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贼竟是我自己》 第475章 要放下 返回室内的时候,床榻外间守着两名护卫,便是窗口都额外站着另一个。 这么多人,扈二此时躺得惬意,睡梦正酣。 这些人看到他都悄悄颔首,曲七会意点头,示意他们可以下去休息。 但没人离开。 就这样,几个人一起守着扈通明直到天亮。 醒来时,扈二看到自己房间有那么多人,安全感十足,因而他看到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傻乐着打招呼。 “诸位早啊。” 起床后守卫轮班,张守仍不见身影。 扈通明问曲赢,“我张大哥呢?” 张守武力值不俗,其实扈通明冷静下来的时候也想过。哪怕当时他没有凑巧开窗,他在张守和曲赢的共同守护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受伤在所难免,但命是肯定还在的。 曲赢并不知道张守的具体安排,昨晚他们合力将人快速拿下后,连夜快审时张守也在现场。 得出结果后,张守默默离开,去向不明。 毕竟张守不是他们曲氏可差遣的人,故曲赢不会多问。 “你的人,你来问我?”曲赢这人平时讲话就是有点阴阳怪气,故意起来,阴阳怪气的味道就更浓了。 护卫送来早饭,期间礼部的上官又过来确认一遍扈通明的精神状态。 确认人还正常,且能吃得下饭后,那些官员便将心放回了原处。 扈通明悠哉悠哉的吃着饭,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是他个人的所为。什么慌张啊,逃窜啊,抖得地板震动啊,都是旁人做的。 “这不是看你黑眼圈这么重,觉得你可能知道么。”熬夜颓唐,一瞧便知。 既然不知道张守的下落,“那个刺客……” 话没说完,曲赢快声道:“没问出来,尚不清楚。” 扈通明进食速度这段时间被练出效果来了,这么几句话的时间,东西吃了大半。 他喝着小米粥蹙眉,“那你们一晚上都作甚去了?” 没休息好,也没得到线索,感觉血亏。 这话把善于解构人心的曲七郎都给问懵了,和曲七打交道的人,或复杂,或装傻,但直来直往如此坦白通透的,唯扈二一人。 他这样的人,这般的性子……说明他家里肯定对他很不错。 曲七偏头看窗外,他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间颇为缥缈,“又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明明这时节有雨是好事。但大家面临的事情太多,一时间没人觉得这雨下的好。 扈二快速扒完饭,“今儿这雨看着比昨天的小不少。” 他心态极好,“说不准明儿个就停了。” 好心态决定男人的一生,而曲七郎注定是个普通男子,他总觉得危机背后,是更大的危机。 阴雨绵绵,室内光线都有些灰暗。 扈二吃饱后就去找礼部的人讨论后面的事情,至于曲家人,扈二耸耸肩,南潜可没让他们一起。 所以诸多讨论,只要过礼部那边即可。 张守寄信结束后,也得到了南不岱那边的信息。 ——走水路。 虽然不理解此时冒雨前行的缘由,但对方如是说,那必定是有一层逻辑在的。 匆匆回去沟通消息,而扈通明一听这玩意儿就两手一摊,“我不理解!” 不理解归不理解,做方面扈通明还是会乖乖照办的。 连绵几日的春雨愁断众人肠,扈通明提议等,等完后也没个好结果,便有人提出要冒雨赶路了。 一堆人水路和绕道之间众人争论不休,曲家人认为水路太危险了,若江上遭遇不测,到时候他们连个救援方式都没有。 说句难听的,难不成船翻了,就等离王自己飘去京都吗。 而礼部的官员则觉得陆路更不安全,如果他们被困在荒郊野外,又或者那地方根本过不了王爷的乘驾,届时岂不是进退维谷?! 真走了不好走的陆路,既耽误时间,又没顺利抵达京都。 一番吃力不讨好后,他们还得灰溜溜地赶水路。 各执己见,但也各有各的道理。 双方最后都看向扈通明,他们让他这个选择继续‘等’的人,在其他答案里进行二选一的抉择。 扈通明最后投水路一票,他的理由很简单,“我想家了。” 管那什么王爷不王爷的,他想家了,他要回京都,他要回家睡大觉。 朴实无华的理由没有引起在座任何人的怀疑,这话只有扈通明说得出,也只有经他口说出,才不会挨众人的骂。 甚至那些官员还跟哄孩子似的哄扈二,“郎君莫急,咱们马上就能回。” 因此在大多数人面前,曲家人的少数并没有什么能站得住的立场。 临上船之际,扈通明问曲赢,“你们还想探查真相吗?” 上了船之后,不过一天一夜便能抵达京都,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曲赢不明所以,“你同意了?!”说这话的时候曲七还有点惊喜,他以为对方被他们坚持不懈的精神给感动到了。 扈二脱口而出,“没有。”生怕对方沾上来似的,他答得极快。 他真正想说的是,“人都没了,真相有那么重要么。”如果眼下这一切都是真的,即使知道真相后,他们曲家人又能做什么。 最扎心的话扈二不说对方也能懂——活着的时候不管,死后撕心裂肺又能怎样,又会怎样。 若杀人的人是南潜,曲家就敢阖族拼死一搏? 这时候的扈通明眉宇里写满了凝重与深沉,这精神面貌简直就是扈赏春最期待的那种好大儿形象。 睿智、持重,且沉稳,胸有成竹的同时又洞察世情。 “你们之前藏得那么好,不就是害怕吗?”怕帝王之怒牵涉到曲家人身上。 曲赢心中燃起无名怒火,怒火焚烧他的理智,他想说点什么,却在想要辩驳的时候又生生咽下一切。 “你不知道。”曲七只强调,“你什么都不知道!” 重复性的辩解词在那样尖锐的反问下,显得格外苍白。 曲七攥紧拳头,用力过后,忽而松开。“我会劝劝他们的。” 扈二是不知道,但他代表了这世间的很多人,甚至是离王。 人已远去,谈何真相…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6章 欲复活 那边上船的时候,南不岱已经率领下属抵达了畅念许久的京都。 久在樊笼里,本该讨厌这些困住自己的枷锁才是。 但到头来,就是南不岱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这‘樊笼’生出了眷恋之情。 人实在诡异,诡异到对自己厌恶的东西都能产生浓烈的情绪。 甚至这情绪,还带着一种病态的依恋感。 带着一点困惑在秘密地点住下,时隔良久,南不岱见到了那个说要因他而选择出家的女人。 “扈三娘。”不含情绪的称呼,表明了二人之间的人物关系。 名义上是未婚夫妻,实际上二者之间的情感根基连陌生人都不如。 收到消息马上就赶过来的谢依水累坏了,她坐在圈椅上颔首,“王爷安好。” 一个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旅人,一个是在京都弯弯绕绕,好不容易甩掉尾巴的赶路人。 说不好谁更累,但都很疲惫就是了。 谢依水没有端坐,惹得南不岱看了她好几眼。 她浑然不觉,“怎么样?还顺利吗?”人已经到了,再不顺利都有了一个好结果,但顾念着对方的情绪,她语气还是没那么生硬。 “尚可。”南不岱看对方眼下也是青黑,“三娘最近过得不顺?” 谢依水扯扯嘴角,你爹什么样你不清楚么? 他的钱是多,但也没那么好享用。 很多关于同悲寺的细节,南潜都希望谢依水去跟他说一说。 差不多就是跟甲方报备方案,如果甲方对具体方案不满意,他们就得继续改进。 不知情的还以为南潜要自己入住呢,就连住所的风水格局他都要胡乱掺一脚。 谢依水觉得还是朝堂太不热闹了,不然南潜还能有闲功夫折腾她的住所?! 谢依水嘟嘟囔囔说了一些事情,南不岱莞尔一笑,辨不出喜怒。 语气冷静,“他是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慈爱。”自己越没有的东西,表现得就越夸张。 这倒是南潜的行事风格。 “本来早就能动工了,他非多问一嘴,事情反倒越拖越离谱。”话里话外,感觉谢依水还挺期待那地方的。 “我不会让你住进去。” 南不岱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后面还看着谢依水继续道:“你也不会常伴青灯古佛,寂寥余生。” “我想过,如果我真有那么一天,天高海阔,你都去得。” 京都是囚笼,困住了所有爱自由的人。 她是有能力自己跑出去,但他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也希望你余生安好。” 谢依水唇线抿直,半点不见感动的痕迹。 她只觉得,南潜有动不动乱关爱的毛病,而现在,南不岱的举止也跟他老爹差不多了,同样令人费解迷惑。 “谢谢。”啥也不说了,先谢为敬。 总不能人说好话了,她还来一句‘你没事儿吧’。 显得她多冷漠无情啊。 谢也谢完了,后面就得谈一谈正事吧。 “对于你复活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谢依水的方案理由很直白,就说自己是临危假死脱身,然后平安归京。 