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狐狸今天也在伪装小白花》
2. 第 2 章
它们口中的那位妖族强者,此刻正被刀锋抵住脖颈,动弹不得。
“仙长,有话好好说……”千夜仰着脖颈,声音放得极轻。
“你身上的妖气,浓得不同寻常。”他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我刚刚解释过了,真的是被狐妖所伤,许是因为如此身上才会沾上妖气。”
“妖族最擅欺瞒,狐族犹甚,我怎知你你不是方才那三只小妖的同伙?”
“那不然……”千夜忽然抬手,解开短袄系带,扯开交领的衣襟,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一片雪色肌肤,“仙长,你看!”
沈月澜猝不及防,几乎是立刻偏过头去。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红晕。
“胡闹!”他低声斥道。
千夜心中暗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敢真看。
“仙长你看,这伤是不是很重……”
“或者你闻闻看,我身上究竟还有没有妖气?”
她摆出一副非要自证清白的架势,沈月澜头转向哪边,她便跟到哪边。
千夜步步逼近,沈月澜拧紧眉毛后退几步,身体避开她的靠近,两人陷入了你追我躲的僵持中。
几个来回后,千夜泄气般坐下。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喃喃低语,“我好累……伤口好疼……本来就快要死了,还被仙长怀疑……逼得我不得不自证清白。”
她边说边找了块较为平坦的空地,手臂一枕,干脆利落地躺平了,还不忘盖上自己的短袄。
眼睛一闭,俨然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她先睡为敬的模样。
彻底无视了旁边站着的沈月澜。
沈月澜:“……”
夜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少女苍白的脸颊旁。她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
他持剑站在原地,最终还是蹲下身,两指谨慎地探向她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紊乱,确是重伤的样子。
几番权衡,他终是还刀入鞘,弯下腰,动作略显僵硬却稳妥地将千夜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她强忍着没动。
千夜:……?
不过转瞬,他竟又回到了最初那条暗巷附近,地面上她之前踉跄行走时滴落的血迹,在月光下依旧清晰可辨,一路指向荒园方向。
“你的住所在哪?”沈月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显然,他早知道她是醒着的。
千夜睁开眼挣扎落地:“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能回去。而且我还得去医馆再抓些药。”
他依言松手,将她稳稳放下。
少女扶着墙勉强站稳,对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要溜。
“等等。”
她回过头。沈月澜手中递过来什么东西。
千夜迟疑地接过。
沈月澜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叮嘱:“若再遇到妖族可以用这个找我,明日我会安排人给你送药。”
千夜打量着这块玉符,上面刻着“天清”二字想来是仙府所用的通讯玉符。
思索至此,她欲将玉符收好却从玉符中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等等!”千夜开口想喊住沈月澜,少年的身影早已不见。
千夜捏紧了玉符,那缕气息却已如错觉般消散,再无踪迹。
算了,以她现在的样子也不能做什么,现在的身躯太弱,而且她妖丹破碎,本源之力尽失,就算有什么打算也只能徐徐图之。
夜风拂过,此时只着单衣的千夜冷的瑟瑟发抖。她循着记忆中少女的记忆回到家,那与其说是家,不如说只是个勉强栖身的简陋小屋。
原主一家原本住在青芦镇,双亲皆死于妖兽挖心之祸。安置好至亲后事之后少女孤身来到天都,想逃离那片伤心地,却终究没能逃过相似的命运。
随便找了些食物填饱肚子,千夜又费力烧了一桶热水,将自己浸入有些窄小的木桶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僵硬的躯体,稍稍驱散了寒意,也让思绪逐渐清晰。
人界与妖界早有互不侵扰的约定。即便偶有低阶妖族为提升修为铤而走险,也很快会被正道修士诛灭。
两界秩序虽非铁板一块,但大体维持着表面的平衡,她回想起赤狐所说的话。
千夜掬起一捧热水,看着水珠从指缝间滴落。
“修士杀妖取丹……”
“妖族挖心害人……”
如今看来,在她被囚于碑林海的漫长岁月里,两界之间的秩序,已然出现了裂痕。
接下来数日,千夜都在家中修补身躯,她如今妖丹破损,无法吸取天地灵气用于修行,如今的身躯跟凡人无益。
她得另寻修行办法,最好是有好心人愿意分些灵气给她,可哪里去找好心人呢?
*
天都城门处排起了入城的长队。
千夜逆着人流,向城外走去,出了城向西走便是青芦镇方向。
守城士兵们看她孤身一人伸手将她拦下。
“姑娘,这时候一个人出城?”一个稍微年长的守卫好心提醒,“城外不太平,尤其是别往青芦镇那边去。”
千夜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多谢军爷提醒,我去探望远亲,不走远。”
话虽如此,她却径直登上了驶往青芦镇方向的马车。
青芦镇依南山而建,唯有一条蜿蜒山道通往镇内。
车厢内,同行的几个乘客低声交谈:
“听说青芦镇这一个月来,狐妖作祟,死了得有十几口人了!”
“若不是要去接人,我都不想往那边去。”
“我娘家表舅就是镇上开豆腐坊的,好端端一个人,夜里没了声响,早上发现心口被妖掏一个大洞!”说话的人打了个寒噤。
千夜安静地听着,此时插了一句:“他们怎知一定是妖所为?”
“这个我倒听逃出来的人说过,有胆子大的人夜里偷偷瞧过,说看见黑乎乎的影子趴在没了气的人身上撕咬,可吓人了!”
“即便如此,也不一定就是妖吧?”
旁边一位妇人连连摇头:“小姑娘,你是没见识过!妖族平时看着跟咱们没什么两样,可骨子里头野性难驯,谁知道它们安的什么心?听说有的妖,就爱食人肉血来增长修为!”
马车缓缓停稳。车夫掀开帘子喊道:“青芦镇到了!”
千夜起身下车。方才同车的几人见她要进镇,脸色都变了,纷纷劝阻:
“姑娘!镇上的人都往外逃,你怎么还往里走?”
“这时候了,保命要紧啊!”
千夜回过头,对众人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青芦镇显然已不复往日热闹。主街上许多店铺门户紧闭,有不少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家当匆匆外逃。但也有一些人,或许是故土难离,或许是无处可去,依旧守着自家门户。
千夜寻了片刻,找到一家尚在营业的客栈,她抬步进去,一楼大堂空空荡荡,只有角落一桌坐着人。
巧得很,正是沈月澜。
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似在沉思。
千夜唇角弯了一下。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空椅坐下。
沈月澜闻声抬头,见到是她略微有些讶异。
“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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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烦恼就说出来听听,或许我能帮忙呢?”
眼前少女一洗初见那日的狼狈。虽依旧穿着朴素,却难掩眉眼间天生的清丽,一双眸子清亮有神正笑意盈盈的盯着他。
千夜看穿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我是回来取些旧物的,恰巧碰见你。”
“如今镇内不安全,孤身一人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沈月澜提醒道。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跟着你吧?跟着你,肯定最安全了。”千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不知为何,沈月澜看着她那副带着点讨好的神情,莫名觉得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仙……”
“不要那样叫我,怪别扭的。”他打断千夜的话,手指点过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字,“我的名字。”
沈月澜。
“月澜,你的名字好好听啊。”她叫的亲昵,让沈月澜不太习惯。随即她也伸出手指就着他名字旁的空处,写下两个秀气的字。
“千夜,我的名字。”千夜笑容真切,她是真心想跟沈月澜拉近关系。
沈月澜周身凝聚至纯灵气,她虽不能直接吸纳,但是与他待在一起是可以加速修复破损的妖丹。
而且她此时此刻在这里遇见他,想必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为了探查噬心妖怪而来。
这个人不仅可以护她左右,还能获取情报,同时借其灵气温养己身,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师月澜没有接受她的提议:“稍后我送你去取完东西你便离开吧,这里危险,不是寻常人该来的。”
千夜秀气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她就知道这个人没有那么好说话。
沈月澜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无声地示意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走在开阔的主街上。
千夜跟在沈月澜身侧半步之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取东西?她哪有什么旧物可拿,不过是随口扯的幌子。得想办法拖延,或者找个理由彻底留下。
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转移沈月澜的注意力,她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口道:“依你看,镇上这些事,当真是妖族所为吗?”
沈月澜沉默片刻,才谨慎回答:“不确定,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我不会妄下定论,现场痕迹虽显妖异,但确有不合常理之处。”
千夜点点头表示认同,又问道:“不过仙府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其他人呢。”
“不见了。”
最初接到青芦镇妖兽袭击事件时,仙府派出几名低阶弟子前来探查。然而,那几人入镇不久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离青芦镇最近的便是身在天都的沈月澜,故被紧急指派前来接手。不仅是调查案件,更是寻找失踪的同门。
千夜顿住脚步。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沈月澜也停住脚步看向低头思索的少女。
千夜抬起头,双眼狡黠。
“你有他们的贴身物品吗?法器或者常用的东西都行,或许我可以帮帮你呀。”
“你怎么帮?”
“我的狗鼻子可灵了,可以帮你寻他们的踪迹。”
“……你真的是狗?”
“我是狐狸。”
“不像。”
“那我也不像狗啊。”千夜知道他是故意的,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比喻!意思是我的感知特别敏锐!”
“不需要。”沈月澜转身继续前行,“你尽快取完东西离开便是。”
眼看他油盐不进,千夜几步追到他身侧语气急切:“再不赶紧把真凶抓出来就要死更多的人了,孰轻孰重你不懂嘛,我真的可以帮你!”
3. 第 3 章
沈月澜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却也不想让毫无自保能力的人牵扯进来。
“只要今晚我将潜藏在暗处的真凶引诱出来,你再出手诛灭,事件不就迎刃而解了?”
“我前几天才被袭击过,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千夜也不再绕弯,索性把话都都说了出来。
沈月澜停下脚步,神色了然:“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千夜嘿嘿一笑:“不愧是正道名门弟子,果然心思通透。”
“我确实有所求。我想要……你分一些灵气给我。”
“如何分?”沈月澜眉梢微挑。
“很简单。”千夜眼神明亮,“只要让我跟在你身边,别赶我走就行。”她顿了顿,语气更郑重几分补充道:“我想修行。”
“你想修行?”沈月澜重复。
“是!”千夜坚定的回答道:“我的双亲皆是被挖心而死,于情这件事上我也需出一份力,我想报仇。于理,上次死里逃生,我深知需有自保之能,独活于这世上我不想任人宰割。只要你能帮我,我就助你引出真凶,利益交换,我们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话说到这个份上,理由听着也算合乎情理。
而且如她所说,拖得越久,越危险。
这个看似冒险的提议,竟成了最具可行性的选择。
“你这番话有几分是真?”
“句句属实。”千夜神色坦然,怕他不信她又举起一只手,“我可以发誓!再说了,我就一介凡人,若真有什么异心歹意,以你的本事,杀我难道不是易如反掌吗?”
这倒是实话。
“你就不怕我保护不了你?”沈月澜眸子暗下。
“那就算我倒霉,而且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我相信你呀。”
*
入夜后的青芦镇,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主街上只有零星几盏烛火亮着。尚未来得及或不愿逃离的镇民,早已门窗紧闭,缩在家中,连灯火都吝于点亮,唯恐引来不祥之物。
千夜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寂静幽暗的小巷中,灯笼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如萤火之光,尤为明显。
不远处的屋顶上,沈月澜敛去周身气息,目光锁住下方那抹移动的身影。
这个地方位置视野极好,既可以观察四周情况。距离也合适,他能快速救援千夜。
千夜已经在小巷中走了几个来回。除了风吹过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她朝着沈月澜的方向眨了眨眼,递给他一个“一切如常”的信号。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重复的走动和精神的高度集中,千夜着实有点累。
她就近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石阶坐了下来。灯笼被她顺手挂在旁边一处突出的屋檐下,暖光静静笼罩着她周围一小片区域。
许是寂静的环境过于适合睡觉,千夜打了好几个哈欠。
一阵风吹过,风声夹杂着异响。似是人的脚步声,又像四足动物潜行。
千夜环顾四周,看不出任何异常。
怪声朝着她的位置越来越近,声音来源难以分辨,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
她下意识想用赤瞳查看,却想起自己本源之力已用完,在妖丹没修复之前跟凡人无异。
“噗”地一声轻响。
一阵风将灯笼的烛火吹熄。
就在这瞬间,千夜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扑了出去。
无论是野兽还是低等妖物,狩猎时都习惯在猎物的背后发起致命一击。
果不其然,碎石迸溅的声响在身后炸开,她原本坐着的石阶应声碎裂。
千夜打亮紧攥在手中的石花,这是她跟沈月澜约定的暗号。
黑暗中那东西没想到扑了个空,随即调整位置,幽绿色的瞳再次锁定了她,而且速度更快地朝她扑来!
腰间忽然一紧,一股力量将她向后带离原地。
随后一道刀光如同九天坠落的月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上方斩落。
刀光精准地斩中了那扑向千夜的黑影。
“呜——!”一声痛苦扭曲的嚎叫响起,黑影重重摔落在地,发出小兽痛苦的哀鸣。
刀光敛去,沈月澜的身影落在她身前,他一手持刀,另一只手将她挡在身后。
千夜顺势躲在他背后,声音里带着笑意夸赞:“你的反应真快呀。”
——她得多与沈月澜打好关系,才好从他那儿得到更多的灵气。因此她不吝夸奖,毕竟不会有人不喜欢听夸奖吧。
沈月澜没有理会她的奉承,只说:“点火。”
“喔噢!”千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手中不知道何时被塞入了一盏小灯。
她迅速擦亮火折点燃灯芯,灯笼照亮四周。
地上倒着的并非预想中的妖兽,而是人。
是个身形略微瘦小的男子,他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色,布满了凸起的青色血管,双瞳不是人类寻常的漆黑瞳色,而是跟妖兽一般的竖瞳。
可千夜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妖气,这应该是个人。
“是人吗?”她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是药人。”沈月澜虽听说过,却也是第一次见到。
“什么是药人?”
“以从妖族身上剖出的妖丹,强行与人融合炼成的活傀儡。”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扭曲的身躯,“我也只是听说过。”
“据说炼制成功的药人会彻底丧失自我意识,只余杀戮与服从的本能,不惧伤痛,且继承所取妖丹的妖兽习性。”
在他们说话间地上的药人爬起,它并非像人一样站起,而是如同四足野兽般,双手双脚站立。
人类的手臂太短,腿过长,强行摆出这种姿态,让它的身躯呈现一种怪异的扭曲。
赤狐之前说过的话在千夜脑海流转。
原来它说的那些不仅仅为了炼丹或提升修为,竟还有如此阴毒邪异的用途。
方才沈月澜那一刀的刀气只擦过它的手臂,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口,但这挑衅显然彻底激怒了它。
它四肢蹬地,以一种扭曲却迅捷的姿态,再次朝着千夜猛扑过来!
