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宿敌后你消失了十年》
1. 千禧年
2007年,5月。
二十一世纪初,正是千禧年,后来的人们总带着怀念的口吻,谈论这个时代经济上行的种种美好。
但置身其中的人更真切感受到的,是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机。
是的,一切都显得热闹而鲜活,
这种感觉,在远离都市繁华的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似乎被稀释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式,是一种更原始的能量。
高专的后山,在春日阳光笼罩之下,更显得郁郁葱葱,一般来说,这里平时人迹罕至,偶尔才会被用作学生体术训练和祓除低阶咒灵的场地。
“五条悟,你那是祓除还是搞拆迁啊?这边的树长了这么多年不容易,给它们留条活路行不行?”
一声清脆却明显带着不悦的少女嗓音突兀地响了进来。
说话的是高专三年级的今井盼。她正以一种不太雅观,但极其迅捷的姿态,猛地向右侧扑倒翻滚。
几乎在她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一道凝实压缩咒力的碎石,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擦着她的发丝,险之又险地飞了过去,然后狠狠砸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棵杉树干上。
轰然一声闷响,木屑四溅,树身剧烈摇晃,留下一个深深凹坑。
今井盼:?????
人干事?
她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掉身上的草屑,就立刻没好气地看向了前方那个制造了这场无妄之灾的,格外欠揍的身影。
此时,她的同期五条悟正以一种极度浪费又极度张扬的方式,处理着今天的训练目标。
一只被评定为二级,但看起来格外恶心,形似巨大化变异鼻涕虫咒灵。
他没有用任何体术,没有用任何技巧,整个人就像个降临凡间,纯粹为了破坏而生的行走天灾。
他只是站在那片被他用纯粹咒力冲击波犁得面目全非的空地边缘,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朝某个方向一点。
又是一道无形,但威力绝伦的咒力冲击,精准地砸在鼻涕虫咒灵试图蠕动的方向,瞬间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土坑,泥土草根四散飞溅。
“真恶心。” 五条悟皱了皱好看的鼻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甚至懒得走过去,只是手指一转,又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咒力束,精准地削掉了咒灵类似触手的部分。
今井盼一边灵活地跳跃着,避开时不时被波及的碎石断木,一边试图向咒灵的方向靠近:“你这家伙注意点周围啊,差点砸到我。”
她的任务是协助,但眼下这状况,能不被波及似乎都成了一种奢望。
五条悟像是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侧过头,对着她懒洋洋地笑:“那你可要躲快点哦,今井同学。毕竟这种小场面都躲不开的话,实战可是会死的很快的。”
话音未落,他像是玩腻了这种远程轰炸,身影在原地消失,瞬移到了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咒灵正前方。
咒灵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粘液疯狂分泌,试图用腐蚀性来对抗,但五条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起腿,
不是什么华丽的招式,仅仅是简单一记侧踢,那巨大的咒灵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身体被这一脚踹得横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灌木丛,又一路撞断了七八根不算细的树干,最后“噗”地一声,嵌进了一个小小的土坡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满打满算连一分钟都不到。
不过其实对付一只二级咒灵,对如今的他们二人来说,本应祓除得更迅速。
但很可惜,配合二字,在五条悟和今井盼之间似乎是个绝缘词。
夜蛾正道今天强行将他俩绑在一起,派来处理这只再普通不过的二级咒灵,其用意昭然若揭,比起祓除咒灵,这位严师更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治疗一下这对同窗之间那“病入膏肓”的不合。
“搞定,怎么样,今井盼你学会了吗?”少年挑着眉梢。
今井盼:“……”
她看看那片被摧残得如同被炮火洗礼过的林地,又看看那个白毛同期。
“学废了。” 她嘴角抽搐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五条悟,这片地要是被夜蛾老师知道是你搞成这样的,你就等着去写一万字检查外加给这片山头义务植树一百年吧!”
回应她的,是五条悟毫不在意的欢快笑声:“哈哈哈,那也得夜蛾老师能抓得到现行才行啊~”
说这话,白发少年已经迈着那双长腿,三两步就晃到今井盼面前,仗着身高优势,懒洋洋地垂下视线,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嚣张:“而且,重点是结果!结果OK不就行了?过程怎么样根本无关紧要嘛,我可是最强,当然要用最帅的方式解决!”
今井盼立刻毫不示弱仰头看他,试图用眼神杀死他:“最强跟最骚包是两回事,还有你明明可以不用打碎那块岩石的,碎石差点崩到我脸上。”
闻言,五条悟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猛地凑近今井盼,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瞬间在少女眼前放大,意味深长地道,“你是在抱怨我没保护好你?哇,原来你这么需要我的保护啊?早说嘛。”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离得这样近,今井盼不得不更清晰地直面这张脸。五条悟的确生得极其好看。并非温润或含蓄的俊秀,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精致。
少年正挑着眉梢,懒洋洋地笑,那白色的发丝像是被天光淋过一样,他戴着一副圆形的墨色小墨镜,镜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镜框微微滑落,露出纤长的白色睫毛以及半截苍蓝透青的眼眸。
保护?
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少女一下子气笑了:“呵呵,听不懂你说话,你注意一下吧,感觉你不像人类,喂你吃一包老鼠药,如果死了的话就是老鼠,如果没死就是老鼠精。”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笑得更加开心:“说不过就人身攻击?倒是你,跟了这么久,连只三级咒灵都没碰到,该不会是怕了吧?躲在后面等我清场?”
今井盼:“……”
到底是谁一上来就开大招,所到之处咒灵灰飞烟灭,寸草不生啊!
她倒是想出手,可哪有她插手的余地?
要是贸然冲上去抢怪,被这家伙不分敌我轰个正着,她找谁说理去?
少女冷漠地呵呵两声:“我那是谨慎哦,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横冲直撞吗?”
少年的眉梢却挑的更高了:“哈?谨慎?笑死人了!咒灵可不会因为你谨慎就对你手下留情!弱就是弱,找什么借口。”
“你说谁弱?”
“谁对号入座就是说谁咯。”
“五条悟!”
“在呢,这么大声叫我名字,是想打架吗?”
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甚至还对今井盼勾了勾手指,那笑容配在那张漂亮的像是天使一样的脸蛋上好看极了。
但是在少女的眼里,简直是那分明是恶魔在微笑。
其实今井盼的人生信条朴素而坚定,她和五条悟打架可以输,吵架可以输,但气势绝对不能输,输人不输阵!这可是原则问题!
于是少女目光炯炯有神,恨不得把“我可不是好欺负的”这几个字直接钢印在对方脑子里:“打就打,怕你啊,等回去就去训练场,谁不来谁是狗!”
听着同期撂下狠话,还试图在口头战场上抢占最后的高地,五条悟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哇哦,好可怕哦,那我是不是该现在就开始害怕?”
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然后慢慢地刻意地俯下身子,更加凑近少女,他的声音也放低了些。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调笑,而是染上了一层黏稠的,仿佛只是说给两个人听的低语:“不过啊,盼,你这种明明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还非要虚张声势的样子,还真是怪有趣的。”
少年离得太近了,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很淡的,类似某种草木混合了甜点的、说不清是什么,但很独特的味道。
不过有趣?
今井盼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形容词,大脑里的“五条悟语言翻译器”迅速工作:有趣 ≈逗起来很好玩 ≈看不起我 ≈此人在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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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结论:他在挑衅自己。
今井盼只觉得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绷断了。
今天嘴上不仅没讨到半点便宜,还被眼前这个白毛混蛋气得简直七窍生烟。
再这么下去,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五条悟活活气死的人。
必须反击!
但必须是一种他绝对预料不到的方式,让他再也笑不出来的方法。
不要讲逻辑,不要讲常识,对付这种根本不讲道理的混蛋,就得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招数,
今井盼灵机一动,用力地深吸一口气,阳光落在了少女黑色的发丝上,微妙地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她脸颊上原本因争执未褪的,恼怒的红晕,此刻却因那句即将冲破喉咙的,惊天动地的话语,燃烧得更加炽烈,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透出一种窘迫的鲜艳。
那模样,那眼神,那微微急促的呼吸,任谁看了,恐怕都会错认成少女心事乍现的羞赧与决绝。
此刻,她那双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紫罗兰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倒映着眼前少年的身影。
视野里只有他一个人,那张好看得令人火大的脸,占据了全部的焦点。
甚至为了能让对方听得清楚,她的声音也微微提高,一字一句,一字一顿:“五条悟,我喜欢你!”
风止,树静。
这句话还真是石破天惊。
五条悟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凝固。勾着的嘴角僵在那里,墨镜后那双总是盛满漫不经心的苍蓝色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一种纯粹的愕然。
那是一种全然出乎意料的神情。
像是从未想过,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成功了!
今井盼甚至捕捉到他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若有似无,却逃不过她的眼睛,八成是被她这话给气的。
一种暗爽瞬间涌上心头,冲刷掉了之前的愤怒。
很好,扳回一城,虽然方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效果拔群哦。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趁他还没想出更气人的话反击,今井盼当机立断,带着这来之不易的战果,转身就跑。
林间的风掠过她因为激动而发烫的脸颊,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他是否追了上来,只是拼命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
直到彻底感觉不到那家伙磅礴的咒力,直到高专熟悉的校舍映入眼帘,今井盼才敢慢下脚步,
可是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分不清是跑得太猛,还是被自己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表白给尬的。
不过这只是一次成功的战术欺诈,一次专门针对五条悟的精神打击。
和喜欢那种东西,那种牵扯心跳,令人心神不宁,既麻烦又黏糊的情感其实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就是为了恶心他嘻嘻。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急中生智简直是神来之笔,是逆境中绽放的智慧之花,脚步都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不是狼狈逃窜,而是凯旋而归。
一想到五条悟那副彻头彻尾呆住的模样,今井盼就忍不住想仰天大笑,这成就感,比祓除十只一级咒灵还爽!
少女理了理跑乱的衣服和头发,然后哼着歌,脚步格外轻快地走向了宿舍。
她不会知道,在她身后那片被肆虐过的林间空地上,被独自留下的白发少年,缓缓抬手,摘下了那副小圆墨镜。
一双清晰映着天空色泽却又深不见底的苍蓝眼瞳,久久凝视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周遭一片寂静,唯有风过林梢的细微声响。
少年薄唇微抿,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任由某种复杂的波澜,在那双瑰丽的眼眸深处,静静涌动,归于沉寂。
而今井盼,正为自己绝地反击的成功暗自得意,甚至开始认真思考,晚饭是不是该奖励自己加个鸡腿。
至于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今天,在气势上,她没输哦。
额,这算是精神胜利法吗?:D
2. 新时代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洒进来,今井盼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其实昨晚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反复回放着五条悟那张震惊的脸以及她自己那句石破天惊的表白,导致她醒来时感觉比出任务还累。
“都是那个白毛的错。”她低声抱怨了一句。
虽然一时爽,但是也有点尬,不知道后续他会不会揪着不放。光是想想,今井盼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甚至开始有点后悔昨天是不是一时冲动,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而且这坑,搞不好还挺深。
不过,大不了就说自己是鬼上身,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昨日是故意说出那句话的。
都怪他,要不是他那么欠揍,要不是他用那种看乐子的眼神和语气刺激她,她怎么会脑子一抽,说出那种话?
