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 第156章 我保证… 堂本静一声声泣血般的“外婆”,喊得毛悦悦心尖发颤,又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这孩子,终究是缺爱缺怕了,才会在极致的疯狂后,流露出如此卑微的渴求。 金未来腹中的孩子是魔星还是福星,如今谁也不敢断言,但有一点毛悦悦清楚… 若堂本静依旧执迷不悟、偏激暴戾,这孩子在他的言传身教和外界重重压力下,成为祸世魔星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必须让他彻底清醒,做出真正的承诺。 想到这里,毛悦悦眼神一凛,忽然出手,五指如钳,精准地扣住了堂本静的脖颈。这一举动太过突然,连一旁的金未来都吓了一跳,以为她要下杀手,失声惊呼:“悦悦!” 堂本静被扼住喉咙,呼吸一窒,却并未挣扎。 他只是抬起那双泪痕未干、布满血丝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与外婆极其相似的脸庞,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有近乎解脱的迷茫哀伤:“外婆……是要杀了我吗?” 好像能死在她手里,也是一种归宿。 毛悦悦没有立刻松手,她俯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沉重地问道:“你能保证吗?” “绝对的保证,从此以后,不再吸食任何一个活人的鲜血?” 堂本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力点头,被扼住的喉咙艰难地挤出声音:“我保证,我保证!” 毛悦悦的手指微微收紧,继续逼问,语气更冷:“你能保证,不会再受任何别有用心之人的挑唆蛊惑,保持清醒的头脑,不再轻易被仇恨和谎言蒙蔽吗?” 堂本静眼中闪过挣扎,似是想到了蓝大力,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他再次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外婆,我保证!” 毛悦悦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沉重的问题:“你要相信,我们。” “我、小玲、天佑,甚至求叔,我们都不会害未来,更不会害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们想的,是如何让你们平安,让孩子能有一个向善的未来。” “你能保证,从今以后,努力学着去做一个负责任的、懂得爱与保护的好爸爸吗?而不是一个只想着僵尸之王荣耀的疯子!” “好爸爸”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又像一道惊雷,击中了堂本静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的角落。 他想起梦中未来对孩子的担忧,想起自己幼年缺失的一切。猛地闭上眼睛,泪水决堤,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仿佛在向天地立誓:“我保证!我发誓,如果我做不到外婆,你就收了我吧!” “能死在外婆的手里,总比死在外人手里,强千百倍!” 金未来已经将虚弱不堪的司徒奋仁搀扶到旁边的沙发靠背上,她自己也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听到堂本静如此决绝的承诺,她心中触动,过往的种种背叛伤害带来的不信任感依旧盘踞,但此刻他眼中那份悔恨哀求,却又让她冰冷的心墙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真的……还能相信他吗? 毛悦悦深深看了堂本静一眼,终于松开了掐住他脖颈的手。那力道一卸,堂本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晃了晃。 毛悦悦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未来交给我们照顾。” 毛悦悦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而你,堂本静,你需要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去找况天佑主动承认你犯下的罪行,接受应得的惩罚。” 堂本静站稳身体,听着毛悦悦的话,眼神逐渐清明,他用力点头:“好,我去,我……”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眩晕和透支感猛然袭来。 情绪的大起大落、力量的过度消耗、还有内心深处紧绷的弦突然松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静!” 毛悦悦连忙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堂本静个头不矮,此刻却像个疲惫到极点的孩子,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十几年了……自从外婆去世后,他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不带任何目的庇护与温暖。 即便是在梦里,也总是寒冷和恐惧居多。 能这样睡在外婆怀里……真的……太好了。 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毛悦悦感觉到他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的重量,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睡吧,醒了再说。” 她费力地架起堂本静,将他挪到旁边的宽大沙发上躺好,拍了拍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小声嘀咕:“唉,看着瘦,还真沉。” 另一边,司徒奋仁捂着依旧剧痛的腹部,脸色已经惨白得吓人,额头冷汗涔涔,但他还是强撑着,目光一直追随着毛悦悦。 看着她穿着那身淡粉色和服,训斥堂本静、扶起堂本静、安置堂本静……那画面与前世记忆不断交错,让他恍惚间脱口而出,声音虚弱却饱含复杂情愫:“阿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毛悦悦闻声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才面对堂本静的威严尚未完全褪去:“阿什么雪?我毛悦悦!悦耳的悦!你看看你。” 她指了指沙发上昏睡的堂本静:“看看你弄的这好孙子,都成什么样子了!” “偏执、疯狂、缺爱又暴戾!” “你这个外公,功不可没’啊!” 她虽然知道了前世因果,理解了山本一夫的痛苦,但看到堂本静如今的惨状,还是忍不住把火气迁怒到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之一的司徒奋仁身上。 司徒奋仁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低落地重复:“对不起……” 金未来见状,忍不住开口替司徒奋仁说话,声音轻柔:“悦悦…你别太责怪他了。” “他山本一夫当年,也是因为爱你,爱得太深,失去之后才变得偏激,用错了方式……”她试图用爱的名义来为那份扭曲的“教育”开脱。 毛悦悦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神情严肃:“未来,禁止道德绑架。” “爱一个人,难道就可以不爱她所珍视的人、伤害她在乎的晚辈吗?” “如果爱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控制,那这份爱本身就是有毒的。” 她的话清晰冷静,既是对金未来说的,好像也是在对那个时空的山本一夫,和眼前承载了部分记忆的司徒奋仁说的。 司徒奋仁抬起头,望向毛悦悦,眼中是急于辩白的真诚和一丝委屈:“悦悦,对不起。” “但是,我和山本一夫不一样,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任何人。” “这一世,我只是想保护你,保护我在乎的人……” 他急切地想要划清与那个偏执前世之间的界限。 毛悦悦看着他焦急又虚弱的样子,心头一软,走到他身边,语气缓和下来,甚至还带上了鼓励:“嗯……我知道。你和他是不同的。” “今天,你保护了未来哦。”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像夸奖一个做了好事的孩子:“很厉害嘛,面对那么多僵尸,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还挡在前面。” 司徒奋仁被她这么一夸,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不明显的红晕,胸膛微微挺起,强撑着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那是,我可是司徒奋仁。” 好像刚才那个被打得吐血倒地的人不是他。 毛悦悦被他这瞬间“复活”的臭屁模样逗得想笑,转头对金未来指了指司徒奋仁,调侃道:“看,刚夸两句尾巴就翘起来了。” 金未来看着他们俩的互动,又看看沙发上昏睡的堂本静,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微放松,忍不住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毛悦悦知道司徒奋仁已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撑着。她不再说笑,很自然地伸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半个身子的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动作娴熟而体贴。 “别笑了,说正事。” 她转向金未来,神色认真:“未来,这孩子,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这是你的孩子,你的身体,你的决定。无论你怎么选,我和司徒都会支持你。” 她感觉到靠着自己的司徒奋仁也轻轻点了点头。 金未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再次看向沙发上沉睡的堂本静,眼神复杂。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相认和承诺,她心中的天平似乎在悄然倾斜。 她抚摸着自己高隆的腹部,轻声道:“如果堂本静真的可以改邪归正,真的能像他保证的那样……” “我想把宝宝生下来。” 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一些:“可是我还是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那股想要吸血的欲望,怕伤害到别人……” 司徒奋仁几乎将全身重量都放心地交给了毛悦悦,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混合着檀香和和服熏香的气息,也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眷恋。 他虚弱地闭了闭眼,低喃:“真希望就一直这样……” 就在这时,金未来忽然脸色大变,猛地捂住肚子,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悦悦..好疼。” “好像又……” 她感觉腹中的坠胀感急剧增强,肚子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鼓起了一圈,好像里面的小生命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出来。 这突发状况吓得司徒奋仁强打起精神,和毛悦悦一起,手忙脚乱地将痛得弯下腰的金未来扶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金未来脸色煞白,汗如雨下,紧紧抓住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毛悦悦定了定神,伸手轻轻覆盖在金未来滚烫紧绷的肚皮上。她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对着那隆起的腹部,好像在跟一个顽皮却聪慧的孩子对话: “宝宝,听得到吗?我是你的曾外婆哦。”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长辈的威严。 “你如果再这样胡闹,让你妈妈这么痛苦,曾外婆和你妈妈,可能就真的要考虑要不要你了。” “你要懂事,明白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停顿了一下,感觉掌下的躁动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你妈妈也想生下你的,很想很想。但是,这要看你的表现呀。” “如果你乖乖的,不闹妈妈,出生以后,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宝贝。”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带着诱哄:“但是,你要答应曾外婆,出生以后也要忍住,不能随便吸人血哦,那样不好。” “我们可以给你准备别的好吃的。” 片刻寂静后,那台静默的电视机屏幕再次闪烁了一下,奶声奶气却带着明显乖巧意味的声音传了出来: “好~曾外婆,我会乖乖的……” 说完,屏幕暗下。 与此同时,金未来感觉腹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胀满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些轻微规律的胎动。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沙发上,额发湿透。 “悦悦,他真的听你的话……” 毛悦悦也松了口气,收回手,转身想和司徒奋仁说什么,却被他轻轻一拉,带进了怀里。 司徒奋仁将她圈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没有绝症,没有魔星,没有前世今生的纠葛,只有彼此依偎的温暖。 “停什么停,事情还多着呢。”毛悦悦嘴上说着,却也没有立刻推开他,任由他靠了几秒,才轻轻挣脱。 金未来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她再次低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语气轻声细语:“宝宝,你听到了吗?” “只要你乖乖的,不吸血,不捣蛋,出生以后,你会有很爱很爱你的爸爸妈妈,还有非常温柔漂亮的干妈,还有很多很厉害、会保护你的叔叔阿姨……” “大家都会很疼你,很爱你的……所以,宝宝要听话,知道吗?” 腹中的孩子似乎又轻轻动了一下,作为回应。 就在气氛稍缓之际,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带着凛冽的尸气,骤然出现在通天阁大厅。 况天佑循着堂本静残留的浓烈气息和血腥味,终于追踪到了这里。 他一眼扫过全场,相拥的毛悦悦与司徒奋仁,昏睡在沙发上的堂本静,脸色缓和但腹部高耸的金未来,还有满地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僵尸警察”…… “悦悦?司徒?你们没事吧?” 况天佑迅速判断形势,语速极快:“堂本静他非常危险,这里不能久留!” “我先带未来离开,去求叔那里,那里相对安全!” 他看到金未来无恙,心下稍安,但堂本静在场,他丝毫不敢大意。 金未来连忙站起来解释:“天佑,堂本静他现在已经好多了,他刚才……” 毛悦悦却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心中警铃微响。 堂本静不会无缘无故从防守严密的监狱跑出来,还带了这么多“手下”,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目标直指未来的孩子。 如果未来真要在这里生产,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趁机捣乱。 她当机立断,对况天佑点点头:“天佑,你先带未来走,去求叔那里确实更稳妥。我和司徒处理一下这边,随后就来。” 况天佑看了一眼虚弱倚着毛悦悦的司徒奋仁,又看了看满地“僵尸”和昏睡的堂本静,皱眉担忧:“你和司徒,能应付得来吗?堂本静他。” “之前感觉不行。” 司徒奋仁忽然直起身,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却努力挺直背脊,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笑容:“但是现在,我十分的自信。” 况天佑看着他这“回光返照”般的自信,有些无语,但见毛悦悦也对自己坚定地点头示意,知道她必有安排。 事态紧急,不容多虑。 “好,你们小心,保持联系。” 况天佑不再犹豫,上前拉住金未来的手腕:“未来,我们走!” “未来,未来!”沙发上的堂本静就在这时,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迅速聚焦后,立刻左右张望,没有看到金未来的身影,顿时慌了神。 “未来呢?未来去哪里了?!” 毛悦悦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焦急的视线,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阿静,你醒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 “未来已经被天佑带去求叔那里了,那里更安全。” “求叔?!” 堂本静一听到这个名字,联想到蓝大力之前说求叔他们想杀魔星,情绪瞬间又激动起来,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不行!我要去看着未来!” “求叔他……外婆,我要去追未来!” 他对毛悦悦的信任尚未完全稳固,对求叔等人更是充满戒备。 毛悦悦眼疾手快,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他刚戴回头上的帽子,发出“啪”一声轻响,带着长辈训斥的口吻:“还激动?” “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情绪!事情还没弄清楚就青红皂白地激动,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堂本静被她打得缩了缩脖子,像被大人教训的孩子,高涨的气焰顿时矮了一截,但眼神里的惶惶不安依旧明显,嘴里嘟囔着:“可是,未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不确定孩子什么时候会出生,也不知道他出生时究竟会怎样。” 毛悦悦耐着性子解释:“求叔经验丰富,在他那里,既能更好地照顾未来,观察孩子的情况,也能避免一些躲在暗处的坏人有机可乘,你明白吗?” 司徒奋仁也在一旁帮腔,声音虚弱但诚恳:“对,未来现在真的很危险,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可能被其他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堂本静看向司徒奋仁,一看到他那张脸,心头混杂的怨气、畏惧又冒了出来,别开脸,没好气地说:“你……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又想打你……” 毛悦悦在一旁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司徒奋仁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往毛悦悦身后又挪了半步。 堂本静却等不了了,他一刻见不到金未来就心慌。他霍地站直身体,语气急切:“不行!我还是要亲眼看着才放心!” “外婆,我去追未来,我一定要在她身边!”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竟直接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况天佑和金未来离开的方向疾速追去。 速度之快,毛悦悦连“喂”都没喊完,他已经消失在通天阁。 “这个急性子。”毛悦悦跺了跺脚。 司徒奋仁看着堂本静消失的方向,担忧道:“我们要不要追上去?我还是…不是很放心他。” 他怕堂本静半路又受刺激… “追!当然要追!” 毛悦悦果断道,然后看了一眼满地昏迷的僵尸警察:“不过,得先把这些麻烦处理一下,不能留在这里。” 她手腕一抖,打神鞭飞出,鞭身精准地将地上二十几个昏迷的僵尸如同捆粽子般缠绕在一起。 鞭身上微光流转,似乎暂时压制住了他们体内的尸气,让他们无法动弹。 毛悦悦用力一拉,将这沉重的一串“粽子”拖到角落,暂时用符咒结界封住。 做完这些,她看向司徒奋仁,眼中带着关切和不容拒绝:“你还能撑住吗?不行就别硬撑,在这里等我。” 司徒奋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和全身叫嚣的疼痛,努力站得笔直一些,握住毛悦悦的手,手指冰凉:“反正命不久矣。与其躺着等死,不如跟你一起走!” 毛悦悦反手握紧他冰凉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力量:“好,走!” 两人不再耽搁,也朝着堂本静和况天佑他们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出去。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真祖再次现身 夜风凛冽,穿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况天佑紧紧攥着金未来的手腕,拉着她向前奔跑。 金未来一手被他拉着,另一手下意识地护着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脚步踉跄,呼吸急促。 “未来…未来!等等我!” 堂本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急切,却似乎少了往日那种偏执的疯狂,反而有种说不清试图沟通的意味。 况天佑猛地刹住脚步,将金未来往身后一护,自己霍然转身,警惕地盯住追近的堂本静。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浑身的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 “未来,快走!”他头也不回地低喝,手上用力,将金未来又往后推了一把。 “唉,你轻点推她啊!”堂本静看得心头一紧,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先脱口而出的是对金未来的关切。 他停下脚步,双手微微摊开,做了一个类似“停下”的手势,试图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况天佑根本没去分辨他语气里的变化。在况天佑眼中,堂本静始终是那个滥杀无辜、挟持未来、制造了无数混乱的疯僵尸。 新仇旧恨交织,尤其是想到他刚刚咬伤二十多名警察的恶行,况天佑胸中怒火翻腾,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不再废话,身形如电,一记凌厉的直拳便挟着风声,狠狠砸向堂本静的面门! 堂本静瞳孔微缩,侧身险险避开。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况天佑!你听我说!我已经……金盆洗手” 他想解释自己金盆洗手的决心,想说自己因为外婆的话而真正在反思。 “金盆洗手?” 况天佑冷笑一声,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拳脚并用,每一招都朝着要害而去:“金盆洗手咬了二十多个警察?这就是你的金盆洗手?”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深深的讽刺。 堂本静起初只是格挡、闪避,看在毛悦悦的份上,也看在金未来和她腹中孩子的份上,他不想再轻易动手伤人。 但况天佑的攻势越来越猛,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那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堂本静心里也渐渐起了火气,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他本就桀骜难驯。 几次险险被重拳击中后,他眼神一沉,不再一味退让。 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街灯下高速交错,拳脚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偶尔击打在旁边的墙壁还有灯柱上,便留下裂痕或凹陷。 速度之快,力量之强,已远超常人理解范畴,卷起的气流将地上的垃圾吹得四散。 “天佑!别打了呀!” 金未来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她能感觉到况天佑这次是动了真怒,而堂本静似乎也在竭力克制。 这种失控的搏杀让她恐惧,更让她腹中隐隐传来不安的悸动。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迅速从街角掠近。是马小玲、求叔和金正中及时赶到了。 马小玲一身利落的装束,长发在夜风中飞扬,她一眼就看到了战团外的金未来,立刻冲过去,一把将还有些发愣的金未来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干净利落。 “正中,快带未来走!” 她语速极快,目光却紧紧锁定着激战中的两人,右手已经摸向了随身携带的伏魔棒。 “不是啊,小玲,你们搞错了!”金未来急忙想解释,但紧张的气氛让她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毛悦悦和司徒奋仁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金未来像看到救星一样,挣脱马小玲的手,跑到毛悦悦身边,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悦悦,怎么办啊?他们打起来了!” 毛悦悦拍拍她的手背示意稍安,眉头紧蹙地看着场中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司徒奋仁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蓝大力那些人又突然出现。 远处的山岗上,一身朴素白色毛衣的姜真祖静静伫立,好像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手中拿着一个普通的玻璃酒瓶,偶尔凑到唇边饮一口。 他身边站着一位身形窈窕、穿着红色风衣的女子,奇异的是,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平滑一片,正是五色使之一的“红潮”。 “真祖。” 红潮的声音平直无波,却带着恭敬:“我们要不要帮忙?”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下方混乱的街道上。 姜真祖又喝了一口酒,视线并未移动,声音温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超然:“红潮,你越来越知道我的心思了。” 红潮微微低头:“不敢。蓝先生、李维斯、徐福他们三个……” “随他们去吧。” 姜真祖打断了红潮的话,语气淡然,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推波助澜。” 他似乎乐见其成,想看看在这些外力的推动下,事情会如何发展,这些人的选择又会如何。 下方,况天佑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一招比一招狠辣。 马小玲见金未来安全了些,便对毛悦悦道:“悦悦,带未来先走!这里我和求叔处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看出况天佑状态不对,堂本静也打红了眼,必须尽快控制局面。 毛悦悦点头,正要招呼司徒奋仁一起护着金未来离开,忽然,两股阴冷强大的气息从天而降。 “要去哪里啊?”戏谑的声音响起。 李维斯和徐福如同鬼魅般,轻飘飘地落在他们前方的路面上,挡住了去路。 李维斯依旧是那头不羁的卷长发,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徐福则面无表情,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马小玲。 金正中吓得一哆嗦,指着李维斯大喊:“师父!这个长毛卷头发的是乌鸦!金色短发的不知道!两个都厉害得邪门!” 他吃过乌鸦的亏,记忆犹新。 毛悦悦眼神一凝,瞬间想起在日本四国大厦的交手,寒意爬上脊背:“乌鸦?他就是里高野那个法力僧?” 她握紧了拳头,体内灵力开始流转。 “哇哦。” 李维斯夸张地耸耸肩,拍了拍手:“你们终于知道了啊?可惜,晚了点。”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金未来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贪婪和好奇。 徐福更是不废话,上次被毛悦悦压制让他憋了一肚子火,自认摸清了马小玲的底细。 他身形一晃,带起一串残影,直接冲向马小玲,利爪直取她的咽喉。 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尖啸。 马小玲早有准备,伏魔棒瞬间出现在手中,划出一道金光迎了上去。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炸开,火星四溅。 马小玲只觉得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僵尸的速度和力量,比上次交手时似乎更强了 她立刻全神贯注,将马家身法施展到极致,伏魔棒舞得密不透风,却仍被徐福迅疾如鬼魅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几乎只能防守。 另一边,毛悦悦和金正中同时扑向李维斯。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前方是况天佑与堂本静的生死搏杀,后方是马小玲独战徐福、毛悦悦金正中合斗李维斯的险象环生。 求叔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手中扣着几枚特制的铜钱,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寻找着插手破局的最佳时机,额角已渗出细汗。 司徒奋仁看着这混乱到极致的状况,心急如焚。他一把拉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金未来:“未来,这里太乱了!我们先离开!” 他看得出,那几个非人的存在目标很可能就是金未来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金未来早六神无主,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司徒奋仁护着她,趁乱朝着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口跑去。然而,没跑出几步,一个高大的身影好像凭空出现,恰好挡在了巷口。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手里拎着个酒瓶,正是姜真祖。他像是随意散步至此,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缓缓向前踱步,司徒奋仁和金未来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到底什么人在追你们呀?” 姜真祖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好奇,与他带来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司徒奋仁将金未来牢牢挡在身后,强自镇定,语气却难免有些发紧:“不管你的事,请你让开!” 金未来从司徒奋仁身后探出头,声音发颤:“和、和你说了你也不会信……” 姜真祖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一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那可未必啊。” “如果是事实,为什么担心说出来没人相信呢?” 他目光落在金未来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能看透一切伪装:“是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吧。”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触动了金未来心中最彷徨的部分。 她愣住了。 “如果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你逃避到哪里都没有用。”姜真祖继续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司徒奋仁警惕地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姜真祖回答得轻描淡写,随即话锋一转,更像是在给予某种提示:“路是自己选的,走了第一步就不要后悔。” 他看向司徒奋仁,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司徒奋仁,对吗?一会儿我会过去找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姜真祖的眼神骤然变得威严,他微微仰头,背后唰地展开一双华丽、散发着淡淡金芒的翅膀。 他原本温和的面容此刻笼罩上一层神性的漠然,双眸深处,两点骇人的红光燃起。 双手缓缓向两侧张开,对着深邃的夜空,张开了嘴… “吼!!!” 一声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个拥有僵尸血脉的个体灵魂深处。 音波以他为中心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空气中泛起涟漪。 司徒奋仁猛地后退好几步,脸上尽是骇然:“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远处,正打得难解难分的况天佑和堂本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两人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况天佑脸上的杀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好像瞬间回到了六十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冰冷的獠牙刺入脖颈,同样的咆哮在耳边回荡……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蜷缩起来,发出压抑野兽般的哀鸣。 堂本静同样痛苦不堪,他比况天佑更加直接地感受到了血脉源头那无可违逆的召唤压制。 他惨叫着,僵尸形态都无法维持,獠牙收回,只剩下痛苦,也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正准备向马小玲发动致命一击的徐福,和正戏耍着毛悦悦与金正中的李维斯,听到这吼声的刹那,脸色骤变。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强烈的忌惮与惊慌。 “是他!”徐福低呼一声。 “走!”李维斯当机立断。 两人甚至顾不上眼前的对手,毫不恋战,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 马小玲正感到压力一轻,惊疑不定,随即看到了况天佑痛苦跪地的模样,心头大震,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天佑!” 毛悦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她反应极快,一把拉住马小玲的胳膊:“小玲!别过去!” 求叔面色凝重到了极点,胡须微微颤抖,沉声道:“别过去!这股力量……非比寻常!”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白光自姜真祖站立处亮起。 下一刻,他背后的金翅微微一振,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融入夜空,消失不见。 红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惊魂未定的司徒奋仁和金未来面前。 她没有五官的脸看向金未来,声音平直却奇异地让人感到赞赏? “果然是魔星的妈妈,连真祖也不怕。” 她似乎能看到金未来在刚才吼声中虽然恐惧,却并未像其他僵尸那样崩溃。 金未来惊魂未定,颤声问:“真祖?刚刚那个人,就叫真祖吗?” “对的。” 红潮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条编织简单平安绳:“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就拿着这条平安绳,去‘et it Bar’找老板娘,也许她可以帮你。” 金未来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同样惊疑不定的司徒奋仁,还是伸手接过了平安绳。 触手微温,似乎带着安定的力量。 红潮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金未来紧紧攥着平安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看向司徒奋仁:“et it Bar……你认识吗?我们要不要去一下?你……你陪我一下好不好?” 司徒奋仁眉头紧锁,看着那平安绳,又看看远处依旧瘫软在地的堂本静和况天佑,以及正警惕围过去的马小玲等人,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有诈。 “会不会有诈?我们现在过去……” “有什么状况比现在更差吗?” 金未来打断他,她不想再连累毛悦悦、马小玲她们了,这场因她而起的混乱。“我先去了……” 说着,她竟真的转身,朝着记忆中“et it Bar”的方向快步走去。 “唉!等等我啊!”司徒奋仁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跺了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这时,金正中指着姜真祖消失的天空方向,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们看!那、那是什么东西飞走了?!” 求叔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面色沉重如水。 天空早已恢复平静,好像刚才的金翅与吼声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堂本静率先从血脉压制的余悸中缓过神来,吼声消失后,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疼痛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喘着粗气,慢慢从地上爬起,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第一反应却是看向毛悦悦的方向。 当看到毛悦悦安然无恙时,他似乎松了口气,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他甩了甩头,彻底收起了僵尸形态,犹豫了一下,竟然有些蹒跚地、带着点讨好意味地朝毛悦悦小跑过去,嘴里喊着:“外婆!” 刚摆好架势准备应付他反扑的金正中,听到这称呼,差点一个趔趄,打了一半的佛掌硬生生停在半空,瞪大了眼睛:“外、外婆?!” 他看看一脸复杂的毛悦悦,又看看跑过来的堂本静,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另一边,况天佑的颤抖渐渐平息,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他撑着地面,艰难地想要站起,却感到一阵虚脱。 马小玲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到他身边,蹲下身想扶他:“天佑!你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 况天佑抬起头,与马小玲担忧的目光相接。那目光里的关切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 他猛地一偏头,避开了马小玲伸来的手,低声道:“我没事。” 声音沙哑得厉害。话音未落,他用尽恢复的一点力气,催动僵尸的异能,身形一晃,带起一阵微风,瞬间便从马小玲眼前消失。 留下原地一点淡淡的残影和扬起的微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佑!” 马小玲的手僵在半空,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她霍然起身,想朝着他消失的方向追去,心乱如麻。 “小玲!” 求叔再次叫住了她,他走到马小玲身边,看着况天佑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别追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但以他的性子,去哪里自有他的道理。现在……” 他目光转向已经跑到毛悦悦面前,正眼巴巴看着毛悦悦的堂本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最重要的是,先把堂本静控制住。他终究是咬了二十多个警察的重犯,不能再让他流窜在外。” 马小玲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求叔说得对,堂本静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伏魔棒,转向堂本静。 堂本静此刻正试图跟毛悦悦说话:“外婆,我……” 他看起来竟有些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想寻求长辈原谅的孩子,完全不见之前的疯狂。 求叔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趁其不备,手中早已扣好的几枚特制铜钱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堂本静周身几处大穴上。 堂本静身体一僵,眼中闪过错愕,随即意识迅速模糊,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求叔上前一步,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先带回灵灵堂。”求叔沉声道。 灵灵堂内,气氛凝重。 堂本静被特殊的符绳捆得结实实,扔在角落的沙发上,尚未醒来。 灯光下,他安静下来的面容,与之前疯狂咬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马小玲、毛悦悦、求叔、金正中围坐在电脑桌旁。 马小玲双手抱胸,脸色很不好看,目光时不时扫过昏迷的堂本静,又看向毛悦悦,显然在等她解释。 毛悦悦知道瞒不住了,而且事已至此,也必须让大家明白真相。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从黑雨那里听到的,关于自己前世是山本雪、司徒奋仁是山本一夫克隆体、两人与堂本静的血缘关系,以及所谓的“万世情缘”,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金正中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看看毛悦悦,又看看角落里的堂本静,半天才憋出一句:“所以悦悦,你真的是他外婆?司徒是外公?这关系也太……太乱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求叔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前世今生,血脉克隆……怪不得黑雨会插手。” “若悦悦所言属实,那堂本静某种程度上,确实可算你们的后代。黑雨更是将未来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直接与你们、与堂本静绑在了一起。” “在通天阁,黑雨强行唤醒我们部分记忆碎片时才知道的。我和司徒现在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很多细节并不清楚。” .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做不了假。” 她看向堂本静,眼神复杂难明,有无奈,有身为“长辈”的恼怒,也有难以言喻的责任。 马小玲“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指着堂本静,语气斩钉截铁:“堂本静杀了那么多人,咬了那么多警察,证据确凿!” “他必须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难道就因为他和你们有这层莫名其妙的关系,就要放过他?” “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怎么办?那些被他咬伤、可能变成僵尸的人怎么办?” “悦悦,你别糊涂!” 毛悦悦迎上马小玲愤怒的目光,没有退缩,但语气放缓了许多:“小玲,我没说要放过他。他犯下的罪,该受的惩罚一样不能少。” “但是……” 她顿了顿:“我们现在杀了他,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蓝大力那些人正等着看我们内讧,看我们亲手除掉未来孩子的父亲,让未来彻底崩溃,让魔星在怨恨中诞生。” “而且。” 她看了一眼堂本静:“他在通天阁,听到那些真相后,情绪有明显变化。” “他似乎很痛苦,也有悔意。刚才他追来,好像也不是单纯为了抢走未来。” “那又怎样?” 马小玲寸步不让:“鳄鱼的眼泪!他之前哪次不是说得好听?” “结果呢?变本加厉!” “悦悦,你别被他现在这副样子骗了!” “僵尸的本性,尤其是他这种吸食过人血的疯僵尸,很难改变!万一他只是演戏,伺机报复呢?” “我知道这很冒险。” 毛悦悦坚持道:“所以我说,不是放过,是暂时控制,观察。等未来的孩子生下来,看看他的表现。” “如果他还是冥顽不灵,继续作恶,那我第一个不答应!” ”但万一……万一他真的有心改过呢?” “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未来和她孩子一个机会。” “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或者有一个被我们杀死的父亲,那只会种下更深的仇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求叔捋着胡须,缓缓开口:“小玲,悦悦说的,也不无道理。” “堂本静罪孽深重,固然该罚。但眼下,未来和她腹中的魔星,才是更大的变数和关键。” “如果未来坚持要生下孩子……”他看向毛悦悦。 毛悦悦点头:“未来跟我说过,她想生下来。珍珍也支持她,说会用爱教育孩子。” 求叔叹了口气:“如果未来坚持,我们硬要阻拦,只怕会适得其反,将她推向对立面。 “既然她决定生,作为朋友,我们能做的,不是一味否定和恐惧,而是尽力帮她,引导她,监控情况,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争取最好的可能。” 他看向马小玲,眼神带着长辈的劝慰和身为过来人的沉稳:“有时候,处理这种涉及情感和血脉的复杂问题,单纯的诛杀未必是最优解。” “平衡、引导、控制,或许更能避免更大的灾祸。” 马小玲抿紧嘴唇,胸膛起伏,显然内心在激烈斗争。她痛恨僵尸带来的伤害,坚持马家的原则,但她也并非铁石心肠。 金未来的处境,毛悦悦的立场,求叔的分析,都让她无法立刻做出决断。她颓然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好吧好吧” 金正中见气氛缓和了些,连忙表态:“我同意未来生下孩子!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一定能教好孩子!” 这时,金正中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咦?对了,说了半天……干表姨呢?司徒奋仁呢?他们没跟我们一起回来吗?” 他这一问,所有人都愣住了。 毛悦悦、马小玲、求叔,三人面面相觑,脸色同时一变! 是了!自从吼声震慑全场,到他们制服堂本静,再一路回到灵灵堂…… 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到金未来和司徒奋仁的身影! “糟了!”毛悦悦猛地站起来。 马小玲也站了起来,脸上怒气被担忧取代:“他们会不会出事了?还是……自己去了哪里?” 求叔面色凝重:“快!打电话联系!正中,你立刻去司徒奋仁家看看!小玲,悦悦,你们在附近找找!保持联系!” 灵灵堂内,刚刚稍缓的紧张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抓王珍珍,换未来,保孩子。 夜空下,蓝大力与黑雨的对峙,被那一声咆哮悍然打断。 他们同时僵住,齐齐骇然抬头望向天际…那双展开金辉的巨翅,融入夜空的高大身影。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但余悸仍在血脉中震荡。 蓝大力缓缓放下蓄势待发、萦绕着黑气的手。 黑雨周身飘浮的晶莹雨滴也无力地坠落在地,化作寻常水渍。 两人几乎同时转向对方,目光再次碰撞。 没有立刻动手,蓝大力眼睛眯成危险的缝,嘴角惯常的假笑消失无踪,只剩下冷硬的线条。 黑雨朦胧的面容上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气息波动剧烈,显示着内心极不平静。 他们就这么死死瞪着对方,胸膛微微起伏,掐死对方的念头在彼此眼中翻滚,但刚才那声来自血脉源头的吼叫,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短暂的僵持后,两人极其默契地、一言不发地各自转身,化作一黑一蓝两道流光,朝着不同方向遁去,瞬间消失在城市的阴影里。 et it Bar… 店内灯光调暗,舒缓的爵士乐已经停止,最后一位客人刚才离开。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和烟味,吧台后,大咪正百无聊赖地用布擦拭着一个晶莹的高脚杯。 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夜晚的凉风。 金未来有些局促地跟在司徒奋仁身后走了进来,手下意识地护着肚子。 司徒奋仁目光习惯性地在略显冷清的酒吧内扫了一圈,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就朝着吧台后方、那个独自坐在高脚凳上的身影走去。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金未来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抬眼仔细打量他的侧脸,昏暗灯光下,他眉头微锁,但行走间的熟稔是骗不了人的。 她心里划过一丝奇异的念头。 “看什么?” 司徒奋仁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瞥了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金未来没被他唬住,反而微微挑眉,压低了声音:“没想到啊,这酒吧……你经常来?感觉你好熟悉这里啊。”她的目光探究,还有一点点在紧张氛围里硬挤出来的调侃。 司徒奋仁被她问得一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个画面。 也是在这个酒吧,灯火朦胧,人声嘈杂,他被贬职后失魂落魄,然后……被毛悦悦拉近厕所,一巴掌甩过来,火辣辣的疼还没消退,紧接着是更蛮横、更滚烫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她身上独特的檀香,把他所有颓丧和自怜都撞得七零八落…… “咳!”他猛地咳嗽一声,强行掐断回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明显的红晕,在酒吧暖色调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你脸红什么?”金未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微微睁大,刚才的紧张都被这意外发现冲淡了些。 “少管我!” 正在擦拭酒杯的大咪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司徒奋仁,熟稔地露出营业式的笑容:“唉,是你啊。” “我们打烊了,明天再来喝酒吧。” 她目光扫过司徒奋仁旁边的金未来,尤其是她隆起的腹部,眼中闪不易察觉的诧异和了然… 咦?上次他带回来的可不是这位啊,又换人了? 还是个孕妇?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司徒奋仁没理会大咪眼神里的八卦,拉了一下金未来的胳膊,对老板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认真:“我们两个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找老板娘的。” 金未来也赶紧对大咪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因为疲惫和心事显得有点勉强。 大咪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转,拖长了音调:“啊,这样啊,老板娘在那边。” 她抬手指了指里面那个更安静的角落。 “好,谢谢。”司徒奋仁道了谢,带着金未来朝里走去。 坐在高脚凳上,背对着他们,轻轻摇晃着一杯红酒的女人,似乎早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穿着一身黑色裙装,背影窈窕,透着一股慵懒又疏离的气息。缓缓吸了一口指间细长的香烟,吐出一缕缥缈的烟雾,没有立刻转身。 金未来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你好,有个人叫我来找你,他说我有什么困难,也许你能帮我。” 老板娘又吸了一口烟,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历经世事的淡然,还有不易亲近的冷艳。 她上下打量着金未来,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我自己麻烦都一大堆,怎么会有空帮你呢?我们最近的生意也不是很好。” 她晃了晃酒杯,意有所指。 司徒奋仁连忙上前一步解释:“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找你借钱的。” 他皱起眉,觉得这老板娘似乎并不像红潮说的那样“也许能帮上忙”。 老板娘没看司徒奋仁,目光依旧落在金未来身上,那目光像带着钩子,要把人里外看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忽然,她手腕一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柄细长、寒光湛湛的软剑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架在了金未来的脖颈上,剑锋紧贴着皮肤,传来冰冷的触感。 “你是什么人。” 老板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气:“还是说……你不是人?” 金未来身体一僵,脖颈处的寒意让她汗毛倒竖,但她竟没有后退,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锋利剑刃。 “别动手!别动手!”司徒奋仁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伸出手,用手指小心地、迅速地将那剑锋从金未来脖子上拨开,自己挡在了两人之间,尽管他心跳如擂鼓。 “有话好好说!” 老板娘手腕一抖,软剑“唰”地一声收回,被她随意地放在了旁边的吧台上。她挑眉,重新打量金未来,似乎对她刚才的反应有点意外。 金未来深吸一口气,迎着老板娘审视的目光,坦然道:“我不是人,我是僵尸。” “而且……是个怀了孕的僵尸。” 她说着,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 老板娘闻言,眉梢挑得更高了。她瞥了一眼一脸紧张护着金未来的司徒奋仁,又转回视线看着金未来,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僵尸?你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来找我?” “别以为僵尸不会死,就了不起了。” 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悠闲,却无端透着压力。 “听说那个人叫真祖。” 金未来没有退缩,她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条红色的平安绳,摊开掌心:“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平安绳静静躺在她掌心,老板娘的目光在触及平安绳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轻轻捻起了那根绳子,指尖微微有些凉。 低头看着绳子,又抬眼看了看金未来,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某个不在场的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金未来以为在问她,连忙回答:“我不知道。” 老板娘抬眼,淡淡道:“我没跟你说话。” 她将平安绳在指尖缠绕了一下,似乎在感受什么,又似乎在思考。 吧台后的大咪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边。 这两位……到底什么来头?能让一贯气场强大、几乎没什么事能让她变脸的老板娘露出这种神情? 老板娘的目光再次落到金未来的腹部,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她的语气少了些刚才的锋锐,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沉重:“你要知道,如果你的孩子出生了,也许……会有更多人变得很可怜。” 金未来的眼神却坚定起来,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知道。但是我想试试。” “我想逆天改命。没有哪个妈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老板娘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安绳。 ……为什么让这个女人来找我?他也希望这个孩子出生?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 良久,她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抬眼直视金未来:“你决定了?” 金未来用力点头,但随即露出迷茫和脆弱:“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样做个好妈妈。” 她对于如何养育一个可能被称作“魔星”的孩子,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我教你。” 老板娘的声音忽然变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下一句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清醒:“但是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要靠你自己。” “我不知道……我不会。”金未来依旧惶恐。 “不会也要会的。”老板娘的语气近乎冷酷,却也是一种另类的激励。她看了看一旁紧张关注着的司徒奋仁,下了逐客令。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等时机成熟,我会找你们的。” 她转身重新拿起酒杯,不再看他们,姿态表明谈话结束。 司徒奋仁还想说什么,金未来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她对老板娘微微鞠躬:“谢谢。” 然后跟着司徒奋仁,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酒吧。 et it Bar门口 夜风吹拂,带着凉意。金未来和司徒奋仁站在酒吧门口的路灯下。 司徒奋仁的手机响了,是毛悦悦打来的。他连忙接起:“喂,悦悦。” 电话那头传来毛悦悦焦急的声音:“你们两个哪里去了?小玲和求叔都在灵灵堂,堂本静被抓住了,但你们不见了!” “我们两个在et it Bar。”司徒奋仁解释道,“有个人……让我们来找这里的老板娘。” 他看了一眼旁边有些心神不属的金未来。 “在那里做什么?”毛悦悦的声音带着疑惑。 “说来话长,见面再说吧。你们那边怎么样?” “堂本静暂时被控制住了,但未来和你不见了,我们很担心。我马上过来接你们。” 挂了电话,司徒奋仁对金未来说:“悦悦马上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灵灵堂… 气氛依然紧张,但比起之前的混乱,多了些有序的部署。 毛悦悦挂了电话,对围过来的马小玲和求叔说:“她们两个在et it Bar酒吧。” “司徒说有人让他们去找那里的老板娘。” 她眉头微蹙,对那个酒吧和神秘的老板娘,她也略有耳闻,但了解不深。 马小玲双手叉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在哪里做什么?又是这些神神秘秘的事情。” “没说,我先接她们两个回来。”毛悦悦拿起外套。 这时,门铃响了。 金正中跑去开门,进来的是王珍珍,她身边还跟着江追。 原来,王珍珍和江追约会时,聊起近况,王珍珍忍不住提起了嘉嘉大厦最近遇到的怪事,包括僵尸。 她本担心会把江追吓跑,或者被他当成神经病。 没想到江追听后,不仅没有害怕或质疑,反而眼睛一亮,很认真地说:“我爸以前跟我提过,这栋大厦好像住着一位很厉害的女天师,还有玄武童子?我对这些东西一直很有研究,如果是真的僵尸,我倒是很想亲眼看看。” 他语气里都是求知欲,而非恐惧。 王珍珍急了:“这可不是好玩的!是真的僵尸,很危险的!” 江追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可是个男人啊。你一个女孩子都不怕,我怕什么?” “而且,如果真有这种事,我更应该在你身边。” 他的坦然和支持,给了王珍珍莫大的勇气,于是便带着他一起来了灵灵堂。 马小玲看着这对刚进来、气氛明显暧昧的男女,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小声对毛悦悦嘀咕:“又是两个恋爱脑。” 语气里倒是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见惯不怪的无奈。 求叔站起身,做出安排:“事不宜迟。” “悦悦去接司徒和未来。我去我的医院准备一下,看看能不能研究一下悦悦带回来的那些……灵魂,还有想想怎么处理堂本静和未来孩子的事。” “小玲正中,你在这里看着堂本静,顺便……嗯,招待一下新朋友。” 他看了一眼王珍珍和江追。 毛悦悦点头,走到王珍珍面前,想了想,将一直随身携带的打神鞭郑重地塞到王珍珍手里:“珍珍,你要留在这里的话,这个你拿着。” 王珍珍一愣:“那你……” 马小玲在旁边“啧”了一声,故作不满:“好啊你悦悦,你不相信我?觉得我保护不了珍珍?” 毛悦悦无奈地看她一眼:“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堂本静虽然被捆着,但蓝大力他们神出鬼没,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小玲你要全力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未必能时时顾全。” “打神鞭不同,它有灵性,能自动护主,关键时候能护你们一下。” 她看向江追,补充道:“江先生,也麻烦你照应珍珍。” 江追看着那根长鞭,郑重点头:“我会的。” 求叔也点点头,认可毛悦悦的安排:“悦悦考虑得周到。” “珍珍,你就拿着吧。” 他从毛悦悦手中接过一个收魂的小法器,里面是毛悦悦之前用打神鞭收摄的、被堂本静咬伤的二十几个警察的僵尸魂魄。 “这些冤魂,我会尽力想办法。” 毛悦悦又看了一眼角落里依旧昏睡的堂本静,对马小玲说:“我很快回来。” 然后匆匆离开了灵灵堂。 郊外草地… 况天佑踉踉跄跄,几乎是凭着本能逃到了这片远离市区的空旷草地。 那一声吼叫带来的灵魂战栗和血脉压制感,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在寂静中更清晰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蜷缩在一棵大树下,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精神疲惫和残留的恐惧终于将他拖入半昏迷的浅眠。 当他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清冷的晨风拂过脸颊,草木的气息钻入鼻腔。 然而,一种更清晰、更近在咫尺令他灵魂悸动的气息,就在身边。 他猛地睁开眼,惊恐地转头。 姜真祖就席地坐在他身旁不远处,姿态闲适,好像只是清晨来此散步,欣赏日出。 他脸上带着平和甚至可称之为“微笑”的表情,静静地看着况天佑。 红潮无声地立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 况天佑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 剧烈的颤抖再次袭来,他像受惊的动物般向后缩去,背脊紧紧抵住粗糙的树干,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醒了?” 姜真祖开口,声音温和,与昨夜那震慑天地的咆哮判若两人。 况天佑死死盯着他,恐惧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你……你到底在怕什么?” 姜真祖微微歪头,像是真的在疑惑。 “什么意思……你是什么人……”况天佑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怕什么呀?告诉我。”姜真祖不答,依旧执着于同一个问题,眼神专注,好像况天佑的恐惧是一件值得深入研究的事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况天佑几乎是低吼出来,试图用质问掩盖崩溃。 姜真祖缓缓站起身,抱着胳膊,眺望远处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的山峦。他没有回答况天佑的问题,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精准地点破:“你到底在怕什么,是不是因为抗拒?” “抗拒自己是僵尸的身份?” 这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况天佑心扉最深处的锁孔。他愣住了,一直用于防御的某种外壳出现了裂痕。 眼底深藏的痛楚再也掩饰不住,翻涌上来。 “你不会明白的……”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你不会明白……” “那试着让我明白。”姜真祖转过身,蹲下来,与他平视。那双眼睛深邃平和,没有评判,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想要理解的探寻。 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况天佑筑起的心防开始崩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冰冷的手,那些压抑了六十年的痛苦、孤独、自我厌弃,如同找到了一个裂缝,艰难地流淌出来: “我不敢爱……因为我怕我爱的人,死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而我,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地活着。” 他想起了阿秀,想起了珍珍,想起了马小玲。 每一次心动,都伴随着更深沉的恐惧。 “我不敢恨……因为恨会让我做错事,会让我变得不像人,会让我变成真正的怪物。” 他想起了山本一夫,想起了堂本静,想起了那些伤害过他和他在乎之人的存在,愤怒与杀意涌动时,他拼命压抑,害怕失控。 姜真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他试着开导,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这和做人没有分别啊。” “人一样有机会,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离开自己。” “人也会因为恨而做错事。” 他顿了顿,问了一个最简单又最根本的问题:“告诉我,人和僵尸……有什么不一样呢?” 况天佑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长久以来,他都是用“我是僵尸”来解释一切不幸,来划清与人类的界限,来承担所有的罪责和孤独。 可此刻,这个源头般的存在,却告诉他,这或许并非本质的区别? 他不敢直视姜真祖的眼睛,那目光太过通透,好像能照见他灵魂里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偏开了头,沉默着。 姜真祖并不逼迫,只是继续用那种平缓却能直抵人心的声音说:“是不是因为爱和恨,是感情最难过的关卡?你以为现在是在向我下跪,还是向你自己?” 他的话语带着奇异力量:“我想,只有至情至性,敢爱敢恨,你才不必向任何人下跪,包含你自己。” 一阵晨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拂过况天佑冰冷的脸颊。他心中坚冰,似乎被这风,被这番话,吹开了一丝缝隙。 他猛地抬起头,想抓住那转瞬即逝的领悟,想再看清眼前这个神秘的存在。 草地上空空如也,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天边越来越亮的天光。 姜真祖和红潮,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过。 “要克服心中的恐惧,就要忘记。” 姜真祖的声音却好像直接响在他的心底,空灵而清晰,“忘记才不会抗拒。” “忘记自己是一个僵尸,然后,做一个真正的僵尸。” 况天佑呆呆地坐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草地,许久许久。 恐惧并未完全消失… 他是谁?那个存在……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但他不敢深想。 灵灵堂,角落沙发… 堂本静在符绳的束缚和求叔法术的作用下,沉沉睡着,眉头紧锁,似乎梦境并不安宁。 一片混沌的黑暗意识中,蓝大力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你居然……还能睡着呢?” 堂本静的梦境躯体骤然绷紧,即使在梦中,也露出了极度厌恶和警惕的神情。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片凝聚的黑暗低吼:“又是你!这次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了!” 黑暗凝聚,显露出蓝大力矮胖的身形和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的魔力:“多么感人的重逢啊,堂本静。” 他咂咂嘴,模仿着感动的语气:“外婆的疼爱,外公的忏悔听得我都快掉眼泪了。” 堂本静眼神中的警惕更深,但昨夜在毛悦悦面前流露出的那一点点脆弱和希冀,尚未完全从梦境的情绪底色中褪去。 蓝大力脸上的同情迅速褪去,换上一种近乎残忍的惋惜:“可惜啊,温情戏码演完了,刀子就要递过来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毒液: “你真以为,他们接纳你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以为那个毛悦悦,是全心全意为你着想?” “魔星降世,灭世之兆……这是板上钉钉的预言!” “你以为司徒奋仁,你那位好外公,还有马小玲、况天佑他们那群自诩正义的人,会允许这样一个灾劫平安出生?” “他们现在稳住你,不过是缓兵之计!” “等他们找到方法,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未出世的孩子!” “还有金未来,作为孕育魔星的母体,你以为她能有好下场?” 堂本静的呼吸在梦中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蓝大力的话像一根根淬毒的针,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刚刚被温情触动却依旧无比脆弱的恐惧… 对失去未来、失去孩子的恐惧。 这恐惧远比任何攻击都更能摧毁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 蓝大力观察着他的反应,眼中恶意的光芒更盛,继续火上浇油,声音越发尖锐: “那个毛悦悦,口口声声说疼你爱你,可她转身就把神器给了王珍珍!” “打神鞭啊!专克妖邪,威力无穷!你说她防的是谁?” “防的是你,堂本静!防你这个邪魔外道去伤害她的朋友!” “在她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管教、被防备、甚至随时可能被铲除的问题孙子,而不是家人!” “你想保护未来和孩子?靠别人施舍随时可能收回的怜悯和亲情?别天真了!” 蓝大力猛地提高音量,梦境都因他的情绪震荡扭曲。 他脸上露出近乎狂热的煽动神情: “力量!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把他们最重要的朋友控制在手里,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把王珍珍抓来!” “用她换回未来,换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这是你唯一的路,堂本静!” “否则你就等着给你的孩子收尸吧!看着马小玲的伏魔棒,毛悦悦的打神鞭,还有况天佑的拳头,何应求的符咒,对准你未出世的孩子和他的母亲!” 蓝大力的话语,瓦解着堂本静心中那一点点刚刚萌芽,对亲情和接纳的渴望。 将他从昨夜那短暂的、不真实的温暖幻梦中,狠狠地拽回冰冷刺骨的现实… 一个只有弱肉强食、只有掌握主动权才能生存的现实。 偏执、恐慌、以及对失去的极端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迅速淹没了他。 灵灵堂内,沙发上。 堂本静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转动了几下。 他猛地惊醒,束缚着他的符绳因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已经勒入他的皮肉。 他睁开的眼睛里,蓝大力的话语如同魔咒。 抓王珍珍。换未来。保孩子。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心魔梦境?堂本静跑了? 毛悦悦的轿车一个利落的甩尾,精准地停在“et it Bar”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等待的两人… 金未来一手护着肚子,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司徒奋仁站在她侧前方半步,像个沉默的守卫。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毛悦悦按下喇叭,短促地“嘀”了一声,冲他们喊道:“上车!” 司徒奋仁闻声,立刻转身替金未来拉开车门,手掌小心地护在她头顶,等她略显笨拙地坐进后座,自己才绕到前面,拉开副驾驶的门。 就在他弯腰坐进来的瞬间,毛悦悦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更触目惊心的是,一道血线正从他左边的鼻孔里蜿蜒流下,滴在他浅色的外套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湿痕。 毛悦悦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把瞬间涌上眼眶的灼热液体逼回去。不能哭,悦悦,现在不是时候。 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再抬眼时,已经换上了一副看似平静、带着点嗔怪的表情。 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迅速从仪表台旁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递到他面前,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擦擦。” 接着,她又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一并递过去:“哝,止痛的。先吃点,能好受些。” 司徒奋仁有些狼狈地接过纸巾,胡乱地在鼻下按了按。 他看到了毛悦悦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心疼,还有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某个角落又酸又软,还有不愿被她看到的难堪。 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但苍白的脸色和鼻间的血迹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勉强无力。 “还是悦悦贴心……”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点失血后的干涩。 毛悦悦没接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暖意。 她很快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将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用一种刻意轻快的语气说:“好啦,我们去求叔那儿。他说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准备给未来接生。”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晚宝宝就能见到妈妈啦!”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金未来,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金未来原本也因司徒奋仁的样子而揪心,听到毛悦悦的话,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她低下头,双手温柔地覆在高高隆起的腹部,轻轻抚摸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声音里充满了温柔的期待:“听到了吗,宝宝?” “晚上你就能看到妈妈啦……要乖乖的哦,不要闹妈妈,我们顺顺利利地出来,好不好?” 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金未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暂时驱散了眉宇间的忧色。 灵灵堂…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马小玲坐在电脑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时不时扫过角落沙发里被符绳捆缚、看似沉睡的堂本静。 想到毛悦悦透露的关于他“外孙”的身份,还有那复杂的万世情缘,她心里就一阵烦躁,但又不得不压下立刻将他收伏的冲动。 王珍珍熬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轻轻靠在了江追的肩头,沉沉睡着了。她手中依然紧紧握着毛悦悦留下的打神鞭,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江追坐得笔直,任由她靠着,一只手小心地护在她身侧,目光却始终警惕地锁定在堂本静身上。 这个曾经在新闻里出现的“疯僵尸”,此刻安静得过分,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金正中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 就在这倦意弥漫的时刻,沙发上的堂本静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很快聚焦,准确地捕捉到了马小玲审视的目光。 马小玲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将原本放在身侧的伏魔棒往身后藏了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地问:“你醒了?” 堂本静眨了眨眼,脸上竟露出一个近乎无辜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对啊,我醒了。” 他动了动被捆缚的身体,符绳勒进皮肉,带来不适感,他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依赖:“你们这是干什么?” “绑着我?…我外婆呢?她去哪里了?” 金正中揉了揉眼睛,顺口答道:“她去接你老婆了,你们一家人很快就要团聚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意识到这话可能带来的刺激。 堂本静眼中极快地闪过难以察觉的冷光,但脸上却配合地露出恍然和期待的神色,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挣扎了一下,语气更加恳切:“那……可以帮我稍微松一下吗?真的有点不舒服,手脚都麻了。” “等我老婆来了,我要好好地谢谢你们,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目光扫过众人,显得真诚而无害。 就在这时,“叮咚…”门铃突然响了。 马小玲的注意力被门铃分散了一瞬,她皱了皱眉,对金正中道:“看着点。” 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况天佑。 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涣散,看到马小玲,才勉强聚焦,嘴唇翕动:“小玲……” 马小玲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扶他:“天佑,你……” 就在她注意力完全被门口虚弱的况天佑吸引的这一刻。 身后,金正中看着堂本静真诚又难受的表情,善心大发,觉得人都抓回来了,外婆也去接老婆了,松松绑也没什么吧? 他完全忘记了马小玲之前的叮嘱和求叔的告诫,伸手就去解堂本静手腕上的符绳结扣。 “正中!别…”马小玲听到动静猛然回头,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唰啦!” 符绳应声而落。 几乎就在绳索松脱的同一刹那,堂本静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无辜、委屈、依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灵灵堂内回荡… 况天佑虽然虚弱,但反应极快。 他强撑着一步抢进门内,用自己还在颤抖的身体,硬生生将马小玲挡在了身后。 “多谢款待!” 堂本静笑声骤停,看向众人,尤其是死死握着打神鞭、已被惊醒、正惊恐地看着他的王珍珍。 他不再废话,双手猛地抬起,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诡异复杂的手印,嘴唇无声急速地开合。 “梦境……沉沦!” 一股无形的、冰冷粘腻的力量,如同骤然爆发的黑色潮水,以堂本静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 瞬间淹没了整个灵灵堂。 马小玲只来得及将况天佑往自己身后更拉近一点,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如山般压下,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况天佑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虚弱的身体和本就震荡的心神使他最先失去抵抗。 王珍珍惊叫一声,手中的打神鞭骤然发烫,金光一闪,却未能完全驱散那股力量。 江追想将她完全护在怀里,却也眼皮沉重。 金正中更是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毫无反抗之力地陷入昏睡,堕入堂本静直视每个人内心最脆弱角落的心魔幻境。 王珍珍的梦境… 她发现自己站在嘉嘉大厦天台边缘。夜风凄厉,吹得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长发疯狂飞舞。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穿着那身熟悉的警服、脸色却苍白如纸、胸口有一个不断洇开暗红血渍的况天佑。 “珍珍。” 况天佑开口,声音空洞,带着回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迹,又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她。 “你看,我死了。” “就死在异国他乡……” “当初,如果你更坚定一些,拦住我,不让我去打莱利那一拳,是不是我就不会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狠狠割在王珍珍的心上。 是啊……这份愧疚深埋心底,她从未真正放下。 午夜梦回,她总会想,如果当时自己再坚决一点,会不会就能改变那个结局? 是她不够好吗?是她留不住他吗? 况天佑一步步向她逼近,脚下拖出长长的、粘稠的血痕:“我死了以后……你好像,过得也不错?” “认识了江追,很开心,对不对?把我忘了,是不是?” “不是的!我没有!” 王珍珍痛苦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天佑,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我……” 辩解的话堵在喉咙,因为那份快乐是真实的,对江追的感情也是真实的,这让她更加痛苦内疚。 就在她心神几乎被愧疚吞噬的瞬间,手中一直紧握的打神鞭,骤然爆发出灼热的温度。 紧接着,它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低沉嗡鸣。 一道金色光,猛地从鞭身迸发,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 “嗡!” 打神鞭竟自动从王珍珍手中挣脱,毫不犹豫地直劈向那个不断逼近“况天佑”幻象的眉心。 “砰…” 幻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至刚至正的金光里炸裂,消散无踪。 王珍珍被金光刺得眯了眯眼,怔怔地看着飞回自己手中、光芒渐敛的打神鞭,脑中一片轰鸣,随即灵光乍现… 打神鞭乃天地正气所钟,明辨是非、诛邪不侵之神器! 它自动护主,攻击幻象,这只能说明刚才那个况天佑,是假的。 难道是堂本静… “对,真正的天佑已经走了,他走得很安详,他让我好好生活……”王珍珍喃喃自语,眼神逐渐从迷惘痛苦变得清明坚定,她握紧了鞭柄,声音也稳了下来:“这个……是假的!是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随着她认知的清晰,眼前的天台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但她并未立刻回到现实,而是坠入了一层更深的黑暗…… 场景变换,她站在了嘉嘉大厦旧楼的楼梯间,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头的气味。 她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已经哭散的羊角辫,小脸糊满了眼泪和鼻涕,正扒着楼梯扶手,对着下方撕心裂肺地哭喊。 楼梯下方,一个瘦小的小男孩被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死死拽着胳膊,强行往外拖。男孩不断回头,脸上全是泪,嘶哑着嗓子一遍遍喊:“珍珍!珍珍不要哭!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等我!” 是江追。小时候的江追。 画面骤然扭曲、快进,像一部失焦的老电影。 王珍珍看到少年模样的江追,独自站在嘉嘉大厦对面的街角,默默地看着大厦门口。她看到成年的自己,挽着况天佑的手臂,有说有笑地走进大厦。 街角的江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最终低下头,转身,背影萧索地融入人流,消失不见。 画面再变。 这次是现在的江追,被困在一个循环的梦境里:王珍珍提着行李箱,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对他露出一个平静而疏离的微笑,说:“江追,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转身走进汹涌的人潮。梦中的江追拼命追上去,呼喊,伸手去抓,却总是抓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珍珍,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梦中的江追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肩膀剧烈耸动,发出破碎的呜咽:“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回到你身边……不要再一次丢下我……” 王珍珍的心被这画面狠狠刺痛,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她一直知道,小时候母亲强行带走他、不告而别,是江追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缺乏安全感,总在害怕,害怕幸福是短暂的,害怕她会像当年他突然离开那样,也突然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江追。” 王珍珍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那个在梦中无助哭泣的男人。 江追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缓缓地回过头。 当他看清真的是王珍珍时,眼中爆发出狂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淹没:“珍珍?你别走?” “不会。”王珍珍松开怀抱,转到他对面,双手捧住他泪湿的脸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进他的灵魂深处:“江追,小时候你离开是因为你父母离婚,你不得不跟妈妈走。” “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能选择的。”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却有力量:“而现在,我选择和你在一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不会轻易开始一段感情,一旦开始了,就不会轻易放手。这是梦境,但是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江追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慌乱和恐惧,在她坚定温柔的目光和话语中,一点点融化。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哽咽着:“我害怕我总是做这个梦,我怕醒来你就不见了。” “那就记住我现在说的话。” 王珍珍回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如水:“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你不是一个人,江追。我就在这里。”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这个困住江追的、循环的噩梦开始瓦解、崩碎。 马小玲的梦境… 她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般的战场废墟。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毛悦悦。 她最好的朋友,那个总是神采飞扬、娇纵却比谁都讲义气的毛悦悦,此刻胸口插着一柄刻满符文的桃木剑,倒在一片暗红色的血泊中。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凝固的惊恐和不甘。 “悦悦!” 马小玲肝胆俱裂,冲过去想抱起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直接穿过了毛悦悦冰冷的身体。 是幻象吗?可这景象太过真实,那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她作呕。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她转过头,看到了如同父亲般的何应求,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上面残留着清晰的僵尸牙印。他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从中断裂的铜钱剑,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求叔……不……” 画面再次切换。王珍珍从数十层高的楼顶边缘坠落,白色的衣裙在空中绽开,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最终消失在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留下。 之后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徒弟,金正中。他躺在装满暗红色液体的浴缸里,手腕上有深可见骨的割痕,脸上却带着诡异平静的微笑,好像得到了终极的解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是况天佑。 他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完全笼罩。 况天佑在金光中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解脱、歉意和深深眷恋的复杂笑容,他看着她,嘴唇微动:“小玲,这次,是永别了…” “不要。”马小玲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悲痛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感到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灼热酸胀,滚烫的液体即将决堤而出。 马家女人不能流泪,一旦流泪,法力尽失。 这刻在血脉中的诅咒如同惊雷在她脑海炸响。 就在第一滴泪即将冲破眼眶束缚滑落的千钧一发之际,她濒临崩溃的神智猛地被这根“红线”拉回一丝清明。 等等…… 我刚才在哪里?灵灵堂!正中解开了堂本静的绳子! 然后堂本静念了咒!是梦境!这是堂本静制造的梦境! 他在攻击我们内心最恐惧的画面! “装神弄鬼!” 马小玲硬生生将那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甚至因为太过用力,眼角微微抽痛。 所有的悲痛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眼神在刹那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敢用我朋友的死来吓我?找死!” 