对待南潜那种喜欢拿捏人的人,最高效的处理方法就是冷不丁给他来一下。 直白冒进,有时候会让多思的人摸不着头脑。 谢依水想得很清楚,但她不能替别人做决定,所以她还是问了问。 南不岱粗布麻衣都还未换下,此时的他如果将脸遮住,再佝偻下身形,确实有点像乡野汉子。 谢依水盯着这张惹人瞩目的脸,其实假设根本就不成立,南不岱除开套头蒙面,他这种人一看就家世背景不俗。 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是基本礼仪,就是谢依水看着对方的时间有点儿久,南不岱都清了清嗓子,让她注意一些。 谢依水笑了一下,手拄椅子扶手上,单手撑脸,自己讨来的男人,有什么看不得。 南不岱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见她不改举止,他也说不得什么。 撇开视线,正视前方,他缓缓道:“望州北地暴雨,陆路难行,后续二郎会带着队伍走水路。” 顿一顿,她还在看,南不岱也盯着对方的眉目瞧,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不细致。 其实谢依水也很好看,尤其是她的眼睛。 总有一种吸引人的神采。 他冒犯地看着对方,对方还很坦然地伸了伸脖子,她昂着下巴让他欣赏。 没招了,再度收回视线,眼睫垂下,他淡淡道:“水路好计算抵达时日,我想在交接当日,于众目睽睽之下走出船舱。” 他对谢依水的想法没有异议,只是对自己的出场方式有更具体的想法。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在京都官员百姓面前,他的生只能是代表着喜悦。 如此,南潜就没办法迁怒任何人。 他是不会直接动他们,但不能保证南潜会不会迁怒其他。 毕竟认真说起来,监管队伍的扈二郎首当其冲。 谢依水想了想,还真是。 “这没问题,到时候我率先派人上船,可以带你进去。”为什么不直接跟上船,还不是曲家人在队伍里,他们轻易就能发现南不岱的行踪。 无奈之下,还不如早点到京都,也能和谢依水早点商量一二。 合议达成,后续谢依水还说了近期京都发生的事情。 南不岱或许有从下属那里听过线报,但不同人的转述,侧重点也不同,南不岱听了后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对于舞弊案一事,他道:“这个本身案子不难办,但案件办结后,公孙大人还留在京都……”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谢依水点头,“他最近闭门不出,任何人都不见。” 南不岱食指轻点桌面,谢依水看到对方的动作,下意识也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种思考动作。 食指微微蜷缩,谢依水控制自己的左手,让其‘安分’点。 南不岱没看到谢依水的小动作,他认真回复方才她说的事情。“公孙其任可能和他产生了分歧。” 他是谁不言而喻。 谢依水双手抱臂,“因为西北?”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7章 留饭否 公孙其任是朔州上官,如果不是西北有大问题,他不可能撇下一切来京都同南潜较劲。 南不岱欣赏谢依水的敏锐,“元州进来军报小捷不断,应该不是元州的问题。” 他抛出一点,谢依水接茬下一句。 “朔州安稳,毗邻京都,若有异动,上面坐不住。” 二人异口同声,“冉州。” 南不岱道明冉州现在的处境,“州县空虚,兵力悬殊,上接北戎,下有内患。” 谢依水调整坐姿往椅背一靠,右手随意掸掸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以公孙大人之秉性,他绝对不会对冉州的情况视若无睹。” 南不岱认可又不认可,“那人也不会。” 虽然南潜这人通身都是弊病,但江山诸事……南潜也绝不会拱手让人。 细细揣度,此次君臣失和,分歧的原因或在救援冉州的顺序上。 南潜明显在西北有棋要落,公孙其任的救援行为可能影响到了他的大局。 所谓大局观,是将西北诸州都放在生死存亡之际无限拉扯。 此举难评,谢依水真心求证,“他一直这样吗?”没变过? 男人的眉眼向她看来,偏棕的眼眸带着一层迷蒙的不解,“问这些作甚?”南潜是帝王,他这样或不这样,那都是帝王应有的形象。 “好奇嘛。”一个不被看中的皇子一朝上位,此后数年就忙着布局挣表现。 从本质上看,南潜似乎比任何人都还要缺爱、缺关怀。 “你胆子挺大。”对帝王好奇,毫无敬畏之心。 他是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才脱离了父子关系的桎梏,可没了父子血亲羁绊,他们还存在君臣关系。 上对下的天然克制,以至于他对权势依旧保留了一定的敬畏之心。 便是他都不敢直言探究其里,而她敢! 斟酌过后,南不岱给了谢依水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他对我是这样,对别人不是。”向他可以痛下杀手,对那些大臣不是。 臣子冒犯天威,南潜有时候一笑置之,会装没听见。 “那你伤心吗?”男人的语气过于平淡,谢依水都听不出什么情绪波澜。 “这是对我的好奇?”他眼里的不解逐渐扩大,这个话题似乎和今日的讨论没有任何关联。 谢依水甜甜的“嗯”了一下,“我是有些好奇。”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咱们今岁就要成婚了。”看着对方视线里的警惕,谢依水调侃不停,“总不能什么都不了解就稀里糊涂的闷头做夫妻。” “你怎能如此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话?”成婚、夫妻、了解,每一个词都触碰了当代姻亲的禁圈红线。 两个人跟机器人互动一般平和,谢依水扭扭脖子,“说就说了,能怎地。” 南不岱不欲和她在这些事上纠结,他简单回答她的疑惑,“小时候伤心,后来不知道什么叫伤心。” “是麻木了。”谢依水帮他补充。 南不岱偏头,“是习字不精。” 清冷如月的人冷不丁在这儿跟你开玩笑,谢依水是真的笑出了声。 她拍拍圈椅扶手,“这个好。” 套路她懂,但从南不岱口中说出来别有一番逗趣滋味。 讨论的话题逐渐走偏,南不岱在某一刻福至心灵,他觉得她是聊累了,所以才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天色不早,南不岱提醒她可以回去了。既然累了,那就先回去休息。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再浪费时间也不过是分散焦虑。 谢依水没有动身,“不留我吃饭吗?” 许是已经习惯了她如此直白的相处节奏,男人起身做请,右手一展,“请三娘留下用饭。” 谢依水径直起身,两手背在身后,经过他的时候不忘调侃一句,“勉强应之。” 女子的鹅黄春衫在他眼下一闪即逝,南不岱待人完全走后,才抬眸注视着她的背影。 弯唇失笑,口中呢喃着,“促狭鬼。” 吃饭的时候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南不岱在能讲究的地方做尽皇族礼仪细节。 谢依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太多拘束,但也不显粗俗。 说白了就是活人感很重,极尽自然,极度舒缓。 吃得差不多了谢依水有点发饭晕,碳水过量,人有点呆呆的。 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中途甩开那些人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聊天的时候脑子在思考,不记得人会饿,后来饿意涌上心头,饭量就刹不住了。 咽下最后一口肉,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碗山楂汤。 促消化的。 看向南不岱,他解释道:“我饭后有食汤的习惯,与君共享。”体贴的人不会说特地给你准备的,是自己想喝,所以请你陪我一起喝。 在南潜变态的生长干预下,南不岱最后将自己养成了和南潜脾性迥异的这么一个人。 造物主真神奇,好竹出歹笋,歹竹出好笋,是有什么自然定律吗。 抿着汤水,谢依水问:“你没有其他想要问我的话吗?”吉州一行,他应该对她身上的疑惑愈发好奇才是。 多次引导,这人也是装傻不闻,点到即止。 “你不知情,我问了也是白问。”这人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猜测到了部分答案。“我已经问过了,你没有回答,那便是你也不知情。既如此,多说无益。” “那万一我是装的呢?”其实什么都知道,就不说。 南不岱十分真诚,“那不是更问不出来。” “你可以用权势威逼利诱啊。”