用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把锅甩出去后,今井盼感觉心里舒服了一点。她坐起身,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同残留的睡意一起甩掉,然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今天要面对的现实事务上。
今天有一个新的任务指派给她,地点在市区边缘的一个住宅区,该区域近期积聚了异常的不详气息。
推测是由一栋长期空置的房屋内滋生的咒灵所引发,很可能是住户遗留下的强烈恐惧与不安情绪,经年累月凝聚成了具有实体的准一级诅咒。
任务要求一如既往的简洁:祓除咒灵。评估结论是“威胁程度中等,目标较为固定,攻击性不强,预计不会遭遇高强度的抵抗”。
简单来说,一个按部就班就能解决的,理论上应该很轻松的任务。
今井盼盯着“应该”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但愿吧。”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掀开被子下床,今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任务也依旧要完成。
她利落地换上咒术高专的制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映出的少女拥有一张极其甜美昳丽的脸庞,墨黑的长发如缎子般光滑垂顺,以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透亮,仿佛蕴藏着一整片生机勃勃的,在阳光下闪烁的紫色花海。
加油,牛马咒术师。
……
午后的阳光被稀薄的云层滤过,温吞地洒在东京这片略显边缘的住宅区,街道安静,年代感十足的住宅楼彼此依偎,墙皮甚至有些剥落。
今井盼循着窗提供的的坐标,追踪空气中那一缕微弱却令人不适的咒力残秽,最终停在了一栋显然已被废弃的独栋小楼前。
院墙的铁门锈迹斑斑,院内荒草蔓生,几乎淹没了通往玄关的小径。这次任务只有她一人,学校的辅助监督近日人手紧缺,加之评估认为这只咒灵等级不是太高,她独自应付绰绰有余。
“就是这里了吧?”她低声自语,手按在腰间的咒具上,警惕地打量着这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建筑。
准一级咒灵,对她来说不算太难对付,但独自出任务,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院内的荒草几乎有半人高。空气中的诅咒气息愈发清晰,带着一种阴冷的又令人不适的粘稠感。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身的咒力,缓步走了进去。
楼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光线昏暗,灰尘弥漫,她集中精神,感知着咒灵的具体位置。
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那团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丑陋生物发现了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扑了过来!
战斗过程并不算太艰难。这只咒灵的攻击方式单一,只是速度稍快,力量稍大。她灵活地闪避着它的扑击,手中的短剑咒具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次斩击都带着凝练的咒力,在它身上留下灼烧的痕迹。
她侧身躲开一次爪击,反手一剑劈在它的侧腹,咒力爆发,让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它似乎被激怒了,猛地膨胀了一圈,散发出更浓郁的恶意,不顾一切地再次冲来,少女看准时机,正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结果,脚下突然一空!
“咔嚓!”
年久失修的地板根本无法承受这突然加剧的咒力冲击和重量,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
“哇啊!”
今井盼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随着碎裂的木片一起,直直地掉向楼下!
砰!
后背重重砸在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上,虽然不算太高,但这突如其来的坠落还是让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疼得她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气来。
“倒霉……真是倒霉透顶……”她躺在废墟里,望着上方破了个大洞的天花板,以及透过洞口看到的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骂了一句。和咒灵打没受伤,反而被这破房子坑了。
咒灵似乎也因为她的突然消失而失去了目标,在上方焦躁地徘徊嘶鸣。
她咬咬牙,忍着身上的酸痛,挣扎着从一堆破木板里爬起来。幸好下面是堆放的软质杂物,要是水泥地,她可就惨了。
拍了拍满身的灰尘和蜘蛛网,她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摔得有点狠,胳膊酸痛还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外,似乎没什么大碍,咒力运转也正常。
“得赶紧上去解决它。”她嘀咕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想看看时间过去了多久,却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双手在身上所有口袋快速翻找。
没有。
手机不见了。
“不是吧!”她哀嚎一声,“难道掉下来的时候摔出去了?”
今天好水逆!
她连忙低头在身边的杂物堆里翻找,破碎的木板,蒙尘的旧家具,看不出原形的废弃物,哪里都没有她那支黑色手机的踪影。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手机丢了可是大麻烦。不仅没法联系外界,里面还有不少资料。
她叹了口气,决定先上去把那只罪魁祸首咒灵解决了再说。等祓除了它,再慢慢找手机也不迟。
今井盼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类似地下室或储藏间的地方,比起楼上更加阴暗潮湿,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楼梯口的方向透进来。
她朝着光亮处走去,脚步因为身上的酸痛而有些蹒跚。
爬上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推开那扇虚掩的,同样布满灰尘的门,她重新回到了了一楼。
然而,就在她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刚才打斗时造成的破坏呢?
地板上那个被咒灵和她踩踏出的裂痕呢?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和咒力残秽呢?
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
她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本堆满杂物的房间变得空空如也,地板干净得反光,墙壁似乎被重新粉刷过,呈现出一种崭新的珍珠白。
空气中不再是霉味和灰尘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刚装修过的化学气味。
最让她震惊的是窗外景象。
窗外不再是那片熟悉的,略显破败的住宅区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几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玻璃幕墙高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街道变得宽阔整洁,车流穿梭不息,车型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
行人步伐匆匆,整个场景充满了和陌生的活力。
她猛地后退一步,耳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
这……这是哪里?
她冲出这个房间,跑到临街的大门口,一把推开,
门外的世界,真的彻底变了模样。
今井盼:?
记忆中的狭窄街道,低矮旧楼全部消失了。眼前是规划整齐的步行道、绿化带、时尚的街灯,还有那些高耸入云的,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摩天大楼。
阳光依旧灿烂,却照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只是摔了一跤!从二楼掉到了一楼,最多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怎么可能……整个世界都变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栋她刚刚出来的独栋小楼,它依然存在,但外观焕然一新,墙壁被重新粉刷,窗户换成了崭新的铝合金窗,门口甚至挂着一个精致的牌子,上面写着某种像是创意工作室的名字。
仿佛时光在这栋房子上瞬间流逝了无数年,将它和周围的环境一起,抛进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未来。
她想起任务前还一切正常,想起摔跤,想起找不到的手机……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念头,突然出现了。
她不是迷路了,不是进入了什么奇怪的幻境,也不是被诅咒拉入了特殊的空间。
她只是被时间毫无预兆地抛到了未来。
今井盼立刻拦住一个从旁边路过,穿着时髦的年轻人,硬着头皮问道:“请、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年轻人被她苍白的脸色和古怪的问题吓了一跳,狐疑地打量着她,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平成29年啊。”
平成29年!
她清楚地记得,她出任务时,还是平成19年。
中间整整相隔了十年!
手机不见了,不是因为摔丢了,她之所以找不到它,是因为它还在十年前的那堆废墟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迷茫、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只是出了个简单的任务,摔了一跤怎么就快进了十年?
今井盼:我跳楼了,啪的一下摔成一个压缩文件,我的悲惨一生.zip
少女孤立无援地站在十年后的陌生街头,阳光明媚,车水马龙,这个世界喧闹而繁华,却与她记忆中的一切割裂开来。
她像个被时间无情遗弃的孤儿,茫然地站立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看过的录像带和电影,像是《回到未来》里穿梭时间的德罗宁汽车,《终结者》里来自未来的金属骨架,那些曾让她觉得光怪陆离,仅仅是娱乐消遣的奇幻故事,此刻却带着尖锐的讽刺意味,疯狂地撞击着她的思绪。
难道这破败的老房子是什么不为人知的时空奇点?还是那弱得可怜的咒灵其实掌握着某种涉及时间的生得术式?
十年。
真的过了十年。
蚂蚁竞走十年了!
今井盼茫然地站在车水马龙的陌生街头,周围是衣着光鲜,行色匆匆的人群,
没有手机,举目无亲,对这个十年后的世界一无所知。
该怎么办?
能去哪里?
高专。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那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无论过了多久,那里总该还有一些她认识的人吧?夜蛾老师?硝子?哪怕是那个白毛也好啊!
至少,他们能告诉她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他们能给她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强烈的渴望压过了那种对于未知世界的陌生感。今井盼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内耗,震惊过后,茫然褪去,一旦想通了方向,少女立刻做出了决定。
手伸进外套口袋,触碰到几张略显陈旧的纸钞。她掏出来,是几张平成十九年版的日元。
幸好钱没像手机一样丢了。
她盯着手里的钱,眉头微微蹙起。
十年前的货币在十年后的现在,还能用吗?她不确定,心里也没底。但这是她此刻,唯一可以称之为资源的东西了。
今井盼快步走到路边试图拦车。然而十年后的出租车似乎也变了样,颜色更统一,顶灯设计更现代。
她伸出手,好几辆空车却对她视而不见,疾驰而过。
幸好有一位好心的路人提醒道:“小姐,要用手机App预约或者去指定的出租车扬招点哦。”
最终在那位路人的帮助下,她终于在一个指定站点成功拦到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今井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脏依旧在狂跳,突然有一丝即将回到家的微弱期盼。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逐渐进入郊区。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起来,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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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轮廓,公路的走向,这一切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
当那座熟悉的隐藏在结界之后的古老校舍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今井盼几乎要热泪盈眶。
它还在!
它看起来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古朴,安静,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着,仿佛时光唯独遗忘了这个地方。
结界也依旧存在,出租车司机毫无所觉地按照导航指示,停在了那条熟悉的山路入口处,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就是路的尽头,无法再前进了。
出租车司机转过身,略带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后座这位看起来年轻漂亮,却坚持要在这荒郊野岭下车的小姑娘,还是礼貌地提醒道:“小姐,到了。这里就是导航指示的尽头了,前面没路了。你确定是这里吗?”
“是这里,谢谢。” 今井盼点点头,声音还算平稳。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陈旧的钞票递过去,手指在触碰到纸币的瞬间,心里闪过一丝担忧,担心会被拒收。
幸好,司机只是接过钱,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便塞进了收银箱,没有多问,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示。
看来,至少十年前的钞票,在十年后依然能用,这意料之外的顺利,让她心里稍定。
今井盼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结界入口,她感受着那熟悉的,只有咒术师才能感知到的微妙能量波动,然后迫不及待地抬脚踏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那条通往高专校舍的,长长的石阶,静静地呈现在她面前。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石阶两旁的路灯,斑驳的树木,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结界气息和草木清香,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一刻,她几乎要以为之前的十年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她只是出了个任务,摔了一跤,现在任务结束,回来了。
强烈的安心感包裹了她,少女几乎是跑着踏上石阶,朝着那座熟悉的建筑奔去。
然而,越是靠近主校舍,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又开始悄然浮现。
校舍的主体结构确实没变,但细节处却有了许多不同,窗户似乎换成了更现代化的款式,墙壁也像是重新粉刷过,显得更新了。
训练场的方向传来一些声响,她瞥见一些训练器械是她没见过的型号,场上活动的几个学生身影,也完全是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和她类似的制服,但细节处似乎又有了一些调整。他们看到今井盼这个突然出现,又行色匆匆的陌生少女,也都投来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可是她顾不上这些,她的目标是教师办公室,她必须立刻找到夜蛾老师,他是最可靠的。
她快步走在熟悉的走廊上,就在她接近教师办公室门口,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门,却从内侧被人拉开了。
动作不疾不徐,但时机精准得可怕。
是正好开门?
还是预料到了她的出现,在她到达的这一刻,恰巧拉开了门扉?
她无暇细想,也来不及反应,因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颀长挺拔的身影,已经如同壁垒般,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他仿佛是从门后那片被惊扰的空气本身凝聚而成,悄无声息地横亘在门口,不仅占据了门框,也堵死了她所有的去路,还有她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每一寸空间。
她下意思地抬头看去,那人很高,穿着黑色教师制服,而他的眼睛竟被洁白的绷带层层缠绕,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即使隔着那层严实遮蔽的雪白布料,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今井盼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正从那绷带之下,毫无阻碍地投射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牢牢锁定。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绷带下的唇角弧度平直,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
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是一种非常内敛的冷酷。他沉默着,不发一语,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一尊正无声审视着闯入者的的冰冷神祇。
五条悟?