她手中金光一闪,伏魔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她手中诞生。 马小玲不再看那些令她心碎的幻象,一棒挥出! 金色的光打向向毛悦悦、求叔、珍珍、正中、况天佑的幻象。 那些幻象迅速消融、汽化,灰飞烟灭! 幻象破碎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更加荒芜的旷野之中。 远处,况天佑正在和一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搏斗。 那个身影高大,背对着她,仅仅是一个背影,就仿佛与天地同高,带着令万物俯首的绝对威严。 是……将臣?传说中的僵尸真祖? 况天佑被他单手掐住脖颈提起,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他浑身剧烈颤抖,脸上是马小玲从未见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天佑!”马小玲想也没想,再次冲了过去。 况天佑看到她,用尽力气嘶声喊道:“小玲别过来!快走!那是将臣!连你姑婆马丹娜都没有收掉他!我们不行,我们会死的!” 马小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 她冲到况天佑身边,无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伸出手,用力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看着我,天佑。” 她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恐惧的力量:“听着,这是梦境!是堂本静制造出来的幻象!” “将臣再强,也强不过我们自己的意志!不要被它吓倒!” 况天佑的颤抖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仍未散去,他看着她,声音干涩:“可是小玲,如果这是真的我们……” “那我就陪你一起面对。” 马小玲打断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马家的使命是追杀将臣,不死不休。” “如果真要死……”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的脸,又迅速移开:“我们可能要死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况天佑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马小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但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总之你不是一个人。” “我会在你身边。”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却格外清晰。 说完,她像是为了掩饰这一刻的窘迫和心底翻涌的陌生情愫,猛地转回身,面向那个将臣的幻象,高高举起伏魔棒,气势汹汹:“我管你是真将臣还是假将臣!” “敢在我的梦境里撒野,就要付出代价!” 况天佑看着她义无反顾冲向那恐怖身影的背影,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 他撑着地,站了起来,尽管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稳稳地走到了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你说得对。” 况天佑轻声说,声音不再颤抖:“不管是不是幻象,面对就是了。”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眼神交汇中达成。 下一刻,他们同时出手。 马小玲的伏魔棒金光如龙,况天佑的尸气凝若实质,两股力量交融,悍然撞向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将臣”幻象! “轰!” 梦境在巨大的冲击中彻底破碎。 金正中的梦境… 他的梦境,开场是最温柔、最美好的陷阱。 漫天樱花飘落,如梦似幻。他站在熟悉的电脑世界街道上,前方,贞子穿着那身素雅的白衣,长发如瀑,背对着他。 她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对他露出一个温柔得能将人融化的笑容,眼中是满满的思念爱意。 “正中,你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 “贞子……”金正中痴痴地走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凉的手,真实的触感让他几乎落下泪来:“我好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 “我也好想你。”贞子依偎进他怀里,将脸贴在他胸前,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留下来陪我吧,正中。” “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再也没有那些烦人的僵尸、道士……只有你和我,好不好?” 金正中几乎要脱口而出“好”。这个诱惑太大了,和他深爱的人,在永远美好的梦境里长相厮守,远离一切现实的痛苦和危险…… 但是,就在那个“好”字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的违和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沉溺的喜悦。 贞子……会这样要求他吗? 那个善良的、宁愿自己消散也要送他回现实的贞子,会希望他永远抛弃现实世界,抛弃他的朋友、师父,永远困在虚幻里吗? 他犹豫了,抱着贞子的手臂微微松了松。 就在他迟疑的这零点一秒!怀中的“贞子”瞬间变脸! 那张温柔美丽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扭曲,皮肤剥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血肉和森森白骨! 指甲暴长成乌黑的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为什么不留下来?!你不爱我了吗?” “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你骗我!!” 贞子厉声尖叫,声音尖利刺耳,怨毒,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金正中猝不及防,被掐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去掰那铁钳般的利爪,眼中都是痛苦和难以置信:“贞子,不要……不要这样……” “我就是那个是你辜负的贞子!负心汉!去死吧!”怪物狰狞地嘶吼,指甲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 就在金正中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放弃抵抗的绝望时刻,两道身影如同破开迷雾的光,强行闯入了这个梦境。 是王珍珍和江追! 他们刚刚挣脱自己的心魔… “正中!醒醒!这是梦境!她是假的!”王珍珍焦急地大喊,手中的打神鞭发出微光,试图驱散周围的邪气。 江追更直接,他一个箭步冲上来,用尽全身力气去掰那怪物掐住金正中的手,同时对金正中吼道:“你看清楚!贞子那么爱你,那么善良,她怎么会伤害你?!” “贞子……不会伤害我……” 金正中如遭雷击,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 对啊!贞子,他的贞子,怎么会用这样怨毒的眼神看他,这样凶狠地想要杀死他? 一股被欺骗、被亵渎的怒火,猛地从他心底爆炸开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腐烂狰狞、却顶着贞子名头的怪物,目眦欲裂! “我让你冒充贞子!” 金正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怪物的钳制,向后踉跄一步,同时手闪电般伸进怀里掏出了佛掌法器。 “贞子才没有你这么丑!她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孩!你侮辱了她!”金正中双目赤红,将全身的怒意和信念灌注到佛掌之中! “嗡。” 佛掌金光大盛,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怪物的额头正中央! “啊!”怪物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全身冒出滚滚黑烟,最终砰的一声,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黑灰,消散不见。 金正中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王珍珍和江追连忙上前扶起他。 “没事了,正中,没事了。”王珍珍安慰道。 金正中看着他们,又看看自己手中光芒渐熄的佛掌,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的梦境,在这一刻,同时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彻底崩解。 当所有人陆陆续续从恐怖的心魔梦境中挣扎着醒来,重新感受到灵灵堂冰冷的地板。每个人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生死搏杀,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心脏狂跳,久久无法平复。 噩梦带来的余悸尚未散去,一个更冰冷的事实便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沙发上,空空如也。 束缚堂本静的特制符绳,如同被丢弃的垃圾,散落在地上。 堂本静……早已不知所踪。 马小玲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脸色铁青。 况天佑支撑着站起,虽然虚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 王珍珍紧紧握着打神鞭,和江追靠在一起。 金正中喘着气,后怕不已。 堂本静跑了。 在他们所有人被心魔困住的短短不到半小时里,他轻易地脱身了。 而他的目标……不言而喻。 灵灵堂内,一片死寂。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蓝大力再次耍计 马小玲转向一脸懵懂惊魂未定的金正中,胸脯剧烈起伏,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金!正!中!都怪你啊!” “你松他干什么啊?!谁让你松的?!你耳朵聋了吗?” “我让你看着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火气。 她气得浑身发抖,伏魔棒在她手中嗡嗡作响… 金正中被她吼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缩,脸上血色尽失,眼睛躲闪着马小玲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声音哆哆嗦嗦:“我……我只是看他可怜嘛!” “他被绑得那么紧,脸色又不好,还说等他老婆来了要谢谢我们……” “我哪知道他会这样啊?!他装得那么像!” “我真的以为他变好了啊师父!”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冤枉,声音也大了起来,试图为自己那点泛滥的同情心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 “可怜?他说变好就变好?你是第一天认识他还是第一天出来混?!” 马小玲气得上前一步,伏魔棒的金光忽明忽灭,映照着她铁青的脸:“你的脑子呢?!被贞子带走没还回来是不是?!” “好了好了!小玲,正中,你们都别吵了!”王珍珍强忍着刚刚挣脱心魔的虚弱和心悸,扶着江追的手臂站起来。 她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脸颊,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焦急。 走到两人中间,试图平息这场无谓的指责,“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堂本静跑了,这才是最要紧的!我们得赶紧想想,他会去哪里?他会去做什么?未来和悦悦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马小玲部分怒火,也让金正中停止了抽噎。马小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紧握伏魔棒的手指关节依然泛白。 一直靠着墙壁喘息、努力平复梦境和血脉双重冲击的况天佑,此刻缓缓抬起了头。他脸色依旧很差,冷汗浸湿了鬓角,环顾了一下灵灵堂,又想到毛悦悦离开前说的话,一个最可能的答案浮现脑海。 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吐出了四个字: “求叔医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马小玲瞳孔一缩,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走!” 她再顾不上责备金正中,抓起随身的工具箱,就要往外冲。 “等等!”王珍珍急忙道,“我们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江追?”她看向身边的男人。 江追毫不犹豫地点头,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 金正中也连忙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师父,我也去!我将功补过!” 马小玲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反对… 城市顶层,全景旋转餐厅… 今日多云,阳光被厚厚的云层过滤,餐厅一角,临窗的方形餐桌旁,气氛诡异。 蓝大力戴着墨镜,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 忽然,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随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愉悦的“呵呵”笑声,在安静的高级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坐在他对面的黑雨,依旧是一身黑色长裙,面容朦胧。 她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啜饮一口,对于蓝大力突然的发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面容上掠过极淡的嫌恶,随即她将目光移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城市景观,彻底无视了对面那个自得其乐的矮胖身影。 坐在一旁的李维斯和徐福交换了一个眼神。李维斯挑了挑他那头不羁的卷发,徐福则面无表情,但两人眼中很疑惑。 都蓝先生这是怎么了?魔星没到手,计划屡屡受挫,莫不是气疯了?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极其轻微,吸引所有注意力的脚步声。 蓝大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恭敬而谨慎。 黑雨也放下了茶杯,微微坐直了身体。 李维斯和徐福更是立刻低下头,姿态谦卑。 姜真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白色毛衣,神情平和,如同一位偶然步入的普通客人。 红潮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如同一个没有影子的随从。 他们径直走向这张桌子。蓝大力立刻起身,拉开主位的椅子,脸上堆起殷勤而卑微的笑容:“真祖,您来了。” 姜真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然后很自然地在那张主位上坐下,姿态闲适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都坐下吧。”他声音温和,却带着无需强调的权威。 众人依言落座,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 只有姜真祖似乎浑然不觉,他伸手拿过桌上一个干净的空玻璃杯,又拎起旁边冰桶里的一瓶本地啤酒,熟练地用开瓶器打开,金黄色的酒液带着细密的泡沫注入杯中。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透过液体,好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黑雨,语气平淡地开口:“黑雨,你先说。” 黑雨微微颔首,声音平直无波,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蓝大力想将魔星据为己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魔星的力量成长起来,可能超越真祖您,甚至在未来有资格与大地之母抗衡。” “五色使者当中,蓝大力最热衷玩弄权柄,操控人心。” “他根本不会真正臣服于任何人之下,包括真祖您,和沉睡的大地之母。” 她陈述事实,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蓝大力光鲜恭敬表皮下的野心。 姜真祖边听,边伸手从桌上的小碟子里拈起一颗盐水花生,动作悠闲地剥开,将花生仁丢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他的表情甚至带着兴味,好像在欣赏一出编排精妙的戏剧。 嗯,权力,野心,背叛,忠奸难辨……人类的戏码,无论看多少遍,总有些新意。 被黑雨毫不留情地揭穿,蓝大力镜片后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精光闪烁。他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如何反驳,如何将脏水泼回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努力维持着恭敬,看向姜真祖:“真祖,我可以说话了吗?” 姜真祖刚好咽下那颗花生,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这才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嗯,说吧。” 得到允许,蓝大力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显得有些急切。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一种被冤枉的愤慨和绝对忠诚的表情,声音也提高了些,试图增加说服力:“真祖明鉴!” “大地之母是我的主人,是赐予我存在的根源!就算给我天大的胆子,我蓝大力也绝对不敢乱来,更不敢有丝毫背叛之心!” 他右手抚胸,做出发誓的姿态,然后猛地抬手指向对面的黑雨:“至于这位黑大姐的性格和想法,在座的各位想必都心知肚明吧?” 他环视了一下李维斯和徐福,两人低头不语,不置可否。 蓝大力更加笃定,继续道:“她看什么人都不顺眼,觉得全世界都充满了怨气和不幸! “她终日被负面情绪笼罩,她说的话,怎么能信?” “那根本就是她的臆测和胡说八道!是污蔑!” 黑雨听完,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只是轻轻“呵”了一声,那朦胧的脸上似乎露出看透一切的嘲讽。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依旧平静:“这一百多年来,我已经‘开心’多了。” “至少我知道,要怨,就怨一个人……就够了。” 她没有点明是谁,但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 蓝大力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把柄,嘴角勾起恶意的笑,迫不及待地接话道:“哦?你是说……主人啊?”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好像发现了惊天秘密:“所以说,你其实是希望魔星出生的,对不对?” “你希望魔星将来拥有足够的力量,好为你报仇?向我们的主人,大地之母,报仇?”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黑雨可能对女娲创造“怨”这一情感的复杂情绪,扭曲成了对女娲个人的仇恨和利用魔星复仇的阴谋。 黑雨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朦胧的面容上投下阴影,她没有立刻反驳,好像默认,又好像是不屑争辩。 姜真祖终于嚼完了嘴里的花生,又喝了一口啤酒,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特意落在争吵的两人身上,好像他们争论的事情还不如杯中的啤酒泡沫有趣。 他放下酒杯,轻轻说了句:“坐下吧。” 蓝大力察言观色,见姜真祖脸上并无怒色,但也看不出喜怒,心里稍微定了定,依言慢慢坐了回去,但腰背挺直,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眼睛却死死盯着黑雨,好像在说:看,真祖让你坐下,是觉得你无理取闹。 黑雨抬起眼,冷冷地回视着蓝大力,那目光冰冷刺骨。 蓝大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嘴上不肯认输,继续挑衅般低声道:“你没话说,就是默认咯?” 他试图坐实黑雨的“复仇论”。 “我跟你不同。” 黑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泉:“我不喜欢撒谎。” 言下之意,蓝大力方才那一番慷慨陈词,尽是谎言。 眼看两人之间无形的硝烟又要弥漫开来,一直安静站在姜真祖侧后方的红潮,轻声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却奇异地带着缓和气氛的力量:“蓝大哥,黑大姐,你们先听听真祖的意思吧。” 她将决定权交还给真正的主宰者。 姜真祖点了点头,对红潮的适时介入表示认可。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同模型般的城市,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 “魔星出生,现在……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他顿了顿,好像在思考:“上天决定吧。”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支持蓝大力扼杀的主张,也没有赞同黑雨可能隐含的观望态度,只是将一切推给了虚无缥缈的天意。 蓝大力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心虚。 真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他不要再插手,还是真的听天由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真祖抱着胳膊,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平静地扫过餐桌旁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在蓝大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所有盘算。 “你们最好。” “别再插手了。” 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垂手站到姜真祖身旁,以示恭敬。 蓝大力反应最快,脸上迅速堆起谄媚而顺从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自从主人让我听从真祖您的差遣,我蓝大力哪次不是唯命是从,不敢有丝毫违逆?” “真祖您放心,我一定谨遵您的吩咐,绝不再插手魔星之事!” 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诚恳得无可挑剔。 黑雨也微微欠身,声音恢复了平直:“按真祖说的做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光线般,悄然消失在餐厅的入口处。 姜真祖对她的离去不以为意,重新坐回主位,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好像随口问道:“你主人近况怎么样了?” 蓝大力立刻凑近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自豪,笑道:“回真祖,我已经遵照您的指示,安排了神龙双双,日夜守护在主人原神所在之处。” “借助地脉龙气,不断温养主人的元神,助她汲取天地精华,养足精神。” “时间一到,主人必定能从沉睡中安然苏醒,到时候,就可以与真祖您团聚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对女娲苏醒翘首以盼。 姜真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又问:“那圣经密码呢?” 他对这个更感兴趣。 侍立一旁的徐福上前半步,恭敬地低头回答:“回真祖,密码极其复杂深奥,目前尚未完全破解。” “但是,从已经破译出的部分条纹来看,我们可以肯定,这份密码记载的,全是这个世界过去已经发生,以及未来将要发生的重大事件轨迹。” “其中蕴含的天机,非同小可。” 姜真祖“嗯”了一声,催促道:“快点。我想尽快知道全部结果。” 蓝大力眼珠一转,趁机说道:“真祖,虽然密码尚未完全破解,但其中一个已经显露的密码显示。” “将臣之后,马家的血,神女,魔星……这几者,似乎都会在未来,与大地之母为敌。”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真祖的表情。 姜真祖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终于抬起眼,看向蓝大力。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压迫感,让蓝大力瞬间有种被剥光审视的错觉。 姜真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高:“所以你就派了李维斯,还有徐福,去对付马小玲、况天佑,还有毛悦悦?” 蓝大力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他没敢立刻接话。 姜真祖看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和怜悯。 “你是不是想试试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资格成为你口中,大地之母未来的‘敌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想法幼稚得可笑。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太不自量力了。”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眼神飘向窗外遥远的云层。唇边的笑意加深,好像在嘲笑蓝大力等人的汲汲营营,不过是螳臂当车。 实在是……太可笑了。 蓝大力被姜真祖的目光和话语刺得坐立不安,连忙为自己辩白,语气急切:“不是啊,真祖!我绝对没有试探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谁也不能伤害大地之母!” “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也要扼杀在萌芽中!” “我蓝大力只是代劳,为主人分忧而已!” 他将自己的私心包装成绝对的忠诚。 姜真祖闻言,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蓝大力,看了好几秒钟,直看得蓝大力头皮发麻。 姜真祖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淡然的嘲笑,而是更明显带着玩味的笑容,他拖长了音调,语气近乎“赞赏:“哦~?那你可真是个忠心的下属啊~”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浓重的讽刺意味。 蓝大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无比,却又不敢发作。他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哈哈。” “那个,真祖,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您用餐了。”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场。 “走?” 姜真祖微微挑眉,重新在椅子上坐得更舒服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他游历人间无尽岁月,什么把戏没见过?这就想走了?不准备为那些自作主张的行动,交代点什么吗? 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用极其随意的口吻问道:“对了,救世者呢?现在怎么样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蓝大力瞬间僵硬的脸。 蓝大力心里“咯噔”一声巨响,暗道不好。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额头的汗更密了:“救世者啊,他在复制制造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技术性问题。” “好像,好像是有人调换了部分关键的东西……” 他语焉不详,试图含糊带过。 姜真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的空杯缓缓注入金黄的酒液,动作优雅从容。 他好像没听到蓝大力的搪塞,只是看着杯中的泡沫升起、破裂,然后才慢悠悠地接话,语气平和得可怕:“这当然跟你无关了,对吗?”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 蓝大力张了张嘴,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编造好的借口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不敢与姜真祖对视,太心虚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姜真祖也不催促,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享受着啤酒微苦带甘的滋味在口腔中化开。 直到蓝大力快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他才放下杯子,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 姜真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吧。” 蓝大力浑身一颤,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开始交代。 当然,在他的叙述里,自己只是一个尽职尽责却不幸被“意外”和“不可抗力”拖累的忠诚下属。 什么DNA提取时被“野猫”惊扰导致样本污染啊,什么培养过程中被“不明磁场”干扰啊,什么最后成品出现“不可预知的良性变异”。 纯属意外啊……他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甚至隐隐暗示这可能是“天意”或“别有用心之人”的破坏。 姜真祖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画着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眼中偶尔闪过极淡的笑意,那是听到极其拙劣的谎言时,感到荒诞可笑的神情。 蓝大力添油加醋、颠倒是非地说了一大通,最后总结道:“所以,真祖,这救世者司徒奋仁现在的状态,真的跟我没有直接关系!” “都是些意想不到的意外和……嗯,命运的捉弄。” 他说完,忐忑地看着姜真祖。 姜真祖沉默了片刻,就在蓝大力以为蒙混过关,刚要松口气时,姜真祖才缓缓开口,打断了他的侥幸:“好了。” 蓝大力心头一紧。 姜真祖看着他,眼神深邃,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表演,却并不打算立刻拆穿。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了。” 仅仅三个字,没有评价,没有斥责,也没有进一步的指令。 但这平淡的反应,反而让蓝大力心中更加没底,如同悬在悬崖边,不知何时会坠落。他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是,那真祖,我们先告退了?” 姜真祖没再看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变幻的云海,好像那里有更值得关注的事物。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蓝大力如蒙大赦,连忙示意李维斯和徐福,三人几乎快速而恭敬地退出了餐厅,留下姜真祖和红潮。 求叔医馆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香烛混合的奇特气味。 堂本静的身影从街角的阴影里慢慢显现出来。他脚步有些迟疑,那双曾经疯狂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困惑、怀疑,还有不愿相信的痛苦。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蓝大力在梦里说的话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他们只是缓兵之计,打神鞭给了王珍珍就是防着你,他们不会让魔星出生的。” 可是……那是外婆啊。那个在通天阁里,她说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说要看着孩子出生…… 堂本静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软弱的念头甩出去。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毛悦悦的车子… 毛悦悦正扶着金未来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金未来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一手护着腹部,脸上既有即将生产的紧张,也有母性的光芒。 司徒奋仁跟在她们身后,脸色比下午时更加苍白,但依然强撑着,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袋。 “外婆。” 堂本静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要带未来……去哪里?” 毛悦悦闻声抬头,看到堂本静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个长辈看到晚辈时自然流露的关切。 “阿静?你醒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喜,快步走上前几步,完全没注意到堂本静眼神里的阴郁:“正好!今天晚上你就要见到孩子了,快来帮忙准备准备呀。未来需要人陪着,你是孩子爸爸。”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堂本静的脸上,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喜悦或期待。 相反,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眼神冰冷得像两潭死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 堂本静拖长了音调,那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脊背发凉。 “是吗?” 就在这时,求叔的身影从门内闪出,几乎在堂本静话音落下的同时。 求叔双手已经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三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画咒,随即“啪”地一声将符纸拍在医馆门框两侧和上方的石檐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结界…立!” 随着求叔最后一声断喝,三张符纸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迅速蔓延、连接,在医馆门口形成一道半透明符文的光幕,将整个医馆入口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 而就在结界成型的刹那,堂本静动了。 他根本没有听毛悦悦的解释,那双冰冷眼睛里的最后犹豫彻底被疯狂取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朝着毛悦悦和金未来的方向拍下。 “砰!!!” 震耳欲聋的响。 堂本静那足以拍碎水泥墙壁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刚刚成型的金色结界上。 光幕剧烈震荡,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明灭闪烁,但纹丝未破。 反震力让堂本静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震惊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向那层薄薄的光幕,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此刻,司徒奋仁才反应过来。 他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惊骇而更无血色,本能地就想冲到毛悦悦身前,但刚迈出一步,一股剧烈的眩晕头痛就猛地袭来。 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只能勉强扶住门框,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堂本静!” 司徒奋仁强忍着不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因为虚弱和愤怒而发抖:“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毛悦悦也完全懵了。她愣愣地看着结界外那张因为疯狂和恨意而扭曲的、熟悉的脸,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在结界光幕上,声音因为震惊和痛心而发颤:“阿静?你……你疯了吗?!” “不是我疯了!” 堂本静猛地抬头,嘶声吼道,眼眶瞬间充血变红:“是你们!是你们还在骗我!” 他用力拍打着结界,光幕在他掌下不断发出闷响和涟漪:“什么一家人团聚?什么看着孩子出生?全都是缓兵之计!” “你们只是想稳住我!等我放松警惕,你们就会杀了我的孩子!杀了未来!” 他猛地指向被毛悦悦护在身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金未来,声音尖利得破音:“金未来!你给我出来!你也是帮凶对不对?” “你早就和他们串通好了!你想打掉我的孩子是不是?!” 求叔气得胡子都在颤抖,他站在结界内,指着堂本静,声音因为愤怒而洪亮:“孽障!你个白眼狼!” “悦悦对你怎么样你看不见吗?我们要是想害你、害孩子,何必等到现在?” “何必费这么多周章?!” “谁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毛悦悦又急又气,她也用力拍了一下结界内侧,光幕轻轻荡漾:“你告诉我!是谁跟你说了什么?我是你外婆!我会害你吗?我会害我的重孙吗?!” “外婆……” 堂本静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看着结界内毛悦悦那张因为焦急和心痛而微微发红的脸,心脏猛地一抽。 但紧接着,蓝大力那如附骨之蛆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她在演戏……她永远站在所谓正道那边……” 那股尖锐的痛楚瞬间被绝望和暴怒吞噬。 堂本静的僵尸的獠牙不受控制地龇出唇外,他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你别管!你们都嫌我是个累赘!是个祸害!你们心里想的,就是怎么除掉我,除掉这个‘不应该存在’的魔星!” “你们一心就是想要我死!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不再试图破开结界的关键节点。 而是用身体、用拳头毫无章法地撞击、捶打着金色的结界光幕! “砰!砰!砰!砰!” 结界光幕剧烈波动,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流转,好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然而,任凭堂本静如何嘶吼、如何冲撞,那层光幕始终顽强地矗立着,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金未来看着结界外那个完全陌生的、疯狂嘶吼的堂本静,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腹部。 毛悦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痛楚和怒火。她转身,轻轻扶住金未来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未来,别多想,别听他的疯话。” “我们进去,咱们生咱们的。孩子是你的,也是我们的亲人,谁也别想伤害他。” 司徒奋仁也缓过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外面状若疯魔的堂本静,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极差的金未来和强作镇定的毛悦悦,最终点了点头,哑声道:“听悦悦的,先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未来含着泪,点了点头,在毛悦悦的搀扶下,转身缓缓朝医馆内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司徒奋仁最后看了一眼还在疯狂攻击结界的堂本静,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摇了摇头,也转身跟了进去。 看着他们毫不留恋、相继消失在医馆门内的背影,堂本静的动作猛地一滞。 没有人理他。 没有人再试图解释安抚。 他们就这样……进去了。 把他一个人,像条疯狗一样,隔绝在这层该死的金光外面。 他们是不是真的去伤害他的孩子了?瞬间淹没了他! “金未来!你给我出来!”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更加疯狂地攻击着结界,光幕的震荡越发剧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堂本静身后的阴影里。 是蓝大力。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挂着看戏般悠闲而恶意的笑容。 堂本静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蓝大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他一步冲上前,近乎失控地一把揪住蓝大力笔挺西装的衣领,将他拽得一个趔趄,对着他低吼道:“她们真的是这样!” “她们进去了!她们真的要伤害我的孩子!” “你看到没有?!你告诉我是不是?!” 蓝大力被他拽得西服都皱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极其不悦的冷光。他活了这么久,还真没几个人敢这样粗暴地对待他。 他伸出短胖的手指,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在堂本静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腕上“啪”地打了一下。 “松手。” 蓝大力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里面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和警告:“请你,礼貌点?OK?” 堂本静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松。 蓝大力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领,这才抬起眼,看着眼前的堂本静,如同看一个有趣濒临崩溃的实验品。 他指了指医馆的方向,又慢悠悠地转向医馆侧后方的一条小巷,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虚伪笑容。 “医院嘛……” 他拖长了调子:“当然不会只有一个门咯。尤其是这种……老式的、带点‘特殊功能’的医馆。” 笑呵呵地,用那根短胖的手指,精准地指向医院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堆着少许杂物的后门方向:“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方便‘特殊情况’进出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堂本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再看蓝大力,也不再徒劳地攻击结界,猛地转身,朝着医馆侧后方,如同猎豹般疾冲而去。 蓝大力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身影,脸上有着满意的狞笑。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也转身,悄然消失。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神 医院手术室 医馆二楼,被临时改造成产房的手术室内,气氛肃穆。 房间中央,是一张铺着洁白无菌单的产床。 与普通医院不同,房间的四壁、天花板甚至地板的部分区域,都垂挂着明黄色的绸布,上面用朱砂书写着巨大的、龙飞凤舞的“敕”字。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香烛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 金未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白色棉质袍子,忐忑不安地躺在产床上。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在灯光下形成一个明显的弧线。 头顶的无影灯洒下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芒,让她不得不微微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她的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不安地动着。 司徒奋仁被求叔以需要静养,保持体力为由,安排去了别处休息。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头疼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连站直都勉强。 他哑声问求叔,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喘口气。求叔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指了指楼下:“底层,有个废弃很久的小教堂,平时没人去。你去那里吧,安静。” 司徒奋仁点点头,撑着墙壁,慢慢地、一步一挪地朝楼下走去。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医馆前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人声。 马小玲、况天佑、王珍珍、江追、金正中一行人匆匆赶到。 马小玲一眼就看到了医馆门口那层尚未消散、依旧微微荡漾着金色涟漪的结界,脸色一沉:“结界……看来堂本静已经来过了,求叔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护。” 况天佑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体已经不再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着那结界,眼神锐利:“他在附近的可能性很大。我们快进去。” 一行人已经进了医院,医馆侧面传来一阵低沉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随即戛然而止。 一个矫健的身影翻身下车,动作利落地将摩托车停在阴影里,然后快步走向医馆后门方向。 是et it Bar的老板娘。 她今天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紧身的黑色皮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型,上身是一件利落的黑色短款夹克,头发高高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肩上斜挎着一个黑色长条帆布包,从敞开的拉链口,隐约能看到里面金属的冷光,竟是一把改造过的轻便型冲锋枪。 她如同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绕到医馆侧面,观察了一下环境,然后身手敏捷地攀上一楼一处打开的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消失在医馆内部。 所有该来的人,似乎都在这一刻到齐了。 求叔很快将众人召集到二楼一间相对安静的诊疗室。他面色凝重,语速很快地分配任务: “正中,江追,珍珍,你们三个守在产房门口。记住,无论听到里面什么动静,除非我或者悦悦、小玲叫你们,否则绝对不要进去!” “你们的任务是防止有东西从外面突破,或者有不干净的趁虚而入。” “珍珍,打神鞭你拿好,它有灵性,关键时候能护住你们一片区域。” 金正中连忙点头,江追也神色严肃地应下。王珍珍紧紧握着打神鞭,感受着鞭柄传来的微温,用力点了点头。 “天佑,小玲。” 求叔看向他们:“你们两个,负责警戒整个医馆外围和内部可能的异常动向。” “堂本静肯定就在附近,他不可能放弃。他可能从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出现。” l还有,蓝大力那伙人,也可能来捣乱。你们要格外小心。” 马小玲和况天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决心。况天佑沉声道:“明白。” 马小玲也点了点头,握紧了伏魔棒。 “至于悦悦……” 求叔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方向的毛悦悦,叹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堂本静再次出现,你试着跟他沟通。打感情牌。” “现在只有你的话,他可能还听得进去一点。但也只是可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要注意安全。” 毛悦悦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点了点头:“我知道,求叔。” 就在这时,毛悦悦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一圈,脸色微微一变:“求叔,司徒呢?他怎么不在这里?” 求叔眼神暗了暗,指了指楼下:“他状态很不好,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让他去楼下那个旧教堂了。” 毛悦悦的心猛地一揪。她咬了咬下唇,对求叔道:“我……我去看看他。很快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求叔回答,转身就快步走出了诊疗室,朝着楼梯方向跑去。 地下小教堂 医馆的地下室,原本连接着一个很多年前修建的、早已废弃的小教堂。如今,这里堆满了杂物,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材的气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有几扇彩色玻璃窗还残存着,透进外面路灯微弱而扭曲的光线,在布满灰尘的长椅和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教堂最前方,原本放置神像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粗糙的石台。 但不知是谁,后来在石台上放了一尊小小的、白瓷观音像。 观音低眉垂目,面容慈悲,身上落满了灰尘。 司徒奋仁就坐在正对着观音像的第一排长椅上。他没有开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昏暗的光线里,背影显得异常单薄和孤寂。 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低着头,仿佛在祈祷,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只有从他偶尔因剧烈头痛而轻微抽搐的肩膀,才能看出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毛悦悦放轻脚步,慢慢地走到他身后。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拼命眨着眼睛,把涌上来的酸涩感逼回去。弯下腰,从后面轻轻环抱住他。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在他胸前交叠,下巴轻轻搁在他消瘦的肩膀上。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属于他的、让她安心的气息,同时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怎么不睡一会儿呢?” 她凑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冰凉的耳廓:“离未来生产还有段时间,你可以休息一下。” 司徒奋仁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向后微微靠进她温暖的怀抱里,像是汲取最后一点温度。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恐惧。 “悦悦……”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像是确认她的存在:“我怕我怕我一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停顿了一下,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指尖冰凉,“我怕我等不到我们的‘以后’了。” 毛悦悦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任由滚烫的泪水浸湿他的衣领。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捧住他的脸,让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她看着他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一字一句: “人生,短短几十载,有相遇,就有别离。这一世,如果我们不能白头到老……”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更加用力:“下一世,我们也一定能够从头开始。”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唇上。这个吻起初很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无限的怜惜。 司徒奋仁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本能地回应起来。他抬手捧住她的脸,将这个吻加深。 他们在昏暗的教堂里,在落满灰尘的观音像前,忘情地吻着,好像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吸入体内,融为一体。 喘息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格外清晰。泪水从司徒奋仁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入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涩无比。 “我爱你,司徒奋仁。”在换气的间隙,毛悦悦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誓言。 司徒奋仁想说什么,但喉咙却被汹涌的情绪堵住,只能更用力地抱紧她。 就在这时… 司徒奋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毛悦悦从自己怀里推开。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血点呈放射状溅开,大部分喷在了猝不及防的毛悦悦胸前洁白的衣服上,瞬间绽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血花。 还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几步之外观音像低垂的脸上。 毛悦悦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脏污的衣服,而是惊恐万状地扑向司徒奋仁:“阿仁!” 司徒奋仁已经瘫倒在长椅上,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微弱。 他试图抬手,却只是无力地动了动手指。 “阿仁!阿仁你怎么样?别吓我!” 毛悦悦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袖子去擦他嘴角的血迹,可那血好像流不尽似的,越擦越多,很快将她白色的袖口染得一片猩红。 她的眼泪往下掉,混合着司徒奋仁的鲜血,滴在他的脸上、衣服上。 “没事的……没事的……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找求叔!求叔是医生,他一定能帮你延缓病情的!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司徒奋仁用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抓住了手腕。 “别走,悦悦……” 他看着她,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但里面是全然的依赖和不舍:“陪着我,别离开。” “我不离开!我永远不离开你!” 毛悦悦泣不成声,她弯下腰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那上面沾满了血和泪:“我去找救兵!求叔一定有办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很快!我发誓!” 她猛地挣脱他的手,那力道很轻,轻易就挣脱了。 转身,像疯了一样朝着教堂门口跑去。 司徒奋仁无力地靠在长椅上,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逐渐空洞。鲜血还在缓慢地从他嘴角渗出,滴落在他自己的衣服上,和灰尘混合在一起。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教堂侧面那扇最大的彩色玻璃窗后,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两个人影。 姜真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毛衣,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看着教堂内刚刚发生的一切。他那张总是平和淡漠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怜悯,有兴味。 他甚至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那里竟然有些湿润。 “唉。” 他极轻地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看尽沧桑的感慨:“太感人了。” “人类的爱情啊,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刻,爆发出最耀眼的光,也带来最深刻的痛苦。” 下一刻,他的身影随即从窗外消失。 教堂内部,那尊沾了几点血迹的观音像前,空间微微扭曲,姜真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好像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司徒奋仁虽然虚弱,但对这种超越常理的出现方式,依旧有着本能的警觉。他艰难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姜真祖,涣散的眼神凝聚起微弱的焦点和惊讶。 “是你?” 姜真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点了点头:“嗯~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 司徒奋仁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牵动了疼痛的神经,让他的脸扭曲了一下。他咳出血来,声音低哑:“我是一个将死之人,你找我有什么用吗?”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自己这个失败品面前。 姜真祖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轻轻摇了摇,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超然。 “别那么肤浅嘛。” 他语气轻松,好像在讨论天气:“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将死之人说的话,往往是最真实、最接近本质的。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司徒奋仁觉得荒谬至极,胸口因情绪激动而传来剧痛。他喘息着,看着姜真祖:“你是来嘲笑我的吗?看着我这样挣扎,痛苦……很有趣?” “没有。”姜真祖回答得很快,也很认真。 他微微歪头,看着司徒奋仁,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 司徒奋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闭上眼,感受着生命和体力正从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里迅速流逝,脑中闪过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闪过自己这短暂而都是遗憾的一生。 “之前不相信。”他重新睁开眼,看着姜真祖,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却又在最深处,燃着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现在……我相信了。” 姜真祖眼中闪过极其细微的讶异,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难道你见过?” 他似乎在确认什么。 司徒奋仁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个答案反应这么大,又为什么追问见过。 神?他见过什么神? 他这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充满了挣扎、算计、痛苦,还有最后短暂的光亮,哪有什么神的影子? 这个强大的男人,果然神经兮兮的。 看到司徒奋仁眼中纯粹的茫然和不解,姜真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他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带着释然,又有点别的什么。 他转过身,不再看司徒奋仁,而是面对着那尊沾血的观音像,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司徒奋仁诉说: “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神。” “但是,很多人,却毫无保留地相信神的存在。” 他伸出手,用自己洁白柔软的羊毛围巾一角,轻轻地、仔细地擦拭着观音脸上那几点暗红的血渍,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这种人其实是很幸福的。他们从来不问为什么,不需要证明。” “当他们做错事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跪在神像前,祈求宽恕。” “然后,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人。” 他擦干净了观音的脸,收回手,围巾的一角已经染上了污渍。他毫不在意,继续问道,这次是对着司徒奋仁:“那么,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司徒奋仁用尽力气,撑着长椅的扶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虚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还是站直了,面对着姜真祖。 鲜血又从他嘴角溢出一丝。 “我不知道。”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费力,眼神却异常清醒:“我只知道我快死了。我只知道……我爱的人,正在为我流泪、奔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他死死盯着姜真祖:“你呢?你信不信?” 姜真祖沉默了片刻。 教堂里只有司徒奋仁粗重的喘息声和灰尘… “我相信。” 姜真祖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悠远的情绪:“我相信,曾经有神一个,为了给人间带来希望,不惜亲自体验人的百苦,在红尘中生生世世轮回。” “另一个,以无限慈悲的心肠,去创造这人间万物,赋予生命和情感。”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亘古的时光:“很可惜啊人的自私、贪婪、仇恨、怨怼让她伤了心。最终,她遗弃了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司徒奋仁,眼神变得深邃:“所以我曾经希望,能够复制救世者,一个完美的、能改变天地人心的存在,去弥补,去挽回……” “是你!”司徒奋仁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混合着被玩弄命运的悲愤,猛地冲上头顶。 原来自己这荒诞的出身,这注定悲剧的命运,这克隆体的身份,这脑瘤,这异能……一切的源头,都是眼前这个人。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挥拳朝着姜真祖的脸砸去。 只是…他的拳头软绵无力,速度慢得可怜。 姜真祖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司徒奋仁的拳头上。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司徒奋仁本就虚浮的脚步彻底失去平衡,“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后脑撞在地板上,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更加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姜真祖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司徒奋仁,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歉意的表情。 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近乎拥抱的姿态,声音平和诱惑力: “我愿意补偿你的损失。” “补偿?!” 司徒奋仁趴在地上,侧过脸,咳着血,狠狠地瞪着姜真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绝望:“我马上就要和我最爱的女人分开了!” “我知道我要死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 “你的补偿……对我有什么用?” “能让时间倒流吗?能让我健健康康地陪着她吗?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他嘶吼着,声音破碎,眼泪混合着血污糊了一脸。 姜真祖耐心地听着他的发泄,等他稍微平静一点,才缓缓放下手臂,语气依旧平稳:“只要我做得到,在你临死之前,一定可以完成你的心意。” “心意?” 司徒奋仁嗤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是神吗?” “如果你是神……” 他死死盯着姜真祖,一字一顿,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喊道:“就让我别死啊!让我长命百岁啊!让我能陪着她啊!” 姜真祖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悲悯,却又无比残酷。 “我不能让你长命百岁。” 他平静地说:“凡人的躯壳,有极限。你的,已经到了。” 司徒奋仁眼中的光,随着这句话,彻底熄灭了。他瘫软在地上,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走。 但姜真祖的话还没完。 “但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司徒奋仁死寂的心湖:“我能让你……永远不死。” 司徒奋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真祖。 姜真祖与他对视,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过我不会主动这样做。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你坚持。” 司徒奋仁的脑子在瞬间空白之后,飞速运转起来!永远不死?不能长命百岁,却能永远不死? 结合这个神秘男人展现的力量,他口中的永远不死意味着什么,几乎呼之欲出。 僵尸。 像况天佑那样,像堂本静那样……变成……僵尸。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本能地抗拒。可是如果不变成僵尸,他马上就要死了。马上就要离开悦悦了。 他刚才还在绝望地祈求长命百岁,现在,一个永远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代价是…变成非人的怪物。变成悦悦作为驱魔师,可能必须面对的敌人。 他的内心在疯狂地挣扎。一边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毛悦悦深入骨髓的不舍,一边是对变成异类、可能站在爱人对立面的恐惧抗拒。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悦悦含泪的脸,她坚定的誓言,她转身跑去求救的背影……最后定格在他的脑海。 “好…”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意志力,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看着姜真祖,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答应……”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快……把我变成僵尸吧。”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抽离。 他的身体向前倒去。 姜真祖上前一步,轻易地接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他看着怀中这个年轻男人苍白痛苦的脸,又抬头看了看那尊被擦净了血迹、依旧低眉垂目的观音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张开了嘴。 他对着司徒奋仁的脖颈,缓缓俯身…… 教堂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又或者,只是错觉。 医馆走廊… 毛悦悦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二楼,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胸口衣服上那大片刺目的血迹不断提醒着她司徒奋仁危在旦夕。 白炽灯管因为电压不稳而发出“滋滋”的声响,灯光忽明忽灭,在墙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就在她即将冲过楼梯拐角,奔向求叔所在的诊疗室时,一个低沉、阴冷、好像贴着耳朵响起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毛小姐……走得这么急?要去哪里啊?” 那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戏谑,如同毒蛇爬过脊背。 毛悦悦猛地刹住脚步,霍然回头! 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但一种极致的危险感瞬间攫住了她,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 “谁?!” 她厉声喝道,同时手已经闪电般摸向腰间的符纸,体内的灵力瞬间调动起来,瞳孔在紧张中微微收缩。 “呵呵……” 一声轻笑。 紧接着,她投在地板上的那个影子,突然活了! 那影子猛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脱离了平面的束缚,转眼间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 矮胖的身材,不合身的蓝色西装,反光的墨镜,还有那标志性令人极度厌恶的虚伪笑容。 蓝大力,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 “你竟敢出现在这里?!”毛悦悦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蓝大力怎么会在这里?他想干什么?阿仁还在下面…… “有何不敢?”蓝大力向前踱了一小步,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阴影似乎变得更加浓重,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使得本就昏暗的走廊光线更暗了几分。 “这地方虽然有个老家伙布下的阵法,但想拦住我蓝大力,还差了点意思。”他语气轻松,好像在逛自家后院。 “我来呢……其实是想谢谢你。” “谢我?”毛悦悦警惕地看着他,手已经扣住了一枚铜钱。 “对啊。”蓝大力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精准地看着她,脸上那种假笑加深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嘲讽:“谢谢你,帮我彻底毁了堂本静。省了我不少功夫。” 毛悦悦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那场外婆的教诲,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确实让他动摇了一时。” 蓝大力咂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精彩表演:“看着他那副快要被亲情打动、差点就要放下屠刀的样子,真是既有趣,又让我有点着急呢。”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毛悦悦只有不到两米。阴影随着他蔓延,几乎要将毛悦悦也笼罩进去。 “但是啊,毛小姐,一个被恨意、孤独和偏执喂养了几十年的人,就像一棵长歪了的树,怎么可能因为几句温暖的‘我爱你’、‘我们是一家人’,就立刻挺直腰杆,变成参天大树呢?” 他微微歪头,语气充满恶意的愉悦:“我在他梦里埋下的种子,那些关于背叛、关于利用、只需要一点点刺激。” “比如你那根交给王珍珍的打神鞭,比如……你们带金未来来医院这个‘可疑’的举动……” “就会立刻,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毛悦悦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胡说!阿静他刚才虽然,但他心里是有触动的!” “他只是一时被人蒙蔽!只要我跟他解释清楚…” “解释清楚?”蓝大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打断她:“你觉得,他现在还会听你的解释吗?” “他现在认为,你所有的爱,所有的亲情,都是在演戏!” “都是在为最后除掉他、除掉魔星做准备!” “他觉得自己又被利用了。就像他小时候,被所谓亲人抛弃、利用一样。” 他凑得更近,几乎能闻到毛悦悦身上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散发的微热气息,还有那浓重的血腥味。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毛悦悦的心脏: “他现在就在外面。” “可能已经找到了后门,正在进来。” “你知道他进来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吗?” 蓝大力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毛悦悦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要找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找王珍珍,找金未来,找马小玲,找所有你在乎的、你想保护的人。” “他会把她们一个一个抓起来,带到你面前。” “然后……”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在你面前,一个一个杀掉。” “他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因为你那‘虚伪的亲情’和‘迟来的教诲’,而彻底毁灭。” “他要让你们尝尝被亲人背叛、然后失去一切的滋味。是不是很棒的复仇计划?” “你这个魔鬼!!!”毛悦悦再也控制不住,怒吼一声,手中的符纸,就要朝着蓝大力的面门激射而去! 蓝大力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并非攻击毛悦悦的身体,而是在毛悦悦出手的瞬间,右掌猛地向前一拍。 并非拍向毛悦悦,而是拍向毛悦悦脚下,那片被灯光和阴影分割、属于她自己微微颤动的影子。 “影缚·眠!” 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毛悦悦的影子,瞬间缠绕上她的双脚,然后顺着腿骨、脊椎,闪电般直冲她的天灵盖。 毛悦悦只觉得脚下一空,好像瞬间坠入冰窟。 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困意如同海啸般淹没而来,她激射出的符纸失去了准头和力道。 无力地飘落在几步外的地板上。 她眼前的光线迅速暗淡、旋转、模糊…… “而你。” 蓝大力收回手,看着身体开始摇晃、眼神逐渐涣散的毛悦悦,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残忍而满足的微笑:“就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 他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毛悦悦软倒的身体,避免她发出太大的声响,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将她慢慢放倒在地,让她靠在冰冷的墙角阴影里。 “会发现,你的朋友们,可能都死了。” 蓝大力俯下身,在毛悦悦完全失去意识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留下最后一句低语,如同恶魔的祝福:“你那时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非常有趣。”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对着已经昏迷的毛悦悦,用闲聊般的语气补充道: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堂本静大概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找到产房了。” “是我不小心泄露了医馆内部结构和后门的位置给他哦。不用谢。” 说完,他低低地、愉悦地笑了起来。身影迅速变淡、变薄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昏迷在墙角阴影里的毛悦悦,胸口那片司徒奋仁的血迹,在忽明忽灭的惨白灯光下,红得刺眼。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了沉重的、不属于人类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着怒火粗重的喘息声。 那脚步声,正在朝着二楼产房的方向,一步一步,急促地逼近。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不会再相信你们… 天台的风格外大,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气息,高处不胜寒,风声如泣。 堂本静站在天台边缘,背后是灯火璀璨却遥远的城市夜景。他单手掐着王珍珍的脖子,手指深深陷入她纤细的颈项皮肤,青筋暴起。 王珍珍被他整个提起,双脚悬空,脚尖徒劳地在半空中划动。 她的脸因窒息而呈现出不自然的紫红色,眼睛因痛苦而睁大,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被狂风吹散。 左手死死抓着堂本静的手腕,右手中的打神鞭虽然感应到主人的危机而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但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神器认主,在非主人手中,尤其在王珍珍这个普通人类手中,威力百不存一,根本无法对堂本静这样陷入疯狂状态的三代僵尸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放开她!” 马小玲和况天佑几乎是同时冲上天台。 马小玲的伏魔棒瞬间显现,直指堂本静。况天佑直接露出僵尸战斗形态,眼眸转为幽绿,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出现在天台另一侧,与马小玲形成犄角之势,封住了堂本静的退路。 “放开?” 堂本静仰天大笑,笑声嘶哑癫狂,在风中破碎成片。 他眼中布满血丝,眼白部分几乎被狂乱的红丝覆盖,瞳孔深处是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狂:“凭什么?!你们骗我!” “你们都在骗我!什么外婆转世,什么外公忏悔……” “全是假的!全是精心编造的谎言!你们只是想要我的力量!想要控制魔星!” “把我当成可以利用的棋子,用完就扔的废子!” 他越说越激动,掐着王珍珍脖子的手再次收紧,骨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 王珍珍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呜咽,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鸟儿最后的悲鸣,手中的打神鞭光芒又弱了几分。 “我没有骗你……” 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楼梯口方向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毛悦悦扶着冰冷的铁门门框,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挪上天台。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因为失血和虚弱而微微发紫。 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凌乱地贴在额角。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好像随时会倒下。 “阿静……” 堂本静猛地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在那一刹那凝固了。 堂本静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和他珍藏的母亲老照片上,年轻的山本雪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同样的眼型,同样的眸色,此刻里面翻涌着的,是痛心、失望、无奈,还有最深最深处,那抹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抹去长辈的疼惜。 这眼神猝不及防地刺入堂本静混乱疯狂的心湖,让他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失神动摇。 那股支撑着他疯狂的恨意和偏执,似乎出现了裂痕。 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瞬间淹没了他刚刚松动的心防,五官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 “你的眼睛?” 他嘶声吼道,声音因激动而劈裂:“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样的眼神!” “你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说着爱我、要帮我、我们是一家人然后转身就把打神鞭给了王珍珍!” “带着未来来了医院!你们是不是已经在准备手术了?” “是不是已经在想办法弄死我的孩子了?是不是!” 他情绪彻底失控,握着王珍珍脖子的手剧烈颤抖,竟猛地将王珍珍往天台护栏外一推。 “我要你们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 “珍珍!!” 江追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几乎要撕裂浓稠的夜幕。 他刚刚跟着冲上天台,看到的就是这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时间,在生死关头被拉长、扭曲。 王珍珍的身体沉重地朝着天台外坠去。她脸上残留着惊愕和恐惧,眼中倒映着朋友们瞬间扭曲的面容。 没有思考。 毛悦悦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 她离天台边缘最近,也许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她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是呼啸到失真的风声,身体已经重重扑倒在粗糙冰冷的水泥护栏边缘。 她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扣住了王珍珍下落的手腕。 “抓紧!” 毛悦悦的嘶吼混着血从喉咙深处迸出。下坠力道传来,她感觉自己整条左臂的骨头和肌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肩膀处传来清晰的、好像要被撕裂的剧痛。 她的右手五指拼命抠住护栏外沿粗糙的水泥边缘,指甲在瞬间崩裂,在水泥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留下几道带着皮肉和血痕的白印。 王珍珍整个人悬在半空,夜风灌满她的衣裙,猎猎作响。 失重感和濒死的恐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失控地向上倒流,没入鬓角的发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手中的打神鞭终于彻底脱手,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坠去,转眼消失不见。 “悦悦……” 王珍珍仰头看着上方那张因极度用力而涨红扭曲、额角青筋暴起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放手……你会……掉下来的……” “闭嘴……!”毛悦悦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腥甜。 “抓紧!”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剧痛和蓝大力残留的阴寒之力冲击下开始涣散,眼前阵阵发黑,唯有抓住王珍珍手腕的那只手,指关节绷紧到极限,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纹丝不动。 况天佑和马小玲在堂本静推人的瞬间就已同时暴起。 况天佑速度全开,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直扑堂本静!马小玲伏魔棒一抖,一道凌厉的金光直射堂本静后心。 但彻底疯狂的堂本静此刻爆发的力量远超平时。 他猛地转身,面对扑来的况天佑,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轰出 黑色的尸气与况天佑的绿色尸气狠狠对撞! “轰!” 气浪炸开!况天佑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天台水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水箱凹陷下去一大块。 马小玲射出的金光也被堂本静随手一挥,拍散大半,余波仅仅让他身体晃了晃。 堂本静震退两人,猩红的目光再次转向天台边缘,那里,毛悦悦死死拽着王珍珍,悬在生与死的边缘。 他脸上的疯狂神色忽然间褪去了一些,换了一种更加令人胆寒的平静。 一步步朝着毛悦悦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如同敲响丧钟。 “你……那么想救她?” 堂本静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却异常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救她。那我就帮帮你。” 他走到毛悦悦身后,停住脚步。 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上,开始泛起黑红色光芒。光并不刺眼,却散发着毁灭气息,堂本静凝聚了此刻全部僵尸之力、毫无保留的致命一击。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灼热。 毛悦悦背对着他,半个身子悬空,左手死死抓着王珍珍,右手抠着护栏边缘,指缝间渗出鲜血。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随时可能坠落或崩溃的姿势。 “阿静……”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因用力而颤抖,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你快点收手吧……” 甚至还在尝试,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出微弱的劝阻。 堂本静抬起的手掌悬在半空,黑红光芒吞吐不定。他看着毛悦悦毫无防备的后背,看着那单薄的、沾满血迹的肩膀,眼中闪着混乱扭曲的光。 疯狂、恨意、残存的动摇,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即将做出无法挽回之事的战栗。 “如果你真的是外婆…”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虚空:“那就再教我最后一课吧。” “教教我……什么是……收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掌,着毛悦悦毫无防护的后心,狠狠拍下。 他原本或许真的只是想吓唬,想逼迫她松手,但在出手的刹那,疯狂和长久积压的怨愤已经彻底支配了他的肢体! “不不要!” 马小玲的尖叫凄厉得不似人声。 况天佑目眦欲裂的怒吼被风声撕碎。 江追瘫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绝望哭嚎。 所有的声音、光线、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拉长… 而在这片混沌的中心,毛悦悦做出了她此生最后一个,也是最快的一个选择。 没有权衡利弊,没有思考生死。 在堂本静的掌风触及她后背衣料的千分之一秒,她用尽全身最后、也是爆发性的一股力气,不是防守,不是躲避,而是 左手猛地向上、向天台内侧,全力一甩。 同时,她的身体因为这强大的反作用力,完全失去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整个后背,彻底暴露在了掌风之下。 “江追接住!!!” 她用尽生命最后的能量,喊出了这句话。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噪音。 王珍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手腕传来,身体划过一个向上的弧线,江追赶紧接过冲击力强的王珍珍,重重地摔回天台内侧的水泥地上。 而几乎就在王珍珍身体脱离她手掌的同一瞬间… “砰!” 一声沉闷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的撞击声。 那不是刀穿透皮肉的声音,也不是爆炸的轰鸣。那是结结实实轰击在凡人血肉之躯上,所发出的闷响。 是肩胛骨、肋骨、脊椎在瞬间碎裂的声音…是内脏在巨大冲击下震荡、破裂、出血的声音… 毛悦悦的身体,从护栏边缘被拍得凌空飞起,划过数米的距离,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撞在对面那个锈迹斑斑的圆形铁皮水箱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哐!” 铁皮水箱发出巨大的、凹陷的巨响,表面赫然出现一个人形的浅坑。 