沈月澜手中刀扬起,正要迎上。
千夜却将灯笼砸向药人。
火焰精准落在药人抬起格挡的手臂上,顿时烧出一股焦糊气味。
虽然不惧伤痛,但是寻常妖兽一定会怕火。
果然,药人被火燎过后它动作一滞,转身欲逃。
“月澜快追!跟着它或许能找到失踪的弟子。”
沈月澜反手一抓,准确扣住千夜的手腕。
“跟紧!”
“诶?!等等——我跟不上你的速度啊!”千夜被他带着往前一个踉跄,急声道,“你先去追!我慢慢跟过来,或者就在这里等你!”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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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千夜一怔。
“快点!”沈月澜催促。
千夜顺从的趴在他的背上。
夜风在耳边呼啸,场景在瞬息变化。
这种被人背着在风中疾驰的感觉,已经有多久没有过了?
彼时她还是只懵懂的小狐,蜷缩在母亲温暖柔软的背上。
母亲会显现出原身天相,驮着她,踏着流云与霞光,飞掠过妖界壮丽奇诡的山川河流,看遍每一处秘境与风景。风在耳边吟唱,带着草木与星辰的气息。
背脊传来的温度将千夜从短暂的失神中拉扯回来,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住沈月澜脖颈的手臂。
前面药人逃窜的速度极快,在平地虽比不过沈月澜,但是逃入南山之后,几个起落便在森林中消失了踪迹。
黑色身影和树影混在一起,辨不清真假。
“跟丢了。”沈月澜在一处略显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下,将千夜轻轻放下。
千夜站稳身形,环顾四周,夜色中的森林比白日恐怖许多。
“沙沙——”
“沙沙沙——”
她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侧后方灌木丛中传来窸窣声。
沈月澜也听见了,刀已抓在手上。
两团小小的影子从灌木底下滚了出来,绊在一起,摔了个跟头。
千夜点亮火折子,火光微弱但足以看清是什么东西。
一灰一白,正是之前在天都荒园里跟在赤狐身后的那两只小妖狐!
它们显然也认出了千夜,吓得浑身毛发炸开,四只小爪子在地上刨动,想往后退,却因为恐惧而挤作一团,那只灰狐更是吓得大喊了一声,把头埋进了白狐的肚皮底下。
千夜挑眉,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沈月澜眉头蹙起。
妖族,哪怕是这种小妖,出现在此时此地,也绝非巧合。
显然他没认出这两只是之前的小妖。
“别、别杀我们!”白狐虽害怕,却哆嗦着爬向千夜脚边,“大、大人……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求您……求您救救我们老大!”
“救你们老大?它怎么了?”千夜开口。
“老大……老大为了护着我们逃出来,被两脚兽抓走了。”
灰狐从白狐肚子底下露出半张脸,带着哭腔:“他们有好多人,藏在山里面一个黑乎乎的洞里!老大被铁链锁着拖进去了!求求您,救救老大吧!它虽然……虽然有时候凶,但从来没真的害死过好人,上次、上次在天都那是我们第一次……还遇上了……”
千夜眸光一闪,灰狐立刻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
千夜朝着沈月澜的方向对他们使了眼色。
聪明的小妖读懂了她的意思,纷纷向着沈月澜跪倒:“我们知道您要找什么!我们认得路!只要您肯救老大,我们带您去!真的!我们发誓!绝不有异心!”
两只小狐狸眼巴巴地望着他,言辞恳切。
沈月澜不讨厌妖族,只要不残害生灵,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他衡量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千夜蹲下身平视两只小狐狸,脸上笑容温和:“带路吧。不过若是带错了路……”她没有说完,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两只小狐同时打了个寒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敢!我们只想救老大!绝不敢骗您啊!”
4. 第 4 章
一人两狐从半人高的灌木丛间悄悄探出脑袋,向着对面张望。
“你们说的就是这里吗?”千夜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几乎要和她挤成一团的两只小狐。
对面是一小块被悬崖环绕的平地,中间一口爬满青苔的井边围站着三个人,他们正接连将鼓鼓囊囊的麻袋投入井中。
小白狐用爪子急切地扒拉千夜的衣角:“大人快看!老大……老大在那边!”
千夜循着它的方向看,井口一侧凸起的岩石旁立着一人,身形干瘦如竹竿。一袭黑色披风和兜帽,脸上覆着一张素白的木制面具,右手提着的团火红色的东西尤为扎眼。
正是被锁链困住四肢的赤狐。
千夜目光打量着那个男人问道:“赤狐已修出二尾,少说也抵得上人类四境修士,怎么会如此轻易落在他们手里?”
灰狐声音满是自责:“自打那天冒犯大人之后,大哥心里一直不安。于是带着我们来到青庐镇想查清妖怪挖心的真相,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我们顺着气味追入山中,就看见几个似人的怪物正围在一起撕咬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它们吃的是人!已经不成人形了”小白狐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打了个寒战。
灰狐声音越来越低,“我们不敢打草惊蛇便悄悄跟在他们后面,想看看它们去哪儿。没想到……没想到后面有个人早就发现了我们!”
“就是那个人,脸上戴着吓人的木头面具!他手里拿着根奇怪的短笛,笛声一响,那些正在啃东西的怪物,扭头就朝我们扑过来!”
“老大见势不妙,让我们快跑。”
“所以它就被抓住了。”千夜心里了然,这赤狐倒还有点担当。
她看向身后隐在树影中的少年:“月澜,跟着他们或许能找到线索。”
沈月澜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那面具人身上打量。
最后一个袋子被丢入井口,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将赤狐像拖拽货物一般拖走,围在井口的人如同收到无声指令一般跟随黑衣人的脚步离开。
千夜取出沈月澜之前给她的那枚传讯玉符,塞到小白狐嘴里:“你们俩带着这个,远远跟上他们,看看他们去往哪里。你们千万小心,别靠太近,一旦有危险,立刻咬碎玉符。”
两只小狐点了点头,追了上去。
确认刚刚那些人走远后,沈月澜从树上一跃而下握住了她的手腕说道:“走,去看看那口井。”
井口布满厚厚青苔,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腐肉的气息直钻进二人鼻子,令人作呕。
千夜燃起火折子后,在旁边树丛中抓了一把干燥的枯枝败叶点燃朝着井口中心丢了下去。
预料中的声音并未传来,下面竟然没有水。
火苗落地后还在燃烧着,火光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千夜看见下面居然是数不清的布袋。
她心里有不好的猜想,与沈月澜对视一眼。
沈月澜率先开口:“我下去看看。”说完便要翻身下去。
千夜拦住他的手臂:“带我一起下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她仰起脸,月光映照在她清亮的眼眸中。
“可是带着你下去,会妨碍我。”
千夜:“……”
井口狭窄,千夜手中紧抓粗糙的绳索,缓缓向下滑落。
落地后她原本以为下面的味道会更难以忍受,却没有想象中的沉闷。偶尔还有几缕清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刘海。
千夜小心地避开脚下布袋,站稳后立刻点燃了火折子,往风吹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竟发现一个狭长的隧道。
另一边,沈月澜手中长刀对着布袋轻轻一划,几具扭曲的躯体滚落在地。
都是人,只是他们身上有些有兽类尖耳,有的口中露出森白的獠牙,还有些身上还覆有鳞片。
“这些应该都是炼制失败的药人。”沈月澜的声音响起,他看向千夜,印证了两人心中的猜想。
果然。
千夜走近几步蹲下身探查,在他们身上还可以感受到妖丹的存在,只是都已经因为融合失败而破损,无法再次利用。
所以这些人才会被丢弃在这里吧。
她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麻袋,几乎填满了这口井的底部,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坟场。不知道有多少妖族、人类惨遭毒手。
怒意从千夜心头燃起。
角落一个布袋中传出微弱的声响,沈月澜将袋子解开,麻袋里同样是堆积的残破躯块,却有一个人还有微弱的呼吸。
两人合力地将这人从尸块堆中拉了出来,却发现他大半个身子被削掉,已经气若游丝。
千夜觉得他的面容有些眼熟,回想发现这人竟是在来青芦镇的马车上,好心劝阻过她的同路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再见。
男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费劲掀开眼皮,目光涣散,最终视线落在沈月澜的长刀上。
他嘴唇翕动,气息断断续续:
“杀……杀了我……”
“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太……痛苦了……”
沉重的气氛瞬间席卷了两人。沈月澜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千夜则抿紧了唇,眼中情绪复杂。
沈月澜没有看他,低声道:“……抱歉。”
抱歉,帮不了你,也救不了你。
男人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眼中最后一丝微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几下熄灭了。
他死了。
在痛苦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千夜缓缓站起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
她环顾这堆积如山的麻袋坟场,再次点燃火折。
火光渐盛,将井底映照得一片通明,跳动的火焰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净化与哀悼。
“走吧。”沈月澜率先转身,面向隧道。
“嗯。”她应声跟上。
黑暗中沈月澜的声音传来:“我会帮你。”
千夜微怔,好一会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不过是当初为了诓骗他而说的话,他还记着。
“你还真是个好人。”
顺着隧道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便看到了一个挂着锁的铁门。
门底下透出亮光。
千夜用耳朵抵着门,听了好一会,里面异常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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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头对沈月澜比了一个落刀的手势,还嘱咐说:“轻点砍。”
沈月澜会意,后退两步抽出长刀,蓄势待发。
“诶?!砍这里!把锁劈开就行!”她用手指了指门上的小锁。
沈月澜:“我以为你说的是门……”
刀尖一划,锁扣断开两半。
推开沉重的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过道,两边是一间一间用铁栅栏隔开的房间,密密麻麻有数十间。
千夜走到一个个栅栏面前看向里面,里面被囚的都是跟在小巷中袭击她的药人一般的“人”。
不同他们见过的那个一般,被关在这里的都安静地坐在角落,就连他们二人靠近都没有一点反应。
如此听话,怪不得这里没有守卫看护。
“看来这些……就是炼制成功的药人。”千夜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显得有些飘忽。
沈月澜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这一排排牢笼。将活生生的人和妖变成这般行尸走肉的模样,残忍可想而知。
“这些人还有办法恢复吗?”沈月澜似在问千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千夜思索了片刻给出一个不确定的回答:“妖丹已然跟他们融合在一起,强行剖出也只怕命不久矣,而且妖族失去妖丹虽然不会马上死亡,却会日渐衰弱而死。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也会同样。”
她也没见过这般情况。一百多年的时间她都在修炼,对外面的很多事都鲜少了解。
沈月澜思忖着开口:“或许仙府医术可以一试。”
千夜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你去通知仙府的人前来支援。”就算他们能把幕后之人抓出,这里的药人也需要安置之地,交给仙府再合适不过。
“在下井前我已传音通知过了。”
“好,那我们往前看看。”
两人穿过漫长的过道,来到另一扇连接的门前。
沈月澜的传音玉符亮起,是小白狐的声音:
“大人,我们跟着他们到一个树林中他们便消失不见了,里面有很强大的结界禁制。”
千夜低声回道:“你们先躲起来,别担心赤狐交给我们,我们已经……”话还未说完。
沈月澜中断传音:“有人过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折返回去已来不及。
沈月澜一把拉住千夜,纵身跃上一处凹陷的岩隙,空间刚够两人勉强站稳。
“修为不高,发现不了我们。”沈月澜在她耳边说道,是安抚又是提醒。
两人贴得极近,黑暗中连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可闻。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其中一人手中拖着一条如臂粗的锁链——链子另一端,正是他们在小巷遭遇的那个药人。
他手臂上还留着被火灼烫的痕迹,眼神空洞,顺从地跟在后面。身上伤痕累累,多处皮肉绽开。
“让你去抓活人,你倒好,不仅失手,还引起了仙府的人注意。”
千夜凑到沈月澜耳边低声说道:“他们怎么知道你是仙府的人?”
沈月澜摇了摇头。
“所幸那些人都被处理干净了。”灰衣男子说道。
5. 第 5 章
昆仑山顶峰之上,云海翻涌。一座浮空仙城悬浮于山巅之上,正是天清仙府的所在。
太古时期,神魔两界大战。
神族以己身重创为代价,最终将魔界封入虚无妄海。
而后神族关闭三界通道,这世间早已没有真正的神明。为肃清魔族而自愿留在人界的神族,则合力共建了天清仙府。
历经千百年,天清仙府早已成为诸多人眼中的“神”。
仙府正殿之中,一白衣长须老者静立,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副九州舆图,舆图一角的位置有一点星芒跃动不止。
“陆珩。”老者目光落在那点星芒上。
“弟子在。”
“你前往此地,将那边的污秽清扫了吧。”老者说完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殿内光影交错处,一名身着绯色长裙的女子斜依在座椅上,裙上金丝绣成的花纹在殿内华光下光彩流转。她赤着双足却纤尘不染,脚踝上还有一双银铃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作响。
她与大殿肃穆庄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融进这片华光之中。
女子红唇勾起,似笑非笑说道:“小师侄,你动作可要快些咯。沈月澜已进入石窟洞内,若是被他发现了什么,届时府尊那边倒是不好交代呢。”
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陆珩垂首应道:“弟子明白。”
*
沈月澜闻言握刀的手一紧。
千夜敏锐察觉到身后沈月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担心他按捺不住。
“别冲动。”冰冷的手覆上他握刀的手,突然的接触让沈月澜呼吸一滞,身体有些僵硬,但并未挣脱。
千夜眼珠转了几转,倾身凑近沈月澜耳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待会儿你先去寻找仙府失踪弟子,我留在这里等待支援。”
“反正我跟着你也只会给你造成拖累,不如我们分头行事。我留下来等仙府的人来了也好说明情况。”
措辞理由充分。
沈月澜还未说话。
千夜忙道:“救人要紧,越快越好。”
下方拉着药人的灰衣男子掏出一串钥匙,将药人重新锁回牢中。
“喂——看这儿。”
一道清甜的女声突兀响起,男子茫然地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千夜拾起旁边一颗碎石子瞄准男人的头顶扔过去,没砸中,但已足够引起他的注意。
男子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张笑靥明媚的脸。他反应极快,手已摸向怀中传音玉符。
然沈月澜已无声绕至他身后,刀横在男子的脖颈上。
沈月澜也不想跟他多言:“方才你说的那些仙府弟子都在哪?”