今井盼就算瞎了也能认出来。
是五条悟。
但……又完全不是她知道的那个五条悟。
少年时期那份外放的,几乎要戳破天穹的张扬跋扈,似乎被某种更深沉,更内敛,但本质上可能更加糟糕的气质所取代。
绷带下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强大,稳定,却也更人模狗样?
虽在来的路上,在意识到十年这个残酷事实的瞬间,在内心深处,她就早已做好了某种心理建设。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十年后,一切都会不同,人也会变。但那些,终究只是知道,是被动的接受。
而当这个人,以这样一种非常陌生的姿态,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压迫感,出现
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短短一瞬,跨越十年,变成了眼前这个成年教师。
明明昨天还是少年。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从办公室内传来,温和醇厚,却同样让她头皮发麻。
“悟,站在门口做什么?”
一个身影缓步走到五条悟身后,那男人有着狭长眼眸,额前那缕刘海,还有那身同样合体的教师服,将他衬得肩宽腰窄,风姿卓越,甚至比少年时期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魅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不可测。
夏油杰。
他居然也是教师?
他的目光落在今井盼脸上时,瞬间定住了。
那双总是蕴藏着从容笑意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紧,这本不该出现在一个以沉稳著称的男人脸上。
可当失踪十年的同期突然出现在眼前,即便是他,也终究未能全然抑制住这一刻的失态。
眼前这两个穿着教师服,散发着成熟男性气息的家伙,和她记忆中那两个和她打打闹闹,会互相拌嘴使绊子的笨蛋同期,疯狂重叠又很割裂。
咒术界未来真的不会完蛋吗?!这个绝望的呐喊在她内心疯狂刷屏。
3. 是回归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抬手,手指缓慢地搭上覆眼的绷带边缘,并没有扯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仿佛只是为了更清晰地审视眼前这一幕。
一个消失了十年,早已被时间模糊了面容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前。
少女的黑发被一路奔跑和山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颊边,那双紫宝石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震惊。
她穿着那身与十年前几乎无异的,如今看来已有些过时细节的制服,像是从一张褪色的旧照片里,被硬生生拖拽到了色彩鲜亮的现实。
白发教师缓缓开口。属于成熟男性的声线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语气却拖得悠长:“哟,这是谁啊?让我好好看看,十年不见,一出现就傻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演石化咒术?这回归方式,还真是别开生面啊。”
今井盼:“……”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可眼前这个人的这张嘴依旧能把人气到七窍生烟,而且变得更加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直击灵魂了。
而且紧接着,他下一句话让她彻底石化。
年轻的男人忽然俯身逼近。
那张脸,那份属于顶级容貌带来的英俊,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清晰地展露无遗。
而他的语气此刻却是毫不掩饰的秋后算账的意味:“今井盼,表白完就跑路十年,音讯全无,你是在玩什么旷日持久的欲擒故纵?这代价是不是下得太重了?”
轰!
血液瞬间全部涌上今井盼的头顶,对于她来说,昨天那个为了赌气而表白的场景,开始以4K高清杜比音效的模式在她眼前疯狂重播,
——五条悟,我喜欢你!
她彻底懵了,但不是尴尬,纯粹是没反应过来。
这剧本不对吧?正常人重逢第一句不该是“你这十年去哪了”吗?怎么直接跳进“你暗恋我还不承认”的八点档剧情啊?
这简直就是拿着《走近科学》的剧本,硬要演成《霸道咒术师爱上我》。
她张着嘴,试图解释那只是一句气话,可是一旁的夏油杰已经恢复了之前气定神闲的表情。
黑发教师轻笑一声,用一种看热闹的语气添油加醋:“真是令人好奇啊,盼当年那句惊天动地的话,现在回想起来,究竟是在什么心理状态下说出来的呢?”
今井盼真的晒干了沉默。
他的问题更是把她往沟里带,这两个人的理解能力都有严重问题,他们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少女此时此刻,被这完全偏离事实的指控弄得心烦意乱,彻底忘了自己原本要问的关于十年变迁的正经问题。
她现在只想纠正这个巨大的错误,她的表情大概充满了困惑和急于辩白的焦躁,身体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整理一下被打乱的思绪。
可是就在这个瞬间,她只觉得肩头突然一沉,五条悟的手已经按住了她,俨然阻断所有退路。
紧接着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如同闭合的阴影帷幕,无声地向前一步,彻底笼罩了她。
原本只是堵在门口的身躯,几乎要贴上她的身前,将她完全纳入自身的掌控范围,他身上那股陌生而强势的气息,混合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冷冽温度感,扑面而来。
男人脸上那副刚刚还带着点恶劣调侃的表情,此刻彻底敛去。
似乎能感觉到属于他的,剔除了所有情绪波动的冷酷凝视,而他的声音也比刚才更加不带感情色彩:“十年不见,重逢的第一反应又是退避?同样的策略用两次可就失效了啊,喜欢我的人。”
那两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让她头皮发麻。
今井盼:……
救救我救救我!
这得是清奇的脑回路才能把气话当成史诗级告白存档至今?
“跑?我为什么要跑?”今井盼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里带着被无理取闹后的无语,“我只是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表白?乱七八糟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好了,悟。”一个略显清冷疲惫,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声从办公室内传来,像一盆冷水适时浇灭了即将燃起的火星,“先让她进来,在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家入硝子走了出来,她外面披着白大褂,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眼下是仿佛永远也消不掉的淡淡的黛青色,仿佛将所有的疲惫都沉淀在了那里。
时光在她身上刻下了更成熟的轮廓,却也赋予了她一种厌世的冷静气场,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可靠的成年人,而非昔日的同窗。
这……硝子也留在高专成为校医了?
大家竟然这么热爱学校的吗?
看到硝子,今井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瞬,仿佛看到了能主持公道的裁判。
“硝子!”她几乎是带着点激动脱口而出,
家人硝子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五条悟说:“松开她。有什么话进来说。”
五条悟撇撇嘴,但还是松开了手,懒洋洋地侧身让开了门口:“硝子真会扫兴。”
今井盼立刻趁机后退了半步,和这两个思维异常的家伙拉开一点安全距离,然后跟着硝子走进了教师办公室。
夏油杰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了一张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温和笑容。
五条悟则大剌剌地拖过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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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抵在椅背上,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今井盼,仿佛在观察什么稀有物种。
硝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好奇目光,然后走到今井盼面前,语气直接而专业:“盼,说说吧,怎么回事?这十年你去哪儿了?”
终于问到正题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拉回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上,努力忽略掉旁边那道存在感过强的视线。
“我不知道。”今井盼回答得非常干脆,眉头紧锁,“对我而言,在2007年,我出了一个简单的准一级咒灵祓除任务。”
她描述了任务过程,如何追踪咒灵,如何战斗……
“然后我踩空了,从一处破损的地板上摔了下去,掉进了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摔得有点狠,但没什么大伤。等我爬起来,手机也丢了,爬出来之后就发现外面全变了。我问了路人,才知道已经过去了十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率先嗤笑一声:“哈?摔了一跤?就因为这?”
他身体前倾,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失望:“我还以为你经历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冒险,或者被什么特级咒灵绑架了十年呢,结果就是摔了一跤,这也太无聊了吧!”
今井盼:?
这家伙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歪。
“重点不是摔跤,是摔跤之后时间就跳了十年!”她没心情斗嘴,而是认真强调道,“这根本不正常,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原因就是你平衡感太差?”年轻的白发教师开始恶意揣测。
今井盼差点想找个东西砸到他脸上。
少女气得反唇相讥:“你要是没有什么有用的见解,你就说下天气预报,你要怕不准,你就说昨天的。”
“悟,别打岔。”夏油杰开口了,他看向今井盼,眸光里带着思索,“也就是说,对你而言,只是任务中发生了意外,然后就发现身处十年后了?期间没有任何其他感觉?没有遇到奇怪的咒灵或者咒物?”
今井盼肯定地点头:“没有,战斗很普通,咒灵也很普通。摔下去的地方就是堆杂物的储藏室,我没碰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严谨地打了个补丁,“至少我没感觉到。”
硝子走了过来:“身体有什么不适吗?除了摔伤。”
今井盼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当时有点疼,但现在好像完全没事了。”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即使有杂物缓冲,也不该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恢复得像是根本没摔过一样,这恢复速度,快得有点不太正常。
“过来,我检查一下。”硝子示意她坐到一张空着的椅子上。
4. 回来了
今井盼乖乖坐下。硝子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脖颈,手腕等关键部位。
她的表情专注而沉静,仔细感知着手指下传递来的每一分生命讯号与咒力流转。
五条悟和夏油杰也暂时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硝子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硝子缓缓收回了手。她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困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咒力充沛且稳定,甚至比你十年前离开时的状态还要好一些。也没有任何长期昏迷的迹象,你就像是正常度过了这十年,并且保持了良好锻炼一样。”
然而,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眸深处,那点困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加深了,语气也变得更加凝重:“但是矛盾点在这里,你的容貌完全停留在十年前的样子,看不出丝毫岁月流逝的痕迹。”
这个结论让今井盼更加困惑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皮肤紧致,确实是十七岁的自己呀。
“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和自我怀疑,“如果我真的正常度过了十年,那我这十年的记忆呢?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如果过了十年,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老?”
“这就是问题所在。”夏油杰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的身体告诉你,时间正常流逝了十年,但你的记忆和容貌却双双停留在十年前,这远比单纯的昏迷或时间跳跃要复杂得多。”
一直沉默聆听,仿佛在神游天外的五条悟,此刻终于动了动。他摸着下巴,缓缓分析道:“也就是说,摆在我们面前的无非两种可能,第一,你被某种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送到了十年后,所以容貌未变,但某种力量强行催化了你的身体强度和咒力,让它达到了理论上十年后应有的水平,甚至更好。”
“第二,更麻烦的是,你确实被带去了某个地方,或者进入了某种状态。在那里你真实地度过了十年,经历了完整的时光流逝,你的身体也因此自然成长变强。但是关于那段时间的所有记忆,甚至包括容貌的变化,都被彻底清洗了,只留下了身体强度提升这个结果?”
他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头,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平缓的弧度:“所以哪一种,听起来更有趣一点呢,今井同学?”
虽然像是在笑,可是他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到了一种冷酷无情的程度,听得今井盼头皮发麻。
少女睁圆眼睛,喃喃自语:“所以要么我这十年可能是存在的,只是我不记得了,要么我真的只是摔了一跤,就穿越到了2017年。”
“目前信息太少,我们也无法确定。”夏油杰适时地开始总结道,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少女,目光中带着一丝安抚,却也清晰地传达了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需要将你的情况,正式上报给夜蛾校长和总监部。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需要留在高专,接受一段时间的观察和保护。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避免我们无法预料的麻烦。”
“观察和保护”这几个字,被他用平缓的语气说出,却让今井盼心头微微一紧。
这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她暂时失去了自由行动的权力,也意味着她这个异常本身,已经被正式纳入了一个需要被监控和研究的范畴。
她下意识地看向五条悟,又看向硝子。五条悟没什么表示,只是抱着手臂,绷带下的脸看不出情绪。硝子则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平静。
今井盼哭丧着脸,放弃了挣扎:“好吧。”
可是下一秒,五条悟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暂时性的结论。他的注意力又一次固执地转回到了最初那个让他耿耿于怀并觉得无比有趣的起点上。
他身体再次前倾,那被雪白绷带严密覆盖的眼眸,准确无误地对准了今井盼,他慢悠悠地问道:“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在你摔了一跤之前,对我说的那句话,又该怎么算?”
