稳定少阳。” “于是,龙帝赦免了金乌,命其戴罪立功,前往少阳的阴极亲身抑制少阳的爆发。” 嬴政心道:原来那少阳不发光的一半,被称作阴极。 朱雀叹了口气道:“当时我是万般不愿,这哪是赦免,简直就是加重了刑罚,那少阳岂是随便去的?更何况还是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 “就算是金乌抑制了少阳的烈性,那也免不了要一直承受灼烧之痛,煎熬之苦。” “可金乌却执意要去,它说一旦少阳爆裂,那么整个星体都会消亡,整个龙族也必将不复存在,与其那样,还不如舍了它一个,换回全族的安宁。” “道理虽是这样,可我哪里舍得,好不容易盼了它回来,却要再次分离,去的还是这天下最危险的地方。” “它见我伤心,于是就把之前神族给它打造的金乌足留给了我,让我留作一个念想,每当想它的时候,就看看这金乌足。” 说到这里,朱雀已然是泪如泉涌,似乎那被自己抑制了万年的伤感终于冲破了心底的牢笼,打破了无情的枷锁,沉积数千年的情绪突然被完全释放开来。 嬴政更是被朱雀的话语所感染,仿若身临其境一般,面前出现了金乌那高大伟岸的身影,感受到了它诀别赴险的勇气和魄力,又体会着朱雀那伤心欲绝,又无能为力的痛苦。 起初权当听故事的九儿,此时也是一脸悲愤,身上的翎羽都在微微颤抖。 它为朱雀和金乌的遭遇而悲,也为世间的不公而愤! 此刻的内巢安静极了,只剩下轻微的喘息声,和眼泪滴落的声音,那声音似乎诉说着时光的流逝,和在流逝中愈加累积的思念。 又过了一阵儿,九儿打破了内巢的平静:“姨娘,既然少阳现在没有出事,想必金乌叔叔也没事吧?” “没事到是没事。”朱雀答道,“只不过龙帝在它去了少阳之后,怕它再生异端,于是施法将它锁在了少阳的阴极,直到现在,金乌还被限制在那里,始终受那炙烤之罪。” 难以想象,一个躯体,被炽烈的少阳灼烤了上万年之久,纵然是它有足够的抗御能力,那也难以承受亘古不变的持续折磨。 就算躯体的痛楚没那么重要,但抛下妻子离开这么久,试问天下哪个男人能够做的到? 或许牛郎和织女可以,但最起码人家一年还能见上一面。 嬴政此时已是对金乌佩服万分,无论从魄力、气度、胸怀,还是格局上。 此时的朱雀已是擦干了泪水,停止了哭泣,自顾自的讲述道:“我的本名并非朱雀,而是叫做紫雀,在凤族中排在第三位,属于土属性。” “那时我听说,金乌留下的金乌足是神族打造的神器,能够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定能斩断龙族所设置的枷锁。” “于是我去求了火凤,让它赋予我一些火属性,好能够接近少阳,用金乌足救出金乌。” “火凤它念及兄妹情义,便分给了我半数的火之源力,于是我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上半身变得赤红,下半身依旧紫灰。” 怪不得,朱雀的身上有不同的两种色彩,原来是这个原因。 朱雀继续说道:“于是我带着金乌足前往少阳,却依然难以抵御那种程度的高温,在离他千丈之时,再不得靠近半步。” “看着它那朦胧且又孤单的身影,我这心啊,真如刀绞一般。想必它见我只身前去救它,也是一样的心情。” 说道此处,朱雀再次哽咽,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只身救金乌的场景。 九儿不忍它再伤心难过,便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朱雀回转了思绪,说道,“后来我想要将金乌足抛给他,让他自救,却被赶来的龙帝阻住。” “龙帝劝我,要以大局为重,少阳不平复,金乌便不能返回。可我哪能甘心,哀求龙帝想想别的办法。” “龙帝见我哭的伤心,于是答应我,一旦少阳和龙脉被彻底修复,就即刻放金乌回来与我团聚,可我心里明白,这件事哪会那么容易,就不肯轻易答应。” “龙帝又解释说,它用于捆绑金乌的那条锁链,乃是当年后羿亲手打造的神器,金乌足虽然锋利,但也很难将其斩断,必须是要神族或者是天承一脉亲自使用,方能将那锁链斩断。” 天承一脉? 亲自使用? 嬴政的后背一阵发麻,那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不过他并没打断朱雀,就听它继续说道:“因为难以在那地方呆的太久,我们都回到了龙潭岛,又经过整个龙族与凤族的详细商谈,终于定下了个说法。” 嬴政关切地问道:“是怎样的说法?” 朱雀抖了抖略显得凌乱的翎羽,说道:“龙帝说,少阳和龙脉都需要完全修复,也都需要天目的力量,所以必须等龙脉完全借助天目修复,然后才能一次性的解决少阳的危机,那就只有等。” 嬴政听明白了它的意思,于是问道:“那也就是说,需要等我们天承一脉解决了龙脉的问题,然后才能彻底解决少阳的异常呗?” 朱雀点了点头:“而且还需要当年后羿的逐日弓的力量。” “逐日弓?”嬴政诧异道,“这个可不好弄。” “不用担心,逐日弓在龙帝那里。”朱雀道,“当年兽族突袭神族,后羿被俘获了,后来龙族释放了人质,但许多神器却留了下来。” 嬴政的心里一阵翻腾,问道:“前辈的意思是……如果我真的完全修复了龙脉,就需要拿着轩辕剑,找回逐日弓,然后再完全修复少阳,解救回金乌,对吗?” 朱雀眉头一动:“你真的有把握完整地修复龙脉?以前我可是听你师父说过,再次出现的继承者乃是最后一任,也不知是不是宽慰我。” 看来修复少阳,解救出金乌,已经成了朱雀的执念。嬴政点了点头:“依照师尊所说的进度,龙脉必将在我这一代完全修复,所以我才来到这里,取回伏羲先祖的源血,以便用九鼎重炼天目。” “并且,我已经筹备在龙脉上建造一条长城,好在修复龙脉的时候方便运作。待长城修好之时,也就是龙脉开始彻底修复之日!” 朱雀半信半疑地说道:“从伏羲开始,已经数不清多少代了,你确信你能做到?” 嬴政很笃定地点头道:“我确信。” “好,我相信你。”朱雀说罢,将头高高仰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肚腹用力一缩。 再低下头时,只见一枚暗黄色的比拳头略大些的珠子从它的口中吐出,落在了它的羽翼之上。 “这,便是我凝练的土系涅槃珠。” 嬴政瞪大了眼睛仔细地观察,见那珠子的表面十分润滑,那里面有如黄色的浓雾在缓缓浮动,包裹着中心的一点光亮。 自从在睚眦口中听说了涅槃珠的事情,嬴政就一直在想象那珠子是什么样子,如今终于得见。 他忍不住看向九儿问道:“你们冰凰的涅槃珠,也是这个样子吗?” “模样差不多,只不过我们一族是淡蓝色的。”九儿道。 朱雀伸出羽翼,将涅槃珠递到他身前说道:“收好了,它是你的了。” 听朱雀说了这么多,嬴政早就猜到了它的意图,于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涅槃珠,恭敬地说道:“多谢前辈赠与宝珠,不知前辈想要晚辈做些什么作为交换?” 朱雀那锐利如锋芒的眼神,直直地注视着嬴政,它缓缓说道:“我希望你……尽快完成对龙脉的修复,然后帮助金乌彻底解决少阳的问题,将它带回到我的身边。” 它说的异常恳切,话语间充满温存,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让人想拒绝都不忍心。 “晚辈自当尽力。”嬴政一边说,一边收好那涅槃珠,“请前辈放心,我一定履行承诺。”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目的达成,嬴政向朱雀辞行。 出了门,嬴政骑到了九儿的背上,一人一鸟再次跟朱雀打了个招呼,盘旋升空,向回飞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朱雀的眼神已不再那么灰暗,似乎重燃起了对生活的热爱。 刚飞出没多远,嬴政就感叹道:“朱雀族长,它守护了金乌上万年,真是难得啊。” “是啊。”九儿道,“看着它伤心流泪的样子,我都被感动了,差一点就陪着它一起大哭一场。” “看来你还是年纪小,没有切身的体会。”嬴政叹息道,“要是你也有夫君,就一定会更深地体会到它的悲伤与无助。” 番茄 “切,我还小?”九儿反驳道,“你多大?” 嬴政道:“我今年二十七岁啊。” “你个娃娃。”九儿不屑地嘲讽道,“我都七百多岁了,咱俩谁小?” “这可不能比。”嬴政也不甘示弱,“在我们的世界,我这岁数都已经快到了人生的半数,而你,还未及婚配。跟你们这些动不动就活了上万年的神鸟比起来,我们那白发苍苍的老伯也是娃娃。” “没办法,我们冰凰一族的属性特殊,所以婚配的较晚。”九儿道,“再加上涅槃珠的关系,所以我们每个都有涅槃重生的机会,寿元当然就长了。” 一人一鸟争争讲讲,早已脱离了谈论金乌与朱雀那万年不渝的神圣爱情的话题。 第377章 百鸟朝凰 嬴政搂着九儿的脖颈,一边与它闲聊,一边欣赏美妙的风景,来时的惶恐、瑟缩早已消失无踪。 这时,就听他腹中一阵鸣叫。 九儿没好气地嗔道:“都跟你说了,可别吐我身上。” 嬴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哪里是想吐,是我饿的肚子咕咕地叫。” “听你这一说,我也有点饿了。”九儿向四周看了看,刚巧看到来时的那条长河,那上游刚好有一个浅湖。 “请你吃鱼怎么样?”九儿笑道,“管够。” “好啊。”嬴政心想,在这九幽之地,可千万不能自己捕猎,于是说道,“不过我初来乍到,又没带捕鱼的家伙,你得帮我想办法。” “用不着你,等着就行。” 嬴政笑道:“那感情好,不过先说好,我可不吃生的。” “你可真麻烦。”九儿唠叨了两句,调转方向,朝那个浅湖飞去。 顷刻间,浅湖已然近在眼前。 九儿一边在浅湖上空盘旋,一边低鸣了几声,然后拍打着羽翼,落到了湖边的一颗较大的梧桐树之上。 几息过去,湖边没见任何动静,连空气都寂静的不带一丝微风,树杈更是悄然无声,这画面仿佛一切静止了一般。 “我说,咱们就这么看着,鱼儿能从水里自己跳上来吗?”嬴政忍不住问道。 “不能。” “那你是在观察,看哪个地方有鱼?”他追问道。 “不是。” “那咱们等在这干嘛?”嬴政在九儿背上,看不到它的脸,于是向前凑了凑,只见九儿闭着眼睛,似乎是在打盹。 嬴政心里这个气,说好了请自己吃鱼,到了湖边,它竟然在睡觉! “喂,你怎么睡着了。”嬴政急道,“再说你停在树上干嘛,好歹放我下去,我自己去捕鱼。” 九儿不耐烦地嗔道:“我说你啰里啰嗦地真麻烦,人家驮着你这么沉的家伙飞了大半天,趁这时机休息会还不行了,别磨叨了,它们就快来了。” 它们? 它们是谁? 嬴政刚想出口询问,却忽听东方响起阵阵低鸣。 只见一列仙鹤迅疾而至,纷纷拍打着翅膀落于水面,开始捕食鱼虾。 又听南方忽地响起几声长啸,数支鱼鹰已然向水面俯冲。 再见西方的空中,出现了密密的黑点,瞬间由小急及大,赫然是一群鹳鹭。 三个不同方向的鸟群都集结在了湖面的上方,分别用自己的方式捕食鱼虾,这场面甚是壮观。 欣赏着这样的奇观,嬴政却心中纳闷:莫非九儿是想让我看着它们大口朵颐,自己便能饱了?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捕到了鱼虾的鸟儿并没有独自吞咽,而是规规矩矩地飞到了九儿栖身的梧桐树下,恭恭敬敬地将自己的猎物堆放到了一起,然后便飞离至湖面,再次捕鱼。 嬴政看得呆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莫非是在进献贡品? 闻到了鱼腥味,九儿这才慵懒地睁开眼睛:“鱼虾捕来了,想怎么吃,你自己弄。” 嬴政看着瞬间堆成了小山的鱼虾,吞了下口水,问道:“这样也可以?也没见你发什么号令,这些鸟怎么都来帮忙捕鱼?” 九儿瞥了他一眼:“你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这叫做‘百鸟朝凰’,我们凤凰一族要是连吃饭都得自己捕食,那还不被人笑死。” 这也行? 嬴政心道:我也是一国之主,要是吃饭的话,也没让一大帮人过来喂我啊。 奈何肚子实在饿的荒,他从九儿的背上爬到树冠上,然后跳到地面。 嬴政从鱼堆里挑了两条肥嫩的活鱼,然后往湖的另一侧走了段距离,拿出火器,拢了些干枝生起了火。 用轩辕剑划开鱼肚,挖出了内脏,然后串在树枝上,嬴政开始悠闲地烤起鱼来。 不多时,香味四溢开来,已然懒在树冠上的九儿顿时被吸引了过来。 “这香味……是从鱼身上飘出来的吗?” 刚才被数落了一番的嬴政撇了撇嘴,回敬道:“你真是没见过世面,鱼烤熟了,香味自然就飘出来了。” “给我尝尝。” 看九儿垂涎欲滴的样子,明显对烤鱼既新奇又眼馋。 “从没这么吃过?”嬴政一边说,一边将其中的一条递给它。 “没有。”九儿又闻了闻,一口就吞了下去。 嬴政也拿过另一条,啃了一大口。 别说,这九幽的游鱼鲜嫩可口,也不那么腥气,还真是美味。 “再给我烤几条。”九儿道。 嬴政嗔道:“你吃的那么快,什么味道都嚼不出来,等我吃完的吧。” 九儿刚想接着催促,却见北面的方向突然狂风大作,一团黑影迅速向这里靠近过来,不一刻便到了头顶。 嬴政被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望去。 只见那空中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神鸟,那身躯仿若楼宇,那铺开的双翼有如长河,那气势宛若神将天兵,那气场仿似新王临世。 番茄 惊得那群鸟尽皆四散,惶得那鱼虾欲回湖海。 “哪里来的家伙,竟敢放火烧山!”一声高嘶怒鸣,那巨鸟已然拍打着双翅飞扑过来。 “大鹏伯伯,是我!”九儿高呼道。 大鹏? 难怪如此巨大。 下一刻,大鹏已然落在地上,就连收起双翼都带裹挟着层层气浪。 嬴政只觉得大地都被它的降临给颤了几颤,心惊肉跳间,不自觉地向九儿靠近了些,却不料被九儿一口衔走了烤鱼。 那大鹏站稳了身形,恶狠狠地看向嬴政道:“好你个人族的小子,不但偷着来了九幽放火烧山,还劫持了九儿。” 说罢,它便欲做扑势。 九儿赶紧挡在嬴政的身前解释道:“大鹏伯伯,你误会了,他是天承者,我们刚从朱雀姨娘那里出来,肚子饿了,捕了些鱼吃。” “真的?”大鹏收起了攻势,但还是冷冷地看向嬴政,“你有什么凭证证明你是天承者,要知道擅入九幽者死!” 嬴政被它那气势早吓得不行,慌忙拿出轩辕剑,略有些颤抖地说道:“大鹏前辈,这是天承者的信物——轩辕剑。再说,我能听懂你的话语,也算是证明。” 看着嬴政那心虚的样子,九儿哈哈大笑起来:“憋不住了,装不了了,这家伙好怂,大鹏伯伯你就别吓它了。” “哈哈哈……”大鹏笑道,“我听见你发出召唤,知道是有冰凰想进食了,所以才来帮帮场子,助助兴致,却没想到有个人族在这里。” 嬴政斜了九儿一眼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九儿没理他的话头,对大鹏说道:“我也发现北方没有飞禽前来,就猜到那边是有神鸟在侧,却没想到竟是伯伯。” 大鹏虽是开启了神性的神鸟,但地位上毕竟比之凤族差了层面,听见九儿的召唤,当然要过来看看。 嬴政这才反应过来,对面这看似高大凶猛的巨鸟,其实也是来朝拜九儿的。 虽说是来朝拜,可大鹏毕竟是长辈,也就没那么多礼节,就见它看了看那些由凡鸟捕捞上来的鱼虾,问向九儿道:“怎么样,鱼虾还够吃吗,要不我再给你捕点?” “够了够了。”九儿笑着回应道,“我的食量可不像伯伯那么大,这些鱼虾够吃好几餐了。再说那湖并不深,没什么大鱼,也用不着伯伯出手。” 大鹏轻轻拍打了两下翅膀,卷起一阵凉风:“这湖底是浅,要是去海里就有的是大鱼。” 提到大鱼,嬴政好奇地问道:“海里的大鱼,是有多大?” 以前它熟背《山海经》的时候,到是在书里看到过一些描述,但那也仅限于字面上的理解,完全达不到亲眼见到来的震撼。 就好比眼前这个大鹏。 “多大的都有。”大鹏说道,“比我身躯大的都比比皆是,只不过那些大鱼都潜藏在深海,我这爪子虽说锋利,但毕竟长度有限,要想吃大鱼的话,就得靠我结拜的兄弟了。” 你兄弟? 嬴政瞬间想到了一个庞然大物,与大鹏齐名。 “前辈说的兄弟,莫非是……鲲?”嬴政试探着问道。 “就是那家伙。”大鹏有些愤愤地说道,“我是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快活。” 九儿问道:“听说鲲是归龙族直接管辖,伯伯你跟它本不是一路,怎的就跟它结成了兄弟?” “娘的,哪是有什么情义的兄弟。”大鹏叫骂道,“还不是我们长得都太过巨大,那些个神鸟异兽总拿我们比较。我哪里肯服,就去跟它比试。” “可一个天上,一个水里,是比不了力气,只得拼个食量。说来我俩的食量也相差无几,只不过那厮吃个半饱的时候,用力气把肚里的鱼虾水分都榨干了,排出了体外,最后就又比我多吃了些。” “我既然输了,就拜它为兄长,从此与它相提并论,屈居其后。” 嬴政心道:所以大家才都说鲲鹏,而并非鹏鲲。 九儿眨了眨眼,说笑道:“那假若以后我母亲想吃大鱼了,找鲲伯伯抓些大鱼来吃,总可以吧。” 大鹏哈哈一笑道:“要是冰凰大人想吃,定然管够,实在不行,我把那鲲给你们抓来享用。” “呵呵。”九儿也笑道,“鲲可是神鱼,吃不得,除非龙帝发话。” 嬴政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那边也有俗话说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既然炖不下,那就别炖了。” 九儿和大鹏一阵大笑,都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九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止住笑声对他说道:“你刚才说的用锅炖,是不是也很好吃?” “呃……”嬴政在心里对比着宫里面御厨做的山珍海味,“各有千秋吧,主要还是看个人的喜好。只不过,现在想让你尝尝,也没有锅啊。” “那你下次记得带来。”九儿道,“你那边的美食,我都想尝尝。” 嬴政一脸的黑线,心道:我那边即便是王宫的御厨,也不见得什么菜都会做。 “煮的不行,那就还来烤的。”刚才被大鹏搅了晚餐,嬴政赶紧再生火烤鱼。 “大鹏伯伯,那烤鱼可香呢,你也尝尝。”九儿看向大鹏说道。 只见大鹏连连摇头道:“野味吃的惯了,我可不习惯弄熟了吃。” 嬴政一听,心里松了口气,这要是给大鹏烤鱼吃的话,胳膊还不得累折了。 第378章 改凤为雉 九幽之地的一颗梧桐树下,嬴政烤了好多条鱼,除了自己吃了两条,余下的都被九儿吃了个精光。 也亏得多生了几堆火一起烤,要不然到天亮也烤不完。 吃到半夜,九儿终于饱了,飞了一天想必也累了,它飞上枝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鹏一直也没走,似乎是担心九儿的安全,说什么也要等天亮后把九儿送回冰极雪域去。 嬴政跟它聊了几句,实在没什么话题,就也睡了过去。 空中的少阳刚刚耀出光芒,九儿便醒了过来,它叫醒了嬴政道:“糟了,昨晚光顾得填饱肚子,竟忘了我娘让咱们快去快回。” 嬴政说道:“夜里不好赶路,万一撞着别的飞禽那多危险,再说也没什么急事吧。” “你不知道,娘孵的那卵马上就要破壳了。”九儿说道,“娘这几天一刻也不敢离开,所以之前才叫我在半山腰守着,这才遇见了你。” 嬴政道:“那咱们赶快回去。” 大鹏此时也已经醒来,抖了抖身上凌乱的羽毛,腾空而起,为了让九儿省些力气,干脆将九儿和嬴政都放在了后背,径直奔赴冰极雪域。 在大鹏的后背上可就不像与九儿出行那么稳了,大鹏那巨型的翅膀扇动的幅度极大,所引动的气流也十分强烈,刚加速一阵,嬴政就感觉头晕目眩。 不过速度是真快,大鹏全速之下,比九儿快了一倍不止。 嬴政紧抓住大鹏背上的翎羽,一刻不敢松手,九儿伸开半边羽翼覆盖在他身上,为其遮挡风寒。 嬴政这才好受了些,不过也只能用眼神表达谢意,因为一张嘴,风就拼命地往肚子里灌。 不多时,气温突然下降了不少,只听大鹏说道:“快到了,你们直接回去吧,我就不下去了,免得打扰了冰凰大人孵蛋。” “那就多谢大鹏伯伯了。”九儿笑道,“等我妹子孵出来了,我带它去你那玩。” “好,去吧。”大鹏道。 嬴政也跟它打了个招呼,跃上九儿的后背,一人一鸟离开大鹏,飞落冰极雪域。 还未落及地面,就见冰凰族长正专注地盯视着那枚凰卵,似乎正期待着什么。 “娘,我回来了。”九儿轻轻地落在它的身侧。 “别说话,你听。”冰凰族长道。 九儿赶紧闭上了嘴巴,嬴政甚至屏住了呼吸。 只听那凰卵之中传来很有节奏的敲击之声。 咚……咚……咚…… 很明显,里面的小家伙在用自己的喙敲击着凰卵的内壳。 这场面似曾相识,嬴政仿若回到了期待小年兽破壳而出的那一刻。 不知是里面的小家伙累了还是怎的,又敲了几下后,声音停止了。 九儿在旁边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它怎么停了,要不要我帮帮它?” 冰凰族长摇了摇头:“你可别淘气,咱们一定要让它自己打破自己的束缚,否则会影响日后它的心志。你在破壳的时候,也是经过了不断地努力,方能破壳而出。” 九儿嘻嘻笑道:“我可没说帮它打破这蛋壳,而是想再孵化它一下。” “我来吧,你还不太会,看来还得给它加加温度。”说罢,它又孵在了那凰卵之上。 借着这个空档,嬴政将取回土系涅槃珠的过程讲了一遍。 冰凰族长叹了口气,说道:“金乌的确仗义,它为了整个九幽只身前往少阳,这份情义所有兽族都应该感恩,它与朱雀的遭遇也着实叫人痛惜。” “只是朱雀它平时显得并不在意,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起。如今它将过往对你和盘托出,已足见它对你的看重和信任,你如果真的能解决问题,那就帮帮它,让它少等些日子。” “毕竟这万余年的光景,实在是太煎熬了。” 嬴政点头道:“即便前辈不叮嘱,我也定然全力以赴,让九幽和九霄重新稳固,使众生重得心安。” 虽然眼下的自然源力还算稳定,但毕竟没有完全修复,还是让它完好如初,才能让人族以及兽族真正安心。 “既然如此,我也定要助你一臂之力。”说罢,冰凰族长也是仰头收腹,吐下一枚泛着淡蓝色光滑的涅槃珠。 只见这珠子同样水润光滑,里面像是有淡蓝色的水气在其中萦绕流转,那正中的位置,隐约可见一抹殷红。 “想必这其中便是伏羲先祖和女娲娘娘的源血了?”嬴政问道。 “正是。”冰凰族长道,“你将它收好,千万不要弄破了。” 嬴政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涅槃珠装进布袋,一边问道:“前辈,该怎么将源血取出来。” 冰凰族长答道:“先前我不是说了,一旦取出源血,其精华也就流失了,你就这样使用即可。” 嬴政叹道:“只是可惜了这颗涅槃珠。” 就这样整体使用,定然也连这颗珠子也消耗了。 “为了两族共同的大事,贡献一个涅槃珠又算得了什么。” 嬴政将土系和水系的两颗涅槃珠收好,贴身放在怀中,然后说道:“此行已然圆满,我也该回去了,只是还想见证这小冰凰的出世,还望劳烦九儿去通知廿七一声,让它再多等一会。” 九儿有些不情愿的看向母亲,毕竟它也想见证这一刻。 冰凰族长道:“那烛九幽等了一天一夜,想必也会急了,要是你寻它不到可是不好,九儿你去寻寻那烛九幽,让它再多等些时候。” 九儿略有些不情愿地张开双翅,飞去找寻烛九幽。 提起烛九幽,嬴政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开口道:“前辈,上次我来九幽的时候,曾答应过烛九幽一件事情,这事与凤族也有些关系,想跟前辈您商量一下。” “哦?与我凤族有关?” 嬴政点点头说道:“上次来九幽时,不是廿七带我来的,是另一个烛九幽,来之前我给了它些好处,可要返回去时,它却又索要好处,说之前的只是单程的,而且我吃了玄武果,也要给它补偿。” “呵呵,这种事,只有它们家的十六能做出来。”冰凰族长道。 “原来它叫十六……在那之后就没再见过它。”嬴政继续说道,“当时我和师尊都两手空空,身边也没啥能给它的东西,于是就答应了它一件事情。” “它说希望提高蛇族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于是我就提议,将蛇族列入代表着九霄的九种牲肖之内,后来我才听师尊说起,这九大牲肖原本就是代表九鼎的九个层级,分别是鼠、牛、虎、兔、马、羊、猴、狗、猪。” “加上蛇族,那就是十种,刚好与地支对应。可那烛九幽却不同意,它说卵系族群有三界,乃是龙族主水域,凤族主天空,玄武主陆地。” “要是加的话,也得三界之主一起加才行。单单把它蛇族加进去,怕龙族和凤族知道了不答应。” “于是我就答应它,要是加的话,就加入龙、凤、蛇三族,并且将‘牲肖’,改为不带牛字旁的‘生肖’,以示尊敬。”之所以提起这件事,嬴政是感觉刚刚收到了两颗珍贵的涅槃珠,还有保存了近万年的伏羲源血,也算踏了凤族不少的人情,再说日后要救出金乌,也少不了其它凤族的帮助。 更何况,当时只是向烛九幽,或者说是蛇族作出了承诺,但龙族和凤族会不会同意,却是另外一回事。如果龙族或者凤族不同意,那嬴政也没法私下决定。 冰凰族长想了想,说道:“这件事虽说是好事,能够让百姓铭记我们三族,但却也会暴露许多不能让百姓知道的秘密。” “况且凤系包含五族,要是单单将凤列入里面,只怕其它的族众也会有所异议。” 依照冰凰一族那不争不抢的冷淡性格,当然不在乎这些,但冰凰却是在为嬴政,或者说人族考虑,因为类似青鸾、朱雀、金乌等族群是不是这样想就不知道了。 做事情一定要考虑周全。 嬴政问道:“那依前辈看,应该怎么做?” “不如这样。”冰凰道,“我们凤凰一族,乃是飞禽之首,那就在飞禽里面选一个出来代表我们就行了,至于名头,却不是那么重要,这样的话,就能将三界的事情隐藏起来。” “选个飞禽代替?”嬴政问道,“选哪个飞禽?” 冰凰族长琢磨了一下道:“就选最普通的雉鸡.吧,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联系到我们凤族了。” 凤系五族乃为飞禽之首,其下面还有例如大鹏、孔雀、仙鹤这样的神鸟,神鸟之下,便是凡鸟。 而雉鸡……却连会飞的凡鸟都不如。 嬴政犹疑道:“前辈真的要这么决定?日后我在九霄一统之后,大概会让百姓以这十二生肖作为属性。” 冰凰点点头道:“就这么定吧。” “既然前辈意愿如此,那我就更改一下。”嬴政道,“只是这排序和座次依旧未定。” 却就在这时,就见冰凰眉头一动,赶紧站起身来,低头看向那枚凰卵。 只听那里面又传来轻微的撞击声音,而这一次,明显比刚才更为有力。 此时,九儿也拍打着翅膀飞了回来。 “找到烛九幽了。”它对嬴政道,“那家伙果然在发牢骚,见了我之后就老实了。” “这事一会再说。”嬴政打断它道,“你妹妹就快出世了。” 九儿一听,赶紧凑了过去。 凰卵里面的敲击声开始密了起来,那小家伙似乎不只用喙,就连翅膀和爪子都用上了。 咔…… 凰卵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咔,咔…… 顺着那道缝隙,更多的裂痕开始蔓延开来。随之在凰卵的不同部位都出现了龟裂。 咚! 那里面的小家伙用力一撞,终于顶破了蛋壳,露出两只小眼睛,新奇地看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小十它出来了!”九儿欢呼了一声。 就见那小家伙将破洞顶的大了一些,随即爬了出来。 形态是冰凰不假,但却没有长冠和翎羽,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绒毛,显得身体十分单薄。 冰凰族长终于长吐了口气,看向嬴政笑道:“你运气不错,能见证冰凰的诞生,以后定有好运。” 嬴政笑着回应道:“恭贺前辈喜得千金。” “对了,你刚才说生肖的排序?”冰凰道,“既然小十它依着你的话头出生了,那么十二生肖中雉鸡的排位,就排在第十吧。” 第379章 寻龙典 冰极雪域,天寒地冻。既无鸟踪,亦无兽影。 突兀孤寂的雪山,本来就没什么植物,也没几个会喘气的动物,更别说从来不被允许踏足的人族。 所以这里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都显得弥足珍贵,即便是类似冰凰这样的高贵神鸟,也没有谁亲眼目睹它的降世。 而嬴政却成了最幸运的那一个,居然只在九幽呆了一天,就遇到了神鸟破壳降世。 那小冰凰还站不稳,身上还有些潮湿,也似乎还不适应这里的天气,想往母亲的怀里钻,却在破壳时已用尽了力气,颤微微地直打愰。 冰凰族长赶紧将它捧在羽中,带进了内巢。 九儿和嬴政跟在后面,都想帮忙照顾照顾这个新生儿。 嬴政心想,一般孩子出生,大多都是喂奶,但卵系族群却不一样,想来那些小鸡小鸟破壳后,大多是吃些小虫。 随即,他从包裹里拿出一条烤鱼,这本是昨晚多烤出来的,他准备出来留着在回去的路上吃。 “前辈,把这鱼喂给它一些吧。”嬴政将烤鱼递到冰凰面前。 “这是……烤熟的?” “嗯,烤熟了的。”嬴政笑道,“您也知道,我吃不了生的,昨晚饿了,九儿让百鸟捕来好多的鱼虾,我就烤了许多。” “嗯!很好吃的。”九儿附和道。 冰凰族长闻了闻,说道:“味道感觉不错,可我们从来没吃过熟的,也不知道这新生的雏鸟能不能吃得。” 犹豫了一下,它又说道:“算了,九儿你去让群鸟送些虫来,还是吃虫吧。” “好吧,既然妹子不吃,那我吃。”九儿一口叼走了烤鱼,转身就出了洞口。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没个正经。”冰凰嘟囔了一句,便继续照看雏鸟小十。 嬴政笑了笑说道:“其实不喂它熟的也对,否则给它吃馋了,搞得像九儿一样,总惦记着吃烤的,可不好办,毕竟我一会儿就要离开。” 冰凰并不在意地说道:“也好办,它爹就能喷火。” 嬴政:“……” 从来到冰极雪域,嬴政就只见到这对母女,所以下意识的认为九儿没有父亲,可仔细一想,冰凰族长明明说过,冰凰历来与火凤配合,然后继续诞下冰凰。 那就是说,九儿的爹,明明就是火凤! 禽类的领袖,百鸟之王! 整个九幽之中,那是最擅长驾驭火的存在,你居然说人家不能烤鱼? 想想都觉得尴尬。 冰凰哪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向他问道:“据说你们那边的豺狼虎豹也都吃生的,要是你们人族吃了生的,会怎样?” 嬴政道:“要是吃了生肉的话,轻的会坏肚子,要是严重些的,就会生病,要是医治不好的话,很可能会死。” “这么严重?”冰凰道,“看来人族不是一般的脆弱。” 嬴政无奈地说道:“没办法,生来如此。” 说说聊聊间,九儿已经衔着些虫子回来了,可能是怕不够用,它的两只利爪也都抓着树虫。 不知是饿了,还是看见食物的本能反应,小十张着小嘴,啊啊地叫了起来。 冰凰族长衔过一个,轻轻地放进它的口中。 小十抬头一仰脖就吞了进去。 刚咽进肚,就又张开嘴继续索要。 这神鸟不愧是神鸟,刚出壳就这么机灵。 九儿看着这画面,感觉温馨无比,于是问向母亲道:“娘啊,我小时候也这样子吗?” “那还用说。”冰凰道,“你小时候,比它还要的急呢。” 嬴政打趣道:“哈哈,怪不得,昨天吃鱼的时候就很馋。” “你不也是。”九儿哪肯吃亏,“你背包里还放了好几条呢。” 他俩在这边拌嘴,却见小冰凰吃饱了之后打了个哈欠,倒头便睡。 这边的俩人一见,也都闭了嘴。 冰凰族长给小家伙盖了些干草,然后轻手轻脚地带着他俩离开了内巢。 嬴政道:“既然小十已经睡了,我也就不多打搅了,不知前辈还有什么交代?” 族长道:“你回去告诉睚眦,让它将土系涅槃珠含在口里四十九日,之后它的元神便可恢复,如果有什么异常,你就再来找我。” “还有,你要是想解救金乌,需要先拜会龙帝,然后取回逐日弓,最好的方式,就是给龙帝带些什么礼物。” 果然,管神兽要东西,不拿东西交换怎么能行? “不知龙帝喜欢什么?”嬴政问道。 冰凰族长道:“你们天承一脉留有一部典籍,名叫《山海经》,对吧?” 嬴政点头道:“对啊,我师尊让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背熟《山海经》。” “你可知道这《山海经》的具体来历?” 嬴政道:“听师尊说,灭世之灾后,伏羲先祖承担起重建文明,修复龙脉的重任,在进入九幽后,将一路的见闻记载了下来,后来的五帝也都对九幽的地理情形进行了补充,这才形成了现在的《山海经》。” “这说法到是没错,只是不全面。”族长道。 “不全面?” “没错。”冰凰族长正色道,“你所听到的,并不是事情的全部,而你见到的《山海经》,也并不全面。” 冰凰活了数万年,虽说其中自有涅槃重生的过程,但要说与神族到人族的交际,它都参与其中,知道的当然全面,此时提到《山海经》,其中必有缘由。 “还望前辈赐教。”嬴政拱手道。 冰凰族长向前走了几步,目视天际回忆道:“那场浩劫之后,九幽和九霄都是一片混乱,神族当时的领袖远古派了两拨使者,由夸父和诺亚带领,分别驾乘着方舟解救东方和西方的处于危难中的人族,等到一切理顺之后,两个使者便分别带着一对夫妻来到九幽。” “西方的那对夫妻来的早,在等待的过程中因为过于饥饿,便擅自吃了禁果,结果被赶回来的独眼大蛇逮了个正着。” “这事情虽然不大,但龙帝觉得那对夫妻有些冒失,便将修复龙脉的重任交给了来自东方的夫妻,也就是你的先祖——伏羲和女娲。” “可是九幽的问题比之九霄更为严重,因为原本存放在自然源力中的《山海图》,在源力的爆发之下被冲散到各地不同的角落。” “所以伏羲和女娲就多了一个职责,那就是拼凑好失落的《山海图》,而这个寻找的经过,被他记述了下来,就形成了你所熟悉的《山海经》。” 原来东方和西方的文明都曾经派出了一对夫妻作为人类的领袖,而西方的那对夫妻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失去了这个机会。 嬴政道:“这《山海图》,我到听师尊提起过一嘴,说是盘古先祖开天辟地,改造这个九幽空间的图纸,想来也是神器。” “正是。”冰凰道,“没有这个图纸,想要完全修复自然源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原本的话,如果让神族介入此事,寻找那《山海图》的碎片易如反掌,可龙帝有所顾虑,一则需要遵守与盘古所立下的约定,禁止神族进入九幽,二则龙帝也是怕神族将《山海图》要了回去,从此九幽再无此保障。” 嬴政心中一阵嗔怨:当初挪动开天斧,引动自然源力爆发的时候,那龙帝怎么不遵守与盘古的约定? 冰凰背对着嬴政,当然看不见他的表情,继续说道:“所以,伏羲和女娲只要来到九幽,就要跋山涉水,找寻那些残片,虽说我们也时常帮助他们,但那时山河易位,有些地方变化太大,也不好找寻。” “所以伏羲他就将所有走过的路线都记载了下来,其中包括……几乎所有的神兽神鸟的栖居之地!” 嬴政眉头一动,对于《山海经》的内容,他当然再熟悉不过,但却没在里面发现任何关于龙族、凤族、玄武栖居地的描述和记载。 哪知冰凰接下来的话,直接解开了这个疑惑:“后来伏羲将对九幽的记述分成了两部,一部描写的是正常的山水地貌和普通的鸟兽,也就是你看到的《山海经》。” “而另一部,则记录的是神兽神鸟的栖居地,和对神兽神鸟的描绘,其中包括每一个的喜好,习惯,属性以及……弱点。” “这部典籍,名叫做《寻龙典》,只有你们天承一脉在修复龙脉的时候才可得见。” 嬴政惊道:“《寻龙典》?我怎么没听师尊说过?” “或许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吧,毕竟你还是初至九幽,还没到治理龙脉的时候。”冰凰道,“而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只因为你是最后的一任天承者,若是你完成了对龙脉和少阳的完整修复,那么必定不会再有后来者接任。” 它终于转过身来,看向嬴政道:“既然没人接任,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来到九幽,那么关于这部《寻龙典》的内容,对于人族也就失去它本来的意义。” “如果这部典籍不小心流传到了后世,甚至是民间,那对九幽的神兽神鸟而言,也的确是一种困扰。” 听到这里,嬴政哪还能听不出来冰凰的意思,他点点头说道:“前辈的意思是,我回去将《寻龙典》找到,然后用它来交换逐日弓?” 冰凰笑了笑说道:“这也只是我的想法,不知道龙帝会不会同意,不过试一试的话,总比你空着两只手要强。” “明白了。”嬴政道,“我本来也有个想法,等一统了华夏山河之后,要将很多相关的典籍焚毁,既然这《寻龙典》即将失去作用,那我就将它找出来,送还给龙帝。” “你想着就好,也不是那么急,毕竟龙脉还没有开始大力修复。”说到这里,冰凰族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对了,之前你说修龙脉要造长城,想必那长城也是用你们建王陵的类似方法来修建吧?” “嗯,差不多。”嬴政道,“主材料是用一种密石。” 冰凰笑了笑,说道:“造密石的话,得需要冰蛊吧?” “对啊。” “那我再送你一些。”冰凰走了几步,从一旁的雪中提起了一个类似鸟窝的白色东西,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这里面放着一些冰蛊种虫,你那里会养的人,自然懂得怎么喂养。” 嬴政接过那鸟窝,躬身以礼道:“多谢前辈馈赠,此次多有打扰,晚辈告辞了。” “去吧,让九儿送你一程。” 嬴政跟着九儿出了洞口,再次翻身上了它的脊背,寻觅廿七而去。 第380章 太公密室 九儿带着嬴政眨眼间就到了烛九幽的近前,只见廿七正打着瞌睡。 “廿七前辈,久等了。”嬴政略有歉意地说道。 廿七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这家伙,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在这也买了块地,要在这里当秦王呢。” “要买也没人肯卖啊。”嬴政笑道,“我的钱在这里又不管用,再说自己在这做秦王,那还叫王吗?” 没有大臣的王,那只能是光杆大王。 “冻了我这么久,回去的路费得加倍。”廿七道。 嬴政哈哈一笑:“想吃什么随便点,肯定管够。” 这一趟捞到这么多宝贝,知道了那么多的情报,还缺你那仨瓜俩枣的,就当赏赐了。 九儿道:“别听它的,刚才我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湖里捕鱼呢,还顺便洗了个澡。” “那不是闲着无聊吗。”廿七对九儿说话的气势立马弱了下来,“九儿啊,回去别跟你娘说我吃了你家的口粮。” 九儿哼了一声道:“我们想吃什么吃不到,还差那几条烂鱼?走了,回去看妹子去,你们保重。” 说罢,九儿转头飞走了。 嬴政向它挥手道别,却不仅打了个寒颤。 怀里揣着冰蛊,又身处冰极雪域,谁能不冷? “廿七,咱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吃点东西再走吧。” 廿七道:“先到我背上来,咱们离开这里再说。” 嬴政蹬着它的鳞甲,勉勉强强地爬到了它的背上,还没等喊声“驾”,就见廿七已经蹿了出去。 九儿的背上都是羽毛,爬在上面非常舒服,可廿七的后背都是硬硬的鳞片,还有些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甩出去。 幸好嬴政早有准备,将手指扳住鳞片的边缘,双脚勾住它的身侧。 不多时,已经离开冰极雪域的范围,温度终于升了上来。 廿七找了棵大树,在旁边停了下来。 嬴政跳在地上,靠着大树,拿出了烤鱼嚼了起来。 “喂,你是不是管冰凰要了冰蛊。”廿七道,“我闻到它们的味道了。” “你鼻子可真灵。”嬴政从包袱里拿出那个装着冰蛊的白色鸟窝,“你不会想吃了它们吧?” 廿七白了他一眼:“你看这才多大一堆,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嬴政笑了笑,说道:“我也没看你有牙啊。对了,你似乎有些惧怕九儿啊?” 廿七叹了口气道:“烛九幽一族,天生就惧怕火凤和冰凰,没办法。” “为什么?” “你以为我们烛九幽一族,是天生的水火不侵?”廿七摇晃着尾巴说道,“我们虽是玄武一族,但驾驭五行之力的能力很弱,况且一旦温度过低,身体就会本能地进入冬眠的状态。” “可既然要穿梭于九幽和九霄之间,就必须要抵御严寒,不惧高温。怎么办?” “谁有这能力就去找谁!龙帝让火凤给我祖上加持了火属性,又让冰凰在其体内种下了一颗冰源石,再加上我们本来就可以随意变温的体质,这才具备现在的能力。” 原来烛九幽能够穿梭于岩浆和深海,竟然是被凤族赋予了额外的属性。 “那也不用惧怕它们吧?”嬴政不解地问道。 廿七摇摇头:“你以为我想怕,那是因为被它们赋予了火与水的属性之后,骨子里自带了它们的印记。那百鸟朝凰你见到了吧,就是那个感觉,只不过没那么明显。” “哦,我明白了,不管火凤还是冰凰,它们要求你们做什么,你们都会不经意地去遵守。”嬴政分析道。 “差不多是这个概念。”廿七道,“所以我尽量躲着它们,不见面是最好的选择。” 嬴政眉头一紧道:“那我下次要是去找它爹,你岂不也会躲开很远?” “它爹……是谁?” “它爹啊,九儿它爹,就是火凤呗。”嬴政道。 “你都给我绕迷糊了,下次再说下次的。”廿七嗔道,“你吃饱了咱就快走。” 嬴政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半条鱼吃了,紧跟着就钻进了廿七的腹囊。 独眼大蛇找了条大河,顺流而下,进入大海,又从海底的归墟钻进一处火眼,从红脉径直回到骊山。 《极灵混沌决》 返程的时间比来时感觉快了很多,因为嬴政一直在想着这一整天的经历,梳理着所见所闻的事情,分析着那些见到的神鸟神兽的脾性,以及九幽曾经的过往。 不知不觉间,廿七已经钻出骊山的火眼,嬴政从腹囊中出来,第一眼便见到了睚眦。 “居然去了这么久,遇到什么危险了吗?”睚眦关切地问道。 嬴政嘿嘿一笑说道:“有点小危险到是不算什么,在那里遇到点异端,所以多办了几个事。” 接着,他拿出包裹,并将此行的经历详细地讲了一遍。 打开包裹,嬴政一手拿着一个涅槃珠,递到睚眦面前。 “土黄色的这个,就是朱雀给的土系涅槃珠。”他晃了晃左手,又指着右手的珠子说道,“另一个是冰凰给的,但这里面存放了伏羲的源血,需要用它来磨炼天目。” 睚眦看着那土系珠子说道:“你是说……我的元神受了损害,只有用土系的涅槃珠才能治愈?” “对,你将它含在口里整整四十九天,然后受损的元神便可自愈。”嬴政道,“并且这珠子也不会失去效力,前辈仍可在需要涅槃的时候使用。” 睚眦又低头看向之前它给嬴政的那个龙蜕:“怎么,这龙蜕它也没要吗?” “我是想那这个跟它换的,怎奈何人家需要的并不是这个。”嬴政感叹了一声,“它需要的是将金乌带回来,所以我答应它一定会为它实现愿望。” “有把握吗?” 嬴政沉默了一下说道:“只要龙脉彻底修复,那么救出金乌应该不难。” 睚眦道:“需要我做什么,你就尽管开口,毕竟这次承了你这么大的人情。” 嬴政笑了笑:“前辈跟我还客气什么,要知道我接触的第一个守护者,可就是前辈你。况且因为除夕的事情,还让前辈受了损伤,说来我也有不小的责任。” “好吧,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睚眦道,“还是那句话,需要我帮你什么,就尽管开口。” 嬴政点头称是。 将土系涅槃珠和龙蜕都留下之后,嬴政告辞,来到附近的王陵找到拇指。 见嬴政回来了,拇指略为担心地说道:“主上,怎么去了这么久?” 嬴政打趣道:“牛羊太多,需要一个一个的贡献,当然时间久了。” 拇指信以为真:“哦哦,应该的,应该的。” 嬴政也没多做解释,转移了话题:“拇指伯伯,我计划近期再去一次精绝,你跟着我回去吧。” “什么时候?”拇指问道。 “入冬之前。”嬴政笑着道,“这个冬天我想在精绝度过,帮你们收拾东西,然后直接搬家。” “这可太好啦。”拇指高兴地说道,“要是你能去的话,大多数人的顾虑也就解决了。” 的确,如果让精绝整体迁移,就必须要安抚民心,而民众最担心的,就是搬过去之后会不会受欺负。 要是秦王亲自给他们撑腰,那搬迁的底气就肯定大上许多。 “给你看样东西。”嬴政从包裹中拿出那个皮球大小的白色鸟窝,递给拇指,“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拇指掂量了一下,又摸了摸那鸟窝的表面:“莫非是……冰蛊?” 嬴政哈哈一笑:“不仅是冰蛊,还是冰蛊的种虫!” “啊?!!”拇指大惊失色,险些失手将鸟窝掉在地上。 “看看就知道了。” 拇指将鸟窝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个边角,只见十只冰蛊正在里面蠕动,身形的确比普通的冰蛊要大上一些。 “这,这……”拇指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这真的是种虫!?” 嬴政调侃道:“你要说是假的,那我就送给别人。” “别,别。”拇指赶紧将鸟窝护在怀里,“千万别给别人,这种虫可是太珍贵了,要知道精绝的种虫已经绝迹了,现在的冰蛊跟种虫比起来,那繁殖能力简直没法比。” “精绝已经没有种虫了吗?”嬴政好奇道,“我还真不知道,我还以为这几个只不过是普通的冰蛊呢。” 当时他接过冰凰给的冰蛊时,的确并不太在意,却不想这种虫已经在九霄绝迹了。 “谢天谢地,鬼洞族又重见种虫了。”拇指虔诚地向天空拜了拜,“我们一定好好培育这批种虫,不负上天的恩赐,不负主上。哦,对了主上,这种虫是从哪里得来的?” 嬴政哪肯告诉他实情,只好圆了个谎道:“那些祭品感动了天地,知道咱们要造长城,所以恩赐给咱们的。” 这话说的,连自己都快信了,何愁拇指不信。 拇指又向嬴政拜了拜,然后说道:“主上有德,不过这种虫实在金贵,我去安置好了再说。” “去吧,我回宫了。” 离开骊山,嬴政直奔司马府。 目前最关键的,是赶紧将这次的经历告诉姬发。 姬发捧着蓝色的涅槃珠仔细地端详,似乎是在观察其中那六滴源血。 心心念念去找《寻龙典》的嬴政没了耐性,嘟囔着说道:“师尊啊,这珠子什么时候都能看,咱们还是去武王陵吧。” “你啊,什么时候能真的沉住气。”姬发假装埋怨道。 “不是我沉不住气。”嬴政笑嘻嘻地说道,“实在是答应朱雀的事太过关键,不快点找到那《寻龙典》,我心里没底啊。” “好吧。”姬发终究是磨不过他,“咱们走一趟。” 嬴政早命人备好了马匹,两个人趁着天还没黑,直奔武王陵。 “师尊,你把那典籍放在哪一层了?” 姬发道:“放在了太公密室。” 嬴政:“太公……密室?” 姬发解释道:“那部典籍虽然属于《山海经》的一部分,但历来的天承传人也都知道龙族对其颇有忌讳,所以只是熟背《山海经》,而那《寻龙典》却只是传赠,所以现在的具体位置,便是暗藏在太公密室里。” 嬴政诧异道:“那整个王陵不都是为太公建的吗,怎么还有个单独的密室?” 姬发道:“那密室存放的,都是太公留下来的东西,剩下的那枚太公祖令,也都放在里面,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381章 祖令与兵法 直到此刻,嬴政才忽然意识到,他其实欠缺了许多的功课。 想当初姬发还没有暴露身份时,交给他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探索武王陵。 并且,他需要完成每一层的任务,才可以进入下一层。 而他自己呢,因为有了景家班这个强力后援,无论是仿造兵马俑,还是制造飞弩,不管是仿制延古漆,还是研究密石,他都成了甩手大掌柜。 就连现在正在建造的王陵,都是由景凡和拇指一直驻守在那里。 遥想当年,神农带着樵夫伐木建桥,黄帝跟着军队打造武器,都是亲力亲为,以身作则。 而作为十三岁就登基为秦王的嬴政,大多数时间更像是在养尊处优,一切都有人提前安排,一切都有人全力帮助,饭也不会做,衣服也不用自己洗。 哦不,也不是全不会,最起码现在学会烤鱼了。 长时间所养成的习惯,定然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人的心境和格局。 嬴政如此想着,不禁有些惭愧。 其实他这次去九幽,收获最大的,不是欣赏了奇异的风景,不是见到了从未见过的神鸟,更不是获得了那几样奇珍异宝。 他真正获得的,是敢于独自前往九幽的信心,是面对危险从容不迫的魄力,是勇于解救他人于危难的勇气,是承担自己的责任的那份担当! 这些收获,他并没有刻意去注意过,但却催促着他尽可能地快速成长,长成为一个可以真正承担历史重任的伟大帝王。 其实这一切,姬发都看在眼里,欣慰在心里。 不知不觉间,两人到了武王陵门口,嬴政拿了玄铁螺开了门,然后直奔内陵。 之前为了搬运最下面四层的五谷原种,姬发已经关掉了所有的机关,那些绿色的毒气,奇特的门锁,封闭的暗门等等基本都被停掉了。 两人鱼贯而入,直接来到太极门。 姬发所说的太公密室,就设置在太极门的后侧。 这次没用嬴政滴血,而是姬发划破手指,在机关上按下血指印,那暗门发出一声响动,分为上下两截,分别收入两侧的石壁之中。 “这密室,我也好一阵子没来了。”说罢,姬发走进暗门,点燃了身边的灯火。 依旧是蓝色的火光浮现,照亮了整个密室。 这密室设计的很是独特,乃是八边形的构造,看上去应该是八卦图的形状,中间的位置,也赫然有一个太极图的图案。 只见姬发先是绕着太极图转了一圈,然后走到那代表少阳的白点跟前,用力的向那少阳白点跺了一脚,随后又踩在旁边那个代表少阴的黑点上,旋转了一个半圆的角度。 随即就听咔、咔两声不大的机关开启声,兑门的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一人来高的暗格。 “太公留下的贵重东西,就在里面了。”姬发道,“我将箱子拖出来,今天就将这些东西都带走吧。” 说罢,他果然从密室中拖出一个青铜色的箱子,虽然体积不小,但看上去并不沉重。 不用姬发吩咐,嬴政也知道,该玄铁螺登场了,于是拿出自己的玄铁螺,打开了青铜箱子。 虽然年代过于久远,但这箱子里并没有什么腐臭的气味,就像是昨天刚锁起来的一样。 而直接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方形的金色锦袋,看那成色也并不陈旧。 “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姬发道。 不陌生的东西,那就应该是见过。 嬴政好奇地拿起那个锦袋,只觉的里面有一硬物,打开来看,赫然是一枚黑黝黝的太公祖令! 之前他管姬发要了一枚,送给了吕武,李斯那里还有一枚,眼下竟又出现了一个。 “师尊,这太公祖令是批量做出的吗?”嬴政好奇道,“别的地方还有另外的存货吧。” 姬发嗔道:“你以为是佩剑啊,还得人手一把不成?当初太公一共就铸造了五枚太公祖令,都交给了我,最早的两个早就用过了,余下的三枚之中,包括李斯的那个和之前给你的,这一个已经是最后一枚了。” 最早的两个,嬴政自然知道去处,而且它们起到的作用还真不小。 第一枚,姬发当年的使者给了当年齐国的国君齐康公,命其放弃江山,然后让吕氏王族进行潜藏,便于接受新的任务,从而引发了一个历史上较为知名的事件——“田氏代齐”。 第二枚,又一个使者荆良授命于吕不韦,让其将姬姓后人嫁于赢家,于是诞生了嬴政,并且吕不韦一路扶植嬴政登基为王。 “余下的最后这枚,也该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姬发感叹道,“你不是拟定了一个千年大计吗,那就将这个给了吕文吧,让他传给吕雉,以便掌控刘家。” 在整个千年大计里,吕家人同样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嬴政的想法,是让刘邦接手未来的江山,但条件是将来的王朝需要效仿大周朝,同样“兴于姜姓,亡于吕氏”。 所以前一阵子他专门去找了吕不韦,计划让吕文将幼女吕雉嫁于刘邦,以便于在幕后控制刘家。 那么算上李斯的那道祖令,嬴政可以用的还有两枚,其中一个,自然应该交给吕文。 至于吕武,已经有了一枚,让其在背后帮衬吕雉,倒也应该。毕竟吕文是未来刘邦的老丈人,有些事情不是太方便去做。 而那最后一道祖令,当然是留到刘邦的王朝覆灭时候再用。 (后来,汉朝倾危,经过司马徽和吕伯奢的布局,大汉朝果然在名义上,是灭在了吕布的手里,并且由司马家再次一统,此乃后话。) 嬴政仔细将那令牌擦了擦,然后重新装进锦袋,放进了随身的包裹中。 姬发俯下身子,打开了青铜箱子的第二层,只见两部典籍安静地躺在其中,看样子也是铜箔制成的册子,样式古朴而典雅,不沾一点灰尘。 姬发十分爱惜地拿起其中一部,一边用衣袖擦拭,一边说道:“看到这部典籍,就仿若看到了与太公并肩而立的那些岁月,却已不知不觉间,悄然而逝了八百余年。” 一向仙风道骨,给人感觉已经参透生死,看淡富贵的老者,难得在脸上映出一抹难掩的思愁,似乎是在追忆那悠悠过往,又像是在重新品味人生。 他这一生,活了普通人的几辈,甚至是十几辈子,早已体味了人生百态,喜怒哀愁,却始终没曾为自己谋求过什么,如今看到太公的遗物,就仿佛看到了天承一脉的宿命,和注定波折的一世。 阅读网 而嬴政自己又何尝不是这种宿命? 虽然没有漫长的生存体验,但这几年嬴政经历的也着实不少,并且,他即将面对的,是天承一脉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 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嬴政本以为自己就是这样,前辈们都把路铺好了,他只管走就是了。 但这次从九幽回来,他才意识到,他的成功与否,决定着整个人类的前途,和全部九幽生灵的命运!要是他这个收尾没有做好,那前人的那些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努力,全部会功亏一篑。 “师尊,这是部什么典籍啊,竟引得你如此伤感?”嬴政打破了密室的平静。 姬发回过神来,悠悠地说道:“这部典籍,名为《太公兵法》,是太公在年轻的时候找到的一处远古遗迹的遗留。” “那岂不是跟《本草经》,《黄帝医经》是一样的?” “不错。”姬发点头道,“正是取自甲骨之文。” 嬴政接着问道:“听说当年你跟太公一起伐纣,想必也是借助此典籍吧?” “当然了,有这么好的东西,怎能不用?” 嬴政笑了笑说道:“师尊啊,以前总听你说盘古、太古、远古的传说,而你自己的故事,我却知之甚少,不知道能不能给我讲讲。” 这是又想听故事了。 但嬴政这次还真就不是像以前一样,存着听故事的心态,而是他实实在在的想多多地搜集一些情报。 姬发站起身,捶了捶自己的腰背,开口道:“你不会是让我蹲在这里给你讲吧,赶紧拿了《寻龙典》,然后咱们祭拜了太公,再找个地方坐下来细说。” “嗯,好!”嬴政道,“不过……那《寻龙典》到底在哪?” 姬发指着青铜箱子道:“当然是在最下面的格子里,我当年见太公亲手放进去的,只是这一层从未打开过。” 嬴政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将第二层的格子打开,果然见里面又是两部秘籍,封面上用甲骨文写着“寻龙典”三个字,分为上、下两册。 嬴政同样拿起两部典籍,用衣角擦拭起来,同时问道:“师尊,这典籍你真的从没看过?还一点都不好奇?” “我说的是,这典籍我是没怎么翻看过。”姬发道,“并不是说我没看过,我看的是手抄本。” 嬴政:“……” 就说嘛,这么重要的东西,姬发怎么会没看过。 “当时的我,还不认识甲骨文,所以太公就将很多的典籍亲自翻译给我看,当然也包括这部。”姬发道,“后来他说,要拜会神兽神鸟自然有烛九幽陪着,所以这典籍的作用不大,也就基本尘封了起来。” 天承一脉觉得作用不大,但龙族却不那么想,人家还是要防着你们。 嬴政收好了几部典籍,又向箱子底部摸了摸,确定再没暗格了,这才起身。 走出密室,嬴政将门关好,俩人径直来到太公棺椁前,开始祭拜。 点燃了香火,叩了几个头,嬴政恭敬地念叨起来:“太公先祖在上,子孙嬴政特来祭拜,望太公先祖福佑华夏,助晚辈终成功业,将龙脉彻底治愈,以保千秋万世之安平。” 姬发也拜道:“师尊啊,你留下的东西,我就都带走了,再有几年那骊山王陵就修好了,这里就会搬空,封了陵之后我就再也进不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也快下去陪你了,你再等我些年月。” 这话说的有些扎心,但事实却的确如此。 祭拜之后,姬发一声轻叹,带着嬴政坐到了远处的那个九级的台阶上。 “你不是想听故事嘛,这次给你讲讲我和太公的故事。” 嬴政斜坐在他身侧,拿出水袋递给姬发。 姬发喝了口水,说道:“其实……当时太公选择的传人,并不是我。” 嬴政眉头一动,着实吃了一惊。 第382章 伐纣往事 故事还没开讲,姬发就爆了个关于天承传承的料。 “想必你也早就在吕不韦的嘴里知道了,你母亲是当年我安排荆良送到吕不韦那里,然后让她嫁于你父亲,使你拥有嬴、姬两姓的综合血脉。”姬发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这个方法,却不是我的首创,而是从太公那学来的。” “学来的?”嬴政问道,“他也用过这方法?” “妲己。”姬发道,“其实她并不叫做妲己,而应该称为妲姬,也是我姬姓的血脉,是后来我给她改了名字。” “妲姬?”嬴政念叨着,“那跟我娘的名字概念差不多呗。” 姬发点了点头:“当年的太公,本意是想将姬姓的族人送与纣王婚配,诞下王子后,就悉心培养,使其接任天承传承。” “却不料,那纣王却因妲姬的美色而乱了心性,天天不问朝事,整日饮酒作乐。” “当然,说他酒池肉林,残暴不仁的话,都是我后来夸大其辞的。” 嬴政心道:原来师尊也擅长成者王侯败者贼寇这一套路。 姬发继续说道:“其实太公要培养的是他的王子,与他的关系也不是很大,可后来的一连串的事情,却使得历史发生了巨变!” “这件事的源头,还要从哪吒说起。” “哪吒?”嬴政颇感诧异。 “嗯。”姬发点头道,“后来我命人写的《封神榜》中,其实是将所有人都给神化了,但原本的故事却并不是那样。” “哪吒乃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三公子,他在小的时候去海里洗澡,遇到的并不是什么龙王太子,而是从海中去往龙脉的形似龙族的独眼大蛇。” “烛九幽?”嬴政道。 “对。”姬发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咱们与龙族的约定,如果是普通人在禁地见到了神兽,那么必死无疑。” “于是那个烛九幽就索性要吃了哪吒以绝后患。但却不料他父亲李靖突然赶到,救了哪吒。” “那李靖见儿子受了惊吓,哪肯罢休,于是带着兵马围堵烛九幽。可烛九幽岂能随便就被拿住,脱困之后它便大发雷霆。”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大商的王廷之中,自然太公也就知道了。依照太公的本意,既不想为难李靖,又不想要了哪吒的性命,于是便暗中授意,让纣王下一道旨意,将哪吒带进宫内,让他陪在妲己之子左右,以便日后加入天承一脉,自然也就不用死了。” “却不想,那纣王整天迷迷糊糊,却会错了意,他下了道旨意,说哪吒冲撞了龙王,即刻进宫领罪。” 嬴政笑着叹道:“果然是个糊涂的君王。” 姬发道:“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太公当时的身份没人知道,用的也是劝谏之策,出现些偏差也算正常。” “只不过,那李靖以为,以纣王的心性和手段,要是哪吒进宫的话,哪还有命回去,于是干脆抗旨不尊,拒不将哪吒交出。” “臣子抗旨,这还得了?这一下可真的惹恼了纣王,于是降罪于李家,要将他满门抄斩。” “那李靖也是个暴脾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起兵反了。” 嬴政想了想,问道:“师尊,要是单单因为此事,还不至于让太公改变主意吧。” “这是当然。”姬发拈了拈自己的白须道,“当时的相国比干眼见朝政紊乱,于是好言相劝,却不料被纣王说他是李靖的帮凶,于是挖了他的心肝。” “这个故事我知道。”嬴政道,“史书和戏文中都提到过。” 姬发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替比干不值:“这一下不要紧,整个朝堂都恐慌起来,人人自危,不敢多言。而各地的州府郡县更是如坐针毡,有些本来就对纣王不满的,干脆跟着李靖一起反了。” “太公眼见着局势越来越不好控制,哪还能坐得住,于是重新调整计划,这才来到了西岐收我为徒,将我定为天承传人,并且帮我起兵攻打大商。” “许多诸侯也是慕名投奔而来,其中就包括陈塘关的李靖。” 嬴政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声道:“我明白了,之前我曾问过李斯,他说他先祖是陈塘关李靖,想必是师尊真的将李靖纳入了天承一脉,并且持续到了现在。” 姬发点点头:“正是。” 这便是武王伐纣的大体起因,至于结果,自然是谁都晓得。 “师尊,那征战的过程想必也不那么轻松吧?” 姬发苦笑道:“只要是打仗,那就都不会轻松,如果不是强将如云,再加上策略得当,想要打赢那纣王绝非易事。” 嬴政道:“传说您起事之后,有八百诸侯相继加入,想必强将是真的不少了。” 姬发哈哈一笑道:“那数字是用来造势的,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诸侯,他们大多都是一方的官吏,还没达到诸侯的标准。况且,他们带来的人手其实也并不多,最少的才带来几个人。” “几个人……?”嬴政笑道,“就称为诸侯了?” “不然怎么办?”姬发道,“要知道当时真正的大诸侯,并不希望打破固有的格局,谁都不知道要是换了个王廷的话,会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所以当初在打到牧野之前,几乎都是在与各地的诸侯开战。” 想想也是,当时商朝王廷的核心力量,定然是大多守护在朝歌附近,而外围都分封给了诸侯。 嬴政颇有兴致地问道:“那策略得当又体现在哪?” 姬发又捋了捋白须道:“总体说来,还是攻心为上。要知道当时的诸侯势力,大多是由奴隶和佃农组成的军队,其斗志本来就不高。” “并且太公当时也很希望改一改以往的体制,虽然说还未到彻底废除奴隶制的时候,但也要尽可能地弱化奴隶制所带来的影响。” “于是我们定下策略,凡是商军中奴隶身份的人,如果投诚转攻大商的话,则视其功勋除去奴隶身份,并封赏田园,但要是一意孤行,助纣为虐,则其子孙也世代为奴。” “所以在打到牧野的过程中,那些大诸侯的军队都纷纷倒戈,加入我们周军跟着一起伐纣。” 嬴政笑道:“所以说,商军的人数越来越少,而周军反而越打越多。” “没错。”姬发也笑道,“本来我们最开始起兵的时候,号称五万,其实还不到三万,而商军却足足七十万之众,却就在到达牧野的时候,已经势均力敌了。” 《天阿降临》 “呵呵,不用问,商军的人心已经散了,根本没法抵御。”嬴政道。 “是啊,他们根本是无心恋战了。”姬发道,“所以最后的大会战,商军根本不是对手。后来纣王他逃回了朝歌,在鹿台自焚而亡了。” 纣王的结局,可谓人尽皆知。嬴政感叹道:“这人心所向,真是大势所趋啊!” “所以我才说,在你这一代里,一定要把奴隶制度彻底废除掉。”姬发坚决地说道,“这在大同时代,是最大的陋习,虽然是历史的必然,但也到了彻底根除的时候了。” “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会开创一种新的体制。”嬴政道,“话说回来,师尊你说那奴隶制,到底是怎么发展起来的,为何如此根深蒂固呢?” 姬发道:“你想想,远古文明被焚灭,人类重新建立文明,而那时候多是以部落或者宗族的方式进行延续,既然是那样,就必然存在弱肉强食的情况。” “大的部落吞并了小的部落之后怎么办,被征服的部落只能沦为奴隶,世代都侍奉其主人,还极有可能被贩卖出去。” “可以说,那时候的奴隶是完完全全的货品,不许有一丝的反抗,也不允许有丁点的抱怨。” 在上古时代,人一旦被打上烙印沦为奴隶,那也就失去了最基本的尊严,和本该应有的权利。 嬴政道:“跟那时候相比,现在的奴隶还好了一些。” “毕竟时代在发展嘛。”姬发道,“随着国家和朝堂的建立,律法也逐渐完善,慢慢地,奴隶与囚徒之间的区别已经越来越明显。” 进入战国时代后,原本是奴隶的阶层,逐渐地向农奴演化,而战争中所俘获的俘虏,则大多会发配到边疆,或者是大型的工程当做苦力。 嬴政思考了一会儿,沉声道:“要彻底废除奴隶制,并不难,难得是需要费心对付那些奴隶的主子,也就是各国的老氏族,大宗亲,乃至一方爵士。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设计那个千年大计的原因。” 的确,嬴政之所以在楚国埋下项羽这个棋子,就是为了根除列国的那些老氏族,毕竟以后他如果一统了天下的话,不能杀太多的人。 一旦激怒了那些老氏族,则一统之路势必困难重重,而且朝堂的管控也定然不稳。 这件事,只有别人来做才行! “你的计划,着实不错。”姬发称赞道,“让公子羽长大后铲除老氏族,再让刘邦顺利接手,这样一来,奴隶制度的废除,就进行的彻底了。” 嬴政道:“分裂几百年后的一统,政局定然不稳,只有让它再乱起来,之后的王朝才坐的长久。” 姬发赞许地捻着白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嬴政腰间的轩辕剑上。 “真是没想到啊,这轩辕剑竟然就是金乌足所造。”姬发转移了话题,说道,“亏得之前我还让你去寻找金乌足,却不料它就在咱们身边。” 嬴政问道:“师尊之前从没听说过此事?” 姬发摇了摇头:“在九幽中未曾听说,就连黄帝先祖留下的古籍中也没见过任何记载。” 嬴政分析道:“想必那些神鸟得知我是最后一任的天承者,所以才告知此事。” “应该是这样。”姬发狐疑道,“但为何黄帝先祖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透露此事?” “或许,这轩辕剑是神器所造,他不想节外生枝吧。”嬴政道,“等再见到冰凰的时候,咱们再细问问它,看看还有别的禁忌什么的。” “好,带上东西,咱们回去再说。” 师徒俩收拾好东西,又对太公的灵柩躬身行礼,然后迈步返回地面。 第383章 虎鼎进阶 回到咸阳城的时候,入夜已深。 嬴政让姬发住进王宫,明早一起去司马府重炼天目。 安顿好姬发,嬴政又将刚带回来的几样东西藏在了御书房内室的暗格之中,然后拿来《寻龙典》,细细地看了起来。 打开封盖,淡淡青黄色的铜箔上,撰写着一排鲜红色的甲骨文:着五行之帝天承吾之余志,留传并补充此典,以备修整龙脉之用。 没有落款,但不难看出,这句话是伏羲所写。 翻过这首页,后面便是纲要。 首先便是对龙族的介绍,而这里的内容,嬴政自然也是第一次见到。 只见那首页中写道: 龙者,卵系族群之尊也,相传乃以五行所化,分为青龙、炎龙、苍龙、黄龙、水龙五类真龙。 青龙属阳,为其族群之首,携四类母龙于寒武纪元至此混沌,辟出鸿蒙之境,以便卵族栖生繁衍。 据神族先祖所述,苍龙因育数类凡龙而陨,从此母龙再不现世…… 这一页有些文字,嬴政不认得,于是又拿出《易经》来一一对照。 从期间不难看出,龙族也跟凤族一样,依照五行分类,而唯一的雄性就是青龙,也就是冰凰口中的龙帝,其余的四类都是母龙。 而神族所留下的线索,就是土属性的苍龙孕育了许多凡龙,后来因为过度劳累或者其它的什么原因而亡故了。 至于凡龙,他曾听姬发说过,被后来的天承一脉称为恐龙,而几乎所有的恐龙,都葬身于当年盘古对龙族展开的反击之中。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神族和龙族才重新坐到了谈判桌上。 嬴政接着往下看,只见后面写道: 三母龙育有祖龙,分为蟠龙、螭龙、虬龙、蛟龙、应龙等。各祖龙于九幽之海镇守各方,不得擅离。 真龙皆居于龙潭,从不外出,仅有凤族、玄武方可参拜。 龙潭者,乃为后羿、祝融等神族被拘为人质时,为真龙开辟,位于龙渊之下。 不明龙渊之位,难寻龙潭之踪…… 再后面,是一个地图,赫然刻画着那个所谓龙渊的位置,还有前往龙渊所必经的路线。 毫无疑问,龙帝所担心的,正是这个地图! 可以说无论什么人,只要身在九幽之中,拿着这份地图,就都可以找到龙渊,深入龙潭,见到真龙的所在。 要说天承一脉拿着这图前去找龙帝谈事,这无可厚非,毕竟双方需要合作,共同修复受损的龙脉。 可龙脉一旦彻底修复,天承一脉中断传承,又有普通的人族拿着地图去找龙族,那该怎么办? 虽说人族对龙帝构不成什么威胁,但那隐藏了上万年的秘密定然彻底暴露。 龙族想要安生,就不能让人族知道它们的任何信息,而这《寻龙典》正是关键所在。 嬴政心中暗自好笑:难道那龙帝还不知道,这东西可以复制抄写的吗? 不过为了后世的安宁,还是不要惹恼龙族的好,否则再来一次大地震、大洪水之类的,那所有前辈们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这《寻龙典》不但要交给龙帝,还要禁止所有相关的东西外流! 琢磨了一番,嬴政打定了主意,继续往后看去。 紧接着,他注意到典籍中提到了一种只有真龙才特有的东西——龙丹。 但典籍中说,当年伏羲也只是听说,并未亲见,至于功效更是不得而知。 再往后看,便是对凤族和玄武族的介绍,其中他刚刚去过的冰极雪域和朱雀山赫然记录在案。 嬴政还专门留意了一下关于金乌方面的事情,但典籍中所记载的实在是过于简单,只说金乌因放走盘古而被囚禁于少阳,所以从未得见。 《寻龙典》的最后,是一张整个九幽的布局图,其中各神鸟神兽的栖息之所也同样作出了标识。 可以说,这是对整个《山海经》的一个最为详细地补充。 嬴政依照《山海经》中的描绘,和自己亲身去过的路线,一点一点地跟那地图进行比对,不知不觉间已入了深夜。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可能是睡的太晚,姬发来敲门的时候,嬴政还没有起床。 收拾妥当后,师徒俩带着装有源血的水系涅槃珠,径直来到司马府的藏宝阁。 徐福笑呵呵地等在门外,恭迎道:“师祖,王上,昨夜可让我好等。” 嬴政这才想起来,昨晚姬发没回来,却忘了通知他。 “昨夜回来的晚了些,就在王宫里住下了。” “平安无事便好。”徐福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师祖你看看,我新炼的丹药,成色如何?” “先别麻烦师尊,我先看看。”嬴政抢先接过丹药,先是闻了闻,有舔了舔,说道,“有些糊气,味道也有些辛苦,应该是火候大了些。” 姬发苦笑着看向嬴政说道:“平日里叫你多练习炼丹,你总是说没时间,怎么,如今还学会品评丹药了?” 嬴政笑嘻嘻地说道:“平时的确各种事情繁多,不过以后我得多加练习,总不能让这胡羽的徒弟反超了不是。” “徐福不敢。”他这一句话,吓得徐福赶紧拱手行礼。 “哈哈,我说笑呢。”嬴政笑道,“徐福啊,你要是进步大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眼下交给你一个任务。我跟师尊要在密室呆上几天,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到了用膳的时间,你将餐食放在门口就好。如果有别的事情,我自会出来找你。” 说罢,嬴政递给他一块令牌。 徐福接过令牌道:“学生领命!” 姬发在旁补充道:“还有一事,我之前让你准备的泉水,都准备好了吗?” 徐福答道:“都存放在密室的门口了。” “恐怕还是不够。”姬发道,“再让门外的侍卫多取些来,我们不喊停,你们就不要中断。” “好。” 姬发和嬴政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进入内室,果见三口大缸中盛着满满的清泉,大缸的旁边还有两个水桶。 “挑水的事情 ,就交给你了。”姬发扔下这么一句,便进了密道。 嬴政:“……” 装满了两个水桶之后,嬴政提着进了密室。 除了九鼎之外,密室里面还存放有三个天目,分别是睚眦、霸下、狻猊所守护的那枚。 可以说,这不算很大的密室里面,竟暗藏着半数对于天下来说最为关键的神器。 嬴政将涅槃珠捧在手中,看了又看,问向姬发道:“师尊,冰凰族长它说不能破坏珠子,也不能将源血引出,否则会破坏源血的活力,那咱们应该怎么做?” 姬发道:“这源血已经存放了上万年,能够保持活性,还真亏了涅槃珠,但两种源血的属性不同,伏羲之血多作用于九鼎,而女娲之血则是用于天目。” “咱们就先尝试着升级九鼎吧。”嬴政点点头,向九鼎望去,却见那九个大鼎较之前有了些许变化。 九个大鼎的肚腹表面,分别挂上了一个大字,竟然就是原来的九种生肖。 摆在最外面的那个他们经常使用的,赫然挂了一个“虎”字。 “师尊,你这是干嘛?” “大惊小怪。”姬发白了他一眼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原来的神族就是用九种生肖来区分九鼎,直到五帝时期,才列九州以代表九个天目,从而代替了九霄。现在这样标注它们,只是恢复了本名而已。” “呵呵,这到是比以前好区分了,原来我总是分不清它们,现在好了。”嬴政笑道。 姬发指了指前面的虎鼎说道:“之前咱们激活了这虎鼎,但还没有诱出它的灵性,只有诱出它的灵性,才能与伏羲源血达到契合,然后才能重炼天目。” “诱出灵性……”嬴政念叨着,“听着到是有趣,该怎么做还请师尊吩咐。” “老规矩,倒进去半鼎的泉水,然后将五谷原种煮沸。”姬发指挥道,“然后将涅槃珠放入鼎腹下方的盒子中,让源血释出灵性。” 嬴政应了一声,直接将两桶泉水倒进鼎身,然后倒了些五谷原种,又将涅槃珠放进了鼎腹,随后又提了几桶泉水进来,然后在虎鼎的下方燃起了木炭。 趁着加热的过程,师徒俩又依次激活了另外的八个大鼎。 让嬴政感到意外的是,这八个鼎的激活方式竟然都不一样! 有的是上提鼎耳的,有的是拧动鼎身上的图纹的,有的是转动鼎足的圆环的。 一番折腾过后,那虎鼎中的水早就开了,五谷原种也已煮成了粥,随之被虎鼎吸收殆尽。 嬴政依照姬发的吩咐,又倒进了一定数量的种子,在鼎下多加了些木炭。 “师尊,那另外的八个鼎,是不是也烧上火?” 姬发白了他一眼,嗔道:“就一个涅槃珠,你烧上了火又不够分的。” 嬴政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的确问了个白痴的问题。 就在这时,只听虎鼎内那液面冒泡的声音开始变大,气泡也越来越大,随即那稀粥一样的液面开始慢慢地旋转起来。 师徒俩爬上梯子,仔细瞧去,只见那液面越转越快,上面的大气泡也都纷纷爆破。 正惊疑间,只听“啪”地一声,一个蓝色的光影从鼎身内的液面中弹到空中,超过了鼎耳大约一头的距离,又落入鼎腹。 “它自己跳出来的?”嬴政狐疑道。 “应该是。”姬发应道。 嬴政喃喃道:“我怎么感觉像是御厨在颠勺。” 姬发:“……” 涅槃珠落回到鼎腹后,开始随着稀粥一样的泉水旋转,而肉眼可见的是,那其中有三个红点越来越明亮,想必正是那伏羲的三滴源血。 转着转着,粥样开始稀薄,逐渐变得透明,液面的高度也在下降,就像被抽走了一般。 大约一刻钟之后,鼎腹之中的粥样已然干涸,一滴都没剩。 而涅槃珠却还在独自旋转着,就像是没吃饱的孩子一样意犹未尽。 而那三滴源血,已经长到比豆粒还大了一些,并且微微闪着红光。 于此同时,虎鼎的自身温度也提升了起来,并且越来越红,就像是放在了烈火中灼烧一般。 这对于水火不侵的九鼎来说,这种情形还真是第一次出现。 第384章 命中注定的王后 那虎鼎烫的发红,师徒俩不敢触碰,只是呆呆地看着。 嗡…… 又见鼎身颤了两颤,发出一阵鸣响。 随之,鼎腹中的涅槃珠也泛起了氤氲的红光,似乎是那其中的三滴源血在与虎鼎相互呼应。 「去用泉水化开三枚灵古丹,淋在涅槃珠上。」姬发吩咐道。 嬴政赶紧下了梯子,取了三颗灵古丹,放进碗里用泉水化匀。 再次蹬梯,他将红色的丹汤缓缓地一滴滴地淋在涅槃珠上。 那珠子似乎是得到了滋养,变得温顺起来,而虎鼎也慢慢地降温,颜色也逐渐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 「看来,伏羲的源血是被彻底激活了。」姬发道,「进而牵引出了虎鼎的灵性。」 「已经完事了吗?」嬴政问道。 「再等等。」 又等了一会儿,虎鼎的温度彻底恢复了正常,那涅槃珠也没了红光,回复了本来的状态,只是那六滴源血其中的三枚,体积比原来大了许多。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姬发道,「咱们得趁热打铁,用已经激活了灵性的虎鼎,赶紧重塑天目的神性。」 天目本就是神族的神器,而之前狻猊所说的引导天目的高阶能量,其实指的就是天目所蕴含的神性。 嬴政赶紧跳下梯子,拿过从神农架的霸下那里取来的天目,问道:「师尊,该怎么操作?」 姬发也跳了下来,接过天目说道:「这一个刚刚补充了土属性的元素,想必状态正好,咱们激活九鼎用的是伏羲源血,而激活天目,就要用女娲的源血了。」 「那也就是说,涅槃珠里的另外三滴源血,也会膨胀,才能恢复活性?」 姬发点了点头道:「女娲娘娘的源血属阴,要引导其恢复活性,就不能像刚才那样使用灵古丹。」 「那怎么办?」嬴政问道。 姬发道:「据古谱记载,引导源血,需要女娲后人的血液才行,而且必须是女人。」 嬴政瞬间想到一个人:「明白了,师尊说过,胡羽可以。」 姬发点点头,大体讲了一下操作流程。 「你回去跟她说说操作的方法,明日带她过来。」姬发继续说道,「这密室不能留男人,只能由她独自操作。眼下,咱俩把其余的八个大鼎都激活了灵性。」 嬴政应了一声,开始往密室里提水。 吃过午饭,师徒俩开始激活余下那八个大鼎的灵性。 那涅槃珠里面的伏羲源血已被激活,所以时间上要缩短了许多,日落时分,九个大鼎已经全部激活完毕。 密室里热气腾腾的,可见九鼎散发出来的热量着实不小。 俩人擦了擦汗,走出密室乘凉,见徐福刚好送饭过来。 「王上、师祖劳累,莫非已经大功告成了?」徐福问道。 嬴政笑道:「还早着呢,不过我确实饿了,把饭菜放在旁边的画室吧,今天就到这里了。」 徐福将饭菜摆到画桌上,转身道:「王上,司马大人说您要是不忙了,就跟他见一面,似乎是有些事情要禀告。」 「知道了,吃完我就过去。」 跟姬发一起吃了晚饭,又聊了几句,嬴政出了藏宝阁,围着湖边走了走,这才来到内府大堂。 司马杰早等在这里,见秦王来了,便引入书房,关上了房门。 「王上,外面有些动静。」司马杰压低了声音说道。 嬴政明白,他说的外面,自然是东面那五国。 「什么动静?」 司马杰道:「据从各国搜集来的消息,现在除了咱们大秦,四处又是流言四起了。」 嬴政笑道:「为什么咱们这里与众不同?」 「或许跟流言的内容有关。」司马杰道,「诸国眼下都在传,说大秦吞并了韩.国,又对赵、魏虎视眈眈,大有一吞山河之势。」 嬴政依旧笑容不减:「这不是流言蜚语啊,事实如此。」 「问题是,他们还说大秦私吞了九鼎,还利用与西域的商贸敛取天下钱财,如今正在招兵买马,意图不轨。」司马街道。 嬴政哈哈一笑:「这也是事实,你不是再清楚不过?」 「关键是散播者的目的啊,王上。」司马杰急道,「很明显他们是上次华山行刺不成,便有意煽动列国集中力量抗秦,不可不防。」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嬴政道,「他们行刺不成,必定不肯善罢甘休,武的不行就来文的,师尊说的对,想要整治这天下,最主要的还是人心。」 司马杰问道:「那依王上的意思,咱们现在该怎么应对?」 嬴政琢磨了一下,说道:「咱们也来文的,你让你的人倒诸国去游走,同时散播消息,就说秦王查明了刺客的身份,即日起便会攻赵。」 司马杰眉头一动:「王上真的马上要动手?」 嬴政笑着摇摇头:「虚晃一枪而已,最起码今年不会,过些日子忙完了九鼎的事情,我还要去趟精绝。」 提到精绝,他的眼瞳闪过一丝挂念,一丝期待。 司马杰知道秦王定是在想那万里之外,身在异国他乡的精绝王妃,于是说道:「精绝那边,是该去看看了,王上不是说要将他们都迁徙过来吗。」 「这次去,就是解决这个问题。」嬴政道,「而且是彻底解决,再不能让精绝国承受那随时被风沙吞没的风险了。」 司马杰心中偷笑:是你再不能承受这异地相思了吧。 「王上,要是现在散布攻打赵国的消息,岂不是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他问道。 嬴政解释道:「就是要让他们紧张起来,如果他们准备好了防御,又迟迟不见咱们来攻,那就势必影响军队的锐气,等到明年真正开战的时候,也更容易一些。」 司马杰想了想,说道:「话是这么说,但要想开战时达到真正的效果,还需要填把柴火。」 嬴政知道他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于是问道:「怎么填?」 司马杰笑道:「难道王上忘了,我司马家在赵国也有些产业。咱们可以暗中在赵国各地悄无声息地囤积粮草,然后再以商人的身份运送回来,这样此消彼长的话,赵国它怎么跟咱们耗的起。」 「就算是拖,也定能把它拖垮!」 粮草乃是战争之根本,从长远角度来讲,其意义甚至大于兵器。 嬴政哈哈大笑道:「就知道你小子有鬼主意,今天高兴,羌瘣不是还在你府上吗,把索林和赵佗都叫来,咱们今天喝个痛快。」 「不用叫,他们都在府上。」司马杰道,「本来是为了陪羌瘣,今早知道王上来了都要去问安,但听徐福说不可打扰,就没进去。」 「好,好,安排酒席。」嬴政道,「对了,把赵高也叫来,还有李斯,蒙家兄弟。娘的,这蒙家哥俩装什么蒜,老子在华山差点丢了命,他们还在家里哄孩子,快快喊来。」 司马杰知道他暴的粗口,实在是想这哥几个了,于是领命而去。 当晚,嬴政身边的四大家臣齐聚司马府,与嬴政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几杯酒下肚,嬴政开始讲述此番去九幽的经历,听得这些年轻人热血澎湃,好奇心大盛,心中充满了对九幽世界的幻想。 他们够忠诚,有抱负,是嬴政最为信任的人。也正是他们,担负起了未来千年间,保证华夏领土完整的重任! (几百年后,司马家艰辛一统,建立西晋,李家南征北战成立大唐,赵家厉兵秣马始建大宋,蒙古马踏山河开创最大帝国,此乃后话。) 第二天一早,嬴政便将胡羽带了过来。 「师傅早。」徐福恭敬地向胡羽行了个礼。 「乖徒弟,这些日子侍候你师祖,侍候的怎么样啊?」胡羽装模作样地说道。 徐福道:「日夜守候,三餐应时,不敢怠慢。」 「这还差不多。」胡羽晃着脑袋,走进了密室的通道。 嬴政心里好笑,提了两桶水跟了过去。 准备工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姬发又给胡羽讲了一遍细节,然后便启动了天目,带着嬴政退了出去。 胡羽略显紧张地环视了一下那九个大鼎,深吸了几口气,挽起袖口,向着那个牛鼎走去。 廊外的那处画室,本来是之前吕不韦收藏字画用的,后来被司马杰改造成了姬发的专属画室。 也到是的,要说姬发画的画,怎么也得算个古董,毕竟从年代来看,春秋时代的那几个大家都根本不够看。 徐福为二人倒了热茶后,便退了出去。 嬴政略有些担心的说道:「师尊,她一个人在里面能行吗,可别把天目弄坏了。」 姬发笑道:「世间除了你那把轩辕剑,能弄坏天目的东西还真是凤毛麟角。」 嬴政心道:那凤毛和麟角你可是都有,也算不得稀罕。 「放心吧,老夫亲手教出来的,定然错不了。」姬发沉稳地说道,「要知道胡羽可比你勤快多了。再说,那屋子里的东西,你还想让别的女人知道?能进这屋子的,整个大秦也就只剩你娘了。」 嬴政:「……」 提到赵姬,姬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有件事情一直没对你说,你不是常问,荆良他究竟去执行什么任务去了吗。」 「对啊,他去干吗了?」嬴政对于他的那个恩公,一直念念不忘。 姬发喝了口热茶,说道:「多年前,我救下了一个女婴,便让他送那个女婴回到故土,抚养她长大,想来现在已经十来岁了吧。」 嬴政疑惑道:「抚养女婴,还要走那么远干吗,在咸阳不是也能将其养大。」 姬发摇了摇头,说道:「那女婴的身份特殊,她本是姜姓吕氏的后人,最好是送回齐国,吃那里的米水长大。而她的父亲,也是你老相识。」 「我的老相识?」嬴政更迷糊了。 姬发笑道:「不仅她父亲是你的老相识,就连她本人……也是你命中注定的王后!!」 什么?! 王后?? 怪不得李斯从一开始就不让自己设立王后,原来是早有安排。 「师尊你先等等。」嬴政一头雾水地说道,「你将一个女婴安排给我做王后,现在也才十岁,那我不是还要等她十年?」 「怎么,你心急了?」 嬴政:「……」 姬发哈哈一笑:「跟你明说了吧,她的父亲便是吕不韦,是正宗的姜姓后人,我需要的是你们血脉的再次融合,只有那样,才能完完全全的控制好九鼎和天目!」 嬴政彻底愣在那里。 吕不韦,仲父? 他居然还有个女儿? 为您提供大神尘心追月的《救世秦皇》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384章 命中注定的王后免费阅读. 第385章 神性天目 嬴政怎么也没想到,荆良的任务居然是去齐国抚养一个小女孩。 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女孩竟然是姬发指派给他的妻室,而且还是未来的王后! 最不曾想到的是,那女孩的父亲,竟然就是吕不韦! 「师尊,仲父他不是……没有子女吗?」嬴政狐疑地问道。 姬发轻叹了一声道:「吕不韦的原配于氏,并没有生育能力,很多年也没给他生个一男半女。后来这于氏过意不去,就让吕不韦再续个妾室。」 「随后,吕不韦便纳了丫鬟为妾,而那丫鬟果然有了身孕。却不料,一次意外导致了那丫鬟早产,结果没能救治过来,致使一尸两命。」 「其实那女婴并没有死,而是让我救治了过来,并将其养活。快周岁的时候,我将她交给了荆良。荆良带着她去了齐国,放在了一户姓孟的人家。」 「那孟家夫妇并无子女,初拾此女,便以为是上天的恩赐,于是好生对待,宠爱倍加。他们见那襁褓中有一个写着「姜」字的锦帕,就给那女婴起名为孟姜。」 嬴政仔细地听着姬发的讲述,喃喃说道:「这么说来,吕不韦也并不知道他有个女儿在世?」 「当然不知道。」姬发捋了捋白须说道,「不过,也该是时候告诉他了,好让他那把老骨头高兴高兴。」 「师尊是要将那孟姜接来咸阳?」 姬发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就让她再多喝几年故乡的水吧。」 嬴政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跟他也说不太清楚,不如就让李斯告诉他吧。」 李斯当年,可是跟荆良一起策划了很多事,让他说给吕不韦的话,再合适不过。 「正该如此。」姬发道,「何况当年,李斯也曾拿着一块太公祖令找过吕不韦。」 嬴政眉头一动:「李斯也将太公祖令给了他?」 姬发哈哈一笑,反问道:「不然吕不韦怎么能信得过李斯,将他安排到你的书房陪你读书呢?不过李斯并没有交给他,因为一个人只能接受一块祖令,这次不如就都给了他们吧。」 原来吕不韦早就知道李斯的身份,却掩饰得如此之深。 「连带那部《太公兵法》也一并让他带去吧,毕竟那是吕家的东西。」姬发的目光一片柔和,温存地看着嬴政,「在老夫将轩辕剑交给你的那一刻,所有天承一脉的一切,就已经属于你了,该怎么处置,以后你说了算。」 嬴政心中一片温热,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师尊,等咱们处理完天目的事情,我想再去精绝一趟。」 姬发道:「前两日我见拇指回来了一趟,听他说起你这次要将他们全族都迁过来。」 嬴政点点头:「造长城的计划,必须要启动了,要是工期往后拖延,只会影响修复龙脉的计划。况且一旦一统之战正式打响,只怕我就没时间再顾及精绝那边了。」 「说的也是。」姬发道,「这一统之战,将是你在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眼下韩廷覆灭,诸国对大秦的敌意骤增,你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昨晚我让司马杰散步出假消息,即刻准备起兵攻打赵国。」嬴政顿了顿说道,「而我真正的计划,是等明年开春,接回了精绝全族之后,再正式开战。」 姬发思量了一下说道:「如今你利用五谷原种,积攒的粮食已经差不多了,军械也多的更是用之不尽,已经具备了一统的基本条件,要是士气方面没有问题的话,明年开战的确可行。」 这一统之战的计划,比之前姬发的预估提早了两年,但从实际的准备程度上,还要超过他的预期。 更何况,嬴政既然想要启动建造长城的计划,那就势必先把赵国拿下,因为赵国的位置实在太过关键,几乎半数的龙脉都在它的境内。 只要有赵国存在,修建长城的计划就没法真正的实行。 这也是为什么李斯从最开始来到嬴政的身边之后,就建议抢先攻赵的原因。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嬴政说道,「这次去精绝之前,我会先去北郡和陇西转上一圈,考察好那里的地势,查看一下原来的烽火台和连廊,对于可以利用的地方,也好好地规划一下。」 姬发眉头一动:「北面的这趟,我陪你去,至于长城的规划路线,我也一并交代给你。」 看来姬发早就已经亲自考察了一番,规划了基本的建造路线。 师徒俩正说着聊着,只听画室的门嘎吱一响,胡羽满面笑容地推门而入,手中正捧着那枚涅槃珠。 「师尊,弄好了。」她将涅槃珠捧到姬发的面前。 只见那珠子里的六滴源血全都变成了一样的大小,较之以前也更加明亮鲜艳,就像是吸取了这世间所有的精华。 姬发小心地接过涅槃珠,仔细地看了又看。 嬴政也凑了过来,脸上还映照着红蓝混合的光晕。 「看来这源血的确是全都激活了。」姬发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珠子,「你看这六滴源血,似乎还在游动。」 「我也看看。」嬴政接过涅槃珠,用心观察起来,「好像是啊,它们动的极其缓慢,还保持着一样的距离,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胡羽嘻嘻笑着问道:「如此看来,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完成的非常好。」姬发立马给予肯定道,「你做的甚至比我们还出色,回头老夫亲手烧几道菜给你吃。」 八百岁的老爷子,烧菜肯定是一绝。 「怎么能麻烦师尊呢。」胡羽俏皮地说道,「还是我去做吧,等你们忙完了,就出来吃饭。」 「好吧,现在轮到我们了。」姬发拿过涅槃珠,先进了密室的暗门。 嬴政冲胡羽笑了笑,道了句有劳,然后提着两桶水跟了进去。 胡羽转身出门,拍了拍徐福的肩膀,带着他直奔后厨。 九鼎的神性已经被激发出来,接下来的,就是要用刚刚被胡羽所觉醒了的女娲源血激活天目的神性了。 而这些所需要的五行能源,较之以往都要多上许多,因为天目本身就是一个存储能源的神器。 五行能源不达到一定程度的话,肯定是没法使其进入高阶的状态,从而开启神性。 还是老办法,倒水,加五谷,烧开了煮粥。 一通操作完毕,嬴政擦了擦汗,说道:「师尊啊,咱们总是煮粥,用不用加上些别的五行元素之类的?」 「你想加什么?」 嬴政嬉笑道:「加些五味什么的,放些胡椒粉啊,辣椒面啊,不是很好吗。」 姬发瞪他一眼道:「要你这么说,是不还得往里倒点米酒更好些。」 「呃……」嬴政道,「也不是不能考虑。」 姬发差点脱了鞋仍过去,嗔道:「快干活吧,就知道胡闹。」 嬴政吐了吐舌头,又倒了一桶水,加了些炭火。 大概是涅槃珠的原因,这些的水被烧开的时间短了许多,而天目在鼎腹中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应该差不多了。」姬发拿过一个天目,并将其开启。 那天目缓缓地释放出了氤氲的五彩神光,虽不夺目,但却另人神往,虽不璀璨,但却摄人心神。 看着眼前的一幕,嬴政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见到姬发的那一刻,也正是因为那奇异的五彩神光,他才相信了姬发,接受了天承重任。 「想什么呢。」姬发催促道,「还不将天目放进去。」 嬴政回过神来,立即将天目放进了鼎腹。 似乎感受到了天目入体,这虎鼎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低鸣,或许普通人在旁,根本就听不见。 不多时,鼎身开始发红发热,似乎是在用自己的神性向腹中的天目做着呼应。 本来位于鼎底的涅槃珠也悬浮了起来,开始慢慢旋转,里面的源血,也再次浮现出红色的光华。 如今大鼎已经被激活了神性,涅槃珠中的六滴源血也被牵引出了活力,二者共同作用下,形成的合力引动着天目。 师徒俩并不知道,单独放置鼎腹底部的天目,正在感受着来自九鼎和源血的召唤,快速地汲取着来自五谷原种的能源。 那五彩霞光也越发明艳,彷如打散了的彩虹一般交织在一起,其中还有类似雾气的东西在缓缓流动。 那是聚集到一定程度的,已经实质化的五行能源,在不断向天目内部灌输。 起初还很缓慢,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五彩神光的流转速度越来越快。 鼎腹内部,那冒着气泡的五谷粥样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并且在涅槃珠的周围也隐隐地浮现出五彩的神韵。 「快,再填些水来。」姬发急声道。 嬴政快步出门,只见那三口大缸已被蓄满,他快速地灌了两桶,飞奔回来。 姬发正往虎鼎腹中倒入五谷,嬴政将两桶泉水倒了进去,转身又去提水。 折腾了几气,大鼎中的液面始终不见上涨。 嬴政有些慌了,这来回的多折腾几趟到是不怕,就怕外面那些存水不够啊。 他一边往鼎里注水,一边嘀咕道:「这以后建长城的时候,可得建在山顶的泉眼旁边,要不可折腾不起。」 姬发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他又快步出了门。 姬发苦笑着摇了摇头,往鼎底加了些炭火。 说来也怪,那炭火就像是吃了猛药,越烧越旺,明明可以坚持大半个时辰的量,眼下却坚持不到一刻钟。 而鼎底内部的天目,此时也渐渐地出现了变化,那些五彩的光晕开始向中间靠拢,并且慢慢融合,最后形成了一个纯白色的光团。 天目的外表,也由最初的暗灰色逐渐地变为纯白色。 外面的嬴政哪知道放在里面的天目的变化,还不停地运送着泉水,第一个水缸已经见底,第二个水缸也空了将近一半。 就在这时,只见虎鼎的温度降了下来,色泽也渐渐恢复,鼎身内那咕噜咕噜的声音也消失了。 「先等等,不用再添水了。」姬发道。 嬴政抹了下汗珠,凝心观察动静。 只听「咔」的一声,那装着天目的机关爆出一声脆响后随即打开。 就见一个冒着水汽的纯白色的全新天目赫然出现在师徒俩的面前。 「哈哈,成了,成了。」嬴政大叫着便伸手去拿。 姬发刚要制止,却也来不及了。 「哎呦,烫,烫!」 为您提供大神尘心追月的《救世秦皇》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385章 神性天目免费阅读. 第386章 寻找软肋 魏国都城,大梁王宫。 魏王独自在御书房踱着步子,丝丝愁容的脸上映现着焦躁不安的心境。 “王上,魏明远到了。”门外传来贴身小太监的声音。 “宣他进来。”魏王坐回到了椅子上。 魏明远俯首进门,参拜请安。 “明远,咸阳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回王上。”魏明远拱手道,“经查证,咸阳方面正在调拨兵马和粮草,似乎前几日传闻说秦军即将攻魏、攻赵的说法是真的。” 魏王深吸了一口冷气,面色变化不定。 魏明远知道他心情不好仍未敢抬头,躬身道:“之前华山行刺未果,臣弟失职,还望王兄责罚。” 将那口冷气长长地吐出,魏王轻叹一声:“这怎么能怪你呢,谁能想到那秦王的护卫竟远在二十里开外。” 魏明远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也怪咱们准备的仓促,那些刺客一直赶路,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再加上不便于王廷的高手出面,去的都是些泛泛之辈,所以……” “有没有被擒获的?”魏王问道,“大秦将要举兵来犯,莫不是抓住了实际的把柄?” 魏明远思量了一下,分析道:“依照咱们之前的部属,那些刺客连同赵国派出的那伙人,即便被擒,也都会一口咬定是赵嘉下的杀手,毕竟那些刺客的家眷还在咱们手上。” “更何况,咸阳那边并没有传来魏国刺客被俘的消息,只听说赵国的人被抓住了几个。依我看,那秦王也并没抓住什么实际的证据,否则不是早就昭告天下了。” 魏王微微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现在他们应该也多是猜测。对了,逃回来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都关着呢。”魏明远道,“他们逃回来的事情已经被封锁,没有露出任何口风,不过还请王上明示,这几个人该如何处置?” 魏王眼珠转了转,说道:“斩了吧,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千万不要留有什么隐患。” 任务没完成,那几个逃回来的本就该斩,更何况他们还是人证。 魏明远点点头,又问道:“王上,对于赵国那边,咱们是不是再商量商量,如果秦军真的来袭,最好还是兵合一处。” “他刚给我来了封信。”魏王拿出一个信笺,递给魏明远道,“眼下赵国的形式最为危机,虽说他把脏水都泼给了赵嘉,但那赵嘉也不傻,岂会吃这哑巴亏。” 魏明远接过信笺看了一遍,里面大体就是与魏王商议如何共同应对秦国的内容,他思量了一下说道:“不知道那赵王想没想到一步棋。” “什么棋?” 魏明远眼珠一转:“明里的军队打不过秦国,刺杀秦王又无果,但想要秦国大乱,却不一定非要从秦王的身上下手。” “你的意思是……?”魏王有些不明所以。 “后宫,永远是一国君主最薄弱的软肋!”魏明远阴冷地说道。 魏王眉头一动,急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魏明远拱手道:“臣弟有一个挚友,乃是燕国人士,名为高渐离。此人极善音律,并且广交结交天下豪杰。听闻那秦王最宠爱的王妃南苏也极爱抚琴,不如……” 魏王道:“你是说,让高渐离去与南苏以琴会友,然后擒之?” 身为君王,果然一点就透。 “正是。”魏明远道,“要知道大秦的后宫,以华阳夫人为首,楚系势力一直极为强势,当初成嬌兵变被俘,本来楚系势力就怨声载道,如今昌平君又被罢了相位,只要再弄出些事端,想必秦国的楚系势力定然会引起乱子,到时候咱们不就有机可乘了嘛。” 魏王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你安排一下,寡人要召见高渐离。” “臣弟领命。” 与此同时,赵国国都邯郸,王宫御书房。 “赵迁!”