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吧龄路明非》
一.不如回家开局原神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机,对手已经打出了GG。
QQ响了两声,备注是永初唐菲的好友发来消息:
“再来?”
“你退了?”
路明非喝了口营养快线,回复道:“打毛线,哥们要回家玩原神了。”
“什么原神,国内哪来的这个游戏,你别扯淡……”老唐也习惯路明非满口胡言乱语了,他诚心诚意道:“老哥劝你一句,你这实力去打职业也够了,整天窝在网吧里算什么事……”
路明非一脸莫名其妙道:“我就是职业选手啊。”
老唐很显然不信:“报ID。”
路明非大手一挥:“搜原神UID:114514,深渊王者2800分。”
“滚蛋!!!”
路明非耸耸肩,不信就算了,怎么还急了。
他收拾收拾东西,背着包回家。
刚进家门,屋里就传出婶婶炸雷一般的吼声:“路明非!又去哪鬼混了?!”
路明非实话实说:“网吧。”
婶婶气得眉头紧皱:“你还好意思说!还有三个月高考,你哪来的闲心去打游戏?!你父母要是看见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他腹诽道,你要是真想对得起我父母,倒不如少克扣点他们给我爆的金币,弄得我打个游戏都要去网吧。
他也懒得和婶婶这种中年萧县女争辩,道理是不听的,胡搅蛮缠是必然的。
婶婶很明显把他的沉默当成了软弱理亏,瞪了他一眼:“去把盐买了,家里的用完了。”
路明非望了她一眼,头也不回朝房间走去:“不去,上次水是我换的,这次到路鸣泽了。”
他把门一反锁,任由婶婶在门外狂轰滥炸。
他从包里掏出信封——从门卫那里拿的——上面是芝加哥大学给他的回复。
他对这东西倒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婶婶以为他好为借口,花了几百美金发出去了十几封申请信。
路明非心里清楚,她其实是想让他给路鸣泽那身高160体重160的正方体探探路,对方的成绩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展开信,里面居然是中文写的,芝加哥大学也不是什么野鸡大学啊。
带着疑问,路明非朝下看。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
感谢你对芝加哥大学的兴趣,但是很遗憾的,你未被录取。
但是,我们常说,路不只一条,只看你愿不愿意选择。
首先自我介绍,卡塞尔学院是一所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有广泛的学术交流。
我们非常荣幸地从芝加哥大学那里得到了您的申请资料,经过细致评估,我们认为您达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标准,在此向你发出邀请。
请您在收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联系我校古德里安教授,他正在中国进行一次学术访问,将会安排对您的面试。
有如何疑问,也请联系古德里安教授。我会协助他为您提供服务,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学院秘书诺玛劳恩斯,非常高兴认识您。
您诚挚的,
诺玛”
路明非盯着信看了半响,也找不出什么盗版印刷的痕迹。
“不应该啊。”他摩挲着下巴沉思起来。
前面十几封拒信已经说的很清楚,他撑死也就是上个二本大学的料,没道理最后峰回路转,被美国大学破格录取,享受美好人生啊。
不会是看上他的腰子了吧,路明非皱起了眉头。
他又拿出随信一起寄过来的包裹。
拆开后里面是一款纯黑色的n96手机。
看到它以后,路明非更琢磨不清这是个什么事了。
这东西可不便宜,四五千总是要的,不管是骗子还是蠢蛋,都不至于花这么大本钱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这事他没和叔叔他们说,成了说也不迟,不成就当没有过,他本来就没兴趣。
他给唯一的联系人“古德里安”教授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的让他有点怀疑人生,要不是头脑还清醒,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天才了。
古德里安教授一个劲让他去面试,话里话外就差没直接说要给他开后门了。
路明非挂了电话,还有些难以理解,于是决定来一把游戏冷静一下。
正好这时候QQ闪了闪,一个名字叫诺诺的人给他发了消息:
“切一把?”
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对方了,不过看样子是冲着游戏来的,那就同意好了,和谁打不是打。
对方的操作很不错,他刚开始还打算用红点操作,在损失一只工蜂以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轻敌了,马上接上了鼠标。
双方僵持不下,路明非开头的小劣被对方抓住了机会,一点点转化成了优势,在数次交锋后,他仍然没讨到什么好处,虽然对方也是,但这已经足够他惊讶了。
鏖战许久,路明非手心已经冒汗了,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比起职业选手恐怕也不遑多让,一时间好胜心发作,决定行一步险招。
他把自己所有兵力全部派了出去,连一只小狗也不留。
然后开始升级三级基地。
一旦对方被他的虚张声势的计策迷惑,误以为他在屯兵,哪怕只有片刻,也足够他扭转战局。
等到三级基地升级完成,对方再强也只能束手就擒。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你在升三级基地。”聊天频道中对方如是说。
路明非一时间愣住了。
他垂下了眼帘。
对方后面说的话他没再看,这局已经结束了。
他打出了GG。
在结束之前,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开挂4000+。”
然后秒退,顺带删了好友。
倒不是输不起,对方的实力他是认可的,能赢他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但是,从操作上来看,对方最后的决策实在过于果断,就好像在他按下升级键的瞬间就洞悉了全部一样,这一点让路明非起了疑心。
要说还有什么原因,就当他在嘴硬吧。
人的实力可以不硬,但嘴必须硬。
二.不要笑挑战
“参加文学部活动?”路明非皱了皱眉。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十九个小时前,来自文学社社长陈雯雯。
他有两个QQ号,一个用来钓鱼,就是哄骗路鸣泽那个小胖子,用些模棱两可的话骗取他的零花钱。
他也不心虚,甚至有点理直气壮,谁让这土豆雷用着他父母给的钱上贵族学校,平日里态度还那么嚣张。
而且,这也是路鸣泽活该,和个没见过女人的龟男一样,几张网上找的照片就把他骗得找不着南北,几句复制粘贴的甜言蜜语就让他乐得分不清东西。
除了“在吗”就没有别的起手计了,路明非都有点无语,他可是准备了十几种应对方案,完全用不上。
他昨天没有切回来正常的那个QQ号,消息也就没看到。
到底去不去呢,路明非思考了片刻。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陈雯雯为什么要邀请他加入文学社。
他成绩一般,长相也一般,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放学后除了网吧就是家。
如果有人深入了解他,就会发现,还是不了解好。
他的素质在贴吧五年的熏陶下,已经所剩无几,心理素质倒是直线上升,和人互喷几百楼仍能面不改色。
他们两人的交流几乎等于没有,陈雯雯问他要不要加入文学社的时候,他正急着去网吧,以为文学社缺人,要他帮忙凑个数,没多思考就答应了,后来文学社活动基本没去过几次,陈雯雯问他他就当没看见。
这次活动估计就是散伙之前聚聚,吃个饭什么的,路明非决定先答应着,看看能不能白嫖一顿饭,如果要他交钱,到时候再爽约也不迟,反正缺他一个也不缺。
他给陈雯雯发消息:“去,当然去。”
陈雯雯似乎是正在看手机,马上就回了消息:
“好,那我们后天见。”
路明非放下手机,困意逐渐把他压倒。
他做了个梦,梦里的他是个旁观者,看见自己准备和陈雯雯表白,却被赵孟华抢了先,还被当成了表白的群众演员。
他像个小写的i一样站在台上,脑袋里浑浑噩噩,身体瘫软,却被周围的人呼喝着,一步也动不了。
路明非忍不住走到梦里的自己面前,两手抓住肩膀,一脸严肃道:“兄弟,你玩原神吗?”
梦里的自己一脸茫然:“……不玩。”
路明非叹了口气:“你该试一下,你病的不轻,以毒攻毒,说不定有用。”
他的梦像雾一样消失了,路明非的记忆也模糊起来,只记得自己应该玩原神。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就朝丽晶酒店出发了,古德里安教授说是帮他订了一份早餐。
这座城市最豪华的酒店名不虚传,喝茶还送黑巧克力。
路明非尝了一口,五官皱成了一团,连喝几口茶水才把苦味压下去。
黑巧克力里含有多巴胺,据说是能让人产生幸福感。
路明非吃了只想早点死,结果算是意外的对上了,毕竟人死了也就幸福多了。
等了一会儿,一名衣冠楚楚的侍者走了过来:“请问是路明非先生吗?”
路明非点了点头,跟着侍者去到古德里安教授安排的地方。
VIP电梯把他送到了顶层。
电梯门一打开,一个满头银发的魁梧老人就立刻迎了上来,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路明非,像是确认了什么,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好!路明非!”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古德里安教授,你中文说的真好,普通话过了几级了?”
古德里安教授看样子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他一脸自豪道:“三级乙等,中文比我想的难多了,当时可花了我不少功夫。我们学院这两年正把外语教育的设置向着中文倾斜,谁都知道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繁荣的地方之一嘛!”
他随即又拉拢似的说道:“如果你成为我们的学生,外语就可以免修哦!”
路明非试探道:“……是吗,学院对我这么好。只不过,您也知道,我的托福成绩其实一般,英语要是不够格怎么办?”
古德里安教授马上诚恳道:“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学院上到教授,下到保洁阿姨,全都说中文,你的托福成绩我们根本没考虑过。”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精彩到难以言喻。
这卡塞尔学院和吃定了他一样,条件没有一个,福利一个接着一个。
他也不再废话了,直截了当道:“教授,我有个问题实在想不明白,你们学院这样的条件,到中国最高学府招人都够了吧,怎么偏偏看上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认真回答道:“除了成绩,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你的父母恰恰是我们学院的名誉校友,而且对我们学院重要的研究项目有过捐款。我们会优先录取校友的子女,即使是名誉校友。”
这回轮到路明非怔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我父母,他们原来还没死啊……”
古德里安教授连连摇头:“当然还活着,他们都还好好的,只不过在忙些课题,我这有张照片,还有你妈妈的信,你看看……”
他拿出一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放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定定凝视着那张照片上的一对男女,他们携手漫步在图书馆的蔓墙下,脸上带着笑意望着彼此,真是幸福到让人嫉妒。
路明非想伸手去触碰一下他们的脸,但伸到一半还是缩了回去。
那封信是打印出来的,格式像封电子邮件:
“亲爱的昂热校长:
很久没有联系,希望你的身体和以前一样好。
我们应该还有很长时间不会见面,最近的研究很紧张,我们没法离开,所以请一定留住您那瓶拉图酒庄的红酒,等我们回去品尝。
我的孩子路明非已经年满18岁,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也许成绩不那么好,但是我们都相信他会在学术上有所作为,所以如果可能,请卡塞尔学院在接收他入学的事情上提供帮助。
不能亲口对他说,只好请您代我转达,说爸爸和妈妈爱他。
您诚挚的,
乔薇尼”
古德里安教授把信装回信封里,递给路明非的同时,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他用无比深情的语调和不太标准的发音说,“明非,爸爸妈妈爱你。”
路明非突然有点想笑,就是忍俊不禁的那种感觉,爱我?谁?你们?
但他忍住了。
他在贴吧钓了五年的鱼,心已经和鱼钩一样坚硬,感情已经和鱼饵一样不值钱了。
不过他还算是个孝子,应该,毕竟为了浮木和人对喷几百楼的游戏领域大神唯独他这一份了。
看见古德里安教授还要上来拥抱他,路明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连忙尿遁去厕所。
三.重铸孙吧荣光
路明非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抹了把脸。
他站在半身镜前,镜面里的那个人脸上沾着水珠,脸庞绷紧着,但还是有些无精打采。
父母这两个字,对路明非来说,已经逐渐陌生起来了,他有时候也就觉得,干脆全当自己带着个开局父母双亡的模板好了,但又没办法彻底狠下心断绝关系,毕竟两个老东西还是爆金币养活了他的,指望叔婶一家把他养大,他情愿进孤儿院,最起码那里没有冷嘲热讽。
他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镜子,突然从右边探出一张脸来——是个漂亮的女孩的。
他吓了一跳:“我超,有变态!”
那女孩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道:“你才是变态,这里是女厕。”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从容不迫地冷笑一声:“你怎么敢假定我的性别?”
女孩忍不住讽刺道:“你别告诉我你是女的。”
“错误的,”路明非不客气道:“首先我生理是男性,其次我心理是女性,再其次我有男装僻和性别认知障碍症,敢问阁下我有没有进女厕所的资格?”
女孩愣了一下:“生理男心理女,还有性别认知障碍症,这不还是男的?”
她立刻反应了过来:“你在耍我?!”
路明非已经趁机逃到厕所门口了,他干笑了两声:“没有没有,都是误会,我就是想说,先别报警……”
他说着说着,抓住机会逃也似的溜出厕所。
这地方不可能有监控,先跑为敬。
他赶紧回到座位上,装模作样地品起茶。
古德里安教授疑惑地看着他奇怪的动作。
没几秒,那个高挑明媚的女孩冷着脸走出来,面色不善地望着路明非。
“诶?诺诺,我还以为你跑出去玩了。”古德里安教授站了起来,“介绍一下,二年级学生陈墨瞳,华裔,这次是我们的学生考官。这位是你的新同学,路明非。”
“哈?诺诺?”路明非愣了一下,这不是昨天赢他的那个家伙吗。
“昨晚吃了大排档,肚子不太舒服,刚才一直在洗手间里。”陈墨瞳坐到座位上。
她和古德里安教授聊了起来,看样子是没打算告发路明非,不过也有可能是在待价而沽。
路明非没什么胃口,早餐基本没动。
陈墨瞳吃完自己那份,又盯上了他的。
她不客气道:“不介意我帮你解决吧?”
说完也不等路明非回答,恶狠狠地叉住了他的鲑鱼卷。
古德里安教授连忙劝道:“诺诺,注意点礼貌,照顾下新同学。”
诺诺咬了一口鲑鱼卷,含糊不清道:“他肯定同意的,不信你问他。”
古德里安教授有些为难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灿烂地笑了笑,大度道:“一点心意,就当是孝敬学姐了,只不过……”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诺诺的脸色,小声道:“……其实那个鲑鱼卷,我舔了一口……”
诺诺瞬间就睁大了眼睛,动作也僵住了,下意识就要把嘴里的食物吐出来。
但是,她下一秒就冷静了下来。
她用漆黑如墨的眼眸瞥了一眼路明非,又继续吃下去:“……学弟,说谎成性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这是你第二次耍我了。”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开个玩笑,我这人嘴烂,学姐不要介意。”
他心里有些失望,本来打算借她之口拒绝这个邀请的,没想到诺诺不仅看出来了他在说谎,还又放了他一马。
古德里安教授态度太好,弄得他心里不上不下,有心拒绝又不好开口。
饭局已经接近尾声,古德里安教授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明非,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机会非常难得,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路明非心里叹了口气,迟疑道:“抱歉,教授,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这种几乎算得上一步登天的机会,恐怕没人会拒绝,但路明非真不觉得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他有预感,这一趟,可能不是什么好差事,他可是很在乎自己的小命的,什么前途、学业,在身家性命面前不值一提。
古德里安教授手足无措起来:“明非啊,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能做到的我们肯定满足你。”
路明非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多谢你的好意,最迟后天,我会给你们回复的。”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诺诺盯着他的背影,手指不自觉敲击起桌子。
她忽然道:“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只能说,不愧是S级吗。”
昨天打的那场游戏也是这样,诺诺若有所思起来。
古德里安教授唉声叹气道:“校长可是让我一定要把路明非带回去,这下事情麻烦了……”
诺诺无语道:“您是担心校长答应您的职位吧。”
她摆了摆手,自信满满道:“这事就交给我了,还没有我陈墨瞳搞不定的事,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路明非回到家里,心里隐隐有了决定。
不过,事情还没到截止期限的时候,人总会有拖延心理,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一时间也难以抉择,忍不住打开了星际。
想那么多干嘛,打个游戏先。
这时候QQ闪了闪,有人发来了好友申请。
大脸猫的头像,名字是诺诺,备注着陈墨瞳三个字。
路明非点击了同意,两人又重新成为好友。
“没事干来切两盘。”窗口震动了两下。
路明非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ID的?”
“人肉搜索呗,你这ID孙笑川258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还有夕阳的刻痕……两个都不是正常人取得……”诺诺吐槽道。
路明非一时间头皮发麻:“我超,盒!大姐,放我一马!我以后绝对管好嘴,绝对不乱开玩笑!”
“你这态度转变得有点快啊……我开玩笑的,是诺玛搜索出来的,她是我们学院的AI秘书。对了,你星际打的不错。”
路明非松了口气,带着点不甘道:“哪里,最后放手一搏还输给你了。”
“是我输,诺玛和我一起打的,我们两个控制一家。最后我知道你在升三级基地,是因为诺玛偷偷开了地图看见了,结果还被你猜到了。”诺诺坦诚道。
“你还真开挂了啊。”路明非心情有些复杂。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诺诺回复道。
路明非怔了一下,他本意不是咒人死全家,当时算是败者的犬吠吧。
不过,诺诺这么平淡就说出口,倒让他有些默然。
他打了句话:“挺好的。”
“哈?什么意思?”诺诺惊讶了起来。
路明非也不矫情,颇有些光棍道:“我说自己一个人也挺不错的,我在网上冲浪的时候,和别人对线基本上都会相互问候父母,我家里那两个老东西十几年也没回来看过我,我都快以为他们死了,就这样,我还要拿起键盘拼死保护他们,不觉得有点不公平吗?”
诺诺一时间没有回消息。
路明非不知道,她在那头笑得停不下来。
四.我知道你很急
好半天诺诺才缓过来。
她饶有兴致地翻着书桌上路明非的资料。
这家伙安分了十几年,就没干过几件出格的事,完全没有个混血种该有的样子。
不过,他说自己在网络上兴风作浪,资料里完全没有啊,身为S级混血种,路明非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在诺玛的监视下,包括网上社交活动,不会是自己幻想的吧,她有些怀疑。
唯一的长处是打游戏,这方面诺诺也不得不承认路明非天赋惊人,她和诺玛双诺合璧都拿他没办法,她有预感,这家伙要是真去打职业,拿个世界冠军也不是难事。
想到这里,诺诺不禁头疼了起来,她可是答应了古德里安教授把他带到卡塞尔学院去,现在看来,难度还不小。
一般来说,其实并不用他们费多少心,混血种有一种情绪叫血之哀,龙族的血统使他们无法融入普通人类的种群,即使被万人簇拥,也会从心底里涌出无法遏止的孤独感,就好像现代人类穿越到原始社会,周围都是未开化的猴子一样。
对于他们,只要稍微透露点信息,他们就心甘情愿地走进卡塞尔学院的大门了。
但路明非不一样啊,他和普通人基本没区别,放到人群里一眼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要不是有诺玛的认证,诺诺都怀疑古德里安教授神经大条,认错人了。
而且,她就算只和路明非接触过几次,也能看出血之哀对他一丁点影响都没有,他甚至对离家许久的父母都没什么想念,已经乐观到难以形容的地步了。
“……不公平……”诺诺又扑哧笑出了声,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她的漆黑眼眸有些发亮。
头一次有人跟她说,一个人也挺好的。
路明非血虐了诺诺一把,气得她下机不玩了。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真的太没实力了。
他瞄了一眼QQ,发现文学社的群里躁动了起来,什么牛蛇鬼神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他往上翻了翻,看见起因是陈雯雯提议毕业前开一场毕业聚会。
他虽然不怎么参加文学社的活动,但经常在群里潜水,偶尔跟风发一句抖机灵的话,知道这个文学社基本上等于陈雯雯的一言堂,没人会反对她说的话。
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又不是人民评委,评价那么多干什么,看着他们当小丑感觉也不错。
“聚餐?没意思,最近我减肥。”苏晓樯冷冷道。
苏晓樯,外号“小天女”,据说家里有矿,也不知道为什么加入了死对头创建的文学社,明明对网球社和台球社社长的巴巴邀请不屑一顾。
路明非一度以为她是来砸场子的,还期待着两个女人打起来的场景,可惜后来她们一直安安生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太令人遗憾了。
说起来,他和苏晓樯还结过几次仇,两人都看对方不顺眼。
“不聚餐,我们包个电影院的小厅看电影吧。”陈雯雯说。
一群人又开始讨论看什么电影,路明非已经在考虑用什么借口爽约了。
陈雯雯还算负责,回回都问他为什么不去。
路明非心想,你当我是傻子吗,去给你当苦力使唤。
“我包爆米花和可乐,其他我不管!”苏晓樯果然大方。
路明非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底下人都在吹捧她,路明非也跟着发了一句。
“那太好了,既然是你请客,我就放心开吃了。”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七嘴八舌停不下来的消息到他这里突然和禁言了一样。
搞得他的话成了底下一排的最新消息。
“路明非?这次活动你也参加?”说话的人是柳淼淼。
她是仕兰中学现任三大校花里的最后一位,是个比较柔弱的女孩,经常在学校的晚会上弹奏压轴的钢琴曲,因为一些原因,路明非和她还有些交情。
他是不知道柳淼淼为什么也要加入文学社,不过那是她的事,路明非只要管好自己就够了。
听了这话,路明非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三年来活动没参加过几次,到最后还要蹭吃蹭喝,苏晓樯会不会很不满。
他顺势问了一句:“我不能去吗?还是小天女怕我吃穷她?”
底下苏晓樯果然中了激将法,立马回复道:“哼,你敢来我就敢包你吃,吃穷了我苏晓樯跟你姓!”