今井盼:????
不是吧,哥们,怎么又绕回来了,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吗?
“那只是气话,当时我被你气糊涂了,单纯想要恶心你,所以只是一种吵架策略。”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可亲很耐心。
“策略?”可是五条悟精准地抓住这个词,语调上扬,慢条斯理地道,“用告白当策略?然后呢,你不是庆祝胜利,而是直接消失了整整十年?你这策略的代价是不是也太离谱,太壮烈了点?”
他的逻辑链虽然清奇诡异,但竟然自顾自地形成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闭环,让今井盼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夏油杰也在一旁轻笑:“确实很有趣。无论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在你说出那句话后立刻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啊。”
熟悉的杰,又开始拱火了,看来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过一杰”了,尤其连最懒得管闲事的硝子也探究地看向了自己。
今井盼沉默震耳欲聋,震碎东京塔。
真的无法沟通啊,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理解那只是一句纯粹的情绪发泄呢?就像打架打不过扔块石头一样简单直接。
今井盼深呼吸,再次坦然地道:“那就是一句普通的气话,跟你咋不上天是一个性质,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明白呢?”
而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他的语气变得有点难以捉摸,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年轻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哦?好你咋不上天也是一个性质?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说你咋不上天,而是说我喜欢你呢?”
今井盼:这根本没法交流!谢谢!
爱怎么脑补怎么脑补吧,她放弃了——她投降——她认输——她不自证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今井盼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高大威严,熟悉到让她瞬间眼眶发热的身影,正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那黑色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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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和一丝不苟向后梳拢的短发。
是夜蛾老师!不过刚才杰说他已经是校长了。
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刻痕,只是眉宇间的沟壑更深了些,沉淀出一种愈发沉凝厚重的威仪,他的目光直接定格在今井盼身上。
夜蛾正道沉默地注视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他久久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地又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那积压了十年的疑问与担忧都随之吐出:“盼,你回来了。”
“夜蛾老师!”今井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站直了身体。
然而五条悟却也抢在她前面开口,整个人笑得弯腰下来抖个不停:“哟,夜蛾,看这里看这里!失踪人口回归现场直播哦!而且回归方式超级有趣的,是摔了一跤,然后就直接快进了十年耶。羡慕吧?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具体操作流程?虽然当事人好像也不太清楚。”
今井盼:……
夜蛾校长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仿佛那番话只是空气里无关紧要的杂音。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今井盼身上,语气沉稳,直奔关键问题:“你的身体情况如何?硝子检查过了吗?”
闻言,家入硝子言简意赅地汇报:“身体无异常,咒力稳定,甚至比十年前更强。”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表情愈发凝重。他沉吟片刻,似在迅速权衡利弊。
他最终开口,终于郑重地做出了决定:“在你消失的这十年里,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咒术界的情况也比以前更加复杂。你的突然回归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谨慎处理的事件。”
今井盼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安排。
是立刻参与调查?还是先进行高强度特训以尽快恢复?无论哪种,她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理智同时也在飞速计算,她需要训练多久才能追平这十年的鸿沟?在此期间,任何变故都可能发生。
而若被置于单纯的受训者位置,也意味着她将被暂时排除在关键情报圈之外,只能被动接收信息,这同样令人不安。
可是,夜蛾正道看着今井盼,说出了那个让她如遭雷击的决定:“在弄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高专的秩序,你暂时先跟着现在的三年级一起上课,适应环境,观察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今井盼:!
她怎么不清楚,自己莫名其妙的十年失踪,使得校方的任何决策都绝不会仅仅基于她个人的意愿,而必然是对整个局势最稳妥的应对。
逻辑上,她理解。理智上,她接受。
但是跟着三年级上课,情感上简直是一场海啸。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每一个字都艰难地挤出来:“上课?我还是学生?跟他们……”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那两个明显在看好戏的家伙,“可是他们现在都是老师了,而我还要当学生?”
同期摇身一变,成了教师。
然而,她还在坐小孩那桌。
5. 新生活
今井盼和五条悟、夏油杰是同期,是一起打打闹闹(互扯头花)、并肩作战(互相使绊子)过来的,即便他们实力强得非人,但在她的观念里,他们始终是平等的。
如今这两个人模人样地披上了教师皮,而她居然要悲催地留在学生阶层,这比穿越本身更让她难以接受。
“我不……”少女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想要反驳,想要争取,哪怕只是一点点转圜的余地。
“这是命令,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 夜蛾正道的声音沉稳地响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瞬间打断了她还未成型的话语,“你失去了十年的记忆和经历。这十年里,咒术的基础理论、实战体系、对咒灵的研究分类、甚至很多基础咒术的细节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你需要重新学习和适应。以你现在的认知,直接参与高强度的任务或调查,不仅危险,效率也低。”
今井盼:……
而另一边,五条悟显然已经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他用手捂着嘴,但那双肩膀的抖动都清晰地传达出他此刻极度愉悦的心情。
他甚至用气音对旁边的夏油杰,幸灾乐祸地说道:“哇哦。杰,我们要有新学生了耶,还是老熟人哦。”
夏油杰虽然表现得比五条悟收敛,有为人师表的模样得多,但他微微眯起的眼眸,同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意味,
他甚至还对今井盼点了点头,用一种假装温和实则恶劣的语气说:“盼,欢迎回到三年级。不用担心,课程如果有跟不上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们,老师会很乐意为你补课的。”
“补课”两个字被他念得缓慢而意味深长,今井盼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着一起长大的同级生喊“老师”?
听他们用教师的身份对她指手画脚?让他们补课?
耻辱,这简直是钉在耻辱柱上的奇耻大辱。
于是,今井盼据理力争,暂时将对夜蛾校长的尊敬抛诸脑后:“校长,我反对,我可以接受观察,也可以自学补课,高强度特训也没问题。”
然而,夜蛾正道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动摇:“反对无效,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既能让你系统性地重新学习,也能让你在可控的环境下被观察。”
说着话,他转向那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悟,杰,她就暂时编入三年级。注意分寸。”
“放心吧夜蛾。”五条悟立刻笑嘻嘻地应承下来,“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位新同学的!”
夏油杰也微笑着颔首,姿态优雅,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却字字带着钩子:“我们会尽职尽责的,毕竟帮助落后的同学赶上进度,也是教师的职责所在。”
今井盼看着他们俩那一唱一和,一搭一档,只觉得眼前一黑,未来一片灰暗,前途彻底完犊子了。
夜蛾校长又交代了几句关于给今井盼安排宿舍,领取新校服和学生证等事宜,便让她先出去等着,他似乎还有事要与五条悟和夏油杰商谈。
今井盼魂不守舍地挪出办公室,像个游魂一样飘在走廊上。
她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了?不仅要面对时空错乱的困扰,还要承受身份落差带来的公开处刑,而带给她最大羞辱感的,就是那两个摇身一变成为教师的混蛋同期。
光是想象五条悟可能会在课堂上点她的名,或者夏油杰用那种假惺惺的温和语气进行“指导”,她就感觉头皮发麻。
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试图用理智安抚自己沸腾的情绪。
冷静,今井盼,冷静。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夜蛾校长考虑得对,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留下观察和学习。
但往好处想,至少硝子还是硝子,她成了校医,这很好,非常安全,非常可靠。
在硝子那里,至少还能找到一点属于过去的熟悉感。
虽然那两个家伙绝对会以此为乐,变本加厉,不把她折腾到抓狂决不罢休。未来的日子,简直可以预见的精彩纷呈。
过了片刻,办公室的门开了,五条悟和夏油杰走了出来。
五条悟迈着那双过分长的腿,几步就晃到今井盼面前,优越的身高带来十足的压迫感。他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那么亲爱的新同学,跟老师去领你的新课本和校服吧?顺便熟悉一下你未来的教室?老师我对学校可熟了,保证让你宾至如归。”
今井盼:呵呵。
夏油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微笑着补充:“课程表我会稍后给你。三年级的实战任务也不少,相信你很快就能重新适应的。”
今井盼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只土拨鼠还在尖叫,但她的脸上已经努力压平了所有波澜。
不行,气势不能输!就算身份暂时变成了学生,也绝不能在这两个家伙面前露怯。他们想看的就是她跳脚的样子,她偏不。
她抬起头,心平气和,死装死装的:“带路。”
五条悟发出一声轻快的嗤笑,似乎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今井盼跟在他和夏油杰身后,看着那两个高大的的背影,内心无声地叹气。
她的校园生活(第二季),注定要在某种水深火热,令人极度不爽且充满闹剧色彩的境况中展开了。
而最大的麻烦来源,毋庸置疑,就是她那两位新晋的老师同期。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今井盼跟在那两个悠闲得仿佛在散步的老师身后,每多看一眼五条悟那几乎要飘起来的白色后脑勺,她心头的邪火就旺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进行一些积极的自我疏导。
往好处想呢,她默默打量着前面那两个家伙挺拔但显然已是成熟男性的背影,这两位曾经的同期,不管愿不愿意承认,都已经开始朝着“中登”的年纪稳步迈进了吧?
而她自己呢?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胶原蛋白满满。
这不挺好的吗?青春永驻了,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冻龄福利,她摔一跤就拿到了。
虽然代价是还得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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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越发不着调的家伙叫老师。
但好像……勉强……也不算太亏?
这么想着,心情轻快了不少,不然后,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五条悟的后脑勺上。
今井盼:?等等?他之前不是这造型的啊。
那是道精心修剪的后剃发,银白的发茬短得几乎贴着头皮,与头顶蓬松的银发形成鲜明对比,边缘处过渡得恰到好处,为这张永远十八岁的脸平添几分涩气的成熟感。
就连他身上那套黑色制服,也很修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这是故意的吗?果然啊,男人越老越知道打扮自己了,脸皮也越来越厚。当年不也就是个顶着天才名头,实际深闺六眼。除了打架和吃甜点啥也不懂的臭屁小鬼吗?
今井盼内心邪魅一笑:哟,十年不见,这是彻底转型了?变成辣弟了?
*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他推了推眼镜,看向今井盼的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同情。
他将一套崭新的黑色校服,以及一摞明显增厚、封面设计都更新过的教材递给她。
“这是宿舍的钥匙。”伊地知紧接着又递过来一把钥匙。“你的房间安排在老宿舍区,生活用品已经派人去置办基本款了,晚点会送到你房间。”
今井盼道了一声谢,说一句实话,她感觉自己像个刚被领进门,那种无所适从的新生,甚至比新生还不如。新生至少还对未来的咒术师生涯怀抱着模糊的期待与热血,而她只感到前途无“亮”。
“好啦,基本装备齐活了!”五条悟一拍手,语气轻快,“接下来,就让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带你参观一下十年后的校园,顺便送你去见见你的新班主任~”
她猛地抬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心里甚至可耻地闪过一丝侥幸。她故作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新班主任?不是你?”
她看向五条悟,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千万别是你”。
那抹不太着调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了五条悟的脸上:“哎呀,真遗憾,我现在可是一年级的班主任哦,负责带领那群活力四射的小家伙们走向最强!忙得很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禅院家的那个女孩、熊猫、还有不爱说话的那个棘,都是我的学生哦。”
都是谁?
