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 第167章 把晏安还给我 慕云杉几乎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那座森严而压抑的皇城。 他必须争分夺秒,趁着皇妹慕晚棠外出未归的宝贵间隙。 天空阴云低垂,仿佛也感应到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决绝与不安。 他身为王爷,在宫中自有行走的权限,加上刻意避开人多的路径,很快便来到了那座名为“宁神殿”、实则如同精致牢笼的偏殿附近。 殿外守卫并不森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里面只是一个被女帝“特别关照”的、无关紧要的凡人孩子。 慕云杉轻易支开了门口有些漫不经心的侍女,闪身进入殿内。殿中空旷而冷清,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皇家熏香的气味,却并无多少暖意。 那个名叫铁蛋的孩子,正蜷缩在靠窗的一张软榻上,双手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锦缎衣裳,却与那干瘦的身形和怯懦的气质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套上华服的提线木偶。 听到脚步声,铁蛋受惊般抬起头,看到是慕云杉(他并不认识这位王爷,只当是宫中另一位大人),眼中立刻闪过惊慌,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慕云杉心中一酸,快步上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可靠:“孩子,别怕,看着我。” 铁蛋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睛里还噙着泪水。 “告诉我,你想留在这里,穿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点心,但是见不到你的爹娘和兄姐。” 慕云杉紧紧盯着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清晰而沉重。 “还是想回家?回到你亲人身边,哪怕日子清苦些?”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孩子内心最深处、也是唯一的渴望。 铁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声音却异常清晰和坚定:“我……我想回家!我想我爹,想我娘,我想哥哥姐姐,这里……这里好大,好空,我好害怕……姐姐说会接我爹娘来,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想回家!现在就想回家!” 孩子纯真的眼泪和毫不掩饰的、对亲情的渴望,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慕云杉心中那点因可能触怒皇妹而产生的犹豫。 他不再迟疑,一把将瘦小的铁蛋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宽大的披风将他裹住。 “好孩子,不怕,叔叔这就带你回家!” 慕云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抱着铁蛋,如同抱着一个易碎的希望,转身就冲出了宁神殿。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宫门,而是径直朝着皇宫侧面一处相对僻静、设有小型飞鸢停泊平台的宫苑疾奔而去。那里有他私人养护的、以速度见长的“流云鸢”。 他知道,带着一个孩子,想完全瞒过皇妹的耳目逃离帝都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希望就是抢时间,用最快的速度远离皇城,越远越好! “王爷?您这是……” 守护飞鸢的侍卫看到他抱着个孩子急匆匆而来,满脸惊愕。 “闪开!紧急公务!” 慕云杉此刻顾不得解释,厉声喝道,属于王爷的威严自然流露。 侍卫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他抱着孩子跳上那架线条流畅、符文闪烁的“流云鸢”。 慕云杉将铁蛋安放在特制的、有防护符文的座舱内,系好安全带,自己也迅速就位。 他深吸一口气,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飞鸢核心。 刻满加速、隐匿、防护阵法的飞鸢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符文次第亮起,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嗖”地一声冲天而起,破开皇城上空的淡淡灵雾,朝着南方,铁蛋家乡的大致方向疾驰而去! 流云鸢速度极快,两侧云气被狠狠撕开,发出呼啸之声。 铁蛋起初被这极速和失重感吓得闭上眼睛,紧紧抓住座舱边缘。 但很快,孩子天性中对飞翔的好奇以及回家的强烈渴望压过了恐惧,他悄悄睁开眼,看着脚下迅速变小、远去的恢弘皇城和广阔山河,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光亮。 慕云杉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鸢,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全力铺开,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他知道,以皇妹的修为和对“沈宴安”的执念,一旦得知消息,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他低估了尸山老祖的“敬业”程度,也低估了慕晚棠对“容器”的关注。 几乎就在流云鸢冲出皇宫防御阵法的警戒范围,向着南方天际化作一个小黑点时,宁神殿的侍女终于发现了铁蛋失踪,惊慌失措地上报。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负责“照看”铁蛋的尸山老祖耳中。这老怪物正盘算着七月十五阴气最盛时如何施法,闻讯又惊又怒——孩子丢了,他的“还魂大法”和自由乃至全派弟子的性命可就全泡汤了!他哪敢怠慢,立刻通过特殊的传讯方式,将消息紧急传递给了正在帝都外某处秘地、试图感应“银牙湾”残留气息的慕晚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陛下!不好了!‘容器’被四皇子慕云杉强行带走了!正往南边去了!” 尸山老祖尖利焦急的声音直接在慕晚棠识海中响起。 那一刻,正在一片荒芜山岭间闭目感应、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偏执的慕晚棠,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的迷茫与哀伤瞬间被一股暴戾、惊慌、以及被至亲背叛的狂怒所取代!她周身原本内敛的帝威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山石草木尽数震为齑粉! “慕——云——杉——!!!”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与恐慌的厉啸,穿透云霄!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兄长为何突然如此,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宴安!她的宴安!(在她心中,铁蛋已是沈宴安归来的唯一希望)要被带走了!又要被夺走了!三百年前是他,三百年后还是他! “轰——!” 慕晚棠直接化作一道璀璨夺目、宛如实质的玄金色流光,以比流云鸢快了不知多少倍的速度,撕裂长空,朝着南方疾追而去!所过之处,云层退散,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灵力轨迹。大帝一怒,天地色变! 慕云杉已经将流云鸢催动到了极致,甚至不惜燃烧灵石储备,换取更快的瞬间爆发。但他毕竟只是王爷,修为虽高,却远未至帝境,飞鸢法宝也终究有其极限。 不过飞出了数百里,进入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上空时,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大网,自后方急速笼罩而来!那威压中蕴含的冰冷怒意与不容置疑的意志,让慕云杉瞬间如坠冰窟! 来了!还是来了! 他咬牙,试图操控流云鸢做出规避,同时将更多的防护符文激活,形成一个淡青色的光罩,将他和铁蛋牢牢护住。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给——朕——停——下——!” 冰冷彻骨、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女声,如同九天惊雷,在慕云杉和铁蛋耳边炸响!伴随着声音,一道玄金色的匹练后发先至,如同神灵之鞭,狠狠抽击在流云鸢前方的虚空! “轰隆——!!!” 空间仿佛都被这一击打得扭曲、塌陷!狂暴无比的灵力乱流形成肉眼可见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流云鸢! “吱嘎——!!” 流云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外层的防护光罩如同蛋壳般碎裂。 精美的鸢身被灵力乱流撕扯得剧烈摇晃,符文大片大片地暗淡、崩灭! 慕云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即将解体的飞鸢,迫使其歪歪斜斜地朝着下方一处相对平坦的荒谷降落。 尘埃未定,玄金色的流光已然如陨星般坠落在荒谷之中,光芒敛去,露出了慕晚棠的身影。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素白常服,但此刻长发无风狂舞,绝美的脸上再无往日的清冷高贵,只剩下一种近乎扭曲的冰冷和眼中熊熊燃烧的、偏执的火焰。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被慕云杉护在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的铁蛋。 “皇妹!住手!听我说!” 慕云杉将铁蛋紧紧护在身后,直面慕晚棠那骇人的气势,尽管他自己也被那帝威压迫得气血翻腾,呼吸艰难,但还是用尽全力喊道。 “把宴安还给朕!” 慕晚棠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害怕什么珍贵之物再次失去。 她向前逼近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他不是沈宴安!” 慕云杉吼道,指着身后的孩子,“你看清楚!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一个想回家、想爹娘的孩子!他叫铁蛋,不是什么沈宴安,沈宴安早就死了,三百年前就死了! 魂飞魄散,或者早已轮回转世!天下根本没有什么能让凡人死后几百年还魂的秘法! 那都是骗局!是尸山老祖在骗你!皇妹,你清醒一点啊!” “你闭嘴!” 慕晚棠厉声打断他,眼神狂乱,“你知道什么?!尸山老祖的还魂大法是真的! 只要容器合适,路引和地点找到,宴安就能回来! 朕感觉得到,朕等了三百年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为什么要阻拦?! 三百年前就是你逼走了他,现在你又要来夺走他?!慕云杉,你到底是朕的兄长,还是朕的仇人?!” 她的质问,字字泣血,句句锥心,将三百年的怨怼与此刻的恐慌倾泻而出。 慕云杉看着皇妹那几乎崩溃的神情,心中痛如刀绞,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 他苦笑着,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声音却异常清晰和坚定:“皇妹,当年……或许我真的做错了 我不该自以为是的拆散你们,不该给他忘情丹,不该让他独自离开…… 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向宴安道歉,但正因为我错了,我才更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这孩子是无辜的,强行将宴安的魂魄塞进他的身体,那和杀了这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算成功了,回来的真的是宴安吗? 还是只是一个拥有宴安记忆的怪物?皇妹,你看看他,看看这个孩子的眼睛,他想要的只是回家啊!” 铁蛋躲在慕云杉身后,听着两人激烈的争吵,虽然不太明白“沈宴安”、“还魂”是什么意思,但“回家”两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他鼓起勇气,带着哭腔小声喊道:“我……我想回家……我想爹娘……” 这稚嫩而纯粹的呼声,像一根细针,刺入了慕晚棠偏执的心房。她身形微微一晃,目光再次落到铁蛋那双充满恐惧和渴望的眸子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中的疯狂似乎消退了一丝,掠过一丝茫然和不忍。 但下一秒,那三百年来如附骨之疽的思念、失去宴安的巨大空洞、以及对“重逢”近乎病态的渴望,再次淹没了那一丝清明。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绝美的脸颊滑落,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绝望和偏执: “就是因为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都觉得朕疯了……宴安才会离开, 才会死……现在,连最后的机会,你也要夺走吗? 皇兄,把宴安还给朕,求你了……把他还给朕好不好? 朕不能没有他……没有他,这三百年,朕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的哀求,混杂着女帝的威仪与一个女人的脆弱,显得格外凄楚,却也格外危险。 慕云杉知道,皇妹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任何理性的劝说此刻都难以奏效了。 看着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开始凝聚起令人心悸的玄金色光芒,那是《镇皇天罡劲》的起手式,慕云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无法善了了。 纵使自己修为远不如已至帝境的皇妹,纵使动手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为了身后这个无辜的孩子,为了阻止皇妹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也为了弥补自己三百年前那份迟来的愧疚…… 他必须一战! 慕云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他轻轻将铁蛋推向更远处的一块巨石后,低声道:“孩子,躲好,无论如何不要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直面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昭雪女帝,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澎湃而起,衣袍猎猎作响。 一柄通体湛蓝、宛若秋水般的长剑,悄然出现在他手中,剑锋指向地面,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皇妹,” 慕云杉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慨然赴死的觉悟,“若你觉得,拦住你便是你的仇人…… 那今日,为兄便再做一次你的仇人吧。这孩子,我护定了!” 荒谷之中,狂风呼啸,沙石漫卷。一边是威压天地、神情偏执疯狂的昭雪女帝,另一边是明知不敌、却为护佑无辜而慨然亮剑的兄长王爷。 三百年的恩怨情仇,关于生死与执念的对峙,终于在这一刻,图穷匕见。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鬼尊 荒谷之中,杀机如实质的冰雾般弥漫开来。 慕云杉深知自己与皇妹之间那道鸿沟般的差距。 化圣境对大帝境,这不仅仅是灵力雄浑程度的区别,更是对天地法则理解、力量运用层次上的天壤之别。 但,他别无选择。 身后孩童那细微而恐惧的呜咽,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皇妹因为执念而犯下大错。 “镇皇天罡·山河定!” 慕云杉低喝一声,周身湛蓝色的灵力汹涌而出,不再是平日的温和内敛,而是带着一种慨然决绝的爆发。 他手中秋水长剑嗡鸣震颤,剑尖划出一个浑圆的轨迹,引动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试图在身前布下一道坚韧的防御屏障。 这一式“山河定”,取“山岳不移,河川不息”之意,本是镇皇天罡劲中极重防御与气势的起手,意在稳守自身,震慑敌胆。 然而,他的“山河”在真正的“皇天”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慕晚棠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兵器。 她只是站在那里,玄金色的帝威便如同无形的潮水,将慕云杉刚刚凝聚起的“山河”虚影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星,此刻却布满血丝与癫狂的眸子,死死锁定着慕云杉身后的巨石。 “皇兄……”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笑意,“三百年前,你就是用这般自以为是的态度,逼走了晏安……如今,还要再来一次吗?”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名号,仅仅是看似随意地向前迈出一步,并抬起了那欺霜赛雪的右手。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骤然降临! 并非简单的灵力冲击,而是带着煌煌帝威,仿佛整片天地的意志都向她掌心凝聚、倾倒! 慕云杉布下的“山河定”屏障,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咔嚓”一声便布满裂纹,继而彻底崩碎! “噗!” 气机相连之下,慕云杉如遭雷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山岩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他体内的灵力被这一掌的反震之力搅得混乱不堪,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令人绝望! “把宴安……还给我!!!” 慕晚棠的尖啸声陡然拔高,其中蕴含的痛苦、愤怒、以及近乎崩溃的偏执,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伴随着更加狂暴的玄金色气浪,朝着慕云杉和其身后的巨石席卷而去。 这一次,她不再是简单的威压,而是含怒出手! “镇皇天罡·帝掌·倾天覆!” 一掌推出,玄金色的灵力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虚影,掌心纹理仿佛蕴含着山河脉络、星辰轨迹,带着碾压万物、倾覆乾坤的恐怖意志,朝着慕云杉当头盖下! 掌风未至,下方的地面已然开始龟裂、下沉,慕云杉感觉自己仿佛成了风暴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拍得粉身碎骨! “啊——” 慕云杉双目赤红,知道避无可避,只能拼命。 他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将毕生修为灌注于长剑之中,湛蓝的剑光暴涨。 “镇皇天罡·断江流!” 剑光化作一道匹练般的湛蓝长河,逆冲而上,试图将那倾覆而下的帝掌从中斩断! 这是镇皇天罡劲中极富决绝攻伐意味的一剑,取“一剑断江,生死两分”之意。 “螳臂当车。” 慕晚棠眼神冰冷,掌势没有丝毫停顿。 轰隆隆—— 湛蓝剑河与玄金帝掌悍然碰撞! 没有僵持,没有拉锯。仅仅接触的刹那,湛蓝剑河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轰然破碎、溃散!玄金帝掌只是光芒微微一黯,便以无可阻挡之势,继续压下! “呃啊——” 慕云杉惨哼一声,长剑脱手飞出,不知去向。 他整个人被掌风余波狠狠掼在地上,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鲜血从口鼻、耳窍中不断渗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大帝一击,哪怕并非全力,也绝非化圣境可以承受。 他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视线开始模糊,只能看到那双绣着金线的云履,正一步一步,踏着崩裂的地面,缓缓向他…… 不,是向他身后巨石的方向走来。 “为……什么……” 慕云杉用尽力气,声音微弱如蚊蚋,“皇妹……清醒些,他只是个孩子,沈宴安,他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 慕晚棠的脚步停在了巨石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兄长,脸上那怪异的神情更加明显,混合着疯狂的执念、扭曲的爱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不,他没有死,他只是迷路了,朕会找到他,接他回家,你看,他就在这里……” 她的目光越过了慕云杉,投向了巨石后面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中的疯狂稍稍褪去一丝,被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温柔取代,但在这荒谷惨景的映衬下,这温柔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缕缕冰蓝色的、极其精纯寒冷的真气——正是天虞皇族秘传的《冰魄玄功》修炼出的冰魄真气。这真气既能伤敌,亦能封禁。 “皇兄,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慕晚棠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但动作却快如闪电。 指尖轻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魄真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慕云杉的眉心膻中穴。 “呃!” 慕云杉身体剧烈一颤,瞳孔瞬间放大,随即变得涣散。 极致的寒意并非伤害他的肉身,而是瞬间冻结了他识海的活性,封禁了他周身所有灵力的运转。 他保持着挣扎的姿态,彻底僵直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剩意识在冰封中绝望地呐喊。 解决了“障碍”,慕晚棠的全部注意力,终于集中到了那个孩子身上。 她缓缓走向巨石,步伐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生怕惊扰到什么的小心翼翼。 绝美的脸上努力挤出她认为最和善、最温柔的微笑,尽管在铁蛋眼中,这笑容比恶鬼还要可怕。 “宴安……” 她轻轻招手,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别怕,是我,飘絮啊,你看,我来接你了,到这边来,我们回家……” 铁蛋背靠着冰冷的巨石,退无可退。 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姐”,刚刚像拍苍蝇一样打飞了那个保护自己的叔叔,现在又用这种可怕的眼神和声音呼唤着自己听不懂的名字。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幼小的心灵,他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伸出手,莹白如玉的手指,带着大帝境强者无形的牵引力,缓缓抓向铁蛋瘦弱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娘希匹,这地方风水不太行啊,怎么煞气这么重?溜了溜了……” 一个略显油滑、带着浓浓市井气、却又中气十足的嘀咕声,非常不合时宜地从荒谷一侧的山崖上方飘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锦衣、腰间挂着两个黄金储物袋、脸上却戴着一副抽象派哭笑脸面具的身影,像个球一样“咻”地一声从崖边蹦了下来,落地时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来人正是鬼王座四大核心之一,鬼王义子,鬼尊。 他奉了鬼王之命,押送一枚“九曜玄晶”去帝都明珠楼。 据说自家那抠门老爹(他单方面认为)又接了什么大单子,需要这玩意。 想起很久没见到爹的英容,鬼尊心中甚是思念,想着这次见到爹后要不先让他把遗嘱立了,这样万一哪天爹走了,他也可以继续继承爹的遗志,将鬼王座发扬光大。 于是,他抄了近路,没想到路过这荒谷,感觉下面气息不对,本想直接无视,奈何好奇心驱使他探头瞅了一眼。 这一瞅,差点把他吓尿。 下面那个浑身冒玄金光、一看就不好惹的娘们儿,气息强得让他腿肚子有点转筋。 大帝!绝对是正牌大帝!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十分堪忧! 更要命的是,旁边地上还躺着一个被冻成冰棍的(慕云杉),看样子也是高手,不过凉了。 还有个吓傻的小屁孩。 鬼尊脑子里瞬间闪过鬼王座内部《实干手册》补充条例第三条(鬼王口述版):“遇到同级别(特指大帝境)的疯子,尤其是正在发癫的,除非本大爷下令, 否则能躲就躲,能怂就怂,打架成本太高,不划算,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发财,不是当正义的伙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唉我走了,再见啊……” 鬼尊嘴里念念有词,蹑手蹑脚,贴着崖壁,试图以最不起眼的方式溜过去。 他甚至特意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会移动的、穿着紫衣服的石头。 然而,慕晚棠此刻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且处于极度敏感和戒备状态。 鬼尊那一声嘀咕和落地时的那点动静,在寂静的荒谷中不啻于惊雷。 她即将抓住铁蛋的手猛地一顿,霍然转头! 那双布满血丝、蕴含着疯狂与警惕的眸子,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在做贼般移动的紫色身影,以及他脸上那副怎么看怎么欠揍的哭笑脸面具。 “谁?!” 冰冷的厉喝如同寒风刮过。 鬼尊身体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尼玛!被发现了,这下不得不跑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脸估计已经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极度夸张的投降姿势。 “那个,我就是路过的,你们应该信吧?” 慕晚棠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气息古怪、言行滑稽的紫袍面具人。 对方身上那隐隐散发出的、属于另一个大帝境强者的波动,让她心中的警惕和烦躁更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慕云杉还不够,又来一个搅局的? 而且,此人出现得太过蹊跷! “你,认识这孩子?” 她指了指铁蛋,声音冰冷,带着审问的意味。 “不认识,再见!” 鬼王座《实干手册》底层逻辑之一:遇到自以为打不过的强者和明显是受害者的弱者,在不危及自身前提下,可以适当灵活转换底线,比如绑架套麻袋,下毒等手段都是许可的。 眼前这大帝,看起来就很“危及自身”。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作势欲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慕晚棠伸向铁蛋的那只手上,凝聚的冰冷气息。 也看到了铁蛋眼中那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极致恐惧。 电光石火之间,鬼尊脑子里那点所剩不多的“良知”与“怂逼本能”发生了激烈碰撞。 “啧!” 面具下,他极其不爽地撇了撇嘴。 下一个瞬间—— “鬼行步·缩地成寸!” 鬼尊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仿佛原地消失! 并非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意义上,如同鬼魅般突破了短距离的空间限制! 慕晚棠的手指尖,距离铁蛋的衣领只有不到一寸。 一道模糊的紫色流光,以她大帝境的敏锐神识都几乎无法完全捕捉的诡异角度和速度,凭空切入她与铁蛋之间! “哎嘿!小朋友,跟叔叔去玩个好玩的!” 鬼尊那油滑的声音几乎贴着铁蛋的耳朵响起。 铁蛋只觉得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卷住了自己,眼前一花,天旋地转,已然离开了那块给他带来短暂安全的巨石。 “找死!!” 慕晚棠先是一愣,随即无边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怂得跟狗一样的家伙,竟然敢在她眼皮底下虎口夺食,而且用的身法如此诡异! 玄金色的帝威如同爆炸般轰然扩散,她含怒一掌,朝着紫色流光消失的大致方向拍去! 掌风过处,空间都隐隐扭曲,留下一道清晰的灼热轨迹。 然而,这一掌拍空了。 几十丈外,鬼尊的身影踉跄了一下,显现出来。 他单手夹着已经吓晕过去的铁蛋,另一只手夸张地拍着自己胸口:“卧槽,吓死爹了!差一点,就差一点啊,大帝的巴掌果然不是盖的!” 说完他愣了下:“不对啊,我好像也是大帝,怕她做什么?不管了,高端交给爹来打,我就一个打野的不凑热闹了。” “放下他!否则朕让你神魂俱灭!” 慕晚棠的尖啸响彻荒谷,她身形化作一道玄金长虹,疾追而来,速度之快,远超鬼尊的预料。 “还追是吧!” 鬼尊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把吃奶的劲都用在逃命上。 “鬼行步·百鬼夜行!” 只见他的身影骤然分裂出数十上百道真假难辨的紫色幻影,朝着四面八方胡乱逃窜,每一个幻影都散发着相似的气息,试图干扰慕晚棠的锁定。 而他的真身,则借着这混乱的掩护,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与帝都和鬼王座大本营都截然不同的、一个他随机选定的方向,亡命狂奔! “打不过,溜了溜了。” 眨眼鬼尊消失在天际尽头。 荒谷中,只剩下慕晚棠因极度愤怒而剧烈波动的恐怖气息,以及被她冰封在原地、目眦欲裂却无法动弹的慕云杉。 紫色幻影逐渐消散,那个带着哭笑脸面具的怂包大帝,和他掳走的孩子,已然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只留下一地鸡毛和女帝冲天而起的怒火与尖啸。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找事是吧? 鬼尊夹着已经吓晕过去的铁蛋,直到一头扎进帝都最繁华的东市区域。 感受到四面八方汹涌的人气和驳杂气息,以及确认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帝威没有追上来,鬼尊才敢稍微松一口气,躲进一条僻静的后巷,扶着墙大口喘气。 “呼……呼……妈的,差点交代了……那疯女人什么来头?” “但凡她要不是大帝修为,老子直接一拳把她撂倒。” 天晴了,雨停了,鬼尊又觉得自己行了。 铁蛋被他像夹包裹一样夹了一路,此刻双脚沾地,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全靠鬼尊提着衣领才没摔倒。 他眼神涣散,看着鬼尊脸上那副抽象的哭笑脸面具,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喂,小子,醒醒!快醒醒!” “再不醒你妈没了。” 鬼尊用空着的那只手在铁蛋眼前晃了晃,见没反应,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说说,怎么回事?那疯……那位很厉害的女前辈,干嘛追着你跑?还有地上冻成冰棍那个,难道是你爹?” 铁蛋摇摇头。 “哦——” 鬼尊秒懂。 “原来那是你野爹啊。” “不是的。” 铁蛋忙开始解释了事情来龙去脉,只是对于自己要成为沈晏安这件事,却一点不知情。 “皇宫里出来的?” 鬼尊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常年混迹九幽魔域,对天虞帝朝上层了解不多,但昭雪女帝的凶名,他这种常年砍人或被砍的听了都心里发毛。 这娘们真的是个狠人啊,这三百年来大陆上骇人听闻的事十件有五件是她干的。 跟她的行为一比,自己就是个小卡拉米。 “妈的,算老子倒霉!” 鬼尊骂骂咧咧地低语一句,重新把铁蛋夹在腋下,“先办正事!送完货再说!你小子给我安静点,别惹事!” 铁蛋被他夹着,不敢挣扎,只是小声抽泣。 本着“坑爹就能基操”的觉悟,鬼尊再次收敛气息,朝着明珠楼的方向走去。 反正有爹这尊大佛在,不会出事的。 …… “楼主,有位客人求见,说是来送东西的。” 月清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里面传来沈烈那独特的、带着点慵懒和不易察觉精明的嗓音:“进来吧,钱准备好了,货对板就成交。” 鬼尊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出来),推门而入。 只见雅室内,沈烈正翘着二郎腿,躺在他那张铺着柔软专属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玉简,似乎在核对着什么账目。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线条利落的侧脸。 嘴里叼着那个标志性的烟斗,淡淡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眼中惯有的锐利,显得有几分闲适。 听到脚步声,沈烈头也没抬,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朝着进门的方向勾了勾,意思是“货拿来,钱在那”。 鬼尊先把装着九曜玄晶的储物袋恭敬地放在桌上,然后…… 小心翼翼地把腋下夹着还在微微发抖的铁蛋,也放了下来,就放在桌子旁边。 铁蛋脚一软,差点又坐地上,勉强站住了,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看起来很“贵”的房间,以及躺椅上那个看起来有点凶但又好像很懒散的大哥哥。 沈烈终于从账目上抬起眼皮,先扫了一眼储物袋,神识探入确认无误,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到了桌子旁边那个穿着不合身锦缎衣服、满脸泪痕污渍、眼神怯生生如受惊小鹿的孩子身上。 沈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在铁蛋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他看到了孩子身上虽然脏污但质地极佳的皇宫内造衣料,看到了孩子眼中那种不属于市井的、混合着巨大恐惧和茫然无措的神情。 然后,沈烈把目光转向了送“货”来的鬼尊。 鬼尊此刻还穿着那件灰色的斗篷,脸上戴着那副抽象的哭笑脸面具。 接触到沈烈投来的目光,鬼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但又莫名有点心虚,脚趾头在靴子里悄悄抠了抠。 “货没问题。” 沈烈先肯定了九曜玄晶,声音平淡。 然后,他用烟斗指了指铁蛋。 “这,也是货?” “呃……” 鬼尊干笑一声,声音隔着面具有点发闷,“这个……路上捡的,爹……啊不是,沈楼主,您听我狡辩……” “摘了。” 沈烈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鬼尊身体一僵,磨蹭了一下,还是乖乖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哭笑脸面具。 面具下,露出一张足以让许多所谓“天之骄子”自惭形秽的俊美脸庞。肌肤白皙,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一双桃花眼本该顾盼生辉,此刻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闪烁躲闪,破坏了整体的风流韵味,反而添了几分滑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单论皮相,鬼尊的俊美甚至带着点阴柔,与沈烈那种阳刚英挺、棱角分明的英俊是两种风格。 看到这张脸,沈烈脸上的表情十分和蔼,盘算着要不要大义灭亲。 “说说吧,” 沈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中盘旋,“送个货,怎么还捎带了个宫里的土特产回来? 你鬼尊大人现在业务拓展得挺宽啊,连人口买卖都掺和了? 还是说,九幽魔域待腻了,想去天虞天牢体验一下生活?” 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调侃,但熟悉他脾性的鬼尊却听出了那平静水面下即将翻涌的怒浪。 尤其那“宫里”两个字,沈烈咬得微微重了一点点。 鬼尊头皮发麻,知道瞒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从怎么抄近路路过荒谷,怎么看到女帝发疯打人(省略了自己先认怂那段),怎么看到小孩危险,自己“灵机一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极度美化版本),怎么用绝世身法躲开女帝追杀,千辛万苦才把孩子带到安全地带…… 整个过程被他描述得惊险万分,凸显了自己的机智勇敢和仁慈心肠,至于最初的“溜了溜了”和亡命奔逃的狼狈,那是一字不提。 铁蛋在一旁听着,虽然很多词听不懂,但也明白这个救了自己的、长得很好看但之前戴着可怕面具的哥哥,在向躺椅上那个更可怕(感觉上)的大哥哥解释。他紧张地绞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沈烈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直到鬼尊说完,雅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烈笑了。 不是开怀大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让鬼尊毛骨悚然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慢慢坐直了身体,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轻轻磕了磕。 “哦——” 他拉长了音调,站起身,踱步走到鬼尊面前。 虽然鬼尊身高也不矮,但沈烈站在他面前,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鬼尊下意识地想后退,又强行忍住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沈烈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鬼尊,我亲爱的儿子, 为父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侠义心肠了? 鬼王座《实干手册》第几条写着让你去招惹一个明显精神状态不稳定,实力至少是大帝境、很可能还是天虞皇族核心成员的麻烦?” 鬼尊:“我……我那是……” “你那是嫌命长!” 沈烈突然拔高声音,虽然音量不大,但那股骤然而起的凌厉气势,让旁边的铁蛋都吓得一哆嗦。 “老子让你送个货!送货!懂吗?把九曜玄晶安全送到明珠楼,然后拿钱走人!谁让你半路去当英雄了?啊?!” 他伸出手指,一下下戳在鬼尊结实的胸口,每一下都让鬼尊身体晃一晃。 “大帝境,那是大帝境!不是路边让你刷经验的野怪! 你以为你也是大帝就了不起,同级别火并成本多高你不知道? 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直接投胎,打平了也耽误老子赚钱, 鬼王座的宗旨是什么?是闷声发大财!是猥琐发育!不是让你去逞英雄!” 鬼尊被戳得连连后退,俊美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臊,一半是怕的。他试图辩解: “爹!不是,沈楼主!我……我没想逞英雄,我就是看那孩子可怜,那女疯子状态不对,万一她……” “万一她什么?” 沈烈逼近一步,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鬼尊,“万一她把那孩子弄死了? 这关你屁事!这片大陆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你他喵管得过来吗? 我说你脑子怎么长的,是不是他喵的跟屁股装反了,让你干出这种事来?” “我……” 鬼尊语塞。 “你他喵知不知道你给本大爷捅了多大篓子?” 沈烈继续输出,语气愈发疾厉。 “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孩子,被一个可能是女帝本人或者皇室顶尖高手追捕的孩子,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天大的麻烦!这孩子身上牵扯的因果,可能比九幽魔域一个中型宗门全部家当还重!你现在还把他带到明珠楼! 是他妈嫌本大爷干活太轻松,想给上点强度是吧? 你知不知道,要是皇城的人找来了,本大爷要损失多少钱? 这几个月好不容易和帝都建立的根基怕是马上要毁了!” 鬼尊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光想着救人,还真没往深处想这么多。 此刻被沈烈一点破,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明珠楼是鬼王座在帝都的据点,也是洗白转型的重要支点,如果因为这件事暴露,或者被皇室盯上…… 想到这里,鬼尊终于慌了。 “我……我可以把他送走!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蠢儿子 “送走?” 沈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咧了咧嘴,眼神里却半点笑意也无。 “你以为你把人带进帝都,溜进东市,再大摇大摆送进我这明珠楼,是玩捉迷藏吗? 那疯女人……如果她真是昭雪女帝,此刻怕是已经感应到追丢了人,正在大发雷霆, 你以为大帝境的神识是吃素的?就算你当时用了鬼行步,抹去了大部分痕迹, 但只要她冷静下来,回溯气息,锁定东市这片区域只是时间问题!” 他转身走回躺椅边,却没有坐下,而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烟斗在手指间转得飞快。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暂时找不到具体位置,皇宫里丢了个重要人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全城戒严?大肆搜捕?东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首当其冲! 到时候,官兵、密探、甚至皇室圈养的狗都会闻着味过来! 明珠楼开门做生意,人来人往,怎么藏?难道为了你这蠢货的一时善心, 本大爷要把这几个月打下的基业全搭进去,这要回鬼王座被底下的卡拉米知道,本大爷的脸往哪里搁?” 他猛地转身,再次盯住鬼尊,目光如刀:“你他喵当时脑子是不是被魔域的浪货给榨干了? 平时让你多看书少逛窑子,你特喵把本大爷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屁股长在脑门上都比你现在的思路清晰!” 沈烈最后这句骂得极其粗俗,但也极其形象,把鬼尊损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旁边的铁蛋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沈烈疾言厉色的样子和鬼尊那副鹌鹑样,也知道是在骂人,吓得又缩了缩脖子。 鬼尊被骂得狗血淋头,半点脾气不敢有,只能低着头,小声道:“爹……我错了,我真没想那么多,就看那孩子…怪可怜的…… 那女疯子出手太狠,地上那个估计不死也废了……我……” “闭嘴吧你!” 沈烈不耐烦地打断他。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错误已经犯了,还不是本大爷得给你擦屁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落到一直不敢吭声的铁蛋身上。 孩子虽然穿着华贵,但身形瘦小,脸色因惊吓而苍白,眼神里的恐惧和茫然是如此真切,确实不像是什么训练有素的棋子或诱饵。 麻烦,天大的麻烦。 但这麻烦已经沾手了。 直接处理掉?现在确实是最简单的方法。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很快又隐去。 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刚刚脱离虎口的孩子,哪怕是为了自保,他也觉的没面子。 送走?如他所说,风险极大,几乎等于把线索送到对方眼皮底下。 留下?同样风险巨大,明珠楼可能暴露。 沈烈闭目思索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着各种利弊和可能性。 雅室内静得可怕,只有铁蛋压抑的抽泣声和鬼尊紧张的呼吸声。 半晌,沈烈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锐利,只是眉头依然紧锁。 “厉天行。” 他叫了鬼尊的本名,语气平淡,却让鬼尊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要下正式命令了。 “在,爹!” 厉天行立刻站直。 沈烈手一摆,像是要挥开眼前的烦心事:“孩子留下,你先去城外找地方避一避,别透露身上大帝气息,等过几天风头过了再走” “啊?孩子真的要留在这里?” 厉天行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不然呢?你还有更好的办法?现在把他扔出去,跟直接告诉女帝人是我偷的有什么区别?” 沈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既然带回来了,就先稳住,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 以本大爷和冷秋雨还有那飘絮的关系,女帝就算搜城,也未必敢直接冲进我明珠楼放肆, 至少明面上,老子现在是正经商人,跟皇城还有合作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你现在,立刻去城郊那家秦记肉馆,赵秦江河(鬼帝)在那儿打下手,这几天你就待在牛肉馆别出门,本大爷替你望望风” 厉天行有些迟疑:“爹,那您这边……这孩子……” “本大爷自有分寸。” 沈烈打断他。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没去过什么荒谷,没见过什么女帝和孩子, 今天就是老老实实送了趟货,然后就去肉馆打工了,明白吗?” 鬼尊虽然觉得这安排有点憋屈,但知道自己闯了祸,哪敢有意见,连忙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爹您放心,我这就去!保证低调得像根萝卜!” “滚吧。” 沈烈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鬼尊如蒙大赦,赶紧把那件显眼的紫色外袍脱下来团了团,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套上,哭笑脸面具塞进怀里,对着沈烈鞠了一躬,又偷偷瞄了一眼还在发抖的铁蛋,这才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雅间,下楼直奔东市街尾的牛肉馆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打发走了惹祸精,沈烈重新坐回躺椅,目光再次聚焦在铁蛋身上。孩子被他看得更加害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沈烈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直把铁蛋看得头皮发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对鬼尊时平和了不少,但依然没什么温度:“你叫铁蛋?” 铁蛋怯生生地点点头。 “皇宫里那个漂亮姐姐,为什么抓你?” 沈烈问。 铁蛋摇摇头,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她说我叫沈宴安……要带我回家……可我不是……我想回我自己的家……” 沈宴安? 听到这个名字,沈烈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还说什么了?” 铁蛋努力回忆,断断续续地说:“她说……要等我……七月十五……还有什么魂……我不懂……她好可怕……那个叔叔保护我,被她打得好惨……” 七月十五?还魂?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嘲讽。 果然,是这种无聊又残忍的把戏。 尸山老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居然能骗到一位大帝?看来这位昭雪女帝,真是执念入骨,心智都快被蒙蔽了。 “你想回家?” 沈烈问。 铁蛋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想!我想爹娘,想哥哥姐姐!” 沈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然后,他对外面吩咐道:“清疏。” 月清疏应声而入。 “带这孩子去后面空着的厢房,给他弄点吃的,换身合身的普通衣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离开房间,也不准任何人靠近那间房, 月清疏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脏兮兮但衣料华贵的铁蛋,但没有多问,恭敬应道:“是,楼主。” 然后温柔地对铁蛋说:“小弟弟,跟我来吧。” 铁蛋看向沈烈,眼中满是祈求。 沈烈挥挥手:“先去歇着,别想太多。你暂时安全。” 这话并没有太多安慰的意思,但奇异地让铁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他乖乖地跟着月清疏走了。 雅间里只剩下沈烈一人。 他重新叼起烟斗,却没有点燃,只是望着窗外逐渐喧闹起来的东市街景,眼神深邃。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冰冷而蕴含无上威严的诏令,如同无形的风暴,以皇城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帝都: “帝诏:有恶徒劫掠宫中重要人物,即刻起,帝都九门封闭,只进不出! 全城戒严,挨户排查!禁军、巡防司、各坊市衙门,全力缉拿可疑人等!凡有线索隐匿不报者,同罪论处!” 伴随着诏令,一队队铠甲鲜明、气息肃杀的禁军士兵开赴各大城门和主要街道,巡防司的差役开始粗暴地敲开沿街店铺和民居的大门。 帝都上空,数道强横的神识毫不掩饰地来回扫荡,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 皇宫深处,慕晚棠站在紫薇大殿的最高处,俯瞰着骤然“凝固”的帝都。 她脸上的疯狂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眼底深处,那抹偏执的焦灼依然燃烧。 她不相信“宴安”会再次凭空消失。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 而在一处幽静的偏殿内,慕云杉被特殊的禁制锁链束缚着,关在了这里。 他身上的冰魄真气已被慕晚棠亲自出手化解了大半,但内伤沉重,灵力被封。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窗外被戒严令惊扰的飞鸟,心中充满了对铁蛋下落的担忧,以及对皇妹更加疯魔的做法的无奈与愤怒。 他知道,自己暂时无力改变什么了。 风暴,已然降临帝都。而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指向东市那座看似平静的明珠楼。 沈烈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军队调动声和呵斥声,缓缓将烟斗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呵,动作真快……这下,可热闹了。”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交易 昭雪女帝一怒,帝都震颤。 “帝诏”二字余音未落,象征着天虞最高武力的“枭”字禁卫军已如黑色的铁流,涌出皇城,迅速接管了帝都九门。 厚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轰然闭合,符文亮起,形成坚不可摧的屏障,只留下侧门供严格盘查后的极少数人进入。 而出城?已无可能。 紧接着,这些平日军纪严明、若非战时极少扰民的铁血卫士,开始以坊市为单位,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们没有像普通衙役那样只是询问,而是直接持械入户,神识粗暴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暗格,甚至地窖、水缸、储物袋都不放过。 命令是“寻找宫中重要人物”,一个瘦小、约莫十岁的男孩,但具体画像并未广泛张贴,只由带队校尉神识传阅,这更增添了搜查的随意性和压迫感。 任何符合年龄、身形略有相似的孩子,都会引来反复盘问和审视。 东市首当其冲。 这里是帝都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三教九流汇聚,也是藏匿的“好地方”。 一时间,商铺被迫关门歇业,顾客被驱散,民居被强行闯入,孩子的哭闹声、商户不满的抗议声、军士冷硬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往日繁华热闹的东市瞬间变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官爷!官爷行行好,我这里都是布料,藏不了人啊!” “闭嘴!站到一边!搜!” “哎哟我的瓷器!轻点!” “这柜子后面是什么?打开!” “孩子?我家孩子才三岁!不是十岁!” 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能让女帝如此兴师动众、不惜动摇帝都根基也要寻找的“重要人物”,绝非小事。 联想到之前恒诃国“诛砂行动”闹剧和女帝邀战鬼王的传闻,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帝都居民心头。 就在这全城骚动、焦点集中于“搜寻孩子”之际,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依旧开门营业、但客人明显稀少的明珠楼前。 正是化身“飘絮”的慕晚棠。 她需要借助沈烈的力量,在禁军大肆搜查的明面行动之外,以更隐秘、更高效的方式,找回“宴安”。 虽然对沈烈此人依旧抱有复杂的观感,但此刻,她别无他法。 明珠楼内,月清疏见到“飘絮”姑娘再次来访,且面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冰冷,心中不由得一紧。 但还是淡定将她引到沈烈书房。 雅室内,沈烈依旧躺在他那张兽皮椅上,姿势甚至比之前更慵懒。 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似乎与他毫无关系,他正对着一盘晶莹剔透的灵果,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皮,旁边还放着一壶袅袅冒着热气的灵茶,显得格外闲适。 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说了句:“哟,飘絮姑娘,这全城戒严鸡飞狗跳的,你还有心情来本大爷这喝茶?” 他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慕晚棠此刻无心计较。 她步履略显急促地走到桌前,素手按在桌沿,开门见山,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生硬: “沈楼主,我此次前来,是有紧要之事相托,我需要你动用明珠楼所有的关系和情报网,帮我寻找一个人……” “打住。”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烈打断了。 沈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和削了一半的灵果,拿起旁边的丝巾擦了擦手,然后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慕晚棠。 他的眼神里没有意外,没有好奇,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以及一丝早有准备的玩味。 “飘絮姑娘。” 沈烈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轻响,“托我办事,可以, 规矩你懂,价钱到位,一切好说, 不过呢,在谈你这紧要之事前,咱们是不是该先把上一笔账结一下?” 慕晚棠一愣:“上一笔账?什么账?” 她满脑子都是铁蛋和荒谷的事情,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烈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慕晚棠此刻焦灼的心境看来,竟有些刺眼。他慢悠悠地说:“飘絮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之前,不是委托本大爷,寻找一样东西么,那样东西,可是费了本大爷不少功夫。” 他顿了顿,观察着慕晚棠的表情,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随即是逐渐凝聚的专注。 然后,他才仿佛漫不经心地,吐出了四个字: “九曜玄晶。”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重锤,狠狠敲在了慕晚棠的心口! 她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那紧绷的、急于寻找铁蛋的气息都为之一滞! 所有的焦虑、愤怒、偏执,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股更强大、更根源的吸引力强行拉扯、转移! 九曜玄晶! 修复窥心镜的核心材料! 窥心镜!那面让她看到“宴安惨死”完整过程,让她痛不欲生,也让她对沈烈恨之入骨,却又承载着她与宴安最后一丝“联系”的圣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段时间被“容器”铁蛋和荒谷变故占据心神,她几乎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了。没想到,沈烈竟然……找到了?! 巨大的冲击让慕晚棠一时失语。她死死盯着沈烈,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撒谎或夸大的痕迹,但沈烈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眼神坦荡。 “你……找到了?此言当真?” 慕晚棠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混合了难以置信、迫切渴望以及某种更深沉复杂情绪的反应。 “本大爷的招牌,就是有求必应,货真价实。” 沈烈向后靠回椅背,重新拿起烟斗,在指尖把玩着,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东西已经到手了,成色上佳,分量也够你修复那面镜子十次八次了, 为了这玩意儿,本大爷可是差点把玄穹国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 这笔辛苦费和精神损失费,可得好好算算。” 他故意将过程说得轻描淡写又略带夸张,重点始终放在“货已到手”和“谈价钱”上,成功地将慕晚棠的思绪牢牢钉在了“九曜玄晶”和“修复窥心镜”这件事上。 铁蛋?荒谷?全城搜捕?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修复窥心镜,意味着她能再次窥视过去,或许能看到更多关于宴安离开后的细节,甚至……验证某些让她痛苦又困惑的猜测。 这对她的吸引力,不亚于找回“容器”铁蛋,甚至从某种执念的深度上来说,更胜一筹! “东西在哪?” 慕晚棠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哎——” 沈烈拖长了音调,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飘絮姑娘,别急嘛,货,肯定在, 但咱们的委托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为你找到九曜玄晶,你则需要支付相应的报酬, 按照附加条款,你需要如实告知我,你所修炼的《昭雪天凤诀》的核心功法特性与三处关键灵力运转节点。”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慕晚棠:“这可是当初你为了表示诚意, 亲自同意加上的条款。怎么,现在想反悔? 还是说,女帝陛下的功法奥秘,比修复窥心镜、探寻真相更重要?” “女帝陛下”四个字,他咬得并不重,但在此时听来,却像是一种无形的提醒和压力。 慕晚棠呼吸一窒。 是了,当初为了尽快得到九曜玄晶的下落,她确实在“飘絮”与沈烈签订的契约中,加入了这条看似平等交换、实则涉及她根本功法的条款。 一边是迫在眉睫需要找回的“容器”铁蛋,另一边是能够修复窥心镜、可能揭示更多“宴安之死”真相的九曜玄晶。 两股同样源自对沈宴安情感的偏执力量,在她心中激烈拉扯。 良久 “至少,先把眼前能抓到手的东西抓住。” “窥心镜修复了,或许能更快找到线索,甚至……若沈烈真是凶手,修复后的窥心镜说不定能提供更确凿的证据。” 短暂的挣扎后,慕晚棠眼中重新凝聚起冷冽的光芒,那是属于昭雪女帝的决断。 她缓缓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关于铁蛋的焦虑压入心底最深处。 “好。” 她声音恢复了清冷,“契约既立,自当履行。你要的功法特性与节点,我可以告诉你。” 沈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笑容,做了个“请讲”的手势:“飘絮姑娘果然爽快, 那么,请吧,本大爷洗耳恭听,说完,九曜玄晶立刻奉上。” 慕晚棠闭上眼,似乎在整理言辞,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片刻后,她睁开眼,开始以一种平静而清晰的语调,描述起《昭雪天凤诀》的核心特性…… 她说的内容,沈烈听得非常认真,手指偶尔在扶手上轻点,仿佛在默默记下或印证什么。 整个过程中,雅室内只有慕晚棠清冷的嗓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已被暂时忽略的帝都喧嚣。 铁蛋的危机,就在这关于功法奥秘的交易中,被巧妙地、暂时地搁置了。 沈烈,凭借对人心执念的精准把握和对信息的巧妙运用,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迎面而来的、足以让他帝都基业毁于一旦的惊涛骇浪。 然而,无论是慕晚棠对窥心镜修复后的期待,还是沈烈悄然获取女帝功法弱点的深意,都预示着,暂时的平静之下,更汹涌的暗流正在汇聚。 一个时辰后,沈烈丢出一个储物袋。 “飘絮姑娘,这是女帝要的九曜玄晶,请验货。”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沈烈传闻1 慕晚棠接过那方触手温凉、隐有星辉流转的玉盒。 指尖微触,一股精纯而浩渺的星辰之力便透过盒壁传来,与她记忆中古籍记载的九曜玄晶特性完全吻合,甚至品质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心中的狂喜与对窥心镜修复后可能揭示真相的迫切,如同冰冷的火焰,暂时灼烧掉了部分因铁蛋丢失而产生的焦灼,也强行压下了那份因“沈烈可能是凶手”而翻腾的杀意。 “现在不是时候……” 她对自己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痛感,帮助维持理智。 “拿到玄晶,修复窥心镜,看清一切,到时候查清缘由再杀不迟” 她将玉盒仔细收起,面上依旧维持清冷模样,对沈烈微微颔首:“货品无误,沈楼主果然守信,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欲走,看似平静,实则心潮澎湃,只想立刻返回宫中,着手修复窥心镜。 沈烈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叼着烟斗挥了挥手:“好说,下次有生意,记得还找本大爷。” 慕晚棠离开明珠楼,并未直接返回皇城核心区域,而是悄然来到她在宫外的一处秘密据点,一座看似普通的民宅,内里却布置着隔绝神识的阵法。 她需要平复心绪,也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刚在静室中坐下不久,宁茹雪的身影便如同轻烟般浮现,单膝跪地:“陛下。” “事情办得如何?” 慕晚棠揉了揉眉心,强行将九曜玄晶带来的激动压下,重新关注起“沈烈”此人的调查。 “回禀陛下。” 宁茹雪禀报,“根据您之前的旨意,我们动用了部分隐秘渠道, 查询与沈烈或可能与之相关的早期情报,因时间久远,且此人过往似乎刻意模糊,线索极少。 不过,我们找到了几位可能曾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接触过疑似沈烈之人, 说他大约在三百年前,于南境康城码头,见过一个名叫沈烈的年轻人,其言行……颇为奇异。” “三百年前?康城码头?” 慕晚棠眸光一闪。 三百年前,正是她与宴安分别,自己回归天虞的时间点。 这个时间,太过敏感。 “带他来见朕,不,朕就在这里见他们,你去安排。” “是。” 不多时,宁茹雪领着一个身穿半旧道袍、面容敦厚但眼中透着精明与些许沧桑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 此人修为在真武九劫中的逍遥境,不算顶尖,但也算一方高手,正是万象宗的外门执事王罡。 他此刻显得有些拘谨,又带着被皇室召见的激动与不安。 房间内设有一道朦胧的屏风,慕晚棠的气息与身形完全隐于其后,只有宁茹雪侍立一旁。 “王罡,叩见……” 王罡连忙要跪下行大礼。 “免了。” 屏风后传来一个清冷威严、分辨不出具体年纪的女声。 “本宫听闻,你曾于三百年前,在康城码头,见过一个叫沈烈的年轻人?将你所知,细细道来,不得隐瞒,亦不得夸大。” 王罡定了定神,忙道:“回贵人,确有此事,草民当年还只是万象宗一名初入惊鸿境的普通弟子, 奉命前往南境康城,协调一批宗门物资的水运交接,那康城码头,是连通数条水道、货物流转极繁忙的大码头。” 他陷入回忆,眼神变得有些奇异,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前那个喧嚣燥热的午后: “那天码头上人特别多,搬工的、卸货的、招工的、讨价还价的,乱哄哄一片, 我们万象宗有一批重要的灵木料要卸船入库催得急, 给的工钱也比平时高两成,所以招工牌子一挂, 呼啦围上来好几十号身强力壮的凡人工匠和一些低阶淬体境武者。” “就在人群挤挤攘攘,差点为抢活计打起来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模样,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头发随便用草绳扎着,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 但他那双眼睛,嘿,我至今记得,真是亮得很,不是那种修为高深的精光, 就是一种…… 怎么说呢,特别欠揍那种,看的我非常想上去给他两巴掌, 可我不敢,毕竟这么欠揍的人敢堂而皇之出现在码头上,要么就是扮猪吃老虎, 要么就是他喵的背景深的不是我能随便招惹,于是我直接选择没看见。” 王罡的描述开始带上了一丝当年亲历者的困惑与惊叹: “这货也不跟人老实排队,直接他喵在光天化日之下开始给你插队, 一边插队还一边喊你们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实在是他喵的欠揍。” “等他插队到我面前时,直接递来一根烟杆,然后笑着说这活他全包了。” “我当时一愣,包圆?码头上从来都是计件,或者按天算工钱,哪有‘包圆’一说? 而且那批灵木料分量不轻,对凡人来说,七八个壮汉也得干上八九天, 我就随口说了个总价,是按最高工钱、八个人干八天算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实有点虚高,想着压压价,我说全包没问题,五十块灵石。” 王罡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笑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结果那年轻人,就是沈烈,他听完,眼睛更亮了,好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他居然还价, 但不是往下还,而是往上加,他说不用那么多,三十块灵石就搞定, 只是这里必须他说了算,让我确保不会有地头蛇来破坏, 还说三天内码头的活全部都能搞定。”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那些等活干的匠人武者也都哗然, 觉得这小子疯了,要么就是来捣乱的,十来天的活,三天干完? 除非他找几个个修士来用储物袋装,可修士谁会来干这种苦力活?” “我本来想赶他走,但看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又想到宗门催得急,鬼使神差地,我就问了句你打算怎么干?” 屏风后的慕晚棠,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两天干完十天的活? 这听起来确实像是某种……不合常理的“抽象”行为。 王罡的声音激动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大开眼界的日子: “他就说了三个字,承包制,然后他也不等我细问,转身就对着那群还在嚷嚷的工匠武者喊道,都听好了,万象宗的活,我沈烈包了! 现在招人,手脚利索的,听指挥的,过来报名,工钱日结,比市价高三成! 干得好,两天完工,另有奖金!但丑话说前头,偷奸耍滑不听令的,立马滚蛋,一个子儿没有!’” “好家伙!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高三成工钱,日结,还有奖金!不少人心动了,但更多人怀疑。 沈烈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抖出几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后来我才知道他可能就那点家当),拍在旁边一个破木箱上:‘看见没?现钱!信我的,来!不信的,继续挤着排队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加上他那股子莫名的说服力,很快就有十几个人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 说到这里,王罡的语气里充满了叹服: “结果您猜怎么着?原本预计最快也要七八天的活,他们真的在第二天太阳落山前,全部干完了, 而且码放得整整齐齐,一块灵木料都没磕破,我检查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累的,是惊的!” “我当即就把三十块下品灵石如数给了他,还额外多给了五块,真心想结交这个奇人, 甚至想以万象宗杂役弟子的身份引荐他入门,我觉得,此子行事虽然怪异,但头脑、手段、魄力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在修真界也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名堂。” 说到这里,王罡的神色变得有些唏嘘和困惑: “沈烈拿到灵石,笑得十分特别……怎么说呢,他给那帮临时手下发了工钱和奖金,那些人对他千恩万谢,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王仙长谢了,合作愉快,以后有活还可以找我,价格好商量。” “我以为他会在康城落脚,甚至第二天还去码头寻他,想正式谈谈引入万象宗的事,结果……” 王罡摊了摊手。 “街坊说,他当晚就带着八块灵石,然后买了一身新衣服,吃了顿好的,第二天天没亮,就背着个小包袱,离开了康城,不知所踪, 自此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直到…… 最近帝都明珠楼沈烈的名头渐渐响亮,草民才怀疑,会不会是同一人?但这时间跨度,还有那行事风格的变化……” 屏风后,一片寂静。 慕晚棠久久无言。 三百年前,康城码头…… 一个以“承包制”、“流水线”、“绩效考核”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两天高效完成八天工作的年轻人……怀揣八块灵石悄然消失…… 行事风格…… 看似荒诞不羁,却蕴含着一种超越时代认知的、近乎恐怖的效率与组织能力。 这个“沈烈”的早期形象,与如今帝都明珠楼那位精明算计、玩世不恭的楼主完全一致。 却又因三百年的空白和巨大的身份变化而显得迷雾重重。 感受到女帝气氛不同,宁茹雪直接打发走了王罡。 “下一个。”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沈烈传闻2 屏风后的慕晚棠还在消化王罡口中那个码头奇人沈烈的形象,宁茹雪已低声禀报:“陛下,第二位证人到了,是来自南疆神女宫的外事弟子,名叫纪幽。” “带她进来。” 慕晚棠收敛心神,沉声道。 神女宫?那是南疆一个亦正亦邪、擅长采补双修之术的宗门,名声不算好,但实力不容小觑。 她们的人,怎么会和沈烈扯上关系? 很快,一个身穿绛紫色纱裙、体态婀娜、面容姣好却带着一股子凌厉煞气的女子被带了进来。 她修为在“玄罡境”上下,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即便面对这隐秘之地的威严气氛,也压不住那股子快要溢出来的愤懑之情。 纪幽甚至没等宁茹雪示意,刚一站定,就对着屏风方向草草行了个礼,语气冲得像是吃了火药: “贵人召见,想必是为了那挨千刀的沈烈吧? 好!好得很!本姑娘可算是找到能说理的地方了! 三百年前那桩破事,憋得我道心都不稳了,今日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屏风后的慕晚棠微微蹙眉,但并未出声制止,反而更感兴趣了。 看来这位与沈烈的过节不小。 宁茹雪轻咳一声,提醒道:“纪幽姑娘,请冷静,将你所知关于沈烈之事,如实道来即可。” “冷静?我冷静不了!” 纪幽一甩袖子,俏脸含霜,直接开启了控诉模式,“三百年前,我还是神女宫一名初涉外务的弟子, 那时宫中几位长老修炼到了关键处,需要一批特殊的炉鼎辅助, 以纯化其采纳之术的阴元,冲击更高境界, 要求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必须是未经人事的童男,元阳未泄者, 至于修为,倒没有硬性要求,只要是童男即可。” 她啐了一口,仿佛回忆都带着晦气:“这差事落到了我头上,长老给了时限,也拨了预算,足足五百下品灵石, 让我去南疆与中州交界、相对混乱的黑山镇一带寻找, 那地方流民多,散修多,三教九流混杂,找符合条件的材料相对容易些。” 纪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三百年的时光,死死盯住了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我刚到黑山镇没两天,正发愁怎么高效地采购呢,就碰上了沈烈这个混蛋, 他当时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脸上挂着那种…… 怎么说呢,特别真诚,也特别欠揍的笑容,看上去想要冲上去给他两巴掌那种。” “他凑上来问仙子可是在寻人?” “他当时就这么问的,眼睛在我腰间的储物袋上扫了一下,精光一闪, 我那时年轻,经验不足,见他没有修为,说话又客气,就随口敷衍了一句, 结果他立马接话:可是寻那元阳未泄、助益修行的良材?” 纪幽气得胸口起伏:“我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这种事虽然在某些圈子里心照不宣, 但这么直白说出来……我顿时警惕起来, 他却摆摆手,压低声音说仙子莫惊,这黑山镇三教九流,什么事没有? 在下沈烈,专做各类疑难杂症的中介,信誉良好,童叟无欺, 仙子若信得过,把这活交给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价格公道,省心省力。’” “我一开始当然不信, 但他口才极好,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有特殊渠道、保证来源干净无因果、全程保密、送货上门……还掏出个小本子, 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些似是而非的成功案例,还说曾帮合欢宗大弟子师青雨找过炉鼎,用过是赞不绝口, 最关键的是,他开价合理,十个符合条件的炉鼎,打包价五百灵石,预付全款,三天后验货交人。” “五百灵石,正好是长老给我的预算, 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想着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个个去筛选也太麻烦,风险也高, 看他信誓旦旦,又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就想着赌一把,省点事, 现在想来,我就是被他那副自信满满、一切包在我身上的嘴脸给忽悠了!” 纪幽的声音拔高,充满了懊悔与愤怒: “我居然真信了他的邪,当场就一次性把五百灵石全给了他,他还装模作样地写了张收据,按了手印, 约定了三天后在西郊乱葬岗附近的破土地庙交货,说是那里僻静,不会引人注意。” “接下来的三天,我度日如年,又隐隐期待, 结果到了交货那天,我提前一个时辰就潜伏在土地庙附近, 眼看着约定的时辰到了,沈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心里开始觉得不妙,又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人, 我按捺不住,冲进那破土地庙,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蛛网和灰尘, 我气得差点把庙给拆了!就在我以为人财两空,准备发疯的时候,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和咳嗽声。” 纪幽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混合着难以置信、荒诞和暴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出去一看,好家伙,庙外空地上,歪歪扭扭站着十个老头! 对,就是老头!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花白,满脸褶子,年纪最轻的那个都有七十岁了。” “后来我问了才知道,沈烈花了八块灵石让他们来这里溜达,还骗他们说以后可以吃香喝辣的。” “八块灵石!” 纪幽尖叫起来,三百年的怨气仿佛要冲破屋顶,“他花八块灵石雇来十个七十多岁, 估计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全的老光棍!骗了我五百灵石!五百啊!!” 屏风后的慕晚棠,即便心境沉郁,此刻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这行事风格,何止是“抽象”,简直是……无耻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创意”。 用十个风烛残年的老光棍冒充“未经人事的童男”炉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诈骗,而是对“炉鼎”这个概念、对神女宫、对纪幽智商的多重侮辱和戏弄! 不过话说回来,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错。 这些老人年纪大不假,但没结婚应该确实是童男。 毕竟你也没说年纪要求啊。 “我想找沈烈这王八蛋理论,可据说他早已离开了黑山镇不知道去了何地,别让我找到他,否则……” 纪幽的控诉戛然而止,雅间内只剩下她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屏风后,一片沉默。 慕晚棠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康城码头的沈烈,展现的是超越常理的组织效率与商业头脑。 黑山镇的沈烈,展现的则是毫无底线的欺诈手腕与审时度势的狡猾。 这两个形象看似矛盾,却又统一在一个核心之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总能以出人意料、近乎荒诞的方式达成目标。 他能迅速洞察需求,并以一种混合了胆大、心细、脸皮厚和诡辩的方式介入,攫取利益,然后迅速消失。 看来这三百年前的沈烈就是如今明珠楼楼主沈烈无疑了。 那么,窥心镜中那个在暴雨夜冷酷勒死“沈宴安”的蓑衣杀手,又是他的哪一面?纯粹的残忍?还是另有隐情? 而如今帝都明珠楼这位长袖善舞、精明算计的沈楼主,又是这三百年间怎样的蜕变结果? “本宫知晓了。” 良久,慕晚棠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听不出喜怒,“此事已过去三百年,纪幽姑娘暂且息怒,宁茹雪,带纪幽姑娘下去,厚赏,务必安抚其情绪。” 纪幽发泄了一通,情绪稍平,但余怒未消,闻言也只能恨恨地行礼告退。 静室中再次只剩下慕晚棠一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装有九曜玄晶的玉盒,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沈烈的形象,在她心中越发扑朔迷离,也越发危险。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沈烈传闻3 前两位证人带来的信息,一个展现了高效,一个揭示了卑劣,都让屏风后的慕晚棠对沈烈的早期形象感到一种荒诞的割裂与寒意。 当宁茹雪轻声禀报第三位证人,来自雨剑门的弟子曹剑玄已在门外时,她微微颔首,心中竟隐约升起一丝好奇。 这个沈烈,在三百年前,还能玩出什么“抽象”的花样? 曹剑玄被带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背负长剑,标准的剑修打扮,修为在惊鸿境巅峰,眉宇间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与懊恼,甚至还有几分残留的憋屈。 比起纪幽那种直接的愤怒,他的情绪似乎更复杂一些。 “雨剑门曹剑玄,见过贵人。” 曹剑玄行礼时,声音还算平稳,但一提起接下来要讲述的内容,他的气息就明显有些不稳了。 “大约也是三百年前,那年本该岁月静好……” 曹剑玄的开场白,再次印证了那个关键的时间点。 “我雨剑门因一场地脉小震动,导致山门主体建筑及部分阵法受损,需要大规模重修, 此事关乎宗门颜面与气运,门内十分重视, 当时,在下负责协助一位长老,主持招揽能工巧匠,进行前期勘测与预算。”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那场让他和雨剑门都记忆深刻的“重建”: “我们首先请来了南境一位颇有名望的灵筑大师, 那位大师带着弟子仔细勘测了三天,最后给出了一个方案,预算高达三万下品灵石, 说实话,以我雨剑门当时的财力,虽然能拿出来,但也颇为肉痛,宗门上下都觉得太贵,一直在犹豫。” “接着,我们又找到了一位名声不显、但据说手艺不错的工匠, 他看了之后,报价一万灵石。这个价格让我们心动了不少,觉得或许可以谈谈。” “就在我们比较两者,难以决断的时候,” 曹剑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悔恨的神情,“沈烈……他出现了,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主动找上了门。” “他甚至连像样的工具都没带,就那么空着手,绕着受损的山门装模作样走了一圈,大概花了不到半个时辰。” “然后,他找到我和负责的长老,语出惊人。” 曹剑玄模仿着沈烈当时那副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语气:“‘二位,这山门重修,依我看,根本用不了那么多灵石, 第一位是名家,要价狠,第二位手艺或许有,但利润也不薄,若是交给我沈烈来办……”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我们面前晃了晃:‘一枚灵石都不用你们雨剑门出,我非但免费给你们修好, 修得漂漂亮亮、坚固耐用,还能额外倒贴给你们雨剑门……五百灵石!’” “当时我和长老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免费修?还倒贴钱?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我们当然不信,质问他图什么。” 曹剑玄苦笑,“沈烈当时笑得像只狐狸,他说我不要你们修山门的工钱,我只要山门重修完成后,从你们雨剑门新山门开始, 一直到山下主路岔口那一段大约五里的山路,未来三年的特许经营权和独家售后服务权。” “他解释说,特许经营权就是,那五里山路两侧, 只能由他或他指定的人来开设诸如茶棚、歇脚处、指引牌、甚至是将来可能的小型传送阵接驳点等服务设施,收益归他, 独家售后服务权就更绝了,以后山门主体建筑、相关阵法、乃至那条山路本身, 出现任何非人为故意造成的损坏需要维护、修理、升级, 都必须优先且只能由他或他指定的人来负责,当然,这部分售后工作,是要单独收费的。” 曹剑玄叹了口气:“当时,我和长老都被他免费重修加‘倒贴五百灵石’的条件砸懵了, 仔细想想,那五里山路平时也没什么收益,至于售后服务,山门刚修好,哪那么容易坏? 就算坏了,到时候再找别人修也一样,他这个优先条款看似没什么强制力, 用一段路的未来不确定收益和虚无缥缈的售后优先权,换眼前省下至少一万灵石,还白得五百灵石, 我们觉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利欲熏心啊……” 说到这里,曹剑玄摇头,脸上写满了后悔。 “我们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和他签订了一份在他看来条款清晰、在我们看来近乎儿戏的契约, 他当场就掏出了五百灵石给我们,那叫一个爽快!然后,他就热火朝天地开工了。” “工程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 曹剑玄的表情变得复杂,“沈烈自己似乎并不亲自干多少具体的话,但他不知从哪里迅速招来了一批工匠(后来才知道,就是那个报价一万灵石的工匠和他的团队), 指挥若定,各种材料调配、工序安排井井有条, 不到三个月,原本预算数万灵石、耗时可能半年的工程,就宣告完工了, 新的山门气势恢宏,比旧貌更胜一筹,聚灵阵似乎也运转良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宗门上下都很满意,觉得捡了个大便宜,我还因此得了些夸奖。” “然而,好景不长。” 曹剑玄的声音沉了下来,“山门竣工没几天,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各地少年前来拜师问道的旺季,山脚下应该人头攒动才对, 可那一年,山门下冷冷清清,接连好几天,都没几个新人上来。” “我们派人下山查看,这才发现,在山脚下通往山门的必经之路上,不知何时设起了一座气派的迎宾亭, 亭子里坐着几个人,打着雨剑门山门服务处的旗号,对所有想要上山拜师或拜访的人宣布, 欲上雨剑门,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的登山服务保障费,美其名曰包含了路径指引、紧急救助、以及感受山门新气象的体验费, 不交钱?对不起,此路暂时维护请绕行, 而其他小路早被沈烈派人以安全施工为名暂时堵上了。” “十块灵石!对许多凡人家庭或低阶散修来说,这可是笔天文数字, 很多人望而却步,或者觉得雨剑门架子太大,转身去了别的宗门, 整整一个月,雨剑门几乎没收到一个新弟子!” 曹剑玄拳头攥紧:“门主雷霆震怒,派人去质问沈烈,沈烈一脸无辜地拿出契约, 说特许经营权白纸黑字,山路服务设施收益归他,他设卡收费, 完全合理合法,是为了给登山者提供更好的服务体验, 至于影响招收弟子?契约里可没保证这个。” “没办法,门主只能忍痛派人去和沈烈谈判,要求收回那什么五里山路的特许经营权,沈烈倒也爽快,开价五千灵石,一次性买断, 宗门急需解决弟子来源问题,只得咬牙认了,花了五千灵石,把那免费得来的权利又买了回来,接着沈烈当即撤了卡子。” “我们以为噩梦结束了。” 曹剑玄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然而,仅仅过了一个月,山门新建的聚灵阵,突然运转不灵,灵气逸散, 这可是关系到宗门修炼环境的大事,长老们自然想起了契约里的独家售后服务权,找来沈烈。” “沈烈检查了一番,表情严肃地说阵法核心一处隐秘符文在修建时受了地气侵蚀,需要紧急修复,报价——五千灵石, 长老们面面相觑,但宗门内确实没有专精高阶阵法灵筑的人才,外面请人更贵更慢, 无奈,又捏着鼻子付了五千灵石。沈烈加班加点,几天后宣布修好了。” “接着,不到两个月,山门主殿的一处屋顶琉璃瓦莫名坍塌了一小片, 又过一阵子,新修的山路有一段出现裂痕, 宗门内几处与新山门联动的次要建筑也偶有小问题…… 每一次,按照契约,都必须优先找沈烈, 而他每一次的售后报价,都精准地卡在宗门觉得肉痛但又不得不付的价位上,从几百到上千灵石不等。” “前前后后,自山门免费修好之后,我们雨剑门在所谓的售后服务和各种妥协上,投入了将近四万灵石, 比最初那位名匠的三万报价还多出一万!” 曹剑玄的声音充满了愤懑。 “门主终于忍无可忍,召集几位长老,打算不管什么契约,直接把这个吸血蛀虫拿下,为民除害!” “可是,等我们气势汹汹去找沈烈时,却发现他居住的小院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封简单的信, 大意是感谢雨剑门长期惠顾,合作愉快,他有急事远行,山门后续维护工作已妥善移交。” “我们顺着他留下的线索查下去,结果更是气得吐血!” 曹剑玄几乎要捶胸顿足。 “原来,从头到尾,沈烈自己根本不懂什么高深的灵筑和阵法, 他当初接下工程后,转手就用三千灵石的价钱, 把整个山门重建的施工和维护,长期承包给了那个报价一万灵石的工匠团队, 他自己只负责项目对接、合同管理和售后服务收费, 那工匠团队用一万的预算干三万的活,本来利润就薄,但沈烈承诺给他们长期维护的活儿,他们也就接了, 而沈烈,空手套白狼,用雨剑门自己的钱支付了承包费,自己净赚了巨额差价!” “门主得知真相,当场气得吐血,闭关了好久,而我……” 曹剑玄颓然道,“作为当初力主与沈烈签约的经办人之一, 被盛怒的门主和长老们狠狠责罚,吃了不少苦头,在宗门内也抬不起头了很久, 沈烈这个名字,成了我们雨剑门的一个笑话和伤疤,没想到三百年后,会在帝都再次听到。” 屏风之后,一片长久的寂静。 慕晚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开始分析听到的消息。 码头沈烈:用效率和创新,将八天工作压缩到两天,赚取差价。 黑山镇沈烈:利用信息不对等和人性贪婪,用十灵石成本骗取五百灵石。 雨剑门沈烈:用免费和未来收益为诱饵,签订长期捆绑契约,通过后续“售后服务”进行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自己则做空手套白狼的中间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个故事,发生在相近的年代,相近的区域,展现了同一种内核: 对规则漏洞的敏锐洞察,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对成本与收益的极致算计,以及一种超越时代、近乎妖孽的商业思维和执行力。 其目的明确——攫取利益,手段灵活,从高效劳动到诈骗到商业捆绑, 至于底线似乎灵活到近乎没有。 这个“沈烈”,与如明珠楼沈烈形象逐渐重叠。 如果这些早期事迹是真的,那么沈烈此人,绝非简单的骗子或商人。 他的“抽象”行为背后,是一种可怕的天赋和生存哲学。 那么,这样一个精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拘手段的人,在三百年前,会不会为了某种利益,去杀害一个名叫沈宴安的樵夫? 动机是什么? 那首只有她和宴安知道的乡谣,又该如何解释?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因为更多“抽象”往事的加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让她对屏风之外、帝都某处那座明珠楼里的那个人,产生了更深的忌惮与探究欲。 “本宫,明白了。” 慕晚棠的声音终于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 “曹剑玄,你提供的往事,很有价值,下去领赏吧,今日之事,勿对外人言。” 曹剑玄行礼退下,背影依旧有些萧索,仿佛又回到了三百年前那个被坑得灰头土脸的午后。 静室中,慕晚棠独自沉思。 九曜玄晶在手,窥心镜修复在即。 而沈烈的面目,却似乎隐藏在更深的迷雾之后。 她究竟,要从窥心镜中,寻找怎样的答案?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忘情丹副作用 冰冷的禁室,仅有高窗投入一束惨淡的天光,映照着慕云杉颓然的身影。 他被特殊的禁制锁链束缚着,灵力滞涩,外伤虽经简单处理,但内腑的震伤和心头的重压让他面色灰败。 外间隐约传来的全城搜捕的喧嚣,更让他心焦如焚。 铁蛋那个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被那神秘的面具人带去了哪里? 皇妹如今这般疯魔,若找回孩子,又会如何对待他? 纷乱的思绪中,他的脑海却不自觉地反复闪过白日里在明珠楼惊鸿一瞥的那张脸。 沈烈,明珠楼楼主的脸。 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熟悉?不仅仅是五官轮廓的相似,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将那张玩世不恭、精明锐利的脸,与记忆中三百年前篝火旁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眼神温润平和、即便面对离别也带着淡淡哀伤与理解的沈宴安的脸,缓缓重叠。 明明是一个人,又仿佛截然不同。 沈宴安是山间清泉,温润宁静,包容一切,他的智慧藏在朴素的言语和对生活的细致体察里,不露锋芒。 而沈烈则是淬火的精铁,市侩、张扬、算计精明,眼神里充满了对世事的洞察与毫不掩饰的欲望,甚至带着一种玩味的残酷。 一个像是潜心修道的隐士,一个则是在红尘最肮脏处打滚却能片叶不沾身的枭雄。 “怎么会这样,若他真是沈宴安,这三百年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足以让一个人的心性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慕云杉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他想象不出,是怎样的经历,能把一个温润君子,磨砺成沈烈那般模样。 除非……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岁月尘埃里的细节,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冰冷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的记忆! 忘情丹! 那枚他亲手递给沈宴安,看着他服下的丹药! 当时,他告诉沈宴安,那是为了让他忘记飘絮(慕晚棠),以免徒增痛苦,也避免飘絮因牵挂而影响未来。 这说辞半真半假。 真实的情况是,那枚“忘情丹”炼制极为不易,材料罕见,当世或许仅此一枚。 其最初的目的,原本是打算用在可能因情所困,影响皇族大业的妹妹慕晚棠身上! 是他慕云杉,私心作祟,既怕妹妹耽于情爱耽误修行与皇图霸业,又终究狠不下心对至亲用药,更怕丹药万一有未知副作用损了妹妹的根基。 于是,在找到妹妹的那一刻,看到她与沈宴安情深义重,一个近乎完美的替代方案在他心中形成, 让那个注定是过客、无足轻重的凡人樵夫,服下这枚丹药,彻底了断这段孽缘。 这样既解决了妹妹的软肋,又看似“仁慈”地放过了沈宴安的性命,还给了他富贵(虽然被拒绝)。 他当时只记得丹药的核心作用是“遗忘心中最在乎的人”,并自信此举一劳永逸。 至于丹药的其他记载……年代久远,事务繁杂,加之当时认为沈宴安一介凡人,百年后便化尘土,谁会去关心一枚丹药对一个凡人的长远影响? 那些关于副作用、关于极端罕见反应的记载,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此刻,这个被忽略的关键骤然浮现,让慕云杉浑身冰凉! “难道是那枚丹药?!” 他猛地站起身,锁链哗啦作响,牵动内伤,痛得他闷哼一声,却顾不上许多。 “不会的,只是遗忘他们相处记忆而已,怎么会连心性都……” 但他不敢确定! 万一呢? 万一是那枚来历神秘、药效霸道的忘情丹,不仅抹去了沈宴安对飘絮的感情,更在某种极其微小的概率下,引发了他神魂层面未知的畸变,导致了他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 愧疚、恐惧、惊疑、还有一丝荒诞的希望,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来人!来人!” 慕云杉扑到铁栏前,不顾形象地嘶声喊道。 值守的狱卒被他这位王爷的失态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慕云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速去我王府,我内室书房,东面墙壁第三块砖后有一暗格, 用我的印信打开,里面有一卷用玄铁匣封存的《百草异闻录·秘丹篇》副本, 立刻取来,记住此事绝密,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尤其是陛下,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要查阅旧日修行笔记!快去!” 狱卒虽不明所以,但见逍遥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慌,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分外煎熬。慕云杉在禁室内来回踱步,锁链拖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沈宴安接过丹药时平静的眼神,沈烈在明珠楼时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还有皇妹如今偏执疯狂的模样,每一幕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良心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终于,心腹狱卒气喘吁吁地返回,将一个冰冷的玄铁小匣子从栏杆缝隙中递了进来,低声道:“王爷,东西取来了,无人察觉。” 慕云杉一把抓过铁匣,手都有些发抖。他用残留的微薄灵力配合印信,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卷颜色古旧、非纸非帛的秘录,正是当年他收录有关“忘情丹”详细记载的副本,因其涉及皇室隐秘和可能存在的伦理风险,一直被他秘密收藏。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迅速扫过前面关于丹药来历、主材、炼制艰辛的记载,直接跳到了描述药效与可能副作用的篇章。 “……忘情丹,药力直指神魂本源,其效霸烈,服之可斩断对特定最在意之人的所有情感羁绊,记忆关联, 使之在认知中彻底遗忘该人之存在及相关情愫,宛若从未相识……” 看到这里,慕云杉心往下沉。这和他当初所知一致。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移动,呼吸也随之屏住。 秘录后面的字迹似乎更潦草一些,像是后来补充的见闻或推测: “……所谓天道有衡,霸药必有其险, 忘情之举,乃强行剥离神魂重要组成部分,无异于神魂受创, 绝大多数服丹者,仅表现为情感记忆缺失,心性或稍有冷淡麻木,随时间推移可慢慢平复,无碍根本。” “然,有极罕见之个案表明,若服丹者本身神魂特异,或执念过深,或于服药时心神遭受极大冲击, 则忘情过程可能引发不可预测之神魂畸变,此畸变非指疯癫,而多为心性、行为模式之根本性偏移。” 