非常好,路明非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满意地退出QQ,登上了夕阳的刻痕那个账号,被诺诺发现自己开小号钓鱼让他起了警惕,这东西还是不能留,尽早销毁证据为妙。
再者说,马上就毕业了,再骗下去也没必要,让路鸣泽那个小胖子起了疑心就坏事了。
不过,在结束之前,他要给路鸣泽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让他永生难忘。
路明非阴笑着敲下键盘。
另一边,诺诺正在和人聊天。
“这个混蛋!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对一个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诺诺痛骂路明非。
ID叫索尼克的人似乎有点无语:“我还以为他揍了你一顿呢,原来是局游戏。”
“喂,你站在哪一边呢。”诺诺质问道。
“当然是你这一边,谁让我是你最好的闺蜜呢。”“索尼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索尼克”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我还是希望你能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唯一的S级,绝对不能落到狮心会手里。”
诺诺哼哼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对了,该怎么劝他你有头绪了吗?最后不会要用暴力手段吧?”“索尼克”问道。
“怎么可能,我已经找到方法了……”诺诺皱了皱精致的琼鼻,脸上露出恶作剧似的笑。
她把计划告诉了“索尼克”。
“索尼克”无可奈何道:“你别玩砸了,唯一的S级要是最后死活不肯走了,校长会疯掉的。”
诺诺眼里闪过莫名的光:“我对他有信心。”
五.苏晓樯的秘密
“苏晓樯?”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苏晓樯警惕道。
诺诺,她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想不起来自己哪个亲朋好友有叫这个名字的。
对方很快回复:“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晓樯不屑道。
“你喜欢路明非。”对方单刀直入道。
苏晓樯心脏停跳了半拍,随即恼羞成怒道:“谁喜欢那个混蛋……”
对方又抛出一句话:“五年前,路明非救了你一次,他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苏晓樯不禁愣住了,这件事她没和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她急忙问道。
对方仍不回答:“你不需要知道,我来是告诉你,路明非明天过后就要离开这里,去美国上大学。”
苏晓樯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起来,她明明听说路明非要在本地上大学,而且出国留学这种事,跟他一点都不搭。
但是这个人连四年前的事都知道,恐怕没有骗她的必要。
也就是说,路明非真的要去国外。
苏晓樯咬了咬嘴唇,她本来已经准备好和路明非上同一所大学,在大学里攻略他,那两人手再长也管不了那么多。
路明非上不了太好的大学,她还说服了她爸,让她自己填志愿。
她的心里莫名有些辛酸,做了那么多努力,最后要成一场空吗。
对方继续说道:“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结果就一定不会变。”
苏晓樯猛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希冀:“我还有机会让他留下来?”
对方轻笑着回答:“你应该知道,路明非嘴硬心软,让他回心转意,办法只有一个……”
“在明天的毕业聚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告诉路明非你喜欢他!”
苏晓樯看着电脑上显示出的这行字,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
“那……那不就是当众表白!”她脸颊上染上了嫣红,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行……我做不到,路明非那个混蛋绝对会嘲笑我一辈子的。”
诺诺盯着屏幕,嘴里忍不住嘀咕道:“死傲娇。”
她歪着头想了想,决定再添一把火。
她把自己的照片发了过去。
并附上解释:“这是来考核路明非的学生考官,也是他的学姐,路明非对她很有好感,也是因为她才决定出国留学。”
照片上的女孩面容秀丽,双瞳亮如点漆,明媚的笑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酒红色的长发随风飘扬,灿如烈阳。
一股没来由的危机感出现在苏晓樯心中,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是她的大敌。
可恶,苏晓樯恨得咬牙切齿,卑鄙的女人,坏我好事。
在之后,对方再没发来消息,像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她自己。
苏晓樯默默无言,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神情有些低落。
她想要抓住什么似的伸出手,洁白无瑕的五指却只能握住空气。
“路明非……”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反应过后又有些羞恼。
她把枕头想象成了路明非,狠狠地拉长压扁,就像扯着路明非那张脸。
发泄一通后,苏晓樯不由得气馁起来。
她有些沮丧,自己是不是不擅长谈恋爱,总是忍不住说些违心的话,她在其他人面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是想和他认识一下,结果张口就是你以后就当我小弟好了。
看见他放学后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回家,明明是想关心一下,结果到嘴边就变成了路明非又没人来接你啊。
路明非喜欢去网吧打游戏,她想劝他好好学习,但又不知道站在什么立场上,最后只能狠下心用嘲笑的口吻说些冷嘲热讽的话。
可是,苏晓樯从来没有觉得路明非沉迷游戏,不学无术,她知道路明非父母不在身边,寄住在叔叔家。
他只是找不到意义,周围连个盼着他好的人都没有,他学习给谁看呢。
他现在还和五年前一样。
苏晓樯陷入了回忆,那是她埋在心底的秘密。
那天来接她的司机被堵在了高速公路上,她在学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实在等不下去了,就赌气自己跑回家。
结果在路上被一群小混混堵在了巷口里。
那几个蠢货没听过她的名字,还嬉笑着想调戏她,她气得不行,偷偷给她老爹打了电话。
过不了几分钟这群家伙就得跪在地上求她高抬贵手。
领头的混混还想动手动脚,她缩在墙角,就算知道保镖马上就到心里也禁不住有些惶恐。
就在这时候,从外面传过来一个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叫领头混混的名字。
是个垂着头的男孩,他低眉顺眼地走过来。
两人好像有过节,他说他是来道歉的。
还说带了东西,然后拉开了校服的拉链。
刹那间,他神色狰狞,掏出怀里的板砖暴起砸在混混头上!
苏晓樯呼吸都要停止了,那时候的路明非真像个疯子一样。
混混连惨叫也没来得及,就倒在了地上。
周围人都吓傻眼了,一看见了血,也顾不上什么兄弟义气了,转头就跑。
路明非踢了几脚混混,让他在地上弓成了虾形。
然后对他说:“你再恶人先告状一次,我就再揍你一次,一直到你不敢,或者我不能。”
再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保镖很快就到了,他们把地上的混混扭送进了警局。
苏晓樯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那是路明非。
他和混混的事苏晓樯也弄清楚了,她现在想起来还一阵火大,自己家孩子被人嘲笑没有父母,还要逼着他给始作俑者道歉,确定这是亲戚,不是仇人?
她替路明非打抱不平完了之后,自己也有点羞愧。
她做的事,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晓樯重整了旗鼓,她终于下定决心,被笑一辈子也无所谓了,她不能在路明非的记忆里留下一个永远都在嘲笑他的印象!
她要让路明非知道,在他的高中生涯里,是有人希望他好,是有人喜……喜……喜欢他的!
六.绷不住了就笑吧
苏晓樯并不知道,收到诺诺消息的不止她一个。
路明非也不知道,他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处境。
但是路鸣泽知道,自己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和他网恋了三年的那个夕阳的刻痕,居——然——是男的!还甜蜜是个抠脚大汉!
他整个人都绝望了。
一想到自己花了三年的零花钱在一个中年秃头啤酒肚大叔身上,他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这还不是最痛苦的地方,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保留下来的两个人甜言蜜语的记录。
他时不时还会重温一遍,银笑着幻想大学时候两人见面,孤男寡女,恋奸情热,不知道会摩擦出怎样的火花!
但现在,他只想吐空自己的胃,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部扔进回收站,然后强力删除!
路明非听着隔壁传来的哀嚎声,忍不住心情愉悦。
他心眼一直很小,基本上没大度过,苏晓樯算是个例外,两人经常吵嘴,他其实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他一边哼着跑调的歌,一边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白光一闪,星际争霸,启动!
等一下,先别启动,好像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是陈雯雯的消息。
“在吗?”
路明非有些头疼,陈雯雯找他就没有好事,他马上打定主意准备一有意外就直接装死。
“有事吗?”他回复道。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快毕业了,心里有些迷茫……”陈雯雯用她一贯的轻柔口吻回道。
看到这番话,路明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迷茫找我干什么,我是你同学,不是你老师,也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你爹。
不过,他倒是有点好奇,陈雯雯会迷茫些什么。
她家里条件不差,成绩是全校前几,平时更有一大帮舔狗追捧,这样的人生,已经和烦恼绝缘了吧。
“你平时过得不舒服吗?”他想了想,略微含蓄地问道。
“不是那方面,我是想说……其实我很羡慕你……”
路明非一下子乐了,他猛地坐起来,一只手指着屏幕,另一只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他发了个表情包。
“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陈雯雯似乎是急了:“怎么会,我从来没有那种意思!”
路明非哼哼两声,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他不能明说自己一丁点都不信,那样天就聊不下去了,他还想继续看乐子呢。
“我知道了,你继续说吧。”他敷衍道。
陈雯雯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话语又柔和起来:“你还记得我邀请你加入文学社那时候吗?”
路明非疑惑道:“是我急着去网吧那会儿?”
“是,也不是……”陈雯雯罕见地卖了个关子。
“我想说的,是你站在边上的时候嘴里嘀咕的话。”她说道。
路明非想不起来自己当时说过什么了,毕竟已经过去三年了。
他干脆利落地说道:“我忘了,你告诉我吧。”
陈雯雯沉默了几秒,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忘了才是路明非。”
她复述道:“你说,那个女生好像一只笼子里的鸟,驻足围观的人就是牢笼。”
路明非也沉默了,他终于想起来这件事了,那段时间他正沉迷弱智吧,结果核心的哲学没学到,弱智倒是学了一大半。
遇到什么事都喜欢往哲学那套里代入。
陈雯雯不知道他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
当时没说出口,现在倒是可以说了。
路明非笑了一下,打字道:“那就开门,让我也进去体验一下万众瞩目的感觉。”
原本带着些伤感的气氛被路明非这几个字冲洗得一干二净。
陈雯雯也怔住了,她看着屏幕,嘴角泛起了笑容。
总是这样,但就应该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心里默默道:“我就是羡慕你这种能把所有不尽人意,都用玩笑讲出来的性格啊。”
“怎么说?你现在还迷茫吗?”路明非虚情假意地关心道。
陈雯雯回复道:“谢谢你,路明非,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这就结束了?”路明非皱了皱眉,总觉得有点虎头蛇尾,莫名其妙的,好像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弄不清就算了,他有预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路明非大概能听出来陈雯雯羡慕他什么地方。
他耸耸肩:“我也不是天生就爱笑。”
屏幕上五彩斑斓的光在他眼眸里一闪而过:“我是绷不住了才笑的。”
七.被拷打的路明非
路明非是第一个被抓的。
当时路明非收到通知,准备到电影院集合,他被单独叫进了隔间里,旁边的几个男生都被留在了外面。
路明非感到事情有些不大对头,但也没在意。
隔间里三个女孩,不仅衣着光鲜华丽,还化了淡妆,就是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
他皱着眉头,大声道:“我是来吃爆米花喝可乐的,你们要干什么?”
苏晓樯手里拿着一整套西装,不客气道:“你还想白吃白喝吗,把衣服换了,等会上去致辞。”
路明非叹了口气,痛苦道:“白嫖是种恶习……可惜我已经戒不掉了。”
“好了,”陈雯雯安慰道:“只是致辞而已,我们三个也会上去陪你的。”
路明非没奈何,只能接过西装,躲进换衣间里。
他摩挲了下布料,嘴里不由得嘀咕道:“致个辞而已,用得着这么好的西装吗?”
他对西装了解不多,但也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学校活动上租的那些廉价西装。
而且,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子里人模人样的自己,这明显是按着他的尺寸量身定做的。
他心里起了警惕,这三个人绝对有什么阴谋。
稍微磨蹭了下,路明非最后还是推开换衣间的门走了出来。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本来长相就不算差,换了这身昂贵的西服之后,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柳淼淼掩住嘴轻笑道:“平常看不出来,现在换了身衣服,其实路明非你还挺帅的嘛。”
路明非没好气道:“拍我马屁也没用,我是不会跟你商业互吹的。”
“哪有~”柳淼淼气鼓鼓的:“我说的是真心话。”
“好好好。”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柳淼淼的头。
这也没办法,他比柳淼淼高了一头,总觉得她像个小孩子一样。
柳淼淼不满地挣开了他的手:“又拿我当小孩子。”
“咳咳,差不多得了。”苏晓樯斜撇了一眼柳淼淼。
“这是致辞的台词,等人齐之后你上台去就好了。”陈雯雯递给他一张纸条,叮嘱道。
路明非垮起脸,早知道他就不来了,现在被三个人堵在房间里,想跑都跑不掉。
电影是陈雯雯选的,名字叫机器人总动员,电影主角是个灰头土脸的小机器人Wall-E,是个收垃圾的小家伙,爱上小公主一样雪白的机器人女孩EVE的故事。
最经典的一幕是Wall-E被邪恶的船长机器人压成了一堆废铁,EVE赶着去寻找零件救它,抱着Wall-E突破了音障。
只从演出效果来看,电影还挺温馨的。
但是,这是文学社的聚会吧,怎么选了一个带着爱情元素的动画片。
路明非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一次一样,一股没来由的愤懑不平在他胸腔里涤荡,久久不散。
路明非冷笑了一声,我是玩原神没错,但如果你以为我只玩原神,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一把扯下胸前的领带,眼睛里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现在就让你看看我原农粥火蒸五项之力的威力!
“那是路明非?!”徐岩岩指着一个一语不发穿过人群的男孩惊呼道。
他的孪生兄弟徐淼淼也瞪着眼看过去。
“还真是路明非,穿了西装差点没认出来。”他啧啧称奇。
“他这表情怎么这么吓人……”徐岩岩缩了缩几乎没有的脖子。
徐淼淼左右巡视一番,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我听说,路明非初中的时候,当着一群混混的面,把他们老大狠揍了一顿,直接送进了医院,结果回来屁事没有,那个混混自己灰溜溜地转学了。”
“还有这种事?!”徐岩岩呼吸一阵急促。
徐淼淼急忙按住他:“小点声,被人听到了我们两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徐岩岩有些不敢相信:“不至于吧?”
“呵呵,”徐淼淼摇了摇头:“你以为为什么咱们老大和所有老师都对路明非客客气气的,他成绩又不怎么样。”
路明非走到台下时,一旁等着的苏晓樯靠了过来。
她蹙了蹙眉,有些不解道:“领带呢?”
路明非耸耸肩:“我散漫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带着不舒服,我就取下来了。”
苏晓樯眨了眨眼,倒也没追究,她也觉得路明非打着领结端端正正的样子太过违和。
不过她还是凑到路明非身前,勒令他不准动。
然后替路明非整理好了衬衫,细细履平了褶皱。
路明非望着苏晓樯认真的模样,大脑过载,突然冒出一句:“你把小天女藏哪了?”
苏晓樯一时间恼羞成怒,她恶狠狠道:“我平时对你有这么差劲吗?!其他女生说你坏话的时候我还帮你骂回去,下雨天你回不去的时候我还在教学楼里陪你,你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到的时候我还帮你掩饰……”
路明非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脑袋里酝酿着反驳苏晓樯的台词,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
他轻咳了下,忍不住提醒道:“苏晓樯,你脸红了。”
苏晓樯自然知道自己现在脸很红,她两颊泛起了红晕,像发烧了一样烫得厉害。
她把脑袋埋低,抓着路明非的肩膀让他背过去。
“全都怪你……”她低声埋怨着。
路明非听着背后的声音,也不否认,他干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巧这时候陈雯雯给他打手势让他上台致辞,路明非没办法,硬着头皮道:“我要上去致辞了。”
苏晓樯轻轻松开手,瘪着嘴轻声道:“上去吧。”
路明非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台上。
他本来以为上台致辞环节是最难熬的,现在看来,还是太年轻。
他稍微等了一下,发现陈雯雯她们三个人没有上台,不禁有些疑惑,她不是说要陪他一起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路明非刚要张口读词,台上以及整个电影院的灯光都熄灭了。
台下的观众却没有多少骚乱。
他的心愈发下沉。
等到灯光再次亮起时,路明非的前面,三个方向上,各有一位少女亭亭而立着。
陈雯雯穿着白棉布的裙子,带着些羞怯地伸出手:“路明非,我喜欢你,笼中鸟想要自由,你可以给我吗?”
柳淼淼眼含笑意,俏皮地眨了眨眼,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路明非,我喜欢你,总喜欢摸我头,你可要负起责任……”
苏晓樯侧过了脸,像是勉为其难同意一样伸出手:“要我喜欢你也不是不行,但是,必须你先跟我表白才可以……”
且不管台下观众如何起哄喧闹。
路明非此刻已经大脑空白,汗流浃背了。
他身体僵硬,动一下仿佛都要发出“咯吱”的声响。
要逃吗,就在现在,一个念头蓦地生出。
只要逃走,就什么都不用管,一切就都与他无关,多么有诱惑力的选项,他颤栗起来,不由自主就要付诸行动。
可是他最终没有。
路明非可以接受自己被命运击垮,甚至屈服于命运,却绝不允许自己懦弱地逃走。
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
选,还是不选?
正当他内心焦灼无可奈何时,有人用力推开了放映厅的门。
木门“哐当”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忽然闯入的外来者。
那个耀眼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女孩倚靠在门边,目光注视着台上踌躇的男主角,凛冽如同冰锥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放映厅:
“路明非,时间已经不够了,还要再继续玩过家家的游戏吗?”
八.果麦纳塞……我已经……遍体鳞伤了
台阶之上是璀璨夺目的耀日,台阶之下是摄人心魄的辰月,夹在中间的是黯淡无光的星尘。
无论是握住谁的手,都似乎只在咫尺之间。
隐隐约约有个人轻轻叹息一声:“选吧,哥哥,哪一个都可以,留在这里,别再为了那些人伤害自己。”
那声音太模糊,像摘下一千度眼镜后的视界,路明非只当自己幻听了。
他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直视面前三个女孩的眼睛。
他忽然道:“陈雯雯,你找错人了,我手里没有钥匙。”
陈雯雯脸色苍白,无力地垂下手。
路明非没有停下,继续说道:“柳淼淼,对不起,是我举止有问题,不该和你过分接触,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柳淼淼委屈起来,瘪着嘴说不出话。
最后终于到苏晓樯了,她已经猜到结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去擦。
路明非一时默然,正要狠下心快刀斩乱麻,却听见苏晓樯带着哭腔抽泣着向他问话:“路明非,你就……你就这么喜欢你那个学姐吗?我……我哪里比不过她?!”
他愣了一下:“什么学姐?”
“就是她……”陈雯雯指着诺诺,强作平静道:“你不是为了她才出国留学吗?”
路明非疑惑,沉思,顿悟,脸色难看地望向诺诺。
诺诺心虚地避开路明非的视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柳淼淼泪汪汪地看着路明非:“……所以你要走吗?”
路明非抬起手,又遏止住,没好气道:“你们三个平时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也能被骗。”
他犹豫了下,把口袋里的领结递给苏晓樯:“擦擦眼泪吧,妆都花了,丑得不能看。”
苏晓樯通红的眼睛瞪了路明非一眼,一把抽走领结,闷声道:“要你管……我就算这样也比你好看……”
路明非也不反驳,轻轻笑了笑。
然后走到诺诺面前,咬牙切齿道:“咱们走吧,我的好——学——姐。”
诺诺一脸无辜,完全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
两人走到天台上,路明非随即冷笑道:“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我知道都是你搞的鬼,先告诉我你,或者说你身后那个卡塞尔学院的目的。”
诺诺却是十分不忿道:“什么目的,你不会以为我对你不怀好意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我落到这幅田地不全都是你的错?”
诺诺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可是在帮你,如果不是我在背后推了一把,她们三个人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敢跟你表白,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说完之后,她语气又苦口婆心起来:“师弟啊,不是我说你,三个女孩主动跟你表白心意,你不答应也就算了,还拒绝得那么干脆,多伤人家女孩的心啊。”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呵呵道:“我真的笑了,你还真敢说。”
诺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手段卑鄙,不仅如此,她还啧啧称奇道:“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佩服你,看你表面上平平无奇的样子,想不到眼光还挺高,这都看不上。”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嗤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找个项圈套自己脖子上,然后把绳叼到你手边,像条哈巴狗一样乖乖跟你走才符合人设。”
他神色郁闷:“而且不知道是谁给她们出的馊主意,三个人一起来,我无论答应谁都不会有好结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部拒绝,反正大家都一样,也不用担心什么,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诺诺一脸奇怪道:“怎么会,不还有一种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吗?”
“哈?”路明非额上满是黑线:“你别乱说,我可是纯爱战神。”
诺诺笑了出声:“什么纯爱战神,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想过左拥右抱,大被同眠,一生一世两双人。”
“片面的,唯心的,孤立的,自以为是的,”路明非毫不客气道:“你可以说你见过的男人大部分都是这个想法,但不能把它套用到所有人身上。”
诺诺哼了一下,嘟囔道:“开个玩笑都不行,真是小气鬼。”
“所以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好奇地打探道。
路明非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我已经做过决定了,也不可能再反悔,让时间去告诉她们结果好了。”
“那你呢?”诺诺又追问道。
路明非哼哼两声,眼睛盯着她:“陈墨瞳,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诺诺被他盯得不自在,马上开始推脱责任:“都是古德里安教授的错,如果不是他半路脱逃,我已经在回学院的飞机上了,要怪你应该怪他。”
路明非移开了视线,也不追究:“没什么怪不怪的,从结果来看,我反倒要谢谢你,帮我提早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谢谢我?”诺诺皱起了眉头,敏锐地察觉到路明非话里有其它意思。
路明非脸上笑意全无,低声道:“她们都很好,只可惜的是,我已经……感觉不到爱了……”
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台词带着遗憾,神色却依然平静,并不悲伤。
诺诺没听清他的自言自语,疑惑道:“你说什么?”
路明非摇了摇头,笑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诺诺指了指她停在楼下的红色法拉利,眉宇飞扬:“做戏要做全套,走,路明非学弟,跟我上车。”
九.缘分的夜空
“one dollar,just one dollar…”高而魁梧的年轻男人满眼渴求地望着路明非,他身上墨绿色的花格衬衣和拖沓的洒脚裤脏兮兮的,不知多久没洗换了。
路明非赶忙摆手,捂住自己口袋:“no money,I''m very poor。”
他已经自身难保,拢共就剩下二十美元,能不能到学院都是两说。
“中国人?”对方察觉了路明非的国籍,立刻换上一口流利的中文:“大爷赏点钱买杯可乐吧,小弟真不是乞丐,出门在外不小心丢了钱包。”
路明非冷笑了一声:“钱包丢了还喝可乐,你生可乐喝多了?这么扯淡的借口,还说你不是乞丐!”
“芬格尔·冯弗林斯,真不是乞丐,真真是大学生。”年轻人苦着脸,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从背后的挎包里掏出了字典般的课本。
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课本上,用英文混合拉丁文写着书名,路明非似乎曾在什么地方看过这种文字。
他心念一动,回想起来卡塞尔学院发给他的文件上有类似的写法。
于是他对暗号一般说道:“1000次快车?”
芬格尔眼睛一亮,热情地拉住路明非的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掏出兜里的车票,和路明非那张一样,漆黑的票面上用银色绘着枝叶繁茂的巨树花纹。
芬格尔倒没有对不起他的体型,身上是把子力气在的。
路明非不得不用点力挣开他的手:“我是新生,路明非。”
他叹了口气,既然是一路人,不帮忙也说不过去。
芬格尔吸着可乐,像海绵吸满了水一样舒服地仰躺在长椅上。
路明非点了份套餐,把可乐给了他,他自己不喝可乐,只喜欢雷碧。
“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人,周围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是讲义气的。”芬格尔朝他竖着大拇指。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路明非心道,他咬了口三明治,扯开话题:“话说,师兄,你几年级了?”