刀锋在他的脖子上划出血痕,男子瞬间僵直,语无伦次:“仙长饶命啊……在、在外面有一条机关石梯可以直接通往山洞深处,你、你们要找的仙府弟子,应、应该都在那边!”
沈月澜扯过一旁的铁链,将男子双手反剪到背后,牢牢捆死。
出了这间囚室,外面是一条看似天然形成的山洞。
灰衣男子被推搡在前,沈月澜冷声命令:“打开机关。”
男子伸手在一片岩石周围摸索片刻,机关转动声响起,三人脚下地面微微震颤,前方岩壁出现一个往下延伸的石阶。
沈月澜将人押回囚室锁好,将钥匙递给千夜。
转身走下石阶前,他回头看向千夜:“你自己小心。”
千夜乖顺回应了一声。
等沈月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转着钥匙走到牢门前,挑眉看向那灰衣男子:“想出来吗?”
灰衣男子狐疑道:“我说想,你真会放我?”
千夜一笑,打开牢门,侧身让开了牢门的位置。
灰衣男子:“……”
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浑身没有一丝灵力,就是一个普通人,却如此轻易的就答应放他出来,他反倒是不放心了。
他谨慎地挪出牢门。
“带我去你们囚禁妖兽的地方。”千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又补了一句:“我不管你将刚刚那个呆头鹅骗到哪里去了,我可不像他一样好骗。”
千夜手持短匕抵在了他的后腰位置。
原本他还在思考要怎么制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闻言惊讶的抬头看向她。
她脸上仍挂着那种近乎无害的笑。只是后腰的匕首冰凉刺骨,他毫不怀疑少女下一秒就会将它送进自己的身体里。
喉结滚动,他干涩地吐出两个字:“……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山洞,钻入一片密林中。曲折绕行几处后,眼前景象豁然不同。
“原来是传送阵法,” 千夜捡起一片落叶,在指间捻了捻,“怪不得会跟丢。”
男子领着千夜踏入另一条通向山腹的通道。越往里走,环境越发潮湿阴冷,岩壁渗出冰冷的水珠,滴答声在山洞中回响。
“里面有多少看守?” 千夜问。
“没、没有看守。” 灰衣男子声音发紧,“关的都是些低阶妖兽,或者没开灵智的野兽,只有需要取丹或送新货物的时候,才会有人来。”
“如果你胡说。我死之前,一定先拉你垫背。”千夜的声音在背后冷冷传来。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山道尽头一个开阔的平台出现在眼前。
中央是一个正在炼制东西的火炉,炉内火焰熊熊,将整个空间照得明暗不定。山洞顶并非完全封闭,隐约可见几点疏星。
角落里堆叠着数十只铁笼,大多空空如也,只有少数几个里面关着妖兽。它们蜷缩在笼子深处,眼中尽是惊恐与麻木。
千夜扫视了一遍发现这里如灰衣男子所说,基本都是神智未开的低阶妖兽,连能口吐人言的都没有。
“钥匙。” 她伸出手。
“就、就是你手上那串……”男子眼神闪烁。
千夜将手中钥匙都换了个遍却没有能打开的,显然这里没有能打开笼子的钥匙,这个人只是在拖延时间。
千夜转动手中的短匕盯着男子。
男子被她看得发毛,辩解道:“我…我没有!我只负责看守弟子那边,妖兽这边不归我——”
千夜没有听他狡辩,猛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头按向那燃烧着的炉壁边缘!火舌舔舐上男子的右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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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焦灼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钻心剧痛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却怎样也无法挣脱那只揪着他衣领的手。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力气居然那么大!
“钥匙!”
“我给!我给!”
千夜松开手。
男人再不敢有丝毫侥幸,快速翻出藏在身上的另一把钥匙扔在地上。
千夜捡起钥匙快步走向那些关押着妖兽的铁笼,将它们尽数放出。
“快逃,别再被抓到。”
妖兽们愣了片刻,随即争先恐后地窜出笼子,顷刻间便消失在通道中。
但千夜找遍了所有笼子都没看见赤狐。
阴影笼罩在男子头顶,千夜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有没有见过一只两条尾巴的红狐狸?”
男子惊恐的摇了摇头,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唯恐千夜再对他做什么,他找准机会连滚带爬往外逃去。
“千夜大人……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熟悉的声音传来。
千夜才看见在旁边一根石柱上,一只被五花大绑的红毛狐狸正努力扭过头,眼巴巴地望着她,两条尾巴蔫蔫地垂在身后,身上的皮毛杂乱,隐约可见下面的伤口。
看到它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千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赤狐耳朵顿时耷拉下来,神情委屈。
“谁让你被捆成这副样子。”千夜边笑边走过去,用短匕割断绳索将它放下。
赤狐一落地,急切地凑近火炉,“千夜大人,这炉子里炼化的都是妖丹精华,对您有用。”
千夜挑眉,看着它:“你怎知道我需要这个?”
赤狐绕着千夜转了一圈,又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确定道:“您身上一丝妖力都没有,虽然不知道您遭遇了什么。但您放心!只有我们三只小狐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的老大!我们绝不会出卖您!”
这狐狸,心思倒是敏锐,还懂得投桃报李。
它说得认真,千夜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它的脑门:“别乱认老大,给你自己脸上贴金。救你,不过是顺手。”
赤狐被敲得缩了缩脖子,但看千夜的眼神依旧亮晶晶的。
一人一狐迅速将洞内搜刮干净后便开溜。
“不知道沈月澜那边怎么样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想找出用来联络的传音玉符,才想起她把玉符给了小白狐用了。
身旁的赤狐耳朵敏锐地动了动,问道:“老大,你是说那个拿刀的小子吗?不用担心他,他比我们都强多了。”
“你怎么知道的?”千夜侧目。
“因为他是天清仙府府尊的……”
话还没说完,四周景象再次变换。
又是传送阵法!
*
与此同时。
沈月澜沿石阶一路向下,转过几处却又回到了最初那间囚室。
却发现千夜和那个灰衣男子都已不见踪影。
“闯进来的小老鼠,不跟主人打一声招呼吗?”
一道身影,缓步从暗门中踱出,手握短笛戴着木质面具。
正是将赤狐带走的面具人。
6.第 6 章
传送法阵的光芒散去,将千夜抛到了一个地方。
碑林海。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带给她无比熟悉的感觉。
这熟悉感并非温暖,反而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识海之中,千夜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耳朵,可那笛音无孔不入,钻入她的脑海深处。
声音像在心弦上骤然绷紧的一根丝,越拉越直,越绷越紧——
“铮!”
周边景象在她眼前碎裂成无边的黑暗,许多画面片段纷纷飞来。
……
碑林海中,有一座雕刻着九尾天相的巨大石碑。
石碑底座投下的阴影中,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尾巴尖尖带有金红两色的小狐狸,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小小的身体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它将自己埋进石碑投下的阴影里,仿佛那是唯一的庇护。
画面如水波般漾开,场景再次变换。
山谷一隅,已经可以稳定化成人形的千夜跪坐在草地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她面前立着一个用五色灵土精心塑而成的人偶。
人偶的面容与她的样貌,分毫不差。
她将自己的一丝元神和心血注入人偶,泥土人偶周身光华一闪,原本空洞的眼眸焕发出鲜活的神采。
……
“小千。”
光,忽然从那无边的黑暗裂缝中涌了进来。
是母亲的声音。
仅仅两个字,千夜的心脏因这声音疯狂跳动起来,眼前正是她是日思夜想的人,眉眼含笑静静地看着她。
她伸出手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母亲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
积蓄长久岁月的思念瞬间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
溪流边,绯念看着眼前陷入美梦中的少女,她的眼角不断渗出眼泪,看起来甚是可怜。
她嘴角勾起笑容。
很好。
沉溺吧,眷恋吧,在你最渴望的温暖里放松警惕。
然后,去死。
就在绯念以为胜券在握之际,她嘴角的笑容骤然凝固。
不对!
她敏锐的感觉到少女的神魂深处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守护,保护着她不受侵蚀。
她精心构筑的幻梦囚笼有崩坏的迹象。
绯念心中一慌,立刻奏响笛音,试图强行突破那层守护,更深地侵入千夜的识海,加固并重新掌控幻境。
甫一进去,一道充满侵略的气息竟然顺着她的灵力,逆流而上,反向锁定了她的位置!
“怎么可能?!” 绯念心中讶异,立刻试图掐断灵力连接。
但迟了,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千夜睁开眼,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软弱,只剩下燃烧不尽的怒火。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我的记忆里窥探,那你就留在这里吧。”她攥着绯念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
幻境如同被重锤击中,母亲温柔的笑脸、碑林海下蜷缩的小狐、山谷中专注塑像的少女、乃至整个温暖虚假的世界……所有记忆景象瞬间定格,随即炸裂成无数细小碎片。
现实中的绯念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星星点点的血色染红了溪水与手中紧握的长笛。
神魂剧痛,她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望向那个本该沉沦梦乡的少女。
然而,慌乱过后绯念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恐惧之中,并非仅仅是因为幻境反噬。
她发现自己并未回到溪边,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以她和千夜为中心的这方圆数尺是现实构筑起来的虚影。
这是哪里?
她究竟在哪里?!
千夜随意抹去脸上的泪痕,笑着看向绯念:“你们这喜欢窥探别人记忆的臭毛病真得改改了。”
“一开始就干脆利落的杀了我多好。”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四面八方的传来,重重叠叠,带着回响,充满了整个空间。
“你看,这不就翻船了吗?”她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绯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是在外界,也不是在普通的幻境里……这里是……
“识海……这里是你的识海深处?!” 绯念失声叫道。
她试图疯狂调动灵力,却发现这里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自身的力量在这片黑暗中也如同陷入泥沼。
“放我出去!立刻放我出去!”意识到自己竟从猎手变成了猎物,成了瓮中之鳖,绯念气急败坏。
“出去嘛,暂时你就别想了。”
千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讥讽道:“礼尚往来而已。”
“臭丫头!你用了什么邪术?!”
“你快放我出去!”
“放我……”
千夜意识从识海中脱离回归,将绯念气急败坏的叫骂彻底隔绝在外。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赤狐正龇牙咧嘴的啃咬她的手掌,试图用痛感将她唤醒。
“好痛!”
赤狐闻声立刻松口,眼中惊喜:“老大!你醒了!”
“我没事。”她站起身,揉了揉刺痛的掌心。
“刚刚一踏入传送阵你就突然昏睡在地,怎么叫你都没反应,吓死我了!。”
看来自她踏入传送阵那一刻魇妖的幻术就已经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让人防不胜防。
“都说狡兔三窟,”千夜语气不屑,“这帮人,倒是比兔子更胜一筹。”
抽气的声音猝然从她们身后不远处传来。
千夜回头眯眼望去,巧了。
这不正是先前从她手底下仓皇逃走的那人。
此刻他正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似乎没想到绕了一圈,竟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还迎面撞上了最不想见的人。
什么是冤家路窄?
这就是!
千夜笑吟吟地打招呼,仿佛偶遇故友:“好巧呀,又见面了。”
灰衣男子此刻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别紧张。我们正好迷路了,给带个路吧?”
又是带路!给她带路就没好事!
男子像活见鬼一般:“你…你你要干什么!我不想回去了!”
“放心,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之前抓来的那些天清仙府弟子,具体关在什么地方?”
一旁的赤狐闻言,疑惑地歪了歪头:“老大,你管仙府的人做什么?”
在它看来,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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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尤其是仙府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救他们出来,好让沈月澜欠我一个人情呐。”千夜说得坦坦荡荡。
灰衣男子闻言不语,眼神却开始躲闪,偏过头去不与她对视。
千夜盯着男子心虚的表情问:“怎么不说话?不会是都死了吧。”
男子的身躯一僵,显然是被她猜中了。
千夜脸上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没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这么快就落空了。
“带路。”
灰衣男子双手仍被铁链反捆着,只得认命般站起身。
穿过一片竹林,最终他停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口前。
洞口被人刻意布下了隐匿禁制,又被杂乱的藤蔓层层遮掩,从外部看去,根本察觉不到里面还有个山洞,是绝佳的抛尸地点。
“就、就在里面。”
千夜示意赤狐在洞外盯守灰衣男子,防止其有任何异动,抬手拂开藤蔓走近,洞内昏暗,仅靠手中火折子一点微弱火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所幸洞中不大。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具身着仙府制服的尸体。
千夜秀眉拧紧,尸身部分已出现腐败迹象,显然死亡时间至少已过三日。
其中一具尸体手中紧握传音玉符。这些人都是被一击致命。
下手之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任何活口。
收起玉符千夜径直走到灰衣男子面前,问出她心中疑惑。
“你们炼药人,修士不是更好吗?”
“仙府的人不行…”灰衣男子低声解答了她的疑惑。
“那杀人就行!?”
“其余的我真的不知情了,求你放我走吧。”
“不行。”千夜叉腰看向他,“你得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等仙府的人来,将你审查,定罪!”
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有人正往她这里来,速度很快。
一道身影裹挟着劲风,落在她们面前。他一身装束与洞中尸身上的服饰如出一辙,显然也是仙府之人。
千夜打量来人,年纪跟沈月澜相仿,气质却迥然不同。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薄唇微抿透着一丝不易亲近的疏离。
但还是沈月澜给人的感觉更顺眼一些,千夜下意识在心中对比。
地上的灰衣男子在看清来人装束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抢先一步哀嚎起来:“仙长!救我!你带我走吧!”
“这妖女还有她的狐狸逼我带路来此,欲图谋不轨啊!”
“洞里面那些仙府弟子的死,肯定跟她们有关!”
“她还打我!把我绑成这样!快把她抓起来!”
千夜:“……”
赤狐:“……”
陆珩没有动,只是视线转移到灰衣男子脸上,一个抬手,手中的剑出鞘,跪坐在地上的灰衣男子,哀嚎声戛然而止。
脖颈处,一道极细的血线缓缓浮现。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掉在了地上,转了几圈。
无头的躯体一歪,随即倒在一旁,随后鲜血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的泥地,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同时在他们身后的南山,爆破声接连不断,只见山壁陡然崩裂,碎石簌簌滚落,烟尘冲天,几乎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7.第 7 章
他们身处槐树妖本体之内,千夜猝不及防将精魄捏碎的刹那,外面的槐树精疼的扭曲,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嚎叫声震耳欲聋!