赵嘉怒视着赵王,直呼其名道,“你说,到底是不是你派人去的华山?” 赵迁沉下脸来,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责问道:“你虽为兄长,但目无法纪,冲撞君主,该当何罪?” “你……”赵嘉一时语塞,只好叹了一声,一拽衣袖,气势也弱了数分。 赵迁缓和了语气道:“算了,兄弟之间,问什么罪,想必你是听信了什么谣言。” 赵嘉喘着粗气道:“现在街市上都传遍了,说我派人刺杀了秦王,刺客已经招供,如今大秦正集结兵力,准备发兵攻赵呢。” “呵呵。”赵迁转怒为笑,“我说大哥,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听信那些市井之言。这是大秦在故作疑团你难道看不出来?” “看出什么?” 赵迁示意其坐下,然后解释道:“前一阵子,我派人故意散播消息,说九鼎的真正下落,正是位于秦国,又说秦国灭了韩廷,意图谋取天下,这件事你总知道吧?” 赵嘉点了点头。 “这不很明显吗。”赵迁道,“秦王看出咱们的意图是想诸国再次合作共同抗秦,于是才散布谣言,挑唆咱们不合,大哥你要是信了,就真的上了嬴政的当。” 赵嘉眉头一凝,略感羞愧地说道:“要这么说来,还真有这种可能。” “人是我让人派去行刺的不假,但我并没有如此授意。”赵迁道,“再说了,那刺客说被我主使,跟被你主使,那大秦攻打的都会是赵国,对咱们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不能全信其言,但赵嘉已经找不出什么理由来继续质问。 “大哥,咱们兄弟齐心,才能共同抵御危险。”赵迁道,“眼下兄弟还需要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 赵迁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知道,燕国的太子丹与你素来交好,这次如果大秦真的攻来,还希望大哥跟燕国商量商量,也请他们出兵,共同抗秦。” 燕国王室,乃是为数不多的姬姓血脉,此时的太子,叫做燕丹,小的时候在赵国做过质子,正是那时他与赵嘉常在一起玩耍,从此交情愈加深厚。 而当时也在赵国做质子的嬴政,本来与燕丹的关系还算不错,可由于后来赵国王廷的排挤,燕丹果断地选择了中立,两不想帮。 对于他的态度,嬴政多少有些怨言,但也能够理解。 后来俩人相继回到本国,更巧的是,又相继都做了太子。 而如今,嬴政已经成了意气风发的秦王,可燕丹却还是边陲弱国的太子。 “好吧,太子丹那里,我来想办法。”说罢,赵嘉转身出了门。 等赵嘉走的远了,一直守在门外的刘公公才进了门。 “王上,这赵嘉似乎并未全信你刚才说的话。” 赵迁冷笑道:“管他的,眼下他翻不起什么风浪。边境那边备战的怎么样了?”刘公公道:“李牧将军已经点齐了兵马,军械兵刃也都已备好,司马尚也备足了粮草,随时可以迎战。” 赵迁点了点头:“这几天秦国有动作吗?” “秦国也在集结兵力,但始终没向边境前进。”刘公公答道,“王上你看,咱们是把大军调至前线,还是继续观察秦军的动向?” 赵迁琢磨了一番道:“还是看看动静再说吧,如果秦军进发,那咱们再出兵也不迟。对了,我让郭开办的事情,他办的怎么样了?” 刘公公压低了声音道:“郭开已经禀奏上来,樊於期已经找到,随时可以带王上过去找他。” “走吧,去找郭开。” 说罢,赵王带着刘公公直奔郭府。 郭开出府门迎接了赵王,几个人聚在一处私语了几句,便都骑上快马,出了城门,直奔东南方向飞奔而去。 行了大半日,三人来到一个僻静的山坳之中,沿着小路辗转前行,穿过一片林子之后,一个精致的木屋出现在视野之中。 “就是这里了。”郭开指了指那个方向说道,“当年我故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他安置下来,眼下他正在这里等着王上。” 赵迁挥了挥手,让郭开在前面引路。 临近木屋,果见一个花甲老者迎在院外。 正是樊於期。 “草民恭迎新王。” 樊於期很是恭敬地躬身行礼。 “樊老免礼。”赵迁也是颇为恭敬地将其扶起。 “郭大人派人来找到老夫,说王上这几天便要过来,所以我一直在恭候圣驾。”樊於期道,“王上里面请。” 将三个人让进屋内,樊於期回身关紧了房门,然后让了座,沏了茶。 “不知王上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赵迁笑道:“如果我说只是来看看樊老,想必您也不会信,不妨咱们就快人快语吧。想必樊老也听说了秦王在华山遇刺一事,导致眼下赵、秦两国的关系有些紧张。” “寡人深知樊老久居咸阳,当年教导成嬌公子,随便进出咸阳宫,所以特来请教,有没有什么办法,来瓦解嬴政的内宫?” 樊於期眉头一动,似乎没想到赵王会说出此话,但随即哈哈一笑道:“瓦解秦王的后宫?此计甚妙,甚妙!” 郭开在旁说道:“咱们赵王有先见之明,大秦战力强大,不能硬碰,需要从其内部进行瓦解。而樊老定在宫中留有一定的眼线,所以还请您出手相助,共同颠覆秦廷。” “依我看……”樊於期思量了一下,说道,“后宫的重点,还是在华阳夫人身上。” “华阳夫人?” 樊於期点点头道:“华阳夫人虽然已经不问政事,但毕竟还是后宫的主心骨,楚系势力的掌舵人,要是华阳夫人出了事,其带来的效应,绝对要比秦王遇刺大得多。” 郭开与赵王对视了一眼,又对他问道:“那在您看来,暗算华阳夫人的把握有多大,其后果又会怎样?” 樊於期捋着胡子说道:“老夫在那华阳宫安插了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他们曾被我救过性命,后来我就把他们送进了王宫,想来得手的几率高于七成。” “至于后果嘛……” “秦廷的楚系势力必乱,但乱到什么程度,还得看咱们添了多少柴火。” 第387章 老来得女 谁能想到,赵迁的目标,这次居然是秦王的后宫! 而且还是一个老太婆!? 因为华阳夫人,的确是赢家王族里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容易对付的一位。 之所以容易对付,正是因为常年躲在深山老林里的秦国判将——樊於期。 给曾经的秦国公子成嬌当了十几年的师父,樊於期对咸阳宫何其熟悉,对宫内的那些老面孔又哪个不识。 而他叛逃至此,隐忍多年,又何尝不是在等一个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再反观赵王,同样也是在寻找这样一个突破点。 “诸位稍等。” 樊於期起身,走到木床旁边的一个铁箱子前面,打开了锁头,从里面拿出一份地图。 那是一份咸阳城的城防图,还有咸阳王宫的布局和守备设置,一看就是他闲来无事时,花了不少时间精心绘制的。 “虽然这地图有些年月了,城防或许也换了规矩,但想来多少也有些用处。”樊於期将地图递给赵迁。 “多谢樊老。”赵迁展开图纸,仔细地看了看。 樊於期在旁指点,并将王宫内的大体情形和安插的钉子具体情况都说了个清楚。 说罢,樊於期捻着花白的颌须道:“恕老夫直言,此事关系重大,还需要有贤才来主导才行,碌碌庸辈,能成大事。敢问赵王想派谁前往咸阳?” 一句话,把赵迁问住了。 这也是他一直挠头的问题,计划是挺好,但谁去执行呢? 樊於期肯定是没法回到秦国了。 至于赵国王廷中的人,更没法出面,否则马上就会被识破。 这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刘公公眼睛滴溜溜一转,随即说道:“王上,你早上不是让赵嘉去找太子丹吗,要不就让太子丹去执行此事如何?” “太子丹?”赵迁眉头一动,思量着可行性。 樊於期说道:“要说这太子丹,还真是极为合适的人选,如果他能以质子的身份前往秦国,此计必成。” 赵迁犹豫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赵嘉毕竟跟咱们不是一条心,那燕丹又岂会听咱们的安排?” “这到未必。”樊於期眯了眯眼道,“如果王上出面,跟燕国签订个永不互犯的盟约,再割让出几个城池,想必燕王必然心动。如果说服了老燕王,还怕那太子丹不从么?” “要是这样的话,定能说服那老燕王,只是要舍却几个城池的话……”赵迁一脸肉疼地说道,“只怕朝堂会有非议,说我这新王登基不久,就对人家割地就和。” 樊於期轻叹了一声:“大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知道不舍得鱼饵,不可能钓到大鱼。”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教导成嬌的年代。 赵迁一咬牙,拍着大腿说道:“那就按樊老的意思办,为了表示诚意,我亲自去趟燕国。” 樊於期哈哈一笑道:“王上最好是能把燕丹给带到这里来,老夫亲手给他制定方略。” “一言为定!” 赵迁与樊於期定好了方案,带着郭开和刘公公驰马回了邯郸。 一天之后,一队人马直奔燕国国都蓟城而去。 —————— 秦岭的一处山坡下,晶莹剔透的小河旁的另一个木屋之中,几乎也是同样的场景,几个壮年男子围坐在一位花甲老人身旁,正在谈天说地。 原来正是李斯受了秦王的指派,前来探望吕不韦,吕文、吕武则陪伴在左右。 “呵呵,听了吕老的理政之道,在下受益不尽。”李斯恭敬地说道。 “李相过讲了,这点理政的道行,其实说白了还不就是人情世故,只不过面对的不是普通人,做的也不是百姓的家事而已。”吕不韦笑着说道,“在我退隐之后,朝堂还算平稳,这比什么都好。” 李斯点了点头:“想当初,在吕老将王权交接给王上时,我还真怕那时的朝堂出现什么问题,毕竟挟持太后的嫪毐余党还没有全部肃清,而以华阳夫人为首的楚系势力又蠢蠢欲动。” “所以说王上高明啊。”吕不韦叹道,“当年他借用昌平君之手,收编了郢城的山匪,又让这些由山匪所组成的西楚军与嫪毐的叛军拼杀,致使两败俱伤。” “老夫隐退之时,已听说楚系势力必然发难,就连项燕也急匆匆地来到了咸阳,可后来王上任命昌平君为相邦,就此化解了危局。” 李斯叹了口气,说道:“却也是因为此事,王上将胡羽所生的二公子送给了项燕,从此母子分离,再难团聚。” 吕不韦同样感慨道:“此事曾听王上说起,但他也是提了个大概,说想让此子来推翻一统之后的大秦,但要是此子不堪重任,就让我家吕雉嫁于刘邦,然后重整天下。” 关于一统之后的安排,嬴政前些日子已经来跟他们沟通过了,并且还给了吕武一块太公祖令。 “嗯,不错,但愿一切的发展,都能如王上的计划。”李斯道,“这次我来,也是王上让我给吕老带来几样东西。” “哦?莫非王上还要赏赐些财物?”吕不韦想起了曾经独属于他的那个藏宝阁。 李斯笑道:“这次的财物可不是一般的货色,吕老稍等。” 说罢,他走出门外,从坐骑马鞍后取下一个长方形的木箱,然后回到屋里。 打开木箱,一柄精美的佩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吕不韦和吕文的目光被瞬间吸引,而吕武则更是眼珠快要瞪了出来,直直地盯着这柄霸气十足的宝刃,口水都快流到嘴外了。 李斯拿起宝剑,介绍道:“这柄佩剑,名为赤霄剑,是前几日欧平送到王宫的。” “想来吕老还不清楚,这欧平乃是欧冶子的后人,他带着他们所有的族人,已经归附了咱们,为王上打造王陵外围的合金保护层。” “而这欧氏家族,正是当年黄帝先祖焚毁上古神兵之后,所指派专门保留铸造工艺的一支极为古老的家族,只听命于炎黄的直系血脉后人。” “当年武王暗自授命于欧冶子和干将,让他们造了一批神兵利刃,于是便有了除了轩辕剑之外的八大神兵!” 他缓缓地抽出剑刃,双手捧着递到吕不韦的面前,继续道:“王上在找到他们之后,便命他们重造一把绝世神兵,留于现世,用于替代轩辕剑,而日后王陵建成,轩辕剑以及另外八口神兵,将永远埋存于王陵之中。” 吕不韦心中震骇,双手微颤着接过赤霄剑:“这柄宝剑,是王上给老夫的?” “是,但更确切的说,是送给吕雉的。”李斯解释道,“王上想在将吕雉嫁于刘邦之后,由吕雉送与刘邦,这样更能得到他的信任,然后叫他在适当的时机举此神兵起事。” (后有记载,刘邦手执赤霄剑,于丰西泽斩白蛇起事) 吕不韦接过赤霄剑,颇为郑重的地说道:“吕某领命,只是刚才李相的意思,王上是想用这口利刃代替那轩辕剑?” 李斯点了点头。 代替轩辕剑,足以说明这口赤霄剑的作用和意义,也说明又一个历史重任再一次落于吕家。只见李斯又从木箱中取出一个布袋,同样恭敬地递到吕不韦的手中。 “这是我当年给吕老看的那枚太公祖令,一直携带在身边,如今也到了用它的时候了。” 吕家三人同时一惊,立马站起了身。 李斯也起身道:“吕氏宗族,第二十四代传人,吕文接令!” 吕文眉头一动,连忙单膝跪地,拱手道:“吕文在。” 李斯将祖令递到他手上,同时说道:“天承一脉现在正式命你,日后将吕雉嫁于刘邦,并且助其一统。若刘邦先于吕雉命陨,则命吕雉掌控天下要政,延续秦制,确保华夏之兴旺!” 吕文恭敬地接过祖令,提高了声音,略带着颤音说道:“太公第二十四代子孙,吕文领命!” 起身之后,他看了看身边的吕不韦和吕武。 吕不韦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咱们叔侄三人都接了祖令,真是造化,造化。” “多事之秋,能人自当尽力。”李斯从那布袋之中又掏出那最后一道祖令道,“王上之前所说的让刘邦的王朝同样‘兴于姜姓,亡于吕氏’,你们可别忘了,一定要传下祖训,世代相传。这最后一道祖令,就留给你们的后世,如今一并接令吧。” 吕不韦颤微微地接过那最后一道祖令:“此等大事,岂敢忘却,吕氏子孙自当领命。”。 “稍等,还有一样太公留下的东西,要物归原主。” 还有? 吕不韦正在疑惑间,就见李斯从木箱里又拿出一个锦袋。 “吕老猜猜,这里面的册子是什么典籍。” 吕不韦好奇地摇了摇头。 李斯打开锦袋,将册子取出道:“这是刚从武王陵中拿出来的,乃是当年大周朝伐纣时,太公所著的《太公兵法》,也正是依靠此典籍,武王才以少胜多,攻克朝歌,打下了大商朝。” “啊?”吕家叔侄同时大惊失色,表情比刚才见到赤霄剑时,何止变幻了数倍。 吕不韦颤抖地接过典籍,恭敬地将其放到身旁的香案上,带着吕文、吕武即刻就拜了下去。 叩拜间,三人的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等他们起身后,李斯才又说道:“这兵法,王上已经誊抄了一份,如今将原本归还吕氏,并且希望吕武在日后帮助刘邦培养人才之时使用。” 吕武的脸上瞬间洋溢起无比灿烂的笑容,他看看身边的叔父和哥哥,乐颠颠地将兵法收于怀中。 荣幸啊,八百多年前祖宗遗留下来的绝世经典,就这样被自己收入囊中,何其幸运! (后来,吕武化名黄石公,考验张良为其拾屡,也正是暗示他乃是吕氏,之后便将此兵法传给张良,这才成就了‘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美谈,此乃后话) 叔侄三人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就听李斯说道:“还有一事,王上要我转告吕老。” “李相请讲。” “这件事,是武王刚刚告诉王上的。”李斯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吕老可曾记得,十年前你曾经纳了一个小妾,为你传宗接代?” 吕不韦略微想了想,说道:“没错,是有这事,后来她因难产而死,我还自责了好一阵子。” 李斯颇为郑重地说道:“听武王说,你那小妾的确是难产而亡,但她腹中的胎儿却被武王救回来了,如今正养在吕氏的老家齐国,也就是说,吕老您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尚且在世。” “什么?!” 大惊失色的吕不韦一个趔趄,栽倒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平静。 第388章 绝代琴师 吕不韦怔怔地坐到椅子上,一时之间竟难以言语。 吕武在旁扶住了他,吕文则开口问道:“先生此言当真?” 李斯点点头说道:“千真万确,这是师尊亲口所说。吕老可还记得当初交给你太公祖令的那个荆良吗?” 吕不韦缓过神来,说道:“当然记得,那可是我这辈子的转折点,后来他还在我们归秦的途中救了我们,只不过自那以后,便再也没见过他。” 吕不韦嘴里说着,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一幕,与刚才吕文接令的场景竟然重合起来。 “秦王冠礼的时候,他来过咸阳,并且还与秦王有过一段接触,呵呵,秦王当时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恩公。”李斯笑道,“而离开秦国之后,他就抱着令爱去了齐国。” 吕不韦一听,心底稍稍安定了下来,但还是追问道:“那娃娃现在怎么样了?” 李斯答道:“当时武王救了她之后,她非常虚弱,于是武王养了她一年有余,才让荆良抱走。荆良到了齐国,便寻了处人家,将那孩子放到了那处人家的门口。” “那户人家姓孟,是当地有名的良善,但小两口却多年没有子嗣,于是便收养了你的女儿,多年来一直视如己出。” “这我就放心了。”嘴上虽然说着放心,但他心中突然燃起的那份牵挂,又怎么熄灭得了,“那娃娃叫什么,她住的地方又在哪里?” 李斯笑了笑说道:“当时荆良在孩子的襁褓中放了一个锦帕,上面写着一个‘姜’字,所以那孟家便给她取名为孟姜,他们一家现住在兖州的孟家村。” “孟家村……”吕不韦念叨着,“他的养父,叫做什么?” “他叫孟海。”李斯道,“怎么,吕老想要去找她?” 吕不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毅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去看看她,哪怕只是在远处瞧一瞧。” 李斯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情,突然知道自己在世间还有一个女儿,怎么能不惦念? “好,我给荆良去封信,告诉他一声。” 吕文在旁说道:“叔父,我们陪你去。” 吕不韦却摇了摇头:“你们得留在秦国,毕竟刚刚接了祖令,秦王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我走了的话,反而能放开你们的手脚。” “况且……我也到了落叶归根的时候了。” 话语有些悲怆,似乎在诉说着吕氏家族对齐国的无限眷恋。 “可我们还是不放心啊。”吕武道。 李斯笑了笑说道:“不妨事,秦王刚好要派使者出访齐国,不如吕老就跟着使团一同前往,到了临淄,也能教教使者出访的经验。” 吕不韦明白,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稳定住后面的齐国,对于大秦的战略是至关重要的。 于是他点点头,欣然同意。 “那就等我的消息,李斯告辞。” 吕不韦让吕文和吕武将李斯送出了几里开外,直至上了官道。 回到咸阳城,李斯直奔司马府。 嬴政这些日子除了临朝理政,余下的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司马府,一则陪着姬发调整刚被激活神性的九鼎和天目,二来也是便于即时获得列国的情报。 此时的文擂居,已经被司马杰打理的井井有条,其表面上是一个文人学士聚集在一起讲经论道的地方,而实际则早已成了一个独立的情报机构。 这里不仅搜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各类消息,同时还派出了不少的人前往诸国进行长期的潜伏,他们大多都成了诸国各权贵的宾客。 “王上,东西都交给他们了,事情也交代过了,只是……”李斯禀告道,“只是吕不韦似乎想要亲身前往齐国探望孟姜。” 随即,李斯将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落叶归根?……”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如此看来,仲父这次要是去的话,就不会再回来了。” “看样子似乎是这样,不过他没明说。”李斯道,“但我觉得,这样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好的归宿。” 嬴政点了点头:“或许是吧。一直一来,我也没曾问过,仲父在那个小溪边住的是否舒心。想来,一个叱咤风云多年的政客,突然就被迫隐居起来,时间久了,定然无法安于平静。” “那王上的意思,是让他去了?” “让他去吧。”嬴政轻叹了一声,“虽然有些不舍,但我相信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那王上想派遣哪位出使齐国?”李斯问道。 嬴政笑了笑:“我也正琢磨呢,这次出访,一定要稳住齐国,并且还要提防魏国下黑手,所以一定要派一个能文能武的人才行。” “那臣推荐一个人。”李斯拱手道,“您看尉缭怎么样?” 尉缭,的确能文能武,当初除嫪毐立了功之后,被嬴政封为都尉,凭着鬼谷子的真传,为他训练当年的“我军”,也就是现在的虎贲军。 而如今张勇,索林,羌瘣都能独立的训练虎贲军了,让尉缭出去转转到也不错。 略微思量了一下,嬴政说道:“那就让他去趟齐国,但一定要让他保护吕不韦的安全,藏好行踪。” 李斯应了一声,又道:“我跟吕不韦说了,会传信给荆良,不过这事得跟师尊说一声。” 提到荆良,嬴政赶紧问道:“要是吕不韦去替换了荆良,荆良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我看未必。”李斯道,“还是看师尊的安排吧。” —————— 齐国,兖州孟家村。 如今化名荆轲的荆良,正坐在一处树林中的木墩子上看着飞鸽传来的书信。 信的内容不长,一是告诉他尉缭会出使齐国,叫他暗中相帮,二是说吕不韦会跟来看望孟姜,让他处理好父女两人的关系。 正在思索着这其中的关键,他耳边却响起一声如仙雀一般的妙音。 “师父,干嘛呢?” 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他面前,面容娇嫩,秀发乌黑,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甚是可爱。 正是孟姜!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也不怕走丢了。”荆轲假装嗔怨道。 “没事,这条路我早走的熟了。” 荆轲轻叹了一声:“走吧,咱们回去,要不你爹爹该担心了。” 话音未落,只觉得阴风突起。 荆轲瞬间警觉,将孟姜一把揽在怀里。 嗖…… 一枚箭羽擦着他的耳边疾驰而过,射入到了旁边的树干之中。 荆轲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眯着眼搜索着来袭的敌人。 孟姜虽然吓得不轻,但凭着多年荆轲对自己的调教,硬是没喊出声,同时逐渐地将自己的气息调整了过来。 “什么人,出来!” 荆轲话音未落,就听林子外面传来一声大笑。 “荆兄,不要紧张,只是试试你的身手。” 荆轲向那方向望去,只见视线之中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一身素装,英俊挺拔,一个穿着暗红色的服饰,梳着个别样的发髻。 “太子丹?” “哈哈哈,是我,是我。” 原来素衣的那男子,竟是燕国的太子,燕丹!“许久不见,荆兄的身手似乎迟钝了些。”燕丹打趣道。 荆轲冷哼了一声道:“本来就射不中,何必要躲。” “呵呵,说得好。”那红衣男子拍手称赞道,“久闻荆大侠功夫过人,还异常冷静,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荆轲仍旧保持着敌意,冷声问道:“这位是……?” 燕丹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挚友,名叫高渐离,特跟随我前来,一睹荆兄风采。” “废话少说,要是打架的话,出手便是。”荆轲将孟姜推向身后。 燕丹一看荆轲真要动手,赶紧服软道:“荆兄可别误会,刚才真的只是试探试探,没有别的意思。” “那我也试探试探。” 话音未落,只见荆轲一个起落,已经攻到二人身旁。 高渐离见势,立即将竹扇交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根铁笛,迎面荡开了荆轲的利刃。 哪知荆轲本就是虚招,半转身顺势迅疾踢出两脚,一脚奔着燕丹的眼眶,一脚直踢高渐离的小腹。 燕丹连忙缩头躲避,却被荆轲一指点到了肩井。 高渐离用铁笛去挡荆轲的飞踢,而下一瞬间却感觉脖颈一阵冰凉,只见荆轲的佩剑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 一个回合,二人已败。 然而,燕丹和高渐离毕竟不是普通百姓,面对危局依然面不改色。 “你的剑,没有杀气。”燕丹道。 荆轲道:“你们究竟干什么来了?” 燕丹看了看孟姜,说道:“你将这小姑娘送回去,别让她受了惊吓,我们有事跟你商量。” 荆轲并没言语,回身抱起孟姜,大步出了树林。 “果然是高手。”高渐离赞叹道。 “见识到了吧。”燕丹说道,“几年前,我召集各路高手做我的御前侍卫,其中有一人向我推荐了这个荆轲。于是我千里迢迢赶来齐国,可几次相邀他都拒绝了我。” “当时我还疑惑,明明一身的本事,他为何宁肯呆在这个小村子里?” “后来我才发觉,他对这个女孩特别的关注,于是想请那孟家也去燕国,但荆轲还是拒绝了。” 高渐离冷笑道:“看来也是个不理政事的山中隐士,那这次咱们来找他,太子就有把握说动他?” 燕丹摇了摇头:“没把握。不过赵王说,那樊於期曾被这荆轲救过,知道他与秦廷也有着深仇大怨,或许有些机会。” 燕丹不知道的是,樊於期知道的并不是真相。 俩人正聊着,荆轲已经回到了他们面前。 “现在可以说了。” 燕丹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我二人此行,是奉父王之命,前往秦国进行和谈,如果大秦能够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便可以在秦国做一段时间的质子。” “但那咸阳毕竟是虎狼之地,所以我想请阁下一同前往,护我安全,必有重谢。” 荆轲笑了笑:“看来你还是不死心,总想着将我招致麾下。只是不巧,这次我真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太子出了什么意外,我会为你报仇。”荆轲毅然道。 燕丹哪知他心中的盘算,还以为是被自己终于感化,于是大喜过望道:“好,咱们一言为定!” 出了树林,高渐离低声道:“果然,还是没能请动。” 燕丹眯起眼角:“这也在我预料之中,接下来,咱们就实行原计划。” 绝代琴师计划。 第389章 昭告天下 栎阳城,这个曾经的秦国大都,近些年来越加繁华。 因为修建郑国渠的关系,务工的人口激增,各方面的需求也较之以往增加了数分,各地来此做生意的商人小贩更是多了数倍。 今天是郑国渠竣工的日子,得到消息的嬴政专程提前赶来,巡视了两天之后,回到栎阳城,参加竣工大典。 这条贯通于洛水与洛河的人工水渠,无疑是历史上人类改造大自然的一大杰作,是秦国造福百姓的一大壮举,也会给嬴政的功德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典自然是由始作俑者郑国来主持,曾经的韩王韩安进行监办,原来的韩廷相国张平则是忙着跑前跑后。 孟、西、白,三个老氏族出人出力出钱,力求将庆典办得隆重大气,热热闹闹。 一套流程下来,到了嬴政登台致辞的环节。 他缓步踏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清了清嗓子,放开了嗓门喊道:“大秦的子民们,今天,是一个值得庆贺欢腾的日子,因为我们实现了一个壮举!” “从此以后,我们的良田将会更加肥沃,我们的生活会更为富足,我们的子孙后代将受益不尽!” 说到此处,台下掌声雷动,百姓们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嬴政继续说道:“修建这郑国渠,所带来的好处还不仅如此,我们更好的解决了这几年中,天灾所导致的流民问题,让更多的囚徒重见天日,更让市井繁华了起来。” “所以寡人觉得,类似于这样的造福于民的大型工程很有必要持续,只有这样,大秦才能更为强大,百姓们才能更为富庶安逸。” 台下的百姓互相看了看,心里似乎在说:怎么,难道秦王还要在别的地方再修条水渠? 只听嬴政高呼道:“现在寡人决定,在北部边界的山峦,建立一条长城,用以连接旧时的烽火台,以更好的抵御北方匈奴的侵袭,以安社稷!” 台下顿时议论起来,有称赞的,也有质疑的,还有琢磨着自己能参与什么的。 过了几息,嬴政示意安静,继续说道:“寡人知道,你们在质疑这长城的作用,但寡人想提醒你们,夕兽曾祸害四方,使得黎民人心惶惶,这长城便是能够起到镇压龙脉的作用,使得类似夕兽这样的异兽再不降临世间!” 哗…… 一提到夕兽,百姓们一片哗然,再也听不见那些质疑之声。 虽然在大秦没人见过夕兽,但百姓最信任的无疑还是百姓。 洛邑的那些受害的百姓,更不会集体说谎,而秦王率领大军围堵截杀夕兽的事迹,更是人尽皆知,广为流传,奉为佳话。 而在场的所有人,谁又能担保不会出现第二只夕兽? 既然秦王说为了镇压龙脉,从而不再出现异兽,那大家还质疑什么? 要说修建运河也好,水渠也罢,都是为了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属于锦上添花。 可要是受到那夕兽的威胁甚至伤害,那可是要命的事情,属于家破人亡! 只要能想明白这个道理的,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略微停顿了片刻,嬴政又开口道:“大家不用犹豫,也不要质疑,修建长城一事,即便再难,寡人也势必运行,如果你们不想再受那异兽的威胁,就助寡人一臂之力,咱们同舟共济,早日将长城建造完毕!” 此时的台下,哪还能听见质疑声,沉默了几息之后,突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镇压龙脉!”“防范异兽!” “是啊,还要抵御匈奴!” “誓死追随王上!” 寥寥数语,嬴政便将百姓的情绪调动了起来,可见其如今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绝非一般。 趁着这个气氛,嬴政命人将几筐竹节投入火中,引得噼啪直响。 台后又上来一伙舞狮子的,上下跳跃地表演了一番。 嬴政见台下情绪高涨,知道百姓已经接受建造长城的计划,便退下台去。 羌瘣和索林迎了过来。 “王兄,韩安似乎有话要对你说。”羌瘣压低了声音说道。 秦王心里清楚,韩安帮着修完了水渠,也算是完成了之前他交代的任务,但也到了下一步如何发落韩安的时候。 嬴政点点头:“将他叫到临宫来。” 栎阳曾经的王宫并不算太大,如今一直是闲置的状态,由三家老氏族轮番打理,多数时间都是他们的家眷在那住上一段。 而来到栎阳的时候,嬴政便带的一众人等,住进了这个曾经的王宫。 没等典礼结束,嬴政便策马回了栎阳宫,并让郑国主持大局。 坐在椅子上闭目眼神休息了片刻,韩安进了房门。 “王上。”韩安声音不大,躬身行礼道。 嬴政睁开眼睛,冲韩安笑了笑,伸手让道:“坐吧。” “罪臣不敢。” 亡国的君主,再也高傲不起来了,在秦王面前当然要毕恭毕敬。 嬴政将沏好的茶叶推到韩安面前说道:“你是不是在心中忐忑,不知道下一步我会怎么处置你。” 韩安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可见内心的确焦灼。 “放心吧,寡人不会杀你。”嬴政道,“我说过的话,从不曾食言。况且你的命,对我来说也没多大的意义。” 韩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拱手道:“谢王上宽宏大量。” “之前让你带着部分战俘来此地修渠,也是为了给你赚些功绩,堵住朝堂上的一些口舌。”嬴政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现在你帮了郑国不少的忙,郑国渠也提前完工,你出的力,寡人都看在眼里,朝堂再不会对你有所非议。” 韩安道:“这水渠本就已经收尾,我也只是带人出些蛮力,真正加快进度的,还得是郑国大人。” 曾经的下属,如今却变成了自己的上司,并且还要在秦王面前为他说好话,这落差可不是一般的大。 “你可知道,寡人为什么让你来修郑国渠?”嬴政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韩安早就想过,于是直接答道:“这修渠的主意,本来就是韩廷的提议,而初心却是想要疲秦,王上想必是要借此对韩廷进行惩治。” 嬴政笑了笑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在这几年里,郑国的心态逐渐的发生了变化,从最开始的被迫修渠,到后来的尽心竭力,他的心锁逐渐打开,也彻底臣服于我朝堂,派你来此,也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况且,郑国的祖上本就是郑国的王室,他父亲正是因为怀念郑国,才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此时你韩廷覆灭,也算是解开了你们两族之间几十年的仇怨。” “从此以后,你们都是秦民,不可再互相敌视,互相欺凌。” 郑国在韩廷任职的时候,其实也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对韩廷有所不满,否则韩安又怎能派他来秦国献计?任谁都知道,在当时这可是个送命的差事。 郑国心里也明白这一点,要不怎能改衔易帜转投大秦? 韩安点了点头说道:“王上此意,是想让我真正能在大秦立足,韩某感激不尽。” “你明白就好,如果寡人一开始就想杀你的话,就不会让你陪着郑国修渠了。”嬴政道,“如今水到渠成,寡人想让你前往郢城养老,你感觉如何?” “郢城?”韩安问道,“听闻王上此前已将郢城赐封给了昌平君。” “不错。”嬴政道,“昌平君仁德宽厚,定不会亏待你,要是去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那些老氏族不会为难你。” 的确,对于一国的老氏族而言,最难接受的就是敌国的君主,现在主张将韩廷王室处决的,也大多是这部分人。 韩安思量了一下说道:“好吧,我去郢城,那我的家眷……?” “留两个子女呆在咸阳。”嬴政道,“其余的,你就带去吧,也包括你身边的几个大臣。” 这对于韩安来讲,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他躬身施礼道:“如此,那就谢过王上了。” 接着嬴政给昌平君写了道旨意,让昌平君接收韩安,又让跟随他来栎阳的蒙武带着旨意,护送韩安前往郢城。 韩廷王室的着落安排妥当,三家老氏族的族长陪同郑国前来复命。 “庆典结束了?”嬴政问道。 “回王上,庆典已经结束。”郑国拱手道,“臣等特来复命。” 嬴政点了点头,问道:“韩安在栎阳的这段时间,跟你们配合的怎么样?” 郑国道:“韩安还算本分,对于修渠也很上心,原本他的那些部属也并没掀动什么风浪。” 嬴政笑了笑:“你心里对韩廷的嫉恨,如今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吧,否则你怎会不难为韩安?” 郑国正色道:“郑家对韩氏的恨,乃是灭国之耻所致,与大秦并无关联,怎可用到公事之上。” “哈哈哈,寡人就喜欢你这公私分明的性格。”嬴政大笑道,“要是朝堂的人都这样的话,那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过些。只不过,你日后再想寻仇,只怕也没机会了,我已经将韩安派去了郢城。” 孟林劝谏道:“王上难道不怕那韩安脱离了管束,再生出什么事端?” 嬴政冷笑道:“那就看昌平君的想法了。用韩安来考验考验昌平君,也不是亏本的买卖。” 众所周知,昌平君前一阵子让嬴政赶离了相位,肯定心存不满,如果借着韩安来制造些事端,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嬴政在私底下与昌平君的协议,正是让他找个机会回到楚国去。 韩安或许就是那个机会。 三个族长见秦王已做了决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郑国,寡人见你能力出众,又立了建渠这个大功。”停顿了一下,嬴政说道,“不如这栎阳的郡守,就由你来做吧。” 郑国一惊,连忙跪拜谢恩,领了王命。 三家族长在旁不约而同地对郑国一阵庆贺。 六、七年的时光里,他们眼看着郑国精心竭力地修渠,心里早已对其认可,如今秦王将郡守之位给了郑国,三族长也都是心悦诚服。 几人告退后,蒙恬进门禀告道:“王上,师尊回来了,离城门还有五里。” “走,出城门迎接。” 第390章 北境探路 姬发在几天前拿着天目,由蒙毅护送,带着百十来只牛羊,前往华山送回天目。 因为狻猊守护的这个火眼,需要激活的天目来维持治愈的能源,不能长时间离开天目。 嬴政迎出城外,接到了姬发,恭敬地说道:“要不是郑国渠竣工,这趟路程本应该我去跑的,有劳师尊了。” 姬发哈哈一笑道:“哪里的话,你没出生之前,不都是老夫在四处奔走。” 说的到也是。 “师尊,咱们是回咸阳整顿一下,还是直接去北郡,看看长城的建造路线?” “先回临宫,有些事情与你商量商量。”姬发道。 “好。” 师徒俩在侍从的护卫下,回到栎阳宫,进了书房。 姬发拿出一个信笺递给嬴政道:“荆良刚来了封信,说燕国的太子丹去找过他。” 嬴政接过来信,仔细看了一遍。 “昨天我也接到了宫里来的消息。”嬴政道,“燕王传来国书,说要让燕丹来咸阳做质子,看来他是去找荆大哥做保镖了。” 姬发思量了一下,说道:“眼下你散布出攻赵,攻魏的消息,想来另外的三个大国必定会有决断,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出兵相助。想来这燕王是想置身事外,所以将太子送了过来。” “或许是这样。”嬴政道,“荆大哥说他旁边还跟了个高渐离。” “我听说过他。”姬发捋了捋白须道,“他是个乐师,在东面的江湖里颇有些名气,经常找人比试笛音弦乐,还喜好结交好汉。” “身处江湖的高明乐师?”嬴政笑道,“这到是有点意思,等他们来了我到想会会他。” 姬发摇了摇头:“怕是等不了了,眼下已经入秋,咱们趁着天气还算暖和,得先把造长城的路线确定好,然后你就直接前往精绝,赶在落雪之前到达那里。” 其实在来栎阳之前,嬴政就做好了直接奔赴精绝的准备。 “好吧,那就让李斯接待他们,这许多年没见着燕丹,真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 姬发道:“他应该会在咸阳呆上一段日子,等你回来再见他吧,眼前最主要的,是把精绝的事情解决好。” “嗯,明天咱们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师徒俩带着家臣,张勇率领三千虎贲军径直向北郡进发。 北郡,也叫北地郡,名字源于“北狄”的叫法,气候较为干燥,土地多为黄土,风沙也大些,所以人口始终不是那么多。 一路上,嬴政并没打扰地方的官员和百姓,都是走小路前行,数天后,到达了大秦的北部边境。 站在一处烽火台上,嬴政向北远眺。 前方,是一片荒野,虽说隶属秦境,但却并没有人烟,大概是没人愿意生活在匈奴的威胁之下。 几十年前,义渠族人在这里游牧,骑猎,盘桓于秦、赵、匈奴之间。 后来当时的太后芈月施计,一举兼并了义渠,从此划此地为北地,陇西两郡。 余图带着全族来找嬴政拼命的时候,义渠终于被彻底降服。 余图成了义渠公,少族长索林更是成了他的义弟,如今几乎形影不离,走哪都带在身边。 然而,嬴政却只将陇西封给了义渠,也依旧保留了郡守和府衙,这北地却保留了下来,还是保持着曾经的状况,向这里迁徙的人也并不太多。 至于边境另一端的匈奴,也早就被他折服,只要头曼单于不背信弃义,他就可以放手一搏,专心对付中原的五国。 可以说北地郡的安全性,现在可谓是空前的高,也具备了另一个用途——安置精绝全族。 站在他身后的索林同样眺望着北方,轻叹了一声说道:“听爷爷说,这里也曾是我们的家园。” 嬴政笑了笑说道:“现在不一样是你的家园。” 短暂愣了一下,索林笑道:“呵呵,是啊,大秦哪里都是我的家。” “那可得刨出王兄的后宫。”羌瘣在旁打趣道。 嬴政白了他一眼:“怎么,你俩还少去了怎的。” “去是去了,可是不敢在那住啊。”索林帮腔道。 “没个正行,走,找师尊去。” 说罢,嬴政跳下烽火台,向前面的另一处烽火台行去。 这两个烽火台之间有个还算不错的连廊,具体是哪一位帝王修建的,可就说不清了,算是个长城的雏形,或者说是一小截的短城。 那烽火台之中,姬发正蹲在地上,给旁边的几个后辈指点着什么。 凑近了才发现,他们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一副地图。 这地图是姬发闲来无事时候绘制的,自从跟嬴政定下造长城的计划后,姬发就没闲着。 地图上标注了一条长长的红线,嬴政看得明白,这条红线,正是龙脉所在! 姬发还将所有的烽火台也都标注了出来,而更有趣的是,这些烽火台竟然都穿插在这条龙脉的左右,就像给这条长龙穿了一件交织缠绕的衣裳。 更为精细的是,这地图居然还标注了通往各处烽火台的官道和小路,就连周围的溪水也都历历在目。 可见姬发的心思有多缜密,因为一旦长城开始修建,运送材料的通路是最关键的,还有周边的溪水需要承担起建筑和生活的用水来源。 “老师尊,这些烽火台莫非是故意围绕着龙脉造的?”蒙毅眨了眨眼,说道。 这些天聚集在司马府的几个年轻后辈,都称姬发为老师尊,因为只有嬴政才是他正紧八本的徒弟,而嬴政的亲信也就都跟着这么叫了。 姬发答道:“最开始的首尾几个,的确是故意为之,后来的大周君王陆续的修建,也就都沿着这条线路了。” 西周之时,华夏与匈奴本来是没有确切的国界的,而西周建设了烽火台,设立了守军之后,两邦的国界才算有所分明。 “这烽火台还能直接用吗?”嬴政问道。 姬发苦笑道:“这么旧的东西还怎么用,我看你是又想偷懒了。” “那咱们要是新建的话,是拆了这个,在原地建,还是另选位置?”他又问道。 “还是另选位置吧。”姬发道,“这次出来,我就是想先确定新建烽火台的位置,只要烽火台建起来了,长城的路线就好规划了。” 嬴政看向蒙恬说道:“蒙恬你这几天时刻跟着师尊,一来保护师尊安全,二来将师尊所有的规划都记录好,以后造长城的首席指挥就是你了。” “末将领命!”蒙恬认真地回应。 又看了看地图上现在所在的方位,姬发将其收好,带着众人下了烽火台,沿着一条小路又向北行。 说是另选地方重建,但前前后后也超不过龙脉的范围,并且还要建在山头上,所以可选的大体位置较为局限。 就在这个烽火台北面的山头上,姬发仔细勘察了一番后,划定了一个具体的位置。 蒙恬命几个军士进行挖掘,最后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浅坑来,做好标记后,这第一个烽火台的位置算是大体定了下来。 然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的间距虽然不是固定的,但也上下差不太多,一路走来,北地郡边境的长城路线算是初步敲定了下来。 众人在姬发的带领下一直往西行进,不一日便进了陇西郡的边境。 但问题来了。 这条龙脉出了北地郡之后,就脱离了秦国的疆域,位于陇西郡的北面,归属匈奴管制。 好在当年在阴山与头曼单于签署了盟约,此地的匈奴部落已经迁徙到了河套以北,这里成为了一个真空地带。 嬴政当机立断,不用考虑匈奴方面,继续沿着龙脉进行规划。 好在这段境外之地并不太长,只一天的时间,一众人等便进了陇西境内。 刚进国境,便遇见余图带着义渠族众等候在这里迎接秦王。 “义渠公,近来身体可好?”嬴政笑着问候道。 “哈哈,托王上的鸿福,老夫这身子骨可是越发硬朗了。”余图向嬴政问了安后,又向姬发问候了几句。 “这一路上,可否顺利?”余图问道。 “还算不错,匈奴果然信守承诺,离咱们远远的。”嬴政道,“要是还有匈奴的部落,我就算是赶,也得把他们赶走。” 余图摆了摆手:“边境早就消停了,早在王上跟头曼签订盟约之后,他们就都退到了河套以北,如今黄河以南都没有匈奴人的身影了。” 蒙恬笑道:“这么说来,咱们可以将国界推移到黄河啊。” “就是就是,反正这里也没人干扰咱们了,干脆占了算了。”蒙毅也跟着说道。 嬴政却是摇了摇头:“不可,且不说与匈奴的协议,单是赵国方面也不太好办,要想真正的扩大北面的疆域,怎么也得等将赵国拿下了再说。” 一向颇有智谋的羌瘣说道:“或许,在咱们全面进攻赵国的时候,率先发兵占了黄河沿岸,很可能会把赵军给引出来,毕竟他们肯定不想将此区域白白地让给咱们。” “这个主意好。”余图称赞道,“到时候你跟索林就这么办。” 羌瘣和索林同时看向嬴政。 嬴政哈哈一笑:“既然义渠公舍得,那寡人还有什么不愿的,一旦与赵国开战,你们两个就先占了河套以南的区域,对赵国形成夹击之势。” 羌瘣和索林同时拱手领命。 “这次精绝之行,你们就不要去了。”嬴政继续道,“专心在陇西备战吧,寡人答应你们建立义渠的虎贲军,如今该是兑现的时候了。” “谢王兄!”羌瘣和索林心花怒放,齐声谢恩。 余图哈哈大笑道:“要是义渠能拥有一支举世无双的军队,那也就真的能够扬眉吐气了。” 嬴政看向余图:“还记得义渠公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寡人曾经答应过你,要给义渠人一个容身之地,更要给义渠一个翻身的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终于到了。明年开春,我必攻进赵国!” “哈哈哈……”余图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啊,走,回狄道。” (狄道,陇西郡府所在,如今名为临洮,乃是秦长城的.asxs.) 第391章 再赴精绝 自从将义渠部族安置到陇西之后,陇西的郡守的作用就弱了下来,在前年的时候,便被嬴政派去了金城,与总兵徐万共治河西走廊。 如今的陇西,更像是一个藩属国,由义渠部族高度自治。 曾经的余图带着义渠人游离于匈奴,月氏,西羌三者之间,可谓寄人篱下,毫无归属感可言。 如今的义渠部族,不但衣食无忧,还不用缴纳多少税赋,更有着最强帝国的庇护,日子过得极为舒坦。 一路上,嬴政依旧跟着姬发勘察地形地势,闲暇的时候,便与余图以及其他长老谈论天下形势。 这一日,终于回到了狄道。 义渠公府内,余图带着列位长老摆开了宴席,款待秦王及一众近臣。 这种场合姬发一般不怎么掺和,独自在一处书房吃了些东西,然后开始整理这些天所绘制的路线图。 嬴政这边则是颇为热闹,老一辈的围着他畅谈,年纪轻的更是打成一片。 “义渠公,我自从把你救过来之后,就总惦记你的身体,这几年真的没再复发吗?”嬴政关切地问道。 余图哈哈一笑:“当时我得的是急病,按照李斯大人的说法是气血攻心,封堵了心脉,既然当时通开了,又怎会复发。” 一旁的三长老打趣道:“不但没有复发过,这几年他还越发矍铄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渐感衰老,只有族长像是越活越年轻一样。” “可不是怎的。”四长老在旁帮腔道,“给他根长枪,他肯定还能上阵杀敌。我说你也别派索林去了,就让族长去帮你打列国算了。” 余图又是哈哈一笑:“你们这群老家伙,就知道拿我开心。唉,骑马作战是够呛了,不过做个督军,运送个粮草什么的,应该还是没问题。” 嬴政道:“要是真让您去上阵,那可真要被列国笑我大秦无人了,还让那些后辈怎么抬起头来。您老就安心守在狄道,给索林他们做好军备吧。” “好,好,都听王上的。”余图点头应下,转而问道,“对了,之前王上曾说,要将长城的..设立在狄道,可是真的?” 嬴政点点头:“师尊说龙脉的尾巴是在这里,沿着龙脉往前建造,先把咱们秦境的烽火台建好了,然后再连接起来。” “龙脉的尾巴?”三长老疑问道,“那龙脉的龙头又在哪?” “是在燕国境内,临近渤海的一个叫老龙口的地方。”嬴政答道,“不过现在还不能过去,怎么也得打下了燕国才行。” 余图道:“看来这造长城的计划,还任重道远啊。” “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嬴政道,“之前拇指传来书信,说大概明日就可到达这里,等他到了,我们即刻上路。” “也不用这么急吧。”余图道,“不妨再多住几日。”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眼下已是深秋,我要在落雪之前赶到精绝,要是天太冷的话,就不好赶路了。” 余图见没法再留,就多劝了几杯酒。 次日,拇指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狄道。 这队伍带着冬季换洗的衣物,为战马御寒的披挂,粮草,还有在西域十分畅销的丝绸,陶器,茶叶等等。 两面的队伍开始重新整顿,拇指却将嬴政拉到了一边,交给他一封书信道:“李相邦让我带给王上一封信,说燕国太子燕丹已经到了咸阳,是以质子的身份前来表明燕国的态度,问王上是否回去一趟。” 嬴政快速看了一下来信的内容,然后说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回去的话,没太大必要,我写封信回去,让李斯将其安顿好。” 随即,秦王拿出传国玉玺,给李斯写了封信,盖上了大印,交给传令兵,飞速送回咸阳。 午后,所有换上了商人服饰的队伍整装待发,在嬴政的带领下,再(本章未完!) 第391章 再赴精绝 次踏上西进之路。 姬发则领着拇指带来的一组鬼手,开始寻觅火眼,利用岩浆制造密石,以狄道为暂时的核心,为建造长城的..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余图带着义渠的族众,一直将秦王的队伍送到黄河沿岸。 狄道正北方的黄河岸边,原本是一个不小的渡口,后来嬴政去了西域之后,就决定在这里新建一座城池,取名“金城”,意思是多金多财之地。 (金城,后来更名兰州) 几年过去,这里果然像期望中一样,往来的各国各地人员极为密集,商业高度通达,赚了钱的商人或长期,或间歇地停留于此,自然出手阔绰,也更带动了经济。 “真想不到啊,这金城面积虽然不大,但却如此繁华。”嬴政看着崭新的城池感叹道。 “都是托王上的鸿福。”余图笑道,“过了黄河,就是河西走廊,也是中原与西域的连接,所以这金城,就成了河西走廊的枢纽。” 四长老在旁说道:“没错,几乎所有的商队都是在这里整顿了之后,才向西域出发,一些不愿亲自去西域的商贾,也是在这里将自己的货物转交给其他的商队。” 三长老补充道:“并且,西域那边过来的商队,大多也是在这里完成交易,并不深入腹地就回去了,所以在这里卖了自家的货品,再住上几天等着接货的商贾也大有人在。” 自古以来,有贸易就有利润,有利润的地方,发展的肯定不会慢。 这一点,从每年陇西郡上涨的赋税便看的出来。 陇西郡守沈俊,在将狄道府邸让给余图之后,就来到了金城,开始重点建设城防和码头,并且将郡守府也建在了金城之中。 早就得知秦王率众来此,沈俊这几日已经备好了船只,准备摆渡前往西域的队伍。 带着州官见了王驾之后,沈俊肃立在旁,将此行给嬴政备用的货品粮草都报了一遍。 “沈郡守有劳了。”面对着这个前朝的元老,嬴政显得颇为恭敬,虽然平时沟通的不多,但他明显对陇西郡极为看重。 沈俊拱手道:“敢问王上,还有什么需要,微臣马上准备。” 嬴政笑着摆了摆手:“这都已经够多了,我们是走陆地,又不是走水路,没用的物件就不带了。不过,寡人的确没想到,这金城竟然建的这么好。” “微臣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王上。”沈俊道,“还望王上多住几日,看看城中的不足之处,微臣也好改进。” “住上几日可不行,不如现在就带寡人看看吧。” 随即,沈俊带着秦王和一众臣子把整个的金城逛了个遍,沿途遇到小吃摊铺、饭馆,也吃了个遍。 沿街的商贩心里都还奇怪,这是哪里的商户来了这么大一支队伍,竟要郡守大人亲自陪着,而且还毕恭毕敬的。 嬴政也怕暴露了身份,早就将队伍打散了,让虎贲军去摊铺吃什么都照常给钱。 逛了一大圈之后,秦王极为满意,大大夸赞了沈俊以及陇西的州官一番。“寡人将徐万将军派去嘉峪关的时候,曾经给河西走廊取了个名字,叫做凉州。”嬴政对沈俊道,“那里建设的如何,这次也能看到,不过,凉州地域虽大,人口却极少,不如就将其正式并入陇西,成为陇西郡的一个州,你看如何?” 秦王的意思,是将整个的河西走廊都交给沈俊来管控。 沈俊微微一惊,随即躬身道:“若是王上不弃,微臣定然不负王上厚望。” “哈哈哈,那就这么定了。”嬴政笑道,“等寡人一路西进,就都告诉他们一声。” 就这样,黄河对岸的河西走廊,正式被定名为凉州,从此并入陇西郡。 (后来,李信带着李氏家族扎根于陇西,为后世子孙李渊建立大唐打下了坚实的家族基础,此乃后话) (本章未完!) 第391章 再赴精绝 天色黑了下来,秋风也透着阴凉,一行人安营扎寨,露宿于金城城南。 次日,嬴政带着队伍坐上几条货船,浩浩荡荡驶向对岸。 看着并不汹涌的河面,秦王略微皱眉,似有所思。 “拇指伯伯,你觉不觉得,这黄河似乎又浑浊了一些?”嬴政看向拇指。 拇指看着河面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这河水的颜色更深了。” 嬴政忧心忡忡地说道:“听师尊说过,这黄河本来是清澈无比的,随着对龙脉的治理,昆仑山底的巨大能量出现了反噬,导致了黄河变浑,精绝北面的沙之磨盘逐渐扩大。” “如今河水更为浑浊,说明沙之磨盘应该也在异动,或许过不了几年,沙漠就会加速扩展。” 拇指叹了口气道:“这原理我虽然不是太懂,但老师尊和主上所言定然不假,还好此时遇到了主上,要是再晚些年月,只怕精绝……” 可怕的后果,拇指没说出口,但那画面却在二人面前浮荡。 一座枯城,漫天黄沙,毫无生机,亦无希望。 那曾经繁荣无比的西域古城,似乎已经摇曳着沉入了眼前这涛涛大河之中,再不见天日。 嬴政一个哆嗦,不忍再去想象那可怖的画面,却发现船已离岸边不远了。 都说河西河西,其实这金城口岸的对岸是北岸,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嬴政不禁振作了一下精神,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 这片沃土,并非不能耕种,也并非与华夏大地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却始终人烟稀少,片片荒芜。 自始至终,也没能划入华夏大地,一直被西羌、匈奴等游牧民族所占据。 嬴政明白,自己要做的,不仅是要将这片土地永久的划入华夏领土,更要让这里持续几千年的生活习惯、生存方式发生彻底的改变。 开垦荒地,让这片土地永久地种出粮食,说起来似乎轻松,但实现起来又谈何容易。 首先一点,就是要有人去做。 金城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聚集了各行各业的人,并且都能够在此安居乐业,不再担心有敌来犯。 因为敌人已经被挡在了千里之外的嘉峪关。 而所谓的敌人,无非是西面的西羌,和北面的匈奴。 这两个曾经的对手,还都好巧不巧,都跟大秦结了盟。 只要强大,对手自然怕你。 既然河西走廊已经安全,那就快速前往嘉峪关! 嬴政稍作调整,带队直奔西域要塞。 第391章 再赴精绝 第392章 月氏来袭 曾经隶属西羌的望东城,如今更名为凉州,也是凉州州府的所在。 (凉州,后更名为武威) 在嬴政将徐万派去嘉峪关,然后将河西走廊赐名凉州之后,并没有派遣实际的太守,这里是由曾经尉缭的同伴陈离代管。 想当初曹缭和陈离潜入嫪毐的府邸,为嬴政传递其内部的消息,算是立了大功。 后来秦王带着曹缭回了咸阳,打造使用“我器”的“我军”,也就是现在的虎贲军,却将陈离派来了凉州,只是当时建制不全,也就没给他实际的官职,只是行使太守的权力。 几次路过此地,嬴政都没进过望东城,如今又来到这里,却发现城郭的规模较之以前大了何止数倍,虽说没有金城那般繁华,但面积却是仿上仿下。 嬴政欣喜之际,见陈离带着一众部属已经迎了出来。 迎驾问安之后,陈离将秦王迎入城中,进了府邸。 “哈哈,不错,不错。”嬴政发自内心的赞叹道,“这座城改造的不错,没想到在如此环境之下,你竟有如此作为。” 要说环境,的确不怎么样。 秦廷的庙堂这几年都是昌平君掌握权柄,所以并没有向秦境之外的河西走廊倾斜什么新政。 官制人员都是陈离抽调的,平民百姓也都是各地的灾民,还有不少曾经的战俘或者奴隶。 虽说不向庙堂交什么税赋,但也没获得太多财物的支持。 幸好往来的商队持续不断,这才使处于翻新中的凉州城得以发展。 陈离拱手道:“虽说这里的环境是苦了点,但官员们都毫无怨言,百姓也都有了自己的土地,大家一起励精图治,总算没辜负了王上的良苦用心。” 话到此处,嬴政不禁有些汗颜。 他当初就是跟西羌王赌酒赢了而已,哪来的良苦用心? 虽说当时西羌王是有意为之,但毕竟也欠着人家的人情,更何况,这几年忙于奔波,也没太关注河西走廊的发展。 对于这处属地,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甩手大掌柜。 “呃……”嬴政道,“这里的发展,实属超出寡人的预期,本以为金城已是不错,却没想你竟不输于沈俊。” 陈离道:“王上一路走来,可见官道已经重修,并且直通嘉峪关。” “直通嘉峪关?”嬴政心头一惊,没想到他竟连官道都全修完了。 陈离点头道:“微臣知道王上会再走此路,所以将整条官道都重修了一番,并且还在途中新建了两座城池,只是还没完全成型。” 不但重修了官道,还建了两座城? 嬴政已经不仅是吃惊了,简直是难以想象,这家伙是想当郡守吗? 陈离继续说道:“王上应该记得,此途去往嘉峪关的半路还有一座以前月氏人造的小城,那座城也已经改造,微臣将其命名为甘州。” “徐万大人整建嘉峪关后,便在关内建了一座用于落脚的城池,命名为肃州。王上到了之后,皆可在这两个地方歇脚。” (甘州,后改名张掖,肃州改名为酒泉,亦是甘肃一称的由来) “哈哈,好,好!”嬴政连声称赞,随即道,“陈离听封。” 陈离单膝跪拜,拱手行礼。 “陈离重建凉州,修缮官道有功,特此封为凉州太守,属下官员,皆升一级。”嬴政正色道,“凉州虽隶属陇西郡,但直属朝堂管辖,有本上奏于左相李斯。” “命庙堂拨付纹银万两于凉州府衙,继续加速城池与良田的改造,不得懈怠。”陈离心头一颤,赶紧叩拜领命。 他身后的众官也都跟着叩拜接旨。 当晚,嬴政带着蒙家兄弟在城里逛了逛,然后大喝了一顿。 次日,队伍继续进发。 到了甘州和肃州,嬴政都带人巡视了一圈,歇息了一晚。 这两个城池,与凉州和金城多少有些不同。 金城本就在秦境,只不过是在黄河的沿岸新建的,城中当然全都是秦人。 凉州虽然地处河西,但西羌让出后,也都是秦人在掌控。 可甘州和肃州,却是有大约半数的西羌族人生活于此。 当初与西羌王的约定,也是以河西走廊的中线为轴,北面归大秦,以抵御匈奴的袭扰,南面归西羌,以便他们与大秦更好的做商货贸易。 估计西羌王当初也没想到,秦王竟然这么快就搞定了头曼单于,使得匈奴各部集体向北迁移,所以这几年,河西走廊所生活的百姓过的十分自在惬意,全心全力发展当地的农耕和商贸。 而大多生活在高原地段的羌民,也乐于接受秦人的物产和文化,所以移居到这里的人不在少数。 嬴政很高兴看到这种不同民族之间交融的景象,所以对河西走廊的发展更有信心。 一路行进,他常常派蒙毅去与当地的牧民换些货品,换来的牛羊就地屠宰,来给虎贲军改善伙食。 跟着秦王有肉吃,早就成了军中的定律。 过了肃州,前面便是嘉峪关。 总兵徐万早就得到消息,在关外列队出迎。 让嬴政感到意外的是,还有一伙羌军拥簇着一位身着稍显华贵的半百男人跟在秦军旁边。 西羌王! “哈哈,叔父近来可好?”嬴政大笑着迎了上去。 与羌瘣结为兄弟之后,他与西羌王的关系自然更近一层,如今多年后相见,自然觉得亲切。 西羌王也是哈哈一笑:“早听说你来了西域,我刚好离着不远,所以在此等你。” 嬴政快步来到西羌王的近前:“这次走得急,本想去探望叔父,但怕入冬了不好走,正想回来时候过去呢。” “还费那劲干什么,这趟西域,我还陪你一起过去。” 嬴政大喜道:“当真?” 西羌王点了点头:“羌瘣早就来信说了,你要去精绝办点要事,让我陪着你。” “那可太好了,走,喝酒去。”嬴政拉着他就往关里走。 此时,徐万已经凑了过来,拱手道:“徐万见过王上,这边请。” 后面的军士分列两边,这才露出嘉峪关的真容来。 好一座雄关! 城墙高耸,挡住千军万马,塔楼屹立,鸟瞰芸芸众生。 进了城门,更多的守军亦是分列两侧,恭迎秦王。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全都超乎嬴政的想象,先前是新建的几座大城,重修的丝绸之路,眼下又是这雄壮的关隘,似乎已经隐隐超过了函谷关的架势。 宴席早已备好,只等着众人落座。 嬴政和西羌王坐在一桌,徐万在旁作陪,其余的人各自坐于下首。 几杯寒暄问候之后,三人喝了一杯,也打开了话题。 “叔父,西羌近来局势如何?”嬴政问道。 西羌王道:“高原之地,从来都没人愿来侵犯,除了内部纷争,西羌还算安全。” “内部纷争?”嬴政道,“莫非族内有些问题?” “不算什么大事。”西羌王道,“有两个老家伙,不太赞同与你们因为通商而融合,害怕最后姑娘都嫁到了大秦,日后西羌断了香火。” 嬴政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要说别管哪国那族的姑娘,谁不想过上安定舒心的日子,而大秦的男子,明显能给羌族姑娘更为优越的生活。 “他们担心的不无道理。”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要不我颁布道法令,不让大秦的男子娶外族的姑娘?” 西羌王琢磨着他的提议,就听徐万说道:“微臣到是觉得,应该如此。毕竟对于人数较少的羌族民众来讲,保护血统也是重中之重。” “要是单单大秦颁布条例的话,不免有人冒险违犯。”西羌王道,“不如我也这样规定,两族互不通婚,但羌族的夫妻可以迁入秦境定居,这样可否?” “当然没问题。”嬴政道,“别说是普通的百姓,就是叔父你去咸阳定居,都一点问题没有。”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整个河西发展的这么好,嬴政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一高兴就一个劲地劝酒,最后把徐万喝到了桌子底下,把西羌王喝得直说胡话。 蒙恬和蒙毅兄弟俩,带着李信,张勇等人更是和关中的将领们打成一片,与西羌的将士也不见外,都是喝的热火朝天。 西羌王带着这些将士都是他的近臣,华夏语都说的十分流利,也早就习惯了中原的文化和习俗,所以很容易合群。 再说了,去往精绝的时候都要合在一处,提前熟络一下也是应该。 放松了一晚,第二天整装出发,嬴政和西羌王各自带着部众,跨出嘉峪关,再度踏上前往精绝之路。 “时间过的真快啊。”西羌王似乎还没醒酒,晃了晃脑袋说道,“几年前我陪你去精绝,也是同样的场景,感觉就像是昨天一样。” “是啊。”嬴政也感慨道,“那时的我,真是满心忐忑,不知前方是吉是凶,有无险恶,多亏了叔父你在身旁,要不然就连他们的话都听不懂。” 西羌王大笑道:“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君王,所以才将这半边的河西之地送给你,果然,就连匈奴在你面前,也是铩羽而归。” “头曼单于,你见过吗?”嬴政问道。 西羌王摇了摇头:“我们和匈奴始终在争斗,要想见面,除非有一方被俘。” 嬴政心道:自己和头曼的第一次见面,还真就是有一方被俘了。 “其实他挺仗义的,最起码很是信守承诺。”嬴政道,“我正是看他重信义,所以没有杀他,他答应我在有生之年,不会再进犯中原,并且还送给了我一块和氏璧,被我制成了传国玉玺。” “呵呵,有了这个保障,也就解除了北面的隐患,你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了。”西羌王笑道。 “已经在准备了。”嬴政道,“说起来也有些愧对叔父,羌瘣在陇西帮索林建立虎贲军,这次没能回来。” “哪里的话。”西羌王满不在意地说道,“我让他跟着你,就是要多锻炼锻炼他,只要是留着性命,想怎么使唤你随意。” 嬴政道:“他和索林在建立义渠的虎贲军,不如你也派去些羌族的勇士,跟着一起训练,他早就想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了。” 西羌王哪能不知道虎贲军的英勇,稍一思量便点头道:“我这就派人回去,让大长老安排一下。” 正在此时,前面的探马飞速奔了过来。 “报……!!”探马飞身下马拱手道,“禀王上,前面发现敌情,疑似月氏的队伍。” 第393章 阳关道 队伍刚走出嘉峪关四五十里,就遇到意外,说明这月氏的队伍一直就在关外窥视着这边的动静。 嬴政看向徐万,似乎是在询问敌情。 徐万拱手道:“禀王上,这关外的地段一直是三不管的区域,最近月氏活动频繁,已经截了几次商队,都被咱们打退了,但他们似乎是想占据这里,并没有撤离的意思。” 西羌王道:“想来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却不知道这次来了多少人。” 徐万下令探马继续打探详情,又转头对嬴政道:“王上和西羌王在此等候片刻,微臣赶散了月氏,咱们再上路。” 说罢,徐万整顿队伍,带着前军的两万骑兵向西北行去。 剩下嬴政的三千虎贲军,西羌王的一万近卫原地扎营,等候消息。 “城中还有多少守军?”西羌王问道。 嬴政道:“应该还有三万人,如果真的是场硬仗,肃州还有三万守军,一天就能赶到。” 西羌王点了点头:“看来我还得派人传个话,叫大长老带大军过来,要是月氏不知好歹,咱们不如直接灭了他们,以绝后患。” “先看看情况再说。”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现在是敌暗我明,形式并不有利,若是他们这次来的人多,恐怕咱们还得再找找帮手。” “帮手?”西羌王问道,“找谁?” 嬴政指了指西面说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便是那条岔路,北面的官道直通玉门关,南面这条可抵达阳关。” “听徐万说,月氏多数是在北面的这条路上活动,南面通往阳关的道路却安全许多,来往的客商也大多是走这条阳关大道。” “要是月氏人数众多,那咱们就快速去往阳关,让楼兰王也发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西羌王笑道:“这个主意好,不过楼兰王素来慎重,只怕轻易不会犯险。” 嬴政道:“三家合力要是还打不下月氏,那咱们也不用混了,赶紧脱了王袍退位吧。” 西羌王见秦王如此坚毅,便又叫来手下,给本部的大长老传了一道急令,命他火速率军来援,并且还命本部分兵两万,去往陇西寻找羌瘣。 也不怪嬴政如此在意,眼下的这个麻烦必须解决,因为如果月氏一直守在这里,那么等他带精绝全族迁徙的时候,就势必会引起很大的事端。 拖家带口的百姓一旦遇到大批骑兵的冲击,那就势必造成灭顶之灾。 蒙恬拿来徐万昨天给的地形图,平铺到两个君主面前,分析起来。 几个人将四面八方的地形方位都看的熟了。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西北方向一阵尘土飞扬,只见徐万带着一队近卫飞奔回来。 “王上,各路的探马都带回了消息。” 嬴政道:“前面什么情况?” “似乎不太乐观。”徐万凝眉道,“西北方向发现大股月氏军队,人数大约在五万左右,而且,似乎还只是前军。依照推算,其后面还有中军主力,总共的人数应该不下十五万。” 西羌王着实一惊:“十五万?莫非那月氏这次是倾巢而出?” 徐万继续说道:“北面的探马也带回消息,山头那边似乎还有一支伏兵,看样子应该是匈奴人,人数不详。” “匈奴人也来了?”嬴政心头一颤,要知道匈奴一旦参战,就说明事态更为严重,谁知道头曼他到底揣着什么心思。 西羌王道:“早先我收到消息,匈奴的休屠王有些不甘头曼单于的决定,于是带着本部在龙首山的北面活动,要真是他们的话,人数应该在三万多。” 嬴政分析道:“那也就是说,那休屠王很有可能是瞒着头曼勾结了月氏,埋伏在此?” “很有可能。”西羌王道,“他们想占据这里,堵住丝绸之路,并且,你在陇西视查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次他们有备而来,目标应该就是你。” 嬴政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份地图,思索着对策。 “王上,要不咱们先回嘉峪关,然后将大军调过来迎敌。”徐万道。 嬴政缓缓地摇了摇头:“你手下有五万人,留着一些守住嘉峪关,余下的在北路去往玉门关的官道袭扰月氏军,我和西羌王前往楼兰,让他们发兵。” “可是……”徐万犹豫道,“万一楼兰坐视不理,或者跟月氏也勾结了,那可就糟了。” 对于这一点,嬴政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还是决然道:“我相信楼兰王,而且,我还有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西羌王颇为谨慎地说道:“即便是这样,也不能保证阳关道上没有埋伏,要是落入了圈套……” 嬴政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我带着虎贲军走在前面,你在后面断后,只要到了阳关,咱们就算成功了一半。” 徐万道:“我先派几个人探探路,要是没有埋伏,就直接先去通知楼兰王。” “好,就这么办。”嬴政道,“到是你这边,能不能坚持得住?” “我已经派人去调遣肃州的守军了,让他们接替嘉峪关。”徐万说道,“我这边的五万大军,足以抵挡一阵了,只要王上进了阳关,我就撤回嘉峪关。” “那就这么定了。”嬴政看着徐万说道,“一定不要以身犯险,一旦有危险,就退回关内,千万不要恋战。” “末将领命!” “记着随时给寡人传递消息。” 战略布置完毕,嬴政收好地图,交待了张勇几句,然后带着虎贲军,直奔正西方向。 西羌王带着部族紧随其后。 徐万则护在他们的北侧,在分岔路口奔向通往玉门关的北部官道,在那里拦截月氏军。 在此以北百里开外的月氏中军大帐,一位花甲老人手握着酒杯,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 “报……!” 一个探马奔进大帐,禀奏道:“禀大王,徐万亲自率领两万大军护送几千人的商队正赶往玉门关,其中还有西羌人跟随。” 原来这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便是月氏的大王——贵霜王! “西羌人也来了?”他眯着眼睛说道,“你们打探清楚没,秦王是否来了嘉峪关?” 探马道:“打探清了,秦王昨夜的确到了嘉峪关。” 贵霜王没在询问什么,而是盘算起来。 在他身旁的月氏大长老说道:“大王,咱们真的要跟大秦撕破脸?” 贵霜王还是没言语,似乎还没下最后的决心。 大帐另一边,一个身着匈奴服饰的人开口道:“大王不用再犹豫了,我家休屠王已经带人埋伏好了,这嘉峪关本就是你们月氏的,事成之后,整个嘉峪关也都归月氏所有,我们匈奴定然不会染指。” 贵霜王看着他说道:“尤崭,你回去告诉休屠王,我不仅要嘉峪关,还要你们守住望东城,抵抗住秦国。并且,等这里局势稳定了,匈奴还要出兵,帮我把玉门关也打下来。” 这个叫尤崭的匈奴人,便是休屠王派来的使者,他毅然道:“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了,大王把心放进肚里,休屠王定然说到做到。” 贵霜王的性子颇为谨慎,他又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好吧,传我的命令,前军快速前进,务必截住玉门关的通路,中军跟随前军进发,支援前军,全歼敌军!” 传令兵领命退出帐外,尤崭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 却不想贵霜王冷眼看向他说道:“此战并非我最初的打算,如果胜了,就按刚才说的,但要是败了,休屠王也别想再回草原。” 尤崭面色一滞,沉声道:“咱们加在一起的兵力超过二十万,要是连秦军的五万兵力都对付不了,那还真就没脸回去了。只要是将他们分批地引出关来,那消灭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但愿如此吧。”贵霜王道,“希望休屠王别躲在后面看热闹,至于你,就等打完了这一仗再回去吧。” 尤崭:“……” 得了贵霜王的命令,月氏的前军开始急速向前奔驰,近两个时辰之后,一支骑兵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迎风飘舞的大旗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秦”字。 秦军严阵以待,早就摆好了架势,以逸待劳之际,正是士气高涨之时。 月氏前军却正是疲累之态,而将领立功心切,也没让前军修整,就直奔秦军而来。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秦军在这里又岂会站在那里干等。 陷马坑,绊马索,绞蹄绳早就准备齐了。 霎时间,冲在最前面的月氏军被齐齐地放倒了一片,千余骑战马哀声嘶嚎,无数个勇士摔死摔伤。 但这月氏军也算训练有素,可谓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只是稍作慌乱,就变换了方向,绕过陷阱,分两路从侧翼扑杀过来。 秦军一声号令,集中向着一侧奋起迎战,后队则以弓弩应对来敌。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役,秦军准备的并不充分,此地又无险可守,所以只能与来犯之敌硬碰硬。 战场之南的阳关道上,嬴政勒停了马匹,向北面的玉门关道翘首远眺。 “应该是交上手了。”西羌王说道,“你说徐万能挡住他们吗?” “嘉峪关的守军应该快到了。”嬴政说道,“要是人数相当,我秦军没有败的理由。” 想当初第一次陪嬴政去精绝的时候,他们被且末王偷袭劫掠,却生擒了且末王,西羌王早就见识了秦军的骁勇,不由得稍稍安下心来。 “即便不胜,徐万也能退回嘉峪关。”嬴政继续说道,“他只要挡住月氏半天,就足够让咱们到达阳关了。” 对于嬴政来说,这次的确是个考验。 以前秦国与他国交战,都是精心准备后主动出击,而这一次却是被动挨打,谁让这地盘不是自己的呢? 要是回到嘉峪关,也定然不会有什么风险,可他偏偏要赌。 因为要想使精绝全族安全迁徙,就必须摆平月氏! 正在此时,前面探马回报,前方五十里之内没有伏兵。 “走吧,去找楼兰王。”嬴政催动马匹,率先蹿了出去。 西羌王也紧随其后,带着部众踏上了这阳关大道。 第394章 独木桥 嬴政和西羌王各自带着队伍顺着阳关道一路前行,北面的喊杀声也越来越弱,渐渐地听不见了声音。 除了吃饭时候停下来修整修整,其余时间队伍都在一直赶路。 到了晚上,扎好了营寨,嬴政这才让全军好好歇歇马匹,多喂喂粮草。 天色刚刚见亮,他便催促着队伍继续前行。 终于在隔天下午,队伍赶到了阳关跟前。 守城的楼兰守军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直接开城门将队伍迎了进来。 嬴政让主将迅速派人前往楼兰城,给楼兰王报信。 稍作休整之后,他带着蒙恬和西羌王,先走一步,虎贲军紧随其后,西羌军守在关口,随时准备策应徐万军。 又赶了一天的路,楼兰王城终于出现在面前,嬴政来不及感慨,直奔王宫。 提前收到消息的楼兰王早早地带人前来迎接。 “哈哈哈!”楼兰王大笑道,“是哪阵子风把秦王刮到我这里来了。” 嬴政心里这个气,外面打的热火朝天,这楼兰王岂能不知道,竟还在这里躲个清闲。 “我是逃命逃来的,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楼兰王顿时敛起笑容,怒道:“是哪个天煞的这么大的胆子,敢动老子的财神爷。” 嬴政既好气又好笑,心道这家伙到是实在,还知道自己是他的财神爷。 西羌王道:“你个老东西就知道在宫里喝酒吃肉,那月氏已经打过来了,你难道没有丁点察觉?” 楼兰王白了他一眼,嗔道:“你个老家伙,慌个球,他们有所异动,我怎能没有应对,现在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在了玉门关,随时待命。” “既然你都知道,那还看着我们在关外被追杀?” “你们走的是阳关,哪有人追杀你们。”楼兰王争辩道,“再说我把人都派出去了,他们要是偷袭城关,那楼兰不就危险了。” 嬴政知道他现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于是打圆场道:“两位就别争论了,如今军情紧急,咱们还是坐下来好好商谈一下。” 楼兰王虽说嘴上强硬,但也知道事态紧急,于是将他们让到了内书房。 嬴政也不多废话,直接说道:“眼下月氏大军压境,其前军已经跟我的嘉峪关守军交上手了,目前还不知道战况如何。我命令徐万要是敌不过的话,就退守嘉峪关。” “而嘉峪关虽然重建后工事健全,但毕竟抵不住数倍的敌军。要是嘉峪关失守的话,他们的下个目标,楼兰王你说,会是哪里?” 简单的几句话,直接把楼兰王反问住了。 要是嘉峪关失守,下一个目标还能是哪,当然就是玉门关,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不等楼兰王开口,嬴政继续说道:“这次月氏的目的很明显,他们想打下嘉峪关,玉门关和阳关这三处大关,彻底占领这中间的缓冲区域,截断两条重要的通商官道。” “这样一来,中原再想跟西域通商的话,就必须由月氏来把控,再不济也得收上一层赋税。” “料想他打不到我大秦的本土,而我大秦的货品也该原本是什么价还是什么价,至于西域,却会一直被月氏卡住脖子。” “到时是我大秦受损,还是西域遭殃,楼兰王你自己合计吧。” 楼兰王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眉头紧蹙,心绪烦乱。 他本以为月氏只是派出军队来劫掠一些商队,自己只要摆出阵势,就可震慑月氏,使其有所顾忌,却不想这次月氏竟然倾巢而出,已经和秦军战在了一处。 “依秦王看,眼下应该怎么办?”他思量了一会,随即问道。 “咱们需要主动出击。”嬴政道,“你留下两万人镇守玉门关,余下都派出去迎战月氏军,再派传令兵给精绝传去消息,精绝定会派来援军助我。” 秦王在精绝的身份,楼兰王当然知晓,要说精绝女王带着全族来救嬴政也不为过。 西羌王也跟着说道:“我也给本族长老传了消息,他们也正往这边赶,相信咱们几家合力,这次定能将月氏收拾的服服帖帖。说不定啊,还能给你扩大不少地盘呢。” 事到如今,楼兰王哪还有什么理由推脱,于是拍案骂道:“那就干他娘的,我早就看那月氏不顺眼了。” 紧接着,楼兰王传下军令,命玉门关守军分兵八万,东出玉门关迎敌,先行解救徐万之危。 请动了楼兰的救兵,嬴政这才长舒了口气。 西羌王说道:“要不你就先去精绝求援吧,这里交给我们来跟月氏周旋。” 嬴政却是摇了摇头:“还是让拇指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守着,毕竟匈奴也掺和进来了,我要看看那头曼单于的意思。” “匈奴人也来了?”楼兰王一惊,似乎有些后怕。 “来了支小股的队伍。”嬴政道,“不过据我分析,那月氏应该是受了匈奴人的挑唆,所以这次才这么大胆。” 楼兰王道:“都说你们秦军骁勇,我看还是你调来本土的大军更为稳妥。” “已经传回消息了。”嬴政道,“只不过时间上不一定来的及,眼看就要入冬了,我的队伍不太擅长在冷天作战。” “那就打几下,然后看看月氏王的意思,实在不行就讲和。”楼兰王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先看看局势,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徐万那边的情况,不如咱们现在就赶往玉门关。” 楼兰王却说道:“要提防月氏从北面的天山进行突袭,再说我还要在这里等乌禅的消息,你们可以先去玉门关,我随后就到。” 也不知是他心里害怕还是怎的,总之这理由找得还算充分。 嬴政也不好勉强,于是修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带兵返回玉门关。 西羌王也给留在阳关的手下传去消息,叫他们直奔玉门关。 转天来到玉门关,楼兰的探马早就带回了消息。 那天徐万带着部属跟月氏的前军拼杀在一起,伤亡各自近半,于是他带着残部退回嘉峪关。 月氏大军重新集结完毕,已经赶至嘉峪关前,正准备全力攻城。 楼兰的八万大军已经出发,由楼兰二长老带队,如今正行进在官道之上。 羌族那边并没传回消息,想来还没抵达嘉峪关。 看来,嘉峪关落于谁手,是这场战局的最关键所在。 要是它被月氏人夺了过去,以秦军目前的兵力,再想夺回来可是极为不易。 而且月氏可以据险而守,除非兵力超出他们许多,才能再抢夺回来。 短暂思量之后,嬴政下令,火速赶上前面的楼兰军,汇合西羌王的卫军,解围嘉峪关。 奔波了一阵,又入了夜,队伍简单扎寨。 西羌王拉过嬴政道:“你真的信得过楼兰军?要不要再等等精绝那边。” 从个人角度而言,嬴政当然更信得过精绝的队伍,奈何路途太远,想来拇指此时还没赶到精绝,要解决嘉峪关之围,也就只能依靠前面那支楼兰军了。“来不及啊。”嬴政道,“虽说不太了解楼兰军的战力,但只要能起到威慑的作用,相信月氏军就不敢全力攻城。” “说的也是,但愿徐万能多坚持一两天。” 而此时的嘉峪关,局势的确颇为紧张。 徐万在白天已经打退了月氏的两次进攻,终于熬到天黑,月氏军撤去,秦军也终于松了口气。 前几天在玉门关道上阻击月氏前军,损失了将近两万人,退回嘉峪关后,幸亏得到了肃州守军的补充,这才多了些底气。 一边查探着城防,徐万一边调整着建制,对守城的将士予以补充。 秦军的士气还算不错,因为有消息传来,秦王已经进了阳关,相信不日便会带着援军前来解围。 天刚蒙蒙亮,城外的月氏军就开始活跃起来,秦军赶忙准备迎战。 亏得这几年重修嘉峪关,使得防御工事强于之前数倍,并且月氏军多为骑兵,对这种攻城战并不擅长。 又攻了两次后,月氏军停了下来,似乎正在研究对策。 过了午后,月氏军并没有攻城,而是分成左右两队,分别上了两边的山坡,开始砍伐树木。 空出来的场地,由月氏中军补充上来。 那些山坡上的月氏军,将砍下来的木头进行简易的加工,做成了一个木塔,那木塔的前端还固定着一个长长的木桥。 徐万见了,心喊不妙! 那木塔比城墙还高出一截,那木桥可以搭在城墙的边缘,这样的话,月氏军就可以从上面冲杀过来。 要是一架两架还好对付,但问题是所有山坡上的月氏军都在制作这种木塔,转眼之间,百十来座木塔已然成型。 徐万冒了一身冷汗,连忙吩咐军士准备火箭和铁锤,又命人准备了一些油脂分发到城墙各处。 山坡的月氏军开始抬着木塔向着城墙移动了,秦军这边也是严阵以待,准备以死相拼。 就听月氏军阵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那前军的勇士们便呐喊着抬着木塔向城墙冲了过来。 待他们跑的近了,徐万下令放箭。 但依靠着木塔的掩护,箭羽的作用大打折扣,即便偶然射中一个,后面也紧接着补上一个。 所有的木塔基本都摆放到了城墙的不远处,木塔顶上的士兵解开绳索,那木桥便搭在了城墙之上。 只听一声号令,月氏前军嗷嗷叫着陆续地往木塔顶端爬去,先到顶上的,就挥舞着佩刀冲向城墙。 秦军这边哪能坐以待毙,那弓箭的不停地放着引燃的火箭,拿砍刀的去砍那木桥,那大锤的,则试图将其砸断。 有的木桥被砸折了,月氏人便再换一根木头,继续向前冲杀。 木塔中间的月氏军士,也不停地向城墙放着箭羽,压制秦军的反击。 起初冲上城墙的还不算太多,都被秦军给料理了,但随着冲上城墙的月氏人越来越多,秦军开始被动起来。 月氏中军大帐之中,贵霜王目视着正前方的战场,冷声道:“哼,秦王又怎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看看咱们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夕阳下沉,映衬着遍布城墙的血色,晃的人睁不开眼。 在城楼上拼杀的徐万不停地挥舞着手中佩剑,已经气喘吁吁,双臂发麻。 难道大事已去了? 却正在这时,嘉峪关的东门外突然响起号声,只听为首的大喝一声道:“徐将军莫怕,西羌军来了!” 第395章 左贤王 西羌军来了? 距离有些远,徐万根本没听清楚。 东门的传令兵跑过来禀告道:“禀主帅,东门外来了一支大军,自称西羌军前来救援。” “快,快放他们进来,与我共杀敌寇。”徐万拉着那传令兵的手臂急声喊道。 这传令兵应了一声,急匆匆跑去开门。 片刻间,西羌大军有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根本没上城头,而是直奔西门。 打开西门之后,西羌军嗷嗷叫着直接冲杀了出去。 西羌跟月氏,可谓是世仇,根本不用动员,西羌军的血脉就会直接觉醒。 月氏军拼杀了一天,就算后方的火夫也已经劳累得不轻,哪还能承受这样的冲击。 见对方援兵冲了出来,月氏前军都放弃了木塔,拼了命的逃回了本部。 西羌军并没趁势追击,而是将所有的木塔拆成了木条,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月氏贵霜王见西羌军势头强劲,于是下令解除包围,后退十里,重新扎营。 嘉峪关中,西羌的大长老扶着已经累得站不太稳的徐万,开口道:“徐将军,老夫接到大王的密令,于是带着大军前来救援,还好算是赶上了。” “多谢大长老。”徐万拱手道,“你要是晚来半个时辰,就只能见到我的尸首了。” “你还有多少人?” 徐万环视了一下四周,大多数的秦军都在抢治着伤员,归拢着同伴的尸体。 “唉!看样还有不到一万人还有战力。” 西羌大长老说道:“你们开始修整吧,守城的任务交给我了。” 徐万道:“那就辛苦大长老了,我去让将士吃些东西。” 西羌军替换了城防,并且仔细地打扫了战场,将月氏人留下的尸首都扔出城外,以示挑衅。 一群秃鹫似乎是早就闻到了血腥气,盘旋在上空,窥视着它们眼里的美餐。 月氏勇士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纷纷再次请战。 然而贵霜王却并未下令,一直眯着眼,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眼看就要攻陷嘉峪关了,西羌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只要再多半个时辰,相信他此时已经在关中饮洒了,到时西羌即便赶来,也只能被动攻关,而他则可以以逸待劳。 然而,事不遂人愿,虽然月氏的人数仍然占据优势,但天色已晚,不能继续再战,只好明早再说。 此时,传令兵禀报,休屠王来了。 “怎么,今天没拿下吗?” 贵霜王摇了摇头:“西羌军及时赶到,在我马上冲进去之前解救了秦军。 首发更新@ ” “可惜了。”休屠王道,“他们竟来了帮手,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是继续攻城,还是追寻嬴政?” “嬴政?”贵霜王冷声道,“他已经进了楼兰,想必此时躲了起来。” “楼兰会不会发兵来攻打咱们?” 贵霜王冷笑道:“你觉得那个胖子有那个魄力吗,这些年仗着有玉门关和阳关这两个关隘,才让他享于安乐,要不是我忙着平定月氏另外四个族群,那楼兰早就是我的地盘了。” “依你的意思,还是攻打嘉峪关?”休屠王问道。 贵霜王点点头:“有此一关,胜过十万大军。要是能灭了秦军和西羌军,那么整个河西走廊也就尽在掌握了。” 休屠王眼珠转了转,说道:“这样吧,明早你还在正面主攻,今夜我带我的人潜到后面去,趁着他们后门空虚,率先冲进城去。”“这个主意不错。”贵霜王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你要是得手了,就吹响号角,我趁他们慌乱,就一口气攻杀进去。” “那就这么定了。”休屠王道,“咱们之前的约定已然算数,帮你拿下这嘉峪关,我也不占分毫。” “。(本章未完!) 第395章 左贤王 该是你的,我也不会多要。”贵霜王道。 休屠王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帐门。 夜已深沉,许久没有经过如此恶战的秦军将士都累得进入了梦境,西羌的勇士整理完战场,也都开始准备明天的大战。 徐万不敢怠慢,他知道西羌军不擅长守城,于是带着贴身的近卫手把手地教他们各处城防所需要的的技巧和细节。 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嘉峪关,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腥味,和断断续续的磨刀声。 不知不觉间,天边闪出一道光线,朝阳已经迫不及待地展露了一块边角。 月氏军阵又有动静了。 徐万怕秦军士气低落,于是抽出佩剑,站到高台上喊道:“将士们!昨天咱们抵御住了月氏最猛烈的进攻,今天有了西羌兄弟的帮助,定然可以固守城池,秦王他马上就会前来救援,咱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叫月氏踏过咱们的城墙!” 秦军、西羌军的士气顿时被激发出来。 “誓死守卫嘉峪关!!” “跟月氏拼了!!” “开城门,我要杀出去!!” 听着各种激昂的话头,徐万额头滴下一粒冷汗。 莫非激励过头了? 那几个要冲出城门的军士好容易被同伴拉住,就见月氏那边已经向城门集结过来。 西羌军严阵以待,休息的差不多的秦军也都补充上来。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攻城的,赫然是月氏的中军主力,但他们都是骑在马上,轮番的进行骑射。 这种程度的攻击,并不能对城中守军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虽说是佯攻,但也得卖卖力气,要不然也无法全部吸引嘉峪关的注意力。 于是月氏贵霜王下令,继续攻城。 而这一次,他们不仅又准备了几十架木塔,还用巨木做了一个撞城车。 在多方位的冲击和掩护下,撞城车被推送到城门前面,外侧和顶部有举着盾牌的月氏兵护持着,几个身高力大的月氏勇士开始催动撞城车,一下又一下地向城门进行敲击。 徐万见势不妙,忙命人取来油脂和火把,然后向城下抛出了数捆干草,又倒上了油脂,放了火箭。 撞城车被瞬间点燃,周围的月氏军都仓惶逃命,再也顾不得破门。 几个撞城的勇士见火势较大,干脆将撞城车推倒了城门边,让那大火去烘烤那嘉峪关的城门。@精华\/书阁·无错首发~~ 徐万怕大火烧坏了城门,于是便又命人取水灭火。 驾驭木塔的月氏兵,则趁着这个机会,集中攻向城门上方的塔楼,干扰守军灭火。 如果烧的时间太长,城门必然破损,徐万一咬牙,命人打开城门,一队骑兵冲杀而出,护住那撞城车,门里的人顺势用打湿了的棉被将它盖住,然后拖入了城中。 那队骑兵拼杀了一阵,余下的几十人便又退回到了城内。 双方互相拉扯,谁也没占着便宜。 却就在这时,后面的传令兵慌慌张张地跑到徐万身边,单膝跪拜道:“禀主帅,南门外发现大批的匈奴人,此时已经开始攻城。” “什么?!”徐万大惊失色道,“匈奴人?你们怎么没提前发现?” 那传令兵道:“城外的哨子应该是被暗杀了,匈奴人都是潜行过来,直到此时才突然现身。” 一旁的西羌大长老说道:“徐将军莫慌,我带些人打退那些匈奴人。” 随即,他命两万西羌军迅速转防,直奔南城门。 只听南门外一声号角,匈奴随即直接展开攻势。 北面正门外,贵霜王知道是休屠王开始动手了,于是下令全军开始强攻。 局势瞬间大变,嘉峪关遭受南北夹击,守城军士略微有些慌乱,徐万赶紧下令稳住阵脚,同时又鼓舞着士气。。(本章未完!) 第395章 左贤王 可一时间,北面的月氏军也突然爆发出骇人的气势,排山倒海地向城头上攻来。 徐万身先士卒,带着部将与月氏军杀在一处。 攻城虽然难,但也架不住前赴后继。 月氏军不断地冲击着城墙与城门,本就所剩不多的秦军与并不擅长守城的西羌军勉强与他们僵持在一个平衡的局面。 而南门亦是如此,西羌大长老带领两万西羌军也陷入了焦灼的局面。 刀枪碰撞的金属摩擦声愈发刺耳,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烈,双方的将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却就在这时,就听南门外又是一声号角之声,目所能及的天际线突然又出现一支匈奴大军,奔腾的骏马扬起漫天飞尘,卷起层层气浪。 西羌大长老心头一颤,暗道不好,匈奴又增兵了。 他身边的西羌军也是略显慌乱,顿时心感不妙。 却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哪成想身边的匈奴军反而率先慌乱起来,还在城外的,已经向北面窜逃开了。 这什么情况? 紧接着,这支匈奴军的中军传出一阵骤雨般的锣声。 因为常年与中原作战,匈奴也早就学会了华夏的作战号令,吹号列阵,擂鼓冲锋,鸣锣收兵。 来了援军,怎么还退兵了? 西羌大长老正疑惑间,却见攻上城楼的匈奴人也迅速退下城墙,与大军向北奔去。 他身旁是徐万的一员副将,开口问道:“大长老,咱们要不要趁势追击?” 大长老摇了摇头:“千万别追,这有可能是他们的计策。” 那副将知道有这个可能,于是下令全军坚守城门,准备迎接对方的下一波攻击。 片刻间,休屠王的大军已经消失于山林之中,再不见任何踪影。 而远处刚出现的那支匈奴大军,也在顷刻间便兵临城下,看人数,至少有五万人。 守城将士都张弓搭箭,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支匈奴军停下步伐,并有没列阵,为首的是一位半百的老者,单看衣着就知道身份不凡。 那老者抬起手来,高声喊道:“嘉峪关的守军不必惊慌,我乃匈奴的左贤王,奉头曼单于之命,前来剿灭休屠王叛军。你们不必出关,待我取了休屠王的首级,带回来给你们下酒。” 没有多余的废话,左贤王带着大军急追休屠王而去。 留下守城的将士,彻底在风中凌乱。 匈奴内讧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另一端的北门外,贵霜王也接到了匈奴左贤王到达嘉峪关南门的消息。 休屠王跑了? 看来局势不妙啊。 这时,一个探马急匆匆回报:“禀大王,西面玉门关道发现数万楼兰军,正快马赶来。” 贵霜王心头一颤,短暂犹豫之后下令道:“传令,全军撤退,回月氏!”。 第395章 左贤王 第396章 各路追击 前一刻还拼杀的无比惨烈的攻城战,下一刻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 攻城的人全都撤了!? 徐万满身是血,双腿颤抖着勉强支撑住身体,左臂酸麻,右臂已经抽筋,但依旧如炬的目光紧盯着前方,正狐疑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几个探马飞奔出城,前去探查情况,两侧并没有伏兵将其击杀,说明的确没有埋伏。 徐万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管敌方是何动向,眼下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西羌大长老带着几个近卫,从南门飞奔了过来。 “月氏人也撤了?” 徐万点点头:“撤了,就是不知是不是诡计。” “刚才南面又来了一伙匈奴人,领头的自称是他们的左贤王。”大长老道,“他说他是奉了头曼单于的命令,前来诛杀叛军休屠王,然后就带着大军去追那休屠王去了。” 徐万凝眉沉思,琢磨着事情的真假。 “我怀疑有诈,所以没有追击。”大长老继续道,“想必你也有此顾虑,那眼下咱们怎么办?” 徐万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还能怎样,赶紧进行修整吧,要是他们用计,咱们也能再次应对。” 大长老道:“看来你是累坏了,赶紧歇歇吧,余下的事情交给我。” 徐万却是摇摇头道:“大长老上了年岁也累的不轻,抓紧睡会吧,我还撑得住。” “撑什么撑!”大长老瞪着眼睛对旁边的近卫道,“赶紧把徐将军扶过去休息,查看一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徐万扭不过他,谁叫人家现在人多呢。 城中的守军重整城防之后,开始抓紧时间休息。 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的探马回报消息,秦王带着楼蓝军来援,离嘉峪关还有二十里。 南门的探马也传回军报,两伙匈奴已厮杀在一起,但距离较远,双方胜负不明。 徐万与西羌大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秦王带来救兵了,看来嘉峪关是保住了。 攻打南门的匈奴人,似乎也不是用计,想必那个左贤王说的是真的。 不多时,又回来一个探马禀报,月氏大军并未停歇,一路奔向西北,似乎是要回月氏本土。 两人听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大长老,你带些人马,出南门去看看情况,要是有必要的话,帮帮那个左贤王。”徐万道,“我去迎接王上,上奏这里的状况。” “好,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于是,两人分头行事,一个出了南门,一个向北行去。 徐万虽说有些劳累,但骑马还是没什么问题,他心急见到嬴政,于是挥鞭疾驰,不多时,便见到前方的虎贲军。 张勇见是徐万,忙引他去见秦王。 嬴政见他亲自前来,还以为嘉峪关失守了,不禁心头一沉,随即听了徐万的讲述后,这才放下心来。 “你是说,匈奴的左贤王来了,然后帮你们解了围?” 徐万点头道:“我没有亲见,但西羌大长老如此说,应该不会有错,更何况,探马也传回消息,那两伙匈奴人已经互相厮杀在一起了。” 嬴政踱了几步,说道:“要真是这样,咱们可不能坐视不理,虽说左贤王人数占了些优势,但却不能让他损失太大。” “王上放心,西羌的大长老已经带着人去帮忙了。” 正说话间,西羌王从后面赶了过来。 嬴政将徐万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 西羌王长出一口气道:“总算大长老有些正事,这几天我一直担心他赶不过来。” 徐万单膝向西羌王跪拜道:“徐万多谢西羌王救命,救城之恩!” 西羌王赶紧将他扶起:“一家人,怎么说了两家的话,你可别忘了,那嘉峪关可是还有本王的一半呢。派大军来守城不是应该的吗。” 徐万笑道:“这个末将哪会遗忘,只不过是觉得凶险,大长老要是再晚来半步,我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嘉峪关也定然归了月氏。” “那月氏王现在何处?”西羌王问道。 “探听到你们回来了,他们就撤了,如今正向西北行进。”徐万道,“我已经派人跟过去了,想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西羌王看向嬴政道:“要不咱们跟过去,收拾他一通?”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要想赶跑他,就必须追上去将他们咬住,只不过现在咱们的主力是楼兰军,还是问问他们的意见吧。” 此时后面的楼蓝军已经赶了上来,嬴政让蒙恬将楼兰二长老请了过来。 商量了一番之后,几个首脑决定,由二长老带领楼兰军,西羌王带领近卫,追击月氏大军,嬴政回嘉峪关整顿人马,然后赶来接应,直到将来犯之敌赶回月氏。 定好了策略,各自分头行事,嬴政带着徐万赶回嘉峪关。 刚进了关内,就听南门处一阵欢腾,嬴政和徐万马上奔了过去。 原来是西羌大长老提着休屠王的头颅,回到了南门外。 嬴政赶紧出城迎接。 “大长老斩杀敌军主帅,真是大功一件!”徐万高声说道。 西羌大长老哈哈一笑:“这颗脑袋可不是我砍的,而是左贤王砍的。” “左贤王?”嬴政问道,“这么说来,匈奴之间的内讧是真的了,他现在在哪?” 大长老道:“在城外十里处等候秦王呢,他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来到嘉峪关,又恐有误会不方便进关,所以就在外面安营扎寨了。” 嬴政看向张勇,下令道:“去将匈奴左贤王请来,就说寡人回来了,即刻想要谢他。” 张勇领命而去,嬴政命人将休屠王的头颅挂在高杆,用以鼓舞士气。 修整了一番之后,左贤王到了,嬴政带人迎了出去。 虽说这是一个年逾半百的花甲老者,但他眼神锐利,精神抖擞,不亏是头曼之下的匈奴第二人。 “嬴政恭迎左贤王。”嬴政拱手,谦和地说道,“嘉峪关幸得左贤王前来救援,否则危矣。” 左贤王回礼道:“秦王客套了,此次我来嘉峪关,本来就是奉了头曼单于的命令,前来铲除叛逆的。” 嬴政笑道:“看来,头曼单于还顾念着与寡人的约定,此地不是说话之地,贵客请进。” 他将左贤王让进关内帅府中,看座赐茶。 这许多天下来,几个人都终于喝上了一口热茶,都觉得肚子里无比的舒畅温润。 恶战之后的平静,着实让人倍感珍惜和宽慰,因为城池没有丢,虽说损失了不少的军力,但结果还算不错。 嬴政开口道:“还不知那休屠王,为何要攻我大秦的城池?” 左贤王叹了口气,说道:“自从秦王与我匈奴签订了合约之后,我们就都遵循当初的约定,迁移了大批的匈奴部族,让出了河套至阴山的地段。” “起初,那休屠王也只是唠叨几句,可后来他听说秦王将要建造万里长城,彻底将北狄隔绝在塞外,他就带着部族,离开了属地。” “头曼单于怕他惹事,于是就派人寻觅,随即便收到消息,休屠王与月氏贵霜王达成了协议,要合力拿下河西走廊,然后控制住丝绸之路。” “头曼单于命他带着部族回归,但休屠王却解释说,河西走廊乃是西羌之地,与大秦无关,此番争夺,乃是帮月氏夺回失地,从而分得一半的土地。” “头曼单于知道这里已经暗中成为大秦的属地,于是强令他回到草原,那休屠王拒不听令,公然抗命。” “头曼单于又听说秦王在北地郡一路查看地形后,渡过了黄河,他担心秦王有所闪失,于是命我带着本部前来剿灭休屠王叛军,他自己则带着大军亲自去了月氏。” 嬴政眉头一动,问道:“头曼他去了月氏?” “正是。”左贤王答道,“这次月氏倾巢而出,国内正是空虚之际,大单于想彻底解决这个难缠的对手,所以先去平了月氏,然后再转头堵住贵霜王的去路。” 好一个釜底抽薪! 原来头曼一直盯着这个难得的机会! 与大秦签订合约之后,头曼便将目标投向了东西两端,如今月氏大军倾巢而出来争夺嘉峪关,正是他出手扩大地盘的最好时机。 作为一个统领广袤抵御的各部族的核心首领,这点嗅觉简直就是本能。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头曼这次的胃口可是不小啊,这次月氏可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左贤王点了点头,说道:“要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大单于应该已经到达了月氏,我们是同时出发的,料想他慢也慢不到哪去。” 蒙恬笑道:“想来,那贵霜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被抄了后路。” 左贤王看向嬴政道:“秦王,眼下是追击月氏军,还是怎的?” 嬴政道:“我已经让楼兰大军去追击了,如果跟头曼单于前后夹击的话,估计月氏这次会全军覆灭。” “我想再去助大单于一臂之力,可否?”左贤王问道。 嬴政笑道:“这里的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了,左贤王相助大单于乃是本分,奈何寡人手底下也没多少兵了,要不就跟你们一起去。” 蒙恬道:“王上,将那月氏一举灭除乃是大事,不如让我带些人,跟着左贤王过去,你尽管趁着还未落雪,安心去精绝吧。” 嬴政眉头一动:“你不提精绝我都忘了,乌禅她应该也派了大军前来,正好前去合击月氏大军。” 西羌大长老道:“秦王怎么忘了我们,听说大王已经带着近卫前去追击,怎么说我们也得护驾啊。” 赢政哈哈一笑:“这么说来,目前咱们这里的军力也不弱嘛。” “那不如嘉峪关就让我重新整顿,我估计凉州和甘州的援军也快到了。”徐万说道,“你们带着剩余的力量,前去相助头曼单于。” “那就这么定了。”嬴政道,“今晚修整一日,明天出发!” 第二日一早,嬴政带上修整完毕的虎贲军和部分原来的嘉峪关守军,与西羌军和匈奴左贤王的大军出了城关。 嬴政前往玉门关以便调动精绝军,蒙恬、西羌大长老还有匈奴左贤王则带着各自的队伍追击月氏大军。 要是算上头曼单于的本部,现在已经有三路大军对月氏军进行围剿,要是再汇合了精绝军,贵霜王定然插翅难逃! 第397章 小公主 谁能想到,本来是来攻打城池的月氏大军,竟被几国的军队合围了。 或许在出征之前,贵霜王怎么也预料不到是这种后果。 只因为他惹的是秦王! 在常规的认知中,西羌当年将河西走廊的一半送给秦国,肯定不会那么甘心,即便是出兵,也断然不会那么积极,那么迅捷。 匈奴虽然跟秦国讲和了,但依照头曼单于的个性,肯定也不会那么甘愿放弃对中原的觊觎,如果困住了秦王,那说不定头曼就会落井下石,这样就会解除盟约,洗刷匈奴的耻辱。 至于楼兰? 楼兰的战力本就不高,何况楼兰王还胆子很小,要不是据关而守,同时贵霜王又忙着统一月氏,或许月氏早就打过去了。 其实最难对付的还是秦国,但大秦本土太远,这边的几座城池的守军数量加在一起也不过十万,况且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 而这次月氏倾巢而出,算上押送粮草的被贵霜王隐藏于后方的十万大军,加上前面的十五万人,月氏军的总数达到了二十五万。 再加上休屠王的三万多人,什么城池拿不下? 可他万没想到,秦王的反应居然这么快,而且在同一时间就找来这么多的帮手。 攻打嘉峪关,损失了三万多人,这还是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 而问题是,即便这样也没能拿下嘉峪关! 先是西羌来了援军,打乱了攻城的节奏。 后是匈奴的左贤王在南面包抄了休屠王,想来现在休屠王已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趟出征,本来就是听了休屠王的建议,举大军南下,却没捞到丁点油水,反而损失这么多的人马,浪费了无数的粮草。 那休屠王要是死了,正好也给月氏的那些亡灵陪葬。 贵霜王如此想着,心中越发烦躁。 正在此时,后面的探马回报,楼兰大军在后面紧紧跟随,始终保持着五十里的距离。 “他们来了多少人?” 探马答道:“整体观察后,我们又查看了一下他们留下的炉灶,估计大约有八万人,并且还有几千的西羌人。” 贵霜王思量了一下,说道:“八万多人竟敢追赶我,想必灭了这支楼兰军,那玉门关也就空了。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再多派几个人去后面查探。” 探马领命退下,大军就地安营。 贵霜王又传下王令,命押送粮草的后军与中军汇合,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既然是要回月氏,那么粮草的重要性已经不大了,跟出征之时完全不同。 眼下的局势,也必须集中兵力,一举消灭追兵,而后军,则俨然成为了一支伏兵,可以杀楼兰军一个措手不及。 等了一阵,后面传来新的消息,楼兰军也停了下来,距此地四十里外安营扎寨,似乎并不想直接进攻月氏军。 这可就不好办了,难不成楼兰军要一直跟着?要是到了月氏,他们不是自寻死路? 那应该是现在解决他们,还是让他们一直跟着? 身边的几个长老也都是各持自己的意见,有说回头灭掉楼兰军的,有说怀疑是圈套,先回月氏的,甚至还有提议趁着玉门关空虚,分兵去攻陷关卡的。 贵霜王也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知不觉间已经入了夜,负责在后面押送粮草的月氏大长老终于到了,但看其神色颇为惊慌。 “禀大王,大事不妙了!” 贵霜王眉头一动:“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月氏大长老喘着粗气说道:“我们刚收到王宫传来的消息,匈奴的大单于带着大军已经抵达边境,目标似乎是王宫本土,于是我分兵五万去解围,余下的都带了回来。” “什么!?”贵霜王大惊失色道,“匈奴……匈奴大单于来了?” 月氏大长老点头道:“千真万确,是少主传回的消息,恐怕现在已经交上手了。” 啪!!…… 贵霜王急的直拍大腿,大声吼道:“头曼!你太小人也,居然背后里捅刀!” “来人,传令,全军速速回援王宫,任何人不得耽搁,违令者斩!” 这回不用再争了,老家被抄,谁还再敢耽搁? 顷刻间,月氏大军起营拔寨,连夜赶路,因为走的匆忙,不少东西都忘了拿。 但夜里行路,又能走出多远? 楼兰军并没追赶,但第二天早上一经探查,双方的距离也只堪堪多拉开了三十多里。 楼兰二长老下令全军火速追击,西羌王接到消息,说西羌大长老马上带着大军赶到,于是他带着近卫留在原地等候。 楼兰军也并没冒进,一边保持跟随,一边派出大批探马,打探月氏王宫那边的消息。 心急火燎的贵霜王,迎来的不是后宫妻儿的消息,而是之前前往本土救援的残兵败将。 五万大军,连国境还没进,就被伏兵打得只剩下几千人,因为是夜里行军,所以想跑也不那么方便。 亏得月氏军也算悍勇,否则估计一个都跑不出来。 至于匈奴伏兵的人数,应该不下于他们两倍。 莫非头曼没有去袭击王宫,而是将大军都埋伏在了前面? 听逃回来的头目说,后面的匈奴大军没再追击,似乎往月氏王宫方向奔去了。 得知消息后,贵霜王更为心急了,要是王宫现在还没遭受攻击,那么现在解救还来的及。 况且,匈奴大军刚刚经历恶战,正是疲累的时候,现在不追,更待何时? 也不顾大军夜行的疲惫,贵霜王下令,全军追击前方的匈奴伏兵! 大军再次开拔,开始全速追击前面的匈奴大军。 然而,连番的奔跑,战马已经承受不住了,陆陆续续地出现了掉队的情况。 贵霜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下令让能换马的就换马继续跑,找不到马匹的,就尽量跟住。 然而,追了一整天,却连个匈奴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连之前派出去的探马也不见回来报信。 什么情况? 黑夜再次来临,似乎压抑着所有月氏人的心绪,天气已凉,虽然没有落雪,但北风已经刮了起来,裹杂着慑人的寒意。 贵霜王不敢再追了,一来是队伍实在有些跑不动了,二来也是怕再遇到伏兵。 扎营之后,他再次派出大批的探马,前去探寻月氏王宫和精绝伏兵的消息,却忽视了在后面紧紧追赶他们的楼兰军。 楼兰军早已将双方的差距赶了回来,如今仍旧保持着五十里左右的距离。 而西羌王此时,也等来了西羌大长老和蒙恬带领的秦军,以及匈奴左贤王的匈奴勇士。 一时之间,追击月氏军的力量暴增,人数也接近相当了。 西羌王并没有跟上楼兰大军,而是带着队伍向西偏北的方向进发,多绕了一段奔向月氏王宫。 ———————— 与此同时,嬴政也已经到达了楼兰王宫。 楼兰王摇头叹息道:“可惜啊,那贵霜老儿跑得太快,没能堵住他。” 嬴政笑道:“堵住他的话,也不见得能打赢,要知道咱们并不占人数的优势,并且我守城的将士也急需修整。”“那咱们就这么让他跑了?”楼兰王疑虑道,“要是让他缓过气来,你们又不在这边,他再来对付我怎么办?”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嬴政嗔道,“你要是早点出兵拖住他,哪能让他这么快就跑了,哪怕你派些人手,截杀了他的探马也好。” 楼兰王知道是自己错失了良机,也不好辩解。 “不过还好,头曼单于能帮你解决问题。”嬴政又道,“他能亲自带大军去抄月氏的老家,也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楼兰王道:“要是这次能将月氏根除,那可是再好不过,但有一点,可别叫匈奴趁机再打过来。” 嬴政哈哈一笑道:“人家来帮你,你还防着人家,头曼这次是看我的面子,自然不会为难我的朋友。” 顿了一顿,他敛起笑容,看向楼兰王道:“除非你不想做寡人的朋友。” 楼兰王一瞪眼:“说的哪里的话,你要兵给你兵,要马给你马,还说我不诚心?” “算了,之前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嬴政道,“这次我一定彻底解决月氏的问题,也不会让匈奴侵犯你的国土,但你想要瓜分月氏的地盘,似乎是不大可能了,最多是要一块真空区域。” “只要解决了月氏,那就怎么都成了。”楼兰王道。 “看结果吧,我也得跟头曼谈一谈。”嬴政道,“不过,我到是有件好事要抛给你。” “哪个好事?” 嬴政笑道:“等我从精绝回来再说吧,现在还定不妥当。” 俩人正说着,宫外有探马回报,精绝大军已经临近楼兰王城,由精绝女王亲自带队,距此还有三十里。 嬴政一听,急的不行,慌忙奔出宫外,跨上骏马疾驰而去。 心情越是急迫,就越感觉时间过得太慢,身影虽然在飞奔,但心却早就飘去了精绝大营。 终于,一处大营赫然出现在眼前,那守城的精绝卫士刚想拦截,却都没来的及。 “什么人?”一个卫士看着背影喊道。 “好像是咱们主上。”另一个答道。 “还好不是敌军……” 中军大帐门外的哲怀早看见嬴政飞奔了过来,刚要进门通报,嬴政便已经大喊起来:“乌禅,我来接你啦。” 帐中的乌禅也早是心思难平,一直在帐内踱着步子,一听这声吆喝,迅疾地蹿出门去。 四目相对,仿佛连接上了一道闪电,对彼此的思念也如决堤的洪流一般,顺着这道闪电奔涌相撞。 而下一刻撞在一起的,却是两个人的胸膛。 嬴政牢牢地将乌禅揽入怀中,再不顾旁边侍女、卫士的偷笑,再不畏惧太阳的耀耀光辉,似乎这一刻,他抱住的就是整个世界。 却就在俩人共享温存之时,只听中军帐内突然响起了一声婴孩的啼哭。 嬴政突然愣在那里。 乌禅轻轻推开他,拉起他的手说道:“夫君,你跟我来。” 被乌禅拉近帐内,却见一个女侍正怀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咱们的女儿,已经一岁多了。” 女儿? 嬴政的脑袋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从来没听你在来信中提起?” 乌禅笑道:“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分别两年有余,女儿一岁多…… 看来没什么差头。 嬴政快步上前,将那女婴抱起:“我的小公主,爹爹来接你啦。” 小公主也不惧怕这陌生的男人,反而裂开嘴,嘿嘿地冲他笑了起来。 第398章 拜师学艺 远在万里之遥的精绝女王乌禅,居然暗地里给嬴政生下了一个小公主,这可真称的上是给了他一个莫大的惊喜。 虽说咸阳宫里已经子女成群了,但守在身边的并不稀奇,远没有这个远在异族的血脉来的稀罕。 嬴政一身寒气,却抱着女儿不肯放手,一旁的乌禅却心疼道:“看把你心急的,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抱她,赶紧暖暖身子,咱们还有正事要谈。” 嬴政想想也是,于是不太情愿地将孩子递给了那个侍女。 “王上,前方军情如何?”乌禅问道,“接到拇指伯伯后,他说你这边正被月氏大军追击,已经到了楼兰,我担心你出什么状况,就带着大军过来迎你。” “还真是有些惊险,不过现在已经扭转了局势。” 紧接着,嬴政把这几天的战局大体说了一遍。 “匈奴也来帮忙了?”听了他的讲述,乌禅这才把悬着的心放进了肚里,“你的人缘可真是不错,四处都派兵帮你解围。” 嬴政呵呵一笑:“要说西羌出兵,一点都不稀奇,毕竟嘉峪关是我们两国共治,这楼兰虽然战力不强,但为了丝绸之路不被抢去,他们出兵也理所应当。” “让我没想到的,是匈奴竟然也来帮忙,而且是举族前来。不过那头曼单于大多也是看中了月氏的地盘,想要一劳永逸,根除后患。” 乌禅道:“谁的兵都不如咱们自家用的牢靠,眼下我带了十万大军,下一步该怎么办,你就下令吧。” 精绝的十万精英,这绝对是自家的力量,月氏本就已经处于劣势,嬴政此时更是如虎添翼。 “我在等前面的消息。”嬴政道,“眼下匈奴大军已经直袭月氏王宫,西羌王带着蒙恬和左贤王正在追击那贵霜王,咱们需要知道他们在何处交战,贵霜王又逃向了何处,才能作出下一步的动作。” “莫非你真的要灭了月氏?”乌禅问道。 “这次可是他自找的。”嬴政道,“况且灭他们的不是咱们,而是匈奴,咱们也就是打打下手而已。” 乌禅道:“西域诸国已经并立许多年了,即便国力再弱,也没有被吞并,如今强如月氏,却生生要被吞没,真是难以想象。” 嬴政笑道:“你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自古以来,国与国之间遵循的就一直是弱肉强食的法则,你不去招惹别人,不代表别人就不觊觎你的土地。” “话是这么说。”乌禅道,“我担心的是,这次月氏要是灭了国,而我们精绝又搬迁到了大秦,估计整个西域都会陷入混乱。” 的确如此,单说素来以贸易著称的精绝一旦迁徙,那么整个西域的贸易结构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想买的东西以后买不到了,那可能就只有去抢了。 嬴政说道:“要是精绝城空出来的话,咱们可不能让它闲着,在商贸这方面,还真得找个人接手才行。你看楼兰王怎么样?” “楼兰王?”精绝女王想了想,“城都空了,给谁也就无所谓了,王上你定夺吧。” “嗯,我再试探试探他。” 俩人说着聊着,从政事聊到了私事,从当前聊到了过往,从白天聊到了黑夜,似乎有说不尽的言语要与对方倾诉。 夕阳刚刚褪去光华,前方的军情终于有了消息。 蒙恬派来的探马禀报,他们与贵霜王的大军已经交上了手,贵霜王不肯恋战,只留了半数人马进行抵挡,但也是边打边退,意图拖延时间。 第一战双方各有损伤,随后他们兵分两路进行追击,蒙恬与西羌王带领一路,左贤王单独一路。 嬴政让那探马回去传令,让蒙恬继续保持追击,并且一定要保证西羌王的安全。 随即,夫妻俩快速地来到楼兰王宫,乌禅与楼兰王一阵寒暄之后,俩人与楼兰王互相交换了军情。 原来,楼兰二长老也传来了消息,他率先与月氏军交了手,蒙恬和西羌王他们进行了策应,已经将月氏杀退,而且楼兰的探马传回消息,匈奴大单于已经端了贵霜王的老窝,月氏少主带着后宫和臣子都往西逃了。 想来,贵霜王之所以不肯恋战,也是收到了自己的王宫被袭的消息。 这可是个极好的消息,也是个绝佳的机会! 楼兰王说道:“眼下月氏败局已定,本王要与二位一同亲征,彻底将月氏赶出草原!” 嬴政笑道:“怎么,眼看着要赢了,这才敢出去走走?” “哪里的话。”楼兰王略显尴尬地说道,“我是怕他们日后死灰复燃,况且,这善后的事情,可不能单凭匈奴独断,有些话我要跟头曼谈谈。” 要是月氏被匈奴独占,那么匈奴的地盘就又扩大了数分,整个西域也就和匈奴直接接壤了。 “你北面的军队,有多少人马?”嬴政问道。 “六万。”楼兰王道,“眼下驻扎在乌孙国的边境,月氏要是西逃,肯定会进入乌孙的边境。” 乌禅说道:“听说你们楼兰素来与乌孙也不太友好,这次可以借机会教训他们一下。” “好。”楼兰王道,“那咱们明早就出发。” 定好了策略之后,夫妻二人回到了精绝大营。 拇指本来还有些话要说,但知道这小两口许久没见,定然是烈火点燃了干柴,于是便没多做打扰。 第二天一早,精绝大军向着乌孙的方向进发。 此时的贵霜王,早已得知了王宫被袭的消息,心力交瘁之下已是万念俱灰。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赶紧找到自己的后宫和太子,然后再探讨下一步。 目前的处境,他根本不敢去想还能收服失地,只能带着大军前往乌孙,以待东山再起。 跟楼兰军和西羌军打了一仗之后,月氏大军又折损了几万人,眼看着就到乌孙的国界了,想来应该没有太大的闪失了。 却不想探马此时回报,前方发现大批的匈奴军,应该是一路追赶后宫到达这里的。 贵霜王怒气攻心,差点没从马上栽倒下来。 “头…曼…!!”他阴狠地说道,“你实在欺人太甚!” 旁边的二长老也是愤愤难平的说道:“大王,咱们也没处可退了,不如跟他们拼了吧。” 五长老道:“就是,咱们赢了,就夺回失地,要是输了,也能给少主他们争取时间。” 贵霜王眼神空洞,已是比出征前苍老了许多,权衡了一番之后,缓缓说道:“传我命令,全军整顿,与匈奴决一死战!” —————— 西域打得火热,咸阳城却是一片祥和。 今日,燕国太子燕丹包了一个酒楼,用以宴请咸阳城内的权贵,其中不乏王室宗族的成员,庙堂的高官以及各路权贵,其中还包括身在秦国的列国公子。 今天来捧场的,可谓非富即贵,都是有些头脸的人物,而身份最为尊崇的,便要算秦王的两个王妃了。 敏若王妃本就是燕国的公主,亦是燕丹的亲妹子,自己的哥哥初来咸阳,摆开场面宴请国都的权贵,她又怎能不来撑撑场面?但自己前来的话,实在是无趣,她便听了燕丹的建议,邀请南苏王妃一同前来。 南苏本来不爱热闹,但听敏若说燕丹身边有一个绝代的琴师,她就来了兴致,满心好奇的跟着敏若来了酒楼。 赵高知道两位主子要出宫去,于是备了车驾,亲自赶着马车到了酒楼。 众权贵见二位王妃亲临,都是涌上前去寒暄了一阵。 久居深宫的王妃,对这些权贵并不十分熟悉,两人只好笑着应对,由赵高一一答对。 落座了之后,燕丹拱手向四座躬身以礼,开口说道:“在下燕丹,多谢各位捧场前来。此番我奉父王之命,前来大秦商谈盟约,但初来咸阳,还望诸位多多关照,今日小聚于此,日后希望与诸位成为挚友,还望诸位不弃。” 其实众人都心里清楚,这次秦王想要攻打赵国,燕国怕引火上身,所以派燕丹以质子的身份前来秦国,而他却说是来商谈盟约,无非是想抬高燕国的形象和自己的身价而已。 不过,不会有人不给面子,因为他毕竟是燕国的太子,未来燕国的君主。 不管燕国与大秦以后关系如何,谁又能主动去得罪一个未来的君王? 所以众权贵都是给足了面子,大多说着恭维之言。 在使官的陪同下,燕丹向面前的诸位一一问候,之前没拜会的,也都熟络了一遍。 回到主位后,燕丹又开口道:“燕某有幸,今日得以结识诸位,虽略备了些薄酒素菜,但在酒宴之前,我还有位朋友要向各位介绍一下。” “想必诸位都听说过,我燕国近几年来出了一位绝代的琴师,名字叫做高渐离,今日我带他来了大秦,只愿为诸位献上一曲,以表敬意。” 高渐离的大名,这几年的确响亮,特别是这些平日里喜好琴棋书画的权贵,能亲耳听到当世名家的亲奏,实在是一件幸事。 南苏的眼前一亮,只见一位儒雅大方的中年男子怀抱着一架古琴,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他款款落座,优雅地调试了一番琴弦,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地弹奏起来。 在座的权贵,有喜文的,也有好武的,但音律造诣太高的还真没有,大多也就是看个热闹,毕竟别人都说那是名家,那就捧着唠呗。 可南苏不一样,自幼便研习音律,她怎能分辨不出高渐离所处的造诣层次? 悠扬的旋律仿佛一缕清泉入喉,解渴而甘甜,美妙的音符让人不自觉的随之摆动,诱导着体内的舞蹈天赋。 南苏一边听,一边对比着与自己不同的处理方式和演奏细节,不由得暗自赞叹。 一曲过后,又是一曲,但风格却截然不同。 之前是一洌甘泉,眼下又是一樽醇酒。 还没等开席,在座的诸位就如同喝到了兴头上一样,情绪不知不觉地被调动起来。 醇酒之后,又是一盏清茶,涤荡着心中的烦闷和忧愁,将酒气也都尽数化解,沁人心脾。 三个不同的曲调,却演奏出百般滋味。 就在众人还意犹未尽之时,就见南苏恭敬地来到高渐离面前,温婉以礼道:“小女南苏,自小研习音律,今日得见先生奏曲,实乃大开眼界。” “先生造诣之高,实乃当世罕见,不知小女可否有幸,拜先生为师,向先生学之一二,以慰平生?” 高渐离回礼道:“在下不才,只是平时摆弄摆弄罢了,要是王妃有意,咱们互相切磋切磋到是未尝不可,千万别提什么拜师之类的话。” 第399章 分地盘 初冬的荒漠,细沙已经覆没了绿草的生机。 荒芜的戈壁,本来人迹罕至的土地却被横七竖八的尸体所覆盖。 血液早已干涸,或许是因为土壤太过缺少水源。 盘桓的秃鹫,似乎正在确认着可以下口的方位。 一场大战,苍生凋零,万骨枯腐,满地疮痍。 蒙恬的小腿被划了一下,正踮着脚与李信一起寻找着贵霜王的尸体。 西羌大长老从远处陪着西羌王朝他走了过来,蒙恬停住脚步,归拢了一下凌乱的发丝。 “你可真是胡闹,冲在最前面干嘛?”西羌王埋怨道,“这要是秦王知道了,还不得怪罪我。” 西羌大长老也说道:“是啊,害得我们担心了一路,伤的重不重?” “哈哈哈……”蒙恬大笑着跺了跺脚,“啥问题没有,被箭头擦破了点边,我冲在前面,不是为了鼓舞将士的士气嘛。” 西羌王依旧心惊肉跳地说道:“鼓舞士气到是没问题,可你一旦要是有什么闪失,那士气不是一下就都没了。” 蒙恬依旧笑道:“虎贲军练出来的人,没那么容易死,要是羌瘣在此的话,大概比我还要勇猛,一定吓您一跳。” 西羌王的心头果然又是一跳,要是自己的儿子这样在战场上横冲直撞,那还真够惊险的。 “追击敌军时,冲在前面到是也没有太大的闪失。”大长老打圆场道,“不过下次可不能这么莽撞了。” “嘿嘿,知道了。”蒙恬道,“对了,贵霜王的尸首找到了吗?” 西羌王摇了摇头:“这家伙似乎换了普通兵卒的服饰,带着残部跑了。” “要是换了普通的服饰,会不会死在人群里,没法分辨?”蒙恬疑惑道。 “应该不会。”大长老道,“抓住的那些个活的,都说没收到贵霜王战死的讯息,并且,从残兵的溃败上也看的出,主帅仍然活着。” 的确,要是主帅战死,残兵必定大乱,想要有序地退走可是件难事。 “可惜啊。”蒙恬叹道,“不知道王上收到消息没,要是他能在西面堵住贵霜王,一样能将他们全都收拾了。” 西羌王道:“我已经派人去传信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月氏残军的前面。” 大长老道:“即便是杀不了那贵霜王,想来月氏也是元气大伤了,如今匈奴那边已经占了月氏的王宫,想来收纳其全境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提起匈奴,蒙恬问道:“左贤王跟咱们分开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追到月氏别的队伍,现在找没找到头曼单于。” “估计离咱们不远了。”西羌王道,“之前收到的消息是,头曼单于在西北面不远处进行拦截,所以贵霜王才改变了方向,并且留下一部分大军与咱们决战。要不是楼兰大军在前面冲了一阵,咱们还真不一定能打赢这场硬仗。” “楼兰大军损失大吗?” 大长老摇摇头:“还不清楚,咱们快跟上去吧,还是快点跟他们汇合才好。” 西羌王和蒙恬点了点头,略微整顿兵马,寻觅楼兰大军而去。 此时的头曼单于,正站在一个山头,向下眺望着远方那细如芝麻的密密人影。 “终于等到你了。”他眯着眼,阴冷地说道,“这一步一步的蚕食,月氏大军终于成了残兵败将。今天我看你贵霜王还能跑到哪去。” 左贤王看了看他,低声说道:“我马不停蹄地跑过来找你,就是想亲眼见你斩了贵霜王,要是你将他漏了过去,咱们即便占了月氏,他也必定卷土重来。” 头曼笑了笑,说道:“就算我擒不住他,前面还有秦王呢,再说月氏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咱们要是还拿不下,那就赶紧回草原去代替女人喂奶吧。” “不可大意。”左贤王提醒道,“要是真的让他跑到了嬴政的手里,那咱们好不容易赚出来的人情可就打水漂了。别忘了,贵霜王可是你占据月氏的筹码!” 头曼自信满满地说道:“三叔放心,你一路劳累,就在这看我给你演一出好戏!” 说罢,他向近卫摆了摆手,催马下了山头。 左贤王没有动,依旧望着月氏军逃窜的身影,眼神无比冰寒。 片刻之间,目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突然亮起无数的火把,同时伴随着匈奴勇士的吼叫声,已经昏暗的夜空一时间被映成了白昼。 进攻的号角在吼叫声中陆续在四面八方吹起,战马似乎也都有所感应,唏嘘着嘶叫一声,同时向着月氏残军冲去。 贵霜王心里这个骂啊,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了? 占了王宫也就算了,还一路追杀堵截,这是不死不休的架势啊。 虽说很想再激励身边的勇士重新组织突围,但这些一路奔逃的月氏军士,既没了信心,也没了力气,更没了面对绝境拼死求生的勇气。 因为这些,都已被一次次的失败蚕食殆尽了。 唯一的信念,就是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大王,哪怕冲不出这层层牢笼。 困兽犹斗,狗急跳墙,月氏军榨干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力量,与来势汹汹的匈奴人冲撞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狂沙飞舞,阴风怒嚎,马嘶刀鸣,哀鸿遍野。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也是改变了整个西域格局的争斗。 从此,月氏的国土彻底被并入匈奴的势力范围,月氏的残余被迫西迁,却没想又造就了一个神奇的帝国。 第二天晌午之后,接到消息的嬴政与乌禅带着精绝大军,跟楼兰王一道,来到了这片惨烈的战场。 “看来咱们不用出手了。”嬴政说道。 楼兰王道:“亏得咱们赶到了月氏的前面进行堵截,搞了半天,居然白等了。” 乌禅笑道:“人家匈奴把事情都解决了,省得你的大军有什么损失,怎么你还啰嗦上了。” 嬴政也帮腔道:“可不是吗,要是真的跟咱们拼杀起来,让你损失了人马,你又该心疼了。” 楼兰王哈哈一笑:“你们小两口一条心,我可不和你们拌嘴,咱们赶紧去找头曼吧。” 三个人带着大军来到头曼的营地,见头曼的大军正在进行修整。 得知三国的君主到来,头曼大笑着迎进了贵客。 “恭喜大单于大获全胜!”嬴政拱手庆贺道。 “哈哈哈,此功当与诸位同享。”头曼看起来心情大好,“要是没有几国合力,想来不可能如此轻松地破了月氏。” “西羌王现在何处?”嬴政关切地问道。 头曼指了指东南的方向说道:“他们离这应该也不远了,之前是他们加上我的前军跟月氏军大战了一场,这才将月氏军驱赶到这里,否则我不会胜的这么轻松。” “有没有他们的战报?”楼兰王道。 “目前只有从战俘口中得到的消息,不过并不一定准确。”头曼道,“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 嬴政看向身后的张勇,下令道:“多派些人,去寻找西羌王,然后带他来这里。” 张勇领命前去布置。 乌禅看向头曼问道:“那贵霜王可曾抓获?” “已经身首异处了。”头曼道,“我已经砍了他的脑袋,刚好让楼兰王认上一认,可别出了什么差错。” 几人之中,只有楼兰王见过贵霜王。 说罢,他向左右挥手示意,不多时,近卫捧来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颗头颅,用一块破布盖着。 乌禅不自觉地转过身去。 楼兰王壮了壮胆子,小心地挑起那块破布,果见真的是贵霜王的头颅。 “是他,没错。”楼兰王确信地说道。 “哈哈哈……”头曼大笑道,“这样说来,我心里可就踏实了,只是他那太子带着后宫跑去了乌孙,并没能斩草除根。” 嬴政问道:“如今匈奴灭了月氏,不知大单于下一步会怎么部属?” 他特意强调是匈奴灭了月氏,也就变向的承认了匈奴对月氏的处置权。 头曼假装思量了一下,说道:“我想将月氏并入匈奴的领地,以确保你们那三大关隘的安全,不知道可行否?” 楼兰王心里这个气,明晃晃地想要独吞地盘,却说的大义凛然。 嬴政之所以引出这个话题,本就是想把事情摆到谈判桌上,毕竟涉及到五、六个国家的利益,一旦处理不好的话,又会是兵戎相见。 “我到是没问题。”嬴政道,“就是与月氏接壤的楼兰不知道同不同意。” 大帐中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楼兰王身上。 历来占惯了便宜的楼兰王笑了笑说道:“这次匈奴举全国之力前来灭了月氏,将其吞并其实无可厚非,但楼兰这次也是出力不少,要是日后因为领地问题与匈奴产生摩擦可是不太好。” 头曼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份地图,说道:“楼兰王不妨说说你楼兰的建议。” 楼兰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说道:“听说匈奴与秦王签署盟约的时候,曾经划分了一个缓冲地段,不如咱们两家也划上这么一条线,从此互不相犯。” “并且,这三大关隘的中间地段也要定下归属,这样一来,丝绸之路才能彻底通畅。” 三个关隘的中间地带,本来就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属于楼兰,月氏,西羌,匈奴的缓冲地区,如今又多了个大秦。 头曼略微考虑了一下,随即说道:“楼兰王这么说的话,极为合理,我这次拓展了领土,那是月氏该绝,但我并不想与诸位再发生什么冲突。” 他顿了顿,看向嬴政道:“不知兄弟意向如何?” 早在阴山的时候,他就与嬴政兄弟相称,如今仍是如此。 嬴政笑道:“匈奴与西域若是日后能够和平相处,那我也乐于做个鉴证,至于那三关的中间地带,我觉得也该定下归属。” 头曼也跟着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在月氏与西域的交界划上一道缓冲区域,从此与西域诸国互不相犯。而那三关之地,我看就划给大秦吧,毕竟西域是要与大秦做些贸易,将其并入大秦最为合适。” 楼兰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玉门关和阳关以东,尽数归大秦所有。” 几个男人都商谈好了,乌禅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何况她现在什么都听嬴政的。 商量了妥当日后的领土划分,头曼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定下,那明日我就要启程了,那乌孙收留月氏后宫,我要去跟他们过过招。” 嬴政:“……” 这匈奴人,的确不好惹啊。 82中文网 第400章 流沙如河 政事谈妥当了之后,头曼下令,杀牛宰羊,犒赏三军。 嬴政几个人也没回营,跟着头曼痛饮起来。 头曼此人虽然狠厉,但却极为仗义,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从来不曾反悔过,而自己有错的地方也供认不讳。 “贤弟,哥哥我是个粗人,肚子里没什么墨汁。”头曼举起酒杯,对嬴政说道,“虽说咱哥俩没见过几面,但能让我从心里发自肺腑敬佩的,着实没有几个。这杯酒,我谢你当初不杀之恩。” 提起往事,嬴政哈哈大笑道:“大单于馋酒了,咱们喝了便是,提那些干嘛,我可真没觉得你亏欠了我什么。” 随之,他跟着头曼一饮而尽。 头曼摆了摆手道:“男子汉生于天地间,该当顶天立地,当初输了便是输了,若是放到现在,想必我还是打不过你,所以不丢人。” 这并不是头曼在找理由宽慰自己,而是真正释怀了阴山之败,因为输的服气,所以对当年的阴山之败也就没什么怨念。 放眼天下,能跟大秦正面硬刚的,又有几个? 心态摆正了,自然心里也就不憋屈了,否则始终会将自己置于仇恨之中。 头曼一边将酒杯满上,一边说道:“自从阴山回去之后,我就告诉族人,要跟大秦做朋友,不可仇视,并且严格遵循盟约,让缓冲区的族人都搬离了出来。” 说的虽然轻松,但谁都知道,让出已经占领多年的地盘,不可能每个人都那么心甘情愿。 果然,就听他继续说道:“那休屠王的领地,本来就是黄河沿岸,与你们是近邻。我当初输的甘心,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服气,那休屠王就是一个。” “他表面上听从我的命令,可暗中却一直在找寻机会,想让大秦也吃上一亏,这样或许就能打破契约。于是他便与贵霜王勾结在了一起,想要抢先占了嘉峪关,从而掐断丝绸之路的命脉。” “我管制下属不力,这才引发了这场灾祸,在此向你赔罪。” 说罢,头曼仰头喝尽了第二杯酒。 嬴政也跟着干了一杯,随即说道:“匈奴的地缘太广,部落众多,谁生出了异心,你又怎能知道,这件事怪不得大单于,就算那休屠王现在不生事,以后也难免会有别的举动,你可不要介怀。” “哈哈哈!”头曼笑道,“痛快,我就知道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埋怨我。” 他又倒上一杯酒说道:“这第三杯酒,我要谢你给了匈奴报仇的机会,不但手刃了贵霜王,还一举灭了月氏国。” 匈奴与月氏素来不合,仇怨也是越积越深,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嬴政笑道:“如此看来,那休屠王到是干了件好事,贵霜王要不是听了他的蛊惑,想必还只会缩在城中。”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了一阵。 这三杯酒看似平常,但却表达了匈奴人的最高敬意。 正在此时,外面传令官来报,张勇找到了西羌王等人,正在外面候命。 头曼下令有请,嬴政直接奔向了大营的外门相迎。 将众人带进大营,嬴政拉着西羌王回到了宴席上。 西羌王打趣道:“怎么,几国的君主聚会,不带本王啊。” 头曼哈哈一笑:“西羌王哪里话,我们不清楚你离着还有多远,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不是。” 西羌王也笑道:“一直追着贵霜王,还能离多远,快把酒满上,我都馋了一路了。”乌禅掩唇一笑,起身说道:“这杯酒,我来给西羌王满上,这次死守嘉峪关,西羌功劳最大。” “就是就是。”嬴政附和道,“这头杯酒,该由我夫妻同敬西羌王。” 西羌王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那么客套干什么。” 嬴政接过乌禅满上的酒杯,恭敬地递给西羌王,然后正色道:“借头曼单于的这杯酒,我不但要敬西羌王,还要敬给在这次征战中阵亡的西羌将士!” 西羌王稍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也回敬一杯,敬大秦、楼兰、匈奴以及精绝这次殒身的英魂!” 头曼和楼兰王也站了起来,同声道:“敬英魂!” 五位君主同饮一杯英魂酒,以慰藉在战斗中阵亡的英灵。 这种行动瞬间蔓延开来,离着近些的匈奴勇士,都不自觉地拿起自己的酒囊,敬向天空,表达对自己逝去的同伴最真诚的缅怀。 一杯酒下肚,嬴政问起各国的战损,果然还是大秦损失的最多,达五万以上,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固守嘉峪关时折损的,如今那里已经没什么兵力了。 楼兰和西羌都损失了两万多人,匈奴则在几次战役中损失了四万有余。 那可是活生生的十几万条性命! 换来的,是贵霜王和休屠王两股大军的泯灭,是月氏的彻底溃败。 虽然表面上与几个君主喝着酒聊着天,但嬴政的心里却颇有些复杂。 自他继位秦王一来,还从未在一次战役中折损过这么多人,想想明年即将开启的一统之战,或许会有更多的人在战场上丧命。 虽说心中伤感,但却丝毫不能动摇他一统的决心。 眼下西域的局势已定,再不会有什么因素干扰他,再不会有哪个部族敢在大秦的背后捅刀。 也幸好月氏是在此时发难,要是等到嬴政攻打五国时他再发兵,秦国还真有些不好应对。 楼兰王冲西羌王递了个眼神,俩人分别坐到了头曼的左右两边。 “我说大单于,以前咱们两国可是摩擦不断,使得我都将河西走廊交给了秦王打理。”西羌王醉醺醺地说道,“这杯酒下肚之后,希望咱们之间再无摩擦,可好?” 头曼哈哈大笑道:“你们可别小看了我,既然答应了秦王此生再不南下,我就一定说到做到。” 楼兰王帮衬着西羌王说道:“就是嘛,如今匈奴打下了月氏,再攻破乌孙,哪还有时间去琢磨南面。” 西羌王微微一惊:“怎么,你还要接着向西打?” 头曼点点头:“乌孙它窝藏月氏残余,理应教训他们一番。” “要是这样,那我更要敬大单于一杯。”西羌王道,“祝你再将乌孙收服,从此一统北漠。” “好,干!” 三个君王在那边拼起了酒,小两口却在这边说起了悄悄话。 “夫君,看来喝的也差不多了。”乌禅道,“不如咱们早些回去,孩子也该喂奶了。” “她还没忌奶?” 乌禅羞怯地点了点头,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怎的,那红润的面颊更显得娇艳可人。 嬴政怦然心动间,向那三个酒鬼告了辞,带着乌禅径回了精绝大营。 第二天一早,四国的君王向头曼单于道别,头曼则带着大军继续向西,朝着乌孙的地盘行去。 回到楼兰,西羌王带着队伍赶往嘉峪关,以弥补城中的空虚。 嬴政则与乌禅向着精绝进发。 都说经历过大战之后,会对自己的眼前人更为珍惜,嬴政虽为天承者的传人,但也免不了脱俗。 他陪着乌禅坐在马车之中,拉着女王的葇荑,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语。 “夫君,之前你说将黑狐送给了头曼,这次怎么没见到啊?”乌禅突然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说道:“时间太过仓促,我还真没来得及问他,大概是他太过爱惜黑狐,怕伤了那千里马,所以这次并没骑来。” “这么说来,黑狐应该不会受什么委屈。”乌禅眨了眨那明亮的双眸,又问道,“那枫叶呢?想在怎么样了。” 嬴政心头一紧,赶紧赔笑道:“枫叶当然是膘肥体壮啦,天天好吃好喝地养着,胖的都快跑不动啦。” “嘻嘻,真好。”乌禅笑着说道,“这次跟你回去,我就能见到它啦。” 嬴政的脑后冒了一层的冷汗,于是把心一横,干脆招了吧。 “乌禅,关于枫叶的事情,我需要跟你解释一下。” 随即,他将当年如何将公子羽送到楚国作质子,如何为了安抚胡羽,将枫叶送给了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胡羽她得到了枫叶,心情才好了起来,如今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它,不曾有半点差错。”嬴政道。 短暂的失落之后,乌禅又笑了起来:“你刚开始说的时候,可真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枫叶出了什么事情,既然还安逸的养在你的王宫里,那送与胡羽姐姐也无所谓了。” 嬴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随即笑道:“女王不愧是女王,什么事情都能看淡,之前我还犯愁怎么跟你说呢。” “女王……”乌禅轻叹了一声,“离开了精绝,我就再不是什么女王了,只会是你的妻子,你后宫中的一员,你可得答应我,千万别让那些姐姐欺负我。” 嬴政哈哈一笑说道:“有胆子对女王无礼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呢,看看咱们身后的十万大军,谁敢造次。” 乌禅捂着嘴偷笑,低声说道:“偷偷地告诉你啊,这十万大军,有一半是凑数的,真正有经验的只有五万。精绝本来就以商贸为主,军队的数量始终维持在十万左右,之前我又派到你那几批人,所以就临时将一些鬼手和族内子弟拉过来了。” 嬴政心道:亏得是精绝没怎么参战,要不然又会有不小的损失。 俩人说着聊着,队伍已经沿着沙漠的边缘穿插进了风沙的区域。 “乌禅,我想去沙漠里再看看。” 乌禅有些意外地问道:“现在就去?” 嬴政点了点头。 “那我陪你去。” 嬴政又摇了摇头:“你就在这等我吧,让拇指伯伯带我去,主要我想看看那沙漠扩展的速度。” 乌禅知道扭不过他,于是说道:“好吧,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嬴政应了一声,下了马车,找到拇指。 俩人骑上管楼兰王要的两头骆驼,向着精绝早先做的标记点行去。 入了冬,沙漠里已经不再那样闷热,但空气依旧很是干燥。 嬴政和拇指看着那又被流沙覆盖了的标记点,心情越加沉重。 这沙之磨盘扩展的速度,又加快了数倍!! 那流沙仿佛蔓延的洪水一般,侵蚀着寸寸土地,淹没着缕缕生机。 82中文网 第401章 饕餮盛宴 金色的斜阳拉长着行走在风沙中的身影,初寒的阴冷却带不来一丝湿气。 嬴政坐在一处沙丘之上,看着下沉的夕阳似乎若有所思。 那个方向,是沙漠中心的方位所在。 “拇指伯伯,你说这沙之磨盘,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拇指也看着那个方向,慨叹了一声:“或许吧,要是没有魔力,怎么会旋转,又怎么会扩展。” “也可能并不是什么魔力。”嬴政沉声道,“没准它也有生命,或者是遵循着某些规则。” 拇指摇头道:“不管是什么,咱们都没法跟它抗衡。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大自然也是人造的。”嬴政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它不该脱离人的掌控。” 想当初盘古带领神族对这个星球进行了彻底的改造,这才有了浩瀚的海洋,高耸的大山,清新的空气和温和的阳光。 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些只是虚无的传说,因为技术层面离那个层次相差的太远太远,所以没有人会相信那是真的。 可嬴政不一样,作为天承一脉的嫡系继承人,他对人类的发展史再清楚不过,所以他不相信被神族改造出来的星球,会没有办法将其弊端扼制。 可这些事情,作为普通人的拇指,当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拇指伯伯,原本我的想法,是想去沙之磨盘的中心去看一看。”嬴政道,“但现在看来,即便是去了那里,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反而还会有危险。” 拇指道:“主上可别亲身犯险,咱们既然没办法阻止它的蔓延,搬走就是了。” “沙漠的中心可以不去,但我想再去你们的禁地看看。” 拇指眉头一动:“去禁地到是好说,本来我们也打算去一趟,不过那跟这沙漠有什么关系?” 嬴政笑了笑说道:“我去求求山神,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 他不会告诉拇指,他要去找的是饕餮,作为这里的守护神兽,说不定饕餮真的知道什么办法。 拇指却信以为真道:“那的确该去,好好地跟山神商量商量,即便咱们搬走了,也不能眼看着这沙漠吞噬了整个西域不是。” “就是啊。”嬴政迎合道,“要是哪天蔓延到了大秦可就不太好了。” 聊了一阵,光线逐渐昏暗,俩人带着后面的护卫掉头奔回了大军之中。 队伍修整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 脱离了沙漠的范围,进入精绝的领地,天空中飘起了片片雪花,虽然很是零星,但也有了冬天的样子。 这一日,终于进了精绝城,百姓们夹道欢迎大军凯旋。 这次精绝军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战斗,但也好在大军并没有伤亡。 百姓们最希望看到的不一定是军功高筑,而往往是亲人平安归来。 得知秦王一同归来,百姓们更是欢腾雀跃,奔走相告。 嬴政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收拢人心的机会,命虎贲军将在月氏获得的战利品纷纷发放给百姓,并且当众宣告,月氏国灭,河西走廊从此安定,商贸道路空前的通畅。 这一举动,同时也是在暗示精绝的平民百姓,东迁之路已然扫平,可以畅行无阻了。 回到王宫,乌禅赶紧将小公主安顿好,这几天气温降了下来,她一直担心孩子着凉,片刻不离地守在身边。 “你真不该带她出来。”嬴政怜惜地说道,“或者说,你也不该出来,在宫里看着孩子多好。” “我不是担心你嘛。”乌禅道,“再说现在孩子也离不开我,我就带她出来了。” “还好我的小公主身体强健,没得上什么风寒。”嬴政道,“要不然可得不偿失了。” 乌禅看了看小公主,又看了看嬴政,缓缓说道:“夫君,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给她取名字呢。” 嬴政琢磨了一下,说道:“这次我是为了帮助精绝全族迁徙而来,不如叫她……” “叫她东徙怎么样?” 东徙? 嬴东徙?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乌禅虽然感觉有点别扭,但还是顺从道:“好,就叫东徙吧。” (后来,嬴姓王族隐匿,嬴东徙将名字倒转,跟着徐福去了东方的一处海岛,竟成就了另一处文明,此乃后话) 嬴政见小公主似乎是睡了,便将乌禅拉到一旁,轻声说道:“在沙漠的时候,我曾跟拇指伯伯提起过,想要去你们的禁地再拜访一下那位山神,问问有没有什么整治沙漠的方法。” “上次你去的时候,不是问过了吗?”乌禅问道。 “上次问的并不细致。”嬴政道,“这次咱们搬走了,就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不管它有没有什么方法,我都得去拜会拜会,顺道看看你们造的祖陵。” 乌禅点头道:“这倒也是,那神明不允许我们去朝拜,正好你能代替我们。” “不过你要多给我准备些牛羊和做熟了的肉干之类的。”嬴政笑道,“上次可是答应了神明,下次再去给它多带些样式。” “大约需要多少?” “多多益善。”嬴政道,“它的胃口可是很大,多准备一些,留着给它日后享用也好。再说了,那些老弱的牲畜本来也不适合长途迁徙,不如就都给它做成了美食,用了多少,回大秦我都给你补回来。” 乌禅知道他说的不无道理,如此大规模的长途迁徙,人员尚且照看不周,更何况是牲畜,即便是身强力壮的牛羊,等赶到了秦国,想必也会瘦成刀片一般。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会喘气的都卖了,然后拿着钱到大秦重新置办。 正在此时,精绝大长老求见。 乌禅出征的这些天,精绝的政事都交给了大长老,虽说平常也都是他在管理政务,但既然乌禅回来了,怎么也得禀奏些朝政。 说了几件不太紧要的国事之后,大长老拿出了一封国书,称这是大宛国送来的国书。 乌禅将其展开,见上面果然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文字。 这些文字,嬴政当然不认得,只好等乌禅看完了,他才开口问询。 “信上说,你要来精绝的消息,上次去大宛的商队早就告知了他们。”乌禅说道,“他们要与波斯的使节一起来精绝见见你。” “波斯?”嬴政吃了一惊道,“莫不是比大宛还要往西的那个波斯?” “正是。”乌禅点头道,“波斯与大宛素来交好,想必你的那些货物运到大宛之后,被波斯看中了,所以才想来跟你商量商量。” 嬴政笑道:“还真有这种可能。他们什么时候能到,要是明年才来的话,我可等不了他们。” 乌禅说道:“信里面说,他们即刻出发,想来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从大宛到这的话,应该不到一个月的路程。” “他们有没有说,带了什么货物过来?” 乌禅摇摇头:“没说带什么货物,只说带了些金银。” “这到是不错。”嬴政笑道,“那我即刻让西羌王把嘉峪关的货物运过来。”出来的时候,他带的货物着实不少,都是想卖给西域的,但出了嘉峪关便遇上了战事,他就让徐万把货物藏在了关内。 徐万怕嘉峪关失守,在调动肃州守军的时候,就又把货物运回了肃州。 “对了,那些波斯人长得什么样啊?”嬴政好奇地问道,“是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乌禅呵呵一笑:“看让你说的,难不成他们还能三头六臂不成?不过我也只见过一次,他们那的人长得都是笔直口阔,毛发也挺稠密。” 嬴政也懒得去琢磨,转身对大长老说道:“有劳大长老,花些银钱多买些牛羊,过几天我要祭拜山神,最好再做些肉干,肉饼之类的,所花的钱,回头我让蒙恬给你。” 还没等大长老答话,乌禅便说道:“提什么钱,把国库都花了才好,省得往大秦搬运了,再说你不是要到了秦国再补给我吗?” 大长老哈哈一笑:“我王说的有理,主上的钱暂且先留着,以后到了大秦,往我们身上花的可不止于此啊。” 嬴政道了声苦,心说没点家底的话,还真养不起这几十万的娘家人。 “对了,最好派人去迎接大宛和波斯的使者,也显得咱们有礼节。”嬴政道,“最重要的是,要提前探探他们的虚实。” “这没问题。”大长老答应的极为痛快,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主上,老夫听拇指说,你带回来十条冰蛊种虫,可是真的?” 前些日子拇指回来搬救兵的时候,曾经对大长老提起过,然后就跟着乌禅带着大军前去楼兰救援了。 却不想大长老嘴快,早就传开了此事。 嬴政点头道:“是带回来了一窝,在骊山时候就交给了拇指,想必他已经安置好了。” 大长老哈哈大笑道:“这就好,这就好!为了去侍奉那冰蛊种虫,我看哪个小崽子还不同意迁徙。” 嬴政:“……” 大长老大笑着走了。 嬴政见他如此开心,狐疑地问道:“那冰蛊种虫,对于你们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乌禅白了他一眼,说道:“早先不是跟你说过,那冰蛊就是我们鬼洞族的图腾,是我们的信仰,有了它们,我们才能称得上是鬼洞族的鬼手,更何况是种虫。” “要是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我再去给你弄一筐回来。”他打趣道。 乌禅眨了眨眼,说道:“你真的还能找到?我也想跟你去。” “那也得等回去之后啊。” 接下来的几天,精绝的朝堂开始向百姓购买大量的牛羊,然后将其中的大半卖给楼兰,于阗,且末等邻国。 剩下的一些,依照嬴政的指示,宰杀了一些,将骨头、内脏煮熟了做成熏酱,将精肉制成了肉干。 没宰杀的那些,则喂得肚大肠肥。 嬴政也没闲着,去精绝祖陵转了两圈。 这祖陵跟武王陵十分相似,也就是不到三成的大小,并且里面也没那么多复杂的机关,可谓是能省则省。 但小归小,结构却一点也不含糊,虽然建造的用时不算太长,却也坚固耐用。 看来乌禅口中的九层妖塔终于完成了,也的确了了她的一桩心事。 这一日,乌禅将上百头的牛羊用麻绳首尾相连,又派了十驾马车,装了满满的肉品,护送着嬴政来到禁地外围。 嬴政看着这些牛羊和马车,心中暗自苦笑:这场为饕餮准备的盛宴可真是丰盛啊,这可是多少人的血汗! 82中文网 第402章 昆仑圣山 嬴政见马车难以进入山林,就命人将里面装着肉制品的袋子都搭在了牛背上,然后独自骑着马,牵着绳子进了禁区。 跟之前那次不太一样,这次乌禅没有太多的担心,大概是她觉得嬴政跟那山神混的很熟,何况这次带了这么多贡品,那山神再怎么样也不会难为嬴政。 进入禁区之后走了一段,道路越发难走,嬴政下了马,将马拴在了一棵树上,然后牵着绳子,拉着牛群,牛群又拉着羊群,找到了通往饕餮住处的那个山洞。 嬴政将头牛栓在一棵大树上,又将头羊拴在了另一棵树上,然后背起一袋肉干,钻进了那个山洞。 轻车熟路,一路快行,不多时便见到了饕餮。 这神兽似乎早知道是他,半卧在地上都没有起身,懒洋洋地说道:“怎么这么闲,居然又来这里了?” 嬴政嘿嘿一笑,将背上的那袋肉干打开,放在了饕餮面前道:“来精绝办点事情,特此过来看看前辈。” 饕餮早就闻到了香气,忍不住吃了几口。 果然美味,比生的强多啦! 过了嘴瘾之后,饕餮突然停住,随即开口道:“我闻到那洞口外面有好多的肉味,都是你带来的?” “对啊。”嬴政答道,“有好多的熟肉,也有活的牛羊。” “想求我办什么事,直接说吧。”饕餮明白,他不会无缘无故摆这么大的排场。 嬴政将来意说了出来。 “精绝族群……就要全部迁走了?” 嬴政点了点头:“沙漠不断地扩大,将可以生存的空间越压越小,这里已经没法再长期居住了。” 饕餮叹息了一声:“这情况我当然清楚,想来,以后这山头上全被沙漠覆盖,活物的数量急剧减少,恐怕我也会常常饿肚子了。” “所以啊,我才带了这么多的牛羊过来,留给前辈备用。” 饕餮遗憾地说道:“恐怕它们也活不到那个年月。” 说的也是,牛羊能有几年好活,想那沙漠要将这里覆盖,也需要不短的岁月。 “抵制沙漠的侵蚀,非人力可为。”嬴政问出心中所想,“敢问前辈可曾知道什么方法,能够改变自然源力对地貌的影响?” 饕餮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道:“你可知道这西域地下红脉的火眼众多,为何我偏偏守护在这里?” 嬴政缓缓地摇了摇头。 华夏大地的那九个守护神兽,守护的是三条龙脉,为什么饕餮会守护在西域的这处火眼,他还真没去想过。 “因为这里……”饕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昆仑圣山的北大门。” “昆仑圣山?” 虽然并没去过,但嬴政当然知道昆仑山的名头,并且他也曾听姬发说过,当年女娲最后补天的地点,正是位于昆仑山。 饕餮坐直了身子,眼神略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只听它悠悠说道:“昆仑圣山,乃是羌藏高原上的高山,但你们人族并不知晓,这高山,乃至高原,在早先却是一片汪.洋大海!” 嬴政心中一惊,随即便想到了问题所在——灭世之灾! 果然,就听饕餮继续说道:“在自然源力没有损坏的时候,这里曾是一片海洋。后来,九幽与九霄的山海易位,洪荒爆发,那里从此就成了九霄之中的最高处所在。” “与之对应的九幽之地,却从原来的高山,转瞬变成了大海。无数的走兽被海水吞没,反而成了神鱼的口粮。” “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变动最大吗?” 姬发说过,纵观整个星体在灭世之灾时的变动,最为明显的,是有两处。 一处是将西方文明沉入海底的地中之海,另一处就是华夏西面的羌藏高原。 前一个本是陆地,却沉入海底,从此成为汪.洋,后一个本是海洋,却隆起成了高原,成为了世界的屋脊。 当然这是在九霄看来的变动,而在九幽则是反之。 嬴政思量了一下说道:“依我看来,应该是这里的自然源力爆发的最为猛烈,也就是说,这区域的地层中,自然源力损毁的也最为严重。” 饕餮微微点头道:“自然源力之所以损毁的最为严重,是因为那里本身就是其核心所在,既然是核心,那么修复起来就更为艰难。” “我明白了。”嬴政恍然大悟道,“传说女娲先祖用女娲石补天,便是在昆仑山中修复核心的自然源力。” “呵呵,这一点,你早该悟到才是。”饕餮道,“伏羲和女娲真正修整的,正是位于昆仑山底下的核心源力,也被称之为‘龙源’。” “龙源?”这个称呼,嬴政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错。”饕餮继续说道,“龙源虽被大体修复,但外泄出的能量却要进行疏导,于是他们便将这股巨大的能量引导进了三条龙脉之中,你如果将那三条龙脉的尾巴顺延,就会发现其最终在昆仑山的一个位置交汇,而这个位置,就是龙源所在!” 嬴政心头一颤。 他在姬发的教导下,始终认为修复龙脉就是天承一脉的职责所在,却没想到龙脉之上还有龙源,更没想过将那三条龙脉的尾巴进行延长,最终竟能交汇于一点。 想想也是,那龙脉既然称作为“脉”,也就好比人体中的经脉或者血管,那龙源便是心脏,连接着三条主动脉。 “可是……”嬴政疑惑道,“这些事情,为什么没在我们传承的典籍中见到过。” 饕餮道:“伏羲与女娲夫妻俩已经修复了龙源,自然就不用后世再去操心了,所以他们在设定的五帝计划中,就只是让他们修复龙脉而已。” 嬴政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前辈之所以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是最后一任天承者吧,或许我还有什么任务需要完成。” 却不想饕餮低沉地说了一句:“最后的任务……你完成不了。” 嬴政:“……” 完成不了? 饕餮趁他愣神的功夫吃了几块肉干,然后继续说道:“因为地层的变动太大,导致当初神族的神器‘山海图’支离破碎,伏羲走遍了九幽才勉强拼凑起来,但还是少了两块。” “他最后探明,那两块残片应该是位于昆仑山的底部,但我们帮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嬴政道,“那也就是说,山海图到现在也没有拼凑完整?” 饕餮点了点头:“虽然没凑全,但也影响不大,我们当初没有找到,你也定然找不到,所以说你完成不了。” 嬴政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将‘山海图’凑全了,龙脉才能彻底修复?” 饕餮摇头道:“龙脉的修复跟它无关,但要是将山海图拼凑完整,能源的走向定会恢复往常,或许那沙之磨盘就能够减缓蔓延的速度,甚至……停止。” 嬴政这才明白,饕餮绕了一个大弯,就是想告诉他根治沙之磨盘的方法。 “可是……”嬴政遗憾地说道,“既然谁都找不到那两块碎片,又怎能将‘山海图’拼凑完整?” “那图可是神器,你们找不到,不代表神族也找不到。”饕餮道,“只有借助神族的力量,才有可能找到那碎片的下落。” “神族?”嬴政手扶额头,似乎有些头疼,“神族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之中,我的祖辈想必都没见过,何况是我。” 的确,别说是姬发,就算是再往前的五帝,似乎也都没见过神族。 饕餮却摇了摇头,说道:“并非难见,只要你能传递出信号,他们就会派使者来帮你,毕竟你在完成修复星体的最后一步,不能出现疏漏。” “信号?”嬴政问道,“什么信号?” “天目。”饕餮道,“你将激活了神性的天目凑齐了,放在九鼎之中,神族自然会收到天目所传递出来的信号。” 凑齐了天目,就能见到神族的使者? 要是能得到神族的帮忙,那问题可就变得简单了。 “神族要是来帮的话,龙帝会不会有意见?” 饕餮哈哈一笑:“虽说龙帝不希望神族进入九幽,但修复自然源力是何等大事,两族必须要再次确定日后的相处方式,所以龙帝是肯定要和神族见面的。” “这样就好。”嬴政道,“那就等我凑齐了天目再说。” 话虽这么说,但到底能不能见到神族,他心里是真没有底。 不管怎样,此行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饕餮前辈,要是沙漠真的覆盖了这里,你打算怎么办?”嬴政又问道。 “我当然是坚守在这里,直到你成功为止。”饕餮道,“至于食物……我自有办法。” 再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嬴政行了个礼数,道声告辞,退出了山洞。 回去的路,他走的很缓慢。 如果最终没能找到那山海图的碎片,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沙漠蔓延的越来越广阔? 难道就没别的办法? 或许有,但就像饕餮所说,并不是人类的能力所能办的到的。 至于那古老巍峨的昆仑山…… 可真是个神奇又神秘的地方,那里压覆着整个世界变化的过往,也埋藏着人族改变自己命运的抗争,更绵延出三条至关重要的龙脉! 一时之间,嬴政对那高原上的大雪山充满了好奇,对先辈们曾经的过往也充满了想象。 闲聊时,姬发曾经说过,羌藏高原的面积极为辽阔,与中原腹地基本持平。 由于气候的关系,那里的族群并不繁多,最大的两个分支,就算是藏族和羌族了。 羌族的领地与藏族的领地几乎相当,除了与大秦交好的西羌之外,其分支中,要数若羌的实力最强,主要活动在阿金山与昆仑山之间的区域。 虽说同宗同族,但西羌与若羌之间有着大雪山相隔,交往并不是很频繁。 而西羌临近蜀地与河西走廊,所以更多的时间是愿意在那里进行活动,如今与他们大秦交好,那就更不愿再回那昆仑山挨冻了。 若羌则较为深居浅出,除了其分支婼羌部族与且末族有些交际,多数的时间都与外界没什么接触。 至于藏域,则一直被称作边藏,据说那里的最边缘还有一座大雪山,被当地的藏民称作“雪的故乡”,意思是世界上的雪都是从这里落下去的,可见雪山的规模何其庞大。 没有人能围着那雪山走上一圈,所以没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大,只听说它隐隐地超过了昆仑山的规格,与昆仑山形成了南北两道屏障,围护着高原上的百姓安心的放牧,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82中文网 第403章 波斯来使 嬴政心里琢磨着昆仑圣山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拴马的位置。 看了看那些被拴住的牛羊,似乎也没必要再赶进洞了,饕餮定然自有安排。 至于昆仑山的事情,也暂且不去多想了,等见到西羌王,再仔细问问吧,想来短时间内是没时间去了,因为带领精绝回到大秦之后,马上就会开启一统之战。 想要再出远门的话,只能等到灭了赵国之后再说了。 骑马出了禁地,乌禅早已迎了过来。 “怎么样,顺利吗?” 嬴政微微点头:“算是吧,知道了一些端倪,不过现在还不能对你多说,我得回去跟师尊商量一下。” 乌禅也知道,自己的男人心中藏着这世界上最多的秘密,也不多问,拉着嬴政向鬼洞走去。 “自从大长老从你这里证实了冰蛊种虫的存在,族群里的小伙子就都争抢着去做鬼手。”乌禅笑着说道,“拇指伯伯这几天正忙着选拔呢,并且还要在原来的鬼手里面选拔一批专门喂养种虫的人出来。” “那咱们看看去。”嬴政道,“只不过……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帮不上。”乌禅道,“你现在的威望可比我和拇指加起来都高,要是你去选拔的话,想必谁都会信服。” 嬴政:“……” 怎么从冰凰那里拿回了个鸟窝,里面装了几只虫子,就成了鬼洞族的偶像了? 这要是被他们称作“食指”,那可受不了。 来到鬼洞,鬼手们果然对嬴政无比的尊敬,而想要进入鬼手行列的小伙子们,也都是眼神中充满了膜拜之情。 除了膜拜,还有渴望。 谁都希望嬴政能够选中自己,到了大秦,即便不能侍奉冰蛊种虫,最起码也能跟着锻造密石,怎么着地位也比普通的百姓要强。 嬴政见许多人都有些眼熟,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是跟着大军前往楼兰救援他的。 这还有啥说的,全部录取! 既然秦王发了话,拇指也懒得再挑了,反正要造长城的话,也需要大量的鬼手,没必要像以前那样精挑细选。 这么一弄,嬴政在年轻人心中的地位,又提升了一截。 离开春后的全族迁徙还有些日子,冬天的话,也正好便于鬼手在火眼的训练,于是拇指将刚入选的新手分成几组,让老手带着每天进行训练。 大长老那边也没闲着,带着几位长老集合了各部的族长,开了几天的会。 如今,这些族长已经全都同意进行全国性的迁徙,有些积极的,已经在族内筹备了一年多,动员了大多数的人。 为了给他们更强的信心,嬴政也基本每天都来,还让蒙家两兄弟给那些族长讲述大秦的风土人情,人文景观。 蒙毅本来就口才不错,如今再添油加醋地一说,把这些长老、族长都哄的乐呵呵的,巴不得马上就去往大秦,而且越快越好。 开过了动员大会,各族长纷纷回到族里,鼓励族众变卖资产,劝说还有些犹豫不决的下定决心。 其实只要下了决心,两手空空奔赴他乡又如何? 而那些犹豫不决的,多数也是不信那沙漠的威胁,总觉得事情没有朝堂说的那么严重。 于是嬴政建议,将那些不信邪的都组织起来,集体去沙之磨盘观摩一番,测算一下每年沙漠蔓延的距离,见识一下流沙的威力。 几番操作之后,民众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坚定了跟随秦王集体迁徙的决心,并且做好了准备,随时等待召唤。 可天气正冷,不适合长途跋涉,只有等开春了才能动身。 这一日,嬴政跟着去沙漠的队伍回到精绝城,被炭火烘暖的寝宫中,小公主还没睡醒。 嬴政洗了个澡,除去身上的污尘,跟乌禅闲聊起来。 “如果在大秦的话,这个时候百姓们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了。” “过年?”乌禅颇有兴致地问道,“以前在你的来信中到是听你提起过,那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嬴政饶有兴致地将整个除夕,然后孵化年兽的过程说了一遍。 “不瞒你说啊,这些事情事关隐秘,我也就对你才说的这么详细。” 乌禅有些意犹未尽,连忙问道:“后来呢,那小年兽怎么样了?” 嬴政道:“我将它放进骊山了,它应该回了自己的住处,以后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我明白了。”乌禅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建王陵的那个骊山里面,应该也有个神明,之前的夕兽难不成是他的坐骑?” 嬴政心道:关于夕兽的事情天下皆知,说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关于睚眦以及龙之九子的具体事情,可坚决不能外泄。 “你说的对,我那里的那个神明,跟这边的这个还有点表亲,所以很好沟通。” 乌禅捂嘴笑道:“神明也有表亲?” “怎么没有。”嬴政颇为认真地说道,“又不是石头里钻出来的,只要有娘就有表亲。” “这到也对。”乌禅道,“那你说神明他娘,是不是更厉害?” “神明他娘我可没见过。”嬴政坏笑道,“不过孩子她娘的确厉害。” 说罢,他一把抱住乌禅。 乌禅娇嗔一声,却也没有躲避。 却在这时,门口出现一个人影,本来一只脚已经迈进门槛的大长老见此情形,慌忙遮住双眼,连忙退了出去。 乌禅尴尬地轻轻推开嬴政,红着脸嗔道:“你看你,大白天也没个正形。” 嬴政却不太在意,迈步出门去找大长老。 大长老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主上,老臣来的匆忙,所以……” “大长老有急事?” 大长老点点头说道:“大宛使臣和波斯使臣到了,主上看怎么安排?” 嬴政看了看天色然后说道:“时辰已晚,你好生款待他们一番,明日带他们来御书房吧。对了,他们来了多少人,带了些什么物件?” “他们各自带了一千人的队伍。”大长老答道,“还有上百辆马车,至于里面装的什么就不知道了,不过看样子车身很沉。” 很沉? 莫不是装满了金银? 嬴政心里美滋滋的,因为嘉峪关的货物也快到了,要是能与波斯达成合作,肯定能狠狠赚上一笔。 “招待好他们,但不要让他们在城里随意走动。”嬴政道,“就说大军刚刚征战回来,正在防备奸细。” 大长老应声而退,步伐却越走越快。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到房内。 “大长老来这从来都不用通报的。”乌禅笑道,“以前都是哲怀先禀告一声,眼下他跟着拇指伯伯训练鬼手,想必大长老习惯了,就直接进来了。” “嘿嘿,这有啥关系,大长老又不是外人。”嬴政道,“对了,你教我的精绝语,我还有些不懂的地方,你再教教我。” 这一阵子,为了更好的跟精绝人打成一片,嬴政开始学习精绝的语言和文字,白天跟着拇指和哲怀学,晚上就跟乌禅用精绝语对话。 吃了玄武果的人就是不一样,兽语都听的懂,何况人言?所以嬴政学的特别快,数天时间里,已经能将其基本掌握了,平常的对话更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第二天早朝,大堂上出现两个身着奇装异服的身影。 高一些的,正是大宛的使者库坎奇,不用问,另一个定然是波斯使者。 库坎奇行了个礼,然后介绍道:“尊敬的女王与秦王,我身边的这位,是波斯的使者,默德亲王。” 亲王? 看来身份相当可以啊。 乌禅说道:“欢迎默德亲王来到精绝,还请到书房就坐,饮茶详谈。” 乌禅说的是精绝语,库坎奇听了之后,又翻译给了默德。 默德点头应了一声,然后跟随着乌禅和嬴政来到后面的御书房。 落座之后,互相再次问候,随即进入主题。 “默德亲王不远万里来我精绝,是为何事?”乌禅问道。 默德道:“回女王陛下,我王听闻东方大国物产丰厚,十分富足,特此派我过来看看究竟。” 乌禅笑道:“要是说富足,你找的可不是我,这精绝城你也看到了,估计还比不过你波斯。” 库坎奇说道:“所谓的物产丰富,指的当然是华夏了,实不相瞒,我们是为了与大秦建交而来。” 还是库坎奇快人快语。 他自从跟着商队去了趟秦国,就一直念念不忘那里的富庶,回到大宛之后,也是逢人便说一通。 要是乱吹的话,很难让人相信,但人家带回了大量的茶叶、丝绸、陶器,甚至还有大宛从没见过的几种粮食! 大宛王对那些货品也是视若珍宝,命人用那些粮食培育种子,虽然收效不大,但毕竟是新品种,于是命库坎奇再去的时候,多采买些种子回去。 至于其他的货品,根本就没下放到平民手里,都是在权贵之间流通,赞不绝口不说,还经常引起争抢。 大宛王于是狠赚了一笔,要知道如果将汗血马卖给那些权贵的话,根本卖不到这个价钱。 这样的买卖谁不想做? 而波斯与大宛乃是邻国,历来交好,没什么争端,默德亲王有次出使大宛,见到那些权贵竟然穿上了绫罗绸缎? 这也太华贵了! 不明所以的他还以为是天神下凡到大宛,赐给了大宛王宫一大批华丽的服饰。 细打听之下才得知,大宛是用十匹汗血马跟一个东方神国换来了数不尽的粮食,丝绸还有茶叶。 吃的、喝的、穿的都全了! 大宛这是走了什么运气,王族一夜之间摇身变成了真正的权贵,吃穿都比普通人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一次酒宴喝多之后,默德得知大宛王想要与华夏建立持续性的商贸,将大秦的货品推广到百姓手里。 在波斯,默德本就善于聚财,这种赚钱的事情,他怎会错过? 于是他赶回波斯,将此事禀告给波斯王。 波斯的新王朝刚刚建立二十余年,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对于这一良机,任谁都不想错过。 所以波斯王让默德带上大批的金银,前往大宛,求着大宛王带着他一起奔赴东方。 大宛王知道自己也在中间会有好处,于是就命使臣库坎奇带着默德来到了精绝。 乌禅看着两位来使,微微一笑:“要是建交的话,你可要跟秦王说了,因为我们精绝国,已经归顺大秦,过些日子便要迁到大秦去。” “什么?” 两位来使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82中文网 第404章 替罪羊 两个来使怎么也想不到,偌大一个精绝国,竟然要全部迁往大秦!? 这对于并没有战事的地方来讲,的确难以想象。 就好比刚刚被灭国的月氏,要不是几国一起攻伐,他们定然有一战之力,只要是还有一口气在,就必然会拼死捍卫自己的国土。 如今被迫离开故土,什么时候能够复国还不得而知,而在匈奴继续西进攻打乌孙的时候,月氏或许还要被迫西迁。 义渠全族又何尝不是如此,要不是渴望一个稳定的家园,余图当年哪能带着全族去找秦国拼命? 眼下并没有哪个国家来攻打精绝,这当家的女王怎么就要放弃这片生存了上千年的土地? 乌禅知道他们不解,于是将沙之磨盘逐渐扩张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听罢,库坎奇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将乌禅的话翻译给了默德。 默德惊呼道:“天啊,那沙漠竟然如此可怕?会不会有一天波及到波斯去?” 库坎奇心道:我还没怕呢,要吞也是先吞我们大宛,你怕个球。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嬴政开口道:“那沙漠固然可怕,但沙子的数量是有限的,总不能将整个天下都覆盖了,现在看来,应该脱离不开西域的范畴。” 两个来使听着有理,这才放下心来。 默德说道:“提到会旋转流动的沙漠,我到是知道,在我们波斯的西南,靠近大海的地方,同样有一个会扩展流动的沙漠。” 嬴政一听来了兴致,于是问道:“还有一个流动沙漠?是什么样的?” “我也没去过。”默德摇头道,“那里是阿拉伯人的地盘,我们跟他们始终有过结,但听说他们那里的沙漠也很大,似乎比你们这里的这个还要大,而且也在逐步蔓延,都快到达海边了。” “海边?”嬴政又问道,“那是什么海?” “波斯湾。”默德答道,“是我们波斯所管辖的海洋,位于波斯的南面。” “有没有地图?” 向来使索要他国的地图,这在外交上多少有些唐突,毕竟一份国家全貌的地图有着很重要的战略意义。 默德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好吧,我让人把地图拿来,这一路走来,我也让专人绘制了来时的路线。” 嬴政明白,要想长期进行商贸合作,就必须有一份详尽的路线图,而这条路线所经过的国都,也都需要记录在案,并绘制在路线图上。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不多时,默德的手下拿来波斯的地图,铺开了放在桌子上。 一副略显简要的地图呈现在嬴政和乌禅面前,很显然,默德定然还有一份精要版的,不过他们关心的是那个流动沙漠,眼前的这份地图已经足够用了。 默德指着地图介绍道:“这是现在我们波斯的国土,中间的地方就是王宫所在。北面有一片大海,我们称为北海,南面也有一片海,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波斯湾。” 嬴政心道:南北都有海洋,还真是不错的地方,想来大秦哪怕有一个郡县靠着大海也好啊。 默德指向地图上波斯的西侧说道:“我们的西面,就是阿拉伯人的地盘了,从他们那里再往南走很远,便是那个沙漠的位置,是在波斯湾的另一端,我刚才说它已经快发展到海边了,指的就是波斯湾的南岸。” “幸好有大海在中间阻隔,要不然它席卷过来,波斯也不会好过。”嬴政凝眉看着那地图上默德所指出的位置,心中快速思索,随即问道:“这一片沙漠,离着那地中之海还有多远。” “地中之海?”默德惊讶道,“想不到你还知道那个地方。” 嬴政笑道:“听说而已,也是未曾去过。” 默德说道:“我也没去过,不过我知道,阿拉伯人的很多部落都集中在地中之海的东岸,算起来的话,那里离着这个沙漠还有一段距离。” 虽说有一段距离,但也都在阿拉伯人的管辖范围,想来也远不到哪去。 嬴政思考着饕餮对他说的话…… 羌藏高原由海而升,形成了世界上最高的高原和大山,然后北面便随之形成了一处向外蔓延的流动性沙漠。 而西方的文明深陷地层,大海疯狂灌入其中,吞没了一切,然后那地中之海的东面,竟也有一处流动性沙漠! 要说这是巧合,谁能相信? 其原因,定然像饕餮所说,山海图并未拼凑完整,自然源力虽然暂时稳定,但有些能量体系依然紊乱,从而导致了这两个流动沙漠向外蔓延。 此时嬴政不知道的是,那地中之海的南岸,还有一片更大的沙漠,只不过并不流动而已。 心中虽然震骇,但嬴政的表面却显得轻松,他对默德说道:“大海真的能够阻住沙漠?要是沙子从天上吹过来,那该怎么办?” “这……”默德平时都没想过关于那流动沙漠的事情,毕竟中间隔着阿拉伯的部落和大海,关他什么事。 直到听说精绝要集体迁徙,这才让他意识到了沙漠的可怕。 乌禅笑着打趣道:“依我看啊,只要是没有多大的风,沙子就刮不过来,要是那个沙漠跟我们这边的一样,以后将阿拉伯的部落都吞噬了,那么阿拉伯人无家可归,还不得去抢你们的地盘啊。” 本是一句玩笑,却惊得默德浑身直冒冷汗。 这可真不是危言耸听,并且可能性极大! 想来精绝尚且有大秦庇护,所以不用劳师动众地去抢西域他国的地盘,但阿拉伯人谁来庇护? 况且那里的部落本来就不统一,要是没了家园,谁能知道他们会打到哪里去? 见默德心里犯了难,嬴政宽慰道:“默德亲王也不用太过烦心,我有些办法来阻止沙漠的蔓延,只不过可能会需要些时间。” 默德这才定了定心神:“希望如此吧。” 库坎奇在旁说道:“既然精绝要集体迁徙,那日后的贸易,我们岂不是没了中转站,这该如何是好。” 嬴政道:“这里的中转权,我大概会交给楼兰,包括这精绝王城,可能也会给他。” 关于精绝城的归属,这几天他和乌禅已经商量好了,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给楼兰。 管那沙漠啥时候来,毕竟这地方还能用上几十年。 默德却是摇了摇头:“楼兰与大宛可并不熟悉,所以我波斯也不敢轻易相信,最好的办法,是我们一起跟着你们去往大秦。” 嬴政心里清楚,即便精绝不搬走,默德这次来,也定然跟着他回大秦。 一来是亲眼看看华夏古国的繁华,二来是亲自采买适合波斯的商品,而且还不会被中间商赚差价。 “去往大秦的道路异常遥远,只怕委屈了亲王。”嬴政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况且,我们还要等到天气暖了才能启程。我已经带了些许货品,不如咱们就在此交易,默德亲王带着回波斯吧。” 默德哪肯罢休,坚持说道:“秦王带的货品定然是上乘,但数量却是有限,至于路途遥远,想来也比这里到波斯远不了多少,我看我们就等天气暖了,随同你们一起去大秦吧。” 嬴政略有些勉强的说道:“好吧,过几天是我们大秦的一个重要的节日,乃是除夕和迎年,咱们一起在精绝热闹热闹,也算是拜别这座大城了。前些日子我们刚刚合力剿灭了月氏,所以沿途的安全也已经有了保障。” “你们……”库坎奇大惊道,“你们剿灭了月氏?” 这一个月来,他带着默德一直在赶路,自然也没获得什么情报。 “怎么,很吃惊?”乌禅有些得意地笑道。 “是有些吃惊。”库坎奇道,“月氏的国力还算不俗,前些年贵霜王收服了五个部族,一统了月氏,正是士气正旺的时候。” 嬴政轻叹了一声:“的确是个难对付的对手。” 随即,他将月氏如何围堵追杀他和西羌王,如何联合匈奴判将强攻嘉峪关,如何在戈壁上与几国的大军进行周旋的事情大体讲了一遍。 库坎奇和默德听的都是一愣一愣的,心里都在想: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不好惹! 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手底下就那么一个关隘,几万的兵将,居然没被破关?! 城关不但没破,还引来两国的勇士前来救援,四国的大军一起追杀围堵贵霜王。 这贵霜王简直是偷鸡不成蚀了不只一把米,就连鸡窝都丢了。 幸好自己是来找他做生意的,要是动点别的什么心思,哪还有命回去。 “贵霜王的后宫都去了乌孙吗?”默德问道。 嬴政点点头:“头曼单于已经带大军去征讨了,前几天我派了人前去打听,想来应该已经快有战报了。” 库坎奇惊道:“这匈奴居然这么凶猛?!秦王咱们可是朋友,他们不会打完了乌孙,继续向西打我大宛吧?” 对于这个问题,嬴政心里还真没有底。 在阴山的时候,他将黑狐送给了头曼,并且告诉头曼,那可是大宛王室精心培养出来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价值连城。 要是头曼这次真的一举攻下了乌孙,那也就相当于跟大宛直接接壤了,如此爱马的头曼不去抢夺汗血宝马? 估计说出来,头曼自己都不会信。 “匈奴攻打乌孙已经很是勉强,而且那乌孙也不是泛泛之辈。”嬴政宽慰道,“很可能他占不到什么便宜,就直接回去了。” 话音刚落,张勇便在门外请奏,乌孙传来战报。 还真是巧,说到什么就来什么。 “王上,探马传来情报。”张勇进门拱手道,“匈奴头曼单于经过一场恶战,已经荡平乌孙,尽斩乌孙王室,如今乌孙已然灭国。” 嬴政:“……” 这打脸打的也太快了点。 “月氏的王室呢?”他问道。 张勇道:“月氏王室带着月氏和乌孙的残军占据了乌孙的西部地区,那里突然下起大雪,匈奴无法再继续前行,已经撤军了。” 库坎奇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什么情况,月氏最起码还有王室存在,而乌孙竟然比他们还惨。 看来月氏可以取代了乌孙重新建立起一个政权,而最后的结果,却是乌孙当了替罪羊。 82中文网 第405章 于阗王 张勇禀告完军情便退了下去。 嬴政与乌孙根本毫无交际,所以也没怎么理会。 只有库坎奇仍旧心有余悸。 他是真怕头曼单于一高兴,就杀到大宛去。 还好此时是冬天,那场大雪不但救了月氏残余,还保佑了大宛。 可乌孙就惨了,人家也没故意邀请月氏的残余逃亡国内,却被匈奴连根拔起,落了个国破家亡。 匈奴你就直说,是不是觊觎人家许久了? 其实当匈奴大军出现在月氏边境的时候,嬴政就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头曼早就打算好了西扩,只是在苦苦等待时机,寻找借口而已。 而这次月氏和乌孙所遭受的灾祸,源头还真就在于嬴政。 他在阴山扑灭了匈奴南下的战意,浇息了头曼入侵的念想,无奈之下,头曼只能选择东征或者西进。 东面的东胡听说之前跟匈奴交过手,互相都没讨到什么好处,想来如今西面已经收服,下一个遭殃的,必定会是东胡了。 看着眼前略显紧张的库坎奇,嬴政笑道:“怎么,匈奴很可怕吗?” 库坎奇直了直身板,硬气地说道:“匈奴人虽然骁勇,但也没什么好怕的,我怕的是大宛毫无准备,被他打一个措手不及。” 嬴政知道他是在强撑场面才这么说,也不揭破,笑着说道:“在寡人看来,匈奴也没什么,当初擒住头曼的时候,我放他回到了草原,你们要真怕他打过去,我给他传封书信便是了。” 库坎奇和默德心中对嬴政的好感瞬间飙升,甚至到了膜拜的程度。 “如此说来,那就多谢秦王了。”库坎奇道,“我们一定多多采买大秦的货物,并且将更多的汗血马卖给秦廷。” “哦?”嬴政故作惊讶道,“这个买卖划算,我要是将所有秦军都装备上汗血马,那匈奴可就更不是对手了。” 库坎奇:“……” 眼下大宛的军队都没捞到几匹,你张口就要给秦军都配备上? “哈哈哈,秦王说笑了。”默德笑道,“那汗血马的总数才多少,之前我想买上一批,那大宛王都没有卖我。” 库坎奇看向默德,眼神恍惚,似乎对他说的有些质疑。 默德向他递了个眼神,库坎奇这才心领神会,跟着说道:“是啊,外邦的王室想要买我们的汗血马,王廷都不肯轻易出售,之前一次交给大秦十匹,已经是破天荒了。” 他们的心思,嬴政哪还看不破,随即笑道:“汗血马的事情以后再说,寡人还没富到给所有的兵将都配备马匹,眼下不如带你们看看我这次带过来的货品。” 默德眼睛一亮,连声道:“好,好,咱们去看看,让我开开眼。” 嬴政道了声请,然后带着两位来使去了虎贲军的驻地。 进了精绝城,嬴政就可谓是绝对安全了,所以将虎贲军驻扎在了城东的十里之外,只留一队卫兵守护在精绝王宫。 大多数的货品还在途中,已经从嘉峪关赶来,如今大营之中只有部分货物,是嬴政放在粮草车驾中,想要先卖给于阗的。 将士们将一箱箱的货品搬到两位来使面前,打开箱子,清理了一下里面防震的木屑,将一样样货物展现在他们跟前。 默德先是闻了闻茶叶,不住地点头:“好茶,似乎口味还不太一样。” 嬴政笑道:“茶叶因为制法不同,自然品种多样,你那的是绿茶,旁边还有红茶、白茶、乌龙茶,我带的都是各地送来的贡品,可不是各地茶商贩卖的普通货色。” “嗯,不错,一会要喝喝尝尝。”默德将手中的茶罐?给库坎奇,随即俯身拿起一卷锦缎,“这就是制作华丽衣服的布料?” 嬴政见他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心里着实好笑,脸上却憋着笑解释道:“这是绸缎,可不是布料,两者材质、做工均不相同。” 默德道:“我见那大宛的王室都穿的花花绿绿的,想必这锦缎也是什么颜色都有吧。” 嬴政指了指另外的几个箱子:“那里面就是不同颜色的锦缎和丝绸。” 默德挨个地看了看,不禁发出一阵赞叹。 这要是给家里的女人们带回去,还不得给她们美上天去。 乌禅笑道:“嘻嘻,我身上的王袍,就是由这些锦缎所制。” 作为精绝女王,穿着自然华贵,而在嬴政来精绝之前,王族的服饰也只能称为样式不俗而已,至于材质,根本没法与现在相比。 早在议事大堂的时候,默德见到乌禅的第一眼,心中就颇为震惊,精绝女王本就有着绝世的玉颜,再加上王袍的衬托,简直如天人下凡一般,致使默德始终没敢正眼相看。 如今离得近了再仔细一瞧,不由得暗自惊叹,这女王莫不是仙女临世?怎生的如此高贵? “怪不得,大宛的那些贵妇都一下子提高了不少的气质,这衣服的确比布衣强的太多。”默德叹道。 嬴政笑道:“我们大秦的女工也比别的地方强的太多,做工更为精细,可以将衣服裁剪的更为得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以雇佣一些,带回波斯吗?”默德道。 嬴政笑道:“这我可说了不算,不过你可以让手下学习一下。” 默德苦笑道:“我带的都是护卫,大男人怎么学?” 一旁的库坎奇早已不稀奇这些茶叶、绸缎,却从一个箱子里找出几副字画,看了之后忍不住大声赞叹。 默德被他吸引了过去,只见他手中正拿着一副山水画,笔锋明晰,深浅错落,端庄不失大气,柔顺中带着温润。 “天啊,这简直是件艺术品!”默德惊叹道。 嬴政挥了挥手,让侍卫将所有的书画都打开。 随即,被侍卫打开的书画围成了一个圈,将默德与库坎奇围在了中间。 “这些只是寡人带出来给楼兰和于阗开开眼界的。”嬴政道,“而且还算不得上品,如果再向西域运送货物的话,我还想将一些笔墨、器皿、乐器什么的都卖到这里。” 两个来使转了一圈之后,开始询问价格。 嬴政自认为将那山水画的价格已经报的虚高了,却不料默德直呼便宜。 随即他将第二幅的价格,抬高了一倍不止。 “怎么,这画的价格还不一样?”默德问道。 嬴政笑道:“字画都是出自不同的画师之手,名头不一样,自然价格就不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默德道,“敢问秦王,这画作是用什么画的,竟然这样栩栩如生?” 嬴政这才意识到,除了华夏,外邦哪见识过毛笔,于是他让蒙恬拿来笔墨纸砚,现场写了几个字。 默德又是一阵惊叹,将鬃毛绑在竹节上,竟然能写字? 什么都感到好奇,看来这文化上的差异,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看过了所有的货品之后,默德说道:“秦王陛下,我想先将你的这些货品全都买下,然后派人先行运回波斯去,等你途中的那些货品到了,我也一并要了。” “然后我跟你去秦国,要是身上的钱财不够,我就让他们再运送些金银过来,你看怎么样?” 看来这默德亲王,是赌定了眼前的这些货物能在波斯卖上一个好价钱,毕竟波斯矿产十分丰厚,牛羊多的数不尽,可百姓日用的商品却并不太多。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即便这些东西不在民间流通,单是王公贵族也足够消费了。 嬴政摆了摆手:“你都要了去,西域的货单怎么办?” 乌禅在一旁帮衬道:“是啊,就好比于阗出美玉,大宛产好马,这些东西拿回华夏,秦王也能再赚一笔,你波斯只拿金银,没有什么特产,怎么还要抢于阗的货。” 默德一听心里急了:“我出的价钱再高些总可以吧,实在不行我去于阗买些上好的美玉,跟秦王换还不行吗。” 嬴政哈哈大笑道:“眼前的这些并不太多,大可以给你做个样品,要是你那波斯王看中了,咱们再谈日后的也不迟。” “那就这么办。”默德见秦王同意了,赶紧命手下抬来金银,开始点钱。 波斯带着诚意而来,携带的自然都是足斤足两的官银,经过查验,嬴政让蒙恬收好了金银,将货物交给默德。 默德乐呵呵地接收了之后,派人送回波斯。 第二天,嬴政让两位来使先四处转转,他与乌禅称要跟于阗解释一番,于是带着队伍赶往于阗。 车驾中,嬴政开口问向乌禅:“之前你给于阗王的信中,是怎么说的?” 乌禅道:“早在你上次离开之后,我就对于阗王提起,因为沙漠的原因,精绝可能会迁都,他也是颇为惊讶,并且担心沙漠会不会扩展到他们那里。” “这还真说不准。”嬴政道,“现在还真不清楚这沙漠会具体向哪个方向扩展,不过以那磨盘似的旋转属性来看,应该是向四面八方同时蔓延的,究竟会不会波及到于阗,的确难以预料。” “那这次咱们应该如何跟他商谈?”乌禅问道。 嬴政道:“沙漠咱们是控制不了了,但可以将本来属于精绝的商贸权交给于阗,再划拨给他一些土地,条件便是,咱们带不走的物件牲畜,他要尽可能的买去,并且还要保持对大秦的玉石供应。” “好,一切以你为主。”乌禅温婉笑道,“无论是一国之主,还是一家之主,我都听你的。” 嬴政点点头,心里被甜到发麻。 行至半路,进入扜弥国的领域,却见前面有一队人马。 互相通告之后,才得知那是于阗的一支军队,刚与戎卢打了一仗,眼下得胜而归,愿意护送精绝女王一同入城。 跟于阗军一起进了于阗城,嬴政与乌禅进了于阗王宫的议事殿。 这大殿虽没精绝的王宫大气,但其中的精美玉石却不在少数,显着十分高贵。 只见正中端坐一人,穿着崭新的由锦缎制成的王袍,头戴玉冠,面容清瘦,年纪在三十开外。 正是于阗王。 嬴政之前与乌禅大婚的时候,来过于阗,见过于阗王,不过那次是例行公事,并没太多的深入交流。 而这一次,是有要事与他商谈,毕竟这次对话,涉及到未来整个西域的走势。 82中文网 第406章 都护府 于阗,与楼兰、龟兹并称为西域三强。 而凭借着天然的玉石的优势,其经济实力已经隐隐地成为三强中最为富庶的一方。 如今与大秦通了商,又作为通向大宛的必经之路,国力更是蒸蒸日上。 秦王,俨然成了他们的财神爷。 对于这样一位爷,于阗王哪敢怠慢。 “本王听闻秦王到了精绝,奈何近日来有些战事不敢脱身,要不早就去精绝拜会二位君主了。”于阗王笑着说道,“外堂乃是接待外客之地,还请两位进内殿一叙。” 嬴政跟他客套了几句,然后带着乌禅跟着于阗王进了后面的内殿。 稍作寒暄之后,嬴政说明了来意。 “不瞒于阗王,精绝的迁徙势在必行。”嬴政道,“但留下的空缺,我却不想让其成为不稳定的因素。” 于阗王当然明白,一片土地如果空闲出来,势必会引起多方势力的争夺,一旦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巨大的争端,尤其是在小国林立的西域。 “秦王的意思我明白。”于阗王点头道,“只是不知我能为你们解决什么问题?” 嬴政拿出一份地图,在桌上铺展开,指着精绝的西南边界说道:“我想将精绝城以西的属地交给于阗王,并且将西域南路的商路中转权一并给你。” 于阗王眉头一动,心中一喜,开口问道:“当真?” 乌禅道:“于阗王总不会以为,我们这么远来只为与你开玩笑吧。” 于阗王哈哈大笑道:“若是如此,我高兴还来不及,只不过还不知道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想要只占便宜可没那么容易,定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或者满足对方的条件,一向聪明的于阗王,又岂会不知道这一点。 嬴政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我想要更低的玉石价格,并且,精绝带不走的物件,你要照单全收,不许压价,至于眼红此事的部落,你就自己解决吧。” “这没问题。”于阗王道,“玉石的价格我可以再压低三成,精绝带不走的我也让族众都买了,南面的那几个小国,我本就想灭之以图安生了。” 秦王所提的要求,原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先别忙着高兴。”嬴政正色道,“我还有一个最关键的要求。” “秦王请讲。”于阗王抬手道。 “你也知道那沙漠的厉害。”嬴政缓缓说道,“要是不加以防治,定然后患无穷。” “眼下,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案,但也要等些时日。倘若需要后世来西域进行进一步的整治,则必须要使西域齐心归附华夏。” “毕竟,要是为藩属国治理风沙,任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你可愿意?” 于阗王眉头微动,思索着嬴政的话。 这要是在平常,谁要是让他臣服于另一国的话,那他还不当场翻脸?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秦王完全可以将精绝迁离此处,然后彻底不管西域的死活。 