“八年级。”芬格尔笑呵呵的。
“八年级?!”路明非大惊失色,没人说这里是八年制大学啊。
“哦,其实是四年级,只不过我留级了。”芬格尔耸耸肩道。
“那你连着留了四次?”路明非眼神怪异。
芬格尔点点头,像是说到了伤心处,沉痛地叹息一声。
路明非忍不住设身处地起来,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不是很有信心,本来就是走了后门,最后难不成也要步芬格尔的后尘?
这种事还是放到以后再讨论吧,他又向芬格尔咨询起了其它事。
芬格尔不愧是呆了八年的老油条,从列车到阶级,讲的头头是道。
听他说,似乎是两人阶级太低,才一直没有列车来接他们。
芬格尔满不在乎,路明非也不觉得有什么,他是当惯了学渣的,两人一直等到了夜幕降临。
候车大厅里逐渐冷了下来,路明非裹着毯子,头脑不自觉昏沉起来,隐约听见远处的钟声。
他浑浑噩噩的,仿佛在冷眼旁观着世界,一语不发地看着那些不明面目的人举着火把在荒原上奔跑。
他忽然从梦中惊醒,那光怪陆离的一幕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真实到让他怀疑自己亲眼目睹过。
钟声还在游荡,他终于意识到它不该存在,周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路明非站起身,却发现芬格尔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他的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哥特洛丽塔裙的小女孩。
她端庄地坐着,背部轻轻倚靠在长椅上,双手交迭着,放在并拢的双腿之间的长裙上,优雅的像是贵族的公主。
女孩眉眼稚嫩,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但五官精致,好像洋娃娃一样,月光如流银一般倾泻在她的小脸上,映衬的那齐腰秀发漆黑如墨。
路明非本想客串一下调戏小萝莉的变态萝莉控。
可是,她的表情却沉寂而黯淡,路明非不知道这么点大一个孩子为什么脸上流露出那种“我已经活了几千年”的沉默和悲伤。
他只是坐到了她旁边,陪着她看着月光。
“哥哥,要我帮你夺回失去的心吗?”女孩轻声道。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哥哥。”她望着路明非的眼睛。
一股喜悦突然出现在路明非心里,他高兴道:“再叫一声。”
“哥哥。”女孩歪着头,不明所以。
“唉。”路明非差点热泪盈眶,这就是妹妹吗,路鸣泽那个小胖子恶劣又讨人嫌,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女孩忽然面无表情:“哥哥,你是妹控吗?”
路明非沉思一秒,肯定道:“我可以是。”
女孩又露出了微笑:“可是你现在当不了妹控。”
路明非咧开的嘴角紧紧闭合上,脸色暗沉如同阴云。
“那是我自己选的。”他说道。
女孩摇了摇头,仍旧笑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告诉哥哥一个秘密……”
她扬起小脸,凑到路明非耳边:“其实……我是兄控。”
路明非惊得后退了一步,他是开玩笑的。
芬格尔的惨叫声惊醒了路明非。
他还在原地,连毯子都没掀开。
“是梦吗?”路明非皱起了眉头。
怎么也不像啊。
芬格尔抱着头蹲在旁边,嘴里抱怨着:“你不要在梦里跳高,你刚才像只受惊的跳蚤!”
路明非一边思索着,一边毫无诚意地道歉。
铃声和和火车汽笛声从远处传来,芬格尔也顾不得追究他的责任,喊道:“把行李拿上,火车来了!”
十.衣掩顶真
凌晨两点,一个黑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边,那是个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手中摇着金色的小铃,帽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刷卡机。
他的面目与黑夜融为一体,仿佛笼罩在阴影中。
路明非眼睛盯着他,手肘捣了捣芬格尔:“师兄,这是人?还是我穿越到提瓦特大陆了?”
“哈?”芬格尔满脸问号:“你说啥?他是活人啊,只是用了言灵而已。”
路明非恍然大悟,他凑到窗口边,诚恳道:“能让我看看你的神之眼吗?我一直都是原神玩家啊。”
正嚼着口香糖吹泡泡的列车员疑惑地看着路明非被芬格尔拉开,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个普通人。”路明非有些失望。
芬格尔吐槽道:“和师弟你比起来,他确实是个普通人。”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
“芬格尔你还没退学呢?”列车员说,“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
“我可是有始有终的人,”芬格尔说,“车来得那么晚,我的阶级又降了么?”
“降到f了,你可是从a级降下来的,已经从天堂降到了地狱。”列车员说。
“这下真寄了……”芬格尔嘟哝着。
路明非的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声音却是欢快的音乐声。
“路明非?”列车员漂亮的绿眼睛亮了,“真抱歉,调度上出错了,你的阶级是s,可是很少有那么高阶级的人,所以系统出错了吧,就跟千年虫一个道理。”
“s?”芬格尔瞪大了眼睛,“不是只有校长是s么?”
“不只,不过不超过十个人。”列车员说,“快上车吧,靠站时间不长。”
路明非垂头丧气的,嘴里呢喃着什么摩拉,原石,泰刀勒。
他们跟着列车员走上月台,看见唯一一扇划开的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古德里安教授。
两人换了衣服,也就是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坐到车厢里。
“咖啡还是热巧克力?”古德里安教授问。他背靠着墙,后面是一幅被帆布遮挡起来的巨画。
“热巧克力。”芬格尔举手。
“没问你,要严肃,”古德里安教授瞪了一眼芬格尔,然后慈祥地看向路明非,“我是你的临时导师,学校指派的,这是新生入学辅导时间,你也可以要一杯烈性酒什么的。”
路明非摇摇头,十指交叉,严肃道:“教授,咱们直接开始吧。”
芬格尔还想说什么,被古德里安教授眼神扫过,只好缩了缩脖子,自觉闭上了嘴。
似乎是被路明非的表情感染,古德里安教授干咳了一声,也不煽情了,开始为路明非讲解入学事宜。
路明非签完了保密协议,突然打断了古德里安教授的长篇大论,他若有所思道:“教授,我对学位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你身后的这幅画,能掀开让我看看吗?自从到了这里,我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古德里安教授有些激动,还以为是路明非的血统开始觉醒,当即站起身,一把掀开白布:“当然可以,它就是我接下来要给你介绍的内容……”
这是一幅油画,画面上黑色的巨兽张开遮天蔽日的膜翼,在满是枯骨的荒原上,仰天吐出漆黑的烈炎。
路明非的脑袋里回荡着一个凄厉的吼叫,他居然觉得自己能听见那巨兽的嘶吼。
“……你可以选择各种学科,而所有课程的最终目的都是……”他顿了一下,凝重地吐出两个字:“屠龙!”
路明非心想,完蛋了,教授平时估计没少溜冰,不仅出了幻觉,还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他一时间心灰意冷,在这鬼地方待下去他要么被同化,爽吃槟榔,要么被迫化身大西王,反正不管怎么着他下半辈子是毁了。
古德里安教授还在喋喋不休,他不仅脑补了龙族的历史,还幻想出一帮疯子和那些四脚蜥蜴斗智斗勇了几千年。
最后,古德里安教授向路明非伸出手,“欢迎加入卡塞尔学院,路明非!”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说实话,教授,听你这介绍,卡塞尔学院像是所培训服务业的带砖啊,我虽然不挑,但出国了还上所高职技校未免有点丢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巨响,所有灯都闪灭了。
“我超,别!我们瓷器已经足够强大,她不会放弃每个公民,就算是在阿美莉卡的土地上,任何邪恶也终将绳之以法!”
路明非趁机往边上一躲,却在黑暗中撞到了一个娇小的身体上。
等到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正抱着一个身着哥特洛丽塔裙的女孩。
“哥哥,你是变态吗?”女孩幽幽道。
路明非情不自禁蹭了蹭她雪白的小脸,叹气道:“是,而且已经晚期了,治不好了。”
女孩扒开他的手,坐到窗边,默默看着疾驰而过的夜景。
周围人又消失了,路明非也不惊讶,他好奇地问道:“你这次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们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存在龙族这种生物。”玻璃倒映出女孩古井无波的面容。
“我怎么信你?”路明非耸耸肩。
女孩望向他:“要我给你看证据吗?”
“不用,”路明非果断拒绝,他想了想,笑道:“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好了,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女孩轻轻微笑起来:“路明梓,是哥哥给我取的名字。”
“原来是我取的吗,路明梓,还挺好听的,看来确实是我取的。”路明非脸上浮现了笑容。
女孩托着腮,眼睛亮闪闪的,笑吟吟道:“我从来没有骗过哥哥,哥哥却总是对我说谎,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怎么可能?”路明非下意识反驳道。
梦醒了,他从桌子上爬起来,左右巡视,有点心虚。
十一.开个香槟先
“明非,你醒了啊。”古德里安教授关切地看着他。
“你在列车上晕了过去,是被抬下来的。”
“我已经预料到你可能分不清,所以特意准备了实证。”
他拍了拍手。
下一秒,一个光看外表就知道是日本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两手各提着一个银色手提箱,他九十度鞠躬,恭敬道:“我是富山雅史,学院安排的心理教员,很高兴和S级新生见面。”
路明非心想,果然是立本人,这躬匠精神纯的不行。
他摆了摆手:“教授,不用再麻烦了,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存在龙类这个种族了。”
“不过我想看看真正的龙,不是图片什么的,可以吗?”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没想到进展这么快,他挠了挠头:“好,当然可以。”
在他的示意下,富山雅史打开了一只手提箱,一只圆柱形的玻璃瓶被送到了路明非的面前,就像是生物课上老师用来装标本的那种瓶子。
路明非观察着眼前长着一对膜翼的四脚蜥蜴,很想搓一下它的脑袋。
他凑近了点,几乎是与紧闭双眼安详入睡的龙崽对视着。
忽然,它睁开了眼睛,金黄色的眼睛闪着晖光。
路明非和它大眼瞪着小眼,他试着挥了挥手:“亻尔女子?”
红龙幼崽颤抖着身体,爬行类的五官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恐,下一秒,仿佛是迫不及待一般,它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明非,怎么了?”古德里安教授视线被路明非挡住,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
路明非只当这蜥蜴睡多了,起来透个气,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说道:“教授,可以了,咱们继续吧。”
“太好了!”古德里安教授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那咱们走吧。”
路明非在富山雅史和古德里安教授两人的包夹之下,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出来没几步,耳边就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两人脸色顿时剧变,显然是发生什么麻烦事。
“糟了,我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快找隐蔽物,他们要开始了……”富山雅史急忙道。
“还是回办公室躲一下吧!”古德里安教授面色难看。
可惜已经晚了,他们背后那栋小楼的楼梯上出现了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冲锋枪的人群。
“该死!路明非呢?”富山雅史也顾不得仪态了。
“这里!”已经躲到旁边窄道里的路明非朝他招了招手,警报声刚响他就找好了位置。
在那些人开枪之前,富山雅史拖着古德里安教授也跟着闪了进去。
黑色作战服的入侵者完全无视了这三个目标,从窄道外高速闪过,而教堂里冲出了深红色作战服的人。这个寂静到极点的校园忽然变成了战场,枪声震耳欲聋。
“学生会会长想干什么?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她是想被扣学分吗!”古德里安教授捂着耳朵,对富山雅史咆哮。
“她在乎过么?她的绩点原本就不高!”富山雅史说着,敏捷地下蹲。
路明非有点懵,什么学生会会长?这已经算是武装械斗了吧,不吃花生米,起码也要进橘子吧,他转念一想,叹了口气,晶哥估计也管不到这里。
“她叫凯莎·加图索!”富山雅史直起身来愤怒地说,“那个开布加迪威龙的不良少女!”
他从手提箱里掏出一把明显经过不法改装的“手炮”,一副要上战场冲锋的模样。
“我会记住她的!如果她选我的课,我会要她好看!”古德里安教授大喊。
话音还未落,一颗子弹就命中了他的后心,古德里安教授用死不瞑目的眼神望着路明非,不甘地瘫倒在地上。
而他后面试图救援的富山雅史很快也赴了后尘,踉跄两下跌倒在了他身上。
路明非沉默起来,他有点遗憾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
他心里想道,虽然想说句好似!开香槟喽!不过眼前的情境显然不太合适。
他蹲下身,戳了戳古德里安教授,试探了下:“老登?”
一动不动,看来真死了。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路明非有些头疼,还要他收尸?要不然就地火化算了,就说都是凯莎·加图索干的。
枪声还在继续,路明非背靠着墙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们结束。
到时候哪边赢了直接投诚就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可是航口两吧黄牌双料特工。
枪声逐渐稀疏,看来是要结束了,路明非精神一振。
四面八方传来了沉静凛冽的声音,是通过某个扩音系统播放出来的,“凯莎,你还有几个人活着?还要继续么?”
“楚子涵,干得不错,”对方回应着,声音里透着冷冷的笑意,“如果我没猜错,你我双方都只剩下两个人了,你的那个狙击手还活着。”
“楚子涵?”路明非愣了一下,她怎么在这?
“这下是真寄了……”他叹着气。
“你猜的没错,只要她锁定停车场,你们是过不来的。”楚子涵冷冷道。
凯莎打了个响指:“那我有个提议,我们停车场见,如何?”
“正有此意。”楚子涵也不废话。
扩音器里的电流声赫然终止,双方都切断了通讯。
两人从各自的本部里走出。
黑色长发束在腰际,纤细的五指握着修长的日本刀,神情淡漠,瞳孔像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果然是少年宫剑圣楚子涵。
与她相对而立的,是穿着深红色作战服的学生会会长凯莎,她摘下面罩后,金色秀发璀璨得耀眼。
富山雅史说她是个不良少女,路明非见了真人,却觉得她更像缺了一双洁白翅膀的审判天使。
不必肃穆,而威严自足。
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呼吸困难。
十二.典
路明非看着两个人打了起来,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指指点点,就缺一桶爆米花了。
可惜短暂的安稳很快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
他下意识抓住了富山雅史死后爆的装备——那把手枪。
入侵者从后面下到窄道里,迎接她的是一句冷冷的“不准动!”
双方都愣住了。
暗红色梳成马尾的长发,还有耳朵上的四叶草耳钉在摇摇晃晃,不是诺诺还是谁?
可是她穿着红方的作战服。
路明非咬牙切齿:“想不到你个细眉大眼的也背叛了人类,看来我今天是要大义灭亲了!”
诺诺也举着枪,她没好气道:“都什么跟什么,把你枪放下,我是在……”
她停住了,平端着枪一动不动,突然大喊道:“趴下!”
路明非心中涌出一股针刺一般的危机感,在诺诺出声的瞬间就果断趴下。
子弹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路明非分毫未伤,他转头看向诺诺。
大片的血在诺诺胸口蔓延开来,把深红色的作战服染成了黑色。一枚大口径狙击枪子弹直接命中了她的胸口,她被带得几乎仰面倒地,但用了最后的力气坚强地坐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明明已经垂死,还有心思开玩笑:“路明非,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路明非转过头,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女孩平贴在地面上端着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青烟。路明非认识那支枪,美国产巴雷特82a1狙击步枪“狙击之王”,05英寸大口径,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的人,绝对无法救治。子弹会把人的脏腑打成血污。
那女孩是黑色那一方的狙击手,她和诺诺算是狭路相逢,两人之间隔着路明非,都被挡住了弹道,在诺诺出声的瞬间,她也扣下了扳机,不过她和诺诺不一样,她不认识路明非,开枪毫无负担,而诺诺心有顾忌,慢了一步。
诺诺漆黑的眼眸失去了亮光,唇角一弯的微笑却还在。
那女孩扔下巴雷特,掏出轻便的手枪,一边走过来,一边又在她身上补了一枪。
几个血点溅到了路明非脸上。
他皱着眉头,也没去擦。
“你尽管开枪就好咯,我又不是躲不开。”他叹着气。
那女孩举着枪,高声道:“我们赢了!凯莎!你失败了!”
她像是个推翻了暴君统治的反抗军。
“典,选取目标,奥丁。”他随意道。
他的黄金瞳悄然亮起。
“发动冈格尼尔之枪。”他顺手拾起地上的巴雷特。
冈格尼尔之枪,原为必中的永恒之枪,被模拟为能力之后,可大幅提高使用者的精准度。
顷刻之间,巨大的轰鸣声将那女孩的欢呼声盖过,她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像被猎人射杀的天鹅。
凯莎和楚子涵不约而同地收手退后,看向硝烟弥漫的窄道出口处,一个身影自硝烟中出现,提着那支沉重的“狙击之王”。
凯莎冷冷呵斥道:“是谁?无关者出局!”
路明非笑了出声:“无关牛魔酬宾!学生会主席,你还是先睡一会吧。”
他端起枪,锁定目标,猛地扣下扳机,一颗大口径的子弹从枪口喷涌而出!
凯莎闪身试图躲避,却仍旧被正面击中,就好像那颗子弹还没出膛就已经命中了一样!
在场的活人只剩下路明非和楚子涵。
她扔下村雨,举起双手,平静道:“我投降。”
路明非也扔掉了巴雷特,它的内部构造已经被破坏了,必中的子弹,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他微笑着点头道:“师姐,好久不见。”
楚子涵一语不发,径直朝他走过来。
路明非额上冒起了冷汗。
她两手揪住路明非的脸颊,认真道:“为什么一整年不联系我?”
路明非赶忙解释:“跨国电话费太贵了,师姐你也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用不起啊。”
楚子涵蹙眉:“早就说让你搬到我家去住了。”
“阿姨还在家里,我去实在是不方便。”路明非干笑道。
楚子涵还要继续问些什么,广播系统突然又恢复运转,铿锵有力的广播操进行曲传遍整个校园。
楚子涵无奈,只得道:“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离开,似乎是去处理一堆死人的后事。
一栋不知名的建筑大门中开,医生和护士们蜂拥而出,开始为地上的尸体打针。
一个戴金丝眼镜、脑袋秃得发亮的小老头儿拿手帕捂着口鼻、皱着眉头、唉声叹气,向路明非这边走来。
他打量着路明非的装束:“你是新生?”
路明非点了点头。
“我是风纪委员会!曼施坦因教授!”小老头儿满脸鄙夷,“一边儿歇着去!现在的学生!入学不把课业放在首位,却参与到这种无聊的游戏里来!很好玩么?很好玩么?”
路明非听见他的话,反倒松了口气,他满脸诚恳地拉住小老头的手:“我是无辜的啊,只不过被波及了而已,他们实在太过分了,连我这个新生都不放过,这种行为一定要严惩不贷!”
曼施坦因被他的痛心疾首吓了一跳,心中一动,马上拍拍胸膛应承下来:“放心,我一定帮你申冤。”
他怒视着“复活”的凯莎和一旁的楚子涵:“你们两个给我等着瞧,我要报告给校长,你们已经违反了特别校规!”
路明非帮腔道:“没错!”
曼施坦因摸出手机,立马开始拨号。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忙线声结束。
曼施坦因显然是认为自己抓到了把柄,还开了免提。
“你好,曼施坦因。”低沉温雅的声音像是一个地道的欧洲绅士,却是一口标准的中文。
“昂热校长,很抱歉打搅您。但是有些特殊情况,今年的自由一日学生们涉嫌违反特别校规,狮心会和学生会成员不仅给校园造成了巨大损失,还蔑视风纪委员会的威严……我认为这些情节非常恶劣!”曼施坦因义正辞严道。
“你也知道,她们两人一向如此,而且,凯莎不介意赔偿这些损失的,对吧?”校长淡淡道。
“悉听尊便。”凯莎耸耸肩。
“算啦,我只是开个玩笑,从校董基金里出这笔钱吧,毕竟每年校庆的自由一日是学生们用努力从我们手里赢走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能出尔反尔。”校长爽朗地笑道,“享受完这个节日,还要努力于学业,我亲爱的学生们,很希望和你们一起过这个开心的自由一日。”
周围学生开始欢呼,向曼施坦因做鬼脸。
曼施坦因却露出阴谋得逞的表情,他大声道:“我有人证,凯莎和楚子涵无视规定,对刚入学不明情况的新生下手,导致其受伤……”
“还有这种事……”校长似乎有些疑惑。
“让他接电话好了。”
曼施坦因把电话交给路明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害怕,大胆揭发。
路明非头皮发麻:“喂?校长您好……”
“路明非吗?”校长大笑了起来。
“我的课龙类家族谱系入门你选了吗?四十年来第二个S级新生,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路明非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所有人,包括曼施坦因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路明非,被误伤的S级新生?
“对了,”校长又淡淡笑道:“我还要恭喜你,在入校第一天就击败了凯莎和楚子涵,赢得了自由一日的大奖,继续加油,争取超过你的前辈。”
校长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表情僵硬。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当然,除了曼施坦因,他脸色青紫,大吼道:“路明非!你给我走着瞧!”
十三.肥皂可以去油
深夜,诺顿馆,会议厅。
群情激愤的会议已经结束,凯莎以皇帝般的威严力排众议,下达让出诺顿馆使用权的命令。
所有人都一一告退,只剩下诺诺还留在这里。
在她面前,凯莎冰蓝色眼眸里彻骨的寒意也暂时消退些许。
“你也觉得路明非是靠打黑枪才从我们手里夺得胜利的吗?”诺诺漫不经心地问道。
凯莎默然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真的有人有这种天赋。”
“但他带给我的耻辱是毫无疑问的,否定他,就等于否定我自己。”
“而且……”
凯莎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口处,那里仍然隐隐作痛。
她有预感,即使再给她一百次机会去躲避那颗子弹,仍不可能逃脱被击中的结果,就如同已经注定的命运。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像他们说的那样等路明非3E考试挂科自己退学?莫名觉得有点三流反派的感觉。”诺诺吐槽道。
“怎么可能,”凯莎失笑道:“说辞而已……”
她垂下眼帘:“除了路明非以外,楚子涵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但她却主动弃权,并当众宣称自己选择了投降,我感觉很不可思议。”
她耸了耸肩:“你知道的,那女人是个面瘫,光看她的脸,我都差点以为她性·冷淡,但她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显然和平时不一样,我说不清具体变化,但可以肯定他们以前认识。”
诺诺皱着眉头:“也就是说,路明非很有可能加入狮心会咯。”
“不止,”凯莎沉吟道:“楚子涵不可能向一个废物低头,无论他们关系如何,最坏的消息是,路明非是货真价实的S级混血种,只是善于伪装,我们将会有一个大敌。”
“哦?”诺诺挑了挑眉,等着凯莎往下说。
凯莎嘴角扬起冷冷的笑:“如果他是废物,那就任他生灭,运气只是一时的,如果他是天才……”
“那就更好了,我会堂堂正正的击败他,用如山的铁证来为今日雪耻!”