禅院?胖达?棘?这些名字她一个都没听过。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陌生的名字,夏油杰就在一旁微笑着补充道:“我主要负责所有年级的咒术实践课教学,所以虽然你不是悟班上的学生,但我的课你大概率是逃不掉的。”
今井盼刚刚亮起一点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下去:“……哦。”
好吧,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至少班主任不是他,日常的折磨能少一点是一点。
然后夏油杰接着道:“你们三年级的班主任,是日下部笃也老师。他现在应该在训练场指导一年级的学生进行实战对练。”
6. 三年级
日下部笃也?
这个名字今井盼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比她高几届的一位学长,实力不错,但风评,好像有点过于谨慎和现实了?
只要不是眼前这两个家伙,谁都行,她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
“走吧,带你去见见你的新监护人。”五条悟笑嘻嘻地带头往训练场走去,显然不放过任何一个围观她落难的机会。
训练场比记忆中的规模扩建了不少,还增设了一些她没见过的新型器械,场中几个学生正在两两对练,咒力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而场边,一个男人正双手抱胸,意兴阑珊地观看着,他有一头略显蓬松的自然卷发,表情平淡,嘴角似乎还随意地叼着根细小的牙签,随着他漫不经心的咀嚼微微晃动。
这就是日下部笃也?她未来的班主任?
五条悟人未到声先至,远远就挥着手,用那种足以引起全场注意的音量喊道:“日下部老师~日下部老师!给你送新学生来了哦!新鲜出炉的!还是老熟人!”
场中对练的学生们和日下部都被这大嗓门吸引,纷纷停了下来,好奇地看了过来。
日下部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脸上立刻露出一种“麻烦来了”的表情,尤其是当他看到跟在他们身后抱着新校服和课本的今井盼时,那种表情更明显了。
场中对练的学生们也纷纷停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着这位突兀出现的陌生面孔。
“这几位其实是我班级的学生,今天正好和日下部老师一起训练。”五条悟语调轻快地介绍道,顺势将今井盼往前轻轻一推。他虚虚地将手按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这就是那个消失了十年,今天刚摔回来的前辈?或者学生?算了,反正现在归你管了!”
日下部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般说道:“我知道了。夜蛾校长已经跟我简单说过了。”
他的目光转向今井盼,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从记忆深处翻找出了对应的印象,眼神变得愈发复杂:“真是令人惊讶的回归方式,总之欢迎回来。我是日下部笃也,三年级班主任。”
他的欢迎词说得平淡甚至有些有气无力,仿佛接手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烫手山芋。
今井盼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请多指教。”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指教请求,反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沉闷。
“哇!就是那位传说中失踪的学姐吗?”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今井盼循声转头,看到一个体型巨大,黑白相间的熊猫咒骸正好奇地凑近打量她,而且语气自然得就像一个真正活泼开朗的少年,这可比她记忆里夜蛾老师制作的那些大多只能执行简单指令的咒骸,要先进得太多了。
夜蛾老师的咒骸制作技术,看来在这十年里,是突飞猛进,越来越牛了啊。
就在熊猫旁边,还站着一个银发少年。他领子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带着同样浓厚好奇色彩的眼睛。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今井盼,清晰地应和了一声:“鲑鱼子!”
今井盼:“……”
这又是什么新型的交流方式?饭团馅料语?”
“真的假的?消失了十年?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啊。”而此时,另一位戴着眼镜,扎着利落马尾,气质干练的女生也走了过来。
少女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今井盼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她想必就是五条悟先前提到的禅院家的女孩。
“没错没错!就是她!”五条悟唯恐天下不乱地一把揽住今井盼的肩膀,将她半固定在自己身侧,对着那群好奇的学生们高声宣布,“你们别看她这样,十年前可是能和你们五条老师我打得有来有回啦,哈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今井盼感觉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开始突突直跳。
夏油杰在一旁温和地拆台:“悟,说得太夸张了。客观来说,她当时最多也只能在你明显放海的情况下,勉强支撑个几分钟而已。”
放海?
今井盼:“……”
好想打人。
一年级的学生们露出了各异的表情,而日下则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饱含着疼和无奈:“五条老师,夏油老师,人我已经收到了。接下来的安置工作我会处理,你们……”
“别这么见外嘛,日下部。”五条悟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看热闹的机会,他笑嘻嘻地凑近,完全无视了对方逐客的意图,“我们这也是关心新同学的学习和生活嘛!对吧,杰?”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夏油杰。
夏油杰从善如流地颔首:“确实如此,尤其是像盼这样情况特殊的学生,想必更需要我们这些老熟人的额外关照。”
今井盼感觉胃开始疼了。
日下部看起来挣扎了一瞬,似乎权衡了一下反驳这两人所需耗费的精力和放任自流的后果,最终选择了更省力的那条路,无奈地摆了摆手:“随你们便吧。”
他转向今井盼,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那么,你先去宿舍安顿一下,把校服换上。下午的实践课……”
说着话,他的目光瞥向一旁的夏油杰,“正好是夏油老师的课,你可以直接参加,亲身感受一下现在的教学进度和强度。”
实践课,夏油杰的课!第一天就要来?
今井盼真的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太好了!”可是五条悟却欢呼一声,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实践课见哦,新同学!”
而夏油杰也对她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嗯,我也很期待下午的课。希望你能尽快适应,盼。”
今井盼想叹气,人心太凉她不敢碰,热水太烫她不敢喝。
感觉鼻子变红了呢。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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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在这里。
……
来到宿舍后,今井盼发现这新宿舍比之前的宿舍稍大一些,设施也新了不少。她展开了那套崭新的黑色校服,布料挺括,细节处的改动让它看起来更利落。
高专的校服看似统一,实则暗藏玄机。除了明显的冬夏之分,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偏好调整细节,袖口收窄几分,腰身改个版型,甚至还能选择不同材质的扣子。
最重要的是,这些服装都由咒术界专门的裁缝量身定制,采用对咒力有特殊抗性的面料制成。
手里这套崭新的校服,想必是这十年间材质又升级了,而且这套新制服的制式,是方便活动的上衣下裤,这简直完美契合她的战斗风格。
上衣裁剪合体,肩部和腋下都留有足够的活动余量;长裤则是束口的修身设计,既利落又不会在快速移动中绊倒自己。简直是为打架量身定做的。
她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将最后一颗纽扣扣好,又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随着这身战袍加身,心情好了一点。
她某种程度上,是那种“天塌下来,先找个高的顶着,顶不住再说,实在不行大家一起玩完”的心态持有者。
既然学生的身份暂时无法改变,既然要在这个十年后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那么自怨自艾的情绪里,除了让自己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在换好衣服、少女对着镜子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确认自己状态完好之后,开始被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奇异平静所取代。
这么想着,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索性摊开新发的教材,试图沉浸进去,咒术理论等内容确实更新了许多,里面出现了大量她从未听过的新型咒灵记录,战术理念和咒具应用也有了显著发展。
然而看着看着,她的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最让她在意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摔了一跤?
为什么偏偏是十年?
她尝试回忆摔下去那一刻的每一个细节。咒灵很普通,攻击方式单一。地板是因为年久失修和咒力冲击才碎裂的。
下面那个储藏室堆满了杂物,灰尘弥漫……她好像在摔下去的过程中,额头撞到了什么硬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伤痕,家入硝子的检查也显示没有任何异常。
是错觉吗?
还是那一下撞击才是关键?
她想得头昏脑胀,加上巨大的信息量带来的疲惫感,不知不觉间,少女竟趴在摊开的课本上,沉沉睡了过去。
梦境光怪陆离。
少女仿佛飘在空中,俯瞰着一片混乱的战场,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夏油杰。
他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宽大深色法袍,最让她感到陌生的是那双眼睛,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冰冷得如同寒冬的深潭。他的嘴角不再有那抹令人安心的弧度,而是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
7.好无助
就看见夏油杰的身后,跟着数不胜数,形态各异的咒灵,他站在了高专的对立面,他那些自己曾见过的,被他收服的咒灵,此时正疯狂地攻击着曾经的同伴。
然后场景猛地切换。
她又看到夏油杰站在一个华丽的高台之上,下面黑压压地跪伏着一群狂热的信徒。
他张开手臂,宣讲着某种极端而危险的教义。
——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多么荒谬的准则。
——我们应该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那些不懂咒力的猴子……没有存在的价值。
……
今井盼猛地从桌面上抬起头,原来是梦啊。
可是梦境中的画面那么清晰,夏油杰那双冰冷偏执的眼睛和那些极端疯狂的言论,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疯了吧。”她喃喃自语,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无语的画面驱散出去,“我怎么会有这种梦,夏油杰那家伙虽然有时候心眼多了点,看起来假惺惺的,但怎么可能会?”
叛变?
屠杀普通人?
自封教主?
这简直危言耸听,这个整天把正论挂在嘴边,曾经最恪守咒术师准则的夏油杰,居然会把普通人贬低为“猴子”?
简直超越了五条悟某天突然洗心革面,变得谦逊有礼,开始关爱自己的宇宙级奇观。
不过,今井盼的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更深处。
梦虽然是假的,但似乎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杰的性格,确实有点微妙的偏激,他看似温和包容,实则内心有一套异常坚固的自我逻辑,
而且,他那赖以成名的“咒灵操术”,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的术式。吞噬咒灵,承受其负面情绪,长期以往,对心性的影响,恐怕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但是至少现在,他是教师,是被学生们尊敬,和五条悟一起负责教导后辈的夏油老师。
于是,她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将那场逼真得可怕的梦境归咎于压力过大和五条悟的持续性精神污染。
然而,冷静下来后,那个关于“为什么穿越”的问题再次浮现。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目光再次落到那些新教材上,试图从这些记录了十年变迁的文字里找到一丝线索。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本关于近十年咒术界重大事件回顾的补充读物里,今井盼看到了一则简短的报道。
报道的日期大约是在她失踪后的两年内,内容是关于东京某老旧住宅区进行城市改造,拆除一栋废弃独栋建筑时,在地下储藏室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物品,包括一些无法辨识的古老咒物碎片。
当时并未引起太大重视,认为可能是过去住户遗弃的普通诅咒物品,已被相关部门回收处理。
废弃独栋建筑?
难道是她出事的那栋楼?
一个大胆的却又能解释得通的假设在少女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摔下去的时候,撞到的那个硬物很可能就是报道中提到的古老咒物碎片,那个咒物碎片蕴含的力量,不是她当时能感知到的。
但它极其特殊,可能在与她撞击的瞬间,导致了这场匪夷所思的穿越。
而那个咒物碎片,很可能在她完成穿越后,就耗尽了力量,所以窗没有监测到强大的咒力波动,现场也找不到任何异常。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她是真的穿越了,她的记忆没有断层,只是因为她的时间线被强行拔快了十年。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
第一,那个咒物到底是什么?它来自哪里?为什么拥有如此诡异的力量?
第二,这种跳跃是单向的吗?还有可能回去吗?
第二个问题浮现时,她愣了一下。
回去?
回到十年前?
这个念头让少女感到一阵莫名的复杂。
回去,意味着可以避免这十年的空白,可以回到熟悉的时间线,可以不用面对眼前这尴尬无比的局面,不用对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喊老师,不用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但是回去之后呢?继续和五条悟吵架?然后呢?
她甩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验证她的猜想。
她需要找到当年回收处理那些咒物碎片的相关部门的记录,她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怪她这么好奇吗?
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还是最黄金的十年!