至于所谓的商贸,也大可以能赚就赚,谁还管后世子孙。 秦王这么说,还真就是为了西域的未来着想。 “能不能说具体点。”于阗王道。 嬴政说道:“大体说来,我可能会让后人在西域建立一个都护府,然后派支军队过来,一则守护你们的安全,二来则是治理沙漠。” “至于权政,则还是你们自己管理,华夏不会干预分毫,更不会强征暴敛,你或许也知道我最看重的,就是百姓的疾苦。” 于阗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是说你的后世?想来那是几十、上百年的事情了,你又怎么能够有把握做到像你说的那样?” 嬴政诚然道:“我安排了一个千年大计,会掌控华夏千年以内的大致走向,不过到时候会不会失控的确不好说,就像你于阗,似乎百十年后的命运也不好说。” 于阗王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长吐了口气,说道:“如果你真能整治那沙之磨盘,我们于阗定然夹道欢迎,即便成为华夏的藩属也并无所谓。” 稍微停顿,他的声色突然冷厉起来:“但要是你们是以此为借口,趁机抢夺西域的土地,鱼肉这里的百姓,我于阗就算灭国,也定然誓死抵抗!”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一片大沙漠,有什么好抢的。如果你不想在这里承担风险,随时可以跟着我回大秦。” 于阗王知道嬴政所言不虚,也有足够的胸怀接纳他们,这种帝王,又岂能觊觎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用处的土地? “好吧,我答应你。”于阗王坚定了下来,“如果你真的能控制住沙漠的蔓延,于阗愿向大秦称臣。” “并非大秦。”嬴政纠正道,“而是华夏,在我一统了中原之后,或者是未来的某个时间,或许会给国号换一个名字。” 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千年大计能够很顺利的进行,如果刘邦能顺利接手,那想必到时也会换成其它的国号,要是西域只认大秦的话,现在的话就等于白说了。 (秦王的这一安排,却给后来的汉朝带来一位少年英雄,人们只道他骁勇无敌,却不知道西域其实并无心抵抗,也才有了后来的西域都护府,此乃后话。) “一言为定,还是立下文书?”于阗王问道。 嬴政道:“精绝的土地转让,需要立个文书,至于咱们的约定……你在王族内传下圣命便好。” “这没问题。”于阗王说道,“为了你的这个承诺,我决定灭伐南面的几个小国,免得日后他们不听劝说。” 小国越少,西域便越好管理,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你得了半个精绝之后,再灭掉戎卢,扜弥等小国,应该就能控制半壁西域了吧?”嬴政问道。 “有些难度。”于阗王说道,“西面的莎车国实力不弱,东面的且末也有些难缠。” 嬴政道:“西面的莎车、疏勒等国,一直到大宛,还是以通商为主吧,至于东面且末和婼羌,我让楼兰王想办法。” 于阗王笑道:“如果没猜错的话,精绝的另一半,包括精绝城在内,你是想给楼兰王那个老小子吧?” 安装最新版。】 “你猜的没错。”嬴政也跟着笑道,“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对他的要求可能更为苛刻。” 于阗王心里明白,楼兰的位置比自己实在是好的太多了,无论是战略要塞,还是经商的通路,楼兰都扼守着最关键的位置,眼下即便秦王将整个精绝都交给楼兰都不为过。 而自己已经先得了半个精绝的便宜,又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如此说来,楼兰要是也同意你的要求,那西域臣服华夏就大可为之了。”于阗王分析道,“龟兹虽然国势强盛,但想来也斗不过我和楼兰王的联手。” 西域三强之中,嬴政唯独没去过龟兹,只听楼兰王说过,那里的人也十分喜爱大秦的货品,经常去楼兰进行采买。 而楼兰与龟兹之间的车师国,近些年来的实力也是不俗,也更喜爱大秦的货品,有许多牧民学着经商,更是逐渐地放弃了养牧,改了行穿梭于天山一带。 看来还得想个法子,用另一种方式来征服北域天山,而楼兰便是突破口。 在嬴政的规划中,精绝一半让给于阗,一半卖给楼兰,这样便能更有力的多卖个人情,也就能更便于对西域南北的控制。 与于阗王又商量了些细节之后,于阗王设宴款待。 不过于阗王并不善酒力,简单喝了一些,嬴政便带着乌禅回了大营。 叫来蒙家兄弟之后,嬴政将在于阗王宫所说的,想要在日后建立都护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蒙恬一向心直口快,直接说道:“王上,日后你将带着王族隐匿于九幽,要是刘邦顺利接手了江山,也定是人荒马乱,哪还有心思管这西域,依我看,这都护府不设也罢。” 蒙毅却是摇摇头:“大哥看的短了,王上说的是让西域整体成为华夏的附庸,也就变成了中原的属地,怎可不管。再说了,有了西域这个屏障,不管北面的匈奴还是再往西的波斯,要想打咱们的主意,都得掂量掂量不是。” 嬴政笑道:“蒙毅说的没错,要是西域能够成为咱们的助力,那么对于北狄和西戎来说,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匈奴和西羌不是正跟咱们交好吗?”蒙恬疑惑道。 嬴政道:“两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即便是我跟西羌王以及头曼的关系再好,也都有驾鹤西去的一天,谁又能知道他们的后世子孙安的是什么心思,况且我要是扶刘邦上位,对于日后的朝堂也不好直接管控。” “王上说的在理。”蒙毅道,“匈奴的部落众多,也都各怀了心里,那休屠王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而且西羌那边也跟若羌不太和睦,说不定哪天西羌势弱了,咱们就又会直面那高原上的对手。” 蒙恬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过西域小国众多,比之北狄和西戎,不是更难操控?” “就是因为小国较多,所以才不会引起太大的变动。”嬴政道,“咱们只要是将商路把控好,货品供应足了,长此以往,西域自然视中原为衣食父母,一旦脱离了华夏,反而会不适应了。” “没错。”蒙毅道,“然后咱们再将西域三强牵制住,那些小国也定然随之跟从。” 乌禅在旁笑道:“让你们这么一说,明明是精绝搬迁走了,但大秦对西域的把控却更加深了。” 乌禅虽为女辈,但毕竟做了女王多年,见识高于常人数倍。 嬴政看着她问道:“关于于阗的事,你一直没怎么发表意见,在你看来,我这么处理合适吗?” 乌禅会心一笑道:“来之前我不就说了吗,现在你是家里和朝堂的主心骨,什么都听你的。只不过,现在波斯的亲王还在精绝,你是不是让于阗王给波斯些特权,让他们的商队少交些税赋,并且安全能够得到保障,毕竟之前是且末人帮着照看从阳关来的商队,但我走之后,且末王必然会有异心。” 嬴政一拍大腿:“你提醒的对,我都快把且末王给忘了,那家伙是个贼心不死的性子,这次我还要会会他。” 82中文网 第407章 寸草不留 第二天一早,嬴政带着乌禅再次来到于阗王宫。 于阗王已将昨日与他们商讨的事情整理成册,制成了公文。 嬴政看过之后又加上了一条:由于阗国负责从精绝城到西域边陲,也就是大宛国界的商路安全。 于阗王也知道这本来就是他分内之事,于是命人将这条添加进了条款中。 嬴政拿出传国玉玺,盖上了印章。 于阗王的目光顺间便被那传国玉玺所吸引,急问道:“秦王手中的印玺,乃是何物所制?” 嬴政笑着说道:“这玉玺是用和氏璧造的,也就是你们之前送给匈奴的那块。” 接着,嬴政将当年在阴山围困头曼单于,迫使他与大秦签订盟约,然后用汗血宝马与他换了和氏璧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于阗王暗自赞叹,怪不得匈奴这次倾巢而出去灭月氏,原来是不想担负那背信弃义的名声,由此也可预见,匈奴多多少少对大秦产生了惧怕。 他慨叹了一声说道:“之前我派尉迟林去精绝与二位商谈,本想以那另一块和氏璧作为筹码,如今商路已经稳定,我却迟迟未将那美玉奉上,真是惭愧。” 说罢,于阗王命贴身的太监总管去取那另一块和氏璧。 当初,于阗的特使尉迟林的确答应过,要是于阗能开通商路,并从中得以利益,就愿意将那方砖形和田玉拱手奉上。 当时嬴政也没太在意,后来得到了匈奴的那一块,才知道那和田玉果然精美,怪不得在早先,先祖昭王要用十五座城池与赵国进行交换。 不多时,那太监总管亲自双手捧着一个锦盒走了回来,交到了于阗王的手上。 于阗王小心地打开锦盒,翻开覆盖其上的锦缎,无比轻柔地从中捧起一块碧如春色,润似水波的方形碧玉。 奇珍异宝嬴政见的多了,但此时也是瞪大了眼睛。 乌禅更是轻抚娇唇,嘴巴微张,目光荡动,心潮一阵澎湃。 女子天生爱玉,更何况是高贵的女王! “这便是方形和氏璧。”于阗王道,“与你这传国玉玺所用的圆形和氏璧乃是同一块玉石一剖为二,如今本王愿以此作为国礼相赠,以回馈秦王与精绝王赠土添地之恩。” 嬴政心道:这老小子忒也奸猾,之前答应的事情却一直没兑现,直到拿出传国玉玺才提起此事。 他当然没有故意要和氏璧的意思,也的确不好开口,但拿出传国玉玺却是故意为之。 “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嬴政拱手施礼,然后接过了那方形的和氏璧仔细端详。 果然是好玉! 质感与那传国玉玺一般无二,色泽更是温润中带着水嫩,滑腻却不失柔和,如璧潭之底般纯净,似万丈云端般绵延。 看了几眼,嬴政便将其递给乌禅:“这是你的了。” 乌禅将方形和氏璧捧在手中,仿似拿着这世间最瑰丽的珍宝,眼神始终落在玉石身上,片刻不曾移开。 嬴政看向于阗王,问道:“于阗王可喜欢宝马良驹?” “良驹谁能不爱,尤其是我们牧民。”于阗王道。 嬴政笑道:“当初我用一匹汗血宝马换来了匈奴的那块和氏璧,如今不如也用一匹汗血马与你换来这另一块美玉吧。” 于阗王却推脱道:“秦王不必介怀,要说换,也是你用精绝的半数领土换得此块碧玉,咱们双方已经持平,再不用填什么马匹物件了。” “那就多谢了。”嬴政也不再客套,“如此的话,你盖了王玺,咱们各执一份文书,我们便告辞了。” 于阗王点点头,随后拿出自己的印玺,分别在两份一样的文书上盖了印,然后交给嬴政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至此,与于阗的盟约也正式建立,双方各取所需,卖地的卖地,囤货的囤货。 早在来之前,嬴政就知道于阗王会答应他的所有要求,因为那大片的邻国土地,实在是太诱人了,想来任何一位君王都没法抗拒这种诱惑。 如今自己想要的条件全部实现,还多赚了一块绝世美玉。 于阗王派了一队人马,一来护送两位君主,二来也是带着钱财去往精绝,将百姓无法带走的物件采买回来。 紧接着,他又传出消息,有权贵想去精绝置办产业的,可以组队前往精绝,购房置地,抢占生意摊位。 出了于阗城,嬴政摇着头一阵苦笑。 “你笑什么呢?”一旁的乌禅问道。 “我是在想,那于阗王现在就让于阗的权贵去精绝买宅子了,要是还没住上几年就被沙漠给埋了,那不是很冤。”嬴政道。 “嗯,是很冤。”乌禅道,“不过我会将价钱控制到合理的范畴。再说了,那沙漠也未必就一定将精绝全吞噬了。” 嬴政看着她问道:“如果沙漠真的不会吞噬精绝,你还会跟我去大秦吗?” 乌禅想都没想,直接反问道:“为什么不去?反到是你啊,要是没有沙漠这档子事,你还会不会接纳我们?” 嬴政哈哈一笑:“义渠的全族我都接纳了,更何况是精绝的娘家人。对了,提起义渠,我想让你们跟他们做邻居,你觉得怎么样?” 随即,嬴政将义渠的兴衰成败给乌禅大体讲了一遍。 乌禅颇为敬佩地竖了个大拇指,说道:“我还真挺佩服你的,人家带着大军来攻打你,你最后还收容了他们。” “如果不是义渠的话,或许会是另一种结局。”回想起当初的情形,嬴政悠悠说道,“义渠毕竟是因为大秦而逃离,在河西走廊游荡了多年,太苦了些,来大秦拼命也是被逼无奈的事情。” “可是……难保他们还心存不轨啊。”乌禅略有些担心地说道。 嬴政道:“索林跟我来过这里,你看他像那种人吗?” 乌禅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索林人很好,当初他跟你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相识很久了呢。” “就是嘛。”嬴政笑道,“只要看人看准了,就不会被骗,除非他们被逼无奈。但我有能力不让他们被逼迫,那这问题不就解决了。” 乌禅掩唇笑道:“你的能力,就是让别人都往你那大秦搬,等你再应承了别人的时候,可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你倒地方出来。” 嬴政哈哈笑道:“往后都不会再招啦,等回去了,就该去抢别人的地盘了,到时候你想住哪就住哪。” “别人的地盘我可不稀罕,我就住在你给我安排的地方。”乌禅道,“对了,刚才你说让我跟义渠做邻居,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北地郡。”嬴政也不卖关子,“那地方跟陇西郡原本都是义渠的地盘,后来被我先祖分成了两个郡,如今义渠住在陇西,这北地郡便是给你留的,那里也是造长城的主战场。” 乌禅假装嗔道:“秦王可是真向着我啊,这还没搬过去呢,就安排好这么繁重的差事。” 嬴政慌忙解释道:“哪有哪有,你们去了那里,也就是提供些造密石的技术,其它的体力活都不用你们出力。” “逗你呢。”乌禅笑道,“莫说你是我男人,就算是陌生人,单凭你找到冰蛊种虫这一点,就是将全族都拉去给你造长城也不为过。” 嬴政这才放松下来,一把搂过乌禅道:“还是我的女王好啊。” 隔天,俩人回了精绝,却发现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红灯笼。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拇指按照从咸阳带回来的灯笼样式,让鬼手们赶制了一批,然后给每户人家都分发了一个。 百姓们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鬼手们解释说,这是大秦的习俗,每年在腊月的最后一天是除夕,为的是纪念秦王围猎祸害百姓的异兽的壮举。 而正月的第一天,便是迎年,是为了迎接另一个祥瑞的神兽降临世间,给百姓带来安定祥和。 精绝的百姓一听,都来了兴致,一来是都愿为秦王宣扬功绩,祈福上苍,二来也是想跟快地融入进大秦的习俗之中,再者也是好奇者居多,都想凑个热闹。 一时之间,精绝城内张灯结彩,人人崩走相告,准备祭祀所需要的物品。 “拇指伯伯,不用弄这么大的动静吧。”嬴政看向来迎接他们的拇指。 拇指哈哈大笑道:“在大秦呆的这两年啊,可是见了不少的世面,要说印象最深的,就要算过年了,这个活动极好,既能祭拜祷告,又能祈求来年的祥瑞,我先在这里预预热,等去了大秦也就不生疏了。” 乌禅在旁说道:“我看拇指伯伯做的没错,这样的确喜庆,可比我们的冰蛊节热闹多了。” “好吧。”嬴政苦笑道,“那就依你们,我让将士们教教百姓怎么放爆竹,画年画,舞狮子。” “这样最好。”拇指笑道。 就这样,整个精绝都开始动了起来,依照大秦的做法,开始准备过年。 百姓们对这种庆祝方式既感到新鲜,又觉着有趣,都是乐在其中。 这期间,开始陆续有于阗国的人前来打听房产、田地的价格,见了这一景象,也都是津津乐道,打听了日子,说要带家人前来看热闹。 短短几天,消息就传开了,一时之间,南面的几个小国全都知道了消息,纷纷赶来参加迎年的活动,顺便置办一些田产和牲畜。 本来一个单纯的祭祀和庆典,活生生地走了味,更像是一个大型的集会,什么都卖。 除夕这天更是热闹,或许是因为要搬离故土的原因,精绝的百姓全都无比虔诚地祭拜着自己的先祖,毫不吝惜地贡献着祭品,不少人都流下了热泪。 经此一别赴华夏,此生再难回故土。 别说此生,或许几千年后,这里也再不会有人居住。 转天的迎年,却又是一番景象,昨夜里畅吐了别离思愁的百姓,似乎已将心中的苦水道尽,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快乐地庆祝着新年的到来。 既然大秦定的规矩是过年乐七天,那咱们也一样。 七天之后,就会开始全族的大迁移,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都卖了,可以说是寸草不留。 所有的百姓都尽情享受着在精绝的最后时光,同时期待着未来在大秦的美好生活。 82中文网 第408章 精绝城的归属 正月初六这天,留于嘉峪关的货物终于运送到了精绝城,让嬴政没想到的是,押送货品的首领,竟是刚刚被他提拔的凉州太守,陈离。 “你怎么来了?”嬴政好奇道。 “回王上。”陈离拱手道,“肃州守军前往嘉峪关支援的时候,消息便传到了凉州,我给沈俊郡守去了封信,就带着凉州守军连夜赶往嘉峪关。” “奈何路途太远,等微臣赶到那里的时候,大战已经结束了。徐万对我说了守关的经过,并说王上与西羌王已经带着援军追击月氏去了。” “嗯,没错。”嬴政道,“当时我去寻找精绝大军,让西羌王带着三国的联军追击月氏,他们穷追猛打的,一直追到了月氏本土。” “听说月氏国已经灭了?”陈离问道。 一旁的蒙恬哈哈一笑:“不仅是月氏灭了,就连乌孙都让匈奴给端了。” 关于战事的结果,陈离早在来时的路上,就听楼兰那边已经传开了。 “如此说来,这次咱们也算是大获全胜啊。”陈离高兴地说道,“微臣在嘉峪关收到王上的命令之后,就让徐将军在关中休息,由我押送货品前来精绝。” 嬴政问道:“西羌王呢?他回到嘉峪关了吗?” 徐万道:“我出来的时候,西羌王刚在嘉峪关修整了三天,然后便跟着我出了关,他说要巡视一下有没有月氏的残余藏匿起来,并让我转告王上,他会在两条官道的中间地带等你。” 西羌王并没在嘉峪关守着,看来那里是真的安全了。 又聊了几句,嬴政命人去叫默德和库坎奇两位特使。 这两位如今可是见着什么都新鲜,走家串巷地看着大小不一的灯笼,欣赏着各种各样的年画。 虎贲军分散在百姓家的时候,饿了就在某户人家做饭,也就教会了精绝的百姓做中原的美食,于是这两个特使就像是吃百家饭一样,一边问人家有没有什么产业需要变卖,一边品尝着各家做的美味。 蒙毅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一户人家吃着肉夹馍。 “嗯,不错,真不错。”默德忍不住地一个劲赞叹,“原来把肉放进这面饼里面,竟然这么好吃。” 库坎奇喝了一大口蛋汤,擦了擦嘴说道:“是啊,要说材料跟咱们那里的也没什么不同,为何他们这里的肉质却如此鲜美,面饼竟这样适口?” 默德摇摇头,表示也很好奇。 他们哪里知道,面是要先发酵的,肉馅也要混合一些鲜蔬和作料。 大秦之所以在西域受欢迎,可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货品,更主要的还是那源远流长的文化,而这饮食文化更是首当其冲。 蒙毅看着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在旁催促道:“二位特使,等你们去了大秦,有比这里多的多的美食可以享用,不急在一时,赶快虽我点货去吧。” “对,对。”默德应道,“咱们赶快点齐了货品,发回波斯,然后快快上路,本王要吃遍大秦。” 蒙毅在心里苦笑一声,带着他们回到大营。 点齐了货品,算好了价格之后,默德所带的钱已经不多了。 大秦的货品,要是放在中原的话,价格绝对不低,已经高出了正常行情的一倍不止。 但默德并没觉得有多贵,因为都是没见过的东西,本来就没有可以参照的标准,只有自己心里的那杆称可以衡量。 只要他觉得不贵,那波斯的王室也就都肯定能够接受。 默德让自己的卫队护送刚刚买下来的货品回波斯复命,然后给波斯王捎去一封书信,让他再送些金银过来。 他还叫来两名亲信,让他们给家中捎去书信和信物,然后让管家也多带些金银过来进行私人的采买。 赚钱的事情,总不能只便宜了波斯王。 一切准备妥当,嬴政宣布,精绝全族分批次开始进行迁徙。 已经变卖了房子和土地的城中百姓,还有本就以放牧为生的乡野牧民,成了第一波迁徙者,他们在嬴政的带领下前往楼兰。 因为还有事情要找楼兰王去谈,所以嬴政要先行一步,等定妥了方案,还会再回精绝。 由于大多是平民百姓,这次嬴政没有选择穿行沙漠,而是进入且末的国界,上了官道。 心里正盘算着且末会不会有什么动静,随后就听蒙恬来报,前方发现一批马队,看装束应该是且末人。 嬴政嘴唇微微上扬,自言自语道:“果然,这且末王自己坐不住了。” 乌禅在旁问道:“是我去应对他,还是你亲自来?” “我去吧。”嬴政道,“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乌禅也明白,只有嬴政能降住且末王,自己一个女子本就对他没什么震慑力,再说即便是楼兰王,不是也拿且末王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夫妻俩从马车下来,换了战马来到队伍前沿,只见对面果然是且末王为首的且末军。 双方同时催动马匹,来到了中间的位置。 “且末王在此等候,有何贵干?”嬴政问道。 且末王哈哈一笑:“早听说秦王到了精绝,奈何我们与婼羌起了冲突,交锋了几次,所以今天才赶回来。” “哦?”嬴政眉头一动,“听闻你们且末一直与婼羌交好,怎么突然起了冲突?” 且末王苦笑道:“前些阵子,他们老王归了西,刚继位的那小王与我不太对付,他想要占据整个阿金山,这我哪能答应,于是就跟他们厮杀了起来。” 嬴政道:“看来你是打赢了。” “半斤八两。”且末王的表情略带着些许不自信,“我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就回了本部,也没歇脚就赶了过来,赶巧听说秦王要回去,所以过来看看。” 嬴政点了点头:“你也见到了,我们带着队伍正赶往楼兰。想必你也听说了,这次我要将精绝全部迁走。” “全部迁走?”且末王故作惊讶道,“这难度可不小啊,那空下来的城池土地,不如就让给我吧。” 好一个厚脸皮! 人家于阗那么强的国力,想买都要看嬴政脸色,这且末王居然开口就直接索要? 嬴政也不气恼,反而笑着说道:“可惜啊,你来晚了,年前我们去了趟于阗,已经将城池和土地卖给于阗王了。城中百姓的一些私宅,也都卖的差不多了。” 且末王眉头微动,将信将疑道:“哦?想不到秦王下手还蛮快嘛。” 嬴政摊开手臂,耸了耸肩:“没办法啊,走的急,只能快些处理才行,不过还有一些土地没有交割,不如就将与且末相邻的一片土地都给你吧。” “当真?”且末王道。 “这片土地对我已经没有用处了。”嬴政道,“我有必要骗你怎的,不过具体的事情,还要等我去了楼兰之后,回来再议。” 且末王眯着眼睛,思量了一下又问道:“那对商路的保护,可否有变?” 嬴政叹了口气说道:“想必且末王也听说了,前些日子月氏大军来袭,通商的线路停了一段时间,那时我还怕且末觉着危险,想要放弃这个差事呢,如果且末王愿意,那一切照旧。” 听秦王这么一说,且末王这才放下心来,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知足啦。” 只见他向后摆了摆手,后面的且末勇士向山林里退去,让开了那条官道。 虎贲军这时涌了上来,把守住了且末人刚才占据的位置,以防他们出尔反尔。 起初且末王还没认出是虎贲军,因为他们手中没了“我器”,但一见面前的是张勇,他顿时弱了气势。 几年前,被张勇生擒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所以且末王见了他还是有些打怵。 小半天的时间,百姓们才拖家带口地离开了这个区域。 再看且末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嬴政和乌禅带着虎贲军走在最后,让拇指和哲怀带着精绝军走在前面,保护中间的百姓。 “夫君,你真要答应且末王的要求?”乌禅问道。 嬴政笑了笑:“先把他稳住,刚才要是起了冲突,百姓难免会有损伤,至于刚才所商讨的事情,那也得看人家于阗和楼兰答不答应。” 乌禅瞬间明白了嬴政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一路再无阻隔,大军带着数万的百姓赶到了楼兰城。 嬴政让陈离陪着拇指带百姓先去嘉峪关,然后他带着乌禅去见了楼兰王。 “要搬了?”楼兰王问道。 “开始搬了。”嬴政回道,“但出了点差头,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且末王,他带着族众拦在了官道上。” 随即,嬴政将遇见且末王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个家伙,真是个赖皮。”楼兰王骂道,“他与婼羌打了几仗不假,但也没伤筋动骨,只是知道你跟月氏打起来了,不敢露头而已。眼下见月氏被灭了,这才出来又跟你谈条件。” 嬴政苦笑道:“我也猜到了是这么回事,但当时因为要护着百姓,所以也不戳破他,不过,这且末对于西域来说,却始终是个隐患。” 嬴政看向楼兰,眼神颇具深意。 楼兰王略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也知道,我跟他积怨颇深,哦不,是楼兰与且末历代都有积怨,但每当出兵攻打,他们就躲进山林啊。” 嬴政哈哈大笑道:“楼兰王啊,你刚刚不是还说,且末与婼羌刚打了一仗吗。” “对啊。”楼兰王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婼羌与且末不再和睦,不如利用这一点……” “利用这一点,让婼羌堵住且末的退路。”嬴政接着他的话头说道,“只要是婼羌能站在咱们这边,即使他们不出兵,只要能不让且末躲进深山,那他还是你的对手吗?” 楼兰王狐疑道:“怎么,莫非你不想出手?” 嬴政嗔道:“我说你怎么不动动脑子,我护送这么多的百姓迁徙,怎么能跟他现在就翻脸,要是他逃了,定会回来找我们的麻烦。” “这到也是。”楼兰王道,“那就等你们都撤走了,想办法将他诱到精绝城去,这次我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嬴政点头道:“要是这样的话,精绝城归你了。” 楼兰王瞪圆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82中文网 第409章 敦煌 虽然在梦里不只一次惦记过精绝城,但如今这美事真的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楼兰王却呆住了。 精绝城啊! 那可是一国之都,也是整个西域的商贸集中地,更是西域南部的核心地段。 “你……没跟我开玩笑?”楼兰王狐疑道。 嬴政哈哈大笑道:“你是被谁骗怕了还是怎的,我去于阗的时候,那于阗王向我索要城池,我都没给,只给了他半壁的土地,眼下你要是不想要这座城,那我就卖给于阗王好了。” “别,别。”楼兰王急声道,“我要,我要。你开个价吧。” 嬴政故作为难地思量了片刻,吊了一下他的胃口,然后说道:“一座城池,或许算计起来还有个价格,但那广阔的土地,还有其中所能产生的价值却是无法衡量,所以,我不想要你的金银。” 楼兰王不解地道:“不要金银,那你要什么?” “若是想要精绝的土地和城池,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说看。”楼兰王道。 嬴政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这第一个条件嘛,我是要以城换城,也就是用你的玉门关和阳关,换我的精绝国。” “这……”楼兰王犹豫了起来。 “用两座已经失去作用的关卡换一座都城和半个国家的土地,你都已经赚翻了。”嬴政加强了语气道,“在月氏与头曼单于商议的时候,那三关中间的地方已经归了我大秦,也就是说咱们两邦已经正式接壤,你还留着那两个关隘干嘛?” “再说了,有我派兵驻守玉门关和阳关,你也省了不少的兵力和军需,当年西羌王就是如此将嘉峪关让与我的,你不会不清楚。” 事实的确如此。 之前楼兰需要扼守住两个重要关隘,是因为要防着匈奴、月氏,甚至是西羌。 而如今匈奴与西域讲和,月氏国灭,西羌已经退出,那么还需要防谁,大秦吗? 人家秦军要真想攻过来,还在乎你那两个关卡? 再说以目前的关系来看,楼兰巴结大秦还来不及,要不是眼前的秦王,楼兰的四周哪会如此安定,而且还可以坐在炕头数钱! 更何况,人家可是给你一座都城,半边的国土啊。 如此想着,楼兰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随后问道:“那第二条呢?” 嬴政道:“这第二条,是刚才提到的,我要在三关的中间建造一座新城,你要帮我出些人手和器械。” “这个不难。”楼兰王道,“那地方原本就有座小城,名为敦煌,后来因为几国总是你争我夺的,谁都不敢住在那里,所以就废弃了,要是将那里重建了,还能给过往的商队提供个歇脚的地方。” “好,那就这么定了。”嬴政道,“这次你跟我再去精绝做个交接,我便带着余下的精绝族人全部撤离精绝,然后你跟着我去那敦煌看看。” “没问题。”楼兰王道,“那还有最后一个条件呢?” 嬴政笑了笑说道:“这最后一个条件,却跟眼下的事情关系不大。之前在于阗的时候,我曾经跟于阗王说起,为了更好的整治那沙之磨盘,我会让我的后世在西域建立一个都护府,并且同时帮整个西域抵御外族的入侵。” “但名义上,可就需要使西域成为我华夏的藩属。不过我既不要赋税,也不会搞什么强权,只为两邦合拢,共抗强敌,当然这强敌,也包括沙之磨盘,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死亡之海。” 在楼兰国内,是将沙之磨盘称为死亡之海,依照华夏的音译,便叫做塔克拉玛干。 楼兰王想了片刻,然后说道:“如果依照你的意思,我不需缴纳税赋,你还帮我治理沙漠,给我土地,跟我通商,我就算现在向你称臣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个称谓而已。” 楼兰王虽说遇事不那么果断,总是犹豫不决,显得胆小怕事,但却绝对不笨。 他太明白靠着大树好乘凉的道理了。 因为现在的大秦实在是太强了,没有几个能惹的起。 别说大秦,就算楼兰周边的匈奴,西羌,精绝,也都是秦王的盟友,他敢得罪哪个? 眼下嬴政是在跟他商量,即便是真的逼他称臣,他也只能乖乖就范,因为如今的局势就是如此。 更何况,嬴政是个明君,跟着这样的君王,不但不丢人,还能捞得大量的好处。 所以楼兰王对向嬴政称臣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抵触。 “我所疑惑的是,为什么不是现在,而是后世?”这才是楼兰王不解的地方。 嬴政笑道:“要是很短的时间就能根治这沙漠,那我可就成了神仙了。我现在能对你说的就是,防治沙漠蔓延,不在于建一些高墙将其围住,也不在于多种些树木,核心的关键,其实是在深层的地层中。” 这就有些超出楼兰王的理解范围了,不过他也多少明白嬴政所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我说秦王啊,我都快半百的年纪了,还能等你多少年哪。”楼兰王苦笑着说道。 “这还不好办。”嬴政道,“你只要给你的后世子孙传下遗命,说几十年后,华夏会有一个吕后的使者来到楼兰,建立都护府整治沙漠,让楼兰带领西域尽数归附就好。” “吕后?”楼兰王心中合计着,这吕后是不是秦王给自己的太子选的未来王后。 而嬴政之所以这样安排,是暂时还不想让西域知道,大秦会在不久后退出华夏的权势顶峰。 嬴政点点头说道:“她的名字叫做吕雉,会是未来的王后。” “好吧。”楼兰王略显勉强地说道,“我会传下遗命,但那后世子孙会不会听话,我可说不准啊。” 嬴政笑道:“要是不听话,我的后辈会帮你教育他们。” 楼兰王:“……” 一切商讨完毕,修整一天之后,嬴政带着乌禅,在楼兰王的陪同下,回往精绝。 第一波去的民众,大多都是精壮年,他们不仅要开拓沿途不太好走的道路,还要搭建一些简易的营帐,为后面的老幼妇孺提供必要的安全休息设施。 回到精绝后,嬴政与乌禅开始带着楼兰王交割精绝城。 对于这样一座完全由密石打造的城堡,楼兰王早就羡慕的不行,总是幻想着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座牢不可摧的城堡。 就因为牢固耐用,精绝成了商业的集中地,吸引了各族的精英在此贩卖自家的货品。如果楼兰城也能这样,那绝对要比精绝城要更有地理位置的优势。 想到此处,楼兰王不禁心中产生一个想法,他凑到乌禅身边说道:“我说侄女啊,你将这城给了我,可又说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就会被沙漠侵蚀,而我又舍不得这座大城,到时候能不能把这些结实的石砖拆下来,拉回到楼兰,我再重新建一个城?” 乌禅被他逗得掩唇一笑:“你可真能琢磨,这城要是那么好拆,那就不叫精绝城了。你要是想建这样的城池,不一定非用拆下来的密石,我在修建祖陵的时候还剩下来不少,不如你就都运回楼兰吧。” “好好好,存放在哪了,我派人过去。” 嬴政冷眼嗔道:“那些密石是我留着要修建关隘的,你这一句话就给要去了?” “哎呀,咱们不是说好了,精绝城的都归我。”楼兰王谄笑道,“再说了,你们会造那密石,再重新造一些便是,何必跟我争抢。” 重新造? 说的轻松,那可还得重新寻找火眼,还要花费不少的力气和时间。 不过嬴政也懒得和他争论,毕竟造长城所需要的密石数不胜数,多造出一些加固城防也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既然城池和土地都有了接手的人,精绝全族就可以整装动身了,大长老组织百姓,拇指让所有的鬼手拉上自己的器械和饲养冰蛊的物件,开始了全族的大迁徙。 粮草和水自然准备的十分充足,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长途奔波所引发的病患,好在上次陈离来的时候带来了不少嘉峪关的军医和药材。 有一些本在家中就有些疾病的病患,在军医的医治下,也很快就恢复了。 楼兰王似乎又看到了一片商机。 虽然他不懂中药的医理,但那些跟墨汁长得差不多的苦水一下肚,还真能治好病,这可比西域的称不上医术的医术强的太多了。 嬴政想想也是,卖什么不是卖,更何况是医病救人,于是答应他下次的货品会带上一些中药,再给他配备几个医师。 队伍到达玉门关后,调整了几天,同时等来了西羌王。 因为秦军此时的人手不太充足,所以在嬴政向楼兰王索要了两个关隘之后,嬴政就派人给西羌王传去消息,让他带大军接手玉门关和阳关。 晚宴上,西羌王借着酒劲对楼兰王说道:“你这老小子总算是从身上拔出些毛来,这些年占据着两个关隘,却总是眼看着我那嘉峪关遭受攻打。” 楼兰王回怼道:“那还不怪你没本事,你要能像秦王一样,将这中间的三不管地方占了,谁还能打到嘉峪关去。” 西羌王不甘示弱道:“难道我国力比你差吗,怎的之前那月氏和匈奴就不来打你,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勾结?” “呸!”楼兰王啐道,“老子的兵都守在这两个关隘,前后有个呼应,哪像你,在那河西走廊像布阵一样将队伍摆成长线,人家不打你这里,还要琢磨琢磨那里。” 嬴政心道也对,这的确是楼兰和西羌的不同之处。 西羌王道:“我到是想集中起来,但那地形不允许啊。再说我说的是你胆子小,从来不过来救援,跟谁来打我又有啥关系。” 嬴政笑着打圆场道:“我说二位就别翻旧账了,眼下是大秦最终得了三关,以后的边防你们就交给我,要是再有敌来犯,你们支援一下就行了,平常的时候该放牧的放牧,该经商的经商。” 这话说的没错,要是自己的安全足以得到保障,谁还愿意花费人力财力去固守边关。 “不过话又说回来。”嬴政继续说道,“之前楼兰王可是答应我了,要帮我重建敦煌,这里的守军先别撤走,直接去敦煌建城吧。” “去就去。”这次楼兰王到还算果断,“不过你大秦可得提供粮草。” 嬴政:“……” 这家伙还是老.毛病,就爱占便宜。 82中文网 第410章 后宫音乐会 咸阳的天气渐暖,王宫的寝宫仍被炭火烧的热气扑鼻。 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正玩着手里的红灯笼,里面的卧榻躺着一位耄耋老妇,半躺着看向她身边的貌美女子,干咳了两声。 “王祖母,要不我让御医再过来给您瞧瞧?” 这女子正是南苏王妃,那老妇便是后宫之主,华阳夫人。 “小风寒而已,早上的时候太医已经来过了。”华阳夫人缓缓摇头道,“已经喝了药,再歇几天就没事了。” 看着她略显苍老的脸庞,南苏柔声说道:“王祖母的年岁越来越大了,可真得注意别着了凉,今年这冬天虽说不冷,可风却有些大。” “我平时又不出门,不碍事的。”华阳夫人道,“扶苏呢,让他过来。” 南苏站起身,将扶苏喊了过来。 扶苏小手拿着串红灯笼,蹦蹦跳跳地来到华阳夫人身边:“太祖母。” 华阳夫人拉过扶苏的小手,由心而发地笑着,慈和地问道:“过年换的这身新衣服,还暖和吗?” 扶苏点点头道:“暖和,娘说过年了,大家都要换新衣服,不过我还是看胡亥的衣服比我的要好看些。” “都是一个样式,就是颜色不同,你要是喜欢那红色的,让侍女再给你做一套便是。”华阳夫人道。 “嗯!”扶苏微笑着说道,“还是太祖母对我最好。” “最近的功课怎么样?” 一提起功课,扶苏的小嘴撅了起来:“背书太无聊了,太祖母,我还是喜欢琴乐,娘的琴弹的好听,那高琴师弹的更好听。” 听着琴乐出生的孩子,无论是天赋还是后天被熏陶,都要比普通的孩子更加亲近音律。 “高琴师?”华阳夫人疑惑道,“哪个高琴师?” 南苏接过话头道:“是燕国太子的随从,名叫高渐离,琴艺十分高明,这些日子我偶尔向他学习一二。” “哦?”华阳夫人眉头微动,“能让我的南苏去学习琴艺的,那定然是高人啊。” 南苏笑道:“要不我请他来给王祖母弹奏几曲,您老也品鉴品鉴?” 华阳夫人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也来了兴致,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政儿也不在家,这宫中也少了些活跃气氛。” 南苏道:“那我就去请他,想必王祖母心情一愉悦,病也好的快些。” “去吧。”华阳夫人道,“要是弹奏的好,就多赏些银钱。” 南苏应了一声,起身施了个礼,拉着扶苏出了宫门。 刚到王宫的大门,就见赵佗正等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王嫂要出宫吗?”赵佗打了招呼道。 南苏回应道:“奉了王祖母的旨意,去请高琴师来宫中助个兴,你在等人吗?” 赵佗点头道:“王上传回来些消息,司马杰大人让我来告诉堂兄一声。” “王上来消息了?”南苏急问道。 “嗯。”赵佗道,“王上在嘉峪关抗击月氏大军,然后与楼兰、匈奴合力,已将月氏灭了国,以后的河西走廊就都安全了。” “太好了!”南苏高兴地搂住扶苏,对他说道,“听见没,你父王在外面又打了胜仗了。” 小扶苏高兴地跳了起来,嘴里高呼着:“爹爹真棒!” 这时,得到禁军通禀的赵高火急火燎地奔了过来。 兄弟俩打了个招呼,赵佗便将前方的战情对赵高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王上现在已经到了精绝了?”赵高道。 赵佗答道:“最新收的消息是陈离将货品运到了精绝然后带着一部分精绝族人开始迁徙了,按照时间来算,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玉门关。而王上那边,应该还有些别的事情,要晚一些才回来。” 赵高点头道:“那司马杰的意思,是让我将这消息告诉宫中?” “正是。”赵佗道,“他想让王翦带着大军去接应王上,所以需要跟华阳夫人通禀一声。” “好,那我去通禀。”赵高刚要转身,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赵佗说道,“你要是眼下无事,就护送一下南苏夫人,她要出去找一个琴师。” 赵佗应了一声,然后让禁军备了马车,自己则做起了车夫,向着南苏说的地方行去。 赵高来到华阳宫,将嬴政带回的消息跟华阳夫人说了一遍。 华阳夫人高兴的病好了一大半,笑着赞叹道:“想来王上第一次去西域的时候,当时还瞒着我,后来才对我说他去了精绝,并将那里的女王娶进了门来。” “咱们这王上啊,主意可比他爹正得多,娶个媳妇都不跟家里的长辈说一声。” 赵高立在一旁,费了挺大的力气才勉强忍住笑意。 华阳夫人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要说这做帝王的能耐和对权术的把控,别说他爹,就连他爷爷也比不过他。” “想当年,我也有个王祖母,她花了多大的心思,才攻灭了义渠。” “但义渠虽灭,却根种犹在,其复仇的心思一天也不曾耽搁,当年安国公在世时,经常对我提起此事,说那是大秦的隐患,需要时刻防备。” 赵高知道,华阳夫人所说的王祖母,乃是当年的宣太后,芈月。而安国公,则是她对丈夫嬴柱的习惯叫法,因为孝文王嬴柱只做了几天的秦王,其一生大多是以安国公的身份被他人称呼。 华阳夫人感叹道:“谁能想到,那嫪毐竟是义渠的细作,而王上竟轻轻松松地收服了义渠,降住了匈奴,拉拢了西羌。” “这些个在以往都入虎狼一般的对头,如今已是对王上服服帖帖,真是造化啊。” 赵高附和着说道:“不仅如此,王上还在河西走廊建了几座新城,分别取名为凉州,甘州和肃州,从军报上来看,玉门关以东,已经尽归咱们大秦了。” “好,好!”华阳夫人连胜赞道,“要是东面那几个强手拿不下,向西发展发展也不错。” 赵高见她高兴,于是说道:“方才我在宫门口见南苏王妃带着小王子前去请一位乐师,既然太王太后有此雅兴,不如我去布置一番,也算咱们后宫为王上庆祝一番。” “好,你去吧。”华阳夫人笑着应道,“要搞的体面些,这其中的用度,算我的。” 赵高乐颠颠地去安排人手,将后宫装点布置一番。 咸阳城的燕国使馆后宅,燕丹眯着眼,看着手中的军报。 嬴政虽然对民众并没有公开关于精绝的事情,但朝堂上大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对于河西走廊,其实也只是在官方并未宣布兼并而已,那些经常来往的商队,谁又不清楚那里已经被大秦占据。 燕丹若有所思地放下手中的军报,心中不禁一阵翻腾。 大秦实在太危险了! 就连远在戈壁的月氏都能因为得罪了秦国而惨遭剿灭,更何况函谷关外,崤山以东的五国? 眼下西域的情形对于大秦来说,实在是太有利了,以后既不用顾忌被狄戎围攻,又能通过商路赚取大量的钱财。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是秦国败给五国而丢了咸阳,那也大可以退守凉州,或者钻进蜀山,以图后效。 而放任大秦做强,便等同于自己在等死! 看来得下决心动手了,哪怕自己身死,也要使秦国大乱,这样才能保住燕国。 燕丹这样想着,门外传来高渐离的声音:“太子殿下,南苏王妃到访。” 燕丹眉头一动,迅速打开房门问道:“她又来找你了?” 高渐离点点头说道:“她说华阳夫人今天想听听曲子,让我去咸阳宫演奏几曲,必有重谢。” “这到是个机会……”燕丹低声嘀咕着,拉着高渐离进了屋子。 只见燕丹从一处暗格中取出一块玉佩,压低了声音道:“这玉佩乃是樊於期给的信物,眼下该是派它上场的时候了。这次咱们进宫,你只管尽情弹奏,以吸引她们的主意,我趁机找到那个宫女,然后再作打算。” “要是那宫女能够行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高渐离问道。 “越快越好。”燕丹道,“眼下天气已经渐暖,想必嬴政也该起身返程了,咱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搞出点动静才行。” “明白。”高渐离应了一声,与燕丹一同出了房门,去见南苏。 “夫人久等了。”见了南苏,燕丹拱手施礼道,“听闻太王太后宣渐离入宫奏乐,我也想同去给太王太后问个安,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南苏哪能猜出他们的心思,笑着应道:“殿下有心了,那就有劳二位与我同去王宫吧。” 于是两架马车一前一后,由禁军护着,赶回王宫。 此时赵高刚刚将华阳宫布置好,太后赵姬与几位王妃也收到了消息,全都赶来凑热闹。 现在的后宫,其实也是各揣着心思,面和心不和。 早在嬴政继位之前,华阳夫人与赵姬就对王位的继承权展开了争夺,还好当时有吕不韦在,否则依照华阳夫人的想法,还真有可能将王位传给成嬌。 自打那时起,赵姬就与华阳夫人针锋相对,处处争先,要不是因为被嫪毐迷了心情,之后又去了雍城,估计此时这后宫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些年赵姬一直深居浅出,生怕再被华阳夫人抓住什么把柄,所以似乎并没什么存在感。 在众多儿媳之中,赵姬也好像是一视同仁,但其实偏爱的还是胡羽,毕竟都姓赵,也都来自赵国。 还好几个儿媳并不勾心斗角,都各自找好了自己的位置,所以这些年里的咸阳宫很是太平。 也是因此,嬴政才能安心的处理国政,才能专心的四处打拼。 前些日子过年虽然民间颇为热闹,但王宫因为华阳夫人生病却显得异常冷清。 如今华阳夫人说要听听乐师大家弹弹曲子,后宫的诸佳丽怎能不凑凑热闹? “燕国燕丹,拜见太王太后。”燕丹率先进门,躬身问安。 华阳夫人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宣进了高渐离。 要说用琴声来让人陶醉,沉浸痴迷,这高渐离还真是行家,一曲弹罢,华阳夫人果然大为赞叹。 夏夫人也是连连点头,赵姬更是心情大好,众位王妃更是不用说,一个个都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于是,这些后宫的女人竟开启了点曲模式,毕竟都想听一听幼时常听的曲子,回忆一番在故土时的过往。 楚曲听罢听晋曲,鲁曲过后又是燕曲。 而就在她们陶醉其中之时,谁都不曾在意,燕丹早已离了座位,不见踪影。 82中文网 第411章 离间 华阳宫的一处侧室中,燕丹从怀中拿出那块玉佩,递到对面的宫娥面前。 这宫娥大惊失色,压低了声音问道:“这玉佩可是樊老之物?” 燕丹点了点头,说了一下樊於期近来的状况。 这宫娥名叫锦霞,正是樊於期提起的,当初救下之后安排进宫里的,也就是他所说的眼线。 当年樊於期出逃,宫里清除了一些与他有关的人员,但因为这个锦霞是以别人的名义举荐进宫的,所以并未被波及,之前两人平日的沟通也极为隐秘,从未被人发现。 这几年里,锦霞都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所以一直被华阳夫人留在了华阳宫,负责宫里的一度饮食。 燕丹看着锦霞,沉声道:“如今我与樊老有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其关键就在于你肯不肯为樊老豁出命去。” 锦霞的目光极为坚定,回应道:“樊老之恩,如同再世父母,怎可有违背之意,殿下不妨明说,需要我怎么做。” “好。”燕丹小心地从怀中拿出一个油布袋,递给她说道,“别的你不用做,只需将这药剂每次放入华阳夫人的用药里一些,就算大功告成了。” 锦霞疑惑道:“就这么简单?” 华阳夫人的药每天都是她亲手煎制,想在其中掺些作料,那简直是太容易不过了。 “就这么简单。”燕丹道,“如果王宫出现乱子,你千万不要说咱们见过,更不要招供,明白吗?” 说罢,燕丹从怀中拿出一锭金子?给了锦霞。 锦霞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开了门,先出去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让燕丹走出门来。 赵佗将南苏送回宫后,也没再进去,径直回了司马府,向司马杰复命。 “等等,你是说燕丹去了王宫?”司马杰说道。 “对啊,我陪着南苏王妃去燕国使馆接了他们。”赵佗见他面色有异,于是问道,“莫非有什么问题?” 司马杰有些担心地说道:“这燕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他温和的外表之下,可是藏着一颗狡猾的心。眼下他名义上是来做质子,但在咸阳却是不曾闲着,一直在结交各处的权贵,如今又去了王宫,我怕……” “你是怕他藏着什么祸心,有意而为之?”赵佗问道。 司马杰点了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本身他趁王上不在的时候来到咸阳,就透着些许诡异,而且身边还带着一个高渐离,利用其琴技光交人脉。” 赵佗恍然大悟道:“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那我找些人盯紧他。” 司马杰摇摇头:“别人可不行,容易引起他的怀疑,你进出王宫方便,还是你亲自盯着吧。” “好,那我就暗中盯着燕国的那几个人。”赵佗道,“对了,王上那边,真的要派大军过去吗?” “是啊,我跟李相邦已经商议过了。”司马杰说道,“嘉峪关一战,守军的数量锐减,必须加以补充,并且王上的身边又没多少兵力,多过去些人手也能帮帮他们快点迁徙过来。” “要不要通知陇西那边,让他们先行一步?” “已经知会过了。”司马杰道,“义渠公回信说,羌瘣和索林已经上路了,想必此时已经快到嘉峪关了。” “这就好。” 在司马府与索林和羌瘣相处久了,赵佗自然遇事先想到他们。 —————— 高渐离凭借着高超的曲乐造诣,成功获得了咸阳王宫的一致夸赞,被赏赐了不少珠宝不说,还被留下与华阳夫人一同进膳。 酒足饭饱之后,燕丹与高渐离才在禁军的护送下回了使馆。 直到禁军走的远了,高渐离才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燕丹道:“都安排妥当了,那锦霞应该靠的住。” “下一步怎么办?” 燕丹眯着眼,冷冷地说道:“添上一把柴。” 他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装,从后门出了使馆,独自步行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府邸的后门。 那门里的管家见来的是燕国的太子,便引他进了内宅。 而这处宅子,正是昌平君的弟弟昌文君的府邸。 昌文君比昌平君要稍显清瘦一些,在昌平君出任左相的时候,他被嬴政任命为协侍,如今李斯出任了相邦,他则接替了李斯原来的廷尉一职。 “殿下微服前来,所为何事?”昌文君疑惑道。 穿着百姓的服饰,走的又是后门,要说燕丹没什么背人的事情,想必谁都不会信。 燕丹喝了一口茶,然后笑着说道:“今天特为咱们两个的前途而来。” “咱们两个的前途?”昌文君更是不解道,“殿下将来继承燕国的大统,成为一国之君,乃是前途无量,莫非殿下想在日后招揽我去楚国?” 燕丹叹了口气说道:“我父王眼下还算康健,想来我要继位的话,还得等个二三十年,可到时候燕国还存在与否尚且未知,要是燕国亡了,我还哪有王位可以继承。” “燕国会亡?”昌文君道,“殿下未免过于忧虑了吧,莫非齐国有什么动作?” 众所周知,齐国与燕国乃是世仇,虽然近年来两国之间没什么大的冲突,但边境也是小摩擦不断。 燕丹摇了摇头说道:“齐国虽然富庶,但却不足为虑。” 昌文君又问道:“那莫不是匈奴或者东胡有了什么动静?” “也不是,”燕丹摇头道,“匈奴自从阴山之战败了之后,果然后退数百里,再没进犯过燕国的边境,至于东胡,却是忙着与匈奴纠缠,根本没空南下。” 昌文君一头雾水道:“那殿下所说的危险又在何处?” 燕丹向下指了指,意思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秦国?”昌文君颇为惊讶。 要说赵、魏两国有危机感还算说的过去,燕国离这里几千里之遥,怎么也轮不到你吧。 又是一声慨叹,燕丹皱着眉头说道:“秦王在西域的战报,想必阁下已然知晓,想来年前大秦说要攻赵,并不是空穴来风,秦王很明显是在巩固后方,待西域稳定之时,则必然会挥师东进。” “而以大秦现在的军力和财力来看,赵国这次很难抵御,至于魏国,似乎还不如赵国。一旦三晋皆灭的话,那剩下的楚、燕、齐三国,想来也都没有好日子过。” 昌文君并非等闲,岂会不清楚现在的局势,只不过他在秦廷为官,不太方便胡乱猜测秦王的决断,其实燕丹所说的,他都心知肚明。 昌文君笑了笑,说道:“即便如此,在下身为秦廷官员,也只是有益而无害,若是殿下想要使楚、燕两家联合,该找的人可不该是我。” “先生此言差矣。”燕丹道,“今日我进了王宫,带着高渐离为华阳夫人奏乐献曲,但见她面容憔悴,目光无神,想来是时日无多了。” “先生想想,楚系势力之所以能在咸阳立足,难道不是因为有华阳夫人在?可一旦华阳夫人西去,秦王又想要起兵攻楚,那么到时候咸阳的楚系势力,又会是什么下场?” 昌文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眼下楚系势力之所以安定,全是因为有华阳夫人在,可一旦华阳夫人不在了,而秦王又要攻打楚国的话,那如今咸阳城的楚系势力都会变成最直接的清洗对象。 只听燕丹继续说道:“贵兄长昌平君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明明这左相的位置坐的好好的,却无缘无故被调去了郢城,难道这还不能说明秦王的心思?” “要是没猜错的话,昌平君还会因某些事情再次被贬,不然秦王怎会将韩安派去了郢城,难道非要等到那个时候,先生才能有所触动?” 燕丹的一番话,有如醍醐灌顶一般,也终于打开了昌文君心里的那最后一道防线。 “如此说来,我的处境却是要比殿下还要危险。”昌文君眯着眼说道,“依殿下看,眼下我楚系该怎么选择?” 燕丹喝了一口茶叶说道:“如果是我的话,会在暗中将财物以及家室先转移到郢城去,若是华阳夫人真的有一天不幸先故,那你就应该带着所有楚系势力撤离咸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前途与性命哪个重要,相信只要是有点理智的都会选择后者。 犹豫了几息之后,昌文君缓缓点头道:“殿下说的在理,看来真到了那个时候,放弃这官位而保全性命,才是万全之策。” 燕丹笑道:“保全性命当然重要,但放弃官位到是未必。” 昌文君疑惑地看着他,心中颇为不解。 “为官者,无非要的是前途和俸禄,可这官,却不一定只能在大秦做。”燕丹诚挚地看向昌文君道,“如果先生愿意,我可以举荐你入燕廷,一旦我继承王位,就直接任命先生为相,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昌文君明知道他是在挖墙角,但却很难抑制自己的心动。 “殿下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燕丹道,“只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可以安全的回到燕国。” 昌文君拍着胸脯说道:“我手下还有些私兵,眼下咸阳城中并无太大的阻碍,我保证让殿下无恙就是。” “这还不够。”燕丹道,“要是只将我送出城去,而你却被秦廷抓住,治了一个叛国之罪,那可不好办。” “那该如何是好?”昌文君问道。 燕丹故意琢磨了一会儿,随即眉头一动,像是突然想到了主意:“不如这样,你想办法带着南苏公主和扶苏,以回楚国省亲的名义,将她们带回楚国,然后以扶苏作为质子,使得秦国不敢轻易攻打楚国。” “这个主意不错。”昌文君点头道,“要说那扶苏公子本就有我楚国半数血脉,还是秦王的长子,想必未来的太子之位也非他莫属,要是将他带去楚国的话,对楚王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就是嘛。”燕丹道,“有了这个护身符,定保我和先生安全撤离咸阳。” “那咱们就说定了,撤出咸阳后,先去郢城找我兄长,然后再作打算。”昌文君道。 燕丹却是摇了摇头:“昌平君并不知道此事,咱们还是别节外生枝了,绕道而行吧。” 昌文君心想也对,于是又跟燕丹商量了一下细节,等天色黑了,才将他送出门去。 看救世秦皇。 第412章 人去楼空 初春的清晨总是那样和暖,朝阳似乎刚刚远行归来,微笑着看着它久违了的老朋友。 那晨露像是被它注视地害了羞,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土壤也似乎是紧张了许久之后,慢慢地放松下来,变得越发松软。 曾经的层层积雪,不知是捉起了迷藏,还是潜入了北方,已经销声匿迹。 树木趁机挺直了腰杆,终于有机会重塑枝芽。 生机,已经悄悄来临,势必要恢复它的雄心壮志。 与之格格不入的,却是点兵场上那热腾腾的煞气,和冷冰冰的金戈铁马。 终于又有了披挂上阵的机会,王翦满面红光,精神抖擞,看着面前的十万大军,高扬马鞭,激励之言震耳发聩。 台下的将士一个个都是神采飞扬,士气高涨,胯下的战马更是昂首挺胸,跃跃欲试。 这,便是大秦的底气! 待王翦训话完毕,李斯将虎符交到他的手上,随即道:“王将军的气势不错,只可惜这次出征,很大的概率并没有硬仗可打。” 王翦笑道:“虽说无仗可打,可士气却不能弱了。李相不是说了,这次主要是用这支大军补充凉州的城防吗,那就更不能懈怠,要知道那里可都是虎狼之地。” 李斯点了点头说道:“到了那里,就快将王上接回来,以便准备攻赵的计划。” 王翦向李斯靠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李相啊,这攻赵的差事,能交给我不?” “这事得听王上的,我哪敢做主。”李斯笑道,“不过你到了嘉峪关,好生跟王上商量商量,或许真的能抢来个主帅。” 如今在秦廷之中,与王翦资历相仿的武将,也就算是蒙武了,而这次李斯让王翦去接嬴政,已经是很明显地表明了意图。 王翦虽是武将,但实则文武双全,睿智豁达,李斯的用意他一眼便已经看了出来,所以才有此一问。 虽然不像那几个小辈一样,整天围在嬴政身边,知晓很多隐秘,但王翦自信一旦开战,自己做征东的主帅还是问题不大。 李斯为王翦满上了一杯酒,敬了过去。 王翦一饮而尽,拱手拜别。 大军浩浩荡荡向西行去,一旁看热闹的赵佗却呆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山里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要说之前他见到了最大的场面,就要算是在华山跟着嬴政抵御刺客的那次了,如今十万大军整装齐动,那震撼的场面定会给每一个热血男儿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更何况是立志帮助嬴政建立功勋的赵佗。 “是不在想,有朝一日,你也要像王翦将军那样,意气风发的带军出征?”李斯的话语打断了赵佗的思绪。 赵佗回过神来,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用心学吧,想要带兵,首先便是熟读兵法。”李斯道,“只有自己具备了那样的条件,才能站到那个位置之上,只要你用心,王上绝不会埋没你。” “多谢先生提醒。”赵佗道,“此次前来,司马大人让我给您捎句话,眼下燕丹行事有些诡异,他请李相多留神一些。” “好,我会派人观察他的动静。” 接下来的几天,李斯果然派人暗中监视着燕国使馆,可燕丹却很少出门,偶尔晌午出来,也就是去哪个酒楼吃吃饭,喝喝酒,并无他举。 但王宫之中,却是不太安生,因为华阳夫人的病,突然有些加重了。 华阳宫中,华阳夫人面色蜡黄,眼球布满血丝,有气无力地干咳了一阵,大口喘着粗气。 宋太医专心给她把着脉,面色也是一阵变化。 一旁的南苏急的直跺脚,自言自语道:“都怨我,都怨我,张罗什么听曲,想来王祖母是又受了风寒,病上加病了。” 身旁的两个侍女宽慰了她几句,但南苏又怎能释怀。 华阳夫人颤微微地摆了摆手,轻声说道:“不关你的事,休要自责,想来我是上了年岁,各种毛病都找了上来。” 宋太医松开华阳夫人的手腕,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和眼珠。 “太医,王祖母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南苏焦急地问道。 宋太医道:“从症状上来看,太王太后似乎是有中毒的迹象,但我查过这几天的饮食,并未发现什么痕迹,所以有可能,是前些天用药的剂量和类别有所偏差。” “那现在该怎么办?” “微臣会为太王太后解毒。”宋太医微叹一声道,“但不知那毒源的话,也只能解表,能不能治本却不得而知了。” 这时,徐福走进门说道:“宋太医,我查过了,太王太后这两日所服的药与往常的不太一样,给鸡灌了之后,也出现了中毒的迹象,应该是这两天里有人投毒。” 徐福一直跟着姬发学习医术、丹术,又是胡羽的徒弟,而且还帮嬴政炼丹,自然进出王宫极为方便,今天刚好给胡羽送些药膳,听说华阳宫出了些事情就过来帮忙。 “中毒?”南苏惊道,“什么人这么大胆!?” 宋太医看向旁边的侍女,厉声问道:“这几天是谁给太王太后煎药?” 那侍女答道:“回大人,华阳宫一直是锦霞负责膳食,也是她亲手为太王太后煎药,然后亲手喂食。” “去将锦霞叫来。”宋太医吩咐道。 那两个侍女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胡羽收到徐福传递的消息,知道事有蹊跷,带着赵姬也赶了过来。 了解了经过之后,赵姬道:“莫非那锦霞早就藏了祸心,一直在寻找机会,谋害母后?” 胡羽道:“也可能是受人指使,我看她背后还另有黑手。” 赵姬看向徐福,说道:“你去将李斯叫来,眼下王上不在宫里,咱们还是听听他的意见。” 徐福应了一声,夺门而出。 这时,那两个侍女一前一后慌慌张张地奔了回来,禀道:“禀太后,我们将华阳宫都找遍了,可都没找到锦霞。” 屋里的人都是心头一紧。 “你们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什么时候?”赵姬问道。 其中一个侍女想了想说道:“我们早上在一起吃了些糕点,在那之后,似乎就没见过她了。” 另一个附和道:“是啊,我也是。” 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这锦霞很有可能是畏罪潜逃了。 赵高恨恨地说道:“要是她早上出的宫门,想必走不远,我派人去追。” 正在这时,李斯到了,刚巧昌文君此时也闻讯赶到。 了解了整个经过之后,李斯道:“王宫出现了这种事情,微臣罪责难逃,我定会一查到底,眼下这就派人去找那锦霞,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你们可知道?” 其中一个侍女说道:“这些日子华阳宫也没什么人来过,除了三天之前的那次品曲宴。” 所有人都知道,那天南苏请来了燕丹和高渐离。 “莫非是他们?”李斯自言自语道。 南苏心头一颤,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她将燕丹和高渐离引到了王宫里,要真是他们暗中害了华阳夫人,那南苏可真是引狼入室,罪大恶极了。 “不会,他们不是那样的人。”南苏解释道。 昌文君在旁说道:“现在可不是猜忌的时候,只有拿住那个锦霞,才能知道真相,我一直视太王太后如生母一般,那锦霞就交给我了。” 说罢,昌文君转身便出了门。 李斯对赵高说道:“你守着王宫,我带人去燕国使馆,看看他们还在不。” 赵高应了一声,送李斯出了殿门。 看着华阳夫人憔悴的面容,南苏心乱如麻,一阵恍惚之后,被侍女扶回了自己的寝宫。 赵姬则带着胡羽守护着华阳夫人,帮着宋太医为她解毒。 回了寝宫的南苏,越想越是心烦,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不行,我要去找高渐离,问问他到底与此事有没有关系。”心里这样想着,便要迈步出门。 “娘,你去哪?”后面的扶苏将她叫住。 “娘要出宫去办些事情,你自己在宫里呆着,不要乱跑。” 寝宫里的侍女都被她派去照顾华阳夫人了,显然扶苏并不想自己呆在这里。 “我也跟娘一起去。” 南苏也不忍将他一个人放在寝宫,于是说道:“那你跟紧了我,不要乱跑。” 扶苏应了一声,母子俩出宫门,让两个禁军侍卫驾着马车,赶往燕国使馆。 离着很远便见那使馆已经被兵将围了起来,似乎已被戒严。 南苏让一个侍卫去打听情况,那侍卫回报说,是李斯派的人将使馆围住了,但里面并没有发现燕丹和高渐离。 难道他们真的逃了? 南苏的心里更加慌乱,眼见着事情都在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不行,一定要查到他们的下落。 南苏没再靠近使馆,命侍卫调转马头,向着东南方向的一个酒楼行去。 这酒楼名叫醉仙楼,乃是之前燕丹宴请咸阳权贵的地方,后来高渐离便常常在此以琴会友,南苏也时常来这里请他请教琴艺。 刚到醉仙楼的门口,却见昌文君迈着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王妃怎么来这里了?”昌文君略为惊讶的问道。 南苏回道:“我在宫里始终安不下心思,就想找到高渐离问个究竟,刚刚去了使馆,他们并不在那里,于是我就想着来这里看看。” “看来咱们是想到一块去了。”昌文君道,“我刚上去看了,他们不在这。” “不在这?”南苏顿感失望,“那店家怎么说?” “店家说,他们今天还未曾来过。”昌文君道,“要是他们真的离开了咸阳,那还真的与锦霞的事情脱不开干系。眼下要是找不到他们,就得想个别的法子,救治太王太后才行。” 南苏有些慌了神,急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昌文君想了想说道:“我到是认识一位异士,是位用毒的高手,也是楚国人,就住在城外二十里,不如我去请他前来,或许会有办法。” 事关紧急,南苏又涉世不深,哪分得清真假,于是说道:“那就辛苦昌文君将这异士请来,必有重谢。” 哪知昌文君却为难地说道:“可这异士虽然手段高明,但脾气却很是古怪,只怕以我的名头,难以请得动他,不如王妃与我一同前去,以你楚国公主的身份恳求于他,他定然答允。” 南苏想都没想就直接应道:“好,我随你同去。” 于是,昌文君带着手下在前引路,两名禁军侍卫驾着马车在后面跟着,一同出了东城门。 看救世秦皇。 第413章 红颜劫 “使馆府没人,城中也没找到?”李斯看着面前的近卫,微微有些吃惊。 “基本都找遍了,仍不见燕丹和高渐离的身影。”近卫禀告道。 这几天李斯已经派人盯着使馆了,却依然没了燕丹的踪影,不但使馆找不到人,就连城里也都没留下他的痕迹。 想来那燕丹是早有计划,并且收买了不少人,要是不用些手段,还真就没法解决此事。 看来还是大意了,他的确没想到,燕丹一个人带着一个琴师,竟可以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而这似乎还只是一个开端。 其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传令下去。”李斯下令道,“将燕国使臣押过来,我要审审他,还有就是高渐离常去的那个醉仙楼,也将掌柜的押来,其余的人细细盘查。” 不多时,燕国的使臣燕广被禁军羁押了过来,虽然没绑上手脚,但两旁的军士也是推推搡搡的,态度十分不善。 来到李斯面前,燕广站直了身形,也并未施礼直接质问道:“李相邦如此对待他国的使臣,不合礼节吧?” “礼节?”李斯冷声道,“那我到要问问,你们的太子趁着去华阳宫献曲的机会,偷着给太王太后下毒,这就符合礼节了?” 燕广不甘示弱道:“李相可不要随口乱说,要是没有证据就妄下结论,那可是明晃晃的栽赃!” 要说证据,李斯手里还真就没什么实质性的人证或者物证,就算是抓到了锦霞,要是她矢口否认的话,李斯也没法将罪责定到燕丹的身上。 “呵呵,身正不怕影斜。”李斯冷笑道,“要是太子丹与此事无关,李某自会给他一个公道,希望你将他找来当面对质,若是燕国与此事果然无关,李某定会负荆请罪。” “太子殿下带着高渐离巡游去了。”燕广的气势弱了几分,“只因他为华阳夫人演奏时,对琴弦不太满意,于是四处走走看看,想重新购置一把新琴。” 这理由还真是勉强,亏他说的出口。 话已至此,李斯已经全都明白了。 他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套话,通过对其察言观色后,李斯断定,燕丹一定是主谋! “既然如此,那就先委屈燕广大人了。”李斯厉色道,“什么时候找到太子丹,使馆外的守卫什么时候才能撤离。” 燕广刚要说些什么,只见李斯挥了挥手,侍卫已将他带了下去。 司马杰也听说王宫出了事,早早便赶了过来,凑到李斯身边问道:“看来燕丹是有备而来,现在该怎么办?” “我已经派人查城防了,要是他出城了,应该有记录。”李斯道。 此时,醉仙楼的朱掌柜也被带到。 与燕广可不一样,朱掌柜本就是个没什么名分的财主,见了官兵,腿都直哆嗦。 李斯平和地说道:“你不要怕,我问你,燕丹和高渐离常去你的酒楼,是不是你们早先就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朱掌柜道,“那天他来了我那,说要包了酒楼宴请一些客人,我见那是个有钱的主儿,就应承了下来,可直到宴席那天,才知道那是燕国的太子,宴请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还有两位王妃呢。” “那为何后来他们也常去你那里?”司马杰问道。 朱掌柜陪着笑脸道:“我那酒楼装饰的还算不错,有时也请些名家来弹弹曲、作作画,所以挺受那些文人雅士的欢迎,所以高渐离就常常过去坐坐,结交结交各路文豪。”“你最后见着他们,是在什么时候?”李斯又问道。 朱掌柜想了想回道:“是在前日,他们多带了一个人,要了个雅间说有事要谈,不让人打扰,说也奇怪,那人的身材样貌,到和燕国太子有几分相似。” 李斯和司马杰对视了一眼。 莫非是偷梁换柱之策? “还有吗?” 就听朱掌柜又说道:“一个时辰之前,廷尉昌文君也来过,只问燕丹在不在,然后就走了,可没像你们这样翻了个遍,当时我还以为就是朋友之间找他叙旧,也就没太在意。” 李斯知道昌文君在王宫时说要去追锦霞,想来他去找寻燕丹也很正常。 一旁的赵佗却事感蹊跷,随即说道:“那天我接了燕丹他们去王宫之后,司马哥哥就让我留意他,所以我就暗中跟着他,而那天他换了身百姓的装束,很是小心地从后门进了昌文君的府邸。你们说这其中是不是跟昌文君也有什么干系?” “你是说谋害华阳夫人,昌文君也有份?”司马杰疑惑道,“这似乎不大可能。” “那要是本身谋害太王太后就是一个幌子呢?”赵佗道。 李斯突然惊觉了起来,问向朱掌柜:“然后昌文君去了哪?” “后来宫里来了辆马车,他带着那马车向东城门的方向去了。”朱掌柜道。 “马车?宫里的?”李斯急问道,“马车里是什么人?” 朱掌柜摇了摇头:“没看清容貌,不过看衣着似乎是位贵人。” 李斯顿感不妙,立刻对身后的近卫吩咐道:“立刻进宫,看看是哪位夫人出了宫。” 赵佗道:“我带几个人,先去东门外找找。” 李斯点点头:“小心些,拿上行军号,情况不妙的话,立刻求援。” 赵佗刚动身,城防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燕国太子昨晚出了南门。 李斯下令道:“不可大意,四个城门都派追兵去追。” —————— 南苏跟着昌文君出了东门后,走了一阵,进了一处山林,侧方还有一条长河,马车已经无法前行。 昌文君说道:“马车无法行进,还请王妃换乘马匹,以便继续前行。” 南苏问道:“已经走出这么远了,廷尉所说的药师现在何处?” 这时,就听一棵树后传来一个声音:“药师在此!”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南苏的视野之中——高渐离! “先生为何身在此处?”南苏急问道。 “呵呵,我在这里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高渐离冷笑道,“现在秦廷是不是正在派人找我?” 南苏心中一凉,身边的两个禁军侍卫也瞬间警惕起来,一个护住了扶苏,一个挡在南苏身前。 “莫非……这件事真是先生与太子丹合为?”南苏质问道。 “不错。”高渐离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布袋子说道,“解药就在我手里,要是王妃能随我回到楚国,我即刻派人将解药送进华阳宫去,以解救华阳夫人之危。” “你,你怎么会这样?”南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前这个琴艺高超,与人为善的乐师大家,竟然会行使如此毒计。 “夫人不可!”一个侍卫吼道。 “是啊夫人,此乃这厮的圈套,切不可轻信。”另一个侍卫也是高声劝阻,“咱们退回咸阳吧。” “想走?”昌文君立刻变了一副嘴脸,“既然出来了,夫人就跟我回楚国吧。”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手下便齐刷刷地抽出佩刀,向南苏靠近过来。 南苏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形,之前还嚷着要缉拿锦霞和燕丹的昌文君,竟然是他们的同伙! “你,你难道叛了大秦?!”南苏质问道。 昌文君冷声道:“我与夫人一样,本就是楚人,何谈背叛之言。” 随之,他挥了挥手,身边的手下继续向着南苏靠近过去。 嗖嗖…… 两名侍卫齐射飞弩,那箭头射进了昌文君脚前的土地之中。 “你带着夫人和公子先撤,我断后。”护在南苏前面的那个侍卫,对另一个说道。 守着扶苏的那一个知道情况危急,也顾不得多想,拉起南苏和扶苏就往回跑。 此时昌文君的手下已经涌了上来。 断后的那侍卫射箭放倒了两个,然后抽出佩刀,与他们杀在一处。 随后又有十几个人向着南苏她们逃离的方向追赶上来。 一个柔弱的女子,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哪能跑过训练有素的壮汉。 好在那禁军的侍卫曾是虎贲军的一员,训练有素,凶猛果敢,几枚飞弩射出,放倒了几个追兵,也延缓了他们的脚步。 那侍卫带着她们母子快速回到马车跟前,两刀砍断了绳索,将战马释放出来。 却也就在这时,趁他无法防备,几枚箭矢朝他下盘飞来,其中一枚扎进了他的小腿。 这侍卫忍着疼痛,将南苏母子推上马背。 后面的追兵已经赶到,挥刀砍了过来。 侍卫右手格挡,同时挥动左手的剑鞘,打向战马的屁股。 这时,一旁的树上闪出一个身影,只见他张弓搭箭,直奔扶苏的后心。 昌文君根本就没想对南苏母子下毒手,根据他与燕丹的约定,只是想将南苏与扶苏带回楚国,以胁迫压制嬴政,所以他的手下根本没对南苏母子放箭,不然她们早就会被射成刺猬。 但出人意料的是,南苏身边的这两个侍卫竟然如此骁勇。 他们哪里知道,嬴政已经将守护后宫的禁军,全部换成了曾经虎贲军的成员,为的就是确保王宫的安全。 昌文君知道,躲在树上的人正是燕丹,他刚要开口阻止,却也来不及了,箭矢已经离弦,呼啸着飞向扶苏。 或许是母性的本能,丝毫不会丁点功夫的南苏,似乎是骤然感到危险临近,下意识地拥住扶苏,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自己怀中的爱子。 而下一刻,那箭矢也如饿兽一般撕咬破了南苏的棉衣,啃食开她的皮肉,切裂断她的筋骨。 南苏痛呼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腿一夹马腹,同时身体前倾,完全将扶苏包裹进自己的怀中。 “追!”昌文君下令道,“不能让她们跑出山林。” 再看向燕丹所栖身的大树,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而后面的高渐离,也早已无影无踪。 这两人到底什么意思!? 顾不得多想,昌文君带着手下解决了那两个侍卫,飞快地向南苏追去。 这要是让南苏进了都城,那昌文君哪还有命能逃回楚国。 刚出了山林,正要列开架势追赶,只见官道的方向奔来一队骑兵,为首的正是赵佗。 “王嫂莫怕,赵佗来也!” 看\救世秦皇\就\记\住\域\名\:\w\w\w\.\8\2\z\w\.\c\o\m\ 第414章 冲冠一怒 赵佗一声大吼,惊得昌文君头皮发麻。 完了,事情败漏了。 不管是将南苏母子劫回楚国,还是当场将她们格杀,都是能够接受的结果。 而如今事情没有办成,自己还暴露了,更何况还身处秦境! 想到此处,昌文君勒停了马匹,调转了马头,也不顾手下的死活,直奔南行去,眨眼间就蹿入了密林之中。 而他的那些手下,注意力全在南苏和对面杀来的队伍身上,根本没发现昌文君已经跑了。 赵佗率先举起飞弩,接连三发弩箭,放到敌方的两匹战马和一个杀手。 后面的禁军也纷纷举箭施射,对面那些昌平君的手下哪肯被动挨打,也都抽出弓箭予以还击。 就在双方互射的过程中,一枚流矢却偏偏不长眼睛,再次射到了南苏的肋下。 本就咬牙坚持的南苏又是一声痛呼,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更显暗淡,意识也越发模糊,身形一歪,栽倒下马来。 “娘!”小扶苏回头看见娘亲落马,不禁大吼一声。 赵佗此时已经临近,飞身上前挡住来敌,与对方杀在一处。 后面的禁军也快马加鞭,与对方冲撞在一处。 赵佗放倒了两个之后,抽出身子,快速来到南苏的身边,将她慢慢扶起。 “王嫂,王嫂你醒醒!” 或许是母性的本能,让南苏已经沉寂的意识缓缓恢复了过来,染了血的玉手向前伸去,声音已是微如蚊蝇:“扶…苏……” 此时扶苏的战马已经被禁军拦下,一个军士将他抱了下来,但却并没靠近战场。 赵佗用佩剑斩断南苏背上的箭羽,抱起南苏,向着扶苏跑去。 “娘,娘!!”扶苏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那军士牢牢地抓住。 赵佗来到扶苏的身边,放下南苏,这才查看她的伤势。 只是…… 箭身入体太深,似乎已经伤及了内脏,血也不停地向外涌动,但势头已经渐弱,好像快要枯竭了一般。 赵佗忙拿出止血药,然后用布条给南苏绑住创口。 “娘,呜呜,你不要吓我,呜呜……”扶苏在一旁哭个不停。 “孩儿啊。”南苏那已经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她对扶苏微笑道,“娘被坏人给害了,恐怕是没法再陪你一起成长了……” 听闻此言,扶苏更是哭个不停。 赵佗道:“王嫂莫说此言,我现在带你去看太医。” 说罢,赵佗再次背起南苏,向着城门奔去。 如今南苏的状态,是定没办法骑马了,附近又没有马车,所以赵佗撒开了腿,玩了命的狂奔。 却不想经这样一颠簸,她又开始咳嗽起来。 赵佗只好稍微放慢脚步。 咳了一阵之后,南苏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不要费力气了,我…我有话对扶苏说。” 虽是一丝细语,却如钢针一般刺入赵佗的胸膛,他悲痛地停住脚步,让南苏斜靠着自己的臂膀上。 身后军士将扶苏带了过来,扶苏再次扑进南苏的怀里。 南苏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用最后的力气抚摸着扶苏的脸庞,柔声道:“我儿不要害怕,你父王会为娘报仇的……你的几个姨娘也定会照顾好你……” “娘走之后……你要听你父王的话,不要任性,不要认为自己是大王子,就去争太子之位……” 面对着南苏的托付,小扶苏已是泣不成声:“娘,我听你的话,求你好起来,呜呜……” 一旁的赵佗也是泪眼汪汪地看着这对面临生离死别的母子,没有再去打扰。 因为他清楚,南苏的伤势太重,想必已经无力回天了,眼下只能给她留出时间,让他们母子作最后的道别。 南苏的眼神已经迷离,在她的视野中,只能看清楚扶苏那稚嫩且已哭花的脸庞。 那是她生命的延续,更是她对未来的寄托,亦是上天对她最好的恩赐。 只是那原本清晰的面孔怎会越来越模糊,本是光彩夺目的世界,为何越发昏暗? 不舍,是生命对这个繁华世界的眷恋。 不舍,是对失去珍爱的无比惋惜。 不舍,是对自己生命的尊重,对曾经经历的过往的一种肯定。 “孩儿……”南苏艰难地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来,“娘舍不得你……舍不得……” 随之,她眼中最后的一抹色彩也消失无踪,瞳孔尽可能地扩张着以吸纳外界的光线。 一粒泪珠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带着无限的不舍悄悄滴落。 在扶苏的哭嚎之中,南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 “王嫂,你安心地去吧,我会照顾好大公子。”赵佗擦了自己的泪水,站起身形,狠厉地骂道,“这群天杀的畜生,一个不要放过,全都剁成肉泥!” 周围的军士也都是眼见着南苏王妃殒命,早就气得不行,全都怒吼着冲向对面的敌人。 昌文君的手下本就是些私兵,不管是单兵作战还是列阵迎敌,怎能敌得过在虎贲军中训练过的王宫禁军。 只是片刻间,那些私兵就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大多数的确如赵佗所说,已经被砍成了肉泥。 留下两个问话的,也已经被斩断了脚筋。 赵佗顾不得那些私兵,抱起南苏跨上马匹,让另一个尉官带着扶苏,直奔相府。 李斯正琢磨着对策,突然近卫急报,南苏夫人出事了。 一向沉稳的李斯也慌了神,急匆匆地就往外面奔。 赵佗将南苏的尸身放在一个担架之上,旁边的禁军侍卫则拦着扶苏,不让他再靠近自己的母亲。 李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人,眼下该怎么办?”赵佗问道。 李斯这才回过神来,惶然说道:“这可怎么向王上交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佗简要地将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抓回来两个活的,还没审呢。”赵佗道,“我让人押他们过来。” 李斯点点头,回头对旁边的侍卫说道:“去进宫将赵高总管请来,先不要惊动任何人,城中的消息也先封锁住。” 侍卫领命前往王宫,那两个被挑断了脚筋的活口也被抬到了内堂。 一向斯文的左相,此时也来了狠劲,他一脚踏住一个人脚腕的伤口,用力的撵了撵。 那人疼的死去活来,嗷嗷直叫。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斯咬着牙,阴狠地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这个被踩脚的咧着嘴,用手拍着地面告饶道:“大人饶命,饶命,我招,我都招,我们是昌文君的手下,埋伏在那里,就是为了绑架南苏夫人母子。” 昌文君? 绑架? 李斯的心头一紧,脚上便又用了几分力道。 那人疼的快要背过气去。 另一个心惊胆颤地求饶道:“大人,我替他说,昌文君前几天私下里见了燕丹一面,然后就决定辞官回楚国,可他说要是两手空空地回去实在太没有颜面,于是就命我们在城外等着,说他会将南苏母子带出城来。” “他要带她们母子去楚国?”赵佗问道。 “正是,正是。”这私兵道,“昌文君说她们母子本就是楚国血脉,若是一起回了楚国,也算是省亲,而且有扶苏公子在,秦王就不敢轻易攻楚。” 李斯剑眉倒竖,怒目圆睁,呵斥道:“既然是要擒她们去楚国,那为何你们还要痛下杀手!?” 那私兵求饶道:“大人明鉴啊,您可冤枉我们了,南苏夫人不是被我们所伤的,正因为怕伤了南苏夫人,我们连弓箭都没敢用,要不她们怎么能骑着战马逃走。” “不是你们伤的?”李斯问道,“那是谁?” 私兵答道:“我们正追赶她们的时候,不想旁边的大树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影,他蒙着面,看不清面容,是他在南苏夫人背后放了一支冷箭,直中夫人的后心。” 被踩着脚腕的那一个此时也缓过气来,附和着说道:“没错,没错,我们都看见了。大人您想想,我们要真想要了她们的命,早在林中就已经动手了,真要是那样的话,想必你们也不一定能找的到凶手。” 李斯心里清楚,他说的不无道理,所以应该不是在说谎。 “那蒙着面的刺客是谁?”赵佗追问道。 “听昌文君说是燕丹。”另一个答道,“而且我们后面只出现了一个高渐离,所以他们应该是一起来的。” “燕…丹!!” 李斯气得压根直痒:“原来你早藏着祸心,怪我一时大意,竟没有提前洞察。” 赵佗想了想,又接着问道:“你们刚才不是说,昌文君是受了燕丹的蛊惑,所以才想劫持南苏夫人母子去楚国吗,怎么那燕丹还要痛下杀手?” 两个私兵都摇了摇头,其中一个道:“这小的也是纳闷啊,这不是明摆着陷害我们吗。” 另一个道:“就是,要是现在燕丹出现在这里,不用你们动手,我第一个砍了他。哎呦……” 李斯松开了他的脚腕,引得他又痛呼了一声。 “看来事情已经明晰。”李斯沉声道,“那燕丹是想挑起秦、楚两国之战!” 要想自保,先引动天下大乱,这样大秦同时面对多个对手,就会捉襟见肘。 —————— 嘉峪关中,嬴政将王翦带来的将士分兵几处,分别派往敦煌和肃州。 嘉峪关的守军补充到原来的五万之众,仍由徐万统领,因其此战有功,嬴政将他晋升为郡尉。 总兵府中,王翦将兵符交还给嬴政,随即说道:“这次出征,可是末将有生以来最轻松的一次了,竟是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嬴政笑道:“怎么,手痒了?” 王翦道:“听说王上马上要攻打赵国,末将是想打听打听,这主帅的人选,王上可曾有了着落?” “回咸阳再说。”嬴政道。 王翦刚想继续询问,却听外面一阵骚乱,只见蒙恬拿着一只信鸽慌慌张张地跑进帐中。 “王上,咸阳出事了。” 嬴政顿感不妙,因为单看蒙恬的神态,就定然不是小事。 快速接过信笺,急忙拆开来看,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王翦快步上前将他扶住:“王上,出什么事了。” 嬴政的双拳紧握,几乎能攥出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燕丹小儿,你欺我太甚,我势必将你碎尸万段!” “传我军令,虎贲军随我速回咸阳,即刻发檄文,缉拿燕丹!” 看\救世秦皇\就\记\住\域\名\:\\ 第415章 再添噩耗 大帐内的众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秦王如此悲愤,又不好直接去问,于是都看向蒙恬。 蒙恬也是一脸怨怒的解释道:“那燕丹趁王上不在咸阳,挑唆昌文君叛逃,在裹挟南苏王妃母子时,王妃不幸遇害。” “啊!?”群臣全都大惊失色。 王翦道:“我这才出来几天,怎么咸阳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那昌文君该当车裂,给南苏王妃雪恨!”蒙毅愤然道。 徐万道:“这嘉峪关已经太平,要不了这么多的兵,不如咱们一起杀回去,直接解决了楚、燕两国。” 嬴政没有言语,显然还沉浸在悲痛之中。 西羌王本就沉稳,地位也高,他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劝慰嬴政道:“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眼下最主要的,是速回咸阳,这里有我在,你们就赶紧往回赶吧。” 嬴政的心绪终于平复了一些,他长舒一口气,开始作出部署:“徐万,寡人给你留下五万精兵,你与西羌王一同去接手玉门关和阳关,并且帮助陈离重修敦煌城。” “蒙恬,你先行一步,到狄道通知羌瘣和索林,准备起兵攻打赵国。” “李信,郢城那边你比较熟络,你带些人手去打听昌文君的下落,想必他逃离咸阳后,极有可能去郢城找他哥哥昌平君。” “其余人,与我速回咸阳!” 众家臣各自领命,一同应声。 嬴政看向西羌王道:“叔父,这里就托付给你了,等乌禅将百姓整顿好,你就派些人将她们护送到狄道,我会安排人带着她们去往北地郡。” “你放心吧,乌禅那边我定会安排妥当。”西羌王道,“只是你不跟她打声招呼吗?” “时间紧迫,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吧。” 一切安排妥当,嬴政带着虎贲军急速回往咸阳,其余的家臣也都分头行事。 虎贲军的行军速度可不是普通将士能够比拟的。 想当初的“我军”刚刚组建的时候,嬴政就带他们来了西域,那时他们有半数的时间,是在跟自己的战马比脚力,一边训练,一边赶路。 如今这支虎贲军,虽说换了一些新人,但战力尤胜当年。 才一天的功夫,后面王翦所带的部分队伍就已经被甩开了好远。 不一日,嬴政赶到了黄河岸边。 前面的蒙恬日夜兼程,已经抵达了狄道,他告诉沈俊秦王已经归来,沈俊早已带着商船在北岸等候。 刚登上船,嬴政就对沈俊说道:“如今金城已经建造完毕,凉州和敦煌那边又有陈离盯着,下一步你的任务,是迎接精绝国全族。等乌禅女王到了,先将她们安置在金城,然后从这里去往北地郡。” 沈俊眉头一动,躬身问道:“王上,不知那精绝部族的饮食习惯怎样,需要注意些什么,眼下民宅并不够用,可否住进军帐之中?” “他们没什么忌口的,暂时住在军帐也可以。”嬴政道,“我会让义渠公来帮你进行接待,带他们去了北地郡之后,你就在那里做郡守吧,帮他们建几座新城,规模不用太大。” 看来秦王是看中了自己这改造城池的能力,而对于这种调动,他当然能够接受,于是欣然领命。 “对了,还有几件事。”嬴政补充道,“眼下杨端和正在北地郡做总兵,你多带去些军粮,并且告诉他,寡人可能近期会攻打赵国,让他把战刀磨好,战马喂饱,随时等着寡人的旨意。” 随后,嬴政给杨端和写了封信,交给了沈俊。 船队靠岸,嬴政没作停歇,直接赶往狄道。 这一个冬天过去,索林和羌瘣已经各自训练了一支新军,都是依照虎贲军的水准进行日常的训练,并且其强度还隐隐地超过了虎贲军。 索林的队伍达三万之多,大多是原来他手下的义渠勇士,他们本就骁勇善战,来到陇西之后,也没有懈怠操练,只是名义上是义渠公余图的私兵。 羌瘣的两万人队伍,是西羌王派过来的纯纯的西羌军,经过多日的调教,其战力也都突飞猛进。 两支队伍都是从义渠和西羌族内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本就十分悍勇,平日里也经常互相演练阵法,加上特殊的训练方式和诸如飞弩那样强大的武器,此时已经接近了虎贲军的水平。 五万大军严阵以待,迎候秦王凯旋。 姬发则与余图一起,坐在阵前的马车上,等候嬴政的归来。 姬发在狄道呆了一冬,已经将长城的路线和方位彻底确定好,并且还找到了几处火眼的位置,从咸阳过来的一些鬼手,已经开始初步的打洞工作了。 “二老辛苦,在府中等着我便是,怎么还出来了?”嬴政拱手见了个礼。 姬发笑道:“天气暖了,出来活动活动,怎么不见王翦的队伍?” “我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咸阳那边出了点事。” 随即,嬴政将李斯的来信内容说了一遍。 姬发、余图都是一惊,后面的羌瘣和索林更是眉头紧蹙。 “要是这么说的话,此事可是非同小可。”姬发道,“南苏那孩子不错,怎么就遭此劫难,真是让人心疼。” “是啊,的确令人惋惜。”余图叹气道。 “所以我要赶快回去。”嬴政道,“眼下咸阳定然是一片混乱。” “我们跟你一起回去。”余图道。 嬴政摇了摇头:“乌禅带着精绝族人还在后面,他们需要好好安置,所以你们要将他们安顿好,然后送他们去北地郡,等我处理完咸阳的事情,就去北地跟你们汇合。” 余图想想也是,只好点头应下。 嬴政看向索林和羌瘣说道:“两位贤弟不辞辛苦地训练了一支新军,如今也该派上用场了。” “王兄尽情吩咐。”兄弟俩一起说道。 嬴政下令道:“你们带着新军北上,沿着咱们制定的长城路线,将树木都砍下来,将道路趟平,一直到上郡驻扎下来。” “然后用那些木头建造船只,随时准备东渡黄河,攻击赵国的西北部。” 上郡,位于秦、晋分界黄河的西岸,乃是当年魏国割让给秦国的土地,那里多为黄土,风沙较大,人口不算太多。 多年以来,秦、赵两国便以黄河为界,因为有了这个天然的屏障,所以两岸基本没有太多的防御力量,要是暗中度过黄河进入赵境,也不算是太难的事情。 “臣弟领命。”兄弟俩拱手道。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千万不要冒然渡过黄河。”嬴政补充道,“你们是一支奇兵,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索林和羌瘣将秦王所言牢记在心,不敢疏漏。 余图在旁疑惑道:“等等,你怎么把我弄糊涂了,南苏殒命,照理说不管是楚国管你要人,还是你去缉拿昌文君,都应该是向楚国用兵才对啊,还有燕国也该痛打一番,怎么你却让他们先去准备偷袭赵国?” 嬴政解释道:“昌文君只是被人利用了,即便我不去拿他,想必楚国也容不下他,况且罪魁祸首乃是燕丹,只要我不主动对楚国用兵,就不会引发战事。” “至于燕国,是我必诛之国!奈何中间隔了个赵国,就只能先灭赵国,然后再进攻燕国了。”“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单凭燕丹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渗透进王宫的,这背后肯定还有什么玄机,这几天我一直在推演着各种可能,如果没猜错的话,整件事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个主谋,他对咸阳宫应该无比的熟悉。” 嬴政已经隐隐地猜到了躲在赵国的樊於期,也参与了这次的谋划。 “原来如此。”余图转头对索林和羌瘣说道,“你们这次出征,千万不可鲁莽,我给你们选一些会造船的工匠,你们等一切准备好了,方可渡河。” 索林道:“祖父你放心,这次我一定等待最好的时机,将赵王一击毙命,取回他的项上人头。” “好,你们兄弟珍重,咱们分头行事。”嬴政说罢,向众人告辞,带着虎贲军再踏归途。 这一日,咸阳城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 面对着自己这欣欣向荣的国都,嬴政的心中此时却是一片凄凉,顾不得连日奔波的劳累,他直奔李斯的相府。 李府外增加了不少的禁军进行巡逻,提前收到消息的李斯出门前来迎接。 只见李斯的眼睛略带了些血丝,想必是这几日操劳所制。 “她在哪里?”嬴政问道。 “安放在后堂,王上随我来。” 李斯在前带路,嬴政让张勇等人守在府外,独自跟着他进了后堂。 一副棺椁孤独地摆放在后堂的中央,前面是一处香台,因为南苏陨逝的事情还未公开,所以这里还并未布置成灵堂。 一路急速的奔波,嬴政为的就是想再见南苏最后一面,可如今站在那棺椁面前,他却无法迈开自己的脚步,因为他怕。 他怕曾经的爱妃已不再像以往那样楚楚动人,温柔贤良。 他怕他的第一个女人埋怨他没有照看好对方。 他怕这一见,已是永远的离别,再无相聚之日。 然而,虽是心中有愧,嬴政还是艰难地迈开了自己的脚步,缓缓地来到棺椁旁边。 南苏安静地躺在棺椁之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不过容颜依旧光艳,发髻也丝毫不乱。 嬴政颤抖地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两行热泪已是无声滑落。 一路上所汇集的千言万语就像是一起堵在了喉咙里,此时他竟无法开口,说不出半个字来。 李斯很识相地退出了房门,但也是眉头紧锁,难掩悲意。 不知过了多久,外堂传来动静,赵高跟着张勇前来,有要事禀奏。 李斯带赵高进了内堂,此时的嬴政已经平复了许多,拭干了泪水,将南苏的手放了回去。 “王上,太王太后病危,您还是赶紧回宫吧。”赵高拱手道。 “什么?!”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嬴政火速跟着赵高回了王宫。 前些日子华阳夫人中毒了以后,就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这几天不知谁走漏了消息,说南苏王妃出了事。 华阳夫人听说后,病情加重,本就年迈的身体怎能承受如此连番的打击。 嬴政来到她的病榻前,柔声说道:“王祖母,我回来了,你可好些了?” 看着嬴政那红肿的眼睛,华阳夫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孙儿啊,我不行了,但临走前……你要告诉我……南苏她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嬴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华阳夫人似乎是悲痛难耐,也更像是打开了心结,只听她喉咙咕嘟地一声,随后便再没了声音。 第416章 追查真凶 华阳夫人离世,这对于咸阳宫来说,绝对是又一个噩耗。 虽然她已经油尽灯枯,但中毒一事与南苏的陨逝,却又是加速了她的病情,缩减了她的寿元。 华阳夫人对于秦国来说,有如定海神针一般,不管是众多的老氏族,还是王室成员,哪个敢对她有所非议? 况且,华阳夫人绝对要称的上是嬴政的贵人。 因为当年嬴政的父亲嬴异人之所以能够继承王位,全是因为被华阳夫人收为了养子,要是嬴异人当不上秦王,那现在这王位,也就根本不关嬴政什么事。 短短的几天功夫,同为熊姓羋氏的两位夫人先后殒命,或许也预示着楚系势力在咸阳的彻底终结,更意味着秦国已经再无顾及,随时可以向楚国开战。 嬴政静静地看着华阳夫人,本已哭红的眼睛再次湿润。 他退了两步,跪地叩拜道:“孙儿送别王祖母,愿您在天之灵能福佑我大秦赢得一统之战,我定不会辜负您来对我的尊尊教诲。” 磕了三个响头,又念叨了几句,这才站起身形。 门外的赵高听见动静,进了门又见此情形,已经知道了结果,于是劝慰道:“王上,节哀顺变。” 接连遭受打击的嬴政,心情很是沉郁,他长吐了一口浊气,然后缓缓地说道:“王祖母生前,留没留下什么遗言?” 赵高道:“太王太后很想见你最后一面,她说要是她熬不到你回来,就转告你,那下毒的锦霞,似乎与樊於期有些关系,而南苏夫人要是真的出了事,她想请你善待扶苏,并立扶苏为太子。” 