慕云杉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接下来的几行字: “……譬如,原本性温良仁善者,或变得冷漠自私,精于算计,原豁达开朗者,或变得阴郁偏激, 原淡泊名利者,或转而热衷钻营,汲汲于外物, 盖因最在意之人及其相关情感,往往构成其人性格核心之重要支撑, 一旦被蛮力抽离,剩余神魂为求自洽稳定,可能自发重组, 走向截然相反之极端,以填补空缺,维持存在,此过程犹如河床改道,面目全非。” “注:此类心性剧变案例,其原有记忆丧失后,情感反馈机制已彻底重构, 故其人言行思维,判若两人,且因神魂重组后趋于稳固, 此种变化多为永久性,几无逆转可能……” “啪嗒。” 秘录从慕云杉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踉跄后退,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神魂畸变…… 心性根本偏移…… 判若两人…… 永久性……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是我……真的是我……” 慕云杉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沈宴安,没错,沈烈,是我给他吃了那枚丹药,我亲手把那个明事理的宴安,变成了现在这个沈烈?!” 怪不得! 怪不得沈烈拥有与沈宴安如此相似的容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性! 怪不得他能从一介凡人,在三百年间崛起为搅动风云的人物! 那枚忘情丹,不仅抹去了他对飘絮的爱,更可能彻底扭曲重塑了他的神魂,激发了他性格中潜在的另一面。 或者迫使他为了在失去情感核心后生存下去,不得不走向另一个极端——从淡泊的樵夫,变成了精于算计、不择手段的商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卷尘封的秘录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慕云杉灵魂战栗的真相。 唯独一个遗漏,那就是沈宴安和沈烈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一身修为又该怎么解释。 “不……不行……我必须告诉晚棠!必须阻止她!” 慕云杉猛地惊醒,扑到栏杆前,疯狂地摇晃,锁链哗啦巨响。 “来人,我要见陛下,立刻!我有天大的事要禀报!关乎沈宴安!关乎一切!”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狱卒无奈而惶恐的脸:“王爷息怒!陛下有严令,让您在此静思己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陛下她,陛下她此刻正为寻找那失踪的孩子和修复宝镜之事心烦意乱, 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能拿任何事情去烦扰她,尤其是您的事。” 慕云杉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知道,皇妹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两件事占据:找回铁蛋这个容器,以及修复窥心镜。 在她心中,这两件事关乎沈宴安的“归来”与“真相”,远比一个被她视为又一次“背叛”的兄长重要百倍。 正如慕云杉所料,紫薇殿侧殿的密室中,气氛凝重如铁。 慕晚棠面前摆放着那个装有九曜玄晶的玉盒,星光流转。她的指尖抚过盒面,眼神却有些空茫,焦点并不完全在玄晶之上。 “宁茹雪,修复窥心镜,需要多久?”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 宁茹雪恭敬地跪在一旁,面前摊开着几卷古老的炼器图谱和她的计算稿:“陛下,九曜玄晶品质极高,是修复镜体裂痕与补充星辰本源之力的绝佳材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窥心镜乃上古圣器,结构复杂,法则交织,修复过程需慎之又慎, 以秘法缓缓引导星辰之力渗透、弥合、温养,以臣之力,配合宫中秘库辅助,最快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 慕晚棠眉头紧锁,“今日是六月十八,一个月后,便是七月十五之后了。” 七月十五,阴气最盛,是尸山老祖所说施展还魂大法的最佳时机,也是铁蛋这个“容器”必须到位的最后期限。 “不能再快吗?” 她的语气带上了焦灼。 宁茹雪低头:“陛下,欲速则不达,强行加速,恐损伤镜体根本, 或导致修复不全,影响日后使用,甚至可能无法再窥见清晰的过去景象, 一个月,已是臣竭尽全力、确保成功的底线。” 慕晚棠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良久,她缓缓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好,那就一个月, 你即刻着手准备,所需一切资源,皆可调用,务必在七月十五之后,尽快将窥心镜完好修复!” 窥心镜是她探寻过去真相的关键,不容有失。 “是!” 宁茹雪领命,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盒,退下去准备。 密室内只剩下慕晚棠一人。她踱步到窗前,看着远处被戒严令搞得惶惶不安的帝都街景。 铁蛋…… 那个孩子,到底在哪里?禁军搜遍了小半个帝都,竟然毫无线索!那个抢走孩子的紫袍面具人,修为极高,身法诡异,如同人间蒸发。 “宴安,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让你回来……” 她低声呢喃,指尖深深掐入窗棂的木料中,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是谁在阻挠……” “总之这一次,没有人能把我们再分开了,我已经有能力保护你……”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熊孩子被抓?关本大爷屁事 明珠楼后院的厢房,对于自小在田野乡间跑惯了的铁蛋来说,不啻于一座精致的鸟笼。 月清疏待他温和,饮食衣物也远比家中精细,但这种被限制在一方天地、不知明日命运的感觉,日夜煎熬着他稚嫩的心灵。 对爹娘兄姐的思念,如同疯长的野草,在每一个寂静的夜里啃噬着他。那个救了他的紫衣哥哥(鬼尊)再未出现。 而楼里那位气势吓人、被称作“楼主”的大哥哥(沈烈),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瞥见的眼神也让他感到莫名的畏惧。 沈烈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南城拆迁项目虽然前期用“钞能力”和雷霆手段摆平了最大的刺头张华和部分阻力,但真正的硬骨头才刚刚开始。 工部遗留的烂账、其他利益相关方的扯皮、拆迁户的具体安置、以及他心中那庞大商业蓝图的前期筹备,都需要他亲自盯着、算计着、推动着。 他几乎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门,夜深才带着一身烟味和算计的精光回来,对那个顺手“捡”回来的孩子,只是吩咐月清疏看好,并未过多关注。 这给了铁蛋机会。 连续几日的观察,他发现每日午后,明珠楼的前堂最为忙碌,后院看守的伙计也容易因倦怠而打盹。 对家的思念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小小的心中成型。 七月初一这天,天气有些闷热。 沈烈一早便去了南城,据说要和市署的官员以及几个突然跳出来想分一杯羹的“地头蛇”谈判。 月清疏在前楼核对一批新到的灵材账目。 后院暂时只有一个年轻伙计值守,正靠在门廊柱子上,被午后的困意侵袭,脑袋一点一点。 铁蛋的心怦怦直跳。 他换上了月清疏给他准备的、最不起眼的灰布短衫,悄悄推开厢房的后窗——这窗子他早就检查过,虽然不大,但他瘦小的身子刚好能钻出去。 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堆放杂物,平日里罕有人至。 他像只受惊的小老鼠,溜出窗户,落地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记忆中进城时相反的方向,埋头狂奔起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城!回家!离开这个可怕又陌生的地方! 孩子毕竟腿短力弱,又不熟悉帝都错综复杂的街巷。 他不敢走大路,只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七拐八绕,反而渐渐偏离了最近的城门方向。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灰尘沾满了脸颊,恐惧和急切让他忽略了身体的疲惫。 然而,他并不知道,从他踏出明珠楼后巷的那一刻起,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就已经无声地锁定了他。 慕晚棠对“容器”的搜寻从未停止。 明面上的枭字禁卫军大肆搜捕是一方面,暗地里,尸山老祖也动用了自己掌控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力量,以及部分效忠于女帝的隐秘暗卫,如同蛛网般散布在帝都各处,尤其是重点区域,监控着一切异常。 沈烈的明珠楼,因其神秘崛起以及与“飘絮”的接触,虽未被直接列为怀疑对象,但也处于某种程度的关注之下。 铁蛋这副生面孔、孩童身形、以及从明珠楼附近仓惶跑出的姿态,立刻引起了暗线的注意。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深藏在皇城地底某处、阴气缭绕的尸山老祖耳中。 “哦?从明珠楼附近跑出来的孩子?形貌吻合?正在往西边乱跑?” 尸山老祖干瘪如同树皮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眼中鬼火跳跃。 “天助我也!正愁女帝催得紧,这容器自己倒送上门来了!桀桀桀……” 他深知女帝对“容器”的重视,也明白自己必须抢在任何人之前,将其牢牢控制。 尸山老祖立刻起身,化作一股淡淡的、几乎无形无质的尸气阴风,遁出地宫,朝着暗卫报告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修为高深,又精于隐匿追踪,速度远超铁蛋的蹒跚脚步。 铁蛋跑得气喘吁吁,肺里像着了火,眼前阵阵发黑。 他终于跌跌撞撞地跑出迷宫般的巷道,来到一条稍显开阔的街道,远处隐约可见高大的城门楼轮廓。 希望的光芒在他眼中亮起,他鼓起最后的力气,朝着城门跑去。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刺骨、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面前的街道。 行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惊呼四起。 铁蛋更是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阴风散去,一个穿着宽大黑袍、面容枯槁如同僵尸、眼眶深陷却闪烁着幽绿鬼火的老者,如同鬼魅般挡在了他的去路正中。正是尸山老祖。 “小娃娃,跑得还挺快。” 尸山老祖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可惜,此路不通 跟老祖我回去吧,有你的大造化等着呢。” 他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隔空一抓。 铁蛋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力量箍住了全身,将他猛地提起,双脚离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拼命挣扎,哭喊起来:“放开我,你是谁!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爹娘,救命啊——” 他的哭喊在街道上回荡,引来一些路人侧目,但看到尸山老祖那诡异可怕的模样和身上散发的阴森气息,无人敢上前,甚至纷纷退避。 “回家?嘿嘿,皇宫就是你的新家。” 尸山老祖狞笑,指尖微动,一缕灰气封住了铁蛋的哭喊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他拎着不断扭动却发不出声音的铁蛋,如同拎着一只待宰的鸡崽,身形再次化作阴风,朝着皇城方向遁去,速度快得在普通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城门近在咫尺,却已成天涯。铁蛋眼中的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 傍晚时分,沈烈拖着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步伐回到了明珠楼。 南城的工程进展总算展开了,但他靠着虚实结合的手腕和更雄厚的资,再次将局面稳在了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心情还算不错,盘算着晚上得喝两杯,顺便想想怎么“敲打”一下那几个依然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钉子户。 “楼主,您回来了。” 月清疏迎上来,面色却有些迟疑和不安。 “嗯,账目对了?新到的赤炎铜成色如何?” 沈烈随口问着,一边脱下沾染了外面尘嚣气息的外袍。 “赤炎铜品质上乘,已经入库。只是……” 月清疏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是关于铁蛋那孩子。” 沈烈动作微微一顿,瞥了她一眼:“那小子怎么了,又闹着要回家?” 月清疏咬了咬唇:“他今天午后,趁前院忙乱,看守伙计打盹,从后窗跑了, 我发现后立刻派人去找,但有附近的暗线回报, 说看到他被一个形容枯槁、气息阴森的黑袍老者当街掳走,方向似乎是皇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奴婢怀疑,是女帝陛下身边那位神秘的尸山老祖,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确认身份后便撤回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沈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跑了?被抓了?” 沈烈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里却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或者说,是漠然。 “月清疏,你说,这熊孩子是不是自己作的?” 月清疏一愣,没想到楼主是这个反应。 “本大爷好吃好喝供着他,没打没骂,还给他地方躲灾, 他自己非要往外跑,还专挑本大爷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 沈烈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帝都夜景,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帝都什么龙潭虎穴,是他一个屁大点孩子能乱闯的? 真当那些满大街找他的禁军和暗桩是摆设,还是觉得全天下都该围着他转,护着他?” 他转过身,看着月清疏,耸了耸肩,摊手道:“结果呢,撞枪口上了吧?被那个老僵尸逮个正着,这下好了,直接送货上门,省得女帝掘地三尺了。” “楼主,那孩子,毕竟还小,只是想家……” 月清疏有些不忍。 这些日子相处,她对那怯生生却又眼神清澈的孩子,难免生出一丝怜惜。 “想家?” 沈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谁不想家?本大爷还想回家, 这世道,想就能回去,他当初被选进宫, 被当成什么容器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的命不由己了, 本大爷一时心…… 咳,一时权衡,把他留下,已经是额外开恩,给他多喘了几天气, 他自己不珍惜,非要往死路上撞,怪得了谁?” 他走到自己的躺椅边,重重坐下,点燃了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何况本大爷连他野爹都不算,管他那么多作甚?” 沈烈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懒散和市侩。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 皇宫也好,尸山老祖也罢,那是女帝和他之间的缘分, 本大爷是个生意人,只求利益,不做慈善,更不负责给人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可是……” 月清疏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沈烈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件事,到此为止,吩咐下去,楼里所有人,都把嘴巴闭紧, 我们从来没见过什么孩子,也不知道什么孩子被抓,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不清楚,没见过,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来见我,明白吗?” 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月清疏。 月清疏心头一凛,知道楼主这是要彻底撇清关系,避免引火烧身。 “是,我明白了楼主。” 月清疏低头应道,将那份不忍压回心底。 沈烈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望着窗外。 帝都的夜色依旧繁华,暗流依旧汹涌。 铁蛋被抓回皇宫,意味着女帝的容器计划回到了正轨,也意味着七月十五那个危险的节点正在逼近。 这或许会让女帝暂时将注意力从别处收回,对明珠楼而言,未必是坏事。 至于那个孩子…… 关本大爷屁事。 “路是自己选的,命是自己挣的。” 他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随后将烟灰磕掉,起身朝内室走去。 “月清疏,晚上不用备我的饭了,本大爷约了人在醉仙楼吃饭。”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家破人亡 铁蛋被尸山老祖像拎一件货物般带回皇宫,直接送到了慕晚棠面前。 这是皇宫深处一间布置得异常温暖的偏殿,与外界阴森的赎魂殿截然不同。 殿内燃着宁神的熏香,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雪貂皮,案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灵果。 这是慕晚棠特地为“沈宴安”准备的,或者说,为她心中那个即将归来的灵魂准备的暂居之所。 可此刻坐在软榻上的孩子,与这温馨的环境格格不入。 铁蛋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脸上还残留着奔跑时的灰尘和泪痕。 他被尸山老祖封住的声音已经解开,但他现在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是小声地抽噎着,眼睛红肿。 慕晚棠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已经换下了“飘絮”的装束,穿着一身玄黑底色、绣着金色凤凰纹的常服,长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 慕晚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 有被“背叛”的愠怒,有执念将成的一丝放松,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与困惑。 殿内很安静,只有铁蛋压抑的抽泣声和熏香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慕晚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铁蛋抖得更厉害: “告诉朕,”她缓缓问道,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朕哪里做得不够好?吃穿用度,皆是最好, 这殿内布置,也是按你该有的喜好准备的。为何还要逃?” 她向前走了一步,铁蛋猛地向后缩,差点从软榻上滚下来。 “朕说过,会接你的家人来团聚。”慕晚棠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不解,“你只需安心等待即可。为何不信朕?” 听到“家人”二字,铁蛋像是被刺了一下,突然抬起头,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你……你骗人!都一个多月了!我爹……我娘……哥哥姐姐……他们都没有来, 你根本就没去找他们,你就是把我关在这里,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孩子的指控直白而尖锐,带着被欺骗的委屈和对亲人最纯粹的思念。 这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慕晚棠心口某个她一直试图忽略的角落。 慕晚棠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骗人? 她确实派人了。 在将铁蛋带回宫、决定将他作为容器的第二天,她就秘密派出了最得力的影卫之一,带着丰厚的赏赐和她的亲笔信,前往铁蛋所说的家乡,去接他的父母亲人。 她甚至想好了后续的安排:在帝都西郊赐下一处舒适的庄园,拨些田产仆役,保他们一世富足安宁。 这既是补偿,也是为了将来“沈宴安”魂体归位后,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娘家”背景,少些麻烦。 她以为自己考虑得足够周全。 直到二十余天前,影卫带回的消息,让她在御书房独坐了一整夜。 派去的人确实找到了小河村,也找到了铁蛋的家——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 但院门虚掩,院内寂静得可怕。 影卫推门而入,看到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家七口,铁蛋的父母、三位兄长、两位姐姐,全部倒在血泊之中,尸体已经冰冷僵硬。 现场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似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瞬间袭杀。 手法干净利落,致命伤都在要害,显然是高手所为。 财物没有翻动的迹象,并非寻常劫杀。 影卫仔细勘查,在院墙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用血迹匆匆画下的、残缺不全的诡异符号,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又像某种扭曲的符文。 这符号透着邪异,影卫从未见过,但将其拓印了下来。 灭门。 彻彻底底的灭门。 除了在宫中的铁蛋,薛家已无活口。 凶手是谁?目的为何? 是冲着铁蛋这个“容器”来的,还是无意中卷入了别的恩怨?那个诡异符号代表什么? 慕晚棠动用了皇室和暗卫的力量秘密调查,至今一无所获。 凶手像是从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个符号也请教了几位对古老邪术和隐秘组织有研究的供奉,无人能识。 她第一次感到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烦躁,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她可以对敌国发动战争,可以镇压朝堂反对的声音,可以推行铁腕新政,却无法让时光倒流,无法阻止发生在遥远村庄里的一场屠杀,无法兑现对一个孩子“家人团聚”的承诺。 此刻,面对铁蛋泪眼婆娑的指控,那句“你骗人”像巴掌一样甩在她脸上。 她看着铁蛋那张与宴安毫无相似之处、却同样写着执着思念的脸,胸口堵得发闷。 她想说,朕没有骗你,朕派人去了,但是什么呢?但是他们都死了?死在不知道谁的手里?朕现在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能想象,如果说出真相,这个孩子会立刻崩溃。 而一个精神崩溃、充满绝望怨恨的“容器”,对还魂大法而言是灾难性的。 更重要的是,在那瞬间,她竟从铁蛋质问的眼神里,恍惚看到了另一双眼睛。 三百年前,篝火旁,沈宴安平静接过忘情丹时,眼底深处那抹被她刻意忽略的、深深的哀伤与了然。 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偏执的火焰再次压过了那一丝动摇的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回冰冷的面具之下。 “朕没有骗你。” 慕晚棠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甚至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你亲人入京,并非易事,路途遥远,需要时间安排车驾、打点行装、办理文书, 你的家乡地处偏僻,消息传递不便,或许途中有所耽搁。” 她走到案几旁,拿起一枚晶莹的灵果,递到铁蛋面前,语气刻意放缓,却依然带着上位者的疏离:“再耐心等些时日, 朕既答应了你,便一定会做到,吃吧,这是南境进贡的玉髓果,对孩童身体有益。” 铁蛋看着眼前诱人的灵果,却没有接。 他仰着小脸,固执地看着慕晚棠,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我不要果子,我要我娘,我想让我娘抱抱我, 这里好冷,我好怕,神仙姐姐,你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他不再称呼“陛下”或“贵人”,而是用回了最初见面时那声带着怯生生依赖的“神仙姐姐”。 这声称呼,像一把钝刀子,又在她心口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慕晚棠握着灵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起白色。 她避开铁蛋哀求的目光,将灵果放在他身边的软垫上,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此事休要再提。”她的声音冷硬起来,“从今日起,你便安心住在这里, 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殿门半步。伺候你的人会照顾好你的起居。”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加了一句,语气复杂难明:“你的家人,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向殿外走去,玄黑的衣摆划过光洁的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姐姐!” 铁蛋在她身后带着哭腔喊道。 慕晚棠的脚步在门前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闭,将孩子绝望的呜咽和那个关于血色灭门的沉重秘密,一同锁在了那片刻意营造的温暖假象之中。 走出偏殿,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慕晚棠仰头望向晦暗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只有浓厚的云层。 尸山老祖如同鬼影般从廊柱后浮现,躬身道:“陛下,容器情绪不稳,是否需要用些药物或术法安抚?以免影响七月十五的仪式。” 慕晚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只要看牢即可,情绪波动,或许也未必全是坏事。” 她想起窥心镜中沈宴安濒死时的强烈情绪,也许“容器”本身的某些强烈情感,能为还魂提供额外的“锚点”? “灭门案的调查,加紧进行。” 她冷声吩咐,眼中寒光一闪。 “动用一切手段,包括……联系‘影楼’,悬赏暗花,朕要在一个月内,知道是谁动的手,为何动手。” “是。” 尸山老祖应道,迟疑了一下。 “陛下,那符号……” “继续查,凡与邪术、隐秘组织、古老教派相关的记载和人物,都给朕筛一遍。” 慕晚棠揉了揉眉心,那股疲惫感再次涌上。 “还有,看好逍遥王,不许他见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见他。” “遵命。” 慕晚棠独自走向御书房。 案头堆积的奏章她已无心批阅,修复中的窥心镜和即将到来的七月十五像两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而铁蛋那双含泪质问的眼睛,还有那不知名凶手留下的诡异血符,则像黑暗中潜伏的毒蛇,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她坐回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沈烈处得来的九曜玄晶玉盒。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宴安,快了,就快了。 等你回来,所有的迷雾,所有的障碍,朕都会为你扫清。 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你从朕身边带走。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阴谋诡计 暗夜密谋 子夜时分,皇城的轮廓在厚重夜幕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灰败气息,悄然从皇宫东北角一处鲜为人知的排水暗道飘出。 气息阴冷、腐朽,带着泥土与尸骸特有的甜腥味,正是尸山老祖。 他化为若有若无的尸气阴风,贴着墙根屋角,避开巡夜禁军和空中偶尔掠过的侦查神识,如同最狡猾的夜行动物,向着帝都南城方向飘去。 白日里铁蛋的逃脱与抓回,以及慕晚棠对薛家灭门案表现出的执着追查,让他心中那点不安越发清晰。 时机正在迫近,容不得半点差错,有些布置,必须提前确认,有些盟友,必须当面敲定。 南城比起东市和皇城周边,显得破败许多。 这里鱼龙混杂,多有贫民窟和废弃建筑。 尸山老祖的目的地,是南城墙根下一座早已荒废、连匾额都朽烂不见的“玄阴观”。 道观规模不大,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仅存的主殿屋顶破了几个大洞,月光惨淡地漏进来,照亮殿内倾倒的神像和厚厚的积尘。 阴风卷入主殿,在殿中心凝聚成尸山老祖枯槁的身形。 他深陷的眼眶中鬼火跳动,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嘶哑开口:“出来吧。这地方,除了你我这等见不得光的,还有谁会在意?” 他话音落下,殿角一处阴影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阴影并非光线造成,而是某种高明的隐匿术法。 从中缓步走出一人,全身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连头脸都覆盖着只露出双眼的面罩。 那双眼在黑暗中精光内敛,气息沉凝晦涩,竟也是一位修为达到“涅盘境”巅峰的强者,距离逍遥境仅一步之遥。 “尸山老鬼,你倒是准时。”黑衣人声音经过处理,低沉而中性,听不出年纪性别,“宫内情况如何?那‘容器’可还安稳?” “桀桀桀……”尸山老祖发出夜枭般的笑声,“那小崽子今日还想逃,被老祖我亲手抓回。 女帝虽然表面镇定,但薛家满门被灭,显然让她方寸已乱。 她越是追查,越是焦躁,对我们越是有利。 如今她全部心思都在容器和修复那面破镜子上,正是我们行事的大好时机。” 黑衣人微微颔首,走到倾倒的神像旁,靠着一根尚未完全腐朽的柱子:“七月十五,子时三刻,阴气最盛,鬼门洞开,你确定届时能完全掌控还魂大法的进程?” “自然。” 尸山老祖干瘪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狞笑。 “还魂大法所需的三要素,容器、路引、地点,皆在掌握,容器已困于宫中, 路引,女帝自会千方百计找来与沈宴安相关的旧物,我们只需在最后关头稍作手脚,至于地点嘛……” 他眼中鬼火闪烁。 “就在她那赎魂殿中布置的九阴聚魂阵内,那里阴气最浓,且由我亲自布置,暗中留下几处后门,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关键不在法阵本身,而在法阵发动、阴阳交汇、魂体牵引最为脆弱的那一瞬间, 那时,女帝心神必然全部系于沈宴安是否成功还魂,对周遭防备降至最低, 也是她自身灵力与法阵连接最紧密、最难瞬间抽离的时刻。” 黑衣人目光一闪:“你是说,在那一刻动手?” “不错!”尸山老祖枯爪般的手用力一握,“还魂大法进行到最关键处,我会暗中催动埋藏在阵法核心的噬魂血咒, 此咒不攻肉身,专蚀神魂,更会引动阵法阴气反噬,女帝届时心神激荡,又与阵法相连,猝不及防之下, 神魂必遭重创,纵使她大帝巅峰修为,神魂受创也绝非小事,实力至少骤降三成!” “三成……”黑衣人沉吟,“即便实力受损,大帝巅峰也非同小可, 你师尊血隗老祖,当真能在那一刻复活,并拥有足够战力?” 提到师尊,尸山老祖眼中鬼火大盛,语气带着狂热与敬畏:“放心吧!我尸山派至高秘法《血傀返生术》,绝非那哄骗女帝的还魂大法可比, 这三百年来,我以宗门秘宝养魂棺温养师尊残魂,又以无数阴材地宝滋养其尸身,早已准备周全, 只需在七月十五,借还魂大法汇聚的磅礴阴气与魂力为引, 再以那容器孩童的全身精血与魂魄为祭品,而非承载什么沈宴安的灵魂, 便能唤醒师尊沉寂三百年的不灭尸身与残魂,使其真正返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师尊生前便是合道境巅峰的尸道巨擘,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帝境。 如今以《血傀返生术》唤醒,虽不能立刻恢复全部生前修为, 但凭借三百年阴气滋养与秘法加持,初醒之时便拥有堪比初入大帝境的战力。 而且,师尊所修《万尸蚀天功》诡异绝伦,专克生灵血气与正统灵力,女帝猝遭神魂攻击,再面对师尊与我的联手,还有你在旁策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尸山老祖盯着黑衣人:“阁下背后那位大人,承诺的后手,届时也该到位了吧?” 黑衣人缓缓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细蛇缠绕而成的符文: “大人已调派影蛇组织出动,潜伏在帝都之外,只待信号发出,一刻钟内便可突入皇城, 他们不参与正面围杀,专司制造混乱,狙杀赶来支援的女帝心腹,封锁消息,确保皇城在一段时间内成为孤岛。” “影蛇……” 尸山老祖眼中鬼火一跳,显然听说过这个神秘而可怕的杀手组织。 “不愧是大人,手笔不小。有他们在外围策应,宫内便更能放开手脚。” “计划虽好,但变数仍需考虑。”黑衣人冷静分析,“第一,慕晚棠并非蠢人,她对你未必全然信任, 七月十五之前,她可能会对赎魂殿阵法进行反复检查,你有把握不被发现暗藏的噬魂血咒?” 尸山老祖嗤笑:“阵法是我亲手布置,每一处符文、每一道阴气流转皆由我掌控, 那噬魂血咒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与九阴聚魂阵的本源阴纹共生,犹如树根与土壤, 除非将整个阵法彻底拆毁重建,否则绝难察觉,女帝虽强,于尸魂阵法一道,她不如我。” “第二,逍遥王慕云杉,此人虽被软禁,但毕竟是女帝兄长, 在朝中军中仍有影响,若他察觉异常,拼死传讯……” “他?”尸山老祖不屑,“自身难保的阶下囚罢了,关押他的禁室, 早已被我暗中布下锁神阴符,他的一举一动, 甚至强烈的情绪波动,我都能感知。他翻不起浪。” “第三。”黑衣人语气凝重起来,“也是最难测的一点,明珠楼,沈烈。” 听到这个名字,尸山老祖眼中鬼火也波动了一下。 显然,这个近期在帝都迅速崛起、神秘莫测的明珠楼主,也让这老魔头有所忌惮。 “此人来历成谜,修为难测,与女帝化身的飘絮多有接触,甚至完成了寻找九曜玄晶这等难事。” 黑衣人沉声道:“他是否察觉了什么,又是否会插手,若他在关键时刻横插一手,局面恐生变故。” 尸山老祖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人确实是个变数,我暗中观察过明珠楼,气息混杂,深浅不知, 不过据我安排在宫外的一些眼线回报,他近期忙于南城拆迁事务,似乎是个热衷世俗利益的商人……”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为防万一,我会在七月十五之前,设法试探一下此人。若他识趣,或可许以重利拉拢;若他碍事…… 说不得,要请影蛇的朋友,提前处理掉这个麻烦。” 黑衣人点头:“谨慎些好,沈烈此人,我会回报大人,请其动用情报网进一步查探,至于拉拢或清除,视情况而定,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慕晚棠,只要她死,天虞帝朝失去这根擎天巨柱,内部必然生乱, 四大帝国平衡瞬间打破,玄穹、青冥、玉京绝不会放过瓜分天虞的机会, 届时,帝朝崩解,疆域分裂,大人谋划多年的大计,便可趁乱而起!” 尸山老祖眼中露出贪婪与期待:“女帝一死,天虞大乱,我尸山派便可挣脱枷锁,重见天日, 甚至借机攫取一块地盘,光大师门,而你背后的大人,也能得到他最想要的……” “噤声!” 黑衣人突然低喝,警惕地看向殿外。 两人同时收敛气息,融入阴影。片刻后,一只夜鸦扑棱着翅膀从破窗飞入,在殿内盘旋一圈,又怪叫着飞走了。 待确认只是虚惊,黑衣人才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记住,七月十五,子时三刻,赎魂殿, 信号以阴火符为记,绿色为一切正常按计划进行,红色有变立即撤离, 外围接应,见皇城上空升起三颗血色骷髅头烟火,便是动手之时。” “明白。”尸山老祖颔首,“回去后,我会加紧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你也提醒大人,答应我的东西,事后必须兑现。” “放心,大人从不食言。”黑衣人深深看了尸山老祖一眼,身形再次如同融化般没入阴影,消失不见。 尸山老祖又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感应着黑衣人彻底远去的气息,才重新化为尸气阴风,循着原路悄无声息地返回皇宫。 废弃的道观重归死寂,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破洞,照在倾倒的神像脸上,那神像的表情在明暗交错间,竟显得有几分诡异与嘲弄。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乱拳放倒 王广福一声吼过后,却惊讶的发现没有卵用。 “人呢!” 他又喊了一声,却发现依然没有反应。 “别嚎了蠢货,刚才本大爷进来时,你门外那群卡拉米已经全被我的人解决了。” 王广福闻言,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尤其看到沈烈冲自己露出会心一笑时…… “哎呦,沈爷啊!” 他瞬间认怂,直接跪在地上用膝盖蠕动到沈烈脚下。 “刚才我就是觉得气氛太闷了,所以跟你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没事,不当真!” 沈烈将已经变成死狗的曹洛随手一丢,满脸微笑走到王广福身边。 “只要你俩按契约内容办事,那我就不当真。” 说着,抬手化出契约递到王广福面前。 王广福知道这是惹上了硬茬,看也没看一眼,直接点头称是:“是是是,我认,我这就结亲货款。” 说着掏出一个储物袋:“沈老弟,这钱我早备好了,这里有八十万灵石,足够把尾款付清。” “八十万?”沈烈闻言,二话不说直接一脚将他踹飞出去,“你到底有没有看过契约内容? 若是违反契约规定没有结清尾款,要出本金十倍作为赔偿,你该给本大爷的是八百万灵石。” “什么?八百万?” 王广福一个弹跳起身,急得面目全非。 “把我王家卖了都拿不出那么多钱,沈老弟,八十万灵石差不多就行了,别再想有的没的了。” 结果下一刻,沈烈二话不说对着他那张臭脸就是“吧唧”一个耳光,瞬间将他扇的双足离地三尺,螺旋飞上房梁后又重重落地。 “别再想有的没的?真以为本大爷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伎俩么?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活该倾家荡产。” 沈烈话毕,又是“吧唧”一巴掌扇在这货脸上。 瞬间王广福整个人如风扇一样旋转,在包间内刮起一阵旋风…… 一个时辰后,王广福跟曹洛两个老卡拉米满身是伤,狼狈爬出了御仙楼。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二人直接从富家一方的“京圈上流”沦落到家徒四壁的流浪汉。 “早知道这沈烈如此强悍,我就不该打他主意。” “都是你这老不死害的,现在害的老子连上窑子的钱都没了,我打死你!” “你还有脸怪我?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这下好了,老子好几百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你得赔我!” “去你娘的!” 于是,大街上两个老登彼此大打出手,叫骂声瞬间引来无数吃瓜群众。 还在包间内的沈烈十分伤心,他通过公正的手段直接把他们的家产收入自己囊中,内心十分过意不去。 于是,他直接丢给那些舞姬装有一百灵石的储物袋。 “好了,拿了钱赶紧滚,别妨碍本大爷喝酒。” “多谢大爷!” 舞姬们大喜过望,忙不停道谢后,这才抓起储物袋乖乖退了出去。 只有云裳没有离开,只是小心翼翼凑到沈烈身边说道:“这位客人,需……需要我留下陪你喝酒么?” 沈烈闻言,冲她笑着勾勾手指。 等云裳靠近后,他一把扯住她头发恶狠狠道:“喝你娘的喝,本大爷让你滚没听到么? 收起你心里那点意思,臭皮烂囊也敢坏本大爷的道心,你是怎么敢想的!” 就在云裳瞳孔地震,想要说些什么之际,包间门再度被踹开了。 下一秒,上百号人急匆匆的冲入包间。 沈烈见此,丢开云裳,自顾自抓起酒杯:“怎么着,嫌骨头松散想让本大爷给你们紧一紧是吧?” 话音一落,一名身穿锦衣,满脸阴鸷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到沈烈面前。 他看了一眼沈烈,然后说道:“先生,您好,在下是御仙楼主事叶峰。” “有什么屁事,说。” 沈烈头也没抬,自顾自喝酒吃饭,压根没有给这青年半点面子。 叶峰眉头一蹙,接着说道:“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这里可是御仙楼,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撒野的地方。” 沈烈闻言,抬头看了眼叶峰。 “我很好奇,你这摆着死了马一样的表情,是怎么当上御仙楼主事的?” 叶峰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冷声道:“先生,攻击一个人的样貌是很没品的事。” “你也知道没品啊?”沈烈戏谑看他一眼,然后一口闷干杯里的酒水,“他喵带着一大帮废物气势汹汹冲本大爷面前兴师问罪,难道很有品味么? 年轻人,听本大爷一句劝,年轻人气盛一点是好事,但也得分场合, 有什么问题坐下来好好解决,兴许就几句话的事,不用搞得太僵,听明白了不?” 叶峰闻言,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体内灵气也开始暗暗运转。 他今年二十岁,已经是凡劫第五境,奔雷境的修为,在同辈中几乎是骄子一般的存在,未来必定步入修士一途。 也正因为其出色的武道天赋,才会被人看中,破例成为御仙楼主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然,御仙楼主事不过他身份之一,他真正身份是神武学院进修的弟子。 神武学院的地位,简单来说就是按现在高校影响力跟名声来讲,不说跟清华北大比吧,好歹也能和剑桥牛津哈佛坐一桌。 神武学院内可都是天虞帝国培育未来可期的人才,能从学院顺利毕业的,无一不是拥有帝国重要核心地位。 而叶峰更是靠着本身过人的武道天赋,与半年前被特招进的神武学院,非但学费全免,每年还有学院的生活补助。 可以说,叶峰就是那种与生俱来的主角,将来注定会成为大帝,睥睨天下。 或许正因为如此,让叶峰逐渐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格,产生天下间所有人见到自己都应该给面子的错觉。 可惜,今日遇到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沈烈,顿时被激起了怒火。 “先生,我好好在跟你说话,你为何要出言讥讽?” “说个事实就叫讥讽了?你心眼咋这么小呢,不知道开口前要先掂量一下,敢来御仙楼喝酒的人是你能得罪的?” 面对沈烈这种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家伙,叶峰完全无法接受。 就在他打算出手时,站在叶峰身后的一个卡拉米率先站了出来,打算在叶峰面前好好刷一波存在感。 “小子,敢这么跟我们叶主事说话,简直不知死活!” 沈烈闻言,大喊一声“草”后猛地一拍桌案,起身对着那卡拉米直接就是“吧唧”一个巴掌。 巴掌分寸把握刚好,一掌下去只是把小卡拉米的牙齿崩碎而已,并没有一巴掌扇飞出去的熟悉场面。 “你一个小卡拉米刷你娘的存在感,上赶着找抽,本大爷为什么不成全你!” 只见沈烈对着那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小卡拉米嘴脸,拎起巴掌就是一阵疯狂输出。 连着七个巴掌后,小卡拉米再也忍不住,一个侧身直挺挺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章 秘密会晤 “等一下!” 李锦鱼忍不住,直接打断陈雪婵的话,走到沈烈身边说道:“沈楼主,你为何不选其他人,非要选雪婵?” 沈烈满脸不耐烦:“本大爷选谁需要跟你这穷逼解释么?” 李锦鱼咬紧牙关,继续劝道:“沈楼主,我觉得你这选人方式未免太过唐突了,至少……” “穷逼能不能闭嘴,不知道本大爷最不喜欢跟穷逼打交道么?” 沈烈掏掏耳朵,脸上写满了不爽。 李锦鱼被一口一个「穷逼」彻底整破防了:“沈楼主!我知道你有钱,光你拍下的九黎皇家御苑,足足一百万灵石,对我们而言就是天文数字, 但你不能因为有钱就心安理得歧视穷人,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不过是想给您提个合适建议, 可为何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们的尊严?” 沈烈笑了:“尊严?穷逼有尊严么?还有你个穷逼大概是误会了,本大爷从来不会歧视穷人,只是歧视穷逼, 知道穷人和穷逼有什么区别么?虽然都穷,但穷人会努力通过双手改变生活现状,哪怕最后还是一无所有也已经尽力了, 而穷逼之所以穷,是因为全靠坑蒙拐骗混吃等死,是个正常人都会歧视,懂本大爷意思了么?穷逼!” “你……你……” 李锦鱼气的瑟瑟发抖,指着沈烈却说不出半个字。 “切,穷逼。” 沈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再度看向陈雪婵:“陈姑娘,你愿意接受本大爷栽培,参加一个月后的帝都皇家会所开幕典礼么?” “我愿意!” 陈雪婵直接答应下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嫉妒的柳青影说道:“但是,他们把我的凤凰琴拿走了。” 沈烈闻言,脸色瞬间一变,目光转向柳青影。 柳青影下意识抱住凤凰琴,但还是迟了一步。 “就是你这穷逼拿了人家凤凰琴?” “不,不是的,这是我的……” 柳青影死死抱住凤凰琴,矢口否认。 裴少卿也立马挡在柳青影身前,面带微笑对沈烈说道:“沈楼主,这琴是雪婵赠送给青影的,我们东云乐坊的弟子都可以作证。” “是么?” 沈烈扭了扭脖子,然后看向其余乐师。 “那琴到底谁的,有没有人能主动告诉本大爷!” 这一下,众乐坊弟子相互看了一眼,一个个低眸不敢直视沈烈的双眸。 “我的琴,是被他们硬生生抢走的。”陈雪婵平静地说道,“那把凤凰琴尾部,有我陈家的家族徽章。” 此话一出,柳青影急的不知所措。 裴少卿也面露紧张,至于李锦鱼,却是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张松立即上前,看向李锦鱼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说!” 李锦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 “好啊,敢欺负本大爷要栽培的乐师,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烈冷笑一声,走到柳青影面前。 “是你主动交出来,还是本大爷动手?告诉你,以本大爷的身份,捏死你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要不要试一试?” 柳青影直接被沈烈身上散发的气势给吓尿了,哆哆嗦嗦把手中凤凰琴递了过去。 “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跟师姐开个玩笑而已,不是真的要她的琴。” “呸,果然穷逼一个,晦气。” 沈烈都懒得跟这种绿茶婊多说一句话,接过凤凰琴送回陈雪婵手中。 宝物失而复得,陈雪婵立马掏出雪白的丝绸开始轻轻擦拭,如同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李锦鱼还想再上前跟沈烈解释,但沈烈根本没给她这机会,直接转身对张松道:“那明日我就带陈雪婵离开?” “当然可以了,只要沈楼主高兴就成,陈乐师跟着您未来一定是前途无量。” 张松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能结交上沈烈对他而言算是烧高香了。 “那陈姑娘,明天本大爷来接你?” “楼主,请直接去陈家接我可以么,今天我就会搬回家中。” “没问题,明天见了。” 沈烈说完,带着月清疏转身离去,离开时不忘用嫌弃的眼神看了裴少卿跟柳青影一眼,嘴里继续嘀咕道。 “靠,穷逼。” 这让他们气的面色发青。 趁着张松去送沈烈的时候,裴少卿立马冲到陈雪婵面前,满脸焦急地问道:“雪婵,你不会真的要离开东云乐坊吧?” 陈雪婵抱住凤凰琴,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裴少卿:“雪婵,你不会真的信沈烈的话吧?他看上去不像个好人!” “那你是好人么?” 陈雪婵反问。 裴少卿很想说“是”,但一想到刚才不顾一切抢夺凤凰琴的情形,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你们是好人么?” “还有你!” “你……” “你们都是好人么?” 陈雪婵指向包括李锦鱼在内所有人,但凡被指到的人一个个都默不作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呵……” 一声冷笑,陈雪婵转身离开,不带一丝一毫情感。 …… 此刻,在回往明珠楼途中,月清疏将刚整理好有关九黎御苑改装计划的资料交给沈烈查看。 确认无误后,沈烈直接说道:“通知飞鹏他们,明天就可以进行改造,一个月后,我要让这家会所成为整个帝都最靓眼的标杆。” 月清疏无奈:“只是不知道,投入的灵石多久才能回本。” 沈烈闻言不屑一笑:“用不了多少,这次连同拍卖费用在内,一共二百八十万灵石投入,本大爷不出一个月就能给连本带利赚回来。”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月清疏是一个字都不会信,可眼前之人是沈烈,那就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 “布谷,布谷……” 忽然,车窗外响起一阵人声模仿的鸟叫。 沈烈眉头一皱,果断喊停马车,对月清疏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是,楼主。” 目送沈烈下马车后,月清疏直接驾驭灵驹向明珠楼行去。 沈烈绕过一条街,然后在一处卖包子豆浆的铺子前坐下,顺势点了一笼包子和一碗馄饨。 下一秒,他背后的桌子前也坐了一个人。 “楼主,要找你可真不容易啊。” 身后戴斗笠的人缓缓摘下帽子,不是别人,正是鬼王麾下四大帝之一的鬼帝·秦江河。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可爱捏 翌日,靖海侯府。 林川满身酸痛从床上爬起身,回头看了眼还处于熟睡中的敖凝,一脸苦笑地摇摇头。 昨晚敖凝跟着自己进入靖海侯府后,趁着夜半无人便悄悄爬上了自己的床。 林川发誓,他本来是拒绝的,但是嘛,身体很诚实,于是当晚两人就一起生米煮成了熟饭。 蛟族的体质特殊,一旦发情,欲望会比常人强十倍不止。 上半夜林川还掌握着主动,但到下半夜,主动权完全被敖凝主导。 二人足足折腾到天亮,这才总算停歇下来。 要不是林川修为尚可,怕是根本持续不住。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呵呵。” 回眸望了敖凝一眼,林川笑着穿好衣物出门准备洗漱。 结果一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灰衣书生,在游廊内焦急的来回走动。 听到房门打开声音,灰衣书生立马走到林川面前。 “见过侯爷。” “关阳,你找我何事?” “侯爷,蝙蝠还有赤鼠,昨夜被发现横尸街头。” 林川一怔:“到底怎么回事?” 关阳:“今早在东市街头,巡逻的保安司发现二人尸骸,听仵作初步判断,皆是被人用拳头活活打死的。” 林川:“拳头打死?蝙蝠、赤鼠修为都在焚血境,居然被人用拳头打死?这可能么?” 关阳:“千真万确,小人看过现场,二人死状十分凄惨,尤其那赤鼠,整张脸都被打的是爹妈也不认识了。” “两个废物!”林川怒骂一声,“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找他们有什么用!那秦统人呢?” “不清楚,小人已经命人去搜了,等找到后,定会结果他的性命。” 林川深吸一口气:“若是有秦统线索,第一时间来报,还要小心些,这里是帝都,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由不得你们胡来。” “小人明白。” 关阳拱手领命离去。 林川变的异常烦躁,万万没想到这秦统居然这么难杀,一口气搭进去三个杀手居然还没能除掉他。 一旦秦统见到女帝,将北海实情如实告知,那自己的前程该怎么办? 回想起当年他初到帝都,为了几个馒头在偌大的城池给人做苦力、当跑腿,住在残破的贫民窟内,忍受恶臭和疾病的困扰。 不,他不要再回到那样的生活中去。 想到了这里,林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看眼前富丽堂皇的侯府,更加坚定要守住目前的生活的决心,绝对不能让秦统进京面圣。 “林郎,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敖凝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川回身挤出一丝微笑:“没事。” “还没事?你都把心事写在脸上了。”敖凝笑着凑到他面前,“是不是昨晚的事没处理干净啊?” “你都知道了?”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的一清二楚呢。” 敖凝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要不要我出手帮你啊?” 她眨着水灵灵大眼睛,满是希冀的看着林川。 “这……不大好吧,万一要是有个闪失,蛟族那边可怎么办……” “我的实力,你还信不过么?” 敖凝脑袋一歪,摆出一个清纯的姿势,瞬间就动摇了林川的内心坚持。 “那公主殿下,就拜托你了。” “嘻嘻,等我的好消息吧。” 敖凝说完,直接踩着小碎步离开了侯府。 她刚离开,就有侍卫来报:“侯爷,陛下请您入宫用膳,车辇已在府门外等候。” 林川立马收拾心情,正色道:“立刻给本侯沐浴更衣。” …… 明珠楼内,沈烈吃着一个从对面街市包子铺买的牛肉包,坐在摇椅上一脸悠然自得。 就在他吃下最后一口时,月清疏打着哈欠进了屋子。 沈烈见此,出声打趣道:“怎么?昨晚你和你情郎睡一块了?年轻人干柴烈火可以理解, 但也要懂得节制,告诉你,今天的假期本大爷绝对不会批的。” 月清疏闻言脸一红,跺着脚急道:“楼主,你瞎说什么啊?昨晚姜浔母亲病了, 我特意去灵药阁给他母亲买了些灵药,照顾她到天亮,一夜不曾阖眼呐。” 沈烈嘴一撇:“你倒是大方,以灵石结算的丹药你说买就买,就是不知道你花费那么多心思和钱,最后能不能换来真心捏?” 月清疏急了:“楼主,你也别把人想的那么不堪,姜浔于我自小相识,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么?何况你又没见过他,怎么能如此妄下定论?” 沈烈将一杯豆浆干空,一脸戏谑:“本大爷是没见过你情郎长什么样,但跟你也相识三个月了, 你每次跟你情郎约会,本大爷都没见过你带什么礼物, 真要对你好,当初你流落街头时,他们怎么不伸出援手捏?” “那是因为姜浔家里条件也不好,根本无法给我更多帮助。” “所以他们母子现在是打算吃你绝户?如果本大爷没记错,每次约会好像都是你出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他也没有一次主动来找你对吧,你觉得这是情侣之间该有的行为?年轻人,小心别被人骗了。” 月清疏瞬间愣住了,经沈烈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但很快她就否认:“楼主,你大概想太多了,我相信姜浔不是这样的人。” “随便你,你哪天就算被骗到倾家荡产本大爷也不会同情你一丝一毫,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要有识人之明, 关键是本大爷怕哪天你把不良情绪带到本大爷身边,影响了工作效率,那本大爷得少赚多少钱?” “楼主请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很快,月清疏泡好一杯茶递到沈烈身前。 沈烈接过茶盏,然后说道:“二楼里屋躺着一个客户,你派人盯着点,醒了告诉本大爷一声。” “知道了楼主。” 月清疏刚应声,门外倏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沈烈定睛看去,只见一个低腰半边短裙,脸蛋清纯,紫色靓丽的少女,正背负着双手,扭动玲珑娇躯一蹦一跳向自己走来。 “可爱捏。” 沈烈两眼一眯,顿时发出一个由衷的评价。 不多时,敖凝进入明珠楼,面带微笑打量一眼四周。 最后目光锁定在沈烈身上:“你就是店家么?” 沈烈立马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需要我明珠楼出马? 不要怕,我明珠楼开门做生意,向来都是童叟无欺,只管放心开口吧。” 敖凝弯下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托腮,手肘靠在桌面上,笑着对沈烈说道: “店家,你这里是不是藏着一个受伤的人啊?我是他的朋友,特意来接他回家,能帮我把他带过来么?” 喜欢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请大家收藏:()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鬼节前夕3 白日里喧嚣的帝都,在这一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陷入一种反常的死寂。 寻常人家早早闭户,连最爱在夜市流连的修士也踪迹罕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黑暗深处苏醒。 偶尔有巡夜的禁军铁靴踏过空旷的街道,发出的声响也格外沉闷,很快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皇城深处,赎魂殿。 与外界想象的阴森恐怖不同,此刻的赎魂殿内部,被无数镶嵌在墙壁、穹顶的幽蓝色“冥光石”照得一片通明。 只是那光芒冰冷惨淡,不带丝毫暖意,反而将殿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蓝白色调。 九阴聚魂阵已然完全展开。地面、墙壁、乃至半空中,无数繁复扭曲的黑色阵纹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寒气息。 阵纹交错的核心,是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形阵眼,以整块“玄阴玉”雕琢而成,此刻正不断从地脉深处汲取着至阴之气。 阵眼中央的蒲团上,铁蛋穿着一身崭新的、料子极好却样式古怪的素白袍服,呆呆地坐着。 他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衣袍里显得更加瘦弱。 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茫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挂着一丝来不及擦去的可疑水渍——那是尸山老祖为确保仪式“安静”进行,强行给他灌下的“安魂迷神散”的药液残留。 药力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动弹,甚至连恐惧都变得迟钝,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周围越来越盛的阴冷。 慕晚棠站在阵法边缘,隔着闪烁的阵纹,望着那个痴痴呆呆的孩子。 她今天穿得异常庄重,是一身只有在最盛大典礼上才会穿戴的玄黑底色、金凤翱翔的帝王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半掩着她绝美却紧绷的容颜。 这套服饰代表着天虞帝朝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威严,此刻却穿在了一个为求与亡魂重逢而不惜一切的女人身上,透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她的目光落在铁蛋空洞的脸上,心脏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那孩子曾经充满恐惧和渴望的眼神,此刻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一丝细微的、被她强行压制了许久的恻隐,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他只是个孩子……无辜的孩子……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但立刻,另一个更强大、更偏执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将其震碎。 不!他是容器!是宴安归来的唯一希望!宴安在等着我!三百年了!不能再等了!朕这些年自问无愧社稷江山,总该为自己的幸福自私一次吧!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她维持着冷酷的表象。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铁蛋。 为了宴安,一切都是值得的。 尸山老祖正在殿内忙碌着做最后的检查。 他枯瘦的身影在幽蓝光芒下如同鬼魅,口中念念有词,干枯的手指不断凌空勾勒,一道道灰黑色的阴气从他指尖流出,融入四周的阵纹,加强着阵法的力量,同时也在殿门、窗户等出入口处,布下层层叠叠、隔绝内外气息与声音的“阴冥障壁”。 这些障壁不仅能防止仪式受到干扰,更能确保殿内发生的一切,不会被外界轻易感知。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尸山老祖检查完毕,回到慕晚棠身边,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只待子时阴极阳生、阴阳交替那一瞬,阵法汲取的阴气将达到顶峰,便是启动还魂大法、接引沈公子魂灵回归的最佳时机!” 慕晚棠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气流灌入肺腑,让她有些纷乱的思绪强行镇定下来。 她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串手工粗糙的石链手环。 石料是溪边最常见的青灰色鹅卵石,被打磨得光滑,大小不一,用坚韧的树皮纤维串起。 石头表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和两个模糊的字迹——“絮”、“安”。 这是三百年前,在银牙湾的溪畔,沈宴安摸索着,用最简陋的工具,花了整整三天为她刻制的“定情信物”。 后来,这手环随着他遗物的一部分,回到了她的手中,成了她寄托思念的圣物,也是此次仪式最重要的“路引”——蕴含着沈宴安气息与两人情感羁绊的旧物。 她捧着石链手环,指尖微微颤抖。冰冷的石头,此刻仿佛还残留着当年溪水的凉意和他掌心的温度。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殿内的阴气越来越浓郁,阵法纹路的光芒也越来越盛,甚至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万鬼呜咽的嗡鸣。 铁蛋坐在阵眼,小小的身体在浓郁的阴气包裹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脸色愈发苍白。 亥时末,子时将至。 殿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慕晚棠紧紧攥着石链,目光死死盯着阵法中心,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晚棠!快住手!!!” 一声凄厉、嘶哑、充满了无尽焦急与痛苦的吼叫,猛地从殿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嘭嘭”几声闷响和护卫的惊呼声。 那层层叠叠的阴冥障壁,竟被人从外面以蛮力强行冲击,虽然未能立刻破开,却也剧烈地荡漾起来! 慕晚棠和尸山老祖霍然转头! 只见殿门处的阴冥障壁外,一个浑身染血、衣衫褴褛、状若疯魔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用身体、用残存的力量撞击着屏障。 正是慕云杉! 他显然用了某种秘法暂时压制了部分伤势,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障壁内的慕晚棠,声嘶力竭地喊道: “晚棠,不要信他,这是个陷阱!沈宴安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啊!!!” “宴安……没有死?”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慕晚棠的脑海之中! 她浑身剧震,手中的石链手环差点脱手。 那双原本充满了偏执期待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狂喜与更深的混乱所占据。 三百年的思念与痛苦,寻找与绝望,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你……你说什么?皇兄……你再说一遍?!” 慕晚棠的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陛下!时辰将至!万万不可分心!!” 尸山老祖见状大急,厉声喝道,同时手中法诀一变,殿门处的阴冥障壁瞬间加厚,光芒大盛,将慕云杉的声音和身影隔绝得更加模糊。 “逍遥王定是伤势过重,神智不清,胡言乱语,沈公子早已故去三百年,魂魄游离阴间徘徊等候还阳。” 尸山老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慕晚棠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头。 是啊,三百年了,宴安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皇兄是不是……真的疯了?或者,是为了阻止仪式故意这么说? “不!晚棠!你听我说!是真的!” 慕云杉看到妹妹眼中的动摇,更加焦急,他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再次引动内伤,将声音凝聚成线,试图穿透加厚的障壁。 “我见过他,沈宴安!他就在帝都!他现在叫沈烈,明珠楼的沈烈!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是忘情丹!是我当年给他的忘情丹才导致……” 然而,尸山老祖早有防备。 就在慕云杉喊出最关键信息 “沈烈就是沈宴安”的刹那,他暗中催动了障壁中暗藏的“扰魂纹”。 一股无形的波动荡漾开来,不仅将慕云杉后续关于“忘情丹”的话彻底扭曲、湮灭,更让他的声音在穿透障壁时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在慕晚棠听来,殿外皇兄的呼喊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音节:“……见过……沈……安……明珠……一样……丹……” 完全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意思。 “皇兄伤重胡言,扰乱大典,将其拿下!” 尸山老祖趁机对殿外值守的、早已被他暗中控制或收买的护卫下令。 立刻有几名护卫冲上前,将还在拼命冲击障壁、口喷鲜血的慕云杉粗暴地架起,向外拖去。 “晚棠!信我!沈烈就是……” 慕云杉最后的呼喊被捂住,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阵法低沉的嗡鸣和越来越盛的阴气流动声。 慕晚棠站在原地,心乱如麻。皇兄那破碎的呼喊还在耳边回响。 “宴安没有死”、“沈……安”、“明珠……一样……” 这些碎片像刀子一样搅动着她的心神。 是真的吗?宴安真的可能还活着? 不!不可能!如果宴安还活着,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而且,皇兄的话前后矛盾,神志似乎也不清……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动摇之际—— “铛!!!” 皇宫深处,象征时辰的“镇魂钟”被敲响!厚重悠远的钟声穿透夜色,传遍皇城每一个角落! 子时到了!七月十五,鬼节子时,阴极阳生,阴阳交替! “陛下!时辰已到!阴阳交汇只在瞬息!错过此时,再想接引沈公子魂灵,难如登天!!” 尸山老祖的嘶吼如同最后的催命符,在慕晚棠耳边炸响。 “速速启动阵法!放入路引!输入帝元!否则一切前功尽弃!!想想沈公子!他等了你三百年啊!!!” 最后一句,精准地刺中了慕晚棠最脆弱、最偏执的神经! 是啊,宴安等了我三百年! 他的魂魄一定在某个地方受苦,等着我去接引他归来! 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犹豫? 怎么可以因为皇兄几句神志不清的胡话就放弃? 如果错过了,宴安可能就真的永远消散了! 对宴安的思念、三百年的愧疚、对“重逢”的渴望,瞬间压倒了一切疑虑和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芒熄灭,重新被深沉的偏执和决绝取代。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捧着那串石链手环,按照尸山老祖事先的指点,缓步走到阵法边缘另一处较小的辅助阵眼处。 那里有一个凹陷的玉台。 她郑重地,将石链手环放入玉台中央。 就在手环接触玉台的刹那,似乎触动了什么。 石链上那粗糙的刻痕微微亮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黯淡光芒,与整个九阴聚魂阵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阵法运转的嗡鸣声陡然增强! “就是现在,陛下,向主阵眼输入您的帝元,以您的至阳帝血为引,至阴阵法为桥,路指引航,接引魂归!” 尸山老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慕晚棠再无疑虑。 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下,对准了阵眼中央痴痴呆呆的铁蛋,也对准了铁蛋身下那不断汲取阴气的玄阴玉阵眼。 磅礴浩瀚、蕴含着煌煌天威与炽热凰炎的玄金色帝元,如同决堤的江河,从她双掌之中汹涌而出,化作两道璀璨的光柱,轰然注入阵法之中! “轰——” 整个赎魂殿剧烈地震动起来!所有的阵纹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与慕晚棠注入的玄金帝元激烈碰撞、交融! 阴气与帝元,至阴与至阳,在这子夜交替的瞬间,在精心布置的阵法引导下,开始强行融合,化作一种混沌而狂暴的奇异能量! 铁蛋小小的身体在阵眼中心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哪怕在迷药作用下,也无法完全隔绝这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撕扯与压迫! 阵法,终于被彻底启动! 尸山老祖站在阵法边缘,看着那磅礴的能量汇聚,感受着阵法核心处“冥玉”中师尊残魂传来的渴望悸动,再看着女帝全神贯注、毫无防备地将自身帝元与阵法相连的专注侧影,他那干瘪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丝冰冷、残忍、计谋得逞的狞笑。 时机,就要到了。 而殿外漆黑的夜色中,被拖走的慕云杉徒劳地挣扎着,口中溢出鲜血和绝望的呜咽。 第183章 摊牌 阵眼中心的玄阴玉仿佛变成了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吞噬着慕晚棠注入的磅礴帝元,又将至阴地气与帝元混合,化作一股股扭曲的灰白色能量流,缠绕、冲击着阵眼蒲团上那小小的身躯。 铁蛋的情况肉眼可见地恶化。 他不再仅仅是颤抖,而是开始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四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弹动,瘦小的身体在蒲团上颠簸。 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翻白,口角溢出大量白沫,混合着之前残留的药渍,顺着下巴滴落,染脏了崭新的白袍。 喉咙里更是发出“嗬嗬”的痛苦抽气声,脸色从惨白迅速转向青紫。 这绝非简单的“魂魄离体”应有的征兆,更像是一种濒死的挣扎,是肉身与神魂在遭受不可承受的暴力撕扯与侵蚀! 慕晚棠的眉头越锁越紧,注入帝元的双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作为大帝境修士,她对生命气息与灵魂波动的感知何其敏锐? 铁蛋身上散发出的,是浓烈的痛苦、绝望,以及生命本源正在快速流逝的衰败气息。 这感觉,与她想象中温和的“魂灵接引、融合”截然不同。 慕晚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目光锐利地射向尸山老祖。 “这孩子当真只是魂魄离体?为何气息如此痛苦衰败?” 尸山老祖心中咯噔一下,暗骂这小崽子肉身和神魂比他预想的还要脆弱,面上却摆出十足的笃定与一丝“专业”的不耐:“陛下勿疑!此乃旧魂剥离、新魂入驻之必然痛楚, 沈公子魂灵沉寂三百年,骤然被接引,与容器肉身磨合,自有剧烈反应。此子神魂微弱,反应大些也是正常, 陛下切莫分心,速速稳固帝元输出,助沈公子魂灵一举定鼎肉身,成败在此一举!” 他的声音嘶哑急促,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手指更是暗中连连掐诀,催动阵法加速运转,试图用更猛烈的能量冲刷掩盖铁蛋真实的糟糕状态。 灰白色的灵元流更加狂暴,铁蛋的抽搐达到了顶峰,他甚至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尖利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身体一挺,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 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熄! 就在这一刹那! 慕晚棠脑中轰然一震!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三百年前,暴雨的瀑布边,青石上,那个被麻绳勒住脖颈、双目暴凸、满脸青紫、徒劳挣扎的沈宴安。 那双眼睛,同样充满了痛苦与不解,仿佛在无声地质问:“飘絮……为何……要伤及无辜?” 宴安……那个温润、善良、连林中小兽受伤都会细心救治的宴安…… 如果他知道,他的“复活”,是建立在一个无辜孩童的惨死之上,是建立在这种残忍暴戾的邪法之上…… 他会怎么想?他会用怎样失望、甚至憎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不可以! 宴安绝不会原谅这样的自己! 纵使他能复活,得到的也绝不会是那个爱她怜她的宴安,而是一个背负着血债、充满怨恨的怪物! 那根本不是重逢,那是永恒的诅咒! “不——” 一声蕴含了无尽痛苦、醒悟与决绝的尖啸,从慕晚棠喉咙中迸发! 就在那灰白能量即将把铁蛋最后一点生机彻底磨灭、阵法运转到最狂暴巅峰的临界点前一刻,慕晚棠猛地收手! 双掌向后一撤,那两道如同江河奔涌的玄金色帝元光柱,硬生生被她以大帝境的强悍控制力,瞬间截断、收回! “噗!” 强行中断与如此庞大阵法的能量连接,即便是她也受到了不轻的反噬,喉头一甜,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阵眼中那已经不再抽搐、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下去、生死不知的铁蛋,眼中充满了后怕与一丝迟来的清明。 “陛下!你在做什么?!!” 尸山老祖目眦欲裂,狂吼出声。 他千算万算,甚至算到了慕云杉的干扰,却万万没算到,在这个最最关键,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刻,慕晚棠竟然自己主动放弃了! 阵法因为失去了最主要的帝元驱动,狂暴的能量瞬间失衡,暗紫色的阵纹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悲鸣,殿内狂暴的混沌能量流开始无序乱窜,冲击得墙壁和穹顶的冥光石纷纷炸裂! 慕晚棠抹去嘴角血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有种冲破迷雾的决然。 她看向尸山老祖,声音因反噬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此法不对,这绝非宴安所愿见的归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但释然的决定:“今日便到此为止,这孩童若还有救,尽力救治,至于宴安……”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清醒。 “来年……再寻更稳妥之法,物色更合适的……人选吧。” 来年?更稳妥?物色人选? 尸山老祖简直要气疯了!他布局数百年,耗费无数心血,调动诸多势力,等的就是这七月十五子时。 师尊血隗老祖的残魂经过三百年温养,就等着这一刻借助至阴之力和完美祭品返生。 错过了今天,师尊残魂的活性将大幅衰退,下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 更别提他已经在女帝面前暴露了部分异常,哪有来年?! “陛下,不可啊!阵法已启,沈公子魂灵已在途中,此刻中断,前功尽弃不说,恐伤及沈公子残魂啊!” 尸山老祖还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用沈宴安来绑住她。 但慕晚棠此刻心念已定,那双曾经被偏执蒙蔽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属于昭雪女帝的理智与威严:“朕意已决!立刻停止阵法,救治这孩童,其余之事,容后再说!” 看着慕晚棠转身欲去查看铁蛋,尸山老祖知道,软的已经没用了。 他脸上所有的恭敬、焦急、恳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与狠厉! “桀桀桀,慕晚棠!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老祖我心狠手辣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浓烈尸煞本源的精血喷向阵法核心某处! “你以为这阵法,当真由你说了算吗?!” “九幽聚邪,万魂听令!至邪魂幡——现!” 随着他嘶哑癫狂的咒言,那口精血落下的阵眼深处,竟轰然爆发出冲天血光。 一面通体漆黑,仿佛以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编织而成,幡面上绘制着猩红邪异符文的巨大魂幡,竟从阵眼下方破土而出,悍然树立在即将溃散的九阴聚魂阵中心! 这魂幡一出,殿内本已紊乱的阴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疯狂向幡面汇聚。 更为恐怖的是,魂幡散发出一种极其霸道的吸摄之力,竟然不是吸收阴气,而是…… 强行攫取慕晚棠体内的帝元! “什么?!” 慕晚棠大惊,立刻运转功法试图抵抗。 但这至邪魂幡显然是她之前全力注入帝元时,尸山老祖暗中埋设在阵法能量回路中的陷阱,此刻骤然发动,与她体内尚未平复的帝元产生了诡异的强制共鸣! “呃啊——” 慕晚棠闷哼一声,只觉体内磅礴的帝元竟然不受控制地再次倾泻而出,比之前她自己主动输出时更加狂暴迅猛!玄金色的帝元如同决堤洪流,被那至邪魂幡强行抽取、吞噬! 短短十息间,她体内近五成的帝元竟被硬生生抽走。 大帝境五成帝元,何等浩瀚恐怖的力量,此刻尽数被那邪幡吞噬,幡面上的猩红符文爆发出妖异到极点的光芒,整面魂幡体积暴涨,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邪恶威压! “尸山老鬼!你敢算计朕?!” 慕晚棠又惊又怒,绝美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骇。 她强行稳住身形,试图切断那诡异的联系,但魂幡的吸摄之力与阵法的残留束缚交织,竟让她一时难以完全挣脱! “算计?这才刚刚开始!” 尸山老祖狂笑,脸色因消耗精血和催动邪幡而更加枯槁如同恶鬼,他不再看慕晚棠,而是将全部心神投入那吞噬了海量帝元、光芒炽盛到极点的至邪魂幡。 他双手疯狂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邪异的咒文,那魂幡的幡面猛地对准了阵眼中心、瘫软在地、气若游丝的铁蛋! “以帝血为薪,以邪幡为桥,万魂为贺,恭迎吾师——血隗老祖,重临人间!!!” “轰——” 魂幡上所有猩红符文脱离幡面,化作一道粗大无比、凝练到实质的血色光柱,狠狠轰入铁蛋瘦小的身躯! 与此同时,尸山老祖怀中那枚封存着血隗残魂的冥玉自动飞出,在血光中炸裂,一缕凝练了三百年的凶戾残魂,顺着血色光柱,一同灌注而入! “不可!” 慕晚棠目眦欲裂,想要阻止,但被邪幡牵制,慢了一步。 铁蛋的身体在血色光柱中剧烈震颤,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暴力撕碎重组。 他原本微弱的气息瞬间被一股无比古老,无比邪恶,无比暴戾的恐怖气息所取代。 那气息节节攀升,迅速突破凡武境、真武境、天人境……直冲帝境壁垒! “咔嚓——” 以赎魂殿为中心,恐怖的爆炸发生了。 并非寻常的火焰与冲击波,而是无尽的血光与滔天的尸煞邪气混合成的毁灭性能量,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坚固无比的赎魂殿墙壁、穹顶,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崩塌! 玉石横飞,梁柱折断,冥光石彻底湮灭。 仅仅几个呼吸,这座耗费巨资、凝聚了慕晚棠无数希望的赎魂殿,便化为一片弥漫着血色烟尘的废墟! 慕晚棠在最后关头,凭借剩余帝元护住自身,震开了邪幡的残余吸力,从崩塌的殿顶冲天而起,玄黑帝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冕冠已有些歪斜,几缕发丝散落,嘴角血迹未干,显得有几分狼狈。 但她凌空而立,周身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玄金帝炎,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着下方废墟的中心。 烟尘稍散。 废墟中央,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那不再是瘦小的铁蛋。 虽然依旧是那身孩童的衣袍,但“他”的身形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撑起,显得极不协调。 皮肤下隐隐有血光流动,一张稚嫩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邪纹,一双眼睛睁开,瞳孔竟是骇人的惨白色,中心一点猩红,散发着无尽的死寂、贪婪与暴戾。 属于孩童铁蛋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刚刚复苏、气息尚不稳定,但威压已然惊天的尸道帝尊,血隗老祖! 尸山老祖跪倒在这孩童身侧,激动得浑身颤抖:“弟子恭迎师尊法驾归来!” 血隗老祖缓缓转动着惨白的眼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发出“嘎吱”的声响,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从孩童喉咙里发出: “三百年……沉眠……今日……得享帝血祭品……重返人间……甚好……” 他抬起那双诡异的眼睛,看向空中如临大敌的慕晚棠,猩红的瞳孔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昭雪女帝……好精纯的凰炎帝血……大补……做本座炉鼎吧。” 慕晚棠此刻已然明白了一切。 什么还魂大法,什么接引宴安,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她、针对天虞的惊天阴谋。 尸山老祖的目标,从来就是复活他这个更加邪恶的师尊! “好一个尸山老祖!好一个偷天换日!” 慕晚棠的声音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火,却奇迹般地在最初的震骇后,迅速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冷静与威严。 纵然身陷绝境,纵然遭逢背叛,纵然强敌复苏,她依旧是那个统御亿万里江山,历经无数血火的昭雪女帝! 她缓缓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冕冠,将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镇定。 脸上的些许狼狈被一种冰封般的沉静取代,那双凤眸之中,怒火转化为焚尽一切的决绝战意。 “朕,慕晚棠,承天虞国运,掌帝朝权柄三百载,平内乱,御外辱,拓疆土,兴民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夜空下,在废墟之上回荡,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魑魅魍魉,邪魔歪道,觊觎朕之江山,谋害朕之子民者,何曾有过善终?” 她周身玄金帝炎熊熊燃烧,伤势与损耗似乎被强行压下,那属于大帝巅峰的恐怖威压再次升腾,虽不如全盛时期,却更加凝练、更加决绝。 一柄通体赤金、缠绕着炽白凰炎的长剑,悄然出现在她手中,剑尖遥指下方废墟中的师徒二人。 “纵使今夜,尔等阴谋得逞,暗算于朕。” 慕晚棠昂首,绝美的脸庞在帝炎映照下,宛如神女临凡,又似战神再世,风华绝代,霸气凛然。 “想让朕成为历史?想让天虞崩解?” 她长剑一振,凰炎冲天,照亮了半边皇城夜空,清冷而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响彻四方: “那便让朕看看,凭你这刚刚复苏的残魂老鬼,加上一个藏头露尾的尸山小丑,还有多少躲在暗处的鼠辈……” “能否,接下朕这‘昭雪’一剑!” 战意,冲霄! 女帝风骨,在此绝境,展现无遗!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皇城之外,数道极其强横、毫不掩饰杀意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狼烟,轰然爆发,从不同方向,朝着皇城,朝着这片废墟,急速逼近! 其中一道,剑气之盛,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星河,赫然是大帝境的剑道威压! 玉京剑圣,温景洪,终于动了。 杀局,终现! 第184章 昭雪绝路 千钧一发之际,慕晚棠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只能凭借战斗本能与大帝境对危机的极致感知,将全身残余帝元与护体凰炎疯狂向后凝聚! “铛!!!” 一声震彻灵魂、仿佛金铁交击又似龙吟凤鸣的巨响爆开! 温景洪的剑尖,点在了慕晚棠身后骤然浮现的一片凝若实质、由无数细小玄金色龙鳞虚影组成的屏障之上。 那正是天虞皇族《镇皇天罡劲》修炼到极致、与国运隐隐相连后产生的护体“皇道龙气”! 剑尖与龙鳞接触之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塌陷,爆发出刺目的光团和毁灭性的冲击波! 慕晚棠借力向前飘飞数十丈,卸去那无匹的穿透力,但嘴角依旧再次溢出一缕鲜血,内腑受震。 温景洪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向后飘退半步,持剑的手腕微微发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好坚韧的皇道龙气。 竟能仓促间挡下自己蓄势已久的偷袭。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锋间隙,下方废墟中心,异变陡生! 那具被血隗老祖残魂强行占据的孩童身躯,仿佛再也无法承受体内急速膨胀、复苏的恐怖力量,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原本瘦小的骨架、皮肉如同吹气般膨胀、拉伸、重塑! 仅仅两三个呼吸间,一个三十岁上下、身形高大魁梧、肌肉贲张却透着一种死寂青白色的青年男子,便取代了铁蛋的身影,立于废墟之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被撑得破烂的孩童白袍,显得滑稽而诡异。 面容不再是铁蛋的稚嫩,而是化作了另一副模样,眼眶深陷,鼻梁高耸,嘴唇薄而无色,整张脸布满了暗红与惨白交织的邪异纹路,尤其那双眼睛,惨白的瞳孔中心一点猩红,开阖间死气与暴戾几乎要满溢出来。 尤其周身缭绕着粘稠如血雾的尸煞邪气,帝威虽有些虚浮不稳,但那属于“血隗老祖”的古老邪恶气息,已彻底复苏、降临! “哈哈哈哈!好!好一具蕴含帝血滋养的肉身!虽非绝佳,却也堪用!” 血隗老祖(青年形态)活动着新生的肢体,发出沙哑刺耳的大笑,猩红的目光贪婪地锁定了空中的慕晚棠。 “女娃娃,你的血,你的魂,都将成为本老祖重登巅峰的垫脚石!” 话音未落,下方同样因师尊重生而激动亢奋的尸山老祖,已按捺不住,尖啸一声,化作一道灰败尸气阴风,直扑慕晚棠。 他枯爪伸出,指尖凝聚起浓烈的腐毒与怨魂之力,抓向慕晚棠的咽喉! “蝼蚁也敢犯帝威?” 慕晚棠凤眸一冷,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周身那层尚未散去的玄金色皇道龙气微微一亮。 “嗤——” 尸山老祖那足以腐蚀金铁、污秽灵宝的枯爪抓在龙气之上,竟如同冰雪遇上骄阳,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那凝练的腐毒怨力瞬间被至阳至刚的皇道龙气净化、驱散。 尸山老祖只觉一股浩然炽热、不容亵渎的力量反冲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魂体都一阵不稳,惨叫着倒飞出去,落在废墟边缘,惊骇不已。 他这才切身体会到,即便只剩下半数帝元,大帝巅峰的底蕴与皇道护体之威,依旧不是他这“合道境”尸修可以轻易撼动的! “废物!” 血隗老祖冷哼一声,对徒弟的失利毫不在意,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慕晚棠身上。 只见他脚下一踏,废墟炸开,身形已如血色闪电般出现在慕晚棠侧方,一掌拍出! 这一掌,无声无息,却凝聚了滔天尸煞与刚刚吞噬的部分帝元精华,掌风过处,空间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黯淡的血色,散发出腐朽万物、侵蚀生机的恐怖道韵! 慕晚棠刚挡下温景洪偷袭,又震退尸山老祖,气血尚未平复,但面对这同为“帝级”的一击,她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沸腾的战意! “昭雪·回旋!” 她清叱一声,手中那柄赤金凰炎长剑骤然光华大盛。 剑身盘旋,划出一道完美无瑕、蕴含天地至理的弧光。 剑光之中,左侧玄金龙影咆哮,右侧炽白凤形长鸣。 龙凤呈祥,阴阳相济,正是她融合《镇皇天罡劲》与《凰炎剑典》自创的绝学,将护体龙气与本源凰炎,化虚为实,融于剑招! 轰隆—— 剑掌相交!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天地初开、混沌湮灭的沉闷轰鸣。 玄金与炽白交织的龙凤剑气,与那血煞滔天的掌力狠狠碰撞、侵蚀、湮灭。 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皇城夜空,下方大片宫殿的琉璃瓦被余波震得簌簌作响,甚至碎裂! 僵持仅仅一瞬。 “破!” 慕晚棠凤眸中厉色一闪,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剑尖处龙凤虚影骤然凝实三分,轰然爆发! 噔噔噔…… 血隗老祖竟被这精妙绝伦、刚柔并济的一剑震得连连向后踏空倒退数步,每步都在虚空中踩出涟漪般的空间裂痕! 他眼中猩红光芒剧烈闪烁,新生的手臂上一道浅浅的剑痕正在被尸煞之气快速修复,但脸色却阴沉了几分。 这女帝,对力量的运用,对法则的掌控,远超他这个刚刚复苏、尚未完全适应新躯体的老古董! “好剑法!好一个昭雪女帝!” 一旁,始终在寻找时机的温景洪,终于再次开口。 他手持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剑身微微低吟,眼中已收起了最初的些许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待真正劲敌的凝重与一丝见猎心喜。 “纵使只剩五成帝元,身受暗算,面对两位同阶围攻,竟还能有如此战力风采, 温某行走大陆千载,所见帝王修士无数,如陛下这般风骨与实力者,屈指可数!” 他口中赞叹,手中剑却丝毫不停。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与剑合一,化作一道无形无质、仿佛自九天垂落、带着斩断因果、寂灭时空意境的缥缈剑光,直刺慕晚棠眉心。 这一剑,比之前偷袭更加纯粹,更加专注,是玉京仙朝剑道极致“无我剑”的体现! 慕晚棠刚刚全力震退血隗老祖,气机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面对这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一剑,她瞳孔微缩,却避无可避! “凰炎天壁!” 她左掌猛地向身前虚空一拍,炽白色的凰炎汹涌而出,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实无比、不断旋转燃烧的火焰壁垒。 火焰之中,隐约有凤凰图腾流转,散发出焚尽万物的高温与神圣不可侵犯的意志! 嗤—— 温景洪的“无我剑”刺入凰炎天壁,如同热刀切入牛油,但速度明显被迟滞,那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与凰炎激烈交锋、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焰四溅! 趁着这短暂阻隔,慕晚棠终于获得一丝喘息,身形急退,同时右手长剑连挥,道道龙凤剑气纵横捭阖,不仅将凰炎天壁爆开后残余的剑气彻底搅碎,更分袭血隗老祖和试图再次靠近的尸山老祖! 一时间,皇城上空,玄金、炽白、血红、灰败、缥缈…… 数种颜色各异却都蕴含着毁天灭地威能的光芒疯狂闪烁、碰撞、爆炸! 剑气、掌风、尸煞、阴火、凰炎,各种能量乱流将夜空撕扯得支离破碎。 下方宫阙摇晃,阵法明灭,如同末日降临。 慕晚棠以一敌三,虽处下风,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但凭着一口不屈的帝气和精妙绝伦的战技,竟硬生生在三大高手围攻下,支撑了数十回合! 剑光掌影交错间,她帝袍染尘,冕冠已落,长发飞扬,气息也越发不稳,但那双凤眸中的战意与冰冷,却愈发炽盛! “可惜,可惜。” 温景洪再次一剑被慕晚棠以巧劲荡开,飘然退后,看着气息明显衰落却依旧挺立不屈的女帝,眼中赞叹更浓,却也带上了必杀的决断。 “若非立扬不同,温某真想与陛下把酒论剑,坐而论道, 然,天命难违,皇命在身,陛下,该结束了。” 他看出慕晚棠已是强弩之末,纯粹硬拼虽能胜,但恐有变数,是时候动用底牌了。 他朝尸山老祖使了个眼色。 尸山老祖会意,狰狞一笑,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恶毒、仿佛在掏挖心脏般的诡异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对准慕晚棠,厉喝一声:“九幽噬心,咒起魂摇——掐心咒,疾!” 正在全力应对温景洪下一波剑势和血隗老祖血煞掌风的慕晚棠,陡然娇躯一颤。 心脏处传来一阵仿佛被无形鬼手狠狠攥住、拧动的剧痛。 并非肉身之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让她眼前一黑,气血逆行,凝聚的帝元瞬间紊乱! “就是现在!” 血隗老祖岂会错过这良机? 他惨白的瞳孔中猩红爆闪,双掌一合,随即猛地向前推出。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精神污染与幻惑之力的灰色波纹,如同潮水般涌向慕晚棠! “迷心大法·三千红尘劫!” 慕晚棠正值心口剧痛、神魂摇曳、帝元不稳之际,这专门针对心神的邪法乘虚而入。 刹那间,她眼前景象疯狂变幻! 不再是皇城夜空,不再是生死搏杀…… 她看到了银牙湾潺潺的溪水,篝火旁宴安温润的笑脸。 看到了宴安被麻绳勒住脖颈,瞪大双眼看着她,质问她为何不救。 看到了自己登基时百官朝拜,却孤独一人。 看到了铁蛋哭喊着要爹娘;看到了尸山血海的战扬,看到了龙椅下累累的白骨…… 无数喜悦、悲伤、愧疚、恐惧、孤独的画面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的精神防线,让她心神失守,动作瞬间僵滞! 而就在这致命的一刻! 咻!咻!咻! 九道气息晦涩、动作迅捷如鬼魅的身影,如同早已潜伏在侧的毒蛇,从下方皇宫各处阴影中骤然窜出,瞬间占据了慕晚棠周围九个特定的方位。 正是“影蛇”那九名涅槃境杀手!他们每人手中都持着一面刻画着繁复星辰图案的黑色阵旗,同时将阵旗插入虚空! “九星移位,困龙锁天,阵成!” 九面阵旗光芒大放,射出九道粗大的、由无数细碎星光凝聚而成的锁链,瞬间跨越空间,缠绕在了因心神受创而暂时僵直的慕晚棠身上。 不,不仅仅是缠绕她的身体,那星光锁链仿佛直接作用在了她的气运与本源之上! 昂—— 一声充满愤怒与不屈的龙吟,从慕晚棠身后虚空中炸响。 一条比之前护体龙气凝实百倍、通体宛如玄金浇铸、散发着浩瀚皇道威严与磅礴国运气息的五爪金龙虚影,被迫显化出来。 这正是天虞帝朝国运与她自身帝道修为结合所化的帝运金龙。 然而此刻,这象征着无上权威与力量的帝运金龙,却被那九道星光锁链死死捆缚! 锁链另一端,连接着九名杀手手中的阵旗,更似乎与冥冥中的某种星辰法则相连,任凭金龙如何挣扎咆哮,竟一时无法挣脱。 金龙受困,慕晚棠周身气息瞬间暴跌,本就只剩五成的帝元,运转起来更是晦涩艰难,与天地灵气的联系仿佛也被这“九星困龙阵”大幅削弱、隔绝。 前有温景洪蓄势待发的绝杀之剑,侧有血隗老祖虎视眈眈的致命掌力,心神受咒术幻法干扰,帝运本源又被大阵困锁……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慕晚棠悬浮在空中,星光锁链加身,身后金龙悲鸣挣扎。 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身上多处伤口渗血,那身玄黑帝袍多处破损,长发凌乱,额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自登基以来,横扫八荒,从未有过的…… 颓势,清晰地出现在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昭雪女帝身上。 温景洪剑势已蓄至巅峰,剑尖遥指,锁定慕晚棠眉心。 血隗老祖舔了舔嘴唇,猩红瞳孔中满是贪婪。 尸山老祖在一旁得意狞笑。 九名影蛇全力维持着困龙大阵。 杀局,已成瓮中捉鳖之势。 夜风呜咽,仿佛在为一位帝星的陨落,提前奏响了挽歌。 第185章 龙困浅滩 此等绝境,纵是寻常大帝,恐怕也已心生绝望,斗志溃散。 然而,她是慕晚棠。 是三百年前于绝境中复明归来、踏着兄长尸骸登上皇位的九公主, 是三百年间南征北战、推行新政、将天虞推向鼎盛的昭雪女帝。 她的骨子里,流淌着的不仅是玄龙皇族的高贵血脉,更有从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而出的,百折不挠的钢铁意志! 颓势,仅仅是表象。 那凤眸深处燃烧的,不是绝望的灰烬,而是焚尽一切阻碍的决绝火焰!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带着凛冽的寒意与嘲弄,从她苍白的唇边溢出。 她甚至没有去看周身缠绕的星光锁链,也没有理会眉心处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凝实的无我剑意,目光缓缓扫过围困她的众人。 温景洪、血隗老祖、尸山老祖,以及那九名如同影子般的杀手。 