已经注定的命运?那就击碎它。
她凯莎·加图索的命运只能由她自己掌握。
与此同时,路明非正在和芬格尔讨价还价。
“不是,哥们,做兄弟,情义在心中,我当初在你丢了钱包的危急时刻给了你一杯可乐,难道你现在不应该涌泉相报吗?不说你要不要送我一家可乐厂,起码在作弊这种小事上你得尽心尽力吧,怎么还坐地起价?”
芬格尔脸不红心不跳:“今时不同往日,师兄马上欠款就到期了,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全包了算了。”
路明非有些郁闷:“师兄你真是德国人吗,我怎么觉得你比我像市侩啊。”
芬格尔摆了摆手:“好的方面也要学习嘛,取长补短才是赢。”
“行行行,你赢麻了。”路明非叹了口气,刷卡付了定金。
不过反正是学校的钱,他也不心疼,你说最后还钱怎么办?
管它呢,他能不能在这里待到那时候都是两说。
3E考试的答案一共有八套试卷,他得连夜背完,然后上考场。
芬格尔凑了过来,贱笑道:“话说师弟啊,你打算怎么用你在自由一日上赢的奖品啊,诺顿馆还好说,师弟你也住不起,当个摆设就行了,关键是三个月免分手权,这东西可是炙手可热……”
芬格尔一副替路明非人身安全担忧的模样:“你不知道,现在学校里有一大半男生恨不得闯进来捅死你,另一小半已经准备动手了……”
“哈?”路明非吓了一跳:“有这么夸张吗?”
芬格尔精神一振,滔滔不绝道:“过去三年,自由一日的胜利者都是学生会会长凯莎,她是女人,而且取向正常,不会对男同胞有什么威胁,这项权力就基本等于没有,但你就不一样了啊……”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全校四大女神,学生会会长凯莎·加图索,狮心会会长楚子涵,大名鼎鼎的小魔女诺诺,还有狮心会副会长苏茜,她们目前都是单身,也没有过情史,你随便挑一个,相处三个月,万一让你给得逞了,她们的追求者不得吐血三升。”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菜地里拱白菜呢,她们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离谱,我敢动手动脚下场就是进ICU。”
芬格尔却是清咳一声,满脸八卦地低声道:“师弟你先别谦虚,我看狮心会会长楚子涵就明显对你有意思,你回来她不还送你来着。”
路明非轻笑着摇了摇头:“师兄你别八卦了,以前的同学而已,你还不如小心点,别让我知道你暗恋的女生是谁,要不然我肯定狠狠地把她约出来,然后跟她说你喜欢她。”
芬格尔愣了一下,笑得乐不可支。
“行了,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一条重磅新闻在卡塞尔学院校网上冉冉升起,直冲头条。
“S级新生路明非亲口承认自己与狮心会现任会长楚子涵有旧情!”
“楚子涵本人对此消息并不否认。”
下面清一色的评论:
“刀在手,杀路狗!兄弟们跟我冲!#刀口落血”
“他3E考试必不可能过,我说的,诺玛也留不住!”
时机刚好,芬格尔眼中精芒一闪,发送消息:
“嗨!不如开盘口好了,有谁赌路明非明天无法通过3e考试的?”
“我觉得下注他能过的少,我开一个好头。下100块,赌他能过!”芬格尔开通了投票区的主题。
“他能过,我主播吃*。”
“楼上的,我记住你ID了,我陪你一块吃。”
“no”一侧的赌注迅速地飙升,很快突破了两万美金,而“yes”一侧的仍旧只有芬格尔的100块。
“难道没有人有点赌博精神么?”芬格尔留言抱怨,“你们这样没法玩,只能赢我的100块,现在赌路明非通过考试的盘口是1比130!”
“我赌1000块,路明非能通过考试。”ID名为“村雨”的人留言。
评论区顿时安静下来,那个ID是狮心会会长楚子涵,她一向沉默寡言,被誉为“不说话的冰美人”,她这时候不仅破例赌博,还明言支持路明非,不就是默认之前的新闻了吗。
不知道多少人在电脑前哀嚎,他们的女神被路明非玷污了。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出现。
“我赌5000块。”id名为“狄克推多”的人留言。
“路明非不能通过考试。”
“是凯莎!”有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凯莎说完之后断线了,留下一个暂时被冰封的讨论区。
且先不管她们两人立场的问题,能在这里心平气和的发言,也就是说“自由一日”的结果是她们都认可的。
如果真是他们以为的废物,会有此殊荣?有人陷入了思考。
十四.归根结底是太过城市化
“咚咚~”
“来了。”路明非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他刚刚洗漱完,还有些没精神。
站在门前的是高挑纤细的楚子涵,路明非一瞬间就清醒了。
“师姐,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挺直腰杆。
楚子涵看着路明非眼角淡淡的黑眼圈,叹了口气:“又熬夜了?”
“意外意外,师姐你也知道我今天要考试,不小心就熬的晚了点。”路明非讪笑着。
“下不为例。”楚子涵手指轻点了下他的眉心。
她朝里面望了一眼:“就你一个人?”
路明非拉开门:“有个师兄和我住一起,不过他半夜跑出去了,整宿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楚子涵点点头,走进门,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还没吃饭吧,我帮你带了早餐。”
路明非惊喜道:“感谢师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愿意……”
“以身相许?”楚子涵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愿意来生当牛做马。”
“好了,吃饭吧。”楚子涵伸手梳了梳他乱糟糟的头发。
两人一时无言,楚子涵静静看着路明非,偶尔会提醒他一下时间,或者说一些日常的琐事。
走到图书馆楼下时,并肩而行的两人就此分开,路明非上了二楼。
没了楚子涵,路明非又恢复了无精打采的状态,他一头撞进教室,被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住了鼻子。
“你今天身上带着贵气。”诺诺认真道。
路明非有些意外:“你还会算命?”
诺诺白了他一眼:“我是说你像只熊猫。”
“你懂个屁,这是努力奋斗的证明。”路明非嗤之以鼻。
诺诺气哼哼的:“你那是什么态度,昨天不是我救了你,在地上躺尸的就是你了。”
路明非摊了摊手,自然道:“我和朋友就这么说话啊,关系好了总不能还是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吧。”
诺诺侧过脸,嫌弃道:“谁跟你是朋友,学弟,礼貌一点,叫学姐。”
路明非耸耸肩:“你是学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曼施坦因教授重重咳了一声,不满地瞪了路明非一眼:“到自己座位上去。”
路明非也不跟他计较,他头都秃了,过几年还要得阿尔兹海默症,现在就让让他吧。
在曼施坦因教授宣读考试纪律的时候,路明非好奇地左右张望。
这些学生看上去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脸型,一色的卡塞尔学院校服,不管男女,相貌都极为出众,看起来赏心悦目,路明非算是唯一的特例。
“我叫奇兰,新生联谊会主席,路明非,很高兴认识你,我们的s级,能为我签个名么?”右手的男生转过身来和他握手。男生看模样像是个印度人,长着一张英俊的脸、漆黑的卷发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宝莱坞歌舞片里的男星。
路明非也不推脱,反正都是敷衍,他顺带问了一句:“我在新生里很有人气?我看那些学长都恨不得吃我肉喝我血。”
“那是当然,您一开学就击败凯莎和楚子涵两大A级混血种,联谊会里的新生都对您赞不绝口,我在此诚挚邀请……”奇兰异常热情,还想继续说。
不过被台上的曼施坦因教授打断了:“好了先生们,现在不是社交的时间。如果你们没能通过3e考试,你们也就不用在本学校培养人际圈了。”
“正式开始之前请关闭手机,和学生证一起放在桌角上。”
路明非也跟着关了机,他的手机很普通,也很便宜,最重要的是,它没有联网功能,只能用于通话。
这时候他看见前面伸出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把一台昂贵的vertu手机推到桌边。
他心里啧啧道,不愧是混血种学院,这种手工打造的奢侈品都用得起,不过也没什么羡慕的,他一向得过且过,对物欲实在没有多大要求。
他的前面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孩,看不见面容,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得像是冰晶和霜雪,颜色淡得近乎纯白的金发编成辫子,又在头顶扎成发髻,露出修长的脖子。
路明非重又打量了她一遍,闭上眼睛,开始催眠自己:我不是萝莉控,我不是萝莉控,我不是萝莉控。
很好,意志坚决,路明非满意地睁开眼。
很快考试就开始了,对于龙文的共鸣,各人有各人的反应,有的平淡,有的激烈。
路明非不管周围人群魔乱舞,自顾自奋笔疾书。
除他以外,还有一个正常人,就是他前面的那个女孩,群雄争霸中,只有她静静的,腰背挺直如细竹,和路明非一样正常。
路明非心想道,难不成她也打小抄?
不是没有可能,他慎重地下了结论。
连续抄完八张,他伸了个懒腰,准备交卷跑路。
转头之后,望见一张雪白的小脸带着天使般的笑容,托着腮看他。
路明非心想,完蛋,催眠失败了。
“叫哥哥。”他板起脸。
“哥哥。”路明梓乖乖听话。
路明非实在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唉,三年,唉,死刑。”他叹着气。
路明梓淡淡笑着:“哥哥不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吗?”
“不想,”路明非诚实道:“但我很希望你出现,无论什么时候,当然,一些尴尬的时间就算了。”
她笑着起身,轻据裙摆,像普通的妹妹一样,对哥哥俏皮地做着鬼脸:“是哥哥的话,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出现,不过,这次是哥哥主动召唤我的。”
“是这些龙文的原因?”路明非问道。
路明梓点了点头,和路明非一起望向教室里或悲或喜的人们。
他们漠然旁观着,就像是一场超现实主义舞台剧的观众。
“灵视会让人看见自己心底深处最在意的事,哥哥心里最重要的,当然是我了。”她轻声道,像是叙述事实。
“怪不得像冰瘾犯了一样,还好我的是可爱的妹妹。”路明非庆幸道。
路明梓微微笑了起来:“每次看见类似的场景,都觉得人类真是一个愚蠢的种族,如果他们能全部死干净,只剩下哥哥一个就好了。”
路明非冷汗直流:“你有点太极端了。”
路明梓轻轻摇头:“难过的时候假装高兴,痛苦的时候强作欢喜,哥哥就是学了他们,才抛弃我独自……”
她的声音逐渐听不清了。
相反,另一个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醒醒!3E考试都能睡得那么死,你属猪的吗?”
路明非呲着牙让自己的耳朵远离噪音源头:“你凑这么近,我不属猪,该属聋了。”
十五.衰貌棍哥
“那还不是因为你怎么都叫不醒。”诺诺不客气道。
“人在灵视状态下精神是很脆弱的好不好,好歹温柔一点啊。”路明非抱怨道。
诺诺把路明非的试卷装订好,收进了密码箱。
然后用带着莫名意味的眼神看着他,揶揄道:“要不要帮你把狮心会会长楚子涵叫过来,她应该很乐意对你温柔一点。”
“哈?”路明非愣了一下:“为什么会扯到师姐?”
“你没看校网?”诺诺瞥了他一眼:“上面铺天盖地都是你和那位‘冰美人’的绯闻。”
路明非的手机连不了网,借了诺诺的用。
他咬牙切齿地翻着网页,最终看见了已经截止的赌局——发起人是芬格尔。
下一秒,图书馆的窗口处飞出了他愤怒的吼声:“芬格尔!你这个贱人!我阐释你的梦!”
午餐时间,身穿卡塞尔学院墨绿色校服的学生们围坐在餐桌旁,准备享受新生欢迎会。
芬格尔走到餐桌边,看见路明非正斜着眼盯视他。
他有点心虚,清了下嗓子,笑道:“师弟,这么早就到了,怎么样,考试内容……”
他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路明非也灿烂地笑了起来:“师兄,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这种小事,不必多说。”
他凑近了点,低声道:“听说,师兄昨天一晚赚了接近五万块?”
芬格尔心底一沉,哈哈大笑:“哪有,师弟你这人就爱开玩笑,师兄我连欠款都没还清……”
路明非微笑道:“我要一半。”
芬格尔心里一惊,面沉如水:“师弟,狮子大开口可不是好习惯,大不了我不收你后续的费用就是了。”
路明非冷哼一声:“如果师兄你执迷不悟,你我情分今天就要到此结束了。”
芬格尔也露出冷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居然想用兄弟情义来绑架我,路明非,你还是太年轻了。”
路明非怒道:“难道不是你个瘪三先算计我的?!”
芬格尔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师弟你先别生气,我知道你的功劳很大,这不是帮你免了费用吗,这样吧,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你尽管来找我,我肯定帮你打折。”
路明非脸上的怒色忽然消失不见,他阴恻恻道:“师兄,你不会以为你吃定我了吧。”
芬格尔挑了挑眉:“现在木已成舟,你还能做什么呢?”
路明非低笑两声:“师兄,你太过自信了,现在主动权可是在我手里。”
“我知道师兄你是新闻部部长,校网上的消息都是你传上去的,包括昨天那个假消息。”
路明非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十指交叉:“只要当事人出面澄清,你的圈套就会不攻自破,而你本人,也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会比我更惨!”
芬格尔呼了口气,仍然没有动摇:“没用的,以师弟你现在的风评来看,相信你的人,寥寥无几。”
路明非嘴角上扬:“假如是楚子涵来说呢?”
芬格尔震惊地睁大眼睛,脑海里只有一个字:寄!
他压住声音,恼羞成怒道:“师弟,你可别忘了,你的把柄也在我手里,3E考试作弊可是退学的大罪。”
路明非耸耸肩,无所谓道:“那师兄去告发我好了,看看你这个主谋,能不能全身而退。”
芬格尔身体一颤,颓然落座。
“既生瑜,何生亮!”他哀叹道。
路明非叹气道:“师兄你戏真多,中文真好。”
芬格尔坐了起来,赔笑道:“师弟啊,咱们打个商量,你要一半也太多了,二八怎么样,实在不行三七也……”
路明非平静道:“六四……”
“哈?”芬格尔急了:“你怎么不去抢?”
路明非又冷笑了一声:“七三……”
芬格尔立马叫停:“五五,就五五,不改了,钱到账我就给你转过去。”
他上下打量着路明非:“我看师弟你不像混血种,倒像是夏洛克再世,葛朗台托生,泼留希金投胎,阿巴贡转世。”
这四个人都是有名的吝啬鬼,要钱不要命的那种。
路明非呵呵一笑:“我拿了自己应得的而已,师兄你这一手,可是把我推到了全校男性的对立面,今天要是和老生一块吃饭,我都怀疑餐桌上会从猪的肘子,变成我的大腿。”
芬格尔脸皮厚得像城墙,嘿嘿笑道:“没那么夸张,师兄我好歹呆了八年,他们多少会给我点面子。”
“对了,”他转移话题道:“明天就开课了,你选的那门魔动力机械设计学一级的老师是曼斯·龙德施泰特,可是个考试狂人,每堂课必然点名。小心点儿。”
路明非倒不觉得点名有什么,他成绩是渣了点,但从没逃过课,也算是诸多老师口中唯一的优点。
“请注意,一年级新生请注意,原定于明天上午的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课取消,龙德施泰特教授将会把第一章的讲义用邮件形式发到各位的电子信箱。”诺玛的声音回荡在餐厅中。
“取消了?这下好了,去也不用去了。”路明非接着啃肘子。
“龙德施泰特教授一定是在中国出任务。”芬格尔头也不抬,肯定道。
“出任务?”路明非若有所思道。
“学院经常因为教授有任务外出而停课几周,因为好些教授都兼职执行部,”芬格尔说,“执行部的秘密任务。”
“应该是……”路明非已经明白了。
“和龙有关,临时取消课程,他们应该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十六.Baidu地图
路明非睡得正香,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像炸窝了一样响起,他不耐烦地敲了下下铺的床:“芬格尔!把你闹钟给我关了!我今天早上没课!”
“等一下,芬格尔这懒狗什么时候订过闹钟?”他清醒了起来。
警报是从门外传来的,路明非暗骂一声,手脚利落地下床穿衣。
他刚出门,就撞上了穿着校裙的诺诺。
外面学生行色匆匆,脸上均带着凝重。
“什么情况?”他问道。
“这都不知道,”诺诺瞪了他一眼:“《紧急状态手册》里有讲,这个警报表示突发性紧急事务,召唤高阶级学生图书馆集合。”
“那太好了,我3E考试分数还没出,我先睡个回笼觉。”路明非打了个哈欠。
“不行。”诺诺拉住了他:“你现在可是学生里唯一的S级,你不到场就相当于默认自己在血统上作了弊。”
“那也没关系吧。”路明非叹了口气。
诺诺拖着他,说出真实目的:“走啦,就当是陪我,他们那群人没意思得很。”
路明非无奈,只能跟上她。
一群人冲进图书馆,进入总控制室。
他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被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人占满了,双方分列左右两侧,泾渭分明,只在中间两列留出了空位。
路明非从中间向前走,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他也不在意,仍然保持那副散漫的模样。
等到楚子涵转过身也看过来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挺起腰背,绷起脸,假装自己也是来开会的精英。
趁着曼施坦因教授在点人,诺诺在下面用胳膊碰了下路明非,小声道:“你这么怕她?”
路明非没好气道:“不是怕,是尊敬,她是我师姐。”
“我也是你学姐,你怎么不尊敬下我?”诺诺不忿道。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你觉得你很成熟?你很稳重?小孩子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罢了。”
“你好意思说我?”诺诺气得扭了下路明非手背上的肉。
路明非理不直气也壮:“男人至死是少年,我就是八十岁,也能说自己十八。”
“还十八,我看你是个三八。”诺诺嫌弃道。
看样子是点完人了,曼施坦因教授对施耐德教授点了点头。
“立刻开始。”施耐德教授拖着他的气瓶小车走到墙壁前,扫视众人,被黑色面罩遮了一半的狰狞面孔令四周迅速地安静下去。
“我们召集各位到这里,是要借助你们体内血统的优势,有两位执行部成员现在正被困在一处龙族遗迹中,里面的氧气即将耗尽,每一秒钟过去风险都在增加,所以我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他们找出逃生的路。”施耐德教授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
找路,这我熟啊,路明非精神一振,他手机里可是有个四字软件。
施耐德教授拍了拍手,头顶的木窗打开,露出液晶显示屏。
巨大的三维模拟图像出现在屏幕上,一眼望过去,这竟然是一座全部由青铜铸就的城市!
“这里有一些图片,是执行部部员酒德亚纪拍摄的龙文资料,我希望你们能尽快解读它,最好是产生灵视,否则十年时间也不够。”施耐德教授叹着气。
所有人都立刻行动起来,取出笔记本,连上数据线。
诺诺紧盯着数张照片拼接起来的巨型青色穹顶,数不尽的信息流淌进她脑海里,她一时间大脑发胀,被迫退出侧写状态。
她叹了口气,还是太勉强了。
她看向一边的路明非,他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她凑近了些,靠到路明非边上,忍不住睁大眼睛:“你怎么在打游戏?!”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你先别急,我看着进度呢……噢,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百了……”
他熟练地切到工作界面,点击上传结果。
几秒钟之后,所有人的屏幕都陷入了黑屏。
他们面前的投影化为粒子流,在半空中重组、刷新,像精密的机械扣合齿轮一样显现出崭新的面貌。
所有人都猛地扭头看着路明非,勿需证明,这毫无疑问是正确的结果,那种独一无二的美感足够说明一切,而在这幅图像的右下角,赫然标注着“路明非解读结果”几个大字。
路明非脸色毫无波澜,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诺诺压低声音问道:“你没在打游戏?”
路明非直接甩锅:“全都是Eva的错,是她先挑衅我的。”
“没问你这个……”诺诺有些无奈。
她歪着头望向路明非,发丝垂落到桌子上。
他又重新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击,如同闪电般迅速,又像是翩翩的舞者。
“其实还挺帅的……”她嘴里嘟囔着。
路明非那张脸很奇怪,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时候就是很普通,但当他炽热地注视某样东西时,又显得神采飞扬。
可惜的是,路明非只对游戏露出这种表情。
他绷着脸的时候似乎也像那么回事,但终归是伪装的。
十七.罪大恶极
屏幕里的黑龙遮天蔽日,仿若移动的末日天灾,路明非的基地一刹那时间就哀鸣着变成了废墟。
他嘴里不由得嘀咕着:“有这么大吗?”
旁边有人回答他:“有啊。”
他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伸出手例行摸了摸脑袋,路明梓享受似地眯起眼睛。
“怎么啦?”路明非轻声问道。
路明梓笑了起来:“哥哥,我以前闯祸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和我说话的。”
路明非也露出微笑:“你这么听话,怎么会闯祸。”
路明梓轻轻摇了摇头:“是我的错,我那时候不知道,出现一个错误,就要用许多个错误去弥补……”
她又说道:“他们活下来了。”
“是吗。”路明非提不起兴趣。
“但他们本来是要死的,不过哥哥想让他们活下来,我就放他们一条命好了,反正只是无关紧要的虫豸。”
路明非把她抱到自己怀里,蹭了蹭雪白的脸颊:“那我谢谢你,有这么乖的妹妹真是我路明非三生有幸。”
路明梓只是微笑,半响之后,她才淡淡道:“哥哥,诺顿快要复活了,那个蠢货活了几千年没有半点长进,也是时候该去死了。”
路明非怀里一轻,话音刚落路明梓就已经消失不见。
“跑得真快……”他叹气道。
“什么?”诺诺疑惑道。
路明非摆了摆手:“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很充裕,跑的够快他们应该能活下来。”
“哪有那么容易。”诺诺道。
路明非不再说话。
一直等到大屏幕亮起,上面出现了一张安详的老人面孔。
全体霍然起立。
“摩尼亚赫号已经平安落在三峡水库的二级船闸。我们获得了重要的资料,感谢诸位的努力,我宣布解散。”校长淡淡地说。
控制室里沸腾了,所有人都高举手臂欢呼起来,教授们激动地互相拥抱,学生们在空中击掌。但是明显的,学生们分做两派,一群围绕着凯莎,一群围绕着楚子涵,奇兰在这个关键时刻急匆匆地跑去洗手间了。
路明非独自一人,耸拉着脑袋,既不兴奋,也不悲伤,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这时候奇兰突然捧着一束花走过来,用力握着他的手,兴奋道:“嘿!路明非!你是最棒的!”