谢依水还给人出主意。 男人怪异地瞥她一眼,她眼里的兴奋劲一看就有猫腻。“我不傻,别用对二郎的方式同我说话。” 撺掇、起哄,她是纯喜欢看热闹啊。 “而且!”南不岱真的有点好奇了,“你能被什么东西给诱惑住呢?” 她武力不俗,谋智又远超常人,像她这样的人轻易不会缺什么。 话里话外,威逼没想过,利诱是没招可上。 谢依水摸着良心望天想了想,“好像真没有。我什么都有了!” 气笑了。 他就这么一说,她还真接了。 自己也抿一口汤水,摇摇头,不知道这汤有没有清心降火的功效。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8章 面谈吧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霞光在不远处的天光里群魔乱舞,像极了谢依水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送对方离开的时候,南不岱亲自送她到……厅门口。 三两步的距离,连消食都做不到。 谢依水摆手,“您也回吧。” 洒脱的人,即便是离开都不会想着回头。 女子飞扬走动的裙摆见证了她的自由,是的,谢依水是自由的,从身到心,都是他没有的自由。 待身影消失,他也慢慢步入幽深的回廊之中,任由光影吞噬。 回廊深处不见人影,但闻脚步轻轻。 只是那人走着走着,视线的余光不禁向身后挪了又挪。 没有人不眷恋光,哪怕这人从未见过星亮。 因为它一出现,人内心深处的趋光性便会破茧而出。 ——趋光而行,是身处幽暗之人的本能反应。 回过头继续向幽暗深处行走,南不岱勾唇而行,心情逐渐明快。 世间的道理有很多,只要能张口,道理自然来。 扈通明是坐过船的老人了,诸位官员和曲家的郎君们有些晕船,扈二的道理是,“睡一觉吧,睡着了就不晕了。” 这是属于有点道理,但不多的那一类。 曲空青吐了又吐,精神萎靡。 此时船外风雨交加,他不可能去睡觉。“二郎,有没有其他的法子。”睡了多危险,出了事儿都没人能策应。 “有的有的。”不知道扈二哪里学来的说辞,“如果大家身体不佳,精神萎靡,甚至随着行程的拉长还越来越严重…就说明你们没病!” 曲赢眼角抽搐,觉得扈二疯了。 刚想反驳,对方接着道:“我刚开始坐的时候也不好,但后来是能逐渐适应,且慢慢恢复的。你们这么严重,还越来越严重,多半是自己忧思过度,想出了一些毛病。” 有的人本来没病,想的多了,自然就成了大病。 说人话就是,心理疾病。 这一群人里有晕船的不假,但个个都晕,估计是群体效应,被迫感同身受来的。 前半段很扯,后半段……嘶~竟然有那么些道理。 “那我们要怎么办?”曲七皱着眉,总不好说靠岸下船,他们另行他径。 扈二取出怀里的宝贝,一张竹牌赫然展现在他手中。“大家信我,这就是为了治病。” 打扑克治病,扈二有一招,且这招自己的私心在里头占比更重。 但不知道是幸运之神降临,还是话说多了有点因果效应,有的人分散注意力之后真的好多了。 竹牌没那么多,扈通明便让人就地取材,拿一些硬纸来做道具。 纸牌使用性大可折扣,用以应对短期路程却也足矣。 就这样,大家一路打上京都,经过这些‘混战’后,他们这群牌友之间的关系也好了很多。 过往时日消解不了的隔阂,打完扑克之后,都能称兄道弟起来。 准备靠岸京都的前夕,曲赢和扈通明表明自己和家人的决心。“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不会再探究此事。斯人已矣,生者当如斯。” 扈二狐疑地瞧着对方的眼眸,曲赢眼眸真诚,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无不诉说着自己的真心。不似作伪。 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还是聪明人通透啊,一点即明。 扈通明拍拍对方的臂膀,“你今后会感激我的,我也先回你一句,不用谢。” 曲赢僵着笑了然,“你也是有点智慧在身上的。” 扈二眯着眼感觉这话怪怪的,像极了谢依水偶尔讽刺他的话。 仔细端详一下曲赢的面部表情,大致正常,就是……为什么总敛眉说话?地上有蚁兽? 他仿款敛眉,不一样的是他直接低头了。 说时迟那时快,曲赢直接一个手刃便将扈二劈晕。 年轻人手劲大,扈二一个白眼就翻在了地上。 晕倒前他似乎有话要说,曲赢将人搬到榻上,“什么话能我们查验完死因之后再谈。虽然我没能劝动他们,但有一点达成了共识。” 不会将此事鲁莽的昭告天下。 他们既然擅长等待,那就会继续等待一个好时机,届时将人一击毙命。 如此动作,扈二护送不利的名头也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曲赢借花献佛,“到时候你也会感谢我的扈二,我也想说,不用谢。” 晕了但没死的扈通明,晕乎乎的在心里反驳:谢你大爷! 曲赢离开房间,出来的时候其余人也从各个方向走来。 “人已放倒,一个时辰内他们都醒不过来。” 说起来还要感谢扈通明创造的大环境,要不是因为他的好主意,他们也不能在最后的关头和众人关系亲近。 如此,便创造了一个良好的下药时机。 “走吧。”曲空青从最后一个房间走出来,他步履沉沉,“都警醒着点。” 来到停放棺椁的地方,外面的守卫已经被完全放倒。 打开门,嗯?曲空青用了死劲都推不开门。 门后传来一阵敲门声,诡异的倒置里外,让寂静的船舱顿时疑云密布。 “咚咚咚,咚咚咚。”声音短暂明快,颇具节奏感。 曲空青眼睛一红,张口就是,“王爷!”王爷诈尸了。 还别说,曲空青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说明他本人就是期待有这样的场面到来。 “王爷有我守护,大家放心!”话一对上,曲赢就听出了这是张守的声音。 张守站在门后提刀亮刃,嘴上你好我好大家好,手上却是‘你们尽管破门,我尽管砍’的架势。 如今礼部的人也晕了,曲家人的礼法放到张守这些护卫面前也不管用。 这节骨眼,但凡不是扈通明开口,他都不会开门。 曲赢直接道:“将扈二提来。” 张守话说早了,他马上收回。便是郎君亲自开口,他也不能开门。 不到解题之时,绝不自毁进程。 同时他道:“我奉的是女郎的命,行守护王爷和二郎之职。曲家郎君,我家女郎的话我们不敢不听,还望诸位郎君莫要为难小的。” 曲家人接茬,“行,那你先开开门,我们面对面谈。” 张守:“……”他看起来仅存四肢,全无谋智?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9章 随便看 能说出这些话,张守还能回答什么。 对方俨然走上绝路,此时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叹一口气,在扈通明被搬过来之际,张守自己打开了门。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们女郎说过。” 曲赢被张守这张口闭口的女郎次数给惊到了,“你就这么信任扈三娘?她说什么你们都奉为圭臬??” 张守继续自己的任务,才不和他讨论女郎的事情。 “你们可以进来,但只能一个人。” 曲赢觉得对方在开玩笑,门都开了,他还能和他们打商量吗。 念头一起,张守“啪”一下,门又给关上了。 十足的挑衅,曲家人也是十足的自信。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门开了还能关。 张守竟然还敢关!!! 于封闭门前,扈二被曲家人给弄醒。曲赢第一句便是,“让你张大哥开门。” 扈二宁死不屈,“我是不会被你们这区区手段给……” 刀架脖子上,扈二彻底服了。他正色拍门,“张守,是我啊,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来看看王爷,你快开门。” 张守被扈二半点没有犹豫的表现给弄无语了,这坚持的时间都没有他一下呼吸绵长。 扈二很懂张守的心理,“快点,我马上就撑不住了。” 你撑过吗? 张守无奈的表情在门后尽情展现,“郎君,天马上就要亮了,等天亮靠岸就好了。你……你再努努力吧。” “啊啊啊啊啊…”扈通明脖子上的利刃越来越近,“天亮我尸体都凉了,快开门。” 门又开了。 这一次,曲赢带人控制住了张守,让其无法再阖上房门。 眼下的一切,既顺利又不顺利,曲赢近期和扈通明混久了,直觉他今晚好像不太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是一点儿也说不上来。 因为他就不爱研究扈通明这傻子。 扈二手无缚鸡之力,至少在曲家人面前战力酥脆。 所以门开了之后,曲空青直接带着人进入这宽敞的室内。 除了张守那有两人押着,扈通明都没人管的。 众人走进,朱红的简陋棺椁陈放正中。曲空青红着眼靠近,每走一步,南不岱小时候的天真画面便不断在他脑海里闪现。 他是南不岱的亲舅舅,在南不岱小时候,他母妃尚在的那会儿,他们还是经常见面的。 “嘭”一声,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给关上了。 