整个洞穴地面开始剧烈晃动,盘绕在洞壁的根须纷纷崩裂,根须缝隙在变大。
无不预示着这处妖力支撑的空间,即将坍塌。
沈月澜反应极快,欲拉着千夜就要往他们先前坠入的那个洞口方向冲去。
“等等!”千夜却反手抓住他,脚下未动,她抬手指向另一侧洞壁。
那里因震动撕裂开一道缝隙,透进来一道白光。
沈月澜心领神会。
“对了,还有它!”千夜这才想起赤狐,她快步跑回之前落地那个地方,将赤狐捞起抱在怀快步追上沈月澜的脚步。
等他们从缝隙中出来,外面已经是白日。
身后的槐树精在点点消散,如他们在树心看到的荧光一般,化作绿色光点飞散在空气中。
“又是幻阵?”沈月澜警惕的环顾四周。
“放心吧,这些不过是它制造出来的虚影。”
眼前只有寻常的山林景象,原先的村落和祭台,都随着槐树精消散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等沈月澜发问,她继续解释道。
“虽然此前场景都是它变幻出来的虚影,但它杀妖取丹炼制药人是真,饮人血肉提升修为也是真。”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药人的尸体,已无任何气息。
“放心吧,他们早在变成药人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千夜走近一具尸体,语气复杂,“之前还能动,不过是因为被槐树精的妖力驱使着活动的傀儡罢了。”
她随手将一具背对着他们的尸体翻了过来,露出了灰败狰狞的面容。
果不其然,失去了妖力支撑,这些死人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脓水横流,皮肉化作腐肉扑簌而下,露出下方的白骨。
腐臭的味道直钻二人鼻中,令人难以忍受,千夜脸色一变,掩着口鼻飞快躲远。
她原本还想借此机会将这些药人的妖丹取出为她所用,没想到这些药人体内的妖丹滚落在地上顷刻间也化作尘灰。
“大人!可算找到你们了!”
之前被传送法阵分散开的两只小狐狸,循着他们的气息找了过来,两只小狐狸都显得颇为狼狈,皮毛凌乱。
灰狐跑在前面,小白狐紧随其后,而小白狐的背上是沈月澜那柄被藤蔓卷走的长刀。
“我们被那该死的法阵传到了一片特别古怪的林子里,周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什么也看不清,也走不出去,差点以为要困死在那里了!”
小白狐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邀功一般将刀叼给千夜。
“这刀怎么会在你们手里?”千夜惊讶道。
“我们也不知道!”
“那阵困着我们的白雾忽然消散,这柄刀就凭空出现在我们旁边的空地上,所以我们就带过来了。”
赤狐此时也悠悠转醒,三只狐狸劫后重逢,喜极而泣的抱作一团。
沈月澜收回长刀,心中却疑虑重重,他始终不相信一个盘踞此地百年的槐树精会轻易溃散。
甚至什么都没留下,他狐疑的看着躲得远远正搓着手试图取暖的千夜。
千夜被这山间清晨的寒气冻得直哆嗦,接连又打了两个喷嚏,鼻尖都泛了红,忍不住催促道:“快些走吧,我快冷死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朝沈月澜招了招手。
待他走近,千夜从怀中摸索一阵,掏出几枚仙府弟子的身份令牌和一颗槐树精魄的碎片。
“喏,这样你回去也好有个交代。”她冲他扬了扬下巴笑着笑意安慰他,试图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虽说人没能救回来……但避免了更多人受害。怎么算,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令牌你是什么时候捡的?”
“捡回赤狐妖丹的时候顺手捞的。”
她语气轻快,晨光落在她带着些许疲惫却明亮的眼眸里。
*
千夜躺在客栈的床上举起手中的槐树精魄仔细端详。
这里面凝聚着它毕生吸纳的草木灵气与日月精华,力量纯净而磅礴。
用来修复她破损的妖丹,再好不过。
只是,修复妖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人跟妖族的身躯不一样,不会因为她元神附体就可以随意变成本体,严格来说她在没有取回本体之前是人。
所以还需要先按照人族修炼境界一样,先筑基,才可以炼化吸收这精魄中的力量。
在此期间,她身怀这个宝物都极有可能引来其他修士或妖物的觊觎。
以她如今尚未恢复的修为,能否守住都是未知数。
她得想个办法,不能将这精魄拱手让人。
思虑间,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会来找她的,除了沈月澜也不会有别人。
那日后仙府之人很快就赶来善后,他们也有好几日未曾碰面了。
她被安置在这客栈中,吃穿用度皆由仙府负责,日子颇为惬意。
只是背上的伤好得很慢,她大多数时候只能闷在房中。
千夜将精魄小心收起,才起身地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沈月澜。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手中托着一个药碗。
千夜侧身让开门口,目光在他身上那身与寻常仙府弟子截然不同的常服上转了一圈:“说起来,之前见过的那些仙府弟子都穿着统一,为什么你不用做同样的打扮?”
沈月澜将药碗放在桌上,闻言头也未抬解释道:“仙府门规,低阶弟子及新入门者都需穿着统一服饰,修炼到一定程度或达到一定阶位后,便可不再受此约束。”
“噢——”千夜拖长了音调,“对了,之前都忘了问,沈仙长年纪轻轻,修为一定很厉害吧?具体到了哪个境界了?”
沈月澜抬眸看了她一眼,简洁答道:“金丹。”
每当她称呼他为仙长的时候,沈月澜总觉得她别有用心。
“金丹?”千夜下意识咬着指甲,认真思索:这个修为是对应妖兽的哪一境来着?
沈月澜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你问这个做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千夜换上轻松的笑容,摆了摆手。
当然是盘算着怎么合理利用你,来确保我炼化槐树精魄期间的安全!
这种大实话,怎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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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出口?
沈月澜也没深究,随手将刀放在了桌上坐下。又将药往她面前推了推,“药要凉了。”
千夜应了一声坐在桌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她赶紧抓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又倒了几杯清水猛灌下去,才勉强压下那股不适。
她放下水杯,长长吐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脸。
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边那柄长刀,千夜惊觉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抓起长刀,仔细端详着刀鞘,并无任何异常。
一声清越的鸣响,长刀被她缓缓拔出寸许。
刀身没有篆刻花纹,干干净净,就是一柄用料上乘的上好兵器。
“怎么了?”沈月澜看她怪异的举动疑问道。
千夜将刀归鞘,放回桌上问道:“这把刀,自从南山回来之后,你有没有觉得它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
“没有。”沈月澜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
“为什么这样问?”
千夜笑了笑:“哎呀,我原本是担心你的刀沾上槐树精的怨气,好在似乎没什么事,应该是我多虑了。”
若非是她神魂感知强大,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千夜猜测肯定跟她身上的槐树精魄有关,但是她不打算打草惊蛇。
只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
她想静观其变,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送走沈月澜后,千夜又懒懒地躺回了床上。
许是这段时日太过劳累,加上有伤在身,她似乎变得特别容易犯困。
她本打算小憩片刻,却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转大。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台,将千夜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唤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关窗,才发觉天色早已完全暗下。
虽然有许多人陆陆续续搬回镇中,却因为之前的事件,入夜后镇上的居民还是不怎么出门,街道上空空荡荡。
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主街上的灯笼,烛火被风雨吹的忽明忽暗,寒风裹挟着雨刮过窗边,千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连忙将窗户用力关上。
房间内彻底陷入了黑暗,她忘了点灯了。
看着漆黑的房间她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不安。
“叩、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千夜盯着门的方向没有动作,这个时间了会是谁呢?
她可以确认不是沈月澜。
他刚走不久,就算有事折返回来,也不会在入夜后到房中找她,而且她身上还有他给的传音玉符。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力道明显加重。
门外静默片刻之后,薄薄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飞。
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色兜帽披风下的身影踏着满地的狼藉,朝着千夜的方向走来。
千夜想动,双脚却不停使唤,被定在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步步紧逼。
窗外一道闪电骤然划破漆黑的天幕,照亮出勉强之人的面容。
兜帽里根本没有人脸。
千夜看着眼前之人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
8.第 8 章
黑衣人轻摇手中的铃铛,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千夜原本清明的眸子在这声铃响入耳的刹那,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双眸渐渐涣散,变得有些木然,双腿不由自主的开始往前走。
千夜被铃声引导从房中走出。
穿过无人的街道,越过山林,最后她停在了一处悬崖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自下而上的风呼啸着,将她单薄的衣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袖袍与黑发翻飞,她仿佛随时会被这狂风卷下万丈悬崖。
黑衣人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身形在悬崖边显得摇摇欲坠,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远山的轮廓,对脚下的危险浑然不觉。
他再次摇动手中的铃铛,开口道:“跳下去。”
千夜抬起一只脚朝万丈深渊踏出,却陡然收势,转身轻易扣住了毫无防备的黑衣人拿着铃铛的手腕,用力一拧!
黑衣人猝不及防松开了手,铃铛落入了千夜手中。
她什么时候醒的?!怎么可能?!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如何醒过来的?”少女脆甜的声音响起。
黑衣人来不及震惊,地面震动,破土之声响起。
数根藤蔓从地底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上他的四肢又瞬间收紧!
这丫头不是连练气期都没有吗?她是怎么能操控着些藤蔓的?!
少女转着从他手里夺过来的铃铛靠近。
月光照在她清丽的脸上,双眸清亮。
“说说看,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
“无可奉告。”
她并不意外,没有再问,手指在空中一指。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聊聊天。”她眉眼弯弯。
脚上的藤蔓他整个人倒吊起来,伸出悬崖之外。
黑衣人的大半身子都悬在了空中,恐惧瞬间席卷他的全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他生怕千夜下一秒真的将他扔进深渊,着急大喊:“我说!我说!快放我下来。”
“我、我是受人指使来杀你的。”他不敢停顿,继续交代。
“是为了将你取而代之,接近那个有木源精魄的小子,从他手里把精魄夺过来!”
千夜脸上显露出厌恶的神情,又是要杀了她取而代之。
怎么好像这世上,就没人希望她活着。
她压下怒火继续问道:“那你是如何得知精魄在他手上的?”
“我早在你们之前就盯上那老槐树的精魄了,只是它狡猾,又隐藏的极好,我暂时拿它没办法。”
“而且你修为也低,根本打不过它,是不是?”千夜毫不留情的拆穿面前这个黑衣人的底细。
如果他修为高,根本用不着舍近求远杀了千夜再伪装,而是可以直接去沈月澜手里将精魄夺过来。
她原以为是自己身怀精魄的事情暴露引来追杀。
却没想到她给沈月澜的一小片精魄碎片,让他们误以为沈月澜得了完整精魄。
阴差阳错,祸水东引。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逃过被盯上,气的千夜拾起地上石头砸向黑衣人。
“指使你的人,是谁?”
黑衣人眼神闪烁,似乎在做心理挣扎,可眼下这情况他也没得选:
“是……绯念。”
最不想在此时此地碰上的人,偏偏自己撞了上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
魇兽一族以生灵梦境为食,寻常的那些对千夜构不成威胁。
唯独其中一个叫绯念的是个异数,它修行天赋极高。按照妖族满境九境来算,她的修为至少在六境之上,它不仅吞噬梦境,还可以深入他人的记忆深处窥探。
如果被它探入自己的记忆中,千夜逃脱封印借体重生的消息很快就会让那个人知道。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或者说,你们如何联系?”
“不知,她只会在朔月之夜,出现在我的梦境中。”
这倒是符合魇兽的行事风格,隐秘且难以追踪。
“那你抢到精魄之后如何交给她?”
“她只说……得手之后让我送到西宁郡慈静寺,其他的不用我管。”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听命于她?”
“因为…梦种。”黑衣人身影颤抖:“她在我神魂深处种下了一枚梦种,那种子与她的本源相连,如果不受她摆布,便是永无止境的梦魇折磨,长此以往便会神魂消散。”
千夜眯起眼,心中计划逐渐成形。她看着黑衣人问道:“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同时,藤蔓将倒吊着的黑衣人轻轻放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自由让他有些茫然,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躯体,惊疑不定地看着千夜:“你……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我想找绯念聊聊天,而你是目前唯一能联系上她的人。”
千夜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作为交换,只要你帮我,事成之后我可以让你不再受制于她。”
她语气笃定。
青临看着眼前的少女,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看着我干什么!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总好过你现在这样吧!”
千夜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选择权在你,自己想吧。”
犹豫许久,他点了点头:“你想要我做什么?”
千夜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去把沈月澜手里的木源精魄抢了。”
青临闻言表情都扭曲了,声音拔高:“……什么?!我、我打不过他啊!我去抢?那不是送上门给他斩妖除魔吗?!”
“废话!”千夜白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打不过,所以才让你去的。”
“啊?”
“你的任务不是真把精魄抢到手,而是将他引到我指定的地方。”
青临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只能照做:“我……尽力。”
“还有第二!一会儿回去给我把门修好,你说你进来就进来,你拆我门干什么!”
一想到一会回去还要花时间修门,千叶抓起地上的藤蔓抽他。
青临:“……”
*
沈月澜回到了槐树精最终消散的空地中,地上除了一个深坑之外没有其他可以证明的存在过的痕迹。
精魄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散发出纯粹的草木生机。
沈月澜打算找个地方种下,或许在不久之后它还能再次破土而出。
环顾四周,他找了个向阳的山坡,却见不远处悄然生长着数十株新生的槐树幼苗!
不过三尺左右高,枝叶稚嫩。却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巧合吗?
沈月澜若有所思。
身后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悄然接近了他,毫无征兆的从影中窜出,五指成爪欲抢夺他手中的木源精魄。
“嗯?!”
沈月澜没有慌乱,反手已握紧长刀,迎着来人方向用力一刺。
青临没料到沈月澜反应如此迅捷,偷袭落空不说,自己还险些中刀。他当即虚晃一招,身形再度隐入周遭阴影之中,借势遁走。
刀气却紧追而至,虽只是擦着他左肩而过,仍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青临压抑着痛呼,头也不回地朝镇子方向加速逃去。
尽管精魄未被夺走,沈月澜也不打算就此作罢,朝着黑影方向追去。
那偷袭之人修为不高,却可以融入阴影之中,在这夜色中几乎如鱼得水。加上他似乎对地形似乎也异常熟悉,七拐八绕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月澜虽丢失了踪迹,却看见前方石板地上洒落的点点血迹。
回想第一次见到千夜,也是这样寻着血迹找到她的。
血迹断断续续,一路延伸导向千夜所住的那家客栈。
“阿——!!”
沈月澜站在门口,千夜尖锐的惊叫声从客栈二楼客房中传出,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他纵身从窗口进入。
只见千夜似乎是刚从梦中惊醒,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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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被坐在床沿,脸色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带着茫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正愣愣地望向破窗而入的他,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妖兽又来了吗?”