嬴政眉头一动,之前他曾在后宫宣布过,短期内不会设立太子,因为设立了太子,会或多或少地影响日后千年大计的实行。 如今南苏扔下扶苏撒手而去,华阳夫人又留下了遗命,这可的确让他有些为难。 “王祖母还说什么了?” “太王太后还说,要是王上真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就放手去做吧。”赵高继续说道,“若是楚国最终战败,她期望王上能够善待楚民,不要另眼相看。” 嬴政点点头道:“这一点不难办到,至于设立太子一事……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那眼下对于太王太后和南苏王妃的事情,咱们应该如何应对?”赵高问道。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下说道:“拟檄文,昭告天下,就说王祖母患病不治,已归天命,南苏王妃遭遇歹人毒手,随华阳夫人而去。” 赵高应了一声,开始依照正常的礼节,宣布华阳夫人过世。 赵姬带着众位王妃急匆匆地赶来,一时之间,哭喊声响遍宫殿。 许久不见嬴政,众位王妃怎么也没想到再见时却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赵高开始忙活着布置灵堂,定制棺椁,赵姬则带着侍女打扫宫殿。 嬴政见胡羽领着扶苏和胡亥,便上前说了几句,然后将扶苏单独带进了自己的御书房。 刚刚痛失了母亲,扶苏的精神显得不是太好,见了嬴政之后,这才恢复了些许少年该有的灵气。 轻抚着扶苏的头,嬴政愧疚地说道:“儿啊,爹爹回来晚了,让你失去了娘亲,你会不会怪爹爹?” 扶苏一脸的委屈,撅着小嘴,并不说话。 嬴政知道他是受了些刺激,于是试探地问道:“你想不想给你娘报仇?” 扶苏很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既然想让你娘在九泉下瞑目,那你就一定要成为一个男子汉。”嬴政继续引导道,“不能让恐惧和懦弱占据了你的心灵,你需要将那天你经历的都告诉爹爹,我才能抓住凶手,不是吗?” 脑海中,那天的场景重又浮现,对于嬴政的怨念也逐渐消弭,扶苏终于打开心结,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嬴政一把将他揽入怀中,缓缓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抚着那弱小的心灵。 舒缓了一会儿,抽泣声音渐止。 嬴政将扶苏扶起,双手把着他的双肩,认真地说道:“爹问你,你没有见过爷爷,对吧?” 扶苏点了点头。 “就是嘛,爹爹也跟你一样,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嬴政叹息了一声,似乎被勾起了往事,“那时候啊,我更苦,才十三岁就要继承王位。” 扶苏眨了眨眼睛说道:“继承王位,不是很好吗?”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于一个少年来说,那担子太重了,本来应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殚精竭虑地操心国事,最关键的是,还不能轻易地说些什么,因为一旦说错什么,就可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你能理解爹爹的处境吗?” 扶苏似乎是略微体会到了嬴政当时的境遇,轻轻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啊,你要像爹爹一样坚强。”嬴政道,“你以后终究会长大,成为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所以千万不要让眼前的悲痛所击败。” “爹也一样悲痛,也一样伤心,但爹爹不会沉沦,因为还有好多事情等着爹去做,天下还有好多受苦受难的百姓,在等着爹爹去解救。你娘不是总教你要善待属下,善待百姓吗,要是咱们两个整天在屋子里抱头痛哭,叫那些等着咱们的百姓怎么办?” 扶苏喃喃地说道:“可是……百姓有千千万万,而娘只有一个。” “这你可就想错了。”嬴政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温和地说道,“谁的娘都只有一个,而且都有散手人寰的一天,况且,你还有好几个姨娘疼你。” “对了,爹这次去西域,给你带回了精绝的姨娘,她抱回了你的一个小妹,很是可爱,你以后可要多疼她。” 失去至亲,会增加对亲情的珍视,扶苏很认真地点头道:“爹爹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所有的弟弟妹妹,不让他们受任何欺凌。” “这才是好孩子。”见扶苏的心结已被打开,嬴政笑着说道,“不过眼下,可是要先给你娘报仇才行,你要将你知道的,都告诉爹爹。” 扶苏的小眉梢微微一动,似乎忆起了不愿提及的过往,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那天他见到的,一一说给嬴政听。 一个八岁多的孩子,学起话来自然没什么条理,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毕竟是亲身经历,具有最实际的侦查价值。 “这么说来……”嬴政分析着问道,“你娘是在那个酒楼遇见了昌文君,才跟他一起出城去请大夫?” 扶苏点了点头。 嬴政叹息了一声:“你娘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她怎么不想一想,宫里太医的医术何其高明,怎可能还不如一个乡野大夫,何况李斯的医术也不错,连他都没什么好的办法,别人又怎么信的过。” “你娘当时就是慌了手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孩儿你记住,对外人,始终要保持一种警惕,因为即便你再信任的人,他也不会把背叛写在脸上。” 扶苏虽然不太完全明白,但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嬴政继续说道:“以后你就跟着胡羽姨娘吧,胡亥跟你仿佛的年纪,你们也能玩在一处。关于你娘的事情,你要是再想起什么,就赶紧告诉为父。” 扶苏应了一声,然后被两个小太监护送着,回了内宫。 书房中安静了下来,嬴政快速地梳理着整件事情的各种关联和细节,只觉得有几个疑点是其中的关键。 燕丹为什么要带高渐离来秦国,难道是想故意接近南苏? 之后燕丹来到王宫,是怎么说服锦霞投毒的? 昌文君为什么要听从燕丹的安排,不惜背叛大秦? 燕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计划了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杀一个南苏? 他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梳理了一番之后,嬴政迈步出门直奔华阳宫。 赵高带着一众宫女和太监已经将华阳宫归拢了一番,灵堂已经设立,白凌也已挂起。 后宫的几位也哭的差不多了,开始帮着一起拾掇。 华阳夫人的遗体已经被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凤袍,戴上了名贵的首饰。 王室子弟也陆续地收到了消息,纷纷进宫拜念,尤其是一些与楚系有些血缘的,哭的更是撕心裂肺。 朝中的官员也都闻风赶来进行吊唁。 嬴政让赵高在宫里照看着,自己则带着一队近卫再次来到李斯的相府。 “我让赵高将事情公开了,还是将南苏的尸身入棺后带回王宫吧。”嬴政道,“你们都先出去,我还要看看南苏的伤口。” 李斯带着人出了内堂,守在门口随时等待召唤。 嬴政缓缓地解开南苏的衣襟,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她背后的伤口。 两处都是致命伤,一处是在后心,另一处则是在腰眼。 正如扶苏刚才所叙述的,后心的那枚箭是他们刚骑上战马时所遭受的冷箭,腰眼的那处伤,是跑出山林后的所中的流矢。 嬴政又见一旁摆放的两支断箭,这凶器明显就是普通的秦军常用的武器。 几个从宫里带来的侍女将南苏的普通装束全部除去,然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凤袍,又为南苏重新整理了容貌。 “你安心的去吧,我会为你报仇,并且将扶苏教导成才。”又说了几句掏心掏肺的话语,嬴政向南苏作出最后的道别。 宣进了李斯后,嬴政命人将南苏的遗体入棺,然后运回王宫,与华阳夫人的棺椁摆放在一处。 一切处理妥当,嬴政将赵佗叫进了李斯的内书房,又问起当时的情形。 赵佗也一五一十地将整个事情说了一遍。 嬴政看向李斯问道:“之前你说已经捉住了锦霞,审了吗?” “已经审了。”李斯答道,“不过她骨头还算硬气,用了刑依旧不肯招供。” “搜出什么东西没有?” 李斯道:“除了随身之物和一些银两,就只搜出了一枚玉佩和一对手镯。” “拿来我看看。”嬴政道。 李斯去将锦霞的物品尽数取了过来。 嬴政拿起那对手镯,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再拿起那枚玉佩,却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因为长期服用灵古丹,又吃了玄武果,嬴政自身的神性早已被唤醒,于是在潜意识中搜寻那早被尘封起来的童年记忆。 “我想起来了。”片刻之后,嬴政开口道,“这玉佩我见过,那年成嬌七岁,他曾戴过一段时间。” 第417章 断粮计 嬴政回忆起,在他童年与成嬌玩耍时,曾见成嬌佩戴过这块玉佩。 “成嬌戴过?”李斯不解道,“那怎么会在锦霞的手上。” 嬴政冷笑道:“不要忘了成嬌的师父是谁,这应该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想。” “王上是说,樊於期?” 几年前成嬌受了樊於期的蛊惑而兵变,想要将身世不明的嬴政赶下王位,于是嬴政派王翦父子前去平乱。 而当时李斯与荆良却建议捉回一个放走一个,以便留下一个攻打列国的借口。 所以荆良改了名字,在去齐国的路上,顺手救下樊於期,然后将他送到了邯郸。 却不想也终究是留下了一个祸根。 “带我去见锦霞,我要再审审她。”嬴政说道。 李斯应了一声,带着秦王来到关押锦霞的地牢之中。 只见锦霞披头散发,面容憔悴地半躺在席子上,明显已经受过了刑罚。 见了嬴政,锦霞明显一怔,随即转过头去,故作躲避。 “见到寡人,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锦霞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嬴政来了火气,将手中的那枚玉佩用力扔向她所倚靠的那面墙壁。 啪! 玉佩撞了墙之后掉在地上,碎成了几段。 锦霞低头一看,才知他抛来的是自己心爱之物,慌忙将碎块拾起,然后恶狠狠地看向嬴政。 不过她越是对这玉佩在意,就越能证实嬴政的猜想。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块玉佩,是燕丹趁着进宫的机会,刚刚交给你的。”嬴政冷声道,“他不仅给了你玉佩,还带来了樊於期的消息。” 锦霞惊愕地看向嬴政,她想不明白自己经过酷刑都不肯透露的秘密,嬴政是怎么知道的。 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嬴政越发肯定地说道:“随即燕丹便给了你一包毒药,让你毒害太王太后,从而趁机搅乱朝堂。” “你做了亏心事,害怕被查出来,所以才连夜逃走……” “被抓之后,以为只要抗住了酷刑,便可以保守秘密。” “是也不是?” 一连串的话语,说的锦霞哑口无言,她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只能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玉碎,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反应已经证实了嬴政的话,再多问也没意义。 “留着她的命,我要让她亲眼看见樊於期的人头!”嬴政撂下句狠话,转身离去。 出了地牢,嬴政对李斯道:“派人查查,樊於期现在还在不在赵国,咸阳城之中,还有没有与锦霞类似的同党。” “好,微臣这就彻查。”李斯应道。 “还有。”嬴政补充道,“给尉缭传去书信,让他想办法与齐国签署盟约,然后回来护卫咸阳,顺道再打探一下魏国的情况。” 之前嬴政派尉缭暗中带着吕不韦出使大齐国,以安抚其在一统之战时能够保持冷眼旁观。 之前尉缭传来消息,他对齐廷上下已经打点了一番,现在满朝都视他为朋友,视秦国为友邦,而齐王也答应与大秦再续盟约,共做天下霸主。 只是之前嬴政远在西域,没有秦王的进一步指示,尉缭也没法直接与齐王签署盟约。 李斯明白,让尉缭与齐王签订盟约,这是一统之战正式开启的信号。 果然,就听嬴政接着说道:“起草檄文,即日起发兵攻赵,直到赵王将樊於期送到我面前为止。” 意思很明白,你不将樊於期送来,我的进攻就不会停止。 “臣明白。”李斯拱手道,“我这就写下那樊於期的罪状,举兵讨之。” “随我去趟司马府。”嬴政迈开大步,出了正门。 司马父子刚在王宫吊唁完毕,与嬴政在府门外撞了个正怀。 “南苏王妃和太王太后相继离世,实属不幸,还请王上节哀。”司马鸿道。 “臣等护持王宫不力,还请王上责罚。”司马杰颇为歉疚的跟着说道。 嬴政嗔道:“废话少说,我来这里不是跟你们说这个的。” 司马父子略有些尴尬,陪着笑将嬴政请进了府内。 坐定了之后,嬴政说道:“这次我来,是想问问你们父子,上次你们说司马世家在赵国也有一些产业,可以帮着把那边的粮食购买过来,这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司马鸿笑道:“早听杰儿说起,王上想要釜底抽薪,将赵国的粮食购买到大秦来,所以我这半年都在运作此事,如今已经颇有成效了。” “哦?”嬴政眉头一动,“说来听听。” 司马鸿说道:“这事情要说难办也难办,要说好办也好办,全看找没找对了人。赵国的司马尚,想必王上听过此人,论起来,我们乃是同辈,他比我小了几岁,也就是我的族弟。” 嬴政不仅听说过,去赵国的时候还见过此人,之前他与老赵王岳父喝酒的时候,那司马尚还曾敬过他一杯酒。 “就是官拜上卿的那个司马尚?”嬴政问道。 “正是。”司马鸿说道,“他在朝中的职务,便是筹备军粮,并且规划民粮与军粮的比例,协调民粮的价格。” 嬴政笑道:“怪不得之前司马杰说的那么有把握,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司马鸿道:“虽说有些宗亲,但也是各位其主,我可不能要求他能为大秦所用,只是宗亲之间正常做生意而已。” “那就说说你这买卖是怎么做的。”嬴政道。 司马鸿笑了笑:“去年王上不是虚张声势要攻秦吗,所以司马尚屯了不少的军粮,但等了许久也不见咱们的动静,而百姓以低价卖出了军粮,自然手头不是很宽裕。” “于是,我就以较高的价格开始收购粮食,同时以较低的价格出售咱们的种子。” 嬴政眉头一动,问道:“怎么,你将咱们的原种卖给他们了?” “不是卖,同样是换。”司马鸿解释道,“换到赵国去的种子,都是咱们挑选剩下的,要么粒小,要么空心,定然长不出什么好苗子来。” 嬴政这才明白了司马鸿的用意:“那岂不是说,赵国会在今年播种的时候减产?” “正是。”司马鸿道,“要是年头不好的话,或许百姓只能填饱肚子,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卖给朝廷,所以大约一年之后,赵军一定断粮。” “这可是个好消息。”嬴政笑道,“要是没了粮食,我看赵国拿什么跟咱们耗,对了,司马尚那边没有制止这种情况吗?” 司马鸿笑道:“我将秋收时打下的谷穗、豆秧托人带给他看了,他还用军粮换了一些种子,怎么可能阻挠。” “这就好。”嬴政略微沉吟了片刻,随即说道,“如此看来,咱们要调整策略,原本我想与赵国速战速决,一战定乾坤,现在看来,却要跟他对峙个一年半载的,到时赵国便会不攻自破。” 李斯道:“的确,这样的话咱们也能少损失些兵将。” 司马杰问道:“既然王上对这个策略颇为赞同,那楚国那边是否也如此炮制?” 嬴政想了想说道:“楚国的情形与赵国还不太一样,那里地广人稀,所产的谷物又多与北方不同,只怕运行起来不太容易。” “听说王上这次带回来两个外国的使臣。”李斯在旁说道,“不如以他们的名义,去楚国广收粮食,并将时间拉长一些,管保让楚人无法察觉。” “这个主意不错。”嬴政道,“本来咱们也是想平定了北方之后,再摆开了架势研究楚国,如果此时与他们达成了更进一步的商贸,必定会安抚其对北方的战事视而不见。” 司马鸿拱手道:“微臣愿亲赴楚国,为王上执行这个计划。” “那就辛苦前辈了,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嬴政指了指身后的张勇道,“我将张勇派给你做你的贴身护卫,一定要记住,凡事不可勉强,如果不顺,就撤回来咱们再做部属。” 司马鸿拱手领命,然后对着张勇点头示意。 张勇是什么人物? 虎贲军的首领,嬴政出行的贴身近卫。 秦王能将这样的人物赐给司马鸿,足可见对其安全的重视。 提起楚国,李斯略有些忧虑的说道:“王上,这些天我派出了不少人手,但依旧没有抓到那昌文君,对于这个帮凶,咱们该怎么应对?” “给昌平君下一道王令。”嬴政道,“让他限期两个月之内,将昌文君押送回咸阳,要是送不回来的话,就让他自己给他弟弟顶罪。” 司马杰疑惑道:“想必即使昌文君真的投奔了他,他也不会交出自己的亲弟弟,王上这是要逼着他造反不成?” “造反他到不敢。”嬴政冷笑道,“最多他也就是弃了爵位,跑回楚国去。” 众人不知道的是,秦王早已与昌平君定下了一个私人的协议,如今借着昌文君的事情,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让他回到楚国。 而此时的昌文君,的确已经乔装来到了郢城,进了昌平君的府邸。 “你可真是胡闹!”昌平君呵斥道,“你才认识燕丹几天,就一下被他的花言巧语说动了?死的可是王妃!是咱们楚国的公主!” 面对着兄长的雷霆震怒,昌文君自知理亏,不敢反驳半句,老老实实地低头站着。 本来是来找昌平君下棋的韩安在旁劝慰道:“你也消消气,事情已经发生了,难不成还能将他绑了送回咸阳去?” 作为曾经的韩王,韩安如今的性情变化不小,因为他清楚目前自己的处境。 “怎么不能!?”昌平君怒目盯着昌文君,咬牙切齿地说着气话,“送回咸阳之前,我还要狠狠用鞭子抽打一遍,免得以后想打,再也打不到了。” 昌文君终于抬起头来,委屈地低声解释道:“我这不也是想给哥哥你出口气吗,之前你丢了官职,华阳夫人又命不久矣,楚系势力定然会遭受打压,与其在秦国受气,还不如回楚国去。” 虽然生气,但昌平君知道他也说的在理。 “那你也不应该拐带南苏母子啊,如今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跟秦王交代?” 昌文君支吾了起来,一时也没了主意。 韩安眉头微动,开口说道:“依我看来,你们兄弟二人此次定然不可能完全脱罪,要想留的性命,还是趁早回往楚国的好。” “那你呢?”昌平君看向韩安问道。 “我也不想掉脑袋。”韩安道,“叫人知道了我见过昌文君,定然也脱不开干系,不如你们就带上我吧。” 第418章 剑指燕赵 冰雪已融,天气渐暖。 明媚的春阳似乎敞开了心情,温和地烘暖着每一寸土地。 和风则不经意地打着下手,将残存的寒意一扫而光。 河水高兴地流动起来,像是在庆祝解脱了冰封之苦。 鸟儿也急不可待地飞出来觅食,即便虫儿的肚里也没多少油水。 本该安宁的咸阳宫,却略显嘈杂,本是和暖的天气,却微呈阴冷。 这一天,是安葬华阳夫人和南苏王妃的日子。 依照秦制,华阳夫人必须入岐山王室祖陵,而南苏则要根据嬴政的意愿,可入可不入,因为她既非王后,所生之子也并非太子。 而嬴政又怎会将她葬入岐山的外陵? 应有的仪式举行完毕,嬴政率领禁军,带着两口棺椁,启程前往岐山祖陵。 因为行进的缓慢,第二天巳时才到达岐山的外围,却见几万大军立在山门处迎候。 “末将王翦,恭迎太王太后圣驾,南苏王妃圣驾。” 原来是王翦带着大军在此等候。 之前在嘉峪关,嬴政火急火燎地赶回咸阳,脚程比王翦的五万大军自然是快了不少,而昨日王翦带大军途径岐山的时候,收到咸阳传来的消息,说秦王将来这里安葬华阳夫人和南苏,所以就在这里等了一天。 嬴政冲王翦点了点头,然后自言自语道:“有这种阵仗,想必王祖母和南苏到了那边也不会受什么欺负。” 大军向两边分散开,拥着安葬的队伍进了祖陵。 再次来到岐山,嬴政不禁有些感慨,上次来这里还是安葬成嬌,这次却换成了华阳夫人和南苏。 真不知道下次还会来送谁,或是他自己被谁送。 正胡思乱想间,宁老和殇公已经开启了祭拜仪式。 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二位老者与华阳夫人相识几十年,一起经历了不少风雨。 而这几十年,也正是大秦由弱转强,与三晋的争斗最为激烈的几十年,也是决定大秦未来命运的最为关键的几十年。 对于嬴政来说,没有这几十年来几辈人的励精图治,哪能换来如今的大好局面,又何谈一统大业的雄厚根基? 可是一想到自己所指定的千年大计中,关于秦国最终的命运,他就不免有些惭愧与自责。 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会被他故意搞丢,这以后还怎么去那边面对列祖列宗? 心怀着这种纠结与惭愧,嬴政干脆多磕了好几个头,脑门都快要磨破了皮。 而在外人看来,秦王这孝心可不是一般的足啊。 磕完了头,他也并没起身,心中将对诸位老祖宗想要说的话又暗自嘀咕了一遍,这才站起身来供奉。 仪式过后,两幅棺椁开始入葬安放。 嬴政瞪眼看着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两个女人逐一被放进了地穴之中。 一个,是他无比敬重,也是王族里辈分地位最高的王祖母。 一个,是他十分喜爱的第一个女人。 一阵失落的空荡感突然充斥进他的内心深处,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 那时的王祖母还没有那么多的白发,她总是显得很威严,但心地却十分良善。 那时的南苏还略显羞涩,经常温婉地笑着拨弄她最爱的琴弦,同时也撩动着他的心神。 如今,却已经天人永隔,再也无法相见。 悲从心中来,泪向目外滴。难掩离别痛,相聚再无期。 突然这一刻,嬴政想为葬于祖令的王族成员做些什么,于是他宣布,重修岐山王陵! 大秦立国四百余年,岐山葬了不知多少的嬴姓先祖,有些年头久远的陵墓的确需要修复一番。 况且嬴政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几十年后的千年大计开启,改朝换代之后,那又如何保护这些祖陵? 看来只有使其变得更为隐秘。 密石既然即将会被大量制造出来,那用来修葺一下祖陵似乎也不错。 一切仪式全部完毕,嬴政再次祭拜了列祖列宗,然后回师咸阳。 回去的路上,嬴政与王翦骑马并肩而行。 “王将军,这次的事情,寡人已经查清楚了。”嬴政道,“乃是燕丹和樊於期在背后算计咱们大秦,这口气我可没法咽下去。” 王翦一听来了兴致,拱手说道:“王上要打燕国的话,末将随时待命。” 嬴政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攻打燕国,而是要先打赵国,拿下了赵国,随后才轮到燕国。” 王翦道:“不管是打那赵国还是燕国,王翦都向您请战!” 嬴政颇具意味地看向他,笑了笑说道:“要是寡人命你为主帅征讨赵国,你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王翦信誓旦旦地说道:“管保打的赵国割地赔款,并且交出那樊於期。” 嬴政摇了摇头:“不够。” 王翦眉头一动,又道:“那就打的赵国向咱们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嬴政又是摇摇头:“也不够。” “王上的意思,莫非……”王翦有些惊讶地问道。 嬴政道:“韩.国并入咱们大秦已然一年有余,是不是因为咱们没费什么力气,反而将你的胆子给弄小了?” 听秦王这么一说,王翦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嘴角微扬着说道:“如此说来,王上这次是要一劳永逸,彻底灭了赵国?” 嬴政点点头:“战争与战役的差异,灭国与降服的区别,早先我就跟你探讨过。如今的世道,再进行局部的战役已经没有了意义,况且咱们大秦,也的确具备了一统的实力。” “寡人已经筹谋了许久,却还不知,我手下的这些心腹爱将有没有做好心理上的准备。” 停顿了一下,嬴政看向王翦道:“尤其是你,王将军。” 行军打仗,尤其是主动出击,定然需要一个既定的目标,也就是打到什么程度才能停止战争。 早在西周的时候,诸侯国之间的争斗,更像是百姓之间的斗嘴,即便是兵戎相见,也大多是出人不出力,因为要是打狠了,害怕周王室怪罪。 随着西周的没落,京都东迁洛邑,华夏进入东周的春秋时代,周王室的实力大打折扣,对诸侯国的威慑也越来越小。 直到齐桓公、晋文公等五位霸主的相继出现,从而或多或少的改变了战争形式。 后来赵、魏、韩三家分晋,华夏进入战国时代,各诸侯国之间的杀伐突然加剧。 随着吴国、鲁国、越国、宋国、郑国等等原本的强国陆续被吞并,战争的形式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余下的战国七雄,互相牵制近百年,却并没有哪一国被彻底消灭。 这种常态化的并存几乎已经成了常识,即便是王翦这样身经百战的出色将领,其每次出征的目标,也都是定为在攻城略地,抢占资源上,压根也没想过将哪个强国彻底吞并。 所以嬴政在发动一统之战的前夕,需要将目标明确给每一个参战的人,尤其是带兵的主帅,带队的将领,甚至是后方的火夫。 对于一统之战,王翦不是没有听说,也不是未曾考虑,只是他觉得事情不会来的这么快。 但放眼看去,这几年五谷原种顺利推行,为大秦积攒了数不尽的粮草,足以支撑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战争。 与西域的通商,也让大秦捞了不少的油水,用这些钱能造出更多的军械,养育更多的战马。 反观列国,却大多是安于现状,并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王翦捋了捋自己的短须,心中的格局被瞬间打开,但他心智老成,顾虑周全,还是疑虑道:“纵观如今大秦的实力,的确有能力与列国一战,就是怕他们连横起来,共同抵御咱们,如此一来,就又会是一个僵持的局面。” 嬴政道:“对于这一点,我早有算计。尉缭近日就会代表寡人与齐王签订新的盟约,他们这些年不问外事,定然不会帮助三晋。” “至于地盘最大的楚国,因为这次南苏的事,也是欠我一个交代,定然会将矛头瞄向燕国。” “而燕国此次虽然与咱们交恶,却也不一定是燕王的本意,很有可能是燕丹自己私下的主意,况且燕、赵两国素来不合,咱们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迫使燕国按兵不动。” 王翦点了点头,心中暗自佩服秦王竟有如此谋略。 “至于魏国,到是有理由与赵国联合。”嬴政继续道,“但我会让诸葛腾在颍川郡出兵,牵制魏军无法驰援赵国。” “余下的,就是怎么专心对付赵王了。” 王翦明白,秦王对他说了这么多,那是已经摆明了,这次攻赵的主帅非他莫属。 “如何攻赵,请王上示下。” “不急,你也想一想策略。”嬴政道,“咱们回宫再议。” 说罢,嬴政拨转马匹,坐进了胡羽的马车之中,安葬了南苏之后,他还需要再安抚安抚扶苏的心情。 王翦心中振奋,盘算着各种战法,一路护送着王族回到咸阳。 嬴政让王翦回府带上王贲,然后回御书房打开了一份精要地图,铺在桌子上,一边琢磨,一边等着他们。 不多时,父子二人进门问安。 “考虑的怎么样,想怎么打?”嬴政问道。 王翦笑了笑,回道:“其实王上早已想好了策略,不然怎会在嘉峪关就让羌瘣他们去往上郡,而我应该考虑的,只不过是怎么对付李牧而已。” 嬴政笑道:“不亏是王将军,果然能猜透我的心思,你们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向地图的一个位置。 “这里是上党郡。”嬴政道,“这里与赵境接壤,我先给你们十万大军,你们先打下几处城关,问题应该不大吧。” “只打几处城关?”王翦问道。 嬴政点点头:“打下几处城关之后,你们就分兵几路,然后互相配合,继续袭扰对方的城池一年,记住,是袭扰。” 王翦手捋短须,思考着秦王的用意。 “为何打下几座城后,却变成了袭扰?”王贲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要将赵国拖垮!”随即,嬴政将关于赵国粮草的事情对父子二人说了一遍。 “哈哈哈……”王翦大笑道,“想不到司马大人还藏了这么一手,要是赵国因此而闹起了饥荒,那攻陷邯郸可就容易得多了。” “所以说,这一年里不能急。”嬴政道,“一个字,拖!” 第419章 燕王的算计 王翦在这一路上,想的都是速战速决,这也本就是他一贯的风格,却万没想到,嬴政仍给了他一个字:拖! 拖上一年,赵军不攻自破。 嬴政道:“虽说让你们去拖,但也要有计划地进行拖延。咱们不打下几座城池,并且继续袭扰,那就没法调动赵军的主力,也就无法消耗他们的粮草和体力,所以虚虚实实,一定要掌握分寸。” “微臣明白王上的意思。”王翦说道,“在这一年里,要尽可能的调动赵军的主力,但最好不要与其硬碰,消磨他们的斗志,尤其是粮草。” “没错。”嬴政道,“要是与他们比拼粮草,就算靠上十年,寡人也靠的起,总比伤亡大批的将士要强。” “那下一步呢?”王翦追问道。 “下一步,你不是知道寡人已经派了羌瘣和索林前往上郡。”嬴政道,“他们会配合你,在赵国的北部渡江,过几天我还要去北地郡,到时让杨端和从北地出发。” “到时候,你们三路大军就可以沿着三条路线围攻邯郸城,时间上,应该是明年的初夏时节。” “计划便是这样,而如今的变数,也就只剩下李牧了。” 王翦点了点头:“的确,李牧用兵如神,心思细密,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 对于李牧的评价,王翦还是很中肯的,毕竟两人也交过几次手,深知对方的韬略战法。 嬴政笑了笑,说道:“你们都是熟读兵法,深知战史的人,应该懂得借鉴前人的经验,可以事半功倍。” “王上的意思是……?”王翦有些不明所以。 “廉颇,死在楚国这才没几年。”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你们想想,廉颇之能如何,他又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廉颇的生平,当然是人尽皆知。 想当年,廉颇带赵军与秦军对抗,让秦国吃了不少的亏,后来秦国使出了离间计,让赵孝成王开始怀疑廉颇,从而命赵括取代其主帅的位置对抗秦军。 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哪是白起的对手,长平一战,使得赵国国力大损,缓了数年才缓过力气。 王翦眉头一动,嘴角上扬着说道:“王上的意思,是咱们依旧使用反间计对付李牧?” “呵呵,或许是咱们运气好。”嬴政笑道,“如今赵迁的身边,刚好也有这么一位,想当初要不是吕不韦给了他不少银子来帮助我们母子脱离赵国,恐怕我们已有杀身之祸。” 王贲道:“王上说的这个人,可是赵国的郭开。” 嬴政的过往,当然每位近臣都清楚的知道。 想当年嬴政回到秦国时还不到八岁,为了不让他感到寂寞,先王异人就让朝中几位大臣的儿子陪着嬴政一起读书,习武,玩耍。 像蒙毅、李信、王贲等人都在其中,而蒙恬比他们大个两三岁,更像是一位兄长,一直带着他们几个。 只不过,后来嬴政做了秦王,时间上被吕不韦控制的很是严格,再加上王翦对王贲也有些约束,所以这几年王贲并未怎么刻意地接近嬴政。 但小时候的感情依然还在,嬴政心里也清楚,王贲之才,不下于王翦,只不过始终没地方施展而已。 “正是郭开。”嬴政点头道,“我会派人暗中前往赵国,与郭开取得联系,想来让他对赵迁进献些谗言还是问题不大,但也需要你们的配合,以便让李牧露出些把柄让郭开抓住才行。” “明白了。”王翦笑道,“要让赵迁猜忌李牧可是不难,这种刚登基的君主,最顾忌的就是这种掌握兵权,还颇有威望的老臣。” “那就看你们如何与他周旋了。”嬴政道。 王贲一时高兴,童心又起,笑着对嬴政说道:“咱们这边使着离间计,难保他们那边也这么想,要是有人离间咱们君臣,王上你可不能轻信啊。” 王翦瞪起眼珠嗔道:“你说的哪门子胡话,王上面前,不得放肆!” 王贲垂下头来,再不敢言语。 嬴政哈哈一笑道:“王将军的家教也忒严厉了些,王贲他说的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都是熟读兵法之人,这些伎俩也都烂熟于胸,这离间计成功与否,还真就看君主对臣子是否信任。” 的确,使出离间计其实不难,小孩子聚在一起时,有时也会互相挑拨,其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被挑拨的双方彼此有没有足够的信任与默契。 考验的,也是君主对臣子忠心的权衡,以及对流言蜚语的判断。 嬴政将在岐山时,王翦交回来的虎符拿了出来,重新递给他,然后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寡人今日将这虎符交于你手,再给你五万先锋军,十万主力军,东出上党郡,与李牧至少周旋一年,等到时机成熟,直取邯郸。” 王翦父子起身,一起拱手道:“末将定不辱王命,何时取赵王首级,何时方回咸阳。” 嬴政点点头,补充道:“不过这次,王贲可不是王将军你的跟班,寡人命他做先锋副帅,统领五万先锋军,如果军情紧急,可以直接上报朝堂。” 一听说让自己做先锋副帅,王贲竟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自觉的眼神有些恍惚。 一直以来,他都无比渴望争战沙场,建功立业,而因为父亲王翦的关系,秦王不可能单独给他带兵的机会,之前出去的几次,也都是他央求着父亲带他长长见识,属于私人的行为。 可这次嬴政却直接命他担任先锋副帅?! 这是要一步登天的节奏啊! 王贲回过神来,激动之余刚要单膝跪地谢恩,却被嬴政一把拦住。 “自家兄弟,不必行此大礼。”嬴政道,“等到你攻进了邯郸,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王贲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会心地笑了起来。 回到书桌前,嬴政又写下了一封手谕,交到了王翦的手中。 父子二人领命拜别,离开了书房。 这几日连日的奔波加上心伤,似乎让嬴政有些劳累,他闭上眼睛略作休息,脑中却依旧想着事情。 天色擦黑,赵高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王上,陇西传来消息,精绝女王已经带着全族抵达了狄道,义渠公已经将他们安顿下来,过几日便会送往北地郡。” “他们到了?”嬴政道,“看来我也该处理处理朝政,然后去北地跟他们汇合了,对了,李信那边,有没有昌文君的消息?” 赵高道:“李信已经在郢城暗中潜伏下来,正观察昌平君的动向,不过看样子他们操练私兵的强度似乎加强了些。” “李信拿了我的旨意,想必收拢郢城的官军并不太难。”嬴政道,“给他再发布个旨意,要是昌平君带着昌文君前往楚国,不要强留,但绝不可放韩安离开郢城,如果有必要,可以诛杀。”这是嬴政早就埋下的伏笔,就看韩安到底老实不老实了。 赵高应了一声,开始研磨。 “燕丹逃到什么地方了?”嬴政又问道。 赵高道:“之前收到的消息,是他已经身处邯郸,想必此时已经回了燕国。” “没猜错的话,他去邯郸应该是去见了樊於期。”嬴政道,“派几个刺客,看看能不能暗中将他铲除。” 赵高应了一声,继续研磨。 —————— 此时的燕丹,的确回到了蓟城王宫。 “你胡闹!”燕王拍着桌子,瞪着眼睛,怒视着面前的太子,“我让你假意依附秦廷不假,但却没让你惹气祸事啊,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燕丹拱手道:“父王息怒,息怒。原本我以为,匈奴与月氏会在河西走廊给秦军造成不小的威胁,却不曾想到,嬴政竟然那么快就解决了问题。” “于是孩儿便想,趁着他还没回咸阳,干脆挑唆咸阳的楚系势力与秦廷决裂,从而使楚国能够出兵一同抗秦。” “况且,我当时只想将那南苏母子劫回来做人质,并未想伤其性命,哪成想那昌文君办事太不利索,我知道秦军必然出城来追,所以便想射翻那马匹,谁知偏偏射中了南苏。” 燕王眯起眼眸,急问道:“有没有人知道是你射死了南苏?” 燕丹答道:“我当时穿了夜行衣,蒙了面,没人看到我,即便猜到是我,他们也没证据。” “你错了。”燕王低沉着说道,“跟你一起的高渐离不是在当场现身了,那你定然拖不开干系,再说昌文君只要将你去策反他的事给供出来,那一切就都挑明了。” 燕丹低头道:“是孩儿行事不周,没有算计全面。那父王,眼下该怎么做?” 燕王长叹一声:“结果已然如此,还能怎么样?我会即刻发布檄文,称你是怕被诬陷,所以连夜离开了咸阳,对于华阳夫人下毒,以及南苏王妃被刺一事,与你没有任何干系,咱们也来个死不认账,我总不能将你交给秦王去处置。” 燕王的这番话,到是让燕丹安心了些,一路回来,他都在担心燕王的态度,因为毕竟自己在咸阳私下行事,从而惹下了这个不小的麻烦。 “父王,我收到消息,说秦军已经开始备战,将要打过来了。” 燕王冷笑一声:“就算赵国不出面,我也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来扼制一下大秦,北面的匈奴已然消停了,现在最大的威胁,无疑就是嬴政。” “原来父王跟我是一个想法。”燕丹道,“如此一来,无形之中咱们就把楚国和赵国一起拉了进来。” “这就要看他们抗秦的决心了。”燕王道,“要是决心足够,那就会逼迫着他们形成连横,要是任由秦国势大,就会向寡人索要你送到咸阳。” “父王觉得那另外几国会如何抉择?”燕丹问道。 燕王冷笑道:“别人不好说,但赵迁定然会奋力抗秦的,只因他那糊涂老爹,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竟收留了樊於期。就算是没有如今这档子事,你认为嬴政会放过樊於期?” “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之前才答应了赵迁的请求。” “而眼下,你就不要乱走了,留在蓟城,哪都不许去,怕嬴政说不定会派刺客来要你的命。” 燕丹道:“孩儿遵命。” 第420章 落户北地 接下来的几天里,嬴政都在忙着处理朝政。 从郑国渠下来的劳工依旧想从事工程,以便赚取更多的钱来改善家用,于是嬴政让一部分人前往上郡,帮助索林和羌瘣造船,同时研习水性。 蜀地有几个官员贪赃枉法,也被他给办了。 朝堂一年中的各项统计,也都要细细地查看一遍,特别是财政状况。 早先嬴政刚刚登基的时候,朝堂在吕不韦的带领下开办了不少王室直属的作坊、牧场,如今运行的很是不错。 之前为了建造王陵所搜寻的几处矿产也在当地州官的开拓下,规模越来越大。 各地的粮食收成也是逐年提高,现在整个大秦几乎都换上了五谷原种的二代谷种,国库的存粮,更是堆放的满满登登,李斯特地还多建了几处粮仓,以备战时之用。 有了粮食,有了铁器,再有了战马,就有了持久作战的底蕴,有了一统的基础。 这几天里,嬴政命人买了不少旧的桌椅床褥,锅碗针线,准备一起带到北地郡去,分给精绝族人。 然后他又将剩余的一部分劳工派去了北地,为精绝人改造房舍,修桥铺路。 一切准备就绪,北地郡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 不过再次离京之前,嬴政还有一个地方需要过去看看。 骊山王陵。 如今的王陵,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半以上,其中所需要的密石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熔炼“我器”所留下的合金也被欧氏家族重新进行打造,形成了一片片类似鳞甲的东西,日后将作为王陵的保护层。 他来王陵也只是巡视一下,真正要见的,乃是守护在这里的第二神兽。 睚眦自从得到了土性涅槃珠后,就一直调整着自己的身体,补充着已损伤的元神,如今的精神已经明显强于之前。 嬴政带来了几个竹子做成的空心球给小年兽玩,起初它还颇为好奇,用爪子左右摆弄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上蹿下跳地摆弄起那些竹球来。 “你再去九幽的时候带上它。”睚眦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年兽,眼中充满慈爱。 “是要带它去吃玄武果吗?”嬴政猜到了它的用意。 “对。”睚眦答道,“吃了玄武果才能言兽语,它说的你也就能听的懂了。” 嬴政点点头:“这我到是听冰凰族长说过,所有的神兽神鸟,也是需要吃了玄武果才能开启神性,否则便与普通的蛇虫无异。说来这玄武果也真是神奇,真不知道是谁赐给你们的。” 嬴政故作惊叹,实则是想套出些话出来。 只见睚眦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很遥远的传说中,说是原始龙皇偶然间寻得一颗奇异的果树,尝试了之后,便聪慧了数倍,并且对五行能源更为亲近。” “原始龙皇?”嬴政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对,龙皇是整个天龙域的主宰,也就是如今龙帝的父皇。”睚眦道。 嬴政瞬间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前辈,龙帝的父皇……它是不是很厉害,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龙皇自然厉害,只不过我并没见过,那时的我还没有临世。”睚眦说道,“它固然是住在天龙域的核心。” 姬发曾说过,龙族所控制的广阔星域,被称作天龙域,而脚下这个星球,则位于天龙域银河系的边缘。 “天龙域的核心……?”嬴政喃喃说道,“想必离这里很远吧?” “的确很远。”睚眦道,“远到遥不可及,大概我全力奔跑个一万年,也不会见到它的影子。” 嬴政继续问道:“那这么远的距离,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不是跟你说了,那时还没有我呢。”睚眦道,“不过据传说,早在寒武纪的时候,龙帝它做了一个冰团,带着鸟兽鱼虫跨过了茫茫星际,来到了这个它的封地。但那具体是个怎样的情形,我就不得而知了。” 一个硕大的云团,还竟然能在星际中飞行? 嬴政光是想想都觉得神奇。 “那冰团还在吗?”他问道。 睚眦笑道:“你今天问的问题怎么这么幼稚,那冰团自然是化成了水,不然鸟兽喝什么?” 嬴政吐了吐舌头,也觉着自己是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 “呃,前辈,这次去精绝,我又见到了饕餮,它跟我说了一些关于昆仑山的事情。” 随即,他将与饕餮的谈话大体说了一遍。 “哼!”睚眦冷声道,“你承了本尊那么多的情,却怎么不见你也给我弄一顿那样的大餐?” 嬴政:“……” 拜托你搞清楚关注的重点,好不好? “前辈你离得近,想吃什么随时都能提供过来,哪像饕餮那里,或许这辈子我也去不了几次。”嬴政道,“更何况,精绝那里有不少老弱的牛羊,根本没法进行长途的奔波,所以我就卖了一些,剩下的就给饕餮留着享用。” “这到也是。”睚眦道,“要说过的自在,饕餮还真就不如我们九个,而且若干年后,那沙漠要是覆盖了精绝,它也一样没有好果子吃。” “不只是它,生活在那里的人都没好果子吃。”嬴政道,“所以我才想着向它请教请教整治沙漠的方法,不知前辈你对这件事有什么高见?” 睚眦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们九个神兽在接受任务之时,的确听说那位于昆仑山地层的龙源之地已被神族的使者带着伏羲和女娲修复的差不多了,他们将反噬的过剩能量分成三股,这才形成了三条龙脉。” “所以我们九个才分别前往这三条龙脉,守护住这三条龙脉的九个核心火眼。” “不过本尊听说,等修复完这三条龙脉之后,还需要对龙源进行加固,至于方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睚眦的说法跟饕餮差不多,看来那彻底修复龙源的方法,还真不是普通人类和龙族能解决的。 吃水不忘打井人,要想解决问题,还得是改造星体的神族出面。 “那关于那两块山海图的碎片呢?”嬴政问道。 睚眦道:“龙帝派我们来的时候,只是说要留心看有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有可能是那碎片流落到了那里,可这万年的时间过去,却也没见哪里有什么异常,除了黑帝时的那次地震。” 嬴政当然知道,黑帝便是因为突然爆发的大地震和洪水,被炎帝急切地派去了九幽稳固自然源力。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黑帝才并未实际继承五帝之中“土帝”的名号,而直接由黄帝,也就是第四位“金帝”直接继承了王位。 “那要是我想去昆仑山看看的话,烛九幽能帮上忙吗?”嬴政问道。 “当然可以。”睚眦道,“只不过那里现在没什么神兽庇护,你需要格外小心些。” 嬴政点点头道:“好,这事我问了师尊再说。” 辞别睚眦后,他回到王陵,管欧平要了一把好剑,然后回了咸阳。第二天,一切准备就绪,嬴政带着队伍,拉着一应的货品,向北地郡进发。 而此时的北地郡,声势异常浩大。 羌瘣和索林率领五万新军,沿着之前规划好的建长城路线,一路开山伐木,铺路搭桥。 精绝的军民,则在余图的护送下,走在前往北地郡的官道上。 拇指早向乌禅介绍了姬发,说是秦王的师尊,乌禅自然十分恭敬,一路上都尽心的侍奉,以表晚辈的敬意。 姬发也是十分喜爱乌禅,常给他讲关于嬴政的一些故事。 “你别看他平时有模有样的,其实骨子里懒着呢,我让他学习炼丹,他就总是敷衍,不是去这,就是去那。”姬发略有些夸张地埋怨道。 “谁说不是呢。”乌禅附和道,“王上他忙里忙外的,天天也不着个消停,就连有个快两岁的小女儿都不知道,更别提见过。” 姬发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她。 是你不告诉他的好吧。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也的确太多。”姬发道,“现在不是好了,你来了大秦,随时都能见他。” 乌禅:“……” 刚才还责怪着自己的爱徒,这转瞬间怎么又护起短来了? “哪能说见就见,这北地郡离着咸阳尚有千里之遥。”乌禅不依不饶道,“再说他一年又能在咸阳呆几天,想来后宫的那几个姐姐也都会有些怨怒。” 姬发知道她是不满嬴政在嘉峪关连招呼都不打,火急火燎的回了咸阳,本来想先下手为强,率先埋怨嬴政一番,堵住乌禅的嘴,谁知道她还变本加厉了。 “怪我啊……”姬发一声叹息,“老啦,走不动啦,本来是该我帮他做的事情,却要他一个人承担,不服年岁可不行啊。” 乌禅刚要问,为什么他上了年纪还要带嬴政四处奔走,可自己毕竟知道一些天承隐秘,知道有些秘密他定然不便开口解释,于是改口道:“师尊你也应该歇一歇,以后他要是忙不开的话,我就替他去完成任务。” “哈哈哈……”姬发笑道,“这话听着耳熟,似乎胡羽也这样说过。” “胡羽姐姐?” 姬发点头道:“要不怎么说政儿懒,他没时间去研学那《黄帝经》中的炼丹术,所以就让胡羽带着个小徒弟给我打下手。那个叫徐福的小徒孙,估计现在都比政儿本事大。” 乌禅掩唇一笑:“既然炼丹有人去学着做了,那师尊就教我做些别的吧。” “那就学造长城怎么样?” 乌禅:“……” 这老人家不厚道啊,同样是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一个学的是治病救人,采药炼丹,另一个却要学造石筑瓦,搬砖和泥。 精绝全族早就被嬴政定下了调调,看来是没的选了。 “这造长城可是功在千秋,一劳永逸的事情。”姬发道,“一般人可真没这个机缘。” “命数啊。”乌禅叹了口气,“谁叫我生在精绝呢,注定不能向华夏的女子一样,纺衣织布,弹琴作画。” 提起弹琴,姬发眉头一动,转而提醒道:“宫里的南苏王妃离世了,你见到他后最好不要经常提起她,还有,他王祖母也仙逝去了,依照华夏的礼节,最好前去祭拜祭拜。” 乌禅点头称是。 不一日,队伍赶到北地郡。 同样刚刚赶到的嬴政大手一挥,精绝全族,落户北地! 第421章 以法治国 晚春时节,什么都显得很倔强。 种子倔强地从土里冒出头来,奋力地挺直腰杆。 寒风倔强地不肯离去,却又被暖风轻易打败。 大树倔强地想要重振雄风,却苦于不逢润雨。 云彩却倔强地不肯聚集,看着大树独自着急。 精绝人也很倔强,他们挑战着目前为止,人类最大的一次主动的迁徙。 而这一切,也将成为无法载入史册的伟大壮举。 或许几千年之后,后人根本找不到精绝人到底去了哪里。 嬴政更是倔强,要建造出让世人叹为观止的万里长城! 杨端和自从被秦王派到北地郡做了封疆大吏,就一直在厉兵秣马,休养生息。 因为他知道秦王为什么将他派到此地,秦、赵之间,必有生死一战! 在得知精绝要全族迁来的那一刻,他更是做足了该有的准备,将城中的百姓归拢到城南的一侧,城北则空出来留给精绝,一应家具摆设也都置办齐了。 整个北地城以北,也都将土地收了回来,等着精绝人来了之后,重新进行再次的分配。 因为有了这些提前的准备,精绝全族的安置,赫然显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精绝的百姓,原来在城中做生意的,依旧安置在城中,从事之前的营生,本来放牧的,则在乡野寻觅合适的地方,圈地放羊。 北地城,以前乃是义渠王宫的所在,而说是王宫,其实也就是大的行营而已,因为义渠人都是居无定所,以放牧为主。 在将原来的义渠一分为二后,这里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与其它的郡县一般无二,虽说人口并不太多,但也是烟火气十足。 精绝全族被安置下来之后,更是让北地郡爆发出了蓬勃的活力,当地的住民也很快接受了这些长相略有差异,却都说着一口流利华夏语的异族兄弟姐妹。 临时的寝宫中,嬴政终于静下心来,喝着乌禅为他沏的茶。 「对于这里,你可还算满意?」他微笑着问道。 乌禅嘿嘿一笑:「当然满意,这里比想象中好上许多,你的子民也并不排斥精绝的族众,这就足够了。」 「谁要是排斥你们,我叫他去做苦力。」嬴政打趣道,「刚好我还在为造长城所需要的人手发愁呢。」 乌禅轻啐了一声道:「原来你还没准备人手,莫不是将我们骗来,都给你充当劳力?」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看把你急的,我大秦近千万人口,还能缺了造长城的劳工?有的是人争抢着来赚钱呢,我还得先派人筛选。」 「不知道你哪句是真的。」乌禅道。 「你刚刚来到大秦,或许不知道。」嬴政解释道,「自从商君卫鞅变法以来,朝堂对律法规章就极为看重,可谓是言出必行,行必有果。」 「税赋既然收的严格,那给百姓的福泽也必须严格。若是朝堂建造什么大的工程,计划好了用多少人,每人按劳作程度给多少钱,都有明确的标准。」 「要是有人在这上面动心思,贪取劳工应得的工钱,那对不起,不仅要罚俸问责,还要与百姓一起劳作。要是贪的多了,或许会直接问斩。」 百十年来,大秦对这一律法执行的相当严格,这才使得百姓能够心甘情愿地去多赚这份工钱。 乌禅好奇地问道:「你的先祖这么做还真的明智,那别的诸侯呢?」嬴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另外那几个诸侯,自然还是老样子,只知道省下了钱财往自己的兜里填充,真正到了百姓手里的,剩不下几个钱,要是百姓不情愿,那他们就强制百姓去做,要是有反抗的,那还要定上 一些罪名。」 乌禅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大秦突然在几十年间异军突起,国力赶超列国,正是源自这其中的差别。」 「当然,但也不仅如此。」嬴政道,「你想一想,要是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都有赖以生存的营生,哪个会跳出来反对朝堂?」 「所谓国富民强,乃是社稷兴盛之像。列国虽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一味地追求国富,至于黎民强与不强,则从来不去考量,更没有一个具体的考量标准,总以为百姓就是百姓,天生就该被权势所压榨。」 「越是这么想,就越会在百姓中引起不满和反感,久而久之,即便不反,也会怨声载道。」 「的确如此。」乌禅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说道,「我治理精绝的时候,就不许官员欺压百姓,因为我明白,百姓对于君王的口碑,便是判定这位君王是否贤德的标准,只不过我们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则。」 的确,要说起以法治国,大秦即便谈不上引路人,但最起码也称得上是这片大地的佼佼者。 「还不止于此。」嬴政又说道,「百姓吃饱喝足了,就会有更多的要求或者夙愿,那么朝堂就应该提供给他们这个机会。」 「有文采的,学术有一定造诣的,经过举荐和吏使的考核,会推荐到朝堂,朝堂若是认为此人应该重用,那就根据其能力给与官职。」 「会手艺的匠人,则优先视其手段而聘用,毕竟贴上王族的标签,对他们来说也属于扬名立万了。」 「而许多参军的青年更是如此,大秦不视其来历背景,只要立得军功,那就涨俸升职,一旦立得大功,甚至可以赐地封爵。」 乌禅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竟然还有这么优厚的礼遇?」 嬴政嘿嘿笑道:「这便是我大秦的立法,也同样是立国之策。而正是因为这诸多的变革,才有了大秦的今天。」 「看来大秦之强,并不是空穴来风。」乌禅笑道。 「那当然。」嬴政感叹道,「只可惜啊,列国明知道大秦强在何处,却从来都不去思之学之,依旧是老规矩老传统,这对我来说,其实他们就是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乌禅道,「你总结的可真精辟,他们就是不去改变,坐在家里等着你去收拾他们。」 嬴政笑道:「这是自然,不过对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了解大秦如今的体制,并且能够对精绝族人讲说明白,让他们也遵守这里的法制,不要打破这里的平衡。我希望在百姓的口中,说我是一个公正贤明的君主,并非一个护短乱政的庸君。」 乌禅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大秦的法制何其严苛,大秦的百姓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有效的约束,只会在这种约束中按规矩办事。 可精绝却不一样。 他们既不清楚大秦的律法条例,也从未受过这样的约束,即便是违反了法令,或许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么一旦他们触犯了律法,嬴政是该管,还是不管? 管的话,或许不尽人情,不管的话,那秦国本来的百姓又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秦王太过偏心,甚至影响嬴政的威信。 对于这一点,乌禅还真就没有想过。还是秦王考虑事情周全。 乌禅看向嬴政说道:「那不如你多派些吏使过来,我让长老们先行学习你们的律法,然后在教给各个族长,让各个族长教给族人。」 「这样最好。」嬴政道,「其实我已经带来了一些人,是专门教你们华夏的礼节和律法的,同时我还带来了不少的书籍,你们尽可随意翻阅学习。」 「那就听你的,我带头领着他们学。」乌禅坚定地说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嬴政道,「让义渠公和杨端和在这里陪着你们进行沉淀扎根,我也要去北面走走了。」 「你又要走。」乌禅惊道,「不是说好了,在这里帮我安顿百姓吗?」 也到是的,这才来了北地几天,被子还没焐热呢,就又说要走。 嬴政略带歉意地陪着笑,解释道:「我得顺着造长城的路线,去看看羌瘣那边弄的怎么样了,然后跟他们一起去上郡看看,从那里渡过黄河,可以直击赵国北部,从而使邯郸处于被夹击之势。况且,我也要去河套看一看。」 「去河套?」乌禅问道,「那里不是匈奴的地盘吗?」 「谁说的。」嬴政否定道,「那里原本可是晋国的领地,后来归为赵国,却被它给弄丢了,到了匈奴手里后,之前是休屠王霸占着,如今他已殒命,那里的归属也该重新说道说道了。」 乌禅惊道:「莫非你要去找头曼?」 嬴政点了点头:「我在咸阳的时候,就给他去了封信,希望与他在九原一见。」 乌禅知道他去办的是政事,也不好阻拦,于是说道:「既然你早就决定了,那就去吧,不过路上可一定要小心,面对头曼也要随时留个心眼。」 「放心吧,不会有事。」 第二天,嬴政就带着姬发,率领虎贲军,前往北面去找羌瘣和索林。 刚一上路,嬴政就向姬发问起关于昆仑山的事情。 「饕餮当真说,只有依靠神族的力量,才能找到那最后的两块残片?」姬发问道。 嬴政点点头:「我又去睚眦那确认了一下,它也说的确如此。想必师尊也没见过神族吧?」 「在梦里算不算?」姬发问道。 嬴政笑道:「师尊何时学会说笑了。」 姬发却是轻叹了一声:「或许你不清楚,在神族面前,随时可以让你陷入梦境,而那梦境,也可能是他们所控制的。」 嬴政顿时敛住了笑容。 还有这操作? 不过他清楚,神族毕竟是神族,虽然不像是百姓所传说描绘的那样法力无边,却也的确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手段。 「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些困难。」姬发回忆道,「然后便陷入了梦境,而在那梦境中,见到了一个人,他告诉了我解决问题的方法,我醒来之后,果然灵验,所以我觉得那人应该是神族。」 这种事情要是落在百姓的身上,那就不会觉得是神族,而定然以为是神明了。 「那也就是说,师尊其实并没见过真正的神族。」嬴政道,「而他们也有可能会随时来到咱们的身边?」 「潜伏在咱们身边,到是未必。」姬发道,「不过饕餮说的方法到应该可行,除了凑齐天目,或许咱们在昆仑山里真能发现一些召唤神族的方法。」 「但愿吧。」 师徒俩聊着,向着龙脉的方向一路前行。 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M.-到进行查看 第422章 九原郡 嬴政与姬发带着队伍,很快来到北地郡的北部,也就是龙脉所在的位置,与羌瘣和索林汇合在一起。 这兄弟俩所带领的新军,本来就是血性十足,经过严苛的训练之后,简直如同虎狼一般,果然对的起这“虎贲新军”的称号。 从狄道出发之后,一路沿着龙脉开山伐木,却更像是进行了另一种形式的操练一般,一个个干劲十足,配合默契。 余图又额外派了一支队伍,一来负责粮草供应,二来则是将伐好的树木进行简易的加工整理,然后运往上郡。 进了北郡的地段之后,杨端和更是积极配合,所以进度神速。 查看了一番龙脉的状况之后,嬴政决定让姬发先回咸阳休息一段时间,由自己带着队伍先去上郡,然后从那里北上九原,再进入阴山。 北地郡的龙脉既然有人打理,姬发呆在这里也的确没太大必要,于是被蒙武护送着回了咸阳,准备修整一番后,进入骊山,完善秦王陵。 这一日,队伍进入上郡的地界,夜幕降临,嬴政将这几个年轻的近臣叫在一块,喝酒谈心。 “王兄啊,依照咱们这个干法,这一年可就过去了。”索林还是心直口快的性子,心里想着什么,总得问出来才痛快,“等咱们到了上郡,造好了船,只怕黄河还没渡,那赵国就已经被打服啦。” “怎么,怕抢不到功劳?”嬴政笑道。 “功劳到是其次,主要是怕凑不上热闹。”索林道。 “放心吧,到时候功劳有的是。”嬴政道,“我给王翦下达的任务,就是攻下几座城后,与赵国对峙一年,等赵国闹了饥荒,咱们大事可成矣。” 随即,他将司马鸿的抢粮战略给眼前的几人大体说了一下。 蒙恬赞叹道:“好一个釜底抽薪,此计甚是高明!” 羌瘣看向索林道:“听懂了吧,王上这是早就计划好了,我就劝你不要急,你还不听。” 索林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急着为王兄分忧解难吗。” “依照时间算来,此时王翦应该与赵军交上手了。”嬴政道,“依照约定,我让他将消息送到上郡,等咱们到了那,自然能知道军情。” 正在此时,一匹快马飞书来报,李信传来紧急消息。 昌平君果然带着昌文君逃回了楚国,李信带着郢城的部属追击未果,但在追击的过程中,射杀了韩安。 如此看来,昌平君是将韩安算计了,用他做了挡箭牌,以便脱身。 羌瘣道:“昌平君果然为了兄弟而叛了。” “如此一来,楚国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动静?”蒙毅问道。 “应该不会。”嬴政分析道,“早在咸阳的时候,我就给楚王去了封信,管他要人,毕竟南苏是他的女儿,想来那昌文君回了楚国,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蒙恬道:“话虽如此,但咱们也不得不防啊。” 嬴政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让李信以使臣的名义出使楚国,只为了解南苏遇害一事。” 随即,近卫准备了笔墨,嬴政写下亲笔国书之后,又给李信下了道旨意,命传令官将信送到郢城。 关于南苏的事情,几个近臣都不愿在嬴政面前过多提及,就是怕他再度伤心。 于是羌瘣赶紧转移了话题:“王兄这次要北上九原,可是要与头曼再次商议那河套区域的归属?” 嬴政点点头:“当初在月氏的时候,我总感觉要的有些少了,眼下那匈奴已经退出了河套,咱们也该接管过来了。” “要是他不同意的话,会不会再次兵戎相见?”蒙恬问道。 “以我对头曼的了解,应该不会。”嬴政道,“当初的盟约清清楚楚地写着,阴山以南,再无匈奴。” 羌瘣道:“要是河套尽归大秦的话,那可就好了。听说那里水资源十分丰富,地势平坦,物产丰厚,实属是块宝地。” 嬴政笑道:“所以说啊,当初在阴山与头曼签订了盟约,那休屠王让出了河套,怎能甘心。如今倒好,不但地盘没了,就连命也没了。” “既然河套那么重要,那我们都陪你去。”索林说道。 嬴政却是摆了摆手:“还是依照原计划,你们在上郡屯兵造船,准备渡河攻赵,我带蒙家兄弟就够了。” 几个人继续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天下大事,不知不觉已入了深夜。 一部分队伍被留下继续伐木,另一部分则跟着嬴政来到上郡城,随即队伍开始进行修整。 上郡的郡治设在肤施城,其郡守名叫桓齮,是已经故去的老将军蒙骜一手培养起来的,之前每逢出征,也大多是任命他为先锋。 (肤施城,后更名绥德,地处榆林) 桓齮一直视蒙骜为父亲一般,对待蒙武也如同兄长,对于蒙家兄弟,更是喜欢的不得了,总像是能看见蒙骜老将军的影子一样。 蒙骜年迈时,带着桓齮打下了上郡的肤施城,从此他便成为了这里的郡守。 将秦王迎进城内,桓齮将上郡这几年的户籍和账簿拿了出来献给嬴政查看。 对于此地的发展,嬴政还算满意,毕竟刚从魏国手里抢过来不久,又临近匈奴的地盘,本来也没花费太多的心思。 不过现如今,这里却成为了一处战略要地! 东面紧靠着黄河中游,渡船过去,就可以攻击赵国腹地。 北面紧挨着九原,若是这次嬴政成功拿下九原,那就可以与河套地区连成一片。 从北面更可以直捣燕国,包抄赵国的后路。 可以说,要想多点开花地攻打赵国,上郡的作用还要大于上党郡。 询问完了政事,嬴政问起王翦那边的军情。 “回王上。”桓齮拱手道,“前日王翦将军传来军情,他已攻陷了三座城池,如今正在修整,并且听闻李牧已经率领大军前来增援。” “来的好。”嬴政道,“寡人这就给王翦写封书信。” 随即,嬴政提笔给王翦写了封密信,告诉他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晚宴时,桓齮大摆宴席,为秦王及众家将接风。 酒足饭饱之后,嬴政回房休息,桓齮来到蒙家兄弟的房内,与其叙旧。 “二位贤侄一路辛苦,你父亲可还好?” 蒙恬答道:“叔父客气了,父亲他一切都好,要不是临时有事,这次他就一起过来了。” 桓齮轻叹了一声:“有几年没见着他啦,回想年少的时候,我们俩就像你们两个现在这样,真是令人怀念啊。” 蒙毅笑道:“爹爹跟叔父一起跟着祖父开疆拓土,可比我们两个强的多了。” “哪里哪里,你们两个也不赖。”桓齮笑道,“你们还年轻,建功立业的机会有的是,眼下正在攻赵,你们要是立了功勋,灭了赵国,自然比我们要强多了。” 蒙恬打趣道:“可惜啊,我们要陪着王上去趟阴山,这攻赵的美差,可是没我们兄弟俩什么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桓齮眉头一沉,问道:“怎么王上没给蒙家安排任务?” 蒙毅道:“这次的方案是先让王翦与李牧对峙,以消耗其粮草,还没到决战的时候。一年之后,羌瘣和索林会在这里东渡黄河,突击到赵国的后方。” “那你们呢?”桓齮问道。 蒙恬笑道:“暂时还没我们什么事,我们现在的职责,就是将王上保护好。” “那能建立什么功勋?”桓齮道,“王上这岂不是偏心,宁可将功劳让给外人。” 蒙毅摇头道:“羌瘣和索林救过王上的命,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分你我。” 桓齮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叔父说你们,大丈夫该当报效家国,建功立业,就像国与国之间寸土必争一样,将领与将领之间也都是竞争的关系。” “你们现在不争,就相当于甘愿让别人骑到自己头上去。现在你们看似和气,但谁又能预料许多年之后的事情。” 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桓齮说的其实有一定道理,但往往欲望能够激励人前行,却也能害人跌落谷底。 而在蒙恬的眼神中看得出,因为桓齮的话,他似乎升起了一丝争功之心。 蒙毅虽然岁数小些,但性子较淡,从不争是非,于是说道:“多谢叔父教诲,我们兄弟俩只听王上的旨意,要是王上指派,哪怕上刀山咱也去得,但要是没有旨意,我们定然不会抗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似乎还是想劝说一番,但桓齮思量了一下,转而说道,“罢了,既然大战在即,要是有机会,那我就为你们铺铺路。” “多谢叔父。”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安寝。 在肤施城修整了几日,补充了些粮草,嬴政让羌瘣和索林留在这里,自己带着蒙家兄弟和蒙家军前往阴山。 一路沿着黄河西岸北上,不一日便来到了黄河的拐角处。 嬴政下令安营扎寨,并将一路上砍伐的木头做成船只,然后找一处水势不大的地方北渡黄河。 就在前不久,他才刚从金城那里东渡黄河回到了咸阳,如今又要北渡过去。 若是能将整条黄河都纳入大秦的版图,那一统的大业也就大功告成了。 三晋的国都比较集中,并且都离着黄河不远。 沿着黄河顺流而下,便会抵达新郑,大梁,邯郸,甚至是临淄。 突然之间,嬴政冒出一个想法:要是打造一支类似于虎贲军的水军,那岂不快哉?! 要知道郢城可就是当年白起在蜀地顺江东下,打了楚国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将水军也列入常规的战法之中,那势必会更大地增加整个军队的战力。 原本让羌瘣和索林造船,只是想渡江时一用,但现在看来,这批船只却是有大用途。 渡过黄河之后,队伍来到曾经的九原郡。 本以为这是一座空城,但出乎意料的是,城里竟住着不少的匈奴部族。 匈奴不是扯到阴山以北了吗? 这些人又是什么来历? 经过探查才得知,这些匈奴人基本都是些老幼妇孺,乃是休屠王的部落。 休屠王带着他们家中的男人死在了嘉峪关,留下了这些妇孺。 家里还有其他男子的,都投奔了别的部落,余下的难以远行,于是就回到了这座之前他们搬走后空出来的城池。 嬴政下令,不要惊动他们,直奔阴山。 第423章 再定国界 绕过九原城的时候,嬴政就收到前面探马的回报,匈奴大单于头曼已经抵达阴山,正在等候自己。 看来头曼果然没在月氏过多逗留,收到嬴政的来信之后,也是颇为重视,提前到达了阴山。 得知具体位置之后,嬴政稍作调整,带大军直奔阴山腹地。 匈奴大帐之中,头曼悠闲地躺坐在王椅之中,看着秦王传来的消息,看似心情不错。 “来人。”头曼召唤手下,传令道,“整装列队,随我迎接秦王。” 匈奴勇士裂开迎接朋友的阵势,头曼率领着几位本部颇有威望的长老,骑着黑狐,进入阴山的山口,迎接嬴政。 “哈哈哈,我的兄弟,才几个月不见,还真有点想你。”见到嬴政,头曼大笑着迎了过去。 嬴政拱手道:“头曼哥哥可还好?” “还好,还好。”头曼看着他问道,“我看你气色不是太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嬴政轻叹了一声:“家里出了点事,一言难尽啊。” 头曼眉头一动,随即说道:“没有什么事情是喝酒解决不了的,咱们坐下来边喝酒边说。” 嬴政点点头,带着几个家臣和近卫跟着头曼进了匈奴的大帐,身后的大军原地待命。 酒宴早已备好,头曼拉着嬴政并排坐到了一处。 互敬了一杯之后,头曼这才问起:“兄弟说家里出了事,到底是什么事?” 嬴政这才将燕丹与樊於期合谋,将华阳夫人毒害,又鼓动昌文君叛秦,谋害南苏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头曼劝慰道,“那些贼人竟敢在咸阳胡作非为,真是吃了豹胆熊心,不过兄弟你也放宽些心,这笔仇怨咱们讨回来便是。” 嬴政道:“我来阴山找你,为的就是这件事。眼下我已经发兵攻赵,但这次那燕、赵两国明显是勾结在一起,势必兵合一处与我相抗。” “而这一次,我是下了决心要将燕、赵两国给灭了,但要是他们联合在一起,却多少有些麻烦。” “我的计划是将他们逐个解决,所以就想让大单于帮我牵制住燕国,让他们不敢贸然支援赵国。” 想要各个击破,就必须想办法阻止燕、赵的连横。 而想要阻止燕国支援赵国,那最好的办法,无疑是让匈奴攻打燕国,从而使燕国分身乏力。 “这当然没问题。”头曼一口答应,随即又略有些犯难道,“只不过我刚灭了月氏,又打下了乌孙,一路远行回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进行修整,况且这一冬天过去,已经将之前储存的肉干消耗的差不多了。” 嬴政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并非在故意向自己索要好处。 “军粮方面,我来提供。”嬴政道,“这次我已经带来了一些,后续的我会派人给你送去。” “这怎么使得。”头曼道,“我的意思是,你只需要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就行。” 嬴政摇摇头,说道:“现在最紧迫的,还真就是时间。你不必真正地攻杀,只将大军压到燕国的边境,给他们施加巨大的压力即可。” “虚张声势?”头曼笑道,“这到是好办。” “也不只是虚张声势。”嬴政道,“你不是觊觎了东胡很久吗,上次你帮我的时候拿下了月氏,这次你帮我的话,咱们拿下东胡怎么样?”“哦?”头曼眉头一动,嘴角上扬道,“这到是个不错的主意,你有什么计划?” 嬴政略微思量了一下,继续说道:“不管那燕国出兵援赵,还是在西北面与你对峙,其东北方向定然空虚,我可以派个使臣去往东胡,给那东胡王献上些财宝,然后以分享燕国领土的名义要求东胡同时对燕国用兵。” “只要东胡率先对燕国动手,那燕国必定会处于三面临敌的境地。” 头曼笑道:“如此一来,那燕国必灭。” 可嬴政却是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了,咱们的目的暂时还不是燕国,而是东胡。既然东胡出兵攻打燕国,那他们的王廷必然空虚,这时你来一招声东击西,岂不妙哉。” “的确是妙计。”头曼翘起大拇指,“都说中原的兵法高明,这次我是真领教了。” 对于只会猛冲猛打的游牧民族来讲,华夏的计谋策略的确显得高明许多。 嬴政敬了头曼一杯,然后说道:“要是这次我再助你得了东胡,那头曼兄长打算奖赏我些什么?” 头曼性子豪爽,直接一拍桌子:“兄弟你想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嬴政也不兜圈子,又提了一杯:“实不相瞒,上次在这里咱们签订盟约的时候,我就曾说过,因为某些特定的关系,我需要在这里修建一条万里长城。” “嗯,我记得你说的这事,后来我回到本部,还有几个长老提出了异议。”头曼道,“不过他们都被我骂了一顿,既然说好了永不南下,那么别说你造一串城墙,就是挖一片大海又如何?” 嬴政被他说的哈哈大笑:“你还别说,我还真想拥有一片大海,看来只有打下燕国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 众所周知,燕国的版图,便是环绕着渤海。 “好说好说,你要燕国,我要东胡,就这么定了。”头曼也是大笑起来。 二人又同饮了一杯,嬴政又说道:“陇西和北地那边,我已经开始清理路线,准备造长城了,要是这次咱们再次达成协作,那我两边就同时开工。” “没问题,你尽管造了便是。” 嬴政笑道:“要是这条长城建了起来,那阴山以南可就彻底成为我华夏的领地了,那么河套地区……” “你即便不提,我还要跟你商议呢。”头曼正色道,“休屠王他不听我的话,暗自勾结月氏,之前我也给你赔过不是了。如今九原也已经空了出来,那么此地我就一并交到你手里,也算是正式给你赔礼了。” 嬴政道:“那九原可并非一座空城。” “此话怎讲?”头曼道,“难不成是谁趁着那里空虚,强占了去?” 嬴政摇摇头,然后将九原的情形大体说了一下。 “这群不长眼的。”头曼骂道,“竟然跑回到九原去了,这么大的草原,难道没地方给他们安身?” 嬴政却满不在意地说道:“这也怪不得他们,家里的小伙子都死在了嘉峪关,剩下些老幼妇孺还能去哪,说起来我也有些责任,所以并没有打扰他们的生活。” 头曼看向秦王的眼神,忽然有些异样。 要是依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即便将那些叛军的家眷都屠尽了也不为过,可作为异族的嬴政,却竟然对他们如此仁慈? 这不由得让他再次对嬴政刮目相看。 “不如这样吧。”嬴政说道,“既然九原郡归我大秦了,那么住在那里的匈奴族人也就算是加入了我们秦籍,以后就算是大秦的人了,他们愿意住在城里就住在城里,愿意放牧就在野外放牧,只要是不主动生事,秦廷定然不会为难他们。” 头曼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九原都给你了,住在那里的匈奴人怎么处置,自然是你说了算。” “对于这些老幼妇孺,我是真不忍心将他们驱逐出去。”嬴政盘算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你看如何,我大秦乃至华夏的商品在西域可是大受欢迎,想必你匈奴也会有所需求,不如就将九原设为咱们两邦货品的中转站,让那些老幼也有些谋生的营生,你们想买些什么也方便许多。” “这主意不错。”头曼笑道,“其实早在上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提及此事,只是当时楼兰王他们在场,我就没太好意思对你说起。” 倒也是的,明知西域在与大秦做着生意,头曼哪好当着楼兰王和乌禅的面,公开抢人家的货源。 嬴政道:“顾虑什么,要知道我们中原的货品可有的是,如果往外卖的话,还能提高些价钱,百姓的收入也能好些。” “早知道这样,上次在阴山的时候,咱们就该写进盟约里。”看头曼的样子,似乎颇有些后悔。 “哈哈哈,看把你急的。”嬴政笑道,“这次我出来的时候,带了些样品,我再加上一些粮食,跟你换些牛羊,你看行吧。” “换牛羊?是要活的吗?”头曼问道,“你要牛羊做什么?” 嬴政神秘一笑:“敬山神。” 头曼只道是他要造长城之前的祭拜,也没多问。 而嬴政想的却是,既然来了阴山,怎么能不前去拜会囚牛。 况且之前给饕餮准备的那场盛宴,就连睚眦都挑理了,这次可不能亏待了囚牛。 奈何自己只带了大军所用的粮草,手中并没有活牛活羊,只能找头曼来交换。 俩人你一杯我一杯,一边畅饮,一边谈论着再次合作的细节,从天下大势又聊到私事上面。 “我说兄弟,那燕丹害死了你的一位王妃,着实可恨。”头曼道,“可你也不要过于伤心,老哥我刚才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似乎颇为疲累,精神不如以前。” 嬴政长叹了一声:“说是释怀,可那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感情一直极好,如今却是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你又不仅那一个女人。”头曼用属于他的方式劝慰道,“你那后宫不是还有几位吗,实在不行,哥哥送你几个绝色的美人,免得你路上寂寞。” “老兄,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嬴政婉拒道,“不过出门带女人这个习惯,我还真是没有,总觉得女人有些累赘。” “就是,男人出门,就一定要利手利脚的。”头曼道,“拖家带口的,那成什么样子,要是真的打仗输了,跑起来也方便,要是真带着女人出门,反到束缚了腿脚。” “你要是撇下她们吧,显得不够仗义,要是带着她们又跑不快。”头曼道,“真要是让她们被捉了去,那不也是便宜了对头。” 嬴政笑道:“所以才说一旦儿女情长,那就注定英雄气短了。” 头曼琢磨着这句话的深意,不禁哈哈一笑:“还是你们中原有文化,说的话就是中听,哪像我只会喝酒说粗话。” 嬴政举杯笑道:“喝酒我也在行。” 第424章 大秦直道 第二天一早,嬴政就命人将半数的粮草送往头曼的大营,头曼则下令让附近的几个部落送来一些牛羊,送还给秦军。 签订了新的盟约之后,头曼重整人马,奔赴燕国的边界。 嬴政让蒙恬带着人马沿途查看阴山的地形,以便像羌瘣和索林一样,为在龙脉上建造长城做好准备。 然后有了底气的他,带着那牛群羊群进了阴山腹地。 老规矩,将牛羊安置好,独自进洞。 囚牛还是老样子,也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看表情,它似乎比之前欢快了许多。 “外面有牛羊味,而且数量还不少,都是你带来的吗?”囚牛嗅着鼻子问道。 “除了我,还能有谁来专程孝敬您啊。”嬴政笑着说道。 囚牛指了指嬴政背后的那个大包裹,问道:“那里面是什么?” 嬴政一边拿下包裹,一边说道:“这是之前我让工匠造的一把古琴,这琴头刻有前辈的图腾,本来我是想带贱内为前辈弹奏上一曲,只可惜啊,她前些日子已然陨逝,无法孝敬前辈了。” “怎么,你的妻子过世了?”囚牛顿时有些伤感。 嬴政点点头,简要地将华阳夫人被下毒,南苏王妃被害的经过说了一遍。 “还真是可惜啊。”囚牛说道,“不过你刚才说,燕国有个高明的琴师,叫做高渐离?” “对,他用琴艺引得南苏想要拜他为师。”嬴政答道。 囚牛叹道:“可惜了一身造诣,心术却不正。说来他也是你的仇人,要是有朝一日你捉住了他,就把他送到我这里来,我替你管教他。” 嬴政:“……” 想听他奏乐,你就直说好不。 对于高渐离这个帮凶,嬴政当然也是除之后快,但囚牛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到时候就随了它吧。 “这个问题不大,到时候只要是捉了活的,我就将他送来。”嬴政道,“不过前辈,自从上次从你这离开,我可是经历了不少,有几件事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囚牛作为九大守护神兽之首,自然所掌握的权限和知道的情报更多一些。 “说来听听。”囚牛道。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这首先,是我之前帮睚眦前辈去九幽去求冰凰族长要一颗涅槃珠,结果冰凰前辈告诉我,睚眦是损伤了元神,需要土系涅槃珠方能治愈,所以我就又去求朱雀前辈。” “可朱雀前辈的交换条件,是在我彻底修复龙脉之后,帮她救出困在少阳里的金乌,我听了它们之间的故事,这才知道,原来轩辕剑竟是当初的金乌足所打造。” “我想问的是,既然金乌足在早先由神族所造,那就应该属于神器,但我翻遍了黄帝先祖留下的《炼金术》,并未找到关于熔炼、打造神器的记载,当初黄帝先祖是怎么造出轩辕剑的?” 对于这个疑惑,嬴政自从得知了轩辕剑的来历后就一直在琢磨。 “轩辕剑乃是金乌足所造,我到是略有耳闻,但事情关乎金乌的过往,所以不太确定的事情,必然不会主动向你们天承一脉提及。”囚牛道,“至于关于炼制这把剑的记载,黄帝应该是将你们远古遗传下来的秘籍,分为了两部。” “两部?”嬴政面露疑惑。 囚牛点了点头,解释道:“你所说的《炼金术》,乃是远古留下的《冶金密要》的第一部分,是炼造普通器械时用的,你之前所造的‘我器’,便是来源于此。”“而另一部分,便是《合金术》,我们猜测是在远古文明时期,神族私下帮你们的先祖所发展的技术。” “黄帝利用这《合金术》,打造了轩辕剑之后,并没有传给后世,而是埋藏在了黄山里,由嘲风看守着。” 黄山的第三神兽嘲风? 嬴政到是听姬发说过,黄山是最南端龙脉的核心火眼所在,因为黄帝的名号而命名,而真正的黄帝陵也埋藏于此。 想必那《合金术》,也是藏于黄帝陵里面。 怪不得姬发,甚至是守护造剑秘密的欧氏家族都不知道《合金术》的存在,这应该是黄帝不想将带有神族色彩的东西流传于世。 可神器毕竟是神器,哪怕是重新熔炼,改变了形状。 轩辕剑所展现出来的神性,可不是其它物件所能比拟的。 知道个大体的方向之后,嬴政琢磨了一阵,随即又问道:“既然轩辕剑是神器所改制,那会不会以此作为媒介,让神族能够觉察?” 这才是嬴政真正想问的问题。 囚牛疑惑道:“你是想借助轩辕剑来呼唤神族?” 嬴政点点头,然后又将去精绝帮忙迁徙,从而见到饕餮的事情说了一下。 “饕餮前辈说,要想找到山海图的碎片,完完全全地修复自然源力,就一定要借助神族的力量。”嬴政道,“可我怕聚齐了天目也不管用,所以总想预备几个其它的方法。” 囚牛沉默了一下,说道:“饕餮说的没错,不管是兽族还是你们人族,要是使自然源力恢复到以前的模样,没有神族的帮助是办不到的。不过至于怎么联系神族,我还需要向龙帝请示请示。” 果然,作为九兽之首,囚牛可以直接与龙帝进行沟通。 “还有一事,还请前辈一同问问龙帝。”嬴政道,“我先祖伏羲留下了一部《山海经》,其中包含了一部《寻龙典》,我想如果龙帝能够赦免金乌的话,就交给龙帝。” 囚牛明显有些惊愕,随即说道:“好吧,我会将你的话,传递给龙帝,如果它肯见你,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问完了想问的问题,嬴政开始说起眼前的事情:“前辈,之前我说要在阴山建造长城,如今已经要来了这片土地的控制权,下一步就该开始建造了,不知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囚牛道:“我到是没什么太多的要求,但你们要是造密石的话,最好是另寻一处火眼。” “前辈说的是,这里的秘密,可不能让那些鬼手知道。”嬴政笑道。 “鬼手?” “哦,就是精绝国鬼洞族的人。”嬴政解释道,“世上只有他们会喂养冰蛊,也只有他们可以造出密石来。” 囚牛点点头:“用你们那密石来造长城,管保可以历经上千年的风雨。” “这到不假。”嬴政道,“只不过要在哪里开辟火眼,还需要前辈给个指点。” 囚牛道:“这阴山山脉乃是由几座大山所组成,火眼也有好几处,我带你都看一看吧,具体想用哪个,你自己说了算。” 说罢,囚牛起身,带着嬴政走出洞穴。 又到了骑行的时刻,不过嬴政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中夹带着兴奋了,因为人家去九幽的时候,就连神鸟都驾驭过。 与在天上飞行比起来,在地上狂奔已经不算什么事了。 囚牛的体态可是要比睚眦壮硕许多,趴在它背上还真挺舒服。 这几个火眼之间离着还真不算近,但囚牛的速度奇快,只是小半天的时间,已经带着嬴政转了一圈。 在最后一个火眼的山腹中,嬴政坐到了一根树墩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今天所走的路线。 算计了一阵之后,他用树枝点了点其中的一个位置,自言自语道:“从位置和地形构成来看,似乎这处的火眼最为合适。” 他又比划了一阵,然后将画图延长,经过九原,跨过黄河,路经上郡,一直到国都咸阳。 “你在想什么?”囚牛问道。 嬴政回过神来,答道:“我是在想,阴山这边人际罕至,没有什么物资的供应,而且九原那边又要成为与匈奴通商的中心,所以似乎有必要另行修建一条通道。” 囚牛道:“要是能快速地运输货物和建筑用的材料,那就该修,况且你以后往返两条龙脉之间也方便许多。” “那就开修。”嬴政道,“这条从咸阳到九原的通路,将开启我修复龙脉之旅!” “愿你早日成功。”囚牛说罢,伏下身子,“上来吧,咱们该回去了,那些牛羊还等着我呢。” 嬴政:“……” 回到囚牛的住处,嬴政赶过来几头牤牛,这才告辞离开。 蒙毅正眺望着眼前的山谷,见嬴政骑马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便策马迎了上去。 “王上,事情办完了?” 嬴政点头道:“办完了,你哥哥那边怎么样?” “刚传来的消息,他已经依照你给的地图,开始勘察地形了。”蒙毅答道。 上次嬴政和姬发一起来阴山的时候,就已经勘察好了建造阴山长城的路线,他带了一份地图,让蒙恬去确定路线,准备像羌瘣和索林一样,先平路挖树,将沿线整理出来。 “让他先弄着吧。”嬴政道,“你跟我来一个地方,做好标记,然后咱们回九原。” 蒙毅应了一声,下令全军拔寨,然后跟着嬴政来到那处刚才所选定的火眼附近。 “这里,就是留给鬼手们制造密石的地点。”嬴政道,“留下三千人马,在这里修建一些房舍,开辟出一条道路,然后等着鬼手前来。” 蒙毅依令布置了下去,留下了三千人马开拓荒地。 嬴政又给蒙恬留了封书信,然后带着蒙毅回奔九原。 这一次,秦王没再绕行,而是带着队伍直接进了城。 匈奴的老幼妇孺都紧张兮兮地出来观望,不知眼前的秦军是敌是友,自己的下场是吉是凶。 嬴政命人将城里颇有威望的几位老者集结了起来,然后带到了他的身边,又让近卫搬来了不少的粮食。 秦王指着那些粮食,对几位老者说道:“首先说明一下,这些粮食没有毒,你们可以先拿去应急。我,便是大秦的君主,刚在阴山与头曼大单于进行了会盟。” 几位老者互相看了看,似乎都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嬴政又拿出盟约说道:“依据盟约,此九原城已正式成为我大秦的领地,你们如果不想走,那就会成为我大秦的子民。” “并且,我与头曼也决定要进行两族的通商,而这里将变为货品流通的枢纽,你们的好日子来了。” 其中的一位老者似乎年岁最大,颤微微地问道:“秦王果真不赶我们走?” “寡人金口玉言,落地有声。”嬴政嘴角微微扬起,打趣道,“不过你们要记得,赚了钱的话,可得把眼前的这些粮食还我。” 第425章 收我为徒 九原城的匈奴人万没想到,秦国的大军来到九原,并没有向他们挥舞手中的大刀,也没有将他们驱赶出城,似乎还显得有些友善? 见几位长老被带走了,一些女人可有些坐不住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商量起来。 “你们倒是说说,这秦军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一位胖大嫂压低了声音说道。 一个年轻些的圆脸妇人道:“我看十有八九是没安什么好心,咱们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胖大嫂厉声道:“真要是那样,咱们也不能坐着等死,拿上家伙跟他们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几个妇人都附和道。 一旁的一位老妇训斥道:“你们都懂些什么!跟军队拼命,那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你们死了到是没的说,难道还能让那些娃娃也白白送死?” “就是,婆婆说的对。”她身边的一位颇有些姿色的少妇帮衬道,“你们也不想想,男人被俘了尚且求饶,何况咱们这些妇孺,依我看,咱们贡献些吃的用的,大不了离开这里,也不至于被赶尽杀绝吧。” 那胖大嫂还不服气道:“你们说的轻松,别忘了,咱们的男人可都死在了秦军的手上。” 那老妇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不要在这乱说,我明明听说,他们是被大单于以叛乱的罪名给剿灭了,可不是死在秦军的手里。” “就算是没直接死在秦军的手里,可也是因为秦军,他们才回不来的。”那圆脸妇人说着说着,眼圈已经红了,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男人。 那老妇叹了口气:“当初我就说要听大单于的,退出这城池,回到草原去,可那休屠王已经鬼眯了心窍,一心想给大秦找些麻烦,如今他们丢了性命,咱们又灾祸临头,真是造孽啊。” 正在这时,只见远处一队秦军簇拥着一位匈奴的老者,后面还拉着几架马车,向她们走了过来。 那老者快走几步,一把抓过那老妇有些干枯的手,高兴地说道:“老婆子,咱们不用死,也不用迁移了。” 那老妇怔然道:“秦王放过咱们了?” “何止是放过,简直就是恩宠。”老者道,“他说既然阴山以南让大单于划拨给了大秦,那这里的百姓自然以后就是秦人,而且还要在九原设立商贸集市,以便将中原的货品卖到匈奴去。” 在场的所有妇人都吃了一惊。 要知道,草原上的许多部族,之所以总惦记中原的土地,不就是因为羡慕那里的富足日子嘛。 眼下这土地虽然归了大秦,但人家不但没驱赶自己,还要在这里开放商业,让牧民都能买到自己需要的货品,而这其中的贸易,九原的百姓自然都可获益。 可以说,不用再去拼命,就能过上跟中原一样的生活,何乐而不为? “不仅如此。”老者继续道,“秦王还给了咱们不少的粮食,还要派些人来教咱们种地,纺布,他知道咱们的轻壮都死在了战场,所以还特意让咱们招些草原上的小伙子过来。” 听到此处,那些个妇人眼都红了,看来自己的下半生,不必再继续守寡了。 “来,给大伙分粮食。”老者道,“以后谁要是再有反秦的心思,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就这样,嬴政略施手段,就收拢了九原匈奴的百姓的民心,而下一步,自然就是迁徙一些秦民来这里耕耘了。 离开九原之前,嬴政给身在栎阳的郑国去了封信,这家伙修渠拿手,想来修路更是不在话下,他命郑国将原来闲下来的劳工重新组织起来,开始修缮从咸阳到上郡的直道。 至于九原到上郡的这一段,他则带着蒙毅亲自踏查了一遍,这才回到上郡。 这些天来,桓齮与羌瘣、索林两兄弟相处的还算融洽。 桓齮更是派了不少人,帮着他们打造船只,研习水性。 王翦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又拿下了赵国两座城池,如今李牧已经亲率大军前来救援,与秦军对峙在阙与以东。 在上郡修整了一日,嬴政正琢磨着要不要到王翦那里看看热闹,却见桓齮进门请安。 “王上,可是在想前方的战事?” 嬴政点了点头:“李牧并非庸才,虽然咱们各方面都占据优势,但也只怕他识破了咱们的计策,从而有所准备。” 桓齮拱手道:“想当年,恩师待我恩重如山,每当我想起曾经的过往,就忍不住潸然泪下,总是思量着要承恩师之名,为王上分忧解难。” 桓齮口中的恩师,指的自然便是故去的蒙骜。 提及蒙骜,嬴政心头不禁一颤,同样想起了年少时不少的过往。 “听你的意思,莫非你想参与攻赵?”嬴政问道。 桓齮点头道:“有这想法,不过还全听王上安排。” 嬴政琢磨了一下,说道:“我原本的想法,只是想让王翦先跟李牧耗上一耗,不过现在看来,要是多给他们施加些压力,或许赵国的粮草消耗的会更快些。” 其实嬴政心里明白,作为蒙骜的徒弟,桓齮总想给蒙家争些脸面,如今攻赵的主帅位置给了王翦,他定然有些不太甘心,要是让他前去策应一下,或许也能将他安抚下来,并且能给王翦减少些压力。 见秦王松了口,桓齮连忙说道:“王上只要给我三万人马,我就率先渡河,为羌瘣和索林开辟一条道路,也为王翦将军打打下手。” 嬴政道:“你率先渡河到是可以,只不过不可轻易冒进,以保证羌瘣他们随时可以支援你。这上郡就让他们先帮你看着,等造好了船只,就渡江与你汇合。” “微臣遵命!”桓齮再次躬身,眼中闪过一抹神采。 嬴政写了道手令,盖了御玺,又给了桓齮一道虎符,随即说道:“三万人马有些少,你将上郡的五万人马都带去吧,要是战局有变,我再派军增援你。” 桓齮接旨领命,开始准备率军渡江。 嬴政又叮嘱了羌瘣和索林一番,然后便带队离开上郡,回往北地。 出来将近一个月了,他还真有些担心乌禅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情况。 毕竟安抚精绝族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刚进北地郡的管辖境内,就见沿途时不时地有精绝打扮的族人守在路边向他行礼,想来他们大概是被分派到了这里,心里对秦王充满了感激。 还未到义渠城,就见拇指带着许多个鬼手迎候在前方。 嬴政赶紧下了马车,换了战马,迎了上去。 “拇指伯伯迎出来这么远,城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略微有些担心。 拇指哈哈一笑:“城中安宁的很,哪能有什么事情,这些娃娃听说主上回来了,非嚷着要过来迎接,我怕他们捣乱,就亲自领着过来了。” 嬴政这才放下心来,笑道:“看来我现在还真是受人爱戴,走到哪都有人迎接。” “主上当然受人欢迎。”拇指笑道,“这阵子我们都勤学大秦的律法,精练华夏的语言文字,管保不给主上增添烦恼。” “好,好,咱们回城。” 队伍重新整列,回奔义渠城。 乌禅也是带人在城门口迎候,欢欢喜喜地将嬴政迎回了府衙。 “这次出去怎么样,又遇到什么新鲜事没?” 嬴政笑道:“新鲜事到是不少,索林晒的比以前黑了,北面黄河的波涛比金城的要汹涌些,阴山的树比以前更少了,还有九原的婶子们性格都很直爽。” 乌禅啐了一口:“没个正形,人家问你政事呢,你这都扯到哪去了。” 嬴政哈哈一笑,随后将与头曼单于会盟,索要并重建九原郡,勘察北直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怪不得没见到蒙恬,原来是被你留在了阴山。”乌禅道,“你说还要在阴山修一条长城,这是真的?” 之前嬴政只跟她说,要在陇西与北地郡之间修建长城,或许会延伸到上郡,如今要是在阴山再修上一条,那无疑工程量又翻了一倍不止,毕竟那里路途遥远,管控不易,又处于两国的交界。 “谁说的。”嬴政矢口否认道,“早先在阴山将头曼围困的时候,我就跟他提过此事,这次也是重新确定一下。” “我不管。”乌禅假装生气,嘟起小嘴道,“眼前这条长城已经够忙几年了,要是还在北面另修一条,即便鬼手忙的过来,冰蛊也不够用。” 嬴政陪着笑脸道:“冰蛊不够,不是可以用种虫来孵化幼虫吗,咱们多多培养幼虫,就像养牛羊一样把它们养起来,问题不就解决了。” “我的秦王啊,你以为培养幼虫那么容易啊。”乌禅苦笑道,“要真是那么容易,上古遗留下来的种虫也就不会灭绝了。” “那你说怎么办?”嬴政道。 “这还不简单。”乌禅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你再弄些种虫回来,什么都解决了。” 嬴政:“……” 原来乌禅一直在往这个话题上引,为的就是让嬴政多带回来些冰蛊种虫。 “况且,你以前也答应过我,再去找种虫的话,就一定会带上我。”乌禅补充道。 这话嬴政还真说过,那时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竟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嬴政正色道:“说句实话,这件事我自己说了不算,得先问问师尊。你存放种虫的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 乌禅撅起小嘴,气闷道:“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不想带我。” “那可不是。”嬴政连忙解释道,“还记得前些日子过年的时候,我给你讲的关于除夕迎年的故事吧。” 乌禅点了点头。 嬴政靠近她身侧,故作神秘地低声嘀咕道:“那夕兽就吃过许多见过它的人,所以说这些神兽不能与普通人见面,否则就必须有一方需要死去,后来夕兽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我惩治了。” “这都是什么破规矩。” 乌禅多少明白一些天承一脉的概念,低声念叨着,“不过你又为什么能接近那些神兽呢?” 