控制室里静了一会儿,教授们鼓起掌来,狮心会和学生会的精英们各自看着会长,楚子涵紧跟着鼓起掌,凯莎则是一反常态地没有和她反着来,也加入了鼓掌的队伍。
于是所有人都鼓起掌,他们围绕着路明非,一个接一个和他握手。
路明非干笑着,突然发现诺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张望着四周,看见昂热校长对着他举起了一叠纸:“恭喜你,路明非,你已经通过3E考试,分数是十年来最高的,你保住了自己‘S’级地位,我将特别授予你校长奖学金。”
人群里一片哗然,他们对视着交换眼神,纷纷意识到几十年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S”级出现了。
古德里安教授差点热泪盈眶,他大力握着路明非的手:“校长奖学金!这是学院最大的殊荣啊!明非,我对你一直有信心!”
路明非摆脱了他们,走到窗台前——诺诺正倚靠在那里嚼着口香糖吹泡泡。
“恭喜你咯,S级。”诺诺调皮地眨着眼。
路明非没有接话,反倒是冷笑道:“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诺诺指着自己:“我?”
“把我丢在那里自己一个人跑路还不过分?是你要我过来陪你的好不好。”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哈?”诺诺睁大了眼睛:“在里面享受所有人尊敬的目光不好吗?跟我跑到这里能干什么,学习怎么吹泡泡吗?”
路明非耸耸肩:“你愿意教那我就学咯。”
他的眼神扫过陈墨瞳红润饱满的嘴唇。
自然是马上就被发现了。
诺诺按住他脑袋往下压,恶狠狠道:“好你个路明非,居然学会调戏学姐了!”
路明非梗着脖子:“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别自己脑补啊。”
“眼睛老实点,小心我给你挖出来。”诺诺弯着两根纤细的手指警告他。
路明非撇撇嘴:“真是小心眼。”
看见诺诺举起拳头,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诺诺银牙痒痒的,突然很想用路明非的肉磨牙。
另一边,路明非刚走出门,就被等在门口的楚子涵逮住了。
没奈何,路明非只能乖乖跟在后面陪她散步。
“我收到消息,这次执行任务的成员全部安全返回了,你功劳很大。”楚子涵轻声道。
“有力出力而已。”路明非不觉得有什么。
楚子涵顿了下,在喷泉前停下了脚步。
路明非与她并肩而立。
楚子涵转头望向他,淡金色的妖异瞳孔带着笑意:“要加入狮心会吗?我可以保证下一届会长一定是你。”
路明非和她对视着,端详着她的眼睛,眉角,视线忽然落到稍稍抿紧的嘴唇上了。
他不自觉在心里比较起来,下一秒立刻意识到不对,果断闭上眼睛。
“师姐,狮心会有你就够了,我已经决定加入学生会,等我把凯莎拉下马,鸠占鹊巢,整个卡塞尔学院就是我们说了算。”他闭着眼,慌乱之下开始胡言乱语。
楚子涵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路明非的嘴唇,好笑道:“闭眼也没用,我知道你在看哪里。”
路明非睁开眼,叹了口气:“哎……”
楚子涵收回手,淡淡道:“想去就去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遇到问题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路明非如蒙大赦,呼了口气:“那师姐,我先走了,咱们下次见。”
他挥着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楚子涵望着他的背影,垂下眼帘遮挡住迷离的眼神,轻轻舔了下覆在路明非嘴唇上的那根手指。
十八.唯一的缺点是太过完美
路明非安全回到宿舍,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芬格尔凑上来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啧啧称赞道:“师弟你今天真是干了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我已经听说了,执行部所有人安全返回。”
路明非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着芬格尔,怀疑道:“说实话,师兄你这消息的灵通程度不像是学校狗仔队,更像是那种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平时装得一副废柴样子,实际上是在扮猪吃老虎。”
他揪住了芬格尔的衣领,佯做威胁道:“说,你这龙族奸细,潜入卡塞尔学院是做什么滴干活?!”
芬格尔干笑两声,连忙举起手来:“太君,糊口饭吃,糊口饭吃,一点小聪明而已。”
路明非松开手——他也就装装样子,皮笑肉不笑道:“我知道师兄你有很多秘密,我可以理解,混了八年的老东西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呢,不过……”
他阴恻恻道:“你也不想让古德里安教授知道你经常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地跑出去吧?”
芬格尔吓了一身冷汗,连忙赔笑道:“高抬贵手啊师弟,都是误会……”
路明非呵呵笑道:“当然是误会……”
他话锋一转,冷笑道:“前提是校网上不会再出现任何跟师姐有关的新闻。”
芬格尔眼睛一转,马上拍着胸脯豪爽道:“没问题!我芬格尔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讲义气,师弟待我不薄,这点小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路明非忍不住腹诽道,别的事上你讲义气我信,跟异性有关的你不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路明非明天改名叫带带大师兄。
他顺手开了电脑,看到邮箱里有条未读消息。
“路明非:
明晚在安珀馆举行晚宴和社交舞会,时间是18:00,如果你有时间就来吃东西,我可是通知你了,到时候别说我不讲义气。
还有,别忘了穿正装。
还有,敢不来你就等死吧。
诺诺”
芬格尔看了半天,幽幽冒出一句话:“师弟,鸿门宴啊,莫要为美色所惑,误了复兴汉室的大计啊!”
路明非叉掉邮件:“那我现在应该挥泪斩曹无伤,先把师兄你这狗头军师送走。”
“你不会真要去吧?”芬格尔直起身看向他。
路明非耸耸肩:“诺诺给我发请柬,学生会会长肯定是默认了的,迟早要走一趟。”
“凯莎?她有这么小心眼吗?”芬格尔疑惑道。
下一秒,他恍然道:“是我上次发的新闻吧,她大概是以为你要加入狮心会了。”
路明非不置可否。
芬格尔笑道:“师弟你看起来胸有成竹啊,你买通了项伯?”
路明非也笑了笑:“没有,诺诺就是纯看热闹的,她不会帮凯莎,也不会帮我,只不过……”
他低笑道:“她凯莎没有力拔千斤的能耐,我也不会朝人家帽子里撒尿。”
第二天晚上,十七点四十分,路明非穿着身黑色西装出了门。
说起来,这身西装还是当时苏晓樯帮他准备的,路明非本来想还给她,可惜被拉黑了,联系不上。
他一想,还回去苏晓樯也是要扔的,还不如留着。
不过他也没占人家便宜,把卡塞尔学院送给他的那个手机寄到了她家。
他把里面原来的号码删了,存了他自己的进去,她有问题直接打电话联系就是了。
路明非自觉问心无愧,该做的事他已经尽力去解决了。
“喂!”
他抬起头,看见诺诺在门口朝他招着手。
他也挥了挥手当做回应。
“怎么样,仗义吧,这种白吃白喝的好事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诺诺笑吟吟道。
路明非哼了一下:“应该说我给你面子,学校里不知道多少人想请我吃饭呢,我看都不看一眼。”
“哈?”诺诺眼神不善:“路明非我看你是想犯上作乱了,小心我一声令下把你绑了砍头祭天。”
路明非笑了:“他们是一伙人,咱们两人又是一伙,要砍我你也跑不掉。”
“那,我要当帮派里的老大。”诺诺饶有兴致道。
路明非无所谓道:“那我当警察好了。”
诺诺撇了他一眼:“你和谁一伙?”
“你啊,”路明非理所当然道:“官匪勾结,黑白通吃,港片里不都这么演的。”
诺诺扑哧笑了出来:“来当混血种真是委屈你了……”
两人说笑着走了进去,没几步诺诺就借口去卫生间尿遁了。
他问了下衣冠楚楚的侍者,才知道晚宴要等舞会结束之后才开始,他对跳舞不感兴趣,于是干脆靠墙开始等着开饭。
悠扬的音乐从乐队指挥的指挥棒下流出,如同弥漫整个舞厅的诱人香水,让人心底产生情不自禁的悸动。
客人们牵起舞伴的手,循着音乐翩翩起舞。
众多客人之中,路明非是唯一的例外。
他们用诧异的眼神打量过来,窃窃私语之下,是充满恶意的猜测。
不是所有人都和芬格尔一样消息灵通。
路明非盯着桌上的澳洲大龙虾,心里想着待会从哪个部位吃起。
忽然,音乐一转,由欢快的探戈变为舒缓的华尔兹。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伴着舞曲的节奏逐渐由远及近。
冰蓝色的华丽礼服令凯莎的气质更加凛冽逼人,她现在几乎和路明非齐高了,脸上带着看不出喜怒的得体微笑。
“欢迎你,S级新生路明非,我很高兴你能来参加这次晚会。”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学生会会长,表面上的体面对你们这些贵族来说还真是重要啊。”
“那是自然,假如在一场社交晚会上某位客人找不到自己的舞伴,我想他可能会羞愧到自杀。”凯莎仍然保持微笑。
路明非嗤笑一声:“我原本以为日本人已经足够迂腐了,没想到意大利人更胜一筹,怪不得你们是盟友,还同样失败了。”
跟在凯莎后面的学生会干部脸色难看,正要上前,却被她抬手拦住了。
凯莎察觉到了路明非在刻意激怒她,舞会的举办人是她,这时候发生冲突,在众人面前损失颜面的也会是她。
她冷冷一笑:“他们的失败是必然的,不讨论立场,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领导者不是我。”
“我并不热衷战争,但只想赢,成为输家,是唯一不能忍受的结果。”
她深深看了一眼路明非:“从我出生到现在为止,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品尝到那种蚀骨剜心感觉的人,楚子涵也没做到过,她是将才,却不足以领军。”
路明非收起有些明显的敌意,他还没吃饭呢,没到掀桌的时候。
“你这么看得起我,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他耸耸肩。
凯莎笑了笑:“那么,加入学生会如何,你会是最后一块拼图,并在我离开以后代替我的位置。”
“哦?”路明非来了兴趣:“那之前的仇呢?”
凯莎再次微笑道:“冰释前嫌,你的意见呢?”
十九.盖伦出轻语
路明非似乎动摇了,他仰面思考起来。
音乐还在继续,却逐渐紧凑,好似杀机四现的剧目高潮,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回答。
凯莎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哪一种结果都在她预料之中,完全不必惊讶。
乐声忽然消失了,在寂静中,一个淡淡的女声响起:“人之生矣有贱贵,贵族长为王恩眷。数典忘恩何相与,凌迟之刑以赐之。”
“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路明非脸都黑了。
路明梓眨了下眼睛:“不是哥哥自己?”
路明非一时语塞,说是他也没错,毕竟把那些东西记到脑子里的的确是他。
“我可没让你到处乱说。”他捏了下路明梓柔软滑嫩的脸颊。
手感很不错,他又捏了一下。
路明梓也不反抗,微微笑道:“凡是有利于哥哥的,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凡是不利于哥哥的,都应当即刻被抹去。”
“你想杀了凯莎?”路明非问道。
“如果哥哥同意。”她轻声道。
“其必以痛,偿还僭越,其必以眼,偿还狂妄。”
路明非笑着摇了摇头:“按这个标准来看,这个舞厅里没几个人能活着走出去,总不能都杀了吧。”
他顺手捂住路明梓还想继续说什么的嘴,说道:“好了,到此为止,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会把她变成有利于我的人的,等我失败了,你再动手也不迟。”
路明梓怔了一下,旋即顺从地点了点头。
音乐声无缝衔接上,世界又恢复流畅的运行。
路明非回过神,忽然转头望向凯莎:“学生会长,请问你会跳舞吗?”
凯莎淡淡道:“当然。”
“那么,我想邀请你共舞一曲,如何?”路明非笑道。
“凯莎小姐身份尊贵,一向是不参与类似活动的。”旁边的学生会干部轻咳一声,站出来解释了一下。
“自恃身份吗?这可不是与人冰释前嫌的态度啊……”路明非似是有些失望。
或许是路明非语气的软化让凯莎误以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态度,她伸出手交到路明非面前,深吸了口气:“你是有资格与我并肩的人,理应得到相应的待遇。”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朝乐队的指挥打了个招呼,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闻香识女人,我想和学生会长来一曲探戈。”
乐曲骤然变换,路明非心里松了口气,他其实只会跳这一支舞,高中文艺汇演集训了三个月,弄得他苦不堪言。
他的手轻轻贴住凯莎的背,两人的距离随着舞步拉进了些许。
切进节奏时,路明非手脚动作有些生涩,身为他的舞伴,凯莎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挑了挑眉,寻衅道:“你的舞技可不像你嘴上表现的那么熟练。”
路明非回呛道:“你的心胸也不像嘴里说的那么大度。”
“那是他们想看到的。”她淡淡道:“一个英明的领导者所具有的一切条件我都必须符合,即使我并不愿意。”
“你是要向我卖惨吗?”路明非问道。
“我是要告诉你,私底下的想法不对表面上的坚决有任何影响。”
凯莎的步伐和她的话语一样无可挑剔。
“你在深陷泥沼。”路明非忽然道。
“我在荣登神殿。”凯莎不为所动。
“你失去了自由。”
“我依然能够肆意妄为。”
路明非终于冷冷笑了一声:“能够选择拒绝才是真正的自由,而你做不到。”
凯莎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你的权力,你的血统,你拥有的一切,都来自家族,是赋予你加图索之名的那些人给的,从出生起就一步登天,也意味着你距离地狱也只有一线之隔。”
路明非环绕在她耳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那又怎样?隐忍也只是暂时的……”凯莎仍在坚持。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路明非脸上浮现了滑稽的笑意。
“这句话骗骗哥们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哥们被骗了也就笑笑,你自己想明白了千万别躲哪个旮旯偷偷抹眼泪。”
“谁会偷偷抹眼泪啊?!”凯莎恼怒道。
“先别破防,我还没说完呢。”
路明非高抬起手,将其作为凯莎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支点,随着她飞扬的礼服裙摆落下,两人又重新恢复紧贴着的姿势。
乐曲已经过半。
他继续说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了……”
凯莎努力平复翻涌的心情,冷笑道:“我不觉得你有那个资格。”
“你看,又急,我话都没说完。”路明非叹着气摇了摇头。
凯莎气极反笑:“如果你的目的是激怒我,我现在告诉你你做得很完美。”
路明非啧了一声:“你还生上气了,你现在这样才像个正常人好不好,之前那副模样跟台不会犯错的机器一样,你以为我愿意和只会制冷的冰箱扯皮吗?”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你咯?”凯莎胸口起伏,忍不住讽刺道。
路明非很是谦虚:“小意思,都是校友,应该的。”
凯莎无话可说,她算是明白了,嘴上功夫她是绝对拿路明非没办法的,两人脸皮的厚度和恶心人的话术不在一个量级上。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道:“你说吧,我听着。”
路明非哼哼道:“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今天气氛都被你搅和完了,下次再说。”
音乐已经临近末尾。
凯莎从前没有说过藏话,因为那是没有教养的表现,破坏了贵族的风度,今天突然很想指着路明非的鼻子问候他父母。
诺诺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痛骂路明非,她终于明白原因了。
随着乐队指挥停下动作,今天晚上的舞会也就到此结束,之后是晚宴时间。
凯莎正要宣布进入下一阶段,却被一阵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宴会里上百个人,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除了路明非。
当然,声音太杂太乱,没人发现这一点。
凯莎接了电话,只听了一句,便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她按下免提键。
“……请走到窗边,看向校门的方向,摒住呼吸,客人到访的时候,主人应该做好准备。”电话里是个经过变声的低沉声音。
二十.安禄山进长安
在落地窗前向外眺望的客人们仰起头,他们的瞳孔里倒映出爆炸的火光。
卡塞尔学院的铁门,在轰然巨响中冲天而起,一直升到二十米的高空才颓然坠下,狠狠砸在地上。
摩托车的轰鸣声紧跟着闯入校园,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入侵者手持枪支,精确地击碎了四周的监视器。
“进入红色警戒模式!龙族入侵!”诺玛的警报声从广播系统中传出。
学生们面色凝重,立刻便行动起来,短短一分钟时间就从舞会的客人转变成训练有素的战士。
他们各司其职,很快就将卡塞尔学院变成了一座军事堡垒。
路明非十分惋惜,他的龙虾还没吃到嘴里呢。
他趁着没有人注意,偷偷溜出了安珀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你说学院被袭击了,关他*事,学院是他家开的?
“真是无聊,我要看见血流成河。”他甩了甩手。
“什么血流成河?”诺诺好奇地偏过脸。
“吓我一跳。”路明非抱怨道:“咱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
“我是跟在你后面的好不好,乱跑的人是你自己吧。”诺诺白了他一眼。
“所以呢,你要跟我一块跑路吗?”路明非问道。
诺诺灿然一笑:“当然,这里又用不上我,入侵者最多只有十几个人,如果学院这就被攻破了,那我留下来也没用,而且就算事后被发现了,也就扣些实习分而已。”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路明非吐槽道。
“你以为学姐是白叫的吗。”诺诺“切”了一声,她一挥手:“跟我走,姐带你飞。”
三分钟后,一辆限量版跑车布加迪威龙带着一个人的惨叫声疾驰而过。
“啊啊啊啊啊——”
风从敞篷车的顶上灌进去,吹得路明非面部扭曲。
“为什么是物理上的飞啊啊!”
诺诺的酒红色长发随风飘扬,她漆黑的眼眸里神采焕发,和平时判若两人,毫不在意形象地张着嘴,让两边飞过的风顺便带走她的笑声。
“不是很舒服吗?”诺诺笑着大声道。
路明非惨叫道:“你是舒服了,我可是很难受。”
诺诺眼神一凝,嘴角上扬,继续猛踩油门。
时速已经飚到一百八了,路明非抓着扶手:“错了错了!大姐你慢点!”
好在学校边基本上等于是无人区,不然她这么开下去,这辆豪车的尸首肯定是保不全了。
吹了会儿风,诺诺兴奋劲过了,也逐渐消停了下来。
路明非缓了口气,道:“你今天也太疯了吧,吃错药了?还是剂量不够?”
“我看你才是吃错药了,居然跑去和凯莎跳舞。”诺诺哼了一下。
“怎么?被美色迷惑了?”她调笑道。
“你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路明非皱着眉头反问道。
“不是来白吃白喝?”她翻了个白眼。
路明非望了她一眼,笑笑道:“那看来是我记错了。”
“莫名其妙。”诺诺嘴里嘀咕道。
两人绕了一个大圈,又回来了,她减着速,正要把车停到路边。
一道银光闪过,紧跟着的是翻车和碰撞的声音。
诺诺心里一惊,还以为出车祸了。
她正要打开车门下去查探,却被路明非拦住了。
“我去吧,你留在这里。”路明非伸了个懒腰。
他下了车,用他那款老式手机照亮了落在坡下的人。
“喂,你没事吧?”路明非大声道。
这人正是从学院里逃出来的13号。
被迫转弯导致摩托车侧翻,他心里正一肚子火气,立马就打算用手里的霰弹枪给对方的颜色瞧瞧。
然而在灯光亮起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背光处影影绰绰露出一张惊诧的脸,明明没甚出奇的地方,他心里却突然毛骨悚然起来,冷汗一瞬间就出来了。
路明非盯着对面那张颇有喜感的脸,只思考了一秒就得出答案:“塔菲?不是……你是老唐?”
13号——也就是老唐,也睁大了眼:“这声音,这脸,这备注,你tm是孙笑川258?”
“那是网名,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在外面要叫路明非。”路明非拳头硬了。
“先别说话,江湖救急,借你车一用。”老唐火急火燎道。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借你我是没什么意见,送你都行,不过,明显是来不及了……”
老唐也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扭过头。
身后一大群人已经举着枪逼近过来了。
“艹!”老唐骂了句脏话。
他麻利地上膛装弹,准备殊死一搏。
这里太空旷了,转身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瞄了一眼四周,他立刻猫腰要躲到布加迪威龙后面。
路明非拉了他一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哈?”老唐没反应过来。
路明非先是指了指前面:“好消息是他们退回去了。”
老唐松了口气:“……坏消息呢?”
路明非脸色僵硬:“坏消息是有个更大的麻烦过来了。”
这时老唐总算感觉到背后卷来的热风了,滚烫的温度堪比桑拿房的蒸汽,仿佛后面有一个太阳升起。
他打了个寒颤:“路明非,讲个冷笑话降降温,我知道你很擅长把聊天搞散场。”
“好,我尽量。”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触发连招:“你叫牛魔呢,鼠标打不过我红点,来来来,那个叫永初唐菲的低分苟,你把麦开开,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再装逼我让你飞起来!”
老唐崩溃了:“我tm没让你重复一遍骂我的话!”
路明非也怒了:“快死了还听冷笑话,你是想带进棺材板里当空调降温吗?还不抓紧跑!”
二十一.毁灭即是新生
时间倒回到半小时前。
在迟迟无法找到入侵者位置的情况下,曼施坦因教授向他老爹守夜人申请了开放学生们的言灵权限。
很难想象曼施坦因教授马上进更年期的年龄还能收到他爹给的生日礼物。
英灵殿。
凯莎正拄刀而立,她身上冰蓝色的礼服还没换下,只是撕开了裙摆裁高了一截方便活动。
学生会会长一向是高傲冷然的代名词,但又与沉默寡言的楚子涵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冷漠,她以伟大领袖自居,尽管面带微笑,眼底的睥睨却也从不遮掩。
她的电话正接通着。
“楚子涵,准备开始吧,我的客人已经来了。”凯莎忽然道。
“嗯。”对方淡淡回答。
“你我两个A级在这守门,他路明非不仅自己跑了出去,还把诺诺拐带走了……”凯莎失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错了,是诺诺拐走了他。”楚子涵纠正道。
凯莎脸上表情很精彩:“……你对他还真是有够溺爱的,这种时候都要替他说话。”
“溺爱吗……”楚子涵眼神闪烁,否定道:“还差的太远了,我到现在根本没为他做过什么,连亲口说出来说爱这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凯莎一时无言,最终还是提醒道:“我不想对你们的关系评价什么,但很显然的是,你对路明非的感情已经扭曲了。”
楚子涵轻笑一声:“你说的对,但是路明非天下第一,他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凯莎忍无可忍了,她挂了电话。
“这个变态痴女……”她咬牙切齿地握紧刀柄。
“还特意说给我听,一点都不尊重我单身贵族的身份。”
她泄愤似的一刀斜劈出去,刀面上反射的一团寒光竟脱离刀身,如同刀气一般激射而出。
而它即将命中的地方——原本空无一物,竟在最后一刻变幻出一团黑雾,从中闪出一群狼狈躲避的人。
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微型冲锋枪,两尺长的近身刀系在腰边。
“还真是小看你了……”站在中间首领一样的人物望了一眼凯莎。
随着她一声令下,旁边十一个人立刻分散开,借着周围的掩体和隐蔽物进入战斗状态。
学生会这边也紧跟着做出反应,位于前后门的主力人马蜂拥而入,顶楼的栏杆缝隙中伸出了乌黑的枪管。
天罗地网。
双方上膛的声音整齐地像是训练过,只要扣动扳机就有子弹倾泻而出。但同时,凯莎和首领都举起了手,阻止了进一步的行动。
“言灵·冥照,的确是潜入的一项神技,只可惜你遇上了我。”凯莎冷笑道。
“方便介绍下你的言灵?”对方耸了耸肩。
凯莎微微一笑:“告诉你也无妨,不是什么秘密,序列号88位,登神之刻,顺带问一下,你看起来很面熟,我们见过?”