客栈老板披着外衣,急匆匆的脚步声伴着询问,很快便出现在房门外,他急促的敲着门:“姑娘!您没事吧?”
千夜定了定神大喊道:“无事,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门外老板松了口气,松了口气,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沈月澜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眉头微蹙,看向千夜:“怎么回事?”
千夜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缓了缓才说:“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她抬起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梦里,有东西一直在追我,我怎么跑也跑不掉。它追上来之后将我摁在倒地,高举手中的短匕就要刺入我心口。”
“我用手挡了一下,就感觉一阵剧痛,痛感太过真实……”
千夜抬起眼看向沈月澜,又将左臂的衣袖往上捋了捋。
烛光下,只见她白皙纤细的小臂上,竟真的横着一道伤口。
沈月澜上前一步抓过她的手臂,细细查看后转身快步走出房门。
不一会儿回来了,手中多了些处理伤口的用品。
他拉过千夜的手臂,开始熟练地为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动作干净利落。
沈月澜手上动作不停,将刚刚他遇到的事也告诉了千夜。
千夜担心的看着沈月澜:“那你没事吧?”
“有事的话,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给你包扎了。”
千夜被噎了一下:“你说不会是因为槐树精的事情,有人找我们寻仇来了?好可怕!”
说着她双手圈上沈月澜的胳膊。
“你出自正道仙门,应该不会弃我于不顾的吧,万一真有什么人寻仇,我手无缚鸡之力,很容易就死了。”
她双眼缓缓眨了眨。
沈月澜没有看她,收拾好东西往门外走去。临出门时,他才丢下一句:“是吗?”
*
天都,荒园。
地上那摊暗红血迹已被雨水冲刷褪色不少。
空气中传送法阵的光芒无声敛去,一个身着绯色华服的女子走出。
女子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后,一双美目流转,正注视着那摊被雨水稀释过的暗红。
在数日前,她再次感受到那早该消失于世的本源之力波动。
她放心不下,需得亲自前来确认一番。
“没想到,竟会在此地见到你,望夜。”
只闻其声,却不见说话人的踪影。
被称作望夜的女子面无表情,甚至连眉眼都未抬一下:“既然老朋友想叙叙旧,就不要如此鬼鬼祟祟,惹人厌烦。”
“呵呵。”那声音低笑一声。
荒园的亭台中现出一男子的身影,姿态悠闲坐在石桌旁,手中还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悠悠喝了一口杯中茶水:“我跟千夜是老朋友,跟你可谈不上什么交情。”
望夜抬起眼眸看向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道:“是与不是,有何分别?说到底,你钟山琅,不也一样背叛了她?”
男子闻言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至少我没有将封魔匕刺进她的心脏,也没吞噬她的本源之力据为己有,更没将她的躯壳镇压进碑林海之中。”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望夜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明显的不耐,“你今日出现在我面前,不是打算在此处与我啰嗦这些无用的废话吧。”
“哎!别生气嘛。这不是你说要叙旧我才旧事重提的吗?”男子笑笑继续说道:“我是来邀你合作的。”
“我与你有什么可合作的?”
“我找到了无相墟的所在。”
“哦?”
9.第 9 章
青临从暗影中探出:“我看他也不是全然信任你。 ”
千夜捧起沈月澜先前倒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
温度刚好,茶香清冽。
“无所谓他信不信,只要现阶段他能助我达成目的就够了。”
青临沉默一瞬,又问:“若他不帮你呢?”
千夜放下茶杯,指尖描着杯沿:“那就换一个人帮我。天下修士这么多,各有欲求,各有弱点,只是多费些心思而已。”
青临有时候觉得,眼前这少女,行事说话,全然不似十五六岁的模样。
“我不管你找绯念有什么目的,但是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若你食言,或者只是想像利用他那样骗我……”
“知道啦!知道啦!”千夜打断他的话,“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立下心誓,这总行了吧?”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她朝青临摆了摆手示意他回避。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推开,沈月澜径直走向窗旁的椅子坐下。
千夜疑惑地看着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在这里守着,你睡吧。”沈月澜简明扼要。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千夜露出些许为难,但是看到沈月澜的表情,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
拉过被子盖好,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月澜的方向。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只听见千夜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一直到天将亮之际,床上的人都毫无异动,气息平稳。
沈月澜将视线移到窗外,主街上许多店铺都陆续卸下门板开门迎客,镇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恢复。
背后响起布料摩擦声,千夜不知何时已经掀开了被子,从床上坐起。她眼神空洞,身上仅穿一件单薄的里衣,赤着足径直朝着房门方向走去。
“千夜?”沈月澜唤了一声。
千夜仿佛没听见,手已经搭上了门闩,拉开。
沈月澜身形一闪,已挡在门前,一手按住即将敞开的门板,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醒醒!你要去哪里?”他加重了语气,手上力道不轻,试图将她从这种梦游般的状态中拉出。
她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眼神看着沈月澜轻声说:“……西……宁……”
沈月澜不确定地重复:“西宁郡?”
她缓慢点了点头,挣扎着想摆脱他的钳制,继续往门外走,力气竟出奇地大。
沈月澜立刻意识到不对,指尖凝起微光,快速在她额前虚划清心咒。
随着光没入千夜眉心,她双眸瞬间清明,闷哼一声捂着头蹲下。
“你又做梦了?”沈月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过了好一会儿,千夜闷闷的声音才从臂弯里传出来:“对。我梦到之前追我的怪人,他一直在我耳边说,让我去西宁,不停地说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只要我一做梦,他好像就能随时出现在我的梦里!”
沈月澜听着她的描述,思虑片刻开口道:“我曾经在典籍中看过相关记载。妖族之中,有一支极为特殊的族群,名为‘魇兽’。它们以梦为食,更擅编织幻境,还可以潜入窥探别人的梦境。”
“你应该不是做噩梦这么简单。”
“西宁是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对了,他还说让我交出木源精魄,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盯上我的?”
沈月澜闻言,目光微凝。
又是木源精魄。
千夜冷汗涔涔地抬起头看向沈月澜:“怎么办?”
*
千夜颇为心疼地掰下一小块木源精魄,放在桌上等青临的到来。
轻铃响动,一道黑色身影从她背后的阴影中现身。
“我来这里很危险,你最好是有事……”
话没说话,他就被桌上的绿色光球吸引了注意力。
千夜揶揄道:“你以为我叫你来喝茶的?”
没有理会千夜的话,青临凑到桌旁,从四面八方各种角度仔细端详着精魄。
“这……真是木源精魄的碎片?你怎么拿到的?那小子居然愿意给你。”
“这你别管,反正这一小块你先拿去向绯念交差。”千夜思忖片刻,继续吩咐道:“再告诉她,完整的木源精魄在沈月澜身上。因为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拼死取了这一点碎片逃脱。待我们去到西宁后,她应该会亲自确认。”
只是有些事千夜想不通,随口问了一句:“绯念为何要收集木源精魄,对于她这境界的妖族来说,应该已经不需要用它来提升修为。”
“总不会是为了收藏吧?”
青临沉默片刻,不确定地说道:“我曾听她跟另一个人短暂交谈,她收集的,似乎不只是木源精魄。而是……包含木源精魄在内的五行之源。”
“五行之源?”千夜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青临也不知道怎么说,他组织了好一会语言才开口:“你知道五色灵土吧?”
千夜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女娲补天时遗留下界的仙土,能用来塑造躯体,不过也只是一具精巧的空壳。”
青临接着说道:“不错。”
“不过,还不止如此,据说往塑造好的躯体中注入五行之源,可炼化筋骨血脉,再加以元神为引的话,可以重塑肉身。”
千夜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她倒是不知道,如果真的如他所说,这木源精魄的价值可远比用于提升修为要重得多,她更不能轻易拱手让人了。
“她如今收集到多少了?”千夜追问。
青临摇头:“具体数量我也不知,而且,五行之源皆是天地奇珍,出世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可遇不可求。绯念在早年都是亲自去找寻的,只是近些年她分身乏术才让我们去搜寻。”
千夜漆黑的瞳仁滴溜溜转了几圈,若有所思。
青临看到她这一副在算计什么的表情,心头一跳,虽觉得不可能,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是在打她手上五行之源的主意吧?”
“怎么会呢?”千夜眉眼弯弯,语气真诚,“我等凡人,哪敢肖想那些天地至宝?不过是好奇问问而已。”
青临:“……”
你的想都快写在脸上了。
千夜抓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饭菜,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好了,你快拿着精魄走吧。”
“我把饭吃了,就要准备出发去西宁了。”她一边说,一边扒拉了一口饭,吃得专心致志。
青临看她这模样,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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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快点筑基吧,这样就不需要吃饭了。”
千夜头也不抬,嚼着饭菜,含糊:“我也想啊,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
青临无言以对,将精魄收好,身影如雾一般消散。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千夜细碎的咀嚼声,她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碗筷。
原本她只是想借沈月澜的手解决一点“小问题”,没想到却获得了意料之外的信息。
绯念,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去西宁了。
念头一定,起身就朝门外走去,她要去催促沈月澜早点出发。
刚拉开木门,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沈月澜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正准备敲门。
千夜脸上笑容灿烂:“你来得正好!出发出发!事不宜迟!”
她说着就要侧身挤出去,却被沈月澜伸手攥住了手腕,直接将她从门口拽了回来,按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急什么。”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并未看她,而是落在了桌上——那里摆着两个空茶杯。
千夜顺着看过去:糟了,是青临之前用过的。
她心思转得飞快,殷勤地拎起茶壶,将杯子斟满了水,推到沈月澜面前一杯:“我就是在等你来商量出发的事呢!你看,茶水都给你准备好了!”
沈月澜看着杯中的茶皱了皱眉,没有喝,目光落在千夜写满期待的脸上:“你不能去。”
千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拔高:“为什么?”
沈月澜没有解释原因。
“我会安排人留在此地照看你,至少短时间内你不会有性命之忧。”
“你如今伤势未愈,不适合出行。”
说完,他不给千夜争辩的机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
紧接着他又给木门落了一道禁制,防止她擅自离开。
千夜没有生气。
“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不靠你我也能到西宁。”
沈月澜前脚刚离开没多久,窗边传来狐狸的叫声。
窗台上并排立着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是三只小狐。
千夜推开窗:“怎么样?”
“老大,我打听过了,去西宁可以走水路,去渡头乘船只需要二日便可到达西宁。”
它汇报得认真,千夜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它的脑门:“别乱认老大,给你自己脸上贴金。我救你,不过是顺手而已。”
赤狐被敲得缩了缩脖子,但看千夜的眼神依旧亮晶晶的。
“自打你上次救了我以后你在我心里就是我老大了。”
千夜觉得有点好笑,她目光在三只小狐狸身上转了转:“你们不能载我去吗?比如说把本体变大一点?”她比划了一下。
三只小狐的耳朵耷拉下来。
算了。
她指着门外:“外面那道禁制,你们有办法吗?不要惊动沈月澜的情况下放我出去。”
三只小狐狸闻言,立刻又精神起来,飞快点了点头。
只扬起一爪便撕开一道禁制裂缝。
千夜利落地从窗户翻出,想丢下我?
没那么容易!
10.第 10 章
千夜坐直身上在床上打坐,周身经脉感应着灵力流动全身,带来久违的舒适感。
好在如今这具身体的天资尚可,这段时间在沈月澜身边吸收了不少灵力。
她终于成功晋升至练气初期。
只是……这样还不够。
她还需要再想办法。
“老大!是我!”窗外传来赤狐的声音。
千夜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赤狐灵巧跃入房中,口中还衔着几只小巧的玉瓶。
赤狐将瓶罐小心放在地上——全是用于增加修为的丹药。
“老大,这些都是我们三平日攒下的,您先拿去用。”
“你怎知道我需要这个?”
千夜眼睛都亮了,流露出惊喜之色。
赤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您身上一丝妖力都没有,虽然不知道您要做什么。”
它抬起头,眼神认真,“但您放心!只有我们三只小狐知道您的真实身份,绝不泄露!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的老大!”
“我们还一起立了心誓,如有违背,元神尽灭。”
它说得认真,千夜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它的脑门:“别乱认老大,给你自己脸上贴金。我救你,不过是顺手。”
这狐狸,心思倒是敏锐,也懂得知恩回报。
赤狐被敲得缩了缩脖子,但看千夜的眼神依旧亮晶晶的。
“不说这个了。”千夜将话题转回正事,“越凌这个人,你查到了吗?”
“没查到。”赤狐四肢蹲坐在地上,摇了摇头。
千夜拿起一瓶又一瓶的丹药一股脑倒进嘴里,囫囵咽下。
药力化开,却对那破碎妖丹的修复效果微乎其微,瞬间就被消耗殆尽。
寻常人修行提升境界,妖族修行要凝练提升妖丹,而她如今两者都要。却也是不管哪个窟窿都填不满。
没有修为她就无法修复妖丹,没有妖丹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想炼化木源精魄,也需要筑基境的修为作为根基,否则只怕会先被撑死。
千夜摆了摆手:“不想了,徒增烦恼。”
一旁守着的赤狐见状:“老大,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那小子。他背景硬得很,没那么容易出事。”
“我不是担心他,是这名字我分明觉得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千夜的直觉告诉她,这名字肯定是跟她那个该死的分身脱不了干系。
越凌。
越凌……
千夜有些烦闷地抬手遮住了眼。
“不过老大,那小子已经走了你知道吗?”
千夜早料到了,她一开始也不觉得自己能劝住他。
原本只是想着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如今他像无头苍蝇一般去到西宁郡,若是碰上绯念……
千夜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
反正腿长在他自己身上。就算真在西宁遇到什么不测,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她何干?
再说,他有事摇人求救总会的,仙府的高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何需她担心。
对于现在的她最重要的是提升修为。既然沈月澜送上门,她又何必跟过去引起绯念的注意呢。
千夜走到窗边那张椅子上坐下。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灯火寥落。
*
太古时期,神魔两界大战,山河倾覆。神族以己身重创为代价,终将魔界全境封入虚无妄海,隔绝于世。
战后,神族关闭三界通道,这世间早已没有真正的神明。
为肃清魔族而自愿留在人界的神族,于中州灵脉汇聚之地,合力建立天清仙府。
而在古战场之上,则建立了西宁郡,意为西陲安宁之意。
西宁郡,城内。
临街茶楼二层,一位身着绯红软烟罗裙,容貌昳丽夺目的女子正被几位男子围在中间。
女子纤指轻抚心口,眉尖微蹙,我见犹怜:“奴家初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心中实在是焦急万分。”
“若是各位大哥行走四方,有见过一个这般高,身着玄衣,腰间佩着一柄长刀的年轻小哥,还请千万来告知奴家一声。”她比划着。
“那是奴家走失的弟弟,脑子有些不好使,独自出门许久未有音讯,家中长辈忧心如焚,奴家这才出来寻他。”
说着,眼眶竟真的泛红,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泫然欲泣。
顿时激起了在场几位男子的无限同情与保护欲。
“绛离姑娘你放心!渡口这边每日人来人往,只要令弟从这儿过,保管给你留意着!”