曲家人破门心切,一时间都没注意到,这门从外面也能上锁。 就是当时没有锁搭在门上,所以他们并没有对此产生疑问。 突如其来的关门动作,仿佛今晚就是要跟门杠上一样。 曲空青没有动,其余的郎君纷纷去门口和窗口附近查探。 他的眼里此时仅剩下这副简陋的棺木,亲王仪驾粗鄙至此,任谁来看,不得道一句身后寥落。 门一关上,曲赢试图将其打开。 正常途径打不开,曲赢的兄长们比他粗犷多了,“破门便是。”他们可没有什么扈二扈四在外面掣肘左右。 眼下的情况应对了方才曲赢心中的不安,扈通明就是在搞幺蛾子。 他一个人,怎么敢的? “诸位兄长们。”扈通明语气悠闲,仿佛胸有成竹,“人你们可以看,但在下船靠岸之前,禁止声张。” “也是,你们可以破门而出,但后果……我就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承受得起了。” 下药开棺,反制监理,真让他去御前告状一回,曲家人不死也脱层皮。 当然了,扈二也没有置人于死地的狠心,既然他们的目的是开棺验尸,那验去吧。如今人都在一条船上,只要船没靠岸,他们即便是看到里头的人形沙袋也做不了其他。 而明日靠了岸,谢依水肯定会派人提前过来接应,到那时,他的任务就彻底完成了。 故扈二就一个忠告,“看了之后别问,问了我也不答,尔等好自为之,我劝言至此。” 身后的两个曲家仆从已经被扈二暗中的人马给打晕了,扈通明昂昂下巴,“守着,别再让任何人靠近。” 转头看到神色淡然的张守,扈二挑挑眉,怎么样,他这一出苦肉戏演的还不错吧。 张守呵呵不语,目的达成即可,演技忽略不提。 曲家人再傻也知道了这棺椁存在猫腻,曲赢看着犹豫的兄长们,“那还开吗?”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曲空青认为不开也得开。 不然名声担了,他们还一如所知。这太被动了。 “开!”扈通明此人脑力一般,他能辖制住他们,俨然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管是谁,这里头都存在着天大的秘密。 身强力壮的曲儿郎合力打开棺椁,曲空青瞄了一眼,无奈合上双眼,马上道:“快关。” 棺椁里除了一个人形沙袋,哪里有离王的身影。 而不存在尸身,那也就是说——离王没死! 知道真相的曲空青两眼一黑,他们这些人真是好心办坏事的真实写照。 扈二一直拦着不让开棺,说明扈二在离王这一边,暗中助其行事。 他们不顾扈二的警告劝言,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开棺查验。 这变相的,就是在耽误离王他们这些人的计划筹谋。 刚开就关,曲赢在后头踮起脚尖看了看内里,看清楚后当事人眉头紧锁,久久不放。 前面扈通明的忠告他们没听,后面的……安安静静等到下船,他们便不得不照办。 曲赢看不懂眼前的形势了,那傻子一般的扈通明,到头来接了那么重要的一个任务,给两头办事。 说扈二傻,但人家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这哪里是真的傻,分明是大智若愚,在装傻。 沉默的曲家人在棺椁附近缓缓坐下,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讲究,他们随意盘腿坐在地板上,任由思维无限发散。 而大床上舒舒服服躺着的扈通明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松,“水路好啊,水路妙。要不是在船上,这最后一天,他们还不定怎么闹呢。” “你说他是不是提前想到了这个,才坚持让我们上船。” 张守抱刀站在窗户边,窗外远处黝黑无明,近处雨水斜打,水汽朦胧。 烟雾缭绕的江上夜景,宛若即将吞噬一切的幽冥入口。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0章 促成者 张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别人的内心他如何能探究。 “或许吧。”或许离王算无遗策,想到了这一步,又或许纯属巧合,他们顺势而为,完成了任务。 扈通明乐观得很,反正曲家人此时应该比他们还不敢大声声张。 将人锁住,也避免了遭遇诘问的情景。 他乐悠悠地晃着脚,不想其他。“明日就回家了,临近时恍觉时光飞逝。” 明日…… 明日还有最重要的一场仗要打。 回首看着郎君没正形的姿态,张守暗暗摇头,无声微笑。有时候乐观些,也是好的。 起码他们这些下面的人,看着心也定些。 翌日一早,靠近京都境内的船只被耀眼的骄阳所笼罩。 天亮了,日头也终于放晴了。 扈通明来到甲板问候诸位官员,“大家昨晚喝多了,今日还好吧?船上一切皆安,我们马上就要抵达京都了。” 心里存在疑惑的人想要上前发问,但有人将其拦住,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扈二郎说没事就是没事。 他们不过晕一下子,人也无伤无痛,不要节外生枝。 如扈二的提醒,船马上就要进入京都了,等下船靠岸,他们的任务就到此为止。 此时多嘴,于他们这些微言之人无甚好处。 那人想了想,便点头示意他放开自己。他也不会莽撞行事的。 无人出头诘问,那昨夜自然是大家喝多了,睡了过去,无事发生。 不过有人扭头看了看左右,问曲家人去哪了? 不是被扈二给灭口了吧。 曲家在京都声名不显,但京都官员谁人不知,曲家人团结得很。 一个曲家人遭难,剩下的曲姓族人便是万死,也会燃尽自己,报此大仇。 扈通明微笑示意,“他们想念王爷,昨晚喝多了抱着王爷的棺木哀嚎,我让他们在屋子里冷静冷静。” 明面上说得过去,众人便到此为止,不再出言提问。 身边清静下来的扈二享受着这温暖骄阳,下了那么久的雨,他每天闻着那气息,感觉自己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张开手晒一晒,今日阳光甚好,希望后面诸事也能一切顺利。 天没亮扈府里的人便行动了起来,扈通明差不多今日就到,扈府上下都要去口岸迎人。 迎的自然不是扈通明,是他带回来的离王尸身。 如今的谢依水头上还挂着离王妃的名头,这种场合她不在都不行。 打着哈欠让人整理头发,挽好发髻,此时铜镜之内,谢依水的素白衣衫被映射得极其明显。 身着素缟,便是以未亡人自居。 南潜做人老爹的不好出面,她这身份却是刚刚好。 万事妥帖,家里的其他人此时也都在灯火通明的前厅等着她。 谢依水看到赵宛白抱着孩子,她示意,“孩子留下吧。”外头人多眼杂,容易出错。 赵宛白本就不打算带他出行,“就是刚好醒了,我抱他让他快速入眠。”在母亲身边,小儿安全感更多,所以再度入眠的概率也更大。 见人都道了,扈赏春起身,“走吧。” 今日的临岸可热闹着呢。 扈府的人到的不算早,更早的京都百姓可能都没怎么睡,提前好几个时辰就在这里等着占位。 也不是多喜欢离王,有的人就喜欢凑热闹。 这热闹一起,什么睡觉啊吃饭啊,就全都忘了。 谢依水他们在候场的前端位置,家中仆妇还给他们摆了凳子。 不知道具体抵达时间,所以他们得一直等着,等到离王仪驾的到来。 或远远看到人,这些凳子就得及时撤走,以表尊重。 部分不知内情的京都游人看到这里这么热闹,车来车往,人流络绎不绝,便本着瞧一瞧又不能少块肉的心理,也跟着一块等。 就这样,他们这微薄的等待时间,等来了一个天大的热闹。 船行靠岸,扈二和离王一起站在甲板上对众人招手。 那架势,堪比帝王出行,百姓夹道相迎。 在一众素色的衣衫中,南不岱和谢依水隔空对上视线。 南不岱冲她略微点头,谢依水接收到也是无声一笑。 离王死而复生,这样的讯息都不用推波助澜,一盏茶的事件,深居京都皇宫大内的南潜都听到了身侧之人绘声绘色的转述。 宏大的迎接场面,夹道欢迎的热闹景象。民众的雀跃,朝臣们的‘惊喜’,一时间,离王的人物形象刻入了每一个亲临现场之人的脑海里。 纵然多年后许多人都已物是人非,但经历过那场面的人,便是无感离王,也能感受到那种上下一心,发自内心的欢喜。 民众不知如何描述这种兴奋之感,谢依水大致明白,这是活着的人对生命的无上敬畏。 死而复生,是奇迹。也是生命力的至高存在。 谁心里没有一位先让其死而复生的人呢,如果有,那今日的南不岱便承接了这种情绪。 本该苍白几日的京都,不用再沉默守制,他们可以照常生活,如期宴饮欢乐,喜笑雀跃。 正面情绪笼盖四野,由岸边扩散至茫茫江面。 金光下的江面波光粼粼,神圣高洁。 正如同样被镀上一层金光的南不岱,在他此生都不曾接触过的积极情绪、正面示好中,像一位英雄一样在众人的期待下,停船上岸。 脚踏实地的时刻,南不岱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些面上带笑,无尽感动的人群。 他们好高兴,不管是因何而高兴,但此刻他们的眼里都只剩下了他一人的身影。 他停步朝四面八方的百姓执礼,礼仪毕至,聊表感谢。 