她的身体才顺着水箱粗糙的表面,无力地滑落,最终“噗通”一声,软软地瘫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是立刻就从她的口鼻中狂涌而出。 温热的液体,迅速在她身下汇聚、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鲜血浸透了她白色的衣衫,染红了身下的尘土,散发出浓重刺鼻的铁锈腥气。 时间,好像真的静止了。 风声似乎都停了下来。 堂本静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僵在原地。他脸上的疯狂、愤怒、扭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茫然的底色。 他呆呆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击中那具单薄身体时,传来的触感…骨骼碎裂的轻微震动。 他眨了眨眼,眼神从茫然,逐渐变为难以置信的恍惚,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恐。 “我……”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息:“我没想,我只是……只是想吓唬……” 语无伦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却又沉重得压垮了他自己。 他反复看着自己的手,好像那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一只沾满了亲人鲜血的爪子。 “悦悦!” 王珍珍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连滚带爬地从江追怀里挣扎起来,不顾自己浑身的擦伤和疼痛,跌跌撞撞地扑到毛悦悦身边。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触地上那个血泊中的人,却又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触电般缩回,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加剧她的痛苦。 “悦悦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你说话啊……” 王珍珍跪在血泊边,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只剩下呼唤。 毛悦悦的身体在血泊中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更多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将脸侧向王珍珍和堂本静的方向。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晃动的薄雾。但她还是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看向那个呆呆站在几步之外的堂本静。 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涌出,顺着下颌滴落,但她竟然扯动了一下嘴角。 一个染血的讥诮和失望的笑容,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绽开。 她张开了嘴。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又因为极致的虚弱和濒死的执念,而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中挤出来,带着血沫的“嘶嘶”声,狠狠钉进堂本静的耳朵里,钉进他的灵魂深处: “堂本静……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堂本静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比地上的毛悦悦还要苍白。 毛悦悦又咳出一大口血,身体因剧痛而痉挛。她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脏腑,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她的声音却陡然拔高了一些,嘶哑、破碎,却带着雷霆万钧般的质问力量,一字一句,砸向堂本静: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控制不住?你只是被人挑拨?堂本静!” 她几乎是嘶吼出他的名字,鲜血随之喷溅:“你多少岁了?你不是三岁小孩了!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 “是留着给僵尸当备用粮的吗?蓝大力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让你去吃屎你是不是也立刻去吃了?啊?” 她情绪激动,鲜血涌得更急,染红了下巴和衣襟,但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锁住堂本静: “我那么努力想把你从那个见鬼的黑暗里拉出来……” “我甚至让小玲她们给你机会,司徒奋仁他自己快死了!脑癌晚期!就剩几天了,还在惦记你!说你是他外孙!说想看你改好!” “我们图你什么?图你滥杀无辜?图你恩将仇报?图你像条疯狗一样咬自己的亲人吗!” 她颤抖地抬起一只染血的手,用尽最后力气指向堂本静,指尖滴落血珠: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一条被蓝大力耍得团团转、只会龇牙乱咬的疯狗!” “未来要是看到你这样……她会不会后悔爱上你?” “你们的孩子…要是知道他的父亲是个连自己亲外婆都能下杀手的疯子……他长大了还会不会认你,还会不会叫你一声爸爸?!” 这些话,太狠,太毒,太一针见血,太不留情面。 它们剥开了堂本静所有疯狂的外壳,直指他最不堪、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核心。 堂本静脸上的最后侥幸和茫然也彻底消失了。 “啊……啊!!” 一声极致悔恨和崩溃的哀嚎,猛地从堂本静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他心神彻底崩溃、毫无防备的这一刹那… 马小玲伏魔棒金光大盛,破空而来,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在堂本静的后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噗!” 堂本静被这凝聚了马小玲全力和愤怒的一棒打得向前扑飞出去。 一口黑色的淤血从口中喷出,身体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只能蜷缩在那里。 况天佑早在马小玲出手的同时,就已经冲到了毛悦悦身边。他小心地、近乎颤抖地避开她身下扩大血泊,伸手想要扶起她。 当他的手轻轻触碰到毛悦悦的后背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就在刚才触碰的瞬间,他已经感觉到了…毛悦悦的脊椎骨,至少有三节已经彻底粉碎性骨折,断面甚至可能刺入了脊髓。 胸腔和腹腔内,内脏大面积出血、破裂,生命体征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这样的伤势,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体质稍弱的僵尸,也几乎回天乏术。 “求叔……快……快找求叔……” 况天佑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恐惧无力感。 他试图用自己冰凉的手去按住毛悦悦后背不断涌出温热液体的伤口,但那鲜血无穷无尽,很快浸透了他的手指。 王珍珍跪在旁边,看着况天佑瞬间变色的脸和颤抖的手,看着毛悦悦身下越来越大的血泊,听着她越来越微弱、艰难的呼吸声,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崩断了。 她瘫软在地,哭得几乎窒息,只能不断地重复着破碎的句子:“对不起,悦悦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对不起……” 毛悦悦似乎听到了她的哭诉,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涣散的视线转向王珍珍的方向。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目光失去了焦点,但她还是努力地,对着王珍珍,扯动了一下嘴角。 没有怨恨,没有后悔,只有近乎释然温柔的安抚。 “傻珍珍……”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气若游丝:“说什么,对不起……是姐妹,该这样,这就是……我的命吧……” 顿了顿,喘息了好久,才吐出最后几个字:“我的福分到了……” 说完,她再次吃力地转动脖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堂本静。 她看着堂本静,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最后一点声音,沉重的嘱托: “阿静啊,别再让外婆失望了…” 话音落下,她眼中的光不可挽回地暗淡下去。 况天佑紧紧抱着怀里迅速变冷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息正在一点点、一点点地消散。 她的心跳,从微弱紊乱,变得缓慢。 “悦悦?悦悦?!”况天佑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好像这样就能唤醒她。 没有回应。那张沾满血迹的、苍白的脸,安静地靠在他的臂弯里,双眼轻阖。 况天佑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冻结了他的血液。 不行……不能这样…… 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看向身旁的马小玲。 马小玲正紧紧咬着下唇,用力到嘴唇泛白甚至渗出血丝,她在拼命克制,克制那汹涌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况天佑的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马小玲瞬间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猛地摇头,极致的抗拒:“不可以啊天佑!” “你明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马小玲!” 况天佑低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那声音嘶哑:“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难道你要我看着她就这么……就这么死在我怀里吗?” “她是我朋友!” 马小玲被他眼中的疯狂痛苦震住了。 她看着况天佑怀中了无生气的毛悦悦,又看看况天佑那双写满“我必须这么做”的眼睛,最后,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妥协了。 她默默地、颤抖着,将瘫软在地、哭得几乎虚脱的王珍珍扶了起来。江追也红着眼眶上前,从另一边搀扶住王珍珍。 三个人默默地退后几步,站到了况天佑的身后,转过身去等待… 况天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凉刺肺。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毛悦悦苍白脖颈上跳动着的脆弱血管。俯下身,冰冷的嘴唇贴近她的皮肤,尖锐的僵尸獠牙,一点点探出,对准了那根颈动脉。 就在他的獠牙即将刺破皮肤的时候… 毛悦悦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瞳孔已经涣散得几乎看不见焦点,只是凭着最后的意志,茫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况天佑的脸。 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况天佑……”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几乎只是气音,却异常清晰。似乎想扯出一个笑,但失败了:“如果我变成僵尸后发疯就…遭了。” “别费劲了……” 她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动:“你从来没吸过活人血,我如果让你破戒,就是我的罪孽了……” 她的眼神开始彻底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断断续续,随时会中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帮忙照顾好小玲和求叔啊……虽然我恨堂本静,但是他终究是我的孙子……” 最后,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况天佑,看向了遥远的地方,嘴角竟漾开极温柔的笑意。 “还有司徒,我先去路上探探路,他就不用怕了……” 话音,戛然而止。 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定格了。 眼睛,轻轻地、彻底地闭上了。 脑袋微微一歪,无力地靠在了况天佑的臂弯里。 再也没有了声息。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况天佑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那里,獠牙还露在外面,距离她的脖颈只有毫厘之差。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最后一点温热,正在飞速流逝,变得冰凉僵硬。 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悦悦?”况天佑轻轻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毛悦悦?!”他加大了音量,开始摇晃她。 依旧死寂。 他抬起头,仰望着漆黑没有星辰的夜空,眼泪汹涌而出,顺着他脸颊疯狂滑落。 僵尸的眼泪,冰凉刺骨。 他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那个总是神采飞扬、在他最迷茫时开导他、替他保守秘密、把他当作真正朋友的毛悦悦。 就这么……没了? 死在他怀里?死在她一心想要拯救的、疯狂的孙子手下? 马小玲听到况天佑那声绝望的嘶吼,猛地睁开了眼睛,转身扑到况天佑身边。 当她看到毛悦悦那张毫无生气、定格着最后温柔笑意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马小玲的声音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抓住况天佑的手臂:“你不是……你不是要咬她的吗?” “你为什么不下口啊?!” 她不是在责怪,而是悲痛和落差让她语无伦次。 况天佑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毛悦悦冰冷的脸上,和她的血迹混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哽咽:“我看到她摇头,我听到她说,那是她的罪孽。我……我……”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也说不下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咬下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但情感……还有毛悦悦那最后微弱的拒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 马小玲看着况天佑痛苦自责的样子,又看看死去的毛悦悦,她死死咬住嘴唇,为什么她们拼尽全力,却换来这样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猛地冲上天台,带起一阵劲风。 是司徒奋仁。 不,现在应该称他为……成为僵尸的司徒奋仁。 他的外貌与之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脸色不再是不健康的苍白,他的动作快了许多,力量感也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况天佑怀中那个毫无声息的身影。 “悦悦!” 撕心裂肺的呼喊,司徒奋仁疯了一般扑过去,近乎粗暴地将毛悦悦从况天佑怀里夺了过来,紧紧抱在自己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好像这样就能温暖她冰凉的身体,唤醒她沉寂的生命。 “悦悦,我是司徒奋仁啊。” “你看看我,我回来了,我变成僵尸了。” “你看,我不会死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悦悦,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轻轻拍打着毛悦悦的脸颊,摇晃着她的肩膀,试图唤醒她。 可是,怀里的身体,冰冷,僵硬,没有任何反应。那双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看他。 “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好好的,她还说要我等着,她说她很快回来……” 司徒奋仁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眼神空洞混乱,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她那么厉害,她打鬼那么厉害,她怎么会…谁干的?!是谁干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眼中那抹绿色骤然变得炽烈,僵尸的凶戾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马小玲红着眼眶,指向不远处蜷缩在地上、好像失去灵魂般的堂本静,声音嘶哑:“堂本静。” 司徒奋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清是堂本静时,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呆住了。 几秒钟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布满了极致的震惊、暴怒和无法理解的痛苦。 他轻轻放下毛悦悦,霍然起身,几步冲到堂本静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半提起来。 “堂本静!!” 司徒奋仁双目赤红,獠牙不受控制地龇出,对着堂本静的脸嘶吼,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是你?” “是你杀了她?她是你外婆啊!” “是这辈子…最疼你的外婆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能!” 堂本静被司徒奋仁提着,毫无反抗。他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绝望,灵魂已经随着毛悦悦最后那句“别再让外婆失望了”而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只是喃喃地、反复地念叨着:“我是个混蛋,我该死……我杀了我外婆……我是个混蛋……” 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司徒奋仁满腔的怒火和恨意竟无处发泄,憋得他胸口几乎要炸开,他猛地将堂本静狠狠掼在地上 王珍珍看着这一切,自责和悲痛如同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捂住脸,泣不成声:“都是因为我……悦悦是为了救我……如果不是我……” 司徒奋仁猛地转头看向况天佑。 况天佑还维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低着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脸上泪痕未干,眼神一片死寂的灰败。 和毛悦悦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是她在他冒充况天佑身份最忐忑时,第一个看穿却选择帮他隐瞒。 是她在自己因僵尸身份而自我厌弃时,用她直白的方式开导他,她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为数不多的、真正理解他、把他当朋友的人。 可现在…… 司徒奋仁看着况天佑这副失魂落魄、只是流泪的样子,心中的悲痛瞬间转化为了更加汹涌的愤怒和指责。 他冲过去,抓住况天佑的肩膀,用力摇晃:“你是僵尸啊!况天佑!” “你他妈是僵尸啊!你刚刚为什么不咬她?” “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死?” “你咬了她,她说不定就能活过来!就算变成僵尸又怎么样?!至少她还活着啊!” 况天佑被他摇得身体晃动,却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是啊,他是僵尸,他刚才明明有机会…… 可是他犹豫了,他动摇了,他因为毛悦悦最后的话而退缩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咬下去,不管什么后果。 看着况天佑这副沉默流泪、默认了“无能”的样子,司徒奋仁更加怒不可遏,但也更加绝望。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重新扑到毛悦悦身边,将她冰冷的身体再次紧紧抱在怀里。 “悦悦…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低声呢喃,眼中闪过疯狂的光:“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生生世世。” 说完,他猛地低下头,露出刚刚获得不久、不太熟练控制的僵尸獠牙,对着毛悦悦苍白脖颈上那根已经停止搏动的血管,狠狠地咬了下去! “司徒奋仁你!” 马小玲惊呼一声,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而且她的心中,未尝没有微弱荒诞的希望… 万一呢?万一僵尸对刚刚死去的毛悦悦,还有用呢? 然而,预期中獠牙刺入皮肤、鲜血涌出的触感和声音,并没有出现。 司徒奋仁只觉得自己的獠牙,似乎咬在了一团……颇有弹性、还有些温热的肉上? 他困惑地抬起头,松开嘴。 只见毛悦悦的脖颈处,完好无损,根本没有牙印。 远处,更高建筑的阴影里,姜真祖收回了刚刚虚空点出的手指,轻轻松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真冲动啊年轻人。” “怎么说咬人就咬人呢?” “这要是真咬下去了,神魂被污染,提前苏醒,或是发生不可控的异变,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刚才情急之下,用了点小手段,隔空幻化了一块新鲜猪肉,暂时覆盖在毛悦悦的脖颈上。 以司徒奋仁刚变僵尸的段位和此时心神大乱的状态,自然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幻术。 司徒奋仁茫然地看着毛悦悦毫无变化的脖颈,一时没反应过来。 况天佑看着他徒劳无功的举动,心中的悲哀更深,他沙哑着开口:“没有用的,悦悦她已经死了,真的死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司徒奋仁。 “死了,悦悦死了…” 他呆呆地重复着,抱着毛悦悦的手臂无力地松开,任由她的身体滑落在地。 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漆黑一片的夜空,绝望的质问: “上面有没有人啊!回答我!!” “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不管你们是谁!你们回答我一声啊!”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悦悦为什么要死?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救人!只是想帮她的孙子!她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你们根本就不配做神…你们眼瞎了吗?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在夜风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控诉: “从今天起我司徒奋仁!不会再相信你们!一千年一万年…永远都不会了!” 这绝望的咆哮,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蜷缩在一旁的堂本静,听着司徒奋仁这字字泣血的控诉,看着地上毛悦悦安静的遗容,最后支撑着他的东西也彻底崩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无法再面对这一切,无法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惨剧。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着天台的边缘,纵身一跃。 马小玲惊呼,但已来不及阻止。 “砰!” 沉重的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从楼下传来。 他是僵尸,跳楼不会死。 但此刻,或许肉体的疼痛,才能稍稍缓解一点他灵魂深处的折磨。 他趴在楼下冰冷的地面上,脸埋在尘土里,身体蜷缩着,发出压抑永无止境的哭泣。 与天台上绝望的死别截然不同,医馆二楼的临时手术室内,正上演着一场与死神的激烈拉锯,一场新生命不顾一切降临人间的挣扎。 走廊里兵荒马乱,天台的变故显然已经惊动了医馆内的人,但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门上贴着的黄符微微发光,隔绝了部分外面的嘈杂。 手术室内,明亮的无影灯下,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金未来躺在铺着无菌单的产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粘在额头和脸颊。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疼痛颤抖,腹部的阵痛已经不再是阵痛,而是一种持续的痛楚。 那痛楚不仅仅来源于生理上的分娩,更来源于她腹中那个被称为魔星的孩子,所散发出不受控制的、强大的能量波动。 那能量冲击着她的五脏六腑,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要晕厥过去。 “呃啊!好疼,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金未来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虚弱而破碎,带着哭腔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守在门口的金正中,早已被天台的动静和手术室内传来的痛苦呻吟弄得心神不宁,焦急地扒在门缝上试图听清里面的情况,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然接近的身影。 老板娘像暗夜中的灵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眼中闪过无奈果断。 她抬手,对着金正中后颈某个位置,干脆利落地一记手刀。 金正中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老板娘伸手扶住他,将他轻轻拖到走廊角落的长椅上放好。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手术室的门,闪身进入,反手将门关好、锁紧。 手术室内,求叔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金未来的状态,双手虚空结印,试图用温和的灵力疏导安抚她腹中躁动的能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警觉地转头,当看到进来的是老板娘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求叔的声音有些干涩,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老板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走到旁边的洗手池,用消毒液仔细清洗双手,然后利落地戴上无菌手套。 她的动作专业而迅捷,与平日里酒吧老板娘慵懒神秘的形象判若两人。 “来了一下午了。” 她一边走向产床,一边头也不回地低声说:“求叔,先别告诉小玲。” 求叔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金未来身上。 老板娘走到产床边,俯身仔细观察金未来的状态和胎位。她的目光冷静,迅速判断着情况。 金未来在剧痛的间隙,勉强睁开被汗水模糊的眼睛,看到了老板娘的脸,眼中闪过微弱的茫然:“是你……” “是我。” 老板娘的声音放柔和了一些,她伸手,用戴着手套却依然温暖的手,轻轻握住金未来一只冰凉颤抖的手:“别怕,未来。看着我,深呼吸。” 金未来下意识地按照她的指引,尝试着调整自己混乱濒临崩溃的呼吸。 “听我说,未来。” 老板娘的声音平稳,穿透金未来的痛苦和恐惧:“我知道你很痛,痛得快要死掉。” “我也知道你在害怕,害怕这个孩子,害怕未知的一切。” “但是…想想为了你,为了这个孩子,你做了多少努力。” 老板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金未来的心上。 “再想想堂本静。” 老板娘的语气多了冷硬:“想想那个混蛋现在可能正在外面发疯,正在伤害你在乎的人,退一步来讲,他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和老婆去世。”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这个孩子,是你和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羁绊,是你们共同的一部分。” 金未来的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 “你是孩子的妈妈。” 老板娘的声音再次放柔:“你是他在这世上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人。” “他现在需要你,需要你的力量,需要你的勇气,带他来到这个世界。如果你现在放弃,如果你倒下,那么之前所有人的努力,毛悦悦的坚持,甚至堂本静那混蛋仅存的一点人性都可能变得毫无意义。” 她用力捏了捏金未来的手,几乎是命令般地说道:“未来,你是魔星的妈妈,你不是普通的女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给我撑住!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这个正在拼命想要见到你的孩子!用力!” “啊!” 好像被老板娘的话语注入了最后的力量,金未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按照老板娘指导的方式,向下用力。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能量波动,猛地从金未来隆起的腹部爆发出来。无形的冲击波,轰然向四周扩散。 首当其冲的求叔闷哼一声,他整个人被冲击得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老板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股力量冲击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手术室内的灯光疯狂闪着,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一些较轻的器械被震得叮当作响,掉落在地。 而躺在产床上的金未来,在爆发出这股力量后,好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虚脱般瘫软下去,眼神涣散,气若游丝,几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未来!未来!不能睡!看着我!” 老板娘立刻扑回产床边,用力拍打金未来的脸颊,声音急促,:“就差最后一点了,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你是他妈妈!他需要你!” “小玲悦悦,司徒奋仁还在外面等着看你的孩子!” “你不想让她失望吧?未来!” 或许是母性的本能超越了极限的疲惫,金未来涣散的眼神再次凝聚起微弱的光。 她看着老板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累。” 老板娘的声音放得极其温柔,她一边迅速检查产道情况,一边用坚定的语气说:“但这是最后了。来,跟着我,最后一次,用力!” “呃,啊!” 金未来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一声短的呐喊。 紧接着… 一声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骤然响彻了整个手术室。 那啼哭声带着奇异的力量,瞬间驱散了部分空气中残留的暴戾能量波动,让闪着的灯光都稳定了一瞬。 一个小小,皮肤还皱巴巴泛着红晕的男婴,被老板娘稳稳地托在手中。 他挥舞着小小的拳头,蹬动着小腿,闭着眼睛,张着没牙的小嘴,放声大哭,哭声洪亮。 是一个健康的男孩。 老板娘清理婴儿的口鼻,剪断脐带,用柔软的无菌巾将他小心地包裹起来。 她抱着这个新生的、啼哭不止的小生命,轻轻放在了金未来的胸前。 金未来虚弱地睁开眼,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他那双紧闭着却有力哭嚎的模样。 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虚软无力的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温热的脸颊。 那柔软的温度触感,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她的灵魂。 “宝宝……”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泪水流进嘴角,咸涩中带着奇异的甜:“我的宝宝……” 好像是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怀中的婴儿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他动了动小脑袋,似乎想寻找温暖的来源。 金未来再也忍不住,将脸轻轻贴在婴儿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肆意流淌。 在这一刻,魔星也好,宿命也罢,所有的阴影似乎都被这个新生生命的啼哭和母亲的泪水,暂时驱散了。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但手术室内,新生命的啼哭,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曙光,带来了微弱的希望。 只是这希望降临的代价,太过惨烈。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不能杀… (已在番茄小说签约,番茄小说首发,远离盗版网站) 司徒奋仁缓缓地将毛悦悦已然冰冷僵硬的躯体,平放在水泥地面上。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在触碰到她脸颊时,颤抖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马小玲红着眼眶走过来,默默地跪坐在毛悦悦身边。 她伸出手,将毛悦悦额前凌乱沾血的碎发拨到耳后,轻轻将她上半身扶起,搂进自己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好像她只是睡着了。 抬起头,担忧地望向不远处呆立着的况天佑。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背影僵硬得如同石雕。 但马小玲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暴戾气息的尸气,正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粘稠压抑。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哭泣的颤抖,是力量濒临失控的征兆。 她又看了一眼瘫倒在江追怀里、哭着抽噎着的王珍珍。 珍珍的脸色比毛悦悦好不了多少,泪痕交错,眼神涣散,显然已到了精神承受的极限。 马小玲眼神一凝,迅速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灵力的光,在空中迅速虚画了一个安神符咒。 符咒成型的瞬间,化作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王珍珍的眉心。 王珍珍身体微微一僵,渐渐平息下来,抽泣变成了缓慢的呼吸,眼皮沉重地合上,整个人彻底软倒在江追怀中,陷入了暂时逃避现实的睡眠。 江追紧紧抱着她,感受到她身体的放松,抬头看向马小玲,通红的眼中带着感激。 马小玲想对江追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但嘴角只是僵硬地牵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失败了。她只觉得脸颊的肌肉无比沉重,心口堵着一团棉花。 她只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珍珍累了。精神消耗太大。先送她回嘉嘉大厦休息吧,这里暂时没事了。” 江追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托住王珍珍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珍珍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微微蹙着,残留着泪痕。 江追抱着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毛悦悦的遗体。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抱着王珍珍,一步一步,缓慢朝着楼梯口走去。 直到江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马小玲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司徒奋仁。 司徒奋仁已经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再看毛悦悦,也没有看马小玲况天佑。 他的目光投向了下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没有愤怒的扭曲,只有万载寒冰。 一步一步地走向天台边缘。走到护栏边,他停下,双手扶住冰冷的铁栏,微微俯身,向下望去。 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勉强照亮了楼下小巷的一角。 堂本静就趴在那里,脸朝下,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没有死,僵尸的生命力异常顽强。 但他似乎也没有立刻爬起来的意思,只是像一摊真正的烂泥,像一条被主人抛弃后重伤垂死的野狗,瘫在那片冰冷的尘土里。 司徒奋仁的目光,锁定在堂本静身上。 下一秒… “吼” 随着这声咆哮,司徒奋仁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理性光芒彻底湮灭。 他口中,那对尚不熟练控制的僵尸獠牙,狰狞地龇出唇外。 他直接单手一撑护栏,身体腾空而起,然后朝着楼下堂本静所在的位置,笔直义无反顾地飞扑而下。 “砰!!”沉重的落地声。 司徒奋仁双膝微曲,缓冲了冲力,稳稳落在堂本静身边,激起一圈尘土。 他甚至没有片刻停顿。 落地瞬间,右腿带着全身的重量还有恨意,狠狠蹬在堂本静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呃啊…”堂本静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整个身体向后平移了数米,后背重重撞在巷子另一侧的墙壁上,又是一声闷响。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司徒奋仁如同被按下启动开关的杀戮机器,一步踏前,根本不给堂本静任何喘息反应的机会。 他俯身,左手死死揪住堂本静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抵在墙上。右拳挟着呼呼的破风声,一拳!两拳!三拳! 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堂本静的脸上、胸口、腹部。 每一拳都灌注了司徒奋仁全部的恨意绝望。 “砰!砰!砰!砰!” 撞击声在狭窄的小巷里密集地回荡。 堂本静的脸在拳头下迅速变形、肿胀、皮开肉绽。 他没有任何格挡,没有任何闪避,也没有调动僵尸的力量去反抗。只是被动地承受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疯狂攻击自己的司徒奋仁。 那眼神里只死寂的灰败和近乎解脱的麻木。 “要不是因为你!” 司徒奋仁一边挥拳,一边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变形:“我和悦悦就可以好好的过日子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可以结婚可以有自己的家…” 他一拳重重砸在堂本静的鼻梁上,鼻骨应声碎裂。 “堂本静,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可以让我放弃一切自私自利、让我想重新做人、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意义的人……” 司徒奋仁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凶狠,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我恨你!你毁掉了我的幸福!!” 他一记沉重的勾拳打在堂本静下颌,差点将他打晕过去。 “你毁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司徒奋仁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却更加刻骨,他停下拳头,双手揪住堂本静的衣领,将他拉近,几乎是脸贴着脸,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瞳孔:“你让我一样变成了一个辜负爱、守护不了爱的禽兽!!!”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他猛地将堂本静掼在地上,自己也因脱力和情绪激动而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堂本静,眼中翻涌着无尽的痛苦悔恨: “我来晚了一步…就一步,如果我早点变成僵尸……如果我早点回来……悦悦是不是就不会……!” 远处,更高的楼宇阴影中,姜真祖静静伫立,白衣在夜风中微拂。 他完整地看完了天台上的悲剧和此刻小巷中的疯狂复仇。那双眼眸里,映照着下方血腥暴力的画面,却没有太多波澜。 直到听到司徒奋仁那声充满悔恨的嘶吼,他才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语气带着点评戏剧般的感慨: “真是个痴情人。” “爱之深,恨之切,生死相许,至死不渝人类的情感,总是如此极端而耀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如此,令人扼腕。” 侍立在他身旁红潮微微侧头,用那平直无波的声音汇报:“真祖,魔星已经出生。” “能量波动刚才已经平息,生命体征稳定。” “看到了。” 姜真祖点了点头,目光好像穿透了重重墙壁,看到了医院产房内那个新生的婴儿。 他甚至有些顽皮地抬起手,模仿着刚才魔星出生时爆发能量光柱的景象,轻轻在空中划了一下,口中发出模拟的音效:“咻~” “一道光照到了医院。蛮有活力的。” 红潮低下头,没有接话。 姜真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小巷中痛苦跪地的司徒奋仁,以及更远处天台上,被马小玲抱在怀里的毛悦悦尸体。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把毛悦悦给我带过来。” 红潮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但她没有质疑,只是平静地提出现实问题:“贸然带走,可能会引起马小玲的注意。她此刻情绪不稳,但警觉性仍在。” “嗯~” 姜真祖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恶作剧意味的笑意:“调换一下,不就不会了?” 红潮那没有五官的脸似乎“看”了姜真祖一眼,随即意会,微微躬身:“是。” 天台上,马小玲抱着毛悦悦冰凉的身体,心中悲伤,但她敏锐直觉,却让她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况天佑身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况天佑周围的尸气,浓度在急剧升高,并且变得异常狂躁、紊乱,暴戾和毁灭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被逼到绝境的受伤猛兽,充满了危险的不确定性。他背对着她的身体,僵硬得如同铁板,但细微的颤抖却越来越明显。 马小玲心中警铃大作。她轻轻将毛悦悦重新平放在地上,迅速起身,朝着况天佑跑去。 “况天佑!”她在他身后几步远停下,不敢贸然靠近,声音带着急切警告,“你要控制住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很不对劲!” 况天佑似乎听到了她的话,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当马小玲看到他的脸时,心脏骤然一缩! 那不是她熟悉的况天佑。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如雪般的银白,脸上浮现出神秘战纹,从额角蔓延至脸颊,为他平添了几分蛮荒凶悍的气息。 “吼!” 那咆哮声震四野,好像连空气都在颤抖! 咆哮过后,他低下头,猩红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死死钉在了下方小巷中,那个瘫在墙角的堂本静身上。 没有任何废话。 他身形一晃,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朝着堂本静的方向,疾射而去。 “堂本静!!” 绿色流光轰然落地,直接砸在堂本静身边不远处,将水泥地面都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况天佑缓缓从半蹲姿态站起,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和冰冷杀意,一步一步,走向刚刚挣扎着试图坐起来的堂本静。 司徒奋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况天佑身上散发出,远超自己的可怕气息震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暂时停下了攻击。 但他眼中的恨意并未消退,只是多了对况天佑此刻状态的惊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况天佑走到堂本静面前,俯视着这个凶手。没有任何言语,直接抬脚,一记更加沉重、裹挟着磅礴绿色尸气的侧踢,狠狠踹在堂本静的肋部。 “咔嚓!噗!” 肋骨断裂的脆响和堂本静喷出的一大口黑血同时响起! 他的身体被踹得横飞出去,再次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 但这一次,堂本静依旧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试图用手去捂住剧痛的伤口,只是任由自己瘫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步步紧逼、杀意滔天的况天佑,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满眼恨意的司徒奋仁。 他的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解脱的笑。 司徒奋仁看到况天佑加入,眼中恨意更盛,但看到堂本静这副一心求死、毫不反抗的模样,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怒和憋屈感再次冲上头顶! 况天佑那张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这一刻在司徒奋仁眼中,同样无比刺眼。 “你为什么不咬她?况天佑!!” 司徒奋仁猛地转头,对着况天佑嘶声怒吼,那声音里的指责和怨恨,丝毫不比对堂本静的少。 “你当时就在她身边,你是僵尸!你明明可以咬她。” “哪怕有一丝希望把她变成僵尸,你为什么不动手?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死?为什么!” 这质问狠狠刺中了况天佑心中最悔恨的地方。他瞳孔猛地收缩,周身的狂躁尸气一阵剧烈波动。 司徒奋仁根本不等他回答,他根本不需要答案! 积压的悲痛、对堂本静的恨、对况天佑不作为的怨,还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 司徒奋仁竟不再理会地上的堂本静,而是朝着近在咫尺的况天佑扑了过去。他挥起右拳毫无章法却力量惊人地砸向况天佑的面门。 况天佑虽然因毛悦悦之死而心神大乱,力量暴走,但战斗本能尚在。 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砰!” 拳臂交击,发出沉闷的爆响。 况天佑只觉得手臂一麻,心中一惊。 司徒奋仁这一拳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司徒奋仁一击被挡,攻势却毫不停歇!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好像不知疼痛一样,用拳头、手肘、膝盖、甚至头槌,所有能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向况天佑倾泻而去。 “你还手啊!你不是厉害吗?” “你不是二代僵尸吗?你当时为什么不还手去救悦悦!” “为什么不动手杀了堂本静?为什么现在才来装模作样!”司徒奋仁一边疯狂攻击,一边嘶吼着,话语好像鞭子,抽打着况天佑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况天佑起初还试图格挡、闪避,甚至想要解释或压制司徒奋仁。 但在司徒奋仁这完全不计后果、只攻不守的疯狂打法,以及字字诛心的质问下。他本就混乱的心神更加动荡,尸气的控制也出现了空隙。 “砰!” 终于,司徒奋仁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道的重拳,突破了况天佑有些散乱的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噗…” 况天佑闷哼一声,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巷子口空地上。 “轰隆!” 水泥地面被他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蛛网状凹坑,尘土飞扬。况天佑躺在坑中心,白发凌乱,战纹黯淡了一些。 他看着灰蒙蒙的夜空,一时竟无力立刻起身。 司徒奋仁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拳头紧握,他看着被自己击飞的况天佑,眼中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更深的空洞悲凉。 打败况天佑又如何?悦悦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墙角的堂本静,用尽力气,双手撑地,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但他还是站住了,目光扫过坑中的况天佑,又扫过喘息着的司徒奋仁,最后望向医院的方向。 况天佑察觉到堂本静站起,眼中的猩红再次炽烈。 他低吼一声,强忍伤痛,就要从坑中跃起,再次扑向这个罪魁祸首。 司徒奋仁也重新凝聚起杀意,转身面向堂本静。 “嗡!” 一阵低沉有力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小巷中凝重的杀机。 一道雪亮的车头灯灯光精准地打在即将再次冲突的三人身上。 紧接着,一辆重型摩托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刹,稳稳地横停在了巷子口,恰好挡在了况天佑、司徒奋仁与堂本静之间。 骑手戴着一个全覆盖式的黑色头盔,看不清面容。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皮衣皮裤,身姿挺拔。正是酒吧老板娘。 她单脚支地,熄了火,引擎声停止。 老板娘抬手,干脆利落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艳疲惫的脸。甩了甩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的长发,声音平静,在寂静的小巷中清晰响起: “孩子已经出生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带着魔力,让司徒奋仁和况天佑的动作同时一僵。 甚至连眼神空洞的堂本静,身体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板娘的目光重点落在司徒奋仁和况天佑身上,语气加重:“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你们在这里打得你死我活……” “是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爸爸吗?”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知道毛悦悦的死是解不开的死结。 但她更知道,如果金未来醒来,得知堂本静杀了视她如亲姐妹的毛悦悦,得知马小玲她们可能因此无法接纳孩子,甚至可能追杀堂本静…… 对这个刚刚经历生产、本就对未来充满惶恐的女人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司徒奋仁眼中的疯狂杀意,在听到孩子出生、母子平安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凝固,然后开始剧烈地动摇、挣扎。 孩子…我们曾外孙…也是未来的希望。恨意依旧滔天,但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柔软和迟疑。 他失去了悦悦…难道还要让那个无辜的孩子,也失去父亲吗?哪怕那个父亲,罪该万死。 况天佑躺在坑中,眼睛死死盯着老板娘,又缓缓移向堂本静,胸中的杀意和痛苦依旧翻江倒海。但孩子这个词,也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狂暴的情绪外壳。 他想起毛悦悦临终前的话:“他终究是我的孙子……” 想起她眼中那抹至死未消的疼惜… 老板娘不再多言,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重新戴好头盔,发动摩托车,引擎再次发出低吼。 她看向不知何时也已赶到巷口、手持伏魔棒、眼神复杂地望着她的马小玲。 马小玲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身手不凡、言语犀利的陌生女人,心中的疑惑和警惕升到了顶点。 她是谁?怎么会知道未来和孩子的事情?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插手? 老板娘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她没有下车,只是从皮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简洁的黑色名片,手腕一抖,名片如同飞刀般,精准地射向马小玲。 马小玲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名片入手微凉,材质特殊,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烫银LOGO和一行英文地址。 “这是我的名片。” 老板娘的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沉闷:“你不用再找未来了。我会照顾她和孩子一段时间。” 马小玲捏着名片,上前一步,紧盯着她:“你到底是谁?和未来什么关系?” 老板娘没有回答。她只是隔着头盔面罩,似乎深深地看了马小玲一眼,那目光穿透了镜片。 “我想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她不再停留,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咆哮,迅速驶离了小巷,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马小玲握着那张神秘的名片,看着老板娘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她转头看向小巷内。 司徒奋仁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斗争。他听到了孩子出生的消息,心里有了极微弱悲恸的安慰。 那是悦悦用生命间接保护的血脉延续。但是,这份安慰根本无法抵消失去悦悦的空洞痛苦。 他转头看向地上毛悦悦原本所在的天台方向,又看了看摇摇欲坠、一脸死寂的堂本静……杀了堂本静,悦悦不会复活,未来的孩子会失去父亲。不杀……他胸中的恨意如何平息?悦悦的仇,又该如何算? 最终,那滔天的恨意和对悦悦临终可能愿望的揣测,让他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 复仇不能,守护已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况天佑也从坑中慢慢爬了起来。他身上的白发和战纹正在缓缓褪去,刚才与司徒奋仁的交手和老板娘的打断。 让他情绪暂时得到了一个泄洪口,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无边无际的自责。 他一步步走到巷口,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跄着走到马路边,颓然坐倒在冰冷的路沿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双手,那双手,刚才差点杀了堂本静,也差点被司徒奋仁打伤。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马小玲看着况天佑这副失魂落魄、万念俱灰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握着伏魔棒,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他。 听到脚步声,况天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当马小玲看到他的脸时,心中猛地一痛。他看着马小玲,嘴角竟然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扯动起来,最终形成了一个扭曲的、比哭还要难看千百倍的笑容。 “哈哈哈哈…” 他竟然真的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嘶哑,无尽的嘲讽悲凉,在寂静的街头回荡:“哈哈…哈哈哈…” 马小玲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她心疼得无以复加,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况天佑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他依旧看着马小玲,眼神涣散,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字字砸在马小玲心上: “悦悦死了,她死了…” 他重复着,好像需要再次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杀她的凶手,就在那里。” “堂本静我居然也不能杀,是不是很好笑?”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变得锐利而疯狂,盯着马小玲:“她到临死之前还念着堂本静是她孙子…” “还让我们别让他失望…” “愚蠢!愚蠢至极啊马小玲!” “她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这么蠢?为了那么个畜生值得吗?!” “啊?值得吗!” 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又低了下去,深入骨髓的自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如果我当初在牢中不心软,让你直接收了他。” “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事情了?是不是悦悦就不会死了?是我妇人之仁,是我害死了她。” 他突然抬起头,再次看向马小玲,那眼神里的疯狂和痛楚几乎要溢出来。毫无预兆地,他猛地伸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一把掐住了马小玲纤细的脖颈。 马小玲瞳孔骤缩,呼吸一窒,她完全没有防备况天佑会对她出手。 颈间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瞬间清醒,求生的本能和对况天佑此刻状态的惊怒让她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她手中的伏魔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向上扬起,冰冷的棒身带着微弱的金光,抵在了况天佑的颈动脉上。 “况天佑,你冷静点!” 马小玲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声音,因为缺氧而脸颊涨红,痛心:“那不是你的错,你别逼我出手,快松手!” 况天佑似乎感觉到了颈间伏魔棒传来的、对僵尸天生的威胁和刺痛感。但他非但没有松手,死死盯着马小玲因痛苦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竟然又扯出一个近乎解脱的笑容。 他知道马小玲下不去手。所以…他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 但下一秒,在马小玲惊愕的目光中,他双手齐出,猛地握住了她持着伏魔棒、抵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 并且,用力地将伏魔棒,朝着自己的脖颈,更紧地压了下去! “马小玲……” 况天佑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恳求:“别手下留情动手吧,我害死了悦悦,我要赎罪。” 伏魔棒的金光灼烧着他的皮肤,冒出淡淡的青烟。剧痛传来,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像是感受到了解脱。 “只要堂本静在世一天,我就忍不住想杀了他,但是悦悦她应该不会同意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神痛苦迷茫:“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怕我以后会到处杀人,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他看着马小玲,眼中都是哀求,那是一个被困在无尽痛苦和自责中的灵魂,对终结的最后渴望:“活了这几十年已经够了。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马小玲我求求你,试试收伏我吧,让我解脱好不好。” 马小玲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况天佑握得极紧,眼看伏魔棒的金光越来越盛,况天佑脖颈处的皮肤已经开始焦黑,马小玲心中又急又痛,几乎崩溃。 情急之下,她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一脚踹在况天佑的小腹上。 “呃!”况天佑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马小玲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同时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了况天佑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街头格外刺耳。 况天佑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愣愣地转回头,看着马小玲,眼神似乎清醒了一瞬。 马小玲胸膛剧烈起伏,她指着况天佑: “况天佑…我已经失去一个朋友了。” “我不想再失去一个!你给我滚!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 “快滚!” 说完,她再也无法面对况天佑那绝望空洞的眼神,也无法承受内心几乎要爆炸的悲伤压力。 她猛地转身,紧紧握着伏魔棒,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踉跄着、飞快地跑开了,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另一个方向。 她下不去手。她永远也下不去手收伏况天佑。 哪怕他求她,哪怕他可能真的会失控。她做不到。她只能选择逃避,逼走他,也逼走自己心中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感和恐惧。 况天佑呆呆地站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他看着马小玲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滚? 是啊…他该滚了。 死,死不掉。杀,杀不了。 连求死,都成了对在乎之人的另一种伤害。 他还能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终,笑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无声的、更加深沉的痛苦和茫然。他颓然一步一步地,朝着与马小玲相反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去。 马小玲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天台上,夜风依旧凛冽。 毛悦悦静静躺在那里,好像只是睡着了,只是脸色过于苍白,身下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马小玲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入手是一片冰凉和僵硬。她的心又是一阵刺痛,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她半扶半抱着毛悦悦,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天台,穿过寂静的街道,最终来到了刚才那个小公园。 她找到一张相对干净隐蔽的长椅,轻轻将毛悦悦放下,让她靠坐在椅背上,头微微歪向一侧,好像只是在闭目休息。 马小玲自己坐在她身边,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她们身上。 “小玲姐姐!” 一个稚嫩却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 马小玲抬头,看到况复生正一脸惊慌地跑过来。他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一路找了过来。 当他跑到近前,看清长椅上依偎着的两人,尤其是毛悦悦那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时,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几乎立刻就能感觉到,毛悦悦身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气息了。 “悦悦姐姐她…” 况复生声音颤抖,不敢说出那个字:“她怎么了?” 马小玲猛地转过头,不敢看况复生求证的眼神,更不敢看毛悦悦的脸:“别那么大声,复生。” 她将毛悦悦搂得更紧了些,好像这样就能温暖她冰冷的身体:“悦悦在睡觉呢,她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一会儿。”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况复生更不会信。他看着马小玲强作镇定却难掩悲痛和脆弱的侧脸,又看了看毛悦悦安详却了无生气的睡颜,聪明如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去戳穿马小玲这自欺欺人的谎言。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长椅另一侧,挨着马小玲坐下,小手轻轻拉住毛悦悦冰凉的手。 而另一边,瘫在小巷墙角的堂本静,在司徒奋仁放弃攻击、况天佑离开、马小玲也离去后,好像被全世界彻底遗忘。 他听着远处传来司徒奋仁压抑的呜咽,感受着自己身体传来足以让常人死上无数次的剧痛。 还有心中亲手杀死至亲的悔恨。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外婆死了,死于自己之手。未来和孩子还会原谅他吗? 司徒奋仁、况天佑、马小玲所有人都恨他入骨。 他就像一摊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被丢弃在黑暗的角落,连被彻底清理的价值都没有。 僵尸很难真正死去,但至少可以暂时逃避这无尽的痛苦。 就给予那些因他痛苦、因他失去的人,一个最后虚幻的好梦。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赎罪。 (已在番茄小说签约,番茄小说首发,远离盗版网站)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好梦… 一片无垠的、温暖的黑暗。 一点微光亮起,逐渐扩大,化作一片柔和的光晕。 光晕中央,一个穿着不合身旧和服的小小身影,背对着所有人,紧紧地蜷缩成一团,肩膀微微耸动。 他低着头,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嘴里不停地、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 “外婆死了,是我杀了外婆,外婆死了……” 那背影,那声音,熟悉得令人心悸。 毛悦悦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意念空间里。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猛地一揪。她试探着,轻轻走上前,声音温柔地唤道: “堂本静?” 小小的身影猛地一僵。他极其缓慢地、迟疑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稚嫩的脸,约莫只有五六岁年纪,眉眼间已然有了长大后堂本静的影子,但此刻脸上眼睛红肿,小嘴委屈地撇着,眼神里都是无助和深切的悲伤。 是童年时期的堂本静。 他看到面前的毛悦悦,小堂本静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猛地转身,伸出短短的手臂,死死抱住了毛悦悦的腿,将脸埋在她身上,放声大哭:“外婆,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你呜呜呜……” 无论他长大后如何疯狂、如何可恨,此刻在她面前的,确实是她前世疼爱的、因为是自己女儿唯一骨肉而格外怜惜的小外孙啊。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然后蹲下身,用袖子温柔地擦拭着他小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阿静。” 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错了吗?” 小堂本静因为害怕听到更严厉的责备,只想在外婆面前做回那个可以撒娇的孩子,所以在梦里维持着孩童的模样。 他用力地点头,小脸上满是泪痕,抽噎着说:“我知道了,外婆…阿静知道错了。” 毛悦悦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她放柔了声音,好像在叮嘱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好好的照顾未来,照顾你们的孩子。” “你以后能不能活着,外婆不知道。” “但如果你能活下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希望你再也不要轻易被人挑唆了。要学着去相信家人,相信未来,相信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 “别再像之前那样疯癫了,好吗?” 小堂本静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毛悦悦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阿静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那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但是现在,为什么不试着去相信一下当下的人呢?相信未来对你的感情,相信你对她的责任。” ”你现在是孩子的父亲了,是一个家庭的支柱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了。” 小堂本静听着她的话,身体在梦境中微微发着光,如同快进的镜头般,迅速抽长、变大。 转眼间,就恢复成了成年堂本静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疯狂和戾气消失无踪。 他平视着毛悦悦的目光,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外婆放心吧。经过这次我会努力做一个好老公,一个好父亲的。”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毛悦悦看着他眼中那抹真切的光,欣慰地笑了笑,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 堂本静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触到一片虚无的光影。他眼中再次涌上泪水:“外婆……” 场景转换… 一片明媚的阳光,碧蓝如洗的天空下,是波涛轻轻拍打着白色沙滩的宁静海岸。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岸边棕榈树的叶子。 王珍珍独自一人站在海边。她穿着一件浅棕色风衣,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望着眼前辽阔无垠的海面,眼神却没有焦点,里面都是化不开的自责悲伤,好像整个人都被一层灰色的阴霾笼罩着。 毛悦悦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看着她孤单落寞的背影,抿了抿嘴,眼中闪过心疼无奈。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伸出双手,从后面轻轻捂住了王珍珍的眼睛,同时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地问: “猜猜我是谁?” 眼前突然一黑,耳边响起那熟悉到令她心脏骤停的声音。王珍珍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激动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我猜是个大美女。” 毛悦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了手,转到王珍珍面前,亲昵地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头靠在她肩上:“猜对啦!奖励你一个拥抱!” 王珍珍转过身,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眼神灵动、完好无损的毛悦悦,眼泪瞬间就决堤了。 她张开嘴,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毛悦悦立刻伸出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傻珍珍,哭什么呀?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哦。” “悦悦……我……”王珍珍想说什么,却被毛悦悦轻轻打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我的劫,躲不过去的。” 毛悦悦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坦然,好像真的看开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嘛。而且,是姐妹,就该这样啊,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掉下去不管吗?”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呢,以后啊,我还有事情要拜托你呢。” 王珍珍含着泪,用力点头:“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毛悦悦笑了笑:“帮我多教教我的曾外孙哦。就是未来和堂本静的孩子。” “哎呀,至于为什么是曾外孙…”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让小玲回头告诉你吧,她知道全部事情。” 她拉起王珍珍的手,轻轻握着,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所以啊,不要自责了,好不好?” “你如果再这样一直自责下去,我魂魄都会不安的,投胎也投得不安稳,说不定下辈子变成个丑八怪呢!” 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让王珍珍又想哭又想笑。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毛悦悦,将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说:“好……我不自责了……悦悦,你放心……” 毛悦悦也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时,江追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手里拿着两杯饮料,正朝这边走来,看到相拥的两人,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毛悦悦松开王珍珍,对她眨了眨眼:“好啦,你的护花使者来啦,我就不当电灯泡啦。” 她看向走过来的江追,故作凶狠:“江追,我可把珍珍交给你了,要好好照顾她哦!不然我晚上做梦来找你,吓死你!” 江追走到近前,将一杯饮料递给王珍珍,然后看着毛悦悦,眼神郑重而温柔:“放心吧,悦悦。我会照顾好珍珍的。” 毛悦悦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嗯,我相信你。” 江追也笑了。 毛悦悦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身影融入海边明媚的阳光里。 …… 毛悦悦在梦境的花园里漫步,很快找到了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发呆的况天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周身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忧郁和自责。 毛悦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况天佑抬起头,看到是她。 毛悦悦对他做了个鬼脸:“幸好你没把我变成僵尸,不然啊,你就完蛋了!” “我变成僵尸肯定特别厉害,天天追着你打。” 她试图用玩笑冲淡沉重的气氛。 况天佑看着她生动鲜活的表情,心中的悔恨却更加汹涌。他哑声道:“我很后悔,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咬下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打住打住!” 毛悦悦连忙摆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他:“后悔这些干什么呀?是我自己不愿意的。我不想活了,你强求也没有用啊。” “这是我的选择,我的命,跟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一点:“哦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一件你以前问过我的事情。” 况天佑疑惑:“什么?” “你之前不是偷偷问过我,毛家祖上,有没有出过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天师吗?” 毛悦悦眼中闪过狡黠和感慨:“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况天佑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屏息等待着。 毛悦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有。那个人,就是我。” 况天佑猛地睁大了眼睛,即使有所预感,亲耳听到证实,依旧感到无比震惊。 毛悦悦继续说着,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有些关联的古老故事:“前世我来中国,想去收伏将臣来着。” “谁知道,跟你们语言不通,话都说不明白,没办法,只能扮作哑巴啦。后来将臣没被我和马丹娜收掉,还害得你和复生变成了僵尸……” 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释然的笑容,拍了拍况天佑的肩膀:“这就当……是我前世间接害你变成僵尸的惩罚吧。” “咱们扯平啦!” “所以,宽心点,别老是苦大仇深的样子,都不帅了。” 况天佑看着她洒脱的笑容,心中堵着的那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但悲伤依旧沉重:“话虽然如此,但亲眼看着朋友…还是无法……” “哎呀,别优柔寡断的啦!” 毛悦悦打断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去开导开导司徒那个愣头青!” “不是我偏心哦,他现在也变成僵尸了,我倒是有点担心,以后他要是想不开,发疯跑去揍你出气怎么办?” 她故意说得轻松,但况天佑已经能想象到司徒奋仁此刻痛苦自责、可能迁怒于他的样子,心中更加黯然:“那也是我应该承受的……” “别这样嘛!”毛悦悦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你这样自怨自艾、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我,我更对不起全世界’的样子,小玲看到了,会更难受的。你想想小玲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况天佑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什么。 毛悦悦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抢白道:“唉~打住!别说你对小玲没有意思哦。” “在日本的时候,你们俩眉来眼去……咳咳,我是说,默契十足的样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况天佑被她这直白的话说得有些窘迫,耳根微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毛悦悦见好就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好啦,时间宝贵,我要去找我家阿仁啦!” “你别再难过了哈,振作一点!替我……好好看着小玲。” 她转身,朝着不远处一棵开满粉色花朵的大树下跑去,那里,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打着精致蝴蝶结领结的身影,正含笑对她招手。 是司徒奋仁,只是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眼神温柔,好像所有的痛苦都被暂时抚平。 “有机会再见啦,况天佑!” 毛悦悦回头,对况天佑灿烂一笑,用力挥了挥手。 况天佑看着她奔向司徒奋仁的欢快背影,又想起现实中冰冷的遗体,心中酸楚难言,但终究,也对她露出了一个释然中带着祝福极淡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好。” …… 大树下,司徒奋仁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飞扑过来的毛悦悦,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悦悦。” 他在她耳边轻声唤道,声音里都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不舍。 毛悦悦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司徒~今天打扮这么帅,是要去参加谁的婚礼呀?” 司徒奋仁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是叫阿仁吧。我喜欢听你叫我阿仁。” “好嘞,阿仁!” 毛悦悦从善如流,然后收敛了玩笑,认真地看着他:“以后啊,你的曾外孙,你可要好好照顾哦。别让他学坏,别让他变成第二个堂本静啊。” 司徒奋仁眼神暗了暗,但还是郑重地点头。 毛悦悦继续叮嘱:“还有阿静,你也要多费心,好好引导他向善。我的死…如果能真正唤醒他心底的良知和责任,那也不算完全没有价值。”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还有况天佑,是我自己不让他救我的,你别总怪他。他心里的苦,不比你少。” 司徒奋仁低头,深深地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满是眷恋温柔,却独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他的怨恨。 他心中似乎被这目光稍稍填平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的不舍。 “那我呢?” 司徒奋仁的声音有些沙哑:“悦悦你走了……我怎么办?” 毛悦悦看着他眼中那深切的伤痛,自己的鼻子也瞬间酸了,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她赶紧眨了眨眼,强行把泪意逼回去,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这样看着我嘛……” 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但竭力维持着轻快:“阿仁,你看看哦,你现在是僵尸啦,不老不死,有得是时间。” “我呢,应该马上就要去投胎啦……” “你算算,再等我二十年!二十年很快的,到时候我们不就又相遇了吗?” “说不定下辈子,是我追着你跑呢!” 司徒奋仁拉下她捂住自己眼睛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眼神却脆弱得像个孩子:“那时候你还是我熟悉的毛悦悦吗?” “还是记得我们所有事情的毛悦悦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好像重锤,狠狠砸在毛悦悦强撑的心防上。她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阿仁,别这样求你了。” 司徒奋仁看着她强忍泪水的侧脸,心中剧痛,知道自己问出了最残忍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绝望和痛苦强行压回心底。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了。 人死如灯灭,投胎转世,忘却前尘,这是天道轮回。 他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闷闷的:“我会的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曾外孙的,会好好照顾自己,会等着你不管多久,不管你来生记不记得我,我都会找到你,守护你。” 毛悦悦的眼泪终于滑落,浸湿了他的西装外套。但她还是努力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哄孩子一样:“真乖,我的阿仁,最乖了…” 就在这时 “喂。” 一个带着几分不满、几分调侃的声音响起。 司徒奋仁和毛悦悦分开,转头看去。 马小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换了一身衣服,是一条质地丝滑、粉红色及膝短裙,衬得她肤色白皙,双腿修长。 只是,她看向司徒奋仁的眼神,带着点“你占了我闺蜜太久”的理所当然。 司徒奋仁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你的,你的。悦悦,我一会儿再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对毛悦悦温柔地说,然后自觉地退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这对好姐妹。 毛悦悦看着马小玲这身打扮,眼睛一亮,啧啧称赞:“哇!小玲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 马小玲走到毛悦悦身边,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闻言白了她一眼:“还不是为了来见你这个死丫头。” 她嘴上嫌弃,眼中却满是温暖的笑意。 毛悦悦嘿嘿一笑,靠在马小玲肩头:“以后啊,替我多照顾照顾求叔。他年纪大了,又爱操心,你多回去看看他。” 马小玲:“这些事情还用你教我吗?我自然会做。” 毛悦悦点点头,然后提起了那个她们这几年都默契地避而不谈的名字:“嗯,还有,再帮忙找找我姐姐吧。” “让她别再任性了,一个人在外面飘着。” “让她回来,好好给求叔养老送终。” 马小玲握紧了她的手,郑重点头:“好,我一定找到她。” 毛悦悦侧过头,看着马小玲精致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和认真:“还有啊,马小玲同学,如果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不要再畏首畏尾,幸福是要靠自己抓住的,知道吗?” 马小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你呀,自己都这样了,还操心这些。” 毛悦悦眨了眨眼,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们了”的样子:“你们俩都是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心里在乎得要死嘴上却死不承认的性格,想不操心都难啊!” 马小玲挑眉:“我们俩?谁?” 毛悦悦正要说话,一个欢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悦悦姐姐!小玲姐姐!一起拍照咯!” 况复生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手拉着一个,兴奋地指着不远处。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布置好了一个简单的背景…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坪,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 而长桌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金未来穿着一身简洁优雅的白色婚纱,头发松松挽起,别着一朵小巧的珍珠头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和母性的温柔光辉。 她身边,站着堂本静。 他也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平和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眼神温柔地落在金未来身上,手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她的腰。 况天佑站在金未来另一侧,他换回了平时那身简单的夹克,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颓废和疯狂,只是眼神还有些深沉,但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怀里,正抱着一个裹在柔软白色襁褓里的小婴儿,姿势有些僵硬,但很小心。那婴儿闭着眼睛,小嘴咂巴着,睡得正香。 这组合看起来莫名有些喜感,却又温馨。 司徒奋仁已经走到了毛悦悦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马小玲揽着毛悦悦的肩膀。 江追走到王珍珍身边,伸出手臂,让她挽着。 金正中也站在人群里,但他一脸茫然,低头扯着自己身上那套显然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嘀嘀咕咕:“唉唉?搞什么鬼啊?” “这衣服谁给我的??” 马小玲走过去,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看不出来吗?要拍合照!站好!” 金正中“哎哟”一声,揉着脑袋,还是不明所以,但听话地站直了身子。 毛悦悦看着金正中那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叮嘱道:“正中啊,你以后要好好听你师父的话,别再毛毛躁躁的了。还有,多照顾着你干表姨和孩子。” 金正中挺起胸膛:“那当然啊!不过悦悦,你这话怎么听着…像遗言一样?” 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金未来立刻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随即看向身边的堂本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眼神示意:“喂,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啊?” 