她错过了多少番剧更新,多少新梗诞生,连五条悟那家伙都从问题儿童升级成问题教师了。
这感觉就像一觉醒来发现全世界都背着你开了个超大型派对,而你不仅完美错过,还连派对礼品袋都没捞着一个。
她看了一眼时间,离下午的实践课还有一段时间,今井盼毫不犹豫地冲出宿舍,朝着高专的档案室跑去。
一进去,少女就傻眼了。
十年时间,原本只是几排拥挤的书架和堆积如山的卷宗的档案室,如今却扩展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信息中心。
金属书架整齐排列,标识清晰,甚至角落还安装了几台电脑。
哇去!
她瞪大了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十年前这地方还堪比二手书店。夜蛾校长这是中了咒术界彩票,还是终于对总监部那群老古董实施了“说服教育”成功申请到了特别经费?
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打开了电脑,“拆迁”“咒物碎片”“回收记录”“穿越”……她输入了所有她能想到的相关词汇。
可是跳出的结果要么是无关紧要的城市规划文件,要么就是权限不足的提示。关于那栋特定建筑和那次发现的记录,留下的只有那本补充读物上语焉不详的几句话。
今井盼不甘心,看向了那些厚重的纸质档案册,她一册一册地翻阅,翻遍了可能相关的年份和分类区域,却一无所获。
那份补充读物上的报道就像大海中的孤岛,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官方记录提及那次发现。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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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相关部门回收处理”的咒物碎片,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害,唯一的线索,断了。
今井苦笑着想,人就是这样好奇的生物,明明知道前方可能是禁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总监部那帮人办事真是令人无语,写报告的时候恨不得把午餐吃了啥都记下来,真遇到点玄乎事儿就只会“已回收,莫再问”,跟小区物业回复“已上报,等通知”一个德行。
她站起身,决定去找夜蛾校长,走在高专的走廊上,她的心情复杂。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些熟悉的墙壁上留下了痕迹,却又奇妙地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敲响办公室的门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进来。”夜蛾校长低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她推门进去,就看见夜蛾正道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看到是她,他放下了笔,示意她坐下。
办公室里的布置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张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放着几个造型奇特的咒骸玩偶。
“盼,你有什么事?”夜蛾校长直接问道,
今井盼也不是那种会扭捏踌躇,绕半天弯子的性格,她直接开门见山:“夜蛾老师,我查阅了资料库关于我失踪那年,东京谷町区拆迁时发现咒物碎片的记录,但是除了在一本补充读物上看到一句简短的报道,并没有其他的官方记录。”
她紧紧盯着夜蛾校长的表情:“但我怀疑,我当年摔下去的时候,可能撞到了那个咒物。是它的力量导致了我出现在十年后。所以我想知道,当年回收那些碎片到底是什么?”
夜蛾正道沉默地听着,墨镜后的眼神看不出情绪,但紧绷的嘴角透露出一丝凝重。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严肃了几分:“你查不到是正常的。因为关于那次事件的详细记录,确实被封存了,权限很高。”
今井盼:!
她说什么来着!果然有内情!
“为什么?”她立刻追问。
“因为当时,我们所有人也都认为,你的失踪可能与此有关。”夜蛾正道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在你失踪后,我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寻你,窗扩大了监测范围,总监部也派出了调查人员。”
他的描述,将今井盼瞬间拉回了那个她毫无记忆,却对他人而言充满焦虑和搜寻的时空。
夜蛾正道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事后再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的沉重:“但是你的咒力气息,你存在的所有痕迹,在那个时间点之后,就像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井盼:好无助JPG。
这描述也太邪门了吧?
什么叫“咒力气息被彻底抹去”?
什么叫“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又不是什么电脑里被Shift+Delete彻底删除还清空了回收站的文件……
8.是沉寂
“而那批被回收的咒物碎片,”夜蛾校长继续道,“当时由总监部的特殊部门接手了。他们进行了初步鉴定,认为那些碎片年代极其久远,上面的咒力残留非常微弱且奇特,但并未发现与时间相关的特殊能力。加上你的失踪毫无线索,最终这件事被定性为无关的巧合,那些碎片也被列入低优先级物品封存,相关资料也提高了权限。”
今井盼:…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真要长脑子了。
她的穿越成了一桩无头悬案,背后牵扯的东西,似乎早已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悄然注视过一样。
……算了,往好处想吧,就当抽中一次超长待机的带薪休假好了。虽然并没有人给她发薪水。
“我明白了。”今井盼抬起头,语气诚恳,又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夜蛾老师。”
她弯下腰,这个动作比平时上课行礼时多停顿了几秒。就在这俯身的片刻,仿佛有画面掠过眼前,十年前那些为了寻找她而四处奔走的身影,在时光的缝隙里一闪而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在胸腔里缓缓扩散,既带着迟来的感动,又夹杂着些许酸楚。
当她直起身时,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但她很快眨掉了那点湿意,对着夜蛾校长露出一个浅浅的、却格外真诚的笑容。
不过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夜蛾校长再次开口:“等等。”
今井盼停下脚步,回过头。
夜蛾校长看着她,语气严肃:“我知道你急于弄清楚真相。但有些事情,或许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既然你已经回来了,现阶段,专注于适应和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贸然去深究那些可能带来危险的事情。你的安全,现在是第一位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告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
夜蛾正道似乎思考了一下,补充道:“今井,下午的课你先不用上了,你刚回来,好好休息最重要。”
哈?
幸福来得太突然,成功逃过一杰!
今井盼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绽放出一个更大更明亮的笑容:“谢谢校长!”
走出校长办公室,今井盼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走着,其实吧,既来之则安之,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虽然和同期们突然差了十年这事儿确实有点离谱,但往好处想,至少没人追着她补这十年的作业不是?
而且心里真的很温暖,当年她的失踪,并非无人问津。他们找过她,尽力了。
*
来到2017年的第一个夜晚,今井盼毫无悬念地失眠了。十年光阴带来的错位感、谜团般的穿越、故人陌生的成熟面容……种种思绪在黑暗里翻搅不休,直到天际泛起灰白,她才在极度疲惫中跌入浅眠。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晨,当她魂不守舍地飘到教室门口时,不偏不倚,迎面撞见了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五条悟就那么随意地斜倚在门框上。即使双眼覆着纯白绷带,也丝毫无法掩盖那张脸上漂亮的骨相与轮廓,高挺的鼻梁,还有那总是微微上扬、噙着若有似无笑意的唇角。
他分明是一年级的班主任,这个时间怎么会出现在高专二年级的教室门口?
今井盼混沌的大脑还没理清状况,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低头,侧身,试图从门框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哟。”带着笑意的嗓音先一步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截断了她的去路。
今井盼:……
今井盼:“……”
来了。熟悉的开场,熟悉的腔调,准没好事。
“听说夜蛾昨天给你放假了?”年轻的教师笑眯眯地问道,语气轻快,“看来我们的大龄新生昨晚没睡好啊?是太激动了,还是在偷偷预习怎么当好一个学生?”
今井盼连眼皮都懒得抬,侧身就想从他旁边的空隙挤过去。
然而对方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修长的腿随意一伸,便精准地横亘在门前,将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别急着进去嘛,今天天气这么好,正适合出任务。日下部特地拜托我,带你出去熟悉一下现在的任务流程。”
今井盼:?
日下部会拜托他?她严重怀疑是这家伙自己主动揽的活!
她:“婉拒了哈。”
“驳回。”五条悟打断她的话,语气轻快,忽然牵开一抹笑意,“现在可是非常时期,让你一个人出去,万一又摔一跤摔到二十年后怎么办?还是跟着我最安全,对吧?”
今井盼:……
即便拥有天使般的俊美面容,他笑容里也带着让人无法忽视地恶劣戏弄。
她气得牙痒痒,但找不到理由反驳。
而且内心深处,她也确实想亲眼看看十年后的咒术师是如何执行任务的,这比看书来得直观。
她不禁想起2006年星浆体事件之后,五条悟才真正步向“最强”之路。他的无下限术式,也从主动施展,逐渐化为一道永不松懈的被动屏障。
尽管十七岁的那个少年或许尚且生涩,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已然成熟的男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可逾越的最强。
然后心里面又开始有点emo了,倘若她没有失去那十年,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自己即便无法成为最强,也应当成长为一名强大的咒术师了吧。
这种感觉实在太凄凉了!就像大家一起参加同学会,结果发现别人都是坐火箭来的,就她是蹬共享单车来的,还迷路了十年!
“走吧走吧,任务地点不远,是个小case,速战速决~”五条悟不由分说地转身,迈开长腿就朝校门口走去,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早就吃定了她一定会跟上。
今井盼瞪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一路上,五条悟的嘴就没停过。
“哇,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你之前教材上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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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符画歪了的样子?”
“啧,这路修得不错,比十年前好多了,你摔跤的概率应该能降低一点点吧?”