“没错没错!我们驿站来往信件人员也多,各地消息灵通,定然帮姑娘多加打听!”
“姑娘莫急,咱西宁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般显眼的人物,若有消息定第一时间告知姑娘!”
女子这才显露笑意。
好不容易哄着将这几位热心的人士打发走,自称绛离的女子松了口气。
在她对面的千夜,正聚精会神的翻看着手中的书册。
千夜最终还是来了西宁。
只是她此时正在恶补修炼知识。
瘫在她面前的书册封面写着《初级阵法》与《术法基础》。
赤狐眯着狐狸眼打量着不远处的庙宇:“我看这慈静寺根本不是什么正常庙宇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说是豪华宅邸园林别院也没什么区别嘛!”
寺庙坐落在西宁郡最繁华的中心地段,不仅香火鼎盛,还有许多特意前来赏景的游人。
千夜抬头端起茶杯问:“有嗅到沈月澜的气息吗?”
赤狐摇了摇头:“没有。刚刚过来搭话那几个,都是常接触人的行当。可也没有从他们身上嗅到那小子半点气味。”
西宁郡人太多了,空气中的味道过于复杂,赤狐没办法精准追查到沈月澜的气味,如同大海捞针。
千夜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好去寺里求神拜佛了。
“听说这庙宇内的神明很是灵验,或许会给我们这些迷途之人,指条明路呢?”
赤狐撇撇嘴,显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也没反对。
二人结了茶钱走出茶楼,汇入街上的人流朝着寺庙走去。
越靠近慈静寺,空气中那股浓郁的香火气味便越是刺鼻。
除了她们二人,其他人好像对这味道习以为常。
赤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这味熏得我头痛,这些人天天闻,鼻子怕是早就失灵了吧?”
千夜看着袅袅升起的烟,不见散开,只在空中盘旋着。
显然这里有结界。
庙宇的大门处,停了两辆华丽精致的马车。
马车四周守卫重重,显然来着身份非富即贵。车帘被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掀开,马车上下来一名中年妇人。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头戴白纱斗笠的女子,长长的垂纱将她的面容与脖颈遮掩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肌肤都未露出。
千夜对这些权贵排场并不了解。
只是下意识觉得这大队人马堵在门口,排场之大导致她们只能绕道偏门,颇为不便。
就在她暗自腹诽时,目光却恰好与那刚下车的妇人对上。
方才的妇人在看清千夜模样的瞬间,她甚至不顾仪态。
快走几步迎上前来,一把握住了千夜的手。
“千语!真的是你?!”她声音激动,眼眶瞬间就红了,“好孩子,没想到……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你!”
千夜一怔,没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
她知道千语这个名字,姜千语。
是原身的名字。
妇人没有在意千夜的异常,或者说她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无暇他顾。
她紧紧握着千夜微凉的手:“自打你双亲离世后,我就一直想着接你在身边好好照顾。可上次我去寻你,却找不到你,没想到能在这里重遇。”
经由她这么一提,千夜终于在记忆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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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到。
是了,面前这位,正是原身母亲唯一的亲妹妹,她的亲姨母,西宁郡郡守夫人——顾蔓云。
在原身的记忆中,姐妹二人关系极好,只因顾蔓云嫁往西宁,两人之间见面才少了,却还是经常有书信往来。
原来自原身双亲离世后,她也曾来找过,原身却搬离了青卢镇去往天都,二人因此错过。
“青卢镇的事我也听说了,万幸你没事……”
顾蔓云絮絮地说着。
“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引起了千夜的注意,她看向旁边安静侍立在顾蔓云身侧的人。
这应该是年长她三岁的表姐孙言。
她正用一手帕掩着唇,身形单薄如纸。
顾蔓云也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处不是适合叙旧的好地方,连忙用绢帕拭了眼泪。
“瞧我,光顾着高兴,都忘了场合。”
她热络地拉住千夜的手,“千语,你既来了,正好与姨母一同去慈静寺里祈愿,我们再一同回家。”
千夜回过头看向赤狐,手上一张符箓落在地上。
赤狐会意,捡起符箓朝她点点头没入人群之中,她先去探查四周情况。
顾蔓云拉着千夜的手走在前方,给她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对这里甚是熟悉。
千夜任由她拉着,安静的听。偶尔在恰当的时候回应一声,或点点头。
“对了,千语。”顾蔓云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道,“你为何会来西宁?既然来了,怎么不早些来找姨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没……没有。我也是今日刚到,本想先安顿下来。”
千夜根本没想起原身还有这个姨母的事,却机缘巧合之下相认了。
顾蔓云不疑有他,反而更加心疼,握紧了她的手:“傻孩子,跟姨母还客气什么?这就是缘分,让我在这里遇见你!一会儿上了香,你直接随我回府上去住!以后有姨母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苦无依。”
顾蔓云看着跟姐姐相似的面容,说着眼眶又忍不住泛红。
千夜乖巧点了点头:“姨母今日来寺中,是特地来上香祈福吗?”
顾蔓云闻言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她怜惜地看了一眼女儿:“你表姐原定三个月前要出嫁,可就在一切都准备妥当时,她却突然一病不起,故而婚事只能一再推迟。”
“也就是这几日,才好转一些。勉强能下床走动。所以我想着,带她来这慈静寺祈愿一番,让她早日康复。”
说话间一行人踏上主殿后的一条青石子小路,穿行过月洞门。
转入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园林庭院之中。
虽是深冬时节,园中却无半分凋敝之景。花木扶疏,不少树木依旧苍翠欲滴。远处传来的僧人诵经声更衬得此地清幽,仿佛将外界的尘俗喧嚣彻底隔绝。
然而这庭院中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是景观山色。
而是在两棵遮天梧桐环抱之中,立着一尊约三丈高的男子石雕。
雕像面容俊美,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微垂的眼眸,令人望之心静。
菩提树上系满了红绳的愿签,随风轻曳。
这里更是香客如云,基本都是年轻女子,她们手持愿签,在石像前诚心祝祷。
千夜打量着那石像,毫不掩饰好奇:“这供奉的又是哪路神明?”
顾蔓云闻言微微一笑,温声解释道:“这并非神佛塑像。而是一百多年前,主持修建了这座慈静寺的易峥大师。后人感念他的德行,便特在此立像纪念。”
“原来如此。”千夜了然,这类似于妖界的碑林海,寄托追思与敬仰。
只是她却又生出新的疑惑,“既非神佛,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来此祈福?莫不是向他许愿皆可心想事成?”
千夜看着两棵遮天梧桐,经历过槐树精一事,她对这种难免多了几分警惕。
顾蔓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拿起树下的愿签递到她手中。
“何不自己试试看呢?”
11.第 11 章
千夜接过愿签,仔细打量手中的纸片。虽空气中的香味浓厚,她还是自愿签中闻到了熟悉的妖气。
“等等。”千夜快步走到书桌旁,伸手按住表姐正往签上落笔的手,“这签,有问题。”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引得旁边几位正在祈福的女子侧目,投来不满的目光。
不远处一位洒扫庭院的年轻男子,闻声也抬起了头。
千夜才看见梧桐树影下还站着这么一个人。
孙言被她突然的动作和语气吓了一跳,笔尖顿在半空:“怎么了?这签有什么问题吗?”
她小心翼翼询问,眼中满是困惑。
千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还是不说比较好。
除了平白引起恐慌之外,还会打草惊蛇,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益处。
千夜迅速想了个借口敷衍:“只是觉得这签打磨得不够光滑,边缘有些毛刺,怕划了手。表姐你写的时候小心些。”
男子将手中的竹扫帚轻轻靠放在树根旁,朝着千夜走来。
“姑娘,愿签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待他走近,千夜竟觉得他与这石像上的人颇为相似。
千夜她蹙着眉,略带窘迫:“我这签上好像脏了,这样挂上去……会不会就不灵验了呀?”
“原是为这个。”男子浅浅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枚新签递到千夜面前。
千夜连忙双手接过愿签:“谢谢你呀,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叫林珩,是这所庙宇的执事,平日无事便在这花园打理杂事。”
他的态度谦和有礼,声音清朗,配上那副清秀出尘的容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千夜点点头,将愿签握在掌心,随意地把玩着。
“林执事!林执事!”
在月洞门一侧的廊下匆匆跑过来一个小沙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之色。
小沙弥跑到近前,凑近林珩,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林珩听完匆匆朝千夜道别:“姑娘,寺中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我要先行离开了。”
说完,没等她回应,他便要随小沙弥离开。
“林执事,请留步。”千夜唤住了他,“这愿签还是先还给你吧。我现在暂时不需要,还是改日再来打扰。”
“也好。”
他接过愿签,不再停留。
顾蔓云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此时,她正巧在园中遇到了另一位相熟的夫人,两人站在树下低声交谈着什么,眉开眼笑。
“千语,过来这边。” 顾蔓云余光瞥见千夜,朝她招了招手。
千夜乖顺的走到二人面前。
顾蔓云亲昵地拉住她的手,对那位气质雍容的妇人介绍道:“林夫人,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个侄女,姜千语。”
“千语,这位是林夫人。”
被称作林夫人的妇人目光落在千夜脸上,顿时眼前一亮,笑容更深了几分:“这就是千语姑娘?常听蔓云提起,今日一见,果真生得一副好模样,水灵灵的,瞧着就让人喜欢。”
林夫人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追着问道:“姑娘这般品貌,想来早已有了好人家相看?或是已经定下婚配了?”
顾蔓云连忙笑道:“不着急,不着急。这孩子从前吃了些苦,我打算多留她在身边几年,好好补偿补偿,至于婚事更是万万不能草率。”
林夫人没有继续追问,二人就着这个话题,又闲聊起来。话题从千夜身上岔开,转到了其他人的八卦上。
孙言身子骨弱,不宜在外久留。顾蔓云记挂着,待她将签挂上后,一行人便决定打道回府。
回程的马车上,千夜与孙言同乘。
她这位表姐性格沉静,不爱说话,两人之间没有交流。
千夜也乐得清静。
她靠近窗边,将手指放在耳侧,两指缝中夹着一小片传音符箓。
虽只能听不能看,但也足够了。
传音的另一端起初是长久的沉默,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一道女声响起。
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阿珩,我已得到最后一个五行之源的下落。就在西宁郡内,只是具体位置还需稍后探查。”
虽之前在妖界二人没有任何交集,只是见过几面。
千夜也可以认定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绯念。
这下她可以断定愿签上的妖气,必定是她所留。
林珩的语气颇为着急:“既然已知道下落,那还等什么?不能尽快取回吗?”
“是我……“绯念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三月前的旧伤一直未愈,如今只能堪堪维持寺内结界。如今想用神识笼罩整个西宁郡,将人找出颇为吃力……咳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呛咳。
咳声渐缓,她又开口安慰道:“阿珩不要着急,我定会尽快为你取回,让你达成所愿。”
她似乎想再说什么,话说一半却停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衣物摩擦声。
绯念带着惊怒的声音:“窃音符?!”
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千夜手中的符纸无火自燃,化作灰烬飘出窗外。
联系被强行掐断了。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果然敏锐。” 千夜可惜地叹了口气,却并不意外。
如不是林珩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她也无法将画了符箓的愿签交还给他。
不过也足够了,她已经可以确定,绯念就在慈静寺,且目前还没找到沈月澜的下落。
也说明沈月澜暂时没有危险。
此时马车停下。
所幸姨母体恤千夜舟车劳顿,她只是叮嘱了下人,将孙言所住的小院尽快收拾出一间清净的偏房,暂且安顿千夜住下,又吩咐了几句好生伺候的话,便让下人引着千夜去休息,一切待明日再说。
千夜躺在舒服的大床上看着手中的愿签,原本打算将愿签交给赤狐,却感觉眼皮异常沉重。
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
绯念看着眼前燃成火灰的愿签,心里惴惴不安。
“这张窃听符,是什么时候放在你身上的?”
林珩被她凝重的神色惊到,脑海中显出一人身影:“方才我在石像附近偶遇一姑娘,这愿签是她交还给我的。”
“她长什么样子?”绯念追问,语气急促。
“约莫十五六岁左右,跟寻常香客并无差异,最多就是容貌更出众些。”林珩回忆道。
绯念满脸不可置信。
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在五行之源马上要收集齐全的关口,她不想节外生枝。
绯念捡起地上的符灰,却不敢追踪来源,万一真是那个人的,岂不是暴露踪迹。
林珩不明就里,看见绯念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将瑟瑟发抖的绯念拥入怀中,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别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绯念安心的气息。
她僵硬的身体在他怀中渐渐软化,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直到窗外天光收敛,暮色四合。
若久,绯念才从这短暂的温存中挣脱出来。
“不行,不能再耽搁了。我得立刻动身,去把最后一块木源精魄夺回来。”
“多耽误一天,就多一分变数,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林珩拉住她欲抽离的手,没有立刻放开,眼中满是关切:“万事小心。不论如何先保全自身,你若是受伤,我会很心疼的。”
说完,他双手捧起绯念的脸,在她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知道。”
她瞬间就便化作雾气散开,融入空气之中消散。
离开寝殿,绯念径直前往石像所在的园中。
她步伐看似从容,但拧起的秀眉和略显苍白的唇色,都泄露了她此刻的虚弱。
方才在慌乱中她无瑕多思,此刻冷静下来才想起,若真是“千夜”亲自寻来,以她的性格断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不是她……” 绯念喃喃低语,却并未因此放松。
不能掉以轻心。
她私自将五行之源占为己有多年。东躲西藏,步步为营,只差最后一块便能集齐。
筹划多年的计划即将实现,她绝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她愈加心急如焚,身形加快。
当务之急,需得尽快恢复力量,填补灵力缺口。唯有恢复到一定状态,她才能找出携带木源精魄之人。
绯念快步走到菩提树下,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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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愿签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精准地飞入她的掌心。
绯念就地盘膝,在菩提树下闭目入定。
随着她呼吸渐缓,周身气息与愿签生出共鸣。
愿签上的字迹变得鲜活起来,化作一缕缕灵气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的眉心,融入她的识海深处。
她并非在吸收纯粹的天地灵气,而是以愿签为媒介,窃取许愿之人的寿元与生命本源!