堂本静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面对着所有人,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时,脸上是真诚的歉意和悔恨: “各位对不起。” “这些日子因为我,给大家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真的非常对不起。” 王珍珍心软,轻声说:“其实你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未来和悦悦才对。她们两个为你付出了最多。” 堂本静转向金未来和毛悦悦,再次躬身:“未来,外婆对不起。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我…” 毛悦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行啦行啦,肉麻的话就别对我说了,留着跟你的未来说吧。” 她笑着看了一眼身边一直温柔注视着她的司徒奋仁。 司徒奋仁也笑了笑,揽紧她的肩膀。 金未来看着堂本静那笨拙又真诚的样子,心里其实早就软了,但嘴上还是故意刁难:“那可别。” “他这句对不起啊,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堂本静急了,连忙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未来,老婆~你相信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情急之下,“老婆”两个字脱口而出。 这声“老婆”叫得金未来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又羞又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哦~~~” 金正中立刻起哄,拉长了调子:“干表姨父!叫得好亲热哦!” 马小玲和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温馨了许多。 金未来脸更红了,别过脸:“老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这样叫我了?不许叫!” 堂本静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毛悦悦和司徒奋仁。 司徒奋仁看着这个在感情上笨拙得像块木头的外孙,又好气又好笑,出声道:“算了未来,难道你不想当我和悦悦的孙媳妇吗?” “这孩子都有了,名分总得定下来吧?” 毛悦悦也笑眯眯地点头附和。 金未来看着他们,又看看一脸期待和紧张的堂本静,最后“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好吧。看在外婆外公的面子上,就让你叫一次吧。就一次哦!” 堂本静如蒙大赦,脸上立刻绽放出傻乎乎却无比幸福的笑容,连连点头:“嘿嘿,谢谢外婆!谢谢外公!” 他看向金未来,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老婆~” 金未来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堂本静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赶紧跑过去,把一台早就准备好的老式拍立得相机,用三脚架支好,调整好角度,对准了大家。 他设定好倒计时,然后快步跑回金未来身后站好。 所有人都自觉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和姿势。 马小玲、王珍珍、毛悦悦、金未来抱着孩子…四个女生坐在前排的椅子上。 况天佑站在马小玲身后,江追站在王珍珍身后,司徒奋仁笑容满面地站在毛悦悦身后,堂本静一脸幸福地站在金未来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 金正中站在最边上,况复生调皮地从马小玲和王珍珍中间探出个小脑袋。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鲜花环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最真挚、最温暖、最幸福的笑容。 “准备…!一、二、三……茄子!!!” 相机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闪光灯闪过。 一张照片缓缓地从相机底部吐了出来。 就在照片完全吐出、影像开始慢慢显现的那一瞬间…好像一阵温柔微风拂过每个人的心灵。 梦,醒了。 公园长椅上,马小玲猛地睁开了眼睛。 怀中毛悦悦身体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靠在她肩头的,哪里还是毛悦悦?那分明是一具早已风化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骷髅骨架。 骷髅的头骨歪在一边,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观察四周… 公园依旧寂静无人,远处街道有零星车辆驶过。 刚才那个温暖美好的梦,和此刻冰冷诡异的现实,形成了无比惊悚的对比。 她猛地想起梦中最后那张照片,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边…长椅上,散落的骷髅旁边,竟然真的安静地躺着一张刚刚显影完成的拍立得照片。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阳光明媚,鲜花盛开,所有人都穿着梦中的衣服,带着梦中最灿烂幸福的笑容,定格在那个永恒的美好瞬间。毛悦悦依偎在司徒奋仁身前,笑得眉眼弯弯。 马小玲自己揽着毛悦悦,眼神明亮一切都和梦中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处僻静角落,远离公园和医馆。 姜真祖静静站立,红潮无声地侍立一旁。 他看着远处天际隐约泛起的鱼肚白,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红潮,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 “红潮……我感觉,你是不是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红潮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他,似乎流露出极淡的疑惑情绪。她不太明白真祖为何这么说。 她只是按照吩咐,调换了毛悦悦的尸体,用一个附近刚发现无主的陈年枯骨替换,以免引起马小玲的注意和追查。 这难道不是最直接有效的调换吗? 姜真祖看着红潮那无辜的样子,一时语塞。 他最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算了…事已至此。”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毛悦悦呢?带过来了吗?” 红潮微微侧身,让开一点空间。 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缓缓合拢。随着她双手的动作,两人面前的空间好像水波,泛起细微的涟漪。 当她的双手再次张开时…毛悦悦的尸体,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双手之间的虚空中,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依旧是那身染血的白衣,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安详的睡容。 姜真祖走上前,低头,仔细地打量着这具失去了生命、却依旧美丽的躯体。目光平静,好像在欣赏一件古老的艺术品,又像是在阅读一本写满了悲欢离合的书。 片刻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毛悦悦的尸体横抱起来。她的身体冰凉轻盈,在他臂弯里好像没有重量。 “走吧。” 姜真祖转身,抱着毛悦悦,朝着与黎明相反的方向,那片尚未褪尽的深沉夜色走去,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红潮无声地跟上,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朦胧的晨雾与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已在番茄小说签约,番茄小说首发,远离盗版网站)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姜真祖剪头发… 在这片混沌的中心,静静立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颀长,留着一头及肩的中长发,发丝并非刻意打理后的顺直,略带蓬松的微卷,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与脸颊旁。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柔软舒适的米白色上衣,领口处有着别致的抽绳设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随意搭在右肩上的那一条深棕色羊毛披肩。 面容并非惊心动魄的俊美,却有一种沉静。 五官舒缓从容。 尤其那双眼睛,瞳色是琥珀色,此刻正微微垂着,目光穿透了脚下那云层,清晰地看到了下方那个灯火璀璨的繁华都市。 “昔年情思,结成来日羁绊。新岁牵念,化作往昔情丝。” 这十六个字,像是一句揭语,概括了纠缠不清的宿命与因果。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毛悦悦的身上,眼神深处,掠过近乎怀念的柔和。 “昭曦。” 他对着下方那具已无生气的躯体,轻声唤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那声音很轻: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飘拂。 他朝着下方轻轻挥了挥袖子。 求叔医馆,卧室… 靠近窗边的旧沙发上,蜷缩着一只猫。 它体型不大,招财平时很安静,大多数时间就是懒洋洋地晒太阳。 此刻,招财正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道淡金色的光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透玻璃窗,毫无阻碍地,笔直地没入了招财小小的身躯之中。 “!” 招财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猫瞳。 它眼中的茫然和睡意一扫而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眼神里闪过混合了无奈的情绪。 伸出粉嫩的舌头,慢条斯理地、极其细致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动作优雅得不像一只普通的流浪猫。 它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和夜空,准确地看向了通天阁的方向。猫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再犹豫,轻盈地一跃,便从沙发上跳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板上。 招财歪了歪头,眼中金光微闪。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窗锁竟然自己向后滑开,窗户也无声地向外打开了一条缝隙,恰好容它通过。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它身上的毛发。 招财回过头,目光在毛悦悦常坐的位置停留了一瞬。迅捷无比地从窗口缝隙中窜了出去,迅疾地朝着通天阁的方向,飘飞而去。 它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通天阁内… 通天阁顶层,视野开阔,装潢极尽奢华却又不失格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香港璀璨的夜景,窗内灯火通明。 蓝大力正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努力摆出最恭敬的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抱着毛悦悦的姜真祖身边,嘴里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试图展示自己的能干和对这里的熟悉掌控: “真祖,您看,这栋大厦现在叫日东集团大厦,顶楼这一整层,就是通天阁了。” “当初啊,是那个堂本静弄的,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什么风水阵法啊…” 姜真祖抱着毛悦悦,脚步平稳,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些奢华的陈设,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打断了蓝大力略显聒噪的介绍,声音平和: “有没有什么平台?干净一点的。我把她放下。” 他的目光在寻找一个合适安置怀中人的地方。 在一旁的红潮,那没有五官的脸似乎领会了姜真祖的需求。她无声地上前半步,对着房间中央一片空旷的区域,轻轻抬起了双手。 她双手十指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般,优雅缓慢地在空中虚划了几下。 下一刻,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紧接着,一张样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单人床榻,稳稳地出现在了那里。 姜真祖看了一眼那玉床,又看了看红潮,眼中掠过几不可察的满意,微微点了点头:“嗯,深得我心。” 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玉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毛悦悦的躯体,平放在了那洁白的垫褥之上。 蓝大力连忙凑到床边,伸着脖子看了看毛悦悦。她依旧保持着从天台被抱走时的样子,白色的衣衫上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脸上也沾着些血污。 最明显的是她的头发…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此刻被大量凝固的血液黏连在一起,一绺一绺的,有些地方甚至板结发硬,失去了所有光泽,看上去狼狈又凄惨。 蓝大力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去碰碰那些板结的发梢,嘴里嘀咕着:“哎呀,这头发都……”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姜真祖淡淡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目光并不严厉,却让蓝大力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手指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不远处的徐福和李维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福依旧是那副阴鸷冷漠的表情,眼神里却带着明显的不解和轻蔑… 真祖把这女人的尸体带回来做什么?还如此郑重其事? 李维斯挑了挑他那头卷发,嘴角挂着玩味的、看好戏般的笑容,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颇有意思。 姜真祖没有理会他们各异的心思。他的目光落在毛悦悦那纠结血污的头发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扰。 他看了看红潮,又转向蓝大力,开口问道: “这里有没有剪刀?” 红潮那平滑的脸部微微动了一下… 蓝大力虽然也摸不着头脑,但反应极快。他连忙点头哈腰:“有有有!真祖您稍等!” 他快步走到旁边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在里面翻找了几下,很快就拿出一把银色的、看起来相当精致锋利的裁纸剪刀,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姜真祖面前。 姜真祖接过剪刀,在手中掂了掂,指尖拂过冰凉的刀刃,似乎在感受它的锋利程度。 他拿着剪刀,重新走回玉床边,侧头,对红潮吩咐道:“红潮,扶她坐起来一点。” 红潮依言上前,动作略显僵硬但非常平稳将毛悦悦的上半身微微托起,让她保持一个类似靠坐的姿势,头颈自然垂靠在她虚托的力量上。 姜真祖在床边的白玉墩上坐下,位置恰好与毛悦悦齐平。 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拨开毛悦悦脸颊旁几缕被血粘住的发丝,露出她苍白却依旧秀美的侧脸轮廓。 动作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对待一件极易损坏的珍贵瓷器。 他拿起了剪刀… “这些血粘得太牢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硬扯会扯掉很多头发,不好看。” 终于,他选定了第一处下剪的位置… 那是一大绺完全被暗红色血块糊住、硬邦邦拧在一起的头发,位于左耳后侧。 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夹住那绺头发中段相对干净些的部位,将其微微提起,与头皮保持一点安全距离。 右手持剪,刀锋对准血块下方、靠近发根但尚未被污损的位置。 “咔嚓。” 一声清脆细微的剪断声,在寂静的通天阁内格外清晰。 那一小绺纠结着血污的头发应声而落,掉在姜真祖事先铺在膝上的一块不知从何处取出的素白丝帕上。 他动作不停,继续寻找下一处需要修剪的地方。 神情专注而平静,眼眸低垂,目光只落在手中的发丝和剪刀上,好像在进行一项需要全神贯注的精巧工作,而非为一个死人修剪头发。 他剪得很慢,很细致。偶尔,他会停下来,用指尖轻轻捋顺某处剪过后略显参差的发梢… “这里层次可以再柔和一点。” 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在右侧鬓角处小心地斜剪了几刀,让那里过渡得更自然。 “嗯,这边对称些更好。” 他又调整了左侧相应的长度。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看蓝大力他们一眼,完全沉浸在修剪这件事本身之中。 蓝大力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嘴角几乎要抽搐。他看着姜真祖一剪一剪,将毛悦悦原本及腰的长发,剪到了齐耳的长度,而且因为是一绺一绺有针对性地修剪,最终形成的发型…… 实在谈不上多么时尚或美观,更接近于一种朴素的、甚至有些稚气的“西瓜头”雏形,只是边缘没那么整齐,带着手工修剪特有的自然痕迹。 这……这跟毛悦悦平时那种娇俏灵动的形象相差太远了! 好好一个美女,就算死了,也不用剪成这样吧?蓝大力心里嘀咕,却半个字不敢说出来。 徐福和李维斯的眼神也越来越古怪。李维斯甚至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徐福,极低地耳语:“真祖这是……在玩过家家?”徐福冷冷瞥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解更深了。 终于,姜真祖停下了手。 他放下剪刀,双手轻轻拍了拍,拂去可能沾上的极细微发茬。凑近毛悦悦,对着她新修剪过的头发,微微嘟起嘴,轻轻地、均匀地吹了一口气。 “呼…” 气流拂过毛悦悦的头发,那些散落在她肩上、颈间、甚至粘在脸颊上的细小碎发,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大部分落在了姜真祖膝上的白丝帕里,少数飘向地面。 姜真祖低头看了看白丝帕里堆积的、夹杂着暗红血污的断发,又看了看地上零星的一点碎发。 他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 无论是白丝帕里那些带着血污的断发,还是地上那一点点碎发,随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好像从未存在过。连那方白丝帕也恢复了洁白如新。 做完这一切,姜真祖才再次端详起毛悦悦。 经过修剪,她原本被血污覆盖纠缠的长发消失了,现在是一头清爽的、刚到耳朵下方、发尾参差却干净的短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虽然发型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但至少,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板结不见了,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秀气的眉毛和苍白的脸颊。 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死前的凄厉狼狈,多了几分干净的安宁。 姜真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完成小事的轻松:“嗯~这样就看着干脆多了。” “清清爽爽的,也不用洗头了。”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手艺。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 “喵~” 一声轻柔的猫叫声,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通天阁内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姜真祖、蓝大力、红潮、徐福、李维斯,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通天阁那扇厚重的大门方向。 只见门缝下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蹲坐着一只猫咪。它体型不大,毛色寻常,正是招财。 它蹲坐得端端正正,尾巴环绕着前爪,一双猫瞳在室内光线下,正静静一瞬不瞬地仰头望着姜真祖。 那眼神…… 完全不像一只普通的猫。没有畏惧,没有好奇,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平静穿透了层层表象的直视。 徐福眉头一皱,阴冷的目光扫过招财,声音带着惯有的寒意:“这是哪里来的野猫?” “怎么混进来的?” 通天阁的防御虽然谈不上天衣无缝,但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无声无息闯入的。 李维斯是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种看到有趣“零食”的表情,跃跃欲试:“呵,管它哪里来的。” “这小东西看起来挺灵秀,让我吸了它的血,尝尝味道如何?” 他说着,就朝着招财的方向,微微踏前一步,周身隐隐有阴邪的气息浮动。 姜真祖却抬起了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他的目光,从招财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定在了它身上,尤其是那双猫瞳。没有理会徐福和李维斯,只是静静地看着招财。 招财也看着他,猫瞳中的金色光似乎更盛了一些。 然后,招财动了。 它没有理会旁边虎视眈眈的徐福和李维斯,也没有去看谄媚的蓝大力还有没有反应的红潮。 它轻盈地一跃,四只小爪子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就那样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径直穿过了宽敞的厅堂,来到了玉床边。 停下脚步,再次抬头看了看姜真祖,猫眼中似乎闪过极其人性化的、类似于打招呼的神情。 接着,在所有人疑惑、警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招财后腿微微用力,一个轻巧的纵跃,直接跳上了洁白的玉床,落在了毛悦悦平躺着的身体旁边。 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毛悦悦冰凉的手背,那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曾做过千百遍。 然后,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姜真祖。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招财小小的身体,突然散发出极其柔和的淡金色光!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在光芒中,招财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更像是虚化、能量化。 紧接着,这团金色光猫,轻盈毫无阻碍地、一头撞向了毛悦悦心口的位置。 没有碰撞,没有声响。 那金色的光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幻影般,悄无声息地、彻底地……钻进了毛悦悦的身体之中!消失不见! 毛悦悦的身体,在那金色光猫融入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玉床上,只剩下毛悦悦穿着染血白衣、短发整洁、安然沉睡的躯体。 那只叫做招财的猫,仿佛从未出现过。 通天阁内,一片死寂。 蓝大力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福和李维斯也愣住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疑不定的神色。 刚才那金光那气息绝对非同寻常。 红潮依旧静立,但那没有五官的脸,似乎也转向了毛悦悦的身体,好像在感知着什么。 只有姜真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看着毛悦悦安然不动的脸庞,那眼眸深处,种种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 他没有解释,没有追问。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窗外的都市灯火,依旧璀璨流淌,映照着通天阁内这静谧的一幕。 夜,还很长。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安娘? 痛… 不是那种撕裂的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痛,像是有人用裹了棉布的锤子,一下下敲打她的胸腔。 “安娘?安娘?” 那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朦胧又遥远。毛悦悦感觉自己沉在一片黑暗里,胸口闷得发慌,像是压着块石头。 “谁是安娘……”她迷迷糊糊地想,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安娘,你别吓娘啊……” 那声音渐渐清晰,带着哭腔,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触感真实得让她猛地一颤。 毛悦悦缓缓睁开眼睛。 光线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秀美却憔悴的脸。 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岁,梳着简约的盘髻,发间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她身着浅青色褙子,内衬白色交领衫,布料虽不华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此刻她正俯身看着自己,眼里蓄满泪水,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这是谁? 毛悦悦脑子一片混沌。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在天台上,堂本静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她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她还记得,还有那口怎么也止不住涌出的血…… “安娘,你可算醒了!” 妇人见她睁眼,眼泪一下子又滚了下来,却忙用手背胡乱抹去,挤出一个笑容:“有没有哪里疼?胸口还闷不闷?” 安娘?毛悦悦皱起眉。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是毛悦悦”,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喉咙干得像是塞了沙,她只能摇摇头。 “娘这就给你倒水。”妇人急忙起身,走到一旁的木桌边。毛悦悦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单却整洁。她躺的是一张挂着素色帐幔的木床,床柱雕着简单的云纹。 靠墙立着一个半旧的衣柜,窗下摆着张书案,上面整齐地摞着几本书和文房四宝。 窗是木格纸窗,此时半开着,能看见外面院落的一角青瓦屋檐。 宋朝的样式。 毛悦悦心里一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很小、很瘦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和指腹却有着薄茧,像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手臂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一截,细瘦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这不是她的手。 “来,慢慢喝。”妇人端着个粗陶碗回来,小心地扶她坐起些,将碗凑到她唇边。 温水入口,毛悦悦贪婪地吞咽了几口,这才感觉喉咙舒服些。 她借着喝水的间隙,迅速整理思绪。 她记得自己死了。记得堂本静那一掌。 记得司徒奋仁抱着她崩溃的哭喊。记得马小玲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坐在公园长椅上……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所以现在这是……穿越了?又像前世山本雪子那样,被系统带到另一个时代? 毛悦悦心里涌上一股烦躁。这破系统到底想干什么? 每次都不打招呼就把她丢到陌生时空,连个任务说明都没有! “安娘?” 妇人见她眼神飘忽,担忧地轻唤一声:“是不是还疼?娘亲眼看着那环子枪插入你胸口的啊……” “幸好偏了几分,没伤着心脉,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环子枪?毛悦悦一愣。 一瞬间,大量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岳银瓶,乳名安娘,年十二,父岳飞,母李氏。 上有两兄,岳云、岳雷。 自幼好武,常偷习枪棒,父严令禁止,谓“女儿家当习女红,安分守己”。 今晨趁母不备,于后院偷练环子枪,不慎失手,枪尖反刺己胸…… 记忆里的人脸大多模糊,只有眼前这位妇人,李氏,在脑海中清晰无比。 她记得李氏每日清晨为她梳头时的温柔,记得李氏在她发烧时整夜守候的疲惫,记得李氏偷偷塞给她小点心时狡黠的笑…… 也记得自己… 不,是岳银瓶… 那份对习武近乎执拗的渴望。 父亲越是不许,她便越想证明。 那杆环子枪是偷偷照着兵书上的图样,求府中老铁匠打的,已经练了小半年,本以为已熟,今日想试个新招式,却力有不逮,反伤自身。 真是……毛悦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岳银瓶性子倒是和她有几分像,都是不服输的人。可这也太虎了吧? 自己练枪差点把自己捅死? 这要传出去,她毛悦悦的脸往哪儿搁? “娘……”她尝试着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没事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声音稚嫩清脆,完全是十二岁少女的嗓音,和她原本略带慵懒的声线截然不同。喊“娘”时那种自然的依赖感,也让她有些不自在。 除了求叔、小玲、珍珍,还有……司徒奋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谁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既陌生又无措。 李氏却因为她这一声“娘”而眼眶又红了。她放下碗,仔细替毛悦悦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傻姑娘,你要学武,等你箭头大哥来了,让他教你也不迟啊,非要自己瞎琢磨吗?你爹要是知道了,定要生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箭头?毛悦悦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岳飞麾下副将,年二十三,骁勇善战,枪法了得,常来府中与父议事。 记忆中他的脸也是模糊的,只记得身材高大,声音洪亮,不苟言笑。 岳银瓶似乎很崇拜这位箭头大哥,常缠着他讲战场上的事。 岳飞军务繁忙,已一个多月未归家了。 “好了娘……”岳银瓶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李氏的话。 她不习惯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尤其是来自一个“陌生人”…即便这具身体的本能对李氏有着深厚的依赖。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我这不是没事吗?躺得骨头都僵了。” “哎!你才刚醒,别乱动!” 李氏急忙按住她,语气难得严厉:“大夫说了,伤口虽未及要害,但失血不少,需好生静养。你乖乖躺着,娘去给你炖鸡汤。” 岳银瓶看着李氏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拗不过,只得悻悻躺回去。李氏这才露出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乖。娘很快回来,你闭眼歇歇。” 目送李氏匆匆离开房间,岳银瓶才松了口气。她重新坐起身,这次动作慢了些,果然感觉到左胸口传来隐隐的闷痛。 她解开衣襟看了眼…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透出药草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色。 真是狼狈。她毛悦悦混迹娱乐圈… 这么多年,捉鬼除妖什么场面没见过,居然会栽在一杆自己耍的枪上? 她慢慢挪到床边,穿上放在踏脚上的褐色绢鞋。鞋面上用同色丝线绣着简单的缠枝纹,鞋口处绑着精致的蝴蝶结绑带。 她低头系带子时,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月白色的中衣,料子柔软,却不是什么名贵丝绸。 这岳家,似乎并不富裕。 她扶着床柱站起身,腿有些软,但还能支撑。慢慢走到屋子另一侧的木架旁,那上面放着个黄铜盆,盆边搭着条干净的布巾。 盆里的水清澈,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 岳银屏凑近水面。 水中的倒影让她怔住了。 那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皮肤白皙,有点婴儿肥。 眉毛不似她原本那般修长凌厉,而是细细弯弯的,像新月。 眼睛很大,瞳仁黑亮,此刻正因惊讶而微微睁圆。 鼻子小巧挺直,嘴唇有些苍白,大约是失血的缘故。 这张脸……和她小时候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被求叔放养出来的野性,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的纯真和将门之女特有的倔强。 岳银瓶伸手碰了碰水面,涟漪荡开,那张脸模糊又清晰。 她盯着看了许久,心里涌上一股无奈,烦躁,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这会不会又是系统搞的鬼?她的前世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当年山本雪子不也是被它这样莫名其妙带到日本的吗? 这次把她丢到宋朝,又想让她干什么? 对了……系统呢? 岳银瓶闭眼凝神,试图在意识深处呼唤那个熟悉的机械音。从前,只要她心念一动,系统就会被召唤出来。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脑海里一片寂静。没有冰冷的提示音,没有闪烁的光屏,甚至连那种与系统连接时微弱的“存在感”都消失了。 岳银瓶心里一沉。 她睁开眼,环顾这间陌生的屋子,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 如果系统不在了…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真的是又一次穿越,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远处隐约有仆妇走动和低声交谈的声音,一切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岳银瓶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窗扉。 午后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墙角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开得正艳。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而她,岳银瓶,十二岁,岳飞的女儿,胸口还带着自己弄出来的伤。 她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草木清香和淡淡药味的空气涌入肺腑。 无论如何,先活下去。 把伤养好,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再想办法…… 想办法什么?回去吗?回到香港,回到司徒奋仁身边? 岳银瓶的手无意识抚上胸口,那里除了伤口的闷痛,还有另一种更深的痛楚…属于毛悦悦的痛楚。 司徒奋仁抱着她尸身时崩溃的哭喊,马小玲强忍泪水的颤抖,况天佑那双充满自责和痛苦的眼睛…… 他们都以为她死了。 而她,确实死了。 现在却在这里,在另一个身体里,另一个时代。 岳银瓶靠在窗边,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暖得几乎不真实。 李氏端着炖好的鸡汤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女儿披着中衣站在窗前,闭着眼,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层柔光。 那神情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倒像是经历了太多事的大人,疲惫又茫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娘?”李氏轻声唤道。 岳银瓶睁开眼,转过头。 那一刻李氏恍惚觉得,女儿的眼神有些陌生,那双总是亮晶晶充满好奇和倔强的眼睛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只是一瞬。 毛悦悦已经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属于十二岁少女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 “娘,鸡汤好香啊。” 她走回床边坐下,动作还有些缓慢,却已经比刚才稳多了。 李氏压下心里那点异样,笑着将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当然香,娘炖了一下午呢。” “来,趁热喝。” 她舀起一勺汤,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岳银瓶嘴边。 岳银瓶看着李氏专注的神情,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她张嘴喝下,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喝吗?”李氏期待地问。 “嗯。”岳银瓶点点头,接过碗:“我自己来吧。” 她捧着粗陶碗,小口小口喝着鸡汤。李氏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爹要是知道你受伤了,定要心疼。” 李氏轻声说:“前线战事吃紧,他已月余未归。昨日托人捎信回来,说再过半月就能回京一趟。” “到时你可别再让他担心了。” 岳飞……岳银瓶在记忆里搜寻关于这位父亲的信息。印象中是个严肃的人,军纪严明,对子女管教也甚严。 但他看向孩子们时,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知道了,娘。”岳银瓶应道,将空碗递回去。 李氏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安娘,娘知道你喜欢习武,想像你爹和兄长那样上阵杀敌。” “可这世道……女儿家舞刀弄枪,终究不是正道。” “你爹不许,也是为你好。” 岳银瓶没说话。她想起毛悦悦小时候,求叔教她道术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悦悦,这行当太苦,你本不必学的。” 可她偏要学,不仅学了,还成了除了姐姐,毛家最厉害的那个。 有些东西,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分守己?都不是她的性子 “箭头大哥…什么时候来?”她忽然问。 李氏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不是枪法很好吗?” 岳银瓶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单纯崇拜英雄的小姑娘:“我想等他来了,让他教我几招防身的,总可以吧?” “爹要是问起,就说学来强身健体。” 李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软了。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让她再偷偷摸摸把自己弄伤,不如找个可靠的人正经教几招。 “箭头副将前日捎信来,说军中事务处理完毕就来探望。”李氏叹了口气:““大约就这三五日吧。到时娘与他说说,但你得答应娘,不可逞强,要循序渐进。” “我答应!”岳银瓶立刻点头,脸上绽开笑容。 那笑容明媚灿烂,李氏看着,心里那点疑虑也消散了。 终究还是个孩子呢,只是比别家姑娘多了几分英气和执拗罢了。 “好了,你再躺会儿。晚膳时娘叫你。”李氏收拾了碗勺,端着托盘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岳银瓶已经乖乖躺下,闭着眼,呼吸均匀。 李氏轻轻带上门。 门阖上的瞬间,岳银瓶睁开了眼睛。她盯着帐顶的素色花纹,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划动。 箭头……三五日…… 也好。趁这段时间养好伤,也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系统消失,记忆模糊,身陷宋朝……这局面比当年变成山本雪子时还要麻烦。 但至少,她还活着。 岳银瓶侧过身,蜷缩起来。胸口伤口隐隐作痛,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就像很多年前,她刚被求叔捡回去时那样。一无所有,前路未卜,却也因此无所畏惧。 窗外夕阳西斜,将屋子染成温暖的橘色。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悠长绵远。 岳银瓶闭上眼,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梦里没有香港的高楼大厦,没有天台上的惨烈,没有司徒奋仁痛苦的呼喊… (番茄小说首发,支持正版网站,远离盗版)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南枝栖雀,暂得安巢。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七天。 七天足够她摸清岳府的大致格局,习惯那些繁复的衣裙,也勉强适应了没有电、没有自来水、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生活。 李氏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着,这让她既感动又有些不自在。岳银瓶本来的性子就活泼,爬树翻墙的事儿没少干,这点倒和她挺像。 只是李氏看她看得紧,伤没好全之前,连后院那棵老槐树都不让靠近。 这天下午,李氏在厨房忙活晚膳,岳银瓶蹲在灶台前帮忙烧火。柴火噼啪作响,灶膛里橙红的火苗舔着黑乎乎的锅底,热气蒸得她额角沁出细汗。 她盯着那团火,有些出神。 香港现在是什么季节?司徒奋仁应该已经接受她死了的事实了吧?他那么倔的一个人,会不会又钻牛角尖?马小玲和况天佑……他们还好吗? 胸口忽然一阵闷痛,不是伤口疼,是那种心被揪紧的感觉。她攥了攥手里的烧火棍,指节发白。 “安娘,火小些,汤要滚出来了。”李氏的声音从灶台另一边传来。 岳银瓶回过神,忙抽出几根柴火,灶膛里的火势弱了下去。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正要起身去水缸舀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灶台阴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一只狸花猫。 毛色油亮,背上是典型的鱼骨纹,四只爪子雪白,像穿了小袜子。它蹲在那里,尾巴尖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岳银瓶愣住了。 这猫……太眼熟了。 那眼神,那蹲坐的姿态,甚至右耳尖上那个小小的缺口… “招财?”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疯了。招财是她和司徒奋仁在香港捡的流浪猫,养在求叔医馆里,后来她死了,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怎么可能出现在南宋的岳府厨房里? 可那猫听到她叫,竟真的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她走来。走到她脚边时,它停下,仰起头,轻轻“喵”了一声。 声音软绵绵的,和记忆里招财讨食时的调调一模一样。 岳银瓶蹲下身,伸手想摸它。狸花猫没有躲,反而主动蹭了蹭她的手指。那触感温暖柔软,带着活物特有的生命力。 “你长得……好像我之前捡来的狸花猫啊。”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颤。 狸花猫又蹭了蹭她的腿,然后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人性化的神情。它勾起嘴角… 猫真的会笑吗?开口说话了: “宿主,你的小可爱来咯~” 熟悉的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那种带着点机械感却又刻意卖萌的调调… 系统。 岳银瓶整个人僵住了。 她瞪着脚边这只猫,手指还停在它脑袋上,指尖冰凉。 七天。她在这个陌生时代茫然无措了七天,胸口揣着不敢细想的恐慌和孤独,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香港的天台、司徒奋仁的眼泪、马小玲颤抖的手。 她以为自己又被命运随意抛掷,以为这次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而现在,这只猫,这个声音…… “系统……!!”岳银瓶猛地揪住猫耳朵,不是用力,是那种带着颤抖的、近乎失态地抓住:“你跑哪儿去了?!” “嗷嗷嗷!我的耳朵!松手松手!” 系统在她脑海里惨叫,身体却乖顺地没有挣扎,只是用爪子扒拉她的手腕:“宿主你轻点!我现在是实体猫!会疼的!” “你还知道疼?!” 岳银瓶眼睛红了,她咬着牙,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厨房另一边的李氏听见,可那股憋了七天的委屈和愤怒全涌了上来:“你把我丢到这鬼地方!一声不吭!我喊了你多少遍你听见了吗?啊?” 招财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猫耳朵耷拉下来:“我……我这不是来了嘛……” “为什么现在才来?!” 岳银瓶松开它耳朵,却一把将猫抱起来,搂在怀里,手臂收紧。那温暖的小身体贴着她,让她忽然鼻子发酸,“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我……” 她说不出话来。喉咙哽得厉害。 招财安静下来,用脑袋蹭蹭她的下巴,尾巴轻轻环住她的手腕。过了好一会儿,脑海里那个声音才又响起,这次没了卖萌的调调,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宿主,对不起嘛……时空穿梭需要能量,我攒够了才能定位到你。而且这个世界…有点特殊,我花了点时间适应规则。” 岳银瓶把脸埋在猫毛里,深吸一口气。猫身上有阳光和尘土的味道,暖烘烘的。 她闷声问:“所以这又是怎么回事?第二次穿越?任务呢?目标呢?你又要我干什么?” 招财在她怀里动了动:“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唔……就是,宿主你来这个时代是有原因的,但是具体原因我现在不能说,反正最后我们还会回去的……” 岳银屏抬起头,盯着猫眼睛:“不能说的原因?又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招财眼神飘忽,猫胡子抖了抖:“差……差不多吧。反正宿主你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既来之则安之嘛,你就当……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 岳银瓶简直气笑了:“我上辈子体验成日本贵妇,这辈子体验成岳飞女儿,下次呢?体验成什么?皇宫里的太监?” 招财:“……那不至于。” 岳银瓶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觉得特别累。她把猫放回地上,自己也坐倒在灶台边的柴堆上,抱着膝盖。 “所以我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要待多久,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声音低下去,盯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招财蹭到她腿边,小声说:“能回去的,我保证。” “拿什么保证?”岳银瓶扯了扯嘴角,“上次你说会帮我,结果呢?死在了日本。” 招财不说话了,只是用脑袋一下一下蹭她的腿。那姿态里带着愧疚,还有某种它无法言说的无奈。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汤水翻滚的咕嘟声和柴火噼啪的轻响。李氏在另一边切菜,刀落在案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 岳银瓶看着灶火,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怨谁呢? 怨系统神出鬼没?怨命运捉弄人? 还是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扑出去救珍珍? 如果不救,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还在香港,还能看见司徒奋仁? 可如果不救,珍珍就死了。 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算了。”她低声说,伸手摸了摸招财的脑袋:“来都来了。” 招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岳银瓶盯着它:“别再突然消失了。有什么事,提前告诉我,哪怕不能全说,也给我个心理准备。” 招财用力点头,猫脑袋上下晃动:“嗯嗯!我保证!” 岳银瓶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她拍拍身上的灰,重新拿起烧火棍:“去边上玩吧,别让娘看见你会说话,吓着她。” 招财“喵”了一声,轻盈地跳到窗台上,蜷成一团晒太阳去了。 岳银瓶继续烧火,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 又过了三日,岳银瓶胸口伤处已结痂,动作利索许多。 李氏虽仍不让她练枪,却允她在院里走动。 这天晌午刚过,岳府门外传来马蹄声和杂沓的脚步声。李氏正在教岳银瓶绣一方帕子… 岳银瓶捏着针像捏着烧火棍,扎得手指头好几个眼儿…闻声都抬起头。 “许是你爹回来了?”李氏眼睛一亮,放下绣绷就要起身。 话还没落,院门已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个中年汉子,四十上下,皮肤黝黑,丝毫不显凶恶,反透着股憨厚耿直。他穿着半旧的褐色短打,腰间挎着刀,进门就抱拳:“李夫人!” 李氏认得他,是岳飞麾下的老兵,姓徐,人都唤他老徐。 跟着岳飞南征北战十几年,忠心耿耿。 “徐大哥。”李氏忙迎上去:“可是鹏举回来了?” “元帅尚有军务,命我先回来报个平安。”老徐声音洪亮,说着侧身让开:“箭头副将也来了,说要看看银瓶小姐。” 他话音落下,门口光线一暗,又一人迈步进来。 那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材高大挺拔,穿着棕黄与墨绿相间的布质战衣,虽沾着尘土,却浆洗得干净利落。头发在头顶高高挽成髻,用墨绿发带牢牢束紧,两侧余发披散肩头,衬得一张脸轮廓分明。 岳银瓶抬头看去,手里的针“啪嗒”掉在绣绷上。 那张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 分明是况天佑的模样…不,比况天佑年轻些,眉眼间没有那份沉淀了六十年的沧桑疲惫,而是一种属于年轻将领的锐气的勃勃生机。 可那五官,那轮廓,分明就是况天佑的翻版。 记忆里模糊的面孔在这一刻骤然清晰。 是了,箭头大哥……原来长这样。 岳银瓶呆住了,直勾勾盯着他,连李氏叫她都没听见。 箭头大步走进院子,先对李氏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李夫人。” “箭头副将。”李氏笑着点头,“一路辛苦。鹏举他……” “元帅再有三日必归,李夫人无需担心!”箭头声音洪亮,透着军人特有的爽朗。他说完话,目光自然转向站在李氏身后的岳银瓶,眉头却微微一皱。 这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往常见了他,早就像小雀儿似的扑过来,缠着要听战场故事,要学新枪法。 今儿倒好,站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活像见了鬼。 箭头走到岳银瓶面前,弯下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银瓶?不认得箭头大哥了?” 岳银瓶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有点干:“你……你是箭头?” 箭头挑眉:“嗯?才几天,银瓶你就不认识我了?”他伸手,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撞坏脑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一下不疼,却让岳银瓶一个激灵。 她捂住额头,瞪着眼前这张和况天佑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太像了。这不会是况天佑的前世吧?还是说…况天佑的某一世是箭头? “安娘前些日子受伤,许是还没好全,有些恍惚。” 李氏忙打圆场,拉过岳银瓶的手,轻轻拍了拍,又对箭头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烧了一桌菜,快进屋歇歇。” 箭头又看了岳银瓶一眼,那眼神带着探究,却没再多问,只点点头:“有劳夫人。” 一行人进了堂屋。老徐是个爽快人,坐下就夸李氏手艺好,说军中伙食粗糙,早馋这一口了。 箭头话不多,坐得笔直,吃饭时也透着股军人特有的利落,碗筷几乎不发出声音。 岳银瓶坐在李氏旁边,全程低着头扒饭,却时不时偷偷瞟箭头一眼。 越看越像。不只是脸,连一些小动作都像,况天佑思考时习惯性用食指轻叩桌面,箭头此刻手指也在桌沿无意识地点着。甚至他们微微蹙眉时,眉心那道褶皱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可性格似乎不同。况天佑内敛克制,常把情绪压在心底。箭头却更外放,眉宇间有股年轻将领的傲气和冲劲。但那种重情重义、热血丹心的底色,又好像一脉相承。 一顿饭岳银瓶吃得食不知味。李氏看出她不对劲,饭后便让她回房歇着。 岳银瓶如蒙大赦,起身就要溜。 “银瓶。”箭头却叫住了她。 岳银瓶脚步一顿,回头。 箭头已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近了便有股压迫感。 但他眼神是温和的,甚至还带了点笑意:“伤好了?” “……差不多了。”岳银瓶小声说。 “那正好。”箭头抱臂看她:“前阵子我在军中琢磨出一套新枪法,正想找人试试。要不要我教你?” 岳银瓶抬眼看他。让一张和况天佑一模一样的脸教她枪法?这感觉太诡异了。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不是毛悦悦,是岳银瓶,一个十二岁渴望习武的将门之女。拒绝反而惹人生疑。 她眨眨眼,努力挤出属于岳银瓶的那种明媚烂漫的笑:“好啊好啊,箭头大哥!” 笑容有点僵,语气也有点过于刻意。箭头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头又蹙起来。 “你今日果然怪怪的。”他直言不讳:“往常听说能学新枪法,你能蹦三尺高。怎么,不喜欢枪了?” “喜欢!当然喜欢!”岳银瓶忙道:“就是……伤口还有点疼,不敢太激动。” 箭头神色这才缓和些:“那便等你全好了再说。” “到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要吃得住苦。” “我吃得住!”岳银瓶挺了挺胸脯,这回语气自然了些。 箭头这才笑了笑,伸手想揉她脑袋,手到半空又顿住…大约是想起她已不是三四岁的小娃娃,而是个半大姑娘了。他改而拍拍她肩膀:“好,那说定了。” 他手掌宽厚温热,拍在肩上有力却不失分寸。 岳银瓶看着他转身走回堂屋的背影,心里那点违和感慢慢沉淀下来。 不管他是不是况天佑的前世,此刻他是箭头,岳飞的副将,待她如兄长的年轻将领。 而她,是岳银瓶。 招财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轻盈地跳到她脚边,仰头“喵”了一声。 岳银瓶弯腰抱起它,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她把猫放在床上,自己也坐下来,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 “宿主。”招财的声音在脑海响起,“那个人……” “我知道。”岳银瓶打断它:“长得像况天佑。” “不只是像。”招财顿了顿,“他的灵魂波长和况天佑有高度相似性。但又不完全一样,像是……同一块玉,雕成了不同的物件。” 岳银瓶转头看它:“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招财尾巴摇了摇:“没什么,就是觉得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 岳银瓶不说话了。她躺倒在床上,手臂搭在眼睛上。 是啊,奇妙。 莫名其妙的穿越,长得像故人的陌生人,还有这只会说人话的猫。 窗外传来箭头和老徐在院中说话的声音,洪亮爽朗,带着军人特有的豪气。 李氏在厨房收拾碗筷,瓷碟相碰的清脆声响隐约可闻。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有温度,有气味,有活生生的人。 岳银瓶放下手臂,看着帐顶。 既然来了,就好好活着吧。作为岳银瓶,好好活着。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招财凑过来,蜷在她颈窝,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阳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南枝栖雀,暂得安巢。 如此也好,慢慢来吧。 她总会习惯的。 就像习惯这个时代,习惯这个身体,习惯这个新的身份一样。 总会习惯的。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歪门邪道! 几日后,岳飞归家。 那日天色将暮未暮,夕阳给岳府青灰的瓦檐镀了层金边,岳银瓶正蹲在院里喂招财吃小鱼干。 这猫如今已是岳府的常客,李氏见它干净亲人,也就默许它留下。忽然听见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两匹,是整齐的一队。 她抬起头,招财也竖起耳朵,眼睛望向大门。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两名亲兵,戎装佩刀,分立两侧。 而后,一人迈步跨过门槛。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挺拔如松。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袭半旧的青布袍,腰束革带,足蹬黑靴。 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沉静中透着威严。 他的脸记忆里模糊的轮廓在这一刻骤然清晰。方正面庞,肤色微黑,是常年征战晒出的颜色。 额宽鼻挺,唇线抿得笔直,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看人时目光沉稳有力,好像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 这就是岳飞。精忠报国、壮志未酬的岳飞。也是这一世她的父亲。 岳银瓶站起身,手里的鱼干掉在地上。 招财“喵”了一声,不满地叼走。 岳飞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的锐利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带出几道浅浅的笑纹。 “安娘。”他唤道,声音不高,却醇厚温和:“又长高了。” 岳银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叫她安娘的这个男人,既是历史上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也是记忆中会把她扛在肩上、教她认字写诗的慈父。 两种印象在脑中冲撞,让她有些恍惚。 “爹……”她终于吐出这个字,声音干涩。 岳飞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下。他身上有尘土、汗水和淡淡铁锈的味道,是战场的味道。 他伸手,似乎想像从前那样揉她脑袋,手到半空却顿了顿…大约是发现女儿已经到他胸口高了,不再是那个能轻易抱起来转圈的小丫头。 他改而拍拍她肩膀,力道温和:“听你娘说,前阵子伤着了?还疼不疼?” 岳银瓶摇头:“不疼了。” “那就好。”岳飞打量她几眼,眉头却微微蹙起:“你今日怎么呆呆的?可是又闯了什么祸,怕爹责罚?” “没有!”岳银瓶忙道,下意识挺直脊背:“我就是……就是好久没见爹,一时没反应过来。” 岳飞看着她略显紧张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不再追问,只道:“没闯祸便好。你大哥二哥军务在身,此次不能同归,还托我给你带了糖人。”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精巧的糖人,一个持枪的小将军,一个拿绣绷的小姑娘,虽有些融化了,却仍看得出捏得用心。 岳银瓶接过糖人,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个在战场上令金兵闻风丧胆的男人,怀里还揣着给女儿带的糖人。 “谢谢爹。”她小声说,这次声音自然了些。 岳飞眼底笑意更深:“进屋吧,外头凉。” 堂屋里,李氏已备好热茶和简单的点心。 见岳飞进来,她忙迎上去,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和心疼。 “鹏举。”她唤他表字,声音轻柔:“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岳飞握住她的手,仔细看她:“你在家辛苦了。” 李氏摇头,眼眶微红:“我有什么辛苦的,你在外头才是……”她话没说完,只拉着他坐下,倒了热茶递过去:“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岳飞接过茶碗,指尖无意擦过李氏的手背。两人对视一眼,虽无言语,那份默契与温情却自然流淌。 李氏替他掸去肩上的灰尘,动作细致。岳飞喝完茶,将碗轻轻放回桌上,顺手将李氏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岳银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意。 历史上只记载岳飞精忠报国,却少有人提及他家庭的一面。原来他也会这样温柔地看着妻子,也会记得给女儿带糖人。 原来,英雄也是人。 “安娘,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坐。”岳飞注意到她,招手道。 岳银瓶走过去,在李氏旁边坐下。李氏给她也倒了碗茶,轻声说:“你爹刚回来,让他歇歇,莫要缠着他讲战场上的事。” “无妨。”岳飞却道,看向岳银瓶:“安娘想听什么?” 岳银瓶一愣。她其实没什么想听的…真实的战场远比故事残酷,她见识过僵尸横行、妖魔作祟的世界,对冷兵器时代的厮杀反而提不起太多兴趣。 可她现在是岳银瓶,一个崇拜父亲、渴望了解战场的十二岁少女。 “爹这次……打赢了吗?”她问了个最简单的问题。 “赢了。”岳飞答得简短,眉宇间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但胜得不易。金贼狡诈,我军也折损不少。”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多说这些,转而问:“听箭头说,你想学岳家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岳银瓶点头:“想学。” “为何想学?”岳飞看着她,目光认真:“女儿家习武不易,要吃很多苦。” “我不怕苦。”岳银瓶脱口而出,“我想……想像爹和兄长们一样,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话一半是演戏,一半却是真心。 她想起香港,想起嘉嘉大厦里的朋友们,想起司徒奋仁。如果当时她再强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死?是不是就能保护更多人? 岳飞沉默片刻,缓缓道:“保护人,不一定非要上战场。” “你娘在家操持,让你我无后顾之忧,也是在保护这个家。” 李氏闻言,轻轻握住岳飞的手。 岳银瓶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美。乱世之中,这样相濡以沫的感情,比任何山盟海誓都动人。 “但女儿既然想学,学些防身的本事也是好的。”岳飞话锋一转:“只是要记住,习武是为强身健体、明心见性,不是为逞凶斗狠。” “我记住了。”岳银瓶郑重道。 岳飞这才露出笑容,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眼角的细纹里盛满暖意。 他伸手,这次终于揉了揉岳银瓶的脑袋,像对小孩子那样。 “那便好好学。箭头枪法得我真传,你跟着他,不可偷懒。” 晚饭后,岳飞和李氏在堂屋说话。 岳银瓶本想回房,走到廊下时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映出两个依偎的身影。岳飞坐在椅上,李氏站在他身后,轻轻替他揉着肩膀。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岳飞偶尔点头,李氏便笑起来,眉眼弯弯。 那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岳银屏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看什么呢?”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箭头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抱着手臂,挑眉看她。 “我……我没看什么。”岳银瓶有些心虚。 箭头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窗内人影,了然一笑:“元帅和夫人感情甚笃,军中皆知。”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带着几分羡慕和祝福。 岳银瓶看着他侧脸烛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那张和况天佑一模一样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生动。 她还是不太习惯。每次看到箭头,都会下意识想起况天佑,想起那个沉默内敛可箭头是鲜活的,年轻的,热血沸腾的。 他们像同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脉络相似,却终归不同。 “你老盯着我作甚?”箭头忽然转头,对上她的视线:“我脸上有东西?” 岳银瓶忙移开目光:“没有……就是觉得,箭头大哥今天特别威风。” 箭头失笑:“少来。你从前可不会说这种话。”他顿了顿,又道:“既然伤好了,明日一早,后院见我。” “练枪?”岳银瓶眼睛一亮。 “嗯。”箭头点头:“教你岳家枪的基础。” “真的?!”岳银瓶这次是真的惊喜。记忆里,岳银瓶缠了箭头好久,箭头都以“元帅不许”为由推拒,只肯教些最粗浅的把式。 怎么突然肯教真本事了? 箭头看她雀跃的样子,笑了笑,目光投向堂屋窗户,那里映着岳飞和李氏相依的身影。 “其实元帅早就允了。” 他轻声道:“只是怕你年纪小,定性不够,才让我先磨磨你的性子。如今你伤了一场,倒似懂事不少,元帅便说,可以教了。” 岳银瓶愣住。原来如此。 那个看似严肃古板的父亲,其实一直在暗中关注女儿,用他的方式守护和引导。 “所以……”箭头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明日可别喊累。岳家枪不是花架子,是真要吃苦的。” “我才不会喊累!”岳银瓶挺起胸膛。 箭头伸手,在她额头上又弹了一下——这似乎成了他的习惯动作:“话别说太满。明日见真章。” 第二日天未亮,岳银瓶就被招财用爪子拍醒了。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更衣,来到后院时,箭头已经等在那儿了。 晨雾未散,院子里笼着一层薄纱似的白。箭头一身利落的短打,手持一杆白蜡木长枪,枪头未开刃,裹着厚厚的布。 见岳银瓶来,他将另一杆稍短些的枪抛给她。 “接着。” 岳银瓶接住,入手一沉。这枪比她之前偷玩的那杆环子枪重得多,枪身光滑,透着股沉稳的力道。 “岳家枪重势不重形,重意不重力。” 箭头走到院中空地,摆开架势:“今日先学最基本的拦、拿、扎。看好了。” 他身形一动,那杆长枪仿佛活了过来。拦枪如铁锁横江,拿枪如青龙探爪,扎枪如毒蛇出洞。 动作不快,却每一式都力透枪尖,带着破风声。 岳银瓶看得仔细。她虽不是枪法行家,但毛家道术讲究身法灵动,眼力是练出来的。箭头这几式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极深的发力技巧和身形变化。 “你来试试。”箭头收势,将枪立在一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岳银屏依样画葫芦,摆开架势,一枪扎出… “停。” 箭头皱眉:“肩膀太紧,腰胯未转,力只到臂,未达枪尖。再来。” 岳银瓶调整呼吸,再试。 “还是不对。脚跟要稳,如树生根。手腕要活,如蛇摆尾。” “枪不是棍,不是抡起来就打。要像延伸出去的手臂,心意到,枪尖到。” “呼吸!呼吸要配合动作!吸为蓄,呼为发!” 箭头教得极严,一句句指点毫不留情。 岳银瓶练了十几遍,手臂已经开始发酸,额角冒汗,箭头仍不满意。 “力道不够!”他走到她身后,握住她持枪的手:“感受我的发力。” “不是用手臂推,是用腰胯转,将全身的力顺着脊柱传到肩,再到臂,最后聚于枪尖…” 他带着她做了一次完整的扎枪动作。 岳银瓶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那种沉稳而澎湃的劲道,确实和她自己使出来的软绵绵的枪法截然不同。 可她还是火大了。 不是因为她练不好… 她知道这是岳银瓶身体的问题,十二岁的小姑娘,力气本就有限,又刚伤愈。 而是因为箭头训她的语气,那种“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 她毛悦悦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训过?就算当初学道术,求叔也是耐心引导,何曾这样疾言厉色? “我不练了!”她忽然撤力,把枪往地上一顿。 箭头一愣:“怎么了?” “你凶什么凶!” 岳银瓶瞪他:“我才练了一天!以前你连基础都不肯教我,现在突然要求这么高,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会?!” 箭头被她吼得怔住,随即失笑:“这就受不住了?岳家枪要是这么好学,满大街都是名将了。” “那你也好好说啊!干嘛老是‘不对’、‘错了’、‘力道不够’!”岳银瓶越说越委屈… 其实不全是委屈,更多的是憋屈。 她一身本事使不出来,还得装成个笨手笨脚的小姑娘,被个长得像况天佑的家伙训得跟孙子似的。 箭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收起戏谑的表情,正色道:“银瓶,我不是凶你。” “战场之上,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一招错,可能就是生死之别。我严,是为你将来好。” 岳银瓶抿着嘴不说话。 “你若真不想学,我不强求。”箭头淡淡道:“但既然要学,就要学到真本事。花拳绣腿,不如不学。” 岳银瓶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弯腰捡起枪:“……继续。” 箭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却也没再多说,只道:“休息片刻,调匀呼吸。” 两人都没注意到,后院月门处,岳飞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李氏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件外袍。 “为何不亲自教安娘呢?”李氏轻声问:“你的枪法,毕竟比箭头更精纯。” 岳飞摇摇头,目光仍落在院中那个倔强的小身影上:“我教,她难免有依赖之心,觉得做不好也有爹兜着。” “箭头教,她才会认真对待,因为箭头不会纵容她。”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况且,你看她今日虽累,眼神却亮得很。这孩子有股不服输的劲头,像我。” 李氏将外袍披在他肩上,温声道:“是像你。倔。” 岳飞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辛苦你了。” 李氏摇头,靠在他肩上,两人一同看着院中重新开始练枪的女儿。晨光渐起,雾气散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曦光中格外清晰。 又过了一日,箭头说要考校岳银瓶的实战。 “光练架势没用,得真打。”他在后院空地上划了个圈。 “我不使全力,你尽可攻来。能让我出圈,便算你赢。” 岳银瓶握着枪,心里盘算。岳家枪她才练了一天,架势刚摸熟,发力技巧还没完全掌握,真打起来肯定不是箭头的对手。 可要让她就这么认输,又实在不甘心。 “开始。”箭头话音落下,已持枪而立,目光沉静。 岳银瓶深吸一口气,挺枪直刺…正是最基础的扎枪式。 箭头轻易格开,反手一枪扫向她下盘。 岳银瓶踉跄后退,勉强站稳,再攻。 几个回合下来,她已被逼得手忙脚乱。箭头的枪又快又稳,每次格挡都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那些粗浅的岳家枪招式在真正的行家面前,破绽百出。 不行,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岳银瓶咬咬牙,心念微动。她不能暴露太多,但稍微用一点道法辅助身法,应该……可以吧? 下一瞬,箭头一枪刺来。岳银瓶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撤,竟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 箭头一枪刺空,微微一愣。 岳银瓶趁势反攻,枪尖抖动,化作三点寒星分刺他上中下三路。 这已不是岳家枪的招式,而是她将道法中的步法融入枪术的变招。 箭头瞳孔微缩,急速后撤,长枪舞成一团光影,叮叮当当连挡三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岳银瓶得势不饶人,枪法忽然变得诡异灵动,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飞鸟投林,虽力道不足,却胜在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箭头越打越惊。这绝不是岳家枪!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枪法!倒像是……某种融合了奇术! 两人又斗了十余合,箭头终于窥见一个破绽,一枪挑飞了岳银瓶手中的枪。枪脱手飞出,岳银瓶也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你输了。”箭头收枪,眉头紧锁:“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身法?” 岳银瓶喘着气,还没回答,一个沉冷的声音从月门处传来: “那不是岳家枪。” 岳飞大步走进院子,脸色铁青。他先看了箭头一眼,箭头垂首退开。而后,他目光如刀,钉在岳银瓶身上。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邪门歪道?!”岳飞的声音压着怒意。 “说!” 岳银瓶心里一咯噔。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小声辩解:“我……我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 岳飞上前一步,逼视着她:“那种诡异身法,绝非正道!我岳家枪堂堂正正,讲究以力破巧、以正克奇!” “你学这些歪门邪道,是想走捷径?” “还是想像金贼那些巫蛊术士一样,靠邪术取胜?!” “那不是邪术!”岳银瓶脱口而出,声音也高了:“那是……那是正宗的……” 她卡住了。怎么说? 说这是毛家道法?说她是穿越来的天师?岳飞能信才怪! “正宗什么?”岳飞厉声道:“正宗邪术?!我告诉你,战场上靠的是真本事、硬功夫!” “这些旁门左道,或许能逞一时之能,终归不是正道。” “你今日能用它赢箭头,明日就可能因它丧命!” 岳银瓶咬住下唇,心里涌上一股不服。 她毛家道法传承千年,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怎么就成了歪门邪道?这岳飞也太迂腐了! “元帅。” 箭头忽然开口,抱拳道:“银瓶年纪尚小,许是看了些杂书,胡乱练的。她本意也是想赢,只是用错了方法。” “属下会好生教导,让她明白其中利害。” 岳飞看了箭头一眼,怒气稍缓。他转向岳银瓶,语气依旧严厉,却少了几分火气:“箭头为你求情,这次便罢了。” “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不许再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岳家子弟,当以正道立身!” “……是。”岳银瓶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岳飞又盯了她片刻,终于转身离去。走到月门边,他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沉声道:“箭头,你随我来。” 书房里,岳飞负手站在窗前,良久不语。 箭头垂手立在身后,也不敢出声。 “那身法……你看清了吗?”岳飞忽然问。 箭头沉吟道:“速度极快,转折诡异,不似寻常武学。” “但银瓶力道不足,显然未得精髓,只是模仿了个架子。” 岳飞转身,目光复杂:“她从哪里学来的?” “属下不知。”箭头如实道:“但银瓶这几日确实有些……不同。从前她活泼跳脱,心思简单。” “如今却时而恍惚,时而执拗,眼神里常有些属下令人看不懂的东西。” 岳飞沉默。他也察觉到了。女儿还是那个女儿,可某些细微之处,确与从前不同。是那场伤改变了心性? “你好生看着她。”岳飞最终道:“莫让她走了歪路。岳家枪要教,但更要教她做人的道理。” “武力再高,心术不正,终是祸害。” “属下明白。”箭头郑重应道。 “还有。”岳飞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若再练那些邪门身法……不必拦着,但需问清来历。” “我总觉得……那身法虽诡异,却隐隐有股正气,不似金贼巫蛊那般阴邪。” 箭头怔了怔,随即了然:“元帅是想……查清根源?” 岳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我怕她…是被人哄骗,学了不该学的东西。” “你多与她谈谈,开导开导。这孩子看似倔强,实则心思重,有什么事,总爱憋在心里。” “属下遵命。” 傍晚,岳银瓶坐在自己屋前的石阶上,抱着膝盖发呆。 招财蜷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宿主,你今天太冲动了。” 招财的声音在脑海响起:“那是岳飞啊,精忠报国、正气凛然的岳飞。你在他面前用道法,他能不生气吗?” “我那是道法!不是邪术!”岳银瓶闷声道:“他凭什么说是歪门邪道?” “因为他不了解啊。”招财叹气:“这个世界,道法玄术大多被视为方士之流,正经武将世家是瞧不上的。” “况且你用的还是身法类道术,看起来就更像‘邪门歪道’了。” 岳银瓶不说话了。她知道招财说得对,可心里那股憋屈还是散不去。 脚步声响起。她抬头,看见箭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腾腾的汤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没吃晚饭吧?”箭头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碗:“你娘让我送来的。” 岳银瓶接过碗,面汤香气扑鼻,上面卧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她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箭头也不催她,自己端起另一碗,呼噜呼噜吃得很快,却并不粗鲁。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面,谁也没说话。 吃完面,箭头把碗放到一边,看向她:“还在生气?” “……没有。”岳银瓶低头玩筷子。 “元帅不是故意凶你。”箭头缓缓道:“他是怕你走错路。战场上,我们见过太多靠邪术逞能的人,最后都不得好死。” “元帅是关心则乱。” 岳银瓶抿嘴:“我知道。” “那你那身法……到底从哪学来的?”箭头问得直接,目光却温和,没有逼问的意思:“若不方便说,便不说。但你要知道,元帅和我,都不会害你。” 岳银瓶沉默良久。她不能说实话,可编谎话又觉得对不起箭头这份真诚。 “我……我做梦梦见的。”她最终小声道:“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教了我一些奇怪的身法。我醒来后,就试着练了练……” 这借口烂得要命,她自己都不信。 可箭头听了,却没嘲笑,反而若有所思。 “梦中学艺……”他喃喃道:“倒也不是没有先例。古时传说,确有高人在梦中授艺之事。” 岳银瓶一愣,没想到他真信了。 “但梦终归是梦。” 箭头正色道:“那些身法虽奇,却无相应的心法和内力支撑,你强行使来,只会损伤经脉。” “今日你与我交手时,最后那几下,气息已乱,对不对?” 岳银瓶回想,确实如此。 岳银瓶这身体毕竟只是凡人少女,强行催动道法,负荷极大。 “元帅说得对,习武当以正道为基。”箭头拍拍她肩膀:“岳家枪看似朴实,却蕴含至理。” “你好好练,将来未必不能将那些梦中学来的奇技,融会贯通,自成一家。” 这话说得诚恳,岳银瓶心里那点怨气也散了。她点点头:“嗯。” “那明日还练枪吗?”箭头笑问。 “练!”岳银瓶握拳,“不过你得好好教,不许再凶我。” “那得看你能不能让我满意。”箭头站起身,拿起空碗,“早点歇着。”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月光下那张脸格外清晰:“银瓶,无论你学了什么,变成什么样,你都是元帅的女儿,我的……妹妹。” “有事,别自己扛着。” 岳银瓶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箭头这才转身离去。 招财跳上石阶,蹭蹭她的手:“宿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你不能随便使用道法。”招财的声音严肃起来:“岳银瓶这身体只是个普通凡人,经脉未开,灵气不通。” “你强行催动道法,消耗的是她的生命本源。用一次,减寿一年。” 岳银瓶僵住:“什么?!” “这是规则。”招财叹道:“你魂魄强大,可身体承受不住。若频繁使用,她活不过二十岁。” 岳银瓶攥紧拳头。所以……她不仅占了岳银瓶的身体,还可能害她短命? “那……那我不用了。”她低声道:“以后都不用。” “明智之举。”招财松了口气…“况且,宿主你现在的任务,是当好岳银瓶。好好练岳家枪,好好活着。” “至于道法……等将来有机会再说。” 岳银瓶看着天上那轮明月,许久不语。 是啊,她现在只是岳银瓶。 十二岁,岳飞之女,学枪的将门虎女。 至于毛悦悦,至于道法,至于香港的那些人和事…… 暂时,都只能放在心底。 她抱起招财,走回屋子。关上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月光。 清冷,皎洁,照着这个陌生的时代,也照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如此,便罢。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日子还要继续 半月时光,如指间流沙。 岳银瓶 毛悦悦越来越习惯这个名字,习惯这个身份,习惯这个十二岁的身体里装着两世记忆的奇异感。 她不再整日纠结“为什么是我”,“该怎么回去”。 反而生出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来都来了,死都死过了,还能怎样?就当重新活一回,把上辈子没尝过的亲情、没撒过的娇、没过够的童年,统统补上。 这么一想,心境豁然开朗。 岳家枪的招式,她已学了个遍。拦、拿、扎、崩、点、穿、劈、圈,八式基础,配合步法身形,箭头教得一丝不苟。她学得快,记性好,一招一式看过两遍就能模仿个七八分。 可箭头总摇头:“形似神不似。岳家枪重意不重力,你现在只是描了个轮廓。” 于是每日天未亮,她就在后院扎马步、练枪架。一杆白蜡木枪握在手里,从生涩到熟练,从双臂酸软到渐渐生出薄茧。箭头站在一旁看着,目光锐利如鹰。 “腰沉下去!脚跟钉在地上!” “手腕活一点!枪不是棍子!” “呼吸!说了多少次,呼吸要合上发力!” 他训起人来毫不留情,嗓门洪亮,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岳银瓶有时累得手臂发抖,枪尖直往下坠,咬着牙硬撑。 箭头也不喊停,就抱着手臂看,直到她实在撑不住,枪“哐当”掉在地上,人也一屁股坐倒。 那时箭头才会走过来,把枪捡起递给她,语气稍微软和些:“歇半刻钟。” 半刻钟后,继续。 日子久了,岳银瓶渐渐品出味儿来。箭头这人,面冷心热。 他训得凶,可每次她练完,总有一碗温在灶上的甜汤或糕点。她手上磨出水泡,第二天窗台上就会出现一小罐清凉的药膏。她夜里睡不着爬起来看月亮,偶尔能看见他屋里也亮着灯,人影在窗后静静伫立。 有一回她练枪时脚下滑了一下,眼看要摔,箭头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她站稳了,才发现他手背被她枪杆扫过,蹭破好大一块皮,渗着血丝。 “箭头大哥,你的手……” “皮外伤。”他看都不看,甩甩手:“专心练你的。” 那天晚饭后,岳银瓶偷偷溜到箭头屋外,从门缝塞进去一小包金疮药…是上次她受伤时李氏给的,还剩些。 第二天练枪时,她瞥见他手背上已仔细包扎好了。 两人都没提这事,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岳银瓶开始真心把他当哥哥看。不是香港那个沉默内敛、背负着六十年孤独的况天佑,而是眼前这个热血、耿直、面冷心热的箭头。 他会因为她一个招式练得好而嘴角微扬,会因为她偷懒而板起脸弹她额头,会在饭桌上把她不爱吃的姜片默默夹走,自己吃掉。 “箭头大哥,”有天练完枪,她坐在地上喘气,忽然问:“你有妹妹吗?” 箭头正擦枪的手顿了顿:“没有。我是孤儿,从小在军营长大。” 岳银瓶“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那…我当你妹妹吧。” 箭头转头看她,夕阳余晖映在他脸上,那张和况天佑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却很真实的笑容。 “你本来就是。”他说。 --- 和岳飞的相处,则是另一种模式。 岳飞军务繁忙,在家时日不多,可每次回来,总会抽出时间过问岳银瓶的功课。不仅是枪法,还有诗书。 岳家虽是武将世家,岳飞却极重文教,认为“武将更需知书达理,明辨是非”。 书房里,岳飞端坐案后,岳银瓶站在一旁背诵《出师表》。她背得磕磕绊绊…繁体字本就认不全,文言文更是一头雾水,全靠这身体残存的记忆硬撑。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她背到一半卡壳了,偷偷抬眼瞄岳飞。 岳飞正在看军报,闻言抬头,目光平静:“然后呢?”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她绞尽脑汁。 “嗯。”岳飞放下军报,起身走到她身边。 “背得不熟。但‘危急存亡之秋’这一句,你可知何意?” 岳银瓶想了想:“就是……情况很危险,生死存亡的时候。” “不错。”岳飞负手望向窗外:“如今大宋,亦是‘危急存亡之秋’。金贼虎视眈眈,朝廷……唉。” 他未再说下去,可那一声叹息里的沉重,岳银屏听得分明。她看着父亲的侧影,那个在历史书上光芒万丈的英雄,此刻只是个忧国忧民、鬓角已染霜华的中年人。 “爹。” 她忽然问,“打仗……很苦吗?” 岳飞转回身,看着她稚嫩的脸,沉默片刻,道:“苦。但有些仗,不得不打。有些苦,不得不受。” 他伸手,粗糙的掌心按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所以爹希望你平安长大,不必尝这些苦。但若真到了那一天……”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岳家儿女,当知何所为何所不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太重,十二岁的岳银瓶或许听不懂,但毛悦悦懂。她看着岳飞的眼睛,那里有坚定,有疲惫,有不悔,还有一种她曾在求叔眼里见过的、属于守护者的温柔。 “我会记住的,爹。”她郑重道。 岳飞笑了,那笑容冲淡了眉间的忧色。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玩意儿…是个草编的蚱蜢,青翠欲滴,栩栩如生。 “路上随手编的。”他递给她:“喜欢吗?” 岳银瓶接过,蚱蜢在掌心轻颤,像是活的。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喜欢!” 岳飞又揉了揉她脑袋,这次动作更轻,带着宠溺:“去玩吧。明日考你《满江红》。” 岳银瓶吐吐舌头,捏着草蚱蜢跑出书房。 跑到门口时回头,看见岳飞已坐回案前,重新拿起军报,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 和李氏的相处,是最熨帖的。 李氏话不多,总是温温柔柔的。 岳银瓶练枪回来,汗湿衣衫,李氏已备好热水和干净衣裳。她背书到深夜,李氏就坐在一旁做针线,灯花爆了,便拿起小剪子轻轻剪去。 她偶尔撒娇想吃糖糕,李氏嘴上说“女儿家少吃甜食”,第二天桌上总会多出一碟新做的桂花糖。 有次岳银瓶半夜惊醒…梦里又回到香港天台,堂本静那一掌拍来,她看见司徒奋仁崩溃的脸。 她坐起身,大口喘气,冷汗涔涔。 门被轻轻推开,李氏披着外衣进来,手里端着盏小油灯。 “安娘?”她坐到床边,伸手摸她额头,“做噩梦了?” 岳银瓶点头,嗓子发干。李氏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拍她的背,像哄婴孩:“不怕不怕,娘在这儿。” 那怀抱温暖柔软,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岳银瓶把头埋在她肩窝,忽然鼻子一酸。 上辈子她从小没爹没妈,求叔虽好,终究不是母亲。这种被全然包容、无条件的爱,她从未体验过。 “娘……”她闷声唤。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李氏拍她背的手顿了顿,声音更柔:“傻孩子,娘当然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嫁人,看着你……” 她没说完,可岳银瓶听懂了。她抱紧李氏的腰,贪恋这份温暖。 李氏由她抱着,许久,才轻声哼起一首小调。那是江南的摇篮曲,调子婉转悠扬,像春夜的细雨,一点点抚平心头的惊悸。 岳银瓶在她怀里渐渐放松,眼皮沉重。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李氏极轻的声音: “娘的安娘,要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额头上,很快被李氏用袖子拭去。 岳银屏闭着眼,假装睡着了。可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陷了一块,又被这温柔填满。 --- 日子也不全是温馨。比如那个徐流星。 老徐的儿子,比岳银瓶大两岁,生得虎头虎脑,性子却是个混世魔王。 他爹在时,规规矩矩喊她“银瓶小姐”。老徐一走,立刻原形毕露。 “银瓶银瓶!教我你那招回马枪!” “你昨天练的那式青龙摆尾好威风!怎么使的?” “我爹总说我不成器,你教我两招厉害的,我吓唬吓唬他!” 岳银瓶被他缠得头疼。她自己都还在打基础,哪会教人?况且箭头再三叮嘱,岳家枪不可外传。 “我不会教。”她总是板着脸。“你找你爹学去。” “我爹?” 徐流星垮下脸:“他只会骂我笨,说我连枪都拿不稳。上次我偷偷看你练枪,被他发现,揍得我三天屁股不敢挨凳子!” 他说着还龇牙咧嘴揉揉屁股,模样滑稽。岳银瓶差点笑出来,赶紧绷住。 “那是为你好。”她学箭头的语气:“基本功不扎实,学再厉害的招式也是花架子。” “那你基本功扎实了,教我点不花架子的呗?”徐流星眼巴巴看着她,像只讨食的大狗。 岳银瓶被他看得没法,有时趁箭头不在,偷偷教他一两式最基础的。 徐流星学得认真,可性子急,总是贪多嚼不烂,一个动作没练熟就想学下一个。 “慢慢来!”岳银瓶忍不住训他:“你这样练,永远成不了高手。” 徐流星也不恼,挠挠头笑:“成不了高手就成不了呗,只要能打赢隔壁王胖子就成!” 岳银瓶无语。可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简单,直白,活在当下。 就像她现在。 不再去想前世恩怨,不再忧虑未来去向,只是认真练枪,认真背书,认真当岳银瓶。 --- 半月倏忽而过。 岳飞又要走了。 这次是紧急军情,金兵异动,需即刻赶回前线。 黎明时分,岳府门前已备好马匹。岳飞一身戎装,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李氏替他整理披风,手指微微发抖。 “在家好好的。”岳飞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氏点头,眼圈红了,却强忍着没落泪。 箭头和老徐已翻身上马,神情肃穆。徐流星站在老徐马旁,难得没嬉皮笑脸,只低低说了句:“爹,保重。” 老徐“嗯”了一声,大手用力揉了揉儿子脑袋。 岳飞最后看向岳银瓶。她站在李氏身边,穿着李氏新做的藕荷色衫子,头发梳得整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爹。”她上前一步。 岳飞弯下腰,与她平视:“在家听娘的话,好好练枪,好好念书。” “我会的。”岳银瓶郑重道,“爹也要保重,平安归来。” 岳飞深深看她一眼,忽然伸手,将她用力抱进怀里。那拥抱短暂却坚实,铁甲硌得她生疼,可父亲身上的温度和味道,却深深烙进心里。 “走了。”岳飞松开她,翻身上马,再未回头。 