“原来如此,”对方了然地点点头:“号称划分高危言灵与普通言灵的天堑,对位阶在它之下的言灵有着绝对的压制,能一眼看破冥照倒也不奇怪……”
“至于我的身份,隐瞒也没必要,酒德亚纪的姐姐,酒德麻衣,你见过的是我妹妹。”
“就算遮上了脸,别人对我的身材还是印象深刻,我总不能裹在阿拉伯长袍里执行任务吧。”她一副很烦恼的样子。
凯莎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材差距,她不能算差,但距离酒德麻衣那种夸张的曲线还是有所不足。
她冷哼了一声:“不过是多余的脂肪罢了,这种东西在战斗中只会是累赘。”
酒德麻衣点了点头,认同道:“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冷笑道:“希望这不是你嫉妒我的借口。”
凯莎眼里闪着寒光:“我会嫉妒你?一个老女人?玩笑开过头了。”
“呵呵,”酒德麻衣面色冰凉:“看来是我太好说话,给了你错误的认知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闯进卡塞尔学院的资本是什么?”凯莎哂笑道。
酒德麻衣不再废话:“王对王,卒对卒,如何?”
“正和我意。”凯莎竖起了刀刃。
酒德麻衣想了想,拿出了手机:“像西部片那样如何?音乐结束,我们开始。”
“AshitakaSekki?”凯莎问。
“恩,AshitakaSekki,你熟悉我也熟悉,结束的瞬间,开始。”麻衣按下了音乐播放键。
悠扬的音乐在大厅中响起,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着。
一股慑人的气势从酒德麻衣的身上升腾而起,她手里普通的刀刃仿佛也沾染了锐利无匹的冷厉感。
战斗一触即发。
视角转到另一边的楚子涵身上。
教堂外,有人推开了门,然后又轻轻合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停在教堂的正中央。
楚子涵歪头打量着眼前一米六左右的女孩,她遮掩着面容,但身材上却可以分辨出性别。
两人沉默着,一直到楚子涵开口打破平静。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诺顿的骨骸。”
“为了复活它?”
“为了杀死它。”
“它已经死了。”
“它还活着。”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我没问题了,我们开始吧。”楚子涵平静道。
“好。”女孩点了点头。
二十二.降维打击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也许会死吧?但是,康斯坦丁,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像是被封在一个黑盒子里,永远永远,漆黑漆黑……像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哥哥……竖起战旗,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么?”
“会的,那样你就将和我在一起,君临世界!”
13号感觉到一阵眩晕,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恐慌感吞噬了他的心脏,任务也好,报酬也罢,已经无所谓了,他要从这里离开!
实验室一片大乱。
研究人员蜂拥出去要阻止他。
在死角处的一片阴影中,有个人轻轻叹息一声:“年轻人真是靠不住,还得我自己来。”
他拾起13号丢下的灰锡瓶子,无视诺玛的警告将里面的液体灌入骨殖瓶中。
二者相融,却流淌出一种岩浆似的颜色,它涌动着,雀跃着,仿佛在拥抱这个世界!
那人没有表情的脸上有刻骨铭心的愤恨一闪而过,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就恢复了正常。
“康斯坦丁,享受你的最后时刻吧。”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刀气擦着酒德麻衣的脸颊而过,将她的一缕发丝削下。
凯莎后退一步,对方手里的刀差点把她拦腰斩断。
这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还站着了,其他人都被弗里嘉子弹麻醉了,正在地上躺尸。
数个回合下来,双方都吃了点亏。
“要分胜负吗?”凯莎挑了挑眉。
“随你。”酒德麻衣一甩刀身。
“登神之刻”作为距离高危只有一步之遥的言灵,可不只是在武器上附加特殊效果。
酒德麻衣也同样有底牌没有用。
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她们都清楚,一旦到那种地步,基本上等于不死不休了。
“三,二……”凯莎紧盯着对方,心里默默倒数。
“一!”
一股炽热的风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英灵殿,明亮的光隔着眼皮把她们眼睛照得剧痛,鼻子里满是浓郁的硫磺灼烧气味。
“什么情况?!”两人同时发问。
“有什么东西刚才从这里经过了。”凯莎呼了口气。
酒德麻衣凝视着她们身后铁门上的人形空缺——那是被极端高温烧透的。
她抬起了手:“先休战,事情很可能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这不是你们计划里的一环?刚才那毫无疑问是复活的诺顿!”凯莎质问道。
“不,不可能,刚复活的诺顿不会有这种力量,它是双生子里获得智慧的那一个……”酒德麻衣否定道。
“是康斯坦丁……”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
她毫不犹豫地拨通电话:“薯片,计划出现错漏,康斯坦丁先诺顿一步复活了,现在还处于失控状态!”
“怎么可能!”电话里传出难以置信的女声。
“要似了!”路明非和老唐两人正夺路狂奔。
“byd分头跑啊!你跟着我干什么?!”路明非骂道。
老唐不管不顾:“我有那么蠢?!他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死我也要拉上你垫背!”
“牛魔的!认识你我真是倒了血霉!”路明非直骂晦气。
“你还好意思叫!要不是被你撞到,我现在早就跑了!”老唐气不打一处来。
“哈?你怎么不说自己行车不规范?开个摩托车大半夜不开灯光,还tm逆行,被创不是你活该?”路明非回喷道。
老唐自知理亏,马上开始使用禁术:“抛开事实不谈,你就没错吗?不是你的问题,你就不用负责任?”
路明非冷笑了一声:“我几百年前用过的东西也敢拿出来对付我?版本已经更新了,抛开事实≠我有错,母式秒了。”
“这也能秒?我连事实都不认了……”老唐满脸不敢相信。
“版本之子,亦有差距。”路明非不屑道。
“先别版本之子了,他要追上来了!”老唐连忙扯开话题。
拦路的学生给他们争取了点时间,现在两个人已经跑到游泳馆附近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当机立断道:“你进去潜到水里躲着,他全身都是火,不至于会跟进去,我帮你引开他。”
老唐差点热泪盈眶:“好兄弟,患难见真情,明年的今天我会帮你多烧点冥币的。”
“滚蛋!”路明非踹了他一脚,把老唐踢进了游泳馆。
二十三.不玩原神导致的
路明非等在游泳馆门前,预想中的燃烧着火焰的身影没有来到,反倒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师姐,你怎么在这里?”路明非意外道。
楚子涵先是抬手示意身后的狮心会成员四散戒备,然后冷静地对路明非说道:“我收到凯莎的消息,疑似复活的龙王康斯坦丁正要进入这片区域,所以就提前到这里拦截。”
“是康斯坦丁吗……”路明非陷入了沉默。
几秒之后,他抬起头,凝视着楚子涵的眼睛,问道:“师姐,你相信我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脸上全无笑意,竭力做出洒脱的模样,却又露出显而易见的窘迫。
楚子涵抿了抿唇,伸出手轻柔地抚过路明非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只要你愿意看着我的眼睛,无论你说的是什么事我都会相信……”
“只不过……”
她探到路明非耳边,轻声耳语:“我要你答应我,唯独现在这种表情,不要再让任何人看到,包括我,我想看见的,是装成对所有事都不关心的模样,私底下经常会笑得很开心,一到严肃场合就板着脸假正经的路明非。”
黑夜披在他们身上,隐去了周围所有一切。
路明非睁大了眼睛,他的心脏有一瞬间像窒息了一样停止了跳动,下一秒又弥补似的加速运转,奔涌的血液从他脸上路过。
他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然后深吸了口气,说道:“康斯坦丁到这里之后,学院的人也会跟过来,我希望师姐能帮我拖上一段时间,不用太久,一分钟就足够了。”
楚子涵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各自走向应去的地方。
他推开游泳馆的门,又恢复成了原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屋内有个人在等着他。
对方脱下了面罩,露出呈现淡白色的金发。
在她旁边,是昏迷过去的老唐。
“计划出现了意外,首先复活的变成了康斯坦丁。”她低着头恭敬道。
“都一样。”路明非摆了摆手。
“麻衣人呢?”他问道。
“正在检查脱出校园的路线。”零回答道。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
两人都不再言语。
一直到门口传来浓重的燃烧气味,铁门在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中,被融化出一个人形大洞。
最后显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半龙化的龙类,他身上覆盖着烧红的铁色鳞片,却又片片皲裂,流淌出血一样的岩浆。
他是龙王,四大王座上高高端坐的君主,但同时也是个脸庞稚嫩的清秀少年,他看起来比路明非还要小些,脸儿小小的,眉色很淡,一双黑得匀净的眼睛,眼神却空荡荡的。
他轻声呼唤着“哥哥”,像走丢了窝的雏鸟,慌张地寻找着自己温暖的家。
他怔怔地看了几秒路明非的脸,脸上露出惧色,怯怯开口问道:“……我是来找我哥哥的,你看见他了吗?”
路明非让开位置,让他看见倒在地上的老唐:“他在这里,你过来吧。”
康斯坦丁犹豫了一下,艰难地朝路明非走了过来。
温度随着他的靠近以几何倍数增长,零已经躲到了一边。
路明非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身上像着了火一样滚烫难忍。
他仍旧没有挪动一步,像钉死在了地面上一样。
再靠近一步,再靠近一步……
路明非身上半边衣服在高温下彻底俯首,被迫开始有氧燃烧。
但现在距离已经够了!
“典,选取模拟对象,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完全状态。”他在心里默念。
他的脸一瞬间面目全非,扭曲的表情被铁青色的鳞片变为狰狞,如同地狱里重返人间的恶鬼!
恐怖的利爪闪电般穿透康斯坦丁的胸口,握住了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失去生命的剧痛除了让康斯坦丁发出一声小声的哀鸣以外再无作用,他竭力伸出手,试图触摸到自己哥哥的手,这份跨越了几千年的思念却没能实现。
他眼里带着疲倦,无力地跌落到地上。
他吃力地呼唤着:“哥哥,哥哥……”
熟悉的声音传入诺顿的耳中。
有人在叫他,是康斯坦丁吗,康斯坦丁?是谁?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垂死的龙类高兴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一闪一闪的:“哥哥,你醒啦,我来找你了……”
很久之前,诺顿还是大司徒的时候,他经常听见类似的话,那是他的弟弟,是康斯坦丁……
他全部想起来了!
不,他恐惧地颤抖起来,不,不应该是这样!
他不允许重逢再次变成离别!
“康斯坦丁!”他嘶吼着。
路明非转过身,他的脸上模糊到看不清表情。
还未完全觉醒的诺顿只比三代种强一点,他只是扫视了一眼,诺顿和康斯坦丁便一起陷入了沉睡。
康斯坦丁胸口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他的鳞片也在消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路明非拿过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替他穿上。
然后把两个人交给了零。
“带他们走吧,把诺顿丢在外面,现在还不是他休息的时候。”他说道。
零静静点了点头。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提醒了一句:“你身上伤很重,需要马上处理。”
路明非当然知道,以人类之躯强行模拟龙王的力量,反噬理所应当。
“不用担心,以后会好一点的。”他安慰道。
零离开了。
路明非靠着墙,滑落到地上,原本只是半边身子,现在全身都被烤了一遍。
他闻了闻味道,心想,我的肉应该挺好吃的,这可是顶级的龙肉,而且还是八分熟。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师姐那边也拦不住了,不过时间刚好。
他打开手机,23点58分。
诺诺现在应该回去了。
他想了想,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
“陈墨瞳,生日快乐。
看天上。”
点击发送。
一团火焰从他手心升起,这是康斯坦丁失控后身体溢出的能量,他也吸收不了,顺便用来抹掉证据好了。
炎柱从游泳馆内升起,将穹顶破坏,一直向上喷涌,直到失去动力,爆炸成绚丽的焰火。
火星如流星般坠落,整个学院的天空都被划过天际的红色天际线照亮!
诺诺从窗口探出,呆呆望着终结末日里才会出现的火流星雨,手里抓着的手机上显示着来自路明非的信息。
路明非默默看着夜幕,嘴里叹着气:“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很蓝的啦……”
他摇了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玩了这么多年贴吧,什么都学会了,素质玩没了,脑子玩魔怔了,我最爱的原神都卸载了,就是幻想症没治好,这叫什么事啊。”
“算了,我还是把原神下回来吧。”
“举起手来!”有人喝道。
路明非呲牙咧嘴地做了个法国军礼:“混血种太君,憋开枪,我是良龙啊。”
二十四.顶峰相见
清晨。
尚算柔和明媚的日光透过窗户洒到房内洁白的病床上。
端坐在床前椅子上的女孩静静等待着。
窗外晨雾被金光照耀得灿烂发亮,呈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象,却没能让她的视线移开一秒。
她淡金色的漂亮眼眸一直注视着那个人,被困在幽深海底的许多年里,悔恨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每一寸骨髓,在永无止境的孤独中,只有回忆过去是她唯一的慰藉。
“吱呀”声打破了寂静,床上的路明非翻了个身,“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我测……”他睁开眼看见了路明梓。
“……测试一下床结不结实……”路明非讪笑着。
“哥哥,你不觉得应该和我解释点什么吗……”路明梓幽幽道。
路明非被她的眼神盯得没办法,连忙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下次,下次一定提前跟你商量。”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她小脸阴了下来:“这一次只是受了伤,下一次呢,哥哥你要把自己的命赔进去吗?”
两人的角色像是反了过来。
路明非小声哔哔道:“我也没办法,康斯坦丁能力失控,想救他就只有这一个……”
路明梓生气道:“他们本来就该死,在世界树毁灭之后,他竟然抛下破坏天之棱柱的任务,跟着诺顿临阵脱逃,仅这一条罪名,就足够他死一万次了!”
她小脸冰寒,眼里杀机弥漫。
路明非没办法了,只能用出杀手锏。
他张开手臂,把路明梓搂在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路明梓还想说什么,但心里的坚冰一瞬间就被包裹着身体的温暖融化了,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路明非松了口气,解释道:“你也知道诺顿,他胆子其实不大,还是个建筑师,也就造东西擅长一点,平时也不上战场,他当逃兵其实在我预料之中,至于康斯坦丁,他还是个小孩子,很听诺顿的话,我也知道。他们两人逃走,算是我默许的。”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路明梓闷声道。
路明非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已经剥离了他的龙族血统,他以后不再是龙了,最多也就是个四代种的水平。”
“……哥哥真是狡猾,明知道这种时候我不可能对你说一句硬话……”路明梓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脸。
路明非轻轻笑了笑:“我最可爱的妹妹路明梓,你原谅哥哥了吗?”
路明梓有些不舍地从他怀里离开,在起身之前偷袭一样亲了一下路明非的脸。
“扯平了。”
空气中还回荡着声音,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路明非摸了下脸,总有种亲情变质了的感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不用担心被打进骨科医院。”他安慰自己。
他昨晚被发现之后,就进了校内的医院,处理了一下伤势。
身上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看起来很严重,实际上的确很严重,但那是昨晚,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可能是身体挪动的声音有些明显,有人扭开门锁走了进来。
是楚子涵,以及身后的凯莎。
“你还活着呢?”凯莎满脸惊奇:“被龙王的攻击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波及还能活下来,在抗揍这方面,我凯莎愿称你为最强。”
路明非呵呵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我等着在你坟头蹦迪呢。”
“好啊,我没意见,你那蹩脚的舞姿说不定能把我的骨架逗得笑散架。”凯莎耸耸肩。
楚子涵脸色微冷,看了她一眼,在凯莎举手做投降状之后,又温和地转向路明非,问道:“怎么样,身上的伤没事吧?”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身体,煞有介事道:“当时一股钻心的痛,我差点疼晕过去了,还好我练过体育,还玩原神,先沉淀一下,然后按E套个水圈,再直接一个替身,马上就在泉水复活了,一点事儿都没有。”
楚子涵不是第一次听见路明非胡言乱语了,淡定地点点头:“还能贫嘴,看来确实没事。”
凯莎完全听不懂,只能把那些话归于中国人特色的对话方式。
路明非本来想和楚子涵道声谢,但转念一想说了她反而会不高兴,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龙王呢?抓住了吗?”他佯做好奇道。
说到正事,楚子涵和凯莎的脸色严肃了起来:“游泳馆被大规模破坏,现场没有留下龙骨之类的残骸,康斯坦丁应该是逃走了,校长已经发布了重返三峡的任务……”
“顺带一提,”凯莎插嘴道:“你玩忽职守跑出学院的事被发现了,校董会一致决定将你编入计划队伍内,哦,对了,诺诺也和你一个待遇。”
“哈?”路明非一脸茫然:“不是说只扣点实习分吗?”
“那是没出问题的时候,现在龙骨失窃,康斯坦丁复活,谁让你赶巧了呢。”凯莎嘴角上扬。
“你这么开心干什么?”路明非不爽道。
“因为我是这次队伍的领导者,你在我的手下。”她微笑道。
“我也向校长申请了加入队伍,但他没有同意,理由是学生会和狮心会必须有一个留守学院。”楚子涵无奈道。
“上一次任务的队员呢?他们不跟着过去?”路明非忍不住问道。
“你是说叶胜和酒德亚纪吧,他们已经退出执行部了,据说是在任务过程中领悟了生命的真谛,已经准备回老家结婚了。”凯莎半开玩笑道。
二十五.高情商
楚子涵反手合上门,走到回廊尽头,凯莎正靠着墙等在那里。
她脸上的淡笑消失不见,嘴角的弧度有些冰冷:“你再怎么样包庇他也是没用的,监控可以被毁掉,证据可以被抹去,但嫌疑是洗不脱的,校董会不会蠢到看不出他身上的问题。”
楚子涵面无表情道:“校长的意见呢?”
“你觉得校长能保住路明非?”凯莎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不,”楚子涵摇了摇头,她妖冶的瞳色愈发慑人:“我的意思是,除了校长以外,其他人的态度都无关紧要。”
“呵呵……我可要提醒你,”凯莎轻笑了几声:“执行部的怪物可不是好对付的,没到最后时刻,我还是不建议你和学院撕破脸。”
“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自大,而是事实如此。”楚子涵淡淡道。
“假如你觉得路明非有问题,那么我也提醒你,他身上不是今天才出现的问题。”
楚子涵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转身离开了。
凯莎默默望着她的背影:“……那我就拭目以待,希望他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路明非——”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意外地看向门口。
诺诺一言不发地坐到床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你那是什么眼神,医生不会跟你说我癌症晚期了吧?”路明非奇怪道。
诺诺点头叹气道:“差不多,趁着还有时间多享受一下病房的空气吧。”
“哈?”路明非脸色讶异:“我是黑铁啊,不是白银,大乱斗玩家也要被判死刑了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医生说你再呆下去,身上的伤自己就要愈合了,你现在就可以出院。”诺诺托着下巴一晃一晃的。
“出院?”路明非连连摇头:“不可能,我在这里躺着还能混学分,不比上早八强?我不去。”
“做什么白日梦呢,你的体检结果已经发到诺玛手里了,明天再不去上课就是逃课,小心校长把你的平时分扣完。”诺诺无情地拆穿了路明非的幻想。
路明非脸色难看:“可恶的诺玛,居然敢和我作对,看来她是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哦?”诺诺来了兴致:“你要报复她?”
“哼,”路明非硬气道:“敢惹我,那她算是踢到棉花了,捏我这个软柿子,小心溅自己一手汁,我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她和我作对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诺诺笑得花枝乱颤。
“亏你能把这么怂的话说得这么硬气,光听你说话我还以为你被谁夺舍了呢。”
“什么怂,这叫战略性服软,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一个人工智能计较。”路明非不满道。
“你就嘴硬吧。”诺诺白了他一眼。
她主动转移话题:“三个月之后‘青铜’计划正式开启,我们两人都被选上了,这次任务很危险,必须早做准备才行。”
“你打算怎么办?”路明非接上话题。
“我已经给叶胜他们发了消息,他们说之后会把任务的所有细节发送到诺玛那里。”诺诺一边削苹果一边说。
路明非一边点着头一边盯着那个苹果。
诺诺细致地削干净皮,笑吟吟地拿起来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然后自己咬了一口。
路明非“啧”了一声:“我就知道。”
然后移开了视线。
“你不会觉得我会削给你吃吧?路明非学弟。”诺诺调笑道。
路明非哼哼道:“猜到了,我早就知道,就算我死了,你也只会在我坟头偷吃我的贡品。”
“怎么可能,除非是我给你送的,不然我不会吃的。”诺诺反驳道。
“你还觉得自己很有礼貌是吧?”路明非气笑了。
“那不然呢?跟你一样嘴硬说不会吃?”诺诺含糊不清道。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那你记得千万别死我前边……”路明非放下狠话:“到时候我直接在你坟前开一千瓶香槟,办个酒会,开始之前,所有人一齐举杯,欢声笑语地说句‘好似’!”
“你敢!”诺诺眉眼含煞,用手里的苹果一把堵住了路明非的嘴。
她咬牙切齿地左右拧转着苹果:“我不给你点教训,我看你是有点不尊重我。”
路明非翻着白眼,咬了一大口果肉下来。
他艰难地吞咽进肚,脸上一副嫌弃的表情:“噫~都是你的口水。”
“吃你的吧。”诺诺把苹果塞给他,脸上有些羞恼。
“对了,昨天的生日礼物,我可是送过了,就送这一次,以后都没有了。”路明非有一搭没一搭的提起道。
“为什么没有了,为什么只送一次?”诺诺两手撑在床沿,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副“我很好奇”的模样。
她靠的太近,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扑闪扑闪的。
路明非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她:“……你也配?我打了这么多年游戏都没充几个钱,你才认识我几个月就想让我爆金币?当我是会自动吐钱的ATM机?”