随着生命本源的涌入,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这些窃取来的生命之源,不仅用于补充她自身的消耗,还有一个更为隐秘而重要的用途。
所以她不能吸取过多,只是少少补充了部分消耗。
这点,远不足以支撑她进行大范围的探查。
她需要更精确的定位,需要侵入更多人的梦境,去编织网罗,感知木源精魄气息。
绯念再次阖上眼眸。
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这慈静寺为原点,悄无声息地扩散出去,通过愿签作为媒介,穿透现实的壁垒,潜入西宁郡无数沉睡者的梦境之中。
在由潜意识构筑的梦境世界里,绯念化作一缕无法捉摸的意念游走在她自己建立的梦境空间之中。
这里,是她的猎场。
每一个人的梦境都在这里化成一个气泡,漂浮在空间中。
她可以任意潜入,窥探,编织,收割。
吞噬这些人梦境的化作她源源不绝的力量源泉。
正当绯念沉浸在这熟悉的掌控感与力量恢复的快意中。
一股力量强行将她从梦境空间中抽离出来。
“嗯?!” 绯念心中大骇,立刻凝聚全部心神抵抗。
越是反抗,那股力量便越是凶猛!
现实中,她笼罩在慈静寺的结界轰然破碎,化作点点流光逸散。
盘坐的绯念闷哼一声,她被迫从梦境中强行抽离。
视线还有些模糊,剧痛让她呼吸急促,但更让她肝胆俱裂的是她正前方。
半空之中,悬浮着一道身影。
是她!
那个她最不愿也最不敢在此刻见到的人!
月光仿佛刻意避开了那人,让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暗影里,唯有那双俯瞰而下的眼眸,亮得惊人。
绯念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千……千夜大人!”
“你倒是让我好找。”
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击在绯念紧绷的神经上。
威压与恐惧交织。
绯念再也抑制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一方手帕,从旁递到了她眼前。
钟山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边,看她如此狼狈的样子,颇为心疼:“怎么吐了这么多血?擦擦吧。”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去接那方手帕,更不敢妄动分毫。
“不知何时开始,你竟脱离我的掌控之中。”
“属下不敢!”绯念几乎是尖叫出声,不顾伤势,挣扎着靠近“千夜”脚下,“属下从未敢有异心!只是……只是……”
绯念脑中一片混乱,急于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说什么都是徒劳——
背叛是事实,私藏五行之源也是事实,另有所图也是事实!
“千夜”没有开口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无形的威压却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绯念几乎窒息。
递手帕的那只手收了回去,钟山琅带着笑意,语调轻柔:“不敢?那为何不将收集到的五行之源交出来?以证你的清白。”
“我若没记错,你好像是收集了四个吧?只差最后的木源精魄了,对不对?”
绯念浑身僵硬。
他们……他们什么都知道!不管她再说什么,听起来都只会是苍白无力的狡辩,是试图掩盖罪行的垂死挣扎。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原来自己这些年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在他们眼中或许如同儿戏一般。
“不…不能给。”
绯念深知违抗的后果或许是她难以承受的,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林珩,等不了了。
钟山琅似乎对她的回答颇感意外,语气玩味:“让我猜猜看是什么,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12.第 12 章
千夜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连梦也没有打扰。
“老大!老大!醒醒!快醒醒啊!”
千夜胸口一沉,仿佛身上压上了一块不小的石头,呼吸顿时变得困难起来。
“唔……我要窒息了!”
她含糊地抗议着,掀开沉重的眼皮。
赤狐的脸,正放大在她眼前。
它四爪并用地趴在她胸口,怪不得她喘不过气。
“下去!”
千夜没好气地掐住它的颈肉将它提起放在一边,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来。
“老大,你终于醒过来了。我用传讯符怎么联系你都没有回应,这才找过来!”
赤狐水润的瞳孔紧紧盯着她。
千夜揉了揉额角,意识逐渐回笼,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掀开薄被起身,余光看见床边的愿签,随手捡起。
上面的妖气明显变得更浓了。
赤狐看见她手中的东西,退避三舍。
千夜:“你躲什么?”
“上面的妖气很可怕。”赤狐缩了缩脖子。
“呃…啊!”
隔壁房中传出细碎的压抑低吟。
是孙言的声音!
二人同时感受到了冲天的妖气。
“不好!”
千夜脸色一变,来到孙言房前,急忙推门冲入房中。
赤狐紧随其后。
房内亮如白昼,房间四角都燃着灯。
床榻之上,孙言面色青白,在她脖颈处有几缕黑雾缠绕,将她勒得几近窒息。
黑雾另一端连接在她帷帐边挂着的一张愿签上,正在源源不断地汲取她的生命本源。
赤狐见状扬起爪子,切断了黑雾的连接回路。
在黑雾被切断的同时,孙言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只是瞳孔涣散,满是血丝。
她还没从昏睡中醒来。
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口鼻中喷出,将床榻和地上染成暗红色。
而后她的身体软软向后倒去,气息微弱。
千夜急忙上前查看她的情况,目光扫过孙言露在衣领外的一小截脖颈上,白皙的皮肤上交错着好几道颜色深浅不一的勒痕!
勒痕绕着脖子一圈,只差一截就构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千夜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白日出门时斗笠遮挡如此严实。
当时只觉她是为了遮掩病容,不愿示弱于人前。
原来是为了挡住这些可怖的勒痕。
睡在隔壁的仆人此时才被动静惊醒,姗姗来迟。
她推开门,一眼便看见满床上满身血污的孙言,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爬带地冲出房间,一路呼喊着去通知顾蔓云。
未过多久,顾蔓云闻讯赶来,身上只披了件外袍。
“言儿!我的言儿怎么了?!”
看到女儿毫无生气地倒在血泊中,她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一软,差点晕厥过去。
千夜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扶住。
顾蔓云挣脱了千夜的手,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孙言的脸颊,摸到一手血腥。
“言儿明明这几日精神都见好了些……怎么会这样呢?”
“你不要吓我…你快醒醒…”
她几近崩溃,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无助。
千夜看见此情此景心中某处也被触动。
她语气柔和,轻声安慰道:“姨母别太担心了,表姐她会好起来的。”
顾蔓云泪眼模糊地转过头,看向千夜,似乎因为这句关心,寻到了一丝慰藉。
她松开了紧握女儿的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千夜的手。
千夜虽与这位姨母并无真正的血缘亲情,可她能感受到她对于原主的疼爱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
所以千夜任由她抓着,如果这能让她安心的话。
直到大夫被仆人连拖带拽地请来,千夜才轻轻拍了拍顾蔓云的手背,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低声安抚:“大夫来了,让大夫先看看表姐。”
趁着大夫诊治的间隙,千夜走到床边伸手将方才看见的愿签取下。
边角已有些许泛黄,显然在此悬挂已有些时日。
一旁的顾蔓云瞧见她手中之物,陷入回忆之中:“这个这是言儿定下婚期后,我特意从慈静寺求来的愿签。只盼她能平安顺遂,出嫁后夫妻和乐,一生无忧。却没想到……”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千夜没有回应,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愿签上。
顾蔓云看着千夜仔细端详愿签的样子疑问道:“怎么了?这可是有什么不妥?”
千夜闻言立刻抬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没事,我只是看着稀奇,才多看了两眼。”
“多亏了你今夜警觉,意外发现了言儿的异常,否则后果……”
顾蔓云后怕不已,泪水又涌了上来。
千夜又温言安抚了几句,待顾蔓云情绪稍稳,大夫也表示孙言暂无性命之忧后,她才寻了个借口,将顾蔓云哄回房中安顿好。
这不是意外。
“赤狐,你帮我在这里守着她,我去慈静寺看看。”
千夜对赤狐吩咐道。
赤狐点头:“老大放心,交给我。”
所幸孙家宅邸与慈静寺相隔不算太远。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旷无人。
当她终于再次看到慈静寺那熟悉的轮廓时,却发现整座寺庙都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之中。
不是夜晚的宁静,而是一种连虫鸣风声都彻底消失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无形地定格。
寺内的上空原本清朗的夜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结界被震碎,取而代之的是九条巨大足以遮蔽星月的狐尾虚影凭空出现!
千夜难以置信地望着天际。
天相化形!
是她?
这怎么可能?!
她也来了西宁?
她来这里做什么?
*
慈静寺内。
绯念低垂着头,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
她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直视“千夜”。
神魂剧痛,先前未愈的伤势雪上加霜,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望夜似乎已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她身后陡然显化出九条庞大无比的狐尾虚影,足以遮天蔽日。
其中一条狐尾如同灵活的巨蟒,卷向院中的石像,轻易地将其从基座上拔起。
“不要!!”
绯念惊呼,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护住那尊石像,却被尾巴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像落入他人的掌控之中。
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的钟山琅,此刻见绯念反应如此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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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尊石像。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了然:
“原来这石像,是五色灵土所塑。”
“怪不得……你拼死也不愿交出五行精魄。”
五色灵土重塑肉身的传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五色灵土难得,加之五行精魄更是难上加难。
寻常修士不需要,普通人得不到。
既然最大的秘密已被窥破,绯念脸上的恐惧反而平复了一些。
她知道,事已至此,唯有赌上一切。
“既然被你们发现,我也无须再隐瞒。”
绯念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快。
“我愿意交出我所有的四块五行精魄,还有最后的木源精魄的消息,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被狐尾卷着的石像,声音带着恳求:“只求……不要毁掉它。”
望夜闻言,赤瞳中戾气翻涌,隔空将绯念抓至面前。
她抬手捏住绯念的下巴:“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是!”绯念忍着下颌的剧痛,目光毫不退缩,直视面前之人。
她在赌,赌“千夜”更在意五行之源,赌她会留自己一命。
绯念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现如今精魄不在我身上。”
“为了确保安全,我将其他四块精魄,分别藏在了我构筑的几个不同的梦境世界中。”
“只有我亲自进入,才能取出。所以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拿不到五行精魄。”
只要她没死,一切都还有转机。
望夜冷笑道:“你觉得,我会信你这套说辞?”
她的态度转变太快,从拼死抵抗到主动配合,难免令人怀疑。
绯念却仿佛彻底认命,下巴朝禁锢自己的狐尾虚影点了点:“我已受制于你,生死在你一念之间。这石像于我而言,比我的性命还重要。我还能耍什么花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让我收集五行之源,是为了开启无相墟的封印。”
“你会来找我,想必是找到了无相墟确切的下落吧?”
钟山琅没想到她竟什么都知道。
“她说得对。”
他适时开口,劝住了望夜。
搜寻这四块五行精魄已经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
如今解除无相墟封印近的机会近在咫尺,她也不愿再等。
望夜沉默片刻,兽瞳红光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杀意与对无相墟的渴望在她心中激烈交锋。
最终,理智压到了她对于眼前这个叛徒的憎恶。
“哼!”
一声冷哼,禁锢绯念的狐尾虚影倏然松开。
绯念从半空中跌落,“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她强忍着几乎要晕厥的剧痛,立刻挣扎着爬起,盘膝坐下。
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法印,潜入梦境世界中。
她骗了他们。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去取什么五行精魄!
她确实潜入了梦境,那所谓的藏匿于不同梦境世界的说辞,不过是她争取机会的幌子!
西宁全城基本都有她布下的愿签,这些愿签如同一个个隐秘的梦境坐标。
只要她成功遁入自身的梦境空间,便能借助这遍布全城的网络,如同鱼儿入水,任意穿梭到西宁城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才是她真正的后路。
13.第 13 章
梦境之外,望夜几乎在绯念气息开始消散的同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异常!
所谓的交换不过是她编的谎言。
望夜惊怒交加,三丈高的石像瞬间化为齑粉。
钟山琅一想到望夜的眼皮底下绯念都能逃脱,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你又被骗了。”
望夜被他那幸灾乐祸的态度彻底激怒,兽瞳死死盯住钟山琅:“那你为什么不看着她?”
若非顾及开启无相墟还需要他的协助,她真想就此杀了钟山琅,再撕烂他的嘴。
钟山琅摊了摊手,笑容无辜却更显可恶:
“她是你的下属又不是我的。”
望夜脸色更加难看,胸中怒火翻腾。
*
眼前的慈静寺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千夜的理智在疯狂尖叫:逃!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狂奔!
望夜碾死此刻的她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力!
若还想保全这具来之不易的躯壳与残魂,在望夜神识探查到她之前远离此地是唯一的选择。
不远处一个身影进入她的视线,朝着九尾虚影方位飞去!
是沈月澜!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沈月澜?
千夜猛然想起神秘人说的话——
“你不是一直在追寻,杀了你师父的元凶么?”
莫非他一直在追寻的就是望夜?
千夜没有功夫细想,用尽全力追上他,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让他再前进半步。
沈月澜惊愕的抬起头,对上熟悉的双眸。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都未料到竟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但沈月澜显然没有叙旧的心思,他的脸阴沉的可怕,视线紧紧盯着空中的九尾虚影,咬牙道:“让开!”
千夜非但没让,反而反手一把攥住了沈月澜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拉扯:“你是呆子吗!看清楚!现在过去无异于找死!立刻跟我离开这里!”
沈月澜抿紧双唇,显然也感受到了无形的威压,让他呼吸都感到困难。
但他眼神中的执拗却未减弱分毫。
“放手!”他手腕用力,试图挣脱千夜的钳制。
“我一直在搜寻各地妖气多时,就是为了追寻它的踪迹!”
千夜这具身躯本就力量微弱,哪里拦得住一个修为远胜于她的修者?被他猛地一带,脚下顿时踉跄,几乎要摔倒在地。
沈月澜见状终究还是收敛了力道,甚至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摇晃的身形。
“你不要阻拦我。”他声音放缓了些。
“你疯了吗?!” 千夜怒视着他,声音因急切而发颤,“你跟它差了几个大境界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那是你能对付的东西?上去除了白白送死,还能做什么?!”
千夜心知言语难以劝服。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这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可她做不到,脚下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千夜感觉头疼。
情急之下,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了沈月澜的腰身!
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牢牢锁在原地,不让他再往前挪动一步!
沈月澜身体一僵,低吼着挣扎。
“放开我!”
“不放!你清醒一点!”