马蹄声起,一行人绝尘而去,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 岳银瓶站在门口,直到连马蹄声都听不见。李氏轻轻揽住她肩膀:“回屋吧,外头凉。” 人一走,岳府骤然空寂下来。 岳银瓶照旧每日练枪。后院那杆白蜡木枪握在手里,重量依旧,可少了箭头在一旁的训斥指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一招一式认真练,汗水浸湿衣衫,枪尖划破空气的咻咻声,是院子里唯一的响动。 李氏起初还劝:“安娘,歇歇吧,别累着。” 后来见她每日如此,从晨光微露练到日上三竿,午后小憩片刻又继续,傍晚时分还要加练一个时辰,简直像着了魔。 “你这孩子……”李氏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练枪虽好,也得顾惜身子。” 岳银瓶抹把汗,咧嘴笑:“娘,我不累。多练练,等爹和箭头大哥回来,好让他们瞧瞧我的长进。” 她是真的想让他们瞧瞧。想让岳飞看见女儿没偷懒,想让箭头点头说一句“有进步”。 这种想要被认可、被夸奖的心情,简单又纯粹,属于十二岁的岳银瓶,也属于在另一个时空从未体验过父爱认可的毛悦悦。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前线音讯渐少。有时有军报传来,也是语焉不详,只说“战事胶着”。李氏日益沉默,做针线时常常走神,针尖扎了手指也不觉。 岳银瓶看在眼里,练枪更狠。仿佛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强大,就能保护这个家,保护娘,保护在前线厮杀的父兄。 有时练到精疲力竭,她躺在后院草地上,望着天空发呆。招财溜达过来,蜷在她身边。 “宿主,”它小声说:“你想他们了吗?” 岳银瓶没回答。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亲情啊爱情啊,都是负担。” “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可现在……” 她伸手遮住眼睛:“现在觉得,有软肋也挺好。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些软肋吗?” 招财蹭蹭她的手,没说话。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李氏在厨房唤她:“安娘,吃饭了。” 岳银瓶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抱起招财:“来了。” 日子还要继续。练枪,念书,陪娘说话,等爹归来。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岳家的列祖列宗 镇子里的风声越来越紧。 起初只是些零碎传言,像秋日里第一片飘落的叶子,轻飘飘的,引不起太大注意。可渐渐地,风声紧了,传言也变了味儿。 茶肆里、街巷间,人们交头接耳,神色惶惶。 “听说了吗?前线……败了。” “金兵的铁骑已经过淮水了……” “岳家军呢?岳元帅不是还在前面顶着吗?” “顶?怎么顶?听说金兵这次请了萨满巫师,邪门得很!战场上阴风阵阵,咱们的人还没打就先倒了!” “别胡说!这是前线的事情,不管我们的事。” “还不管?马上就要打到咱们这儿了!我堂兄从北边逃回来,说沿途村镇都被屠了,一个活口不留!快回家收拾东西去吧!” “……” 这样的对话,岳银瓶已经听过不止一次。每次去街上买针线或是帮李氏抓药,总能听见三两句飘进耳朵里。 起初她还不甚在意,因为战争年代的流言总是真真假假,夸大其词。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镇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行人脚步匆匆,商铺早早打烊,平日里热闹的市集如今冷清得能听见风声。 不时有拖家带口、推着板车的人家往南门方向去,脸上写满仓皇。 岳府里,李氏也开始收拾细软。她把银钱、几件值钱的首饰、还有岳飞的手书信札,仔细包好,塞进一个小木箱里。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干粮、水囊,整整齐齐码在门边。 “娘,我们真要走吗?”岳银瓶看着那些行李,心里沉甸甸的。 李氏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很平静:“先备着。若真到了那一步……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抬头看向女儿,努力笑了笑:“别怕,你爹和箭头大哥在前头挡着呢。咱们这儿……兴许打不过来。” 可岳银瓶看得出来,李氏眼底藏着深深的忧虑。夜里,她常听见母亲房中传来压抑的叹息和辗转反侧的声音。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些“东西”。 起初只是偶尔瞥见…墙角一抹模糊的白影,屋檐下一闪而过的黑气,夜风吹过时格外刺骨的寒意。 她以为是错觉,或是这身体太过疲劳。 可渐渐地,那些“东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 是魂魄。 战死的士兵,无论金兵还是宋军,魂魄不得安息,在镇子内外游荡。 他们大多浑浑噩噩,保留着死前的执念:冲锋的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格挡的永远举着刀,中箭的捂着伤口,倒下的反复重复倒下的动作。 白日里阳气盛,他们大多躲在阴影处,或附在老旧物件上。可一到黄昏,阴气渐起,他们便飘荡出来,漫无目的地游走。 起初只是游荡。 可不知从何时起,岳银瓶发现,有些魂魄…尤其是金兵装束的魂魄,他们开始“吸食”活人的阳气。 那不是真正的吸食,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掠夺。 活人从旁经过,若是阳气弱些、时运低些,那些魂魄便会无意识地靠近,像冬日里趋近火源取暖的飞蛾。 而被靠近的人,轻则打冷战、头晕乏力,重则一病不起,药石罔效。 镇子上已经有好几户人家病倒了。大夫瞧不出病因,只说是“邪风入体”。 可岳银瓶看得分明…那些人印堂发黑,周身阳气稀薄,分明是被阴魂侵扰所致。 她想过出手。可招财再三警告:“宿主,岳银瓶这身体受不住道法反噬。你若强行驱鬼,用一次减一年寿,而且效力大打折扣。” “这些战魂怨气深重,数量又多,你清理不完的。” “那就看着他们害人?”岳银瓶咬牙。 “这是乱世。”招财的声音难得严肃:“死的人太多了,冤魂厉鬼遍地都是。你救不了所有人,先保住自己和身边人。” 岳银瓶知道它说得对。 可每当看见街坊邻居面无血色地从那些游魂中穿行而过,每当听见小孩夜啼是因为窗外有战死士兵的魂魄茫然徘徊,她心里就像压着块石头。 她只能尽量让李氏待在屋里,在门窗上偷偷画些最简单的辟邪符…不敢用灵力,只用朱砂掺着鸡血,画个形似,希望能起点作用。 李氏虽不解,却也由着她。 然而,该来的终究来了。 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乌云压得很低,风声呜咽,像无数人在哭。 岳银瓶睡得不安稳,梦中总有刀兵相交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还有濒死的惨叫。 她猛然惊醒,坐起身,冷汗涔涔。 屋里很黑,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朦胧的天光。可就在那片黑暗里,她看见了,那不止一个。 密密麻麻,影影绰绰。 穿着残破甲胄的士兵,宋军、金兵混杂,挤满了院子。 他们大多肢体不全,有的没了头颅,脖颈处碗大的伤口汩汩冒着黑气,有的肚破肠流,拖着一地污秽,有的浑身插满箭矢,像只刺猬。 但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完整”的…他们保持着死前的战斗姿态,宋军和金兵竟然还在厮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冲锋、格挡、劈砍、倒地……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而院子上空,盘旋着几团格外浓郁的黑气。那是金兵的魂魄,他们似乎保留着些许意识,正在疯狂吸纳从院中战魂身上逸散出的怨气和阴气,也贪婪地吸取着从屋内渗透的属于活人阳气! 岳银瓶浑身发冷。 她能感觉到,那些黑气正在变强,而院中宋军战魂正在逐渐淡去。他们本就因执念而存,如今怨气被夺,渐渐支撑不住形体。 再这样下去,不仅这些岳家军的忠魂要彻底消散,就连屋内的她和李氏,也会被吸干阳气。 “招财!”她在心里急唤。 招财从床尾跳起来,浑身毛都炸开了:“宿主!不对劲!这些金兵阴魂有人在背后操控!他们在有意识地吞噬宋军战魂增强自身!” “我该怎么办?!”岳银瓶跳下床,冲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简直成了修罗场。那些金兵阴魂越聚越多,黑气几乎凝成实质,像浓稠的墨汁在空气中翻滚。 而宋军战魂已经节节败退,身影越来越淡,有些已经只剩一抹模糊的轮廓。 “不能硬拼!”招财急道:“岳银瓶的身体承受不住大规模道法!而且这些阴魂数量太多,你杀不完!” “那就看着他们闯进来?”岳银瓶回头看了眼内室。 李氏似乎也被阴气惊扰,发出不安的梦呓。 她咬牙,伸手摸向怀中…那里藏着一小包朱砂和几张黄纸,是她偷偷备下的。 不用灵力,只靠材料本身的辟邪效力,能挡一时是一时。 可就在她掏出朱砂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肃穆的震鸣,好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岳银瓶手一颤,朱砂撒了些许。她惊愕地看见,正堂方向!供奉岳家先祖牌位的地方,陡然亮起一片蒙蒙的金光! 那金光起初很淡,像晨曦初露时第一缕破晓的光。 可它迅速变得明亮、庄严,穿透墙壁,照亮了半个院子? 金光所至,那些翻滚的黑气如雪遇沸汤,发出“嗤嗤”的声响,急剧消退?金兵阴魂发出无声的尖啸,惊恐地后退、蜷缩,有些弱小的直接炸成黑烟消散? 而更让岳银瓶震撼的是,在那片金光之中,隐隐浮现出数道虚影。 那是身着不同朝代官服或戎装的男子,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浩气长存的气势。 他们或持笏板,或按剑柄,或挽长弓,虽姿态各异,目光却齐齐望向院中那些金兵阴魂,目光如电,凛然不可侵犯? 岳家……先祖英灵?! 岳银瓶屏住呼吸。 她看见那些虚影中,为首一位尤其清晰…他身穿宋朝制式的将军铠甲,面容虽看不清,可那身形气度,竟与岳飞有七八分相似。 那将军虚影向前一步,抬手并无实质动作,可院中金光骤然炽盛。所有金兵阴魂如遭重击,发出凄厉的哀嚎,黑气疯狂逸散,形体寸寸崩解。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即将消散的岳家军宋兵战魂,不行受到召唤和滋养,黯淡的身影重新凝实了几分。他们停下无休止的厮杀,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金光中的先祖虚影。 金光中,那位将军虚影缓缓转头,岳银瓶觉得,他似乎在“看”自己。 没有声音,可一股浩大、悲悯的意念,直接传入她心底: “岳氏子孙,当守家国,护黎庶。” “然此非常之时,当存非常之身。” “吾等残灵,愿燃尽最后魂光,护尔一线生机。” “走!” 最后那个“走”字,如洪钟大吕,震得岳银瓶心神俱颤! 下一秒,所有先祖虚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太炽烈了,要将整个黑夜点燃。院中所有金兵阴魂在金光中彻底蒸发、湮灭。 而岳家军战魂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淡化,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天地之间…不是湮灭,而是解脱,是安息。 金光持续了约莫三息,骤然收敛,缩回正堂,消失不见。 院子里重归黑暗,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依旧呜咽,可那风中再无阴寒之气,反而透着一股雨后初霁般的清冽。 岳银瓶呆呆站在门后,手还按在门板上,掌心全是冷汗。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太过……悲壮。 那些岳家先祖,不知多少代以前的英灵,竟在岳家危难之际,以残存魂力显化,燃尽最后一点灵光,只为护佑后世子孙一线生机。 而他们最后的意念,是让她“走”。 “安娘?安娘!”内室传来李氏惊慌的声音:“方才是什么光?我好像……好像梦见你爹了……” 岳银瓶猛地回神,转身冲进内室。李氏已坐起身,脸色苍白,眼神惊疑不定。 “娘,没事。”岳银瓶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只是……打雷了,闪电照的。” 她撒了谎。 李氏将信将疑,可看向窗外时,院子里确实一片平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可我总觉得心慌……”李氏捂着胸口:“好像要出什么事。” 岳银瓶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子:“娘,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李氏确实疲惫不堪,加上方才金光涤荡阴气,她周身一轻,困意袭来,很快又沉沉睡去。 岳银瓶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安静的睡颜,又回头望向正堂方向。 那里,供奉着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此刻,那些牌位静静矗立,仿佛只是寻常木牌。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方才那场金光,耗尽了它们积攒不知多少年的灵性。从今往后,它们真的只是“牌位”了。 招财轻轻跳上床,蹭了蹭她的手。 “宿主,”它小声说:“岳家……满门忠烈,名不虚传。” 岳银瓶没说话,只是将招财抱进怀里,紧紧搂住。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而远方的地平线上,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动…不,那不是雷声。 是战鼓。是马蹄。是越来越近的烽烟。 岳银瓶望向那个方向,抱猫的手,缓缓收紧。 走? 能走到哪里去。 这乱世,何处是净土。 可先祖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来的生机……不能辜负。 她低头,看着怀中温暖的小生命,又看向熟睡的母亲。 天,快亮了。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完颜不破? 金兵大营,篝火熊熊。 粗粝的牛皮帐篷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劣质酒浆的酸臭,还有男人们汗液与血腥混杂的浓烈气味。 营地里一片喧嚣,士兵们围坐火堆旁,用刀尖戳着半生不熟的羊肉大口撕咬。 酒碗碰撞声、粗野的笑骂声、还有不知谁在哼着的荒腔走板的小调。 “他娘的,这南边的天儿就是湿!老子骨头缝里都发霉!”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灌下一大口酒,声音洪亮如雷。 旁边几个士兵哄笑:“雷王将军,您可是咱们平宋大将军麾下第一猛将,还怕这点湿气?” 被唤作雷王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猛将?猛将也得吃饭睡觉!哪像咱们大将军…” 他朝主帐方向努努嘴:“打了三天三夜,回来还能看兵书看到半夜,跟个铁打的人似的!” 提到“大将军”,周围士兵的神色都肃然几分。一个年轻些的士卒压低声音道:“听说……这回咱们差点就踏平岳家军大营了?” “可不是!”另一个老兵接过话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岳家军那是什么角色?” “号称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可咱们大将军呢?领着咱们,硬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撕开一道口子!要不是最后那阵邪风……” “什么邪风?”新兵好奇。 老兵摆摆手,讳莫如深:“总之……咱们大将军,那是战神下凡!自打他领兵以来,大小几十仗,败过几回?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要我说,最神的还是无泪小姐!”有人插嘴:“她那笛子一吹,对面宋兵就跟丢了魂似的,任咱们砍杀!” 这话引起一片附和。 雷王却皱了皱眉,猛灌一口酒,没接话。 主帐不远处,另有一顶稍小些、却布置得格外洁净的帐篷。 帐内燃着安神的熏香,烟气袅袅,冲淡了外头的血腥和喧嚣。 一个少女盘膝坐在毡毯上,闭着眼,唇边抵着一支乌木短笛。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红底绣金的衣裙,领口袖边缀着雪白的狐毛,额间系着红橙相间的额带,带边垂下细小的银铃和白色绒毛。 她眉眼清秀,唇色浅淡,额心一点朱红花钿,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精致,也格外脆弱。 笛声幽幽,不成曲调,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笛孔溢出,如活物般在帐内盘旋。 少女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突然,笛声戛然而止。 “噗…” 少女猛地向前倾身,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地毯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她手中短笛当啷落地,整个人摇摇欲坠。 帐帘被一把掀开,一道身影疾步闯入。 那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穿着金国将领特有的、层次分明的皮质劲装,肩甲和护腕上刻着狰狞的狼头纹饰。 他肤色偏深,是常年征战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眉骨突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张脸透着冷硬的轮廓和久经沙场的风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头顶长发是罕见的浅金色,在烛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几缕碎发随意贴在脸颊旁,更添几分桀骜不羁。 此刻,这张总是冷静甚至淡漠的脸上,却写满罕见的焦灼。 “无泪!”他单膝跪地,一把扶住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贴在她后背,一股温和的内力渡了过去:“又逞强!” 那少女靠在他怀里,艰难地喘息,唇边血迹未干,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她睁开眼,眼底有未散的痛楚,却勉强扯出个笑:“哥,我没事。就是那些宋军的魂魄,反抗得厉害……” “我让你别再用这禁术!”完颜不破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心疼:“你是巫女,不是死士!战场上杀敌的事,交给我和将士们!” “可我想帮你……”完颜无泪抓住他衣袖,指尖冰凉:“哥,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身上那么多伤,我若能用巫术削弱敌军,你就能少流一点血……” “胡闹!” 完颜不破打断她,语气却终究软了下来。他小心地拭去妹妹唇边的血迹,动作与那张冷硬面孔格格不入的轻柔:“你的身子,经不起这样耗。” “听话,好好休养,别再吹那笛子了。” 完颜无泪靠在他肩头,虚弱地点点头,却又忍不住问:“哥,刚才,我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正气。反噬了我的术法。是不是岳家军那边,也有高人?” 完颜不破眸光一沉,想起方才战场上那股突如其来的、涤荡一切阴邪的金光。他沉默片刻,只道:“或许是。但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分寸。” 他将妹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铺着厚厚毛皮的卧榻上,拉过绒毯仔细盖好:“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完颜无泪确实倦极了,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不安的睡梦。 完颜不破坐在榻边,看着妹妹苍白的睡颜,又望向帐外熊熊的篝火和喧嚣的士兵,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是金国平宋大将军,战功赫赫,令宋军闻风丧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冲锋,背后是多少算计、多少代价,还有……这个总是想替他分担、却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妹妹。 帐外传来雷王粗豪的嗓音,在督促士兵操练。 完颜不破起身,走出帐篷。 夜色中,营地边缘的空地上,火把通明。 雷王赤裸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正亲自演练刀法。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破风声,周围的士兵看得热血沸腾,叫好声不断。 “将军!”雷王见到完颜不破,收刀行礼,脸上还带着酣畅淋漓的汗水。 “练得不错。”完颜不破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年轻士卒:“明日还要厮杀,都早些歇息。” “歇什么!”雷王咧嘴笑:“弟兄们都憋着劲儿呢!明日一战,定要擒了那岳飞,踏平宋营!” 完颜不破没接这话,只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 那里,是岳家军大营的方向。 岳飞……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一个令人头疼的敌人。 明日,再见分晓。 翌日,晨雾未散,战鼓已擂。 旷野之上,两军对垒。金兵铁甲如乌云压境,战马嘶鸣,刀枪如林;对面,岳家军阵型严整,红旗招展,“岳”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岳飞一身玄甲,骑在枣红马上,立于阵前。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炬,扫过对面金兵阵中那面狰狞的狼头大旗,最终落在旗下那个金甲将领身上。 完颜不破。 两人隔着数百步遥遥对视。 没有言语,可空气中弥漫的杀意和压迫感,让两军士卒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箭头勒马立在岳飞侧后方,紧握长枪,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完颜不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前日一战,他麾下一队兄弟,就是折在此人刀下。 “元帅。”箭头压低声音:“此獠骁勇,末将请为先锋!” 岳飞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看出来了,今日金兵阵型与往日不同,两翼隐隐有包抄之势,中军却略显薄弱…是诱敌?还是另有埋伏? “传令。”岳飞沉声道:“中军稳步推进,两翼固守,不得冒进。” 战鼓节奏一变,岳家军开始向前移动。步伐整齐,枪盾如墙,虽缓却稳,如一座移动的山岳。 对面,完颜不破眯起眼。 果然难缠。 他抬手下令:“放箭!” 金兵阵中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射向岳家军。岳家军早有准备,盾牌高举,“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如急雨。偶有箭矢穿过缝隙,带起几声闷哼,可阵型纹丝不乱。 两军距离渐近,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杀!” 不知谁先怒吼,刹那间,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岳家军枪阵如林,金兵铁骑如潮,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猩红的浪花。 箭头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三名金兵,直扑中军完颜不破。 完颜不破冷笑,手中长刀一横,架住箭头雷霆万钧的一枪。 “锵…”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两人战马交错,刀枪瞬间过了十余招,快得只见残影! 箭头枪法精妙,岳家枪的沉稳狠辣发挥到极致。完颜不破刀法却更诡谲凶悍,融合了草原骑战的狂野和金国武士的狠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岳家军不过如此!”完颜不破一刀逼退箭头,嘲讽道。 “金狗受死!”箭头双眼赤红,再次挺枪刺来。 而另一边,岳飞却察觉到了不对。 金兵两翼的包抄部队并未全力压上,反而在慢慢收拢…他们想合围! “传令!后队变前队,撤!”岳飞当机立断,喝令鸣金。 箭头正杀得兴起,闻令一怔,却被完颜不破趁机一刀削向脖颈!他急忙后仰,刀锋擦着铠甲划过,带出一串火星! “撤!”亲兵拉住箭头马缰,强行将他拖回阵中。 岳家军开始有序后撤,盾牌手断后,长枪兵掩护,虽退不乱。可金兵步步紧逼,完颜不破亲自率精锐骑兵咬住后队,如影随形! “岳元帅!何必急着走?”完颜不破的声音透过厮杀声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你我尚未尽兴!” 岳飞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未答话,只催马疾行。 他知道,今日之势,不宜硬拼。金兵有备而来,地形亦对己方不利,必须撤回预设防线,再图反击。 可完颜不破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 同一时刻,距离战场数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已陷入一片火海。 金兵前锋骑兵如狼群般冲进村子,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地狱绘卷。 村尾一处简陋的农舍后墙被悄悄推开一道缝,两个人影仓皇钻出,沿着田埂向山林方向狂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李氏和岳银瓶。 她们脸上抹着锅灰,穿着粗布衣裳,混在逃难的村民中,好不容易才躲过第一波屠杀。李氏紧紧抓着女儿的手,手指冰凉,浑身发抖。岳银瓶咬牙拉着母亲,专挑小路、草丛钻,尽量避开大路和火光。 她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脚底磨出水泡,每跑一步都钻心的疼。 李氏体力不支,几次险些摔倒,全靠岳银瓶硬撑着。 “娘,再坚持一下……翻过那座山,兴许就能遇到爹的军队……”岳银瓶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李氏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眼泪混着汗水滚落。 两人又不知跑了多久,天光渐亮时,竟真的在山坳处看见一片营地。 是宋军的旗帜! “是岳家军!娘!我们得救了!”岳银瓶喜极而泣,拉着李氏踉跄奔去。 营门哨兵拦住她们,盘问来历。李氏拿出岳飞的家书和一块玉佩为证,哨兵验看后,急忙将她们引入营中,安置在一顶小帐篷里,又送来热水和干粮。 “元帅正在前线交战,二位在此稍候,切莫乱走。”哨兵叮嘱后匆匆离开。 李氏喝了些水,缓过气来,拉着岳银瓶的手泣不成声:“总算……总算……” 岳银瓶却坐立不安。她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鼓和杀声,心头越来越沉。爹和箭头大哥正在厮杀,金兵势大,方才撤退的号角她也听见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等着。 “娘,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她起身。 “安娘!你别乱跑!”李氏急道。 “我就去伤兵营帮忙包扎,不走远。”岳银瓶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转身出了帐篷。 一离开李氏视线,她脚步立刻加快,不是往伤兵营,而是直奔营门方向。 招财从她怀里探出头:“宿主,你要干什么?” “去战场。”岳银瓶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你疯了?!岳银瓶这身体根本受不住!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 “所以我不用刀剑。”岳银瓶打断它,目光扫过营地角落堆放的杂物,忽然停在一处…那里有几根韧性不错的树杈,还有不知谁丢弃的牛皮筋。 她走过去,迅速将树杈修整成Y形,牛皮筋牢牢绑紧,一个简易却结实的弹弓很快成型。又从地上捡了几颗大小合适的鹅卵石,揣进怀里。 “宿主……”招财还想劝。 “先祖英灵燃尽魂力护我们逃生,不是让我躲在营里发抖的。”岳银瓶将弹弓塞进袖中,头也不回地溜出营门,借着草木掩护,向杀声最激烈的方向潜去。 战场已是一片混乱。 岳家军边战边退,金兵紧追不舍。箭矢如雨,不断有士兵中箭落马。岳飞和箭头率亲兵断后,且战且走,险象环生。 一处高坡的草丛里,岳银瓶伏低身子,拨开草叶往下看。 她看到了父亲玄甲上已染满血迹,头盔不知何时掉了,头发散乱,可握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她也看到了箭头左肩中了一箭,却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厮杀。 她还看到了……那个金甲将领。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可那人身上那股睥睨一切的霸气和狠辣刀法,让她心头一凛。 就是他,逼得爹不得不退。 就在这时,金兵阵中一阵骚动,数十名弓箭手突然冲上前,张弓搭箭,目标直指岳飞和箭头。 “放!” 箭雨离弦! 岳飞挥枪格挡,箭头也舞起枪花,可箭矢太密,又有角度刁钻的冷箭从侧翼射来! 岳银瓶瞳孔骤缩。 来不及思考,她掏出弹弓,塞入一颗鹅卵石,拉满皮筋。同时,心念急转,一丝极细微的灵力顺着指尖注入石中。 她不能用高深道法,可最基本的“御物”“增力”等小术还是可以的,此刻她不敢多用,只将一丝灵力附在石上,增加其速度和冲击力。 瞄准…不是射人,是射箭。 “嗖!” 鹅卵石破空而出,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它精准地撞在一支正飞向岳飞咽喉的箭矢上,“啪”地一声,箭杆从中折断。 石头去势未减,弹射出去,竟又撞偏了另一支射向箭头心口的箭。 而那颗石头,在连续撞击后改变方向,以诡异的角度和速度,直射向金兵阵中那个金甲将领的面门。 完颜不破正挥刀劈砍一名宋军偏将,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黑影袭来,速度奇快! 他本能地偏头,同时抬手一抓… “噗。” 石头入手,竟带着一股灼热的冲击力,震得他掌心微麻。 他低头,摊开手掌。一颗普通的鹅卵石,此刻却隐隐发烫,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奇异气息。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石头飞来的方向…高坡草丛。 那里,似乎有一抹浅色衣角一闪而逝,迅速没入更深的草莽。 女子? 完颜不破眯起眼。那石头上的力道和速度,绝非寻常弹弓可为。而且那股气息虽然微弱,却让他想起昨夜无泪被反噬时,感受到的那股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意思。 “大将军!宋军反扑了!”雷王的吼声传来。 完颜不破收回目光,看向战场。 方才那一阵诡异的“意外”,让岳家军缓过一口气。 箭头趁机率一队精锐反冲锋,竟将金兵前锋杀得人仰马翻,一时间反败为胜。 完颜不破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撤。” 他下令,干脆利落。 金兵虽不解,却令行禁止,迅速脱离接触,如潮水般退去。 岳家军也未追击,收拢阵型,匆匆撤回大营。 --- 军营中,一片劫后余生的忙乱。 伤兵营人满为患,军医和辅兵穿梭其间,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岳飞和箭头卸了甲,匆匆包扎伤口,便召集将领议事。 议事刚开,亲兵来报:“元帅,夫人和小姐……来了。” 岳飞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夫人和银瓶小姐,就在营中。” 岳飞霍然起身,连伤口崩裂都顾不得,大步走出军帐。箭头紧随其后。 当看到那顶小帐篷里,李氏正抱着岳银瓶低声啜泣时,岳飞整个人都僵住了。 “夫人……安娘?”他声音发颤,“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氏见到丈夫,泪如泉涌,断断续续说了村子遭劫、一路逃亡的经过。岳飞听得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是女儿不好……”岳银瓶低着头,声音虚弱:“女儿没保护好娘,还让爹担心……” 岳飞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身上破烂的衣裳、还有那双磨破了的鞋子,心头如被重锤击中。 他上前,单膝跪地,将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那怀抱坚实、温暖,带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还有微微的颤抖。 “是爹不好……”岳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爹没护好你们……” 箭头站在帐外,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他转身,悄悄抹了把脸。 良久,岳飞松开女儿,仔细打量她:“可有受伤?” “没有。”岳银瓶摇头,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安娘!”李氏惊呼。 岳飞一把扶住她,触手只觉得她身上滚烫,气息虚浮,不由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许是……逃了一路,累着了……”岳银瓶强笑,却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都针扎似的疼。 那是强行催动灵力的反噬。 招财缩在她袖中,能感觉到宿主生命力在细微地流逝,却无能为力,只能焦灼地蹭蹭她的手腕。 岳飞急召军医。军医把脉后,眉头紧皱:“小姐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像是……耗尽了心力,又受了极大的惊吓。需好生静养,万不可再劳神伤身。” 岳飞和李氏连连应下。待岳银瓶服了药睡下,两人才退出帐篷。 夜色已深,军营渐渐安静。 岳飞站在帐外,望着远方金兵营地的篝火,久久不语。 箭头默默走到他身边:“元帅,今日战场上那支射向末将的箭,突然偏了方向。还有射向您的那支,也……” 岳飞缓缓道:“我也看见了。不是箭的问题,是有什么东西……打偏了它们。”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和凝重。 “会是……金兵的诡计?”箭头猜测。 岳飞摇头:“若是诡计,不会帮我们。”他顿了顿:“倒像是有人暗中相助。” 可会是谁?能有这般精准手法和力道的,绝非寻常人。 岳飞想起女儿方才虚弱的模样,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可随即又摇头。 安娘才十二岁,一路逃亡已耗尽力气,怎么可能? 他将这念头压下,只沉声道:“加强警戒,提防金兵夜袭。夫人和安娘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是。”箭头抱拳,眼中闪过坚决。 夜风呼啸,卷起营旗猎猎作响。 远山如墨,星子稀疏。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番茄小说首发,远离盗版网站)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老鼠 金兵大营,夜幕低垂。 完颜不破回营时,脸色比平日更冷几分。 他没去主帐,径直走向自己的营房,沿途士兵纷纷避让低头,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大将军心情极差。 雷王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帐门口,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将军,今日明明能擒下岳飞,为何……” “为何撤兵?”完颜不破打断他,掀帘进帐,卸下沾血的金甲,随手扔在一旁:“你以为我不想?” 雷王跟进帐内,压低声音:“末将看那岳家军已是强弩之末,咱们再加把劲……” 完颜不破转身,烛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眼底有未散的戾气:“你可知今日战场上,有什么东西在帮他们?” 雷王一愣:“东西?” 完颜不破没解释,只走到案前,倒了碗凉茶一饮而尽。水渍顺着他下颌滑落,没入衣襟。 他放下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案沿。 “今日撤兵,非因岳家军强悍。” 他缓缓道:“是因为有人或者说,有股力量,在暗中搅局。” 雷王皱眉:“难道是宋军请了高人?道士?和尚?” “不像。”完颜不破摇头:“手法很怪……不似中原道术,也不像佛门神通。” 他想起那颗滚烫的石头,还有高坡草丛那一闪而逝的浅色衣角:“倒像个……野路子。” 帐内沉默片刻。 雷王挠挠头,粗声粗气道:“管他什么路子,在咱们大军面前,都是螳臂当车!大将军,明日咱们再战,末将愿为先锋,定取岳飞首级!” 完颜不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士气如何?” “士气?”雷王咧嘴笑:“弟兄们憋着劲儿呢!今日没杀痛快,都嚷嚷着明日要加倍讨回来!” “那就好。” 完颜不破走到帐口,望向外面篝火通明的营地:“传令下去,今夜加餐,酒肉管够!” “是!”雷王眼睛一亮,抱拳领命,大步流星地走了。 很快,营地里爆发出欢呼声。 火堆烧得更旺,烤肉香气弥漫,酒坛被拍开的声响此起彼伏。 士兵们举着酒碗,高声呼喊着“大将军威武”“踏平宋营”,喧嚣直冲夜空。 完颜不破站在帐口看了片刻,转身回帐。 刚坐下,帐帘又被轻轻掀开。 完颜无泪端着个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只陶碗,碗里热气腾腾,飘出浓郁的奶香和肉香。 “哥。”她将托盘放在案上,声音轻柔:“我煮了你爱吃的乳酪炙肉粥,趁热吃。” 完颜不破看着妹妹。她脸色依旧苍白,可精神似乎好了些,眼眸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他心头一软,接过碗:“不是让你好好歇着?” “躺了一天,骨头都僵了。”完颜无泪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粥:“哥,今日……战事不顺?” 完颜不破舀粥的手顿了顿:“嗯。出了点意外。” “意外?”完颜无泪好奇:“什么意外能让你撤兵?” 完颜不破沉吟片刻,将今日战场上箭矢莫名偏转、还有那颗诡异石头的事说了。 末了,他道:“我怀疑,岳家军那边,藏了个不简单的人物。” 完颜无泪听完,若有所思:“哥,你说那股力量会不会和昨夜反噬我的那股正气有关?” “有可能。” 完颜不破点头:“若真是同一人,那倒有趣了。”他顿了顿,看向妹妹:“无泪,你身子未愈,这几日莫要再动用巫术。战场上的事,交给我。” 完颜无泪乖乖点头,却又忍不住问:“哥,那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 完颜不破想了想:“没看清。只远远瞥见一抹影子,像是……穿浅色衣裳,身形纤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兴味,“若真是个女子,倒更有意思了。” 完颜无泪眼睛一亮:“女子?能在战场上搅动风云的女子?哥,你若擒了她,可要带回来让我瞧瞧!” “胡闹。”完颜不破敲了下她额头:“那是敌人。” “敌人怎么了?” 完颜无泪揉着额头,嘟囔道:“哥你今年都二十六了,还没娶妻。若真是个厉害女子,擒回来当个童养媳,好好教养,将来……” “越说越离谱。”完颜不破打断她,耳根却有些发烫:“吃你的粥。” 完颜无泪偷笑着,不再逗他。兄妹俩安静地分食一碗粥,帐外是士兵们的喧嚣,帐内是难得的温情片刻。 岳家军大营,则是另一番景象。 伤兵营里呻吟声不绝,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岳飞肩上中了一刀,伤口虽深却未及筋骨,箭头左肩箭伤也未伤要害,两人包扎后便不肯再躺,硬撑着处理军务。 李氏从抵达军营那日起,就几乎衣不解带地守在丈夫身边。她替他换药、喂饭、擦身,动作细致温柔。 岳飞起初还推拒,说“夫人不必如此辛劳”,李氏却只默默摇头,眼圈红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岳飞便不再说什么,只在她低头为他擦拭手臂时,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氏的手一颤,抬起头。烛光下,她看见丈夫眼中深藏的愧疚和疲惫,还有不易察觉的依赖。她反手握紧他的手,声音很轻:“我和安娘都好好的,你别担心。” 岳飞用力点头,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老徐和徐流星则围着箭头转。老徐是个粗人,照顾人笨手笨脚,不是碰疼箭头伤口,就是打翻药碗。 徐流星看不过去,抢过活计:“爹你歇着吧,我来!” 他倒是细心,给箭头喂药前总要先吹凉,换药时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箭头起初不自在,皱眉道:“我自己来。” 徐流星梗着脖子:“你一只手怎么来?老实待着!” 箭头看着这半大小子故作老成的模样,不知怎的想起岳银瓶,心头微软,便不再拒绝。 而岳银瓶在休养两日后,已恢复得差不多。箭头怕她一个姑娘家在军营抛头露面惹闲话,特意找了块素色面纱让她戴上。 她也不推辞,蒙了面便去伤兵营帮忙。 她手巧,包扎伤口又快又稳,说话轻声细语,遇到疼得厉害的士兵,还会小声安慰几句。 很快,伤兵们都知道营里来了个“蒙面小菩萨”,人美心善,手艺还好。岳银瓶每走到一处,总能听见感激的夸赞: “多谢姑娘!这包得比军医还妥帖!” “姑娘是菩萨转世吧?我这腿疼了三天,您一包就不疼了!” “姑娘小心手,别被血污了……” 岳银瓶只笑笑,不说话,继续手里的活计。 只有在无人注意时,她才会悄悄走到角落里,从怀中掏出早就备好的针线、朱砂、黄符,还有一小瓶用鸡血调和的“墨”。 她找了件箭头换下的旧衣,又趁岳飞不注意,“借”了他一件常服。 夜深人静时,她躲在帐篷里,就着微弱的油灯,一针一线在两人衣领内侧缝了个小小的暗袋。 暗袋缝得极隐秘,针脚细密,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缝好后,她将两张叠成三角的黄色符纸小心塞进去。 符纸用朱砂混合鸡血画就,又注入了她一丝极细微的灵力。 画符时她脸色白了又白,胸口闷痛,招财在一旁急得直转圈,她却咬唇坚持画完。 “只能护两年。”她将符纸按在胸口,低声对招财说,“两年后,符力消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招财叹气:“宿主,历史不可改。岳飞他……” “我知道。” 岳银瓶打断它,将衣服仔细叠好:“我知道他命数已定。可至少……至少这两年,让我护他周全。” 她将衣服偷偷放回原处。第二天,箭头和岳飞穿衣服时都未察觉异样。 战场之上,谁会在意衣领内侧多了个小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暗袋? 接下来的日子,金兵却反常地安静下来。 没有大规模进攻,只有零星的小股骚扰。完颜不破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不再急攻猛打,反而有种“猫戏老鼠”般的耐心。 岳飞和箭头几次试探性出击,金兵都只稍作抵抗便后撤,绝不恋战。 “他们在等什么?”军帐中,箭头眉头紧锁:“等援军?等粮草?还是……等我们松懈?” 岳飞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己方防线:“不管等什么,我们不能等。传令下去,三日后,主动出击。” “可元帅您的伤……” “无碍。”岳飞摆手,“小伤而已。” 箭头还想再劝,岳飞已转身看向他:“箭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箭头一怔:“十年了。” “十年。”岳飞目光深远:“这十年,我们打过多少仗,死过多少兄弟,你可还记得?” 箭头默然。 “我记得。” 岳飞声音低沉:“每一个都记得。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赢。不是为了功勋,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弟兄,为了身后千千万万的百姓。” 箭头深吸一口气,抱拳:“末将明白!” 三日转瞬即逝。 战场上,两军再次对垒。完颜不破依旧一身金甲,骑在黑色战马上,远远望着岳家军阵前的岳飞和箭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老对手,又见面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箭头握紧长枪,眼中燃起战意:“金狗,今日必取你首级!” “就凭你?”完颜不破挑眉,长刀一指,“来!” 战鼓擂响,两军冲杀在一起。岳飞和箭头并肩冲锋,直取中军。完颜不破也不退避,率亲兵迎上,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这一战打得格外惨烈。岳飞枪法沉稳狠辣,完颜不破刀势诡谲凶悍,两人交手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箭头被雷王缠住,两人都是猛将,杀得天昏地暗。 混战中,一支冷箭突然从金兵阵中射出,直取岳飞后心!箭头余光瞥见,惊得魂飞魄散:“元帅小心!” 可岳飞正与完颜不破缠斗,根本无暇回防。 就在箭尖即将刺入铠甲的一瞬,岳飞衣领内侧,那张黄色符纸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铛!” 箭尖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偏了方向,擦着岳飞肩甲划过,只在铠甲上留下一道浅痕。 完颜不破瞳孔骤缩。 他看得分明——那一箭本该必中!可就在最后关头,岳飞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不是铠甲,不是运气,是某种…力量。 岳飞自己也愣了一下,但他久经沙场,反应极快,趁完颜不破分神的刹那,一枪刺出。完颜不破急忙格挡,刀枪相撞,两人各自震退数步。 “有意思。”完颜不破盯着岳飞,眼中兴味更浓:“岳元帅身上,似乎藏着什么宝贝?” 岳飞不答,只冷声道:“战场之上,凭的是真本事。” “真本事?” 完颜不破笑了:“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能护你几次!” 他不再留手,刀法陡然凌厉数倍!岳飞也抖擞精神,全力应战。 另一边,箭头与雷王的厮杀也到了白热化。雷王力大无穷,一刀劈下势如开山。 箭头枪法灵动,专攻要害。 两人身上都已挂彩,却越战越勇。 又是一刀劈来,箭头横枪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长枪险些脱手! 雷王趁势再劈,箭头已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时,他衣领内侧同样亮起微光。 雷王那一刀,明明瞄准的是箭头脖颈,可落下时却莫名偏了三寸,砍在箭头肩甲上。虽也破甲入肉,却未伤及要害! 箭头闷哼一声,借势后撤,心中惊疑不定——刚才那一刀,他分明避不开了! 雷王也愣住了。他对自己刀法极有信心,刚才那一刀绝不可能砍偏! 完颜不破远远看见这一幕,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不是巧合了。 岳家军这二人身上,定有古怪! 他不再恋战,虚晃一刀逼退岳飞,喝令:“撤!” 金兵如潮水般退去。岳飞和箭头也未追击,收兵回营。 战后清点,虽有小胜,可两人心头都压着疑云。 回到军帐,岳飞脱下铠甲,手指无意间触到衣领内侧,那里,似乎有个极细微的凸起。 他怔了怔,仔细摸索,终于发现了那个隐秘的暗袋。掏出里面的黄色符纸时,符纸已黯淡无光,触手微温。 箭头同样发现了自己衣领内的符纸。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这是……”箭头声音发干。 岳飞沉默良久,将符纸小心收起:“此事,莫要声张。” “可元帅,这符是谁……” “不管是谁。”岳飞打断他,目光深邃。 “此人暗中相助,必有其缘由。我等承情便是。” 又过了些时日,战事胶着。 完颜不破似乎盯上了岳飞,几次设局诱杀。有一次,他将老徐和箭头引出大营,率主力围困岳飞。 岳飞虽勇,可身边亲兵死伤殆尽,孤身陷入重围。 远处高坡上,岳银瓶再次潜伏在草丛中。她看着父亲被数十金兵围攻,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岳飞枪法如神,虽险象环生,却总能化险为夷,那些金兵在他枪下如割草般倒下。 岳银瓶稍稍松了口气,可目光转向另一边时,心又沉了下去… 老徐和箭头中了埋伏! 完颜不破亲自率一队精锐,将两人逼至一处断崖边。老徐战马中箭倒地,他被掀翻在地,还未爬起,完颜不破的刀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箭头!”老徐嘶声大喊:“别管我!走!” 箭头双目赤红,挺枪欲救,完颜不破的刀却往老徐颈间送了半分,血丝立现。 “再上前一步,他死。”完颜不破声音冰冷。 箭头僵在原地,手中枪尖颤抖。 完颜不破笑了,那笑容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放下枪,我饶他不死。” 箭头咬牙:“我如何信你?” “你只能信我。” 完颜不破挑眉:“或者,你可以试试,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他在拖延时间。箭头知道,岳飞那边定也陷入了苦战。 雷王率主力围攻岳飞,完颜不破在此牵制自己,好让雷王得手。 不能拖! 箭头心一横,正要拼命,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冲入战圈! 那人一身白衣,脸蒙白巾,手中一杆长枪挽出凌厉枪花,直刺完颜不破面门。 完颜不破猝不及防,急忙撤刀回防! “锵!” 枪尖撞上刀身,火星迸溅。 那白衣人枪法极怪,似岳家枪的沉稳,又带着诡谲灵动的变化,毫无章法,却招招狠辣。 完颜不破一时竟被逼得连退数步。 趁这间隙,白衣人反手一枪,挑开了架在老徐脖子上的刀。 同时左手快如闪电,在箭头和老徐的马臀上各拍一掌。 两匹马吃痛,长嘶一声,撒蹄狂奔。 箭头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马带着冲出包围,向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走!”白衣人一声清喝,声音竟带着几分稚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箭头回头,只看见那道白色身影挡在金兵阵前,枪指完颜不破,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一幅画。 然后,马就带着他冲入了山林,再也看不见了。 --- 完颜不破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个坏他好事的白衣人,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他缓缓举刀:“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面前救人。” 白衣人握紧手中枪,面巾下的嘴唇抿得发白。她心跳如擂鼓,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勇气和力气,此刻对上完颜不破冰冷的眼神,腿都有些发软。 可当她看清完颜不破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脸……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肤色比她记忆里深些,轮廓更硬朗,眉宇间满是桀骜不羁和沙场磨砺出的冷厉。 可是,那五官,那神态,分明就是… 司徒奋仁。 不,不只是司徒奋仁。还有山本一夫那份霸道和睥睨。 怎么……会是他? 岳银瓶握着枪的手开始发抖。眼前这个金国大将军,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敌人,居然长着一张和司徒奋仁一模一样的脸。 她忽然想起箭头…那个和况天佑一模一样的年轻将领。 所以箭头是况天佑的前世,这个完颜不破,就是司徒奋仁和山本一夫的前世? 命运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怎么?怕了?”完颜不破见她不动,嗤笑一声。 “刚才救人的勇气哪去了?” 岳银瓶回过神,强迫自己镇定。她不能露怯,更不能下不去手。 “谁怕了?”她故意压粗嗓音:“要打便打!” 完颜不破挑眉:“口气不小。报上名来,我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你管我是谁!”岳银瓶不再废话,挺枪刺去。 这一次,她用上了全力。 不是岳家枪,而是记忆中毛氏道法融合枪术的招式。 有的招式她并不熟练,可胜在奇诡,毫无章法可言,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飞鸟投林,时而又如狂风骤雨。 完颜不破起初还真被她这“乱拳”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这白衣人的枪法根本不成体系,可偏偏每一招都刁钻狠辣,角度诡异,力道虽不足,速度却奇快。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十几招后便摸清了路数。 他冷笑一声,刀法一变,不再见招拆招,而是以力破巧,刀势如泰山压顶,一刀重过一刀。 岳银瓶渐渐吃力。她这身体毕竟只是十二岁少女,力气有限,刚才又耗了太多体力。 一记硬碰硬的对撞,她虎口崩裂,长枪险些脱手。 完颜不破趁势一刀横扫,眼看就要将她扫落马下。 岳银瓶急中生智,身子后仰,几乎平贴马背,刀锋擦着面巾划过。 面巾被刀风带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微微颤抖的唇。 完颜不破眼睛一亮:“原来是个小丫头?” 他忽然不想杀她了。这丫头有点意思枪法古怪,胆大包天,还敢蒙面来救人。 “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他探手去抓她面巾。 岳银瓶急忙侧头躲过,枪尖点向他手腕。 完颜不破缩手,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又抓向她面巾。 两人在马背上拆了数招,完颜不破始终碰不到面巾,岳银瓶也伤不到他分毫。 可岳银瓶心里越来越急…再拖下去,金兵围上来,她就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啪”地甩了个什么东西在她马下。 “噗…”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笼罩了方圆数丈。 岳银屏被呛得咳嗽,却看见烟雾中,招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焦急地朝她眨巴。 她立刻会意,一勒马缰,调转方向,冲入烟雾深处。 完颜不破被烟雾阻了视线,待烟雾散尽,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他勒马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山林,最终落在草地上。 那里,有一小块被撕下的白色衣角,显然是刚才混乱中被树枝挂下的。 完颜不破弯腰捡起衣角。 布料普通,可边缘的针脚却细密整齐,不像寻常士卒所有。 他摩挲着那块布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老鼠……跑得倒快。” 岳银瓶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才在一处溪边停下。 她跳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倒。 招财从她怀里钻出来,焦急地蹭她。 “宿主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岳银瓶摇头,却止不住地发抖。她颤手扯下面巾,又脱掉那身显眼的白衣,露出里面原本的衣裳。 然后蹲在溪边,掬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水很凉,可压不住心头的惊涛骇浪。 完颜不破……司徒奋仁……山本一夫……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在追杀爹和箭头?怎么会是他在战场上与她对峙? 她想起司徒奋仁抱着她尸身时崩溃的哭喊,想起山本雪记忆里那个温柔却偏执的丈夫,又想起刚才那个眼神冰冷、刀法狠辣的金国将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同一张脸,却是完全不同的人。 不,也许骨子里……是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不惜一切。 岳银瓶捂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宿主……” 招财轻轻蹭她的手:“你别哭啊……”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岳银瓶声音哽咽:“招财,我想回去我想回香港,想见司徒奋仁,想见小玲,想见所有人……” 她不想面对这样残酷的轮回。 熟悉的人变成陌生人,亲近的人站在对立面,曾经的爱人变成必须厮杀的敌人。 太残忍了。 “宿主,我们回不去的……” 招财小声说:“至少现在回不去。你得先完成这一世的命数。” “命数?” 岳银瓶抬起泪眼:“我的命数是什么?看着爹死?” “看着箭头死?还是看着那个长得像司徒奋仁的人,一次次来杀我的亲人?” 招财答不上来,只能一遍遍蹭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岳银瓶急忙擦干眼泪,回头… 是徐流星。 他牵着一匹马,正往溪边来饮马,看见岳银瓶坐在那儿,愣了一下:“银瓶?你怎么在这儿?” 岳银瓶站起身,努力挤出个笑:“我……我出来透透气。军营里闷。” 徐流星点点头,也没多问,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忽然兴奋地说:“哎,你听说了吗?今天战场上,出了个白衣女侠!” 岳银屏心一跳:“什么女侠?” “就一个穿白衣、蒙着脸的女子,骑马冲进金兵堆里,救了箭头将军和我爹!” 徐流星眼睛发亮:“听说她枪法可厉害了!” 他比划着,语气里满是崇拜:“我爹说,那女子年纪应该不大,可胆识过人,功夫也好!要是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岳银瓶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小声问:“那她长什么样?” “没看见脸。” 徐流星摇头:“蒙着呢。不过我爹说,看身形应该挺瘦小的,可能……跟你差不多高?” 他说着,忽然看向岳银瓶,眼睛眨了眨:“银瓶,你刚才去哪儿了?” 岳银瓶心头一紧,面上却镇定:“就在附近走了走。怎么了?” “没什么。”徐流星挠挠头:“就是觉得……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哭过了?” “风吹的。”岳银瓶别过脸:“沙子进眼睛了。” 徐流星“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说:“银瓶,你别怕。就算金兵打过来,我也会保护你的。” 岳银瓶怔了怔,转头看他。 少年脸上还有未褪的稚气,可眼神却异常认真。 “你?”她忍不住笑了:“你先保护好自己吧。” “我说真的!” 徐流星急了:“我虽然功夫不如箭头将军,可我会拼命!绝不会让金狗伤你一根头发!” 岳银瓶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里那点悲伤忽然淡了些。她点点头,声音软下来:“嗯,我相信你。” 徐流星这才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回到军营后,岳飞将岳银屏叫到了自己帐中。 他坐在案后,手中摩挲着那块从暗袋里取出的、已失效的符纸,目光深沉地看着女儿。 “安娘,”他开口,声音平静:“今日战场上那位白衣女子……你可认识?” 岳银瓶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装出茫然:“什么白衣女子?女儿一直在伤兵营帮忙,未曾出营。” 岳飞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道:“为父听闻,那女子身形与你相仿,枪法虽怪,却有几分岳家枪的影子。” “天下身形相似的人多了。” 岳银瓶镇定道:“至于枪法……女儿才学枪几日,哪有什么影子?爹定是听岔了。” 岳飞不语,只将符纸放在案上:“那这符……你可知从何而来?” 岳银瓶看着那符,手心冒汗,却摇头:“女儿不知。许是……哪位高人暗中相助?” “高人?” 岳飞轻笑一声:“能在你我衣领内缝此暗袋,放入符纸而不被察觉……这位高人,怕是对我们极为熟悉。” 岳银瓶垂下眼:“女儿真的不知。” 岳飞不再逼问,只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安娘,爹知道你有心事。” “你不愿说,爹不逼你。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爹和娘,都会护着你。” 岳银瓶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女儿知道。” “去吧。”岳飞拍拍她肩膀,“好好歇着。” 岳银屏走出军帐,刚松口气,却又被箭头拦住了。 他肩上包扎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神却锐利如鹰,直直盯着她:“银瓶,今日救我那白衣女子是你,对不对?” 岳银瓶心头剧震,强作镇定:“箭头大哥说什么呢?我哪有那本事?” “我看见了。” 箭头一字一句道:“她上马的姿势,她握枪的手势,还有她回头那一眼的眼神,和你一模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看错了。”岳银瓶别开脸:“天下相似的人多了。” “是吗?”箭头逼近一步:“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去哪儿了?为什么我回营时,你不在伤兵营?” “我……” 岳银瓶语塞,急中生智:“我去溪边了!心里闷,去透透气!流星可以作证!” 箭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了然和一丝欣慰。 “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退开一步:“不过银瓶,无论是不是你,那个人救了我和老徐,我欠她一条命。” “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岳银瓶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喉咙发紧,最终只低声道:“她救你,是应该的。” 箭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岳银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这一世,也不算太糟。 --- 金兵大营… 完颜不破坐在帐中,手里把玩着那块白色衣角,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完颜无泪掀帘进来时,就看见自家哥哥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突然伸手去抢那衣角! 完颜不破反应极快,手一缩,衣角稳稳攥在掌心。 “哥!”完颜无泪跺脚:“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完颜不破将衣角扔到了火盆里,面色恢复如常:“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完颜无泪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打量他:“哥,你从回来就一直傻笑,到底遇见什么好事了?” “哪有什么好事。” 完颜不破倒了碗茶推给她:“今日差点擒了岳飞,可惜被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搅了局。” “小丫头?” 完颜无泪眼睛一亮:“就是你说的那个白衣女子?” “嗯。” “她长什么样?好看吗?功夫真的很好?” 完颜不破回想那双隔着面巾、却依然清亮倔强的眼睛,还有那截白皙的下巴,唇角不自觉上扬:“没看见脸。” “不过……应该不丑。功夫嘛,野路子,但挺有意思。” 完颜无泪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噗嗤一笑:“哥,你该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完颜不破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 完颜无泪笑得更欢:“你都把人家的衣角当宝贝似的藏怀里了!哥,你都二十四了,还没娶妻。” “若真是个厉害女子,擒回来当个童养媳,好好教养,将来……” “越说越没边!”完颜不破板起脸:“那是敌人!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 “敌人怎么了?”完颜无泪眨眨眼:“咱们金国先祖,不也是把敌部的女子抢回来当妻子的?” “哥,你要是喜欢,就去抢嘛!以你的本事,还擒不住个小姑娘?” 完颜不破被她闹得头疼,挥挥手:“去去去,忙你的去。” 完颜无泪笑嘻嘻地跑了。 帐内恢复安静… 下次再见,定要掀了你的面巾,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战事断断续续,转眼便是数月。 岳家军与金兵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 岳飞和箭头身上的平安符又救过他们几次,可符力越来越弱,岳银瓶知道,最多再撑一年,符就会彻底失效。 而这一年里,她亲眼见证了战争的残酷。 昨日还笑着和她说话的士兵,今日就成了冰冷的尸体。上午还一起吃饭的同袍,下午就只剩残缺的肢体。 她也见证了父亲的疲惫和坚持,箭头的成长和担当,还有徐流星从莽撞少年渐渐变得沉稳。 终于,在一次大胜后,金兵暂时退兵百里。 岳飞决定让李氏和岳银瓶先回岳府,军营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箭头率一队亲兵护送。 临行前,岳飞将女儿叫到跟前,仔细端详她许久,才道:“回家后,好生照顾你娘。爹……打完这仗,就回去看你们。” 岳银屏用力点头,眼眶发热:“爹要保重,一定要……平安回来。” 岳飞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沉重:“嗯,爹答应你。” 李氏早已哭成泪人,被岳飞轻轻拥入怀中,低声安慰。岳银瓶别过脸,不忍再看。 回程路上,箭头骑马护在马车旁,一路沉默。直到看见岳府熟悉的门楣,他才低声对车内的岳银瓶说:“银瓶,好好活着。” 岳银屏掀开车帘,看着他:“箭头大哥也是。一定要……活着回来。” 箭头重重点头,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岳府果然已被洗劫一空。 值钱的东西全没了,家具东倒西歪,墙上还有刀砍的痕迹。李氏看着满目疮痍,又落下泪来。 幸而几日后,岳银瓶的大哥岳云和二哥岳雷押送粮草经过,特意绕道回家探望。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戎装,风尘仆仆。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位哥哥总是不在身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自幼就南征北战,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可血缘的牵绊是奇妙的,岳云一见岳银瓶,就大笑着将她举起来转了个圈:“安娘长这么高了!” 岳雷性子沉稳些,只站在一旁笑,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她:“路上买的糖,尝尝。” 布包里是几块粗糙的麦芽糖,有些化了,粘在一起。岳银瓶接过,鼻子发酸。 这糖肯定揣了很久,就为了回家给妹妹。 岳云和岳雷在家只待了一日,留下不少粮食种子,又匆匆走了。临行前,岳雷特意将岳银瓶叫到一边,低声叮嘱:“安娘,家里就你和娘了。” “要坚强,照顾好娘,也照顾好自己。” 岳银瓶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重重点头:“二哥放心。” “等仗打完了,哥带你骑马,教你更厉害的枪法。” 岳雷摸摸她头发,翻身上马:“走了!” 李氏站在门口,目送两个儿子消失在尘土中,眼泪又掉了下来。岳银瓶扶住她:“娘,别哭。” “大哥二哥会平安的,爹也会平安的。” 李氏擦干泪,用力点头:“嗯,娘不哭。咱们……好好过日子,等他们回来。” --- 日子恢复了平静,却是一种战战兢兢的平静。 岳银瓶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枪。岳家枪的招式她早已烂熟于心,一招一式,从生涩到流畅,从形似到神似。 枪尖划破空气的咻咻声,成了岳府后院最熟悉的声音。 李氏则带着仅剩的仆妇整理家园,修补房屋,开垦后院荒废的菜地。 岳云岳雷留下的种子被小心种下,每日浇水施肥,盼着能长出果腹的粮食。 而岳府外,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的难民,都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眼中满是惶恐和绝望。 李氏心善,见不得人挨饿,便每日在门口支起大锅,熬些稀粥分给难民。 岳银瓶将哥哥留下的粮种分出一部分,送给那些还有力气开荒的人。 日子久了,十里八乡都知道岳家村有一对“活菩萨”。 岳夫人慈心施粥,岳小姐慷慨赠种。 每日岳府门口都排起长队,虽只是清粥一碗、种子几捧,可对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人来说,已是天大的恩惠。 岳银瓶有时会站在分发种子的桌前,看着那一张张麻木或感激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她能做的太少了,而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 更多的时候,她做完手头的事,会独自爬上后山,站在最高处,望着远方发呆。 那里是战场的方向。 招财蹲在她脚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叹了口气:“宿主,你又想他们了?” 岳银瓶没说话,只抱膝坐下,下巴抵在膝盖上。 “箭头大哥走了三个月了。”她轻声说:“爹也三个月没消息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招财蹭蹭她:“至少说明他们还活着。” “活着……”岳银瓶扯了扯嘴角:“在这种世道,活着比死更难。” 招财沉默片刻,忽然问:“宿主,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对箭头、对岳飞、和对完颜不破之间做出选择,你会怎么办?” 岳银瓶怔住了。 这个问题,她不敢想,却不得不面对。 箭头是况天佑的前世,是这一世待她如兄的将军。 岳飞是这一世的父亲,是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亲情的人。 而完颜不破……是司徒奋仁和山本一夫的前世,是她两世爱过的人。 若真有那一天…… “我不知道。”她将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招财,我真的很想回去,回到21世纪,回到有司徒奋仁、有小玲、有所有人的时代。” “可是宿主,” 招财轻声道:“这一世,也是你的人生啊。” “岳飞是你的父亲,李氏是你的母亲,箭头是你的哥哥,流星是你的朋友,这些,也是真的。” 岳银瓶抬起头,望向远山如黛,天际流云。 是啊,这一世,也是她的人生。 有血有肉,有哭有笑,有牵挂有羁绊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该回去练枪了。”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少女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却挺得笔直。 乱世如潮,人如飘萍。 可只要还有牵挂,还有要守护的人,就要努力活着。 活下去,等他们回来。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惊险宫宴! 白衣女子自那日烟雾中消失后,便再未现身。 完颜不破起初还存着几分念想,每次交锋都会格外留意宋军阵中是否有那道纤细身影。 可数月过去,战场上的岳家军依旧是那些熟面孔。 岳飞沉毅,箭头骁勇,老徐悍猛,唯独不见那抹灵动的白。 时间久了,那份因棋逢对手而起的兴致,便渐渐淡成了若有若无的遗憾。 偶尔在军帐独处时,他擦拭着佩刀,眼前会闪过那双隔着面巾、清亮倔强的眼睛,还有那截在刀锋下惊险掠过的白皙下巴。 “可惜了。”他会低声自语:“若能再战一场……” 雷王有次撞见他对着刀出神,大咧咧凑过来:“大将军,还在想那个小娘们?” 完颜不破瞥他一眼,没接话。 雷王却来了劲,挤眉弄眼道:“要末将说,那小娘们肯定吓得不敢再来了!” “咱们大将军是什么人物?她敢露头,一准儿擒回来给您暖被窝!” “闭嘴。”完颜不破冷声,却没什么威慑力。 雷王嘿嘿笑着跑了。 完颜不破摇摇头,将刀归鞘。心里那点微澜,也随着刀入鞘的轻响,归于平静。 终究是战场上的过客。 乱世如潮,多少人今日相见,明日便是白骨。 执念太多,徒增烦恼。 真正让完颜不破放在心上的,是岳飞和箭头。 这两人,像是打不死的蟑螂。 多少次他设下绝杀之局,眼看就要得手,他们总能绝处逢生。有时是地形天气的变故,有时干脆就是凭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完颜不破不恼,反而生出几分佩服。 他生在金国,长在马背,崇尚的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可岳飞和箭头身上,有种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勇武,而是一种近乎顽固的信念。 他们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在为什么“大义”而战,为什么“家国”而搏。 可笑。 完颜不破曾站在高处,俯瞰被战火蹂躏的宋朝疆土。城池残破,田野荒芜,百姓流离失所。 而那个坐在临安皇宫里的赵构,除了不断下旨催战、克扣粮饷、猜忌功臣,还做了什么? 这样的君主,值得岳家军如此效忠吗? 值得那些士兵前仆后继地送死吗? 他不明白。可他承认,正因为这种不明白,岳飞和箭头才更显棘手。不怕敌人强,就怕敌人不怕死。 而岳家军,恰恰是那种明知必死、仍会冲锋的军队。 岳家军大营,又是另一番景象。 每次打完仗,无论胜败,岳飞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或追责,而是亲自清点伤亡,抚恤家属。 他的俸禄本就不多,却总将大半散给阵亡将士的遗孤,剩下的才托人捎回家中,给李氏和岳银瓶度日。 “元帅,这使不得!”常有部下捧着银钱,眼圈发红地推拒:“您家里也要开销……” “拿着。” 岳飞总是那句话,语气不容置疑:“弟兄们把命都交了,这点银子算什么。” 次数多了,全军上下无人不感念元帅恩义。有时粮草不济,士兵饿着肚子,却没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元帅自己也和他们一起吃糠咽菜。 消息传回岳府时,岳银瓶正在后院练枪。 听徐流星说完,她沉默半晌,忽然将枪狠狠扎进土里,咬牙骂了句:“蠢!” 徐流星吓了一跳:“银瓶,你骂谁呢?” “骂我爹!” 岳银瓶拔出枪,枪尖带起一蓬泥土:“散财聚心?是,士兵们是感恩戴德了,可皇帝呢?” “赵构那个狗皇帝,本就猜忌武将,爹还这样收买军心,他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她想起历史上岳飞的结局,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在自己效忠的君主手里。十二道金牌,莫须有的罪名,风波亭的冤狱…… 而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赵构,却让秦桧背了千古骂名。 “宿主,慎言。”招财在她脚边小声道:“这是宋朝。” 岳银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愤懑。 她知道,历史洪流不可逆。可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看着那个给了她父爱、教她枪法、背她走过荆棘路的男人,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悲剧。 五年时光,在战火与间歇的喘息中,悄然流逝。 这五年里,完颜不破和岳飞交手不下数二十次次。 有时金兵势如破竹,连下数城;有时岳家军绝地反击,收复失地。两人在战场上针锋相对,刀枪相见时毫不留情,可隔着尸山血海遥遥相望时,却又隐隐有种棋逢对手的默契。 有一次,两军对峙于河岸。完颜不破策马出阵,扬声道:“岳元帅,今日天朗气清,不如你我单独较量一场,免了士卒伤亡?” 岳飞勒马应道:“正合我意。” 那一战,从日出打到日落。 两人从马战打到步战,从河滩打到林间,身上都添了无数伤口,却谁也没能彻底拿下对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筋疲力尽,各自收兵。 回营后,岳飞卸甲时,李氏看着他身上新添的伤,眼泪直掉。岳飞却笑了,握住她的手:“夫人,今日这一战,痛快。” 李氏又气又心疼:“痛快什么!你看看这一身伤……” “伤会好。”岳飞目光深远,“可这样的对手,一生难遇。” 另一边,完颜不破回营后,完颜无泪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嘀咕:“哥,你就非得跟那岳飞单挑?万一……” “没有万一。”完颜不破打断她,眼中却闪着光:“岳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这五年,岳飞也回过几次家。 每次都是匆匆数日,陪李氏说说话,检查岳银瓶的功课和枪法。 岳银瓶的岳家枪早已不是当年花架子,一招一式沉稳狠辣,已能与箭头战个平手。 有一次后院比试,岳飞在旁观看。 岳银瓶一杆枪使得行云流水,将岳家枪的“拦拿扎崩点穿劈圈”八式融会贯通,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灵蛇吐信,竟逼得箭头连连后退。 最后她一个回马枪虚晃,诱得箭头挺枪直刺,她却突然变招,枪身一抖,三点寒星分刺箭头上中下三路。 正是当年她自创的变招,如今已纯熟自然。 箭头急忙格挡,却只挡开两枪,第三枪的枪尖已抵在他咽喉前三寸,稳稳停住。 后院一片寂静。 岳飞缓缓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然后是难以抑制的骄傲。 “好!” 他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女儿肩膀:“安娘,你的枪法……已得岳家枪真髓!” 岳银瓶收枪,微微喘气,脸上却绽开灿烂的笑:“是爹和箭头大哥教得好。” 箭头揉着发麻的虎口,苦笑摇头:“长江后浪推前浪。” “银瓶,再过两年,我怕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徐流星在一旁看得眼热,缠着岳银瓶要学那招三点寒星。岳银瓶被他磨得没法,只得答应教他基础,让他一步步来。 金国,上京。 皇宫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金熙宗设宴犒赏平宋有功之将,完颜不破自然是座上宾。 宴至酣处,金熙宗大手一挥,几名身着轻纱、容貌姣好的女子袅袅婷婷走入殿中,跪倒在完颜不破席前。 “爱卿征战辛苦,这几个美人,便赐予你为妾,伺候枕席。”金熙宗笑道。 殿内其他将领纷纷投来羡慕目光。 那几个女子也抬起头,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看向完颜不破。 这位年轻英俊、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是多少金国女儿梦寐以求的夫君。 完颜不破却连眼皮都没抬。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厚爱,末将心领。” “只是军营之中,不便携带女眷,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内一静。 金熙宗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爱卿这是看不上朕赐的美人?” “末将不敢。” 完颜不破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那几个女子。 确实美,柳眉杏眼,肤若凝脂,可那美是精心雕琢的、千篇一律的,像工匠按模子烧制的瓷偶,精致却无魂。 他忽然想起战场上那双清亮的眼睛,还有那截在刀锋下惊险掠过的、沾着尘土却鲜活无比的白皙下巴。 “末将粗人,不懂风月。”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美人留在宫中,方能彰显陛下恩泽。赐予末将,明珠暗投了。” 话说得客气,拒绝的意思却明明白白。金熙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爱卿一心为国,朕心甚慰!” “那就……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谢陛下。”完颜不破抱拳,神色无喜无悲。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那几个美人黯然退下,经过完颜不破席前时,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竟偷偷将一方绣帕塞入他怀中,眼含春水,欲语还休。 完颜不破皱眉,看都没看那绣帕,随手扔在一旁。 当夜回府,他沐浴更衣,正要歇息,忽听内室有细微响动。 他眼神一冷,按刀悄声走近,掀开帷幔… 白日宴席上那个胆大的美人,竟只着轻纱,侧卧在他榻上,玉体横陈,媚眼如丝。 “将军……”她声音娇柔,伸手欲拉他衣袖。 完颜不破眼中戾气骤起,一把扣住她手腕,将人从榻上拽起,“啪”地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谁准你进来的?!”他声音冰冷如刀。 美人被打懵了,捂着脸跌坐在地,嘤嘤哭泣。 完颜不破看都懒得看她,扬声唤来亲兵:“拖出去。告诉管家,再让闲杂人等进我卧房,军法处置!” 美人被拖走时还在哭求,完颜不破却已转身去了浴房,重新洗了一遍澡,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完颜无泪闻讯赶来时,就见兄长披着湿发,坐在院中石凳上喝酒。她在他对面坐下,托腮看他:“哥,你真把陛下要赐的美人打了?” “嗯。”完颜不破灌了口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为什么呀?我看了,长得挺美的。” “庸脂俗粉。”完颜不破嗤笑:“矫揉造作,没半点意思。” 完颜无泪眨眨眼,忽然凑近些,小声道:“哥,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完颜不破手一顿,酒洒了些许:“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 完颜无泪得意地晃晃手指:“我昨夜占了一卦,卦象显示~白衣缘未尽,烽火再逢时。” ”哥,你和那个白衣女子,缘分还没断呢。” 完颜不破抬眼:“占卜之事,岂可尽信。” “我的巫术,哥还不信?”完颜无泪撇嘴:“总之……你等着吧。那个人,一定会再出现的。” 完颜不破沉默片刻,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烽火再逢时吗? 他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 宋朝,临安。 岳府的门槛这几年快被媒婆踏破了。 岳飞官至枢密副使,战功赫赫,虽遭皇帝猜忌,可明面上仍是朝廷重臣。 而他家中那个年已十七、待字闺中的女儿岳银瓶,便成了无数人眼中的香饽饽。 今日张侍郎家的公子,明日李尚书家的侄儿,后日又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嫡子…媒婆们舌灿莲花,将那些男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李氏起初还认真相看,可每次问女儿意见,岳银瓶总是兴趣缺缺。 “这个太胖。” “那个眼神不正。” “这个家里妾室太多。” “那个……啧,连枪都握不稳,算什么男人。” 李氏哭笑不得:“安娘,你当挑将军呢?嫁人是过日子,又不是上战场。” “过日子也要看顺不顺眼。”岳银瓶托着腮,望着窗外练武场上的兵器架,忽然轻声说:“娘,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那样一个人。” “他武功高强,桀骜不羁,站在千军万马前也面不改色,看你的时候眼神像狼,可偶尔笑起来……又有点孩子气。” 李氏怔了怔,小心试探:“安娘,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岳银瓶回过神,忙摇头:“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完颜不破…… 他是金国将军,是爹的敌人,是手上沾满宋人鲜血的刽子手。 可每次想起他那张和司徒奋仁一模一样的脸,想起战场上他握刀时冷硬的侧脸,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棋逢对手的兴奋眼神…… 她的心就会乱。 李氏看着她恍惚的神情,暗自叹气。 女儿大了,有心事了。可这心事……似乎不太寻常。 -- 某日,一道圣旨突然降临岳府。 皇帝赵构要在宫中设宴,犒赏有功将领及其家眷,特命岳飞携妻女入宫赴宴。 接旨后,岳府上下忙成一团。李氏翻箱倒柜找体面衣裳,岳银瓶却眉头紧锁。 “这个时候设宴……”她低声对招财说:“赵构又想搞什么鬼?” “宴无好宴。”招财蹲在她肩上:“宿主,小心些。” 入宫那日,岳银瓶特意挑了身素净的湖蓝色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髻,只簪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力求低调。 可当她跟在父母身后踏入宫殿时,仍引来了不少目光。 十七岁的岳银瓶,已完全褪去稚气。 她继承了李氏的秀美和岳飞的英气,眉眼清丽却不失坚毅,身姿挺拔如修竹,站在一众娇滴滴的官家小姐中,如鹤立鸡群。 宴席设在大庆殿。 赵构高坐龙椅,两侧是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岳飞携妻女跪拜行礼时,赵构的目光在岳银瓶身上停留了片刻。 “平身。”他声音温和:“岳爱卿为国征战,辛苦了。” “这位便是令千金?果然将门虎女,气度不凡。” 岳飞躬身:“陛下谬赞,小女顽劣,不堪夸耀。” “岳爱卿过谦了。”赵构笑道,招手让宫人赐座,竟将岳家的席位安排得离御座颇近。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岳银瓶垂目静坐,尽量降低存在感,可仍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来自龙椅上的赵构。 酒过三巡,赵构忽然举杯向岳飞:“岳爱卿,朕听闻金国那个完颜不破,这几年屡屡犯边,爱卿与之交手,胜负如何?” 岳飞起身,恭敬答道:“互有胜负。完颜不破确为劲敌,然我大宋将士用命,必不使金贼踏进一步。” “好!”赵构赞道,却又话锋一转:“只是这战事绵延,耗费钱粮无数,百姓苦不堪言。爱卿以为……可否与金国议和?” 殿内一静。 岳飞脸色微变,沉声道:“陛下,金贼狼子野心,议和必是缓兵之计。” “且我大宋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此仇此恨,岂能轻易言和?” 赵构脸上的笑容淡了:“爱卿这是……主战不主和了?” 气氛陡然紧张。 李氏在桌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冰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岳银瓶抬起头,忽然起身,向赵构盈盈一拜:“陛下容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赵构挑眉:“岳小姐有何高见?” “臣女愚钝,不懂军国大事。” 岳银瓶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只是曾听父亲教诲,战是为保家卫国,和是为休养生息。” “二者本无对错,只在时机。” “如今金贼气焰嚣张,若贸然议和,恐失国威,长敌气焰。” “不如以战促和,待我军打出威风,再谈议和,方显我大宋气度。” 这番话既未驳斥皇帝,又维护了父亲的立场,说得滴水不漏。 赵构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以战促和!岳爱卿,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岳飞松了口气,忙道:“小女胡言,陛下见笑了。” “朕看不是胡言。” 赵构目光在岳银瓶脸上流转,带着几分欣赏,几分……别的意味:“岳小姐慧质兰心,颇有见识。来人,赐岳小姐明珠一斛,锦缎十匹。” “谢陛下恩典。”岳银瓶垂首谢恩,手心却已沁出冷汗。 宴席继续,可气氛已微妙不同。 岳银瓶能感觉到,那些后宫妃嫔看她的眼神,多了审视和警惕。 中途更衣时,她独自走到殿外回廊透气。 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岳小姐好口才。”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岳银瓶转身,看见一个身着紫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正含笑看着她,那笑容恰到好处,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秦桧。 岳银瓶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福身行礼:“秦相。” “免礼。”秦桧走近几步,打量着她:“岳小姐方才殿上一番话,深得陛下欢心。” “只是……岳元帅主战,陛下主和,岳小姐夹在中间,怕是不好做吧?” 这话绵里藏针。岳银瓶垂眼:“臣女只是就事论事,不敢妄议朝政。” “好一个就事论事。”秦桧轻笑:“岳小姐聪慧,当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岳元帅战功赫赫,已是树大招风,岳小姐今日又得了陛下青眼祸福难料啊。” 他在威胁。 岳银瓶握紧袖中拳头,正要开口,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秦相原来在此。” 岳飞大步走来,不动声色地挡在女儿身前,向秦桧抱拳:“小女年幼无知,若有失言之处,还望秦相海涵。” 秦桧笑容不变:“岳元帅多虑了。本相只是与岳小姐闲聊几句。” 他目光扫过岳银瓶,意味深长。 “岳小姐……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 岳飞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回身看向女儿时,眼中满是担忧:“安娘,你没事吧?” 岳银瓶摇头:“爹,我没事。只是秦相他……” “此人城府极深,你日后离他远些。” 岳飞压低声音:“今日宴席,你已引起陛下注意。回家后,尽量少出门,低调行事。” “女儿明白。” 回席路上,岳银瓶回头望了一眼秦桧离去的方向。 那个在历史上背负千古骂名的奸臣,此刻看来,只是个笑容温和、言语得体的权臣。可那笑容下的刀锋,她感觉到了。 宴席终于结束。 出宫时,岳银瓶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 夜色中的皇宫,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幽深的口。 而她,还有岳家,已不知不觉,踏入了兽口边缘。 马车驶离宫门,驶向夜色深处。 岳银瓶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乱世如棋,人人皆是棋子。 而她这枚棋子,该何去何从?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再见完颜不破 夜已深,皇宫御书房内却仍亮着灯。 赵构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却有些飘忽。秦桧垂手立在案前,烛火将他清癯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岳飞如今手握重兵,军中部将多唯他马首是瞻。” “此次宫宴,臣观其女岳银瓶,虽为女子,却英气逼人,言语间颇有见地,连陛下都为之侧目。” “若他日此女再习得岳家枪真髓,嫁与军中将领,岳家在军中的根基,可就真的坚如磐石了。” 赵构的手指微微一顿。 秦桧继续道:“况且,岳飞常言‘直捣黄龙,迎回二圣’。” “陛下,二圣若真迎回,这皇位……该由谁坐?”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赵构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他脸色沉了下来,玉扳指在掌心越攥越紧。 “还有。” 秦桧声音压得更低:“臣听闻,岳飞常将自己的俸禄散给士卒,收买人心。” “军中只知有岳元帅,不知有陛下者,大有人在。长此以往,恐生不臣之心啊。” “够了。”赵构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秦桧立刻噤声,垂首而立,姿态恭顺。 御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赵构缓缓道:“秦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岳飞战功卓着,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贸然动他……” “陛下圣明。”秦桧适时接话:“此时确不宜轻动。但……可以徐徐图之。” “如何图之?” 秦桧上前半步,声音几不可闻:“陛下可再下旨,命岳飞继续北伐。” “金国完颜不破骁勇,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若岳飞胜,可借金人之手削弱其兵力;若岳飞败……便是他作战不利,陛下可顺势问罪。” 赵构眼神闪烁,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便依爱卿所言。” 岳府… 自宫宴归来后,府中气氛便有些凝滞。 李氏坐立不安,几次欲言又止。 岳飞看在眼里,这夜将妻子唤到房中,掩上门,低声道:“夫人,你在担心什么?” 李氏抓住他衣袖,眼圈红了:“鹏举,我……我总觉得心里慌。那日宫宴,陛下的眼神说的话,句句都像刀子。安娘她……” 岳飞拍拍她的手背,叹息道:“我也看出来了。陛下……对安娘,起了心思。” 李氏浑身一颤:“那怎么办?安娘不能进宫!那种地方……” “我知道。” 岳飞打断她,眼神坚定:“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给安娘寻一门亲事,定下名分。” “只要她已许人,陛下便不好再开口。” “可安娘她……” 李氏想起女儿提起婚事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更急:“这孩子心思重,寻常男子她看不上眼。” “看不上也得看。” 岳飞语气难得严厉:“这是乱世,由不得她任性。” “夫人,你多费心,尽快物色合适的人家。不必大富大贵,只要家风清白,为人正直即可。” 李氏含泪点头。她明白,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第二日,岳飞将箭头唤到书房。箭头肩伤已愈,一身戎装,英气勃勃。 “元帅。” 岳飞示意他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时间过得真快。” “当年我在路边捡到你时,你才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个高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瘦得像根竹竿,却敢跟野狗抢食。” 