诺诺脸一下子黑了,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在路明非头上:“我——让——你——花——钱——了?!”
她每说一个字就砸一次,路明非用精准地被子挡住,缩进窝里装死。
诺诺怒气冲冲地走出病房,直接回了寝室。
苏茜正好在里面,她奇怪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不是去看路明非了吗,他出什么事了?”
“死了,癌症晚期,已经没救了。”诺诺余怒未消,冷冰冰道。
苏茜陷入了沉思,混血种也会患癌症?这不是相当于男性得妇科病吗?
二十六.兄友弟恭
“师弟,你还没决定好加入哪家帮派……啊不,社团吗?先不说奇兰那小子邀请了你好几次,凯莎那边诚意也很足啊,她可是从来没有亲自邀请过谁……”芬格尔在上铺问道。
路明非头也不抬:“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又想拿我当新闻头条了?”
芬格尔干笑了一声:“哪里的话,我这不是给师弟你造势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先奠定群众基础,才有万丈高楼。”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净说屁话。”
“要是能赚到钱,你恨不得把我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卖出去。”
“怎么可能,你有点高估我了,我已经把你换内裤的颜色规律发到过校网上了,可惜曼施坦因教授认为有伤风化,把我发的帖子删了。”芬格尔满脸惋惜地说。
“你妈……”路明非大怒道。
“那怎么可能呢,我芬格尔下限还是有的,这种事最多拿来开玩笑。”芬格尔义正言辞道。
“……身体健康。”路明非笑呵呵地祝福道。
“多谢师弟,可惜她老人家已经归西了。”芬格尔坦然接受。
“说起来,师弟你好像从来没介绍过你家里的环境。”他又好奇道。
“我家里有什么人你不知道?前段时间连我开小号钓鱼的事都被人挖出来了,还好我注销的早,不然聊天记录现在都要被发出来了。”路明非有些郁闷。
“资料是资料,我想问的是师弟你对他们的看法,你知道的,混血种都有种矫情的病,叫血之哀,一般来说,长期生活在普通人里的混血种,多多少少精神都有点问题。”芬格尔指了指自己的脑壳。
“但是我从师弟你身上完全看不出来什么血之哀,就好像你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一样。”
路明非转过了头,认真道:“你真的想知道原因?”
芬格尔也严肃起来:“师弟你愿意说,我当然会听。”
“好。”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这种症状我太了解了,你只要打开软件商店,搜索一款二字开放世界游戏,点击下载,立马药到病除,或者更简单一点,你可以转发一下它的动态,接下来不管你干什么别人都会觉得很正常,你就完全变成一个普通人了。”
芬格尔脸色一僵:“什么游戏有这功能,师弟,你在逗我笑?”
“你现在质疑我,是因为你不知道第一定律的含金量。”路明非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
“跑题跑太远了,我要睡了……”芬格尔作势要盖被子。
“别急,我开玩笑呢。”路明非两手叠在脑后,笑着道。
“师兄你问我对家里人的看法,其实也没什么好说,不关心,不在乎,六个字够概括了,叔叔人还行,也就虚荣了一点,死要面子,婶婶是典型的更年期提前了的中年大妈,没什么脑子,一点就爆,至于路鸣泽那个正方体,正宗蠢货飞柱,自以为是地认为网恋对象会喜欢他那张堪比月球表面的脸。”路明非悠悠道。
芬格尔大汗:“……没想到师弟你的评价这么犀利,虽然也有点预料到了。”
路明非笑了:“我说这些话不是因为我有优越感,只是在下水道里当惯了老鼠,素质已经低到救不回来了,我自己也知道自己。”
“那我呢?”芬格尔一脸跃跃欲试。
“你是死不要脸的废柴败犬。”路明非丝毫不客气。
“目光短浅。”芬格尔鄙视道:“我当年也是堂堂A级大佬,不知道有多少腰好腿好屁股翘的女孩给我抛媚眼,可惜岁月蹉跎……”
他一时有点唏嘘。
“……你还怀念起来了,牢底,感觉不如耐摔王。”路明非吐槽道。
芬格尔脸一黑:“我算是明白了,师弟你不是没有血之哀,你脑子已经出问题了,我建议你去问问富山雅史教授幻想症怎么治。”
路明非嘀咕道:“还用问他,我自己就是神医。”
芬格尔装模作样地钻进了被窝,他根本没睡,一般会在半夜三更跑出去。
路明非穿着拖鞋出了门。
凯莎给他发消息说是让他去安珀馆参加动员大会。
他正好没事,顺便去露个脸。
凯莎皱着眉头看他:“你就穿个拖鞋过来?”
路明非挑了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凯莎揉了揉太阳穴,摆手道:“你愿意就随便你。”
“这是零,和你一样都是一年级的新生。”她指着旁边平静的女生介绍道。
路明非朝她点了点头,伸出手:“我是路明非,你好。”
零静静地把小手交到他手里。
路明非抽了下手,没收回来,又用力了试了一次,还是没动,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那个……”
凯莎古怪地看着两人保持握手的姿势。
零淡定地收回手,说道:“不好意思,忘了松手了。”
她语调没有起伏,脸上没有表情,说的话还挺有说服力的。
凯莎很想拆穿她,你刚才还说自己有洁癖,接受不了跟别人握手。
“你们先等一会儿吧。”她去准备开会了。
路明非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
“康斯坦丁已经安顿好了,他会在一个小镇里度过余生。”零轻声道。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现在只是路明非,按照约定好的内容,他不应该认识零,两人也不该讨论这些,零不可能忘了,她是故意的。
零安静了下来。
她像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垂着头一语不发。
路明非心里叹了口气,他再次被迫上了当。
“你知道动漫里有一种角色叫三无吗?”他问道。
零抬起了头,摇了摇脑袋:“不知道。”
“就是那种无心无口无感情的女孩。”路明非解释道。
零若有所思道:“你说我是三无少女?”
“错了。”路明非否定道:“你是伪三无,表面上沉默寡言,其实心里是个腹黑少女。”
“那你要揭穿我吗?”她轻轻问道,眼里带着点狡黠。
路明非面无表情,冷冷道:“……不会,但我讨厌腹黑的人。”
零的脸上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二十七.狮子的眼中仿佛有个路明非
零张口想说些辩解的话,但中途又放弃了。
她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我说——除了你。”
零猛然抬头,正对上路明非扯着嘴角半笑不笑的表情。
她直直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不放。
路明非避开她的视线,恶声道:“看什么看,我眼里有虱子啊?”
“没有虱子,但是有一只很温柔的狮子。”零认真道。
她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动作。
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还是挺可爱的。
“狮子……”路明非哂笑:“狮子的眼里藏着个我还差不多。”
“我从来都不是个温柔的人,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他托着下巴撑在桌子上,低低道:“我对你说这些话,是因为你对我有用……”
“我会当个有用的工具的,绝不会有被你抛弃的那一天,我以我的姓氏和生命向黑王起誓,我会陪你到世界尽头,哪怕要付出……”
路明非把她剩下的话堵回了肚子里——用手指。
他收回抵在零淡色樱唇上的食指,吐槽道:“对着我发誓算什么,我要你的命又没用,还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再这样下去,你三无人设要崩了好吗。”
“……没崩,我从一开始就是喜欢你的。”零轻轻道。
路明非假装没听见,他转过脸,没好气道:“总之,以后不准在学院里主动跟我搭话。”
零指着摄像头,说道:“我已经拜托苏恩曦黑掉了诺玛在这里的监控,学院看到的是正常画面。”
“薯片!这家伙越来越不知收敛了!”路明非咬牙切齿道。
“告诉她,下次再这样,我就禁用她的言灵。”他冷冷道。
零点了点头:“她应该听到了。”
路明非眼睛微眯,目光从摄像头上一扫而过。
某个房间内,被他的冰凉视线扫过的苏恩曦浑身颤抖了一下,她用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但零星的悦吟声还是从指缝间漏出。
“对不起,我下次……下次不会了……”她迷离着眼神,“嘶哈”“嘶哈”地呼着气。
酒德麻衣的房间在她隔壁,她没有像苏恩曦那个没有下限的女人一样用监控偷窥,但还是竖着耳朵听声音。
隐约传出的奇怪声音让她蹙起了眉头,很快,一抹诱人的红晕爬上她的双颊,她忍不住啐了一口:“不知羞耻!”
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让酒德麻衣心里空落落的,可惜她早毕业了几年,没办法像零一样入学,去陪在他身边。
她好想当他的学姐,狠狠调戏他,每天叫他起床,用暧昧的口吻问他要不要特殊服务,然后慢慢弯下腰,“不小心”露出些风景,在他被撩拨得受不了的时候,忽然收手,他那时候那副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她嘴角上扬,止不住地浮现出笑意。
浮想联翩了半响,她又回到了现实。
现在的情况是,她根本见不到几次他,话都说不上几句。
而且,在他默然无言的时候,她不敢也不想破坏气氛,去做那些出格的事。
“啊啊……可恶!”酒德麻衣恨恨锤了下桌子。
“总觉得自己大学白上了,一点能留下的回忆都没有。”她叹气道。
东京大学作为顶级学府,提供给学生的经历不可能不精彩。
“当对幸福的憧憬过于急切,那痛苦就在人的心灵深处升起。”她轻轻默念道。
她毕业于音乐系,虽然也看过很多哲人语录,但唯独对这句话记忆犹新。
“……属于我的终究会属于我,谁也夺不走。”她对自己说。
二十八.我没意见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路明非差点泪流满面,总算是熬出头了。
“知道。”零平静答道。
“谁问你了?”路明非啧了一声。
甲班上吹着海风的诺诺听见他说话,拢了拢飞舞的发丝,叹气道:“你还真是不像个S级的样子,让他们听到不知道背后怎么编排你呢。”
路明非耸耸肩,不在乎道:“怨深,岂懂?他们是凯莎的下属,自然会向着她,我说些丧气话正合他们意。”
“你不是也有个后援吗,芬格尔在校网上的新闻可是给你好一顿夸。”诺诺笑嘻嘻道。
“那条狗也算人?他还不如不提我,现在不只是学生会,全校的高年级学生都视我如眼中钉。”提到芬格尔路明非就来气。
这个byd整天在宿舍里躺尸,在他累得半死的时候喝着可口可乐说风凉话。
“话说,诺诺,你整天跟我混在一起,凯莎对此没有什么想法或者意见吗?”路明非摩挲着下巴好奇道。
“放心啦,凯莎不是那种人。”诺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路明非眼神闪烁:“她的人品我是知道的,不过,学生会的成员是怎么想的就很难说了,特别是在我有三个月交往免拒权的情况下……”
诺诺上下打量了一遍路明非,语气惊异:“想不到你还会为女生的名声着想,我还以为你要……”
路明非不得不打断她:“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我是在为我自己的名声考虑,我还是处男好吧,外面那么多风言风语,你要我以后怎么找老婆?”
诺诺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她下意识说完嘴里的话:“……孤独终老……”
“什么?”路明非没听清。
黑气弥漫在诺诺脸上,她一巴掌拍在路明非头上,恼怒道:“处男你个头!你还自豪起来了,觉得你会开窍的我真是蠢到家了!”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还动手动脚的,能不能有点礼貌。”路明非抱怨道。
诺诺一时语塞,她其实也没那么生气,路明非说的话给她带来的荒诞感大于愤怒,像是听见路明非说了她的台词,只不过平常打闹习惯了,做出了下意识的行为。
“处男怎么你了,真是气抖冷,我们男性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路明非忿忿不平地嘀咕道。
一直沉默着的零看了一眼消息,提醒道:“曼施坦因教授通知我们到后舱集合。”
“先放你一马。”诺诺冷哼一声,丢下这句话,快步离开。
零瞥了她一眼,问道:“她也有用吗?”
路明非叹气道:“她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不顺从她呢,和我关系近一点的,像你和师姐,可能做些什么出格的事也无所谓,再往远一点的,像凯莎,她对我态度一般,人家自己也知道自己,诺诺就不一样了,说近一点不愿意承认,离远一点又觉得百无聊赖,不远不近,卡在那了。”
“我知道了,她是个傲娇。”零点了点头,总结道。
“这不是二次元……”路明非无奈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记得这几天是你的生理期吧,待会你直接和曼施坦因教授请假就好了,让我和诺诺去替补。”
“不会有什么影响吗?”零望着他。
路明非笑了笑:“计划本来就是这样,正好省了借口。”
两人先后到达后舱,隔了一分钟。
路明非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回望过来,眼神各异。
曼施坦因教授拍了拍手,将注意力吸引过去:“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最后宣读一遍任务过程,康斯坦丁力量失控,即使被救走大概率也只会重新陷入沉睡,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在青铜宫殿内设置炸弹,耗尽其中的氧气,诺顿为了保护他,一定会被勾引出来,到时候只要用风暴鱼雷命中它,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这是科学的威力,龙类还来不及这么快地适应它,几百年来人类以科学的力量武装自己,终于可以和炼金术以及言灵术平衡了。”曼施坦因说,“现在重复作业名单,船长曼施坦因……水下作业,A组,凯莎和零;B组,陈墨瞳和路明非……各自的位置都明白了么?”
“我有问题。”零举手道。
“什么事?”曼施坦因教授看过来。
“我大姨妈来了。”零平静道。
“那就没办法了,女性的基本权益还是要保障的,就由B组替补好了。”曼施坦因说道。
诺诺看了一眼路明非,路明非回以嫌弃的眼神。
“我有……我没问题。”诺诺忍下了这口气。
路明非也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他凑近了些,奇怪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记得你大姨妈不是还有两周才来吗?”
“要你管……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期?”诺诺睁大眼睛,脸色红润了起来。
“你把我当若智吗?三个月时间,我们两人还是搭档,你训练课缺勤我会不知道?”路明非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诺诺瞪了他一眼,莫名其妙没有回怼。
二十九.老唐
“注意你们各自的氧气表,大约能够支撑3个小时,足够你们使用。”曼施坦因蹲在船舷边叮嘱。
“潜水服是特制的,全封闭,能承受20个大气压,表面是纳米材料,但是注意不要刮破了,一旦漏气,不但氧气泄漏,气压差也很可怕。”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懂了。”路明非点头道。
“好,祝你们一路顺风。”曼施坦因深吸了口气,看着两人落到水里。
随着深度增加,水压也越来越大。
路明非舒展了下身体,骨骼像炒豆子一样爆响着。
周围黯淡无光,墨绿色的江水浓郁暗沉,他们像是坠入了深渊。
不过当初这里的环境其实还挺好的,他没事干的时候总喜欢跑过来,全当是度假了。
故地重游,路明非也不再像从前一样轻松惬意,他暗骂道,诺顿怎么管理的,好好一地方变成这*样,哦,他死了啊,那没事了。
“到达预定位置,我们要进入下面的裂缝。”诺诺说,“拉住我,自然下降。”
路明非顺从地拉住她的手。
两人在裂缝的间隙中一点点落下去,压力计显示已经到达了八十米深度。
紧接着一堵仿佛无限延伸的墙壁便矗立在他们面前,上面布满青绿色的藻类,像是岁月轻拂而过留下的指纹。
“我们到了。”诺诺说道。
她注意到了路明非的表情:“你怎么和来过这里一样?”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你猜对了,这地方我比诺顿熟悉。”
“吹吧你就。”诺诺白了他一眼。
路明非轻车熟路地抚摸了一下墙壁微微浮凸上的人脸,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后面的诺诺正按着曼施坦因教授的指示将“钥匙”的血抽出,高纯度的龙族血统会让门上的活灵为他们开门。
这时候她忽然听见路明非惊叫了一点。
她急忙凑过去:“怎么了?!”
路明非咬牙切齿地骂道:“闹谭诺顿把密码改了,我试了几次,到了次数上限,这活灵直接把我手咬住了!”
诺诺气笑了:“你当诺顿是现代人吗?还设密码。”
她帮着路明非把手拽出来,好在是只咬破了一个小口子,但潜水服破了,泄露了不少氧气。
她皱起眉头,教训道:“下次不准乱摸,这里比我们想象得危险的多。”
路明非悻悻点头,心里又问候了几遍诺顿。
诺诺正要继续没完成的步骤,却发现活灵不知何时张大了嘴,嘴角撕裂开,延伸到脸庞边缘,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洞窟。
水流向里灌入,压力将他们两人一起推入其中。
她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抓紧路明非的手腕,两人同时被卷入漩涡之中。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居然是空气。诺诺从地上起身,环顾四周。
面前是一道青铜铸就的甬道,两侧站着数不清的雕塑,身着各式服装,像是古代的文臣武将。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从衣领里探出的,并非人的头颅,而是蛇细长的脖颈。
诡异的场景让诺诺心里发麻。
有个人发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看那些蛇脸上,还带着眼镜呢,笑嘻了,诺顿自己戴眼镜,就把所有雕塑都变成了眼镜蛇。”
“你怎么知道诺顿戴眼镜?”诺诺疑惑道。
可能是有路明非在她身边,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不近视,就是喜欢带个眼镜装逼,我跟他说他戴眼镜的样子蠢得要死,他还是不摘,一到他有用的时候就这样……”路明非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推一下镜框,刚开始真觉得他是唐中唐,不过后来也习惯了,我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老唐,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听我说是机智过人的简称,就喜滋滋地应下了……”
诺诺听了一半就知道路明非在胡说八道,没好气道:“你发什么神经。”
“讲个笑话活跃下气氛咯,你脸都发白了。”路明非耸耸肩道。
“另外,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们和曼施坦因教授的联系断开了。”
诺诺睁大眼睛,晃了晃耳机,半点声音也没有。
“怎么可能?”她看向背后,这才发现那根充当通讯线和救生索的黑绳不知何时已经断开了。
她深呼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通讯,下一步我们做什么?”她强撑着问道。
“真亏你还能说话,我们两人可是要死了。”路明非调侃道。
“那你呢,你现在说的是腹语吗?”诺诺呼吸平稳了许多。
路明非一点都不紧张,她也开始不紧张了。
“为什么我要说别急,别急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人生智慧。别急体现的是中华儒家的中庸之道,体现的是虚怀若谷、谦逊祥和的人生哲理……”路明非微微一笑。
诺诺面无表情:“你再说下去我就要急了。”
“那你先别急。”路明非停下滔滔不绝的人生语录,正经道:“之前我不是解出过一次这里的地图吗,里面的内容我已经记到脑子里了,所以接下来的路线不用诺玛提供也可以。”
“那我们怎么出去?”诺诺思索了一会儿,追问道。
“有个后门,”路明非打了个响指,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是专门用来从宫殿里逃生出去的,我们走那里。”
诺诺端详着路明非的脸,感叹道:“……想不到你平日里一副散漫样子,关键时候还挺可靠的……”
路明非潇洒道:“那是当然,你躺好,等我带飞就完事了。”
诺诺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低声道:“……夸你两句还喘上了。”
三十.偿还人情
路明非走在前面带着路,诺诺跟在他身后。
青铜城内错综复杂的甬道,在路明非面前如同无物,在漫长的跋涉后,他们到达了一片开阔空间。
紧接着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棵巨大的青铜树,它的顶部几乎要探出穹顶,向四周生发的枝叶形成了一幅令人头晕眼花的分形图。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仰头凝望着树顶。
“怎么了?”诺诺疑惑问道。
路明非脸色纠结,说道:“我想做一件事,但是后果很严重……”
“还能比我们两人都死在这里更严重吗?”诺诺淡定道。
路明非思索了半秒,给出否定的答复:“那倒不会,运气好的话,应该能让我们从这里出去。”
“那你就不用犹豫了,有机会逃生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诺诺直接下了结论。
“好。”路明非欣然同意。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咬破自己的大拇指,将鲜艳的血色涂抹到青铜树上。
铁锈摩擦着伤口,加剧了疼痛,却也阻断了血液流出。
不过,这些也差不多够了。
以血绘制的奇异符号像是激活了机关的开关,整个青铜树开始如同活物一般伸展开,漫天的叶枝散发出耀眼的光华。
路明非将五指化作利爪贯入青铜树内,它连挣扎也没有,只是颤抖了一下,就任由寄予着自己生命的源泉流入路明非体内。
在光芒散去之后,青铜树也一点点干枯僵硬,化作死尸。
“那是什么?”诺诺睁大眼睛,惊讶溢于言表。
“这棵青铜树是整个青铜城的控制中枢,也是能源贮存装置,我刚才把里面所有的能量都掏空了。”路明非解释道。
“哈?先不说你怎么做到这事的,你把能量掏空,这里接下来会怎么样?”诺诺脸色僵硬。
“明知故问,”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当然是自毁啦,都没有能量了,它还运行个毛线,肯定是直接跟我们爆了啊。”
周围的墙壁已经传来“咯吱”的齿轮转动声,青铜碎渣从天花板上落下。
“这里要塌了!快跑!”
路明非一秒也没有犹豫,立刻朝前方逃去。
“啊啊!混蛋!”诺诺大喊道:“这回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你不是同意了吗?而且现在炸弹也不用放了。”
“你说的对,但我还是好想咬死你!”
“快跑吧!它自毁开始之后会开启唯一的逃生通道,再磨蹭你就可以等着凯莎给你收尸了!”
“滚!要死也是你先死!”
在两人斗着嘴的时候,前面的道路不知何时已经灌满了水。
路明非再次勒紧自己破损的潜水服,向诺诺伸出手,挑了挑眉:“现在该你拉好我的手了,要是半路松开了,可别指望我回来救你。”
诺诺紧紧握住他的手:“你当我是小白兔呢,真有那时候,你最好别回来,我陈墨瞳丢不起那人。”
两人对视一眼,莞尔一笑,一齐迎着急流下潜。
整个青铜城都在发出哀鸣,它像是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在最后时刻挣扎着违抗命运。
在雨落狂流之暗中,诺诺死死抓住路明非的手腕,也许?路明非不能确定,他裸露在外的那只手已经麻木了,感受不到任何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出口近在眼前,看着路明非的手势,诺诺终于安下心来。
她拉着路明非的手,要与他一起逃出去,但是被路明非挣脱开了。
她震惊地望向他,却看见路明非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氧气剩余量。
“对讲机好像还能用,明明进水了都,不会是诺基亚产的吧……咳咳,扯远了,那啥,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之前泄露了不少氧气,现在上浮也已经没用了……”路明非干笑道。
“你在发什么神经!快点跟我走!哪有差最后一步还放弃的道理!”诺诺终于明白了,他一开始就没想过从这里安全离开。
路明非拆下了自己的氧气瓶,把它塞给诺诺:“这个给你,我用不到了,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加上你那份,应该够你安全回到船上。”
“别开玩笑了!”诺诺一丝一毫也不再松开路明非的手:“说得好像永别一样,我最讨厌这个词了!”