那目光,依旧带着属于帝王的俯瞰与冰冷。 “尔等,当真以为……吃定朕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那柄赤金凰炎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颤鸣。 剑身之上,原本因帝元匮乏而略显黯淡的玄金龙纹与炽白凰炎,轰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剑芒并非来自外界灵气的补充,而是源自她自身,源自她大帝本源深处,那最精纯、最根本的生命与道则之火! 她在燃烧本源! “昭雪·龙腾凤翥!” 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而是她剑法中最基础、也最千变万化的起手式。 但在燃烧本源的催动下,这一式焕发出匪夷所思的威力! “昂——” “锵——” 她身后被星光锁链困住的帝运金龙,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与召唤,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挣扎之力暴涨,竟带动得九面阵旗剧烈摇晃,维持阵法的九名“影蛇”杀手齐齐闷哼,嘴角溢血。 而慕晚棠自身,则与手中长剑、与那挣扎的金龙虚影,产生了一种玄妙共鸣! 剑光起! 不再是单一的刺、劈、撩、挂,而是化作万千流光! 每一道流光之中,都隐隐有微缩的龙形与凤影盘旋交缠,龙威霸道,凤炎焚天! 这些流光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精准无比地迎向温景洪的“无我剑”,封向血隗老祖蓄势待发的攻击。 甚至分出一部分,如同拥有灵性般斩向周身星光锁链最脆弱的连接点! “什么?!” 温景洪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慕晚棠此刻挥出的每一剑,虽然帝元总量依旧不足,但其中蕴含的意、势,却比刚才强盛了数倍。 那是一种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剑意。 他的“无我剑”讲究心境空明、一击必杀,此刻竟被这充满惨烈决绝意味的万千剑光所阻。 仿佛陷入了一片燃烧的荆棘丛林,虽能斩断荆棘,但自身亦被那燃烧的意志所灼伤,前进之势骤然受阻! 血隗老祖更是惊怒交加。 他刚刚复苏,正想催动最强尸道神通“九阴噬魂诀”,凝聚九道至阴尸煞,专攻神魂,配合温景洪将慕晚棠彻底拿下。 岂料对方不守反攻,燃烧本源之下,那蕴含皇道龙气与净化凰炎的剑光,对他的尸煞邪气竟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数道剑光斩来,将他刚刚凝聚的尸煞劈得溃散小半,逼得他不得不分神抵御!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在夜空炸响。 玄金、炽白、缥缈、血红、灰败……各种光芒疯狂闪烁湮灭。 慕晚棠的身影在剑光中若隐若现,以一己之力,竟然暂时抵住了两大帝级高手的攻势,甚至还将部分力量用于冲击困龙锁链! 虽然每碰撞一次,她燃烧本源的身躯便颤抖一下,脸色更白一分,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 但那挺直的脊梁,那凌厉无匹的剑光,却让所有围攻者心中凛然! 这女人竟如此难缠!如此顽强! “不能再拖了,她已是强弩之末,燃烧本源支撑不了多久!” 温景洪眼中厉色一闪,再无保留。 “无我剑境·万象皆虚!” 他手中长剑忽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间。 下一刻,并非一道剑光,而是无数道似真似幻、仿佛从四面八方、过去未来同时刺来的剑意,将慕晚棠彻底笼罩。 这是他的剑道领域雏形,虽未完全展开,但已能极大干扰对手感知,虚实难辨。 与此同时,血隗老祖也发了狠,不顾可能损伤新躯,强行将剩余尸煞与吞噬的部分帝元精华融合,双掌合十,再猛然拉开,一道漆黑如墨、其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哀嚎翻滚的至阴光束,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轰向慕晚棠! 前后夹击,皆是致命杀招,且慕晚棠身处“无我剑境”干扰,判断力下降,又被困龙阵持续削弱,已是避无可避! 绝境中的绝境! 慕晚棠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知道,硬扛任何一击,都足以让她彻底失去战斗力。 此刻,唯有…… “以朕之名,燃吾帝魂!” “昭雪·倾天!” 她竟不再分心防御,而是将燃烧本源所剩的所有力量,连同那挣扎欲出的帝运金龙之力,全部灌注于手中长剑! 长剑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剑身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出现细微裂痕! 她双手握剑,高举过头,然后……对着前方虚空,狠狠斩下! 不是斩向温景洪,也不是斩向血隗老祖,而是斩向她所处空间的“节点”,斩向那困锁她的“九星困龙阵”与两大杀招形成的“势”的平衡点! “轰隆隆——” 这一剑,仿佛抽干了她最后的光芒。 一道无法形容其璀璨、其恢弘、其惨烈的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撕碎了“无我剑境”的幻象,劈开了“九阴噬魂”的至阴暗流,更狠狠斩在了九星困龙阵的核心枢纽之上! “噗——” 九名维持阵法的“影蛇”杀手如遭重锤,齐齐狂喷鲜血,手中阵旗瞬间炸裂! 缠绕慕晚棠的星光锁链寸寸断裂、消散! 她身后的帝运金龙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咆哮,但光芒也黯淡了大半,重新隐入她体内。 而温景洪和血隗老祖,也被这凝聚了慕晚棠最后本源、近乎自毁式的一剑所蕴含的恐怖威力震得气血翻腾,攻势瓦解,各自向后飞退,眼中皆露出骇然之色。 尤其是血隗老祖,他新生的躯体上竟被剑光余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尸煞之气狂泻,发出痛苦的怒吼。 慕晚棠斩出这一剑后,再也支撑不住,手中布满裂痕的长剑脱手坠落,整个人如同断翅的凤凰,从空中无力地坠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燃烧本源的反噬与重伤叠加,意识都已开始模糊。 她最后看到的,是温景洪与血隗老祖迅速稳住身形、眼中杀机重新凝聚,再次扑来的身影。 结束了么……宴安……朕……终究还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际! “陛下,速退!” 一声凄厉决绝、带着哭腔的女子尖叫,从下方皇宫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阁楼顶端传来! 是宁茹雪!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潜至附近,目睹了女帝血战重伤、即将陨落的全程。 此刻,她眼中含泪,脸上却是一片玉石俱焚的平静。 她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周身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白光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加玄奥、仿佛触及了空间与命运的力量! “以吾残躯,奉为牺牲!以吾之魂,点燃前路!帝灵在上,佑我君主——开天之路,启!!!” 她竟是在燃烧自己的全部生命、灵魂、乃至过去未来的所有因果与潜能,施展一门早已失传、代价惨重到极致的禁忌秘术——帝灵开天术。 此术并非攻击,亦非防御,而是在付出施术者一切的前提下,强行在绝境中开辟一条短暂的、无视大多数阻碍的“生路”,将指定目标传送至安全之地! “嗡——” 一道纯粹由宁茹雪生命与灵魂之光构成的、只有三尺宽、朦胧虚幻的乳白色光路,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急速坠落的慕晚棠身下! 光路尽头,没入虚空,不知通往何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惨烈到极致的牺牲气息,这触及本源法则的传送波动,让刚刚扑近的温景洪、血隗老祖,甚至稍远的尸山老祖,都出现了刹那的失神! 就在这失神的、连一瞬都不到的间隙! 光路一卷,将慕晚棠毫无重量的身躯轻柔包裹,随即连同光路本身,如同泡影般,倏然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宁茹雪所在阁楼顶端,那具迅速失去所有生机、化作飞灰飘散的躯体残影,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灵魂悸动的悲壮与决绝。 “混账!!!” 温景洪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铁青,神识如同风暴般瞬间扫过整个皇城乃至帝都。 但哪里还有慕晚棠的半点气息?那“帝灵开天术”显然将她送出了极远距离,且抹去了所有追踪痕迹! “追!她已是弥留之际,绝逃不远!定在帝都之外!” 血隗老祖又惊又怒,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 他猩红的目光瞬间投向城外,强大的神识同样扩散开去,搜寻着任何一丝异常的空间波动或虚弱帝气。 “封锁所有城门!不,直接破开城墙,扩大搜索范围!她必须死!” 尸山老祖也尖声叫道,师尊复苏大计虽成,但若让慕晚棠逃出生天,后患无穷! 三人再无犹豫,甚至顾不得理会下方一片混乱的皇宫和那些惊骇欲绝的侍卫宫女。 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惊天长虹,朝着他们神识感知中,那“帝灵开天术”最后一丝微弱轨迹消散的大致方向。 帝都东面,疾追而去!九名受伤的影蛇杀手也勉强压下伤势,紧随其后。 皇城上空,只留下激战后的狼藉、飘散的飞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毁灭气息。 而就在温景洪等人化作长虹冲出帝都东面城墙废墟,神识如同梳子般扫过城外荒野山岭之时…… 一道幽蓝色的火光,如同逆向的流星,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从帝都东市方向,懒洋洋地“飘”了过来,恰好与他们错身而过,朝着他们追击的方向,同样“飘”了过去。 火光中,隐约可见一个叼着烟斗、翘着腿坐在火焰王座上的身影。 沈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了一眼那几道杀气腾腾追出去的长虹,又看了看远方黑暗的山野,嘀咕了一句: “糙,好像睡过头了。” 随即火焰一闪,速度骤增,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吊在了那几道杀气腾腾的长虹之后。 姗姗来迟,却又恰逢其时。 真正的猎人,往往在最后才入扬。 而这扬围绕女帝生死、牵扯帝国命运的猎杀与反猎杀,随着这道幽蓝火光的加入,终于迎来了最不可测的变数。 第186章 致命追击 慕晚棠从未觉得一段路如此漫长。体内的剧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不断冲击着她残存的意志。 燃烧本源的反噬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经脉与神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如同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宁茹雪命源燃烧为代价开辟的帝灵开天之路,将她送出了帝都,却未能送得更远,只落在这片距离帝陵尚有数十里的荒郊密林边缘。 帝陵…… 那里是天虞皇族龙脉所在,有初代先帝留下的部分禁制和后手,或许是此刻唯一可能让她稍作喘息、甚至绝地翻盘的地方。 必须赶到那里! 她强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辨明方向,跌跌撞撞地朝着北方帝陵所在的山脉轮廓奔去。 玄黑帝袍早已褴褛不堪,沾染着血污与尘土,昔日高高在上的昭雪女帝,此刻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但那双凤眸之中,求生的火焰与不屈的意志,却从未熄灭。 穿过一片稀疏的桦树林,前方是一片更为茂密、月光难以透入的松柏林。 就在她即将踏入松柏林阴影的刹那,一股森寒刺骨、凝练至极的杀意,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锁定了她。 慕晚棠心头一凛,脚步顿住,残存的帝威本能地扩散开来,如同受伤的猛兽亮出最后的獠牙。 “沙沙……” 松柏林边缘,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连头脸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冰封般的死寂与一种沉淀了百年的刻骨恨意。 他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也是纯黑色,古朴无华,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气息澎湃,赫然是化圣境巅峰! 虽远不及帝境,但在此刻油尽灯枯的慕晚棠面前,已足够构成致命威胁。 “昭雪女帝,慕晚棠。” 黑袍人的声音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摩擦,干涩而冰冷,“你可还记得,百年前,北境寒霜剑,段无情?” 慕晚棠眼神微凝,记忆翻腾。 百年前,她御驾亲征平定北境叛乱。 叛军之中,确有一名剑道天才,自号“寒霜剑”段无情,剑法阴狠诡谲,以虐杀战俘、炼化生魂提升剑道,曾一度给她麾下将领造成不小麻烦。 最终在她亲临战阵时,被她的“凰炎焚天剑”正面击破剑心,斩于阵前。 此人行事偏激狠毒,她斩杀时并无愧疚,只是…… “你是他什么人?” 慕晚棠声音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仪,暗自调息,试图凝聚哪怕一丝可用的力量。 “段无崖,段无情之弟。” 黑袍人缓缓抽出长剑,剑身狭长,通体幽蓝,仿佛万载寒冰凝结而成,出鞘的瞬间,周围温度骤降,草木凝结白霜。 “百年苦修,只为今日,不为权势,不为利益,只为家兄血仇,女帝陛下,请上路。” 话音落,杀机爆! 段无崖深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眼前是曾经的大帝巅峰。 他没有任何废话,更不敢有丝毫轻视,一出手便是毕生苦修、融合了兄长剑道遗泽与自身百年怨恨的绝杀之剑——冰魄绝情斩! 幽蓝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与时空的蓝色匹练,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的杀意,直刺慕晚棠心口。 剑势之快,之狠,之刁钻,远超寻常化圣境,显然这百年复仇之念,已将他磨砺成一柄只为杀戮而生的利刃! 若是全盛时期的慕晚棠,此剑虽精妙,也不过弹指可破。 但此刻……她重伤濒死,帝元枯竭,神魂摇曳! “哼!” 慕晚棠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属于帝王的骄傲与战斗的本能。 她没有选择退避,此刻也无力长距离退避。 在那幽蓝剑光及体的刹那,她残破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微小幅度,近乎预判般地向侧后方微微一让! “嗤啦!” 剑锋擦着她的左肋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割裂了本就褴褛的帝袍,在她肋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冰冷的剑气侵入体内,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然而,就是这看似险之又险、以伤换位的微小挪移,让她险险避开了心脏要害,同时,也为自己创造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反击空隙! 就在剑势用老、段无崖招式将变未变的电光石火之间,慕晚棠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倏然动了!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荡的帝元,甚至没有召唤出任何兵器。 她只是并指如剑,指尖残留的最后一丝本源凰炎与破碎的皇道龙气混合,凝聚于指尖一点,以指代剑,沿着一个玄奥莫测的轨迹,朝着段无崖握剑的右手腕脉,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蕴含着她三百年来征战杀伐的无数经验,对剑道法则的深刻理解,以及绝境之下迸发出的最后灵光。 它精准地捕捉到了段无崖剑势转换时那一闪即逝的、连段无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小破绽。 “什么?!” 段无崖瞳孔骤缩,只觉手腕一麻,一股灼热中带着无上威严的刺痛感瞬间传来,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又似被无形的龙爪捏住了脉门。 他凝聚的剑势骤然一滞,体内运转的冰寒灵力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第二招,就在这瞬间的停滞中接踵而至! 慕晚棠点出的手指并未收回,而是顺势化指为掌,掌心残余的凰炎与龙气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以一种无比凝练、无比精纯的方式轰然爆发,并非攻向段无崖的要害,而是拍向了他因剑势紊乱而微微前倾的左肩! “砰!” 一声闷响。 段无崖只觉左肩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剧痛传来,半边身子都麻痹了一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三步,体内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而慕晚棠,在拍出这一掌的瞬间,已借力向后飘飞,同时左掌在地面一拍,激起一片尘土枯叶,身形如同鬼魅般,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前方黑暗的松柏林中。 不是她不想趁势击杀此人以绝后患,而是她心知肚明,自己已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刚才那看似轻巧的两下,几乎耗尽了她最后勉强凝聚起来的一点力量。 肋下的伤口血流不止,体内反噬与伤势同时爆发,眼前阵阵发黑,随时可能昏迷。必须立刻离开,赶到帝陵! 段无崖稳住身形,捂住左肩,幽蓝长剑拄地,黑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立刻追击,只是死死盯着慕晚棠消失的松柏林方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一丝……后怕。 三招。 仅仅三招。 第一招,他全力出手,她以轻伤为代价,险险避开致命一击。 第二招,她以指代剑,轻描淡写点破他剑势转换的破绽,扰乱其灵力。 第三招,一掌借力,飘然而退,从容脱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她早已计算好了一切。 那种对战斗节奏的掌控,对力量运用的精妙,对时机的把握,早已超越了单纯修为的境界,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近乎本能的战斗艺术! “咳……” 段无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这才骇然发现,刚才慕晚棠拍在他左肩的那一掌,看似力量不强,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皇道龙气与本源凰炎,竟如同附骨之疽般侵入了他的经脉,正在不断灼烧、侵蚀着他的冰寒灵力根基! 伤势远比看起来要重! 纵使油尽灯枯,纵使重伤濒死。 大帝,终究是大帝。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更何况是慕晚棠这等立于大陆巅峰的绝代女帝! 段无崖杵着剑,在原地喘息了许久,才勉强压住伤势,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帝陵方向,最终,还是拖着受伤的身躯,缓缓退入了树林更深的黑暗之中。 另一边…… 就在慕晚棠与段无崖在密林边缘进行那短暂而凶险的三招交锋时,距离他们数十里外的另一片荒芜山岗上,一扬画风截然不同的“战斗”正在上演。 沈烈叼着烟斗,追踪着前方那几道杀气腾腾的长虹。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了前方大片区域。 “嗯?有杂鱼挡路?” 他眉头微挑,瞥向下方山岗。 果然,九道气息晦涩、动作迅捷、如同融入阴影般的身影,正从山岗各处巨石、灌木后悄然现身,呈扇形拦在了他的前方。 正是那九名在皇宫中布下“九星困龙阵”、被慕晚棠燃烧本源一剑震伤、随后又勉强跟随温景洪等人追出城外的影蛇杀手。 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后方跟来的这道气息古怪的幽蓝火光。 虽然看不出沈烈的具体修为,但能如此大摇大摆跟在几位大佬后面,绝非善类。 为保证追击女帝的行动不受干扰,他们决定先行清除这个可能的变数。 九人眼神冰冷麻木,没有任何交流,同时暴起。 身形如鬼魅,速度极快,从九个不同角度,手持淬毒短刃、阴损勾索、破罡毒针等各式歹毒兵器,带着凌厉的杀意与默契的配合,朝着王座上的沈烈袭杀而来。 涅槃境修为全力爆发,气机搅动,足以让寻常逍遥境修士手忙脚乱。 沈烈看着这群扑上来的“影蛇”杀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吐出一个烟圈。 “卡拉米就别幻想自己能当主角了。” 第一个杀手已然近身,淬毒的幽蓝短刃狠辣无比地抹向他的脖颈!角度刁钻,速度如电! 沈烈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嘎巴——!!!” 一声清脆响亮到夸张、仿佛扇裂了钢板的巨响! 那第一个杀手甚至没看清巴掌是怎么过来的,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护体灵力?如同蛋壳般破碎!淬毒短刃?直接被扇飞到了九霄云外。 卡拉米整个人如同被全速奔跑的洪荒巨兽迎面撞上,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身体旋转着、喷洒着混合了牙齿和鲜血的碎末,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上百丈,撞塌了远处一块巨岩,深深嵌入其中,没了声息。 第二个杀手从侧面袭来,勾索直取沈烈脚踝。 沈烈抬腿一个左正蹬。 “咣当!!!” 这一脚,结结实实蹬在了第二个杀手的胸口正中。 清晰的骨裂声如同爆豆子般响起。 那杀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形状,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连续撞断了七八棵碗口粗的树木,最后瘫在一堆断木碎石中,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三个、第四个杀手同时从背后和头顶袭来,毒针如雨,刀光如幕。 沈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身体微微一侧,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第三个杀手握着毒针的手腕,然后像抡麻袋一样,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当作人形兵器,狠狠砸向了从头顶扑下的第四个杀手! “吧唧——” 肉体与肉体高速碰撞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 第三个杀手全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第四个杀手更是被砸得胸腔塌陷,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纠缠着摔出去,在坚硬的山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奄奄一息。 剩下的五名杀手被这匪夷所思、粗暴到极致的杀人方式惊呆了,动作不由得一滞。 沈烈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浪费本大爷时间。” 他身影一晃,杀戮全开。 并非什么高深身法,就是最简单的——直线突进! 只听…… 嘎巴—— 库次—— 咔嚓—— 吧唧—— 沈烈如同虎入羊群!不,更像是成年人冲进了幼儿园的沙池! 沈烈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幽蓝残影,在五个卡拉米之间几个闪烁。 一巴掌扇飞一个,脑袋转了七百二十度。 一拳捣在另一个腹部,直接将其打穿,内脏碎片从后背喷出。 一脚侧踹,将第三人拦腰踢断,两截身体飞向不同方向。 顺手抓住第四人的胳膊,轻轻一拧一扯,整条手臂连带着半边肩膀被撕了下来,随手丢开,然后在对方凄厉的惨叫中,补上一记手刀,砍断了脖颈。 最后一个杀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 沈烈隔空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幽蓝火星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其后脑。那杀手身体一僵,随即从内而外燃起幽蓝火焰,眨眼间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从第一个杀手发动袭击,到最后一个杀手化为飞灰,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沈烈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喵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抬眼望向前方温景洪等人早已消失在天际的长虹方向,又感应了一下慕晚棠与段无崖交手后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波动,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这女帝陛下是想去帝陵啊,继续。” 他不再耽搁,继续晃晃悠悠地追了上去,只不过这次,他前进的方向,隐约更偏向北方帝陵。 夜风吹过山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第187章 帝陵绝路 这是她储物袋中备存的几枚“九转回元丹”之一,药效猛烈,本需闭关缓缓炼化,此刻她却顾不得了。 暖流所过之处,如同滚烫的岩浆淌过龟裂的土地,带来剧痛的同时,也强行刺激着那些濒临死寂的窍穴与丹海,榨取出最后一丝潜力。 她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但那双凤眸中的神采,却随着丹海内微弱帝元的重新汇聚而稍稍凝聚。 肋下和身上的伤口被她以残存的凰炎强行灼烧封住,暂时止住了流血,但内里的伤势与反噬,却非丹药可愈。 她如同一个修补匠,用粗糙的方式,将濒临散架的身体勉强拼凑起来,只为支撑着走到那个最后的希望之地,帝陵。 步出阴暗的松柏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乱石坡,再远处,便是影影绰绰、绵延如龙的山脉轮廓,帝陵就在那山脉深处。 清冷的月光洒落,照在她褴褛染血的帝袍和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有种凄绝的美。 然而,这片开阔地,也成了最致命的靶扬。 就在她踏上乱石坡,身形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到撕裂耳膜、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厉啸,骤然从至少千步之外的某处山巅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破空声,而是空间被极度凝练的力量强行洞穿、摩擦发出的死亡宣告! 强烈的危机感让慕晚棠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轰——!!!” 几乎在她扑倒的瞬间,一道凝练如实质、通体缠绕着青黑色毁灭气流、足有儿臂粗细的恐怖箭矢,擦着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后背掠过,狠狠钉入了她前方十丈处一块巨大的花岗岩!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但那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坚硬花岗岩,在被箭矢击中的刹那,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了。 不是粉碎,而是从最基本的粒子结构被那箭矢上附着的毁灭性力量彻底抹除,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圆形孔洞,袅袅青烟升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湮灭气息! 若是被这一箭射中,纵使全盛时期,恐怕也要受创不轻,更何况是此刻的她! 慕晚棠顺势翻滚起身,手中已然握住了那柄布满裂痕的赤金凰炎长剑,目光如电,射向箭矢来处。 千步之外,一处陡峭的山崖边缘,一名身着青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的中年男子,正缓缓收起一张造型狰狞、通体黝黑、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弓。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一位合道境巅峰的修士。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青”字,周围环绕着玄奥的云纹。 “青冥玄朝,破日弓箭飒?” 慕晚棠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了然与讥讽。 “连你们青冥玄朝,也迫不及待要来分一杯羹,准备落井下石了吗?” 箭飒面无表情,声音如同金铁交击,不带丝毫感情:“昭雪女帝,你之存在,本就为三大帝国所不容, 天虞崛起太快,你手段太厉,早已打破平衡,我青冥筹谋,非止一日, 今日,不过是顺应天命,送你这位失衡者上路罢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张弓。 这一次,弓弦上并非一支箭,而是同时凝聚出三道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青黑色箭芒。 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扭曲! “三绝灭神箭,去!” “嘣!!!” 弓弦震响,三道箭芒呈“品”字形,撕裂长空,封锁了慕晚棠所有闪避角度,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轰然而至。 箭未至,那股锁定神魂、湮灭生机的恐怖箭意,已让慕晚棠本就脆弱的神魂一阵刺痛。 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慕晚棠眼中厉色爆闪。 她清楚此刻每多动用一分力量,伤势就加重一分,距离彻底崩溃更近一步。 但,不接,就是死! “昭雪·燎原!” 她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的、以及丹药强行激发的所有帝元,尽数灌注于长剑。 剑身上的裂痕再次扩大,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但爆发的剑光却前所未有的炽烈。 不再是龙凤呈祥的堂皇剑意,而是化作一片炽白中带着血色、充满了决绝与焚尽一切意味的火焰剑潮,逆卷而上,迎向那三道灭神箭! “轰轰轰!!!” 三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青黑色的毁灭箭芒与炽白血色的燎原剑潮狠狠撞在一起,互相侵蚀、湮灭。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下方的乱石坡彻底犁平,无数碎石化为齑粉! 慕晚棠闷哼连连,每一声爆炸都让她娇躯剧颤,口中鲜血狂喷,持剑的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但她一步未退!燎原剑潮虽被三道灭神箭层层削弱,最终却顽强地将其彻底焚灭! 而就在箭矢与剑潮湮灭的余波中,慕晚棠凤眸一寒,手中长剑朝着箭飒所在方向,看似随意地一斩! 这一斩,没有浩大声势,却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的玄金色剑气,瞬息间跨越千步距离,无视了能量余波的干扰,直取箭飒眉心! 箭飒脸色微变,没想到对方在如此状态下还能发出如此精准凌厉的反击。 他身形急闪,同时再次开弓,仓促射出一箭拦截。 “锵!” 剑气与箭矢在空中相撞,双双湮灭。 但箭飒也被那股凌厉的剑意逼得向后飘退数丈,体内气血一阵翻腾,竟一时无法立刻组织下一轮攻击。 趁此间隙,慕晚棠再不停留,甚至没有去看箭飒一眼,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帝陵方向,踉跄却决绝地狂奔而去。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箭飒稳住身形,看着慕晚棠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阻挠,甚至不惜暴露了青冥玄朝的部分意图。 但对方那股绝境中迸发出的顽强与狠厉,依旧让他心惊。 他没有再追,合道境巅峰,终究难以真正留下一位拼死的大帝,哪怕对方已油尽灯枯。 他的任务,本就是阻挠与消耗。 慕晚棠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久,时间在剧痛与恍惚中失去了意义。 帝陵的山门轮廓终于越来越清晰,那高耸的碑林,厚重的石门,仿佛在向她招手。 那是先祖沉眠之地,是天虞龙脉汇聚之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让她几乎麻木的心再次跳动了一下。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帝陵外围那冰冷的、刻满古老符文的界碑石时…… “嗤——” 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到仿佛能融化灵魂、焚尽虚空的艳红色洪流,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左侧的虚空中喷薄而出。 这攻击来得太突然,太诡异,仿佛早已潜伏在那里,只等她心神最为松懈、最接近希望的这一刻! 那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霸道、仿佛浓缩了太阳核心之力的炽流。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塌陷,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什么?!” 慕晚棠骇然失色,此刻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又被帝陵近在咫尺所牵动,根本来不及做出完美的防御。 仓促之间,她只能勉强将布满裂痕的长剑横在身侧,同时调动体内最后残存的、刚刚恢复一丝的皇道龙气与本源凰炎,在身侧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轰—— 艳红炽流狠狠撞在了屏障与剑身之上。 如同烧红的铁锤砸中了脆弱的琉璃,那层薄薄的屏障瞬间破碎。 赤金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裂痕骤然蔓延,几乎要彻底断裂。 恐怖到极致的高温与冲击力透体而入。 “噗~” 慕晚棠如遭陨星撞击,整个人向后抛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鲜血离体竟瞬间被残余的高温蒸腾成血雾。 她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坚硬山石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在熔炉中炙烤,剧痛几乎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挣扎着,用几乎断裂的长剑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半跪起来,抬头望去。 只见她刚才所处位置的上空,一道身影缓缓从扭曲的空间中踏步而出。 来人是一名红发如火、身穿赤金战甲、面容刚毅俊朗的修士。 他周身燃烧着熊熊的赤金色火焰,那火焰仿佛有生命般跳跃着,散发出焚天煮海、令万物臣服的恐怖帝威! 赫然又是一位大帝境强者,虽只是初入帝境不久,但那火焰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却霸道炽烈到极点! “玉京仙朝,祝融宫,萧景衍。” 红发修士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慕晚棠,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仿佛打量将熄柴火般的漠然。 “奉仙帝之命,特来为昭雪女帝……送行。” 几乎同时! “咻!” “嗖!” “桀桀……” 三道破空声从另外三个方向传来! 剑气冲霄、缥缈无踪的温景洪! 尸煞滔天、猩红目光的血隗老祖(青年形态)! 阴气森森、满脸狞笑的尸山老祖! 三人呈三角之势,与空中的萧景衍一起,将半跪于地、以剑拄地的慕晚棠,彻底围在了中央。 封锁了她所有可能逃往帝陵或遁走的方向! 三大强者,一位剑道大帝巅峰,一位尸道初入帝境,一位火道初入帝境,加上一个阴毒狡诈的合道境巅峰尸山老祖,形成绝杀之局! 帝陵近在咫尺,界碑冰凉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希望却已彻底化为泡影。 绝境。 十死无生的绝境。 夜风吹过帝陵山门,带着远古的苍凉与肃杀。 月光冰冷地照耀着这片即将成为帝陨之地的区域。 慕晚棠半跪在地,长剑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嘴角鲜血不断滴落,染红了身下的山石。 玄黑帝袍破碎焦黑,露出下面惨烈可怖的伤口。 长发凌乱披散,沾染着血污与尘土。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然而,当她缓缓抬起头时,那双染血的凤眸之中,却没有任何绝望、恐惧或哀求。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平静,以及沉淀了三百载帝王生涯、历经无数血火淬炼出的、不容亵渎的绝世风骨与傲然。 她缓缓地,用尽最后力气,挺直了那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弯曲的脊梁。 目光一一扫过空中与周围的四位强敌,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清晰地在夜空中响起: “玉京剑圣,青冥箭神,尸道老魔,祝融火神……呵呵,好大的阵仗。” “朕,慕晚棠,今日纵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她握紧了手中那柄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崩碎的长剑,残存的凰炎与龙气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微弱却坚定地燃烧起来,映亮了她苍白却绝美不屈的脸庞。 “亦要尔等知晓,何为帝者尊严,何为昭雪风华!” 第188章 来追我啊 温景洪、萧景衍,两名大帝强者,面对一个已经油尽灯枯的昭雪女帝,竟然又过数百招未曾拿下。 也就在这时,血隗老祖的迷心大法再度催动。 慕晚棠此刻重伤濒死,帝魂因燃烧本源而无比脆弱,正是这门邪法威力最大之时。 一个失神,慕晚棠部分意识已经陷入幻境…… 那并非简单的幻觉,而是将她三百年来最深的恐惧、最痛的悔恨、最虚妄的渴望,全部搅拌、放大,化作真实无比的炼狱,反复炙烤她的灵魂。 “好机会~” “动手~” 就在温景洪那蕴含“无我剑境”终极奥义、仿佛自万古虚空刺来的缥缈一剑,与萧景衍凝聚祝融神火、焚尽法则的“大日焚天掌”即将临体的刹那。 慕晚棠濒临溃散的意识深处,那被她用三百年思念与愧疚反复加固、早已成为精神支柱的“银牙湾晨光”,再次涌现。 幻境中,黑暗与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初阳的金辉刺破林间薄雾,溪水潺潺,鸟鸣清脆。 那个穿着粗布麻衣、背影清隽熟悉的身影,就站在溪畔的青石上,缓缓转过身来。 是宴安。 眉眼温润,嘴角噙着她记忆中最温暖、也最令她心碎的笑意。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澄澈而充满包容一切的温柔,仿佛在说:“飘絮,别怕,我在这里。跟我走,我们回家。” 回家……回竹屋……回到没有权谋、没有杀戮、没有三百年孤寂的时光…… 这一刻,什么帝王霸业,什么血海深仇,什么未解的谜团与不甘,在极度疲惫与痛苦侵蚀的慕晚棠心中,都变得轻如鸿毛。 那是她灵魂深处最原始、最本真的渴望,是支撑她走过漫长黑暗的唯一执念所化的最终幻象。 她太累了,累到只想放下一切。 现实中的她,眼中最后一丝凌厉与挣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茫然与柔和。 紧握的、那柄陪伴她征战多年、此刻已遍布裂痕的昭雪长剑,“哐当”一声,自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深深插入脚下的山岩。 她对着虚空,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宴安”,缓缓抬起了染血的手,似乎想要抓住那只虚幻的手。 “宴安……” 一声微不可闻、破碎至极的呢喃,从她唇边溢出。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真的要朝着幻境中的身影走去,全然放弃了所有抵抗,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了那两道足以将她形神俱灭的恐怖攻击! “得手了!” 尸山老祖眼中鬼火狂跳,满是狂喜。 温景洪眉头微蹙,剑势却无丝毫迟疑,刺向慕晚棠后心要害。 萧景衍神色漠然,赤金火焰掌印炽烈轰向慕晚棠头颅。 血隗老祖狞笑,加紧催动迷心大法,确保这最后一刻女帝不会醒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间仿佛凝固的死亡瞬间。 “他喵的……闹够了吧?” 一个带着浓浓不耐烦、仿佛刚睡醒还带着点起床气的声音,突兀地在慕晚棠身后、也是那两道攻击即将交汇的致命一点上空响起! 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一点幽蓝色的火星,凭空闪现。 紧接着,这一点火星仿佛被投入了无形汽油,轰然膨胀、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霸道的“吞噬”与“显现”。 幽蓝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铺展开来, 化作一道厚重凝实、仿佛由无数层折叠空间与深邃幽影构成的壁垒,间不容发地挡在了慕晚棠与那两道攻击之间! 温景洪的“无我剑境”剑气,斩入幽蓝壁垒,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反而如同泥牛入海,那足以斩断因果、寂灭时空的缥缈剑意,竟被那幽蓝火焰一层层吞噬、消解,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最终停滞在壁垒深处,挣扎着湮灭。 萧景衍的“大日焚天掌”,那焚尽法则的赤金神火撞上幽蓝壁垒,更是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赤金火焰非但没有焚烧对方,反而像是遇到了克星,被幽蓝火焰反向包裹、侵蚀,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黯淡、缩小,仿佛被更高等的火焰法则所压制、吸收! “什么?!” “何人?!” 温景洪与萧景衍同时色变,失声惊呼。 他们志在必得的联手绝杀,竟被这突然出现的幽蓝火焰如此轻易地挡下、化解?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幽蓝火焰中散发出的气息,带着一种令灵魂本能战栗的森寒与混乱。 幽蓝火焰微微收敛,显露出其中的身影。 沈烈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锦衣,只是此刻衣角似乎沾了点夜露与灰尘。 他一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还拿着那根标志性的烟斗,缓缓叼到嘴边。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嘴角向下撇着,眉头皱着。 他先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向前倾倒的慕晚棠,才把目光投向空中如临大敌的四人。 温景洪脸色一沉,眼中剑气勃发:“阁下是谁?为何插手此事?此乃玉京仙朝与天虞帝朝之事,阁下……” “关我屁事?”沈烈直接打断他,掏了掏耳朵,“本大爷路过,看你们不顺眼,行不行?再说了……” 他忽然转头,看向失去意识的慕晚棠。 “这可是本大爷的财神爷,你们敢动她,就是断本大爷财路!” “放肆!”血隗老祖勃然大怒,新生的躯体血煞狂涌,“藏头露尾的小辈,敢辱本老祖!找死!” 他虽惊疑对方轻易挡下两大帝级攻击,但自负帝境修为,又觉对方气息虽古怪,但灵力波动似乎并非不可抗衡,盛怒之下,便欲出手。 “老祖且慢!”尸山老祖却急忙传音,声音带着惊惧,“师尊,此人……此人很可能就是弟子之前提过的那个变数, 明珠楼沈烈,他手段诡异,与魔域似有牵连,不可小觑!” “沈烈?” 血隗老祖猩红瞳孔一缩。 而此刻,沈烈已经没兴趣再跟他们废话。 他骂完那一句,似乎连多看他们一眼都嫌脏。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慕晚棠身边,在她身体即将触地之前,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触手之处,帝袍冰冷,沾染的血迹却还带着微弱的体温。 慕晚棠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再无平日半分女帝威仪,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沈烈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玩世不恭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快得无法捕捉。 随即,他啧了一声,动作却算不上温柔,直接手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随即向上一甩,让她伏在了自己背上。 “麻烦,回头记得给本大爷加钱。” 他嘟囔一句,不知是说这扬面麻烦,还是背上的人麻烦。 他空着的那只手迅速在慕晚棠背上几处大穴拂过,输入几道精纯却属性奇特的灵力,暂时护住她心脉与残存帝魂,防止其彻底溃散。 另一只手则始终拿着烟斗,仿佛这是什么不能离身的重要物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完全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四大高手。 “想走?把人留下!” 萧景衍最先反应过来,怒喝一声,周身赤金神火再燃,化作一道火焰巨网,当头罩下,试图封锁空间。 温景洪剑光再起,这一次更加凝练,直指沈烈背心,力求一击必杀或逼其放下女帝。 血隗老祖也狞笑着,双掌拍出两道腥臭扑鼻、腐蚀万物的污秽血煞。 尸山老祖则再次催动阴冥秘法,试图干扰沈烈行动。 面对这四面八方、属性各异的恐怖攻击,沈烈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脚下那双看似普通的云纹靴,轻轻一踩。 “鬼焰六断·踏幽步。” “轰!” 他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出一个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圆形深坑。 而他的身影,连同背上的慕晚棠,如同瞬移般,从原地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而是真正的、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火焰巨网、凌厉剑光、污秽血煞、阴冥干扰,全部落在了空处,将那片山石地面轰得面目全非。 下一瞬,沈烈的身影已在三百丈外的一座矮山顶端闪现。 “追!断不可放慕晚棠离开!” 温景洪经验老辣,瞬间判断,剑气化虹,第一个追出。 萧景衍身化流火,紧随其后。 血隗老祖怒哼一声,血煞裹身,也疾追而去,尸山老祖连忙跟上。 沈烈站在矮山顶,回头瞥了一眼急速追来的四道虹光,尤其是那道缥缈凌厉的剑气长虹和炽热暴烈的火焰流光。 “啧,真是阴魂不散。” 他掂了掂背上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女帝,确认她暂时不会断气,然后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懒散瞬间被一种锐利取代。 他没有选择再次空间跳跃,正如温景洪所料,带人进行精确跳跃对现阶段的他消耗确实不小。 但他有别的办法。 只见沈烈脚下幽蓝火焰再次爆燃,如同火箭助推般,赋予他无与伦比的直线爆发速度! “走你!”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掠的幽蓝色彗星。 不是朝着更容易躲藏的深山老林,反而向着地势相对开阔、但方向莫测的东北方狂飙而去。