箭头也笑了,眼神温暖:“若非元帅收留,箭头早已是路边的枯骨。” 岳飞摇摇头,神色渐渐凝重:“箭头,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事相托。” “元帅请讲。” “若我……有什么不测。”岳飞一字一句道:“你要替我,护好夫人和安娘。” 箭头脸色骤变:“元帅何出此言?您……” “只是以防万一。” 岳飞抬手止住他:“朝中局势复杂,陛下已非当年那个励精图治的康王了。我岳家如今树大招风,不得不早做打算。” 箭头握紧拳头,沉声道:“元帅放心,只要箭头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夫人和小姐受半分委屈!” “好。” 岳飞用力拍拍他肩膀:“还有安娘……那孩子性子倔,心思深。” “她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多担待些。” 箭头郑重应下:“是。” 傍晚,岳飞又将岳银瓶叫到院中。 父女二人并肩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安娘,”岳飞开口,声音很温和:“爹又要出征了。” 岳银屏心头一紧:“这么快?” “军令如山。”岳飞望着天边残霞:“这次北伐,事关重大。若胜,或许真能收复中原;若败……” 他没说下去,转而看向女儿:“爹不在家时,你要听娘的话,照顾好自己。还有……婚事,也该上心了。你娘正在为你相看,若有合适的,不必等爹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岳银瓶咬住下唇,没说话。 岳飞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头发:“爹知道,你不愿意。” “可这世道……由不得我们选择。” “安娘,爹只希望你平安喜乐,找个靠谱的人,过安稳日子。” 岳银屏抬起头,眼眶发红:“爹,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岳飞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爹答应你。” 岳飞走后,岳银瓶的心绪越发不宁。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夜里常做噩梦,醒来时一身冷汗。 招财跳上她床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宿主,你怎么了” 岳银瓶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招财,赵构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猜忌爹,为什么还要派爹北伐?” “借刀杀人。”招财一针见血:“或者……两败俱伤。” 岳银瓶握紧拳头。她想起历史上岳飞的结局…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那种憋屈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李氏也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 这日午后,她端着一碗冰糖雪梨走进岳银瓶房间,见她正对着窗外发呆,轻叹一声,将碗放在桌上。 “安娘,来,喝点甜的,润润肺。” 岳银瓶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谢谢娘。” 李氏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掌心还有练枪磨出的薄茧。李氏心里一酸,柔声道:“安娘,娘知道你不愿意嫁人。” “可这世道……女儿家终究要有个归宿。你爹他在外打仗,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岳银屏低头看着碗里澄澈的糖水,轻声道:“娘,我不想随便找个人嫁了。我……我有想等的人。” 李氏一怔:“谁?” 岳银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那个名字。 她要怎么告诉娘,她想等的那个人,是金国的大将军,是爹的死敌,是长得和她后世爱人一模一样的人? “我……我也不知道。”她最终摇头,声音发苦:“或许……等不到吧。” 李氏看着她眼中深藏的痛楚,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将女儿轻轻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傻孩子,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 “可你要记住,无论你等的是谁,无论他在哪里,是宋人还是金人……娘只希望你快乐。” 岳银屏将脸埋进母亲肩头,眼泪无声滚落。 当晚,箭头巡夜时路过岳银瓶院子,见她房间还亮着灯,犹豫片刻,敲了敲门。 “银瓶,还没睡?” 门开了,岳银瓶披着外衣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箭头心头一紧:“怎么了?” “没什么。”岳银瓶别过脸,“做了个噩梦。” 箭头走进屋,在桌边坐下,看着她:“你这几日总是心绪不宁,是不是在担心元帅?” 岳银瓶在他对面坐下,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箭头大哥,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宋人和金人,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 箭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因为金人侵我疆土,杀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可战场上的金兵,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是活生生的人。” 岳银瓶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我们杀他们,他们杀我们……仇恨越结越深,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箭头看着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上战场时,也曾问过岳飞类似的问题。 那时岳飞说:“箭头,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可这些年,他杀的人越来越多,看到的死人越来越多,渐渐也麻木了。 此刻被岳银瓶这样一问,他竟一时语塞。 “银瓶。” 他最终道:“有些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我们是宋人,保卫家园,天经地义。” 岳银瓶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箭头看着她黯淡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银瓶,不管发生什么,记得还有我在。” 岳银屏点点头,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却更加沉重。 不久后,果然…圣旨抵达岳府… 命岳飞即刻北伐,不得延误。 岳飞接旨后,只在家停留了一日,便匆匆整军出发。 李氏和岳银瓶送到城外,看着大军消失在尘土中,久久不愿离去。 第二日夜里,岳银瓶将招财抱到面前,神色异常平静。 “招财,我要用身外化身符。” 招财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宿主!你疯了?” “那符要透支五年寿元!岳银瓶这身体本来就不算强健,再用这种禁术,她活不过三十!” “我知道。” 岳银瓶眼神坚定:“我想去看看…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啊…” “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招财急得在她脚边转圈:“宿主,历史不可改!岳飞的命数已定,你改变不了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改不了,我也要试。” 岳银瓶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那是她这几个月偷偷画的,注入了她所能调动的全部灵力。 招财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了,只能颓然道:“……你准备怎么做?” “分出一缕魂魄,附在符上,化成一个‘岳银瓶’留在家里照顾娘。” 岳银瓶一边说,一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而我……去前线。” 招财沉默地看着她施术。 血滴落在符纸上,瞬间被吸收,符纸泛起淡淡的金光。 岳银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渗出冷汗,可她咬紧牙关,继续催动灵力。 终于,符纸金光大盛,化作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形,缓缓落地。 那“岳银瓶”睁开眼,眼神清澈,对她微微一笑。 岳银瓶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分身的头:“好好照顾娘。” 分身点点头,笑容温婉。 岳银瓶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杆白蜡木枪,转身抛向空中。 分身纵身一跃,稳稳接住,枪尖一抖,挽出个漂亮的枪花,动作流畅自然,好像她就是真正的岳银瓶。 岳银瓶这才放下心,转身走进内室,从箱底翻出一套素白衣衫…几天前她买的,换上衣裳,蒙上面巾,招财跳上她肩头,小声嘀咕:“宿主,你这打扮……像在守孝。” 岳银瓶没接话,只默默收拾行囊:一大包干粮,一壶清水,几袋盘缠,还有一捆结实的麻绳,必要时,可作武器,也可攀援逃生。 一切准备妥当,她牵出马厩里那匹最健壮的枣红马,翻身而上。 招财钻进她怀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岳银瓶回头看了一眼岳府…那里,灯火温暖,李氏和“岳银瓶”应该已经歇下了。 她勒转马头,一夹马腹。 枣红马长嘶一声,撒蹄狂奔,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前线战事,比岳银瓶预想的更激烈。 她日夜兼程,只用了一日便追上了岳家军。 远远望去,大军正在一处峡谷外扎营,篝火连天,映得夜空发红。 她没有靠近,只在附近山头找了处隐蔽所在,远远观望。 次日,两军交锋。 岳家军经过数年锤炼,早已不是当年那支只靠血勇的军队。阵型严整,进退有度,骑兵与步兵配合默契,箭阵与枪阵层层推进。 箭头率前锋冲锋,势如破竹,直插金兵中军。 完颜不破亲自迎战。他依旧一身金甲,胯下黑马如龙,手中长刀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可岳家军士气如虹,箭头更是杀红了眼,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竟与完颜不破战了个旗鼓相当。 岳飞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他看出金兵右翼薄弱,立刻调遣老徐率一队精锐侧击。 老徐虽年过四旬,却宝刀未老,一柄大刀劈砍如雷,硬生生将金兵右翼撕开一道口子。 “雷王!堵住!”完颜不破厉声喝道。 雷王怒吼一声,率亲兵顶了上去,与老徐战在一处。两人都是力大无穷的猛将,刀枪相撞,火花四溅,周围士兵竟不敢近前。 战局渐渐倾斜。 岳家军越战越勇,金兵节节败退。 完颜不破眼中戾气暴涨,一刀逼退箭头,调转马头,竟直取岳飞中军。 “保护元帅!”箭头嘶声大喊,策马急追。 岳飞却神色不变,长枪一指:“变阵!” 中军枪阵陡然收缩,如铁桶般将岳飞护在中央。完颜不破冲杀数次,竟无法突破! 箭头已从后追至,一枪刺向他后心。 完颜不破回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箭头这一枪,蓄势已久,力道惊人! “撤!”完颜不破当机立断,率亲兵突围。 金兵溃败如山倒。 岳家军乘胜追击,箭头一马当先,死死咬住完颜不破不放。 两人一追一逃,渐渐脱离了大军,竟奔到了一处悬崖边。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完颜不破勒马回头,看着步步逼近的箭头,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怎么,想单挑?” 箭头挺枪下马,眼神如刀:“今日,必取你首级,祭我战死的弟兄!”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完颜不破也翻身下马,长刀横在身前。 两人在悬崖边战在一处。完颜不破肩上有伤,动作稍滞,箭头却越战越勇,枪枪夺命! 数十招后,完颜不破一个踉跄,被箭头一枪扫中腿弯,单膝跪地。 刀,脱手飞出,滚落悬崖。 箭头枪尖抵在他咽喉,眼中杀意凛然:“完颜不破,你也有今天。” 完颜不破抬起头,脸上竟无惧色,反而笑了:“动手吧。能死在岳家枪下,不算辱没。” 箭头握枪的手紧了紧,正要刺下… 一道白影如电射至! 长鞭破空,卷住箭头枪杆,用力一拽。 箭头猝不及防,枪尖偏了三寸,擦着完颜不破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岳银瓶勒马停住,翻身下马,手中长鞭一抖,将箭头的枪牢牢缠住。 箭头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瞳孔骤缩:“是你?!” 岳银瓶没说话,只用力一拉。 箭头枪法虽精,可鞭法以柔克刚,他一时竟挣脱不得。 “让开!”箭头怒喝:“他是金国大将,手上沾满宋人鲜血,你为何救他?!” 岳银瓶依旧沉默,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般松开枪杆,反卷向箭头面门! 箭头急退,枪尖点地,借力跃起,一枪刺向她心口。 岳银瓶侧身避过,鞭梢回卷,缠住他手腕。 可她多年不碰鞭子,手法已生疏,箭头手腕一振,竟将长鞭震开。 “你不是我的对手。” 箭头冷声道:“让开,我不伤你。” 岳银瓶咬了咬牙。她知道,单凭武功,她确实打不过箭头。 可……她不能让他杀完颜不破。 心念急转,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一枚磨尖的短匕。 在箭头再次刺来时,她不挡不避,反而纵身扑向他胯下战马。 “你干什么?!”箭头大惊。 岳银瓶已到马腹下,短匕狠狠刺入马臀!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长嘶,人立而起! 箭头猝不及防,险些被掀下马背!战马剧痛之下,根本不受控制,掉头狂奔,竟向着来路冲去。 “停下!停下!” 箭头拼命勒缰,可马已惊了,只顾疯跑,转眼便冲入了山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悬崖边,一时寂静。 岳银瓶喘着气站起身,看向完颜不破。他还单膝跪在那里,脖颈上的伤口汩汩冒血,染红了金甲。 可他看着她,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奇异的光彩 “又是你。”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几年不见,身手退步了。” 岳银瓶没接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干净的绷带和止血草药。 她动作熟练地替他包扎伤口,指尖偶尔擦过他皮肤,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紧绷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太像了。 这张脸,这眉眼,这抿唇时倔强的弧度和司徒奋仁一模一样。 不,比司徒奋仁更硬朗,更桀骜,眉宇间是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可眼底深处,却仍藏着某种她熟悉的东西。 那是山本一夫的偏执,是司徒奋仁的温柔,是属于他的魂。 “你是宋人?”完颜不破忽然问。 岳银瓶手一顿,没抬头。 “若不是宋人,为何蒙面?” “若不是宋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完颜不破盯着她,目光如炬:“战场之上,敌我分明,你不该救我的。” 岳银瓶依旧沉默。她将绷带打了个结,起身,转身要走。 “等等。”完颜不破伸手,抓住了她手腕。 那手很大,很烫,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握得很紧,却没用全力,像是怕弄疼她。 岳银瓶回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完颜不破问,眼神认真:“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岳银瓶挣了挣,没挣开。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蓝天白云,还有她蒙着面巾的脸。 良久,她摇了摇头。 完颜不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玩味:“几年不见,变哑巴了?” “不过这次你救了我的命,我记下了。” “但这不代表,以后战场上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岳银瓶终于开口,声音隔着面巾,有些闷:“不需要。” 这是完颜不破第二次听见她的声音,清冷,微哑,带着少女特有的柔润。 他松开了手。 岳银瓶转身走向自己的马,翻身上去。 完颜不破还坐在原地,仰头看着她,忽然道:“你不会真把我丢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那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无赖,几分调侃。 岳银瓶扯了扯嘴角…有点无语,面巾下,没人看见。 她勒转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策马而去。 她没有回岳家军大营,反而向着金兵大营方向奔去。 在距离大营数里外一处高坡,她停下马,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铜镜,借着阳光,将镜面反射的光投向金兵营门。 很快,营门骚动。 一队骑兵冲出,为首者正是雷王。 岳银瓶收起铜镜,静静等着。 雷王率队冲上高坡,看见这个白衣蒙面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 是几年前战场上的那个小娘们! “是你?!”雷王瞪大眼睛:“你……你怎么在这儿?” 岳银瓶压低声音,让声线更粗哑些:“你们将军在十里外的悬崖边,受了伤,去接他。” 雷王脸色一变:“大将军受伤了?!是你……” “去不去随你。”岳银瓶打断他,调转马头。 “等等!”雷王急道:“娘们…不对…姑娘,你为何告诉我们?你到底是宋人还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岳银瓶回头,看了他一眼:“重要吗?” 雷王被问住了。他挠挠头,粗声粗气道:“姑娘救了大将军,就是我雷王的恩人!” “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还有姑娘这般本事,不如来我们金国吧!大将军他……” “不必。” 岳银瓶打断他,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冲下山坡,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雷王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嘀咕道:“奇了怪了……这姑娘到底图什么?” 但他不敢耽搁,立刻率队赶往悬崖方向。 --- 岳银瓶没有立刻回岳府。 她在附近山林里躲了几日,确认岳飞大军安然无恙,完颜不破也被雷王接回后,才悄悄返程。 回到岳府时,已是深夜。 分身“岳银瓶”正在院中练枪,见她翻墙而入,收起枪,对她点点头。 “娘睡了?”岳银瓶低声问。 分身点头,指了指主屋…那里灯已熄了。 岳银瓶松了口气。她与分身对视片刻,伸手按在分身肩头,将那缕分出的魂魄收回体内。 分身化作点点金光,没入她身体。 瞬间,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岳银瓶晃了晃,扶住墙壁才站稳。招财从暗处窜出,焦急地蹭她:“宿主!你怎么样?” “没事……”岳银瓶喘了口气,“就是……有点累。” 透支五年寿元的代价,比她想象的更大。 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不可逆转。 可她……不后悔。 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岳飞在前线捷报频传,岳家军连战连捷,收复失地。 李氏每日念佛祈祷,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岳银瓶依旧每日练枪、帮母亲料理家务、偶尔去后山发呆。 这日午后,她带着招财来到后山老地方。 秋风萧瑟,漫山黄叶如金。 她握枪而立,却没有练,只是望着远山出神。 “宿主,你还在想他?”招财小声问。 岳银瓶没说话。她能不想吗? 那个长得和司徒奋仁一模一样的人,那个战场上狠辣桀骜、却会对她说“你不会真把我丢在这儿吧”的金国将军。 命运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正出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枪是好枪,只是握枪的人心事太重。” 岳银瓶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一棵枫树下,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那是个极其古怪的男人。 约莫三十出头,留着一头及肩的中长发,发丝并非刻意打理后的顺直… 这打扮……不似宋人,不似金人,甚至不似这世间任何一个地方的人。 岳银瓶握紧手中枪,警惕地盯着他:“敢问阁下,是哪里人氏?” 那男人笑了笑,缓步走近。 他步伐很轻,踏在落叶上几乎无声:“昆仑人士,在劫。” 昆仑?岳银瓶眉头皱得更紧。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可这男人身上的气息……很怪,不像凡人,却也不是妖邪。 “阁下找我有事?”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无事。” 在劫依旧笑着,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只是路过,见姑娘练枪,颇有章法,一时兴起,想讨教几招。” “抱歉,我不与陌生人动手。”岳银瓶转身要走。 “何必急着走?”在劫身形一晃,竟已拦在她面前,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岳银瓶心头一凛,横枪在胸:“阁下到底想干什么?” “都说想讨教了。”在劫摊手,笑容无辜:“姑娘不肯赐教,那我只好……自己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没有兵器,只是一掌拍来,掌风却凌厉如刀! 岳银瓶急忙举枪格挡。 “铛!” 掌风拍在枪杆上,震得她手臂发麻,她借势后撤,枪尖一抖,刺向他面门! 在劫不闪不避,只伸出两指,轻轻一夹…将枪尖夹住了! 岳银瓶用力回抽,枪却纹丝不动。 她心头大骇,这人的内力,深不可测! “姑娘,枪不是这么用的。”在劫轻笑,手指一松。 岳银瓶猝不及防,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眼中燃起怒火。这人在戏耍她。 不再留手,她抖擞精神,岳家枪全力施展,拦拿扎崩点穿劈圈,八式连环,枪影如龙,招招夺命。 可在劫依旧游刃有余。 他身形飘忽如鬼魅,在枪影中穿梭,时而屈指弹开枪尖,时而侧身避过锋芒,始终面带笑意,好像这不是生死搏杀,而是孩童嬉戏。 岳银瓶越打越心惊。 这人的武功路数,她从未见过,看似随意,却暗合天道,每一招都恰好克制她的枪法。就像…就像他早就知道她会怎么出招一样。 “宿主小心!”招财在旁急得直叫。 在劫瞥了招财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忽然不再躲闪,迎着枪尖一掌拍出。 “嗡…” 掌风与枪尖相撞,竟发出金属般的震鸣。 岳银瓶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数丈外的石头上。 她踉跄后退,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在劫收掌,负手而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摇头笑道:“功夫还差得远呢。” 岳银瓶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找上她?又为为什么像是在逗她玩? 在劫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枫叶,把玩着,忽然轻声道:“昭曦啊昭曦,之前在昆仑,你没少作弄我。” “现在我欺负欺负没有记忆的你,也不算太过分吧?” 声音很轻,岳银瓶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在劫直起身,将枫叶递给她:“今日到此为止。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他转身,缓步走入枫林深处。 秋风卷起落叶,很快淹没了他的身影,好像从未出现过。 岳银瓶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片火红的枫叶,又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寒意。 昆仑……又是什么地方?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招财。 招财也正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山风呼啸,黄叶纷飞。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长生不老?朱仙镇 自悬崖边被那白衣女子救下后,完颜不破整个人都像被注入了新的魂。 每日晨起练刀,那刀势比以往更狠、更疾,刀刃破空时带起的啸音,连营外巡逻的士兵听了都心头凛然。 雷王有次撞见他对着木桩劈砍,那木桩已被斩得七零八落,可完颜不破仍不停手,眼神专注得可怕,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大将军。” 雷王抱着手臂靠在兵器架旁,粗声笑道:“您这劲头,比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还足。怎么,被那小娘们刺激到了?” 完颜不破收刀,抹了把汗,斜睨他一眼:“话多。” “末将这不是替您高兴嘛!” 雷王凑近些,挤眉弄眼:“要我说,那姑娘对您肯定有意思!不然干嘛救您?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她一个姑娘家冒那么大风险,图什么?” 完颜不破没接话,只将刀插回鞘中,走到水缸旁舀了瓢冷水浇在头上。水珠顺着他浅金色的发梢滴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想起悬崖边那双蒙着面巾、却清亮如星的眼睛,还有那截在刀锋下惊险掠过的、沾着尘土却鲜活无比的白皙下巴。 “她图什么……” 完颜不破低声重复,唇角无意识地勾起弧度:“我也不知道。” 可正因为不知道,才更让人惦记。 完颜无泪端着药碗走进院子时,正看见兄长这副出神的模样。她抿嘴一笑,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忽然开口:“哥,又想人家了?” 完颜不破手一抖,瓢里的水洒了一半。他转头瞪了妹妹一眼:“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 完颜无泪将药碗递给他,自己在石凳上坐下,托着腮看他:“你这几日练刀练得跟疯了一样,夜里还总对着月亮发呆~哥,你以前可没这毛病。” 完颜不破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碗才道:“只是觉得战场上多了个变数,有趣罢了。” “只是有趣?” 完颜无泪眨眨眼:“那哥你告诉我,那天悬崖边,她救你的时候,你心里什么感觉?” 完颜不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完颜无泪从未见过的神色。 “感觉……” 他望向南方,目光好像穿透千山万水,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身影上:“像在无边荒漠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一株带刺的花。” 完颜无泪怔了怔,随即“噗嗤”笑出声:“哥!” “你这话要是让雷王听见,他能笑你三年!” “他敢。”完颜不破板起脸,耳根却有些发烫。 兄妹俩笑闹一阵,完颜无泪忽然正色道:“哥,说正经的。那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她来救你吧?” 完颜不破眼神一凛:“自然不会。下次见面,我要堂堂正正与她一战,不分敌我,只论高低。” “然后呢?”完颜无泪追问:“打赢了又如何?打输了又如何?” 这个问题,完颜不破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那道白色身影已经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拔不掉,也不想拔。 岳家军大营… 箭头站在岳飞帐中,将悬崖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完,他单膝跪地:“末将无能,让完颜不破逃了,请元帅责罚。” 岳飞坐在案后,手中摩挲着一支旧笔,良久,才缓缓开口:“箭头,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箭头起身,仍面有愧色。 “你说那白衣女子又出现了?”岳飞问,声音平静,可眼神深处却有不易察觉的波动。 “是。” 箭头点头:“她使鞭,手法生疏,但招式奇诡。” “末将与她交手数合,她虽不敌,却用计惊了末将的马……” 他顿了顿,低声道:“元帅,那女子……到底是谁?为何三番五次搅局?” 岳飞沉默,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让那张坚毅的面容显得愈发深沉。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箭头,这世间有些人,行事不按常理,不为名利,只为本心。” “本心?”箭头不解:“救敌将,也是本心?” “或许是。”岳飞抬眼看他,目光如古井深潭:“你可记得,她第一次现身,是何时?” 箭头一怔,仔细回想:“老徐被擒那次。” “那次她救的是你和老徐。” 岳飞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沉甸甸的石子:“第二次,是悬崖边,她救完颜不破。” “可你仔细想想,若她真想救完颜不破,为何不早不晚,偏偏在你即将得手时才出现?” 箭头愣住了。 “她不是要救完颜不破。” 岳飞缓缓摇头,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她是要…阻止你杀他。” “为何?!” 箭头声音拔高:“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若真这么想,为何还要上战场?” “为何不干脆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眼不见为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我说,她不按常理。”岳飞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案面。 “箭头,这女子来历不凡,且对岳家军……似无敌意。她既不愿伤人,又屡次出手相助,其中必有缘由。” “你日后若再见她,不必强求,也不必敌视。她若愿现身,自会现身。若不愿,强求也无用。” 箭头张了张嘴,胸腔里那股憋闷的火却烧得更旺。 他想问,想辩,可看着元帅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抱拳,声音干涩:“末将……明白了。” 退出军帐时,夜风正凉。 箭头站在帐外,仰头望天,星子稀疏,月色惨白。 为何要一次次卷入这场与她无关的战争? 为何要救敌人,也要救自己人? 箭头想不明白。可元帅说得对,她既无敌意,便不必为敌。只是…心里那团疑云,终究散不去。 临安,皇宫… 捷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在诉说着岳家军的势如破竹、金兵的节节败退。 赵构坐在龙椅上,听着内侍诵读战报,脸上起初还有笑容,可随着“收复郑州”“光复洛阳”“兵临汴京”等字眼一次次出现,那笑容渐渐僵了。 他挥手屏退内侍,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 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拉得很长,很长。 秦桧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像一道影子。 “陛下。”他躬身,声音轻柔如羽:“岳元帅又打胜仗了。” 赵构没说话,只将手中的战报狠狠摔在地上! 纸张散开,墨字在烛光下刺眼。 “胜仗……胜仗……”赵构喃喃,忽然冷笑:“他倒是风光!可朕呢?朕这个皇帝,如今在天下人眼里,怕还不如他岳飞!” “陛下息怒。”秦桧弯腰捡起战报,动作恭敬:“岳元帅毕竟是为国征战……” “为国?” 赵构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他是为他自己!为他的名声!为他的直捣黄龙,迎回二圣!” 他喘着粗气,手指颤抖着指向北方:“若真让他打到黄龙府,迎回父皇和皇兄……朕这个皇位,还坐得稳吗?!” 这话终于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秦桧垂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陛下,”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依臣之见,岳家军势头虽猛,可金国并非没有底牌。” “金熙宗又岂会坐视江山沦陷?不如……再等等。” “等?”赵构瞪着他:“等到岳飞真打到黄龙府?!” “自然不会。”秦桧微微一笑,“陛下可下旨,命岳元帅务必在半年内……拿下朱仙镇。” “朱仙镇?”赵构皱眉:“万一他真的攻下了!” 秦桧凑近,声音几不可闻:“到时候陛下召她回京不就好了?” 赵构瞳孔骤缩,盯着他,良久,缓缓靠回龙椅,闭上眼。 “便依爱卿所言。”他声音疲惫:“拟旨吧。” 金国,皇宫。 宴席摆得极尽奢华。金熙宗高坐上位,两侧是文武百官,丝竹悦耳,歌舞翩跹。 可完颜不破坐在席间,只觉得满堂喧嚣都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进不了耳,也入不了心。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刀。可入宫赴宴,不得佩刀。 “爱卿。” 金熙宗举杯,笑容满面:“这几年来,你为我大金立下汗马功劳。来,朕敬你一杯。” 完颜不破起身,举杯:“谢陛下。” 酒过三巡,金熙宗忽然挥退歌舞,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爱卿你。”他看向完颜不破,眼神深邃:“朕有一事,要托付于你。” “陛下请讲。” “朱仙镇。”金熙宗一字一顿:“半年之内,务必拿下,且要守住。” 完颜不破眉头微蹙:“朱仙镇虽是要塞,可宋军若全力来攻,死守恐伤亡惨重。陛下为何……” “朕自有缘由。” 金熙宗打断他,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完颜不破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完颜不破看不懂的、近乎狂热的光:“你只需记住,朱仙镇,绝不能丢。” “至于缘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无泪会随你同去。她会告诉你该找什么。” 完颜无泪坐在兄长身侧,闻言抬头,眼中掠过疑惑,却仍恭敬应道:“臣女遵旨。” 宴席散后,兄妹二人并肩走出皇宫。月色如霜,洒在宫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哥。”完颜无泪低声问:“陛下到底要找什么?” ”朱仙镇……不就是个镇子吗?” 完颜不破摇头:“不知。但陛下既如此重视,必不寻常。” 他侧头看向妹妹:“无泪,你可知陛下要你找何物?” 完颜无泪咬着下唇,犹豫片刻,才小声道:“陛下只给了我半卷古图,说是什么瑶池古卷。图上标的地点就在朱仙镇,可具体找什么,他没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瑶池古卷?”完颜不破皱眉,“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完颜无泪摇头:“但陛下说找到那样东西,就能……”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能长生不老。” 完颜不破脚步一顿。 长生不老?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金熙宗曾大病一场,险些丧命。 痊愈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疑神疑鬼,变得对“长生”二字格外执着。朝中曾有术士献上丹药,金熙宗服用后精神焕发,可不过数月便气色不好。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提“长生”二字。 可如今…… “哥?”完颜无泪拉住他衣袖:“你怎么了?” 完颜不破回过神,摇头:“无事。” 他望向南方,那是朱仙镇的方向:“既然陛下有令,我们……照做便是。” 只是心头那层阴霾,却愈发浓重了。 岳府… 岳银瓶站在院中,看着满园萧瑟的秋色,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岳飞的消息了。偶尔有战报传来,也只是只言片语,说岳家军连战连捷,已逼近朱仙镇。 朱仙镇。 这三个字像魔咒,在她脑中盘旋不去。她记得那段历史,岳飞在朱仙镇大败金兵,却在此后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最终冤死风波亭。 不行……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几个月,她像被困在笼中的鸟,每日除了练枪、陪母亲、施粥赠种,就是望着北方发呆。 那种明明知道结局,却无力改变的痛苦,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凌迟着她的心。 她受不了了。 无论最后是输是赢,是生是死,她都要去。 下定决心那夜,她坐在灯下,铺开信纸,提笔的手却颤抖得厉害。墨点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像她此刻杂乱的心。 最终,她只写下寥寥数语: 【娘亲勿念。女儿去寻爹爹了。此去不知归期,万望保重。附符一张,贴身佩戴,可辟邪祟。勿寻,勿念。不孝女银瓶,叩首。】 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这是她用灵力画的辟邪符,虽不能延寿,却能保李氏不受妖邪侵扰。将符纸小心折好,与信一同放在枕下。 天还未亮,她已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背上行囊,牵出枣红马。 招财跳上马鞍,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小声嘀咕:“宿主,这次又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 岳银瓶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岳府,那里,李氏还在睡梦中,嘴角或许还带着笑,梦里或许还盼着丈夫和女儿平安归来。 对不起,娘。 她一咬牙,勒转马头,冲进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在劫站在云端,看着那一人一马一猫在官道上疾驰,扬起滚滚尘土。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固执。” 声音很轻,随风散了。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里,朱仙镇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轮廓。一个普通的边陲小镇,却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也该……让冷电见见太阳了。 心念一动,他化作一道流光,向朱仙镇方向飞去。 朱仙镇外十里,一处荒坡… 在劫落地,环顾四周。秋风萧瑟,荒草萋萋,远处有乌鸦盘旋,发出嘶哑的鸣叫。 他皱眉,揉了揉额角。 “嘶……埋在什么地方了?”他嘀咕着,抬脚在草地上走了几步:“上次埋的时候,好像是在一棵老槐树下?不对……好像是块大青石旁?也不对……” 他越走越心虚。当年为了寻昭曦转世,他匆匆将冷电银枪埋在此处,想着等找到人再来取。 可这一找就是好多年,具体位置……还真记不清了。 “遭了……” 在劫蹲下身,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草,难得露出苦恼的神色:“总不能……一寸一寸挖吧?” 话音刚落,脚下土地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在劫一怔,随即笑了。 只见不远处一处土丘突然裂开! 一道银光破土而出,冲天而起,调转方向,直直向他飞来。 在劫伸手,稳稳接住。 那是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枪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枪尖寒光凛冽,好像能刺破苍穹。枪杆入手温润,却沉重异常,隐隐有雷鸣般的震动从枪身传来。 “冷电……” 在劫抚摸着枪身,眼中满是怀念:“久别重逢,想我了吗?” 银枪微微震动,发出低低的嗡鸣。 在劫笑了,将枪挽了个花,银光流转,如星河倾泻。 “走吧。”他望向南方,那是岳家军大营的方向:“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 岳银瓶一路北上,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路边时有倒毙的尸骨,乌鸦啄食,苍蝇成群。偶尔遇到逃难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见她骑马经过,也只是机械地挪开身子,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不敢停,只能加快速度。每经过一处城镇,她都会打听岳家军的消息。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岳元帅?听说已经打到汴京了!” “再往北就是朱仙镇了,金兵在那儿布了重兵。” “快了快了,听说只剩一千里,岳家军就能拿下朱仙镇!” 朱仙镇……朱仙镇…… 这三个字像催命符,每听一次,她的心就沉一分。 终于,在日夜兼程七日后,她看见了岳家军大营的旗帜。 那是一片连绵的营帐,依山傍水而建,旌旗招展,炊烟袅袅。营门外有士兵巡逻,盔甲鲜明,步伐整齐,与沿途所见那些残兵败将截然不同。 岳银瓶勒马停在山坡上,远远望着,眼眶忽然发热。 爹……就在那里。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策马下山。营门守卫拦住她:“站住!什么人?” 岳银瓶翻身下马,抱拳道:“我找岳元帅。” 守卫打量着她一个身形单薄、风尘仆仆的“少年”,脸上还沾着尘土,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元帅正在前方督战,不在营中。”守卫公事公办:“你是何人?可有凭证?” 岳银瓶正想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银瓶?!” 她回头,看见徐流星瞪大眼睛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个水桶,水洒了一半。 “流星?”岳银瓶一愣。 徐流星扔下水桶,冲过来,又惊又喜:“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夫人知道吗?元帅知道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岳银瓶不知该答哪个。守卫见他们认识,神色缓和了些,却仍道:“这位是……” “是元帅的女儿!”徐流星抢着道:“岳银瓶小姐!” 守卫们齐齐怔住,随即慌忙行礼:“原来是岳小姐!小的眼拙,请小姐恕罪!” 岳银瓶摆手:“不必多礼。我爹……真不在营中?” “元帅率前锋去了朱仙镇外围,老徐留守大营。” 一个守卫答道:“小姐可要先见见?” 岳银瓶点头。 徐流星自告奋勇带路,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银瓶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敢跑来前线!” “夫人知道吗?肯定不知道吧?不然怎么放心让你来!” “不过你来也好!营里闷死了,我又不敢乱跑,你来了就能陪我练枪了!” 岳银瓶被他吵得头疼,只能敷衍地应着。来到中军大帐,老徐正在看地图,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也愣住了。 “银瓶小姐?!”他霍然起身:“您怎么……” “徐叔。”岳银瓶福身行礼,“我……来找我爹。” 老徐盯着她看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胡闹!这是战场!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我知道。” 岳银瓶抬起头,眼神坚定:“可我在家等不下去。徐叔,让我留下吧,我保证不添乱。” 老徐还想说什么,帐帘又被掀开,箭头大步走进来,他显然刚从前线回来,盔甲上还沾着血和尘土。 看见岳银瓶,他也怔住了。 “银瓶?”他眉头紧锁,“你怎么……” “箭头大哥。”岳银瓶看着他,眼里带着恳求:“让我留下吧。我会照顾自己,不会拖累你们。” 箭头没说话,只看向老徐。老徐摊手:“你看我也没用。” “小姐这脾气,跟元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 箭头揉了揉眉心,走到岳银瓶面前,沉声道:“银瓶,这不是闹着玩的。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我不怕。”岳银瓶打断他:“箭头大哥,我在家日日担心,夜夜做噩梦,那种滋味比死还难受。” “你让我留下吧,哪怕只是远远看着,知道我爹平安,也好。”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上了撒娇的鼻音:“好不好嘛,箭头大哥……” 箭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听着那声软软的“箭头大哥”,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就像多年前,她还是个小丫头时那样。 “留下可以。” 他板起脸:“但必须答应我三条:第一,不得擅自出营;第二,不得上前线;第三,必须随时有人跟着。” 岳银瓶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答应!” 徐流星在旁边举手:“我!我跟着银瓶!保证寸步不离!” 箭头瞪他一眼:“你?你自己都管不住,还管别人?” “我保证!”徐流星挺起胸膛:“我用我爹的胡子发誓!” 老徐“呸”了一声,作势要打,帐内气氛总算松缓了些。 就这样,岳银瓶在岳家军大营住了下来。 她每日除了帮军医处理些简单的伤口,就是陪徐流星练枪。流星进步很快,岳家枪的基础招式已练得纯熟,缠着她要学更厉害的。 岳银瓶被他磨得没法,只得将当年自创的几式变招教给他。 可更多的时候,她是在等。 等岳飞回来。 等战报传来。 等那个……不知会不会再出现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天过去,前线依旧没有动静。岳银瓶几次想求箭头带她去看看,都被严词拒绝。 “战场不是儿戏。”箭头每次都这么说:“你答应过我的,不得上前线。” 岳银瓶气得牙痒痒,在心里骂:金兵算个什么?说不定让我去,次次赢呢! 可她不敢说出口。 --- 这日午后,岳银瓶换上偷来的士兵盔甲,虽然大了些,但束紧腰带,倒也像模像样。 她带着流星来到营地后山一处僻静空地,开始教他新招式。 正练到兴头上,忽然一阵风刮过,卷起满地落叶。 岳银瓶心头一凛,握紧手中枪,抬头… 在劫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三丈外,手里还握着那杆银光流转的长枪。 流星吓了一跳,下意识挡在岳银瓶身前,警惕地瞪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什么人?!” 在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随意挥了挥手中银枪。 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炸开。 “啊啊啊” 流星连人带枪被震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落在数里外的草丛里,半晌爬不起来。 岳银瓶脸色一变,横枪在前:“你干什么?!” 在劫这才看向她,笑了笑:“教徒弟,也得看看徒弟够不够格。” 他目光在她身上那套不合身的盔甲上转了转,挑眉:“怎么,想上阵杀敌?” 岳银瓶没接话,只死死盯着他:“你为什么伤他?” “放心,死不了。” 在劫漫不经心道:“只是让他睡会儿。”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枪给我。” 岳银瓶下意识握紧枪杆。 在劫也不强夺,只将手中银枪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那轨迹似圆非圆,似弧非弧,看似缓慢,却蕴含无穷变化,好像将天地至理都融在了这一枪之中。 岳银瓶瞪大了眼睛。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枪法!岳家枪沉稳狠辣,毛氏枪法奇诡灵动,可在劫这一枪已经超出了“枪法”的范畴,更像是某种…道。 在劫收枪,看着她震惊的神色,微微一笑:“学会了吗?” 岳银瓶回过神,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涌上一股不服:“你这枪法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 “谁说我是人了?”在劫挑眉。 岳银瓶一噎,重新打量他,那身米白色长衫,那头及肩的微卷长发,那张疏淡却透着无尽神秘的脸…… “你到底是谁?”她握紧枪:“上次你说你是昆仑人,昆仑在哪儿?你这身打扮,还有这稀奇古怪的枪法根本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在劫摊摊手:“跟你说了我是昆仑人,名字也跟你说了,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像个无赖。 岳银瓶越看他越觉得熟悉,她摆摆手,决定不跟他纠缠:“无功不受禄。你教我枪法,是为了什么?” 在劫看着她,忽然正色道:“我要你跟我回昆仑。” 他当然知道岳银瓶是不会跟他去的。只是实在没有借口怎么帮她了,这不找个借口帮帮她咯。 岳银瓶果然愣住了。她伸手,像要摸摸他额头是不是发烧了:“你在这里讲神话故事呢?别闹了,把枪给我,我还要练呢。” 在劫看她油盐不进,忽然有些烦躁。他猛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枪,随手扔到一边。 那杆跟随岳银瓶多年的白蜡木枪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哐当”落在远处石头上。 岳银瓶急了:“你!” 在劫却已掏出那杆银枪,递到她面前:“你想上阵杀敌吗?想的话,我把这枪送你。” 岳银瓶的目光落在那杆银枪上。枪身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枪尖一点寒芒,好像能刺穿世间一切虚妄。 这不是凡物,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有权力让我上阵?”她问。 在劫摇头:“没有。” 岳银瓶:“……” 她忽然觉得,跟这人说话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在劫看着她无语的表情,心里也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将银枪插在土里,伸手摸了摸一直蹲在旁边、假装自己是只普通猫的招财。 招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行不行啊”的无语。 在劫用指尖挠了挠它下巴,传音入密:“帮我想想办法。” 招财翻了个白眼,用爪子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别摸黑昆仑。 在劫赶紧站起来,一脸高深地看着天上,这是他从人间话本里学来的姿势,据说看起来很仙风道骨。 “真情真爱,世人都渴望得到。” 他开口,声音悠远:“但情爱,在世界里衍生出寂寞,猜疑,嫉妒,欲望,复仇,还有战争。” 岳银瓶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劫说:“爱情有改天换地的力量,也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所以昆仑是舍弃情爱的乐土,拥有永恒平静的国度。” “可惜的是,要舍弃才会得到,要得到极乐,就必先尝到极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岳银瓶听完,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我不是圣人,我也不需要长生。” 她走到一边,捡起自己的枪:“好了,我要上战场。” 在劫:“……” 他差点没绷住那张高深的脸。 好吧好吧,昭曦骨子里果然很讨厌昆仑啊。明明之前在昆仑的时候还死活不肯下凡,现在倒好,恢复记忆后他一定要狠狠嘲笑她。 “你好好想想吧。”在劫最后说了句,拔出银枪,转身。 下一秒,他连人带枪,消失在原地。 岳银瓶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草地,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招财。 “系统。”她小声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招财假装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不知道,很神秘。” 岳银瓶:“……” 她早该知道,问它也是白问。 不远处,流星终于从草丛里爬出来,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银瓶……那、那是个什么东西?”他结结巴巴:“好厉害啊!他刚刚……就那么一挥,我就飞出去了!他……他还会消失!” 岳银瓶看着他那副怂样,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知道人外有人了?” “知道了知道了!”流星连连点头,眼睛却亮晶晶的:“不过……他刚刚那套枪法,你看见了吗?简直无敌了!要是能学会……” 岳银瓶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枪。 她也看见了。 那套枪法,已经深深印在了她脑海里。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朱仙镇的方向,天空阴沉,乌云翻滚。 山雨欲来。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冷电银枪? 流星一回营,那张嘴就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就把后山遇见的“怪人”一五一十全抖落出来了。 “……那人就这么唰一下出现了!穿得怪模怪样的,头发到肩膀,还卷着!手里那杆银枪,我的天,亮得晃眼!” “他就那么一挥!” 流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又是惊惧又是兴奋:“我就飞出去了,真的!飞了好远,落下来屁股都快摔成八瓣了!” 毛悦悦站在他身后,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她伸手去拽流星后衣领,想把他拖走,可这小子像泥鳅似的,一缩脖子就溜到老徐身后,还回头冲她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 “爹!箭头大哥!你们说这怪不怪?那人还会消失!噗一下,没了!”流星扒着老徐的胳膊,探头继续嚷嚷。 老徐听得眉头紧锁,一双虎目在毛悦悦脸上扫来扫去:“银瓶小姐,真有这事?” 毛悦悦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点头:“是有个人…但流星说得夸张了。那人就是路过。” “路过?”箭头开口了,声音沉沉的。 他站在帐中阴影处,一身戎装还未卸,盔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尘土,整个人像一尊刚从战场搬回来的铁像,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他盯着毛悦悦,眼神锐利如刀:“路过的人,会教你枪法?会凭空消失?” 毛悦悦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仍梗着脖子:“他……他就是随便比划了几下,我没学。” “没学?” 箭头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在毛悦悦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太过压迫,毛悦悦几乎想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 “银瓶。” 箭头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这里是军营,是前线。” “任何可疑之人、可疑之事,都可能牵连全军。那人到底是谁?为何找你?你……必须说实话。” 毛悦悦攥紧了拳头。她能说什么?说那人是昆仑来的? 说他会飞会消失?说他在劝自己去什么“舍弃情爱的乐土”? 箭头听了,怕不是要以为她疯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 她最终道,抬起头,迎上箭头的目光:“他就……突然出现,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走了,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 箭头盯着她看了很久。 帐内烛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像两柄无声对峙的剑。 良久,箭头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罢了。” 他转身,走到案前,背对着她:“那人既然能悄无声息潜入营地,又能轻松击退流星,绝非等闲之辈。” “他既对你有意,你……小心些。莫要再独自去后山了。” 毛悦悦张了张嘴,想说那人似乎并无恶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知道了。” 老徐在一旁搓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箭头,你说这人……会不会是金国派来的细作?” “想从银瓶小姐这儿打探什么?” 箭头摇头:“若是细作,不会如此招摇。” 他顿了顿:“但无论如何,银瓶,你不能再乱跑了。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营。” 毛悦悦心头一紧:“箭头大哥!” “这是军令。” 箭头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通融:“你若不服,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岳府。” 毛悦悦咬住下唇,眼眶发热,她知道,箭头说到做到。 流星在旁看得着急,凑过来小声道:“银瓶,你就听箭头大哥的吧。那人……确实挺邪门的。万一他……” “闭嘴。”毛悦悦瞪了他一眼。 流星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那夜,毛悦悦躺在简陋的军帐里,辗转难眠。 帐外风声呜咽,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还有战马偶尔的响鼻。 一切都真实得让她心头发慌。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顶那片被月光映出的模糊光影,心里盘算着。 不上阵杀敌?不行。 她来这儿不是为了当个旁观者的。她要上战场,要去父亲身边,要去……那个长得像司徒奋仁的人面前。 不杀完颜不破,就只杀金兵…如果真能打赢,如果岳家军真的势如破竹……那赵构对父亲的猜忌,怕是会更深。 到那时……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像黑暗中窜起的火苗,灼得她心头一颤。 如果……如果她把所有的功劳,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威胁”,都揽到自己身上呢? 如果她以女子之身,立下不世战功,让天下人都知道岳家有个“女将军”,而不是只知道岳飞…… 那赵构的猜忌,会不会从父亲身上,转移到她这里? 万一……万一真能这样,父亲是不是就能逃过那一劫? 哪怕最后她死,她认了。 反正这身体也不是她的。 透支了五年寿元,又用身外化身符,岳银瓶这身子,本就活不了几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用这残躯,换父亲一条命,值。 只是父亲那个性子,若知道她这么做,怕是要气得吐血。还有那个傻乎乎的“直捣黄龙,迎回二圣”的念头…… 得找机会,好好开导开导他。 二圣二圣,那俩皇帝要真回来了,赵构还能让你活? 毛悦悦越想越乱,胸口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她索性坐起身,抱起蜷在枕边的招财,轻轻顺着它的毛。 招财睁开琥珀色的眼睛,小声问:“宿主,你想好了?” “想好了。”毛悦悦声音很轻,却很坚决,“我要上阵。” “可箭头不让……” “不让,我就想办法。”毛悦悦望向帐帘缝隙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明天……再去后山。” --- 第二日,毛悦悦刚走出自己的小帐,就愣住了。 帐外站了整整一队士兵,八个人,全副武装,腰佩长刀,目不斜视地守着。见她出来,为首的小队长抱拳行礼:“岳小姐,箭头将军有令,请小姐在营中歇息,不得外出。” 毛悦悦:“……” 她转身回帐,招财跳上她肩头,幸灾乐祸地“喵”了一声。 “箭头这家伙……”毛悦悦咬牙:“来真的。” 她在帐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眼睛一亮。 “有了。” 她走到帐角,那里堆着些杂物,换洗衣裳、干粮袋、水囊,还有几捆用来修补帐篷的麻绳。她蹲下身,从最底下翻出一套半旧的士兵短打,又找出顶毡帽。 “宿主,你要干嘛?”招财问。 “偷溜。” 毛悦悦手脚麻利地换上短打,将长发全部塞进毡帽里,帽檐压得低低的。 她本就身形纤细,换上男装,再抹点锅灰在脸上,乍一看倒像个瘦弱的小兵。 “可外面那么多人守着……”招财担心。 “守着前门,又没守后窗。”毛悦悦走到帐壁边——这军帐是牛皮制的,但底部有通风口,用麻绳系着,可以掀开。 她蹲下身,解开封口的麻绳,将牛皮掀开一道缝。 外面是营帐之间的狭窄通道,此刻无人。 毛悦悦回头看向招财:“来。” 招财跳进她怀里。 毛悦悦深吸一口气,趴下身,一点点从通风口挤了出去。牛皮边缘粗糙,刮得她手肘生疼,可她咬着牙,没吭声。 终于钻出来,她迅速将通风口复原,拍了拍身上的土,压低帽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混入往来巡逻的士兵队伍中。 守卫她帐篷的那队士兵,还笔挺地站在帐前,浑然不知人已经从后窗溜了。 毛悦悦抱着招财,七拐八绕,避开主道,专挑僻静小路,终于溜出了营地,来到后山那片空地。 --- 秋风瑟瑟,荒草萋萋。 毛悦悦站在空地上,从日出等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等到日头偏西。风吹得她脸颊发麻,站得腿都酸了,可那个说“好好想想”的在劫,连个影子都没有。 招财在她脚边打了好几个哈欠,最后干脆蜷成一团,睡着了。 毛悦悦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耍我? 她转身,决定不再等了。可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哎呀,怎么那么没有耐心呢?” 毛悦悦猛地回头。 在劫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三丈外,依旧是那身米白色长衫,微卷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还拎着那杆银枪。 “我等了你快一天了!”毛悦悦压着怒火道。 “一天而已。” 在劫缓步走近,语气轻松:“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如何上阵杀敌?如何面对以后的苦?” 毛悦悦深吸一口气:“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在劫在她面前停下,将银枪倒转,枪柄递到她面前:“还是那个问题,上阵杀敌,还是去昆仑?” 毛悦悦想都没想:“上阵。” 在劫挑眉:“哪怕……可能会死?” “死就死。”毛悦悦声音很硬:“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 在劫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了然,还有些别的什么,毛悦悦看不懂。 “好。”他点头,将银枪往前送了送,“拿着。” 毛悦悦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枪入手,沉。比岳银瓶那杆白蜡木枪重得多,可那重量分布得极均匀,握在手里竟有种奇异的贴合感,仿佛这枪本就该属于她。 枪身冰凉,触手却温润,隐隐有细微的电流感从掌心传来,酥酥麻麻的。 “这枪叫冷电。”在劫看着她握枪的手,缓缓道:“是件有灵性的兵器。只要它承认你是它的主人,就会将它千百年来所蕴藏的、战无不胜的枪法传授于你。” 毛悦悦心头一震,低头看向手中银枪。 枪身在夕阳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枪尖那点寒芒,好像有生命般微微闪烁。 “不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劫忽然拖长了声音,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叫一声‘师父’,这枪就是你的了。” 毛悦悦:“……”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好,在这儿等着我呢。 她二话不说,将枪递了回去。 在劫一愣:“怎么?” “不叫。”毛悦悦硬邦邦道:“枪还你。” 在劫盯着她那张写满宁死不屈的脸,半晌,忽然噗嗤笑出声。摆摆手,接过枪,却反手又塞回她怀里:“算了算了,瞧你这为难的样子。” “送你了,送你了。” 毛悦悦抱着枪,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劫却已从怀中掏出一块素色布包,递到她面前:“这个也给你。” 毛悦悦迟疑着接过。布包不大,入手有些分量。她解开系扣,里面露出两样东西… 一张面具。纯银,触手温凉,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雕饰,只在眼睛位置留了两个空孔。 还有一条手链。银质链身,锁扣处嵌着一颗橙色的宝石,那宝石在夕阳下折射出温暖光,像凝固的黄昏。 “这是什么?”毛悦悦抬头。 “面具是给你上阵时戴的。” 在劫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项链嘛……叫永恒心锁,有昆仑咒术加持。你上战场时戴着它,能护你周全。” 毛悦悦捏起那条手链。 链子很细,却沉甸甸的,那颗橙色宝石在指尖泛着奇异的光晕。 “心锁里还藏着去昆仑的地图。”在劫补充道:“哪天你想通了,想回昆仑了,就看看它。” 毛悦悦皱起眉,看向他:“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毛悦悦问得很直接:“我们素不相识,你却又是教枪法,又是送兵器,又是给护身符……图什么?” 在劫沉默了片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罕见地露出近乎悲悯的神色。 “我帮你,是因为……”他缓缓道:“你以后会尝尽世间极苦。在某一仗,你会输得很惨,甚至……会死。” 毛悦悦心头一凛,握紧了手中银枪。 “但我不能替你挡,也不能替你选。” 在劫看着她,眼神深邃:“我只能给你工具,给你一条或许能活下来的路。至于走不走,怎么走,全看你自己。” 毛悦悦与他对视良久,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劫笑了,那笑容又恢复了那种疏淡的、超然物外的味道:“我说了,昆仑人。” “昆仑在哪儿?” “在……该在的地方。” 毛悦悦知道他不会说实话了。她不再问,只将面具和手链仔细包好,收进怀里。 在劫看着她收好东西,又看了看天色,忽然道:“该回去了。军营里……怕是要乱了。”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远方战场方向传来。 那鼓声急促杂乱,毫无章法,透着一股惶急和…不祥。 毛悦悦脸色骤变。 那是退兵鼓!岳家军的退兵鼓! 岳飞……败退了? 她猛地转身,望向鼓声传来的方向。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远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隐约能看见溃退的旗帜和仓皇的人马。 “看来……”在劫在她身后轻声道:“你上阵的日子,要提前了。” 毛悦悦咬紧牙关,不再犹豫,将银枪背在身后,抱起招财,转身就往军营方向狂奔! 在劫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昭曦啊昭曦……” 他低声自语:“这一世的劫,你终究……躲不过。”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如烟消散。 只剩秋风卷起落叶,落在空荡荡的荒草地上。 远处,退兵鼓声,一声急过一声。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与他交战 鼓声如丧钟,一声急过一声,捶打着整个岳家军大营。 岳银瓶冲进中军大帐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岳飞靠坐在行军榻边,铠甲未卸,浑身是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挂着未擦干的血沫。 他双目紧闭,呼吸粗重,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随时都会倒下。 老徐和箭头一左一右架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挪到榻上。箭头动作快,撕开岳飞臂上衣袖,露出狰狞的伤口。 老徐已端来热水和金疮药,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可岳银瓶看着父亲那副模样,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爹……”她扑到榻边,声音发颤。 岳飞似乎听见了,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安……安娘?你怎么……” “元帅别说话!” 老徐低喝,手下麻利地清洗伤口:“箭头,按住他!” 箭头单手按住岳飞肩膀,另一只手接过老徐递来的药粉,毫不犹豫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到血肉,岳飞浑身剧震,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 岳银瓶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失态。她看见箭头的手在抖,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此刻手指却抖得几乎握不稳药瓶。 伤口终于包扎好。 岳飞已彻底昏死过去,胸膛起伏微弱,像风中残烛。 箭头缓缓直起身,盯着岳飞苍白的脸,眼中血丝密布。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声音嘶哑如破锣:“元帅,您好好歇着。末将这就上阵,替您报仇!” “等等!”岳银瓶一把按住他肩膀。 箭头抬头,眼中戾气未散:“银瓶,放手。” “让我去。”岳银瓶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箭头慢慢站起身,他比岳银瓶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现在上阵打仗,等于去送死。” “半个时辰内,完颜不破必会率军追至此地。你……现在必须走。” “我不回去!”岳银瓶转身就往帐外冲。 箭头动作更快,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伸手扣住她手腕:“银瓶,别任性!” “任性?!”岳银瓶用力想甩开他,可箭头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她瞪着他,眼眶发热,却死死忍着:“我爹躺在那儿,生死未卜!你让我回去?回哪儿去?回岳府等着收尸吗?!” “你爹不会死!” 箭头低吼,手上力道更重:“但你会,你一个姑娘家,上什么战场?你知不知道金兵是什么样?知不知道完颜不破有多狠?” “我知道!”岳银瓶也吼回去:“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 两人在帐中对峙,空气凝滞如铁。 老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岳银瓶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知道箭头是为她好,可这种为你好,像一座山,压得她动弹不得。 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反正自己时间不多了,透支的寿命,身外化身的消耗,这身体本就活不了几年。 前有穆桂英挂帅,我岳银瓶挂不了帅,难道还杀不了敌吗? 可硬碰硬没用,箭头不会让她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眼时,眼中那股倔强的火焰熄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我不去。”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回去……照顾爹。” 箭头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 最终,他松开了手。 “听话。”他拍了拍她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你爹这里有我和老徐,还有军医。你回自己帐中,好好待着,别乱跑。” “等战事稍缓,我就派人送你回岳府。” 岳银瓶没接话,只点点头,转身走出军帐。 一离开箭头视线,她脚步立刻加快。 没回自己帐篷,反而绕到营地后方,那里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常有士兵衣服,随意堆在角落。 她在那些散发着汗味和血腥味的衣物里翻找,终于找到一套还算干净的黑色短打。 布料粗糙,但大小合身,闻起来有淡淡的皂角香,应该是哪个爱干净的兵刚刚洗好的。 就它了。 岳银瓶抱着衣服溜回自己帐中,迅速换上。 黑色衣裤贴身利落,她将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用布条牢牢固定。又从怀中掏出在劫给的面具,银色,光滑如镜,只在眼睛处留了两个空洞。 她将面具扣在脸上,边缘贴合皮肤,竟毫无不适感。 最后,她从布包里取出那条“永恒心锁”手链。银链细巧,锁扣处那颗橙色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她将手链戴在右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莫名一静。 一切准备妥当,她背起冷电银枪,掀开帐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银瓶?” 流星站在帐外,瞪大眼睛看着她这身打扮:“你……你这是要干嘛?” 岳银瓶心一沉,怎么偏偏撞上他? “没干嘛。”她压低声音:“练枪。” “练枪穿成这样?”流星凑近,想看她脸上的面具:“还戴这个?” “你别管。”岳银瓶推开他,快步走向马厩。 流星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拔腿就追:“等等!你是不是要上阵?箭头大哥说了不让!” 岳银瓶不理他,牵出那匹枣红马,翻身而上。 “银瓶!”流星急了,一把抓住马缰:“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放手。”岳银瓶低头看他,面具下的声音冰冷:“要么跟我一起去,要么闭嘴。” 流星张了张嘴,手却松了。 他看着马背上那个黑衣银面的身影,忽然觉得陌生。那不是他认识的、会跟他斗嘴、会教他枪法的岳银瓶,而是一个战士。 岳银瓶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冲出营地。 流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马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十里外,山坡… 完颜不破勒马停在坡顶,身后是黑压压的金兵铁骑。 他一身金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胯下黑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喷出白气。 “报…” 斥候飞马来报:“岳家军大营已乱,岳飞重伤昏迷,生死不明!” 完颜不破眯起眼:“箭头呢?” “箭头留守大营,正调集残兵,似要死守。” “死守?” 完颜不破冷笑:“拿什么守?传令,全军压上,一鼓作气,踏平岳营!” “是!” 大军正要开拔,坡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黑衣身影,单骑而来。 那人一身黑色短打,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手中一杆银枪,枪身在暮色中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枪尖一点寒芒。 完颜不破抬手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目光从那人纤细的身形,落到手中那杆眼熟的银枪,再到那张遮住大半面容的面具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果然……是宋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竟有几分期待… 雷王在他身侧,也认出了那杆枪,粗声道:“大将军,是上次那姑娘!” 完颜不破没接话,只策马缓缓下坡,在离那黑衣人十丈处停下。他胯下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踏着地面。 “岳飞已经死了吗?” 完颜不破扬声,语气里带着讥诮:“竟派个女人来挡我?” 黑衣人没说话,只握紧了手中银枪。 面具下的眼睛隔着十丈距离,死死盯着他的脸…她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下不了手……真的下不了手。 雷王在坡上看得着急,忍不住吼道:“姑娘!你之前对我们将军有救命之恩,何必为宋廷卖命?不如归顺我们大金,以姑娘的本事,大将军必重用你!” 这话让躲在远处草丛里的流星听得心惊肉跳,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黑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隔着面具,有些闷,却清冷如冰:“要打便打,废话少说。” “有脾气。” 完颜不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不过……我从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黑衣人沉默。 “不肯说?”完颜不破挑眉:“那我猜猜,你是岳家军的人?箭头的部下?还是岳飞的亲兵?” 依旧沉默。 完颜不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 他抬手,摘下自己那头金盔,盔顶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翎羽,在风中微微颤动,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这样吧。” 他将头盔重新戴好,长翎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内,你若能夺下我盔上这根长翎…” 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浓:“我就让岳飞……多活一天。”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动了。 枣红马如离弦之箭疾冲而来。 银枪在空中抖出三点寒星,分刺完颜不破面门、咽喉、心口,又快又狠,正是岳家枪的杀招! 完颜不破眼中闪过讶异,却不退反进,手中那柄沉重的大斧横扫而出! “铛!” 斧刃与枪尖相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一股狂暴的气流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漫天尘土! 岳银瓶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一仰,险些被掀下马背。 她咬紧牙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硬生生稳住身形。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人立而起! “第一招。”完颜不破的声音透过尘土传来,带着笑意:“还有两招。” 岳银瓶喘息未定,心中却已明了,硬碰硬,她绝不是对手。完颜不破的力量太霸道,那是战场上用无数人命淬炼出的、近乎蛮横的强悍。 可她要的不是赢,是那根翎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心念电转间,她已策马再冲! 这一次,枪法变了,不再是岳家枪的沉稳狠辣,而是融合了毛氏枪法的奇诡灵动。 枪尖如灵蛇吐信,忽左忽右,角度刁钻,专攻完颜不破盔甲连接处的缝隙。 完颜不破眼中讶色更浓,他手中大斧挥动如风,将那些刁钻的枪尖一一格开,可那枪法变化太快,好几次都险险擦着他盔甲划过。 “有意思。”他大笑:“第二招了!” 岳银瓶额角已沁出冷汗,她能感觉到,冷电银枪在微微震动,它似乎想引导她,想将那股烙印在她脑海中的、属于远古的枪法施展出来。 别…岳银瓶在心里默念,枪啊枪,你现在不用动,等什么时候……真危及我性命了,你再救救我。 她需要时间,体力在急速消耗,这具身体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刚才那两招已几乎耗尽她的力气。 第三招,必须得手。 她勒马后退数步,银枪横在身前,似乎在喘息,面具下,她的嘴唇已咬出血痕。 完颜不破也不急,只静静等着,眼神玩味,像猫看着爪下的老鼠。 就是现在。 岳银瓶忽然策马前冲,枪尖直刺完颜不破面门,只是这一招毫无花巧,甚至有些笨拙,像是力竭之下的拼命一击。 完颜不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抬手,大斧轻而易举地架开枪尖… 可就在这一瞬间,岳银瓶手腕一抖。 枪尖在斧刃上一磕,借力弹起,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挑起,直奔他盔顶长翎。 完颜不破瞳孔骤缩! 他急急后仰,可那枪尖太快,太刁,好像早就预料到他的动作… “唰!” 长翎应声而断! 那根金色的翎羽在空中打了个旋,缓缓飘落。 岳银瓶伸手,稳稳接住。 时间好像静止了。 完颜不破保持着后仰的姿势,盯着她手中那根断翎,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得浑身颤抖。 “好~好得很!” 他直起身,眼中再无不屑,有的是近乎疯狂的光彩:“我早就想跟你好好较量一番了,放马过来吧,咱们就切磋切磋!” 岳银瓶握紧手中翎羽,看着他那张笑得肆意张扬的脸,心头那点犹豫忽然散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打吧。 她调转马头,拉开距离,银枪在手中挽了个花。 这一次,枪法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岳家枪,也不是毛氏枪法,而是将两者融合,再添上几分在劫那套远古枪法的神韵。 枪尖划破空气时,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完颜不破眼神彻底变了。 他不再留手,大斧挥舞如狂风暴雨,每一斧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天地劈开。 可岳银瓶的枪法却如流水,如游龙,在斧影中穿梭,时而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时而以巧破拙,专攻破绽。 两人马战步战交错,枪斧相交之声密如急雨。 尘土飞扬,遮蔽了半边天空。 岳银瓶越打越心惊,完颜不破太强了。那种强悍不仅是力量,更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她每一次变招,他都能在瞬间做出最正确的应对,仿佛早已看透她的心思。 可她不能输。 银枪在她手中好像活了过来,她抓住完颜不破一斧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枪身一抖,如毒龙出洞,直刺他肋下空门。 完颜不破急急侧身,枪尖擦着他铠甲划过,带出一串火星。 他胯下黑马受惊,人立而起… “将军!”坡上雷王惊呼。 完颜不破身体失衡,眼看就要坠马。岳银瓶几乎本能地,枪尖一转,用枪杆拦在他腰侧,用力一托。 “你没事吧?”她脱口而出。 声音透过面具,闷闷的,却清清楚楚。 完颜不破借力稳住身形,重新坐稳,转头看她。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狼狈不堪。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戏谑兴奋,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没事。”他低声道:“继续。” 两人又战在一处。 这一次,斧势不再那么狂暴,枪法也不再那么奇诡。 斧来枪往间,竟隐隐有种默契。 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对手,在用自己的方式,问候,试探,交锋。 直到远处传来隆隆马蹄声,箭头率岳家军赶到了。 完颜不破瞥了一眼黑压压的宋军,眼中掠过一丝遗憾。他忽然发力,大斧横扫,用尽全力的一击。 岳银瓶猝不及防,银枪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 “银瓶!!”箭头的嘶吼声传来。 一道身影如电射至,在半空中接住她,旋身落地。是箭头。 他单膝跪地,将岳银瓶护在怀中,抬头怒视完颜不破。 完颜不破却已勒马后退,遥遥望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 “再见了,先锋。” 他扬声道,声音穿过暮色,清晰传来:“收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金兵如潮水般退去。 雷王在马上回头,深深看了岳银瓶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话。 岳家军阵前,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被箭头护在怀里的黑衣人…银色面具,黑色短打,手中还握着那杆银光流转的长枪,以及一根金色的断翎。 流星从人群中冲出来,扑到岳银瓶面前,单膝跪地,抱拳,声音洪亮得让整个战场都听得见: “流星愿将性命交给先锋!求先锋收归旗下!”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岳银瓶怔怔看着流星。她明白了,这小子是在帮她。用这种方式,逼箭头,逼所有人,承认她的能力,承认她有资格上阵。 她缓缓站起身,推开箭头的搀扶,走到流星面前。 “起来。” 她开口,面具下的声音依旧清冷:“我不需要你为我卖命。” “可我需要!” 流星抬头,眼中闪着光:“先锋,您看到了吗?刚才您和完颜不破那一战,我们都看到了!您有资格领兵!有资格上阵!” 岳银瓶沉默。 箭头走到她身边,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担忧,有无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元帅醒了。”他低声道:“他想见你。” 岳银瓶握紧手中断翎,最后望了一眼完颜不破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向岳家军大营。 身后,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 回营的路上,完颜不破一直没说话。 雷王跟在他身侧,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将军,那姑娘有点不对劲。” “嗯?”完颜不破漫不经心。 “她刚才明明有机会伤您。” 雷王压低声音:“那一枪,她刺向您肋下空门时,只要再进一寸,您……” “我知道。”完颜不破打断他。 “那她为什么…” 雷王不解:“难道真是舍不得下手?” 完颜不破没接话,只策马缓行。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孤零零的。 他想起那双面具下的眼睛…清亮,可在刺出那一枪时,分明闪过了挣扎。 还有她托住他腰身时,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没事吧”。 “雷王。”他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说…” 完颜不破望向天边最后一缕残霞,声音很轻:“这世上,会不会有个人,明明该是你的敌人,却总也下不了手伤你?” 雷王挠挠头:“这末将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末将只知道,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下不了手,就是找死。” 完颜不破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竟有几分苍凉。 “是啊。”他低声道:“找死。” 可那场厮杀,那场交锋,那场明明该你死我活、却打得像久别重逢的对决…… 太有意思了。 他勒马,回头望向岳家军大营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灼热的光。 “这场仗,终于有意思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星子渐明。 而前方,是金兵大营的篝火,熊熊燃烧,照亮半边夜空。 就像他此刻心中的那团火,烧得正旺。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难听的名字 中军大帐内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毛悦悦硬着头皮走进去时,先看见的是老徐和箭头垂首立在两侧,像两尊石雕。再往前,岳飞半靠在行军榻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干涸成暗红色。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尽的炭火,余温尚存,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冷。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个笑,声音软软地唤:“爹~” “跪下。” 两个字,冰冷如铁,砸在帐内每个人的心上。 毛悦悦嘴角的笑僵住了,她看着岳飞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知道这次糊弄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单膝跪地。 膝盖触到冰凉的地面时,箭头和老徐也跟着跪下了。 流星站在帐门口,犹豫了一瞬,也扑通跪倒。 “禀元帅。” 箭头抢先开口,声音沉静:“是属下大胆,偷偷将银瓶小姐带到营中。此次她擅自出战,也是属下看管不力。” “请元帅……治属下死罪。” 毛悦悦猛地抬头:“箭头大哥!” “你住口!” 岳飞忽然一拍身旁矮桌,“砰”的一声震得桌上茶碗跳起,茶水泼了一地。他自己也因这动作牵动了伤口,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可眼神却愈发凌厉:“你们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帐内死寂。 只有岳飞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帐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毛悦悦跪在地上,垂着头,心里那点刚打了胜仗的雀跃,早就被这阵仗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冰凉。 岳飞喘息稍定,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最终落在毛悦悦身上。 那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她身上那套黑色短打,刮过她脸上的银色面具,刮过她手中那杆银枪,还有那根金色的断翎。 “流星已经都跟我说了。” 岳飞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却更让人心头发寒:“你一个人,三招之内,挑了完颜不破的帽翎。” 毛悦悦没敢接话。 “好本事。”岳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真是我岳家的好女儿。” 这话听着是夸,可任谁都能听出里头的讽刺。 毛悦悦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眼下本帅身负重伤,箭头虽勇,却还需坐镇中军。” 岳飞缓缓道,目光从箭头身上扫过,又落回毛悦悦脸上:“这岳家军里似乎只有你,最能胜任先锋之职。” 毛悦悦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岳飞盯着她,眼神复杂,有怒,有忧,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 “可你是个女儿身。” 他声音沉下去:“战场上刀剑无眼,尸山血海,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爹……”毛悦悦想说什么。 “住口。”岳飞摆手,看向箭头和老徐:“你们都出去。流星,你也出去。” “元帅!”箭头急了:“银瓶她……” “出去!” 这一声厉喝,震得帐帘都在抖。 箭头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抱拳:“……是。” 他起身,经过毛悦悦身边时,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担忧,老徐也叹了口气,跟着出去了,流星还想说什么,被老徐一把拽走。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大一小,一坐一跪,静默对峙。 良久,岳飞才开口,声音里已没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疲惫: “安娘,抬起头来。” 