嬴政道:“我是天承一脉的嫡系传人,自然没问题。” “那是不是加入了你们天承一脉,就能去取冰蛊种虫了?”乌禅不甘心地问道。 “呃……”嬴政停顿了一下,说道,“原则上是这样,不过……” “别不过了。”乌禅毅然道,“咱们一起回咸阳,去找师尊,让他正式收我为徒。” 嬴政:“……” 第426章 波斯盟约 乌禅提的这个要求,嬴政还真就没法拒绝。 一来,精绝鬼洞族,数千年来都一直在帮助天承一脉制造密石,本来就属于半个天承一脉的人,并且也知道些许上古的隐秘。 二来,人家乌禅说的是要向姬发拜师,嬴政自己怎么拒绝? 再说了,类似李斯也是姬发的徒弟,天承一脉的使者,他也能正常面见神兽,并且穿梭于九幽与九霄之间。 既然李斯都可以,乌禅凭什么不行? 况且嬴政本就打算将所有的隐秘都告诉她,等到完全修复了龙脉,或许还要带她,甚至更多的精绝族人前往九幽。 “好吧,我带你回咸阳。”嬴政说道,“至于师尊答不答应,那我可就说了不算了。” 乌禅见他答应了下来,嘿嘿笑道:“好吧,到时候我来求师尊。” 转眼离开咸阳又有一段时间了,既然北地这边一切顺利,那就直接回咸阳。 自从南苏离世后,嬴政就连出门都顾虑重重,所以他也急着回去,以防后宫或者朝堂再出什么事情。 临行前,嬴政将杨端和调往上党郡出任郡守,并且随时准备出兵策应王翦。 北地郡则交给沈俊,进行城池及农田的规划建设。 盛夏已至,一路上见到的都是精绝族人颇为繁忙的景象。 喜欢耕种的,已经分到了朝堂划拨的土地,虽说大多是荒地,也得交付少量的租金,但依照嬴政的命令,至少是三年不用缴纳赋税。 乐于放牧的,也将之前在精绝变卖牲畜所得的钱财拿出来重新购置了牛羊,很多从精绝自带过来的品种,也与当地的牛羊进行了杂交,只等着来年产下犊牛羔羊。 爱学手艺的,也都在各处作坊学习冶炼、纺织、制茶、采药。 眼见着精绝部族已经融入进来,嬴政的心中既欣慰,又充溢着满足感。 回到咸阳城,嬴政专门为乌禅举办了一个册封良人的仪式。 至此,乌禅在后宫也有了正式的名头,而她精绝女王的名头,也就正式随之消除了。 嬴政专为乌禅设立的寝宫之中,赵姬带着几位王妃都聚在此处说着话。 华阳夫人离世,后宫之主便顺理成章地由赵姬接续。 “多俊的媳妇。”赵姬笑着说道,“母后我怎么看怎么喜欢。” 乌禅略有些羞愧地说道:“乌禅初来咸阳,不懂华夏的礼仪,宫里的规矩,还望母后及众位姐姐多多担待。” 赵姬道:“好说,好说,这些繁文缛节的事情,母后亲自教你。” “那就有劳母后了。”乌禅道。 胡羽在旁说道:“要是你想学骑马打猎,我也可以教你。” 几位夫人都被她给逗笑了。 “人家精绝国可是专门骑在马背上的,还用你教。”赵姬笑道,“到是这生儿子的本事,你应该教教她。” 于是,话题被扯到了怎么能生儿子上面,其中不乏不堪入耳的言语。 乌禅转眼间就与后宫的婆婆,还有几位姐姐打成了一片,看来是早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到让嬴政略微感到些许意外。 王宫刚办完丧事不久,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稍显压抑,如今又新添了一位王妃,多少冲淡了之前的阴霾。 或许也是上了年纪,晚宴后赵姬拉着乌禅回了自己的寝宫,问东问西地聊起来没完,后来干脆将乌禅留下来睡在她那里。 趁着这个时间,嬴政来到胡羽的寝宫。 扶苏与胡亥或许是玩累了,早在侍女的照看下睡去。 夜色朦胧,嬴政看着胡羽那精致的面容,柔声问道:“扶苏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乖的,就是有时候会偶尔愣神。”胡羽回应道,“我觉得他还是没能完全从阴影中走脱出来,性子比以前孤僻了些。” 嬴政轻叹了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后你可要多上点心,多关照关照他,让他能够觉得,母亲并没离开他。” “这是自然。”胡羽点头道,“我与南苏姐姐情同姐妹,虽说性子不太一样,但也经常互相吐露心事,如今她撒手先去,我定会替她完成做母亲的职责。” “我相信你能做到,就怕扶苏不这么想。”嬴政道。 胡羽眨了眨眼说道:“如今王上回来了,天气也热了,应该带扶苏出去走走玩玩,让他的心情能够好起来。” “说的也是。”嬴政道,“那明天咱们一起,连带着乌禅逛逛咸阳城。” 胡羽道:“咸阳城有什么好逛的,我说的是要带他出去看看大秦的锦绣山河,让他打开胸怀,明白自己是一位王子,未来又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这样他才能尽快走出来。” “嗯,听你的。”嬴政点头道,“明天我处理完朝政就计划一下。对了,还有件事,之前我送你枫叶的事情,已经跟乌禅说了,她要是想去看枫叶,你可别有什么别的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如果王上让我将枫叶还给她,我也没什么意见。”胡羽笑着说道,“不过你还不知道吧,枫叶已经有喜啦!” “有喜?”嬴政微微一惊,“你说它怀了小马驹?” “是啊。”胡羽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些,“等它下了马驹,你就将枫叶还给乌禅,我只要马驹就行了,然后我将那马驹养大,然后送给羽儿。” 这是曾经在楚国,胡羽对公子羽许下的承诺,她当然不会忘记。 “这到是个好消息。”嬴政同样高兴地说道,“要是咱们这里也能培养大批的汗血宝马,以后就不用花大价钱从大宛国那边买了。” 提起大宛国,嬴政突然想了什么事情,于是一拍脑门。 “王上你怎么了?”乌禅问道。 “忘了,忘了。”嬴政苦笑道,“我把大宛和波斯的使者给忘了。” 从精绝回来的时候,嬴政一直带队走在前面,中间是精绝的百姓和大宛、波斯的使团,最后面是精绝的军队殿后。 所以嬴政先行到达了嘉峪关与王翦汇合,然后马上便收到了李斯的飞鸽传书,急匆匆地赶回了咸阳。 后面的大宛、波斯使团则跟着乌禅一同到了狄道,而乌禅则直奔北地郡,库坎奇则陪着默德亲王在侍卫的保护下前往咸阳。 等到他们到达了咸阳,嬴政又已经启程去了北地。 所以就相当于,人家不远万里来拜会你,你却把人家扔在家里一个多月没去理会。 “他们有司马杰等人照看着,这段时间过的可自在呢。”胡羽微笑着说道,“也不知道他们那里穷成什么样,见了咱们这的东西,就一个劲的惊呼,似乎什么都没见过。”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我华夏乃天府之国,物产富足,许多东西还真就是独一无二的,不然人家怎么大老远的跑到咱们这里来买东西。” “说的也是。”胡羽抿嘴一笑,“只是他们那样子也太过好笑了,你明天还是先答对他们吧。” 嬴政一脸的坏笑道:“答对他们之前,我要先答对答对你,不然连枫叶都要挑理了。” “你讨厌,呜……” 第二天早朝,嬴政处理了一大堆积压的政事,随后宣来了两位来使。 议事大殿上,秦王正襟危坐,字正腔圆地说道:“前一阵子,寡人的王宫出了些事情,从而怠慢了两位特使,还望二位多多担待。” 默德秦王哈哈一笑:“有什么怠慢不怠慢的,这些天我玩的可是真不错,直到现在,那各种各样的美食还没品尝完呢。” “秦王不如到王宫住上几天。”嬴政笑道,“宫里的御厨可比外面做的好,管保叫你吃了忘不了。” “好,好。”默德来而不拒,“你要是不闲我麻烦,住上几年都没问题。” 嬴政:“……” 这家伙怎么不知道客气客气。 库坎奇连忙在旁说道:“住太久了恐怕不行,我还要回大宛交差,默德秦王也要护送货品回去给波斯王看一看。” 嬴政这才松了口气,说道:“看来你们将货品也挑选的差不多了。” 默德点点头:“挑选的差不多了,货单也列出来了,如果大秦眼下不够数量,你们还可以向东面的那几国采买。” 说罢,便有近卫奉上一份清单。 嬴政大体看了一眼,只见货品到是常见,只是这数量…… “你买这么多,莫非是几年的数量?”嬴政诧异地问道。 默德笑道:“秦王你可要知道,我们波斯的人口本来就不在少数,更何况这些货品运回去,说不定还能赚些阿拉伯人和雅利安人的钱。” 看来默德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这清单上,有些货品的确大秦不够,需要额外采买。”嬴政略微思量,随即道,“刚好我有使臣在楚国造访,寡人这就给他写封信,让他多采买些货品回来。” 默德拍了拍腰包,颇有底气地说道:“秦王尽管采买,我的金子已经在路上了,想必这几天就快到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如此甚好。”嬴政笑道,“那就请二位特使在咸阳多住些日子,晚上寡人设宴,让你们也品尝一下王廷的佳肴美酒。” 默德的馋虫已经被勾了出来,吞着口水连连点头。 随后,默德与库坎奇分别拿出一份盟约,是他们这些天精心研究后写出来的。 嬴政仔细地看了一遍,见里面不仅写了关于通商的协约,更是连军事同盟都写进去了。 很明显,大宛和波斯都有些惧怕匈奴继续向西扩展。 嬴政将这两份盟约稍作修改,然后给他们看了看,双方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赵高又重新书写了一遍,三方这才在盟约上盖了印。 暂且送走了两位来使,嬴政换了身衣服,火速来到司马府的藏宝阁。 要不是带着乌禅进了宫,嬴政回咸阳的第一时间,就该来找姬发。 “这一趟怎么样?”看着满面红光的秦王,姬发笑呵呵地问道。 嬴政将阴山之行大体说了一遍。 “打算什么时候派精绝的鬼手去阴山?”姬发问道。 “忙完这几天吧。”嬴政道,“答对完那两位来使,我想带着乌禅去趟九幽,您看能不能收她为徒?” 姬发其实也早有此意,于是点头应道:“咱们天承一脉自古就求助于鬼洞族,如今你将他们带到了华夏,要是再收乌禅为徒,那就圆满了。” “师尊答应便好。”嬴政话锋一转,“那能不能顺带脚,再多收个徒孙?” “徒孙?”姬发不明所以。 嬴政解释道:“我想将扶苏直接收进天承一脉,让他明白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锻炼锻炼他的心性。” 姬发哈哈一笑:“你的儿子,你说了算。” 第427章 密室拜师 就着乌禅想要拜师,然后跟着嬴政一起去找冰蛊种虫的事情,嬴政干脆想直接将儿子扶苏也同时纳入天承一脉。 要是南苏并未离世,他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至少现在不会。 如今失去了母亲,嬴政想让这个长子从此真正的成长起来,坚强起来。 姬发喝了一口茶水,悠悠说道:“你只是在选择帮手,也就是天承使者,并非选择继承人,所以并没有什么限制,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允许将那些上古隐秘透露给百姓,不管是乌禅还是扶苏,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都可以收入天承一脉。” 嬴政当然明白这个规矩,而乌禅到是好说,可扶苏还是个孩子,能不能守住秘密还真不好说。 “我还是回宫跟扶苏聊聊吧,看看他的意思。”说罢,嬴政告辞,出了藏宝阁。 回到王宫,他将扶苏再次单独带到了御书房。 这段时间经过胡羽的关爱和调整,扶苏的心态已经明显好转了许多。 嬴政将扶苏拉了过来,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柔声说道:“儿啊,父王出门的这阵子,你还好吗?” 扶苏轻轻地点了点头:“还好,胡羽姨娘天天带着我玩,只不过近来的功课却落下了。” “不要紧的,不急于一时。”嬴政故作神秘地说道,“你想不想知道,爹爹常常出去,是去做什么大事。” 扶苏略有些好奇地点了点头。 “爹去做的事,最终只有一个目的。”嬴政很认真地说道,“那就是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过上舒坦安心的日子。来,我给你看几样好东西。” 说罢,嬴政打开暗格,将藏于里面的玄铁螺和轩辕剑拿了出来。 “这是爹爹的独有之物。”一边说着,他一边抽动轩辕剑。 伴随着一声低鸣,金色宝剑缓缓出窍,瞬间便夺去了屋内其它物件的光彩,虽未发出耀耀金光,却也瞬间吸住了扶苏的眼球。 “这柄金剑,就是传说中的轩辕剑!”随即,嬴政将轩辕剑的来历过往对扶苏说了一遍。 扶苏眨了眨那稚嫩的瞳眸:“爹爹你是说,这是咱们的先祖黄帝所造的圣剑?世世代代传给了天承传人,一直传到爹爹的手里?” “对啊。”嬴政颇有些自豪地说道,“咱们天承传人,需要具备炎帝与或者黄帝的嫡系血脉,当年黄帝先祖创立八大古姓,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咱们嬴姓,就是其中之一。” 他又将关于八大古姓的事情大体说了一下。 “你的祖母,名字叫做赵姬,其实乃是姬姓的传人。”嬴政继续说道,“之前爹爹我有一个仲父,名叫吕不韦,他就是姜姓的传人,他们都是炎黄的直系血脉。” “所以说啊,咱们炎黄血脉,尤其是天承一脉,最主要的职责,就是维护华夏的统一,延续文明的传承,不管存在什么潜在的威胁,都要全力将其克服,这样才能让咱们的华夏文明更好的传承下去。” 虽说扶苏听的有些似懂非懂,但他的眸光明显明亮了许多,对嬴政所说也极感兴趣。 “所以说,爹爹是与他国的君王不一样的君王?”扶苏问道。 “对。”嬴政放下轩辕剑,将玄铁罗盘拉到俩人面前,“你再看看这个。” 打开罗盘,嬴政随意旋动了几个上面的指针。 “这个叫玄铁罗盘,是玄铁螺的组件。”他介绍道,“用这个东西可以辨别方向,还可以找寻到埋藏在地下的各种矿产或者特定的金属。” 说罢,嬴政转动玄铁螺,只见那螺母转了几圈之后,稳稳地指向了轩辕剑。 “好玩!”扶苏的童心被瞬间燃起,伸出手去,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去转动玄铁螺。 不出所料,那螺母还是稳稳地指向轩辕剑。 “这玄铁螺不仅可以放在罗盘上使用。”嬴政继续说道,“它还是打开咱们天承陵墓的钥匙,眼下咱们在骊山修建的王陵,就是一座异常神秘的陵寝。” “而咱们天承传人,每一代都要修建一座巨大的陵墓,用来存放传自上古的诸多隐秘。” “爹爹这两样东西,就是从周武王陵里取出来的,等以后暂时不用了,就会存放到骊山的王陵之中。” 扶苏好奇心大起,摇着嬴政的手臂说道:“父王,我想去骊山看一看,行吗?” “当然可以。”嬴政笑道,“要是以后爹爹老了,没了力气,还指望着你帮着爹爹修陵呢。” “父王放心,等我长大了,卖力气的事情就都交给我。”扶苏毅然说道。 嬴政顿感欣慰,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随即问道:“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曾经存放在赵高寝室里的那枚红色的蛋?” 之前赵高在王宫里孵蛋的事情,宫里几乎人尽皆知,只是因为嬴政严令不许任何人对外提及,所以大家才守口如瓶。 后来红蛋被孵化出了小年兽,宫里的人虽然都没见过那年兽,却也听说了一些。 “记得啊。”扶苏道,“以前我总想偷偷地去看看那红蛋,却进不去赵高叔叔的屋子,不过有几次趁着赵高叔叔在屋子里,还是恳求他远远地看了几眼。” 嬴政笑道:“现在你要还想看那红蛋,可就看不到了,它已经孵化成了年兽,咱们过年时贴在门外的年画上,就是它的模样,你想不想见见它?” “想啊,想啊。”扶苏急声道,“那年兽是不是也很可爱,是像小狗,还是像小马驹?” “它像小老虎。”嬴政道,“你可别招惹它,它现在还不太懂事,只可以离远了看看,而且它就在骊山。” “那父王可得带我去看看。”扶苏道。 嬴政笑道:“爹爹今天还得处理点事情,明早就带你去,行吧。” 扶苏高兴的点点头。 随后,嬴政开始对扶苏讲起了故事,关于人族起源和远古文明的故事。 从盘古来到龙族所控制的这个星体改造大自然,到与龙族发生冲突后的再次和解,到后来龙族进入九幽后擅自变动自然源力导致了灭世之灾,又讲到伏羲先祖临危受命带着女娲接续人类文明、修复自然源力,最后到五帝继承了三皇的意志修复龙脉,并且搜索上古遗留。 这些故事大体都是听姬发讲来的,但其中也掺杂了一些嬴政在九幽以及各个守护神兽那里得来的信息,添枝加叶之间,讲的更是绘声绘色。 扶苏也万没想到,一向颇有些威严的父王,竟然这么会讲故事,不禁也听的入迷。 父子俩难得有机会这样面对面、心贴心的交流,不知不觉已入了夜,直到俩人肚子咕咕叫了,才想起该吃些东西了。 “该说的,爹爹都跟你说了,你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我带你去骊山,咱们逛王陵,看年兽怎么样?”嬴政道。 扶苏应了一声,跟着嬴政吃了晚饭,俩人一同回了胡羽的寝宫。 却不想胡羽并不在宫里,她贴身的侍女正带着胡亥看着一些字画。 问询之下才知道,胡羽和乌禅去了马厩。 不用问,这两个女人是看枫叶去了。 提到枫叶,嬴政还真有些惦念。 自从将它送给了胡羽,嬴政就很少去马厩了,这也不怪他,毕竟一年到头都忙的不可开交。 来到为枫叶专门建造的马厩,果然见两位夫人正肩并着肩,坐在一起说着话。 见嬴政来了,两位夫人同时起身相迎。 “看来你们很谈的来啊。”看着她们嬉笑的表情,嬴政的心里松弛了大半。 “那当然了。”乌禅笑道,“我跟胡羽姐姐还真对脾气,而且枫叶也被她照顾的很好。” “能不好吗。”嬴政抱怨道,“她对待枫叶,比对我都亲。” “还说呢。”胡羽反驳道,“王上你一年到头都不来一趟马厩,我不对枫叶好些,怎么办?” 嬴政也不好解释什么,于是走到枫叶的身侧,轻轻地抚摸着马腹问道:“你不是说它有身孕了,几个月了?” “大概半年多了吧。”胡羽嗔道,“要不是你将之前的黑狐送给了头曼单于,枫叶早就怀上了。” 这话到也不假,嬴政将黑狐送给了头曼,胡羽才又从大宛送来的另外几匹马中挑选了一批黑色的汗血宝马,养精壮了之后,才让它与枫叶相好。 “好吧,怪我不好。”嬴政道,“要不然,我把黑狐要回来?” 胡羽撇着嘴说道:“光说这不现实的,我们要真逼你要回黑狐,那岂不会被骂成祸国殃民的妖女。” 乌禅噗嗤一乐:“姐姐虽是说笑,却也是实话。” 胡羽看向乌禅道:“眼下枫叶有了小马驹,等它生产了,我就将枫叶还给你,就算是借借它的肚子吧。” “这怎么行。”乌禅摆手道,“王上已经另送我一匹汗血宝马了,枫叶还是归你。” “那咱们就换过来。”胡羽道,“你还是要枫叶,我要你那匹。” 见两个女人互相谦让也没个结果,嬴政赶紧圆场道:“就依胡羽说的办吧,等枫叶下了小马驹,你们就互换马匹,反正区别也不大。” 既然秦王拍板了,两个女人也就不再推辞。 又在马厩呆了一会儿,嬴政将她们带到了司马府。 “师尊,我把她们都带来了。”嬴政对姬发说道,“既然拜师,就得像模像样一些,说起来胡羽也没正式拜师,不如今天就都一起拜了吧。” 姬发斜了他一眼:“就好像你拜过一样。” 嬴政:“……”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真就没对姬发正式行过拜师礼。 “补上,补上。”嬴政略显慌张地说道,“今天我们三个都正式拜师。” 胡羽和乌禅在旁忍不住偷笑。 嬴政尴尬地退出房去,命徐福准备好拜师用的香案。 为了显得郑重,嬴政还特意将香案搬到了存放九鼎的密室之中。 在这九个华夏至宝的见证下,嬴政带着两个妻子跪拜在姬发面前,一同行拜师大礼。 姬发面色红润,手捋着胡子,已经乐得合不拢嘴。 活了八百年了,终于后继有人啦! 第428章 又见小年兽 烈日施展着独有的本领,烘烤着焦躁的大地。 热风裹杂着温热的水气,持续地在向上升腾。 青苔不顾碧波的感受将其覆盖,使其不再清澈。 嫩草也不理土壤的意愿,将根须深刺其中。 嬴政与姬发一起,带着乌禅和胡羽,领着扶苏和胡亥,悠闲地驾着几架马车,在禁军的护卫下,一边领略沿途的风景,一边向着骊山前进。 “夫君,你现在建的王陵,到了什么阶段了?”乌禅问道。 “工期过半了。”嬴政道,“不过我出门的这段时间又变成什么样子,那就不知道了。” “哦哦,那我在精绝造的王陵,与你这个区别大吗?”乌禅又问道。 嬴政笑道:“你造的王陵,比天承一脉的王陵,尺寸要小了许多,内部也颇为精简,等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去周武王陵看看,那个是现成的,看起来比较直观。” “好吧。”乌禅又继续问道,“在你建王陵的地方,就能找到冰蛊的种虫吗?” 嬴政哈哈一笑:“要是那里有种虫可就省事了,还要走很远很远,承受一定的苦难,才能到达那个地方。” 他所指的苦难,自然是钻进烛九幽的腹囊之中,那滋味的确不好受。 乌禅哪里能想到是这种方式的苦难,毅然说道:“没关系,只要能再带回一些种虫,再大的磨难我也能坚持下来。” 嬴政有些心疼地说道:“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保证将种虫带回来不就行了。” “不行。”乌禅坚持道,“我就要跟着你一起去,我要亲眼看看那种虫的来源。” “对于那些神兽神鸟,你真的不害怕?”嬴政道。 昨晚向姬发拜完了师,回宫他就将九大守护神兽守护天目,天承一脉修复自然源力的事情对乌禅说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乌禅道,“你不是说了,一旦进入天承一脉,它们就不会吃我了吗,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吧。”嬴政略有些无奈地说道,“呆会见了睚眦,你可别尿裤子。” 乌禅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说着聊着,队伍已经到了骊山。 景家班在景凡的带领下依旧繁忙,欧氏家族也在对合金结构的锻造进行着收尾。 见秦王和姬发来了,景凡和欧平连忙奔过来见驾。 “近来王陵的进展如何?”嬴政道,“乌禅王妃想要观摩观摩,咱们一起瞧瞧。” 景凡回道:“最下面的两层,内部已经整建完毕,眼下正在对六层和七层的核心密室进行组建。” “进度不错,前面带路吧。” 在景凡的引领下,众人顺着外侧的廊道进入王陵之中。 “这,这王陵居然这么大?”乌禅吃惊地说道,“可比你让我造的祖陵大多了。” 嬴政笑道:“要不怎么说,这里的工期要比你那长了许多。” 乌禅一脸坏笑道:“你说实话,是不是打算再娶个三千五千的佳丽,要不怎么将这王陵放满。” 嬴政:“……” 前面的景凡和欧平自然是听见了,忍不住在偷笑。 一旁的胡亥却是当了真,拽着胡羽的衣角说道:“娘,那以后咱们的宫里是不是还要住进来好多姨娘?” 胡羽略显尴尬地解释道:“你乌禅姨娘在跟你父王开玩笑呢,三千五千的不至于,最多也就再添个三五十个。” 嬴政一脸的黑线,心里暗暗叫苦,这王陵可不是我要修的啊。 于是他转头看向姬发。 姬发只是干咳了两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也不怪乌禅惊讶,弯弯绕绕之下,他们才来到第二层,而下面还有七层,并且一层比一层宽阔。 又下了几层,众人来到第五层,也是最为核心的一层。 嬴政让景凡带着姬发先往下走,自己则将乌禅和胡羽拽到一旁,低声叮嘱道:“你们在这里不要乱说,这陵寝不是给咱们准备的。” “不是给咱们准备的?”乌禅眨了眨眼说道,“那是给谁建的?” 嬴政用手指暗中点了点前面:“是给师尊建的,等他以后百年了,便会安放在这里。” “真的?” 嬴政认真的说道:“我还能骗你不成,这可是天承一脉的传统。” 乌禅吐了吐舌头,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冒失。 嬴政挥挥手:“走吧,跟上去,看看最下面的两层建成什么样了。” 三个人随即跟了下去,来到最下面的一层。 依照惯例,第五层下面的六、七、八、九层,都是用来堆放五谷原种的,所以在格局上并没有分成那么多的小密室,也不像第五层那样装饰的那么华贵。 看着已然成型的最底层,嬴政不禁问向姬发道:“师尊,等这里建成之后,这下面的四层还需要放原谷种吗?” 姬发略为思量了一下然后说道:“还是放满吧,虽说你完成最终的任务后,原谷种就会失去它们最本质的作用,但料想千百年后,说不定百姓所耕种的粮食又会退化,咱们多存一些,也能给后世提供一些后备的选择。” 胡羽诧异地问道:“师尊,那些原谷种要是存放个千百年,那还能用吗?” 嬴政哈哈一笑道:“你这吃惊的表情,与我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姬发笑着解释道:“咱们所吃的食物之所以会腐坏、发霉,是因为空气中蕴含有数不清的菌毒,这些菌毒时刻围绕在我们周围,不停地侵蚀着所有具有生机的东西,如果是会喘息的活物,那就会等到它生命完结,便会腐烂,类似于食物这种不具备免疫能力的,便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腐坏。” 两位夫人,连同两个公子都听的似懂非懂,不过觉得好有道理。 “这王陵中的机关,可以释放一种毒气。”姬发继续解释道,“这种毒气可以毒杀任何活物,而这毒气的解药,却可以净化所有的菌毒,这样一来,这里面的空气干干净净,所存放的粮食自然可以长久的保存。” 嬴政附和道:“正是这样,并且还另有机关可以将这里面的空气都抽离出去,既可以防止谷种腐坏,又可以提防日后有人盗墓。” 胡羽张着嘴巴,吃惊地自语道:“这可真神奇……” 乌禅道:“你给我的图样里,怎么就没这些机关?” “这机关实在是复杂,除了师尊,谁都弄不明白。”嬴政解释道,“再说你又不存放粮食,要那么多机关干嘛。” 姬发在旁说道:“这王陵你们也看了,咱们这就上去吧,这里湿气重,对你们女人家不好。” 返回地面的一路上,景凡较为详细地向嬴政说明了各层所需要的完工时间以及期间所需要的钱财数量。 王陵修建到现在,所消耗的银两着实不少。 嬴政也不在意,这对于财力雄厚的秦廷来讲,根本不算什么。 回到地面,嬴政命欧平取来四柄宝剑。 造了赤霄剑之后,欧氏家族就用一些合金材料打造了一些佩剑,给秦王留着备用。 嬴政将四柄佩剑分别交到两位夫人和两位公子的手里。 胡羽自然不用提,从小就骑马射猎、舞刀弄枪的,之前还管嬴政要过仿制的轩辕剑。 乌禅自幼也是在马背上长大,当然也识得这剑是好东西。 两位公子更是喜欢的爱不释手,嘿嘿笑个不停。 嬴政让孩子们在营帐中歇着,由赵高照看,然后跟姬发带着胡羽和乌禅,向着禁地进发。 师徒俩是轻车熟路了,两个女人却要跟着钻进山洞,小心前行。 “这里没有外人了,一会儿见了睚眦,你们不要怕。”嬴政叮嘱道,“它表面看上去很凶,可心里却很是良善。” “哎呀,知道了,你早上都念叨好多遍了。”乌禅苦笑道。 “我不是怕你们心里准备不足,吓晕过去吗。”嬴政道。 胡羽嘿嘿一笑:“我可不害怕,反而还有些兴奋,早先我就一直琢磨着那夕兽长什么样子,如今竟能见到它的主人了。” “嘘……”嬴政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你们现在说什么,它基本都能听见。” 胡羽赶紧捂紧了嘴巴,那模样就像是几岁的孩子害怕别人抢走她嘴里的糖。 穿过山洞,越过廊道,沿着溪流来到睚眦的住处,嬴政高喊了一声:“前辈,我带了两个天承一脉的新成员,特来拜会你。” 只听洞里一阵响动,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双血红色的眼瞳突然出现在那漆黑的洞口。 乌禅和胡羽顿时心头一紧,要不是心里早有准备,说不定还真就可能吓得腿软到不会动弹。 只听睚眦缓缓说道:“明明是你的两位夫人,以为我不知道。” 嬴政笑道:“是我的两位夫人不假,不过她们一位是嬴姓的女娲后人,一位是一直帮助天承一脉建陵的精绝国女王。” 嬴政看向她们两个,两位夫人这才回过神来,款款以礼道:“天承一脉新进弟子,拜见前辈。” 大概是不怎么接触女性,睚眦的神态较之以前和暖了许多,声音也颇为柔顺。 “天承一脉的女弟子,到真是不多见。” 姬发笑道:“历来女弟子是经常有的,只不过她们的职责可不是修复龙脉,而是传宗接代。” 睚眦道:“那这次你带她们到这来见我,是有什么事?” “只因长城已经开始建造,精绝鬼洞族的冰蛊不太够用,我想带着乌禅前往九幽,求冰凰前辈再赐予些冰蛊种虫。” “呵呵。”睚眦笑道,“感情你们不是来看我的,是想让我叫来烛九幽。” 嬴政连忙解释道:“找前辈当然也有事情,你也知道,我前一阵子亡故了一位王妃,她留有一子,如今也被我收入了天承一脉。我见他整天闷闷不乐,便带他出来走走,想让他见见小年兽。” “要见年兽?”睚眦道,“既然是这样,怎么没见有孩子一起带来?” 嬴政道:“我怕你不允许,所以先来问问。” 睚眦嗔道:“你们连我都能见,还能不许见年兽不成。” 随即,就听它喉咙咕嘟一声,胸腔发出吱吱的声音。 片刻后,一颗小脑袋顶着一支不算太大的犄角从洞口探了出来。 “呜……呜……” 似乎是对嬴政极为亲切,小年兽迈开四肢蹄子,向嬴政直扑过来。 “哎呀,你现在怎么这么沉!” 第429章 九幽之旅 小年兽不由分说,见到嬴政后便不由分说扑了上去。 幸好嬴政有所准备,双手用力将它接住,这才没被它扑倒。 入手的份量约莫百十多斤,看来这小家伙不仅个头长了,份量也是与日俱增。 乌禅和胡羽在旁边怔怔地看着这个只在年画中见过的神兽,虽没后退,却也一时不敢上前。 嬴政将年兽放了下来,顺势坐在地上,抚摸着它细软的鬃毛,柔声道:“想我了吧,我带人来看你,你可不许对它们凶哦。” 小年兽抬头看了看姬发,自然也极为熟悉,又看了看乌禅和胡羽,却从未见过,不禁也有些胆怯。 “刚好你要去九幽,就带它一起去吧。”睚眦说道,“之前我不是对你说过,要找个机会给它吃了玄武果,它才能开启神性。” 乌禅壮着胆子问道:“请问前辈,给它吃了那玄武果,它是不是就能跟您一样开口说话了?” “没错。”睚眦说道,“要是你们吃了那果子,也能听的懂兽语。” 胡羽急声道:“那果子居然这么神奇?那我也想去。” “既然都是天承的传人,那你们就都可以去。”睚眦道,“只不过这其中的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嬴政道:“前辈放心,她们两个也早早就服用了灵古丹,体能的问题不大,只是她们自己并未察觉出异常而已。” “那好吧。”睚眦道,“我通知烛九幽过来,你们明天这个时候再来。” “有劳前辈。”嬴政道,“明天我会带上两个犬子,让他们也见见小年兽。” “他们也入了天承一脉?”睚眦问道,“也要去往九幽?” 嬴政道:“入了天承一脉,但不去九幽,只是单纯的看看年兽,之前他们一直好奇那红蛋会孵出什么样的神兽来。” “那好吧。”睚眦提醒道,“不过你可要叮嘱好了,千万不要将见到的说出去。” “这是自然。”嬴政笑道,“毕竟是小孩子,想来即便他们说了出去,别人也不会信。” 向睚眦告辞之后,师徒四人离开睚眦的洞穴,回到大帐。 姬发留在骊山教景凡关于密室隔断与机关的建造细节,嬴政则带上扶苏和胡亥,回了王宫。 御书房中,嬴政将两个儿子叫到自己的身边。 “今天看了爹爹建造的王陵,你们感觉怎么样?” 胡亥率先说道:“父王修建如此浩大的王陵,实在让孩儿叹为观止。” 嬴政知道,胡亥这文绉绉的样子,全是赵高教导的后果。 扶苏则说道:“我想快些长大,好能为父王出一份力。” 嬴政笑道:“那我可就盼着你们长大了,但不是为我,而是为天下的百姓出力,为江山社稷劳神。” 两位公子同时点了点头。 “你们还记得放在赵高寝室里面的那颗红蛋吗?”嬴政问道。 “记得啊。”胡亥抱怨道,“我总求着赵高叔多看几眼,他怎么都不让。” “是我叫他不许旁人接触的。”嬴政道,“孵化那红蛋,本来应该是为父的任务,但因为我实在有些忙,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赵高,你们想不想知道那红蛋现在怎么样了。” 扶苏道:“父王你前几天不是说那红蛋已经孵化成了小年兽吗。” “对。”嬴政笑着说道,“我今天见到它了,它长得快有你们高了。” “真的?”胡亥看样子很是好奇。 “真的。”嬴政点头道,“我跟它已经商量好了,明天带你们跟它见上一面。” 扶苏问道:“父王,它长大了之后,能长多大啊?” 嬴政比划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可比战马大的多了,要说它饿起来,几头牛的不够吃。” 两个孩子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一顿能吃几头牛? 那自己还不够它?牙缝的呢。 “看吧,光是说说,你们就觉得害怕。”嬴政道,“要知道爹爹可是跟它打过架呢,不过最终还是被爹爹降服了。” 秦王除夕的事情,自然是人尽皆知,而他的子女更是引以为傲,尤其这两个年岁较大的王子,更是将自己的父亲作为自己的榜样。 想到父亲的英勇事迹,他们也不再胆怯,挺直了腰杆,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嬴政清了清嗓子说道:“爹爹要告诉你们的是,鸟兽有好坏之分,伤人害人的便是凶兽,人人得而诛之,但要是它改过自新成了益兽,从此不再害人,那咱们也要宽宏大量,给它一个机会。” “同样的道理,人也有好坏之分,善恶之别。如果遇到恶人,你们千万不要手软,而一旦他真的能够改过自新,咱们也要给他机会。” 胡亥问道:“那对待善人呢?” 嬴政笑道:“对待善人,自然是帮他行善,并且尽可能地去保护他,让他自有善果,以便帮助更多的人,这样的话,世间的善人就越来越多,恶人就越来越少了。” 父子三人从善恶的话题,引申出了孔孟之道,又讲到人文礼仪,直到赵高来请安用膳。 自从南苏离世之后,嬴政就一直在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于忙于政事,而忽略了后宫。 对于几位王妃还算好些,可他对目前的几位儿女的确关注的太少。 所以他才想分出一部分精力,用在培养子女方面,尤其是这两个年龄稍大的长子和次子。 第二天没有朝议或廷议,嬴政一早就带着她们出了咸阳,再次来到骊山。 离着睚眦的住所还有一段距离,嬴政让她们几个等在那廊道里,独自将小年兽带了出来。 见到这个小神兽之后,两位王子起初还有些恐慌,但见自己的父亲与它如此亲密,也就放开了胆子。 胡羽从背后的行囊中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牛肉,分给两个孩子。 年兽闻着气味便向他俩走了过来。 扶苏快速地扔出了一块,像是害怕被咬到手一样,立刻就缩了回来。 小年兽闻了闻,又看了看嬴政。 “放心吃吧,专门为你准备的。”嬴政道。 小年兽还没等他说完,就一口咬住了那块牛肉,大口朵颐起来。 胡亥也扔出自己手中的那块,嘿嘿笑着看小年兽大口地吃了进去。 两个王子一块一块地喂着,与小年兽的距离也逐渐拉近。 等胡羽的行囊空了之后,嬴政摸了摸年兽的头,问道:“吃饱了没。” 它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乌禅笑着打开另一个包裹,将牛肉给了两个孩子。 这兜牛肉吃净了之后,小年兽打了一个饱嗝,冲两位王子摇了摇尾巴,就像一只小狗一样,呜呜了两声,找水喝去了。 “父王,它好像认识我们了。”胡亥道。 “是啊,等它彻底你们混的熟络了,就会听你们的话了。”嬴政道,“现在我送你们回去,然后你们先回王宫,爹爹要带你娘去办些事情。” 随后,嬴政将两位王子送回王陵大帐,让姬发带着队伍将他们送回咸阳。 重新带了些干粮和水,嬴政带着乌禅和胡羽再次来到火眼。 小年兽正趴在睚眦旁边打着瞌睡,大概是吃的太饱,有些困了。 正在这时,另一个洞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烛九幽,廿七! 乌禅和胡羽又被吓了一大跳,快速地躲到了嬴政的身后。 虽说已经听嬴政说了关于独眼大蛇的描述,但谁能想到,竟是这么大一只! 别说是这么大的一条蛇,就算是普通的蛇,也叫人感到害怕,更何况它还只长了一只眼睛。 廿七吐了吐蛇信,说道:“你们不至于吧,我就是怕吓到孩子,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我都没出来。” 嬴政哈哈一笑说道:“妇人之家,怪不得她们,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不如他们呢。” 胡羽带着颤音问道:“这位,可是烛九幽前辈?” 廿七说道:“叫我廿七就好,既然你们要一同去往九幽,可不能害怕我,要不然怎么钻进我的腹囊。” 本来已经镇定了少许的两个女人,一听要钻进它的腹囊,双腿便不自觉地又开始哆嗦了起来。 嬴政将两只手分别轻轻放在两位妻子肩上,安抚着说道:“不要怕,你们不是决定了要跟我去九幽吗,来咱们吃点灵古丹,镇定一下。”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到处几粒灵古丹,分给她们一人三粒,自己也吃了三粒。 现在这瓶灵古丹,与最开始他吃的那种可大不一样。 姬发最开始让李斯给嬴政的灵古丹,其实只是稀释了之后做成的,只适用于普通人。 随着体内禁制的开启,潜意识逐渐强化起来,体内的神性也慢慢地衍生,灵古丹的浓度就可以逐渐增加。 现在他带着的灵古丹,乃是之前从武王陵的第四层所得来的材料,是真打实凿的上古原料,也是最纯正的灵古丹配方。 服下丹药之后,嬴政牵着她们的手来到廿七的近前,将她们的手放在了廿七那冰凉的皮肤之上。 已经平静下来的二人没有抗拒,也没有退缩,在触碰到廿七的一刹那,似乎所有恐惧都突然消逝。 未知的才可怕,要是熟络了,那也就不害怕了。 嬴政又拉着她们围着廿七转了一圈,两位夫人的心跳彻底恢复了正常。 “准备好了没?”嬴政问道。 两位夫人互相看了看,一起点了点头。 廿七打开腹囊,嬴政拉着两人就钻了进去,根本不给她们害怕的时间。 小年兽也是紧随其后,跟着钻了进去。 “别害怕,用潜意识控制自己的情绪。”嬴政安抚着两人。 关闭腹囊,廿七的体温逐渐升高,一头便钻进了火眼之中。 腹囊中的温度一点点的升高,廿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只不过,似乎比之前嬴政去往九幽时都要慢一些,也更加平稳。 嬴政抱怨道:“廿七这家伙,见你们在腹囊之中,就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这不是欺负我吗。” 胡羽忍着些许不适笑道:“人家是女孩子,当然要体贴一些了。” 乌禅道:“这也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于是,夫妻三人开启了聊天模式,一旁的小年兽呆呆地歪着头看着它们。 有美人相伴,嬴政也觉得不像以前那样枯燥乏味,难以忍受了。 原来男女相伴的旅行,完全可以忽略路途上的煎熬。 第430章 再会九儿 随着时间的推移,烛九幽潜入岩浆的深度越来越深,腹囊里的温度也越来越热。 起初小年兽还很是平和,可逐渐也变得焦躁起来。 嬴政看向乌禅说道:“你多带的几件冰丝衣呢,拿给我一件。” 这冰丝衣乃是用冰蛊所吐出的丝线制成,所有鬼手基本都是人手一件,在嬴政拿回冰蛊种虫后,拇指就将它们吐出的冰丝制成了衣服、帽子和手套,然后交给了乌禅。 乌禅应了一声,从包裹里拿出一件冰丝衣递给嬴政。 嬴政将小年兽拉了过来,为其披上这件冰丝衣。 小年兽立马就平静了下来,急促的喘息声也渐渐平缓。 嬴政摸着它的小脑袋说道:“等一会儿进入了蓝脉海底,温度又会骤降,到时再给你穿上棉衣。” 有了上次在冰极雪域挨冻的教训,早就轻车熟路的秦王这次学聪明了,御寒、避暑的物品带的一应俱全。 要是单单他自己出来还好说,可身边带着两个爱妻,总不能让她们受罪吧。 “王上,你之前说那玄武果极其稀少,那我们要是吃了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其它的条件需要完成?”胡羽突然问道。 嬴政道:“那玄武树是稀少了一些,除了九幽的那棵,再就是神农架的地下还有一棵,听说龙潭还有几棵,只是不对外开放。不过树虽少,果子却是很快就能结出来,所以那玄武果足以供应新出生的神兽,咱们分出来几个也不算什么事。” “神农架?”乌禅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嬴政耐心地解释道:“神农,乃是五帝之首,也就是五行之帝中的第一位,即木帝,他当时以南龙脉中的武当山作为自己的根据地,改造了一个区域。” “这个区域,就是现在以神农命名的神农架,那里有许多龙族搬迁时遗留下来的鸟兽,神农为它们改善了居住的环境,并为驻扎在那里,看守天目的霸下修建了一个人工湖,那棵玄武树就在湖中心的小岛上。” 胡羽附和道:“乌禅你刚来,或许不太清楚,神农可是我们华夏至关重要的帝王,他教人种粮食、采草药,保证了那时人们的衣食,我们华夏之所以能够形成强大的农耕文明,全是拜神农先祖所赐,他留下的《本草经》,也是我在学医过程中学的最多的一部古籍。” 关于三皇五帝的故事,嬴政之前对乌禅到是说过一些,只不过讲的并不细致。 于是嬴政又开始给两个妻子讲起了故事。 不知不觉间,腹囊内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光线也由红晕转变成蔚蓝,随后温度继续下降,已经到了冰点一下。 小年兽打了一个哆嗦。 嬴政连忙将它披的冰丝衣取了下来,又将一件棉袄盖在它的身上。 三个人也都脱下自己的冰丝衣,换上了棉袄。 小年兽晃了晃脑袋,呜呜了两声。 “饿了吧,再吃些肉吧。”嬴政拿出生肉喂给它。 或许是有些头晕的关系,小年兽吃了几块就不吃了,裹着棉袄蜷缩着靠在嬴政的腿边。 “你们也饿了吧,吃些东西吧。”嬴政擦干了手,让乌禅拿出肉干、干粮和水。 三个人俨然将这次出门当成了旅行,有吃有喝,有说有笑。 嬴政之前担心的两个女人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并没发生,小年兽也十分乖巧。 时光流逝,随着光线一点点的变淡,腹囊中的空间也逐渐增大,嬴政明白,这是廿七在海水中的压力变小了,已经接近了海面。 随着速度的减慢,廿七终于登陆九幽中的玄武岛。 三人一兽从腹囊中爬了出来,各自伸了伸腿脚,活动活动筋骨,这才向四周看去。 两个女人瞬间呆住了。 只见海岛的四周,全是茫茫的大海,磅礴的汪.洋,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 “哇,这就是大海,也太美了吧!”乌禅禁不住赞叹道。 “是啊,美的好像做梦一样。”胡羽更是高兴地跳着脚,拉着乌禅向海边跑去。 两个女人,一个出生在赵国,本也没有什么机会去看大海,另一个则在沙漠的旁边长大,别说是大海,就连大一点的湖都没怎么见过。 如今亲眼见到了这波澜壮阔、汹涌磅礴的海洋,怎能不开心? 嬴政苦笑着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怎么样,这一趟不白来吧。” 胡羽笑道:“岂止是不白来,就算在这里安个家都行。” 嬴政道:“看不出来,你们居然这么喜欢海,那等我打下燕国,就在海边给你们安个家。” “说准了啊,你可不许反悔。”乌禅急声道。 嬴政从怀中拿出传国玉玺,在她们面前晃了晃:“要不要盖上大印?” 胡羽笑道:“要盖印也得等回去之后的,这里可没有笔墨。” 嬴政之所以答应她们在海边安个家,并不是随口说的,而是早有计划,因为北面那条龙脉的终端,正是位于渤海边缘的一个叫做老龙口的位置。 (老龙口,因龙脉而得名,也是长城的终点,后来因《山海经》的关系,秦皇将那里定名为山海关,此乃后话) 看着茫茫的海域,乌禅感慨道:“真想在里面遨游一番,我要是一条鱼就好了。” 嬴政笑道:“你刚才不是坐在廿七的腹囊里面,遨游了两个多时辰,再说了,你要真是条鱼的话,此时已经在逃命了。” “逃命?”乌禅不解其意。 嬴政指了指他们刚才登陆的位置,却早已不见了独眼大蛇的身影。 “它把咱们送到了地方,肯定就火急火燎地下海捕鱼了。”嬴政苦笑着解释道,“每次都这样,把我送到地方就没影了。” 胡羽略显担心地说道:“它不会把咱们留在这里,不管咱们了吧。” “那还不好。”嬴政道,“咱们三个就在这岛上住一辈子,无忧无虑地再不问世事。” 乌禅笑道:“要是你真能放下所有,我是没问题。” 胡羽跟着说道:“我也没问题。” “呃……”嬴政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何必当真呢。” 夫妻三人领着小年兽围着小岛转了一圈,领略了四周的海景,这才往小岛中心的山顶上走去。 来到玄武树的跟前,胡羽又是一声惊呼:“这是同一颗树吗?怎么长的这么奇怪,而且左右两边结的果子还不一样。” 嬴政解释道:“之前我不是说了,这玄武树取名于玄武,也就是陆地兽族的龟蛇首领,那红色的叫做玄果,绿的则是武果。” “玄果吃了之后,会清除人体内的毒素,而绿色的武果,则可以提升潜意识中的神性。” “真有这么神奇?”胡羽道,“那咱们多吃一些会怎样?” 嬴政嗔道:“你以为是灵古丹啊,还必须要持续服用,这果子不管吃多少个,效果都是一样的。” “那就摘下来几个吧。”乌禅道,“我们女孩子可不方便爬树。” 嬴政看了看小年兽。 小年兽也歪着头看着他,似乎是在说:“难道让我去?” 无奈地摇摇头,嬴政将包裹放在一旁,紧了紧裤腿,先是攀上树干,然后几步便蹬上了树枝。 抽出轩辕剑后,他先是砍下三个玄果,然后又到另一边砍下三个武果。 乌禅和胡羽分别捡起两种果子,仔细地端详起来。“咱们还是去海边洗洗,然后再吃吧。”乌禅道。 胡羽点点头,拉着乌禅转身就走。 “等等我。”嬴政从树上连忙跳下来,跟了上去。 两个女人蹦蹦跳跳地来到海边,洗净了果子,刚要往嘴里送,却被嬴政拦下了。 “回宫再吃吧,也不急这一时。”嬴政道,“这荒岛虽然没人,但毕竟是野外。” 两个夫人似乎是没听懂他说的意思,开口问道:“为什么?” “先喂了它,你们就明白了。”说罢,嬴政拿起一个玄果来带小年兽身边。 它似乎也是渴了,几口就将这果子吃了个干净。 见它吃完了,嬴政干脆坐到了地上,对它说道:“廿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有足够的时间解决问题。” 那小年兽点了点头,上蹿下跳地跑开了。 “神秘兮兮的,到底怎么回事?”胡羽本就是急性子,于是等不及的问道。 嬴政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这玄果是将体内的毒素尽数排出,你们说能怎么排,要知道上次我腿都蹲软了。” 两个女人这才明白他说的意思,不禁捂着嘴偷笑。 幸亏嘴没那么急吃了果子,不然要是在这地方排个干净,还真叫人不好意思。 嬴政干脆将棉袄铺在身下,躺在了岸边:“休息会儿吧,估计要等它一些时候。” 两位夫人应了一声,分别躺在嬴政的两边,跟他讨论起了眼前的美景。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年兽终于回来了,自己直接凑到一颗武果旁边,几口吃了下去。 正在这时,廿七也在海边露出了头。 “你们还真是悠闲。”廿七一边爬来,一边道,“我可是补充完体力了,你们是在这住上一夜,还是直接去冰极雪域?” 一提冰极雪域,乌禅来了精神:“现在就去吧,趁着天还没黑。” 于是,三人一兽再次钻进了廿七的腹囊中。 由于是贴着海面行驶,所以这次腹囊中的温度并不低。 小年兽似乎是累了,靠在嬴政的腿边睡着了。 离开大海之后,廿七开始在陆地上穿行,前方的兽虫纷纷躲避,似乎生怕被当成了晚餐。 空气的温度再一次降了下来,不用问,已经进了冰极雪域的区域。 还是那个山头,白雪皑皑,一眼便能望见冰凰族长的住所。 三人一兽走出腹囊,各自将棉衣穿好。 廿七刚吃饱了鱼,找了个山洞开始消化食物。 嬴政用缰绳拴住小年兽,防止它跑丢了。 刚下到山谷,还没等往山上爬,就听见头上一声凰鸣,只见一只巨大的冰凰直奔他们而来。 乌禅和胡羽同时一惊。 “别怕,是九儿。”嬴政道。 说话间,九儿已经落在了他们身前。 “九儿好久不见。”嬴政打招呼道,“这次怎么没在半山腰睡觉?” 九儿白了他一眼:“上次被你踩到后,就一直倒霉,还被娘给说了。” “你是来接我们的?”嬴政问道。 九儿看向两个女人,问道:“这都是你妻子?” 嬴政点点头。 “好吧,你们上我背上来,我驮着你们上山。”说罢,它便伏下了身子。 乌禅有些犹豫,胡羽却极为兴奋,拉着她就攀上了九儿的后背。 “坐不下了,你爬山吧。”扔下一句话后,九儿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留下嬴政愣在原地,牵着小年兽在风雪中一阵凌乱。 第431章 又得种虫 骑在九儿背上的胡羽和乌禅,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叫,比之凰鸣也不遑多让。 翱翔在天际的机会,不是谁都有机缘能够得到的,尤其是坐在神鸟的背上。 这才见到九儿一会儿的功夫,转瞬就跟它飞上了天,这扶摇直上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嬴政看着两个妻子的背影,心中一阵感叹:这两个丫头是越来越野了,也不考虑考虑有没有什么危险。 叹了口气之后,他牵着小年兽向山顶爬去。 与上次不同的是,山坡的积雪似乎被整理过,地面也变成了一段一段的台阶。 大概是因为他上次来过之后,冰凰族长就为他修了一条道路。 小年兽四蹄如飞,拽着他向山顶上跑,嬴政也是紧紧跟住,不肯输给这个小家伙。 不多时便到了山顶,只见乌禅和胡羽正跟冰凰母女说着话。 “看来不用我多介绍了。”嬴政苦笑道,“你们应该已经熟络了吧。” “是啊。”胡羽说道,“我正夸赞冰凰族长和九儿的羽毛好看呢,我父王给我起的名字,就是希望我有一身这样的羽毛。” 嬴政道:“你要是有了这身羽毛,还不飞到太阳上去。” “这到是有可能。”冰凰族长道,“看她们长得如此美丽,飞到哪去都不为过。” 乌禅笑着说道:“冰凰族长过讲了,你们才是真的美丽,跟你们比起来,我们尘世的女子宛如星火见到皓月,尘埃遇见汪.洋。” 冰凰族长被它的话逗笑了,转头看见嬴政身边的小年兽,开口询问道:“这可是你曾提起的年兽?” 还未等嬴政回答,小年兽就一个劲地点头。 “不错。”嬴政道,“这便是年兽,冰凰前辈应该知道它的来历,刚才我们先是去了玄武岛,让它吃了玄武果,然后才赶到这里来。” 大概是因为使用水系涅槃珠而复活,小年兽显得与冰凰母女格外亲近,此时已来到九儿的身边,用头磨蹭着九儿的翎羽。 “外面冷,都进来说话吧。”冰凰族长招呼来客进了它的巢穴。 “冰凰前辈,这次冒然来访,是有点小事想要求您。”嬴政恭敬地说道。 冰凰族长笑道:“只要不是再要一颗涅槃珠,什么都行。” 一听这话,乌禅顿时心里有了底气。 嬴政指了指小年兽说道:“如今看来,这涅槃珠也没白用,小年兽现在很是乖巧。” 小年兽呜呜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它吃了玄武果,大概需要三天才能开启神性,不过现在你说什么,它都听的懂。”冰凰族长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嬴政道:“因为我造长城的工程实在浩大,需要大量的密石作为材料,所以就需要更多的冰蛊种虫,上次你给我的,还不太够。” “就这么件小事?”冰凰族长道。 乌禅:“……” 在精绝看来无比重要的事情,来到冰极雪域之后却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要多少?”冰凰族长又问道。 嬴政试探着伸出两个手指,意思是想要二十。 “两百只吗,好吧,要是不够,你再过来取。”冰凰族长转头对九儿道,“去拿些冰蛊过来,要两百只。” 嬴政看了看乌禅。 乌禅的心里早已激动的不行,强忍住内心的狂喜,连忙谢道:“多谢冰凰前辈赐予冰蛊种虫,精绝族人感激不尽。” “小事情,不必在意。”冰凰道。 正在这时,就听内巢里面传来几声“咕咕”的叫声。 “是小十吧,它可好吗?”嬴政问道。 “好的很。”冰凰笑道,“它大概是饿了,我去喂它些吃的,你们也一起来吧。” 三人带着小年兽跟着冰凰族长进了内巢,只见一个精致的鸟窝平卧在一处高台上,一只白中略微泛黄的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便是冰凰的雏鸟?也太可爱了吧。”胡羽童心大发。 “是啊,不仅可爱,长大了肯定像冰凰前辈一样美丽。”乌禅附和道。 冰凰族长衔了一些虫子,喂到小十的嘴里。 小十狼吞虎咽地一口一个,吃了二十多条。 “它还只能吃虫子吗?”嬴政问道。 冰凰族长道:“自从你走后,它就一直吃虫子,想来现在也能吃些鱼虾了。” “那我给它捕些过来。”胡羽道。 冰凰族长摆了摆羽翼道:“不用麻烦了,我让九儿去弄。” 正在这时,九儿衔着几个白色的鸟窝回来了。 放下鸟窝,九儿问道:“娘你说叫我去弄什么?” 冰凰族长道:“去弄点鱼虾来,给你妹妹吃些。” “正好。”九儿笑道,“我好久没吃烤鱼了,让秦王给我烤来吃。” “没问题。”嬴政应道,“现在就去吗?” “走。” 嬴政转头,神秘兮兮地对两个妻子说道:“你们也一起来,给你们看出好戏。” 刚见到冰蛊种虫,乌禅还有些犹豫,随即就被胡羽拉着跟了出去。 只见九儿一跃而起,展翅腾空,拍打着羽翼盘旋上升,随后发出几声锐利的凰鸣。 冰天雪地,也看不见哪里有江湖,即便是有,也定然结了冰,哪还捕得了鱼虾? 也不见九儿飞远,一直在上空徘徊,似乎是在向远方观望。 胡羽看了看乌禅,似乎在说,难道这样就能捕到东西? 乌禅也是一脸茫然,又看向嬴政。 只见嬴政笑呵呵地正在东瞧细看,像是正期待着什么。 果然,没用等的太久,就见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出现成群的飞鸟,都是十分有序地排开队列,同时向着他们飞来。 这壮观的景象来的突然,好似全世界的鸟儿都约好了,赶在同一时间来这里朝拜。 看了看呆在那里的两个女人,嬴政笑道:“没想到吧,这叫百鸟朝凰。凤凰一族可是统领鸟类的神鸟,它们向来不用自己猎食,只要支唤一声,就会有飞鸟捕好了猎物送到这里来。” “真的……这么神奇?”乌禅张大了嘴巴,难以相信眼前所见到的。 胡羽却是跳着脚拍手叫好,向飞来的群鸟打着招呼。 只见四面八方的群鸟减速俯冲下来,纷纷将口中衔着的鱼虾轻放在一处平地上,瞬间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时九儿也飞了回来,凑到嬴政旁说道:“喂,到你了。生火吧。” 嬴政:“……” 胡羽笑道:“王上,辛苦你了,我们去给小十送吃的。” 说罢,她拿出一个空的包裹,装了些鱼虾,拉着乌禅进了内巢。 嬴政轻叹了一声,迈步下山,去捡拾干树枝。 九儿闲着无事,就跟在了他的后面。 说来也怪,这地方常年的积雪,居然还能长出树木,除了半数的松树外,其它的树都是光秃秃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落在地上的枝杈有些潮湿,嬴政干脆拿出轩辕剑,砍了棵碗口粗细的树干抗了回去。 劈柴生火可不是他拿手的,幸亏这宝剑无比锋利,才没在九儿面前出丑。也亏得九儿也不知道伐木劈柴本应是个什么样子。 一番忙活之后,用树枝串成的一串串烤鱼终于烤好了,嬴政拿了三条,剩下的都留给九儿。 九儿一口一个,吃的飞快。 “你慢点吃。”嬴政道,“我给她们送条鱼去,回来再给你烤下一波。” 九儿打了一个饱嗝说道:“那你快点。” 嬴政拿着烤鱼进了内巢,却只见胡羽正给大虾剥了皮,然后将虾肉送进小十的嘴里。 乌禅则用匕首切除一条条的鱼肉,剔除了鱼刺,也同样细心地喂着小十。 小年兽则在一旁生啃着两条大鱼。 冰凰族长笑着对嬴政说道:“你可真是好福气,娶了两个这么好的媳妇。” 嬴政打趣道:“是她们运气好,嫁了我这个天底下最出色的男人。” “呸,最色还差不多。”胡羽嗔道,“前辈你不知道,家里还有好几个没来呢。” 乌禅帮衬道:“就是就是,他还将王陵修那么大,说是还要再娶三千佳丽。” 嬴政一脸黑线,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冰凰族长道:“男人不是本来就这样,别说是他,就是九儿它爹不也一样?” 她俩人听嬴政说过,冰凰的夫君乃是鸟中的主宰——火凤。 胡羽恭敬地说道:“等有时间了,我们去拜会拜会火凤大人。” “等有时间?怎么,你们很忙?”冰凰族长问道。 “不忙啊。”乌禅回答道,“要忙也是有个人,总惦记着朝政。” 嬴政总感觉这几个雌性凑到一块没什么好处,只好迎合道:“哪里来那么多的朝政,要是火凤大人有空,现在就能前去拜访。” “明天吧。”冰凰族长道,“今天天色已晚,你们休息一夜,明早我和九儿带你们过去,正好小十也见见它父亲。” “火凤大人还没来看过它吗?”乌禅问道。 冰凰族长道:“是我没让它来,它要是来的话,一高兴了,或许这整个山峰的积雪都会融化。” “那好,咱们明天出发。”嬴政道,“眼下我们先找个住的地方,你这里实在太冷了。” “我知道你们住不习惯。”冰凰族长道,“让九儿带你们找一个暖和的地方,明天咱们汇合了,再去火凤岭。” 火凤岭,便是火凤首领栖居的地方,嬴政在《寻龙典》中早已知晓。 想起《寻龙典》,嬴政开口问道:“前辈上次让我找寻的《寻龙典》,我已经找到了,不知该怎么交给龙帝。” 这件事问冰凰,肯定要比问囚牛要实际一些。 “见了火凤再说。”冰凰族长道,“听听它的意思。” “好。” 随即,九儿带着他们离开了冰极雪域的范围,找了个气候适宜的地方,嬴政安了营帐。 两个女人还特意装回来不少剩下的鱼,开始为九儿和小年兽烤鱼吃。 第二天一早,九儿又带他们飞了回来,见冰凰族长早就收拾妥当。 嬴政将小年兽放进一个鸟窝里,用缰绳固定好了,骑到了冰凰族长的背上。 两个女人则带着小十,坐在九儿的后背。 两只冰凰一前一后,疾驰而行,天地失色,群鸟退避。 飞行了一个多时辰,眼前刚见到火凤岭的轮廓,就听冰凰族长几声凰鸣直穿天际。 而对面的火凤岭上,却紧接着响起数声凤鸣与其回应。 再向那边望去,一个火红的身影正快速飞驰而来。 正是火凤! 第432章 拜见火凤 九幽之境,灵气浓郁,暖风温顺,光线柔和。 一个红色的火云和两个蓝色的冰团在空中相遇,却并没擦出火花,而是盘桓了一周,落在了地面上。 坐在冰凰族长背上的嬴政此时定睛一看,好一个火凤! 冠像烈火风中舞,目光如炬慑心魂。 赤喙宛似火中刃,羽翼丰匀流线身。 如果不看颜色,这火凤与冰凰的外型还真就差别不大,只是火凤比冰凰明显要大上了一圈。 赤红的火凤彰显着无上的威严,让人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雪白的冰凰则是冰清玉洁,高贵典雅,让人感觉像是一直在被洗涤心灵。 “你怎么带来了几个人类?”火凤肃然开口。 冰凰族长道:“能让我将其带来的,定不是凡人,想必你也早就猜到了。” 火凤看向嬴政,挺起了胸膛说道:“你是天承传人?” 嬴政拱手道:“晚辈嬴政,乃是黄帝嫡系血脉,如今被姬发师尊选定为天承传人,有此轩辕剑为证。” 说罢,他将轩辕剑抽出剑鞘,然后双手捧起。 与之前遇到冰凰时一样,那剑体微颤,随即发出淡淡金光。 “随我来吧。”火凤没有多余的话,腾空跃起,拍打双翼,回奔火凤岭。 冰凰族长和九儿也跟了上去。 九儿背上的胡羽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乌禅,低声说道:“这回可是真开了眼界了。” 乌禅笑着点了点头。 那可是凤啊! 传说中,仅次于龙的存在! 不多时,火凤岭已经出现在脚下。 这是一片火红的山峦。 红色的土壤,赤色的树木,血色的石头,就连空气似乎都要被感染成了红色。 幸亏嬴政三人都没有晕血的毛病,要不然还真不敢睁开眼睛。 “这山峦的一切也都是火属性的,所以颜色单一了些。”冰凰族长解释了一句,便收缓羽翼,落在了山顶的一处空地。 一向活泼的九儿,见了父亲也收敛了许多,放下两个女人后,对火凤说道:“父亲,我将小十带来了。” 火凤一听,终于收起那不可一世的威严,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拿过来我看看。” 九儿用羽翼托着自己的妹妹,来到火凤的身边。 “嗯,还挺结实的。”火凤喜道,“几百年才得这么一个小家伙,你们可得照看好了。” 小十眨了眨眼,冲火凤叫了几声,不知是认出了自己的父亲,还是在向他示威。 火凤从九儿的手上接过了小十,却见这小家伙瞬间安静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火凤。 火凤一边转身,一边说道:“我去喂它些胆汁,马上回来。” 说罢,便向着内巢走去。 喂胆汁? 嬴政听了后愣在原地。 冰凰族长道:“火凤的胆汁是灵物,每一个凤族的成员在雏形时都要服下了火凤的胆汁,才能拥有神鸟的地位。” “那不是跟玄武果的作用差不多?”嬴政问道。 “不太一样。”冰凰族长道,“火凤的胆汁是我们凤族的专属,其它的鸟兽喝了也没多大用处。” 没了火凤所带来的压迫感,乌禅终于松了口气,她拽了一下嬴政的衣角,低声问道:“行了一路,你饿了没。” 嬴政还真有些饿了,但哪好意思自己吃,于是看向九儿道:“吃些烤鱼不?” 九儿点了点头。 乌禅和胡羽拿出昨晚准备的烤鱼,陪着嬴政和九儿吃了起来。 小年兽也在一块蹭起了吃喝。 没用多久,火凤带着小十回来了。 冰凰族长将小十放回到了白色的鸟窝之中,以保证它能在适合自己的温度中呆着。 火凤看了看嬴政等人,开口道:“好久没闻到烤鱼的味道了,你师尊还好吗?” 嬴政笑着问道:“我师尊也给前辈烤过鱼吗?” 火凤笑道:“我还用的着他给烤,只是上次他来这里时,管我要了不少的鱼吃,要说最开始在九幽烤鱼的,当然还是伏羲。” 这话也对,伏羲当年在九幽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拼凑山海图,还专门将自己的游历写成了《山海经》,那么久的时间吃什么? 除了烤鱼,也没什么别的了。 闲聊了几句,气氛放松下来,嬴政这才说明了来意。 “你是说,想把当年伏羲写的《寻龙典》交给龙帝?”火凤问道。 嬴政点头道:“上次在冰极雪域听冰凰前辈提起时,我就回到武王陵找了一番,果然在太公的密室里面找到了那典籍。” 火凤凝眉道:“听你的意思,是想用这寻龙典,来交换后羿的那把逐日弓,并且释放金乌?” “解救金乌前辈虽是后话,但也是必行之事,因为我已经答应了朱雀前辈,要用这把由金乌足制成的轩辕剑来斩断禁锢金乌的锁链。”嬴政答道。 火凤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解救金乌,也一直是我的夙愿,如果没有它的话,或许现在身处少阳之中的,便是我了。” 这话不假,朱雀也曾说过,火凤更加亲近火属性,所以也能前去修复少阳,只不过当时龙帝想要惩治金乌,所以才做出了那个决定。 而眼下想要解救金乌,就必须让少阳处于极为稳定的状态,这就要先行完全修复龙脉,这样的话,地层中的岩浆才能稳定地向少阳供能,也就不会引起能量波动。 “修复龙脉的事情,我已经开始启动了。”嬴政道,“长城的选址已经完毕,道路正在修建,树木也都砍伐干净了。” 火凤问道:“要是造好了长城,你就开始全方位修复龙脉?” “正是。”嬴政道,“为了加快进度,这次我专门来找冰凰前辈多要些冰蛊种虫,用来建造更多的密石。” “造长城的话,大约需要几年?”火凤又问道。 嬴政合计了一下,答道:“依照现在的规划看来,大约需要十年。” 火凤道:“是不是建造好了长城,再修复龙脉的话,就简单了?” 嬴政道:“道理是这样,但我跟师尊都没完全操作过,所以想请神族来帮忙,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到神族。” 提到神族,火凤脑后的一根金红色的翎羽突然动了一下。 “要是你想找神族过来帮忙,我到是能帮你想想办法。”火凤道。 嬴政等的就是这句,于是拱手道:“多谢前辈。” “至于你想见龙帝的事情,我会转告它。”火凤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过很有可能你只能与它交谈,却见不到它的真身。” 嬴政也没多想,毕竟只要能见到龙帝就是好事。 “至于索要逐日弓的事情,我却不敢肯定你能成功。”火凤道,“不过救出金乌这件事,我定能尽力而为。” “好,那咱们就一起努力,救出金乌。”嬴政道,“晚辈来的匆忙,也没给前辈准备什么礼物,真是冒犯。” 乌禅在旁说道:“听说朱雀前辈的内巢有一尊金乌前辈的石像,我们精绝鬼洞族可是玩石头的行家,要是前辈同意,我们回去也为您建造一尊石像,然后送过来如何?” 火凤一听,开心地笑了起来:“好是好,就是那么大的石像,不方便运送,还是算了吧。” 嬴政道:“要说也好办,我们可以把石块做好了先运送过来,然后在这里垒砌起来,保管跟您一模一样。” 火凤看了看冰凰,特意提高了些嗓门:“要建的话,就建造两个吧,我和冰凰一人一个。” 冰凰族长知道它是在讨好自己,却也不说破,算是默认了。 九儿在旁坐不住了,开口问道:“我也想要,有没有我的份?” 冰凰族长瞪了它一眼,嗔道:“就知道凑热闹。” 胡羽道:“垒石头我不拿手,但为九儿造个木头的雕像,还是问题不大。” 九儿感激地谢道:“那就这么说定啦,嘻嘻。” 处于满是红色的环境之中,很容易让人引起不适,更何况面对火凤的时候,始终承受着一种压迫感,嬴政见该说的话也说了,便拱手告辞。 火凤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似乎若有所思。 冰凰母女驮着三人一兽重新返回冰极雪域。 离开了火凤岭的范畴,嬴政所感觉到的压迫感这才消弭。 他转头看了看九儿背上的两个女人,她们似乎也是松了口气。 “冰凰前辈,为什么我在火凤岭的时候,总感觉心中压抑?”嬴政伏下身子问道,“是不是因为那满山的红色,我还不太适应?” “有些关系。”冰凰族长道,“不过重点在于,火凤它见咱们来了,就抑制住了火凤岭的温度,而这种抑制才是你感觉不适的原因。” 嬴政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想来平常时的火凤岭,温度定然比现在高了许多。” “当然了。”冰凰族长道,“谁都知道,那火凤岭其实就是个火焰岭,就跟我的冰极雪域一样,属于水与火的两个极端。” 嬴政笑道:“前辈你那里虽然冷些,可也还能忍受,要是火凤岭真的像火一样热,那定然谁都不敢靠近。” “所以才安全啊。”冰凰族长道,“不过实际上也没有火焰那么热,大约也就是将水烧开了的温度。” 嬴政:“……” 回到冰极雪域,嬴政又给九儿烤了些鱼吃,然后带上冰蛊种虫,向冰凰族长告辞。 不清楚廿七又躲去了哪里,只好还让九儿带着几人去找它。 找到了廿七,天色却有些晚了。 “你们是连夜赶路回去,还是休息一晚再走?”廿七问道。 嬴政本想说连夜赶路,却被胡羽抢先说道:“忙了一天了,还是休息一夜吧,再熬夜赶回去,我非晕倒不可。” 乌禅也跟着说道:“是啊,就再多领略一下九幽的风景吧,这里离着冰极雪域也近,不会有什么危险。” 嬴政苦笑着只好点头称是。 “什么时候走,随你们。”廿七看向嬴政道,“不过这次的路费,你是不是该结了?” 又来了。 嬴政白了它一眼,嗔道:“之前我答应你的好处,都够十几二十年的路费了,怎么你还这么贪。” 廿七同样也白了他一眼:“你光说将我们三族列入十二生肖,也不见你有什么动静,画饼的事情我可不干。” “我原本的想法,是想等天下一统了之后,再公布此事。”嬴政道,“既然你等不急了,那便将明年作为十二生肖的开始吧。” “这还差不多。”廿七嘟囔着,“这次的路费就算了,不过你要给我烤些鱼吃。” “这没问题。”胡羽从包裹里拿出一条烤鱼,递到廿七的身前。 就一条,真抠门。 第433章 年兽归心 一场急雨过后,空气已不那么燥热,大地略显泥泞,天空中的乌云未散,依旧不见星辰。 入夜的长平城中,百姓的家中已经燃起了烛火,街上显得异常肃清,战争的气息再次笼罩于这个边陲小城,紧张的气息无声地压抑着每一颗跳动的心灵。 城北十里,一处军营更为这座孤城增添了几分凝重。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安营扎寨,王翦是想让赵军不寒而栗,让曾经的耻辱继续刺痛他们的心神。 大营的东北方向,突然出现一队人马,为首之人白袍白马,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不快不慢地催动着马匹。 这队伍的军士衣着已经湿透,再看那些马蹄上的污泥,似乎是在雨中并未停歇,一直在赶路。 那为首的壮年将领也不等候通禀,直接催马进了大营,径直来到王翦的中军大帐。 “父亲,我回来了。” 原来这雨中前行的将军正是王贲。 王翦看着全身湿透的王贲,心里有些心疼,但嘴上却埋怨道:“我叫你回来不假,却也没那么着急,你怎么冒着雨就回来了,快去换了衣服再来跟我说话。” “好。” 王贲应了一声,退出帐去,带着那些跟着他回来的近卫都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回了大帐。 “前面的情况怎么样?”王翦问道。 “回父帅。”王贲拱手道,“咱们退回长平之后,果然李牧怀疑有诈,并没有追击咱们,也没有强攻那几座失落的城池。” “那他在做什么?” 王贲道:“李牧似乎是在打探咱们进一步的消息,并且分兵一路,已在邺城外扎营。” “哼,如果他敢攻城,咱们就立即往东打。”王翦道,“要是他们回援的话,那咱们就撤回来。” “明白。”王贲道,“总之就是不跟他们的主力正面交锋。” 王翦笑道:“要是赵国自认丢了那几座城池也罢,不来攻城,那咱们就找准了机会,再打下他一两个城来,看那赵王到底能不能沉得住气。” “那咱们要不要先消耗一下李牧的军力?”王贲问道。 王翦摇头道:“没用的,消耗了之后,赵王还会为他补兵,对于咱们来说意义不大。别忘了王上交给咱们的任务,一定要拖住他们,消耗他们的粮草。” “可是父帅,桓齮自从得了王上的命令东渡了黄河,似乎并未稳扎稳打。”王贲道。 王翦眉头一凝。 为帅者,最怕各个将领之间配合不当,导致战略上的失误,从而造成较为严重的损失或者错过大好的时机。 而秦王本来就是好意,想让桓齮出奇兵,帮助王翦来拉扯赵军,但未可预见的变数是,桓齮会不会真心地配合王翦。 “桓齮那边最近的消息是什么?”王翦问道。 王贲道:“之前探马来报,说桓齮正准备进攻番吾。” “番吾?”王翦眯了眯眼,说道,“那里贴近太恒山,地形颇为复杂,要是久攻不下的话,很可能有深入重围的危险。” “那怎么办?”王贲问道。 王翦轻叹了一声:“桓齮他并未派探马前来与我沟通战术,想来是不想跟咱们分享功劳,要是那样的话,就更加危险。现在只盼着他不要贪功冒进,坏了大事。” 从上郡出发的桓齮,并不受王翦的指挥,虽然职位和兵力逊于王翦,但却也是秦王单独授命的大帅。 “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王上?” 王翦犹疑了一下,说道:“如果现在告诉王上,会不会显得咱们想要争功?” 王贲琢磨了一下,说道:“虽说王上不会认为咱们多事,但恐怕日后桓齮也会多想。” 王翦道:“不如这样,咱们分出两万人马,前去策应桓齮,要是他攻下了番吾,那一切都好,要是他打不下番吾,很有可能被李牧追击,咱们也好掩护他撤回来。” “好,我这就安排。” 王贲走后,王翦皱着眉头凝思了很久。 —————— 身处九幽的嬴政,心里其实也惦记着与赵国的战况,天刚蒙蒙亮,就睁开眼看着天空,想着下一步的计划。 “主人。”身边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嬴政被吓了一跳,向那声音望去,才发现小年兽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能说话了?”嬴政一高兴,就没控制住音量,“太好了,我以为还要几天。” “嘿嘿,其实昨夜里睡觉之前应该就能了。”小年兽道,“要知道我可是涅槃重生的,跟正常的幼兽不太一样。” 两个女人被他俩的对话吵醒了,突然听见小年兽说话,俩人都被吓了一跳。 嬴政也没理她们,问向小年兽道:“那你现在还有夕的记忆吗?” 小年兽点点头:“有,但不算太完整。我只模糊地记得,我犯了大错,你惩罚了我,然后又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嬴政握住小年兽的一个小爪子,诚恳地说道:“对不起,是我让你受苦了,你怨恨我吗?” 小年兽摇摇头:“我能够重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怨恨你。” 从小年兽之前的表现来看,它的确是真的将嬴政看作了主人,而且痛改前非了。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伤人性命?”嬴政问道。 “侵犯领地的也不行?”小年兽反问道。 嬴政道:“以后骊山都会被我保护起来,外人根本就进不来,还哪有侵犯领地的,不过要是几百上千年之后,有人想要偷我陵墓里的宝贝,你到是可以把他当作晚餐。” 就这样,一人一兽聊了起来,直聊到肚皮咕咕叫。 胡羽带了些冰凰那里剩的鱼虾,乌禅升起了火,三人一兽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之后,找到独眼大蛇,踏上归途。 钻进腹囊之后,乌禅小心地将那几个鸟窝里垫上了冰丝衣,以保证一会儿里面温度上升,不会对种虫产生什么影响。 “这趟旅程,感觉怎么样?”嬴政问道。 胡羽大咧咧地说道:“还凑合,这烤鱼吃的有点单调,连点作料都没有。” 乌禅道:“我到是觉得鱼肉蛮鲜美的,肉质也好,还没什么土腥味,不然九儿咋那么喜欢。” “问题是九儿也没吃过别的做法啊。”胡羽道。 “这到也是。” 嬴政苦笑道:“我说你们两个就总想着吃,我是问你们对火凤和冰凰有什么看法。” 胡羽笑嘻嘻地说道:“这种神鸟,我在梦里都没见过,虽说小时候也听过关于它们的传说,但那时只是以为那些都是神话故事,都是先人们想象出来的。” “现在知道它们都是真的了?”嬴政道。 “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乌禅道,“它们有些超乎咱们的认知,而咱们在它们面前,也的确显得过于渺小。” “是啊。”胡羽跟着说道,“单是那火凤喷出一口火来,咱们就都得变成烤鱼的模样。”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一直没出声的小年兽低声说道:“所以你们还是不要惹它的好。” 嬴政好奇地问道:“似乎你们兽族都有些惧怕鸟族,廿七就是这样,莫非是血脉上的压制?” 这时,就见腹囊收缩了一下,似乎是廿七听到了他的话。 小年兽道:“虽说谈不上什么血脉的压制,但要是打架的话,那是真打不过啊。” “那你们兽族跟鸟族的关系究竟如何?”乌禅问道。 小年兽叹了口气:“像我们有灵性的兽类还好一些,那些普通的兽虫,还不是天生就是当食材的料,那百鸟朝凰你们也见过,只不过它们喜欢吃鱼虾,要是没有鱼虾,那不就轮到那些虫兽了。” 嬴政笑道:“你们神兽不是也吃虫兽吗,这么看来,那些普通的虫兽鱼虾,天生的宿命就是被你们神兽神鸟享用的。” “这么说到也对。”小年兽嘻嘻笑道,“幸亏你带我来吃了禁果,要不然我岂不成了桌上的贡品。” 三人一兽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一路上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骊山火眼。 睚眦看了看率先跳出来的小年兽,开口道:“看样子挺顺利啊。” 小年兽点头道:“尊上,我回来了,一切还算顺利。” 嬴政跟着钻了出来,胡羽和乌禅也鱼贯而出。 将此番的见闻大体说了一下之后,嬴政道:“这次本就是想取回点冰蛊种虫,却不想刚好冰凰族长要带着小十去见火凤大人,所以多耽搁了一天。” “见了火凤,感觉怎么样?”睚眦问道。 “有些压抑,那里的压迫感很强。”嬴政道,“让人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呵呵,怪我没提前告诉你。”睚眦笑道,“你不是跟它说要见龙帝吗,不过去之前,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龙帝的压迫感比火凤可是要强了数倍。” 嬴政心头一紧,想象着龙帝的模样,和那紧张到让人窒息的氛围。 睚眦看向小年兽问道:“你感觉如何?” 小年兽答道:“还好,就是吃完了玄果之后体力有些不支,多亏后来吃了不少烤鱼。” 胡羽捂嘴一笑,乌禅却一只手摸了摸包裹里的玄果,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嬴政摸了摸小年兽的鬃毛,看向睚眦说道:“前辈,过一阵子我想去昆仑山看看,原本我合计着求你跟我走一趟,但后来一想你这目标太大,所以想带着年兽去那看看。” 乌禅一听,紧张了起来,关心地问道:“怎么,你要自己去?” 嬴政笑道:“那地方那么诡异莫测,我可不想带着你们,毕竟那昆仑山没有人烟,也没有神兽在那里守护。” 的确,相比于神兽神鸟栖息的九幽来讲,杳无人烟的昆仑山似乎更为危险一些。 “即便不带我们,好歹你带着蒙家兄弟啊。”乌禅道。 嬴政道:“即便是带着他们,我也想带着小年兽一起去,毕竟它有着非常久远的记忆。” 睚眦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点头道:“好吧,想什么时候出发,准备好了之后就来找我。” “好。”嬴政蹲下身子,对小年兽道,“到时候辛苦一趟,怎么样。” 小年兽笑道:“你带我出去玩,我谢你还来不及。” “那就这么定了。” 又闲聊了几句后,嬴政带着两位夫人起身告辞,回奔咸阳。 第434章 王宫好多 骄阳毒辣地盯视着喘息的生灵,似乎想要把他们体内的水分也蒸发干净。 鸟儿无聊地叫着,也同样没有春天时候婉转动听。 嬴政陪着两个妻子坐在马车里,却一点不觉得热。 因为他正抱着两个鸟窝,鸟窝里面是冰蛊种虫,实乃避暑佳品。 胡羽和乌禅也都分别怀里抱着一个鸟窝,议论着这次去九幽的见闻。 如今就连小年兽都不在身侧,自然说话也没了那么多的顾及。 “要说啊,这凤与凰可真奇怪。”胡羽悄悄地对乌禅说道,“明明是如此不同的两种神鸟,而且属性相悖,但竟能成为夫妻。” 乌禅偷笑道:“并且啊,生下的宝宝竟然还不是中和的长相,而是看性别来决定到底是哪种。” 胡羽看向嬴政,说道:“王上你不是说它们能控制性别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我哪知道。”嬴政苦笑道,“我只听说火凤想让冰凰产下小火凤的话,需要凝练很久的元气,使自己的火属性能够大过冰凰的水元素。” 乌禅笑道:“也多亏得它们产子能力一般,要不然满地都是神鸟,那还叫普通的鸟兽怎么活。” “可不是吗。”胡羽附和道,“老天还是公平的,既然给与了它们神奇的能力和长久的生命,那就注定不会让他们有太强的繁殖能力。” 乌禅看了看嬴政,问道:“你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嬴政:“……” 她心心念念的想着再给秦王生个儿子,怎能不害怕已经开启了神性的嬴政也减弱了生育能力? 胡羽念叨道:“你看他像那些神鸟吗?” 乌禅捂嘴笑着一个劲的摇头。 说着聊着,车队已经来到咸阳城外,却见一座大营突然出现在城南。 嬴政心生疑惑,派近卫去打听那是什么来路。 进了城之后,探马回报,说那是从波斯过来的队伍,李斯将他们安排在城外宿营。 看来是波斯王派人送钱来了。 嬴政喜出望外,直奔李斯的相府。 得知秦王归来,李斯将嬴政迎进府中。 “听说南城门外,是波斯的使团?”嬴政直接问道。 李斯道:“表面上是使团,实则是波斯王派来负责保护银两的军队,依照惯例,我将他们安排在了城外。” 嬴政点点头,又问道:“波斯那边对咱们的货品,可还满意?” “据说非常满意。”李斯笑着应道,“那默德亲王此时正在依照波斯王送来的清单,征集货品呢。” “让他到王宫来找我,我问问他具体的情况。”嬴政道,“对了,这几天北面的战局如何?” 李斯道:“王翦传回消息,他留下了守城的将士之后,退回到了长平,等待李牧下一步的动作。” “退回长平?”嬴政道,“这到能起到不小的震慑作用,就看李牧敢不敢步赵括的后尘,看来王翦果然善于攻心。那桓齮那边呢?” “据他传回的消息,渡江之后,他攻下了一座城。”李斯答道,“然后就向北迂回,以便调动赵军的主力。” 嬴政略有些担心地说道:“他可别过于往北了,孤军深入可不是好事,毕竟王翦那边并没有大举进攻。” 李斯道:“桓齮将军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好吧,就让他们折腾去吧。”嬴政转而问道,“司马鸿那边来消息了吗?” “还没有。”李斯道,“不过李信来消息说,他已经带着你的国书进了楚境,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正在暗中与司马鸿取得联系,想来此时已经到了寿春。” “写封信过去,让他们激灵点。”嬴政叮嘱道,“要是见了楚王,立即将楚王的意思传递回来。” “好。”李斯应了一声,又说道,“郑国那边已经动工了,不过他还多要雇些劳工,以便同时开展南北直道的修建,王上你看……” “给他。”财大气粗的嬴政想都没想,“只要修的快,多花些钱也值得,毕竟阴山的长城需要这条直道。” 又说了几件政事,李斯出门去找默德亲王,嬴政则独自回了王宫。 骊山所需的密石已经够用,所以乌禅并没有将冰蛊留在那里,反而是将那里的鬼手也都带了出来,在城中找了个大宅子,让他们先安顿好这几个鸟窝的冰蛊种虫。 鬼手们见了这么多的种虫现世,全都惊掉了下巴,有狂笑不止的,还有掩面抽泣的。 特别是拇指,老泪纵横间,心中更是狂喜不已。 一只一只细细地数完,竟有两百条之多! 两百条啊! 几个地位稍高年岁稍大些的鬼手如获至宝一般地手中捧着一条种虫,跪在地上满眼泪花地向上苍拜谢,口中还念念有词。 年轻些的受其感染,也都纷纷跪拜,感谢上苍恩赐种虫,感谢秦王冒险将其带回。 这一刻,嬴政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简直有如天神一般。 乌禅对拇指说道:“怎么样,拇指伯伯,我让你在骊山等着好消息,没白等吧。” “哈哈哈……”拇指含着泪光笑道,“早知道你能带回来这么多,就是让我在火眼里等着,我也等了。” 乌禅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没想到这次能带回来这么多,或许是运气好吧。” “遇到什么危险没?”拇指关切地问道,“到底这些种虫是存活于哪里?” 乌禅看了看他身边的一众鬼手,摇头道:“秦王不让我说的,不过迟早你们会知道。” 拇指也知道,当着众人的面,乌禅不便将一些隐秘当众说出来,于是也不纠结,直接说道:“那些的确是小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种虫安顿好,等它们缓过精神了,就带去北地郡,让它们在那里扎根。” “好吧,给它们在北地建一个基地,然后分别在狄道和九原也养上一些,王上要造大量的密石。”乌禅道,“这些种虫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宫去。” 所有人都应了一声,然后恭送他们曾经的女王,如今的族长。 拇指一直将乌禅送到王宫门口,才回了那处临时的府邸。 进了王宫,却发现宫里正在准备宴席。 依照嬴政的习惯,每次他出门回来,也不会让后宫为自己接风,如今见宫娥和后厨忙里忙外,定是要宴请什么客人。 一打听才知道,秦王邀请了波斯和大宛的使者前来赴宴,共商国事。 来到御书房,嬴政正观察着从九幽带回来的玄武果。 “想什么呢,夫君?” 嬴政将视线从玄武果的上面抽了回来,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这表面上并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果子,怎么会这么神奇,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乌禅笑道:“它隐藏的再好,恐怕也没有你的秘密多。”嬴政:“……” 的确,要说这世间心里藏着秘密最多的,除了姬发,那就是他了。 “种虫都安置好了?”嬴政问道。 “安置好了。”乌禅道,“过两天等种虫缓过疲乏来,拇指伯伯就带它们去往北地,然后再送到九原和狄道一些。” 嬴政笑道:“将种虫交到拇指的手上,我也就放心了,他对待种虫比谁都要仔细。对了,晚上我要宴请默德亲王和库坎奇,你也过来帮我应对应对吧,毕竟有的话我还听不太懂。” “好。”乌禅应道,“我先去洗漱洗漱换身衣服,一会儿你叫我。” 乌禅刚走没多久,默德亲王和库坎奇便来了。 “哈哈,我又来到这华丽的宫殿了。”人还未到,笑声先至,可见人一旦腰包鼓了,底气就足。 “默德亲王说笑了。”嬴政笑道:“虽然没去过波斯,但想来你们的王宫定不会逊色于我。” “拜见秦王。”库坎奇行了个礼数,说道:“这几日我陪默德亲王又走了走,选了不少好的货品,波斯也来了使团,带来了足够的金银。” 默德道:“是啊,波斯吾王还带来了一份清单,上面记有所需货品的数量和样式,我自己也想采买些,要是咸阳凑不够的,还希望秦王帮着想想办法。” 嬴政略一思量,开口道:“我大秦现在有一座城池,早先是大周朝的国都所在,名叫洛邑,那里曾经极为繁华,而自从大周覆灭,列国并立之后,那里就被韩廷占了去。” “如今我已灭了韩.国,夺了此地,而那里也成为了中原最为繁茂的货品集散地,整个华夏都将货品运送到那去交易,我送到西域的货品,也大多是采自那里。” 默德一听,顿时眼前一亮:“那不如我去那里看看。” “晚宴已经摆好,咱们边吃边聊。”嬴政道,“寡人也想着去那走走,可以陪同亲王一同前往。” “那太好了。”默德心里直痒,巴不得现在就启程。 嬴政命赵高去叫了乌禅,共同宴请默德和库坎奇。 酒宴上,默德句句都不离大秦的商品货物,从针线罗织一直谈论到各类美食,直道不虚此行。 第二天一早,嬴政整装列队,陪着两位特使浩浩荡荡地前往洛邑。 接到消息的诸葛腾,率队出城十里前来迎接。 嬴政互相介绍了一番,然后被诸葛腾迎进了城里。 进了城门,默德亲王和库坎奇瞬间就被街边琳琅满目的货品给吸引了。 卖货的门店一家接着一家,门店前面还都是做小买卖的,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陪着默德亲王转了一大圈,嬴政这才将他们领进临宫。 这宫殿说是临宫,但却曾是东周王室的王宫,几百年间,没落的周王室便一直居住于此。 诸葛腾率领洛邑军民归顺大秦之后,嬴政专门拨付了一笔款项,重修曾经的东周王宫,以便作为日后挥师东进的临宫。 “天啊,这个王宫也同样华丽威严。”默德又是一声惊呼,“我的秦王,你到底还有多少宫殿?” “也不多,目前还有雍城,栎阳,郢城,新郑和巴蜀有王宫。”嬴政笑道,“有几处是从别人手里夺过来的,而不久的将来,华夏的所有王宫,都会尽归寡人之手。” 这话说的何其霸气,也给默德的心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大秦之强,果真不是吹出来的。 第435章 东进购粮 炙热的天气热浪扑鼻,热闹的街道人头攒动。 嘈杂的街市接踵摩肩,肃清的临宫终迎来客。 为了迎接秦王的到来,诸葛腾派了几百人将这个曾经周王室的王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染一粒尘埃。 本就翻新不久的宫殿俨然就跟新建成的一般,再被侍女们用鲜花装饰了一番,真是处处鸟语花香,缤纷艳丽。 不怪默德亲王感到奇怪,在正常人的认知中,一个国家本来就应该只有一个王宫,可嬴政的手里怎么有那么多? 他不知道的是,大秦近些年来,光是国都就打下来好几个,再加上原来自己的旧都,所以王宫很多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而来到大秦已经几个月了,默德亲王与库坎奇岂能不知道秦王正在开展一统之战? 要是再将东面的那五个强国拿下,那无疑又多出数个王宫来。 嬴政将默德亲王带来的清单交给诸葛腾,让他命人前去筹备货品,然后又在临宫宴请两位来使,只不过这次的菜系,换成了洛邑的特色菜肴。 酒足饭饱之后,诸葛腾专门为两位特使挑选了两个貌美如花的侍女,服侍他们安睡去了。 嬴政将诸葛腾叫到了御书房,开始密谋政事。 “魏国那边有什么动静?” 诸葛腾答道:“魏国到是集结了一些兵力,不过似乎没有想要大举出兵的意思,舍弟诸葛辉已经屯兵于新郑以东的疆界,随时准备进攻魏境。” “魏王是怎么个想法,探子有消息吗?”嬴政又问道。 “自从上次在华山王上遇袭之后,魏国上下就显得有些惶恐,似乎一直在担心咱们哪一天会打过去。”诸葛腾道,“对于眼下秦、赵之间的战事,魏王似乎更倾向于明哲保身,不过他们朝堂也仅有少数几个声音说要出兵援赵。” 嬴政冷笑了一声:“援赵?王翦那边又没闹出大动静,他们援赵就是白折腾。” 诸葛腾笑着点头道:“王上的这步棋的确高明,让赵军不疼不痒,他国看着这个局面,都以为赵王自己就能解决问题,哪会轻易出兵触犯咱们。” 事情的确如此,列国之间的小打小闹本就持续不断,只要是不动及一国的根本,其它的国家根本不会出兵相助。 “对了,上次我写信给你说,让你多收购魏国那边的粮食,进展如何?”嬴政转移了话题。 诸葛腾答道:“我都是派了亲信在私下里做的,所以进展不算太快。” 嬴政想了想,问道:“如果让默德亲王前往魏国去收粮,你说魏王会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诸葛腾思量了一番,随即微笑道:“这个主意可行,莫不如咱们暂且不要默德亲王的银两,让他们前往魏国去用这些钱来购买粮食,然后再拿着买来的粮食跟咱们换他们需要的货品,王上你看怎么样。” “哈哈哈……”嬴政大笑道,“你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之所以带他们来你这,最主要还是想借他们的手算计一下魏国。” 从目前对赵国的计策来看,将赵国的粮食收进来的后果虽然暂时还没体现,但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引起整个赵国的恐慌。 以此类推,利用这个方法对付剩下的几个国家,即便不能使他们元气大伤,也定然能起到一定作用。 放眼看去,还真就是魏国比较难以处理。 而利用默德亲王和库坎奇,以邦交商贸的形式,让魏国难以拒绝,就必然能达成这个目的。 诸葛腾提醒道:“可眼下咱们与魏国的局势颇为紧张,默德亲王他们毕竟是从咱们这里去往魏国,想那魏王定然有所防范,不一定与他们能够达成交易。” 嬴政思量了一下,随即说道:“让诸葛辉撤回来到新郑来吧,表明咱们的立场。要是魏国出兵援赵,咱们再另作打算,反正现在我又不会让王翦与他们展开决战。” “好,我这就给舍弟写去密信。”诸葛腾道。 “还有。”嬴政补充道,“你派几个亲信混在他们商队之中,时刻提醒默德他们需要注意的事情,并且留意魏国如今的布防和弱点。” 两人商议的差不多了,又聊了些别的,诸葛腾这才告退。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嬴政就请来了两位特使。 “两位安歇的可好?”嬴政笑着问道。 “当然是好,嘿嘿。”满面红光的默德亲王显得精神抖擞。 “这里的酒太过浓郁,弄的我现在还没醒酒。”库坎奇看上去的确有些迷糊。 嬴政道:“如果喜欢这里的酒和女人,都可以带回国去。” 默德笑道:“那可再好不过,看来我是要多付些银两了。” “说道银两,寡人刚好要喝二位商谈一下。”嬴政道,“昨晚我详细问了一下这里的货品储备和产出,有些货物却是不够交付给你们。” “那怎么办?”默德略有些着急地问道,“波斯王亲自给我下达的清单任务,这要是交付不了的话,他可是要拿我问罪的。” “不要急,寡人不是说了,这个城池不足,可以去别的城池继续搜集。”嬴政眉头微凝道,“只不过那里的城池,我却没法再陪你们去了。” “为什么?”库坎奇问道。 嬴政无奈地摇了摇头:“要知道,华夏大地物产丰富,是因为地域广大,各地都有自己的特产,就好比楚地产酵茶,齐地产鲁缟。” “想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凑齐了,就需要亲自去各个产地进行采购。可很多地方并不是大秦的属地,有的国家甚至在跟大秦在开战,自然不会将货品轻易的卖给我们。” 听嬴政这么一说,默德顿时慌了:“难道他们有钱也不赚?你不出面的话,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岂不更难以采买?” “是啊,秦王。”库坎奇道,“之前你不是说将所有货品都收集到大秦来,然后卖给我们的吗?” 嬴政轻叹了一声,说道:“你们也听说了,赵国眼下正在跟我们开战,魏国与大秦的关系也很是紧张,眼下我最缺的是军粮,即便去了各地,也是以采购军粮为主,真的没有时间和多余的钱去采买货品了。” “这可怎么办。”默德顿时蔫了,喃喃说道,“这兵荒马乱的,难道真的要我们走遍了华夏去各地采买?” 到也是的,如果让两个不同语言的异族人去各地采买货品,先不说走家串户难度有多大,光是时间上,没个三年五载也别想回来。 更何况有很多还是应季的货品,去了还不一定能买到。 库坎奇眼珠转了转,对嬴政说道:“我的秦王,那不如这样,你现在缺粮,我们直接去帮你买粮怎么样,然后用粮食换你采购来的货品。” 就等你这句话呢! 不过嬴政还是故作沉思,最后有些为难地说道:“要不是咱们是老朋友,我还真就不能答应你。也罢,我让筹集军粮的官员转而采买你们缺需的货品,你们去帮我买些军粮,然后咱们等价交换。” 默德一听来了精神,立即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可不能再反悔了。” 嬴政摊开手臂,无奈地说道:“可不是我反悔,要知道西域那边一直是细水长流,从来都是持续不断地往来运输,你们这次要的东西也着实太多,我敢说没有哪个国家能全部凑齐的,不然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两人知道,他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那些去往西域的商队,他们在来的时候看见了好几波,每批运送的货物都不算太多,可以说是源源不断地在向西域供应。 可他们因为路途实在遥远,波斯王又很贪心,一次便要了西域几年的货量,一时之间大秦凑不齐也实属正常。 默德生怕再出什么差头,赶紧说道:“买一样总比买好些样要强的多,只是不知道哪里的粮食多?” 嬴政指了指东方,介绍道:“从这里往东,乃是新郑,原本是韩廷的都城,现在已经是我大秦的疆土,过了新郑便是魏国的地盘。” “魏国乃是华夏的中原腹地,素有天下粮仓之称,那里的粮食即好又便宜,而且种类繁多,口感还好,比我那些黄土种出来的粮食强了不知多少倍,你们要是吃了,肯定会赞不绝口。” “好!”默德下定决心道,“那我们就去魏国,帮你的大军购买军粮,秦王你帮了我们那么多的忙,这个忙我也一定帮。” 嬴政心道,这条老狐狸,明明是有求于别人,却还这么要面子,说是帮别人的忙。 不过他还是大笑一声道:“那寡人可就感激不尽了,在此地修整几日,我就派哲怀跟你们上路。免得你们说的话,他们听不懂。” 这次来洛邑,嬴政并没带乌禅,只带了哲怀充当临时的翻译。 “好,我们休息一日,明天就出发。”默德说道,“眼下快要入秋,赶在这个季节,正好多收些粮食。” 嬴政道:“要是遇到困难也不用勉强,咱们在研究别的方法。” 默德摆了摆手:“可拖不得了,时间久了,波斯王不怪罪才怪。” “好吧,寡人陪你们一起去新郑,从那里送你去魏国。” 随即,秦王又陪着两位来使游玩了一天,并给波斯和大宛的使团也都进行了补给。 洛邑城虽然更为古老,但却比咸阳更有活力,毕竟是四百年的古都,只要没有战乱,就会呈现一片繁华的景象。 第二天,队伍继续启程前往新郑。 曾经的韩廷,已经变为了颍川郡,曾经的韩都,也变为了郡治所在,但依旧保留着王家的气息。 与洛邑的临宫比起来,新郑的王宫随没有那么大气磅礴,但也是韵味十足,虽已不再奢华壮丽,却也不失典雅高贵。 “我的秦王,你真是世界上拥有王宫最多的男人。”默德感叹道。 嬴政笑着摊开手道:“你要是想要的话,我送你一个,反正我也住不过来。” “当真?”默德道。 “骗你干嘛。”嬴政道,“不过这靠近中原的可不行,有些危险,你可以去栎阳看看。” “那咱们可说定了。”默德道,“等我从魏国回来,就要去看看,等着我的好消息。” 说罢,默德向秦王告辞,带着库坎奇和两个使团向着魏国进发。 “王上,他们会不会有危险?”看着他们的背影,诸葛腾略有些担忧地说道。 “放心,魏王不会让他们在魏境出事,这可是两个财神爷。”嬴政笑道,“要真出了事,我会为他们报仇。” 诸葛腾:“……” 第436章 桓齮兵败 赵国北境,番吾西南三十里开外。 一双如虎瞳一般的眼眸紧紧地盯视着前方,在暗夜里显得尤为冷峻。 他周围不知埋伏着多少轻装上阵的将士,一个个全都穿着夜行衣,安安稳稳地爬在山坡上。 而放眼望去,不止这一处山坡,后面的那几处山坡也都隐藏着不知多少的伏兵。 一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探马矮身来到那头领跟前,尽量压低了声音说道:「禀大帅,前方已经探明,前面驻扎的的确是桓齮的主军,兵力两万,另有三万大军正在围攻番吾城。」 原来这头领正是李牧! 只见他眯了眯眼,低声问道:「他们的防备如何?」 那探马答道:「不见重型的器械,应该是都拿去攻城了。」 「可曾发现咱们?」李牧又问道。 探马道:「咱们都是暗哨,已经盯了两天了,所得的消息也并非抓了舌头,而是劫持了他们传往咸阳的书信,所以才得知了消息。」 「那书信呢?」 「正在送往这里,大概半个时辰可以送到。」探马答道。 「我要亲眼看到那书信。」李牧低沉着说道,「你再去探明,他们到底有没有援军。」 那探马应声退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牧的身旁闪过一个男子,凑近了说道:「大帅这次赌定了桓齮是孤军而来?」 李牧微微一笑说道:「司马大人,我让你将押送粮草的后军伪装成中军主力去收复城池,本就是迷惑秦军,只要他们不发现咱们的踪迹,就不会前来救援桓齮。」 原来那男人便是督军司马尚。 司马尚说道:「邺城那边有先锋刘允盯着,再说又不是真的要打,我怕你没有帮手,所以就快马加鞭的赶来了。」 「也好。」李牧道,「如此一来,定叫那桓齮有来无回。」 「等解决了桓齮,咱们再包围番吾那边的三万秦军。」司马尚道,「定然将他们一锅端了。」 「长平那边有没有动静?」李牧转而问道。 司马尚摇了摇头:「王翦还是按兵不动,王贲也没再东进,但也没留守邺城。」 「那他在哪?」 