谢礼过后,民众的喜悦如烈火般被熊熊点燃。 尖锐的欢呼声直冲云霄,震得周围鸟兽四散。 隔着那么那么远,御书房的南潜仿佛自己也听到了这些声响。 “他们为什么那么高兴?”南潜怅然开口,轻声问身边的宫侍。 宫侍不敢回答,径直跪下,“奴婢愚钝,不明所以。” 南潜红着眼眶,苍茫仰天长叹,“因为我不是么…”他才是促成这一切的真正原因。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1章 少打听 皇宫大内气氛凝重,宫外街市的热闹一浪翻过一浪。 南不岱作为一个不受宠且受虐的皇子代表,他的存在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是值得被怜爱的对象。 父不疼,母不在的独自成长,好不容易出去办件事,到头来传的还是关于他的死讯。 如今人没死,那种顽强的生命力与拼搏感,让知晓其处境的人无不热血沸腾。 不是草根,却变相的拥有了一些民众基础。 南潜将其零落成泥,百姓又将其围作中心。 估计这结果,连南潜自己都不曾料想。 谢依水昨天已经见过南不岱,今日一观,神采风貌更比昨日。 锦绣衣袍的南不岱走到谢依水面前,这边的人还没来得及行礼,南不岱放话,“无须多礼。” 伸出左手,示意要和谢依水并肩同行。 谢依水笑着将手搭上,乐意之至。 郎才女貌,佳人成对。 扈赏春在一旁看着这些,心里滋味百生。都没成婚呢,这么大喇喇的好么。 扈通明在稍后的位置,和曲家人待在一起。 此时他心情不错地将手搭在曲七郎的肩膀上,正如初见当日,曲七对他的热络。 “七郎,你此刻开心否?”扈二明知故问,平白惹人心焦。 曲七沉默以对,并不打算开口。 在临近京都口岸之际,一叶扁舟靠近客船中途加人。 加的也不是别人,是南不岱。 具体的登船方案有很多种,但经过商议后,谢依水和南不岱都觉得在水路上交接更为稳妥。 那时候大局已定,便是让礼部的人看见也无妨。 离王未曾患难,除了南潜,应该都会觉得是好事。 是的,即便是景王和庆王,如今也不愿让南不岱死得那么早。 南潜对南不岱下手的狠辣程度深入人心,他们站在南潜那边一起害人,成功后又惶恐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与其轮到自己,还不如让南不岱继续承受南潜的恶意与杀心。 皇位自有他们来争,南不岱只需要和南潜继续斗下去即可。 庆王身边的幕僚真心求解,“若是最后陛下中意的便是爱恨之极的那个人呢?” “不可能!”庆王坐得极定,爱面子的人啊,最害怕打自己的脸了。 而且将南不岱推上帝位,南潜乐意这么做,南不岱本人都不答应。 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已经不是皇位不皇位的事情,即使南不岱想夺权,更多的也是想利用权势干掉那位好父皇。 你的敌人往往更知道你的经历和弱点,两位小王同时坚信,南不岱活着此时对他们更有利。 他们对南不岱没死的事儿乐见其成,而亲眼目睹南不岱中途登船的曲家人则是心境复杂。 不是不希望他活,是毫无交流下的至亲忽然见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关心?这些年那么多时间不关心,现在关心不就是上赶着讨人嫌。 继续缄默?他们已经有所行动,此时再故态复萌,显得他们曲家人真的很蠢。 故复杂的不只是心境,还有难以平衡的人际关系。 最后还是扈二热情介绍道:“姐夫,这是曲家阿舅,这些是曲家的阿兄们。最近他们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别开生面的介绍方式,当面打小报告款。 但也因此,曲家人和南不岱的对话也有了落脚点。 南不岱看着曲空青,“二郎本真率直,你们为难错人了。” 曲空青酸涩着眼睛垂首,嗓子喑哑,“是,眼瞎耳聋,还自持甚高。请王爷责罚。” 曲家的儿郎乖乖站一排敛眉,姿态做足。 “我有什么好罚的,你们和二郎有龃龉,那便由二郎处置。” 被点到的扈通明头歪了歪,他眼睛一亮,真的假的。“我吗?姐夫。” 忽略曲家人的黯淡落寞,南不岱转头对扈通明笑了笑,“最近辛苦了,事情办的不错。” 说完南不岱便去处理后续的事宜,扈二留下陪着曲家人‘唠嗑’。 曲空青眼巴巴地看着南不岱走远,他的潇洒离去,正对应着曲家这些年对他的不闻不问。 因果罢了,明知结果却还是会觉得难受。 扭头是喜滋滋的扈二,曲空青勉强笑了笑,“二郎,抱歉。” 他们行事鲁莽,差点坏了他们的行动。是他们不对。 曲赢见不得伯父如此,他站出来对扈通明道:“你想如何处置我们?”王爷开口说罚,那就是要罚的,别人能置之不理,他们曲家人再不能了。 扈通明抿抿唇,爽脆道:“还没想好,且等着吧。” 这一等,便是遥遥无期。 下船后的曲家人没有马上离去,扈二便勾肩搭背的和曲七说着话。 他问曲家人开心吗? 自然是开心的。 但这有什么好说的,当下开心,后面马上就开心不起来了。 京都对离王的恶意从未少过,根本原因就是上面那位。 现在离王在百姓这里树立了一个略好的形象,相信皇宫里的那位贵人已经想着更离谱的法子,要继续往死里折腾。 扈二没工夫想那么远,人嘛,能快乐一会儿就要笑一会儿。 不然这辈子都是愁眉苦脸过,岂不是大亏特亏。 曲七抖肩甩落对方的手臂,他抱臂问,“你姐姐,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段时间听多了,曲赢对这个离王妃产生了一定的好奇心。 前方的一对璧人正穿过两边的百姓夹道,准备上车马。 扈通明敛了敛笑意,“我们家的事儿你少打听。” 刚才还乐嘻嘻的某人,忽然就翻了脸。 这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曲赢要对谢依水做点什么呢。 离扈通明远点,“我什么都没说,你也当没听见吧。”他自己打听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去听那些流言蜚语是吧。那行,你过来,我细细同你道来。” 这么护短,言语真实性大打折扣。 傻子才过去。 曲赢迅速往前走,摇头轻叹,“你们扈家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2章 陛下召 南不岱牵着谢依水的手和她共享这份欢乐,人生仅有一次的受人爱戴,他觉得弥足珍贵。 上车马之后,车帘没有降下,二人就这么坦荡地同外面的民众招手。 所过之处,无不一阵欢闹。 此时京都的各国使团已经入住驿馆,因着使团数目众多,京都内专门接待使团的场馆也同样数量可观。 有的离长街近一点,在驿馆楼上远眺便能窥见热闹。而有的距离深远,外邦使者便是想凑热闹,都要越过好几条街巷才抵达重重人海。 “这就是不受宠的离王?”长街附近举目远眺的使团代表发出疑问,“看起来不像不受宠的样子啊。” 像今日这种长街相迎的场面,便是他们国主都不曾享受过。 与其说南不岱不受宠,她更觉得南不岱的处境是南潜长久深埋的一步棋。 “人看不能看表象。”身边人提醒鲁娅,“我们初来乍到对于这些不要轻易下定论。” 他们的国家盘踞在大俞西北之境,隔着一条高绝山脉和元州算是相近。 眼下大俞正在和北面的北戎打得火热,他们为了抵达京都,还南下改道一路北上才到了这里。 其中艰难险阻,不必再提,反正到了就行。 和大俞相处,总好过和北戎交涉。 那些礼仪粗糙的北戎人,不管是交易还是往来都喜欢毁约。 家国交往,利益至上。没有人会喜欢和常常侵损自己利益的对象共处。 所以这一场交锋,他们肯定是站大俞的。 鲁娅动作的时候,身上的金玉配饰叮当作响。她双手抱臂,目光悠远。 “其实如果陛下最后发现这个儿子才是最像自己的一个,我认为他会改变主意的。”家国注定要传承,到那时候传承的不仅是无上的权力,更是帝王的宏伟遗志。 只有最像自己的那一个,那些远大抱负,是非功过,才能有真正的显现。 身边的使团老人摇摇头,“这位不同。等你见了他你就知道了,他和其他国主完全不同。” 有的人爱事业爱天下爱臣民,有的人……只爱自己。 若是能有名留青史的机会,南潜自己一个人就笑纳了,不可能赠与后来者。 他说的太笃定了,让第一次来到大俞的鲁娅对那位帝王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那我拭目以待。”女人勾起唇角,大红唇色将其脸上的笑意勾画得十分明显。 驿馆下的车马一晃而过,馆外人群也逐渐远离热闹。 随着路程的拉远,不远处的皇宫映入眼帘。 谢依水将人送到了宫门口,分别之际,她道:“祝你好运。” 好运常有,却不在南不岱身侧。 今日谢依水借着这份热闹祝他顺利,南不岱感觉自己平白也多了几分底气。 他进宫面圣,是要解释一下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 尽管知道南潜心里想的什么,南不岱也要按流程走。 “多谢。” 道完谢后,南不岱匆匆踏入宫门。 稍晚一步的扈通明带着礼部的要员赶来,他喘着气,“王爷呢?”身边被他拉着手的礼部官员喘得更猛一些,明显这人就是被扈通明带着跑过来的。 