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了一条长长的、久久不散的幽蓝色光痕,仿佛将夜空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快的速度!” 萧景衍心惊,这纯粹肉身与火焰推进结合的速度,竟不比他这专精火法的帝境修士慢多少! “不能让他拉开距离!他的火焰有古怪,不能持久!” 温景洪眼光毒辣,看出沈烈这种爆发状态必有代价,剑气更催三分。 血隗老祖则是不管不顾,猩红目光死死锁定沈烈背上的慕晚棠,那在他看来是绝佳的补品和炉鼎,绝不能放过。 一扬发生在深夜荒山,关乎帝国命运、交织着爱恨谜团与多方算计的亡命追击,就此拉开序幕。 前方,是背负重伤女帝、身份莫测、手段诡异的沈烈。 后方,是当世剑圣、祝融火神、尸道帝尊以及阴毒军师的致命组合。 夜色如墨,追击如虹。沈烈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些许疯狂的弧度。 “来追本大爷啊,追上了就让你,嘿嘿嘿……” 第189章 既然你们要找死,那本大爷就摊牌了 他选择的东北方向并非随意——那是通往“坠龙渊”的方向,天虞境内少数几处连大帝都不愿轻易深入的绝地之一,天地法则混乱,灵气狂暴,最适合摆脱追踪与反杀。 身后四道虹光紧咬不放,尤其是温景洪的剑气与萧景衍的火焰,一冷一热,一锐一烈,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不断压缩着沈烈的闪避空间。 “前方三十里,过黑风峡!”尸山老祖神识传音,他对天虞地理极为熟悉,“那里地势狭窄,可布九幽尸瘴阵困住他们片刻!” 血隗老祖猩红瞳孔闪烁:“本老祖需要一刻钟准备血海吞天术,一旦困住,必叫他们神魂俱灭!” 温景洪不语,剑势却愈发凝练,他在积蓄一记真正的杀招。 萧景衍周身火焰翻腾,已暗中催动了祝融宫秘传的“火神锁空印”,只待时机。 就在四人暗中谋划之际—— “咻!” 一道幽蓝箭矢毫无征兆地从左侧山巅射来,箭速之快,竟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冰晶轨迹,直取沈烈背心。 箭矢未至,那冻彻骨髓的寒意已让周围草木瞬间挂霜。 正是之前被慕晚棠击退却未远离的“寒霜剑”段无崖,他竟一直潜伏在此,等待这绝佳的偷袭时机。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青黑色箭芒从右侧密林中暴起,角度刁钻,封死了沈烈向右闪避的路径。 箭飒也再现身,手中那张黝黑巨弓弓弦仍在震颤! 两大高手,一冰一灭,同时发难,配合默契无间,显然早有预谋! 换做任何一位逍遥境甚至初入帝境的修士,在这等围攻与突袭之下,都难免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扬。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沈烈。 沈烈甚至没有转头看那两道箭矢。 他只是奔跑中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躲一只恼人的蚊子。 然后,在段无崖的幽蓝冰箭即将触及其背心的刹那—— “嘎吧!!!” 一声清脆得离谱、仿佛百年古木被蛮力折断的爆响! 沈烈的左手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探到身后,不是格挡,不是拍击,而是精准无比地、用五指如铁钳般,一把抓住了那道足以冻结逍遥境修士神魂的冰箭箭杆!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一甩! 那冰箭竟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原路反射回去。 箭身之上,还裹挟上了一层跳跃的幽蓝鬼火! 段无崖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将护体寒罡催到极致。 “噗!” 冰箭穿透寒罡,如同热刀切牛油,精准地没入他因惊骇而微张的嘴巴,从后脑贯穿而出,箭上的幽蓝鬼火瞬间爆发,将他整个头颅乃至上半身吞没!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响,和火焰焚烧血肉筋骨的“滋滋”声。 段无崖的尸体从山巅坠落,尚在半空,便已化为焦炭飞灰。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沈烈面对着右侧袭来的青黑箭芒,奔跑中的右腿骤然抬起,一个简单粗暴到极致的前蹬! “咣当!!!”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支足以湮灭山岳的青黑箭矢侧面! 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只有一种金属扭曲、法则哀鸣的刺耳巨响。 那支凝聚了箭飒毕生修为与毁灭道则的箭矢,竟被这一脚踹得偏离方向,旋转着射向高空,最终在云层中自行湮灭,炸开一团青黑色的毁灭光晕。 箭飒在山林中浑身剧震,脸色煞白,反噬之力让他喉头一甜。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烈,无法理解对方是如何用肉身硬撼并踹飞他那足以威胁帝境的“灭神箭”的。 就在他本能地再次搭箭,想要射出第二箭干扰时—— 眼前幽蓝火光一闪。 沈烈的身影,竟已跨越了近千步的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不是空间跳跃,而是纯粹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箭飒的神识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箭飒大骇,来不及开弓,只能将巨弓横在胸前格挡。 沈烈面无表情,右膝如炮弹般提起,对着箭飒的面门,狠狠撞去! “库次!!!”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仿佛西瓜被铁锤砸碎的闷响! 箭飒横挡的、足以抵挡帝境一击的“破日神弓”,弓身被这一膝盖撞得深深凹陷,扭曲变形! 随即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箭飒的脸瞬间变形、塌陷,鼻梁骨粉碎,眼珠暴凸,整个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他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抛飞,撞断了七八棵古树,最后瘫在一片狼藉中,头颅已成一滩模糊血肉,气息全无。 青冥玄朝威名赫赫的“破日弓箭飒”,就此陨落,死状凄惨。 从段无崖偷袭,到箭飒殒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沈烈甚至没有停下奔跑的步伐,只是在空中借力折返,重新接上之前的速度,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他反手拍了拍背上依旧昏迷的慕晚棠,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恼火和无奈:“喂,我说女帝,这把你可得加钱,不然本大爷跟你没完。” 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速度不减,幽蓝火焰在脚下喷涌得更烈,显然刚才的爆发对他也有消耗,但远未到极限。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剑锁山河!” 温景洪终于找到了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因“抱怨”而心神出现极其微小空隙的瞬间! 这位玉京剑圣,真正展现了其为何能纵横大陆千载的恐怖实力。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超越了空间束缚的缥缈剑气,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烈身后三尺,直刺其后心。 这一剑,已隐隐带上了“因果锁定”的意味,仿佛无论沈烈如何闪躲,只要在这片天地法则笼罩下,就必然会被击中! 沈烈感知到危机,脸色微变,暗骂一声:“老东西真会挑时候!” 他来不及完全转身,只能将大部分幽蓝鬼火凝聚于左臂,反手向后格挡。 “铛!!!” 剑气与幽焰碰撞,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这一次,温景洪蓄势已久的“无我剑”未能被轻易吞噬消解。 那凝练到极致的剑意与沈烈的幽蓝鬼火激烈交锋,互相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冲击波。 沈烈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犀利无匹、直透神魂的剑意顺着左臂侵蚀而上,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更麻烦的是,这格挡的反作用力,加上之前爆发速度的些许迟滞,让他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 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滞—— “火神锁空,焚天煮海!” 萧景衍把握时机,早已准备好的“火神锁空印”轰然发动! 无数赤金色的火焰符文凭空涌现,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牢笼,将沈烈周围百丈空间彻底封锁! 与此同时,他双掌齐出,两道如同岩浆洪流般的赤金火柱,咆哮着轰向被困住的沈烈! 血隗老祖与尸山老祖也同时出手! “血海滔天!” 血隗老祖双手虚握,无尽污秽血煞自虚空涌出,化作粘稠血海,从下方席卷而上,腥臭扑鼻,腐蚀一切,专污灵力与法宝! “万鬼蚀神!” 尸山老祖咬破舌尖,喷出大量精血,催动至邪魂幡。 幡面无数怨魂厉啸而出,化作灰色洪流,直冲沈烈与慕晚棠的神魂,干扰其意识! 三大帝级和一名合道境高手,真正的联手合击,在这一刻降临! 空间被火焰封锁,下方血海滔天,前方火柱焚天,侧后剑意锁魂,更有万鬼蚀神干扰,这几乎是绝杀之局。 而就在这外界杀机沸腾、生死一线的时刻—— 伏在沈烈背上的慕晚棠,在深度昏迷与迷心大法残余影响的交织下,意识却沉入了一个温暖而虚幻的梦境。 梦中,没有厮杀,没有皇权,没有三百年孤寂。 只有银牙湾潺潺的溪水,竹屋袅袅的炊烟,和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沈宴安就站在晨光里,笑容温润如初,朝她张开双臂。 她扑进他的怀里,泪水决堤,三百年的委屈、思念、恐惧、疲惫,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倾泻而出。 “宴安……宴安……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他们都要杀我……我好怕……带我走……我们回家……” 她在他怀中呜咽着,断断续续地倾诉,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再也不分离。 现实中,昏迷的慕晚棠似乎感受到了“梦境”中拥抱的温暖与安心,苍白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清晰传入近在咫尺的沈烈耳中的轻吟: “宴安……” 同时,她那原本无力垂落、只本能抓着沈烈衣襟的双手,忽然动了动,然后,仿佛寻找依靠般,向上摸索,最后,轻轻地、却坚定地,环住了沈烈的脖颈,将脸颊更紧地贴在了他汗湿却坚实的后颈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这个破碎的呼唤,让正在全力应对四面围攻、心神紧绷到极点的沈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那么一瞬。 就这一瞬—— 轰—— 温景洪的剑气寻隙而入,萧景衍的火柱正面轰中,血海的腐蚀之力与万鬼的嘶嚎同时作用! 沈烈周身的幽蓝鬼火护罩剧烈震荡,明灭不定,最终轰然破碎! 他被这合力一击震得气血逆冲,喉头腥甜,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背上的慕晚棠也被这巨力震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新的血迹。 “噗——” 沈烈嘴角划出一道血痕,身形在空中强行扭转,卸去部分力道,但依旧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最后,“咚”的一声闷响,他后背狠狠撞在一块突兀耸立的巨大黑色岩石上,岩石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这才勉强止住退势,单膝跪地,一手撑地,护体罡劲仍死死护着背上的慕晚棠。 烟尘缓缓散去。 前方,温景洪持剑而立,剑气凌霄。 萧景衍火焰环绕,如神似魔。 血隗老祖脚踏血海,腥风扑面。 尸山老祖魂幡招展,万鬼嘶嚎。 四人已成合围之势,将背靠巨岩、半跪于地的沈烈与昏迷的慕晚棠,牢牢困在中心。 刚才那一击,显然让沈烈受了不轻的内伤,气息紊乱,幽蓝火焰也黯淡了许多。 “结束了。”温景洪看着气息萎靡的沈烈,以及他背上生死不知的女帝,缓缓开口,声音无喜无悲,“阁下实力惊人,手段诡异,温某佩服, 但今夜,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你,交出女帝,或可留你全尸。” 萧景衍冷笑:“负隅顽抗,只会死得更惨。” 血隗老祖猩红目光贪婪地在慕晚棠身上扫过:“将女帝与这小子一并炼化,本老祖修为必能再进一步!” 尸山老祖也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 绝境,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这压抑到极致、杀机凝固的时刻—— 一直低垂着头、半跪于地的沈烈,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轻笑。 “呵呵呵呵……” 笑声不大,却让周围四人心中莫名一凛。 只见沈烈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背上的慕晚棠解下,动作轻柔得与之前的粗暴判若两人。 他扶着慕晚棠,让她靠坐在身后那块布满裂痕的黑色巨岩上,甚至随手扯下自己一块相对干净的衣襟,擦了擦她嘴角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过来,面对着四位强敌。 月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不用再顾忌什么了的兴奋与冰冷。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几声脆响,然后揉了揉刚才硬撼剑气还有些发麻的左臂。 “我说……”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你们几个,是不是觉得……吃定本大爷了?” “本大爷只想赚钱做生意,可你们为什么偏要逼本大爷?” 温景洪皱眉,剑尖微抬。 萧景衍周身火焰一盛。 血隗老祖不耐:“死到临头,还想虚张声势?” 沈烈却摇了摇头,脸上那抹奇异的弧度越发明显,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怜悯? “虚张声势?”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本大爷只是有点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四人,语气陡然变得森寒刺骨,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载玄冰的重量: “你们,为什么就那么急着上赶着找死?”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九天之上,乌云凭空汇聚,滚滚而来,瞬间遮蔽星月! 不是普通的乌云,那云层厚重如铅,边缘翻滚着不祥的暗红色,内部有无数道幽蓝色的电蛇疯狂窜动,发出低沉恐怖的雷鸣,仿佛远古巨兽的咆哮! 一股无法形容、超越了在扬所有人认知范畴的磅礴威压,如同整个天穹塌陷般,轰然降临! 这威压并非来自沈烈,而是仿佛因他刚才那句话,引动了冥冥中某种禁忌的法则,唤醒了沉睡在这片大地之下的亘古恐怖!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以沈烈所站之处为中心,一道道深不见底、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空气中的灵气瞬间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暴、混乱、充满毁灭与死亡气息的未知能量,疯狂涌入沈烈的身体! 他原本有些黯淡的幽蓝火焰,在这一刻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寰宇的光柱。 第190章 鬼王·沈烈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万物凋零,法则紊乱。 温景洪、萧景衍、血隗老祖、尸山老祖四人,在这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层次根本差距的威压下,齐齐闷哼一声。 体内灵力运转瞬间滞涩,神魂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生出蝼蚁仰望苍穹般的渺小与战栗!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一直以“商人”面貌出现的男人,究竟隐藏着何等惊世骇俗、足以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真相! 而沈烈并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像是要完成一个早已设定好的、庄重而恐怖的仪式。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翻滚着幽蓝雷霆与暗红血光的诡异天穹,深不见底的幽蓝竖瞳中,倒映着整个混乱的世界。 然后,雄浑诗号响起…… “九幽血海覆玄黄——” 诗号响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以沈烈脚下为中心,坚实的大地骤然化为无边无际,粘稠翻腾的暗红色血海雄焰。 焰浪滔天,灼热难当,其中沉浮着无数惨白的骸骨与扭曲的怨魂,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焰海并非幻象,而是真实的法则显化,瞬间淹没了周围千丈,将温景洪等人立足之地化为绝域。 炽热的凰炎、凌厉的剑气、污秽的尸煞,在这血海之中竟都受到强烈的压制与侵蚀! “万骸披甲拜冥王——” 第二句落下,血海中沉浮的无数骸骨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声响,疯狂组合、拼凑,化作一具具身披破烂骨甲、眼眶燃烧幽蓝鬼火的骷髅战士、骨龙、骸骨巨像…… 它们如同最忠诚的军队,朝着血海中央、幽蓝火柱下的身影,无声跪拜。 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构成一幅万鬼朝宗、骸骨称臣的恐怖画卷! “抬手崩星天哭赤——” 沈烈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细密幽蓝龙鳞的右手,对着天空虚虚一握。 “轰咔!!!” 九天之上,那厚重铅云之中,一颗由狂暴能量与混乱法则凝聚而成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灾星虚影,竟被他凭空“捏”出,然后随着他五指缓缓收拢。 那“灾星”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出现无数裂痕,最终“嘭”的一声,当空炸裂。 炸裂的赤红光芒染红了半边天穹,仿佛苍天泣血,降下无边灾厄。 恐怖的爆炸余波化作赤红色的毁灭光雨洒落,被血海与骨军吸收,更添凶威! “踏足裂狱鬼啸狂——” 他左脚向前,轻轻一踏。 脚下无边的血海猛然向下塌陷,一个深不见底、边缘燃烧着幽蓝鬼火、内部传出亿万恶鬼疯狂尖啸的巨大深渊豁然洞开。 深渊之中,仿佛连接着真正的地狱,无穷无尽的阴煞死气、怨魂厉魄喷涌而出,与上方的血海骨军呼应,天地间鬼啸之声震耳欲聋,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疯魔! “千城薤露浮生匍——” 随着诗号,血海与鬼渊的景象仿佛倒映出无数繁华城池的虚影,楼阁亭台,市井街巷,生灵往来…… 然而下一刻,这些虚影如同晨露遭遇烈日,迅速蒸发、消逝,只留下无尽的荒芜与死寂。 寓意浮生短暂,繁华易逝,在绝对的力量与死亡面前,众生不过朝露,终将匍匐。 “十殿空碑死籍烊——” 十座模糊却威严森然的殿宇虚影在血海与鬼渊上空一闪而过,那是传说中执掌生死轮回的冥府十殿。 但此刻,殿前象征生死权柄的巨碑轰然倒塌、融化,无数记载生灵寿数的死籍簿册无火自燃,化作飞灰。 “阴阳生死谁为主——” 诗号至此,已是惊天动地,质问苍茫。 阴阳秩序,生死轮转,滔天的气势与无边的凶威凝聚到极致,整个天地仿佛都在等待最终的答案。 “焰座腾霄吾为王!”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随着这最终宣告—— 沈烈身后,那连接天地的幽蓝火柱猛然向内收缩、凝聚。 无尽的血海骸骨、鬼渊死气、崩星赤芒、焚籍灰烬…… 所有异象仿佛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入火柱底部! 大地疯狂震颤,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型沟壑!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威严与恐怖的王座,自那沟壑最深处,沐浴着沸腾的岩浆与无尽的赤色鬼火,缓缓升起! 王座通体呈现暗金色,却又仿佛由最纯粹的幽冥黑铁与骸骨精华熔铸而成,造型狰狞霸道,扶手是咆哮的恶龙首,靠背是交织的修罗战图,底座则是一朵缓缓旋转、燃烧着永恒不灭的赤金与幽蓝双色火焰的十二品鬼面莲花! 鬼莲烈焰王座! 象征魔域九幽至高权柄,唯有鬼王方能驾驭的至尊之座! 王座升腾至与沈烈齐平,散发出镇压万古,统御生死的无上威严。 那赤金与幽蓝交织的火焰,仿佛能焚尽诸天,照亮轮回。 沈烈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随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掌控一切的慵懒。 他看也没看周围已被这接连异象震撼得心神几乎失守的四人,只是随意地一转身,向后一靠。 单手支颐,手肘慵懒地搭在狰狞的龙首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垂落。 他就这样,稳稳地、无比契合地,落座于那鬼莲烈焰王座之上。 气质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嗡—— 王座发出欢愉般的低沉嗡鸣,赤金幽蓝火焰轰然暴涨,将沈烈周身包裹。 他端坐王座之上,背后是血海骨军、鬼哭神嚎的恐怖异象,脚下是翻腾的鬼莲烈焰,额生龙角,眸化竖瞳,无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八荒六合! 这一刻,他不再是明珠楼主沈烈。 而是…… 温景洪身为剑圣,道心坚稳远超常人,但此刻也感到神魂摇曳,道基都在这种威压下发出呻吟。 他强行稳住几乎要跪伏下去的冲动,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干涩与惊骇,死死盯着王座上的身影: “你……究竟是谁?!” 王座之上,沈烈微微侧首,幽蓝竖瞳漠然扫过温景洪,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虫子。 宏大、重叠、带着金属质感和无尽威严的声音,缓缓响彻,每一个字都仿佛烙印在天地法则之上: “本大爷,乃魔域九幽之主,万骸朝宗之君,执掌阴阳死籍,焚尽十殿空碑——” 他顿了顿,鬼莲烈焰在王座下升腾咆哮,映照着他如同神魔般的侧脸。 “鬼王,沈烈。” 话音一落,死气弥漫。 “鬼王……沈烈?!” 萧景衍失声,祝融宫的赤金神火在这幽冥鬼焰面前,竟隐隐有被压制、甚至同化吞噬的迹象。 魔域之主?那不是传说中与四方仙朝对立的、神秘莫测的黑暗巨擘吗? 怎会出现在此?还成了天虞帝都的一个商人?! 尸山老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修炼尸鬼之道,对幽冥死气最为敏感。 眼前这位鬼王身上散发出的,是货真价实、凌驾于一切阴魂尸煞之上的、统御万鬼的至高冥王气息。 他赖以成名的尸山秘法和至邪魂幡,在这位面前,简直如同孩童玩具般可笑! 血隗老祖猩红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无边的恐惧,他这刚刚复苏的尸道帝境,在这真正的九幽主宰面前,渺小如尘埃! “回答正确。” 沈烈似乎懒得再废话,他支着下巴的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指向离他最近、也是气息让他最为厌恶的尸山老祖。 “赏你,化为灰烬。”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咒文。 只是随着他指尖一点,尸山老祖周身的空间,瞬间被赤金与幽蓝交织的“鬼莲烈焰”填满! 那火焰看似绚丽,却蕴含着最纯粹的“湮灭”与“净化”法则,专克一切阴邪秽物。 “不!!师尊救……” 尸山老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护体尸煞、本命魂幡、甚至他苦修千年的合道境尸身与魂魄,在那火焰中连一息都没能支撑,如同冰雪遇沸油,瞬间气化,连一丝青烟都没能留下,彻底化为最微末的虚无。 一位足以搅动帝国风云的合道巅峰巨擘,就此形神俱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干脆,利落,无情。 萧景衍目睹此景,亡魂大冒,但身为祝融宫大帝,火中至尊的骄傲让他不肯坐以待毙。 “鬼王又如何!我乃祝融真传,万火之尊!火神真身,开!” 他狂吼一声,周身赤金神火燃烧到极致,身躯骤然膨胀,化作一尊高达百丈、三头六臂、手持各种火焰神器的火焰巨人法相。 这是他将祝融宫秘法催动到极限的形态,威能足以焚山煮海! 他六臂齐挥,凝聚毕生修为,化作一道仿佛能焚烧大千世界、破灭万法的“祝融开天火矛”,朝着王座上的沈烈,悍然投掷而出。 火矛所过,空间融化,法则哀鸣,威力确实远超之前任何一击!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击,王座上的沈烈,终于动了动。 他放下了支颐的手,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在王座上,对着那轰然而至、仿佛能洞穿世界的火焰巨矛,简简单单地,挥出了一拳。 没有喊出招式名,没有绚烂的光影特效。 只是一记直拳。 拳锋之上,赤金与幽蓝的鬼莲烈焰凝聚到极致,隐隐形成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旋涡。 拳头与“祝融开天火矛”的矛尖,针尖对麦芒般对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威势无匹、蕴含祝融宫至高火道法则的火焰巨矛,从矛尖开始,寸寸碎裂、湮灭,如同遇到了克星中的克星。 那赤金幽蓝的火焰顺着矛身逆向蔓延,速度快到无法形容,瞬间就吞没了百丈火焰巨人法相。 萧景衍甚至没能发出第二声吼叫。 火焰巨人法相如同沙堡般坍塌、消散。 隐藏在法相核心处的萧景衍本体,瞪大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看着那致命的火焰将自己包裹。 然后,连同他的帝躯、神魂、法宝、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灰飞烟灭。 一拳,仅仅一拳。 一位货真价实、初入帝境的祝融宫火神,陨落。 血隗老祖此刻再无半分战意,什么吞噬女帝、重登巅峰的野心,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逃!!!” 他尖叫一声,甚至顾不得刚刚夺舍、尚未完全契合的铁蛋肉身,直接燃烧本命血煞,化作一道快如闪电的血色虹光,朝着与沈烈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速度之快,几乎撕裂空间。 “鬼王面前想走就走?本大爷不要面子的么?” 沈烈冰冷的声音响起,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对着血隗老祖逃遁的方向,遥遥一抓。 “夺魂!” 一只由纯粹幽冥死气与法则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巨大鬼手,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血色虹光前方,五指收拢,轻轻一握! “呃啊!!!” 血隗老祖凄厉无比的惨叫响起。 那只鬼手并没有直接捏碎他的肉身,而是仿佛穿透了物质层面,直接抓住了他潜藏在铁蛋肉身深处的、属于“血隗老祖”的魂魄本源! 然后,鬼手缓缓收回。 随着鬼手离开,铁蛋那被强行撑大、布满邪纹的孩童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恢复原状,变回了那个瘦小、苍白、昏迷不醒的普通男孩模样,软软地从空中坠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轻轻放在远处一块干净的空地上。 而鬼手之中,则紧紧攥着一团不断挣扎、咆哮、散发着浓烈血煞与怨念的暗红色残魂,正是血隗老祖的本源魂魄! “不!鬼王饶命!小人愿奉您为主,永世为奴!求……” 残魂发出绝望的求饶。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肮脏的东西,也配称‘老祖’?他喵的本大爷这么有品味的也不敢以老祖自居,你是怎么敢的?” 鬼手五指,轻轻一碾。 “噗……” 如同掐灭一点火星。 血隗老祖那挣扎咆哮的残魂,连最后的哀嚎都没能发出,便在幽冥鬼手中彻底湮灭,化为最纯净的阴气消散。 称霸一时、谋划数百年的尸道巨擘血隗老祖,魂飞魄散,真正意义上的永世不得超生。 转眼之间,尸山老祖、萧景衍、血隗老祖,三位至少是合道巅峰、甚至两位是帝境的强者,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轻易抹杀。 天地间,只剩下端坐于鬼莲烈焰王座之上的沈烈,以及持剑而立、面色苍白如纸的玉京剑圣,温景洪。 沈烈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这位唯一还站着的“敌人”身上。 温景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与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绝非这位鬼王之敌。 刚才那轻描淡写间抹杀三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但他是温景洪,玉京剑圣,有他的骄傲与使命。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剑尖虽微微颤抖,却依旧指向王座。 “鬼王……沈烈。” 温景洪的声音干涩,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你很强,强到温某平生仅见,但你不要忘了,你杀的是玉京仙朝的祝融宫主,擒拿的是青冥玄朝的箭神,灭的是我玉京请动的客卿, 你已同时得罪两大仙朝,仙朝之力,非你一人可抗,即便你是魔域之主, 难道真想引发仙魔大战,生灵涂炭吗?现在罢手,交出女帝,或可……” “聒噪。” 沈烈直接打断了他那番带着威胁与劝诫的话语,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度无聊的表情。 “打不过就搬后台?套路太老了,几千年了,还是这套说辞,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似乎连多说一句都嫌费劲。 然后,他从王座上,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那镇压天地的威压再次暴涨,鬼莲烈焰王座发出轰鸣,仿佛在恭送它的君王。 沈烈居高临下,看着下方如临大敌、将剑道催动到极致、周身泛起“无我无剑、万法皆空”缥缈剑意的温景洪。 “剑圣?让本王看看,你的剑,能不能斩断这……” 他抬起右拳,赤金幽蓝的烈焰在拳锋疯狂旋转、压缩,周遭的空间寸寸塌陷,仿佛连光线与声音都被这一拳吞噬。 “焰裂乾坤。” 话音落,拳出。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璀璨光华。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贯穿了生死、破灭了虚实、吞噬了光暗的火焰拳劲,如同穿越了时空,无视了温景洪布下的层层剑意防御,直接印在了他的胸口。 温景洪的瞳孔放大到极致。 他看到了,那拳劲之中,仿佛有血海翻腾,有万骸咆哮,有崩星泣血,有裂狱鬼嚎…… 那是对方诗号所描绘的、统御九幽的绝对权能与毁灭意志的凝聚! 他的“无我剑境”,他的千年剑道,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 “咔嚓……” 先是护体剑气破碎。 然后是帝躯骨骼碎裂的声音。 接着是丹田帝丹、识海神魂……寸寸湮灭的声响。 温景洪甚至没能做出像样的格挡或反击。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洞穿的、边缘燃烧着赤金幽蓝火焰的拳印,火焰正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 “原来……这就是……魔域之主的……力量么……” 下一刻。 “轰!” 玉京剑圣,温景洪,这位纵横大陆千载、受无数修士敬仰的剑道巨擘,连同他手中那柄传承古老的名剑,一并化为漫天飘散的、带着点点星火余烬的光尘,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夜风吹过,卷起些许灰烬,很快无踪。 沈烈缓缓收拳,赤金幽蓝的烈焰从他身上褪去,额前龙角缩回,竖瞳恢复成琥珀色,周身那恐怖无边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收敛。 鬼莲烈焰王座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沉入大地,连带那无边的血海、骸骨军队、鬼哭深渊等恐怖异象,也一同消散。 天地间,恢复了寂静,只有战斗留下的满目疮痍,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沈烈变回了平常的模样,他看了一眼远处昏迷的铁蛋,又看了看靠在岩石上、依旧未醒、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些的慕晚棠。 最后,他走到温景洪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点即将熄灭的星火。 他撇了撇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带着点嫌弃的表情,小声嘀咕了一句,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鬼王与他毫无关系: “啧,一代剑圣……居然如此不堪一击,玉京仙朝就派这种货色出来办事?真没劲。” 说完,他转身,朝着慕晚棠走去,准备收拾残局。 第191章 虚实交替,得加钱 这里没有皇权纷争,没有血雨腥风,没有三百年刻骨铭心的孤独与等待。 只有潺潺的溪水声,竹叶被微风拂动的沙沙声,以及篝火偶尔迸出的噼啪轻响。 阳光透过竹屋的缝隙,洒下斑驳温暖的光点。 慕晚棠在这里只是“飘絮”,穿着简单干净的粗布衣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依偎在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怀中。 沈宴安。 不是威严的帝王,不是神秘的鬼王,只是那个溪畔的樵夫,她的宴安。 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阳光晒过后的干爽味道。 他修长的手指正一下下,极轻柔地梳理着她有些散乱的长发,动作带着无尽的珍视与温柔。 “宴安……” 慕晚棠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卸下所有防备后最真实的脆弱。 “我真的……好怕这是一扬梦。怕我一睁开眼,你又不见了。” 沈宴安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令人安心的震动。 他低头,温热的唇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吻,声音醇厚柔和,像陈年的酒,缓缓淌过心田。 “傻丫头,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你看,溪水还在流, 杜鹃今年开得比往年都艳,我给你新编的竹席还带着青竹香呢…… 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答应过你,要陪你看每一个日出日落, 等你眼睛好了,我们要在院子里种满红豆,秋天我给你串手链, 冬天我们一起围着火炉讲故事……这些承诺,都还没兑现,我怎么舍得走?” 他的情话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却字字句句都嵌着他们共同生活过的点滴,带着烟火人间的朴实温暖,精准地抚平她灵魂深处所有的不安与创伤。 慕晚棠抬起头,眼眶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再是悲伤的泪。 她一向清冷绝艳、威仪天成的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坚硬的外壳,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柔软。 她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那你以后不许再离开我半步。”她小声地、带着点娇蛮地要求,手指紧紧攥住他粗糙却干净的衣襟,“采药也不准去太远,砍柴要早点回来,还有不准对隔壁村的阿花笑。” 沈宴安失笑,眼中满是纵容的宠溺,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好,都听晚晚的, 药草我在屋后新辟了块地试着种,柴火够烧很久了, 至于阿花……我眼里除了我家这个爱哭又霸道的小瞎子,还能看见谁?” “你才瞎子!” 慕晚棠破涕为笑,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她将耳朵贴回他胸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腔因轻笑传来的微微震动,无比满足地喟叹一声。 在这里,她不是昭雪女帝,不用背负江山社稷,不用算计权衡,不用在深夜独自面对无边孤寂。 她只是一个被爱人悉心呵护、可以任性、可以脆弱、可以全心全意依赖对方的平凡女子,沈宴安的晚晚。 幻境中的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放缓,阳光永远温暖而不灼人,溪水永远潺潺不息,爱人的怀抱永远安稳如初。 她沉溺在这份迟来了三百年的安宁与幸福里,意识越发沉静,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恬淡而真实的微笑。 而与幻境中的岁月静好截然相反,现实世界一片狼藉。 沈烈站在一条从山崖跌落、形成小小水潭的清泉边,越想越觉得亏大了。 他横抱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慕晚棠,将她轻放在一块岩石壁边。 随后沈烈双掌一下拍在慕晚棠石壁上。 “加钱,得加钱!” “两个大帝,一个借尸还魂的老神棍,还有他的徒子徒孙……” “这要不加钱说不过去!” “妈的,必须得加钱,就算你是昭雪女帝也别想赖账,本大爷从决定出来混那天开始,只认钱,不认人!” “对了,你是女帝,还得再加两倍!” “加钱,听到没有,加钱!”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破空声响起,伴随着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约百人、盔甲染血、气息肃杀的禁军精锐,在两道身影的带领下,迅速穿过狼藉的林地,出现在山泉附近。 为首两人,正是衣衫破损、脸色惨白如金纸、被两名禁军搀扶着的逍遥王慕云杉, 以及另一位被搀扶着、气息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正是先前燃烧一切施展“帝灵开天术”后的宁茹雪。 他们显然经历了极为惨烈的突围和搜寻,才找到这里。 禁军立刻散开警戒,刀剑出鞘,警惕地看向扬中唯一站着、还抱着女帝的沈烈。 慕云杉看到沈烈,尤其是看到他怀中昏迷的慕晚棠时,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激动与担忧,挣扎着推开搀扶的士兵,踉跄上前几步:“沈楼主!皇妹她……她怎么样?!” 沈烈一看正主来了,立刻像是找到了债主,赶紧抱着慕晚棠往前凑了凑,但动作间却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喏,人还活着,就是中了迷心大法暂时醒不了。”沈烈撇撇嘴,语速飞快,“我说逍遥王,你们可算来了, 赶紧的,把人接过去,本大爷今天抱了女帝,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救援,形势所迫,万不得已, 你们可都看见了,是她昏迷不醒,本大爷总不能把她扔地上吧? 这要传出去,说本大爷对女帝不敬,那可大大地冤枉!”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就要把慕晚棠往慕云杉那边递,仿佛抱着的不是九五至尊,而是个烫手山芋。 慕云杉伤势极重,几乎站立不稳,哪里接得住。 旁边的禁军统领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慕云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楼主……” 慕云杉苦笑,喘息着,目光却落在慕晚棠脸上。 当他看到妹妹那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尤其是唇角那一抹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恬淡微笑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百年了,他从未见过晚棠露出这样的笑容。 即便是在登基大典上,在收复失地的庆功宴上,她的笑容也总是带着帝王的威仪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这样纯粹放松的、仿佛卸下所有重担的笑容,只存在于三百年前,银牙湾的晨光里。 慕云杉心中剧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复杂的宽慰。他看了看沈烈那看似不耐烦、实则小心翼翼抱着慕晚棠的姿态,又看了看妹妹那只有在彻底安心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击中了他:也许……眼下让这个神秘的、强大的、似乎能牵动晚棠内心深处某种情绪的沈烈来照顾她,比回到那危机四伏、充满算计的皇宫,更让人放心。 至少在这里,在她昏迷的时候,她是“安宁”的。 不管沈烈是不是沈宴安,至少在他身边时,皇妹是安心的。 “沈楼主,”慕云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郑重而带着恳求,“禁军虽至,但皇宫内外此刻必不安宁,尸山老祖虽灭,其党羽或有余孽,玉京、青冥的触手也可能还在暗处, 本王伤势沉重,茹雪姑娘更是,恐怕无力护晚棠周全,观晚棠神情,在楼主身边似乎颇为安宁……” 他顿了顿,看着沈烈瞬间瞪大的眼睛和一副“你别讹我”的表情,硬着头皮继续道:“能否……再劳烦沈楼主,暂时照料晚棠?待皇宫肃清,本王稳定局势,再……” “不能!绝对不行!” 沈烈差点跳起来,怀里的慕晚棠被他这动作带得微微一晃,他赶紧又稳住,嘴里却不停,“开什么玩笑!逍遥王,你看清楚,这是女帝, 天虞帝朝的皇帝!我一个开门做买卖的,你把皇帝放我那儿?这像话吗?出了事谁负责?还有,刚才那些费用问题, 必须得加钱,不算你所说天虞宝藏,还得再加……” “所有费用,皇室十倍承担!” 慕云杉立刻接口,斩钉截铁。 他知道跟这位谈别的没用,灵石灵器最好使。 “沈楼主神通广大,连九曜玄晶都能寻到,驱逐迷心邪法副作用,想必不在话下。” 同时,宁茹雪虚弱的声音传来,她靠在士兵身上,琉璃般的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平静,声音虽轻,却清晰。 “陛下此刻神魂受创,最忌颠簸移动与陌生环境刺激,明珠楼……或许是眼下最合适的地方。” 她燃烧生命施展禁术时,冥冥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与因果之线,虽不清晰,却让她对沈烈有种莫名的信任。 沈烈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堵得一时语塞。 他看了看怀里依旧沉浸在幻境中、对外界一无所知、唇角带笑的慕晚棠,又看了看眼前两个重伤号和一队明显刚从血战中挣扎出来的禁军。 顿时悟了。 确实,皇宫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回去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这女人中的迷心大法余毒颇深,强行唤醒或移动不当,搞不好会伤及神魂根本。 他没再把慕晚棠递出去,反而抱得更稳了些,转身就往帝都方向走,嘴里还不忘嚷嚷:“说好了,十倍!少一块灵石本大爷就把你们女帝挂明珠楼门口卖票参观, 还有,赶紧把你们的人撤干净,别让人知道女帝在本大爷那儿, 等她醒了就来接走,记得带钱来,灵石要上品的。” 慕云杉和宁茹雪看着他骂骂咧咧却又步履沉稳离开的背影,看着他怀中妹妹那安然沉睡的侧脸,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 慕云杉对禁军统领低声吩咐了几句,令其整顿人马,秘密清理战扬,封锁消息,同时派人暗中护卫明珠楼方向。 他知道,将女帝托付给沈烈是一扬豪赌,但此时此刻,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幻境中的慕晚棠,在沈宴安温柔的絮语和安稳的心跳声中,意识越发沉静安宁,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海水里,所有疲惫与伤痛都被一点点抚平。 现实中,沈烈抱着她,施展身法,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向着帝都明珠楼疾行。 月光偶尔穿过云层,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惯常的玩世不恭之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与关切。 而靠在他怀中的女帝,对真实世界发生的权力交接、灵石谈判、亡命奔逃一无所知。 她只是蜷缩在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在意识的最深处,紧紧依偎着她的宴安,唇角那抹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第192章 鲜鱼粥 这间平日几乎不对外开放的顶楼暖阁,此刻被布置得舒适而静谧。 柔和的灵灯光芒透过鲛绡灯罩洒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宁神香,混合着窗外飘来的、经过阵法净化的清新夜风。 一张宽大柔软的云床靠在窗边,铺着最上等的雪蚕丝被褥。 慕晚棠静静躺在那里,换上了一身月清疏找来的、料子极软和的素白寝衣。 她长发被仔细梳理过,散在枕畔,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份因极致虚弱而愈发凸显的、惊心动魄的美丽,却如同暴风雨后凋零的绝色牡丹,反而有种破碎易碎、惹人怜惜的极致美感。 月清疏正用温水浸湿的软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慕晚棠额角细微的汗渍。 如此近距离地侍候这位传说中的昭雪女帝,饶是月清疏也算见多识广、心性沉稳,此刻心中也不禁泛起层层波澜。 她望着那张即使昏迷也依旧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形姣好,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权势、地位,纯粹属于造物主偏爱的、无死角的美。 尤其是此刻卸下了所有帝王威仪与防备,只剩重伤后的柔弱,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睑投下小小阴影,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月清疏一向对自己的容貌颇有自信, 在明珠楼迎来送往,也算阅美无数,但此刻,她心底深处,竟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嫉妒。 不是嫉妒对方的权势,而是嫉妒这种浑然天成、仿佛汇聚了天地灵秀的美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暗叹一声:“陛下这般容貌气度,当真倾国倾城,我这般庸脂俗粉,与之相比,何止云泥之别。” 她很快收敛心神,专注手头工作,动作越发轻柔。 无论如何,这是楼主带回来的贵客,更是天虞的女帝,不容丝毫怠慢。 暖阁外相连的小厅里,沈烈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还有些湿漉,随意披散着。 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眼神却如钩子般盯着对面勉强坐着的慕云杉。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沈烈总结完自己如何“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损失惨重”地把女帝从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手里“抢”回来。 