“对了,就因为昨天杰的实践课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他可是特地准备了一些欢迎环节呢~”
今井盼:“TD”
少女发现十年过去,这家伙的烦人功力真是与日俱增,好像邦邦两拳。
伊地知的车早已等在外面,上车后,五条悟又开始继续他的单口相声,今井盼还是充耳不闻,熟练地开启屏蔽模式。
然而,就在车子转过一个街角,午后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时,今井盼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身旁那个一直在制造噪音的存在,忽然之间,沉寂了。
五条悟身上那层刻意维持的夸张与活跃,似乎在这个瞬间悄然沉淀了下来。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绷带遮挡了他的眼睛,却反而让他透出一种冰冷的审视感。先前那份浮于表面的热烈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露出底下沉寂的底色。
这个男人,本质上或许是冷的。就像被冰雪覆盖的远山,表面折射着灿烂的阳光,内里却是亘古不变的寒凉与孤绝。
那喧嚣跳脱的外壳,不过是他从容游走世间时,最得心应手的一层伪装。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到让今井盼以为是错觉。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任务地点是一处废弃的剧院。据“窗”监测,里面有至少一只一级咒灵和若干低级咒灵聚集。
这座剧院曾是繁华一时的文化地标,最终却因经营不善和一场大火而彻底荒废,一切都源于昔日观众们在此地投射的强烈情感。
对演出失败的嘘声,演员求而不得的焦虑,盛大演出后的空虚落幕,所有这些未能善终的渴望与失落,在漫长岁月中不断沉淀发酵,最终滋生出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咒灵,盘踞于此,将昔日的艺术殿堂化作怨念滋生的巢穴。
站在剧院破败的入口前,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反而对今井盼扬了扬下巴:“喏,展示一下你预习的成果吧,新同学。让老师看看你这十年……哦不,是一天没见,有没有长进。”
今井盼嘴角微妙地往下撇了撇。正当她在内心吐槽时,却见那个男人忽然抬手,低沉而清晰的咒言自他唇间流泻:“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伴随着他的声音,漆黑的“帐”应声缓缓降下,将整个废墟笼罩在一片隔绝的晦暗之中。
浓墨般的漆黑自天际垂落,天光仿佛被抽尽,光线变得稀薄而浑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压抑感。
今井盼不由得微微一怔。她记得清楚,十年前和他一起出任务时,五条悟最不耐烦的就是下“帐”。
他总是嫌麻烦,嫌遮蔽视线,嫌不够痛快。
这十年间……他竟然开始主动放下帐了。
9.年长者
今井盼手中紧握着一柄咒具短刀,尽管她以往并不偏爱这类武器,但面对十年后的未知咒灵,她选择了更为谨慎的方式。
她毫不犹豫地疾冲而入。
剧院内部光线晦暗,陈腐的空气与咒灵特有的腥臭混杂在一起,几只低级咒灵立刻察觉生人气息,发出尖锐的嘶叫,从阴影中扑来。
今井盼手腕一转,短刀划出凌厉的弧光,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将那几只低级咒灵利落地祓除。
然而真正的威胁潜伏更深,那只一级咒灵一直隐匿于一排破旧座椅的后方。
趁她应对低级咒灵的间隙,它猛地暴起偷袭,一道凝聚着浓稠负面能量的冲击波撕裂空气,直袭她的后背。
今井盼侧身闪避,同时反手挥刀硬生生格下这一击。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侧上方一根腐朽的横梁因为震动而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下来。
她正欲抽身后撤,一个懒洋洋的嗓音却好整以暇地从入口方向飘来:“哇哦,好危险呀,需要老师帮忙吗?求我啊。”
今井盼:家人们谁懂啊!这男人真是……
苦。
苦不欲生。
苦得她简直想露出一个“我命由天不由我,天要亡我我认了”的微笑。
一股火气混着肾上腺素猛地冲上头顶。她非但不退,反而足底发力,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
手中短刀被咒力奔涌灌注,一道凌厉至极的斩击不仅精准地劈开了袭来的攻击洪流,其残留的锐势更是直接将那只藏头露尾的一级咒灵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她头也未回,空着的左手向后猛地一甩,一股高度凝练的咒力脱手而出,精准轰向那根急速下坠的腐朽横梁,顷刻间将它凌空震成了漫天齑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流畅果断、甚至带着一丝被逼出来的狠劲。
咒灵凄厉的嘶叫戛然而止,身躯化作黑雾溃散。
飞扬的木屑与尘埃缓缓飘落,废墟之中重归寂静,只余下她轻微的喘息声。
今井盼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了呼吸,将短刀利落地收回鞘中。她转过身,目光投向依旧慵懒倚在门口的五条悟。
他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戏谑的意味丝毫未减。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轻飘飘的,带着点评意味的话语落下:
“马马虎虎吧。动作还是那么糙,发力技巧一塌糊涂,咒力浪费得让人心疼,对付一只一级咒灵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顿了一下,像是施舍般补充道:
“不过看在你没哭鼻子,也没真的被砸扁的份上,勉强算你及格喽?新同学~”
今井盼大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古怪地一笑:“……那还真是多谢您的夸奖了,五、条、老、师。”
五条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有点难以辨明的意味。
他毫无预兆地忽然俯身逼近,距离瞬间拉近到今井盼能清晰嗅到他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干嘛这么大火气嘛~”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黏稠的戏弄的意味,“说起来,你昨天好像很抗拒喜欢我这个说法?为什么?我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强,喜欢我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又来了!他再一次精准地将话题拽回这个让今井盼心烦意乱的焦点上!
解释不通!根本解释不通!这个人的脑回路就是异于常人!
既然解释不通,那就不解释了!
今井盼猛地吸了一口气,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仰起脸迎向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夸张,假到不能再假的灿烂笑容:
“对啊!我就是喜欢你啊,五条老师!最喜欢你了!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恨不得天天追着你出任务!喜欢到一看见你就心跳加速呼吸不畅!怎么样?这下你开心了吗?满意了吗?”
喊完之后,今井盼又有点警惕,准备迎接他任何形式的反击。
然而,五条悟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但他周身的气息,在那一刹那变得极其冷静,甚至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经历过无数次重复后的淡漠。那不是针对她,更像是一种深嵌入骨的状态。
他整个人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总是漾着轻浮笑意的唇角,极细微地抿紧了一瞬。
周遭只剩下剧院内尘埃落定的死寂,以及她刚才那番不管不顾的“豪言壮语”所留下的、挥之不去的诡异回音。
一种极其短暂却无比真实的滞涩感,出现在他身上。
仿佛她这句明显是气话的,虚假的呐喊,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极其隐蔽,被层层包裹起来的开关。
喜欢?又是这句话。和多年前那个的时刻如出一辙,同样来得猝不及防。但这一次,大概也只是她脱口而出的气话吧。
毕竟此刻她还鲜活地站在这里,会愤怒,会吼叫,而不是像记忆中那样,冰冷地永远沉默下去。
那些破碎而冰冷的念头,如同深海中无声涌动的寒流,在他意识深处倏然掠过。
它们带着某种遥远而熟悉的刺痛,却转瞬即逝,未曾在他眼中或唇角留下半分痕迹,从外表看来,他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仿佛时间本身微微停滞,又立即恢复如常。
随即,他猛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甚至笑得弯下腰去,手指用力地捶着一旁的门框: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我就知道你还是得承认!”他边笑边喘,“演技烂得要命,语气也假得离谱,不过嘛,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份沉重的喜欢了哦~”
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膀都在发颤,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然而今井盼却莫名觉得,他这副夸张到极致的反应,反而像是在拼命掩盖某种真实的情绪,像一层华丽而喧嚣的帷幕,急急落下,遮住了幕后的一切。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措手不及,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反击和嘲讽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笑够了,直起身,语气重新变得轻佻:“好了好了,任务完成,回去吧~看来以后要经常带我们喜欢老师的好学生出来做任务才行呢~”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率先朝外面走去。
今井盼跟在他身后,望着那道高大而略显疏离的背影,心底却不受控制地盘旋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刚才……真的是她的错觉吗?
这个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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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
翌日清晨,天色尚早,薄雾未散。今井盼刚拉开宿舍门,就看到夜蛾校长那高大威严的身影,等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
他背对着晨光,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盼,跟我来。” 夜蛾正道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或解释,“你的回归情况特殊,需要去一趟总监部,向上面做一个正式汇报。”
总监部。
听到这三个字,今井盼的心下意识地沉了一下。那帮老古董,十年过去了,想必还是那副故弄玄虚,高高在上的做派。
之前就不喜欢他们,因为很死装。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安静地跟在夜蛾正道身后。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在校门口,她看到了那个倚在黑色轿车旁的颀长身影。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似乎早已等在那里。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点个头算是打招呼:“正好今天我没其他工作安排,一起去吧。”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车内气氛压抑,夜蛾校长如同一尊沉默的磐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旁边的五条悟更是反常,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绷带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小憩还是在神游天外。
今井盼撇了撇嘴,干脆也加入了放空大队。她百无聊赖地盯着车窗外,一根根电线杆飞速倒退,像是被无形的手接连拔起又抛向后方。
她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脱轨狂奔:
害,总监部那帮老登,十年了审人还是老一套,一点创新都没有。流程都不带更新的,差评!下次是不是该建议他们开通线上视频问询?至少能美个颜。
终于车停了下来,总监部的所在地依旧隐蔽,穿过层层结界,踏入那栋古老而森严的建筑时,一股陈腐与权力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廊幽深,光线昏暗,只有脚步落在老旧地板上的回响。
他们被引到一个特殊的房间门口。面并非她想象中坐着诸多长老的议事厅,而是一个空旷。封闭,墙壁和地面都布满了繁复咒文的房间。
中央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椅子。房间内光线晦暗,看不到任何窗户,也感知不到任何具体的气息,只有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
“今井同学,请进去吧。”男人低声说道。
今井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掌心的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克制,却让她短暂地回神。
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别怕。那群烂橘子也就这点能耐了。问什么答什么,不想答的,就不用理他们。”
他的语气里满是熟悉的不屑,可那只稳稳按在她肩头的手,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沉稳力道,无声地传递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支撑。
今井盼微微一怔。
这就是二十七岁的五条悟吗?
那种散漫之下的,属于成熟男人的可靠。
很淡,很隐晦,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但此刻,在这冰冷的总监部走廊里,这份突如其来的支撑,却奇异地,让她那颗微微发沉的心,落到实处。
10.被审问
今井盼立刻点了点头,她迈步走进房间,身后的厚重门扉无声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空间瞬间被一种绝对的寂静吞噬。光线极其晦暗,仅能勉强看清墙壁和地面上黄色符咒,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脉动,散发出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空气带着一种陈年卷宗和灰尘混合的、属于时光深处的味道。
她依照指示,在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坐下。
一个略显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不知来自何方:“今井盼,你回来了。”
今井盼坐直了身子:“是的。”
“说说吧,”另一个较为年轻但同样严肃的声音接话,“把你记得的一切都说出来。从那天接到任务开始。”
今井盼定了定神,开始叙述:“当天,我接到辅助监督的通知。任务地点是谷町区三丁目的一栋废弃独栋住宅。窗的监测报告显示内部滋生了一只准一级咒灵,形态推测为黏液状,源于长期空置产生的恐惧情绪。”
她详细描述了当时的场景,从锈蚀的铁门到齐腰的荒草,从建筑内部弥漫的灰尘味到咒力残秽的浓度。当她说到与咒灵交手的细节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等一下,”第三个声音插入,带着审慎的语调,“你说那只咒灵是黏液状的?具体是什么形态?攻击方式除了喷射黏液还有什么?”
“它像是一只巨大的变形虫,”今井盼比划着,“主要通过形体冲撞和黏液喷射攻击,黏液带有腐蚀性。我主要依靠体术闪避,用咒力强化的短剑进行斩击。”
几个声音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最先开口的那个苍老声音再次响起:“继续。说说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问题开始触及核心。今井盼深吸一口气:“我当时为了躲避咒灵的正面冲撞,向后跳跃,落脚点位于走廊中段偏右的位置。脚下的木质地板之前已有轻微龟裂,但并未完全塌陷。坠落发生得非常突然,我只听到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失重感袭来,大约下落了两到三米的高度。期间,我的额头似乎撞到了什么硬物,但当时下坠速度太快,无法确认。”
她刻意强调了“撞到硬物”这个细节,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人在低声讨论。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问道:“掉下去之后呢?你看到了什么?”
“我掉进了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今井盼描述着,“光线很暗,堆满了杂物,破损的家具、蒙尘的旧布料。我急着找手机,但没找到……”
“手机?”一个敏锐的声音抓住这个细节,“为什么找手机?”
“我想看看时间,而且需要联系辅助监督,”今井盼有些无语,但还是耐心解释道,“但怎么找都找不到。”
“下一个问题,叙述你从坠落点重新回到一楼的过程,以及之后目睹环境变化的详细经过。”
她描述了如何从杂物堆中爬起,如何找到通往一楼的木质楼梯,如何推开那扇虚掩的、布满灰尘的门。
“然后一切就都变了。”即使现在回想,那种错愕感依然鲜明,“房间变得空空荡荡,墙壁像是新粉刷过,地板干净得反光。最明显的是窗外的景象,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住宅区,变成了全是玻璃高楼和宽阔街道的陌生城市景象。”
“然后你问了路人时间?”苍老的声音缓缓问道,“他告诉你现在是平成二十九年?”
“是的,”今井盼肯定地说,“我当时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是一连串细致到苛刻的追问。不同声音轮番发问,有时一个问题会被反复询问,只是换了一种问法。
“你再仔细想想,坠落前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个地下室里的杂物,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你确定没有感知到任何特殊的咒力波动?”
今井盼感到头昏脑涨,这种精神上的持续施压比连续祓除一级咒灵还要折磨人。她按捺住心头的烦躁,遵循五条悟的嘱咐,将回答控制在最精简的范围内,能确认的如实相告,记不清或不确定的一律以不记得或没注意带过。
当她说出“穿越”这个推测时,房间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穿越?”一个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重复道,“你认为是因为撞到了什么咒物碎片?”