扈通明奉旨接人,现在人是接到了,但又活了。他和同行的礼部要员肯定要进宫解释一二的。 方才穿过长街,他们不好越过王爷的车驾提前过来。 好不容易越过民众挤过来了,王爷又不见了。 “进去了。”谢依水指着这位头发露白的官员,示意让扈通明小心着点。“你们稍微歇一歇,晚点进去也无妨。” “啊~”扈通明还想着一块进去,当着南不岱的面,南潜还不好多问些什么呢。 南不岱的这一出戏,势必要有人配合。 他这个队伍里权力为首的人,不用想都是计划里的一员。 到时候南潜一个不高兴砍了他咋办,扈通明脸皱成一团。 “啊什么啊。”谢依水提醒道:“你办事得力,陛下不会怪罪你的。” 那礼部的官员掀眸瞥了一眼谢依水,这动作顺利被谢依水捕捉到,她回之一笑。 不用扈通明问为什么,谢依水淡淡道:“大寿在即,有这么多好事是吉兆,说明大俞正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 南潜是不是这么想不重要,反正他们的人就是这么传的。 临近寿宴还整一些有的没的,到时候寿宴的讨论程度下降,主责便由南潜一人担着。 扈通明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不放心,“你会在这里等我回去么。” 这宫墙那么高,大内那么深,他孤身入虎穴,多危险啊。 谢依水就不是个柔软的人,“我在家里等你。”说完,人转身离去。 扈通明眼巴巴的看着人上了车马,礼部的官员小心翼翼地开口,“扈郎君,咱们要不……先撒开手。” 听到声音扈通明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捏着老官员的手不放。 刚人太多他怕走散,手劲用的可不小。 扈通明“呀”一声,连忙道歉,“抱歉抱歉尤大人,您没事儿吧。” 说着的同时,他不忘给人捏捏手腕。 二人就这么一边道歉,一边无妨的走了进去。 谢依水回家没多久,宫里便有消息传出扈通明获了陛下大赏,言其办事得力,不负圣恩。 流水的珠宝赏赐跨过扈府,谢依水听着这风声,便能想象南潜气得有多狠。 他下手的人没死,现在还要赏赐救他的一众人马……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明面上洗清朝臣们对他的嫌疑。 如果南不岱死了,那怀疑不怀疑的也没什么大用。反正人已经没了,便是有人看不下去,南不岱也不可能复活。 可现在情势扭转,真要有人拿这些东西出来说,南潜的变态形象便公之于众了。 南潜如今憋了一肚子火,连带着看扈府上下都不得劲。 翌日谢依水进宫,南潜单独召谢依水过去问话。 说是问话,其实谢依水人都没见着。 她站在偏殿一下午,美其名曰待召,实则就是罚站。 扈府的人知道后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扈通明将手上的珠宝丢到一边,“怎么能这样。”说好的朕心甚慰呢,怎么转脸就不慰了。 扈通明提议,“我能进去说两句吗?” 扈赏春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你想带着三娘一起死你就去。”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3章 殿前问 什么死不死的,听着就来气。 扈通明冷哼一声,“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扈赏春质问声逐渐尖锐,“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懂不懂?” 南潜一对谢依水做什么,他们一家人就急吼吼的跑进去,说不得南潜眼红他们一家人如此团结和谐,非得拆散他们一家人呢。 三娘受罚,他不着急么。 正是因为急,所以才要冷静。 “那就什么都不做?”扈通明捶一下老头肩膀,“被动挨打?” 扈玄感蹙着眉看扈二动作,“二郎,莫要如此。”三娘是父亲的心头肉,你如此,父亲肯定更不好受。 扈通明在厅堂里来回走动,“那去请离王入宫成不成?” 其余人同时道:“不可!!!” 此时的症结就是离王本人,还去请离王,南潜以为他们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到时候谢依水的处境就只会艰难。 外面的人因为她而急得不行,便是南不岱都捏碎了一只狼毫,起身到院子里罚站。 屏旌默默看着这一切,她不懂,王爷为什么做这些无用之举。 感同身受,不是祈求他人看见或悲悯自己,南不岱只是觉得屈辱,甚至自责这份屈辱还蔓延到了谢依水的身上。 当谢依水出言说要成为自己的王妃的时候,当事人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内心深处因她而滋生出了一些绵延的喜悦。 如今都还没品味出一丝甜,她的受累,让他觉得她的决定已经游走到了错误的那一边。 她不该和他站在一起,不该成为他的未婚妻,这样……她就不用经历这些无妄之灾了。 有些事情自己默默承受不觉得苦,被人看到,或具体体会这些经历,那些屈辱与心酸便通通涌上了心头。 南不岱麻木地站在院子正中,他茫然抬头问天,天意何时能眷顾我一次? 一次! 一次就好。 南不岱不能自己出面,他的求援递到了中宫皇后的殿中。 皇后看到信笺后凝眉,“老不死的真能折腾。”折腾儿子还不够,连未过门的儿媳妇也能迁怒。 她眉眼冷峻,“把他给我请过来。”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好忙的。 中宫有请,南潜靠在椅子上缓缓睁开了眼眸。 “皇后?”南潜忆起从前,“她已经很多年没想起朕了。” 以前他们一家和乐的时候,她经常会唤他过去团圆,言一家人就是要常常待在一起。 后来物是人非,家没了,他只剩下这偌大的国了。 眸光一凛,“不见。”他继续靠在椅背上发呆,“我谁也不见。” 皇后一听回话,立即起身动作。“山不就我,我来就山。摆驾,我们去见他。” 传话的宫人将未说完的话倾吐干净,“陛下已经传召离王妃入殿说话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一看就是南潜特地叮嘱宫人这么说的。 还离王妃,成婚了么就离王妃。 分明就是讽刺扈三娘不站在他一侧,只愿去做那什么离王妃。 真是颅内有疾的老东西,离王妃不是他赐下的吗。他迁怒三娘,就没有想过,如果是南不岱开口让扈府帮忙,扈府要嫁女,他们又怎能拒绝南不岱的要求。 她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有得选过。 什么时候!有得选过!! 物伤其类的皇后捏紧了拳头,她压抑着怒火,“滚下去。” 宫人立即遁走,皇后在人走后才拍了拍桌子。 “欺人太甚。”南潜哪里是好心说明他已经见扈三娘了,摆明了就是警告她身为皇后,更要谨守本分。 ——扈三没得选,她亦是。 谢依水被罚站一下午,临到宣诏之际,却不敢慢悠悠地行走。 她来到正殿之中,彼时南潜正襟危坐,手里还提着朱笔在写写画画。 “三娘叩见陛下,陛下万福。” 俯首跪姿规矩,埋头叩首的谢依水不见任何憋闷委屈。 “三娘,你很开心?” “开心。”谢依水答得极快。 南潜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可思议地睨着她,“你确认你很开心?” “开心 !”她很肯定。 放下手中的笔,南潜好奇,“告诉朕,为什么?” 继续埋首的谢依水缓缓道:“三娘之夫婿当世尚存,三娘还有去处,所以开心。” “而且,陛下的私库也不必为三娘而消耗了,三娘也开心。” 经谢依水提醒,南潜想起了他让扈三去同悲寺的事情。 是了,如花鲜妍的人,去庙里待一辈子,这和半死有何异。 南潜声音无喜无悲,“为三娘花些资财不算什么,那些银钱用不到整修寺庙上,我也会赐给三娘的。” “那就多谢陛下。”给她就拿,不带一点犹豫的。 南潜被她这无赖模样给气笑了,“朕不开心,三娘倒是欢愉,还拿朕来消遣开心。” 谢依水开始沉默,她不再回复。 “起来吧,和我说说,你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依水缓缓起身抬头,“三娘不觉得自己和他人不同,唯一的不同可能是能被陛下看见。” “天子之侧,再不起眼的人也会备受瞩目。三娘借了陛下的光,所以才会让人觉得不一样。” “所以你就借着这不一样,反过来和别人一起来苛求我?” 坦然举目,她和南潜四目相对,“三娘怎会对陛下另有所求,三娘只是三娘,三娘又能做些什么呢?” 一介女娘,长于乡野,她的过去不受掌控,她的未来更是云烟重重。 如果不是那道赐婚旨意,如此身世,扈三娘这身份估计也不会和京都再产生什么联系。 权贵不喜,富贵别离。 扈三娘除了远离京都能有片刻安宁,其他的……便是扈赏春可能都不敢另做他想。 谢依水的核心说辞,就是道尽自己身为扈三娘的无奈。 