司马尚又是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刘允还没传来最新的消息。」 李牧琢磨了一下,然后说道:「就算王贲前来与桓齮接应,想必也没有多少人马,咱们来个各个击破。」 司马尚有些犹疑地说道:「如果咱们这边灭了桓齮,那王翦定然就知道大军的主力是在咱们这边,你说刘允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哼!」李牧冷声道,「所谓先下手为强,只要刘允不与王翦正面硬碰,能拖到咱们截断了王翦的后路,那么整个赵境之内的秦军也就都肃清干净了。」 李牧不愧是一代名将,不管跟谁交手,都会清晰地找出对方的弱点,并且还是最关键的致命弱点。 他早就察觉来犯北境的桓齮大军,似乎并不受王翦的管制,而是自成一队并且立功心切,同时也并没有与王翦有相互照应的意思,人数也只有区区五万人。 如果赵军这边将阵线拉开,分别在南北与王翦和桓齮的大军同时相抗,在兵力都差不多的情况下,可以说谁都占不到便宜。 但如果针对两伙秦军并不协同这一弱点,将力量集中到一处,分点包围,各个击破,那赵军必胜。 除非王翦早有察觉,要么救援桓齮,要么直接打到邯郸去。 而目前来看,长平的大军按兵不动,说明这两种策略王翦都没有选,而是想固守刚刚攻下的六座城池。 但王翦毕竟也 是与自己齐名的大将军,李牧丝毫不敢小视,所以派了几百个探马,轮番回报王翦的动向。 眼下王翦还守在长平,而自己则趁着夜色绕到了桓齮的后方,再加上之前派到桓齮北侧的那支骑兵,可以说已经对桓齮的中军形成了合围之势。 李牧收到那截获的书信后反复看了即便,随即又看了看月色,算计了一下时辰,开口下令道:「全军轻装前行,备好火箭,突袭桓齮大营!」 一组传令兵向后方分散开来,传命而去。 没有马蹄声,没有号角声,更没有战鼓声。 一切都在暗夜中无声的进行,让人无法轻易地察觉。 午夜过后,桓齮大营的方向突然亮起了火光。 伴随着火光的,是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与刀剑碰撞在一处的声音。 —————— 同一时刻,魏国大梁城。 焦躁的魏王依旧盯视着面前的书信,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一旁的魏明远似乎是站的累了,开口询问道:「王上,对于西面异邦的来使,咱们到底如何应对?」 魏王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我华夏乃是礼仪之邦,对于前来走访的异邦来使,理应礼遇。可是……可是他们到底与秦国是怎样的关系,谁又能说的清楚?」 魏明远道:「要说那大宛国与波斯国与大秦早有生意往来,这也实属正常,要说关系有多密切,却也不大可能。」 「为何?」魏王问道。 魏明远清了清嗓子,分析道:「这一来,大秦已经开通了西域的商道,并与西域已经接壤,那么西域定然要提防着大秦,就像咱们跟大秦也有商贸往来,但朝政上却是水火不容。」 「其次,咱们如果将西域以及大宛、波斯拒之门外的话,反而只能迫使他们与大秦的合作更为紧密。」 「相反,如果咱们要是能跟他们搞好关系,就可以争夺大秦的利益,将本应大秦赚到的钱,揣进咱们的兜里。」 魏王眯起眼,微微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要是将本属于大秦的生意抢夺过来,那也就相当于削弱大秦,同时增长咱们的实力。」 「正是。」魏明远道,「听说那默德亲王是带了几十辆马车的金银万里迢迢而来,这些钱要是装进了嬴政的口袋,那可对咱们更为不利。」 魏王疑惑道:「既然他们从咸阳过来,为什么不在秦国买他们需要的货品?」 魏明远拱手道:「微臣查过,这次那默德亲王所需要的,乃是耕种的粮食,想那蛮夷之地,多以放牧为主,即便是有好的土地,却也没有好的良种和技术。」 「而眼下秦国正在与赵国交战,定然不会卖给他们粮食和种子,所以他们只能越过秦国,继续向东以寻求帮助。」 「那要是咱们将粮食卖给他们了,一旦与大秦打了起来,又如何是好?」魏王略有些担心的问道。 「这就要看那默德亲王开的价钱了。」魏明远道,「要是他们开出的价格远高于正常的行情,那咱们就卖给他们,然后再低价从齐国或者楚国那边补充回来。」 「至于边境那边,听说那诸葛辉已经撤了军,看来他们只是在提防咱们出兵援助赵国,只要咱们按兵不动,边境就定然安宁,毕竟大秦也不愿两线作战。」 魏王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思考着魏明远说的话,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魏明远分析的没错,默德亲王前来购买粮食,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既能充盈国库,又能拉近与波斯乃至西域的关系,从而获得长久的利益,并且削弱大秦对西面的影响。 要是日后西域能帮忙共同对付大秦,那天下的格局定然 会发生很大的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魏王终于站定了脚步,似乎也拿定了主意。 「那默德亲王和库坎奇大使走到什么地方了,与寡人出城迎接!」 「微臣这就安排。」魏明远得了旨意,加快脚步退了出去。 魏王回到座位上,提笔给齐王写了封信——买粮! 从新郑出来的默德和库坎奇,带着队伍沿着黄河南岸一路向东,越过魏国的边界之后,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向当地的官员递交了国书之后,一路缓行,同时领略魏国的风土人情。 「我说兄弟。」默德对库坎奇说道,「你说秦王让咱们到魏国来,不会是有意难为咱们吧。」 库坎奇轻轻摇头:「猜不透,他明明手上就有货品,却不要金银,只要粮食,害得咱们还要多走不少的路。」 默德道:「多走路到是不怕,就怕那魏王没有善意,咱们带了不少的金银,要是他们真起了歹心,那咱们可就凶多吉少了。」 「依我看来,他们应该不会露出凶相。」库坎奇宽慰他道,「咱们只要是显示出足够的诚意,能够持续地购买魏国的粮食和货品,想必那魏王定不会为难咱们。」 「但愿如此吧。」默德长吁了一声。 话音还未落,就见前面突然出现一支队伍,高举着仪仗列队而来。 默德和库坎奇让队伍停住脚步,观察对面的动静。 看那队伍的装束和礼数,明显是迎接贵客的样子。 只见那为首的官员翻身下马,走上前来,拱手问道:「敢问前方可是大宛国和波斯国的使团否?」 「正是。」库坎奇答道。 那官员笑道:「在下乃大魏相国魏明远,特领魏王旨意,前来迎候二位特使。」 默德和库坎奇一听,顿时心中有了底气,连忙上前答话。 一番客套之后,魏军的队伍护送着两个使团,进了大梁城。 —————— 嬴政送走了两国的来使,又仔细地叮嘱了诸葛腾一番,便启程返回咸阳。 马车里,蒙毅陪在嬴政身边,俩人聊起那两位特使。 「王上,你就这么让他们去了魏国,就不怕他们出了什么意外,咱们不好对那两国交待?」 「怕什么。」嬴政笑道,「他们那队伍人数不少,劫匪定然不敢抢夺,况且魏王也不会让他们出事。」 蒙毅疑惑道:「这么说来,魏王这次定能与他们达成交易?」 「不错。」嬴政道,「以我对魏王的了解,目前只要是不利于大秦的事情,他都会去做,如果魏国能把生意给揽下来,大秦就赚不到钱,既然赚不到钱,那怎么发展军力?」 「这到也对。」蒙毅笑道,「如此一来,不怕他不上钩。」 说着聊着,已经临近咸阳城的东门。 只见东门外停着一只队伍,似乎是正等着秦王归来。 为首的正是李斯,只见他催动马匹,奔到嬴政的车驾近前,拱手急声道:「禀王上,王贲传回飞鸽急书,称桓齮兵败,他带兵救援无果,目前桓齮军伤亡惨重,桓齮生死不详。」 「什么?!」嬴政惊呼道,「快拿书信给我看。」 第437章 沉着应战 旭日被浓云遮住了笑脸,天空越发阴沉。 暖风似乎也变换了心情,逐渐变得阴凉。 一场秋雨似乎即将发作,却迟迟没有动手。 空气愈发沉闷,压抑着所有人的神经。 头上的阴霾摇曳着穿透天空,刺破皮肉,沉落到人们的心田,给本有的焦躁添加了一缕惆怅。 凝着眉头的嬴政坐在御书房中,将战报连着看了三遍。 「王上,一次战役的失利而已,不要太过沮丧。」李斯宽慰他道,「这对于下一步的战局来说,却未必是坏事。」 这话听着耳熟,似乎是赵高的口头语。 嬴政抬起头来,看向李斯道:「说说你的看法。」 李斯将旁边的地图铺展开来,放在了桌面上,用手比划着说道:「李牧在得知咱们分两路进攻赵国之后,也同样分兵两路进行抵御,只不过,他采用的却是田忌赛马的策略。也就是用赵军的主力对付桓齮,用后军抵御王翦。」 他指了指番吾城的方位:「桓齮之败的因素显而易见,他攻入的较深,且不说后面补给跟不跟的上,就算是援军也一时无法增援。」 「而且,他并未察觉李牧的意图,也并未刺探到对方的动向,可谓是警惕性同样不足。」 「再有,王上之前明确要求他要保持与赵军进行周旋,他却前去攻打番吾,也算是抗旨不尊。」 嬴政叹息了一声:「如此看来,该败!」 李斯点头道:「微臣觉得,即便统军的不是桓齮,而是换成别人的话,倘若一意孤行也大致是一样的结果。」 「这次也怪我。」嬴政反思道,「以后不能执行整体战略意图的,一味贪功冒进的,万万不能任命为主帅。」 「这便是微臣想提醒王上的。」李斯补充道,「一个战场,不应有两个主帅。」 嬴政眉头一动,细细思量着李斯的话。 「没错。」他点头道,「如果桓齮只是将领而非主帅,凡事都听从王翦的调遣,或许结果不会是这样。」 李斯笑了笑,说道:「能够总结经验,认识到自己的失误,那这场仗就没白输。」 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输。 很多人都将失败归纳为诸多客观因素,从不去反思自己存在的失误与不足,那下次还会继续失败。 挑别人的不是很容易,可认清自己的不足却很难,尤其是对于一个帝王。 但嬴政却不一样。 他既不会像其他帝王那样傲慢自大目空一切,也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怨天尤人,甚至不会迁怒任何人。 几十年来,大秦都是顺风顺水,特别是嬴政继位之后,几乎没怎么吃过大亏。 而这一次,也是给刚刚开启的一统之战敲响了一个警钟,告诉秦廷它不是无敌的存在,对手也并不像想象那样不堪。 不过,嬴政没有被气愤和自责冲昏头脑,反而比以前更为冷静。 「依先生看,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嬴政问道。 李斯道:「在臣看来,桓齮的失利并非是坏事,也不是没有根据。既然李牧放弃了邺城那边而救番吾,王翦那头也算得了便宜。」 「而一旦桓齮身死,赵军士气必然高涨,李牧势必趁机回攻王翦大军,要是那样的话,他也就正中了咱们最开始设定的计策。」 「先生是说,刚好借此机会,让王翦与其僵持住?」嬴政问道。 「正是。」李斯道,「要是没有桓齮兵败的事情,或许李牧会龟缩在城内,这样也起不到消耗其兵力和粮草的作用。」 嬴政道:「如今他举兵来攻 的话,只要王翦能牵着他兜圈子,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之前王上不是想利用郭开来做些文章吗。」李斯道,「只要王翦不与李牧发生正面的冲突,然后粮草又消耗的飞快,咱们再趁机劫持一些赵军的粮草,那郭开在赵迁面前定会有理有据的参上李牧一本。」 「那就这么定了。」嬴政道,「要是真能引得李牧举兵攻来,桓齮即便是死了,那也死得值了。」 俩人商议妥当,嬴政让赵高研磨,随即写下几封密信。 一封是写给王翦的,嬴政命他不要坚守城池,也不要急着复仇,一定要充分地利用地形与李牧展开周旋,如果李牧在城中坚守,那就袭击他的补给线。 另一封是写给杨端和的,嬴政命他率领上党郡的州兵,绕过华山北侧,向东活动,给邯郸施加压力。 第三封则是写给羌瘣和索林两兄弟,让他们将造好的船只都下放入黄河,给赵军一种随时要东渡的假象,并且派两艘不算太大的船只顺流而下,试探行道,一旦上党那边打起来,可以迅速增援,并且还可以直接威胁邯郸。 最后一封,是写给头曼单于的。 嬴政询问他与燕国的对峙目前是一个什么状态,如果燕国不敢出兵的话,那就帮大秦再袭扰一下赵国的北面疆域。 随即,他又与李斯等人核算了一下,将各处兵马所需要的粮草和军饷都列了个大概,然后分别拨付下去。 军务处理完毕,嬴政又问向李斯:「蒙恬在阴山那边有消息吗?」 李斯道:「昨天刚传回的消息,一切都好,他还问什么时候能派鬼手过去。」 「这事得跟乌禅商量商量,我一会儿就去找她。」嬴政道,「对了,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去趟昆仑山,你帮我准备一下。」 「王上要去昆仑山?」李斯颇为吃惊地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明年要是打下赵国,可就不一定有时间了,我想去那里摸摸底,不然总觉得好奇。」 李斯见秦王心意已决,于是说道:「王上是打算带军前往,还是只带几个随从,我到是想陪王上前去,可无奈朝政这边……」 嬴政笑道:「你帮我把持着朝政便好,这次我会带上小年兽,并且去之前还要去找西羌王陪着我,要知道那里可是羌族的地盘。」 「可问过师尊了?」李斯道。 嬴政点点头:「去洛邑之前就问过了,他也说有些事情应该弄清楚才好。」 「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李斯仍有顾虑。 「不必担心,现在要论起逃跑的功夫,我可是不输给你。」嬴政笑着说道。 李斯心道也是,当初在华山,赵、魏派了那么多人来刺杀秦王,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但问题是,昆仑山最大的危险不在于人,而是在于那异常的气候和地理环境。 嬴政知道他还要开口劝说,于是改口道:「这样吧,这次我不去找西羌王了,毕竟带着年兽与他见面也不方便,不如还让廿七再送我一程。」 「我们走岩浆红脉直接过去,想来那昆仑山再怎么凶险,也比不过九幽吧。」 听他这么一说,李斯才放下心来。 提到廿七,嬴政又想起一件事,随即说道:「对了,这次去九幽的时候,廿七又向我索要好处了,没办法,咱们得做个方案,让十二生肖的属相计划正式执行起来。」 「好,微臣这就开始策划。」 经过这一番商讨,嬴政终于平静了下来,并且坚定了一个信念,一定要沉着应战,见招拆招。 —————— 楚国都城,寿春王宫。 这座年轻的 宫殿并没有太过古朴的气息,也没有太多厚重的底蕴,因为楚国的王廷本就从郢城搬出来不久,那时是将都城定在了江陵,想来搬过来也没过去多久。 李信直挺挺地站在楚王宫的议事大殿上,昂首挺胸,正视着楚王。 与之颇有反差的,王椅上的楚王面露病容,缓缓放下手中那李信递上来的国书,长长地叹了口气。 「南苏是寡人的妹子,如今天人永隔,寡人亦甚为心痛。」一边说着,楚王的眼底已逐渐湿润。 李信拱手道:「如今南苏王妃已被秦王安葬在岐山的祖陵之中,整个事件幕后的元凶也已经查明,乃是燕国太子燕丹与秦廷叛将樊於期合谋而为。」 「眼下大秦正在对赵国用兵,以迫使其交出樊於期,但赵国直到现在,也没有交出樊於期的意思,不知楚王对此事是何看法,何时助我大秦讨回血债?」 楚王看了看下方站着的项燕,又是一声轻叹:「寡人何尝不想发兵为南苏报仇雪恨,只可惜中间还隔了一个魏国,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李信并未退让,正色道:「大王要真想发兵,可以向我大军借道,如今新郑已在我大秦之手,楚军大可从新郑北上,也不算绕行。」 本就面色蜡黄的楚王更显为难,一脸的无奈。 项燕上前一步,对李信拱手道:「李大人,眼下我楚军正值新老交替的时刻,军队战力本就不高,要是再劳师远征的话,恐怕只会成了赵军的磨刀石。」 李信道:「那依项将军来看,楚国是想袖手旁观了?」 项燕笑道:「非也,非也。我大楚虽然离得远些,出不了人,却能支援些粮草。」 「对对对。」楚王连声道,「我楚廷出些粮草供给秦军,就让妹夫多出些兵马,咱们一同为南苏报仇便是。」 李信只好轻叹一声,故作勉强道:「既然大王确有难处,外臣也不好勉强,却不知那粮草何时可交于我手?」 楚王看向一侧的胞弟说道:「熊犹,此事你来办,越快越好。」 熊犹应声领命。 李信见其中一个目的已然达成,便转移了话题道:「虽说攻杀谋害南苏王妃的主犯之事已定,但其从犯昌文君据说已经逃回了楚国,不知大王又对他如何发落?」 「他逃回了楚国?」楚王咳嗽了两声道,「寡人只见昌平君弃了官爵回了楚国,却不曾听说昌文君跟他一起回来。」 他看向项燕道:「项将军,你即刻缉拿昌文君回来,交给李信大人发落。」 项燕拱手道:「末将领命!」 楚王又喘息了几声,对李信说道:「寡人有些劳累,李大人有事就找他们二人吧,失陪了。」 说罢,楚王由身旁的太监总管搀着,回了寝宫。 李信与项燕和熊犹说了几句,便出了宫门,回了自己的驿馆。 却不想刚一进门,却见桌上放着一个四方的木头箱子。 左右看了看,屋内并无旁人,李信来到桌前,见那箱子上面放着一跟竹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樊哙代刘郎敬上! 李信心生疑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木箱的盖子。 虽说李信胆子不小,却也不禁一声惊呼。 里面放着的,赫然是昌文君的项上人头! 第438章 百万雄师 初秋的雨露羞涩的逃离了孕育它的枝叶,荒草的腰杆也不再那样柔软翠绿。 旭日将皎月赶走,独自尽享那广阔无垠的天际,星辰也随之躲避,生怕引起朝阳的误会,早早歇去。 今日是秦廷朝会的日子,议事大殿上文武分列,百官齐聚。 依旧是老样子,众臣子有举荐人才的,有建议整改法案的,还有伸手要钱的。 处理完政事,嬴政宣布的桓齮兵败的消息。 一众臣子尽皆失色,都是默不作声,观察着秦王的心情。 嬴政并没有将与李斯刚刚制定的下一步策略当众宣布,仅仅表明,战争仍会继续,还远未到结束的那一刻。 朝会结束,他来到乌禅的寝宫,见乌禅正哄着小公主东徙在塌上玩耍。 “夫君,你来了。”乌禅起身相迎。 嬴政点点头:“刚下了朝会,过来跟你商量些事情。” “有事你吩咐便是,还提什么商量。” 嬴政微笑道:“此事涉及到对鬼手的安排,我岂能不与你这个族长商议。” 随即,他将想要派遣一部分鬼手去往阴山,并且带过去一些冰蛊种虫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乌禅一听,假装嗔道:“王上撒的网也太大了点,咱们的鬼手都快不够用了,再说阴山那地方不比北地,天寒地冻不说,还临近外族,一点保障都没有,谁会愿意去。” “你说的到也是这么个道理。”嬴政凝起眉头,随即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乌禅笑道:“要说到也简单,这次带回了这么多的种虫,可以说鬼手的热情空前的高涨,再加上你安置百姓安置的也好,想来多招募些鬼手不再话下。” “那我让户吏那边多拨些银两,多给老的鬼手些月俸。”嬴政道,“让他们多带些徒弟,要是多给了银两,也能更积极些。” “你那可就要破费啦。”乌禅嘻嘻一笑,“来了大秦就是好啊,要知道我们在精绝的时候,鬼手的俸禄都不算太高,更多的是信仰在支撑。” “不仅如此。”嬴政补充道,“我想让蒙武再次扩军,让蒙家军扩充到三十万,然后专门守护在阴山,来保证那里鬼手的安全。” “三十万?”乌禅惊讶道,“竟然这么多,你也不怕花光你的老本。” 嬴政笑道,“这三十万大军,一来是保护阴山,二来也是防止匈奴那边出现变化,再者也能为以后要啃的硬骨头积蓄后备的战力。” “这到也是。”乌禅道,“你所说的硬骨头,应该是齐、楚两国吧?” 嬴政点了点头,但心道或许不止这两国。 两人商量的差不多了,一起出了宫门去找拇指。 这几天拇指一直忙着照料那两百只种虫,终于减小了它们搬迁带来的应激,使它们适应了这里的气候、温度和环境。 见秦王和族长来了,拇指的嘴都咧到了耳根。 侍奉种虫的鬼手们也都凑了过来,纷纷跪拜请安。 嬴政赶紧让众人起身,然后问起冰蛊种虫的安顿情况。 “主上你就放心吧,那么珍贵的种虫到了我们的手上,管保不会出一点问题。”拇指拍着胸脯说道,“咱们这些人都像供着祖宗一样供着它们,可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嬴政笑道:“你们的用心程度我岂会不知,主要担心的是它们来的地方环境与这里大不相同,怕会出现不适,如今看来是担心的多余了。” “主上历经千辛万苦带回这么多的种虫,岂能不担心它们的安危。”拇指道,“到是我们这些汉子,只能眼巴巴地干等,帮不上什么忙。” “谁说的。”嬴政看向乌禅道,“你们的族长不是代表你们跟我去的,要不是她的话,怎能带回来这么多的种虫?” 这波人情收割的好,一下将乌禅推向了一个更高的位置。 乌禅笑道:“作为精绝族长,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眼下种虫也已经平稳了,秦王想让你们启程分别去往几个地方。” 拇指行了个礼说道:“主上和族长既然有所安排,尽管吩咐便是,却不知是哪几个地方?” 嬴政道:“狄道,上郡,九原,你们将种虫分成四组,再留到北地一组,余下三组分别安置在那三个地方,然后利用那里的火眼,尽可能地多造些密石出来。” “没问题。”拇指直接应道,“今日我们就收拾一番,明日出发。” “好,我让蒙毅护送你们先去北地,然后在那里你们再分头行事。” 定妥了关于冰蛊的事情,嬴政又带着乌禅去找了蒙武。 自从护送姬发回了咸阳之后,嬴政就给蒙武下了一道密令,命其与刚从齐国回来的尉缭一同训练新的虎贲军。 最开始的虎贲军,一部分被他派到了后宫成了禁军护卫,一部分则跟在他身边,时刻保证自己的安全。 很显然,他需要一支真正能够上阵杀敌的虎贲军。 进了练兵场,只见蒙武和尉缭正在操练将士。 两位近臣上前施礼,然后将秦王和王妃让进内堂。 “新招募的这批将士,表现如何?”嬴政问道。 蒙武道:“都是好苗子,依照王上的指示,这次招募的都是二十岁到二十五岁的壮年,浑身都是力气,血性十足。” “是啊。”尉缭说道,“一听说王上开启了一统之战,小伙子们都是踊跃报名,我们从中挑选了三万人,正在以虎贲军的方式日夜进行操练,争取早日为王上出力。” “做的好。”嬴政微笑着说道,“不过这些日子我想了想,这些人手还是不够。” “王上的意思是……”蒙恬道。 “扩军!”嬴政语气颇为坚定,“这次不要只局限于咸阳周围这几个郡县了,要全国征兵。” 尉缭眉头一动,拱手道:“还望王上说详细些。” 嬴政道:“你们也都知道寡人的千年大计,除去刘邦不提,四大家臣里面,目前也只有蒙家拥有军队,而我的计划,是让这四大家臣分别守卫四方。” “司马家在东,李家在西,赵家在南,蒙家在北。” “这四家,每家至少要拥兵三十万,加在一起,可就是一百二十万!” “这,这么多!”蒙武惊道。 尉缭也是吓了一跳。 乌禅更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嬴政。 可也是的,纵观天下,还没有哪个国家拥有百万以上的大军。 远的不说,单说春秋时代,小国多如牛毛,很多小国的总人口加在一起还不足百万。 三家分晋之后,随即进入战国时代,小国陆续被兼并,剩下七个大国。 虽说各国的人口总量上来了,但也没有哪个国家可以持续负担供养百万大军的开支。 大多的时候,如果遇到大的战役需要扩军,一般都是临时招募兵勇,等战争结束,该回家种田的种田,放牛的放牛,回归本行。 而目前的几国里面,大秦的国力最强,自然兵力也就最强,但也从未达到百万之众,他们怎能不惊。 “先别急,听我说完。”嬴政继续说道,“这一百多万的大军,也不是一下就招完的,要是现在都招齐了,等到派上用场的时候就都成了老头子了,那怎么行。” 蒙武和尉缭这才松了口气。 “听仔细了,等我说完,你们要提出你们的建议。”嬴政道。 两位近臣一齐点了点头。 嬴政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说道:“这第一波扩军,是要在咱们大秦全境招募新兵,数量为三十万,经过简单的操练之后,带到阴山,让蒙恬继续操练,并且保护那里造长城的精绝国人和前往那里的雇工。” “这三十万人以后就驻扎在阴山一带,可以在那里娶妻生子,可以与精绝的女子通婚,若是上了年纪,可以永久留于草原之上,甚至以后,可以建立自己的国度。” 蒙武和尉缭都是一惊,乌禅更是张大了嘴巴。 “你们不用惊讶,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在咱们华夏与北狄之间建立一道具有实际意义的屏障,要是没人守卫长城,那里也不过是一道高墙而已,挡不住任何人。”嬴政道,“等到打下了赵国,然后将其降兵重新进行整编,再扩充到下一个三十万。” “以此类推,每打下一个地方,就重新整合兵力,直到构建到每个近臣的兵力都达到三十万为止。” “日后的屯兵都还可以临时调整,眼下最紧要的,便是蒙家军的扩充。” 嬴政一口气说完,却让蒙武和尉缭有些无法接话。 让一支私兵性质的队伍扩充到三十万,这本就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这需要君主对臣子有多么大的信任? 而且将来还不必归国,可以在塞外世代繁衍,那么久而久之,或许会衍生出一个全新的民族甚至是国家。 “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默认了。”嬴政道。 蒙武回过神来,拱手道:“蒙武定然竭尽全力,完成扩军一事,只不过这永久驻守阴山的话……” 嬴政站起身,来到蒙武身边。 蒙武连忙起身相迎,刹那间君臣二人的目光碰撞在一处。 从秦王那坚定的眼神中,蒙武看到了信任,看到了托付。 “蒙将军,不要忘了我的计划。”嬴政道,“你们蒙家可是在四大家臣里面负责收尾的,并且应对的,也是北面最为彪悍的游牧各族,或许日后匈奴会有一天衰落下去,可谁能保证不会有另一个民族代替匈奴,并且犯我华夏。” 蒙武不像是蒙恬或者蒙毅,那兄弟俩经常跟着嬴政出行,见的隐秘也多,更能明白嬴政的心思。 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蒙武的性格偏向于稳重,做事情先要深思熟虑了,才会付诸行动。 虽说知道嬴政的千年大计的内容,但他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在他的脑海里,那未来的计划还早,应该是由自己的两个儿子甚至是孙子去执行才对。 但过于忠诚的信念让蒙武不会对秦王的话有任何质疑,他拱手道:“微臣领命,势必为王上带出一支强大的蒙家军,造长城,守国门,佑华夏千年之安危!” “很好。”嬴政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个月,寡人要看到三十万成型的蒙家军。” 蒙武:“……” 第439章 雪山密道 蒙武,一代名将蒙骜之子,亦是秦廷当朝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图名利的性格,或许让他并未去争抢能够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主帅位置,而甘心招募训练新兵。 也正是这一性格,让秦王对他更为信任,同时也避免了朝堂上的内斗。 不过,身为蒙骜徒弟的桓齮却不一样。 嬴政来找蒙武的另一个目的,便是想安抚一下他关于桓齮的事情。 「桓齮将军还未查明下落,或许还活着。」嬴政宽慰道。 蒙武叹了口气:「他是被包围了,在那种情况下,残兵都没逃得出来,想必他也必然殒命了。」 「这是个教训。」嬴政道,「让我们知道狂妄必然会走向毁灭,贪功注定失败。」 蒙武知道,秦王这是借桓齮的事情点醒自己,于是拱手道:「请王上放心,微臣绝不会在此时争功,更不会步桓齮的后尘,王上让我征兵,那我就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支三十万的大军交给王上。」 「好,这才是我想听的。」嬴政道,「至于桓齮的家眷,一定要照顾好,寡人会多赐给她们些银两,而关于报仇的事情,不出一年,定让赵国血债血偿!」 面对这样的君主,有谁能不信服,有谁能有怨言? 尉缭开口道:「王上,三个月的时间,或许只能打个基础,要不我也跟着去阴山,继续对新兵进行操练?」 嬴政摇了摇头:「你还是守在京都,毕竟我还经常出去,阴山那边有蒙恬就够了,他已经通晓了你的训练方法。况且,那新军也并不一定要达到虎贲军的标准。」 「那就听王上的。」尉缭道,「对了,之前我与齐王签订盟约的时候,他曾说想多卖些货品给西域,眼下那大宛和波斯的使者已到了魏国,不如让他们顺道去齐国转转?」 「好,我也正有此意,我给他们写封书信,你也给齐王回个信。」 尉缭拱手应了一声。 从练兵场出来之后,嬴政带着乌禅回了王宫,然后牵出黑兔马,直奔骊山。 这黑兔马是之前从大宛送的马匹中挑出的一匹,用来代替送给头曼的那匹黑狐,平日里嬴政也不怎么骑,于是胡羽就用它给枫叶配了小马驹。 不被阉割的马,性子都颇为爆烈,更何况是这跨越了万里之遥的汗血宝马。 终于驯服的差不多了,嬴政刚好急着出门,于是就将它骑了出来。 还未到骊山答应的门口,那守卫军士就都齐刷刷地投来羡艳的目光。 见了景凡,嬴政将缰绳递到他手上,交代道:「把它看管好了,一会儿我就回来。」 跨过禁区,嬴政再次找到睚眦。 「前辈,我考虑好了。」他说道,「我要带着小年兽去往昆仑山,这次不走大路,让廿七带我从岩浆红脉过去吧。」 睚眦一惊:「这么快?」 嬴政点点头道:「要是不去的话,我心里始终惦记着,况且要是等到明年,我可能要亲赴战场前沿,到时候就没时间了。」 「好吧,去看看也行,不过千万要注意安全。」睚眦道,「你还是带两个帮手吧。」 嬴政摇摇头道:「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而且师尊他年纪大了,我也不想劳烦他,小年兽虽小,但已经开启了神性,也有能力保护我。」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来通知廿七。」睚眦道,「明天辰时你再过来,记得再送些牛羊来。」 上次回来的时候廿七就向他要好处了,这次要是不给它,估计它都不会去。 嬴政哈哈一笑:「晓得晓得,明天我赶着羊群过来。」回到王宫的时候,天色早已黑了,他亲自牵 着黑兔进了马厩,却见乌禅和胡羽都在这里给枫叶洗澡。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嬴政问道。 「等你啊。」胡羽道,「顺便给枫叶打理打理,等它肚子再大些,就不好弄了。」 见到了枫叶之后,黑兔灰溜溜直叫,嬴政忙将其交给赵高带回了马厩。 接过胡羽手中的干布条,嬴政帮着给枫叶擦干身体。 「王上,放着我们来吧。」乌禅揉搓着马鬃说道。 「还是你放着我来吧。」嬴政道,「这么久了,我还真没亲手给枫叶洗过澡。」 「你这大忙人哪顾得了这些。」胡羽嗔道,「要不是需要骑黑兔出门,都不会来看马厩一眼。」 嬴政嘿嘿一笑:「刚才去了趟骊山,所以需要快一点的脚力。」 「又去骊山了?」乌禅道,「难不成又有事情找睚眦?」 嬴政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要去一趟昆仑山,骑马去太浪费时间了,我打算让廿七陪我去。」 「昆仑山?」胡羽道,「之前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 乌禅道:「是啊,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过去。」 「还是早去早安心。」嬴政道,「或许搞清楚了那个地方,能够了解很多咱们不知道的隐秘,也有可能,那里便是下一个骊山。」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假,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乌禅道,「要不这次还是我俩陪你?」 嬴政摇摇头道:「那里可不比九幽,神鸟神兽虽然样子吓人,却不会害咱们,反而会保护咱们,而昆仑山却不一样,你们不用担心,有小年兽陪我,肯定不会有事。」 乌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胡羽抢先道:「让他去吧,咱们的男人你还不了解,现在最主要的是赶紧给他做点干粮,留着路上吃。」 「嘿嘿,这才对嘛。」嬴政咧开嘴笑道。 等赵高回来后,嬴政命他连夜准备些牛羊送去骊山。 第二天一早,嬴政处理完了朝政,交代给李斯一些事情,然后便换上轻装,带上行囊,骑了匹普通的战马,再次前往骊山。 姬发正带着景凡制作王陵的重要机关,得知嬴政要去昆仑山探秘,也没多说什么,因为昨夜里一队人马将牛羊运来的时候,他就猜到嬴政又要麻烦烛九幽了。 「你要是带着小年兽的话,应该不会有猛兽敢靠近。」姬发道,「不过要是遇到什么上古的遗迹甚至是机关,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观察仔细了回来告诉我。」 「明白。」嬴政应道,「这一趟就是探探路,要是能找到女娲娘娘的遗迹当然更好,要是运气不好的话,那就多去几趟。」 「多去几趟?」姬发笑道,「有廿七帮你,花些门票就行了,是吧?」 嬴政嘿嘿一笑:「这法子我看管用,要是廿七能跟我长期合作,那去另外的几处的龙脉火眼就也方便了,或许用不着等到一统。」 「这想法到也对。」姬发道,「什么都打一个提前量,等到一统之后你做事情也方便许多。」 「那我就出发了。」 「路上小心,千万别逞强。」姬发叮嘱道。 嬴政点点头,行了个礼,出门带上牛羊,再次来到禁地。 这次廿七已在那处泉眼等着他了。 「怎么,这次不带着两个美女陪着?」大蛇打趣道。 「我怕它们碍事,到哪都大惊小怪的。」嬴政笑道,「到是你啊,每次都是你自己出来,怎么不见你也带个女伴。」 廿七道:「我自己就够用了,带着它干嘛。」 「那以后我要是我带的人多了,你能找它来吗?」 嬴政问道,「或者是再多找一些其它的烛九幽。」 「要是你为了修复自然源力需要带多些人的话,我到是可以考虑。」廿七道,「不过那美味你可得多给些。」 「好说,好说。」嬴政道,「不止美味,我已经让李斯启动十二生肖的计划了,实在不行的话,明年就从蛇年开始纪元。」 「这可是你说的啊。」廿七道,「要是百姓将那十二生肖铭记下来,我以后任你差遣,不过在这之前,你该给的路费,还是要给。」 「一言为定。」嬴政认真地说道,「走吧,去找睚眦。」 一人一蛇穿过廊道,来到睚眦的栖身之地。 小年兽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用小脑袋蹭着嬴政的裤腿。 睚眦道:「那里的火眼非常密集,你们最好先不要深入山腹,等探清楚了地形方位再去寻找龙源。」 「多谢前辈提醒。」嬴政施礼道,「等我找到龙源,若是有什么问题再回来找你探讨。」 「好,去吧。」 嬴政拍了拍小年兽的脑袋:「走吧,咱们出发。」 说罢,小年兽跟着嬴政钻进了廿七已经打开的腹囊中。 廿七瞬间将皮肤变得通红,一头扎进火眼之中。 嬴政拿出冰丝衣,给小年兽披了一件,自己也套了一件。 「主人,我不像上次那么热了。」小年兽道,「大概是吃了玄武果的关系。」 不在睚眦身边,小年兽就叫他主人,可严格来讲,其实睚眦才是年兽实际的主人。 「那也穿着吧,总能舒服些。」 从地表来看,从骊山到昆仑山相当遥远,并且还要攀爬上千米的高原,翻过崇山峻岭。 可在岩浆红脉中穿梭,就如同畅游在江河海洋之中,廿七速度全开,快速地接近着目的地。 嬴政和小年兽说着聊着,不到一个时辰,廿七便已接近了昆仑山的边缘。 看来地下的岩浆红脉都是连成一片,四通八达,这也证明了嬴政之前的想法,去那黄山、太恒山等龙脉的火眼,不必等到一统了之后从陆地上过去。 心中有了计较,却发现外面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廿七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和颜色。 「这可不会是海底。」嬴政自言自语道,「大概是它出了红脉,进了一条河流之中。」 又行进了一会儿,廿七停了下来。 腹囊打开,嬴政带着小年兽走了出来。 面前是一条地下河,看不见从哪里流出来的,也看不到尽头流向了哪里。 「廿七,这是什么地方?」嬴政问道。 「听说这是黄河的源头,但不知是真是假。」 「黄河源头?」嬴政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这条地下长河。 「有什么好稀奇的。」廿七吐了吐蛇信,冲着侧方的一个洞口说道,「我记得那边有一个你们人族修建的山洞,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嬴政掏出随身带的火把,走到了那个洞口向里面望去。 那火苗微微有些颤动,说明洞里有空气在流动。 「走,进去看看。」嬴政冲小年兽挥了挥手。 小年兽跟着嬴政走进洞中。 只见这洞口里面是一条长廊,地面和墙壁都像是用石头垒成的,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显得异常陈旧。 果然是先人所造,而且年代相当久远。 第440章 五行之水 昆仑山东部山脉的地下不知多深的地方,据说是黄河源头的那条地下河的侧方,居然有着一条人工开采出来的通道!? 来之前,嬴政不是没想过,可能会遇到先人们留下的点点痕迹,却不想这通道竟然保存的如此完好。 如果这条通道是女娲所造,那距今可有上万年了。 眼前的路面还颇为平整,只是拼接处略有松动,半圆形的墙壁丝毫不见青苔和小草,虽不平整,但却很有规则。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嬴政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抽出轩辕剑,稍微用了些力道,将剑尖在侧壁上戳了戳。 那石壁只划出一道痕迹,并没有开裂,更没被刺破。 “是密石?”嬴政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通道竟然是密石所造。” 就连这通道用的都是密石,那前面说不定还有什么重大发现! 不过,在那个年代就有精绝人在帮助三皇? 带着疑问,嬴政起身继续缓缓前行。 一边走,他一边仔细观察着墙壁和地面,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前面似乎有些微光在隐隐闪动。 “主人,前面有潭池水。”小年兽低声说道,“我闻到味道了。” “池水?”嬴政疑惑道,“走,过去看看。” 又走了一段,果见那密道的尽头是一潭一丈多宽的池水,池水的另一端已是石壁,除了眼前的池水,再无它物。 嬴政俯下身子,将火把靠近了池水,却见那水面满是青苔,根本看不见下面的情况。 他用火把的下端拨开近前的青苔,却见那池水也是绿色,还是看不清水底的景象。 “看来这水里有蹊跷。”嬴政对小年兽说道,“这密道明显是通往一个地方的,谁都不可能为了这水池花这么大的功夫修那密道。” 小年兽则是用前爪试探着拨了拨眼前的青苔,然后放回鼻尖闻了闻。 “主人,这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五行之水。” 嬴政眉头一动:“五行之水?怎么水也分五行?” 小年兽点点头说道:“根据我最早先的记忆,据说那海水在转化成淡水的过程中,并不是简单的步骤,而是通过至少五道工序,先后转化为五行之水而最终才形成能够饮用的淡水。眼前这绿色的,便是五行之水的第一种——木水。” “木水……”嬴政到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由问道,“那就是说,海水在经历了火水,土水,金水的变化之后,最终才能变为淡水?” “在我那部分上古记忆中,的确如此。”小年兽答道。 嬴政疑惑道:“那为何在天承一脉的传承典籍中,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小年兽解释道:“主人你也知道,当年自然源力破损之后,其中主导蓝脉和红脉的两股能量都受到了损坏,九幽和九霄的山海易位,更加剧了这力量的外泄。” “所以在神族的使者救出你们人族的幸存者之后,就马上派遣精卫修复了主导蓝脉的那股力量,而主导红脉的能量需要慢慢修复,所以才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伏羲,一直传到你的手里。” 精卫填海! 嬴政早就听姬发说起过,灭世之灾发生时,精卫乃是夸父的助手,后来夸父带着幸存者们向南逃亡,然后将修复海洋之力的任务交给了精卫,这才有了后来的传说。 “原来如此。”嬴政道,“那这么说来,这五行之水应该存在于自然源力的核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太清楚。”小年兽摇摇头,“不过这水底应该有些机关,我下去看看。” “这也看不到水底有多深,里面藏着什么,还是别去了。”嬴政谨慎地说道。小年兽呵呵一笑:“难道你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潜水,更何况被水系涅槃珠复活了之后,更加亲近水元素,就算在海底呆上几天都不会有事,更何况是这个小水池。” 嬴政心道也是,眼下也没别的什么太好的办法,于是这才点头同意。 小年兽轻轻划进了水里,试探了一下,然后钻进了水底。 嬴政注视着那荡动的水波,同时凝心倾听。 小年兽似乎是绕着水池的边缘游了一圈,然后才向下潜。 密道里剩下嬴政孤身一人,感觉阴森森的,多少有些慎人。 他回头看了看,见来时的入口方向并没什么异样,这才又将视线转回那水面。 不多时,小年兽顶着一片绿藻冒出头来,那模样还颇有几分滑稽可爱。 “怎么样,下面如何?”嬴政急声问道。 “并不太深。”小年兽道,“那水底的正前方似乎有一道石门,不过没见到机关在哪。” “石门?”嬴政疑惑道,“莫非是通往前方的入口?” 他站起身,仔细地又看了看两边的石壁,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大概是在水里。”小年兽道,“我再下去看看。” 还没等嬴政说话,小年兽就又潜了下去。 嬴政开始担心起来,这里的机关,哪是轻易随便触碰的,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触发某些陷阱。 正心里担忧着,却发现从水底咕嘟嘟地冒出了一串气泡。 这定然不是小年兽吐出的气息,它可以在水里闭气,莫非真的触动了机关? 随着气泡越冒越多,肉眼可见的那水面同时也在缓缓下降。 这时小年兽再次在池边露出了头,两支前爪搭住池边,用力一跃,回到了嬴政身边。 嬴政连忙拿出一块手巾给它擦拭身体。 “那下面有一个卡扣,搬动之后可以转动一个旋钮。”小年兽道,“我试了一下,那水底的缝隙就冒出气泡来,我就上来了。” 因为建造王陵的关系,嬴政这几年也从姬发和景凡那里学来了一些,他明白,那机关应该控制的是水底的隔板,那隔板下面大概是还有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面存满了空气,如果将隔板打开,就会使下面的空气升上来,上面的水流下去。 “等水流干了,我下去看看。”嬴政用力擦了擦小年兽身上的青苔。 “等我一会儿。”小年兽往回走了一段距离,站在空地上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污垢,身上的青苔就除去了大半。 安装最新版。】 这时,水面已经降近半,嬴政重新燃起火把,一边为小年兽烤干水渍,一边观察水面的动静。 不到半个时辰,池里的水终于流干净了,只留下一地的青苔平铺在池底,而那正对面的池壁,真的出现了一座石门。 嬴政将那手巾扯开成两截,分别包住了双脚,然后跳了下去。 到不是他爱干净,主要是这地方把鞋弄脏了的确没地方换去,要知道前面还指不定有多远的路呢。 轻手轻脚地来到那石门前,果然见其旁边也有一个如小年兽所说的机关。 嬴政掰开卡扣,转动了那旋钮,只听“咔”的一声,从门里传来一阵响动。 那石门中间的缝隙也变宽了一些。 嬴政轻轻推了推那石门的把手,不见什么动静。 再用力推了推,只听石门嘎吱一声,露出了一个缝隙。 看来打的开! 这时,小年兽也再次跳了下来,帮嬴政去推另一边的石门。 那石门终于“嘎吱吱”地被推开了,只是里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什么景象,空气也有些污浊。 嬴政带着小年兽退后了几步,然后重新点燃了火把,向里面望去。 那石门里面,竟然又出现了一条密道! 莫非这条密道的尽头还有一个水池? 嬴政拍了拍小年兽的脑袋,轻声说道:“继续走吧,说不定前面还有四个水池。” 小年兽点点头,跟着嬴政走进了前面的密道。 与刚才那个笔直的密道不同的是,这第二道密道却有几处拐角,按方位来算,好像是转了一圈。 而第二条通道的尽头,还真就出现了第二个水池,不同的是,这个水池是圆形的。 这池水更是诡异,竟仿似血液一样,是通红的颜色,让人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果然,这池子里是火水。”小年兽又用前爪试探了一下,确定对自己没什么损害,然后再一次跳了下去。 嬴政心里有些好奇,伸手摸了摸那红色的水面,只觉得水温不算太低,略高于刚才那第一个木水的温度。 没过多久,小年兽探出头来:“主人,这个水池没见到机关啊。” 嬴政琢磨了一下说道:“机关不一定放在四壁上,也有可能是在池底。” “哦,那我再下去看看。” 果然,它下去后没多久,水池的中间便冒出了气泡。 小年兽冒出头,又一次跃了上来,然后直接去空地上甩干水珠。 “这里面那么浑浊,你看得清吗?”嬴政问道。 小年兽道:“这水面就像刚才的水藻一样,是覆盖在表面的,水底就没那么红了。” 又等了一阵,红色的水已流尽,池底只剩下一层类似红色的水藻,就像铺在地上的红毯一样。 来到水池中央,只见有一个圆形的凹坑。 “这是我刚踩下去的。”小年兽道。 池子里的水是放没了,可是石门又怎么开? 嬴政蹲下身子,仔细地看那凹坑,只见其中心似乎与外围的颜色不太一样。 于是他伸出右脚踩了下去。 只见那凹坑的中央再一次陷落了下去。 嘎吱,正对面的环形石门列开了缝隙。 嬴政缓步上前,用力推开了石门。 “这结构都没什么区别啊。”小年兽道。 “怎么,你想挑战点高难度的?”嬴政的眼神有些怪异。 “还是别的了。”小年兽道,“在难一些的话,我智商就不够用了。” 嬴政哈哈一笑,带着它进了第三条密道。 有趣的是,这第三条密道与刚才那水池很相似,竟是环形向下延伸。 一人一兽走的熟了,直接来到了第三个水池。 这第三个水池是梯形的结构,水面也是黑褐色,看上去好像墨汁一样。 小年兽刚要跳进去,却被嬴政拦了下来。 “你不怕脏?” 小年兽道:“难道现在不脏吗?进了两个池子了,也不在乎这一个。” 它刚要向下跳,却又被拦了下来。 “这池水这么黑,你下去也看不见。”嬴政道。 “那怎么办?” 嬴政指了指上面说道:“你看那里。” 只见一个铁索吊着一个铁环悬在顶棚的下沿。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那吊环才是机关。” 话音还未落,只见小年兽已经高高跃起,将爪子伸向那铁环。 然而…… 噗通! 铁环没勾到,小年兽一下子掉进了那黑褐色的土水里面,激起好大一片浪花。 第441章 西王阁天梯 小年兽掉进水池里的动作有些滑稽,嬴政强忍住笑意问道:“你没事吧。” 小年兽露出小脑袋来:“爪子有点湿,打滑了。” “快上来吧。”嬴政道,“你得助跑,那样能跳的远些,一会儿我也推你一把。” 小年兽应了一声,游到了池边,爬了上来。 这土水似乎有些沉,滴滴哒哒地从小年兽的身上掉落,在空地上抖落了一番之后,它身上竟然干爽无比,把之前的水气也都带了出来。 “这土水不错,嘿嘿。”小年兽道,“我来了。” 说罢,助跑了几步,小年兽再次腾空跃起。 在它起身的刹那,嬴政在后面推了它一把。 借了力的小年兽腰腹一用劲,牢牢地抓紧了那悬着的铁环。 因为自身的重量和惯性,铁环被拉动了。 小年兽随即跳了下来,又一次掉进了土水之中。 或许是熟能生巧,它几下就游回到岸边,蹿了上来。 可奇怪的是,水池中并没有像之前两个水池那样冒泡,而是那黑褐色的土水涌冒出水池的边沿,向外扩散开来。 换源app】 “糟了,弄错机关了。”嬴政惊呼一声,连忙带着小年兽后退????????????????。 然而,那土水涌到一条石缝的时候就不再向他们靠近,而是顺着石缝流了下去。 嬴政没再靠近水池,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耐心地观察着。 那土水缓缓的流着,大约跟前两次差不多的时间,这才见水流渐少,逐渐干涸。 嬴政向前望去,见那水池已经消失不见了。 试探着走到原来水池的边缘,他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前方的地面。 “看来,是那池底升了上来,将池水全都挤压了出来。”说罢,嬴政用力敲了敲那原本的池底。 小年兽上前,先是踏上了一只爪子,然后又将另一只前爪也踩了上去,见没什么动静,它干脆蹦到了上面。 嬴政也跟着走了上去,来到对面的石壁前。 这石壁的石门似乎不是对开的,其侧面的边缘已经裂开了缝隙。 嬴政在边上用力一推,只见那石门顺着中轴向里面翻动,露出了里面的通道。 前面的通道也是梯形的结构,上面窄,下面宽,顶棚和地面都颇为平整。 顺着密道向前走,不远处出现了一排台阶。 这台阶造的不是很规则,拐了几个弯角又来到一处密道,这密道的尽头,果然又是一处水池。 这水池又是一个圆形,但外沿却有一个方形的台子,不出所料的是,池水赫然是金黄色。 “看来这便是金水了。”嬴政喃喃道,“也不知道过了这五行之水,前面还有什么。” “管他呢,反正又不难,就当咱们两个闲着无聊,来这里散心了。”小年兽一边说,一边寻找机关。 嬴政看了看上面,没有吊环,也没有什么异样。 “看来是在水里了。”小年兽又一次跳了下去。 不多时,只见那水池中央冒出一个大气泡,小年兽冒出头,蹿回了地面。 那池中的金水开始旋转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而那水池的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嬴政又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之前那类似石门的结构。 难道那洞口便是出口? 他带着小年兽跳进水池,来到那洞口旁边。 里面很是光滑,并不像是石头垒砌的,并且那通道也是蜿蜒向下,没有台阶,像是一个滑梯一般。 “看来没别的路了,只能跳下去了。”嬴政看向小年兽道,“你怕不怕?”“我都死过一次了,又什么好怕的。”小年兽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是你怕了吧。” “我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不是掉进岩浆里,怎么都好说。”嬴政道。 “那还是我先来吧。” 说罢,小年兽试探着滑进了那类似滑梯的密道。 嬴政跟着顺了下去。 还好,只是表面看着光滑,但下降的速度并不快。 这滑梯是盘桓向下的,那感觉还真比骑马要好玩的多。 一会儿的功夫,小年兽就先滑到了平地上,后面的嬴政直接扑在了它身上。 还别说,毛茸茸的挺舒服,就是有点湿。 小年兽一打滚站了起来,却是一声惊呼。 嬴政也快速起身,向前看去,不由得也是一惊。 只见面前的空间很是宽敞,就像一个广场一样,而这广场的中央,却赫然是五座水池! 其中外面有四个是与之前的木、火、土、金一样的构造,分成上下左右围绕在中间的那个水池周围。 而中间的那个,则是蔚蓝的颜色,显然便是五行之水的第五种,清水。 而与上面不同的是,这五座池水并不那样平静,而是如同烧开????????????????了的水一样不停地翻滚着,时不时的还冒出一些气泡来。 是谁在烧这些水吗? 嬴政带着小年兽轻手轻脚地来到第一座水池旁,却不见那水面有热气往上升腾。 小年兽伸出一只前爪,小心地碰触了一下水面,那覆满水面的青苔瞬间向它的那只前爪聚了过来。 “热吗?” 小年兽摇摇头:“是凉的。” 嬴政略一思量道:“那这池子底下应该是连着一根水管,或者是有一处泉眼,致使水流不断地从下面冒出来。” “有这个可能。” 说罢,小年兽绕着这个木水的水池绕了一圈,见没什么异样,转身来到那中间的清水池旁。 这个水池清澈见底,一眼就能看见有一股水流从底部中间的位置涌冒出来。 “看来是一缕泉水。”嬴政道,“不过既然是泉水,让它流着便是,何苦要耗费这么多的功夫,建造这么大个工程呢?” 小年兽摇了摇圆圆的脑袋道:“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就更不知道了。” “那就四处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出口。”嬴政道,“要是找不到路,看咱们怎么回去。” 小年兽指了指那泉眼道:“那还不好办,钻进这泉眼里,顺着水流游回去。” 嬴政嗔道:“你以为我也像你那么会水啊,再说了,那洞口那么小,怎么钻的进去。” 小年兽吐了吐舌头,绕过水池,向对面的山壁走去。 “主人你看,这里有字!” 嬴政向着它指的方向奔了过去,却见一块石碑镶嵌在石壁之上,上面用甲骨文刻着几个字。 “五行源泉?!” 嬴政一字一顿地念叨了出来。 “这是谁刻在这里的,女娲吗?”小年兽问道。 “说不准。”嬴政道,“但肯定是修建这地方的人留在这里的,咱们再找找。” 果然,与之对应的方向还有一块石碑,上面的字数多了些,字体也小了很多。 “为使洪荒之力归途,特建五行源泉于此,汇为浊水以泄源力,弥补定海神针之损。” 定海神针? 那又是何物? 小年兽似乎是猜出了嬴政的疑惑,开口道:“定海神针我听过,与开天斧、逐日弓一样,都是神族所造的神器。乃是当年盘古改造星体的时候,水神共工所用之物,但不同的是,定海神针是稳定蓝脉的器物,属于自然源力的一部分。” 这么一解释,嬴政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自然源力,乃是保证星体正常运转的核心,其中必然包含了很多神奇的组件,而这些组件当然都是盘古带领的神族所造,自然也都是神器。 只不过有些神器会注入神性,比较高端,有些则只是普通的部件。 “真想看看这定海神针长的什么样。”嬴政叨咕了一句。 “要我说不看也罢。”小年兽道,“神族既然已经修好了,没让你们参与,就定然有他们的道理。” 嬴政点点头,却发现那石碑下方还有一排小字,于是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天承后人请过天梯,入西王阁一观。” 西王阁? 天梯? 在哪? 他转头看向小年兽道:“你可曾听闻西王阁?” 小年兽摇了摇头。 嬴政低下头,开始在那行小字周围寻找线索,然而并没什么发现。 他又转回到那五个水池旁边,凝眉思索起来。 小年兽则继续四下里溜达起来,东看看西瞧瞧,寻找着这里的蛛丝马迹。 “不对。” 小年兽看向嬴政问道:“哪里不对?” 嬴政示意它到中间的水池这边来,并抬手指向水池道:“之前咱们越过了四个水池,启动了四个机关,然而那四个水池的水都哪去了?” “不知道呀。”小年兽道。 嬴政指了指周围的四个水池道:“其实很有可能,它们都流进了这里,并且,那第五个水池咱们并没有查看,它的机关咱们也没有开启。” “对啊!”小年兽恍然大悟,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圆圆的脑袋,“可不是怎的”。 嬴政盯着那中间的池水道:“你去看看,这池子里到底是什么水,我总感觉像是海水。” 小年兽跃到池边,用前爪试探了一下,沾了点池水,然后用舌头尝了尝。 “还别说,真的是海水,不是清水。” 嬴政道:“要是依照海水变化淡水的规则,这池子海水应该属于原水,而真正的清水还没有形成。” “那我下去看看。”说罢,小年兽直接跳了下去。 几息的功夫,它冒出头来说道:“主人,这池子底部有一个圆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似乎可以转动。” “你转转看,应该不是恶意的机关。” 小年兽点点头,又潜了下去。 不多时,只听池子发出“咕噜,咕噜”两声闷响,随后小年兽从池底蹿了出来。 随即,只见这池子里形成了三股旋涡,没一会儿就将这些海水吸了个干净。 小年兽也很配合地向池子里甩了甩身上的水,将其物归原主。 不多时,只见三股清泉从池子底部喷涌而出,迅速地填补着眼前的水池。 就在这池水注到一半的时候,那两块石碑中间的位置突然出现一声响动。 嬴政抬头望去,却不见有什么变化。 池水很快被注满,然后与另外四个池子一样,虽然池底喷着水,但水面却并不上升。 就在这时,又一个闷声响起,随即那两个石碑的中间墙壁出现了一道裂痕,然后那面墙竟缓缓向外倒去。 嬴政和小年兽几步便蹿到跟前,却见到外面那这昆仑山底竟有一个巨大的空间,仿似山涧一般,他们两个正处在一个半山腰的位置,脚下很像是来时走的那条地下河。 而正前方,墙壁搭在一个大石阶上,石阶连着几条铁索,铁索上面还有石阶,一直通到对面的山腰。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天梯了。 第442章 食铁兽 虽说身处昆仑山的地下之中,但在这巨大的空间内,光线却并不昏暗,就像是头顶悬着一轮皎月。 嬴政带着小年兽来到那悬崖边上,向下面看了看,大概离那条河有三十丈的距离,这高度稍微有些让人目眩。 小年兽轻轻地跃上了第一个石板,那铁索竟然没有丝毫晃动! 这还是修建了上万年的建筑吗? 在嬴政的印象中,这里的东西都应该一碰就掉渣才对。 小年兽继续向前走,嬴政见的确没事,便也轻轻地踏到了石阶上面。 石阶不仅结实,还没有多少灰尘,他又将手搭在一根钢索上摸了摸,那钢索依旧坚韧牢固。 他又试探着跺了跺脚,那石阶也仿似当他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一边向前走,嬴政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个天梯的构造,以及位于山涧两端的固定结构,只见两边都有一个类似轮盘的东西镶嵌在岩石之中,却不知是何用途。 不多时走到了天梯的另一端,嬴政算计了一下,一共十八个石阶,莫非象征的是九幽与九霄加在一起的数字? 下了天梯,见前面是一个石头搭建的亭子,看样子也是用密石所造。 亭子后面是一块空地,摆放着一个八角的石桌,八个方位分别放着一个小石凳。 嬴政走到近前仔细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惊。 只见那石桌上,分明刻印着一副八卦图,只是表面铺了一层浮灰,似乎已经尘封已久了。 嬴政用给小年兽擦拭身体的手巾,将八卦桌擦了一遍,终于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 只见那八卦图却不同于流传于民间的那种,而是更为繁琐,有好多不知道含义的符号,还标注了不少的甲骨文。 擦去浮灰后,嬴政才发现那八卦图的下面还有一个阴阳鱼,并且那阳鱼的眼睛明显偏大。 仔细看了看,他不禁笑了起来,这鱼眼的位置分明是一个孔洞,而样式跟玄铁螺的钥匙孔很是相似。 拿出玄铁螺,变换到钥匙的形态,嬴政又比量了一下尺寸,随即将玄铁螺插放进去。 微微用力,那鱼眼处的孔洞果然随着玄铁螺一起转动。 嬴政用开启武王陵的方法转动了两圈,然后又回转了一圈,随即便听见这八卦桌下面传来一阵机括启动的声音。 有趣的是,这八卦桌竟顺时针转动了起来。 停下之后,各卦象的位置已经产生了变化,而那机括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再看那山体,外面的碎石块纷纷掉落,赫然露出了一道石门。 那石门黝黑,外表十分平整,不染半点尘土。 “主人你看。”小年兽开口道,“这桌子不一样了。” 嬴政这才将目光从石门上挪了回来,再看那八卦桌,阴鱼的眼睛又明显大了一圈。 仔细查看了一下后,嬴政道:“看来这是第二道锁。” 再次将玄铁螺放进那阴鱼的眼中,缓缓转动,随之,那刚露出本体的石门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向两边分开。 “想必这里面才是西王阁。”嬴政的目光重新汇聚到那石门上。 不多时,那石门停住,不再动了,中间的缝隙也完全裂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走,过去看看。”嬴政领着小年兽向着石门走去。 刚走出几步,小年兽却停住了:“主人,等一等。” “怎么?”嬴政问道。 “里面有声音。”小年兽摆出了防御的姿势,紧盯着那黑漆漆的入口。 嬴政也瞬间紧张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了轩辕剑。 果然,那入口里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而下一刻,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只见它圆圆的白色脑袋上长了两只黑色的小耳朵,眼圈也是黑黑的,就像是熬夜之后又被打了两拳,嘴巴略有些尖,鼻头也是黑的。 还别说,这模样还真有些可爱。 不过嬴政并没有放松警惕,向小年兽靠了靠。 那怪兽喉咙里发出阵阵威慑,随即完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只见它膘肥体圆,跟棕熊的体型很是类似,肚皮和背部都是白色的,四肢却是黑色。 这是什么异兽,怎么不见山海经里有相关的记载? “食铁兽?”小年兽似乎也不太确定,试探着说道。 那食铁兽怔住了,眨了眨眼说道:“你也会讲话?还认得我?” 这句话算是默认了。 小年兽道:“在我上古的记忆中,曾经听过关于你的描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食铁兽道:“这是我的家,我不在这能在哪,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嬴政笑了笑说道:“这位前辈不要惊慌,我是天承传人,也是伏羲与女娲先祖的血脉后人,借助烛九幽通过红脉而来。” 食铁兽顿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你……竟然听的懂我的话?” 嬴政将手中的轩辕剑用双手托起:“前辈请看,这是天承一脉的传承,轩辕剑。” “轩辕剑?”食铁兽道,“不晓得。” 嬴政一拍脑门,直道自己糊涂。 这地方乃是女娲补天时期的遗留,那时就连轩辕黄帝的爷爷都还没出生,这食铁兽怎么会晓得轩辕剑的存在。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思路,嬴政开口问道:“请问前辈,是不是女娲先祖命你守护在这里的?” 那食铁兽摇了摇头:“你说的那是我先祖,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在世了。” 看来这沟通起来有点难啊。 嬴政耐下了性子,又问道:“那请问你的先祖,是不是女娲娘娘放在这里的守护者?” “你终于说对了。”食铁兽道,“不过你还是不能证明,你是娘娘的后人。” 嬴政不自觉地有些挠头,一向用来证明身份的轩辕剑不管用了,那该怎么证明自己呢,总不能回去取天目吧,要是这食铁兽也同样没见过女娲石,那不是白折腾? 正思虑间,他的目光落到了放在八卦桌上的玄铁螺上。 用手指向玄铁螺,嬴政开口道:“前辈可认识这个物件?” “玄铁螺?”食铁兽惊讶道,“怪不得你能打开石门,原来真是娘娘的后人!” 见它终于放下了戒备,嬴政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说道:“就是嘛,普通人怎么进得来这个地方,能来到这里的,也只能是我们天承传人,我现在在修复龙脉,所以来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我的东西可以利用。” “原来是这样。”食铁兽指了指小年兽,“那它呢,又是谁?” 嬴政道:“这是守护龙脉的第二神兽睚眦的守卫,这次是为了保护我所以跟了过来。” 食铁兽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就进阁中说话吧。” “那就打扰了。”嬴政摆了摆手,示意小年兽走在前面,他转身将玄铁螺收好,这才跟了过去。 进了石门,依旧昏暗,嬴政刚要燃起火把,就听食铁兽说道:“这里是西王阁的后门,稍微昏暗了些,进了内阁就好了。” 嬴政应了一声,将未点燃的火把收好,跟着食铁兽进了另一道石门。 进了这道石门,竟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石屋,光线也明亮了许多。 嬴政明白,这是一种令密石能够发光的工艺,武王陵中的密室大多都是用这种技艺来提供光线的。 那食铁兽走到了一个石台上半坐了下来,然后说道:“这里是西王曾经的居室,几千年了从未有人来过,你们随便坐吧。” 嬴政找了个石椅坐了下来,小年兽也是半坐着守在他的身边。 “刚才在五行源泉的时候,方知道这里名叫西王阁。”他开口道,“敢问这西王又是女娲先祖的什么人?” “你不知道西王?”食铁兽略感疑惑地说道,“难道你们没有关于西王的记载。” 嬴政带着略有些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 “这西王,乃是女娲娘娘的小儿子啊。”食铁兽道,“他奉了伏羲主上和女娲娘娘的授命,专门守护于此的。” 什么? 伏羲和女娲的小儿子? 嬴政着实吃了一惊,因为在华夏的古籍记载和天承一脉传下来的经典中,都丝毫没提到过这号人物。 看着他错愕的表情,食铁兽道:“看来你们还真不清楚当年关于这昆仑山的事情,你没听过西王,总听过西王母吧。” “西王母我当然知道。”嬴政道,“她是传说中,存在于昆仑山的圣尊。” 食铁兽似乎是在苦笑:“你是女娲娘娘的后人,却不知她有另外一个名字,西王的母亲,不就是西王母嘛,所以西王母,不就是你的女娲先祖嘛。” 嬴政一拍额头,心中这才了然。 原来传说中的西王母,竟然就是女娲! 想想到也是的,女娲在昆仑山补天,之后就再没了消息,而西王母虽只存在于某些教徒的传说当中,但也的确是居住在昆仑山。 一个个谜团突然在嬴政的心头缠绕,于是他拱手道:“还请前辈说一说曾经发生在这昆仑山里面的故事,晚辈不胜感激。” “好吧,既然你有缘来到这里,那就应该知道。”食铁兽道,“不过我所说的也都是听祖辈流传下来的,可并不是我的亲身经历。” 嬴政笑道:“我所知道的,不也都是听来的吗,前辈但讲无妨。” 食铁兽点了点头,开始了自己的讲述:“传说中,天灾突然降临,山河破碎,地动山摇,我的先祖那天正在一座山顶觅食,却发现大地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四面八方有好几座火山同时喷发出来。” 嬴政眉头一动,知道它说的乃是灭世之灾发生的当天所面临的景象。 “我先祖惊恐万分,正要找地方躲避,却见几个孩童从山下狂奔上山来,似乎是在躲避那山下滚滚的岩浆。” “我先祖知道他们是在逃命,想着最好是彼此有个照应,于是带着那几个孩子便往安全的地方逃。” “后来,天神降临了,他们驾乘着方舟将那几个孩子接了回去,那几个孩子感激我先祖的搭救,于是恳请着天神的首领将我的两个先祖也带上方舟。” “那天神首领虽说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于是我先祖才得以活命,在那之后便对那几个孩子唯命是从。” 嬴政回想着姬发曾给他讲过的过往,再结合着食铁兽所描述的,于是开口问道:“那天神的首领,是不是叫做夸父?” “对啊。”食铁兽道,“就是夸父,人们都称他为救世主。” “那几个孩子之中,是不是伏羲就在其中?”嬴政继续问道。 “没错。”食铁兽道,“不止伏羲,女娲也在里面。” 第443章 有巢的留言 食铁兽讲的这段故事嬴政当然听过,但并不知道伏羲当时被这个食铁兽的先祖所救,然后伏羲又恳求夸父救了那两个食铁兽先祖。 只听食铁兽继续说道:“登上方舟之后,为了保证我的两个先祖不露凶性,夸父喂了它们一些丹药,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丹药叫做灵古丹。” “灵古丹?”嬴政伸手掏出怀中的灵古丹,倒出几粒问道,“可是这种灵古丹?” “对啊,正是这种。”食铁兽道,“我也曾吃过,所以才有了智慧。” 怪不得它会说话,原来是灵古丹的作用。 食铁兽继续讲述道:“在那方舟之上,伏羲表现的很是勇敢坚强,所以给夸父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随后,夸父在搭救了幸存下来的人之后,就带着他们向南逃离。” “在方舟里,夸父问伏羲,想不想带领人类重建文明,伏羲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于是就开始跟着夸父学习新的语言文字,学着铸造九鼎,并且跟着夸父,带着女娲去了九幽,治理那里的自然源力。” “我的先祖因为吃了灵古丹而有了智慧,便可以开口说话了,于是发誓????????????????要誓死追随伏羲,但伏羲怕它们吓到别人,于是就让它们留守在这昆仑山脚,守护这里的大本营。” 嬴政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所以你的先祖就让你们这些后代世代都守护在这里?” “对啊。”食铁兽道,“后来女娲在这里补天,我先祖就一直陪着,之后我两位先祖过世了,我那第二代先祖就陪着西王建造这里的设施。” 对于这里的故事,嬴政显然对西王更感兴趣,于是问道:“前辈说西王是女娲先祖的幼子,那也就是燧人的兄弟了吧,他为什么会独自躲在这里呢?” 食铁兽道:“当时神族的神明进入九幽后,大致平复了自然源力外泄的能量,初步将其修整了一番,但因为不能长期呆在九幽,所以这任务便落在了伏羲和女娲两个人的身上。” “而那自然源力受损最大的,便是这昆仑山下面的地层,于是伏羲将那外泄的能量引导成了三股,分别向东延伸。” 嬴政点点头道:“这一点我到是明白,伏羲先祖在龙源出引出了三条龙脉。” “是啊。”食铁兽道,“后来伏羲和女娲制定的五帝计划,就是要彻底修复那三条龙脉,可龙源这里没人也不行,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在了西王的身上。” “西王的本名叫做有巢,他本来跟燧人各有分工,燧人教人用火,有巢则是教人盖房居住。” 嬴政眉头一动:“有巢我当然知道,却不想他便是西王?” 食铁兽点点头道:“有巢比燧人小了几十岁,所以在他成年时,重建的文明已经初步成形了,他教人建造房屋也只是练练手段,其真正的本事,便是利用密石建造大一些的工程,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是西王亲自带人造的。” 原来如此! 当初夸父在救出那些幸存者之后,害怕他们的仇恨影响文明的重建,便将成年人都集中了起来,让他们一起修建用于修复自然源力的塔基。 而伏羲和女娲,则是带着一大群婴孩,重新教他们学习新的语言文字,逐渐地接受初级的文明,这才有了女娲造人的传说。 所以他们的两个儿子,燧人和有巢,便担负起教人用火和造房屋的职责,但那只是普通人眼中看到的。两人真正的职责,应该是燧人利用岩浆来制造密石,有巢则负责将密石垒砌搭建成各种建筑或者工程。 原来会这门手艺的,可不是只有精绝人! 那精绝人的先祖,与燧人和有巢又有什么关系? 等等…… 这里离着精绝其实并不远,饕餮也曾说过,它守护的就是昆仑山的北大门,并且对精绝族人尤为关照。 莫非?…… 嬴政心里这样想着,眼神也随之不停地晃动。 食铁兽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他之所称为西王,便是因为此地位于中原的西面,这西王的称号,也是他给自己的封号。” “女娲娘娘修补完龙源,也就是普通人眼中的补天之后,便命有巢离开了中原,来到了这里,于是他建造了这些建筑之后,便久居于此直到终老,我的先祖便世代守护在这里,为他看家护院。” 小年兽开口对嬴政说道:“关于这一点,我到是知道一些,当时龙帝之所以只派了九位神兽守护火眼,并没有派神兽来守护龙源,正是因为伏羲说他派了人在这里看管,并且也有人????????????????族的灵兽进行守护,却想不到那灵兽便是食铁兽一族。” 食铁兽叹了口气,说道:“哪称的上一族啊,我们每一代,也就只生下雌雄两个,然后便由兄妹之间进行繁衍。” 嬴政心头一紧,心道这事情要是发生在人族身上,还真是挺难接受的事情。 “那你们也可以多生啊。”嬴政道,“生的多了,不就不会这样了,也不那么孤单。” “族规如此啊。”食铁兽道,“再说这里食物贵乏,数量多了就都活不下来,我们先祖本来的名称是叫洞尕,因为物资贵乏的关系,有时便食铁矿而生,这才改了名号。” “真是难为你们了。”嬴政感叹道,“这样吧,等我彻底修复了龙源和龙脉,你们也就不用守护在这里了,我放你们回归自然,去享受真正的快乐。” “真的?”食铁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嬴政说道,“这暗无天日的日子我想想都烦闷,何况你们世代都生活在这里,外面的世界五彩缤纷,也没有食物短缺的烦恼,那明媚的阳光,翠绿的植被,五彩的鲜花,都是大自然的恩赐。” 食铁兽被嬴政说的眼都红了,不断憧憬着外面的景象。 “只不过你们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嬴政转而说道,“因为前提是我需要完全修复龙脉和龙源,然后将这里封存起来。” 食铁兽大喜过望道:“我先祖留下的命令,便是等待伏羲前辈的传人来此修整龙源,如今终于把你盼到了。” 嬴政问道:“在我之前,有人来过吗?” “当然有。”食铁兽道,“几千年前,有一个叫做大禹的来过,据说他是五行之帝中的水帝,因为黄河泛滥,特此前来修整五行源泉。” 】 “那五行源泉,真的是黄河的源头?”嬴政问道。 “当然了。”食铁兽道,“不过真正的源头却不是在这里,而是上面的西王母庙的另一侧,你来的那处只是个支流。” “西王母庙?”嬴政惊道,“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可以啊。”食铁兽道,“不过我建议你先看看西王留下的古籍,或许对你有很多帮助。” “好,那咱们先看古籍。”食铁兽起身,带着嬴政和小年兽离开内阁,进了不远处的一个书房。 而这个书房可是别致的很,除了石桌和石椅,还有那青铜做的书架,就连古籍书册都是用青铜所制。 倒也是的,要是用木头做的话,现在可能已经烂成了渣渣。 嬴政围着书房转了一圈,然后回到书架的第一个格子,拿出摆在把头位置的青铜书,坐到石椅上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嬴政差点笑出声,因为这书册更像是写给他的信,看来还真是挑对了。 “我的后辈,不管你我相隔多少世代,相差了多少年,你能来到这里,就一定是咱们的缘分。” “如果你是因为修复龙源而来,我的在天之灵也就能够安心了,因为这意味着,自然源力终于将要修复完成,吾等几辈的夙愿终要达成,人族日后也终能安享太平。” 嬴政叹息了一声,心道:为了这个目标,人类奋斗了何止几代人。 那书册中继续写道:“或许你听说过,我的父亲伏羲,其实出生在远古文明的时代,他亲身感受过科技文明给人们带来的好处,也亲眼见证了那文明的突然毁灭,可以说,在大自然面前,人族脆弱的简直就跟纸一样,哦,或许你那个时代还不曾有纸的出现。” “就因为纸很脆弱,所以我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刻写到了这青铜书上,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也或许全当是我无聊之举。” “旁边的书册,都是我对各个远古文明遗留所编译时留下的心得,或许是在这阁中太过孤独吧,当父亲决定将那所有的远古传承刻写在龟甲兽骨之上,陆续向世人传递出去的一刻,我就知道新的文明不会立刻就恢复荣光。” “想想也是,自然源力只要不完全恢复,人类就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即便马上恢复了文明又能怎样?不还是有再次覆灭的危险。” “所以要等,等那三条龙脉都可以完全修复,而我的职责,就是守住这里的龙源,让五行之水尽可能地稳定下来,让红脉的过剩能源尽可能地向三条龙脉上进行疏导。” “但我知道,我的寿命不允许我等到那一天,只能期待后人在未来的某一天来继承我们的意志,传承我们的衣钵,我相信,兄长燧人定会培养极好的五帝出来。” 嬴政心道:不止五帝极为出色,就是五帝的后人也不同凡响。 只见这书信最后说道:“守护这里的食铁兽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它们的后代也定然如此,如果龙脉有彻底修复的那一天,不如就还它们自由,让它们也回归自然,去安享生活,不过千万不要再开启它们的灵性,这样就不会再给龙族以借口来找咱们的麻烦。” “最后奉劝一句,不要因为远古文明的毁灭而嫉恨龙族,更不要将这种愤恨传播到百姓中间,文明的重启是咱们的宿命,也是神族希望看到的景象,或许这一次,人族便是用自己的方式发展文明的试验场。” 这部青铜书短短几页,却提供了不少的信息。 嬴政合上书册,闭目冥思了片刻,随后他走到了那书架的前面,认真的看了看。 “食铁兽前辈,今日劳累了一天,我想在这休息休息,仔细看看这里的古籍,不如明天再去西王母庙吧。” “当然没问题。”食铁兽道,“不过我这可没什么多余的吃的,要是饿了,你可得忍着点。” 第444章 西王母庙 食铁兽摇晃着那小小的尾巴,一扭一扭地走出了这间石头建成的书房。 嬴政看了看小年兽,问道:「你饿了没?」 「稍微有点。」小年兽道,「不过你要是想在这呆上几天的话,我可以省着点吃。」 嬴政笑道:「明天看一看那西王母庙,没什么事咱们就该回去了,就算咱们想住上几天,廿七它也不会等那么久啊。」 「那咱们就都吃些东西。」小年兽道,「你不是要看书吗,我为你守门。」 「好。」 嬴政从行囊中拿出给小年兽准备的生肉,自己则拿出腌制好的肉干嚼了起来。 吃喝了一番之后,嬴政找出一个老旧的烛台,上了些灯油,开始翻读这里的史册。 在来这里之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类似于《神农经》,《黄帝经》,《连山》,《归藏》等古籍,竟都是西王有巢刻写到那些龟甲和兽骨之上,然后藏匿于各个神兽的守护之处的。 因为始终在与密石打交道,所以有巢刻画这些简直易如反掌,而他在刻写的过程中,当然也对里面的内容有所感悟。 从有巢的留言之中就可以看的出,伏羲曾经给他详细讲过那远古的文明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都有着怎样的先进技术,而那些汇集起来用于重启人类文明的经典,又有着怎样的高深理论和深层逻辑。 嬴政翻开第一本书,名为《八卦图》,显然是对伏羲留下的典籍的诠释,于是开始认真研读起来。 这一人一兽都已开启了神性,即便不睡觉,也并不觉得太过困倦,于是一个在烛光下翻阅古籍,一个守在他身边紧盯着门口。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嬴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看向小年兽问道:「什么时辰了?」 「大约辰时了。」它答道,「你已经熬了一夜,想必看了不少内容吧。」 嬴政点点头:「这古籍的内容实在精辟,不知不觉便看了进去,丝毫没有困意。」 「要是觉得好,那就问问食铁兽,看能不能拿走。」小年兽道,「放在这里吃土,岂不都浪费了。」 「说的也是。」嬴政笑道,「一会儿我问问他。」 他两个又吃了些东西,喝了点水,然后走出了这个书房,却刚好看见食铁兽从厅堂向他们走了过来。 「休息的怎么样?」它问道。 嬴政笑道:「这书中的内容的确丰富,我还没有歇息,不知道这西王阁还有没有其它的藏书?」 「西王阁中就这些了。」食铁兽道,「那西王母庙中还有一些。」 嬴政拱手道:「敢问前辈,可否让我将这些古籍带走?」 食铁兽眨了眨那双黑眼圈里的眼眸,挠了挠左边那只黑色的小耳朵,然后说道:「要是你将龙脉完全修复,那就当然可以,不过我娘子说现在还不行。」 嬴政:「……」 想不到这家伙还有些惧内。 「你妻子在何处,我们理应拜见拜见。」小年兽说道。 「在西王母庙。」食铁兽道,「你们要是不用休息,现在就可以跟我过去。」 「不用休息了。」嬴政摆了摆手,「咱们走吧。」 食铁兽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引路。 嬴政带着小年兽在后面跟着,进了前面的大堂,然后穿过一个连廊来到一处石门前。 这石门敞开着,与之前他进来时走的那个很像,只是尺寸大了一些。 越过石门,前面竟然又是一处山涧,还有一座天梯。 看来这地方是一个独立的山头。 嬴政好奇地问道:「前辈,我有些 疑惑,为什么这昆仑山底,竟然别有洞天,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一样。」 「因为这里原本是海底啊。」食铁兽道,「海底本来颇为平坦,但巨大的地形变化,将原本的海底挤压成了高山,所以其内部就空出来很大一片空间。」 「那这空间大约离地面有多远?」 「差不多是平齐的。」食铁兽道,「在往下的话,可就是水源层面和红脉了。」 嬴政这才心中了然,跟着它走上了天梯。 摸着天梯的钢索,嬴政感叹道:「这天梯真是巧夺天工,我觉得我那景家班可未必能做出如此结实的一座吊桥,想来神农帝造桥,也是得了这种造诣。」 「这话不假。」食铁兽道,「据说神农帝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到这里来问他,那时的西王已经是暮年了。」 说着聊着,已经越过了天梯,来到对面的山腰之上。 只见前面又出现一条密道,直向着面前这山腹中延伸。 「大约有多远?」嬴政问道。 「没有多远。」食铁兽道,「这密道连接着一个简易的迷宫,穿过那迷宫,就到西王母庙了。」 嬴政没再多问,跟着它进了密道。 果然,这密道不算太长,尽头是一处开启的石门。 进了石门,便是一间密室,嬴政见了之后却有些哭笑不得。 这密室的构造跟武王陵的相比较起来,似乎也就是石门的大小不太一样,对面有着两道石门,要是走错了,就会进入迷宫。 「跟我来吧。」说罢,食铁兽走进了左面那道石门。 嬴政应了一声,跟了上去,边走边拿出玄铁罗盘来。 玄铁螺在这里也管用。 看来无论是这用密石建造的密室,还是玄铁螺的出处,都能追溯到西王有巢的身上。 大约穿梭了十来间的密室,终于又来到一条密道,穿过这密道前面的石门,又是一个较为宽敞的空间。 而这个空间内,赫然还有五个水池,位置和形状基本与之前的一模一样,只是尺寸上大了将近一倍。 「这才是真正的五行源泉吧?」嬴政问道。 「没错。」食铁兽道,「这才是真正的源头,五道源泉汇集到一处,从而形成浊水,然后再经过重新的挤压流向外面。」 「那可是华夏的母亲河,听着就亲切。」 绕过这个空间,再过一道石门,便进入了西王母庙之中。 刚迈过门槛,就听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夫君,这便是你说的西王传人吗?」 嬴政向那声音看去,见又一只食铁兽守在一边,旁边还跟着两只小食铁兽。 这无疑是它们一家了。 嬴政笑着拱手道:「这位便是尊夫人和两个孩儿吧?」 「呵呵,是啊是啊。」食铁兽道,「它们一般都是守在这里。」 「你们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再来的时候,给你们多带上一些。」嬴政看向那食铁兽的妻子说道,「听说你们这里吃的很匮乏,我给你们带着牛羊肉品过来吧。」 说罢,嬴政便将给小年兽准备的牛肉拿出来递给那两个小家伙。 那母食铁兽说道:「客人的心意我领了,但在幽闭的空间里面,一直也没有肉品的来源,我们也就改吃素了。」 吃素? 食铁兽补充道:「是啊,别说我们,就算我们的父母,甚至是先祖,也早就不知道肉的滋味啦,秦王要是有心,带来些竹笋便好。」 嬴政虽然心中诧异,但也点头道:「好,那我下次就带些上好品系的竹笋,在你这里种上一些。」 「那就多谢了。」食铁兽道,「我带你进庙里吧,你可以祭拜一下娘娘。」 「好。」 既然这地方称作是西王母庙,那实际上的作用,便是祭拜西王母的,虽说女娲娘娘是不是葬在这里还不确定,但一定是西王有巢因为思念母亲而建造的。 进了大石门,昏暗的光线一下变的明亮起来,并且那光线还带着淡淡的蓝晕,仿佛天空沉下来,落在了身边一般。 放眼望去,这里却并不像一座庙宇,而更像是一座宫殿的大堂,或许庙堂一词便由此而来。 大堂的两侧分别立着九根石柱,支撑着顶梁的重量,那两侧的石柱都是一样的样式,而且柱头上似乎还挂着一些东西。 嬴政抬头看向身边的这第一个柱子的上方,不由地吃了一惊。 那柱头上挂着的头像,分明是九大守护神兽之首——囚牛! 再看另外的八个柱子,赫然是另外的八个守护神兽。 嬴政看向食铁兽,问道:「它们九位的图腾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食铁兽道:「我们食铁兽一族和它们九位神兽的职责都是一样的,要是它们有事来了这里,我们却不认得它们怎么办。所以西王就铸造了它们的图腾,然后悬挂在了那里。」 「原来如此。」嬴政道,「还别说,这么一弄还挺威严的,等我以后再装饰朝堂的话,也这么弄一弄。」 小年兽道:「的确霸气啊,也给我铸造一个怎么样?」 嬴政白了它一眼,心道:你这是老毛病又犯了,要不是之前非要跟「我器」较劲,能沦落到重生吗。 「一过年的时候,那百姓家里家家都张贴你的画像,你还不知足吗?」 小年兽吐了吐舌头,嘻嘻笑道:「知足是知足,可我没见过啊。」 「那还不好办,等回去之后,我给你那山洞里都贴满你的画像。」嬴政道。 小年兽知道是自己言语有些冒失,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继续向前,是一组九级的阶梯,也同样是由密石所造。 嬴政跟着食铁兽上了阶梯,来到上面的高台上,却见高台上还有一个方形的石台,那石台中央放着一个圆形的阴阳鱼圆盘。 圆盘的前方,是一块精致的石碑,上面写着「西王母之位」几个字。 嬴政刚想叩拜,却被食铁兽一把拦住。 「西王有命,非女娲娘娘血脉不可祭拜。你需将你的血液滴入那阳鱼的眼内,方可证明你的血脉。」 嬴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是又要滴血认亲啊。」 于是他抽出轩辕剑,划破自己左手的拇指,走到阴阳鱼的前面,将流出的血液滴入那阳鱼的眼内。 或许是尘封了太长的时间,起初那阴阳鱼并没什么反应,嬴政以为血滴的不够多,干脆就又多滴了几滴。 就听那阴阳鱼的底部一声脆响,然后便转动了半圈。 「可以了。」食铁兽道。 嬴政放下轩辕剑和行囊,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随即跪拜下来,叩首行礼,口中还念念有词。 不知是女娲娘娘在天有灵还是怎的,就听那石碑也是一声脆响,原地转了半圈,露出一个凹槽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凹槽竟然隐隐散发着五彩的神光! 第445章 瑶池 暗淡无华色调单一的大殿之上,突然出现五道色彩缤纷的光晕,为这原本死气沉沉的西王母庙增添了些许活力。 「哇,好美。」那两个年少的食铁兽更是直接惊呼出来。 就连食铁兽夫妇也被那光线瞬间吸引了。 嬴政走到那凹槽的跟前,见是五个细微的光点发出的五条不同颜色的光晕,再看那凹槽的形状,竟似乎与天目的底面可以吻合到一块。 站起身形,他来到食铁兽身边问道:「这个凹槽是什么用处,你知道吗?」 「我也没见过。」食铁兽道,「不过据先祖留下的传说,散发五彩神光之处,便是存放女娲石之处。」 果然! 「那要是将女娲石放到这个位置,会带来什么变化?」嬴政又问道。 「据说会打开瑶池。」 「瑶池?」嬴政眉头一动,「那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瑶池便是女娲娘娘当年补天的地方啊。」食铁兽反而有些诧异,「怎么你不知道?」 嬴政一拍额头,心道: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在我们百姓间的传说中,瑶池只不过是西王母的后????????????????花园。」他解释道,「也难怪传说中的与这里的实际情况不一样,在我们的印象中,西王母本就和女娲娘娘没什么关系,那瑶池自然也就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了。」 「或许是吧。」食铁兽道,「不过那地方我也没去过,似乎不在这座山里。」 「不在这座山里?」嬴政道,「那要去哪找啊,我想去看看。」 食铁兽无奈地摇摇头,表示真的不知道方位。 这时,小年兽琢磨了一下,说道:「主人,你再看看那附近有没有什么标记,或者将天目带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这句话到是提醒了嬴政,他连忙走了过去,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然而并没发现什么字体或者标记。 看来真要用天目试试才行? 正好回去问问姬发,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打定了主意,嬴政对食铁兽道:「前辈,我想将天目,哦,也就是女娲石拿来,看看这地方是不是什么机关,想必你也想见见女娲石吧?」 守在这女娲的遗迹里大半辈子了,它天天念叨着女娲石,但却从未见过,如今经嬴政提起,怎能不好奇? 「当然想见见。」食铁兽看似很是欢快,「那不如你将女娲石拿来,让我们都开开眼。」 「不。」嬴政摇摇头,「不是我去取,是咱们一块,顺便给你提前选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这……」食铁兽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那母食铁兽笑道:「去吧,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带我们母子脱离这牢笼。」 食铁兽这才点了点头:「好吧,我先给你们探探路,然后跟秦王把天目带回来,看看能不能找到通往瑶池的线索。」 「去吧,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食铁兽夫人道,「可先说好,你别贪恋了安逸,将我们母子扔在这不管。」 「哪里的话。」食铁兽道,「快给我拾掇拾掇,这就出发。」 想不到肉墩墩的食铁兽,竟还是个急性子。 「前辈,我们是跟着烛九幽,坐在它腹囊中,从岩浆红脉到达那个后门密道的。」嬴政道,「你应该没问题吧?」 「烛九幽?传说中的独眼大蛇?」食铁兽非但没怕,反而有些兴奋道,「它们可是当年伏羲和女娲的专属座驾。」 「是啊,正因为如此,我们民间才有他们两个是人首蛇身的传说。」嬴政笑着说道 ,「不过这一个烛九幽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了,它叫廿七,除了爱占些小便宜,其它都很好。」 此时的廿七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那咱们就出发吧,也早些回来,解了你的心事。」说罢,食铁兽带着嬴政下了石阶。 嬴政向着另一个方向看了看,说道:「对了,这大殿的外面是什么?」 「也是地下的山峦。」食铁兽答道,「不过我没去过那边。」 「你有这里的地图吗?」 食铁兽摇了摇头。 「好吧,咱们先去找廿七。」 略作整顿,嬴政带着它们离开了西王母庙,回到西王阁,又越过天梯,回到那最初的五座水池。 食铁兽开启了另一条通道,以便快速回到他们来时路过的第一个水池。 这通道盘桓向上,弧度很大,似乎是绕着山体的坡度修建的。 回到第一个水池之后,嬴政发现那已经流干了的方形水池竟然又蓄满了绿水。 背后不愧是五行源泉,蓄满池水实在是很轻松的事。 「你????????????????们来时的通道重新关闭了。」食铁兽道,「这条通路的防御不算太强,因为普通人根本无法找到这里,即便找到了,有几个机关也很难打开。」 「还好廿七知道这个地方,不然的话,我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里的。」嬴政道。 食铁兽笑道:「我没说嘛,它们独眼大蛇一族,与伏羲女娲的关系很是密切,知道一些外人不知的小秘密也再正常不过。」 嬴政心道:多亏找对了人,不对,是找对了蛇,不仅来的路程省了许多时间,就连密道都直接送到了门口。 出了密道,来到那地下河的旁边,嬴政拿出玄铁螺吹响了起来。 这是在第一次去冰极雪域之后,嬴政与廿七约定的信号,这螺音穿透力十分强,与廿七那神奇的听觉简直是绝配。 螺音响起,在这幽闭的空间久久回荡,仿似伴随着脚下的这条地下河绵延而去。 「前辈,这条河真的是黄河的源头吗?」嬴政看着地下河问道。 食铁兽道:「这条河是不是黄河的源头,我可不清楚,因为我没见过黄河。但我能肯定的是,这条河的源头是五行源泉所汇集成的浊水。」 「要是浊水的话,那就是黄河的源头无疑了。」嬴政道,「这些年来,为什么黄河的水越发浑浊呢?」 食铁兽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或许是五行能源越发稳定了吧。」 「但愿如此。」 说着聊着,只见水面上突然冒出一颗巨大的头颅,睁开那独有的一只大眼,蜿蜒着上了岸。 一般人初次见到烛九幽,都是吓得连连后退,可食铁兽却是上前几步,高兴地说道:「这便是烛九幽?嘿嘿,前辈你好。」 廿七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圆滚滚略显憨厚的家伙,然后看向嬴政问道:「这是你在这山里遇见的灵兽?」 「是啊,它是食铁兽。」嬴政看向食铁兽道,「呃,还不知道前辈你的名字。」 食铁兽笑道:「叫我笋尖好了,我最喜欢吃竹笋,所以那另一口子总这么叫我。」 嬴政强忍着笑意道:「那咱们就出发吧,先取了天目再说,到了外面,你可千万别说话。」 「明白,明白。」食铁兽道。 廿七道:「还有,能不能把你这肚子收一 收,我这腹囊可不一定装的下你。」 笋尖:「……」 它还真听话,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向回收了收,跟着嬴政钻进那腹囊之中。 上次跟两个女人坐在一块,余下的空间还很大,可这次带着笋尖,却挤的满满登登的。 有些不好意思的笋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留了一个缝隙。 嬴政不解地问道:「怎么,还没等出发就想吐了。」 笋尖摇头道:「不是想吐,是尽量少呼吸一些,不然这里的空气怕是不够用。」 嬴政哈哈一笑道:「廿七不会让咱们憋死的,放心吧。」 笋尖这才将漆黑的手臂从黑鼻头上拿了下来。 光线暗下,廿七下潜,一阵晃动之后马上平稳了下来。 笋尖长舒一口气道:「看来也不算太颠簸。」 「颠簸到是称不上,就是有时它速度不一样,导致有些晃动。」嬴政道,「一会儿到了红脉就会有些燥热,你拿着这件冰丝衣吧。」 笋尖将冰丝衣放在鼻尖处闻了闻,问道:「你说的这冰丝衣,是不是用冰蛊丝做的?」 「你知道冰蛊?」嬴????????????????政惊讶道。 「冰蛊到是没见过。」笋尖道,「不过冰蛊丝到是留存下来一些,只不过都差不多腐坏了。」 它越是这么说,嬴政越是觉得精绝鬼洞族与西王有巢有着莫大的关系。 没用多长时间,廿七就离开了地下河,进入了岩浆之中。 「一会儿见到的,是九大守护神兽中排名第二的睚眦。」嬴政道,「它虽然长相有些凶狠,但内心却极为善良,对什么事都是要求公正,这小年兽就是它的随从。」 「那见了它之后呢?」笋尖问道,「我就在那里等你拿回女娲石吗?」 嬴政道:「先不急,我先回王宫看看,然后找辆马车,带着你去秦岭南边转转,给你先挑个合适的地方。天目我有两个,就存放在九鼎旁边,而且还是开启了神性的天目。」 上次将三个天目激活了神性之后,嬴政将华山的那个送了回去,留下了两个,一个是睚眦的,一个是从囚牛那里得来的。 有了这次去昆仑山的经验,想来要是去各个龙脉处拜访各大神兽,也不是难事。 说着聊着,廿七已经出了火眼,打开了腹囊。 睚眦见了笋尖后,先是一惊,连忙问道:「你这是捕了个猎物回来吗?」 笋尖:「……」 这还叫和善? 嬴政笑道:「嘿嘿,不是猎物,它是食铁兽,名叫笋尖,是守护西王母庙的灵兽。」 随即,他将这次去昆仑山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想不到那里还有有巢留下的守护灵兽。」睚眦看向笋尖道,「你们传了几代了,你今年多大?」 笋尖说道:「先祖传到我这,算起来应该是十九代了,我今年一百一十二岁。」 嬴政惊讶道:「你都那么大岁数了?看着不像啊。」 笋尖解释道:「我们食铁兽一族,吃的是西王留下的灵古丹,所以开启灵性较慢,需要一百年的时间,而直到开启了灵性才能婚配,所以我那两个幼崽才十岁左右。」 睚眦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今日就住在我这吧,等秦王来接你了,你再跟他去找安身之所。」 「那就谢过睚眦大人了。」笋尖低头行了个礼。 嬴政乐呵呵地向它们辞别,回王宫准备带着笋尖开启一段寻家的旅行。 第446章寻亲 回到骊山大营,嬴政立即去找了姬发,将这次的见闻说了一遍。 姬发眯着眼睛,捋着白的发亮的胡须思量了片刻,轻叹了一声说道:“真是想不到,那昆仑山底竟然别有洞天!” 