毛悦悦抬起头,面具还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此刻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岳飞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把面具摘了。” 毛悦悦依言,伸手摘下面具,银色的面具落在膝上,露出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已染上风霜的脸。 她额角有汗,鬓发散乱,脸颊上还沾着尘土,可那双眼睛清亮,坚定,像极了年轻时的李氏,也像极了他自己。 “你知不知道,战场上是什么样子?” 岳飞问,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毛悦悦心上:“那不是戏台,不是比武场。那是真刀真枪,是你死我活。” “你看到的不会是什么英雄气概,只会是断肢残骸,是肠穿肚烂,是前一秒还跟你说话的弟兄,后一秒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毛悦悦咬紧牙关:“我知道。” “你知道?”岳飞眼神陡然锐利:“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吗?” “知道刀砍进骨头里是什么声音吗?知道血喷在脸上是什么温度吗?!” 他一连串质问,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毛悦悦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她杀过鬼,除过妖,可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在这个世界,在这个真实的、冷兵器的战场上,她确实……没杀过人。 “你不懂。”岳飞摇头,眼神黯淡下去,“战场上,心要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也要狠。你不狠,死的就是你,就是你身后的弟兄。这不是刺绣,不是读书,这是……玩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毛悦悦看着父亲眼中的痛楚,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不是气她擅作主张,不是气她逞能,是怕。怕她没见过真正的血腥,怕她心不够狠,怕她……死在战场上。 “爹,”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坚定,“我不怕。” 岳飞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深浅浅的影子。 “你真的……想上阵?”他问。 “想。” 毛悦悦毫不犹豫:“我想替您分忧,想保护岳家军,想把金兵赶出去。” 岳飞沉默。帐内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好。”他最终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不拦你。” 毛悦悦眼睛一亮。 “但是…” 岳飞话锋一转:“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爹您说。” “第一,上了战场,你就是兵,不是我的女儿。军令如山,令行禁止,若有违抗,军法处置。” “女儿明白。” “第二。” 岳飞目光落在她膝上那根金色断翎上:“完颜不破……不是寻常对手。你今日能挑他帽翎,是他轻敌,也是他有意相让。” “下次再遇,他不会留情。你若对上他,不可有丝毫心软。” 毛悦悦心头一颤,垂下眼:“……是。” “第三,”岳飞声音更沉:“写一封绝命书。” 毛悦悦猛地抬头。 岳飞看着她震惊的眼神,缓缓道:“这是岳家军的规矩。” “每个上战场的兵,都要写。若战死,这封信会由活着的弟兄,亲手送到你家人手里。”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毛悦悦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爹……”她喉咙发干。 “去写吧。”岳飞别过脸,不再看她:“纸笔在那边桌上。” 毛悦悦缓缓站起身,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走到桌边,那里果然铺着纸,砚台里的墨还是湿的,笔架上挂着一支狼毫。坐下,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落不下去。 绝命书…… 写给谁?李氏。 写什么?说她要去打仗了,可能会死,让娘别伤心,好好活着? 可这些话,说出来容易,写下来…太难。 她想起李氏温婉的笑,想起她夜里悄悄为她掖被角,想起她总说“娘的安娘要平安喜乐”。想起自己离开岳府那夜,枕下那封信,还有那张辟邪符。 鼻子忽然一酸。 笔尖终于落下。 【娘亲亲启: 女儿不孝,未能承欢膝下,反让娘亲日夜悬心。今父重伤,军情危急,女儿决意代父出征,上阵杀敌。此去凶险,生死难料,若有不测,万望娘亲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 家中箱底,有女儿私藏银钱若干,娘亲可取用。后院槐树下,埋有父亲往年所赠首饰,若遇急用,可掘出变卖。 娘亲常言,女儿性子倔,像爹。如今想来,确是如此。然女儿不悔。岳家儿女,当以家国为重,以百姓为先。若能驱除金贼,收复河山,女儿虽死……犹荣。 唯憾不能侍奉娘亲终老,不能见爹凯旋之日。若有来世,愿再为娘亲之女,承欢膝下,尽孝道。 不孝女银瓶,绝笔。】 写到最后几行时,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两滴,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花,最终放弃,任由眼泪滚落,在信纸上开出湿漉漉的花。 岳飞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他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信纸上那些晕开的字迹,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只将手轻轻按在她肩头。 那手掌宽厚,温暖,带着薄茧,还有微微的颤抖。 毛悦悦放下笔,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转过身,仰头看着父亲。 “爹,”她声音哽咽:“女儿……不后悔。” 岳飞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许久,才缓缓道:“爹知道。” 他转身,慢慢走回榻边坐下,看着帐壁上跳动的烛影,声音很低: “安娘,爹问你你是不是觉得,爹太执拗?太愚忠?” 毛悦悦一怔。 “你方才在阵前说的那些话,流星都告诉我了。” 岳飞看向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你说……让爹别老想着二圣,说皇帝…容不下爹。” 毛悦悦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否认,可看着父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爹……”她小声唤。 岳飞摆摆手:“你不必说,爹都知道。” 他苦笑:“皇帝的心思,朝中的风向,爹…何尝不知?” 顿了顿,声音更轻,像在自言自语:“可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这不是愚忠,是本分。” “可那样的皇帝,值得吗?!”毛悦悦脱口而出:“他猜忌您,打压您,甚至可能……要害您!” 岳飞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毛悦悦从未见过近乎悲凉的豁达。 “值不值得,不重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轻声道:“重要的是爹做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身后万千百姓。” “至于皇帝怎么想,后世怎么评说……随他们去吧。” 毛悦悦怔怔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这个在后世被称为“民族英雄”的人,其实早就看清了一切。 他不是愚,不是傻,是选择了那条最难、最苦、却也最问心无愧的路。 她鼻子又是一酸,却强忍着没哭。 “还有一件事。”她吸了吸鼻子:“女儿上阵……不想掩饰女子身份。我就是岳银瓶,岳飞的女儿,不是什么小将义士。” 岳飞皱眉:“胡闹!战场上女子抛头露面,会惹来多少非议?多少麻烦?” “我不怕。”毛悦悦挺直脊背:“女儿既然敢上阵,就敢让天下人知道,岳家不止有儿郎,也有巾帼!” 岳飞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摇头:“罢了……随你吧。” 帐外,流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绕着营帐转了一圈又一圈。 老徐抱着手臂靠在兵器架上,眉头紧锁。箭头一动不动站在帐门口,像尊门神,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爹。” 流星凑到老徐身边,压低声音:“您说元帅会不会……真把银瓶赶回去?” 老徐瞪他一眼:“闭嘴!元帅自有决断!” “可银瓶她刚才……” “刚才什么刚才!”老徐打断他:“那是她逞能!战场是儿戏吗?那是要死人的!” 流星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却不服气:“可银瓶她赢了!她挑了完颜不破的帽翎!” “那是侥幸!” 老徐声音更厉:“完颜不破是什么人?那是金国第一猛将!他能让一个小丫头挑了帽翎,那是他轻敌!” “下次呢?下次银瓶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流星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箭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元帅不会让她回去的。” 老徐和流星都看向他。 “元帅比谁都清楚,眼下岳家军需要银瓶。”箭头望着帐帘,眼神复杂:“他只是……舍不得。” 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了。 岳飞走了出来,依旧脸色苍白,左臂缠着绷带,可脊背挺得笔直,那股属于统帅的威严,丝毫不减。 毛悦悦跟在他身后,已重新戴上面具,手中握着冷电银枪,她换了身干净的黑色短打,头发重新束过,虽然脸上还有泪痕未干,可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多了几分锐利。 岳家军的将士们早已闻讯赶来,黑压压站了一片,见元帅出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岳飞走到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从现在开始…银瓶,不再是我的女儿。”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惊呼,有人低语,更多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元帅!”箭头急急上前一步:“银瓶她……” 岳飞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看向毛悦悦,目光深沉,一字一句道: “以后,她就是先锋!夜叉。” 夜叉? 毛悦悦面具下的嘴角狠狠一抽。 这什么名字?!夜叉?!那不是半鬼半神、青面獠牙的怪物吗?! 可她还没来得及抗议,岳飞已转向众将士,声音陡然拔高: “上阵杀敌,死而后已!从今日起,先锋夜叉,代替本帅将金兵逐出朱仙镇!”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然后,是毛悦悦单膝跪地,抱拳,清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遵命。” 这声“遵命”像解开了一个封印。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耶!银瓶你能上阵了!” “果然是元帅的女儿!” “银瓶…不,夜叉先锋!太棒啦!” “逐出金兵!收复朱仙镇!” 欢呼声、掌声、叫好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海洋。流星激动得跳起来,老徐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箭头站在人群前,看着那个单膝跪地、黑衣银面的身影,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深深的忧虑。 岳飞站在欢呼声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深深看了毛悦悦一眼,便转身,掀帘回了营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他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他走到榻边,缓缓坐下,听着帐外震天的欢呼,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痛,有无奈,还有一种父亲看着儿女长大成人、展翅高飞时,特有的复杂情感。 帐外,毛悦悦已被将士们围住。 流星第一个冲上来,狠狠拍她肩膀:“夜叉先锋!这名号够威风!” 毛悦悦摘下面具,瞪他一眼:“威风什么……难听死了。” “难听才好啊!”流星咧嘴笑:“吓死那帮金狗!” 周围将士哄笑。 毛悦悦看着这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那点对名字的怨念,忽然就散了。 夜叉就夜叉吧。 只要能上阵,只要能杀金兵,只要能…护住她想护住的人。 叫什么,不重要。 她重新戴上面具,握紧冷电银枪,转身,望向北方…那里,是朱仙镇的方向。 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而前方,是烽火连天,是血雨腥风,是她选择的路。 如此,便走到底吧。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9章 朱仙镇的第一战 朱仙镇在连日的战火下已显破败,金兵的旌旗插满了残垣断壁。 镇中心一处还算完好的大宅被征用为帅府,此刻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和焦土味。 完颜无泪坐在铺着完整虎皮的胡床上,面前摊开着几张泛黄的古旧地图和几枚用于占卜的龟甲、铜钱。 她穿着红底绣金的衣裙,那鲜艳的红色在烛火下好像流淌的火焰,随着她指尖在地图上划过的动作,发出几不可闻的清脆微响,在这肃杀的军营里,添了奇异的灵动。 她眉头微蹙,指尖在地图上一处标记上反复描摹,低声自语,声音如清泉击石:“瑶池古卷所指的盘古封印,方位诡谲,气机暗藏,朱仙镇地脉似有异动,却又寻不到确切源头……” 厚重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掀开,带进一股夜间的寒气铁锈般的血腥味。 完颜不破走了进来。他已卸下白日那身耀眼的金甲,只着一身深紫色的锦缎常服,腰间紧束着镶嵌铜钉的宽皮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走到厅中烧得正旺的火盆边,伸手烤了烤,指关节处有几处新鲜的擦伤,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在眼前的温暖上。 “还没头绪?”他看向妹妹,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完颜无泪摇摇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额间的银铃轻轻晃动:“古籍记载本就语焉不详,像是故意遮掩。” “朱仙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精准找到封印核心,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一点机缘。” 她抬起头,那双与兄长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清透慧黠的眸子,敏锐地捕捉到兄长眼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波澜:“哥,你怎么了?今日从前线回来,我就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可是战事不顺?” 完颜不破在妹妹对面的乌木椅上坐下,身体后靠,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地图,最终落在一个空处,好像那里站着什么人。 半晌,他才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也让他唇边缓缓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带着些许兴味的弧度。 “又见到那个女人了。”他放下酒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囊身粗糙的皮革。 “那个黑衣银面,从箭头手下救过你的宋人女先锋?”完颜无泪眼睛微亮,她知道兄长对这个神秘女子一直存有极强的好奇,甚至可说是一种罕见超越敌我立场的关注。 “嗯。” 完颜不破的视线依旧没有焦点,似乎在回味白日的交锋:“今日她换了装束,黑衣…立于军前,倒真有几分先锋的气势。身手比上次更进益了。” “枪法诡谲莫测,根基是岳家枪的路子,却又杂糅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灵动狠辣。更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明明有几处机会,枪尖已递到要害,却总在最后关头滞涩半分,劲力不纯,好像她自己也在抗拒着下杀手。” “抗拒?”完颜无泪微微倾身,额带上的绒毛轻触脸颊:“对着你,大金国的平宋大将军,沙场之上你死我活,她为何要抗拒?难道?” “不可能。” 完颜不破斩钉截铁,终于收回飘忽的目光,看向妹妹:“我从未见过那双眼睛。” 他再次停顿,摇了摇头:“算了,许是我多心。战场上瞬息万变,哪容得细想。” 就在这时,门帘又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冷风。 一个身材瘦削、面皮白净、眼珠滴溜乱转、穿着金国文官锦袍的男人几乎是挤了进来,正是皇帝金熙宗特派来的监军弄臣…耶律鬼。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明黄绸缎严密包裹的狭长木匣,那便是传说中的瑶池古卷,好像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哎哟,我的大将军!我的巫女大人!” 耶律鬼尖细的嗓音带着夸张的焦虑,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品评敌将?快找啊!快找那盘古封印!” “皇上在宫里日盼夜盼,就等着长生不老的仙桃呢!这朱仙镇若是久攻不下,或是让封印出了岔子,你我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他瞥了一眼完颜无泪面前摊开的地图,又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木匣抱得更紧,只肯露出一点点黄绸边角:“巫女,您就看这几张破地图,能看出朵花来?” “陛下千叮万嘱,古卷乃国之重器,绝不能离手!” “您需要参详时,我再给您看那么几眼。” 他把看字咬得特别重,身体还微微侧转,防备之意溢于言表。 完颜不破本就因思绪被打断而不悦,耶律鬼的聒噪与那副小人得志、紧抱古卷的模样更让他心头火起。 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扫向耶律鬼,那目光中的杀伐之气让耶律鬼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耶律大人。” 完颜不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军万马中淬炼出的沉沉威压:“前线军务,何时轮到你这等只知抱紧匣子、聒噪邀功之人来指手画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岳飞未灭,岳家军仍在朱仙镇外虎视眈眈,踏平岳营?” “你说得轻巧。今日若非那女先锋突然杀出,以奇兵冲阵,搅乱我军部署,本将军早已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战阵之事,攻守之势,瞬息万变,岂是你这等人捧着古卷、躲在安全处所能懂的?”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平稳,但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里走出的铁血威严,却压得耶律鬼喘不过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大声嚷嚷,只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嘀咕,如同蚊蚋:“那也不能干等着啊,陛下的旨意……” 完颜无泪适时起身,莲步轻移至兄长身边,伸出素手轻轻揽住完颜不破紧绷的手臂,柔声道:“哥,别动气,小心伤口。” 她转向耶律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耶律大人,寻找盘古封印,需心神合一,静心推演。” “你在此喧哗吵闹,扰乱心神,若是耽误了陛下的大事,这责任……恐怕你也担待不起。” “还请先回房歇息,古卷既在你手,我们也不会强求。” “若有进展,或需参详古卷时,我自会差人请你。” 耶律鬼被兄妹俩一硬一软堵得无话可说,尤其完颜不破那冷冰冰的眼神让他脊背发凉,只得讪讪地嘟囔两句,抱着他的命根子,弯着腰退了出去,门帘落下时还不忘回头瞪一眼。 厅内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跳梁小丑。”完颜不破冷哼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陛下急于求成,身边又多是这等谄媚之人,派他来,既是监督,也是催促。”完颜无泪重新坐下,眉间忧色未散,:哥,我近日占卜,卦象越发晦暗不明。朱仙镇地气紊乱,似有巨大能量被禁锢,又似即将喷薄而出。” “那瑶池仙桃……恐怕并非祥瑞。” 完颜不破放下酒囊,目光沉沉:“无泪,陛下所求,我们尽力便是。但战场之上,我自有分寸。” 完颜无泪看着兄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光,心中微微一动,却不再多言。 次日,朱仙镇外两军阵前 晨雾如轻纱,尚未被初升的朝阳完全驱散,沉郁的战鼓已如闷雷般隆隆擂响,一声声撞击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两军对垒,肃杀之气凝结成冰。 金军阵前,完颜不破依旧是一身耀眼的铠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的光泽,如同战神临世。胯下乌骓马神骏异常,不安地打着响鼻,蹄下尘土微扬。 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鎏金巨斧随意地横握在马鞍上,斧刃宽阔,寒光流转,好像只需轻轻一挥,便能斩断一切生机。 他面容沉静,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对面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岳家军,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阵前那个挺拔而纤细的银色身影上。 今日,她未着那身便于隐匿夜行的黑衣。 一身特制的银亮轻型铠甲妥帖地包裹着她十七岁少女的身躯,甲片并非男子所用的厚重板甲,而是更显精巧灵活的鳞甲与环片甲结合,腰间紧束着玄色犀皮束带,勾勒出柔韧而充满力量的腰线。 脸上,那副光滑如镜、毫无纹饰的银色面具依旧遮住了鼻梁以上的大半容颜,只留下那双眼睛… 此刻,那双眸子清亮如寒潭映星,却燃烧着灼灼战意,穿透面具,直射而来。 她的长发被尽数挽起,在脑后梳成利落的男子发髻,用同色的银环紧紧箍住,不留一丝碎发扰敌。 手中,那杆奇异的银色长枪被她稳稳地单手握住,枪身斜指身前地面,枪尖那一点凝而不散的寒芒,自有一股沉静如山岳、却又逼人如锋芒的气势。 “呦呵!宋军是死绝了男人吗?派个娘们儿出来打头阵?!” 金兵阵中沉寂一瞬后,爆发出几声粗野的哄笑和尖锐的口哨声,污言秽语如同污水般泼洒过来。 “瞧那身段,细皮嫩肉的,不如下马跟爷回去,给爷暖暖被窝,岂不比在这送死强?” “戴个破面具装神弄鬼!有本事摘了让爷们儿瞧瞧,是不是丑得没法见人,才当这劳什子夜叉?!” 挑衅与侮辱的声浪传来,岳家军这边顿时群情激愤,士兵们紧握手中刀枪,双目喷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非军纪森严,早已冲杀过去。 此刻的岳银瓶面具下的眉头都未皱一下,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 这些充满恶意的言语,比起她曾在娱乐圈面对的无端攻讦,比起驱魔路上遭遇的妖邪秽语,实在不算什么。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冷电银枪握得更紧,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奇异的是,枪身似是安抚她波澜不惊的心绪,又似是在渴望即将到来的饮血之战。 箭头策马在她侧后方半步,他今日未着全甲,一身深蓝劲装,外罩皮甲,手中伏魔棍斜指地面。 他压低声音,目光紧锁对面金军主将:“银瓶,沉住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狗吠日,不必理会。” “按昨夜商议,先挫其锐气,但切记,完颜不破斧沉力猛,不可硬接,游斗为主,伺机破阵。” 另一边,老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外套轻甲,花白的胡子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握紧了手中跟随多年的铁枪,沉声嘱咐,眼中满是长辈的担忧:“丫头,阵前对决,气势绝不能输!打出咱们岳家军的威风!” “但切莫贪功冒进,保全自身为上!你那枪使得灵巧些!” 岳银瓶轻轻颔首,目光却已穿越两阵之间那片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空地,直直地、毫无畏惧地锁定了那个金甲身影。 完颜不破也在看她。 从她今日这身截然不同、耀眼夺目的银甲,到她孑然立于万军之前却沉静如山岳,都让他眼中那抹兴味愈加浓烈,如同猎人发现了极其罕见又危险的猎物。 他轻轻一夹马腹,乌骓马向前踱了几步,巨斧抬起,锋利的斧刃遥遥指向她,声音洪亮如钟,刻意压过了阵前的嘈杂,清晰地传遍战场:“又见面了,先锋。” “昨日阵前,本将军念你是一女流,未尽全力。” “今日还敢来送死?看来岳飞是伤重不起,岳家军当真无人,只能让你这女子继续抛头露面,以色……以勇慑敌吗?” 他的话语带着沙场武将惯有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轻视,但若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同以往针对她个人,近乎探究的意味。 岳银瓶尚未回应,身侧的箭头已然打马上前半步,手中伏魔棍一顿地面,厉声喝道,声震四野:“完颜不破!” “休得猖狂!此乃我岳家军新任先锋——夜叉!” “今日在此,必取你项上人头,以祭我大宋惨死军民,以正乾坤!” “夜叉?” 完颜不破眉峰一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在舌尖品味。 夜叉,传闻中迅捷凶恶的鬼怪,可于虚空潜行,勾魂摄魄。煞气十足的名字,倒是配她手中那杆神出鬼没的银枪,配她昨日那般悍不畏死、直冲中军的打法。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那笑容里少了些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玩味与灼热,目光在她银甲包裹的纤细身躯和冰冷无情的面具上缓缓流转,像是在评估一件绝世神兵:“夜叉?勾魂摄魄的鬼怪?” “好名字!就看你今日,有没有本事勾走本将军的魂了!” “废话少说!看枪!” 岳银瓶清叱一声,声线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微闷,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她不再多言,也无视了所有嘈杂,左脚轻轻一磕马腹,胯下枣红马与她心意相通,长嘶一声,猛地窜出。 与此同时,她右手腕一抖,冷电银枪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枪身好像活了过来,没有任何花哨,直刺完颜不破面门! 先发制人,气势如虹… “来得好!这才像样!” 完颜不破眼中精光爆射,大喝一声,不闪不避,双臂肌肉贲张,手中巨斧由下而上,划出一道沉重的半月弧光,悍然迎向那道银色闪电。 斧刃未至,那沉猛的风压已扑面而来,吹得岳银瓶额前碎发,虽已束紧,仍有几缕,向后飞扬!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好像两座铜钟对撞,音波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离得近的士兵耳膜刺痛,忍不住后退半步。 枪尖与斧刃狠狠撞击在一起,爆起一蓬耀眼的火花。 就在两人兵器相接的刹那,双方战鼓骤然擂至极点,震天的喊杀声轰然爆发,好像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 金兵与岳家军如同两道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对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整片原野,血肉横飞。 雷王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径直找上了箭头和老徐:“岳家的走狗!上次在悬崖边让你们侥幸脱身,这次看你们往哪儿跑!纳命来!” 箭头面容冷峻,枪法展开,刚猛凌厉,棍影重重,专打要害。老徐虽年长,但经验极其丰富,一杆铁枪如毒蛇出洞,不与狼牙棒硬碰,专挑雷王招式衔接的空隙与铠甲保护不到的关节处下手。 三人顿时战作一团,兵器碰撞声密集如雨,气劲四溢,周围混战的士兵都被逼得连连后退,空出一小片死亡区域。 而战场的最中央,完颜不破与岳银瓶的战斗,则呈现出一种奇异而惊心动魄的平衡。 完颜不破的斧法大开大阖,走的是最刚猛霸道的路子,没有任何虚招,每一斧都势大力沉,好像能劈山断岳,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最直接、最残酷的杀戮意志。 乌骓马在他的操控下进退如风,与巨斧的攻势完美配合,人马合一,压迫感十足。 岳银瓶的枪法,在岳家枪沉稳厚重、攻守兼备的根基上,融入了冷电银枪自身携带的某种灵性。 冷电好像有自身的记忆与偏好,引导着她的手腕与腰力,使得枪招角度刁钻狠辣,专破铠甲缝隙,以巧劲化解或引导开巨斧的劈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枪影如银龙狂舞,斧光似金虹破空。 两人马打盘旋,战作一团,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化为一金一银两团模糊的光影,只有密集如爆豆般的“锵锵”撞击声不绝于耳,火星不断迸溅。 完颜不破越打越是心惊。 这“夜叉”的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不仅力量比昨日有所增长,更重要的是那种战斗的直觉与招式的圆融。 而且,她似乎…越来越熟悉自己的斧路? 几次硬碰硬的对撞,那银枪传来的反震之力竟让他手臂隐隐发麻,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该有的膂力。 “你的枪有古怪!” 在一次激烈的对撞后,完颜不破借力拉开少许距离,乌骓马人立而起,他盯着岳银瓶手中光华流转的冷电,沉声道:“绝非寻常镔铁铸造!” 岳银瓶不答,面具后的呼吸已略微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与这等绝世猛将全力相搏,每一秒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与精神。 她能感觉到,完颜不破仍未尽全力,他似乎也在观察,在试探,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猛兽在衡量猎物的虚实与极限。 而她,又何尝不是? 每当冷电的枪尖循着精妙的轨迹,即将触及他铠甲连接的薄弱处,或是划过他防守的间隙时。 心底总会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滞涩感,手腕不由自主地慢了百分之一瞬,灌注于枪尖的杀意也随之涣散一分。 “战场上分神,可是会送命的,先锋!” 完颜不破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她那一瞬间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与劲力不纯。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留手,暴喝一声,巨斧陡然加速,不再追求精妙变化。 而是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一记最简单也最凶悍的“横扫千军”,拦腰砍来。 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巧,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若是砍实,足以将她连人带马斩为两段。 岳银瓶瞳孔骤然收缩,生死关头,所有杂念被求生的本能与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瞬间驱散。 她腰肢柔韧得不可思议地向后猛地一折,几乎平贴在马背之上,枣红马也通人性地向侧前方窜出半步。 冰冷的斧刃带着凛冽的死亡气息,擦着她的银甲前胸划过,刮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和金属摩擦声。 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一击的同时,岳银瓶左手猛地一按马鞍,身体借着腰力与按力,骤然从马背上弹起半空。 右手的冷电银枪在这一刻好像与她心意彻底相通,枪身嗡鸣大作,化作一道自下而上的银色惊雷,疾刺完颜不破因挥斧而露出的右腋下空门。 这一下变招,快!险!狠!全然出乎战斗本能。 完颜不破没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快,化解如此之险,反击如此之刁钻。 回斧格挡已然不及,他暴喝一声,左臂肌肉贲起,竟以臂甲外侧硬生生撞向枪尖。 同时身体极力向左侧倾斜。 “锵…噗!” 枪尖先是刺在精铁臂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迸射。 但冷电的锋锐与岳银瓶凝聚的寸劲超乎想象,竟稍稍刺穿了臂甲!虽然入肉不深,但一缕鲜血已然飙出。 与此同时,两人马头几乎相错,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最细微的波动。 隔着冰冷的面具与厚重的头盔面甲,四目相对。 完颜不破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悸,以及迅速燃起的、更加炽烈不屈的战火。 “够劲!”他低笑一声,因疼痛而微微吸气,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的面具上。 岳银瓶她猛地发力抽回银枪,带出一小蓬血珠,同时右脚一点马镫,身体轻盈落回马鞍,毫不犹豫地一扯缰绳,策马向侧方疾驰,拉开距离。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打破这危险的僵局! 她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 岳家军将士虽然个个奋勇,悍不畏死,但在金兵人数与装备的优势下,防线已被压缩,渐显吃力,尤其是左翼,因地形稍显平缓,承受的压力最大。 一个决断瞬间在她脑中形成。 “岳家军左翼!听我号令!” 她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以内力催动,压过战场的喧嚣与金铁交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岳家军耳中。 “锥形阵!随我破敌右翼,直捣中军!” 话音未落,她不再与完颜不破缠斗,猛地一踢马腹。 枣红马会意,长嘶一声,竟然调转方向。 银枪挥舞如银色风车,泼洒出片片枪影,不再追求击杀,而是以无匹的锐气速度,朝着金兵阵型右翼与中军衔接处,疾冲而去。 冷电银枪在她手中好像活了过来,点、刺、扫、挑、砸,每一击都精准而高效。 或挑飞盾牌,或刺穿咽喉,或扫落马下,所过之处,金兵人仰马翻,惊呼连连,竟被她以一人一马一枪,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她想冲阵!” 箭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要以自身为最锋利的箭矢,不顾生死,强行打乱金兵严整的部署,为岳家军创造反攻甚至扭转战局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箭头挥棍砸开一名金兵,振臂高呼:“弟兄们!跟上夜叉先锋!护住两翼,杀透敌阵!” “杀!” 岳家军左翼的士兵眼见先锋如此神勇,士气陡然飙升至顶点,咆哮着汇成一股洪流,紧跟在那道银色身影之后,朝着被撕开的缺口猛冲。 一时间,岳家军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将金兵原本固若金汤的阵型冲得松动、摇晃起来。 “她想走?!拦住她!”完颜不破脸色一沉,心中恼怒与激赏交织。 他拔马欲追,但岳银瓶的决断和枣红马的速度出乎意料,加上箭头、老徐等人看出意图,拼死率军阻截,一时间竟被岳家军不要命的打法拖住片刻。 岳银瓶如同银甲杀神附体,在敌阵中左冲右突,不再保留,将速度与灵巧发挥到极致,避开重兵集结处,专挑指挥节点与薄弱环节下手。 银枪过处,血花不断绽放,她身后的岳家军士气如虹,喊杀声震天动地,硬生生将金兵的右翼阵脚冲得大乱,甚至隐隐有向中军核心蔓延的趋势。 “将军!右翼告急!阵脚被冲乱了!” 雷王奋力逼退老徐的一记险枪,焦急地回头大喊,脸上沾满不知是谁的血污。 完颜不破一剑劈翻两名拦路的岳家军士兵,抬头望去。 那个银色的身影在纷乱的人马中依旧醒目,如同劈开浊浪的银色闪电,所向披靡。 他眼神复杂至极。 有被戏耍的恼怒,有对这般胆识与武勇的由衷欣赏,更有一种强烈征服欲的战意。 他知道,今日想留下她,甚至当场击败她,已不可能。 这女子,不仅是个人的武勇惊人,更有为将的魄力与决断,能于万军之中捕捉稍纵即逝的战机。 继续缠斗,即便能击杀或擒获她,己方右翼也可能崩溃,甚至引发全军动摇。 “鸣金!收兵!重整阵型,退入镇内防御!” 完颜不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果断下令,声音带着不甘的冰冷,却也干脆利落,彰显名将风范。 “铛铛铛铛…” 急促的鸣金声响起,金兵闻令,如潮水般向朱仙镇内有序退去,虽显匆忙,却并未溃散,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岳银瓶勒住战马,枣红马汗出如浆,喷着粗重的白气。 她银枪拄地,微微喘息,面具下的脸颊因激烈的厮杀与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泛着潮红,额际亦有汗珠滚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这一仗,他们顶住了金军的猛攻,甚至凭借她的冲阵,稍占上风,稳住了战线。 她回头望去,岳家军正在军官的指挥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振奋。 箭头的目光越过人群望来,对她重重一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也有深藏的担忧。 风卷战旗,血腥弥漫。 朱仙镇的第一场正面先锋对决,以岳家军略占上风告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战场远处山坡… 招财不知何时蹲在了山坡一块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上,一身狸花皮毛在渐起的风中纹丝不乱。 猫眼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刚刚结束厮杀、依旧弥漫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战场,尤其是那道勒马回望、银甲染血的纤细身影。 它身旁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无声无息间,在劫的身影悠然浮现。他负手而立,顺着招财的目光看去,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略带戏谑的弧度:“怎么,看她于万军之中杀伐决断,银甲染血,心疼了?” “当初在昆仑…” 招财没有回头,甚至连尾巴尖摆动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一个古老而略显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于在劫的识海中响起,平淡无波:“后悔?谈不上。”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也是她必须走的路。” “有我这缕神魄,总好过她一人浑浑噩噩,面对这无穷无尽的世情劫难、刀兵血火,连个能在一旁看着、偶尔说句‘原来你也在这里’的人都没有。” 在劫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淡淡的唏嘘:“她如今对你这个时而装傻充愣、时而故作高深的系统,可是无奈多于依赖,嫌弃多于敬畏了。” “随她。” 招财的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如同陈述最普通的事实:“只要她能走下去,记得自己是谁,最终为何而来,便好。” “这具猫身,这副腔调,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容易接受这副躯壳的存在。” 在劫的目光从岳银瓶身上移开,投向朱仙镇深处,似乎看到了地脉之下,隐隐有古老符文在黯淡闪着。 招财沉默了片刻,山风卷起它身边的几根枯草:“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便直面。” “你的冷电银枪,沉寂了这许多年,不也等到了该再次出鞘、饮血认主的时候?” 在劫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似在回忆久远的往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啊……冷电那家伙,倒是比我这个主人更先找到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起来,昭曦这趟跨越时空的旅程……根据星轨与昆仑镜最后的映照,似乎还剩最后两段?” 招财终于转过头,碧绿的猫眼深深看了在劫一眼:“你知道的,天机不可泄露。尤其是对她。此刻的她,是岳银瓶,也只能是岳银瓶。” 说完,它不再多言,轻盈地跳下岩石,四足踏在荒草之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坡另一侧的乱石与枯树之后。 在劫摇摇头,独自立于山坡之上,衣袂飘飘。 他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又俯瞰下方开始清理战场的渺小人群,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望你初心不改,执念不熄。” 朱仙镇内… 完颜不破脸色阴沉地大步走进厅堂,沉重的战靴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一把扯下头上那顶带有长翎的金盔,看也不看,重重掼在厚重的乌木桌案上,发出“哐”的一声大响,震得桌面上杯盏跳动。 手臂上被冷电银枪刺破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但活动间仍有隐痛传来,更添他心头烦躁。 雷王跟了进来,身上铠甲沾满血污,脸上怒气未消,愤愤不平地嚷嚷:“将军!那夜叉太狡猾了!” “根本不跟您正面对决到底,一见形势不对就跑去找咱大军的麻烦!仗着马快枪利,专挑薄弱处下手,实在可恶!” “不是狡猾,是知兵善战,审时度势。” 完颜不破打断他,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包含着一丝冷静的分析,他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湿布巾,用力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点。 “她并非怯战。而是敏锐地看出我军右翼因主将交锋,指挥衔接出现片刻迟缓” “果断放弃与我的缠斗,以自身为最锋利的尖刀,直插要害,企图打开缺口,分割我军。” “同时提振岳家军已显萎靡的士气。” “这份对战机的捕捉、决断的胆识,执行时的悍勇与精准,许多沉浸行伍多年的男子将领都不及。”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叫夜叉的女人,不仅个人武艺超群,更有为将的潜质与魄力。 承认这一点,让他心中的恼怒奇异般地沉淀下来,转化为更强烈的、想要真正征服的欲望。 完颜无泪从内室款步走出,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 她已换下白日那身繁复衣裙,只着一件简单的月白襦裙,外罩浅红半臂,额间去了额带,青丝松松挽起,更显清丽。 她将药碗轻轻放在哥哥手边,细心观察着他眉宇间的神色:“哥,先把药喝了,清淤化瘀。” “你好像并不全然是因战事受挫而生气?” 完颜不破端起那碗气味苦涩的汤药,眉头未皱,仰头一饮而尽。 热气氤氲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眼中的戾气烦躁稍减,现在只有欣赏和灼灼跃动的光。 他放下药碗,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敲击着:“生气?当然。” “本将军亲自出阵,却被一个女人冲乱阵脚,逼得收兵,颜面有损,岂能不气?” “但更多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嘴角勾起一个带着野性与兴味的弧度:“是觉得有趣。前所未有的有趣。雷王!” “末将在!”雷王挺胸应道。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加派三倍斥候精锐,给我盯死岳家军大营,特别是那个夜叉的一切动向!” 完颜不破眼中寒光闪着,那是猎人布下天罗地网前的专注:“另外,暂缓大规模进攻。各部抓紧时间休整,把朱仙镇外围的防御工事,尤其是右翼,给我重新加固,弥补漏洞!” “告诉耶律鬼,盘古封印之事,急不得,让无泪按自己的节奏和方式寻找,他若再敢聒噪干扰,军法从事!” “是!末将领命!” 雷王虽对将军如此看重敌将有些不解,但军令如山,立刻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厅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炭火偶尔噼啪,映照着完颜无泪若有所思的脸庞。她在哥哥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哥,自我记事起,你便是军中骄阳,战无不胜。” “从未见你对任何一个敌人,如此费心思量,甚至有些…执拗。” “哪怕是对岳飞,你也只是视为值得全力以赴、予以尊敬的对手。” 完颜不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看向跳跃的火光,缓缓道:“她不一样,无泪。” “我总觉得她身上有种极其矛盾的特质。明明招式狠辣精准,可有时,就在那电光石火、生死立判的关头,却会有难以察觉的迟疑,劲力随之涣散。” “明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身体纤细,可冲锋陷阵时爆发出的悍勇坚韧,却比最凶悍的战士还要惊人。” “明明戴着面具,隐匿身份,可当她银甲亮枪,立于军前,或冲阵破敌时,那份耀眼与夺目,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灼人……我看不透她。” 他坦诚了自己的困惑,这对一向自信乃至自负的他来说,极为罕见。 完颜无泪抿嘴一笑,眼中闪过慧黠与了然的光:“能让哥哥你都觉得‘看不透’的人,这世上怕是屈指可数。” “或许,这并非坏事。有些迷雾,恰恰是缘分的开端。” “有些看不透,或许正是因为……牵扯太深?” 她话中有话,带着玄妙暗示。 完颜不破瞥了妹妹一眼,没有接这个近乎荒谬的话茬。 敌我双方,刀兵相见,你死我活,何来缘分? 他甩开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将目光从火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幕,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上的雕花,微微收紧。 缘分? 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对手之缘? “不管她是谁,是什么夜叉,有什么矛盾之处。” 他沉声开口,在对自己宣誓,声音重新变得坚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战场上,就是我完颜不破必须击败、也必须征服的对手。” “下一次交锋,绝不会再让她……如此轻易地来去自如。” 窗外,朱仙镇的夜幕彻底降临…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0章 只有国仇家恨,你死我活 岳家军帐内火把烧得正旺,松脂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药草味。 岳飞已能坐起,背后垫着厚厚的被褥,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如同蛰伏的猛虎。 他未着甲,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常服,左臂用夹板固定,悬在胸前。 岳银瓶,单膝跪在帐中,一身银甲未卸,甲片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与深褐色的血渍。 面具已取下,放在身侧地上。 她低着头,露出纤细却紧绷的后颈,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潮红与疲惫,额发被汗水黏在颊边。 帐中肃立着箭头、老徐、流星,以及几位重要的营指挥使。空气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今日阵前,你擅离与完颜不破的对决,转而冲阵,虽搅乱敌阵,提振士气,逼退金兵三十里。” 岳飞的声音不高,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临阵变计,不遵箭头号令,是为冒进。” “身为先锋,不顾个人安危,孤军深入,是为莽撞。” 岳银瓶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甲片边缘。她知道父亲说得没错,当时那一冲,更多是凭着一股血性和直觉,以及对冷电银枪的信任,细想之下,确实风险极大。 “但是。” 岳飞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里面的严厉稍褪,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战机瞬息万变,为将者,亦需有临机决断之能。” “你于万军之中,能洞察敌阵右翼衔接之弊,果断舍小利而就大局,以身为饵,撕开缺口,此胆识与决断,确非常人能有。” “最终结果,亦证明你之选择,于当时情境,利大于弊。”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此战,夜叉先锋岳银瓶,于阵前力敌完颜不破,后率军冲阵破敌,挫敌锐气,功不可没。” “赏!” “元帅!” 岳银瓶猛地抬头,眼中有些急切:“银瓶不敢居功!冲阵之事,是银瓶自作主张,若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此次侥幸得手,实赖众将士用命,箭头大哥与徐叔在前牵制强敌,流星与各位指挥使奋力冲杀,银瓶年少鲁莽,恳请元帅,功过相抵,不予奖赏。” “只只求元帅允我继续研习兵法阵图,日后不再如此冒失!” 她说得诚恳,带着后怕,也带着不甘就此被“圈养”的倔强。 岳飞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疲惫、兴奋与求知欲的光,心中暗叹。 这丫头,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却又多了几分他看不透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韧劲。 “功是功,过是过。” “军中赏罚,岂能混为一谈?你冲阵之过,我已记下,待你伤势痊愈,自去领二十军棍。” 岳飞语气不容置疑:“破敌之功,亦不可没。” “赏你精铁护心镜一副,《武经总要》残卷三册,准你入中军帐旁听军议,随箭头学习阵图推演。” “望你戒骄戒躁,勤学苦练,早日真正成为我岳家军之栋梁,而非仅凭一腔血勇之先锋。” 二十军棍! 岳银瓶嘴角微微一抽,但听到后面的赏赐,尤其是能接触更核心的军事知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点对军棍的畏惧立刻被抛到脑后:“银瓶领命!谢元帅!” 箭头上前一步,抱拳道:“元帅,银瓶今日枪法又有精进,尤其最后冲阵时,对马速与枪势的把握,已颇具章法。” “只是……” 他看向岳银瓶,语气带着兄长般的关切与提醒:“银瓶,完颜不破非易与之辈,今日他初遇你之新枪法,措手不及。” “日后必会仔细研究,寻你破绽。” “万不可因一时得利而轻敌。阵图推演,关乎大军生死,比个人武勇更重要,你需静心。” 老徐也捻着胡须道:“丫头,你今天那一下回马枪,够险!也够漂亮!不过下次别这么玩命了,老头子我心脏受不了。” “你爹说得对,得多学学怎么排兵布阵,光会打架,那是莽夫。” 流星挤到前面,眼睛放光,一脸崇拜:“银瓶!你今天太厉害了!唰唰唰!金兵就跟割麦子似的倒!那个完颜不破的脸都黑了!那二十军棍……我替你挨十棍!” 他拍着胸脯。 岳银瓶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哭笑不得,瞪了流星一眼:“胡说什么!军令如山,我自己领。” “你好好练你的枪,别总想着投机取巧。” 她转向岳飞、箭头和老徐,郑重行了一礼:“元帅教诲,箭头大哥、徐叔提点,银瓶铭记于心。” “日后定当勤学阵战之法,谨慎用兵,绝不辜负各位期望。” 岳飞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缓和了些:“嗯。去吧,卸了甲,好好休息。” “箭头,从明日起,每日抽一个时辰,教她基础阵型变化与旗号指挥。” “末将领命。” 岳银瓶营帐… 卸去沉重的银甲,只着贴身中衣,岳银瓶才觉得自己像散了架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手臂、腰背无处不酸,与完颜不破硬碰的那几下,震得虎口到现在还有些发麻。 她草草用湿布擦了擦脸和身子,换上干净的布衣,瘫倒在简陋的行军榻上,却没什么睡意。 招财悄无声息地从帐外钻进来,跃到她枕边,碧绿的猫眼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幽幽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岳银瓶有气无力地瞥它一眼,伸手把它捞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招财的重量和温度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抚:“今天差点被那斧头劈成两半……” 招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尾巴尖扫过她的手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岳银瓶望着帐顶摇晃的影子,喃喃自语,像是对招财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觉得我对着那张脸下不去手,很蠢是吧?明明是敌人,是金国的大将,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宋人的血……可是,系统,你不懂。” “他不是司徒奋仁,也不是山本一夫,他是完颜不破。” “可偏偏长着一样的脸,我看着他的眼睛,有时候会恍惚,好像看到了司徒那个笨蛋,明明怕鬼怕得要死,还硬撑着陪我…又好像看到了山本一夫最后看我那一眼……”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居然会对一个敌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喜欢,不是恨,就是很在意。” “想知道他下一招会怎么出,想看他被我的枪法惊到的样子,甚至今天近身的时候,我居然没觉得讨厌。” 招财抬起头,猫眼深深地看着她,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比平时少了些机械,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温和:“世间情愫,本就如风似雾,无有定形,难辨缘由。” “敌我之界,或许分明。” “心之所向,却未必依从常理。” “你既知他是完颜不破,便依本心而行。战,便全力以赴,停,便问心无愧。至于那莫名的在意……” 它顿了顿,岳银瓶似乎感觉到猫咪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喜欢,或不喜欢,都由你心。” 岳银瓶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招财背上的毛。 油灯的光晕在她年轻的脸上晃动。 “是啊,我的路还长着呢。” 她最终扯出一个有点疲惫、却释然的笑:“管他呢!反正现在我是岳银瓶,是夜叉先锋。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至于那点莫名其妙的在意……喜欢就喜欢那么一点点吧,反正也没人知道。只要不影响我打仗,不影响我帮爹和岳家军,就行。” 她翻了个身,把招财搂进怀里,闭上眼睛,嘟囔着:“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学阵法呢二十军棍,想想就屁股疼……” 招财安静地偎在她怀中,猫眼在黑暗里,好像掠过极淡极复杂的微光,最终也缓缓阖上。 完颜不破寝处… 完颜不破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胡床上,身上盖着锦被。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额间有细汗。 梦中,依旧是那片厮杀的战场,烟尘弥漫。 那个银甲的身影手持长枪,与他对战。招式比白日更加狠辣刁钻,枪枪不离要害,逼得他有些狼狈。 “喂,夜叉!” 梦中的他格开一枪,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战场不符的调侃:“你我好歹也算交手数次,能否别总板着这副面具脸?打得这般凶,莫非我欠了你金山银山不成?” 那银甲身影,在梦中,面容依旧模糊,攻势微微一滞,随即,一个清晰却带着恼意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直接响在他梦里:“无耻金狗!沙场之上,生死相搏,谁与你嬉皮笑脸!看枪!” 枪势更急,如暴风骤雨。 完颜不破在梦中却莫名觉得这恼羞成怒的声音…… 有些生动,甚至可爱?他闪过一个念头,手上招式故意卖了个破绽。 在那银枪刺来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旋,竟欺近身前,左手如电,一把扣住了她持枪的手腕,右手则顺势揽住了那覆着银甲的、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人猛地带入怀中。 银甲冰凉,但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衬,却能感受到其下身体的温热与瞬间的僵硬。 他清晰地看到她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骤然瞪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羞愤,还有一丝慌乱。 这个动作太过逾矩,太过孟浪,完全超出了敌将交锋的界限。 连梦中的完颜不破自己都愣住了,一股混合着歉意还有奇异悸动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低哑:“对不起,我不是……” “放肆!登徒子!去死!” 夜叉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那羞愤瞬间化为滔天怒火与杀意。 她不知哪来的巨力,猛地挣脱他的桎梏,手中银枪没有丝毫犹豫,借着极近的距离,狠狠向前一送。 “噗嗤…” 冰冷的枪尖轻而易举地刺破了他梦中身体的防护,直直没入左胸心脏位置。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悸栗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靠得极近,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里面再没有白日的清亮,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决绝,一字一句,狠狠凿进他耳中、心里: “完颜不破,你记着!” “我与你,只有国仇家恨,只有你死我活!” “收起你那些肮脏的心思!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她猛地抽回银枪,身形向后飘退,融入梦境的烟尘中,消失不见。 “呃!” 完颜不破猛地从胡床上坐起,锦被滑落,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 左胸处好,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被冰冷枪尖贯穿的幻痛和悸动。 帐内一片漆黑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可闻。 他抬手按住左胸,心脏在掌心下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梦中那一幕带来的强烈冲击。 “只有国仇家恨……你死我活……” 他低声重复着梦中的话语,嘴角却缓缓扯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弧度,真是疯了,居然会做这种梦。 是因为白日里对她那份莫名的在意和探究,才在梦中如此失态,甚至唐突了她吗? 可梦中那真实的触感、她生动的反应、以及最后那恨意,都让他心中那股烦躁渴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躁动。 他既恼恨自己在梦中的孟浪,又无法控制地去回想那双眼睛里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夜叉……” 他望着帐顶的黑暗,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难明。下一次战场上见面,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她会不会真的用那种眼神看他? 临安… 烛光通明,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弥漫在御书房内的低沉气压。 赵构坐在御案后,身上明黄的常服衬得他脸色有些阴郁。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从江北秘密送来的军情急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秦桧垂手立在御案下首,姿态恭敬,头微微低着,眼角余光却敏锐地观察着皇帝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他今日穿着深紫色的官袍,腰佩金鱼袋,面白无须,看起来温文儒雅,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精明的算计。 “啪!” 赵构将那份急报重重拍在御案上,声音不大,却让侍立在角落的宦官们心头一跳,把头埋得更低。 赵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自己重伤不起也就罢了,竟敢让其女岳银瓶,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还成了什么夜叉先锋!” “阵前厮杀,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把我大宋的颜面,把我赵家天子的威仪,置于何地?!”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更可恨的是,居然还让她打赢了!逼退了完颜不破三十里?!” “这消息传扬出去,天下人岂不都赞他岳飞虎父无犬女?” “岂不更显得朕……朕的朝廷,离了他岳飞,就无人可用了吗!”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猜忌与嫉恨。 秦桧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露出忧国忧民、为主分忧的沉痛表情,上前一小步,躬身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岳元帅……此番行事,确有不妥。让千金小姐置身险地,于礼法不合。” “眼下战事胶着,朱仙镇乃要冲,岳元帅重伤,岳……岳姑娘能临危受命,暂挫金兵锐气,于战局而言,或也算……无奈之举?” 他语气斟酌,看似为岳飞开脱,实则坐实了岳飞“纵女违礼”、“擅专军权”的嫌疑。 “无奈之举?” 赵构冷哼一声:“朕看他是恃功而骄,眼中早已没有朝廷法度!他女儿有此能耐,他以往却从不提及,是何居心?” “莫非早就存了让岳家军变成他岳家私兵的念头?!” 秦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微微抬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陛下圣明,烛照万里。” “岳飞是否存了私心,臣不敢妄断。但眼下,朱仙镇之战,关乎北伐成败,亦关乎陛下迎回二圣之夙愿……” 他特意顿了顿,观察赵构脸色果然又阴沉了几分,才继续道:“依臣愚见,岳飞既已受伤,其女又能暂代先锋之职,不妨且让他们父女,再为陛下,为大宋,多出一份力。” “之前说起过…待朱仙镇战事底定,金兵北退之时……” 他抬起眼,直视赵构,眼中闪着微妙的光:“陛下便可下旨,令岳飞班师回朝,叙功领赏。” “届时,大军在外久战疲惫,主帅回京,陛下论功行赏之余,亦可从容安排后续防务,以免将帅久握重兵,尾大不掉。” “此乃稳妥之策。” 赵构眼神闪烁,怒气稍平,但疑虑未消:“那岳银瓶呢?此女如此悍勇,又得军心,留着她,终是后患。” 秦桧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放得柔和,却带着冰冷的算计:“陛下,岳姑娘虽是女子,但此番为国效力,也算有功。” “况且,陛下您之前不是曾言,岳姑娘容貌性情,颇合圣心吗?” 赵构一怔,看向秦桧。 秦桧缓缓道:“待岳飞回朝,陛下大可厚赏其女。” “她既是功臣之女,又曾为国立功,陛下纳其入宫,予以妃嫔之位,既显天恩浩荡,酬答功臣,又可全陛下爱慕之心。” “至于夜叉先锋…” 他轻笑一声,带着笃定:“入了宫闱,成了娘娘,自然要恪守妇德,安心侍奉陛下。” “那些刀枪剑戟,军阵杀伐,便与她再无干系了。” “这,岂非两全其美?” 赵构听着,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不语。 秦桧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 既解决了岳飞兵权过盛的隐忧,又得到了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与众不同的女子,还能博个“爱才重功”的美名… 许久,御书房里响起赵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爱卿所言,老成谋国。且容朕,再思量思量。” “江北军情,密切留意。岳飞那边先让他打好朱仙镇这一仗。” “陛下圣明。”秦桧深深一躬,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得色。 千里之外的朱仙镇,血火未熄,而临安的宫墙之内,另一场无声的算计交易,已然开始。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七战七胜 歇了几日,朱仙镇外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战鼓便又擂了起来。 岳家军阵前,银甲面具的夜叉勒马而立,冷电银枪斜指地面,枪尖凝着一点寒露。 她身后军容齐整,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金军阵门开处,完颜不破金甲耀目,策乌骓马缓缓而出。雷王扛着狼牙棒跟在侧后,一见对面那银色身影,便忍不住粗声嚷嚷:“将军!又是这娘们儿!没完没了了还!让末将去会会她,定把她那破面具砸个稀烂!” 完颜不破目光落在夜叉身上,这几日梦里那羞愤的眼睛、冰冷的话语总在眼前晃。此刻再见,心中那股烦躁与探究更甚。 他抬手止住雷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过阵前:“雷王,你非她对手。退下。” 说罢,一夹马腹,乌骓马小跑上前,在离夜叉十丈处停住。 “夜叉先锋。” 完颜不破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伤势好得倒快。今日又想如何打法?” 岳银瓶面具后的嘴角弯了弯,声音清冷:“完颜将军惦记了。今日不打嘴仗,只论输赢。看枪!” 话音未落,枣红马已如离弦之箭窜出,银枪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完颜不破中路。 “来得好!”完颜不破精神一振,挥斧迎上。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枪斧相交,火星四溅,比之上次,招式更显狠辣迅疾。 岳银瓶这几日苦练不辍,又有箭头点拨,枪法融入了更多岳家军阵战之法的厚重与冷电自身的灵性,攻防之间,竟隐隐有大家风范。 另一侧,箭头与老徐已率岳家军与金兵主力接战。 箭头伏魔棍横扫一片,老徐铁枪刁钻,专破甲缝,两人配合默契,将金兵阵线死死咬住。 战至酣处,雷王见主将与夜叉斗得难解难分,焦躁难耐,瞅准一个空档,怒吼一声,抡起狼牙棒从侧面猛砸向岳银瓶后背。 这一下偷袭极为突然,势大力沉。 岳银瓶正与完颜不破硬拼一记,察觉背后恶风不善,心道不好,拧腰侧闪已然不及,只得将冷电向后一背。 “铛!” 狼牙棒重重砸在枪杆上,巨大的力量震得岳银瓶手臂发麻,气血翻腾,枣红马也嘶鸣一声,前蹄扬起。 她身体失衡,竟被这一棒之力从马背上带得向侧方摔去。 而雷王的战马正猛冲而来,碗口大的马蹄眼看就要踏落。 电光石火间,岳银瓶眼中厉色一闪,人在半空,腰力猛拧,手中冷电银枪如灵蛇吐信,不是刺向雷王,而是精准地穿过他盔甲领口的缝隙。 枪尖一挑一勾,竟将雷王魁梧的身躯硬生生从马背上“拎”了起来,向旁一甩。 同时借着这一挑之力,她身体在空中一个轻巧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踏落的马蹄,稳稳落回自己惊魂甫定的枣红马背上。 雷王“噗通”一声摔在泥地里,滚了一身尘土,狼牙棒脱手飞出老远,狼狈不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完颜不破甚至来不及援手。 他勒住马,看着那银甲身影于千钧一发之际不仅自救,还反将雷王掀落马下,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可怕。 尤其是那挑袍救敌,虽是为了自救借力的一枪,但是精准得令人心惊。 “雷王!”完颜不破喝了一声,有属下赶紧上前将灰头土脸的雷王搀起。 完颜不破的目光重新落回夜叉身上,她正微微喘息,持枪的手稳如磐石。 他心中那股复杂的感觉愈发浓烈,这女子,狠辣时如索命阎罗,危急时却又能做出如此近乎仁义之举。 雷王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好枪法,好急智。” “雷王鲁莽,谢先锋…手下留情。” 最后四字,他说得有些艰涩。 岳银瓶调匀呼吸,隔着面具,看不清她表情,只听到清冷的声音,看向完颜不破:“战场之上,各凭本事。完颜将军,还打吗?” 完颜不破望了望已显胶着的战局,岳家军士气正盛,己方因雷王落马,士气受挫。他沉默片刻,挥斧虚斩一记:“今日,到此为止。收兵!” 鸣金声起,金兵潮水般退去。 岳银瓶勒马目送,直到金军退入镇中,才缓缓调转马头。盔甲下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下,实在凶险。 第二战,岳银瓶不再单骑挑战。她根据箭头所授,摆出了岳家军中正平和的“四方阵”,但暗藏变化。 她自领精锐居中为奇兵,箭头、老徐分领左右两翼为“正兵”,流星率游骑在后策应。 完颜不破率军来攻,见对方阵势严整,不敢大意,以“锋矢阵”直冲中军,企图斩首。 两军相接,杀声震天。 岳银瓶坐镇中军,冷电银枪指东打西,不仅亲自搏杀,更时时观察全局,以旗号指挥两翼变阵夹击。 她学习能力极强,将阵图知识与实战迅速结合,虽稍显稚嫩,却已隐隐有统帅之风。 完颜不破冲击中军受阻,陷入左右夹击,一时竟有些被动。他奋力厮杀,巨斧砍翻数名岳家军,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在阵中灵活指挥、银枪如龙的的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似乎总能预判他的动向,及时调整部署。 “可恶!” 完颜不破心中憋闷,这女人不仅武艺高,居然还懂阵法。 他猛攻几斧,逼开周围敌军,朝着夜叉方向大喝:“夜叉!可敢与某再单独一战!” 岳银瓶隔着纷乱的人群望了他一眼,面具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完颜将军,今日不比蛮力,比的是阵法。” “破不了阵,说甚单挑?” 说罢,手中令旗一挥,岳家军阵型再变,将金兵锋矢阵的“箭头”部分隐隐包裹。 完颜不破气得咬牙,却不得不分心应对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此战,金兵再次被击退,虽未大败,却折损了不少兵力,未能撼动岳家军阵脚。 当夜,完颜不破疲惫入睡,梦境如期而至。 依旧是无边的战场,但四下无人。那个银甲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着。 他走上前,这次,她的盔甲不见了,换作一身烈烈如火的红衣,衬得身姿更加纤细挺拔,但脸上,依然戴着那副冰冷的银色面具。 “夜叉……” 梦呓般唤了一声,他想看看面具下的脸,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容颜,配得上这般狠辣又灵动的性子。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那冰冷的面具边缘。 “拿开你的脏手!” 红衣夜叉猛地转身,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尖锐的怒意和一丝慌乱:“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完颜不破的手僵在半空。 梦中的他,没有白日的威严肃杀,反而有种固执的孩子气:“我只是…想看看。” “看我?你也配!” 红衣女子厉声道,手中虽无枪,却并指如剑,直戳他心口:“记住你的身份!金狗!刽子手!我们之间,只有血,没有其他!” 完颜不破从梦中惊醒,胸口好像还残留着那指尖的冰冷触感,他坐起身,在黑暗中喘息。 又是这样…… 每次梦中稍一靠近,便是雷霆般的怒骂还有冰冷的杀意。 可偏偏,这梦越来越频繁,那红衣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真是见了鬼了。 第三战,岳银瓶利用朱仙镇外一处狭长谷地,布下“长蛇阵”,诱敌深入。 完颜不破识破是诱敌之计,却自恃勇力,率精锐直冲“蛇头”,想一举击溃指挥中枢。 谷地狭窄,大军难以展开,反而成了顶尖武将较力的绝佳场所。完颜不破与岳银瓶在谷中激斗,巨斧与银枪的碰撞声在山壁间回荡,震耳欲聋。 这一次,岳银瓶打得更加放松,甚至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她发现完颜不破的斧法虽然刚猛无俦,但在某些细微的转折处,似乎总有些微不可察的凝滞,好像心神不属。 而且,他的眼神有时会飘忽一下,落在自己身上某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比如肩甲,比如持枪的手腕。 “完颜将军。” 在一次交错而过的瞬间,岳银瓶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不易察觉的促狭:“打仗的时候,眼睛该看哪儿,不用我教你吧?老走神,可是会送命的。” 完颜不破心头猛地一跳,好像被说中了心事,一阵恼羞成怒。他低吼一声,斧势陡然加快,如同狂风暴雨:“休要胡言!看斧!” 岳银瓶轻笑一声,银枪画圆,巧妙地将力道引偏:“急了?” 她故意让枪尖擦过他铠甲边缘,带起一溜火星:“莫不是……梦里见了谁,白天还想着?” 这话本是随口调侃,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完颜不破最隐秘的心事。 他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狼狈怒意,攻势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岳银瓶敏锐地抓住这破绽,冷电疾刺他右肩。 完颜不破仓促格挡,“锵”的一声,被震得连人带马后退两步。 “你……” 他盯着面具后那双似乎带着笑意的眼睛,心头怒火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交织翻腾,竟一时语塞。 岳银瓶却不再追击,勒马后退,扬声道:“完颜将军今日状态不佳,不如改日再战?撤!” 岳家军闻令,如潮水般井然有序地退出谷地。 完颜不破僵在原地,看着那银色身影消失在谷口,握着斧柄的手,骨节发白。 梦中红衣女子的怒骂,与现实里这带着调侃的清凉嗓音,交错回荡在耳边。 当夜,梦境更加清晰。 红衣夜叉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背对着他。 他慢慢走近,心中鼓荡着一种强烈的冲动… “夜叉,我……”他开口,声音沙哑。 “滚。”红衣女子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刺骨:“或者死。” 第四战在旷野进行。 岳银瓶摆出攻守兼备的“阴阳阵”,虚实相间。 完颜不破吃了几次亏,谨慎了许多,以“方圆阵”稳步推进,不求速胜,先求不败。 两军对垒,主将照例阵前交锋。 几十回合下来,岳银瓶越发觉得有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完颜不破的斧法依旧威猛,但那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劲淡了不少,反而多了些刻意的保持距离,好像怕离自己太近似的。 一次枪斧交击后,两人马头相错,距离极近。 岳银瓶忽然心念一动,趁着交错而过的瞬间,左手飞快地伸出,在完颜不破紧紧握着缰绳的手背上,极其轻佻地挠了一下。 动作快如闪电,轻如羽毛。 完颜不破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烙铁烫到,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他倏地收回手,惊怒交加地瞪向夜叉,脸上竟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你…你做什么!” 岳银瓶早已策马拉开距离,银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面具后传来明显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没什么,试试完颜将军的铠甲结不结实。” “看来…反应挺大嘛。” 那语气,活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纨绔子弟。 “无耻!” 完颜不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气得胸口起伏。他征战多年,何曾被人如此轻薄过,还是被一个敌国女将! 可那股触电般的感觉,和心头窜起的异样悸动,却让他更加慌乱恼怒。 “两军交战,各施手段嘛。” 岳银瓶耸耸肩,银甲发出轻微摩擦声,语气轻松:“完颜将军要是觉得吃亏了,也可以挠回来啊。” “……” 完颜不破彻底无语,只觉得跟这女人打下去,自己非得先气死不可。 他不再多言,挥斧猛攻,试图用绝对的武力压下心头那团乱麻。 可招式间,终究是少了几分纯粹的杀意。 此战,金兵再次因主将状态波动而未能占得便宜,岳家军小胜。 第五战前夕,朱仙镇内,完颜无泪终于在一处废弃古祠的地下,发现了疑似盘古封印的核心…块刻满古老扭曲符文、半嵌入地面的巨大青石。 青石周围地气紊乱。 她立刻下令清场,在古祠内外布下重重符咒,四角竖起雕刻着狰狞狼头的石柱法器。 自己沐浴更衣,身着繁复的萨满祭服,在青石前设下法坛,随着节奏跳起祭祀之舞,试图与封印沟通,将其解开。 一连三日,无论她如何催动法力,变换咒文,那青石纹丝不动,符文黯淡。 只有在她法力触及核心时,才会微微泛起令人心悸的灰光,随即沉寂。 好像有一层更强大的意志,死死锁住了门户。 耶律鬼抱着瑶池古卷木匣,急得在法坛外围团团转,却又不敢靠近那令人不安的灰光范围。他尖声抱怨:“这都几天了!到底行不行啊!” “皇上那边可等不及!要是让岳家军打进来,什么都完了!” 完颜不破巡视完城防,来到古祠外,听到里面妹妹吟唱不绝,又见耶律鬼聒噪,眉头紧锁。 他走进祠内,看着妹妹额间汗水涔涔、脸色苍白却依旧坚持舞蹈的身影,心中一痛。 “无泪。” 他沉声开口:“停下吧。你法力消耗太大了。这封印或许时机未到,或许根本就不是凡人能解开的。” 完颜无泪动作不停,喘息着摇头,眼神执拗:“哥……我能感觉到。” 耶律鬼凑过来,眼珠乱转:“将军!巫女说得对…” “闭嘴!” 完颜不破厉声打断,冷冷扫了耶律鬼一眼,那目光中的杀气让耶律鬼缩了缩脖子:“无泪,听我的,今日到此为止。” “你需要休息。” 完颜无泪终于力竭,舞蹈停下,踉跄一步,被完颜不破扶住。她靠在大哥肩头,看着那块沉默的青石,眼中满是困惑。 同一晚,岳家军大营,岳银瓶练枪归来,卸甲后爬上附近的小土坡,抱着膝盖望着朱仙镇方向漆黑的夜空。 夜风带着泥土和远处隐约的血腥气。 她皱起鼻子,仔细嗅了嗅。 “招财。” 她低声唤道,招财无声地跃上她膝头:“你有没有觉得……朱仙镇那边,好像有股怪怪的味道?说不上来,就是让人心里毛毛的。” 招财蹲坐着,碧绿的猫眼也望向朱仙镇方向,尾巴尖轻轻摆动。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在她脑中响起,平淡无波:“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战乱之地,冤魂凝聚,地脉扰动,生出些非常之气,也是常事。你既为先锋,专注眼前战事便好。” “有些东西,现在不知比知好,不碰比碰好。 岳银瓶撇撇嘴,揉了揉招财的脑袋:“又卖关子。” “不说算了。反正只要不影响打仗,随它去吧。” 话虽如此,但是心中隐隐留下一丝警觉。 第五战在次日展开。 岳银瓶用了新学的“偃月阵”,阵如弯月,两翼突出,包抄力极强,完颜不破率军来攻! 阵前交锋,两人都打出了火气。 岳银瓶枪法越发纯熟灵动,完颜不破也收起杂念,全力应战。一次硬拼之后,两人马匹受惊,几乎人立而起。 混乱中,完颜不破为稳住身形,左手下意识伸出,抓住了夜叉银甲护臂的上缘。而岳银瓶为了平衡,右手也按在了他斧柄与手臂连接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瞬间,两人隔着铠甲,形成了短暂尴尬的相互扶持姿势。 透过面甲和面具,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能看到对方眼中瞬间的错愕。 完颜不破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别开视线,耳根发热,岳银瓶也迅速收回手,但面具后的眼睛却弯了起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完颜将军。”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压不住那点促狭:“这么急着拉拉扯扯不太好吧?众目睽睽呢。” “你……” 完颜不破气结,方才那瞬间手掌下纤细却坚硬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混合铁的气息,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此刻更是恼羞成怒:“胡言乱语!看斧!” 他几乎是狼狈地再次猛攻,试图掩盖那瞬间的失态。 岳银瓶却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边抵挡,一边时不时用语言撩拨一下,气得完颜不破招式都有些变形。 此战,岳家军凭借精妙的偃月阵,成功包抄了金兵一部,取得可观战果。 金兵再退。 第六战,岳银瓶心情似乎格外好。 连日的胜利,让她在军中的威望日增,自己也逐渐找回了些许属于“毛悦悦”的开朗与大胆。只要不对着完颜不破下死手,看着他被自己撩拨得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甚至开始有点恶劣地想:这个长得和司徒奋仁一样的金国大将,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自己呢? 哪怕只是一点点好奇? 不然怎么解释他那些奇怪的反应和越来越频繁的走神? 她布下的是灵活机动的“卷帘阵”,层层叠叠,让金兵攻得异常别扭。阵前,她银枪如龙,招式却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戏耍。 “完颜将军,今日脸色不大好啊?昨夜没睡好?”她一边出枪,一边闲闲地问。 “……” 完颜不破黑着脸,不答,只是闷头猛攻。 “还是说梦见什么人了?比如我?”岳银瓶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枪尖擦着他头盔边缘掠过。 完颜不破动作猛地一顿,斧头差点脱手。 他倏地抬头,死死盯着面具后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脏狂跳:“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岳银瓶故作无辜地眨眨眼,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就是猜猜嘛。看来猜中了?”她语气里的笑意更浓。 完颜不破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羞愤、恼怒、被窥破心事的慌乱,还有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悸动,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失控。 岳银瓶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凝神应战,但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下去过。 此战,金兵在岳家军灵活的卷帘阵前疲于奔命,再次失利。 第七战,岳银瓶拿出了最近钻研的成果,改良版的“十面埋伏阵”雏形。 她将兵力分为数股,依托地形,设下多重疑兵与伏兵,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捉摸主攻方向。 完颜不破接连受挫,损兵折将,心中焦躁已极。 面对这前所未见的复杂阵势,他谨慎地分兵试探,却次次落入圈套,被小股岳家军不断袭扰消耗。 阵前,两人再次交锋。 岳银瓶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调戏到底,招式间空隙稍大,言语更加放肆。 “完颜将军,你看这朱仙镇的天,是不是快变了?”她一枪挑开斧刃,声音轻快:“你们金兵,还能守多久?” 完颜不破咬牙不答,只是进攻。 “唉,其实吧,我觉得你这个人除了是金国大将、有点顽固、脾气不好之外,还挺有意思的。” 岳银瓶自顾自地说着,像是闲聊:“比我们大营里那些就知道练功打仗的木头有趣多了。” “你住口!”完颜不破终于忍无可忍,怒喝道:“两军阵前,岂容你如此儿戏!” 连在附近指挥作战的箭头都忍不住朝这边多看了几眼,眉头微皱,朗声道:“银瓶!专心对敌!莫要轻佻!” 岳银瓶终于正色几分,但眼中的笑意未减。她手中冷电银枪一紧,低声道:“完颜不破,这是第七战了。你输了六次,这次还要输吗?” 完颜不破盯着她,面甲下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怒火,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被她这份张扬鲜活所吸引的眩惑。 他握紧斧柄,从牙缝里迸出字来:“胜负未分,岳家军想进朱仙镇,除非从我完颜不破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啊。”岳银瓶轻笑:“那就拭目以待。” 这一战,岳家军将“十面埋伏”的威力初步展现,虽未彻底击溃金兵主力,却成功地将金军外围防线撕扯得七零八落,歼敌甚众。 完颜不破被迫收缩兵力,死守朱仙镇核心区域。 七战,七胜。 岳家军在夜叉先锋的率领下,连战连捷,气势如虹,累计斩杀金兵逾三万,伤者无算。 朱仙镇外围已尽在岳家军掌控之下,大军营寨,已推进至距朱仙镇不足五十里处。 镇内金军,如困兽犹斗,人心浮动。 而朱仙镇上空,那股血腥战意的气息,也愈发浓重,好像暴风雨前最后令人窒息的宁静。 完颜不破站在镇中残破的城墙上,望着远处岳家军连绵的灯火,手中紧握的斧柄,冰凉入骨。 耳边似乎又响起梦中那红衣女子冰冷的话语,与白日里那带着笑意撩人心弦的声音,挥之不去。 而岳家军大营中,岳银瓶仔细擦拭着冷电银枪,目光沉静。 招财蹲在一旁,碧眼幽深,望着朱仙镇的方向,无声无息。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中计 晨光熹微,中军帐内却气氛凝重。火把烧了一夜,空气中松脂味混着皮革与铁锈的气息。 岳银瓶一身轻甲,未戴面具,脸上还带着连夜推演阵图的疲惫,眼睛却亮得灼人,她指着摊在简陋木桌上的朱仙镇简图,指尖点在一处标记上:“爹,箭头大哥,徐叔,你们看。” “金兵连败七阵,士气已堕,但完颜不破收缩兵力,死守镇内核心,凭借巷战和工事,我们要强攻,伤亡必大。” 岳飞靠在椅中,左臂仍悬着,脸色沉静,听着女儿分析。 箭头抱臂站在一旁,眉头微锁。 老徐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不能硬碰。” 岳银瓶指尖划过简图,落在外围一处稍远的标记:“据探子回报,金兵粮草大部分囤积在此处,守军相对薄弱。” “完颜不破用兵谨慎,粮草所在虽稍远,但与他主力大营互为犄角,援救迅速。”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我的意思是,双管齐下。” “先派一支精锐轻骑,多带火油火箭,由箭头大哥率领,秘密潜至粮草囤积处,伺机放火。” “此为烧粮,乱其军心,断其根基。” “同时。” 她指尖猛地敲在朱仙镇正面出口位置:“我率主力在此大张旗鼓,佯装强攻,做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破城的架势。” “完颜不破见我主力在此,必亲率精锐来阻。” “粮草处遇袭的消息传到,他若回援,我便衔尾追击,与箭头大哥前后夹击。” “他若死守不动,粮草被焚,军心必溃!此为调虎,引蛇出洞。” 帐内一时安静。 老徐率先摇头:“丫头,这计策太险。” “分兵已是兵家大忌,你还想让箭头带人深入敌后烧粮?万一被发觉,就是有去无回!” “你这边佯攻,若是完颜不破不上当,反而集中兵力先打掉你这主力,又如何?” 箭头也沉声道:“银瓶,完颜不破不是易于之辈。他可能看出这是调虎离山,将计就计,反过来设伏。” “烧粮小队风险太大,我领兵去无妨,但你这边压力会骤增,若有个闪失……” 岳飞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地图,又看看女儿眼中那份混合着兴奋与笃定的光,他缓缓开口:“粮道与囤积处,完颜不破必有防备,烧粮不易。” “佯攻变真攻,风险极高,银瓶,你连胜七阵,是否……有些轻敌冒进了?” 岳银瓶没有被质疑吓退,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恳切:“爹,大哥,徐叔,正因为我与完颜不破交手七次,才更了解他!” “此人自负,连败之下,心中必憋着一股火,急于求胜挽回颜面。我摆出主力强攻的姿态,正是要激他!他一定会想与我决战,一雪前耻!这是他的性格弱点!” “至于烧粮。” 她转向箭头,目光灼灼:“箭头大哥,正因为风险大,才必须由你去,你经验最丰富,身手最好,行事最稳!” “而且,我们不需要真的把粮草全烧光,只要制造足够的混乱和火光,让镇内的守军看到、让完颜不破知道后院起火,就够了!” “你们的任务是骚扰、放火、制造恐慌,然后迅速撤离,不与守军纠缠!” 她又看向岳飞,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爹,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打仗哪有万全之策?” “我们现在兵锋正盛,金兵胆气已怯。若按部就班强攻,朱仙镇墙坚沟深,不知要填进去多少兄弟的性命,耗到何时?” “此刻正是出奇制胜的时候!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爹,您常教导我,为将者,当知正合奇胜!” 这时,一直旁听没吭声的流星忍不住插嘴道:“元帅!爹!箭头大哥!我觉得银瓶说得有道理!” “那完颜不破被银瓶打得都快没脾气了,这时候肯定最想找回场子!银瓶去骂阵,他保管憋不住!” “烧粮草这事儿,虽然危险,但箭头大哥出马,肯定能行!咱们不能老想着守成,该冒险的时候就得冒险!” “不然怎么叫打仗?” 老徐瞪了几子一眼:“你懂什么!一边待着去!” 岳飞抬手,止住了老徐,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女儿许久,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担忧,也有隐隐的骄傲。 帐内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终于,岳飞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箭头:“箭头,你觉得,烧粮小队,有几分把握可成事?又能有几分把握全身而退?” 箭头沉吟片刻,抱拳道:“元帅,若计划周详,行动迅捷,趁夜潜入,突然发难,有三成把握可成功点火引发混乱。” “至于全身而退……五成。前提是银瓶这边,必须把完颜不破的主力牢牢钉在正面,让他无暇他顾,且不能让他看出破绽,提前设伏。” 岳飞又看向岳银瓶:“银瓶,你有几分把握,能引完颜不破出战,并拖住他?” 岳银瓶挺直脊背,眼中光华流转:“爹,我有七成把握引他出来!至于拖住……只要他出来,女儿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让他轻易回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说出口的是,她甚至隐隐期待着与完颜不破的再次单独交锋,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战场上。 岳飞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断的清明。他沉声道:“好。就依此计。” “箭头,你速去挑选十名最精锐、最擅潜伏奔袭的儿郎,多备火油火箭,今夜子时出发,迂回至敌粮草囤积处,见正面火起为号,即刻动手!” “动静要大,下手要狠,但切记不可恋战,点火制造混乱后,即刻按预定路线撤回!” “末将领命!”箭头抱拳,眼神锐利。 “银瓶。” 岳飞看向女儿,语气严肃:“明日拂晓,你便率主力至朱仙镇前叫阵,务必激怒完颜不破,引其出战。” “此战许败不许胜,但败要败得真,退要退得有序,将他尽可能引得远离镇墙。” “你的安危,至关重要,绝不可逞强!” “女儿明白!”岳银瓶用力点头,心跳因兴奋和期待而加快。 朱仙镇前… 翌日拂晓,天色将明未明。 岳家军主力在朱仙镇唯一的开阔出口外列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岳银瓶依旧一身银甲,面具覆脸,手持冷电银枪,立于阵前最醒目处。