她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如果有人想要收回,或是利用,以她手里的筹码,她根本就不能与之抗衡。 再度俯首,谢依水恳切道:“陛下,经此一问,三娘不敢开心了。” 她就是一个即将要嫁人的女子,夫家说要她帮忙,她为了今后不得不从。 如果南潜要迁怒她,真要从源头说起,那场赐婚才是真正的成因。 “那你是在怪朕?” 谢依水突然抬头,“怎会。”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三娘只是懊恼自己不是男儿,若身为男儿必能报效家国,不用让陛下如此为难。” 问题的根源是赐婚,那她是男的,既避免了赐婚,又能为陛下所用。 思想透彻,就是歪了点。 南潜轻声一笑,“什么浑话,女子有女子的用处,谁说只有男儿才能为君所用。” 敲敲桌面,南潜眸光稍定,“既如此,我旁设女官,让三娘一展宏图。” 谢依水言辞拒绝,“陛下不可,大俞并无祖制,此行定会让陛下深陷口诛笔伐,受尽天下人之诘问。” 冒天下之大不韪,敢为人先…… 南潜敲定,“试试罢了,又没说成定制。”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4章 太刺激 本朝没有朝野女官这一职,后宫倒是有,是掌管内宫事宜的女侍。 后宫女官亦有阶品,但其价值和含义都和在朝的官员相去甚远。 南潜想要挑拨谢依水和南不岱的关系,增设女官,便是让谢依水今后在不能上殿的南不岱面前,成为一根膈应人的喉中刺。 为了报复南不岱的死而复生,南潜已经彻底不管不顾了。 他认为世间没有哪个男人能大度容忍自己的妻子,其事业光辉能越过自身。 报复心理过重,以至于当事人完全忽略了众朝臣们的威力。 他挑衅本朝官制,不顾朝臣们的劝阻也要额外增设一个官职给谢依水。 因为在他看来,谢依水的存在就是一个让南不岱膈应的对照组,而排外的朝野即使让她有官职落脚,她也不可能为官顺利。 故,阻挠的声音越大,南潜越是觉得此事可行。 反正没什么代价,让扈三娘进来激活激活诸位朝臣们的活力也好啊。 说不准他还能借扈三娘的手,顺带处理一批人马。 届时当事人辞官身退,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他自己什么都想好了,但诸位大臣们可不觉得他是想明白了。 如此疯魔,说严重点,那就是昏君前兆! 劝说不成,御史联合上奏谏言让南潜三思。 南潜一开始挺给人面子的,三思了,就是思了之后还是不改其志,继续照办。 部分激进些的御史认为南潜已经完全被情绪障目,殿前冲刺,想以死明志,血溅金銮。 于御史而言,血溅金銮、青史留名是大写的声名。御史便是如此,死也不怕,就怕声名有瑕。 但南潜好歹也做了几十年的皇帝,对于这些人的套路他也早有准备。所有想要殿前见血的人,后面都被他下令廷杖给打个半死。 一个个排队挨打,打到后面,朝堂的队伍都空荡了些许。 也行,反正平时人怪多的,感觉下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现在人少了,也站得开了,大家应该都轻松了不少。 众麻木的朝臣:“……”都站了那么久,现在需要轻松来作甚?! 最后劝也劝了,说也说了,谢依水的官职还是下下来了。 “工部水部司员外郎?还是比他官职高上几阶的从六品!!”扈通明捧着圣旨双手颤抖,这就是权利的滋味吗? 扈玄感辛苦十几载,最后谢依水一个不沾科考的人就能一跃而上,直超其职。 如果这也行,那他…… 扈通明拉着姐姐的衣袖,“苟富贵,勿相忘!!!” 郑而重之的模样,仿佛已经在畅想今后谢依水飞黄腾达,身居要职,然后大手一挥,让他也能过上一把官瘾。 扈玄感身体好得差不多,最近已经在准备去县衙上值。 家中突然又有一位官身儿郎,他没有扈二那般心大。 “为何是工部,为何是惹人嫉恨的六品。”正如扈通明所言,读书人寒窗数十载都不一定能留任京都做个从九品。 而谢依水靠着帝王的宠信,一跃而上,踩了多少读书人的脊梁就位。 此举,简直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察觉到家里人表情都不对,扈通明突觉手中圣旨烫手。 他抖着手看向谢依水,不解道:“这官不能做?” 谢依水接过这烫手山芋,她会心一笑,“有什么不能做的,旨意都颁下了,我们还能抗旨不成?” 展开圣旨一观,方才传旨的人念了一遍,谢依水听到了很多陌生词汇。 大抵是和赐婚旨意一样的生造词汇,和她本人一点也沾不上边。 但管他词汇如何,事情是这么办下来了。 合上圣旨,家里人都在注视着她的表情。 谢依水神色淡淡,“怎么,我脸上也有字?” 扈玄感坐在一边攥紧拳头,“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一跃而上,宛若京都诸臣公敌。 能不能做好这个官另说,他们更担心的,是谢依水能不能有命在。 扈赏春扶额苦笑,他真是后悔了。 早知如此,当初将人直接安排在京都外不就好了。非得带回来,惹了这一身的生死债。 “三娘,做官不是那么好做的。”为官之道,便是仕途里沉浮了数十载的老人都说不清楚,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又如何能在那官场里生存。 “要不然,我去和陛下说说,辞了这差事。”好歹也是户部尚书,他便是辞了这官,再脱一层皮,也要让三娘全身而退。 谢依水单手捧着圣旨,她不解地看向众人,“你们看不出来,这是我一力促成的结果么?” 她瞪大着眼睛扑闪扑闪,此时此刻,就她脸上的笑意格外扎眼。 真心所求,她是自己想要为官办差,掌握实权的。 忽然知道内情的众人,无不惊讶向她看去。 赵宛白抱着孩子的手都不禁紧了紧,我嘞个天神奶奶呦,这个乡野里长出来的三姐未免也太刺激了吧。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5章 大迁徙 女子为官,当朝首位。 其实再往前几代,不是没有过权倾朝野的女相在位。 但可能就是对方所行之事过于恢弘,以至于后面的帝王都不允许女子再走到前朝来。 女官不是没有先例,是有过先例,所以当朝再有的时候,有点历史认知的臣子无不联想到了重蹈覆辙这四个大字。 赵宛白星星眼地看着谢依水,这官身是她所求,那也就是说,她是真的有极其远大的抱负,和与之相称的为官手段。 不然……谢依水此刻不会笑得出来。 “三姐,你做官,是要?”赵宛白卡壳地问了出来,声音缥缈,语气里都带着点‘恐惊天上人’的小心翼翼。 谢依水扈赏春身侧的位置坐下,“父亲因何为官我便因何为官,都是一样的。” 权力在那儿,不论男女,渴望得到的野心是一样的。 扈赏春幽幽来一句,“我就是不知道做什么,只会考学,才做的官。” 他也不怕孩子们笑话,其实很多年前,他只会读书,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扈通明又惊诧地看了看扈赏春,“真的假的,你以前和我一样也是个废物!!” “……” 为什么他这么开心? 因为‘传承’有序,终于找到源头啦?! 气氛一下子被扈通明给戳破,扈赏春咬牙切齿地给扈二一拳头,扈二眼疾手快,“呲溜”一下躲到了谢依水的身后。 拳头在谢依水这里忽然就有了自主意识,连忙刹停。 “三娘你离他远些,等会再伤着你。”老父亲摆手让谢依水赶紧让开,他要捶死这个逆子。 谢依水让他悠着点,转头和扈通明道:“你也是,这么大了还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扈通明眼瞅形势不对,立即致歉,“我错了,我今后一定谨言慎行,凡事三思而行。” 言辞有理,还真像是读过书的样子。 那刚才一副无礼的面貌,估计就是对自己不满意,老父亲如是想,也见机给了扈通明一下子。 敲脑壳的动作,扈赏春极其娴熟,扈通明始料未及,感觉自己都眼冒金星了。 晕乎乎踉跄到一旁,他径直瘫在椅子上,口中还叫嚷着,“杀人啦,谋杀亲子啦~” 扈府的讨论,以扈通明的胡言乱语作为终结锚点。 在祠堂又收拢一副圣旨后,谢依水这麒麟子的形象也是深入扈府众人的内心。 当代少有,世间仅存的儿郎。 都不用想,他们都能窥见今后谢依水的人生会有多精彩。 赵宛白心潮澎湃地看着前方的谢依水,此时谢依水正在对着诸位先祖先人的牌位整肃叩首。 三叩首之郑重,宛若上告先祖,扈氏又有一位出类拔萃的儿郎了。 离开的时候,赵宛白回首看了看祠堂里的香火袅袅,这令人心安的檀香味裹挟着谢依水的雄心壮志向她袭来。 侧目看向当事人,当事人不过拍拍衣摆,仿佛今日之景乃人间常态。 赵宛白歪着头不解,真的是人间常态吗? 不是! 她是当代女子的标杆,一位真正的勇士。 任命一下来,这份圣旨的讨论程度,震惊宇内,响彻九州。 远在元州的扈既如风闻此时,失神反问,“拓溪我没听明白,你再转述一遍。” 拓溪将他们收到的线报一字不漏地再读一遍,“陛下授官于三娘子,现今女郎已是工部员外郎,京都扈府的第三位扈大人。” 扈既如捂着心口,皱眉失笑,“扈大人。” 