嬴政疑惑道:“师尊,咱们天承一脉传下来这么多代,为什么没有留下西王的传说,还有关于西王母庙的记录呢?” “或许是没有你那样的好奇心吧。”姬发道,“既然昆仑山中的龙源被女娲先祖完全修复了,我们只需要遵照五帝的意志,将三条龙脉修复完好就行了,再说如果去探索龙源的话,若是误碰了什么异常的机关,总归不好。” “况且,西王与咱们也并非直属一脉,他当时并未想将西王母庙的秘密告诉五帝,自然是有他的用意,或许是不想咱们分心与华夏以外的事务,也或许还未到时机。” 嬴政苦笑道:“要是我再抓不住这个时机,那天承一脉以后可就没人了。” 这话到是不假,不过细细想来,或许即便嬴政不去主动探寻昆仑山,日后建好了长城或许也得去那看看,毕竟龙源是在那里。 “对了师尊,你说笋尖说的瑶池,是不是就是龙源所在?”他问道。 “到还真有这个可能。”姬发叹息道,“只可惜食铁兽却不同于龙族的神兽有着传承的记忆,笋尖现在说的,应该都是听它老爹跟它讲述的,经过十几代的转述,能不走样就不错了。” “嗯,所以我计划等到将西王母庙的秘密解开了,就放食铁兽自由。”嬴政道,“这次不如你也跟着我们吧,师尊也多跟笋尖聊聊,或许能多获得一些有用的情报。” “好,我在这等你。” 师徒俩定下了下一步的计划,嬴政离开了骊山,赶回咸阳。 进了城之后,嬴政让近卫去通知李斯,让李斯去司马府找他。 每次都走司马府内府后门,嬴政这次来了兴致,从前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由于穿着便服,又入了夜,他身边又没带侍卫,所以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路过一间厅室的时候,里面的灯火十分明亮,里面传来一阵阵讨论之声。 其中有个声音颇有些耳熟,嬴政侧步迈进门去,见是几个学子正围在另一个学子身前讨论问题。 只见被围着的这个学子样貌很是端正,谈吐也优雅,举手投足之间更带着些许稳重,最主要的是,他逻辑清晰,说的话很让人信服。 而刚才那熟悉的声音,却正是坐在下面的赵佗。 在赵佗的旁边,徐福也笑呵呵地看着热闹,发现有人进来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一下愣住了。 嬴政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向徐福招了招手。 徐福轻巧地来到门口,刚要问安,却被嬴政一把拉出了门外。 “看你们聚精会神的,莫非这讲义的是个高手?”嬴政压低了声音问道。 “回王上。”徐福笑着低声回道,“这人叫夏无且,挺有学识的,最主要是一身的医术十分精湛。” “怪不得。”嬴政笑骂道,“要是让你小子来听四书五经的话,你肯定不愿意,但要是讲的是医术,你保管比谁都积极。” “嘿嘿,他是刚讲完医术,又跟我们探讨起了学术。”徐福道,“不过他还真是挺博学的,没看赵佗听的比我还认真吗。” 嬴政道:“先陪我去趟藏宝阁,路上边走边说。” 徐福点头应了一声,陪着嬴政来到内府。 “最近赵佗怎么样?”嬴政问道。 徐福伸出个大拇指道:“王上,你这个表弟真是个全才,不但身手了得,就连诗词歌赋也学的极快,而且对什么都感兴趣,很明显,他是叫原本的猎户身份给耽误了。” 嬴政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帮他说好话,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徐福一脸苦笑道:“王上啊,我用的着为他说好话吗,那是你表弟,日后你重用他是必然,我也没指望他能多感激我,我犯的着为他说好话吗。” “这还像句老实话。”嬴政道,“不过话说回来,我用人一切都看能力和忠诚度,可不是任人唯亲,嬴姓的王公贵胄多了,你看我重用谁了?” “这到不假。”徐福道,“我们王上可不是糊涂君王。” “又来,说正事。”嬴政道,“九鼎这些天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了。”徐福笑道,“王上和老师尊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怎能不全心对待。” 嬴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带着胡羽正式拜师之后,你就成了师尊的徒孙,也就正式成为了天承一脉的一员,许多隐秘你也已经知晓,但要说对天承一脉最为重要的,那就莫过于九鼎了,所以你可不要松懈。” 徐福收起笑容,认真起来:“王上放心,只要我有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九鼎出事。” “有你这句话就好。”嬴政道,“对了,司马杰最近在忙些什么?” “除了管理文擂居选拔人才,再就是带着人编撰史料。”徐福答道,“好像是快完成了,据说只留下几个人在挑错字呢。” 边说边聊间,俩人已经来到小湖旁,见藏宝阁的守卫都肃然在藏宝阁的周围巡逻,嬴政这才安下心来。 嬴政这次没让徐福在外面等着,而是将他带进了地下的密室之中。 “你虽然见过九鼎,但却不知它们的分别以及构造,今天我就教教你。”嬴政一边说,一边带他来到最前面的虎鼎跟前,一一开始介绍起来。 面对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徐福哪肯错过,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嬴政所说的一字不漏地记在自己的脑海和心灵的深处,记在自己的骨子里。 “这九鼎眼下是普通的状态,若是有用途的时候,还可以将它们开启到激活的状态,并且现在它们的神性已被激发出来,可以称之为神器了。” “那开启神性的九鼎,是什么样子?”徐福问道。 “各有不同,等下次再激活天目的时候,你就能看见。” 徐福略有些失望:“那还不知道要等多久,王上一统华夏的话,怎么也得几年的时间吧。” 嬴政笑道:“我的计划变了,这次去昆仑山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所以近期内应该就能逐个取回天目。” “真的?”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来到存放天目的那个台子前面,拍着那铅盒道:“这次我是回来取天目的,过几天或许还要再去一次昆仑山。” “王上刚去了一天就回来了?”徐福大声惊叹道,“莫非是腾云驾雾不成?!” 嬴政笑道:“腾云驾雾到不至于,不过穿梭于岩浆之中到是真的。” 随即,嬴政将驾乘烛九幽的事情大体说了一下。 徐福听的眼都直了,喃喃道:“我的天啊,王上竟然可以驾驭那难以想象的独眼大蛇?” “这有什么,凤凰我都坐过。”嬴政吹嘘道,“你师父也坐过,就在前几天,我带她和乌禅去了九幽。” 徐福满眼红光的说道:“那王上哪天也带着我呗?” 跟他说了这么多,嬴政等的就是这句话。 如今蒙恬和蒙毅兄弟都被他派出去了,羌瘣和索林两个人又在上郡备战,他身边还真就需要个随从,起码背些行礼也好。 而天承一脉中,就要属胡羽的这个徒弟最为适合了。 当初之所以让徐福拜胡羽为师,那纯属嬴政总想偷懒,其实按常理来说,是他缺炼丹的徒弟,而并非胡羽。 后来他借着胡羽想学医术的由头,将徐福给了胡羽,而真正教导徐福的,实际却是姬发。 “你真的想跟我出去见见世面?”嬴政问道。 “那当然了。”徐福脱口而出道,“自从师祖他教会了我不少东西之后,我这好奇心啊就越发强烈,正盼着王上什么时候也带上我呢。” “好,那这次就带上你。”嬴政道,“不过你可得管住了嘴,不能将这些隐秘告诉任何人。” “这我当然知道。”徐福道,“王上你就放心吧。” 嬴政点点头:“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就出发,先给食铁兽找个安家的地方。” 随即,他又将这次去昆仑山的见闻和遇见笋尖的经过说了一遍。 看得出,写在徐福脸上的,更多的是震惊。 “王上,你说的这些神鸟神兽,全都能说话?还具有很高的智慧?”他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不然让你学炼丹来干嘛。”嬴政嗔道,“要是这丹药一点用处都没有,那还不如吃点补品来的实在。” “嘿嘿,说的也是,不过王上你说了这么多,我可得仔细捋捋。” “那你可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不然别人看见了,还不得说你发了羊角风。”嬴政说罢,又叮嘱了几句,然后离开了藏宝阁。 司马杰早听到了消息,带着赵佗将秦王接到了内堂。 “王上,这次回来怎么走了外府?”司马杰问道。 “一来顺路,二来看看那里的情况。”嬴政笑道,“刚好看到赵佗和徐福两个人在那听一个学子论道。” 赵佗道:“那人叫夏无且,到是个人才。” “听说他医术了得?”嬴政问道。 “颇有些造诣。”司马杰说道,“这夏无且的师父是一个乡野间有名的行医,四处游走给人看病,在民间颇有些口碑,早些年行至蜀地,收了这夏无且为徒。这小子到是聪明,学了一身的本事,然后就受了父命,让他来咸阳寻亲。” “寻亲?”嬴政道,“那可曾寻到?” 司马杰摇了摇头:“他并未说明亲眷的姓名和地址,只说是那亲眷地位不低,并且很难相见。” “很难相见?”嬴政笑道,“要说在咸阳,除了王宫不能随便走动,去哪去不了。” 等等,王宫…… 姓夏? 司马杰和赵佗互相看了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去将他叫来,就说我要见他。”嬴政吩咐道。 赵佗应了一声,转身奔了出去。 不多时,夏无且被带到了嬴政的面前。 嬴政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听说你是来寻亲的,寡人想帮帮你。” 夏无且拱手道:“草民能见到王上,寻亲的任务就完成了大半。” 嬴政眉头一动,颇为认真地问道:“完成了大半?莫非你是来寻我的?” 只见夏无且直接跪拜在地,拱手道:“兄长在上,请受贤弟一拜。” 第447章 秦舞阳 夏无且的这一举动,其实还真就在嬴政的意料之中,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说是寡人的兄弟,可有凭据?”他问道。 夏无且摇了摇头,说道:“草民虽无凭据,但希望王上能让我与太王太后见上一面。” 果然。 自从华阳夫人去世之后,嬴政的亲祖母,也就是夏夫人便成了理所当然的太王太后。 嬴政道:“你们虽都姓夏,但这亲眷可不能乱认,要是胡乱攀王族的亲,后果可是有些严重。” 夏无且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把陈旧的长命锁,恭敬地递到嬴政面前说道:“请王上将此物交给太王太后,就说夏俊之子夏无且请求拜见。” 嬴政接过那长命锁看了看,除了老旧,并无出奇之处,随即揣入怀中道:“这天色也晚了,明早我给你答复。” 夏无且应了一声,拱手施礼退出了内堂。 司马杰看了看赵佗,说道:“说不定这夏无且也跟你一样啊,跟王上有着表亲。” 赵佗笑了笑:“我这表亲有些虚,他如果真跟夏夫人有亲的话,那才真和王上有血亲。” 嬴政白了他一眼道:“谁说你这表亲有些虚的,就算是没有亲,你这兄弟我也认定了。” “嘿嘿,我就是那么一说。”赵佗道,“王兄你就是不认我,我也跟定了你啊。” “这还差不多。”嬴政道,“说正经的,你在这里也学的差不多了,我想让你去尉缭那,一边帮他训练新兵,一边跟他研习兵法。” 起初赵佗跟他回到咸阳的时候,他的本意就是让赵佗跟着尉缭学习兵法战略,无奈那时尉缭身在齐国,赵佗也就只好跟着受伤的羌瘣住进了司马府。 如今尉缭回来了,也该让赵佗去找他了。 “好,明天我就过去。”赵佗道,“不过这里我也要经常回来,还有些学问得时常探讨探讨。” 嬴政和司马杰都被他逗笑了。 这山里长大的孩子,研究起学问来还挺认真。 嬴政又问向司马杰道:“听说你那史册基本编撰完了,改天拿给我看看。” 司马杰道:“早想着拿给王上瞧瞧了,可你一直不在宫里。” “那就送过来吧,我总能找到空闲。”嬴政道,“对了,你父亲那边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有消息。”司马杰道,“他与李信进行了分工,李信见楚王不肯出兵给南苏报仇,便向楚王要了不少的粮草,而我父亲那边,则是发动了不少原来的关系,在楚国各地采买西边所要的货品。” 嬴政琢磨了一下,说道:“让你父亲继续在楚国采买货品,然后让李信带着那些粮草和已经买到的东西先回来。” “好。”司马杰道,“哦,对了,李信还说有人将昌文君的人头放在了他的寝卧之内。” 嬴政一惊,忙问道:“谁干的?” “从当时留下的竹简得知,似乎是刘邦命樊哙暗杀了昌文君。”司马杰道。 嬴政快速思量了一下说道:“想不到这刘邦还真会算计,这是用昌文君的人头当成了礼物送给了我。但昌平君又是何种反应?” 昌文君被刘邦杀了固然解了心头之恨,但嬴政也要顾及一下昌平君的感受。 “昌平君当然是知道昌文君失踪了,但却并没找到他的尸首。”司马杰道,“虽说怀疑李信找到了昌文君,但苦于没有证据,他也不敢前去质问李信。” 嬴政笑道:“他要是去质问李信,恰好变向承认了他窝藏了昌文君。” “正是如此。”司马杰道,“要说这刘邦也的确有些手段,竟然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昌文君藏身的地点,要知道李信和我父亲可是带人寻找了多日,都没发现丝毫的踪迹。” 嬴政道:“刘邦哪有那个本事,真正厉害的是他身边的樊哙。” 这个秘密只有嬴政知道,樊哙是姬发的一个使者,能力或许不弱于荆良。 说到刘邦,嬴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说道:“对了,给李信传去消息时,问问他杀了韩安之后,张平去了哪里,还有张平的家眷,尤其是张平的儿子张良。” “王上是要追查张良的下落?”司马杰问道。 “对,让李信派人跟着张良,不要丢失他的消息。” 这是早就跟吕文和吕武商量好的计策,要为日后的刘邦找些帮手,而与大秦有着国恨家仇的张良与韩信,就成了其中的首选。 或许普通的百姓永远不会相信,不止刘邦,就连他的整个班底都是由秦王一手打造的。 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嬴政起身回了王宫。 第二天一早,嬴政来到夏夫人的寝宫,先是问了安,随后将那块长命锁拿了出来递给自己的祖母。 “祖母可知道夏俊这个人?”嬴政直接问道。 夏夫人明显一怔,随即声音便有些颤抖起来:“王上……莫非见过他?” 嬴政摇摇头:“是文擂居里有一个姓夏的学子,说是来寻亲的,但又始终不说寻的是谁,昨天我去的时候刚好遇见他在讲书,觉得这年轻人颇有些才华,于是就将他叫了过来。” 随后他便将昨夜在司马府见了夏无且的事情说了一遍。 “孙儿啊,要是他说的属实,那还真是祖母的亲眷。”夏夫人道,“他说的夏俊,乃是我的亲弟弟,而这长命锁,正是小时候我亲手给他带上的。” 嬴政不敢怠慢,连忙说道:“那祖母等我将他叫进宫来,你当面问他。” 随即,嬴政命赵高前往司马府将夏无且接进宫来,并让徐福带着几个近卫,护送着两块天目来王宫。 经过夏夫人与夏无且的交谈,果然确定了这夏无且,乃是夏夫人的族弟夏俊的孙子,也就的确是嬴政的表弟。 当年夏夫人嫁给安国公时,身份地位都跟华阳夫人不可同日而语,后来嬴异人被送去了赵国做了质子,夏夫人更是被送去了雍城的离宫,与自己的娘家人再也没敢取得联络,生怕哪天出了事,祸及家人。 夏夫人抱着夏无且痛哭了一阵,这才拉着他问东问西,问长问短。 嬴政命夏无且以后留在宫中,跟着太医学习医术,然后便赶回了御书房。 他将徐福带来的天目其中的一个放进了书房的密室之中,然后带着另一块,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带着徐福和禁军,再一次赶往骊山。 不算颠簸的马车里,嬴政给徐福讲着各种需要注意的事项。 “先说好,你师父在见到烛九幽时都没怎么害怕,你要是吓尿了裤子,我就把你那东西割下来,反正它也不听话。”嬴政警告道。 徐福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裤裆,苦笑着说道:“要不王上你停下马车,我打扫干净了再说。” “看你那点出息。”嬴政嗔了一句,还真就叫停了马车。 等徐福提着裤子回来之后,队伍才继续向前赶路。 不多时到了骊山,汇合了姬发之后,三个人赶着一批羊群,进入了禁地。 “怪不得王上每次都要赶些牛羊来骊山,我一直也没猜透原因,还以为真的是孝敬山神。”徐福笑道,“搞了半天是孝敬烛九幽啊,看来它可不是一般的能吃。” “你说他坏话,小心它连你一起吃了。”嬴政笑道。 徐福一捂嘴巴,低声道:“差点忘了,王上说过,它们神兽的听力都异常敏锐。” 姬发说道:“你吃了这么久的灵古丹,就没发觉自己的听力也比以前好多了?” 徐福道:“听力到是没觉得,只是觉得视力比以前好了些,原来是灵古丹的作用,我还以为是前一阵子猪肝吃的多了。” “行了,别贫了。”嬴政道,“快到地方了,赶紧将羊群看好,别乱了阵脚,然后找棵树将头羊栓上,再检查一下每只羊的绳子,可别叫它们跑丢了。” “好嘞!”徐福应了一声,乐颠颠地跑去检查绳结去了。 嬴政与姬发互相看了看,同时笑着摇了摇头。 —————— 此时的燕国国都,蓟城王宫。 太子燕丹背着双手,目视着窗外秋黄的落叶,不知正在思索着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即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太子,我回来了。” 燕丹并未转身,而是挥了挥手。 他一旁的贴身太监便前去打开了房门。 来人行了个礼,开口道:“禀太子,魏、齐两国并未出兵援赵,那楚国还赠与了大秦一些粮草,以表为南苏报仇之心。” “北面怎么样?”燕丹转过身来,看向那人。 来人拱手道:“匈奴一直在边境屯兵,只是小规模的袭扰,但东胡那边却是有些大的动作,似乎想要趁匈奴侵犯我境之时,前来浑水摸鱼。” “哼!”燕丹冷声道,“看来这都是嬴政在设计报复我,秦舞阳,这次你去樊於期那,他是怎么个情况?” 原来这人便是秦舞阳,燕丹近前的首席侍卫。 秦舞阳道:“殿下所说的那个地址,并没有找到任何人,他或许是怕赵廷将他献给秦国以求和而遁走了,我追查了一下,赵廷方面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燕丹琢磨了一下,说道:“事到如今,樊於期已经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了,他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能以他的人头向秦国求和,所以,咱们一定要在赵国的前面找到他。” 秦舞阳道:“可他要是真的隐匿起来,或者是离开赵国,那寻他岂不如同大海里捞针一般?” “有一个人,一定能找到樊於期。”燕丹道。 “谁?”秦舞阳厉声道,“我去将他擒来。” “你未必打的过他。” 秦舞阳的眉头一动。 “他叫荆轲,可以说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顶尖高手。”燕丹说道,“当初也是他将樊於期从秦军手中救了出来,带到了邯郸。” “荆轲?”秦舞阳道,“江湖上可并未有此人太多的传说。” “他是个隐士。”燕丹道,“现在身在齐国兰陵的孟家村,我去秦国之前,曾经去找过他,他说过我要是在秦国出事,他会为我报仇。” “而如今,该是请他出山的时候了。” 秦舞阳拱手道:“眼下殿下仍被禁足,不如我将那荆轲请来,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好,不过要注意,他要是不肯来的话,孟家村一个叫孟姜的小女孩,便是他的软肋。”燕丹又将身子转了过去,“该怎么做,我想不用我教你。” “属下领命!” 下一刻,秦舞阳已经如秋风一般,消失在门口。 第448章 蜀地行 烛九幽廿七的腹囊之中,这次更显得十分拥挤。 回来的时候因为笋尖的原因,这腹囊里的空间就已经很是拥挤了,如今又多了个徐福,还背着个装着天目的铅盒,使得本就狭小的空间几乎都没有什么缝隙。 好在小年兽还未长大,否则可是要将廿七的肚子给撑破了。 刚钻进一条大蛇的肚腹之中,身边还有个黑眼圈的毛熊,脚边是一只长得颇为凶悍的年兽,徐福的冷汗自从进来就没停过。 嬴政取笑道:“刚才我说你别吓尿了,却不成想你竟然将尿变成汗往外流啊。” 徐福苦笑道:“王上你又笑我,我这是热的。” “穿了冰丝衣还热?”嬴政道,“我看你就是紧张的,不用太紧张,一会儿就到了。” 徐福抹干了头上的汗珠,点了点头。 随即,嬴政学着姬发的做法,开始给徐福讲故事,从盘古开天裂地一直讲到三皇五帝。 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廿七从一处火眼中脱身而出,嬴政率先走出腹囊,然后将徐福拉了出来。 笋尖也从腹囊里略有些笨拙的爬了出来,最后是小年兽。 等他们都出来了,廿七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你们这群家伙,真当我这腹囊是宫殿了怎的。”廿七嗔道,“要是再多来个人,我非卡在岩浆中不可。” 笋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嬴政道:“上次回来也没这么挤啊,怪我带的羊有点多了,下次少带些。” 廿七一听这话,赶紧说道:“别了,你该送还是送来吧,我将腹囊往后挪挪就是了。” 见它不抱怨了,嬴政这才问道:“这是哪儿?” 廿七道:“依旧在你的秦国,川地,岷山。” 虽说是自己的国土,但嬴政还真没来过。 “这里环境很好吗?”他问道。 “在我看来,相当不错。”廿七道,“昨天咱们是从黄河的源头回来的,而这次我带你们来的地方,是另一条大河,长江的源头。” “长江的源头?”嬴政眉头一动略感惊讶,但随即喜道,“廿七前辈还真是有心,看来这长江源头要比黄河源头的环境好上不少。” “那是自然,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廿七在前面引路,带着嬴政他们几个离开了这岷山的火眼,从一处岩洞来到了地面。 只见外面一片郁郁葱葱,山峦叠嶂,树木虽不繁茂,但也高大挺拔,空气虽有些潮润,却也清爽宜人。 东侧是一条溪流,不知道是不是廿七所说的长江源头,遥远的西面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面笼罩的似乎是雪山的轮廓。 最可贵的,那山坡下面似乎是有一片竹林。 “嘻嘻,竹子,竹子!”笋尖见了竹林一阵狂喜,也不看脚下就奔了过去,却一不留神绊了一跤,随即连滚带爬的下了山岗,那模样十分滑稽。 嬴政和徐福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还是喊道:“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小年兽几个箭步蹿到笋尖的身前,用背后支撑住它笨重的身躯,笋尖这才止住脚步。 “嘿嘿,我没事。”笋尖笑道,“想不到你瘦瘦小小的,力气还挺大。” 小年兽白了它一眼道:“要知道我只是没长大而已,不然就你这一身肥膘,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笋尖:“……” 嬴政见它们没事,转头对廿七道:“你在这等等我们,我带笋尖转上一圈,咱们就去昆仑山。” “嗯,正好我去喝些水。”廿七道,“你们要是回来时见不到我,就吹响玄铁螺。这里没有大型的猛兽,挺适合食铁兽定居的。” 嬴政点点头,转身带着徐福走下山坡。 笋尖正坐在地上揉着腿,打量着这里的环境,等嬴政临近了,它开口道:“真别说,这里还真是美。” “这就美了?”嬴政笑道,“你是在那地底生活的习惯了,根本看不到什么美景,这种景致在我华夏也就算个中等水平。” 笋尖眨了眨眼:“那以后有机会,你可得领我好好转转,领略一下你所说的大好山河。” “怎么,对这里不满意?” 笋尖笑道:“怎么可能不满意,我觉得这里的环境再适合我们一家不过,最主要的是,有竹子。” “那咱们去竹林看看。” “走。” 说罢,笋尖又是急不可待的奔向那片竹林。 嬴政苦笑着摇摇头,拍了拍小年兽的脑袋,带着徐福跟了上去。 一边走,他们一边四处张望,查看这里的环境。 还真如廿七所说,没见到什么大型猛兽活动的痕迹,毒虫之类的更是不多见,看来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要知道食铁兽一族,成员极其稀少,要想保证它们安然无恙的繁衍下去,就必须将天敌的情况考虑进去,要是毒虫猛兽过多,即便食铁兽再凶狠,也难有很好的生存空间。 来到竹林边上,只见笋尖正在大口嚼着竹子,直呼过瘾。 嬴政道:“你先在这吃着,我去转一转,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人家,要是有人家,就还得换换地方。” 笋尖只顾着吃竹子,哪还有工夫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还是我去吧。”小年兽说道,“我跑的快,也不容易被发现,顺便还能看看周围有没有野兽。” “那好,去吧,早些回来。” 小年兽应了一声,四蹄甩开跑走了。 整整一根竹子吃完,笋尖才打了个饱嗝,向嬴政要了些水来喝。 “吃饱了?” 笋尖摇了摇头。 嬴政:“……” 笋尖道:“这竹子真好,我那里就长不出这样的竹子来。” “你那里连阳光都没有,能长出东西就不错了。”嬴政道。 “可外面也没有啊。”笋尖苦着脸说道,“我曾经出去过几次,可都是茫茫的雪山,就算是没有雪的地方,也都是石头,别说竹子,就连草都没有。” “也真苦了你们了。”嬴政道,“不过我很奇怪,那么深的地下,是怎么有光线的,而光源又是什么呢?” 笋尖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一边说着,它一边咬断了第二根竹子,又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不过这次它没光顾着吃,速度也慢了下来,一边吃一边跟嬴政聊着天。 徐福则是警惕地站在稍微高一些的地方站岗,同时也在他们的对话中获取有用的认知。 “其实我挺好奇的。”嬴政道,“你应该是熊类,为什么张相跟正常的熊差别这么大呢,还不肯吃肉,尤其喜爱竹子。” “爱吃竹子,那是因为没有别的可吃的,总比吃铁要强些。”笋尖道,“至于长相,这我可说了不算,我爹娘也长成这样。” 嬴政分析道:“我感觉,你们早先应该是通体白色的熊,大概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才使得身上某些部位变了颜色。” 笋尖又咔嚓咬了一口竹子,边嚼边说道:“具体的到不清楚,不过好像是先祖在救伏羲的时候受了伤,后来开启了灵性,就被改变的样貌。” “要是这样的话,估计是神族所为。”嬴政道,“那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身体上的隐患,我可以让神兽帮忙解决。” 笋尖想了想,说道:“要是我们长成年了,就没什么了,唯一苦恼的是,由于开启灵性的原因,我们的寿命也随之延长,所以在一百岁之后才结合产子,若是以后不开启灵性的话,那幼崽生下来肯定不会足月,从而特别弱小,所以我才想着找一个没有猛兽猛禽的地方栖息。” 这到的确是个问题。 因为开启灵性,食铁兽的大脑得到很大程度的开发,身体机能优于普通的兽类很多,器官自然衰老的就很慢,所以寿命就可达到三百多岁。 过了百岁才婚配,这也是食铁兽一族的传统。 但要是不再给后代开启灵性,那成年的食铁兽的寿命也就是三十岁左右,那么五岁左右婚配的话,所得的胚胎自然没有之前那样成熟。 况且胎生的动物有一个特性,寿命与妊娠期有着相对平衡的比例关系,一旦寿命大幅缩减,相对应的妊娠期也会随之缩短,那么幼崽出生的时候,当然就发育不完全。 嬴政琢磨了一阵,然后说道:“看来你们不能一下就断了后代的灵性,而是应该逐渐的减小灵古丹的药力,逐渐的进行变化。” “你说的对,该怎么做,到时候你教我。” 说着聊着,第二根竹子又吃没了。 笋尖起身走向第三根竹子。 “想不到你这饭量还真不小,居然还没饱。”嬴政打趣道。 笋尖道:“我吃饱了,不过我要带些回去给笋根和两个孩子吃。” 笋根便是笋尖的妻子,而它们的两个孩子,一个叫笋芽,一个叫笋叶。 “我来吧。”嬴政起身,抽出轩辕剑,干脆利索地砍了几根翠竹,修剪了一下,又将其断成几节。 徐福则挖了一些竹笋,然后收拾干净了,用绳子捆在了一起。 笋尖乐颠颠地将那包裹背在了背上,然后跟着嬴政在竹林里转悠了一圈。 这时,林子外面传来奔跑的声音,小年兽回来了。 “主人,四面八方我都看了一圈。”它喘了几口粗气说道,“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人烟,只是偶然有猎户进山的痕迹,也没有猛禽猛兽的踪影,安全性还算不错。” “有猎户到是不打紧。”嬴政道,“我可以下一道旨意,让这里的猎户全都搬走,或者是让军队来围出一个禁区来。” 笋尖笑道:“跟着秦王出来,就是安心,还是别动用军队了,你只让猎户们别进这山里行猎便是了。” “那还是不稳妥。”嬴政道,“等我问问这里的州官,然后再行定夺。” “好吧。”笋尖看了看头上的太阳,感慨道,“近万年了,食铁兽一族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嬴政知道它压抑的太久,见到外面的世界自然是心情激动,难以抑制。 “我带你在这里转转吧。”他说道。 “好。” 笋尖应了一声,跟着嬴政向着竹林外面走去。 第449章 西王鼎 野外的深秋,景色尤为别致。 蜡黄的枝叶仍旧挂在树上,焦黄的落叶守在树根的旁边不肯离去,却早已干枯变了形状。 荒草要比枯叶顽强许多,安宁地享受着最后的余生,因为它清楚,自己的种子已被它深埋进土壤里,等着凛冬过后,就会再一次重获新生。 河水却是不慌不忙地流着,因为它也明白,寒冷带给它的,只会是表面的那一层浮冰,根本不可能完全阻挡它前进的步伐。 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知道这里的严冬并不寒冷,所以欢快地进行着准备,以随时迎接从北方飞过来的同类。 小年兽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着,嬴政与笋尖并肩而行,后面跟着徐福。 两人两兽都被这美丽的精致所吸引,自在畅行在这深山老林之中,都感到无比舒适惬意,放松休闲。 笋尖与小年兽不必多说,都是长年累月被局限在特定的区域之内,跟身处囚笼也没多大差别。 嬴政虽然经常游走四方,可也都不是闲逛,而是大多数时间都是抓紧时间赶路,根本没闲心去欣赏美景,领略风情。 徐福也是常年被圈在城里,几乎从未外出游玩过。 心情放松,自然话语就多,而且话题也轻松。 「主人,你给它们挑选的地方可真是不错。」走在前面的小年兽摇着尾巴,回头说道,「搞得我都想在这里安家了。」 嬴政笑道:「行啊,等我把任务完成,到时候也就老了,然后咱们就找个这样的地方养老。」 小年兽撇了撇嘴道:「骗谁呢,再过个几百年你也不会老。」 「到也是。」嬴政喃喃说道,「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这灵古丹为什么这么神奇,能够开启普通人,甚至是不会说话的动物的神性。」 笋尖笑道:「我也觉得神奇,在地底呆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可一出来才发现我们就像是怪物。」 小年兽接话道:「不稀奇,我们看人类也像是怪物。」 嬴政明显一怔,琢磨了一下笑道:「还别说,你说的还真有些道理,不同种类的群体当然看彼此都是怪物,因为有很多事情是互相都理解不了的。」 「所以才说,这整个的星体,也不过是神族与龙族之间博弈的棋盘而已。」小年兽道,「咱们充其量就是个棋子,虽说离开他们谁,咱们都能活着,但若是一方有动向,却也不得不听之从之。」 「你这话总结的不错。」嬴政点头道,「有时候我也挺羡慕那些普通百姓的,不用操心什么天下大事,也不用费劲心力的隐藏这么多的秘密。」 徐福叹道:「王上你说的虽然没错,但也不全对,谁知道百姓愿不愿意来帮咱们分担这些,就像是我,知道这么多的秘密之后,反而更积极起来,或许有很多人会跟我一样吧。」 「善人当然是这样,但恶人就不一定了。」嬴政道,「所以我才说,天承一脉挑选人才还是相当严格的,你能入了天承一脉,也算是造化。」 「嘿嘿,这还亏得王上独具慧眼。」徐福笑道。 「少拍马屁。」嬴政道,「你要是做的不好,可是有被灭口的危险。」 徐福:「……」 小年兽回头道:「你们饿了吧,咱们坐下来歇歇,我给你们捕点鱼吃。」 嬴政心道:这怎么一出来就吃鱼,就不能换换口味。找了个树荫底下,嬴政和徐福坐下来靠到树干上,笋尖拿出了刚才砍伐的竹子,开始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照你这个吃法,这些竹子似乎坚持不到你回家。」嬴政打趣道。 「回去时候再砍一些吧。」笋尖道,「我食量大,这些竹子消化的还快 ,没办法。」 徐福道:「可也不能带的太多,要不然廿七又该有意见了。」琇書蛧 嬴政道:「那就多带些笋回去吧,你们自己种上一些,也够吃一阵子了。」 说着聊着,小年兽咬着两条鱼跑了回来,扔下之后就又跑了回去。 徐福开始生火,收拾鱼鳞,嬴政则拿着个布袋跟着小年兽到了河边。 美美的饱餐了一顿后,嬴政舒缓地躺在微微泛黄的草地上,徐福在边上熄灭着篝火,笋尖倚在树干上,小年兽则爬在他的脚边。 这样惬意的日子的确难得,不仅嬴政不想走,另外的三个同样如此。 日头下沉,嬴政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说道:「修整的也差不多了,咱们也转了一大圈,该看的也看了,再找个竹林,砍些竹子竹笋,然后找个地方宿营,明早去找廿七。」 徐福立马收拾行囊包裹,笋尖也拍了拍吃饱了的肚子,站起身来,小年兽则是抖了抖鬃毛,然后蹿向了山岗,瞭望前面的状况。 既然有猎人的踪迹,就坚决不能让猎人见到他们。 当晚,他们找了一个竹林住了下来,这次笋尖不止吃的饱,还砍伐了足够的竹节,挖了不少竹笋。 第二天一早,嬴政带队回到了那个山洞,汇合了廿七,直接去往昆仑山西王母庙。 依旧还是那处黄河的源头小河,依旧还是那条密道。 不同的是,这次不用再让小年兽游泳了。 嬴政看向笋尖,好奇地问道:「当初西王为什么这么设计机关?如果真想破解的话,难度并不高啊。」 「或许就是个仪式感吧,能让来人对五行源泉有所重视。」笋尖道。 「那五行源泉的泉水又是怎样的走向?」嬴政又问道。 笋尖挠了挠脑袋说道:「这你可难为住我了,不过我听说过,建造这里的图纸藏在西王母庙的某个地方,你要是能找到的话,就能知道个大概了。」 「那咱们先回去再说。」 顺着密道来到了五行源泉,又过了天梯进了西王阁,再过一道天梯便回到了西王母庙。 笋叶和笋芽见父亲回来了,都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笋尖一手抱起一个,左亲亲右亲亲。 「看,爹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笋尖放下两个孩子,拿过徐福的包裹,掏出出几根竹子。 笋叶和笋芽乐颠颠地捧起来交给了自己的母亲。 「这么多的竹子和竹笋,看来你这趟没白出去啊。」笋根说道。 「这才多少。」笋尖翘起鼻尖道,「这次光是在那岷山的一角,就看见了好几处竹林,这些竹笋是秦王特意让咱们种下的,吃上一阵子之后,咱们就搬家。」 「搬到哪?你说的那个岷山?」笋根问道。 笋尖点点头:「那个地方简直太好了,山清水秀的,我们都舍不得走了,特意在那住了一晚这才回来。」 想着那优美的画面,笋根不自觉的一阵神往。 「有话回头再说,秦王还有正事。」笋尖打断了它的遐想,带着嬴政走向那九级石阶,跨上高台。 那凹槽还静静地躺在那处隐蔽的缺口之中,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五彩神韵,并没什么变化。 嬴政又四下查看了一下,见没什么异样,就命徐福拿出了装有天目的铅盒。 而打开铅盒的一刹那,里面的天目突然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凹槽的五彩光晕忽然闪烁了起来。 「快看。」笋尖高声道。 「看来它们是在相互呼应。」嬴政道,「这里果然是天目的基座。」 嬴政带上手 套,将天目从铅盒中拿了出来,小心地放到了那凹槽的上面,果然严丝合缝。 然而…… 什么变化都没有。 「这么契合,怎么会没反应?」徐福道。 笋尖道:「再等等,或许它要反应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动静。 嬴政将天目拿了起来:「看来需要将天目开启了之后,才能看到变化。」 随即,他转动天目的尖端,向里面按了按,下一刻,天目的五个凹坑缓缓地发出淡淡的光芒,那五彩的光线,与那凹槽里的极为相似。 「这下应该行了。」笋尖道。 嬴政点点头,重新将激活了之后的天目放到了那凹槽之中。 在天目与凹槽接触的一刹那,五彩的光晕瞬间连接在了一起,同时那连接处发出了一阵类似口哨的低鸣声。xь. 嬴政带着他们后退了几步,同时观察那里的动静。 紧接着,只见那天目的底座开始托着天目缓缓地转动,方向是顺着时针的。 转动了整整一周之后,底座连带着天目开始在旋转中下沉,而那本被遮挡住的五彩光晕,却再次闪烁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为强烈。 随着天目的缓缓下沉,它下面的凹槽已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坑洞。 突然又听那下面发出一声闷响,随之响起了嬴政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鼎鸣。 那是九鼎特有的声音,只在与激活的天目相结合时才会发出。 莫非这下面藏着一口大鼎? 要是真有的话,也并不奇怪,大鼎是天目的载体,只有放入鼎中,天目才能发挥更多的作用,否则就只是一个会发光的石头而已。 徐福哪知道秦王所想,焦急地问道:「王上,这块天目不会被那石头吞了吧?」 嬴政道:「别慌,就算被它吞了,咱们挖地三尺也要把它给抠出来。」 有趣的是,那装承着天目的坑洞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停止了下沉。 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坑洞里面向上升起。 嬴政示意他们不要乱动,自己则向前缓缓靠了过去。 原来那缓缓升起的,是一个青铜铸造的圆环状的结构,从那边缘的纹理来看,果然是口鼎,只不过看样子体积却比九鼎小了很多。 这口鼎上升的有些慢,或许是因为年头实在久远,这下面的机关有些老化的关系吧。 两人两兽都看着这里的变化,全然没注意其它地方的动静。 终于,这口小鼎完全地升了上来,圆耳圆腹,鼎足却是三角形的,天目安然躺在鼎腹之中,似乎与那鼎腹的底面已经粘合到了一处。 嬴政绕到侧面,只见鼎身上写了三个甲骨文:西王鼎! 他又绕到另一面,这一侧则写着:有巢铸。 绕了一圈之后,嬴政蹲下身子,去观察这西王鼎的鼎底和鼎足。 果然,在一个鼎足的内侧,有一个很小的机关,应该就是开启这西王鼎的所在。 第450章 九星连珠 西王鼎,定然是由西王所造。 尺寸比正常的华夏九鼎小了一半左右,但款式风格却是如出一辙,俨然都承自伏羲之手。 只是这个西王鼎为什么要用机关安放在石阶之下,又为什么将天目放到那机关上,它就自动地升了上来? 这一切的答案,似乎就在这西王鼎的开关上。 嬴政向四周看了看,没见有什么异样,于是再次伏下身子,转动了一下那个鼎足内侧的小小旋钮。 有些干涩,大概是尘封已久的关系,他敲打了一下旁边的鼎足,然后加了些力气。 那旋钮动了,同时发出着吱吱的声音。 依照之前的经验,这鼎应该与天目产生共鸣,但这鼎底明显没有多余的空间,也就没法从外面将天目放进去。 那么之前那个凹槽,就一定是这个西王鼎与天目连接的机关。 果然,几息之后,西王鼎「嗡」地低鸣了一声,然后略微颤了一颤,随即颜色开始慢慢变化起来。 还好,流程还算一样,只是不知道这西王鼎开启了之后会不会像九鼎一样用于煮粥…… 嬴政试探着用指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鼎耳的边缘,果然有些发烫。 看来只有等这西王鼎恢复了常态,才可能知道结果。 也或者,什么都不会得到。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西王鼎的颜色逐渐暗淡下来,温度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看来这个天目已经认证完成了。 嬴政有些犯难了,不知道下一步是该添加些泉水还是怎的。 却就在这时,只见那块刻着西王母的石碑底座一声闷响,随即缓缓的降了下去。琇書網 而旁边的一堵墙突然出现了几道缝隙,然后竟有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原来这石碑才是真正的机关! 嬴政清楚,这是一套连锁的反应,一个机关套着一个机关,以前景凡曾经给他详细讲过其中的原理。 早先他滴血验证,是用伏羲、女娲的血脉证明自己的身份,磕头之后应该是启动了一个机关,这才露出那个凹槽。 将天目放到上面,是再次验证这天承传人的身份,然后才能激活这个西王鼎。 而将西王鼎与天目融合,则是第三步,这样才能使那石碑落进地面里去。 这石碑就像是一把钥匙,触动了地层中的机关,这样才能显示出旁边墙壁中的石门。 至于那石门中有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徐福仗着胆子走到了那石门跟前,点燃了火把向里面瞧去。 「王上,是一个密道。」 在门外向里看了看,他又退了回来。 「先等等,散散里面的浊气,咱们一会儿再进去。」嬴政道。 趁着这个功夫,嬴政与徐福分别顺着左右两边又仔细地看了一圈,不过也就是心理作用,类似那石门的外面有着一层石板,在外面看起来与墙壁无异,那还怎么分辨里面到底还有没有什么机关或者密室。 小年兽则凑近了那石门,贴在地上闻了闻,确定没有什么活物的气味,这才退了回来。 浊气也散的差不多了,小年兽走在前面,嬴政则举着火把,徐福在后面提着佩刀,笋尖殿后观察着那个西王鼎。 进了石门才发现,这又是一条密道,跟来时走的那个极为相似,只是高度矮了一些。 没走出多远,面前出现一个石屋,看结构又是一个八卦图的形状。 石屋的中间是一个石台,石台的上面放着一个青铜做成的箱子,再看其余的地方,并无它物。 走在前面的 小年兽绕着这间密室走了一圈,徐福跟在后面,用佩剑敲敲这,敲敲那,没再发现有空洞的声音。 嬴政则将火把递给笋尖,然后俯身看向那青铜箱子,只见那盖子中间有道缝隙,看样子是向左右两边打开的,底座深入石砖之中,估计想要将它挪走的话,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在青铜箱子的北面,嬴政又发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孔洞,不用问,轮也该轮到玄铁螺上场了。 让徐福拿来玄铁螺,他将其变换为钥匙形态,然后吹了吹那孔洞里面的浮灰,便将玄铁螺放了进去。 轻轻转动之后,就听里面的锁扣一声轻响,那青铜盖子缓缓地向两边打开。 笋尖举着火把凑近了看向里面,却见里面放着的都是些龟甲或者兽骨。 徐福颇为失望地说道:「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还以为藏着什么好东西,原来是些骨头。」.Ь. 嬴政白了他一眼,嗔道:「你懂个球,就是这甲骨文才最有价值。」 徐福这才想起秦王跟他说过的关于甲骨文的事情,赶紧俯下身子,帮忙查看。 嬴政拿出一块龟甲仔细端详起来,见那上面的纹路已经被磨平了,刻在上面的似乎是一份地图。 这种地图他早就见过,当年跟荆良游荡岐山时,就在一处密室中找到了刻有埋藏「我器」地址的地图,后来遇到姬发后,姬发便让他以天承传人的身份去找睚眦,从而重新锻造了三千把「我器」。 后来那些「我器」被他重新销毁,用那些材料打造了建造王陵的合金架构,还引得夕兽极为不满,从而引发了除夕事件,这才有了眼前的这个小年兽。 恍惚间,往事历历在目,却不知手中的这龟甲地图又标记的是什么隐秘的地方。 放下这块龟甲,徐福递来一块兽骨。 翻转了一圈看了看,上面用甲骨文写了几句话: 吾辈子孙,机缘至此。 天地已定,乾坤可安。 九星连珠,或有奇缘。 承袭吾志,不可偏颇。 下面没有年月,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风」字。 风!是伏羲的氏。 明显这几句话是伏羲所留,而这些龟甲和兽骨也是他故意留给那个有机缘能够彻底修复自然源力的子孙的,而这个子孙,显然便是当今的秦王。 只不过…… 九星连珠是什么意思? 徐福又拿过一块龟甲,上面竟是一个八卦图。 但不同的是,这八卦图的中间有一个圆环,却不是阴阳鱼,而写着一个「豫」字。 再看其它的卦象,也都有字,而且竟然都是九州的名字,其方位也跟现实中的差不太多。 嬴政一看心中便已经了然。 九鼎本就是以九州的名字为名,或者说,有了九鼎之后,才有了九州各自的名号,而面前这龟甲上的太极图,标识的正是九鼎中,各个大鼎的代号。 这个代号,也代表着位于不同龙脉的天目的顺次。 而每个天目之间,还都有一种特定的符号进行标识。 莫非九星连珠,指的是将九块天目依照这种次序排在一起? 「上面写了什么?」笋尖打断了嬴政的思绪。 嬴政道:「前辈你可知道九星连珠么?」 「九星连珠?」笋尖想了想说道,「到是有点印象,先祖留下的口信曾提过一嘴,说女娲娘娘补天的时候,用的方法就是九星连珠。」 「真的?」 「错不了。」笋尖道,「这事除了西王,就只有我们一族知道,外界根本不可能知晓,就连你 们天承一脉,不是也不曾听说。」 「的确没有记载。」嬴政道,「等我先把所有的都看完了,咱们再细研究。」 徐福将看过的另一块牛骨再次递给嬴政。 这块牛骨是对九星连珠的说明,果然如笋尖所说,这九星连珠是当年女娲在修复自然源力时,在龙源使用的方法,而这种方法,赫然是来自神族的指引。 怪不得这方法并未外泄,原来是承自神族! 这牛骨上的字数不多,但很明确的写着,九星连珠必用两次,一次是治理自然之力的初始,一次是完成治理之后的收尾之时。 要是依照这上面的说法,那嬴政便赫然成了再次补天的女娲后人! 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治理自然源力,当然要善始善终,即便修复好了龙脉,也不意味着完全治理好了自然源力。 不过这九星连珠,到底是该在修复龙脉之前进行呢,还是在修复龙脉之后才用呢? 箱子里还剩最后一块龟甲,徐福伸手拿了出来,向里面又仔细地看了看,这才交给嬴政。 这龟甲上又出现一个略小的地图,上面的标识写着:「瑶池」。 瑶池? 「这便是你之前提到的,瑶池的地图。」嬴政略有些激动的对笋尖说道。 「还写什么没有?」笋尖问。 嬴政翻过龟壳,见那北面还有几行小字。 「若要完整修复龙脉,必须提前开启龙源,九星连珠便是唯一的方法,天目须激发神性,切记。」 一切了然了。 在修复龙脉之前,必须要用九星连珠来开启龙源,这样才能更彻底的修复龙脉。 嬴政心里这个气啊。 要不是他十分好奇这昆仑山有什么隐秘,那就会先去修复龙脉,可一旦顺序搞错了的话,谁知道会不会引起不良的后果。 「这些龟甲和兽骨,我要带回去给师尊看看。」嬴政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我要集合天目了。」 「王上要集合天目?」徐福惊道,「那就得逐个拜会各个守护神兽了吧?」 「不错。」嬴政苦笑道,「要说我这个天承传人做的也不太合格,这十来年过去了,却还有几个守护神兽没去拜会。」 「看来这次要多麻烦廿七几趟了。」徐福道。 「先让它休息一阵吧。」嬴政道,「这里的秘密已然解开了,余下的就是先将这地图搞清楚,然后才能去寻找那瑶池的所在。」 笋尖说道:「你还需要什么,都一起带回去。」 「也没什么了。」嬴政道,「你要是又有什么发现,就及时通知我。」 「呃……」笋尖略显尴尬,「怎么通知你?」 这还真是个问题。 「那我就时常过来看看你。」嬴政笑道,「也能顺便给你带些竹子,免得你犯了馋虫无法医治。」 「哈哈哈……」笋尖笑道,「要是治不好,那就只能你养着我了。」 「当然没问题。」嬴政道,「要不然,我再领你去我的王宫转转?」 笋尖摆摆手说道:「还是算了吧,去你那又不能说话,不得把我憋坏了。」 「呵呵,那你就再在这住上一阵,等我解开了瑶池的秘密,就接你们去岷山。」嬴政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笋尖道,「在外面歇息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第451章 天外来客 并不算太昏暗的密室里,火把的火焰很有规律的跳动着。 不算宽敞的空间,空气似乎也越发稀薄。 嬴政将那个青铜箱子中的龟甲和兽骨小心地装进行囊之后,让小年兽先带着笋尖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常。 将行囊整理好,交给徐福之后,嬴政拿着火把离开了这个密室。 小年兽正在贴着墙壁慢跑,以查看有无什么变化。 笋尖则在四处张望,观看这西王母庙可能出现的变化。 又一次确定没触动其它的机关之后,小年兽和笋尖回到了嬴政身边。 “忙了一天了,要不在西王阁住上一宿,明天再走。”笋尖挽留道。 “不了。”嬴政道,“我急着回去跟师尊商量商量。” “那好吧,我送你们出去。” 嬴政走到那西王鼎面前,关了那鼎足的机关,将天目取了出来,却见天目的五彩光晕闪烁了两下。 他也没太在意,关闭了天目,装进铅盒之中,放入了包裹。 没再作过多的停留,笋尖还是在前面带路,将嬴政师徒和小年兽送到了最外面的密道口。 “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嬴政对笋尖说道。 “嘿嘿,记得带些竹子和竹笋来哦。”笋尖笑道。 “那是自然。”嬴政道,“你确定不要些肉品?” 笋尖连连摇头,摆手道:“不要,不要。” “那我们就告辞了。”嬴政刚要转身,却发现小年兽正在站河边,抬着头望向那河流的上游。 “怎么了?”嬴政走向小年兽,同时问道。 小年兽晃着尾巴道:“感觉那个方向似乎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嬴政也看向那个方向,问道:“是有什么异响,或者是异味吗?” 小年兽摇摇头:“没有,只是感觉。” “那就再观察观察,我来召唤廿七。”说罢,他拿出玄铁螺,吹响了起来。 不多时,只见河水涌动,廿七从水底探出头来,爬到他的身边。 “走吧,回咸阳。”嬴政说道。 廿七问道:“这次这个胖子不去吗?” 胖子自然指的是笋尖。 “他不去。”嬴政道,“西王母庙已经探索完了,咱们直接回去。” 廿七抱怨道:“早知道它不去,我刚才捕些鱼虾多好,刚才生怕吃多了挤压的腹囊没有位置。” 嬴政只好安抚道:“回去给你补上总行了吧。” 既然他这么说了,廿七也不好再说什么,打开腹囊,让师徒俩带着小年兽钻了进去。 果然,少了笋尖的腹囊中顿觉宽敞了不少,嬴政接过徐福的行囊,拿出一片龟甲,仔细看了起来。 廿七一路潜行,很快便回到了骊山的火眼。 简单地将此行的结果对睚眦说了一遍,嬴政向它道了声谢,小年兽也回到了睚眦的身边。 廿七打了个招呼,就又钻进火眼,回了九幽。 睚眦看了看那几块龟甲和兽骨,缓缓说道:“这上面写的东西,我还真不太清楚,你最好还是问问你师尊。” “瑶池的方位,莫非前辈也不知道?”嬴政疑惑道。 睚眦摇了摇头:“关于昆仑山的事情,龙族知道的很少,或许是跟神族的协议有关,你说的那些建筑,大概神族也有参与。” 它这么一说,嬴政对自己的猜测又确信了几分,对龙源的情况,龙族知道的甚少。 “那我就去问问师尊。”嬴政道,“如果近期内需要集齐天目的话,还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没问题。”睚眦道,“如果你不想亲自去的话,就让烛九幽多跑几趟,把天目带回来就行了。” “那多没诚意。”嬴政笑道,“我一定要亲自拜访才显得诚恳,本来想等到一统再前往那几处火眼拜访另外几位前辈的,现在看来要加快进程了。” “好吧,也应该如此。”随即,睚眦将另外几个嬴政没见过的神兽的大体情况一一说了一遍。 除了老大囚牛,老五狻猊,老六霸下外,其余的嬴政还都没见过。 老三嘲风,镇守在黄山,也正是第三条龙脉的核心所在。 老四蒲牢,位于太恒山火眼,如今太恒山被分为两块,蒲牢所在的被称为恒山,也就是五岳中的北岳,而另一部分,则被称作了太行山。 老七名为狴犴,守护着老龙口,也就是第三条龙脉与渤海的交汇点。 老八负屃,守卫东岳泰山。 最后的老九螭吻则是守护在南岳衡山。 记住了几位神兽的相貌和喜好之后,嬴政这才告辞。 出来之后,天色已经黑了,上空很是阴沉,乌云好似将要压在头顶一般,大雨马上就要倾盆而下。 来到大营,嬴政急忙对姬发说道:“快要下雨了,咱们先回咸阳,有话马车里说。” “好。”姬发简单整理了一下就跟着他上了马车。 嬴政先是将在岷山带着笋尖选新家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又将在西王母庙的见闻仔细地说了一遍,然后将那些龟甲和兽骨拿了出来。 光线有点昏暗,姬发大体看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是说,那西王鼎与天目结合了之后,才开启了通往这密室的机关?” “对。”嬴政点头道,“我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那间密室,就再没别的机关了,而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些龟甲和兽骨上所记载的,都与那瑶池有关。” “的确如此。”姬发点点头说道,“看来这龟甲是通往那瑶池的路线图和瑶池内部的构造图,至于九星连珠,则是当时女娲先祖补天所用的方法。” “师尊,我最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些重要的记载,没有在咱们天承一脉中传承下来。”嬴政皱着眉头说道,“就连五帝之首的神农先祖,似乎也没留下什么讯息。” 姬发琢磨了一下说道:“那就说明后来的五帝也都不知道当年女娲先祖补天的详情,或许真如睚眦所说,因为有神族的参与,所以很多事情不能留下线索或者记载。” “可如果瑶池是最后修复龙脉的一个关键环节,那岂不是很耽误事?”嬴政道。 姬发一声轻叹:“或许龙族知道些什么,只是还未到开口的时机,毕竟咱们要造的长城还只是个雏形。” “那这地图和兽骨还有什么关键的隐藏信息吗?” “要仔细看过才知道。”姬发道,“对了,那西王鼎是什么模样,你能画出来不?” “没问题。”嬴政很有信心地说道,“我仔细地观察过,重新造一个都没问题。” “这可是你说的。”姬发白了他一眼道,“这几天别乱走了,把那西王鼎造出来之后,我才允许你进行下一步行动。” 嬴政:“……” 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吗。 不过他也没什么抵触情绪,这本就是天承传人应该学会的本领,却被他一拖再拖。 “西王鼎只是尝试。”姬发正色道,“以后或许你还必须要重造九鼎,毕竟九幽也需要完全修复,一组大鼎未必够用。” 这话到是不假,九幽和九霄一里一表,总不能只光顾着九霄,而不顾九幽的安危,那样的话,龙族也不会同意。 嬴政急着回宫,于是催促着禁军加快步伐,直奔咸阳。 运气还不错,刚进了书房,外面就下起了雨。 命赵高燃起屋子里所有的灯火之后,嬴政将龟甲和兽骨全都拿了出来,整齐的摆放在桌案上,以便让姬发仔细查验。 他则在另一边提笔研磨,将西王鼎的构造一点点地复画了出来。 有的地方较不准了,就问问徐福,后来干脆由徐福执笔,他在一旁修改。 最好奇的还得算赵高,他本来就对嬴政这些隐秘无比的好奇,总想跟着秦王四处探索,无奈嬴政总是不带他玩,只能呆在王宫里干着急。 “王上,你要是造鼎的话,我总能帮上忙了吧。”赵高说道。 嬴政点点头:“这造鼎还真就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开始弄,要不就在景家班,要不就在司马府。” “王上,就在司马府吧,我也想参与。”徐福说道。 “怎么,炼丹学的差不多了,开始琢磨着造鼎了?”嬴政笑道。 “嘿嘿,当然是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徐福道。 “好吧。”嬴政道,“我将造鼎的工艺找出来,咱们边学边准备材料,争取一次成功!” 另一边的姬发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这几个年轻人,会心地笑了笑。 夜深了,嬴政让赵高收拾出来两个空闲的寝室,让姬发和徐福分别住下,然后拿起笔墨,将那龟甲和兽骨上的文字和地图誊抄在一册竹节之上。 外面的雨下的大了,风声也呼呼作响,偶尔还有闪电划过夜空。 嬴政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回去休息,却发现书房的门突然开了一道缝,随即蹿进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太监的服饰,嬴政本以为是赵高来叫他入寝,哪知那身影关上房门,转过身后,却并非赵高。 而这个面容极为陌生,嬴政从未见过。 这就怪了,要是新来的小太监的话,断然没有资格进入嬴政的书房,除非他传命宣召。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毕竟后宫那几位王妃也有可能有些事情,派个小太监给他传话。 “你是哪个宫里的,可是哪位王妃有事?”嬴政放下手里的笔,随口问道。 那太监并未施礼,只是笑着仔细端详着他,目光十分锐利。 嬴政顿感蹊跷,略带着些许不满说道:“寡人在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来人笑着说道:“为了来见你一面,可真是麻烦,又要乌云遮日,又要换上这太监的衣服,难看死了。” 嬴政顿时心感不妙,迅速起身,靠向身边的轩辕剑,同时冷厉地看向那人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刺客我见的多了,可能混进宫里的,还真不多见。” 来人依旧面带微笑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要害怕,我可不是什么刺客,相反,我想保护你还来不及。” “保护我?”嬴政眉头一动,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天承一脉的传人,人族的代表,未来的首脑。”来人反问道,“这些还不足够重要吗?” 嬴政心头一紧。 真正知道他这些身份的,都只会是天承一脉的人,但这个人明显不是。 只听来人继续说道:“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去了西王母庙,还开启了那里的西王鼎?” 嬴政没有隐瞒,缓缓地点了点头。 “呵呵,这不结了,我收到了那西王鼎结合天目所释放的信号,所以就来找你了。”来人说道,“至于我的身份,自然是要如实告诉你,我便是神族的使者,这次是专程来见你的。” 嬴政:“……!!” 神族使者?! 天外来客?! 第452章 解惑 嬴政万万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神族,竟然真的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或许是心理并没有充分的准备,也或许是颇为紧张,书房里顿时鸦雀无声,寂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外面的雨滴声沙沙作响。 嬴政紧盯着面前的神使,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怎么,很怕我?」神使道。 嬴政回过神来,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露出一缕微笑:「不是怕,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神使也笑了笑说道:「怎么,不请我坐坐吗?」 嬴政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罪过罪过,神使大人请坐。」 那神使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嬴政的对面。 离得近了,嬴政才发现,这神使长得眉清目秀,异常俊美,虽穿着太监的服饰,却也从骨子里透露着一股傲气,更奇怪的是,他既没打伞,也没穿雨衣,头上和衣服竟然没沾上半点雨滴。 「你在想什么?」神使问道。 嬴政笑道:「没什么,只是见神使大人身上不染半点雨水,觉得奇怪而已。」 「小手段,不足一提。」神使说道,「你是不是在好奇,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嬴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神使说道:「早在有巢铸造了西王鼎的时候,我们就暗中将那口鼎进行了改动,让它再次被激活的时候,就可以发出特殊的信号,天宫要是接到这个信号,就说明西王母庙已经被开启,完整修复龙源和龙脉的计划正式开 始实行了。」 原来是这样! 不过嬴政还是似懂非懂地问道:「信号?天宫?」 那神使笑道:「让这个时代的人理解起来的确有些难,要说起来,这信号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就好比磁铁上的磁性一样,明明存在,但你却感觉不到。」 见嬴政没有太大的反应,神使继续说道:「在神族的世界里,这种信号随处可见,而在你们人族未来的时代,也会陆续出现这种技术,就好比隔着千里万里就能听见对方说话,甚至是看到对方的画面。」 嬴政瞪圆了眼睛道:「这么神奇?」 「呵呵,这些对于人族文明来讲,以后都不算什么,更何况是遨游在茫茫宇宙的神族。」神使说道,「我来考考你,如果让你驾乘着方舟,在宇宙中穿行,那么应该如何精确的找到想要去的那颗星球?要知道在茫茫宇宙中,每颗星都时刻在运行,不断变换着方位。」 嬴政凝神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神使笑道:「这么说吧,每个星体的磁场都不相同,只要将周围区域的星体磁场都搜集到一个数据库内,然后再锁定想要去的那个星球,这样就可以设计出最直接的航线。」 「太高深了。」嬴政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对于现在的我来讲,的确难以理解。」 …。。 神使轻叹了一声道:「好吧,那就慢慢来,你最想知道什么,今晚我可以一一答复给你。」 嬴政眉 头一动高兴地问道:「真的?」 神使点点头:「想要让你完成治理自然源力的重任,却还对你有所隐瞒,只会对这个任务的本身不利。」 嬴政有些犯难地说道:「说真的,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神族的人,本来有好多的问题想问,却一时捋不出个头绪。」 「别紧张。」神使和气地说道,「挑你最想知道的问吧。」 「好。」嬴政应了一声,「但在开口之前,还请教神使大人高姓大名?」 「叫我墨雨好了。」神使道。 「那我去找师尊来,我们一 起跟您聊。」 嬴政刚要起身,却被墨雨拦住。 「不要叫他了。」神使墨雨道,「今夜发生的事情,你一个人知道即可,两个人的思维不同,会影响判断,从而导致对认知的偏差。你对神族的认识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而不应受其他人的影响。」 这话说的很明白,他不希望嬴政的思维受其他人的任何影响,包括姬发。 见嬴政还有些犹豫,墨雨继续说道:「其实你这些年的成长,天宫都看在眼里,要不是对你很满意,单凭姬发当年对勾践的选择不当而延误了时机,仅这一条,神族就应该惩处于他。」 关于勾践的事情,嬴政曾听姬发说起过。 当年姬发想将勾践定为天承传人,于是派了欧冶子帮助勾践的父亲允常造剑,之后成就了数把绝世名剑。 夫差的父亲阖闾等到允常去世,便起兵去抢那些 宝剑,但却被勾践反杀。 后来夫差为父报仇,将勾践抓回了吴国,而那段时期,也是勾践最为低谷的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回到越国之后,姬发暗中将天承一脉的弟子范蠡派给了勾践,勾践于是卧薪尝胆,终于灭了吴国。 可长时间的隐忍,让勾践最终变了心性,杀了不少功臣和无辜的吴国百姓。 姬发见他如此,就打消了让勾践继承天承传人的念头,并让范蠡离开了勾践。 原来这些往事,神族也一直在! 「这么说来……」嬴政喃喃地说道,「神族一直在审视九州大地的动静?」 「在天宫闲着无聊,呆着干嘛。」墨雨淡淡地说道。 「那天宫又是何物,在什么地方?」嬴政接着问道。 墨雨道:「天宫就是月宫,也就是在月球的内部,类似于九幽一样,只不过空间要比九幽小的多,毕竟月球比这古星要小。」 这到不难理解,毕竟嬴政已经去过九幽多次了,知道那是一个与九霄相反的星体内部世界。 据姬发所述,当年盘古命手下将古星的内部挖空后,将所挖出的土壤石块重新提炼,然后做成了空心的月球,这样神族就有了栖身的基地,以便完成改造古星的计划。 …。。 嬴政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问道:「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神族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是不是民间传说中那样的神明,我们人族与神族的差别到底有多大?」 「哈哈哈 ……」墨雨大笑道,「就知道你会有此一问,那我就给你说仔细一些。」 「有劳。」嬴政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先暖暖身子。」 墨雨喝了一口茶,然后指了指嬴政说道:「若是单论身体的状态而言,你已经和神族差异不大了。」 什么? 嬴政眉头一动,心头一紧。 「既然你长期在服用灵古丹,你的神性早已被激发出来。」墨雨道,「人族与神族相差的,也无非就是这几样,神性的身体,丰厚的文化,高端的科技和改造自然的能力。」 嬴政道:「自从服用了灵古丹之后,我的确感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酒量还十分大。」 墨雨笑道:「那只是一些表象而已,最大的变化是在内脏的活力和大脑对各个脏器,甚至是细胞的强化控制。」 「细胞?可是师尊说的所谓胞体?」嬴政问道。 「不错。」墨雨道,「从医学来讲,细胞的活力代表着它能体现的功能是否强大,储存的能量是否能够完全合理的运用。」 对于医理,嬴政也从各种古籍中了解过一些深层次的东西,他想了想,说 道:「如果举例来讲的话,是不是就好比一头小犊牛和成年的耕牛相比,其所耕的地肯定是不一样的。」 墨雨呵呵一笑:「可以这么理解,所以你的细胞个体强大了,其所组成的组织器官就比之前强大的多,再加上大脑的强大运作能 力,就会使整体的机能得到很大程度的强化,这个过程,也被你们称为激活潜意识。」 「这个我需要慢慢地去理解。」嬴政似懂非懂地说道,「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像灵古丹这样的小小丹药,却有这么大的药力。」 「哈哈哈……」墨雨笑道,「其实灵古丹发挥的,不是什么药力,而是它的抑制力。」 「抑制力?」嬴政听的更迷糊了,他一直以为是灵古丹的药力让他的身体越发变强的。 「不错。」墨雨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说道,「在咱们的脑袋里面,有一个东西,叫做脑垂体,它的主要功能就是抑制咱们大脑的潜力,使咱们始终维持在普通人的状态。」 嬴政问道:「那是不是说,如果没有这个脑垂体的话,咱们本来就应该是神性的状态?」 墨雨点点头:「正是。」 「那始终是神性状态,或者说是本来的状态不好吗,为什么大脑要保留一部分潜意识呢?」嬴政问道。 墨雨轻叹了一声:「这也正是神族穿越了茫茫宇宙来到卵系族群的领地,而想要找寻的答案之一,我们想知道造物主到底是谁,又为什么将大脑开发的如此完善,却又用脑垂体将其限制住?」 …。。 原来这也是神族一直在探索的问题。 「有答案了吗?」嬴政问道。 墨雨摇了摇头:「当初到达银河系的时候,我们以为这里的卵系族群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但来到古星 时,之前的先祖们解剖了不少鸟兽的尸体,发现它们与咱们一样,都有这个脑垂体。」 「那也就是说,不管是造出神族的造物主,还是造出鸟兽的造物主,都可能是同一个存在,用的也是相似的手法?」嬴政分析道。 「这也是神族的看法。」墨雨道,「所以盘古先祖才想与龙族合作,共同开发这个星体,以便近一步的研究龙族本身的特性,看看能否真正的了解到生命的起源。」 「嘿嘿,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嬴政笑道。 墨雨喝了口茶,说道:「这个连神族都探索不出来的问题,普通人就更难以探寻了。或许在你救世之后,诸多隐秘被隐藏起来,后世的普通人只会以为自己是土生土长在这个星球的,很大的概率会以为具有智慧的生命,是由单细胞的生物一点点进化来的。」 嬴政担忧地说道:「如果百姓们真这么想,那不就彻底失去与神族的联系和远古文明的传承了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墨雨道,「神族的首脑决定,这次整治完自然源力后,神族不再插手人族之事,让人族自由发展,看看这初级的文明,会以一个什么方式,向着一个什么方向向前发展。」 「一来,可以减少龙族对神族的戒心,这二来嘛,也想看看人族到底能不能突破神族的固有模式,创造出一个不同的体系出来。」 嬴政细细琢磨着墨雨的话, 半晌没有言语。 。。 ... 免费阅读. 第453章 科技与文明 秋雨唰啦啦地下着,虽显凌乱,却带着一定的节奏。 秋风不仅吹拂着落叶,还揉裹着细雨,似乎是在给雨声伴奏,拍打出略为凌乱的音节。 这音节扰乱着屋子里的声音,从外面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对话。 墨雨的话虽然难懂,但是要想每个字都记在心里的话,对于嬴政来讲也很容易。 他来不及太多思考,看向墨雨继续说道:「对于开启神性方面的,我都记下了,却不知另外的科技与文化,人族与神族的差距是有多大?」 墨雨笑了笑说道:「要知道,在开启神性之前,神族也是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而科技与文化的突破,才真正让神族名副其实成为神族。」 「这首先的,是神族利用自己的智慧,结合天狼星系特有的双子星特征,悟出了阴阳之道,进而发现了物质与能量之间的潜移默化的关系,然后利用逆向塑能的方法,制造出了有机能量源。」 嬴政摇了摇头,表示没太听懂。 墨雨耐心地解释道:「从神族掌握的理论上看,物质与能量,是构成这个宇宙体系的基本组成元素,但普通的自然现象却只能是物质变为能量,例如将一张纸或者绸缎点燃了,它会产生热能,随之物质也就消失不见了。」 「但如果是这样,那么物质就会越来越少,能量就会越来越多,平衡就会被打破,宇宙也就定将发生巨大的变化,甚至毁灭。」 「是 什么在稳定这种平衡,让能量可以转化为物质呢?」 面对墨雨的提问,嬴政缓缓地摇了摇头。 墨雨继续说道:「是生命!」 「你想一想,我们是不是从在娘胎里的小不点,长成如今的成人的?这之间我们吃了多少粮食,喝了多少水,那些食物都分解成了我们身体所需要的能量,然后又成为了组成我们细胞的物质,不是吗?」 嬴政道:「那也就是说,整个生命的过程,都是一直在将能量转化成物质?」 「不错。」墨雨道,「不只是我们,鱼虫鸟兽皆是如此,花草树木也是一样,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都是这个过程。」 「那我们身体中聚集的能量,是不是很多,很强大?」嬴政问道。 「那当然了。」墨雨答道,「咱们的体内聚集了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其实刚才跟你说的脑垂体所限制的,核心也是对这些能量的封存,也就是说减弱脑垂体的限制作用,咱们体内被封存的能量也就能逐渐被利用起来。」 「那么会利用了能量之后,又会如何?」嬴政接着问道。 墨雨道:「对于生命体来讲,便是开启神性,对于科技来讲,便是巨大的进步与发展。」 「刚才不是对你说了,很久以前,学会利用阴阳理论的神族开始研究物质与能量的相互转换,从而发现了制造能量源的方法。」 「能量源?」嬴政问道,「是不是就是九幽的那个少阳? 」 「那只是其中一个。」墨雨说道,「要知道神族所改造的星球,其内部都有一个神造的少阳,神族也都是居住在行星的内部,所以宇宙空间的表面,并不能见到神族的踪迹。」 「制造能源,这便是神族与人族的最大差别,也是核心能力的具体体现。」 「能源?」嬴政道,「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能量的载体?」 「不错。」墨雨说道,「日后的人族,大概会学会使用很多能源,例如火药,用电,蒸汽,石油等等,可以说每学会利用一种能源,就形成一种巨大变革,使得科技与工业水平能够得到很大的提升。」 「或许很多年以后,人族能将自然能源运用的 越来越顺手,最终学会利用岩浆来当作主要能源。」 「最终?」嬴政疑惑道,「可我现在就在使用岩浆啊。」 「你只是使用岩浆制造密石而已,根本不是将它当作能源。」墨雨说道,「我所指的能源,是能够被提炼、分解、化合的,而且能够提供强大的动力和热量。」 「简单点跟你说吧,你想想一桶岩浆,能暖和多少间屋子,烧开多少热水,这些热能如果转化为动力,会代替多少马匹。」 这次嬴政听懂了,因为景凡曾对他说过一些机械方面的常识,如果有一定的动力做辅助,那么器械的生产会加速很多倍。 驴拉磨就是这个道理。 「火药和蒸汽我都知道。」嬴政道,「电能是不 是就类似于闪电一样,那石油又是什么?」 「电能只是能源的一种形式,就像刚才提到的磁性一样。」墨雨道,「石油就是你曾经用过的黑火油,那是岩浆释放能量后,转化形态之后的东西,可以提炼出很多种类能源。」 嬴政继续问道:「那是不是人族在学会使用这些之后,就接近了神族的科技呢?」 墨雨哈哈一笑道:「还差的远呢,这些还只是普通的能源,还有两种核心的能量方式,不知道日后的人族能不能发展到那个阶段。」 「一种是元素能,也叫放射性能量,是用构成物质的最基础元素的各种演变而生成的巨大能量,其大体分为两类,一种是裂变类,一种是聚变类。」 「其中裂变类别不是很稳定,也不好控制,破坏力很大,而聚变则要稳定的多,对能量的走向和变化也收放自如,你所见到的少阳,就是利用聚变反应所制造出来的。」 嬴政将他说的一一记下,然后说道:「原来少阳是用元素能,然后通过聚变的方式造的,听起来蛮复杂的,那生物能又是什么呢?」 墨雨解释道:「简单地说,生物能与元素能类似,是用生命体的最基础单位所应用的能源,其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再生,就好比你的手被割破了一个口子,没过几天自己就愈合了。所以生物能具有极强大的再生恢复能力。」 「将二者有效的结合起来,这才能 制造出恒久不衰的少阳出来。」 嬴政思考了片刻,然后惊呼道:「我明白了,当年后羿制造少阳,就是求金乌帮的忙,想必那时是利用金乌来开启生物能的部分,以便让少阳能够持久不断地产生生物能,用来补充阳光带走的热量。」 「哈哈,不错。」墨雨笑着称赞道,「孺子可教。」 嬴政低下头,略感失落地说道:「只可惜,帮助后羿造少阳,后来又救了盘古的金乌,至今还被关在少阳的阴面,整日受着那炙烤之苦。」 「怎么,龙帝还没放它出来?」墨雨略显疑惑道。 看来神族对九幽的情报也算一般。 嬴政摇摇头道:「听朱雀说,只有完整地修复了自然源力,少阳才能稳定,龙帝才敢让它离开,而且也只有用曾经拿金乌足所锻造的轩辕剑,才能斩断束缚它的锁链。」 说罢,他指向放在剑架上的金色圣剑。 「呵呵,这到未必那么麻烦。」墨雨道,「金乌的确对神族有恩,要是它还被困在少阳的话,我会想办法救它,只是你要协助我才行。」 「当然没问题。」嬴政直接应道,「我早答应了朱雀,要救金乌出来,要是有墨雨大人相助,那自然更好。对了,昆仑山那边,您是怎么安排的,据说山海图还有两块碎片没有找到,不知道神族有没有线索。」 「我知道它们在哪。」墨雨说道,「到时我自会将它们凑齐,不过瑶池那边, 你 还真得过去一趟,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原来神族一直都知道山海图的碎片下落,只是没有提前安放回去,想必是有什么另外的目的。 嬴政也没追问,转而问道:「那里曾是女娲补天的地方吗?」 墨雨点点头:「对于普通人,当然是这样的说法,其实她是在用天目修复自然源力。」 「这我明白。」嬴政道,「不过我想知道,那里的甲骨文中记载的九星连珠,是怎么一回事?」 「呵呵,九星连珠的作用,与那西王鼎是一样的。」墨雨笑道,「那里同样有一个信号机关,一旦九星连珠的话,天宫就会收到修复龙源的指令,同样是我来这找你,然后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那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嬴政问道。 墨雨喝了口茶,说道:「你先将九个天目都凑齐到这里,然后激活它们的神性,再去九幽找到龙帝,用这九个天目来换取九幽的那九个天目。」 什么?! 九幽还有九个天目? 嬴政难以置信地看向墨雨。 「怎么,很意外?」墨雨笑道,「九幽和九霄都分别有九个天目用来稳定自然源力,而你在见到龙帝的时候,可以向它提及解救金乌的事情,并且向它索要逐日弓,注意观察它的态度,要是它答应了你,你就再顺口问问关于开天斧的下落。」 「开天斧?」嬴政道,「传说中盘古先祖的神器?」 「不错。」墨雨说道, 「神族一直想将开天斧拿回天宫去,却根本搜索不到它的位置,估计是龙帝施了什么法术,或者是放在了探测不到的地方。」 「好,我记住了。」嬴政道,「之前曾听师尊说过,盘古先祖的遗愿,便是将其葬在九幽之内,以守护这个他耗尽了一生心血的星体,那开天斧便是陪葬的神器。」 「的确如此。」墨雨道,「不过神帝他想要回开天斧,看看盘古先祖有没有在这神器中留下什么信息。」 他所说的神帝,自然是盘古的后人,上古的子孙。 「好。」嬴政应道,「日后我该怎么联系你呢?」 墨雨从怀中拿出一个圆形的物件,递到他面前说道:「你不是要仿造一个西王鼎吗,将这个东西放进鼎腹中,这是天目的信号发射器,我收到信号就会来找你。」 「明白了,我尽快将鼎炼好。」嬴政将那物件收好。 「闲着没事的时候,可别乱用哦。」墨雨转身道,「我走了,记得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 不等嬴政再作反应,墨雨已经消失在他的面前。 睡意全无,嬴政摆弄着这个天目信号发射器,想着墨雨所说的每一句话。 不多时,外面的风停了,雨也歇了,再无半点杂音。 一切都像是在掩盖墨雨的到来。 免费阅读. 第454章 夜袭粮草大营 天快亮了,雨后的空气变得清新中夹带着甘甜。 嬴政静静地坐在书房中,仔仔细细地梳理着神使墨雨所说的每一句话。 或许这些概念在神族的世界里,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只能称是其庞大体系中的冰山一角,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他说的每一个内容,都仿似天外之音,绝对超出了世人的理解之外。 嬴政虽说比普通百姓多了解很多的上古隐秘,但那也是只局限于人族的认知水平,简直连神族的门槛都没有迈过。 能够制造恒星,能够改造行星,能...... “呸——谁是你的朱姐姐,你们男人的脑子里,是不是任何时候都离不开这事儿?”朱乃有些不情愿了,那个nv人希望自己的年龄比心爱的男人大的。 仅仅只有些许淡淡的光亮洒到身上,叹希奇登时就感觉一股炽热的灼烧感从肌肤上升腾而起,不过紧接着,其体内另一股嗜血族的力量陡然被激发出来,化作嗜血王权,抵消着凛牧散发的些许光芒。 不过就在他们无语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上已经是疯狂的刷起来了,众人都是毫无节操的喊了起来。 “呼呼呼呼~~~”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最后缓缓凝聚起来。这次凝聚,和前几次不同。它真的凝成了一个男性人类的形象。 魔刀回过头来,他的右手牢牢的钳制住了那黝黑的短刀,他怎么可能不对杀意决有所防范,在攻击红娘的同时,他的右手也早已经凝聚了对付杀意决的魔气。 而就在这一段时间,叶帝的直播间也是因为首页的封推还有西红柿直播间过来看热闹的人,也是再次暴涨300万,观众人数直接逆天般的到达了600万。 “就是这个电饭锅!这个电饭锅的表皮金属正合适!”黑猫苟斯特一边跳,一边说着,上方的悬浮窗口随着它猫爪子的晃动,也随之一点一点的晃动着。 朱弦笑了笑,依旧妩媚,甚至由于受伤,并且体内有地狱之火的缘故,脸‘色’变得比平时更加红润,更添几分娇媚之态。 硅谷两个字从苏醒嘴里说出来,唐雅雯的第一反应和沈素樱一样,都以为他是因为受了前段时间那些网络推手们的影响,如现在许多年轻人一样因为网络的泡沫对IT行业产生了七彩斑斓的幻想。 反物质黑暗能量中蕴含的力量碰触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消失,包括空气,水源,大地,生物……所有接触到这种物质的东西都会泯灭消失。 宋星驰也没闲着,马上打开电脑,登录账号,学习怎么记账、操作台球厅的系统。 路过供销社,王从荣示意张德柱靠边停车,自己则是走进供销社里买了两块香胰子。 炒股她是不懂的,这种把钱借给别人,自己收利息的投资方式看起来倒是挺方便的。 余下还未出黑铁通道之人,也就意味着,第一关都闯不过,此生难以有机缘,拜入是铸剑山庄。 此刻陈长贵正和县令陈功在大殿偏房中聊天,对章程的一些细节进一步明确。 说起来,老公这几年为了赚钱都魔怔了,罗静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和他一起运动有多久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傻柱,竟敢如此冲她说话,还动手打了她的手,并扬言要打断她的手。 未知总是危险,她不断的思索着这段时间的不同,突然灵光一闪。 没有了鬼化池,金成武这会也敢落地了,毫不给面子的冷笑起来。 爷真是片刻也不愿和王妃分开,只是去望月楼还要王妃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出远门,至少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呢。 “这就是尼克斯管理层需要考虑的问题了。陆鸣!好帽!”张卫平说了一句,立刻又因为场上,陆鸣用长臂封盖了乔丹-法玛尔的强行投篮,大声喊道。 他直接一个锐角转向,冲向下一个战机,瞬间巨大的过载力摧毁了直升机的金属结构。 目前大明帝国还是按照六部制的简单组织架构,君主立宪制是给曾国藩的,在曾国藩没来之前,吴彦搞君主立宪制其实是在坑他自己。 那还不如陪着太子继续胡闹下去呢,只要能得到太子的信重,又何必非得去战场呢? 他倒是无所谓,他已经是重号将军了,十年内绝无再升职的机会了,但他手下的那些兵可不行。 这估计也和化刀坞所修功法有关,一切对敌手段都在一把灵刀之上,自然没有了其他乱七八糟的对敌法器。 再到后面用精湛的演技,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同身受,用异常专业的演员素质,让他们吃惊。 四条轨道从下方整齐地延伸出来,可以同时走四乘矿车。但现在轨道空空荡荡的,已经没有车了。 就像皮影戏一般,一位全身闪着金光的老者做着不同的演示动作。 吴彦相信司马念祖能够抗住陈国荣的拷问,不管陈国荣使用什么样的方法,也相信陈国荣不可能在拷问的时候,直接弄死司马念祖。 而刚才夏悠所说的「合格」,毫无疑问,给黑猫提供了一记强心剂。 “你这个助理也真是的,真是太不会办事了,还让你在大门口等。”王子岩为陆晴打抱不平道。 郭大路连胜十数位大宗师,战意兀自不肯收,正要顺势邀战宋禅丰和温少谷,忽而心中若有所感,竟举剑指向东方茫茫之地。 黄有德根据自己好友的信息,自己进行了脑补了一番,而且,他还非常肯定的接受了自己的这个判断。 宗像礼司把自己口腔中的腥甜给压了下去,剑势一改之前的攻势,经历去防守。他也清楚两人之前的差距,所以在刚才开口时说的是“自己会顶住”而不是“战胜”。 第455章 奔赴燕廷 齐国,孟家村。 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民宅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半百老人与一位青衣壮年面对面坐着,一边品茶,一边聊着天。 由于苏绵绵刚吃完蛋糕,嘴里还残留着浓郁的奶香味,充斥着离瑾夜的鼻息。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考验的了。”厉封爵苦笑着说。 厉封爵打开夜少辰的手机,手机里面的东西都不多,不过全部都是涉嫌机密的。 所以,纵使这房的确是不错,但是叶风回总有一种,复古的……又了一次的感觉。 只因,她的眼前满柜子都是国际名牌,几十件华贵的奢侈衣服让她不由咂舌。 说实话,杨煜现在面对唐子萱的时候还有些心虚,唐子萱对她真的很好,是除了已经过世的杨兰之外,对他最好的人了。 楚洛一哼了一声,进去之后坐在床边,丝毫没有打算帮忙的想法,是他自己找死的回来了。 她不会知道,此时此刻,她这肝肠寸断的悲伤模样,其实完完全全落在了一个男人的眼里。 陆思晨看着她离开,本想diss一句,看看,儿子生病你都要自己扛着,可是想了想,这次好心的咽了下去。 自己杀了陈家那么多人,又彻底屠灭了整座东来镇,这样的仇怨陈家会善罢甘休那才有鬼了。 以往?的确,用这个词说明,苏红今日对凌如意做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甚至已经可以用‘常常’来形容了。 当然了,那些玩家之所以如此丧心病狂,连一座亭子都不愿意放过,那就可以说明,这个亭子恐怕也是个非常不错的特殊建筑。 定下君子约定后,如果王果冻想要反悔,那她也不介意动用其他手段。 清水幽兰的蓝量已经见底,而场上也就还有三四只仍然能够活动自如。 “远古凶猿?有点意思,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远古凶猿,要是能够吃掉它的血肉,效果估计也不会太差!”无忧一看,脸上露出喜色。 “我卑鄙也是被你逼的,如果不是你先给我带绿,帽子。我又怎么会这样!”王锦东冷笑道。 天茗二人此时蒙着面,一身黑袍,表面上看起来很神秘,只不过在这众多的邪修中却属常态。 吃惯用灵泉水浇灌的食材后,田诗诗和于露的口味都很叼,总感觉这饭菜没什么滋味。 可他终究没有算到,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刻,自己却变成了别人的猎物。 一个苦肉计,让本来面临重重危机的伟大集团瞬间转危为安,更是给了张伟更多准备的时机。 望着远方如神般的京无兵,陆压道人的面目逐渐变得狰狞,下一秒,他身后的高山忽的爆碎,他化为一支利箭疾驰而去。 田二苗顺利的走上了传送阵,光泽一闪,周身的景色就生了变化。 “凌大师?那个轰动一时的凌大师?呵呵,管他什么大师呢,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刘水说完,无情地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这圆球内,会有什么东西,不过他没有做停留,而是继续往前走。 不单如此,恐怖的吞噬之力更是蔓延到了空中还没有消散的劫云。 第458章 满意的亲王 凛冬来临,万物静寂。 寒风裹杂着薄薄的雪花并不急躁地吹拂下来,给干燥的空气多多少少地涂抹了一层湿气。 相同的开场白,何夕看了看自己的编号,依然是8号陪审员,再看看陪审员休息室内,果然,和上次“十二怒商”的NPC配置一模一样,还是那些人。 吴芬把鱼购了回来,直令塘中成品鱼的密度达到了预期目标;太阳能路灯接好了,晚上把这里照得如若白昼;新增植被五彩缤纷,使这里如诗如画。 这时是人意志最薄弱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考虑到底先找吃的,还是先找人。 “这种苦力活怎么都找我来做!”苍穆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旋即手掌一伸朝着擂台之上遥遥一指。 陈飞是他的希望,也是他所有的骄傲,如今儿子被捉拿下狱,陈稻麦一下子没了主意,感觉自己天塌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紧接着,狼人穿上老人的衣服,戴上她的帽子,躺在床上,没了动静。 而且昨天初战势力,那些毒贩散落在A市的成员,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不过夏铮越是这么说这一众长老就越发好奇,况且三十万灵晶也并不算太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缓缓点头。 那杨红玉的感知力十分敏锐,竟然隐隐感觉到了他的偷窥目光。她的秀眉微皱,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甚至还当即扭头看向赵子龙,从而确认自己的判断。 “武风说得对,我也比较赞成他的话,早离开这里早安心,毕竟在这里待着总觉得心神不宁,难以真正的安静下来。”墨冰霜也配合的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当然得需要他们之间相互配合了。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流血并不可怕,没有了敢于面对流血的血性,才是一个民族最悲观的时候。 “我巴奈特以帝国五十8军团司令员的身份,命令本部官兵,停止攻击王国舰队,响应元帅的呼吁!不再听从汪悦祥的指令……”一个沉稳的声音忽地在联络频道中响起。 看着页面上付费下载全曲的选项,姜友一边感叹着,一边移动鼠标毫不犹豫点了上去。 萨拉势利的挑起眉毛,不屑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但对王学谦来说,萨拉的这种表情,可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几个月前,马修请客的那一幕,萨拉正是用这种表情对付马修厚实的脸皮。 尤其宋理宗在位已经几十年,这个喜好享受的皇帝今年这修修,明年那建建,日积月累之下倒把个皇宫弄的富丽堂皇。 苍茫的记忆一闪而没,丝毫没有影响到本心。当杨绮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特的所在,见到了一个奇特的人。 这番阵仗自然瞒不住嗅觉灵敏的媒体,中午,就有记者徘徊在总部附近,有门路的四处联络公司内部人士,没门路的只好眼巴巴盯着前后门,企图撞大运能逮住一个高管诈出点料来。 麾下亲卫拼死保护,牛进达仍旧负了伤,他是被亲卫们抬回来的,李世民闻讯后大惊,亲至大营辕门处相迎。 这下子,连争着要当土匪的那个逃兵也闭口不言。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 更何况隔壁的衣柜都已经被她彻底掏空、地上全是散乱的衣物,而另一边地杂物柜又怎么能幸免于难? 孩子们立即围了上来,慕少游拿出糖果让红馨和黄曦梦分发下去。 众人在河边简单清洗过后回家,王建英做午饭,赵春花去洗衣服,王建安舔着脸进门。 但是华生总觉得,这个时候去嚼饼干,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于是,他的双眼迷得愈发的锐利起来。 他肩抗巨刀,与天、地两人并肩而立,独自摸出一张饼子。在安静的气氛中,嚼的‘嘎嘣’响。 关天翔越过千琳,率先来到最后一道门,目睹门上的“洗衣房”门牌。 反而,他的视线落在了营房置物台上的一个不算太大的黑匣子上。 自家姐姐,还有东方月初是什么性格的人,涂山蓉蓉可以说是相当了解的。 吴妈帮蓁蓁擦脸擦手,然后哄她睡午觉,半睡半醒的时候,鹿鸣突然闯进来。 冷蛇出其不意间的甩出,那可以从各方面旋转的锋利细长而带有利齿的的“柔剑”。 两人非常感谢他雪中送炭,游戏就像他们的孩子,做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扔就扔?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如同真实的一般,让他的内心感到了一阵极致的恐惧。 剧情设计师将工作的精力更多的放在了正义联盟和邪恶力量的种族设定上,对于单个英雄的故事,并不关心。 樊冰却十分的担忧,怕他会给老爸拽着去找许三麻烦,真惹出什么大豁子来,下班后打的到了父母的租房,也没得看见老爸。 第459章 吕氏返齐 冬天里的咸阳宫,突然热闹了起来,因为秦王今晚要请客。 而客人是来自遥远西方的两位奇装异服的异土人士。 要是,当初她们在顾家村,顾欣然和顾家毓的关系能更亲近一些,青梅竹马的感情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 正因为你们攻打猎户,这才造成我家族的灭亡好吧?也就是说,你阳家同样是我的仇人。 偏生她是个最笨的,一生气还嗓门特别大,所以每次搞得都像是她在欺负赵媛媛一样的。 至于王平,他的经历就有些传奇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家伙也同样是一个混血儿,王平身体里有一半的蛮夷血统,或者说他身上有着不止一半的蛮夷血统。 伍子胥看得出来马忠的纠结,也能够理解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但是现在乃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李在镕负责着的液晶业务适逢其会,拿华夏方面的商业对抗与合作来练练手,这不是不能接受,就算没谈好,华夏这里的液晶产能渐渐有竞争力也是一两年后的事情。 可胡正大的项目恐怕只能拿个-3的负评分,那就着实会变得艰难了。 在农业社会,一人一年总要3至5石粮食,以一石一百四十二斤,一石……已经被正德炒成了一两银子,高的时候甚至达到2两银子,这么算来,满打满算,一人一年最少要吃掉5到10两银子。 胡正大对此没有异议,他几乎没聊五分钟就被确定投了1000万美元,这和鹏城舌干嘴燥的会谈已然天壤之别,还有什么不感恩的呢? 平常这些人之中的一个跺一跺脚,紫山城都要抖上三抖,别说一起前来了。 雨露看着已经开始有些无赖的米查尔,心中很是无语,这样的事情他都能够做得出来,还妄想成为黑手党的教父。 齐越也紧张地看着凌宝鹿,他一直都比一般的孩子懂事,大人说话的话,他都懂。 煤气罐还有半瓶的煤气,就算是气伐全开,也能够支持很久,不过当其他的窗户也开始陆陆续续的破裂,苏慕白就不得不放开那煤气罐,跑回到房间里去了。 魅斐然眉头狠狠一皱,若说是搜查,前两日,他该是搜过了,他还没找他算账,今日他来,又是为了什么? 各种攻击的光晕骤然间就攻到了他的附近,颜色各异的光团一起爆裂而起,声势惊人之极!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个空间,连同孙丰照等人,一起撕裂个粉碎。 凌佳佳知道,新人来公司一定会备受欺压的,这是惯例,无论在哪里,只要你是新人,就是会受到那些资历老的人的指挥。 林萧无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裂空座胡来,因为这家伙这时候不听自己的话。 卓瑞凯狠心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有片刻的犹豫,最后咬咬牙,还是把门打开了,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出去。 顿时一片漆黑如墨的乌光魔气以他足下为中心冒出,将他整个身躯迅速包裹其中,然后仿佛传送一般的一闪而逝,带着黑阳链和另外两个禁环,大力的一冲向前,全身如入无物一般的没入了庞大之极的祭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