“是的,”今井盼坚持道,“我查过资料,后来在那里的拆迁中确实发现过无法辨识的古老咒物碎片。”
“但我们的记录显示那些碎片咒力微弱,”另一个声音反驳道。
“那我无法解释,”今井盼说,“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问询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问题变得越来越细致,越来越刁钻。
“家入硝子的检查报告指出你的身体状态与咒力强度均优于十年前,但容貌未见衰老。你个人对此有何解释?”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帮老家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才是那个一头雾水的受害者好吗?要是她知道怎么回事,还用得着在这里被当成嫌疑犯一样盘问?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这不该是他们调查的重点吗?她一个莫名其妙丢了十年青春的人,还得给自己当侦探?"
她强压下吐槽的冲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没有解释。我感觉身体很好,咒力运转也更流畅,但对于容貌没有变化这件事,我和你们一样困惑。”
然后他们要求她重复描述谷町区街道的细节,对比十年间的变化,甚至询问她回归后首次运用咒力时的细微感受。
终于,在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之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的说辞暂时没有明显矛盾,但这件事太过蹊跷。我们还是会继续调查,你也要随时配合后续的问询。”
……
今井盼走出来时,夜蛾校长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见她出来,嗤笑一声:“完事了?那群老家伙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刚看完一场无聊至极的演出。
今井盼忍不住撇了撇嘴,注意到五条悟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明显的不耐烦。他对总监部这套流程的厌恶几乎完全流露出来。
车子驶离总监部那令人窒息的区域,重新汇入东京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稍稍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五条悟忽然开口,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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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看到了吧?十年了,还是那副德性。躲在不见光的角落里,靠着几句故弄玄虚的问话和所谓的传统来维系那点可怜的权威。烂橘子就是烂橘子,时间只会让他们发酵得更臭。”
夜蛾正道倒是没有说什么,似乎早就习惯了。
今井盼倒是有些惊讶,忍不住看向他。她记忆中的五条悟,虽然同样嚣张跋扈,视规则为无物,但更多是一种源于“最强”实力的理所当然的漠视,是一种少年人唯我独尊的骄狂。
他讨厌正论,讨厌束缚,但似乎并未如此直接如此系统地抨击过咒术界高层的本身。
而现在,他的批判带着一种冷硬的,经过深思的锋芒,一种不仅仅出于个人喜好,而是源于某种更深层次的厌恶。
他甚至直白地用上了“烂橘子”这样粗鄙却极具画面感的词。仿佛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筐从内部开始腐败,散发着酸臭气息的果实。
“所以”今井盼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当老师是因为看不惯?”
“虽然现在就能把他们全宰了,但更重要的是培养能彻底铲除这些烂橘子的新人。”五条悟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也异常冷酷平静。
他转过头,即使隔着绷带,今井盼也能感觉到那后面锐利的目光,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咒术界需要一场彻底的变革,而变革需要新鲜血液,需要足够强大的新生力量。指望那些被陈规陋习腐蚀了脑子的老东西自我革新?不如祈祷咒灵会集体立地成佛。”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却清晰地透露出他的目的和野心
他要改变的,是整个咒术界的现状。而他选择的方式,是教书育人,是从根基培养属于自己的、足以颠覆旧秩序的力量。
今井盼怔住了。
这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十年时光改变的,并不仅仅是街景和科技,也不仅仅是他们之间尴尬的身份转换。
她身旁的这个男人,早已不再是那个仅仅追求最强之名、以个人喜恶行事的白发少年。他披上了教师的外衣,将那份几乎无敌的力量,融入了一套更庞大也更危险的计划之中。
他讨厌正论,如今却似乎在亲手书写一套新的“正论”。他曾经漠视规则,如今却试图制定新的规则。
这种转变,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和陌生。
她记忆里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她吵得不可开交、会把祓除现场搞得一片狼藉,会嚣张地宣称“老子最强”的问题儿童,如今正用最平静也最狂妄的语气,谈论着如何颠覆一个延续千年的体系。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窗外的阳光明媚耀眼,却照不进今井盼此刻有些纷乱的心绪。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挺难,但是挺有挑战。试试。”
五条悟注视着她,她向来如此,从不轻易评判对错,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人选择的路。
年轻教师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但有意思的事情,不都是很难的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比十年前那个只会打架的毛头小子更有魅力了?现在承认喜欢我也不晚。”
今井盼:?
11.要接风
刚刚升起的那点钦佩感,瞬间被五条悟这句话打得粉碎。
今井盼立刻抬手,毫不客气地推开他忽然凑近的脸:“并没有。谢谢。你还是闭嘴的时候比较像个人。”
她的掌心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竟然主动撤下了无下限术式。
“啧,真不可爱。”五条悟耸耸肩,但嘴角那抹笑意却并未消散。
今井盼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城市的光影在她眼中流转,她却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这个十年后的世界,陌生的不仅仅是街景,还有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与变革。
而她身旁的这位“老师”,正是这场潜在风暴的中心。
他不再是单纯的最强咒术师,更是一个意图撼动整个世界的革命者。
前途,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亮”,亮得有点刺眼,甚至可能伴随着电闪雷鸣。
三天后,今井盼在宿舍里好不容易赶完了出勤报告,正打算瘫倒休息,没想到家入硝子却主动找上了门。
“走了。”硝子言简意赅
“去哪?”今井盼从报告堆里抬起头,一脸茫然。
“聚餐。”硝子顿了顿,像是才想起补充说明似的,“杰和悟也在。算是给你……接风?正好你也结束总监部问询了,近期应该能清静一阵子。”
接风?
今井盼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和那两个家伙吃饭?那能叫接风?根本是鸿门宴吧!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个打听这十年间变故的好机会。
聚餐地点就在他们学生时代常去的那家餐馆包间,令人惊讶的是,这家店居然还挺到了现在。今井盼到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在了。五条悟正懒散地窝在椅子里玩手机,夏油杰则悠闲地翻着菜单。
看到她进来,五条悟头也不抬:“哦,这不是扬言最喜欢老师的好学生来了嘛。”
今井盼:“……”
和三天前陪自己去总监部时那个略显沉稳的男人判若两人。她就不该对这家伙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少女额角青筋一跳,选择无视他,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夏油杰合上菜单,对她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温和笑容:“听说前两天任务挺顺利?悟没有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今井盼:“……”
麻烦全都是他带来的!
五条悟立刻抗议:“喂喂!杰你什么意思!那天我可是尽职尽责、无比靠谱地在指导她好吗!”
硝子懒得理会他们之间幼稚的氛围,直接招手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并十分自然地替自己要了杯啤酒。
今井盼这才猛地意识到,硝子已经到了可以合法喝酒的年龄了!
而自己……却还停留在十七岁!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瞬间涌上心头。她无声地握紧了拳头,内心几乎在呐喊:这世道,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菜很快就上齐了。
依旧是上学时常点的那几样,金黄酥脆的炸猪排配着细嫩的卷心菜丝,一大碗味噌炖牛筋正咕嘟冒着醇厚的热气。旁边摆着清爽的冷豆腐,撒着翠绿的小葱和轻盈的鲣鱼花,当然也少不了一盘堆得高高的煎饺,边缘煎得焦脆,隐约透出内馅的青色。
席间,五条悟和夏油杰依旧保持着那种互相拆台却又默契十足的相处模式,话题从高专近来的琐事、棘手的任务,一路聊到几个今井盼完全陌生的学生名字。硝子偶尔才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抿一口啤酒。
今井盼则全程埋头苦吃,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一边却悄悄竖起耳朵,不肯放过他们闲聊中任何一丝可能有用的信息。
机会很快来了。他们聊到了最近咒术师家族的一些动向,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御三家”。
“说起来,加茂家最近倒是安静得反常。”夏油杰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筋。
“嘁,还能有什么水花?”五条悟嗤笑一声,手机被他随意丢在桌上,整个人懒洋洋地向后靠去,“一堆老古董抱着几百年前的破规矩不放,选个继承人比咒灵爬得还慢。倒是他们旁□□个叫什么宪司的小子,最近在京都那边挺活跃的。”
“哦?你居然会关心加茂家旁支的人?”夏油杰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
“谁关心了?只是窗的报告总往我这儿送,想不看都难。”五条悟撇撇嘴,绷带目光似乎扫了一眼正在默默吃饭的今井盼,“那小子手段挺野,不像本家的人那么死板。估计本家那几个老头子现在头疼得很。”
硝子轻轻晃着啤酒杯,接了一句:“禅院家呢?听说他们内部最近也不太平。”
“哈!禅院?”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佳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十个嫡子九个废物,剩下一个恨不得把其他九个都踹下去。”
夏油杰微微摇头:“真希那孩子似乎也卷进去了,真不希望她吃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至于五条家……”硝子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瞥向五条悟。
“我家?”五条悟似笑非笑地指了指自己,“有我在,不就是最大的动向了吗?那些老家伙们现在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研究怎么在我手下活得久一点。”
今井盼努力维持着“乖宝宝”的专注表情,听着他们的话语逐渐勾勒出咒术界顶层权力结构的微妙变动。
心底却不断回想着那个荒诞离奇的梦。她趁着一个话题间隙,装作不经意地插话问道:“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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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御三家,现在似乎也有不少普通咒术师家族在逐渐崛起?我昨天听夜蛾校长提起,在我消失的这十年里,好像有一对出身咒术师家庭的双胞胎姐妹,叫美美子和菜菜子的?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遇事不决,就推给夜蛾校长——这招真是百试不爽。
问出这话时,今井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那个梦境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夏油杰屠戮村庄、救下双胞胎,也正是从那一天起,他彻底走向了叛变的不归路。
夏油杰听到这两个名字,神情并未显露丝毫意外。他从容地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地回应道:“她们啊,现在一切都好。一直在咒术师的妥善监护下成长,虽然早年经历了一些坎坷,但如今总算走上了正轨。”他稍作停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一切顺利,后年应该会安排她们进入高专学习。””
“坎坷?”今井盼顺势追问。
“嗯。”夏油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她们出身一个很小的咒术师家庭,父母早亡。后来被一群愚昧的村民囚禁了起来,因为村民恐惧她们身上无法控制的力量。当时我正好在那个村子执行任务,偶然察觉了这件事。”
今井盼的呼吸屏住了。梦境和现实开始重叠!
“然后呢?”她忍不住催问。
“然后?”夏油杰似乎觉得她的急切有点有趣,笑了笑,“我制服了那些村民,救出了那两个孩子。然后报了警。”
“报、报警?”今井盼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不然呢?”夏油杰挑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非法拘禁、虐待儿童,当然是交给警察和法律来处理最合适。后来那些村民都被逮捕判刑了。那两个孩子也被妥善安置了。虽然过程有点麻烦,但结果是好的。”
报警?
法律途径?
村民被逮捕判刑?
这与她梦境中那个血流成河、夏油杰漠然嗤笑着“猴子没有价值”的画面截然相反!
当然,若真发生过那样的事,眼前的夏油杰绝不可能仍坐在这里与他们平静地用餐。可既然如此……为何梦中会出现情节如此相似,走向却完全背离的场景?
今井盼陷入了巨大的困惑,连筷子都忘了动,只是怔怔地看向夏油杰。他脸上的表情坦然且温和,眉宇间舒展从容,看不出半分阴霾,更寻不出一丝疯狂的痕迹。
没错,这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夏油杰。
“喂喂。”一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思绪。五条悟不知何时已凑到近前,端详她怔愣的表情,“发什么呆呢?听到杰这么遵纪守法很失望吗?难道你希望他当时直接屠了那个村子?”
今井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