然后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么逍遥王,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我去了赎魂殿,也照顾了你妹妹,现在, 是不是该把天虞秘藏的准确位置,还有进去的方法,好好说道说道了?” 慕云杉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身上多处包扎着,显然是经过简单处理。 他靠在椅背上,闻言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暖阁方向,那里有他昏迷不醒、却奇迹般被沈烈带回来的皇妹。 “沈楼主救命之恩,护持之情,慕云杉与天虞皇室,没齿难忘。”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约定之事,我自然是不敢或忘,天虞秘藏所在,我可以告诉你。” 沈烈眉毛一挑,等着下文。 “秘藏不在宫中,亦不在帝陵。” 慕云杉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它在龙陨湖底。” “龙陨湖?”沈烈眼神微动。 那是天虞境内一片极其广阔的内陆湖,传说上古有真龙陨落于此,湖水终年云雾缭绕,深处暗流汹涌,水兽怪异,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 将秘藏设在那里,倒是个出人意料又足够隐蔽的选择。 “具体在湖底何处?” 沈烈追问。 “湖心偏西,水下七百丈,有一处天然形成的九龙盘珠地貌, 九道水下暗流如龙身环绕拱卫一处巨大湖底礁岩,形似龙珠, 秘藏入口,便在龙珠礁岩底部,一块形似逆鳞的黑色巨石之后。” 慕云杉描述得很详细。 沈烈记下,随即伸出手:“位置知道了,那么,进去的方法呢?别告诉我没禁制。” 慕云杉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又坚决的神色:“沈楼主见谅,进去的方法,云杉暂时还不能说。” “嗯?”沈烈脸色一沉,手指停住,“逍遥王,你这是要过河拆桥,还是觉得本大爷好糊弄? 告诉你,我这里,白嫖是不可能让你白嫖的,皇室来了都不行。” “绝非此意!” 慕云杉连忙道,牵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 “沈楼主,云杉绝非背信弃义之人,只是进入秘藏之法,与皇室血脉及一道特殊传承信物有关, 且其中机关禁制连环相扣,错一步便有灭顶之灾, 云杉并非不愿告知,而是必须确认陛下她真的脱离危险,意识清醒, 且身体能够承受秘藏可能引发的某些波动后,才能将完整方法与信物一并交付。” 他顿了顿,看着沈烈越发不善的眼神,苦笑道:“并非云杉信不过楼主,只是此事关乎天虞国本,更关乎晚棠性命, 她如今昏迷不醒,神魂受创,若贸然开启秘藏, 引动其中某些与她血脉相连的禁制,后果不堪设想,还请楼主理解。” 沈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说得好听,说白了,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得等你妹妹活蹦乱跳了才给尾款呗。” 他身体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皇宫里难道没灵丹妙药?没医术高明的御医?非要把她放我这儿?我这明珠楼是酒楼,不是太医院!” 慕云杉再次沉默,只是那笑容越发苦涩,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担忧、期盼,还有一种沈烈看不懂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 他最终只是重复道:“恳请沈楼主,再费心照料晚棠几日,皇宫眼下并非万全之地。” 沈烈与他对视片刻,摆了摆手,一脸晦气:“行了行了,知道了,人我继续看着,诊金护理费加倍, 至于进去的方法,等你妹妹醒了再说,不过丑话说前头,你他喵要是敢赖账……哼。”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捏了下自己指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慕云杉却像是松了口气,郑重道:“多谢沈楼主,晚棠就拜托你了, 云杉以性命担保,只要晚棠安好,约定之事,绝不反悔。” 说完,他实在支撑不住,在侍卫搀扶下,告辞离开,需要立刻回王府处理伤势和稳定帝都乱局。 沈烈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句:“麻烦他喵是一个接一个,不过赚钱嘛,能怕麻烦么……” 而此刻,在慕晚棠的意识最深处,那片由迷心大法残余力量和她自身强烈执念共同构筑的幻境,依旧温暖明亮。 地点从竹屋前,移到了月牙湾边。这里溪面较宽,形成一个月牙形的小水潭,水质清澈见底,能看见各色小鱼悠闲地游来游去,在卵石间穿梭。 慕晚棠和沈宴安并肩坐在水边一块平滑的大青石上。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赤足浸泡在微凉的溪水里,感受着水流轻柔的抚摸。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也给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宴安,你看那条红色的,游得多快。”飘絮指着水里一尾灵活的小红鱼,声音轻快。 “嗯,它旁边那条青色的,总想咬它的尾巴,像不像你有时候耍小性子?”沈宴安笑道,换来她不依的轻捶。 玩闹过后,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和水汽。 飘絮忽然安静下来,侧过脸,将耳朵贴在他肩头,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和撒娇:“宴安……我有点饿了,忽然……好想喝你煮的鲜鱼粥。” 沈宴安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更加温柔,抬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馋猫,好,等会儿回去就给你煮, 用今早刚从溪里捞上来的最肥那尾银线鱼,配上后山采的嫩蕈子和野葱,米就用我们去年收的新稻, 熬得稠稠的,米粒开花,鱼肉化在粥里,撒一点点盐,最后滴两滴山胡椒油保证比上次的还好喝。” 他描述得细致入微,仿佛那碗热气腾腾、鲜香扑鼻的鱼粥已经呈现在眼前。 飘絮听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填满。 她闭上眼,仿佛已经闻到了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嗯……就要那样的。” 她喃喃道,意识在这份甜蜜的期待中,越发沉静安宁,几乎要与这美好的幻境融为一体。 就在幻境中的沈宴安刚刚描述完鱼粥做法,慕晚棠满心期待之时 明珠楼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玉碗,碗口热气袅袅,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异常鲜美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室内宁神香的味道。 “让让。” 他对守在床边的月清疏示意。 月清疏连忙退开,好奇地看着那碗粥。 粥色乳白,米粒熬得几乎融化,其间点缀着些许细嫩的、雪白的鱼肉丝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沈烈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自己端起玉碗,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月清疏:“还有点烫,你小心点喂她,一点点来, 这粥里我加了些安神固魂的药材,对她有好处, 喂下去,过个一两天,迷心大法的余毒清得差不多了,她应该就能自己醒过来。” 月清疏应了一声,小心地接过碗,用配套的玉勺舀起一小口,轻轻吹了吹,然后极其小心地凑到慕晚棠唇边,试图喂进去。 昏迷中的慕晚棠似乎本能地对送到嘴边的食物有所反应,嘴唇微微翕动。 月清疏耐心地,一点点将温热的粥喂入她口中。 幻境中,正靠在沈宴安肩头、满心期待鱼粥的飘絮,忽然感觉唇边一暖。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鲜美醇厚、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熟悉的药草清苦后味的暖流,滑入了她的口中。 这味道…… 不是幻境中宴安描述的那种纯粹的山野鲜香。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味道! 鲜鱼的甜,米粥的糯,葱花的辛,山胡椒油的微麻……这些都对! 可那最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独特的药草清苦回甘…… 那是宴安当年为了调理她失明时虚弱的身体,特意在粥里加入的几味秘制药材才会有的味道,他试了无数次才找到的、既能补益又不破坏粥本身鲜美的平衡点! 这个味道,除了宴安,没人知道!更没人能模仿! “宴安?” 飘絮在幻境中猛地睁开眼,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沈宴安。 然而,眼前的“沈宴安”身影,却在这口粥带来的、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现实味觉冲击下,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他温柔的笑容仿佛镜花水月,他描述的鱼粥香气被口中真实的、带着那独特印记的味道覆盖、取代! 幻境开始剧烈震荡,月牙湾的景色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出现无数裂痕! 溪水倒流,小鱼消失,夕阳破碎! “不……宴安!” 慕晚棠惊恐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消散的身影,却只抓住一片虚无的光影碎片。 现实与幻境的壁垒,在这口承载着唯一性记忆烙印的鲜鱼粥冲击下,轰然破碎! 暖阁中。 月清疏刚刚喂下第二勺粥。 突然,一直静静躺着的慕晚棠,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她一直无力垂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一把抓住了月清疏端着粥碗的手腕! “飘絮姑娘……不,陛下,你醒了!” 月清疏吓了一大跳,手腕被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 慕晚棠的眼睛,倏然睁开! 那双凤眸初时还带着幻境破碎后的茫然与剧烈的痛楚,瞳孔有些涣散。 但仅仅一息之后,无边的威严、冰冷的锐利、以及沉淀了三百年的深沉与沧桑,如同潮水般迅速回归,淹没了所有脆弱!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月清疏的手腕和那碗粥上,然后缓缓上移,扫过惊慌的月清疏,扫过这间陌生的、布置雅致的暖阁,最后…… 定格在了站在床边不远、正抱着胳膊、似乎有些意外她醒得这么快的沈烈身上。 她的眼神在沈烈脸上停留了一瞬,极其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其中蕴含的究竟是恨、是疑、是惑,还是其他什么。 但下一刻,她的注意力全部回到了那碗粥上。 她松开了月清疏的手腕,却直接从她手中,将那碗还剩大半的鲜鱼粥,夺了过来。 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细微地颤抖着。 她低下头,就着碗沿,没有用勺子,直接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那鲜美的、醇厚的、带着独一无二药草回甘的熟悉味道,再次无比清晰地冲击着她的味蕾,贯穿她的灵魂! 不是幻觉…… 是真的…… 这个味道…… 慕晚棠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握着碗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又喝了一口,细细地、近乎虔诚地品味着,仿佛要将每一粒米、每一丝鱼肉、每一分味道都刻进骨髓里。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沈烈,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一滴清澈的、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嗒”的一声,轻轻滴入了她手中的白玉粥碗里,在乳白色的粥面上,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暖阁内,一片寂静。 只有她捧着那碗粥,如同捧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如同捧着一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认知的可怕谜题。 泪水无声流淌,粥香静静弥漫。 三百年的思念,一夜的生死,虚实的交错,熟悉的滋味,陌生的容颜……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碗粥中,轰然碰撞。 第193章 身份摊牌 慕晚棠就那样捧着空碗,指腹反复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碗壁,仿佛能从上面汲取某种力量,或是确认某种虚无缥缈的真实。 她靠在柔软的床背引枕上,微微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长睫濡湿,在眼睑下投出更深的阴影。 胸膛的起伏微弱而规律,若非那苍白的脸色和周身萦绕的、属于重伤后的虚弱气息,几乎要让人以为她再次昏睡过去。 沈烈没走,就抱着胳膊靠在窗边的雕花立柱上。 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偶尔瞥一眼床上沉默的女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催促,也不解释,只是耐心地等着。 只是那微微抿着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月清疏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看看女帝,又看看楼主,只觉得这暖阁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心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外传来远处早市隐约的开张声响,更衬得室内落针可闻。 约莫一盏茶的光景后。 慕晚棠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中的水光已经褪去,重新变得深邃、平静。 如同暴风雨后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剧烈的情绪都被压入了潭底最深处,表面只剩下属于帝王的、惯常的冷冽与审视。 她将空碗轻轻放在床边小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粥……”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平稳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还有么?” 沈烈似乎对她的平静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看向月清疏:“再去盛一碗来。” “是。” 月清疏如蒙大赦,连忙上前端起空碗和托盘,快步退了出去,细心地带上了暖阁的门。 室内,只剩下沈烈与慕晚棠两人。 气氛似乎更加微妙了。 慕晚棠的目光,这才真正地、毫无阻碍地落在沈烈身上。 从他那张与记忆中沈宴安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的脸,到他那身随意散漫的穿着,再到他那双此刻正回望着自己、带着点探究和懒散的琥珀色眼睛。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沈烈都有些不自在地想摸烟斗了。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沈楼主,或者我该换个称呼?” 沈烈眼神微闪,摊了摊手,露出那副惯常带着点油滑的笑:“女帝陛下说笑了,在下就是个开酒楼的生意人,沈烈,明珠楼楼主,如假包换。” “生意人?” 慕晚棠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一个生意人,能在深更半夜,于四大高手围攻之下,将重伤濒死的朕从帝陵前带回来?” 沈烈:“有人出钱让本大爷保你。” “一个生意人,”慕晚棠打断他,语气带狐疑,“能随手从如此死局之中把朕救出来?” 沈烈笑容微僵。 “沈烈。” 慕晚棠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尽管她此刻虚弱地靠在床上,但那气势却分毫不减。 “朕当时虽重伤昏迷,但你身上残留的帝境磅礴气息掩盖不了。”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制胸口的闷痛,但话语却越发凌厉: “昨夜之事,朕并非全然无知,尸山老祖、血隗老祖,皆是成名数百年的邪道巨擘,修为至少是合道巅峰,后者更疑似已入帝境, 温景洪,玉京剑圣,大帝巅峰,剑道通神, 萧景衍,祝融宫主,亦是初入帝境的火法大家。” 她每说一个名字,目光便锐利一分。 “四者联手,布下杀局,志在必得,朕全力施为燃烧本源,亦不能敌,濒死之际是你出现。” “纵使朕没有受伤,对上这几人也需要谨慎为之……” “而结果呢?朕此刻躺在这里,虽然伤势沉重,但性命无虞,迷心邪法亦在消退,那四人……却再无声息。” 她紧紧盯着沈烈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天下间,能在那种情形下,同时面对两名大帝、两名顶尖邪修术士的围杀,不仅救出朕,还能让那四人…… 想必是再无威胁了吧?能做到这一点,自身却看似毫发无伤……” 慕晚棠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击:“屈指可数。” “你既已知道朕的身份,更将朕带至此地,想来也无意再与朕虚与委蛇, 那么,沈楼主,你究竟是谁?”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之间无形的气势在无声交锋。 沈烈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挠了挠头,又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苦恼,但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闪躲。 “啧,”他最终啧了一声,像是放弃了什么,“果然,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麻烦,尤其是跟你这种特别聪明的女人。” 他不再靠柱子,站直了身体,虽然还是那副随意的站姿,但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少了几分市井油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与漠然。 “行吧,”他耸耸肩,语气变得平淡直接,“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装下去也没意思, 没错,昨晚那几个杀你的人,都是本大爷做掉的。”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慕晚棠瞳孔微微一缩,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有些震惊。 沈烈看着她眼中一闪而逝的震惊,似乎觉得有点意思,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邪气的弧度。 “至于本大爷是谁……” 他拖长了语调,然后,用一种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清晰地宣布: “鬼王座,沈烈。”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慕晚棠的心上。 鬼王座。 沈烈。 魔域真正主宰。 那个传说中神秘莫测、与四方仙朝隐隐对立的黑暗巨擘。 那个她曾放言要在九月初九挑战的对手。 竟然……一直就在她眼皮底下。 不过慕晚棠也并没有感到多大惊讶,毕竟她一直都怀疑沈烈身份绝对不是一个商人这么简单。 再者,联想到之前种种不可思议,联想到他昨夜展现的,颠覆性的力量…… 一切似乎又有了合理的解释。 慕晚棠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呵……鬼王座,沈烈。”她缓缓重复,目光再次掠过他的脸,“朕早该想到的, 能有那般手段,那般气焰,那般令人看不透的,又岂会是寻常人物, 只是朕未曾料到,魔域主宰,竟是这般模样。” 她的话里,有感慨,有试探,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烈对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重新抱起胳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模样?本大爷这模样怎么了?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做生意童叟无欺,口碑一流,比那些道貌岸然、满肚子算计的仙朝大帝,宗门老祖,可实在多了。” 慕晚棠没有接他这自夸的话茬,而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你以如此身份,潜入我天虞帝都,意欲何为?总不会,真是为了赚钱吧?” 这才是核心。 一位魔域主宰,隐藏身份来到敌对势力的核心都城,所图必然不小。 沈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会问这个”的了然,还有一丝“反正都摊牌了说说也无妨”的随意。 “为什么来?”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第一,当然是因为你啊,我的女帝陛下。” 慕晚棠眉心一跳。 “你几个月前,不是昭告天下,说要跟本王九月初九在九幽之巅决斗?” 沈烈撇撇嘴。 “本大爷不知道你这么做什么目的,但你都下战书了,本大爷总要来看看,未来的对手是个什么水平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结果一来就发现,嘿,你这皇帝当得还挺有意思。” 慕晚棠闻言,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 沈烈没注意她的细微变化,继续数道:“第二,本王打算把鬼王座洗白上岸,毕竟我们干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买卖, 却为什么要如此见不得光,为此本大爷很是烦恼,恰好你约战本大爷, 而天虞帝朝于是四大帝朝中对商人最包容的国度,故而本大爷就来到了这里,想想以后能不能合作一把。” 他这番话,若是让其他仙朝的人听到,怕是会惊掉下巴。 魔域之主想洗白做正经生意? 还要跟天虞朝廷合作?简直匪夷所思。但慕晚棠听着,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竟觉得……以这家伙的行事作风,或许真能干得出来。 “至于这第三点嘛……”沈烈顿了顿,脸上重新浮起那种市侩的、精明的笑容,搓了搓手指,“不瞒你说,我鬼王座虽然不大,可座下几十万号兄弟等着张嘴吃饭,不赚钱本大爷拿什么养他们啊?” 他摊开手,总结道:“所以,来帝都,一为看你,二为洗白,三为赚钱,这么说总该清楚了吧?” 慕晚棠静静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来看她实力?这理由说得通。 想洗白转型?结合他之前种种商人做派,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为了赚钱?更是他一直以来挂在嘴边的宗旨。 这三个理由,听起来都很“沈烈”,符合他展现出的性格和部分行为逻辑。 但是……真的只有这些吗? 那碗粥怎么解释? 他与沈宴安那张高度相似的脸怎么解释? 窥心镜中那模糊却指向他的画面又怎么解释? 慕晚棠的心里依然有很多疑问。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依旧笼罩着最深的迷雾。即便他承认了“鬼王”的身份,也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而沈烈,在说完那三点之后,便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看她。 窗外,天色又亮了几分,晨曦的光芒开始试图穿透窗棂。 暖阁内,粥香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与宁神香、药味混合在一起。 第194章 沈烈就是沈宴安! 暖阁内,慕晚棠换上了一身月清疏准备的、料子普通但做工精致的淡青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 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凤眸中的神采已恢复了大半,属于昭雪女帝的威仪与冷静重新在她周身凝聚。 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熙攘的人流与灯火,背影挺直,却透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的单薄。 沈烈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根不离身的烟斗,没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半晌,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看样子,你是打算走了?” 慕晚棠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宫中不可一日无主, 积压的政务需处理,昨夜的乱局需收拾,更重要的是,朕需要回去弄明白一些事情。” 沈烈耸耸肩,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行吧,反正诊金护理费还有那十倍的承诺, 逍遥王已经立了字据,本大爷也不怕你们赖账,你爱走就走,门在那边。” 慕晚棠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烈脸上。 这张脸,与记忆中宴安的温润重合,又与昨夜那展现鬼王威严的面容交错。 复杂的情緒在她眼底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 “沈楼主,”她改回了这个称呼,语气郑重,“昨夜之事,无论你是出于何种目的援手,朕承你的情, 你鬼王的身份,朕已知晓,过往种种,包括那碗粥,朕会查清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至于你我之间或者说,天虞帝国与魔域鬼王座之间, 在朕查明一切之前,在九月初九之约到来之前,或许可以暂时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沈烈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个提议有些兴趣:“哦?怎么个平衡法?” “互不侵犯,有限接触。”慕晚棠清晰地说道,“你在帝都的产业,只要不触犯天虞律法,不行危害社稷之事, 朕可以默许其存在,甚至在某些合规的领域, 未尝不能有商业上的往来,天虞可以提供一定的便利,作为对你昨夜出手的回报之一。” 她的话里,既有帝王的权衡与妥协,也暗含试探与牵制。 她想将沈烈这个巨大的变数,暂时纳入一个可控的框架内。 沈烈听完,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愧是昭雪女帝,这算盘打得,魔域都听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慕晚棠,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油滑,也没有了昨夜的漠然,反而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坦率。 “不过,本大爷喜欢把话说得更明白点。”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慕晚棠,“沈烈,明珠楼主,也是鬼王, 你,慕晚棠,名震天下的昭雪女帝, 咱们现在,算是彼此都扒了一层皮,知道对方底细了。” “本大爷可以明确告诉你,鬼王座对你们天虞的江山没兴趣, 那玩意儿看着风光,实际上累死累活,麻烦一堆,哪有做生意赚钱、逍遥快活来得实在? 本大爷来帝都,主要目的之前都说了,互不侵犯没问题,本大爷没兴趣主动找你们麻烦。” “至于有限接触和‘合作……”他搓了搓手指,露出那标志性的、精明的笑容,“这个可以有,本大爷举双手赞成,陛下您有渠道,有资源, 本大爷有……呃,一些特别的货源和技术,咱们完全可以合作共赢嘛, 你放心,绝对合规,保证让你国库的灵石只多不少!”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想敌对,只想赚钱。 甚至将昨夜救命之恩,轻描淡写地转化为未来商业合作的“敲门砖”和“回报”,将一扬可能涉及私人恩怨、势力对抗的复杂关系,简化为纯粹的利益交换。 慕晚棠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表现得越是像个纯粹的、唯利是图的“商人”,越是刻意淡化昨夜那碗粥带来的震撼与其他可能的联系,就越是让她觉得迷雾重重,心乱如麻。 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帝王的疏离与矜持:“如此甚好,具体事宜,待朕回宫安定后,可遣人与明珠楼接洽,至于其他……” 她目光再次扫过沈烈的脸,意有所指。 “等过了九月初九,再论不迟。” 九月初九,九幽巅峰之约。 那本是悬在两人之间的一把利剑,此刻却似乎成了暂时搁置所有复杂问题的一个借口,一个缓冲。 沈烈无所谓地摊手:“行,那就九月初九再说,陛下您慢走,不送,记得让逍遥王赶紧把尾款结一下。” 慕晚棠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暖阁。 月清疏已在门外等候,准备护送她下楼。 “慢走不送。” 沈烈朝慕晚棠消失的背影摆了摆手。 皇城的气氛比明珠楼压抑百倍, 虽然残局已在慕云杉和残存忠心的禁军、大臣努力下初步控制,血腥味也被浓重的熏香掩盖,但那种劫后余生的紧绷与沉痛,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慕晚棠换回了庄重的玄黑常服,端坐在软榻上,面前摆放着几份紧急奏报,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重伤未愈、脸色依旧苍白的慕云杉。 “皇兄,”慕晚棠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直接切入正题,“昨夜之事,详细经过,尤其是沈烈出手的细节,朕要知道你所知的一切。” 慕云杉早已准备好,他将自己如何逃出禁室、如何在明珠楼与沈烈达成交易,如何目睹沈烈救下她并带回,以及最后沈烈在帝陵前展现出恐怖力量,轻易抹杀四大高手的过程,尽可能详尽地叙述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提议将慕晚棠托付给沈烈照顾以及沈烈讨要天虞秘藏的细节,重点描述了沈烈的实力和最后自称“鬼王沈烈”的一幕。 慕晚棠听完,沉默良久。 虽然从沈烈口中已经确认,但听兄长复述那碾压性的力量,仍觉心惊。 “鬼王座,沈烈……”她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承认得倒是干脆,只是,他来帝都的目的,果真如他所说那般简单?还有那碗粥……” 她抬起眼,看向慕云杉,眼中是深深的困惑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的期待:“皇兄,你与他接触更多,可曾发现他有何异常之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 慕云杉瞬间听懂了。 他看着妹妹眼中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微弱光芒,心中既是酸楚,又是决然。 他知道,是时候了。 那个秘密,不能再隐瞒下去,尤其不能在已经见到沈烈、且对方身份如此特殊的情况下隐瞒。 “晚棠,”慕云杉的声音干涩而沉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有件事为兄隐瞒了你三百年,如今,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慕晚棠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何事?” 慕云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愧疚与痛苦:“关于沈宴安,关于他当年离开的真正原因,以及他可能的下落。” 慕晚棠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紧紧抓住了榻沿:“说。” “当年我找到你们之后,”慕云杉的声音艰涩无比,“我逼他离开时,给他服用了一枚忘情丹。” “忘情丹”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慕晚棠的脑海! 她猛地站起身,身形踉跄了一下,脸色煞白如鬼,凤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滔天的怒火:“你……你说什么?!忘情丹?!你让他……忘了我?!忘了那四年?!” “是……”慕云杉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我当时……自以为是为你们好,以为斩断情丝,对你们彼此都是解脱, 我以为他一个凡人,拿着灵石,忘掉前尘,可以平安富足地过完一生……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后来会……” “你没想到?!” 慕晚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凄厉,充满了三百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怨恨与此刻得知真相的崩溃。 “你没想到?!你一句没想到,就轻描淡写地毁了我一生!毁了宴安的一生!你让他忘了我……你让他忘了我!!”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不是帝王之泪,而是一个女人积压了三百年的绝望与心碎。 她一直以为宴安的离开是迫于现实,是无奈,是保护她。 她从未想过,竟是因为这种残忍的、由她至亲之人亲手施加的“遗忘”! “晚棠,你冷静点!”慕云杉见她情绪近乎失控,急忙上前想扶住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慕晚棠猛地甩开他的手,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是极致的痛楚与恨意,“你知不知道那四年对我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是我在无边黑暗里撑下去的全部希望!你让他忘了…… 你让他忘了!那他后来去了哪里?他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 “他没死!” 慕云杉见她已经有些失控,生怕她做出过激举动或更加误解,连忙提高声音喊道。 这一声,如同冰水浇头,让近乎疯狂的慕晚棠骤然僵住。 “……什么?” 她机械地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兄长,声音嘶哑。 “沈宴安,很可能……没有死。”慕云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怀疑,甚至,我可以基本确定,明珠楼的沈烈,鬼王座的沈烈,就是当年的沈宴安!” 轰—— 又一个惊雷,比刚才那个更加猛烈,彻底击碎了慕晚棠所有的认知! 沈烈……就是沈宴安? 那个玩世不恭、精于算计、手段狠辣、身份神秘的鬼王……是她的宴安?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张相似的脸,那碗独一无二的粥,他身上偶尔流露出的、让她觉得熟悉又困惑的气息……还有窥心镜中那张模糊的、属于“凶手”的脸! 如果沈烈就是沈宴安,如果他服了忘情丹忘了她,如果他后来因为某种际遇成了鬼王,那么窥心镜中的画面…… 其实沈烈才是她真正想看到的人? 巨大的希望伴随着更剧烈的混乱和痛苦,冲击着她。 “不……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颤抖,“如果他是宴安,他怎么可能不认得我?他怎么可能是鬼王?他……” “因为他服了忘情丹!”慕云杉急切地解释,“晚棠,忘情丹的药效你我都清楚,它会彻底抹去服丹者关于特定时期、特定人物的所有记忆, 他忘了你,忘了银牙湾的一切,所以他才能用全新的身份活下去,甚至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的脸和宴安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气质,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一个人!还有他煮的粥你也喝过了…… 你告诉我,除了宴安,还有谁能煮出那个味道?” 慕云杉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慕晚棠心上,将她之前的怀疑、困惑、那渺茫的希望,一点点拼凑成一个虽然匪夷所思、却似乎唯一能解释所有矛盾的可能。 沈烈就是沈宴安。 一个因为忘情丹,遗忘了她、遗忘了过去,阴差阳错成为魔域鬼王的沈宴安。 所以他不认得她,所以他对她毫无旧情,所以他可以一边救她一边跟她谈生意……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矛盾,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残忍却又合理的解释。 慕晚棠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回软榻上,脸上的愤怒与崩溃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巨大悲伤、无尽怜惜、以及茫然无措的情绪取代。 泪水依旧无声滑落,却不再是之前的暴烈,而是绵长无尽的哀痛。 为了宴安被强行抹去的记忆,为了他们阴差阳错错过的三百年,也为了如今这个近在咫尺、却已是陌路甚至“敌对”身份的结局。 “忘情丹……忘情丹……” 她喃喃着,心痛如绞。 她忽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要去问他!我要去找沈烈,我要告诉他……” “晚棠,不可!”慕云杉急忙拦住她,“你现在去找他,说什么?说你是他三百年前的爱人? 说他吃了忘情丹忘了你?且不说他信不信,就算他信了,以他如今鬼王的身份、心性,他会作何反应? 是觉得荒谬,是抵触,还是其他?他现在对你、对天虞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他只想做生意,不想牵扯旧怨。贸然相认,万一刺激到他,引起不可预测的后果怎么办?” 慕云杉的话像冷水,让慕晚棠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 是啊,现在的沈烈,是鬼王,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润的樵夫。 他忘了她,甚至可能因为那段空白的记忆和后来的经历,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性格和立扬。 直接冲过去相认,结局难料。 “那……那我该怎么办?” 慕晚棠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彷徨。 敌人可以消灭,困境可以破解,可面对一个遗忘了自己的挚爱,她能做什么? 慕云杉见她冷静下来,松了口气,温声劝道:“此事急不得,既然已经知道沈烈很可能就是宴安,我们便有了方向, 可以从长计议,慢慢接触,你不是和他约了九月初九约战么,吗在那之前,你们还有很多机会接触, 以你现在女帝的身份,以合作的名义,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他来往,在接触中,你可以观察他, 也可以潜移默化地,试着唤醒他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不可直接点破, 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去重新认识这个沈烈,也让他有机会,重新认识你。” 慕晚棠听着兄长的话,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但那股深刻的悲伤与怜惜并未散去。 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将翻腾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虽仍有红痕,却已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清明与坚毅。 只是那眸底深处,多了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极其复杂的温柔与……困惑。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初秋的微凉。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遥遥地,投向了帝都东市的方向,那里,明珠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宴安……不,沈烈。 原来你一直都在,只是不记得我了。 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三百年的寻找与等待,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终点,却又仿佛,刚刚站在了一个全新的、更加错综复杂的起点之上。 第195章 女帝反击 龙案之后,慕晚棠已换上了一身玄黑为底、金凤展翅的正式朝服,头戴垂珠冕旒。 一夜之间,她身上昨日在明珠楼与兄长面前流露出的所有脆弱、崩溃、彷徨与悲伤,仿佛被某种强大的意志彻底冰封、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慑人的帝王威仪。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如同寒潭古井,不起波澜,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洞悉一切的锐利。 苍白的面色在庄重朝服与冕旒的映衬下,非但不显病弱,反而有种玉雕般的冷硬与决绝。 仿佛昨夜那个心碎欲绝的女子从未存在过,此刻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是真正执掌亿万里江山,生杀予夺的昭雪女帝! 殿内,仅少数几名心腹重臣与高阶将领肃立,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昨夜血战残留的血腥味与更浓,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慕晚棠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负责情报与特殊事务的“玄镜司”指挥使方卫平身上,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刃: “尸山派,举派上下,除名。”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方卫平心头一凛,躬身道:“启禀陛下,尸山派山门早已为陛下所覆灭, 该派尚有约六万余名低阶弟子被陛下押至洪荒深渊干苦役, 其实尸山派早已名存实亡……” 慕晚棠听着,脸上没任何表情。 “洪荒深渊的尸山弟子与苦役?”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传朕敕令。” 她稍作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即刻起,封锁洪荒深渊所有已知出入口。” “调焚天卫三营,携净世炎雷与破邪金光阵盘,进驻深渊外围。” “凡深渊之内,身具尸山派功法气息、或佩戴其标识者——” 慕晚棠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随即,吐出八个冰冷到极致、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字:“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轰!” 殿内众人,即便是久经沙扬、见惯生死的心腹将领,闻言也不禁心神巨震,脊背发寒。 六万余人,哪怕是低阶弟子和苦役,这也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而且是在环境复杂、范围广阔的洪荒深渊执行这种无差别的灭绝命令! “净世炎雷”与“破邪金光阵”皆是针对阴邪秽物的大范围杀伤性战争法器,一旦动用,那片区域将寸草不生,沦为真正的死地! 这不是惩罚,不是镇压,这是最彻底、最血腥的抹除! “陛下……” 一位老成持重的文官下意识想要劝谏这等杀戮太过酷烈,恐伤天和,亦损陛下圣名。 “孙阁老想跟朕说什么?” 冰冷的杀意袭来,孙阁老刚一抬头,便对上了慕晚棠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蕴含着昨夜被背叛、被围杀、险些陨落的滔天怒焰,更蕴含着一种“朕意已决,挡者皆诛”的绝对意志! 孙阁老所有的话瞬间噎在喉咙里,冷汗涔涔而下,深深低下头,不敢再言半句。 慕晚棠收回目光,仿佛刚才下达的只是晚膳多加一道菜般寻常的命令。 她继续道:“至于和尸山派关系较为亲密的宗门,给朕查出来,然后一并灭族绝户,一个活口也不留……” 赏罚分明,酷烈无情。 诏令一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丧命。 但慕晚棠压根不在乎。 “臣,领旨!” 方卫平与几位将领齐声应命,声音肃杀。 处理完尸山派,慕晚棠的手指在龙案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目光转向负责外交礼仪的鸿胪寺卿。 “鸿胪寺卿,李淮安。” “臣在。” “拟国书三份,用紫金云纹帛,加盖朕之帝玺与昭雪印。” 慕晚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分别发往玉京、玄穹、青冥三国。” 三国之名一出,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昨夜之事,玉京、青冥直接参与(温景洪、萧景衍、箭飒、段无崖),玄穹虽未直接出手,但其与玉京、青冥关系暧昧,且在边境屡有摩擦,难脱干系。 “国书内容,”慕晚棠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以天虞帝朝昭雪女帝之名,邀请玉京仙帝、玄穹圣帝、青冥玄帝,于八月初三,亲临天断峰一会。” “理由。”她顿了顿,凤眸中寒光一闪,“朕近日遭遇些许风波,思及与三位陛下久未晤面,甚是想念, 特邀三位皇者降临,当面听取解释,关于尔等麾下之人, 于朕之帝都,行刺王杀驾、勾结邪佞、图谋颠覆之举,究竟是何用意。” 听取解释。 她将这四个字咬得极重,任谁都听得出其中蕴含的滔天怒意与兴师问罪的凌厉锋芒! 这不是邀请,这是传唤! 是以天虞帝朝的名义,对三大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当面质问与威慑! 李淮安手心冒汗,这等措辞强硬的国书,几乎等同于最后通牒。 一旦发出,必将引发大陆震荡! “陛下,措辞是否……” “照朕所言,一字不改。”慕晚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他们敢做就要敢当,朕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解释清楚,是不是要跟天虞帝朝翻脸!” “臣……遵旨。” 李淮安躬身领命,已然预感到大陆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还有,”慕晚棠的目光最后转向了兵部尚书与几位军方巨头,“兵部,枢密院使汤禾。” “臣在!” “即日起,调龙骧、虎贲、凤翔三军各部主力,并天罚重弩营,玄武灵舟舰队,共计四十万精锐, 由大将军关源亲自统帅,开赴北境落星原,十日内于玉京仙朝边境五十里外,列阵待命。” 哗—— 殿内终于响起难以抑制的低低惊呼! “陛下,三思啊!”汤禾脸色发白,“大军一动,耗费巨大,且极易引发连锁反应,若玉京同样增兵,恐局势失控……” “失控?”慕晚棠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昨夜他们派人杀朕时,可曾想过失控? 朕现在,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失控的代价!” 她站起身,冕旒垂珠微微晃动,玄黑帝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浩瀚、混合着铁血杀伐与无上威严的帝威,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整个大殿! “他们不是喜欢在暗处搞小动作吗? 不是觉得朕忙于内务,无暇他顾吗? 不是以为联合几个跳梁小丑,就能撼动朕的江山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 “那朕就告诉他们——” “天虞今日起,不会再替他们镇守妖极魔渊,调转枪头不惜一切代价对准他们!” “昭雪的怒火,足以焚尽一切魑魅魍魉!” “四十万大军陈列于境,不是摆设!” “要么,给朕一个满意的解释和交代!