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或简单叫阵,而是让嗓门最大的几名军士轮番上前,用尽各种刻薄言辞,高声辱骂完颜不破。 “完颜不破!缩头乌龟!” “连败七阵,还敢称什么平宋大将军?不如回家牧马放羊!” “金狗无能!主将怯战!只会躲在墙后发抖!” “完颜不破!你若是条汉子,就出来与你夜叉奶奶再战三百回合!若不敢,趁早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在清晨寂静的旷野上传出老远,清晰地飘进朱仙镇内。 镇墙之上,守夜的金兵听得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消息很快传到完颜不破那边。 完颜不破正在用早饭,一碗羊奶还没喝完,听到亲兵禀报岳家军在外叫骂,主将“夜叉”亲自领头,骂得极其难听。 他手中的木碗“咔嚓”一声被捏出裂痕,羊奶溅了一手。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日败绩,损兵折将,又被那女人阵前屡次戏弄,心中早已憋闷欲炸。 此刻听到这般赤裸裸的羞辱,怒火如同浇了油的干柴,轰然烧起! “好!好一个夜叉!” 他猛地站起,将破碗摔在地上,眼中寒光四射:“真当某怕了你不成,传令!点齐兵马,随我出城!今日定要摘下她那面具,看看底下到底是何等妖孽!” 雷王在一旁急道:“将军!小心中计!岳家军突然如此挑衅,恐有埋伏!” “埋伏?” 完颜不破冷笑,一把抓起立在旁边的鎏金巨斧:“就算有埋伏,某也要先斩了这猖狂的女人!她主力尽在此处,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整军!出城!” 沉重的镇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完颜不破一马当先,金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身后是精锐的铁骑与步卒,杀气腾腾地涌出。 岳家军阵前,岳银瓶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面具后的嘴角微微勾起。 鱼儿,上钩了。 两军对圆。完颜不破根本不废话,巨斧指向夜叉,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夜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纳命来!” 说罢,催动乌骓马,如同金色旋风般直冲过来! 岳银瓶银枪一摆,毫不示弱地迎上:“来得好!正要取你首级!” 两人顿时战在一处,枪斧相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凶险!完颜不破含怒出手,斧势狂暴无比,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岳银瓶也收起戏谑,凝神应对,将岳家枪法与冷电的灵性发挥到极致,见招拆招,寸步不让。 岳家军与金兵主力也随之狠狠碰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战场迅速陷入白热化的混战。 岳银瓶按照计划,且战且退,慢慢将完颜不破向远离镇墙的方向引去,完颜不破杀红了眼,紧追不舍,势要将她斩于马下。 就在两人缠斗、金兵主力被岳家军死死咬住之际… “看!镇子西边!”金兵后阵忽然有人惊叫。 完颜不破百忙中回头一瞥,只见朱仙镇西侧远处,一股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紧接着是更多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惊呼声。 那里正是粮草囤积的大致方向! “粮草!”完颜不破心头巨震,攻势不由得一缓。 岳银瓶瞅准机会,银枪猛刺,逼得他连退两步,清冷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完颜将军,看来你家后院不太平啊?” 完颜不破又惊又怒,瞬间明白了!调虎离山!烧粮才是真。 他猛地看向夜叉,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好卑鄙的计策!” “兵不厌诈嘛。” 岳银瓶轻松道,手中枪却丝毫不慢:“将军是回去救火呢?还是继续跟我在这儿……玩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完颜不破脸色变幻,粮草被焚,军心必乱! 他必须立刻回援,可眼前这女人,他狠戾地瞪了她一眼,当机立断:“全军听令!后队变前队,回援镇内!快!” 金兵闻令,开始艰难地向镇内收缩. ,岳家军则趁势猛攻,咬住不放。 完颜不破虚晃一斧,逼开岳银瓶,拔马欲走。 岳银瓶却娇叱一声:“想走?留下!” 催马紧追,银枪如影随形,死死缠住他。 两人一前一后,竟脱离了主战场,追逐着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矮坡后。 这里短树丛生,乱石散布,喊杀声已变得遥远。 完颜不破心急如焚,回身猛劈几斧,想要摆脱纠缠。 岳银瓶却像牛皮糖一样粘着,枪法越发灵动刁钻,专门拦截他回镇的方向。 激斗中,完颜不破因分心粮草,招式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慌乱。 岳银瓶眼睛一亮,觑准一个破绽,冷电银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穿过他斧影的空隙,枪杆猛地扫在他战马前腿上。 乌骓马吃痛,悲嘶一声,前蹄一软,竟将完颜不破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完颜不破反应极快,落地瞬间翻滚卸力,巨斧仍牢牢握在手中。 还未站稳,一点冰寒的枪尖已抵在了他的咽喉前,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取他性命。 他身体僵住,缓缓抬头。 银甲面具的夜叉居高临下地坐在马上,枪尖稳稳地指着他,面具后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厮杀。 这个小小的坡后,好像与世隔绝。 坡后… 枪尖抵着咽喉,冰冷刺骨。完颜不破能感觉到皮肤下血脉的搏动,与那一点寒芒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他保持着半跪于地的姿势,巨斧横在身侧,没有动,也没有试图挣扎,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马背上那个掌控了他生死的身影。 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给银甲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面具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此刻正微微弯起,带着毫不掩饰孩子气得逞般的笑意。 “完颜将军。” 岳银瓶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轻快得像林间跳跃的溪水:“这算不算……生擒?” 完颜不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冰冷的触感随之微移。他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荒谬的、几乎想笑的感觉。 纵横沙场多年,竟在今日,以这种方式,败在一个女子手里,还是被他梦中反复纠缠、心思复杂的那个女子。 “要杀便杀。”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自嘲:“成王败寇,某无话可说。” 岳银瓶歪了歪头,枪尖却没有前进半分,反而稍稍偏离了要害,只虚虚地指着他。 “杀你?” 她轻笑一声:“现在杀了你,朱仙镇的金兵群龙无首,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死战到底,反而让我岳家军儿郎多流血。” “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调侃,又像是试探:“杀了你,谁陪我打架?谁被我气得跳脚,又拿我没办法?” 完颜不破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心头那团乱麻般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堵在胸口,闷闷的,又有些发烫。 “你……”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擒而不杀,只是为了找他打架?戏弄他? 岳银瓶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愣怔的模样,手腕一抖,冷电银枪“唰”地收回,挽了个漂亮的枪花,反手背在身后。 她俯下身,凑近了些,隔着那层面具,两人呼吸几乎可闻。 “喂,完颜不破。”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顽皮近乎耳语般的亲昵:“这次算我赢了,对吧?” 完颜不破依旧半跪在地上,仰视着她。 这个角度,能看到她银甲包裹下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身曲线,能看到她因俯身而垂落肩头的几缕碎发。 阳光洒在她身上,连那些战斗留下的污迹都显得生动起来。 没有杀气,没有冰冷的话语,只有眼前这鲜活灵动、带着得意笑容的女子。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冲上脸颊耳根,幸好有面甲遮挡。 他猛地移开视线,撑着巨斧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重新看向她,眼神复杂难明,恼怒中混杂着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诡计取胜,算什么英雄。”他闷声道,却没什么底气。 “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啊。” 岳银瓶理所当然地说,骑着马围着他慢悠悠地转了小半圈,像是打量自己的战利品:“我是夜叉,是你们金人口中的妖女。妖女用计,天经地义。” 她忽然勒住马,再次凑近,几乎要碰到他的肩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比一刀杀了你,有趣多了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完颜不破心脏猛地一跳,被她话语里那份近乎挑逗的意味烫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斧柄,却不是为了攻击,更像是某种无措的防御。 “你……你到底想怎样?”他声音干涩。 “不想怎样啊。” 岳银瓶直起身,耸耸肩,银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就是告诉你,你输了,粮草估计也保不住多少了,朱仙镇……你们守不了多久啦。” 她说的是事实,完颜不破心知肚明。 挫败感再次涌上,却奇异地没有多少愤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因着眼前这人,生出一丝诡异的轻松。 他沉默片刻,忽然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苦笑的表情,眼神却专注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放我走?不怕我回去重整兵马,再来与你决战?” 岳银瓶笑了,那笑声清脆,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却格外悦耳:“怕啊,怎么不怕?我们完颜大将军勇冠三军,我当然怕。” 她嘴上说着怕,语气里却满是戏谑:“所以,你可得好好活着,养好精神:下次……我们再打过。说不定,下次就是我被你生擒了呢?”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指尖飞快地、轻轻地在完颜不破头盔侧面那冰冷的金属上,极快地弹了一下。 “叮。”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心湖。 完颜不破浑身一震,僵在原地。那触碰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比刚才枪尖抵喉更让他心神失守。 岳银瓶已经收回手,调转马头,只留给他一个银色挺秀的背影和随风微微晃动的发髻。 “走啦,完颜大将军。” 她挥了挥手,没有回头:“下次战场见,记得做梦别老梦见我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话音落下,枣红马撒开四蹄,载着她朝岳家军方向轻快地跑去,很快消失在山坡后。 完颜不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头盔上冰冷的触感,耳边回荡着她带笑的话语。 粮草的危机,战局的失利,好像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夜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岳家军大营… 岳银瓶回到大营时,烧粮的箭头等人也已安全撤回,虽然未能将粮草尽焚,但大火烧毁了近半,更引起了巨大的恐慌,目的已达到。 岳家军主力也在完成阻击任务后有序撤回,伤亡不大。 中军帐内,岳飞听完了箭头和岳银瓶的汇报,得知粮草成功被烧,主力安全撤回,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他看着低头站在帐中、似乎有些沮丧的女儿,沉声问道:“银瓶,箭头回报,说看到你与完颜不破脱离主战场,独自追去。” “后来如何?可有斩获?” 岳银瓶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懊恼自责:“爹……女儿无能。” “那完颜不破马失前蹄,女儿本已将其制住,枪尖抵喉……” “可、可谁知他狡猾无比,竟使诈挣脱,还、还反手击伤了女儿坐骑,趁乱……逃走了。” “女儿追之不及,请爹责罚!” 她说着,还适时地轻咳了两声,好像真的受了些内伤似的。 岳飞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要穿透她的伪装,沉默片刻,他才缓缓道:“罢了。” “能将完颜不破逼至如此境地,已属不易。” “他毕竟是一代名将,临危脱身,也是可能。你无事便好。” “此次烧粮成功,大挫敌军锐气,已是功大于过。下去休息吧,好生养伤。” 箭头也上前,拍了拍岳银瓶的肩膀,力道有点重,带着提醒,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银瓶,不必过于自责。沙场之上,瞬息万变,擒而复纵,也是常事。你已做得极好。” “只是日后追击敌酋,还需更加谨慎,莫要孤身涉险过深。” 岳银瓶听出他话里的提醒,心中一暖,也有些心虚,连忙点头:“是,箭头大哥,我记住了。” 退出中军帐,岳银瓶长长舒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刚才在爹和箭头大哥面前演戏,可真不容易,她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 一进帐,卸下面具和沉重的银甲,只着中衣,她便忍不住扑到简陋的行军榻上,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粗布被褥里,肩膀微微抖动起来。 不是哭,是在闷笑。 想起完颜不破被她用枪指着的时候,那错愕强装镇定的样子,想起他后来那副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想起自己弹他头盔时他浑身一震的僵硬…… “噗嗤……”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翻过身,望着帐顶,嘴角咧得大大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兴奋。 “没出息。” 一个凉飕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招财不知何时跳上了榻边的小几,碧绿的猫眼鄙视地看着她。 岳银瓶也不恼,伸手把它捞过来,抱在怀里用力揉了揉:“你懂什么!我这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嗯,调戏敌人!有利于瓦解敌军斗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强词夺理。 招财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无奈放弃,只翻了个白眼:“调戏到把自己乐得在床上打滚?还战略战术?你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 岳银瓶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招财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弯成月牙:“分明是觉得他好玩,不行吗?” “长得那么像司徒,脾气却一点都不像,笨笨的,又好逗多有意思。” 招财不说话了,只是把脑袋往她臂弯里埋了埋,尾巴轻轻扫了扫。 岳银瓶抱着招财,望着帐外渐沉的暮色,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今天……算是放了他一马。 下次再见,又该是怎样的光景呢?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于帐中傻乐的同时,几匹快马已携带着盖有皇帝宝玺的紧急圣旨,连夜出了临安城,正朝着朱仙镇方向,风驰电掣而来。 朱仙镇… 镇内,气氛压抑。 粮草被焚的损失清点出来,虽未伤筋动骨,却足以让本已低迷的士气雪上加霜。 空气中都是焦糊味。 完颜不破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远方岳家军营垒的点点灯火,沉默不语。亲兵汇报了粮草损失和军心状况,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哥。” 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完颜无泪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小碗还冒着热气的乳酪。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吧?尝尝这个,我让人新做的,加了蜂蜜。” 她将乳酪递到他手边。 完颜不破接过,触手温润,他没什么胃口,但在妹妹期待的目光下,还是拿起木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甜香细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阴郁。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完颜无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城外,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粮草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我们已经尽量抢出了一些,节省着用,还能支撑一段时日。只是军心……” “我知道。” 完颜不破打断她,叹了口气:“是我轻敌冒进,中了那夜叉的调虎离山之计。”提到夜叉二字,他语气不自觉地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完颜无泪敏锐地捕捉到了兄长那一瞬间的异样。她没有点破,只是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哥,不管她是为什么放了你,我觉得她对你,至少没有你死我活的那种恨意。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完颜不破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望着远方的灯火,眼神幽深。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带着笑意、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轻轻弹在头盔上的一声“叮”。 完颜无泪看着他冷硬侧脸上那抹罕见的、柔和的恍惚,心中了然,她轻轻握住兄长有些冰凉的大手,将自己的温暖传递过去。 “哥。”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不一样,就别违背自己的心。你是完颜不破,是我大金国最骄傲的将军,也是我最亲的哥哥。”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只要是你真心所想,无泪都支持你。” 完颜不破反手握紧了妹妹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夜幕低垂,星子渐明,将兄妹俩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 城墙下,是战火余烬未卜的前路。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班师回朝圣旨 歇了两日,营中气氛却未见松快。 粮草被焚后,朱仙镇的金兵龟缩不出,岳家军也未再大规模进攻,双方隔着五十里对峙,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夜风微凉,岳银瓶闲得发慌,拖了张小板凳,蹲在流星旁边,看他吭哧吭哧地磨他那把宝贝战刀。 火星子随着粗砺磨石的动作,在昏暗的油灯光下迸溅。 “哎,停停停!” 岳银瓶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伸手按住流星的手腕,“箭头大哥没教过你吗?打仗的刀,不能磨得太利,也不能太钝。” 流星抬起汗涔涔的脸,一脸懵:“啊?啥意思?刀不是越利越好?” “利过头了,砍中硬物容易崩口,甚至断掉。” 岳银瓶夺过磨石,就着油灯的光,指尖轻轻拂过刀身,感受着那粗糙的纹路:“太钝了,砍进骨头或者卡进铠甲缝里,拔都拔不出来,敌人没死,你先丢了兵刃。” 她边说,边调整了磨石的角度,沿着刀锋的弧度,由重到轻,由缓到急,手法熟练地推磨起来,那姿态,不像是摆弄兵器,倒像是在打磨一件精细的玉器。 “刀锋要尖,明白吗?” 她头也不抬地解释:“尖端要锐利,能轻易刺破甲胄皮肉。但刃口往后要留有微微的肉,要韧,要能承受得住格挡和劈砍的力道。” “刺进去要快,拔出来……” 她手腕一抖,做了个干净利落的抽刀动作,“更要爽快。” 流星看得眼花缭乱,连连点头:“懂了懂了!刺进去要快,拔出来要爽!明白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回他的刀。 岳银瓶拍开他的手:“急什么,还没好。你这磨法,跟狗啃似的。” 不远处,箭头和老徐背着手站在那里,看着这边。老徐捻着胡须,压低了声音对箭头道:“瞧瞧这丫头,懂的还不少。” “这磨刀的法子,没在死人堆里滚过几回,悟不出来。可你看她那神情……哪有半点战场煞气,倒像个摆弄玩具的孩子。” 箭头目光落在岳银瓶专注的侧脸上,油灯的光晕柔和了她面具边缘的冷硬。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徐叔,她心里……有事。” “赢了七阵,烧了粮草,本该意气风发。可这两日,我见她常一个人发呆,对着朱仙镇方向出神。” “练枪时,那股子狠劲和灵性还在,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像是在犹豫,又像在等什么。” 老徐叹了口气:“还能等什么?等元帅下令总攻呗。” “朱仙镇就在眼前,这最后一哆嗦……唉,我老头子打了几十年的仗,这节骨眼上,心里也慌。金兵虽败,困兽犹斗啊。完颜不破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正说着,一名亲兵小跑过来,对箭头和老徐行礼:“箭头将军,徐老,元帅请二位即刻到中军帐议事。”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一肃,立刻转身朝大帐走去。 岳银瓶刚把磨好的刀塞回流星手里,拍了拍手上的石粉,也看到了亲兵。她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预感。 果然,不一会儿,箭头和老徐面色凝重地从大帐出来,径直朝她这边走来,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流星。 箭头在她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与老徐、流星一起,竟是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肃:“夜叉先锋!元帅有令!” 岳银瓶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箭头大哥,徐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箭头没有起身,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一字一句道:“元帅决议已定!明日拂晓,全军开拔,强攻朱仙镇!” “不日攻克之后,即刻挥师北上,直捣黄龙府!誓要将金人,彻底逐出我大宋国土!” “此令,特命我等,禀告先锋!” 话音落下,好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岳银瓶耳边。 直捣黄龙府……又是直捣黄龙府! 拿下朱仙镇,逼退金兵,稳住防线,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非要北上,非要直捣那个遥不可及的黄龙府?历史难道真的无法撼动吗? 爹,你就那么想迎回二圣,完成那所谓的精忠报国吗?你不知道那会给你、给岳家军、给大宋带来什么吗?! 还有……完颜不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强攻朱仙镇……意味着与完颜不破的最终决战,不死不休。 她可以打败他,可以擒住他,甚至可以戏弄他,但她从没想过,要亲手杀了他。 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僵在原地,面具后的脸色瞬间苍白,握着冷电银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银瓶?” 箭头见她久久不语,只是戴着面具发呆,忍不住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担忧和催促:“先锋?元帅军令,需即刻明确回复!” 老徐也抬起头,花白的眉毛拧着:“丫头,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岳银瓶猛地回过神,对上箭头沉静却隐含忧虑的目光。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腥甜味在口中弥漫,刺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藏着无人能见的痛楚,她挺直脊背,声音透过面具,努力维持着平稳和力道:“末将……领命!明日拂晓,随元帅攻取朱仙镇!” 话音刚落下不久。 “咚咚咚咚…!!!” 急促而尖锐的警鼓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是从营门方向传来的! 岳银瓶、箭头、老徐、流星四人脸色同时一变,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朝着鼓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营门处,火把通明,气氛剑拔弩张。 几名轮值的岳家军士兵横枪立马,死死拦在营门外,枪尖直指前方一小队风尘仆仆、却身着宫中禁卫服饰的骑士。 为首一人,骑在马上,手持一卷明黄色、在火光下隐隐反射金光的卷轴,正是御旨。 他脸色倨傲,眼神却因被阻拦而隐含怒意。 “站住!军营重地,不得擅闯!”岳家军守卫头目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他已暗中派了一名弟兄飞马去中军帐报信。 那钦差眉头一竖,将手中圣旨高高举起,声音尖利:“皇上御旨!金牌朱封!圣旨不下,马不能停!是谁敢挡路?!还不速速退开!” 岳家军守卫们互看一眼,非但没退,反而将枪尖又逼近了几分,齐声喝道:“元帅有令!凡靠近军营者,就地斩杀!快快下马!” “反了!你们反了!”钦差气得脸色铁青,他身后几名随从也纷纷拔刀,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岳元帅到…!” 一声洪亮的通传及时响起。 岳飞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赶到营门,面色沉凝如水。他一身常服,未着甲胄,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沙场淬炼出的杀气,瞬间镇住了场子。 岳家军守卫见状,立刻收枪后退,但仍保持警戒。 那钦差见正主来了,冷哼一声,稍稍收敛了些气焰,却依旧端坐马上,展开圣旨,朗声道:“岳飞接旨…!” 岳飞目光扫过那卷刺眼的明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他缓缓地,单膝跪地,垂首:“臣,岳飞,恭聆圣谕。” 钦差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清晰刺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岳飞速速班师回朝,即刻拔营,不可有误!钦此!” 简单,粗暴,毫无转圜余地。 空气好像凝固了。 所有岳家军士兵,包括匆匆赶到的岳银瓶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岳飞。 岳飞没有立刻接旨。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焰。他盯着那钦差,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地上: “朱仙镇,攻克在即。” “只欠光复开封,直捣黄龙府,便可一劳永逸,将金虏彻底逐出我大宋疆土。” “陛下此时,一句轻飘飘的班师回朝……” 他顿了顿,胸膛微微起伏:“便要废我十几年心血,寒我数万将士报国之心。道理何在?” 那钦差被他目光所慑,心头一虚,但想到背后之人,又强自挺直腰板,将圣旨往前一递,尖声道:“圣旨在此!这便是道理!” 岳飞嘴角勾起一个极冷、极讽刺的弧度:“这句话可是秦桧教你的?” “岳飞!” 钦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怒喝:“你敢直呼相爷名讳!蔑视圣旨!来人!岳飞抗旨不遵,给我拿下!” 他身后几名随从应声下马,手握刀柄,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动我爹!”一声清越却饱含怒意的娇叱陡然响起! 银光闪过! 岳银瓶身影如鬼魅般从人群中掠出,冷电银枪带起一片残影,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那几名欲上前的钦差随从便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倒在地,兵器脱手。 她人已站在岳飞身前,银枪斜指地面,面具后的眼睛冰冷地扫过那吓得脸色煞白的钦差,最后落在他手中那卷圣旨上。 “放肆!你要造反吗?!”钦差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夜叉,退下!” 岳飞沉声喝道,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怒意:“你要让我岳飞,背上不忠不义、抗旨谋逆的千古骂名吗?!” 岳银瓶猛地转头看向岳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岳元帅!你若此刻接下这乱命,才是对我岳家军数万将士的不忠!” “才是对天下期盼光复河山的百姓不义!” “这圣旨,是秦桧那奸贼蛊惑陛下所下!是自毁长城!您不能接!” “先锋说得对!” 箭头一步踏出,单膝跪在岳飞身侧,抱拳昂首,声音洪亮:“元帅!秦桧祸国,屏蔽圣听!陛下已受其蒙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旨若接,乃是愚忠!届时金兵卷土重来,我大宋北疆再无屏障,黎民百姓复陷水火,江山社稷危如累卵!” “这千古骂名,您背不起,岳家军更背不起!请元帅三思!” 老徐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元帅!老徐跟了您大半辈子,从没求过您什么!” “今日,求您为了死去的弟兄,为了还活着的儿郎,为了这破碎的山河不能接啊!” 流星和周围所有的岳家军士兵,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火把映照下,沉默却坚定。 无数双眼睛望着岳飞,那里面有忠诚,有热血,有悲愤,更有不容置疑的恳求! “请元帅抗旨!收复河山!”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成千上万的呼声汇聚成滚雷般的声浪,冲破营地的夜空: “请元帅抗旨!收复河山!” “请元帅抗旨!收复河山!!” 声震四野,气冲霄汉。 岳银瓶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眼眶发热。这就是岳家军,这就是爹爹耗尽心血带出来的子弟兵。 他们的忠诚,不是对那道冰冷的圣旨,而是对这片土地,对带领他们看到希望的元帅! 岳飞站在跪倒一片的将士中间,身体微微颤抖。 他望着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却同样坚毅的面孔,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请命之声,虎目之中,终于有水光隐现。 他缓缓环视四周,目光从箭头、老徐、岳银瓶……一个个脸上扫过。 最终,他看向那已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的钦差,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卷被岳银瓶掌风劈开、散落在地的明黄卷轴。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起身,转身,看向箭头和岳银瓶,声音嘶哑: “夜叉!箭头!”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岳飞的目光如同烧红的铁,烙在两人身上:“若明日子时之前,未能攻下朱仙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尔等,便提头来见!” 岳银瓶心头一凛,所有杂念在军令和全军期盼的重压下,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 她单膝跪地,与箭头一同抱拳,声音铿锵: “末将…领命!” 只留下部分亲兵保护看守岳飞和营地,岳银瓶、箭头、老徐、流星,率领着岳家军主力,在沉沉夜色中,如同一条沉默而决绝的火龙,朝着五十里外的朱仙镇,疾行而去。 招财早已悄无声息地先行一步,融入黑暗。 岳银瓶在马上,心神不宁地朝它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低声道:“别跑太远……” 她骑在枣红马上,银甲在火把映照下忽明忽暗,面具遮挡了所有表情。 冷电银枪握在手中,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沉重。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爹爹那决绝的眼神和“提头来见”的军令,一会儿是全军跪地请命的悲壮场景,一会儿是圣旨刺眼的明黄和钦差可憎的嘴脸…… 而最终,所有画面都定格成一张脸…完颜不破的脸。 恼怒的,无奈的,被她逗得耳根发红的,最后深深望过来的…… 真的要兵戎相见,不死不休了吗? 箭头策马在她侧前方,时刻警惕着周围黑暗中的动静,却也分神关注着她。 见她一路沉默,握着缰绳的手时而紧握时而松开,身形在马上显得有些僵硬,便知她心绪极乱。 他故意落后半个马身,与她并行,忽然伸出手指,在她那光滑冰冷的银色面具侧面,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行军队伍中格外突兀。 岳银瓶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他:“箭头大哥?” 箭头收回手,目视前方黑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银瓶,刀磨得再利,心若是钝了,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兄长般的关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够改变。” “你是夜叉,是岳家军的先锋。你的枪,要为自己而活,为身后的弟兄们而活。其他的打完这一仗,再说。” 岳银瓶面具后的嘴唇抿了抿。 箭头大哥看出来了,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缘由,但他看出了自己的摇摆和痛苦。 这番话,是提醒,更是开解。 她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冷电。 冰凉的枪杆传来安抚感,好像在回应她纷乱的心绪。 是啊,打完这一仗,再说。 可这一仗,该如何打?又该如何……面对他? 朱仙镇残破的城墙上,完颜不破独自立在垛口后,望着岳家军大营方向那片被黑夜吞没的荒野。 夜风吹动他战袍下摆,金甲在稀薄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连续的战败,粮草被焚,援军杳无音信,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这个曾不可一世的将军身上。 “大将军!”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雷王大步走上城墙,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决绝:“岳家军动了!夜叉和箭头率领主力,正朝我朱仙镇疾行而来!距离已不足十里!” 完颜不破瞳孔微缩,终于来了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援军方面呢?可有回音?”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 雷王脸色黯淡,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将军最后一支携带求援信件的飞鹰放出去,已经一天一夜了……” “至今,没有任何回音。恐怕陛下那边,或路途之中……”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他们,被放弃了,或者援军根本来不及了。 完颜不破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只是那深处,掠过近乎悲凉的嘲讽。 雷王挺起胸膛,抱拳道:“将军!末将已集结镇内所有能战之士,连同轻伤者,共计三百七十六人!” “人人已抱定死志!誓与朱仙镇共存亡!与岳家军决一死战!” 三百七十六人对上岳家军士气如虹的万余精锐。 完颜不破好像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没有回应雷王的慷慨激昂,只是缓缓转过身,双手叉腰。 “夜叉啊夜叉……”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逼他到如此绝境,断他所有退路,最后这致命的一击,也要由她亲手送来吗? 城墙之下,是已成孤岛的朱仙镇,是仅存的三百残兵。 火光,已在天边隐隐浮现。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血神咒法 朱仙镇… 完颜不破叹了口气,最后望了一眼远处开始浮现火光的黑暗,转身,一步步走下城墙。 朱仙镇内,已是一片凄惶。 临时充作伤兵营的几处大屋内外,躺满了呻吟的金兵,血腥味混合着劣质金疮药的刺鼻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断臂残肢,脸色灰败的士兵,绝望麻木的眼神…… 这一切都像钝刀,切割着他骄傲的心。 “罢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撤吧,让他们攻进来吧,我们,退。” 死守无益,徒增伤亡。 或许,为身后的将士,为无泪,留一条生路,才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像个将军该做的事。 至于夜叉……想到她,心头那复杂的钝痛又清晰起来。 这样结束,也好。 他走向镇子深处那处被严密看管的废弃古祠。 快步进去,只见法坛前,完颜无泪又一次换上了那身繁复的萨满祭服,正在古老的青石前疯狂地旋舞,口中念念有词,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已浸透鬓发。 她双手结印,指尖竟有血珠渗出,滴落在符文上。 “藏在黄土大地之下的千古幽魂,请与我完颜无泪以血立盟!以我血脉灵气,助我冲破这盘古封印!” 随着她凄厉的吟唱和血珠滴落,那些黯淡符文,竟微弱地亮起一层混沌的灰光。 一股庞大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那灰光仅仅持续了数息,便骤然熄灭! 恢复死寂,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噗…” 完颜无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向后倒去,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都是不甘。 “无泪!” 完颜不破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妹妹揽入怀中,触手一片冰凉:“停下!你不能再试了!” “哥,差一点,只差一点……” 完颜无泪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 “解不开就算了!” 完颜不破低吼,紧紧抱着她:“我们不要了,我这就下令撤兵,我们离开这里。” “撤兵?!万万不可啊大将军!” 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耶律鬼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抱着他那宝贝木匣,脸上又是焦急又是贪婪,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将军!巫女就差临门一脚了!” “此时撤兵,岂不是功亏一篑?!皇上那边如何交代?这仙桃……” “交代?” 完颜不破猛地转头,眼神如同冰锥,刺向耶律鬼:“我完颜不破纵横沙场多年,连岳飞都未曾让我真正放在眼里!” “唯有那个夜叉!唯有她!”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与愤怒:“只有她能逼我七战连败!只有她能杀我三万子弟兵!” “只有她能逼我困守这弹丸之地!朱仙镇我可以不要,但最后这一仗,我想留在这里,跟她打!堂堂正正地打!” “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带着残兵败将,把希望寄托在一块破石头和虚无缥缈的仙桃上!” 耶律鬼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后退一步,但想到皇帝的期望和自己的前程,又强撑着道:“将军!您这是意气用事!” “大局为重啊!盘古封印未解,仙桃未得,您就算战死,也是辜负皇恩!” “您要对得起完颜氏的荣耀,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啊!” “荣耀?信任?”完颜不破冷笑,正要斥责。 “够了!” 完颜无泪挣扎着从兄长怀中站直,苍白的脸上满是怒意,她一把抽出腰间防身的短匕,指向耶律鬼,声音因虚弱发颤:“耶律鬼,把瑶池古卷交出来!不需要你在这里聒噪!” 耶律鬼吓得一哆嗦,眼珠乱转,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诡计得逞般的狞笑。 他非但没退,反而挺直了腰板,慢悠悠地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柄造型奇特、通体黝黑、柄首雕刻着狰狞狼头的短匕。 那匕首一出,古祠内的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一瞬,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弥漫开来。 完颜无泪看到那匕首,瞳孔骤然收缩:“天狼匕首?!这……这怎么会……” 完颜不破也脸色剧变,死死盯住那柄匕首。 天狼匕首,乃金国皇帝亲赐信物,见之如朕亲临,非心腹重臣或执行绝密任务者不可持有。 耶律鬼将天狼匕首高高举起,脸上再无半分谄媚与惶恐,只剩下狐假虎威的得意与阴冷:“完颜不破,完颜无泪,还不跪下!” “见天狼匕首,如皇上亲临!” “你……你假传圣旨!天狼匕首岂会落在你这等弄臣手中!”完颜无泪又惊又怒,握紧手中短匕就要上前。 “无泪!”完颜不破低喝一声,伸手拦住了妹妹。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柄象征无上皇权的匕首,又看向耶律鬼那张小人得志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缓缓地、屈下了一向笔挺如松的膝盖,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却清晰:“臣,完颜不破接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哥!”完颜无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跪下。”完颜不破没有抬头,声音低沉。 完颜无泪咬着嘴唇,眼中涌出屈辱的泪水,狠狠瞪了耶律鬼一眼,终是跟着兄长,不甘不愿地跪了下来。 耶律鬼见状,脸上笑容更盛,仿佛三伏天喝了冰水般畅快:“这就对了嘛,完颜不破,本监军命你,率领镇内所有将士,死守朱仙镇!不得后退半步!” “天狼匕首柄内藏有皇上密函,你自己……拿去看清楚吧!” 他将匕首向前一递,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完颜不破抬起头,目光如古井无波,深深看了耶律鬼一眼,那一眼好像要看透他皮囊下的灵魂。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柄沉重冰凉的匕首。 起身,手指抚过匕首柄部精巧的机括,轻轻一按,“咔哒”一声,柄部弹开一小截,里面果然藏着一卷极薄的羊皮纸。 他展开,就着古祠内昏暗的光线看去。 完颜无泪也站起身,凑过来看。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颤抖起来:“誓死守镇,可用血神咒法?!皇上…皇上他疯了吗?!” 血神咒法! 金国萨满教中最为禁忌、最为邪恶的秘术之一! 在活人身上施加特殊咒印,于特定时刻令其自戕,利用他们临死前爆发的怨念和灵魂能量,凝聚成近乎不灭的凶戾灵体,攻击敌人! 而被施术者,灵魂将永堕无间地狱,承受无尽折磨,不得超生。 “哥,不能,我们绝不能这样做!这是要下地狱的!” “那些都是跟了你多年的兄弟啊!”完颜无泪抓住兄长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完颜不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卷羊皮,手指一点点收紧,将那薄薄的纸张捏得皱成一团。 手背上青筋暴起,好像下一刻就要将这密函连同那匕首一起捏碎!可他终究没有。 皇帝……这就是你对我们完颜氏信任的方式?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仙桃,不惜让我和我的兄弟们都万劫不复?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将那团纸塞回匕首,合上机括。 他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妹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哀伤,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兄长独有的温柔:“无泪,听话。” “一会我让雷王护送你,还有几个手脚利落的兄弟,送你回金国。” “我不走!” 完颜无泪尖叫,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哥!我们一起走!我们回草原去!” “这仗我们不打了!什么狗屁皇帝,什么仙桃,我们不要了!” 完颜不破抬手,轻轻抚了抚妹妹汗湿的额发,像小时候哄她那样,眼神却坚定如铁:“哥是将军,军令如山,皇命……更是天。” “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你不一样,回草原去,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替哥看看家里的格桑花,开了没有。” 完颜无泪看着他眼中那不容更改的决意,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猛地扑进兄长怀里,泪水浸湿了他冰冷的铠甲前襟。 完颜不破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望向古祠外沉沉的夜空,那里,似乎有马蹄声,正隐隐传来。 雷王很快被召来,身后跟着十几名还能站得稳、眼神尚存锐气的士兵,这都是跟随完颜不破多年、百战余生的老卒。 “将军,有何吩咐?”雷王抱拳,声音粗哑。 完颜不破将妹妹轻轻从怀中推开,示意雷王上前,沉声道:“雷王,你点六名最靠得住的兄弟,保护无泪。” “如果朱仙镇守不住,你们什么都不要管,用一切办法,安全地把她送到金国国境之内。这是军令。” 雷王虎躯一震,猛地抬头:“将军!您……” “雷王!”完颜不破厉声打断他,眼神如刀:“这是命令!” 雷王张了张嘴,看着将军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了看旁边泪眼婆娑的无泪,最终… “是…” 完颜不破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那几百名沉默肃立的老卒,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沧桑、或年轻、却同样坚毅的脸。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兄弟。皇上已恩准,使用血神咒法。” 这六个字如同冰水灌顶,让所有士兵身体都是一僵。他们都是金国老兵,或多或少听过这禁忌之术的可怕。 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 完颜不破顿了顿,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此术中者灵魂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我完颜不破,不强求任何人。” “现在,不想跟我下这无间地狱的,可以走。我绝不阻拦,也绝无怨言。” “你们为完颜家,为金国,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沉默,依旧是死寂的沉默。 只有远处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雷王第一个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嘶声道:“末将雷王!誓死追随将军!地狱也去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誓死追随将军!” 他身后那十几名老卒,如同被点燃的干柴,齐刷刷跪倒一片,吼声虽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 没有一个人离开。 完颜不破看着这些甘愿与他共赴黄泉、同下地狱的兄弟,眼眶终是控制不住地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猛地转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威严:“好!都是我的好兄弟!时辰快到了!列队!” 他大步走出古祠,雷王等人紧紧跟随。 完颜无泪擦干眼泪,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浸染过特殊符咒的黑色布条。 那是发动血神咒法必需的引魂面,深深看了兄长的背影一眼,也跟了上去。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所有还能动弹、尚存战意的金兵,约莫两百余人,已默默集结。 人人脸上带着死寂般的平静,完颜无泪强忍着泪水,在雷王的帮助下,将一条条黑色的引魂面分发到每个士兵手中。 士兵们默默接过,没有犹豫,将黑布蒙在了自己的口鼻之上,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完颜不破已骑上他的乌骓马,立在队伍最前方,手中握着那柄鎏金巨斧,斧刃映着即将破晓的微光,寒冽逼人。 他望着镇门的方向,听着那马蹄声已如雷鸣般清晰,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来了。 他的夜叉,来了。 笛声,不知何时,从镇子深处那古祠方向幽幽传来。 起初低回呜咽,如泣如诉,渐渐转为凄厉尖锐,好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穿透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连战马都开始不安地喷鼻、刨蹄。 城门内外 朱仙镇那扇厚重却已残破不堪的城门,紧紧闭合着。 门外,岳家军黑压压的阵列肃然而立,火把的光将城墙照得一片通明。 毛悦悦与箭头并骑立于阵前,身后是沉默如山的岳家军将士。 那从门缝里钻出来的、越来越急促凄厉的笛声,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死气,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箭头眉头紧锁,低声道:“先锋,这笛声有古怪,里面阴气极重,恐是金国巫术。” 毛悦悦面具后的脸色早已凝重无比,她比箭头感受得更清晰!那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混合了浓烈死意、怨念气息。 招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在她脑中炸响:“小心!是血神咒法,金国巫女在以活人血祭,催动邪灵。” 血神咒法! 毛悦悦心头剧震,握枪的手猛地一紧。 完颜不破…你疯了吗? 你怎么可能同意用这种术法?你不是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罔顾将士性命的人!你明明可以退的… 朱仙镇就这么重要?值得你和你所有的兄弟都永世不得超生?这镇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无数疑问和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现在的身体是岳银瓶,虽然身手了得,枪法通神,但属于毛悦悦的驱魔法力几乎无法动用,强行使用会折损岳银瓶本就不多的阳寿,如何对抗这种邪术凝聚的灵体? 完颜不破……他现在怎么样了? 难道他也已经变成那冰冷邪灵的一部分了吗? “先锋!” 箭头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请下令,撞开城门!” 毛悦悦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紧闭的城门,听着里面越来越急、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笛声,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她压下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银枪向前一指,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决绝的冰冷: “撞城门!” “吼!” 数名膀大腰圆的岳家军壮士齐声应和,扛起早已准备好的粗壮撞木,喊着号子,朝着厚重的城门狠狠撞去。 “咚!” “咚!!” 每撞一下,城门便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古祠中,完颜无泪盘坐于法坛前,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吹奏着骨笛。 笛声已到最急促、最尖锐的顶点。 城门内,完颜不破骑在马上,听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撞击声,看着身后蒙着黑面、静静肃立的兄弟们。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巨斧。 “砰!!!” 最后一击。 本就摇摇欲坠的城门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轰然向内倒塌。 烟尘弥漫。 就在城门洞开的刹那… 同时,他身后那三百余名蒙面金兵,毫不犹豫地、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短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咽喉和心口。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在骤然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格外骇人。 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染红了冰冷的铠甲。 没有惨叫,只有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那蒙面的黑布,迅速被鲜血浸透。 完颜不破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眨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只是死死握紧了斧柄,身体如同磐石般钉在马背上,唯有那双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一瞬不瞬地,盯住了烟尘后那道率先闯入的、熟悉的银色身影。 毛悦悦一马当先,冲入城门! 紧随其后的是箭头和如潮水般涌入的岳家军。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冲进来的岳家军士兵都倒吸一口冷气,脚步不由得一顿… 只见前方空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金兵的尸体,人人蒙着染血的黑布,死状惨烈。 而在这尸山血海的最前方,只有一人一骑,如同孤独的礁石,屹立不倒。 完颜不破… 他骑在乌骓马上,金甲在破晓的天光和岳家军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而决绝的光。清晰可见那紧绷的下颌线,眼睛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他还活着,他没有变成灵体。 毛悦悦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和不解攫住。他还活着,那这些士兵是他命令他们自杀的? 为了发动那邪恶的血神咒法?为什么?! 那凄厉的笛声,在城门破开、士兵自戕的瞬间,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潮。 箭头脸色大变,厉声高喝:“小心!是金国妖阵!全军戒备!” 岳家军将士立刻收缩阵型,刀枪对外,紧张地注视着周围。 空气中,那阴寒的死气怨念,正在笛声的催动下,疯狂地凝聚、沸腾。 隐隐约约,仿佛有无数扭曲模糊的红色影子,开始从那些倒地的金兵尸体上飘出,带着冲天的怨毒杀意。 毛悦悦与马背上的完颜不破,隔着短短的距离,隔着尸骸与即将爆发的邪灵狂潮,目光,终于对撞在一起。 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狂热,没有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牢牢地包裹着她。 而她的眼中,面具掩盖了所有表情,唯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映着火光,里面了满是震惊不解。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5章 面具下的容貌 “夜叉。” 他唤道,嘴角甚至扯出近乎挑衅的笑容:“如果我们站在同一战线,要得到这个天下简直易如反掌。” “何苦在此,做这生死之争?” 箭头闻言,怒不可遏!他剑指遍地自戕的金兵尸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完颜不破,战场上真刀真枪,无论生死胜负,都是一条好汉!” “但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什么?牺牲自己兄弟的性命,以这等邪魔妖阵来对敌,这根本不是将士所为!” “是懦夫!是魔鬼!现在的你,根本不配和我们先锋相提并论!” 完颜不破的目光终于从岳银瓶身上移开,冷冷地瞥了箭头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辩驳,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居高临下的讥诮:“箭头,我比你更清楚,我在做什么。” “我们之间,从来就只有这一条路,就是打赢这场仗。” “至于用什么手段……” 他顿了顿,斧刃寒光一闪:“赢家,才有资格评说。” 岳银瓶却无暇理会他们的言语交锋。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正在发生的恐怖景象攫住了。 那些倒在地上的金兵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变成暗红色,好像皮下有熔岩在流动。 粘稠的阴气怨念,在凄厉笛声的催动下,正疯狂地实质化。 不能再等了… “完颜不破!” 她猛地喝道,声音透过面具,带着罕见的急促和惊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血神咒法!这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死了都不得安生!” “灵魂永堕地狱,永不超生!这就是你要的胜利?!” 完颜不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握斧的手更紧了些,指节捏得发白。他避开了她质问的目光,重新看向那些开始蒸腾起血红色雾气的尸体,声音低沉:“他们的命,是金国的,是皇上的,也是我完颜不破的。” “怎么用,我说了算。” “今日,朱仙镇就是终点。” “要么你们退,要么就踏着他们的魂灵过去。” 就在这时,那笛声陡然拔高到刺破耳膜的尖锐程度。 “呃!” 岳银瓶猝不及防,只觉那笛音如同钢针般直扎脑海,忍不住单手捂耳,身形晃了一下。 “圆盾阵!防御!” 箭头嘶声大吼,岳家军前排士兵迅速将巨大的圆盾竖起,层层叠叠,试图阻挡未知的攻击。 岳银瓶强忍不适,在心中急唤:“招财!快!上次救梦梦时你给过的超级驱邪镇煞大符,我现在就要用!” 招财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胡闹!你现在的身体是岳银瓶!” “凡人之躯,强行催动那种级别的符箓,反噬之力足以让你经脉受损,折损阳寿!” “那就给我变!变成我能承受的小符!几张也行!不然今天大家都得交代在这里!你看那些东西要出来了!” “……” 招财沉默一瞬,似在急速权衡:“最多五张小驱煞符,威力不及原符十一,且你事后必会虚脱。撑住!” 话音未落,岳银瓶只觉怀中微微一热,多了几枚叠成三角、触手微温的硬质纸符。 也就在同时… “嗷!!” 凄厉非人的尖啸猛然爆发。 只见那些暗红色的尸体剧烈抖动,一道道血红光破体而出。光在空中扭曲凝聚 化作一只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赤红、背生残破肉翅、拖着鱼尾般光尾的狰狞小怪物。 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唧唧”怪叫,铺天盖地地朝着岳家军的圆盾阵猛扑下来。 “稳住!” 箭头目眦欲裂,挥棍砸向一只扑到近前的怪物,那怪物被砸得红光一散,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凶厉地扑咬上来! “小心!这些东西打不死!” 老徐一枪刺穿一只,枪尖传来的触感却如同刺入粘稠的胶体,那怪物顺着枪杆就往上爬。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这些血红怪物速度快得惊人,力大无比,竟能轻易掀翻持盾的士兵,直接用尖锐的爪牙撕开铠甲。 更有甚者,叼住士兵的胳膊或腿,直接将其拖离阵型,高高抛起再狠狠摔下。 骨裂声,濒死哀嚎瞬间充斥战场。 岳家军严整的阵型,在这诡异恐怖的攻击下,顷刻间大乱。 “妖孽!休得猖狂!” 箭头怒吼,施展轻功跃起,枪舞得密不透风,将数只怪物扫飞,却如同杯水车薪。他一边搏杀,一边厉声指向完颜不破:“完颜不破,我箭头定要将你这罪魁祸首的头颅,挂在朱仙镇的城门上!” 岳银瓶一边挥枪格挡开扑向自己的怪物,一边暗自吐槽:这箭头大哥,勇是勇,怎么比况天佑当年还头铁,这种时候放狠话…… “夜叉!” 完颜不破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策马缓缓上前,巨斧遥指,眼神灼灼,好像周遭地狱般的景象与他无关:“看来,命中注定,你我生死两难共存。” “这朱仙镇,便是我们了断一切宿命之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宿命个头!谁要跟你生死两难存! 岳银瓶气得想骂人,但完颜不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话音未落,乌骓马猛地加速,鎏金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她当头劈下。 岳银瓶只得拧身闪避,银枪格挡。 “铛!” 巨力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 完颜不破显然不再留手,一招狠过一招,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将她死死缠住。 眼角余光瞥见岳家军伤亡惨重,不断有人被怪物扑倒、撕碎、摔死,岳银瓶心急如焚。 她一咬牙,瞅准空档,猛地从怀中掏出三枚三角符箓,口中急速念诵简化过的驱煞咒文,幸好岳银瓶的嗓子还能支撑这种基础咒言,手腕一抖,将符箓朝着怪物最密集的区域甩了出去! “天地清明,秽气分散!驱邪缚魅,破!” 符箓脱手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五道耀眼的金色流光,如利箭般射入血红怪物群中。 “唧!!” 被金光击中的怪物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身体被灼烧般冒出大量黑烟,红光迅速黯淡消散! 一瞬间,竟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完颜不破攻势一滞,眼中闪过惊异:“你竟懂法术?” 随即,他注意到她在自己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大多只是格挡闪避,鲜少凌厉反击,心中那股被戏弄和轻视的感觉再次涌起,语气带上怒意:“为何不攻?” “怜悯我吗?” “夜叉,今日你我,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朱仙镇!收起你那套!” “我收你个…!” 岳银瓶忍不住回骂,银枪急点,逼开他几斧:“你看看这些鬼东西,都是你弄出来的,有本事你自己收拾了!” “成王败寇,过程不重要。” 完颜不破眼神一厉,斧势更猛:“既然你还有余力藏私,那就别怪我了!” 他看出那符箓似乎对她消耗不小,更加紧了攻势,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招招不离要害。 岳银瓶且战且退,又趁机将怀中仅剩的,招财给的几枚备用小符箓,威力更弱撒向空中,金光闪烁间,又消弭了数十只怪物,但相比总数,仍是九牛一毛。 箭头、老徐、流星等人仍在苦战,岳家军能站着的已不足三成,且人人带伤。 完颜不破这边,活着的似乎真的只剩他一个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 岳银瓶心念急转,一边应付完颜不破,一边偷眼观察。 自己绝不能杀他,但也不能让岳家军全军覆没…… “喂,完颜不破。”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激烈的兵器交击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与战场格格不入的轻快:“打个商量怎么样?” “你看,你的兄弟们都变成这样了,我的弟兄们也死伤惨重。” “不如……我们俩单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把这些烦人的小东西和人都撇开?” 完颜不破斧势微微一缓,眯起眼看着她,似乎想从那冰冷的面具下看出她的真实意图。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血气和邪气的笑:“怎么?怕了?想求和?可以啊,放下你的枪,跟我回金国,我保你……” “保你个大头鬼!” 岳银瓶啐道,却趁着他在分神说话的刹那,手腕一翻,冷电银枪的枪杆不轻不重地在他腰间铠甲上蹭了一下,发出“嗞啦”一声轻响,带着十足的挑衅:“想得美!” “要我跟你也行,先打赢我再说!” “不过嘛……”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在这里打,多没意思。天上如何?” 说罢,她竟率先足尖一点马鞍,身形翩然跃起数丈,竟朝着旁边一栋还算完好的二层木楼屋顶掠去。 完颜不破一怔,随即眼中战意更浓,低喝一声:“怕你不成!” 同样弃马跃起,巨斧虽沉重,但他轻功卓绝,竟后发先至,紧追而去。 两人在屋顶、半空再次交锋,枪斧碰撞,火星在渐亮的天色中迸溅。 岳银瓶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招式渐显散乱。 在一次看似凶险的对撞后,她闷哼一声,竟像是气力不济,身形一歪,朝着屋下摔落。 完颜不破心中一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左手猛地探出,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指尖甚至已经触到了她冰凉的银甲护腕。 但就在触及的刹那,他动作猛地僵住,想起了自己的立场、这最终的战场、还有那些正在被怪物屠戮的岳家军…… 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挣扎,硬生生将手收了回来,任由那道银色身影向下坠去,只是他自己的身形,也随之缓缓飘落,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岳银瓶在下坠途中,腰肢一拧,手中冷电银枪顺势向下疾点。 笃地一声,枪尖深深插入地面中,借着这股力道,她身体划了个弧线,稳稳落地,只是气息略微急促。 她刚站稳,七八只血红怪物便嗅到虚弱的气息,发出兴奋的尖啸,从不同方向朝她猛扑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岳银瓶银枪急舞,扫飞两只,但另外几只已近身! 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箭头正被三四只怪物缠住,其中一只竟叼住了他的肩甲,要将他拖离地面。 “箭头大哥!” 岳银瓶心头一急,想也不想,左手猛地抓住脸上那副遮掩了许久的面具边缘,用力一扯。 面具离脸,被她狠狠朝着叼住箭头的那几只怪物掷了过去。 面具本身并无特殊,但她投掷时灌注了岳家心法,去势极猛,如同铁饼般砸在那几只怪物身上。 “唧!” 怪物吃痛,红光一散,松开了箭头。 箭头趁机一棍横扫,将它们暂时逼退,感激又焦急地看向岳银瓶这边:“先锋!” 而就在面具离脸的那一刻… 正缓缓落地的完颜不破,目光恰好与抬头望来的岳银瓶,对了个正着。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滞。 没有了冰冷面具的阻隔,那张脸并非想象中的妖异和丑陋。那是一张带着些许少女稚气的脸庞。 肤色因激战而微红,鼻尖沁着细汗,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带着勃勃生气。眉毛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纤细,带着英气,微微上挑。 嘴唇紧抿着,嘴角却天然有点上扬的弧度。 他见过无数美人,温婉的,艳丽的,妖娆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在尸山血海、邪灵肆虐的修罗场上,这张脸干净得格格不入,却又因沾染了战火硝烟而显得无比真实、无比夺目。 原来…… 夜叉面具下的脸,是这个样子。 岳银瓶一击得手,逼退扑向自己的怪物,也立刻意识到面具没了。 她看向完颜不破,发现他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脸,眼神里有来不及掩饰的惊艳和失神。 她心头莫名一跳,却强作镇定,甚至冲他挑了挑眉,故意用口型比了个无声的“看什么看”,手上却不停,冷电银枪如毒蛇出洞,猛地刺向完颜不破左肩。 但角度微妙地偏了半寸,只是挑破了他肩甲上一片装饰性的甲叶,发出嗤啦一声轻响。 完颜不破被这攻击惊醒,下意识挥斧格挡,两人兵器再次相交。 “喂。” 岳银瓶借着靠近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道,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个有点俏皮、又带着催促的笑:“脸你也看到了,满意了吧?” “趁现在箭头他们没注意这边,带着你那见鬼的笛声和这些怪物,赶紧走!” “离开朱仙镇!再打下去,对你没好处!” “我不想杀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异常清晰。 完颜不破瞳孔微缩,心头那团乱麻仿佛被这句话猛地搅动 不想杀他?在这种时候?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走?”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夜叉,你是在可怜我,还是在戏弄我? “今日,不分出高低胜负,我完颜不破,绝不离开!” “你!” 岳银瓶气结,这头倔驴! 她猛地发力推开他,拉开距离,同时转头对残余的岳家军高声道:“众将士听令!这些妖物凶悍,不可力敌!” “全员向镇西废弃村落撤退,依托房屋巷道,逐层抵抗!快!” 流星反应最快,立刻嘶声组织:“快!撤!往西边村子撤!” 箭头虽有不甘,但看己方伤亡惨重,妖物难缠,也只能咬牙下令:“交替掩护!撤!” 岳家军残部开始艰难地向西移动。 岳银瓶却留在原地,银枪横指,挡住了完颜不破追击的路线。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用口型无声而清晰地说: “快、走、啊、笨、蛋。”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追上了撤退的岳家军,汇入人流之中。 完颜不破勒马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那里是金国的伤兵…夜叉不会杀他们的… 他望着岳家军撤退的方向,尤其是那道银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断壁残垣后。 又低头看了看满地金兵尸体和仍在空中盘旋飞舞、但似乎失去明确目标、开始有些茫然的血红怪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副已沾染了尘土和血污的银色面具上。 他缓缓下马,走过去,弯腰拾起那面具。 入手冰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一丝体温气息。 他握紧了面具,又抬头望了望天空的怪物,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怪物,还是对那些死去的兄弟: “辛苦了。” 然后,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西边村落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岳家军重新布防的动静和仍未停息的笛声,只是变得虚弱了许多。 他调转马头,不再犹豫,朝着镇子深处、完颜无泪所在古祠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掠过耳畔,带来血腥和焦土的味道,也带来了脑海中那张挥之不去的、明亮鲜活的脸庞。 今日,我终于见到你了,他握缰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金兵伤员?狼魔契约!摩托车? 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被合力关上,插上门闩,总算将空中发出“唧唧”怪响的红影暂时隔开。 岳家军残存的几十号人挤在狭小的村口空地上,人人带伤,喘息未定,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惨白。 岳银瓶凑到木门一道缝隙前,向外窥视。 那些由金兵魂魄化成的血红色怪物,并未离去,依旧在村庄外围的屋顶、树梢上盘旋飞舞。 但奇怪的是,它们似乎对这座荒村颇为忌惮,只在外面逡巡嘶叫,竟无一只敢越雷池一步,更不用说冲撞木门了。 “不对劲……” 岳银瓶低语,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板,心脏还在因方才的激战而怦怦直跳,她定了定神,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座他们被迫退入的废弃村庄。 天色已晚,光线昏暗,四周的土房茅舍影影绰绰,大多残破不堪,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空洞的呜咽。 “这村子里有东西。” 她握紧了手中的冷电银枪,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毛,但身为先锋,此刻绝不能露怯。 她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箭头、老徐和流星示意,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村子深处,小心翼翼地探去。 箭头立刻提枪跟上,与她保持半步距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老徐经验丰富,护在侧翼,流星紧张地跟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看紧闭的村口大门。 空气弥漫着灰尘朽木的味道,但渐渐地,岳银瓶鼻翼微动,似乎嗅到了一丝苦涩清香的草药气息。 这味道……有点熟悉? 完颜不破身上,偶尔会沾着这种味道,是金兵常用的伤药…洗心草! 她心头一动,还没细想,走在前面的箭头猛地抬起手臂,拦住了她。 箭头神色凝重,从怀中摸出一个扁扁的铁盒,取出一根红头火柴,在裤腿上一擦。 “嗤…” 微弱的火苗亮起,驱散了前方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火光映照下,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前方一处较为宽敞、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屋廊檐下,或坐或躺,挤满了人!全是金兵! 而且个个身上带伤,血迹斑斑,有的断手,有的折腿,有的胸口缠着渗血的肮脏布条。 眼神浑浊,面色灰败,正就着一点点天光,互相用简陋的工具处理伤口,空气里那股洗心草的味道正是从这里传来。 骤然看到岳家军出现,这些伤兵如同受惊的困兽,发出低低的惊呼和抽气声。 几个伤势稍轻的,脸上露出惊恐和绝望,挣扎着想抓起身边的刀枪,可往往刚一动弹,就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只能徒劳地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这些不速之客。 流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刀,声音有点发干:“这……这也太惨了吧……” 岳银瓶看着眼前这些失去了战斗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敌人。 她抬手,示意身后紧张的岳家军士兵稍安勿躁,然后踏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破村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刻意放大了些,确保每个金兵伤号都能听清: “听着!我们岳家军,自有军规铁律。” “刀锋只向持刃之敌,绝不屠戮毫无还手之力之人!” “你们既然已无力再战,便安心待着,我等不会为难!” 这话一出,原本弥漫在伤兵中的惊恐和敌意,明显松动了许多。一个年纪稍长、断了条胳膊的金兵,嘴唇哆嗦了几下,用生硬的汉话嘶声道:“当真?” 岳银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扫过他们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简陋包扎。 她皱了皱眉,看到墙角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略显干枯的洗心草。 她走过去,拿起几株,又撕下自己内衬衣襟相对干净的布条,走到一个腿部伤口狰狞、正疼得浑身发抖的年轻金兵面前,蹲下身。 那金兵吓得一缩,眼神惊恐。 “别动。” 岳银瓶语气平淡,手上动作却利落,用短匕削去洗心草枯叶,挤出草茎里略带粘稠的汁液,涂抹在那翻卷的皮肉上,然后用布条仔细包扎起来。 她的手法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稳当。 那金兵先是一僵,随即感受到伤口传来一丝清凉,剧痛稍减,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银甲覆身、却蹲着为自己包扎的敌国女将,眼神复杂,嘴唇翕动,最终只低低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多谢。” 其他金兵见此,紧绷的神情也渐渐放松,有些甚至对岳家军士兵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伤痛,只是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绝望的对峙。 流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扯了扯岳银瓶的袖子,压低声音:“先锋,咱们不让他们死在这儿,已经够仁义了吧?你这怎么还……亲自上手了?” 箭头看了流星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见死不救,与亲手杀人何异?他们是兵,也是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军交战,各为其主,要分生死,就在明刀明枪的战场上,而不是在这里,对着已无还手之力的伤兵。”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金兵:“今日我们若屠戮他们,他日我们受伤被俘,又有何颜面指望敌人手下留情?” “岳家军的骨气,不是靠杀降虐俘挣来的。” 一个听懂了些汉话的金兵老兵,眼眶微红,用生涩的汉语夹杂着女真语,朝着岳银瓶和箭头的方向,拱手致意,虽未明言,感激之情已溢于言表。 岳银瓶包扎完一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对那老兵点了点头,又看向流星,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带着点调侃:“听见没?多跟你箭头大哥学着点。” “打仗不光靠狠。“ 流星挠挠头,讪讪地不说话了。 老徐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笑骂道:“傻小子,愣着干啥?” “还不去帮忙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水,或者别的能用的草药?真当自己是来这儿看戏的?” 岳银瓶环顾四周,又看了看村口方向那些依旧徘徊却不敢进入的血红怪物,心中恍然。她低声对箭头道:“箭头大哥,我大概明白为什么那些东西不敢进来了。” 箭头也若有所思:“是因为……洗心草?” “嗯。” 岳银瓶点头:“洗心草是金兵常用的疗伤草药,气味独特。这些怪物由金兵魂魄所化,或许对这气味还存有本能的…归属感?” “这里伤兵聚集,洗心草味道浓郁,所以它们不敢靠近。” 箭头颔首,看着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只有零星火把和那点微弱的火柴光照明。 他安排了几名伤势较轻、还算警醒的士兵守住村口木门和几个关键路口,叮嘱道:“眼睛放亮些,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切莫擅自行动。” 然后看向还在好奇张望的流星:“还看?快帮着救人!” 流星小声嘀咕着“知道了知道了”,手脚却不慢,开始帮着递送布条或扶起伤兵。 岳银瓶靠坐在一处还算干净的墙角,冷电银枪横在膝上,望着跳动的火把光影,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但她不敢完全放松。 外面,还有邪灵环伺。里面,这些金兵也并非全然可信。她必须保持警觉。 完颜不破一路策马疾驰,来到古祠外。 马蹄声惊动了里面的人,完颜无泪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到兄长安然无恙,苍白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哥,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完颜不破用力抱了抱妹妹,感受到她单薄身躯的颤抖,心头一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哥回来了。” 他抬眼看向随后出来的雷王和几名亲兵,见他们都还活着,虽然个个带伤,眼中却有着见到主心骨的释然和笑意,便也对他们点了点头。 只有耶律鬼,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他们兄妹身上扫来扫去。 “巫女。” 耶律鬼忽然开口,声音干涩:“看来大将军无恙。那盘古封印,何时能破?皇上可等不及了。” 完颜无泪从兄长怀中抬起头,擦去眼泪,眼中重新燃起执拗的火苗:“哥,我们得破开封印!” “拿到了瑶池仙桃,交给皇上,我们就能回去了!回草原去!” 耶律鬼摊摊手,皮笑肉不笑:“大将军,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封印不破,仙桃不现,谁都走不了。” “这样,巫女,你若真有把握破开封印,我现在就把瑶池古卷交给你!只要拿到仙桃,我等立刻返回金国复命,绝不再干涉你们兄妹去留!如何?” 他语气听起来颇为诚恳,甚至带着点慷慨。 完颜不破眉头紧锁,他本能地觉得耶律鬼此刻的催促不对劲。 之前还百般阻挠,此刻却主动提起? 但他看着妹妹眼中那近乎祈求的、想要逃离这一切、回归故土的渴望,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无泪了,为了回家,她什么都愿意试。 “无泪,耶律鬼,你信得过?”他低声问,目光锐利地射向耶律鬼。 完颜无泪眼睛一亮,急切地看向兄长:“哥!试试吧!我们试最后一次!只要拿到古卷,我一定能解开!” 完颜不破看着妹妹眼中燃烧的希望,又看了看耶律鬼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知道,此刻阻止无泪,等于掐灭她最后的光。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好。但一切小心,不可强求。若事不可为,立刻停手,我们另想办法离开。” “嗯!” 完颜无泪用力点头,转向耶律鬼,伸出手:“古卷给我!” 耶律鬼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宝贝木匣,打开,将里面那卷泛黄发脆的古旧卷轴,递给了完颜无泪。 “巫女,请。” 完颜无泪迫不及待地接过,就着古祠内长明灯昏暗的光线,迅速展开细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看得极专注,嘴唇无声地翕动,念诵着上面的古老文字和图解。 “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瑶池仙桃服之可得长生……” 她喃喃念着,脸上浮现出激动:“果然!果然是长生仙桃!还有……狼魔契约?以血为引,沟通狼魔,可获开山裂石之力,助破坚封……” 念到这里,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兴奋:“哥!有办法了!这‘狼魔契约’或许能……” “狼魔契约?!” 完颜不破脸色骤变,一把夺过古卷,迅速扫视那几行小字,越看脸色越沉,眼中怒火升腾:“耶律鬼!这是什么?!这就是你说的‘办法?!你竟敢拿这种东西诓骗无泪!” 他猛地将古卷摔向耶律鬼,巨斧已然出鞘半寸! 耶律鬼早有准备,敏捷地退后两步,躲开古卷,脸上再无伪装,只剩下阴冷的算计和一丝疯狂:“大将军,息怒啊。” “这可是古卷上明明白白记载的、唯一可能快速解开封印的方法!皇上要的是仙桃!” “至于用什么代价重要吗?难道你们兄妹,不想回家了?” “回家?” 完颜不破气得浑身发抖:“无泪,这契约绝不能碰!” “哥!” 完颜无泪却急了,她眼中只有回家的路和兄长沉重的负担,一把抓住完颜不破的手臂:“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是借用一点力量!不会真的害死谁的!” “哥,你信我!让我试试!” “只要我们拿到仙桃,交给皇上,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无泪!你清醒一点!”完颜不破低吼,试图让她明白其中的凶险。 但完颜无泪此刻已被绝望中的希望蒙蔽了双眼,她看着兄长坚决反对的脸,她口中急速念动一段简短的束缚咒文,弹向完颜不破。 完颜不破猝不及防,只觉周身空气一紧,好像有无形的绳索瞬间缠缚上来,虽不至于完全不能动,但行动顿时变得迟滞沉重。 他惊怒交加:“无泪!你干什么?!” “哥,对不起!就这一次!你等我!” 完颜无泪泪水夺眶而出,却毫不犹豫地转身,抓起地上的古卷,再次冲向那块沉寂的青石。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仙桃,带哥哥回家! 雷王和几名亲兵想上前,却被耶律鬼阴恻恻的眼神和手中隐约露出的另一件皇上信物,敢怒不敢言。 完颜不破奋力挣扎,那束缚却异常坚韧。 他看着妹妹决绝的背影投入古祠深处的黑暗,听着她开始吟唱那晦涩危险的狼魔契约咒文,心中都是无力感和不祥的预感。 耶律鬼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嘲弄:“大将军,何必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令妹也是为你好啊。” “等着吧,很快,你们就能如愿以偿了。” 他说完,便退到一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好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村子里,疲惫和伤痛让人们渐渐陷入沉睡或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岳银瓶靠着一截断墙,抱着冷电银枪,也忍不住眼皮打架。 招财蜷在她脚边,碧眼在黑暗中偶尔睁开一条缝,警惕地巡视。 突然,村口方向传来急促而压抑的奔跑声和低呼。 “不好了,箭头将军,先锋!外面…外面有情况!” 守夜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天上……天上掉下来个东西,有个女人!” “穿得怪模怪样的,骑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铁家伙!就落在村外不远!” 箭头“腾”地站起,睡意全无:“什么?看清楚了吗?多少人?是不是金兵援兵?!” 岳银瓶也被惊醒,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金国又来了什么诡异的援军?巫女?还是别的什么?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木门边,凑近缝隙往外望去。 月色不甚明亮,但足以让她看清村外空地上的情形。 只见约莫百步开外,确实停着一个黑乎乎的、形状古怪的“东西”,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有两个轮子……像车,却又没有马。 旁边,蹲着一个身影,看轮廓是个女子,一身紧身的黑色衣物,绝非这个时代的宽袍大袖,正低着头似乎在检查那个铁家伙。 摩托车?!! 岳银瓶猛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累花眼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没错,那流畅的线条,那把手、油箱、排气管……绝对是摩托车。 二十一世纪的交通工具,怎么会出现在宋朝的朱仙镇外?!还有那个女人…… 箭头见她趴在门缝那儿半天不动,神色古怪,忍不住低声问:“银瓶,看到什么了?是不是金兵?” 岳银瓶回过神来,心脏砰砰直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疯狂涌现。她转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干:“箭头大哥,外面情况不明。” “好像只有一个人,但很奇怪。我想自己先出去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胡闹!”箭头想也不想就否决:“敌我不明,太危险了!要去也是我去!” “不,箭头大哥,你留在这里指挥,稳住大家。” 岳银瓶语气异常坚决:“我身手比你好,而且我感觉,外面那个人,可能不是敌人。”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看,那些怪物也没攻击她。” 箭头顺着缝隙看去,果然,那些盘旋的血红怪物似乎对那个黑衣女子和她的坐骑视若无睹,依旧只围着村子打转。 这确实诡异。 “可是……” 岳银瓶打断他,语速加快:“相信我,箭头大哥。我去去就回,如果有危险,我立刻发信号。” “你们在这里,守好村子,照顾好伤兵。” 她说完,不等箭头再反对,已经轻轻拉开了木门的门栓,侧身闪了出去,反手又将门虚掩上。 “银瓶!” 箭头低呼一声,想追出去,又怕惊动外面的未知存在,更怕村子无人主持,他只能握紧铁枪,凑到门缝边,死死盯住外面,全身肌肉绷紧,准备随时冲出去接应。 岳银瓶出了村子,立刻感受到外面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死气和血腥味,她握紧冷电银枪,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黑影和摩托车靠近。 夜风送来那黑衣女子低低的、带着困惑和焦躁的自言自语,声音模模糊糊,却让岳银瓶心头狂震… “这些飞来飞去的红色玩意儿是哪里来的,血神咒法的灵体?这时代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来错时间点了?不可能啊,箭头呢?” 这声音,这语气,岳银瓶越听越觉得熟悉,一个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在距离那黑影还有十几步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将冷电银枪平举,枪尖遥指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戒备喝道: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那蹲在摩托车旁的黑衣身影猛地一顿,像是被吓了一跳。她缓缓地侧过头,望向声音和枪尖袭来的方向。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稍微明亮了些,勾勒出那女子转过来的半张侧脸。 四目相对。 岳银瓶手中的冷电银枪,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