没人能懂这声扈大人带给扈既如的震撼,正如她紧皱的眉头一样,身为女子,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此事其中的困难程度。 不只是授官艰难,更难的是后面的做官行职,履行为官义务。 “疯了疯了。”口中喊着疯了,扈既如唇畔还是笑着的。“这太危险了,这太危险了。” 可这么危险,三娘还是做到了。 两手捧心,扈既如眼眸晶亮地看着拓溪,“三娘啊,这就是三娘啊。” 拓溪也忍耐着情绪,她点点头,“不愧是三娘子。” 来不及分太多时间给京都方向,家中仆妇紧急跑来。 女侍气喘吁吁,“北戎自长信和飞鹰营发起总攻,将军的人过来警示,让夫人安排人速速离去。” 最后的大战,终于来了。 扈既如来不及细想,为什么等了许久的北戎,突然发起总攻。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将元城里的人快速撤走,让前方无后顾之忧。 拓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反应极快,“传信事宜已至尾声,那些军将家属多数已经离去。少有一些尚未离去的,是家中老小尽无,唯军营将士可依的部分家眷。” 吐字清晰,语速却越来越快,“那些人经过劝解也不改其志,此时再言亦是无用之功。故我们当务之急要安排的,是元城尚未远走的父老乡亲。” 总有人在等待时机,也总有人认为故土难离。 扈既如气势一沉,提着自己的轻剑快速出府,“去大将军府请商夫人身边的人出面,让他们以大将军的名义下令动迁。”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不愿走的人,以军法震慑,违者便是延误军机。 拓溪颔首,她请示,“我走一趟商府。” 扈既如:“去!”一声令下,屠府的众人纷纷开始按原计划收拾东西,准备跟着后撤的人群共同撤离。 战争的号角无法传到元城上下以及周边乡镇,但紧张的态势如大风刮过,寒风一扫,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寒冷颤栗。 从元城伊始,远行的队伍便由一众城中官眷的车队带头,顺势将路过的一干百姓通通带走。 一人动身,无人响应。 成千上百去万的人同时迁移跋涉,这逃难的景象让很多思想老旧的人都有点两股战战。 家里人也不劝了,“阿爹,你不走,我为了孩子们也是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的。你觉得你的孩子可以没有父亲,但我不能这么想。”孩子在哪儿平安,他就要在哪儿落脚。 孙辈的人听了,无不泣涕涟涟。“阿翁保重,您可千万要保重!” 阿翁无语跺脚,老者咬牙切齿道:“谁不走了,我有说我不走吗?还有你,哭什么哭,这么大人了还哭。”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6章 远征军 大孙子被爷爷一噎,只敢闭着嘴耸肩哽咽。 家里人都手忙脚乱地整理东西,其实早就整理好了,就等着一声令下一起走。 人多嘛,稍微安全些。 老者回去简单带了几身衣服,胸前怀里鼓囊囊,“我没什么好带的,走吧。” “那您的棺材本儿带……哎呦,阿翁别踹我,我就是想提醒您别落什么东西了。” 大孙子被阿翁无影脚连环踹,身康体健,完全不像先前拒绝的那样——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一把老骨头没就没了。 他们家在元城家境中等,离去的时候还能有驴车可跋涉远行。 家小通通放在车上,老幼也挤在这里头,青壮围着板车走。一步三回头,家已经远游。 小小的板车和浩瀚的人流汇合,他们家的存在不过是滴水入海,沧海一粟。 车上的阿翁捂着心口的发妻牌位,他背对着众人面向元城而坐。 越行越远,他眼中的泪水便越蓄越多。 无声的啜泣影响了不少人,周围的大人也是垂首默默拭泪,心怀感伤。 稚童问家翁,“阿爷何至泣涕不已?” 阿爷苦着脸,泪流不止道:“家里牌位太多了了,怀里塞不下,我心痛。” 稚童敞开怀抱,“放我这儿,我这儿没东西。” 其他的几个小儿也是如此,敞开胸怀,萌态百出。 阿爷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你不早说!” 诸如此类的事情偶尔上演,周围的人听着这些话,又是感伤又是憋笑。 又哭又笑的,很多小儿都觉得这些大人疯了。 扈既如目送着队伍走远,屠府的大部分仆妇也在同行的队伍里。 拓溪站在她身边提醒,“天快黑了夫人,我们该回去了。” 扈既如没走,拓溪舍不下她,也没有选择离开。 回去的路上,昔日欢乐喧闹的元城如今已成了鬼城一座。 空有建筑,全无人气。 “拓溪,这一次,我们能赢吗?” “拓溪觉得能。” “那我也这么觉得。” 二人没入空荡的元城里,和那些不知前路谋求生路的百姓们别无二致。 元州边境,长县与理县的交界处。 陵限一站在土包上,两手背在身后,一副仙姿缥缈的姿态了望远方,他此时面对的是北戎的方向。 卢素人高马大地坐在地上削东西,手上动作细致认真,木屑也不断在其手上掉落。 杨望向陵限一走来,瞥一眼卢素,而后收回视线。 “陵翁,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元城有人过来传话,道他们这些人也可以跟着队伍东去。 融入众人之后,后面大有机会更改户所,成为真正的、合法的大俞子民。 有了户所便能证明他们的身份,到那时,他们这些人也算是真的稳定下来了。 陵限一没有收回视线,他贪恋地看着不远处的方向,“你知道么,再往前百里,那其实也是我朝故土。” 杨望当然知道了,他不就是从那‘故土’过来的嘛。 刚想笑陵翁年纪大了不记事儿,脸上的笑意就僵在脸上。 他问:“什么意思?”现在说这些莫不是不想走了。 故土一词,听着就有点想让人抛头颅洒热血。 陵限一转身看着衣衫齐整,人模人样的杨望,他如是道:“我不仅不想走,我还想回去。” 杨望傻眼了,好不容易回来,他还要回去? 回哪儿去? 仙治城现在估计已经被北戎占下用来作营地了,周围的山体肯定也纳入了对方的军事驻地范围里。 现在回去,他们不是找死,是一心求死。 陵限一粲然一笑,“你不知道吧,我其实就是远征军的子弟,早年我父可是跟先太子一起打过北戎的。” 那时的仙治城,可是大俞的远征大本营。 杨望囧着脸,“我知道啊。” “你知道?!”陵限一惊诧,“你怎会知道?” “你一喝多就拉着你好大儿说这些国仇家恨,然后他们又和我们喝,就……就……” 就都知道啦。 这事儿估计也就当事人觉得是个大秘密,队伍里的人都知晓这些事情。 不然,为什么他们那么敬重陵翁?纯属他年纪大,阅历多么?还不是因为他们家有家学传承,懂得行军方策。 陵翁的儿子如今就剩下一个,他最近念叨这些的频率也越来越多了。 他想回去,是想从军跟着一起打回去。 可在场的人里,谁又想再回去送死呢。 杨望推心置腹,“陵翁,日子好不容易安稳,我们已经折腾不起来了。”随大流离去,找个安生地落脚,这就是剩下的人心中,最大的心愿。 “远征军……远征军早在先太子身故的时候就已经解散了。”战争的创伤永远留在活着的人心里,如果不是陵翁的父亲临死前还叫嚷着驱逐北戎,追随太子立旗,陵翁也可能会记这么久。 “陵翁。”杨望已经学会了说话的艺术,“活着的人还要活着,死了的人永远死了。先人遗志,我们应该寻找下一个有能力立杆北地的人来继承,而不是无辜送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摩擦木头的沙沙声在二人耳畔不断响起,卢素不为所动继续忙着他手里的东西。 “远征军解散了。”陵限一喃喃着这一句,神思无限拉远,“你知道吗,远征军战无不胜,我的父亲是太子近前的一名军卒,曾得太子赞赏,军功卓着。” “我知道啊,您小时候还被太子夸过,赞您今后必有大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喝多了说了那么多吗? 而且,他的好大儿也太没用了吧。这点事儿都守不住。 杨望爬坡上去,和陵限一并肩而立,“这不是他们说的,是城中的人传的。” 公开的秘密,也是大家愿意信服陵翁的真正原因。 ——他们家是先太子的人。 而先太子,便是仙治城唯一的守护神。 有这重关系,陵家的人便是永远的先太子信徒,坚定的南回者、俞朝人。 听到这个解释,陵限一终于将远眺的视线拉回。 眸光闪动,是的,他们就是先太子手下,最忠贞的一批军士。 尽管远征军已经消散在历史的尘埃里,但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那些坚贞不屈的意志便会以另一种形式降落到他们这些后人身上。 斜阳如血,北地多悲歌。 “走吧,继续迁徙。”壮烈固然精彩,但如果连他们都没了,谁还会记得远征军的那些辉煌呢。 时不利兮,我方静待。 待英杰出世,到那时,他定能披坚执锐,好好杀他个七进七出,痛快一回。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