千夜将脸埋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她抱得极紧,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拉扯纠缠之际,天空的虚影消散,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千夜环抱着沈月澜的手臂才卸了力。
沈月澜察觉到束缚松开,立刻从千夜怀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的往前奔。
千夜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一跺脚,暗骂了自己一句,转身朝着沈月澜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千夜白日里还见过的雅致园林和庙宇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废墟与焦土。
沈月澜冲入这片空地中心,目光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他企图追踪可能残留的妖气,却只是徒劳。
“别找了。”
千夜气喘吁吁的赶来,看着沈月澜失魂落魄的侧脸,心中莫名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他们用的是传送法阵,人早就不在这里了,妖气也被彻底抹去了。”
她走到沈月澜面前,挡住他茫然四顾的视线,声音清晰:“你追不上的。”
沈月澜没有说话,目光移到千夜的脸上。
他眼中的疯狂似乎平复许多,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千夜才不管他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此时天已微明。
阳光洒落,脚下这一片的土壤竟流转出五彩光芒,粼粼闪烁,宛如波光。
与周围普通的土截然不同。
千夜捧起一些细看,惊讶于这分明就是五色灵土。
这时她才回想起来,白日里见到的那尊三丈高的石像,竟全是由这五色灵土塑成的。
她不由得暗暗咋舌,把这么多的五色灵土收集起来,得跑遍多少秘境,耗费多少岁月与心力?
只是她不解,如果只是用于重塑肉身,只需塑出与身躯相仿的尺寸就足够了。
建这么大是何意?
“沈月澜,给我储物袋?”千夜拍拍手上的土,跑回仍在原地发怔的沈月澜身边,直接朝他摊开手掌。
沈月澜似乎已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恢复了些许。他没有多问,便取出储物袋递给她。
千夜抖开袋子看了一眼,又扁了扁嘴小声嘀咕:“好歹也是仙门出品,怎么这储物袋做的那么小气。”
才多大一点空间,能装得下多少灵土啊?
算了,能装多少是多少。
她打定主意,开始一把一把地将那些闪烁着五彩光泽的灵土捧进储物袋中。眼神发亮,仿佛在捡拾什么稀世珍宝。
然而,装了小半袋后,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地上五色灵土只有表层薄薄的一层,其他的只是普通的土。
她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捡到大便宜!
沈月澜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忙活,此刻见她对着手中一把混杂的泥土发呆,脸上表情变幻。
他取下手中的储物戒递到千夜面前。
“嗯?”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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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所以地接过戒指,在指间轻轻一转,脸上顿时绽开明亮的笑容,这竟然是个超能装的储物空间。
之前的失望一扫而空!
她笑眯眯地对沈月澜道了声谢。想了想,又把那枚戒指褪下来,递还给他,“不过现在好像用不上了,还是还给你吧。”
他没有接回戒指,以为是东西太多,储物空间不够她才如此失望。
沈月澜也蹲下身帮着千夜将土放入储物空间中。
千夜摆了摆手:“不用了,这些土没用了。”
“谢谢你。”沈月澜突然冒出一句感谢。
偏过头轻咳一声似乎有些尴尬。
千夜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你还不算太呆嘛。”
“喏,这个给你。”
千夜将泥偶放在沈月澜手中。
一只憨态可掬的白色小狐狸泥偶出现在他掌心。
小狐狸蹲坐着,尾巴蓬松,尾巴尖被她特意捏出一圈醒目的金色。
沈月澜怔住。
千夜问他:“可爱吗?”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独自面对漫长孤寂的岁月,便会用能找到的各种材料捏制小小的泥偶,想象它们陪伴自己。
小狐狸她捏得最得心应手。
沈月澜点点头。
*
千夜回到府中的第一时间,径直去了孙言的房间。
赤狐一直警醒地守在床边,见她平安归来,立刻快步凑上前,这才注意到她的的身后还跟着沈月澜。
“老大,你没事就好!” 赤狐松了口气,“孙姑娘她……一直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弱了!”
沈月澜听见她们的话语,线落向床榻。
“我可以看看吗?”他转向千夜,示意床上的孙言。
天清仙府弟子通常都会修习基础的医术与祛邪之术,在某些方面确实比寻常大夫更能看出端倪。
千夜点点头,给他让开了位置。
沈月澜走到床边。只见孙言双目紧闭,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同时他也看见她脖子上不同寻常的勒痕,探了探孙言的脉息,神色变得凝重。
“她不是生病,而是在睡梦中被不断地抽取生命本源。长此以往,才导致身体每况愈下。”
他指向孙言脖颈上的勒痕:“待她脖子上的勒痕彻底闭环,首尾相连,她的生命本源便会被彻底吸食殆尽。届时,便会无声无息地死在睡梦之中。”
千夜的心沉了下去,这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测。
没想到绯念为了提升修为竟到了如此不择手段的地步。
若不是今夜赤狐恰好来寻她,或许她也不会感知到孙言的异常。
赤狐在一旁听得焦急:“那她现在为什么不醒呢?妖法不是已经被打断了吗?”
千夜冷声道:“或许,她的意识,并非简单地沉睡。而是在被抽取生命本源的过程中,被一并拖入了施术者构筑的梦境空间深处。”
昨夜慈静寺那般惊天动地的动静,绯念必然也遭受重创,很可能关闭了部分梦境通道。
孙言脖子上的黑线还在蔓延,只是速度稍稍减缓。
若再想不出办法,或找不到施术者。
死亡,也不过这几日的事。
14.第 14 章
绯念离去后不久,林珩缓步走入寝室内室。
一面光洁的落地镜立在墙边,镜面映不出任何东西。他径直向前,如同穿过一层温凉的水幕,踏入镜中。
镜后并非倒影,而是一处由绯念灵力维系的梦境空间。
空间内,静置着一具由五色灵土塑造而成的人像泥偶,胸前镶嵌着四块五行精魄。
泥偶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身体形态,都和林珩一模一样,若不是人像不会动,甚至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的林珩。
林珩动作近乎温柔地抚上人像,仔细抚摸着每一处,眼神专注又渴望:“快了……就快了……等待了这数十年的光阴。”
“只差最后一块木源精魄,五行之源便可齐聚。届时,就可以重塑筋骨血脉。我就再也不用被这具短命的躯壳所困。”
“再也不用依靠石像和愿签窃取回来的生命本源维持这日渐衰败的身躯,从此,我也可以修得大道长生”
林珩畅想了无数遍的未来近在咫尺,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狂喜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就在这时——
地面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林珩猝不及防,脚下踉跄。
混乱之中,那具以五色灵土精心塑成的人偶保持着僵直的姿态,直挺挺地向着后方倒去!
林珩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地飞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人偶下方!
人偶沉重的躯体重重砸在他身上。
林珩顾不得身上剧痛,立刻手忙脚乱地将人偶扶正,让它重新站稳。
确保无误后,他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不安笼罩在他心中,这般大的动静,从前都未有过。
林珩又快速检查了一遍泥偶,转身走向用于连接外界的镜面通道。
从通道后出来,面对眼前一片断壁残垣,焦土瓦砾。
林珩茫然无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石像——!”
他猛地回过神,朝院中狂奔而去。
*
得知女儿情况恶化,顾蔓云也在不久后来到,显然一夜未眠,眼睛红肿。
一进门,她便看到千夜身边站着一位陌生的少年。
那人身姿挺拔,气质卓然,绝非寻常之辈。
千夜见她目光疑惑,主动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姨母,这是我请来为表姐治病的仙长,天清仙府医者!有他在,表姐定然会转危为安的!”
沈月澜知道她在乱说。
千夜哀求的看向他。沈月澜撇了她一眼并没有拆穿她的谎言,算是默认了这个身份。
顾蔓云原本已濒临绝望,得知沈月澜的身份后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最后的浮木!连礼数也顾不上了,踉跄上前,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泪水涟涟:
“天清仙府的仙长?!太好了!苍天有眼!仙长!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言儿!只要您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竟真的就要屈膝跪下。
千夜和沈月澜赶忙将她扶起。
“夫人不必如此。”沈月澜出声安抚,“我会尽力。”
千夜又柔声劝慰许久,才将情绪激动的顾蔓云劝回房休息,答应一有进展便立刻告知她。
待顾蔓云离去,千夜拉着沈月澜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
她抢先开口:“别急,我有办法。”
说着,她摇了摇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枚小巧铃铛。
没多久一个男子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房中。
正是青临。
如今慈静寺已毁,要想找到绯念,只剩下他这一条线。
沈月澜敏锐地察觉到此人气息——正是当日在青庐镇从他手中夺走木源精魄之人。
没料到对方竟与千夜相识。
青临原想抱怨千夜动作太慢,话未出口,便卡在了喉咙里。
显然,他也认出了沈月澜。
脸色顿时一僵。
千夜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她屈指一弹,一张定位符飘向青临。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联系上绯念。”
“告诉她,木源精魄现在在我手里。想要的话,今夜子时,到符箓标记的地点来找我。过时不候。”
青临手忙脚乱地接住符箓:“我不是说了只有她单方面在朔月之夜入梦找我?”
千夜弯了弯唇,似笑非笑:“你要让我信这种鬼话吗?”
青临:“……”
沈月澜在一旁静听,并未插话。
待青临彻底远去,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沈月澜才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千夜。
似乎是在等她开口解释。
千夜也没打算瞒他,将青临和绯念的关系还有五行精魄、愿签的事情都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番。
只是稍微隐藏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细节。
“所以,这个绯念,就是幕后操纵愿签之人?”沈月澜总结道。
千夜说:“是,你今晚跟我一起。既然来了,就别闲着,正好缺个能打的。”
即便她不说,沈月澜也定然会去。
距离子时尚有一段时间。
千夜与沈月澜早已来到定位符附近的树林之中。
一边等待着绯念的到来,同时千夜也没闲着。
她在空地上用木棍画起了阵法。
沈月澜原本靠坐在树上打坐,看见千夜认真的在地上写写画画,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仔细一看有些讶异,千夜居然在画困阵。
回想天都初遇,她还是个险些死于妖兽之手的柔弱少女。
这才几日不见?她不仅成功引气,就连符箓阵法都学会了。
这般天赋放在仙府新入门弟子中也是佼佼者。
她成长不少。
“你什么时候学了那么多东西?”沈月澜忍不住问道。
千夜摸了摸鼻子,随口敷衍道:“之前自己看了些书,胡乱琢磨过一阵。有了灵力后试着练了练,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挺顺利。”
沈月澜听出了她的敷衍,却没有继续追问。
修行之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
只是看着眼前专注布阵的少女,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以她的悟性,若是能入仙府修行,必定前途可期。
“你要不要加入仙府?”他问道。
千夜抬头,眨了眨眼看着沈月澜,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带着狡黠的笑意,反问道:“加入仙府?那可以当你师妹吗?”
沈月澜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
“我师父已于多年前陨落。如今府尊名义上是我的师父,但他老人家早已闭关清修,许久不曾亲自收徒了。我并无资格代他收徒,也无权引荐你直接拜入他门下。”
“你师父是越凌吗?”千夜想起黑衣人提过的名字,她想借此机会厘清疑惑,沈月澜却只是“嗯”了一声,有些失神,显然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千夜也没继续追问,若是他想说自然就会说,他不想说她也有别的办法探查消息。
“那我不进了,如果不跟你一起的话多没意思呀,还是当个逍遥散修好了。”
沈月澜沉默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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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你人特别好!你可以保护我,所以我喜欢跟你一起。”
千夜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随便敷衍道。她对加入仙府本来也没兴趣。
说完这些话千夜心里倒有些不安,这沈月澜莫不是想害她,她堂堂大妖,去仙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还是他已经看出她的身份了?
沈月澜显俊脸一黑,显然是被她口不择言惊到了。
千夜这一句话堵的沈月澜没有再开口。
“画完啦。”千夜随手丢掉木棍。“刚学会还没试过呢,正好拿绯念试试手。”
她抬手指向地上的简易困阵,抬头朝沈月澜喊:“沈月澜,借你灵力一用。”
她如今灵力稀薄,用在阵法上未免浪费。加之尚无法引动天地灵气,找沈月澜借稳赚不赔。
有借无还。
沈月澜:“你该不会就想靠这个困住她吧?”
“那不是还有你吗?”千夜话音方落,脚下毫无征兆地涌起一片黑雾。
雾中一道绯色身影突然出现。
绯念来得急切,甚至未及铺开神识探查,她出手如电,精准的掐住千夜的脖颈:“木源精魄交出来。”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靠站树上的沈月澜。
千夜被扼住喉咙却不慌张。
几乎同时,预想中的刀气破空而来,擦过她耳侧发丝。
六境妖兽的意识果然敏锐,在刀气要击中自己前绯念欲飞身躲开,却被脚下泥沼困住,堪堪侧过身躲开,同时松开了钳制千夜的手!
刀气擦着她的小臂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绯念冷哼一声,从困阵中脱身:“雕虫小技。”
沈月澜从树上跃下,持刀立在绯念对面。
绯念稳住身形,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血痕,又看向突然出现的沈月澜,脸色更加阴沉。
她没想到这里还藏着这样一个难缠的刀修!
如今她重伤未愈,对上这个人,难有胜算。
可木源精魄也不能放弃。
绯念周身梦境之力涌动,似要全力迎战沈月澜,千夜却在此时然扬声:
“停停停!都先别动手!”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发着莹莹绿光的球。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千夜将精魄托在掌心,示意给绯念看。
绯念的目光瞬间被那团绿光牢牢吸引,飞身上前欲抢夺光球。
千夜身形一闪,灵巧地躲到了沈月澜背后。
她原本只想引沈月澜来,将绯念教训一番出口恶气。此刻却见她脚步虚浮,反应迟缓,分明是受了极重的内伤,甚至可能损及妖丹!
目前的她,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躲起来修复妖丹,对千夜已无威胁。
“你想要木源精魄,可以。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做一件事。”千夜从沈月澜身后探出半张脸。
绯念眯起眼睛:“什么事?”
“立刻解除你在西宁布下的所有愿签,再将愿签汲取的生命本源尽数还回去。只要你做到这一点,这颗木源精魄,我亲手奉上。”
她转了转眼珠,又补了一句:“否则你休想得到木源精魄。以你现在的状态,对上我们两人,毫无胜算。”
“你好好考虑。”
千夜说完又躲回沈月澜身后。
沈月澜看千夜放狠话又怂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
“你倒很会仗势欺人,还是该说狗仗人势?”
千夜听出他在骂自己是狗,也不恼,随手抽出一张黄符,两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狗头,“啪”地贴在了他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