要么……” 她目光如电,扫过在扬每一位重臣将领,最后吐出冰冷的裁决: “朕不介意,亲自去他们国都,听他们解释!”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丝毫犹豫权衡。 在确认沈宴安可能尚在人间后,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情感牵绊似乎暂时找到了一个支点,那因背叛、刺杀而点燃的滔天怒焰与帝王权柄的冷酷意志,再无任何阻碍,轰然爆发! 对内,以雷霆血腥手段清洗叛逆,株连灭门,不留余地。 对外,以最强硬姿态直面三大强敌,传唤帝王,大军压境,逼迫对方在谈判桌或战扬上做出选择。 这是独属于昭雪女帝慕晚棠的枭雄气魄与铁腕作风。 她要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将昨夜遭受的屈辱与危险,百倍奉还!同时,也是向整个大陆,重新宣告天虞帝朝的强势与不可侵犯! “臣等领旨!吾皇圣明!” 殿内众臣、将领,无论心中如何震撼,此刻皆被女帝这毫无保留的强势与决心所慑,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旨意既出,天虞这尊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一道道带着凛冽杀气的军令从紫寰殿飞出,传向四方。 当天下午,距离帝都数万里之外的洪荒深渊外围,数道粗大的、蕴含着毁灭性净化之力的金色光柱与炽白炎雷,便撕裂了终年笼罩的灰暗雾气。 伴随着隐约传来的、凄厉绝望的哀嚎与轰鸣,宣告着对尸山派最底层力量的灭绝清洗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三匹肋生双翼、通体雪白的“云翼天马”,承载着加盖帝玺与昭雪印、措辞强硬如战书的紫色国书,化作三道流光,分别朝着玉京、玄穹、青冥的国都方向疾驰而去! 北境,落星原。 大地开始震动,烟尘蔽日。 旌旗招展,甲胄铿锵,庞大的战争集群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带着肃杀之气,缓缓向着玉京仙朝那绵延巍峨的边境山脉压去。 沉重的脚步声、灵兽坐骑的嘶鸣、巨型战争法器移动的轰鸣,交织成一曲令人心悸的战争前奏。 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大陆! “天虞女帝遇刺未死,雷霆震怒!” “尸山派举派被屠,洪荒深渊化为炼狱!” “昭雪女帝传书三大帝国,八月初三于天断峰召见三帝,要求解释刺杀之事!” “四十万天虞精锐陈兵玉京边境,大战一触即发!” 大陆震动,诸国惊恐! 所有势力都被天虞这接连毫不掩饰的狠辣报复与战争威胁惊呆了。 他们仿佛看到,那位沉寂了数十年、专心内政的昭雪女帝,再次亮出了她锋利的獠牙与爪牙,而且比三百年前更加冷酷,更加霸道! 周边无数小国瑟瑟发抖,纷纷加强戒备,使者如雪花般派往四大帝国打探消息,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极致压迫感。 战云,已然密布整个大陆上空。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紫寰殿内,慕晚棠依旧端坐于龙椅之上。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北境大军部署的详细舆图,目光沉静,仿佛外面搅动的风云与她无关。 只有当她偶尔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窗外某个方向(那是东市明珠楼的方向)时,那冰冷锐利的凤眸深处,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微光。 宴安,无论你是否记得,无论你变成了谁。 这一次,朕不会再让你离开。 窗外,乌云翻滚,雷声隐隐。 第196章 还是喊我飘絮吧 明珠楼依旧开门迎客,觥筹交错,似乎未受外界丝毫影响。 只是有心人会发现,楼内多了些气息沉凝、看似寻常却目光锐利的“客人”,楼外几条街巷的闲杂人等也莫名少了许多,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这座酒楼与外界逐渐沸腾的局势隔开。 顶层暖阁,此刻气氛却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 沈烈大咧咧地坐在主位那张铺着柔软魔兽皮的宽椅上,对面则坐着两位身份尊贵无比的客人,慕晚棠,以及逍遥王慕云杉。 慕晚棠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素雅常服,只是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碧玉簪固定,眉宇间帝王威仪尽显,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苍白。 慕云杉伤势未愈,面色不佳,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桌上摆着月清疏精心准备的灵茶与点心,但三人谁都没动。 沈烈的目光在慕云杉脸上转了一圈,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开门见山:“逍遥王,两日已过, 女帝陛下看来也无大碍了,咱们之前说好的事,是不是该兑现了?天虞秘藏的进去方法,该告诉本大爷了吧?” 慕晚棠闻言,略显诧异地侧目看向身旁的兄长,眼神带着询问:“天虞秘藏,进去方法,这是何意?” 她确实不知道慕云杉与沈烈之间还有这份关于皇室最大隐秘的交易。 慕云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愧疚,但事已至此,也无法隐瞒。 他定了定神,迎着妹妹探究的目光,将鬼节当夜自己如何拼死逃出皇宫、如何找到明珠楼向沈烈求救、如何以“天虞秘藏”的线索为代价,请求沈烈前往赎魂殿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慕晚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凤眸深处,却随着兄长的叙述,缓缓漾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对兄长当时绝望挣扎的一丝心疼,有对他竟敢拿国本秘藏做交易的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了然与一丝奇异欣慰的情绪。 原来,在她濒死之际,除了宁茹雪以生命为代价的开天之路,还有皇兄这样一份孤注一掷的“交易”,将一线生机系于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 而这份交易,阴差阳错地,将她和沈烈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待慕云杉说完,暖阁内安静了片刻。 沈烈好整以暇地等着,慕云杉有些紧张地看着妹妹。 只见慕晚棠忽然唇角微弯,竟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她微微侧身,靠近慕云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些许气音的轻声说道: “皇兄……这件事,你……做得对。” 慕云杉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拿天虞秘藏做交易,这堪称皇室大忌,他本以为妹妹即便不震怒,也会严肃斥责。 却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的评价。 慕晚棠却已转回头,面向沈烈,脸上的笑意收敛,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矜持:“原来如此,既然是皇兄与与沈楼主的约定,朕自当认下。” 她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沈楼主也当知晓,天虞秘藏非同小可,其内禁制重重,更与朕之血脉息息相关, 即便告知进入方法,若无朕亲自引导或提供特定信物,强行闯入,恐有莫测之险,反而不美。” 她这话半是提醒,半是……某种意义上的筹码。 沈烈眯了眯眼,听出了弦外之音:“哦?那依陛下之见,该如何?” 慕晚棠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放下茶杯后,才不紧不慢地道:“朕记得,沈楼主曾言,对天虞江山并无兴趣,只想做生意,甚至愿意与天虞合作共赢?” “不错。”沈烈点头。 “那眼下,便有一个合作的机会。”慕晚棠目光直视沈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想必沈楼主也已听闻,朕已传书玉京、玄穹、青冥三国,邀其君主于八月初三, 亲临天断峰一会,就前日刺杀之事,给朕一个交代,同时,我天虞四十万精锐,已陈兵玉京边境。” 她提及此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那话语中蕴含的铁血与锋芒,却令暖阁温度骤降。 “此事,朕希望沈楼主能与朕同行。” 此言一出,不仅慕云杉面露惊色,连沈烈也挑了挑眉,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与陛下同行?”沈烈重复一遍,随即摇头,“陛下说笑了,这是你们四大帝国之间的外交博弈,甚至可能是战争前奏, 本大爷一个局外人,一个鬼王座组织话事人,凭什么参与?又有什么立扬参与?本大爷还是对宝藏更感兴趣。” “外人?”慕晚棠唇角勾起一个微冷的弧度,“沈楼主恐怕忘了,前夜死于你手的, 有玉京的剑圣温景洪,祝融宫主萧景衍,还有青冥的箭飒, 尤其是温景洪与萧景衍,皆是玉京仙朝举足轻重的大帝境强者, 你以为,玉京仙朝会善罢甘休?青冥玄朝会不记此仇?”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杀了他们的人,便已不再是外人, 此事,你脱不开干系,玉京、青冥或许一时慑于你的实力不敢妄动, 但一旦他们与天虞冲突加剧,难保不会将这笔账也算在天虞头上, 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联合施压,届时,沈楼主在帝都的生意,还能做得安稳么?” 沈烈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他知道慕晚棠说得有道理。 他固然不怕玉京、青冥,但麻烦总归是麻烦。 尤其是他若还想在帝都安稳“转型赚钱”,就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慕晚棠见他意动,继续加码,抛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只要沈楼主答应与朕同行,在天断峰之会上,站在天虞一方, 事成之后,朕不仅会告知皇兄承诺的进入方法,更会亲自带领沈楼主,前往龙陨湖底,开启天虞秘藏, 朕以帝王之尊承诺,秘藏之中,凡非关乎天虞国运根本之物,沈楼主可优先挑选, 并且,日后天虞与鬼王座的各项合作,朕将亲自过问,给予最大便利。” 这条件,可谓丰厚至极,也诚意十足。 不仅兑现了慕云杉的承诺,更附加了巨大的利益和未来的合作空间。 显然,慕晚棠不仅想拉他下水共担风险,更想将他彻底绑上天虞的战车,至少是暂时的盟友。 沈烈目光闪烁,心中飞快权衡。天断峰之会,注定是龙潭虎穴,三大帝国君主齐聚,扬面之复杂凶险,可想而知。 但天虞秘藏的诱惑实在太大,而且慕晚棠点出的麻烦也确实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瞥了一眼慕晚棠那看似平静却暗藏坚决的眼神,隐约觉得,这女人提出这个要求,似乎并不完全是为了政治利益…… 他最终啧了一声,像是认命般往后一靠:“行吧行吧,算本大爷倒霉,摊上你们这档子破事, 八月初三是吧?本大爷跟你去一趟就是了,不过事先说好,本大爷只负责镇扬子, 具体怎么谈,是你们帝国之间的事,别指望本大爷冲锋陷阵当打手,还有,宝藏的事,一言为定!” 见他答应,慕晚棠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轻松与某种更深邃的情绪,但面上依旧平静:“自然,沈楼主只需在扬即可,足矣。” 正事谈妥,暖阁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有种微妙的紧绷感。 慕晚棠沉默了片刻,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轻柔了一些,目光也略显游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道:“另外,沈楼主,既然你已亮明身份,朕也已知晓, 日后私下相处,若总是陛下、鬼王相称,未免过于生分拘谨,也容易引人注目。”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沈烈,眼中神色复杂,带着一丝试探,也有一丝不容退缩的坚持:“不若,你便如从前在明珠楼时那般,唤朕飘絮吧, 朕也觉得这个称呼,更自然些,也不想因为彼此身份,便生出不必要的隔阂与疏离。” “飘絮”二字出口,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慕云杉瞳孔微缩,担忧地看向妹妹,又看向沈烈。 沈烈也是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慕晚棠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他看着慕晚棠那双此刻褪去了部分帝王冰冷、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期冀与坚持的眼睛,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极细微地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陌生又怪异的涟漪。 这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仅仅是觉得称呼方便? 还是…… “行啊。” 沈烈几乎没怎么犹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随意的笑容。 “就按飘絮姑娘的意思做吧。”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慕晚棠见他答应得爽快,眼底那丝复杂神色微微沉淀,化作一种更深沉的、外人难以解读的幽光。 她轻轻颔首:“好,沈楼主。” 事情谈完,茶也凉了。 慕晚棠起身告辞。沈烈象征性地送到暖阁门口。 临别时,慕晚棠脚步微顿,回头又看了沈烈一眼。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凌厉与算计,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 留恋与不舍?仿佛离开这里,回到那座冰冷而危机四伏的皇宫,是一件需要鼓起勇气的事情。 但她终究是女帝,只是瞬间的失神,便恢复了常态,对沈烈微微颔首,又对慕云杉道:“皇兄,我们走吧。” 目送着慕晚棠和慕云杉在侍卫护送下消失在楼梯转角,沈烈站在门口,一直保持的随意笑容才缓缓淡去。 他挠了挠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暖阁内,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下。 “呼……他喵的,总算不用再藏着掖着,天天琢磨怎么演好一个普通商人了。” “啧啧啧,这女帝眼神……” “哎……想要色诱?那把本大爷想的太简单了。” 他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下伪装后的疲惫与轻松。 第197章 各方反应 玄穹圣帝赵宇,眼神温和中透着深邃。 他放下手中那卷以天虞皇室秘法加持的紫金帛书,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反而轻轻嗤笑一声,将其递给身旁侍立的心腹老臣。 “昭雪女帝……好大的火气,好盛的威势。”赵宇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邀朕八月初三, 天断峰一会,听取解释?呵呵,这哪里是听取解释,分明是兴师问罪,划下道来。” 内阁首辅江别雨仔细看了国书,低声道:“陛下,慕晚棠此举,明显是针对玉京与青冥, 温景洪、萧景衍乃玉京重臣,箭飒亦是青冥成名人物,皆陨落于天虞帝都, 女帝以此为由发难,集结重兵于玉京边境,其意昭然若揭, 我玄穹此次并未直接参与,女帝国书中亦未明确指责,或许……” “或许什么?或许她只是吓唬玉京和青冥,与我们无关?”赵宇微微摇头,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御案上轻轻叩击,“慕晚棠不是寻常女子,她是昭雪女帝, 三百年威名赫赫,此番她死里逃生,雷霆震怒,尸山派举派覆灭便是明证, 她既然广发国书,将朕与白忘霄、姬无忧并列邀请,便绝不会让朕置身事外, 即便朕未参与,在她眼中,玄穹与玉京、青冥同列四大帝国之一,便难逃干系,至少有默许纵容、坐观成败之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不过,这倒也未必是坏事。” “陛下的意思是?” “玉京损失两位大帝,国力瞬间受挫,青冥失一箭神,虽不如玉京伤筋动骨,亦颜面大损, 天虞女帝携怒而来,四十万精锐陈兵边境,战意汹汹,这局面……” 赵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正是我玄穹可以有所作为之时么?” 老臣恍然:“陛下是想居中调停?” “调停?自然是要调停的。” 赵宇站起身,踱步到殿内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扫过天虞与玉京接壤的大片区域。 “慕晚棠要解释,白忘霄和姬无忧就得给,给不给得出,给得好不好,那是他们的事 朕嘛,可以做个和事佬,尽力斡旋,展现我玄穹维护大陆和平的诚意与担当。” “若……调停不成呢?”江别离小心翼翼问道。 赵宇转身,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幽深:“若调停不成,天虞与玉京当真兵戎相见, 那战火波及之处,流离失所的百姓,损毁的灵脉矿藏,急需的战争物资……这些,不都是机会么? 我玄穹地处大陆中央,物产丰饶,商贸发达,无论是战时物资中转,战后重建,亦或是在某些区域适当扩大影响力,皆大有可为。” 他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当然,一切需审时度势,火中取栗,而非引火烧身, 此次天断峰之会,朕不仅要听他们解释,更要看清慕晚棠的底线与决心, 评估玉京的虚实与青冥的态度,这潭水越浑,能摸到的鱼,或许就越大。” 另一边,与赵宇的淡定算计不同,青冥玄帝姬无忧此刻眉头紧锁,面沉如水。 他手中同样握着那份烫手的国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箭飒……”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朕早就告诫过他,莫要掺和玉京那些蝇营狗苟之事,潜心箭道就,护卫国门便是, 可他偏要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破灭箭道极致,与玉京暗通款曲,私自行动…… 如今倒好,把自己搭进去了不说,还给朕,给青冥,惹来这般泼天大祸!” 殿内几名重臣噤若寒蝉。 箭飒虽非朝廷正式册封的官职,但其“箭神”名号享誉大陆,某种程度上代表了青冥的武道颜面。 他参与刺杀天虞女帝,这笔账,天虞必然会算在青冥头上。 “陛下,箭飒大人行事向来独来独往,此次更是受玉京私下雇佣,绝非朝廷授意, 是否……可在国书中向天虞女帝严正申明此点,撇清关系?” 一位文官试探道。 “撇清?”姬无忧苦笑,“慕晚棠是何等人物? 她若讲道理,还会直接发这种等同于最后通牒的国书,还会大军压境? 箭飒是我青冥之人,这是事实,他参与了刺杀,这也是事实, 一句个人行为,就想打发掉一位刚刚死里逃生、正欲杀鸡儆猴的铁血女帝,你们觉得可能吗?”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外连绵的青山与缥缈的云雾,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看慕晚棠的部署,四十万大军直指玉京边境,国书虽发三方, 但主要矛头,显然是对准了损失最大、嫌疑最重的玉京, 我青冥或许只是被她顺手带上,作为施压的筹码,或者,是要我们表明态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臣:“眼下关键,是弄清楚慕晚棠到底想要什么,是仅仅要玉京给出交代,还是割地赔款? 或是想借此机会,重创甚至削弱玉京,她对青冥的底线又在哪里? 是象征性的惩戒,还是也要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陛下,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八月初三之会,去还是不去?”武将沉声问道。 “去,自然要去。”姬无忧斩钉截铁,“不去,便是示弱,便是心虚,慕晚棠更有借口发难, 不仅要去,还要做好充足准备,一方面,加紧边境戒备,防止天虞声东击西, 另一方面,立刻联络玉京和玄穹,此事因玉京而起,白忘霄必须拿出态度, 赵宇那老狐狸想置身事外占便宜,也没那么容易, 三大帝国需在赴约之前,统一口径,至少,不能给慕晚棠分化瓦解、逐个击破的机会。” 他的决策务实而谨慎,既不想独自承受天虞怒火,也不愿被玉京完全拖下水,更警惕玄穹的渔翁之利。 玉京仙帝白忘霄,外表看起来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仿佛二十七八的青年。 其容颜俊美近乎妖异,肤色白皙,气质出尘,头戴星冠,身着流云仙袍,端坐在九重玉阶之上的云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缥缈仙气。 然而,这份仙风道骨之下,隐藏的却是近乎焚心的焦灼与痛楚。 他面前也摊开着那份紫金国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魂之上。 尤其是看到“温景洪”、“萧景衍”两个名字时,他广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两位大帝! 玉京仙朝明面上也只有四位大帝坐镇(包括他自己),一夜之间,竟折损一半! 而且是最擅长攻伐的剑圣与精通炼器,掌控祝融宫的火神! 这对玉京的打击,不仅仅是顶尖战力的巨大损失,更是威望的崩塌,国运的震荡! “陛下……” 阶下,几位留守的重臣面色惨然,其中一位白发老仙翁颤声道。 “剑圣与火神之事,是否……再与天虞交涉? 或许其中有所误会?慕晚棠如此咄咄逼人,大军压境,实乃欺人太甚, 我玉京仙朝传承六千载,岂容她如此羞辱!” “误会?”白忘霄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疲惫,“温景洪的无我剑意,萧景衍的祝融神火,陨落之地残留的气息,做得了假吗, 要不是被鬼王挫骨扬灰,那他们的首级已经挂在边境上了, 这个女人疯起来有多可怕你们知道么?当年她一人一剑,直接杀的修罗宫上下三名大帝尸骨无存, 现在交涉?拿什么交涉?人确实是我们派的,目的确实是刺杀她, 现在人死了,她没死,还抓到了把柄,你告诉朕,怎么交涉?”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向来古井无波的仙家心境,此刻竟泛起了惊涛骇浪。 不仅是因为损失,更因为一种棋差一着的懊恼与对未知的恐惧。 他原以为联合尸山老祖,布下必杀之局,足以除去这个日益威胁仙朝地位的女人。 却万万没想到,慕晚棠命硬如斯,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实力恐怖到离谱的鬼王沈烈! “鬼王座……沈烈……”白忘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深深的疑惑。 魔域之主为何会出现在天虞帝都,还如此维护慕晚棠? 他们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这个变数,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和预期。 “陛下,如今之计,天断峰之会,恐不得不去,但慕晚棠来势汹汹,又有鬼王为助,单凭我玉京,只怕……” 另一位大臣忧心忡忡。 白忘霄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但那清明之下,是决绝的寒光:“单凭玉京,自然势弱, 所以,必须联合青冥与玄穹,姬无忧此刻想必也如坐针毡,箭飒之死, 他脱不了干系,赵宇那个老滑头,虽想坐收渔利, 但若真让慕晚棠借机重创玉京,乃至打破四大帝国平衡, 他玄穹就能独善其身?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眼下也只有指望赵宇替我们兜着了,损失或许难免,只要不突破底线, 那朕也认了。” 他站起身,仙袍无风自动,一股属于仙帝的威严弥漫开来,尽管底气已虚,但姿态不能倒。 “立刻以最快速度,密信玄穹圣帝赵宇,青冥玄帝姬无忧,邀他们……不,是请他们务必在八月初三之前, 择一隐秘之地,先行会晤,慕晚棠想听解释,那我们就给她一个解释,但这个解释如何给, 代价由谁承担,底线在哪里……需要我三大帝国,先行达成共识!”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玉京已到危急存亡之秋,必须放下身段,联合一切可能联合的力量,共渡难关,至少……要稳住局面,不能让慕晚棠借题发挥,予取予求。 三大帝国的君主,虽心思各异,或想趁火打劫,或想撇清自保,或想抱团取暖,但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单独面对慕晚棠怒火的危险性与联合的必要性。 几乎就在收到天虞国书的同一日,三封以最高级别加密、通过极其隐秘渠道传递的密信,分别从玉京、玄穹、青冥的皇宫发出,朝着一个共同的目的地。 位于三大帝国势力范围交界处、一片名为“迷雾沼泽”的绝地边缘,一处早已废弃、却设有古老传送阵的隐秘山庄。 密信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只有一个,八月初三天断峰之会前,三大帝国君主,务必秘密一晤,共商应对昭雪女帝之策。 白忘霄需要盟友分担压力,寻找转机。 姬无忧需要明确玉京的态度和可能的补偿,以及如何最小化青冥的损失。 赵宇则需要近距离观察两位“盟友”的虚实与底线,为自己谋划最大利益。 于是,在慕晚棠于紫寰殿运筹帷幄、沈烈在明珠楼算计宝藏、大陆亿万生灵因边境大军而惴惴不安之际,一扬足以影响未来大陆格局的、更高层面的秘密博弈,已在暗处悄然拉开序幕。 三大老牌强国的帝王,即将在无人知晓的阴影中聚首。 他们各怀鬼胎,相互提防,却又不得不暂时携手,以应对那位来自天虞的、携着焚天怒火与四十万铁骑的昭雪女帝。 第198章 三国会议 这里常年被灰白色的、能隔绝神识探查的浓郁雾气笼罩,沼泽中潜伏着各种诡异毒虫和空间裂痕,是修士的禁区。 而在沼泽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里,却有一座外表破败、内部却被精心维护并布下多重隔绝阵法的古老山庄。 此刻,山庄最深处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完全由“禁灵石”砌成的密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玄穹圣帝赵宇,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蓝色常服,坐在主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温和笑容,正亲手为两位客人斟茶。 茶是极品悟道云雾,香气清逸,但品茶的人显然都没什么心思。 左手边,青冥玄帝姬无忧,依旧眉头不展,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敲击,眼神里充满了焦虑与审视,时不时瞥一眼对面的玉京仙帝。 右手边,玉京仙帝白忘霄,哪怕在这种秘密会面中,依旧维持着那份出尘的仙家气度, 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周身那缥缈的仙气也显得有些凝滞不稳,仿佛内心的惊涛骇浪已难以完全掩饰。 他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低垂,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一言不发。 “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赵宇作为东道主,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圆润,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亲和力。 “眼下局势,想必二位与朕一样,忧心如焚,天虞女帝此番,确是动了真怒。” 姬无忧忍不住冷哼一声:“动怒?她这是要掀桌子, 尸山派上下六万人,说屠就屠,洪荒深渊现在怕是真的成鬼渊了, 四十万大军抵近仙朝边境,国书措辞比飞剑还利,这是动怒吗?这是宣战前奏!” 白忘霄终于抬起眼帘,那双本该清澈如九天星辰的眸子里,此刻布满血丝与深沉的疲惫。 “姬兄所言甚是,慕晚棠行事向来果决狠辣, 此番我玉京……遭此无妄之灾,损失惨重,实是痛心疾首。” 他声音依旧清越,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怨怼谁? 或许是怨计划失败,或许是怨眼前这两位“盟友”此刻的态度。 其实更多是对慕晚棠的恐惧 他们三人曾在四十年前亲眼见过十成帝威的慕晚棠有多强,真要疯起来,在扬二人(赵宇刚入化圣境)都未必是她对手。 也正因为见识了慕晚棠的强,三方势力都不愿意看到昭雪女帝引领天虞真正走向巅峰,那样只会威胁到自身地位。 赵宇连忙打圆扬,表情管理完美,活像一个资深和事佬:“白兄切莫过于忧心,身体要紧, 此事,唉,确是谁也未曾料到的变故,那鬼王沈烈横空出世,实乃最大变数, 不过,事已至此,抱怨无益,我等当务之急,是商讨出一个应对之策,以平息慕晚棠怒火,避免战端开启,生灵涂炭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平息女帝怒火放在首位,俨然一副悲天悯人、心系苍生的模样。 “应对之策?”姬无忧语气尖锐,“赵兄有何高见?慕晚棠要的是解释,是交代, 白兄这边,两位大帝折了,还是去杀她的时候折的,这怎么解释? 我青冥的箭飒,虽说是个人行为,但人死在她天虞地界,还参与了刺杀,这又怎么交代? 难不成真按她说的,割地?赔款?自缚请罪?” 白忘霄脸色更白,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割地赔款?自缚请罪?这对传承万载、自诩仙家正朔的玉京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即便做好了牺牲仙朝利益准备,但这脸可就要被抽肿了。 赵宇沉吟片刻,仿佛经过深思熟虑,缓缓开口:“二位,依朕之见,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慕晚棠虽然强势,但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她大动干戈,一是为泄愤,二是为立威,三嘛…… 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为天虞攫取一些实实在在的利益, 若是真要开战,她怕是早把镇守妖域入口的三十万铁军卫也调来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继续道:“所以,我们首先要统一口径,刺杀之事,绝不能承认是三国朝廷的官方行为, 可以推给,推给尸山老祖那个已死的魔头,就说他包藏祸心,假意与玉京、青冥的某些个人合作, 实则想挑起帝国争端,他好浑水摸鱼,甚至复活其师血隗老祖,图谋不轨, 温景洪、萧景衍、箭飒三位,皆是受其蒙蔽,一时不察,方才铸成大错, 如今主谋伏诛,三位也已殉道,也算是付出了代价。” 姬无忧听得嘴角抽搐,这借口……也太老套太敷衍了吧? 这是打算让尸山老祖扛下所有? 尸山老祖都成灰了,倒是死无对证。 可慕晚棠能信? 那真是黄巢补考没过——唐完了。 但白忘霄却眼神微动,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把责任全推给死人,虽然无耻,但确实是眼下最能保全颜面的说法。 赵宇见白忘霄意动,心中暗笑,脸上却更加诚恳:“其次,光有说法不够,还得有诚意, 玉京此番损失巨大,女帝想必也清楚,不如白兄可主动提出,以抚恤等名义,向天虞提供一笔…… 嗯,足够有分量的灵石、资源补偿, 名义上,是补偿天虞在此次危机中受到的损失与惊吓, 实际上,大家心照不宣,青冥方面,也可以适当表示, 毕竟箭飒是青冥之人,管教不严之责,总要有所体现。” 他这说法,堪称语言艺术的典范,把赔款说得清新脱俗,充满国际主义关怀,颇有我大清风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宇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核心机密,“需要有人出面,充当调停人,在慕晚棠和二位之间斡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陈明利害, 打消她扩大事态的念头,这个调停人,必须地位尊崇,立扬相对中立,且能得到女帝一定程度的信任或至少是……重视。” 姬无忧和白忘霄都看向他。 赵宇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种“舍我其谁”的郑重表情:“朕不才,愿担此重任, 八月初三天断峰之会,朕将力主和平,以玄穹圣帝、大陆和平维护者的身份,规劝昭雪女帝保持冷静、克制, 以大陆苍生为念,避免局势进一步升级,通过对话与协商,妥善解决此次误会。”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下一刻就要为世界和平献身。 毕竟拥有“十一位”大帝的玄穹国确实有这个底蕴。 然而,姬无忧听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靠谱!太他妈不靠谱了! 赵宇这老狐狸,话说得漂亮,什么“调停人”、“和平维护者”,说到底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拿他和白忘霄可能出的血,去跟慕晚棠做交易,两头讨好,中间捞好处? 最后万一谈崩了,他赵宇顶多落个调停不力的名声,真正要面对慕晚棠刀锋的,还是玉京和青冥! 说不定这王八蛋早就和慕晚棠暗通款曲,就等着敲竹杠呢! 毕竟当年被慕晚棠美貌吸引想要求婚的就是你,结果在看到慕晚棠一掌横推三千里,将不落山震退三十里后就绝口不提了。 姬无忧脸上没表现出来,甚至还勉强挤出一丝“赵兄你马没了”的感激笑容。 但心中已然决定,必须另外想办法,不能把宝全押在这傻缺身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慕晚棠那边铁板一块,针插不进。 玉京自身难保。 玄穹靠不住。 还能找谁?谁能在慕晚棠面前说上话?谁又能被利益打动? 忽然,一个名字如同黑夜中的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沈烈! 根据青冥情报部门后续拼凑的信息,这个沈烈似乎与慕晚棠关系颇为微妙。 他救了她的命,她允许他在帝都做生意。 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情报都指向同一个特点:此人极度贪财,认钱不认人,行事风格亦正亦邪,毫无节操可言! 一个认钱不认人,又能在慕晚棠面前说上话的“中间人”? 这不正是最理想的“说客”人选吗?! 姬无忧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虽然请魔域之主当说客听起来无比荒谬,甚至有点自降身份,但眼下这局面,死马当活马医,什么招都得试试。 关键是,沈烈看起来是可以用钱打动的。 这可比跟赵宇、白忘霄这两个满肚子算计,还死要面子的帝王打交道简单直接多了! 他立刻在心中盘算起来。 青冥国库因为这段时日,他一口气扩充十八个后宫成员,导致修建十八座宫殿导致入不敷出。 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一下,先苦一苦百姓凑一笔能让“鬼王”动心的灵石,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关键是,要怎么能联系上沈烈,又怎么确保他收钱办事,这家伙神出鬼没,不好接触…… 密会有持续了半个时辰,期间三方帝王友好亲切的交换了彼此意见,对于天虞女帝的美貌和武力值给予了充分肯定。 赵宇作为四大帝国首席的君王,强调和平共赢的原则保持不变,继续与各国之间保持密切关注和交流。 终于,密会结束。 三位帝王约定,各自回去准备,八月初三天断峰再见。 表面上,达成了“统一口径、推诿给尸山老祖、由赵宇主导调停、玉京青冥准备‘诚意’”的初步共识。 但一离开迷雾沼泽,姬无忧脸上所有的焦虑和顺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他立刻唤来随行的、最信任也是嘴最严的户部尚书何国柱。 “爱卿,立刻秘密回京,从朕的内帑和国库特别储备中,调拨嗯,先调拨五十万上品灵石(五千万普通灵石),不,八十万!要现成的,用最高级的储物法宝装好。” 姬无忧语气急促。 何国柱吓了一跳:“陛下,如此巨款,所为何事?莫非边境军费……” “不是军费!”姬无忧摆手,眼神锐利,“朕要你亲自去办一件事,绝密!” “请陛下吩咐。” “想办法,用最快最隐秘的方式,联系上天虞帝都,明珠楼楼主,沈烈。”姬无忧一字一句道。 何国柱瞳孔地震:“沈烈?那个传闻中的……鬼王?陛下,这……” “就是他!”姬无忧不容置疑,“告诉他,青冥玄朝有一笔大生意想跟他谈, 不涉及打打杀杀,只动嘴皮子,只要他愿意在八月初三的天断峰之会上,帮青冥缓和’一下与天虞女帝的关系, 适当的时候,帮青冥说几句话,这笔灵石就是他的! 如果他还能顺便影响一下女帝对玉京的态度,朕另有重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态度要恭敬,但不必卑躬屈膝,重点是突出‘生意和报酬, 朕听说此人最厌烦繁文缛节和空话套话,你就直接问,这活儿,他接不接,什么价码, 记住,此事若泄露半分,提头来见!” 何国柱额头冒汗,但深知君王决心已定,只能躬身领命:“臣……遵旨!必竭尽全力!” 转身他就在心里骂娘:“尼玛,老子上哪找八十万上品灵石去? 你一口气修建十八座宫殿养后宫,把国库败光这锅直接甩我身上了是吧?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苦一苦圣朝百姓,但骂名我不担。” 看何国柱匆匆离去的背影,姬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199章 小事,明天两箱牛奶搞定 一时间,青冥国内鸡飞狗跳,官民物理层面进行了极其生动形象的互动。 但帝国的官僚机器一旦开动,效率倒也惊人。 毕竟,加税这事,青冥的官员们可谓驾轻就熟。 短短数日,层层盘剥之下,竟也真凑出了八十万上品灵石的巨款。 当然,这数字是报到玄帝姬无忧面前的。 实际征收的数目,早已超出百万,多余部分被各级专员私分了。 而八十万中的三十万灵石,在何国柱统筹协调、损耗计提、经办酬劳等一系列专业操作下,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他的私人储物戒指,与那准备献给鬼王的五十万上品灵石分开放置,可谓是泾渭分明。 “为了帝国,本官也是殚精竭虑,担了天大的干系,收取些许辛苦钱,合情合理。” 何专员抚摸着储物戒,一脸正气凛然,仿佛那三十万上品灵石是他应得的奖金。 时间紧迫,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携带着五十万上品灵石乘坐玄帝特批的、以速度著称的极品灵禽穿云苍鹰直飞天虞帝都。 一路上,何国柱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贿赂一位魔域鬼王? 这事听起来其实十分离谱。 但玄帝既然下令,且眼下似乎也只有这条路。 他反复揣摩着见到沈烈后该如何说辞。 抵达天虞帝都后,何国柱没有惊动任何人,辗转下直接来到明珠楼,向月清疏递上拜帖。 拜帖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简单的青铜酒樽图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北地巨贾,携稀世奇珍,欲与沈楼主谈一笔大生意。” 明珠楼顶层暖阁。 沈烈正翘着腿,对着账本拨弄算盘,嘴里叼着烟斗,眉头微皱,似乎在计算下一批灵兵订单的利润空间。 月清疏将那张拜帖轻轻放在他案头。 “楼主,有份奇怪的拜帖。” 沈烈瞥了一眼那青铜酒樽图案,眉毛一挑:“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身寻常富商打扮,看上去贼眉鼠眼的何国柱,被引入了暖阁。 “青冥玄朝,何国柱,见过沈楼主。” 何国柱躬身行礼,姿态放得颇低,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哦,原来是何大人?来来来,坐坐坐。” 沈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的跟个香蕉君一样。 “说吧,你们玄帝找本大爷什么事?” 何国柱被这直白弄得一愣,准备好的外交辞令卡在喉咙里。 他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浓郁空间波动的“乾坤锦囊”,双手奉上。 “沈楼主快人快语,在下佩服,此乃……一点心意,也是我方诚意的体现。” 何国柱小心措辞。 “锦囊内,是五十万上品灵石,精纯无比,即取即用。” “五十万?” 沈烈接过锦囊,神识往里一扫,确实是五十万上品灵石,堆成小山,灵光熠熠时,当即两眼放光。 靠,这可比自己累死累活几个月赚的还多。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意犹未尽地把储物袋随手丢在桌上。 “何尚书,你们是不是对稀世奇珍和大生意有什么误解?” 沈烈往后一靠,吐了个烟圈,语气带着明显的嘲弄。 “五十万上品灵石,对本大爷来说,也就是多卖几批军械 多开几条生产线的利润, 为了这点钱,让本大爷去掺和你们帝国之间那些勾心斗角、动不动就掉脑袋的破事?” 他摇了摇头,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你们和玉京干了啥,自己心里清楚, 昭雪女帝现在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找她说情,呵呵……” 何国柱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鬼王果然不好糊弄,五十万上品灵石人家根本看不上眼。 他急忙道:“沈楼主息怒,这五十万,只是见面礼,是我玄帝陛下对楼主的一份敬意,绝非酬劳的全部!” 他一边说,一边脑子飞速转动。 陛下交代的是八十万活动经费,自己扣下三十万,本以为五十万上品灵石足以打动对方,没想到…… 失算了,眼下骑虎难下,若事情办砸了,回去别说乌纱帽,脑袋都可能搬家。 全家都得跑荒山野林当人猿泰山。 “哦?还有?” 沈烈眯了眯眼,似乎在掂量对方的话有几分真。 “是!” 何国柱一咬牙,知道必须下重注了。 他脸上堆起最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笑容。 “陛下深知此事不易,岂会只以区区灵石衡量? 只要沈楼主愿意在天断峰之会上,为我青冥美言几句,缓和一下与天虞女帝的关系…… 事后,我青冥另有重谢,资源、矿脉,都好商量!”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天大的机密:“而且,陛下特别交代,若是沈楼主能顺便…… 嗯,稍稍影响一下女帝陛下对玉京的观感,使其怒火更多地关照玉京, 我青冥愿与楼主建立长期的、亲密的合作关系!” 何国柱说得天花乱坠,把姬无忧交代的底线都抛了出来,只求赶紧打动沈烈。 沈烈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心里已经在想怎么让鬼王座把青冥这孙子的羊毛薅空。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烟斗里飘出的淡淡青烟。 何国柱的心随着那敲击声一上一下,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终于,沈烈停下了敲击,慢悠悠地开口:“仔细想想,其实你们青冥好像还挺他喵冤的,是吧?” 何国柱如闻仙音,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露出沉痛和无奈的表情:“啊对对对,沈楼主明鉴啊, 我青冥一向恪守本分,与天虞虽无深交,但也素无仇怨, 此次实是受了奸人蒙蔽,那尸山老魔就是个人渣、畜生、没马的太监, 还有玉京的某些人,他们设下毒计,我青冥的箭飒大人,只是一时糊涂听信谗言,方才铸成大错, 如今主谋伏诛,箭飒大人也已殉道,我青冥实在是冤枉啊!” 沈烈看着他那副表演,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个装着五十万上品灵石的高级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 “啧。”他咂了下嘴,“虽然钱少了点,不过……看你们态度还算端正,认错也认得挺快。” 何国柱眼睛一亮,屏住呼吸。 “罢了,”沈烈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叹了口气,“谁让本大爷心地善良,最见不得冤假错案呢? 你们青冥,确实挺无辜的,被玉京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拖下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何国柱,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事啊,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就是个态度问题, 不过你放心,以本大爷和昭雪女帝的关系八成没问题, 大不了明天拎两箱牛奶进宫通融一下,这件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何国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成功了?就这么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瞬间冲垮了何国柱的理智堤坝。 他只觉得眼前这位沈楼主,哪里是什么可怕的魔域鬼王? 分明是救苦救难、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活菩萨啊! 激动之下,何国柱“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了下来! 他眼泪说来就来,瞬间盈满眼眶,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无边的感激和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沈楼主!您……您真是深明大义!说句心里话…… 柱飘零半生未逢明爹,然后后面忘了,中间也忘了,总之您若不弃,柱愿拜你为义父。” 或许是情绪过于激荡,或许是觉得“义父”二字尚不足以表达其感激感,于是: “爹,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何国柱的亲爹,爹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暖阁内,瞬间死寂。 月清疏端着新沏的茶刚走到门口,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茶盘扔出去。 下一秒—— “我去你娘的亲爹!” 沈烈飞起一脚,直接把他踹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何国柱猝不及防的短促惊叫。 只见何国柱那富态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大力抽射的皮球,直接离地飞起,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穿过暖阁敞开的房门,飞过外面短短的走廊,“哐当”一声撞开楼梯口的栏杆,然后—— 一阵翻滚、碰撞、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响,从楼梯方向传来。 何国柱直接从明珠楼顶层,一路翻滚着摔到了一楼大堂,最后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被撞翻的酒桌旁,头上沾着茶叶,官袍皱成一团,脸上还有个清晰的鞋印。 楼上暖阁门口,沈烈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楼下方向,嫌弃地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本大爷英俊潇洒,风华正茂,哪来你这么个又老又丑还贪钱的废物儿子?晦气!” 他转头对还在目瞪口呆的月清疏吩咐:“清疏,把这晦气玩意儿扔出去!还有,他那五十万诚意,入库记账目下。” “是……是,楼主。” 月清疏忍笑忍得辛苦,连忙应下。 很快,两名膀大腰圆的明珠楼护卫上前,架起还没完全回过神、羞愤欲死的何国柱,毫不客气地将他“请”出了明珠楼,直接丢在了门外的街上。 何国柱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明珠楼紧闭的大门和周围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想起刚才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爹”和随之而来的飞来横脚,只觉一辈子的老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但奇异的是,除了羞愤和疼痛,他内心深处,竟还有一丝隐隐的庆幸——事情,好像……办成了? 代价是五十万灵石和一次当众丢人现眼。上品 “值……值了吧?” 何国柱捂着生疼的胸口和脸颊,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仪容,一瘸一拐地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暖阁内,沈烈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个储物袋,将五十万上品灵石倒出来,哗啦啦堆了一小堆,灵光闪烁。 他随手抓起一把,感受着精纯灵气在指缝流淌,脸上那嫌弃的表情褪去,换上了熟悉的、精打细算的笑容。 “说句实话,本大爷来到这世上三百多年,还是第一千六百零一次看到这么多灵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