路明非仍然微笑:“我可没说要跟你永别,青铜城里还有氧气,我会找个地方藏好,等着你回去叫人来救我,你再不走,我可是真的要死了。”
诺诺深深吸了一口气,决然道:“那就由我留下来,我的水性比你好,就算遇到意外坚持的时间……”
路明非轻轻摇了摇头,打断她:“你会死的,陈墨瞳,别忘了我欠你个人情呢,你要是死在这里,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不用担心我死不了的,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我就不会同意执行这次任务了。”他轻松道。
诺诺咬着发白的嘴唇,当路明非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路明非,再僵持下去,只是浪费两人的时间,那种优柔寡断的累赘,她宁死也不会当。
她狠下心松开路明非的手,像离弦之箭一样穿出逃生口。
再回头时,路明非已经消失不见。
摩尼亚赫号前舱,一片死寂。
监控屏幕上的连接状态仍旧是断开,摩尼亚赫号和下潜组的连接断开,原因不明。盯着监视屏幕的是曼施坦因和凯莎,从断开的瞬间开始,三十分钟,两个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里。
“三十分钟过去了,生还几率已经很低。”曼施坦因低声说道。
“现在应该派遣第二组下潜,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无所谓,氧气还没耗尽,他们就还活着。”凯莎冷冷道。
曼施坦因不为所动:“再等三十分钟,现在下潜只会白费功夫。”
三十一.扣一
“不可能!”凯莎断然拒绝。
她不可能就这么等着同伴去死而毫无作为。
这时候有人惊呼出声:“会长你看外面!”
凯莎抬头,透过舷窗看见外面茫茫一片白气,能见度不知何时降低到浓雾下的程度。水库如一口正在烧煮的锅,蒸出越来越浓的白气,浓得像是牛奶。
“他来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他的高热加热了江水,造成大量水蒸气。我们忽略了温度表,外面的水温已经接近50度,泡温泉都太烫了。”零淡淡道:“看起来是有计划的,他来捕猎我们了。”
“该死!来得真是时候!”凯莎咬了咬牙,立刻转头望向曼施坦因教授。
“准备行动。”曼施坦因深吸了口气,下令道。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所有人的工作。
船身猛地一震,底舱传来一声闷响。凯莎的脸色忽然变了,那声音来自鱼雷舱。
“鱼雷舱被击穿!弹头被毁!”大副的吼叫声从耳机中传来。
此刻在鱼雷舱中,大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根黑色的、尖矛似的东西从底舱直刺而上,洞穿了底舱钢板,洞穿了鱼雷舱,还洞穿了风暴鱼雷的弹头。
铁灰色的狰狞身影从窗口掠过,恐怖脸庞向着他们冷冷一笑。
片刻之后,又是一声闷响。
“第三水密舱进水!”这一回是轮机长大喊,“有人受伤!”
“加大马力,拉开与龙王的距离!”曼施坦因命令道。
引擎轰鸣,摩尼亚赫号全速前进。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口气,船身又是一次震动,耳机里再次传来轮机长大汗淋漓的声音:“第二水密舱被破坏,它还在追!”
凯莎与零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他们根本甩不开诺顿,再这样下去,船很快就会被击沉!
曼施坦因脸色难看,局面已经超出控制了。
在生死危机下,凯莎反而愈发冷静,她沉声道:“现在已经没有其它办法了,大副,给鱼雷安装常规弹头,现在就去!”
大副结结巴巴道:“……可是,那是枚哑弹,连爆炸都没有……”
曼施坦因深深望了一眼凯莎,说道:“听她的。”
大副只能咬牙点头:“是。”
“鱼雷的发射就交给零,没问题吧?”凯莎继续说道。
零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以他五十节的速度,如果你要用风暴鱼雷命中他,必须在极近的距离上发射。”
“大概是多少?”
“不超过一百米,在这样的距离下,即使他是诺顿也躲不开,弹头重达2.7吨,他的火焰也融化不了。”
“我明白了。”凯莎单手抽出了她那把寒光凛冽的佩刀:“我会为你争取这一百米。”
曼施坦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凯莎,你疯了吗!那是龙王!”
“龙王又怎样!挡在我活路上的,就算是黑王尼德霍格,也休想让我束手等死!”凯莎冷笑道。
她一刻也不再停留,提刀从船舷上一跃而下。
海水滚烫的吓人,她紧闭口鼻,如同游鱼一般猛地冲出。
在漫天的白雾中,有个明亮的身影,那是诺顿。
他像是在享受猫戏老鼠的快感,戏谑而从容。
在诺顿的视线终于落到这里之后,凯莎身上猛然一沉,发力都有些困难,是来自血统的压制。
他逐渐靠近,似乎是好奇萤火怎敢与曜日争辉。
凯莎没有丝毫懈怠,引诱着他走进射程。
诺顿已经不耐烦了,他在海面上奔跑起来,高扬的火焰几乎要淹没江面。
不能再等了,温度越来越高,她不觉得自己和路明非一样皮糙肉厚。
黄金瞳在她眼底烧起冰蓝色的火焰,周身亮起的寒冷白光令周围海水迅速降温。
“言灵·登神之刻!”
她一甩刀身,狭长的光刃立刻附着在其上。
在短暂的时间内,她的身体素质被提升至超过三代种的水平,同时有着无坚不摧的光刃加身,除了没有翅膀,她现在和神话中的天使几乎没有差别。
当然,代价也是有的,三分钟时间一过,她就会陷入虚弱,言灵也会进入冷却,三个月内无法使用,连常驻效果也会消失。
一根漆黑尖矛破空袭来!
凯莎看也不看,竖刀于身前,尖矛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诺顿来了兴致,模仿似的抓起周身的火焰,也锻成一把炎剑。
他从江面上踏起,同时手中炎剑高涨,映亮云霄的火焰几乎将凯莎整个人笼罩住。
凯莎面容被火光照亮,却看不出一丝惧色,她抬手挥刀,一道道光刃从刀身上分化出,在空中将火焰劈散。
诺顿已经近在咫尺了,他身上的高温和血统的压制几乎让凯莎喘不开气。
“已经进入射程了!”大副激动道。
零却没有丝毫动容,将凯莎连同诺顿一起轰杀可不是她的目的,她必须等到凯莎创造出那个时机。
而且……诺顿的葬身地并不在这里,要杀死他的那个人,正在他的青铜城内等待着。
她们要做的,只是争取时间。
刀与剑相击,持刀者侧闪出一个弧度,让两人从边缘擦肩而过。
凯莎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是一个回合,她的手腕就和要断了一样,这还是因为诺顿根本没认真,她可以毫不怀疑地说,现在的诺顿已经回复到了初代种的全盛时期。
她心里一沉,面对这样的敌人,一枚由人类科技造出的弹头能对他产生威胁吗?
她不再去想,眼神重新坚定起来,拿出生命的一场豪赌,赌输了的最坏结果也比不赌要强。
体内剩余的力量已经不多了,既然要赌,那就赌上全部,全部梭哈!
她将言灵赋予她的力量全部灌入紧握着的刀中,一时间寒光四射,竟有与滔天烈焰分庭抗礼的趋势!
凯莎强忍着高温欺身而上,手里的刀骤然斜撩。
诺顿嘴角咧开,露出一抹讽刺似的笑容。
他仿若铁铸的利爪抓住了光刃,锋锐无匹的利刃竭尽全力也只划破了些微,紧接着便纹丝不动。
然而凯莎却在这时候选择了弃刀,她借力后仰,踩在刀柄上,径直飞了出去。
紧接着,附在刀上的白光轰然炸开,最后的绽放照彻了整个天空!
零猛地拉下发射闸,摩尼亚赫号的船身震动,一个声音在空气中爆炸开来,弹头眼前的光亮遮挡了一切。
火箭引擎在水下喷射出长达百米的烈光,锥形的风暴鱼雷如同一颗子弹那样直射正前方。人眼只能捕捉它模糊的影子,黑影刺入了龙王的火焰。
巨大的动能带着龙王前进,数百年人类积累的所谓“科学”的极致,任何生物都无法阻拦。
“命中了!”曼施坦因教授猛地一拍大腿!
“他死了吗?!”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龙王落下的中心,怀着难以自抑的希冀。
凯莎落到了水里,一点点下沉,她费力地睁开眼眺望远处。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看到一个身影缓缓冒出江面后,嘴角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诺顿的胸甲微微向里凹陷,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扭曲,但也仅是如此。
他们完全失败了,人类引以为豪的科技,在超越现实的龙王面前,无力的像史前文明的原始人。
诺顿轻抚着被命中的地方,身后的烈焰如同他恼怒的心情,无休止地狂舞着。
他的口中开始吟唱龙文。
“是烛龙!”曼施坦因满脸苍白,他们触怒了龙王,这是他给出的回报。
无法形容的威势在诺顿身上凝聚,他们像是在面对毁灭一切的天灾。
曼施坦因颤抖着摸出手机,本来想最后打个电话,但一看没信号也就放弃了。
他老爹要是知道他死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愣着神,却被一旁激动的大副狠狠拍了下肩膀:“船长,烛龙停了!我们不用死了!”
“什么!”曼施坦因不可思议地望向窗外。
水面上的诺顿不知何时停下了吟唱,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曼施坦因可以发誓自己从上面看到了惊恐!
诺顿几乎是立刻开始下潜,他什么都顾不得了,炸开青铜城的墙壁,一路横冲直撞,直到停在一间偏殿门前。
很难想象,如同行走的天灾一样的诺顿,会呈现出慌张害怕的情绪。
他轻轻推开门,不敢抬头,单膝跪在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下。
他是青铜与火之王,是世界的四方君主之一,掌握着无限的力量和权柄,能让他心甘情愿下跪的只有一个人。
撑着下巴随便坐在王座上的人将目光投向他。
诺顿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诺顿,你要向我挥剑吗?”那人淡漠道。
诺顿把头埋得更低,涩声道:“……从未想过……”
那人嗤笑一声:“半道脱逃,你可知罪?”
诺顿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我死罪难逃……”
他深吸了口气,颤抖着声音:“……但康斯坦丁死了,我要为他报仇……”
“我从未违逆过您的意愿,哪怕是让我去死,但我想让康斯坦丁活下去……”
诺顿把头磕在地面上,他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什么龙王的身份,什么力量和权柄,他通通不在乎,他只要康斯坦丁。
那人没有说话。
诺顿没有起身。
气氛落至冰点时,路明非终于开口说话:“扣1复活康斯坦丁。”
他玩笑似的说着,却带着君无戏言的威势。
诺顿怔住了,他发愣了一会儿,忽然缓过神来,脸上露出哭笑:“1111111111111,我看广告行吗,只要能让康斯坦丁活过来,要我看多少个都可以。”
三十二.斗龙天魔
路明非将手掌从诺顿胸口抽出,手上沾染的血液随着高温蒸发。
诺顿咬紧牙关,半点声音也不发出,他的身体像退潮的海浪,力量一点点消失,龙化状态也逐渐消退。
女孩拢了下漆黑的衣裙,在自己耳边扇了扇风:“要送诺顿出去吗?还是把他留在这里。”
路明非甩了甩手:“让他留在这吧,等学院的人离开之后再把他挖出来。”
路明梓轻轻点头,又说道:“吸收了康斯坦丁和诺顿的力量之后,应该可以解锁第二项能力了吧。”
路明非眼中精光一闪,深呼了口气:“没错,我已经摸到晋升的瓶颈了,短短半年时间,能从三段龙之气开始到达这个境界,全靠我路明非天赋异禀,现在,我便要开始向龙圣突破了!”
他闭目凝神聚气,路明梓很贴心地扇着风给他创造发丝随风而动的意境。
突然,路明非猛地睁开眼,口中愤然出声:“以我惊世的智慧,以我坚持和努力,以我蚁钳和蟹仔,以我大哥背上行囊……
“明梓,给我加点。”
路明梓一点也不惊讶,掩嘴轻笑道:“好,哥哥你要加在哪一项上呢?”
路明非面不改色,思索了一下,说道:“加在‘绷’上吧,本来设计这几项外挂的时候,典和绷就是相互配合的。”
典,可以模拟所有黑王一系的言灵和力量,绷,可以使指定的某个或多个个体维持实时的状态,相当于大幅度延长模拟时间。
“我知道了……”路明梓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蹙眉道:“这次哥哥利用青铜城的能量强行模拟全盛时期的气息,虽然没有对身体造成伤害,但让‘典’这项能力负荷过重,一段时间内没办法模拟龙王级别的力量了,最多只有次代种。”
路明非笑了笑,用干净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用担心,够用了。”
在每次例行的摸头环节结束之后,这里便只剩下路明非一个还清醒的人。
看着地上昏迷的诺顿,路明非叹了口气:“老唐啊,哥们没让你们两兄弟阴间相见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再见面就是你jb谁了,你混不下去就直接套个皮进V圈吧,就叫永雏唐菲好了,开个变声器,肯定会有鬼屋给你爆米的。”
他碎碎念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说的道理不如一句卧槽选购,打野走位没有电棍的嘴硬离谱,若子吃了橘子也戒了冰,抽象的,莫名其妙的路明非,倒也还是路明非。”
“记忆太多,路明非太少,不过看着你还像条死狗一样活的好好的,我就知道……”
“我真的分得清。”
他哈哈大笑起来,沿着诺顿进来时候轰开的路走了出去,顺便把这条路埋住了。
“绷,选取目标,路明非。”
路明非像条青蛙一样蹬着腿往上游,他的泳姿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比狗刨式强不了多少。
不过速度还行。
等一下,路明非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无力地挣扎着的人正在下沉。
路明非看见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不是凯莎吗,呦呦呦,几小时不见,这么拉了。
他蛙泳式前进,靠近了凯莎,扯住了她的胳膊。
“绷,选取目标,凯莎。”
似乎是意识到有人拉住了自己,凯莎本能地想要挣脱开。
“不是,你挣扎个集贸啊,不会以为我会对你有想法吧。”路明非腹诽道。
他尝试带着凯莎往上去,但是速度被大大拉低了,最麻烦的是,绷只能使凯莎的状态维持不变,但她还是处于缺氧的情况。
他一时间犯了难,“典”本质上也是言灵,他之前已经算是全功率输出了,现在想用也用不出来。
这回是真典中典了。
照现在这样下去,凯莎撑不到回去就要窒息。
而且,他接下来不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给她做人工呼吸,等于占人家便宜加违背妇女意愿。
不做,就是见死不救。
犹豫一下再做,什么小丑,装清高是吧。
还有些距离,但是凯莎估计是坚持不住了。
路明非拨开她的眼皮,看见了明显的瞳孔涣散。
“人工呼吸不能算接吻,我还是清白的……”他自我安慰着,硬着头皮下嘴。
摩尼亚赫号上,诺诺抓着氧气瓶正要向下跳,她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的制止:“你们不去我去,我不管什么龙王,要让路明非一个人去死,我做不到!”
她深吸了口气,跳入水中。
然后船上的人就听见了一声惨叫。
“我擦!你搞什么,我肩膀要被你踩断了!”
浮上来的脑袋不是别人,正是路明非。
他嘴里抱怨着,手上还提着个人。
诺诺怔怔的,漆黑眼眸闪着亮光,忽然扑了过来,像是要把路明非融入身体一样紧紧抱着他。
“撒手!撒手!我要断气了……”路明非惨绝人寰地叫着。
十分钟后,恢复呼吸的凯莎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咳了几下,艰难地问道:“……诺顿呢?”
“跑了?死了?我不知道。”啃着苹果的路明非无所谓道。
凯莎凝视着医护室白色的天花板,忽然问道:“……是你救了我吗?意识模糊的时候隐约看见了人影。”
“你走狗屎运了,下沉的时候正好碰见我,要不然现在我们应该去海底找你泡了水浑身发白的尸体。”路明非哼哼道。
凯莎强撑着坐起身,郑重其事道:“……多谢你救了我,如果有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你。”
路明非摆了摆手:“下辈子记得给我当牛做马就行。”
凯莎微笑了起来,在路明非转过身时,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嘴唇,脸上虚弱的的苍白忽然消失不见。
三十三.最后的最后
“你要我解释,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路明非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诺诺盯着他的眼睛,叹气道:“总觉得你现在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一样了……”
路明非笑了一声:“这才是正常的,人对其他人或物的印象是会变的,就像我……”
“我第一次看见朱元璋画像的时候,心想,什么究极大马脸,反祖版TS,后来我知道了原神,哈哈,马脸其实也不是不行。”
“又在胡扯……”诺诺知道路明非有什么秘密,但他不愿意说,她也不会追问。
“路明非,校长请你去喝茶。”手机里收到芬格尔的消息。
“喝茶?”路明非脸色一僵。
这可不兴乱说。
“你在校网上没有账号,就由我转达了,这可是卡塞尔学院学生梦寐以求的荣誉,你别不知好歹。”芬格尔道。
路明非站起身,诺诺疑惑地看着他:“有事?”
他耸耸肩:“校长叫我。”
诺诺舒展着身体,伸了个懒腰:“你去吧,在你这儿赖了好长时间,我也该回去了。”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啊,我雷碧都被你糟蹋了,只尝一口就扔给我……”
诺诺朝他做了个鬼脸。
路明非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从里面传出一声不急不缓的回应。
他推门进去,看见一身黑色西装的老人正斜倚在沙发上,桌上的红茶袅袅地升起热气。
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从桌子中间将房间分成光暗两界,昂热那一边铺满着金沙,路明非随意地坐到阴影中。
“尝尝,大吉岭的二号红茶,非常棒的。”昂热将红茶推到路明非面前。
“英伦绅士的传统吗,剑桥还真是个好地方。”路明非稍微抿了一口。
“那是当然。”昂热微笑着,脸上露出些许怀念:“那里有我的青春,我的过去,或许也寄托着我的未来。”
“哈,不是穿白色裙子的女孩?”路明非调侃道。
昂热一脸意外:“看来我们的S级对我有着出人意料的了解。”
“……呃,其实是芬格尔分享给我的,他弄了个新闻,标题叫少年昂热,讲的是他半搜集半瞎编的校长的风流韵事,他还没发上去,就被曼施坦因教授严厉警告,最后只能给我看看,满足一下分享欲。”路明非解释道。
昂热大笑起来:“像是芬格尔能做出来的事,发出来倒也没什么,我的那些事,能让学生们会心一笑,也算是得其所用。”
他摆了摆手:“话题扯得有些远了……”
“首先,恭喜你获得学期末GPA4.0的成绩,这是任务前就承诺的。”他把一只白色信封放到路明非眼前。
“啊?”路明非有些疑惑:“任务不是失败了吗?”
昂热摇了摇头:“从任务报告来看,是这样没错,但诺顿和康斯坦丁的确是消失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意味深长道:“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很多事。”
路明非面不改色:“就是啊。”
“哈哈,好了,我也不多留你了,校董会那边对你有些小小的意见,我会说服他们的,你就准备开始享受暑假生活吧。”
“当然,实习课论文还是要交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发信息过来,我很乐意为你解答。”昂热像慈祥的长辈一样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出了校长办公室,手里抓着信封陷入了沉思。
“这也行?”
他回到了宿舍,芬格尔朝他挤眉弄眼,猥琐得不行。
“狂犬病犯了?”他一脸莫名其妙。
“*路明非,你丫的真没素质。”芬格尔唾弃道。
“你也好意思叫,忘了午饭谁给你带的?”路明非没好气道。
芬格尔沉默了一秒,立刻道:“恩怨相抵,就这样,你先别哔哔了,过来看这是什么。”
他贼笑着让开位置,露出路明非桌上的一小袋巧克力。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白色情人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女孩一般会给男生回礼,艳福不浅啊师弟,猜猜这是谁给你的……”
路明非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应该是诺诺吧,她在我走之后才走,估计就是为了送这个。”
“哈?你一点都不惊讶?这可是情人节巧克力。”芬格尔夸张道。
“牛魔的,没活了可以咬打火机,你这么关心这事干什么。”路明非无语道。
“我这不是……”芬格尔正要说话,却被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来了。”路明非过去开门。
楚子涵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前:“回来了?”
路明非点头:“嗯,师姐。”
楚子涵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我做了巧克力,你要尝尝吗?”
“那是,”路明非连忙接过,道谢道:“谢谢师姐。”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我平时不过什么节日,之前也没给师姐送礼物……”
楚子涵轻笑一声:“下次记得补上。”
路明非松了口气:“好,一定。”
送走了楚子涵,路明非关上门,桌上的巧克力变成了两袋。
芬格尔围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个不停:“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种天分。”
“你吃不吃?再说一句喂狗都……喂狗就算了,喂猪都不给你。”路明非威胁道。
芬格尔果断认怂:“别啊师弟,这荒山野岭的,你上哪找猪去,你吃不完还是交给我解决,我比猪能吃。”
袋子还没拆开,又有人敲门。
路明非无奈道:“来了来了。”
门外是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凯莎。
她举着一袋巧克力,眼神游离不定:“……我听楚子涵说今天是送礼的日子,顺便和她一起弄了一些,你不嫌弃……就收着吧,当我还你的人情……”
她把巧克力塞给路明非,转身急匆匆就走了。
路明非脸上表情很精彩,僵硬地转向屋内憋着笑的芬格尔。
“哐当~”
火车在铁路上疾驰着。
“下一站,到达终点站,请旅客们有序下车。”
青年两手空无一物,轻一步重一步地走向出口。
人流将前面光景堵得什么都看不见,他便垫起脚,焦急地寻找着某个瘦小的身影。
忽然之间,有个人握住了他的手,他低头望去,看见了一双熟悉至极的眼睛。
“哥哥,我们回家。”少年笑着。
他也笑了,有点想哭,但最后说道:“好,我们回家。”
三十四.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楚子涵第一次遇见路明非的时候,是在一个雨天。
“师姐,你不走吗?雨不会停的,天气预报说是台风,气象局发预警了。”柳淼淼奇怪地问道。
楚子涵轻轻摇了摇头:“我今天值日,你先走吧。”
柳淼淼是学校晚会上钢琴演奏的常客,楚子涵更是从来没缺席过压台表演,两人一来二去也熟识了些。
柳淼淼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正准备离开,却被楚子涵叫住了。
她指着教室外走廊上呆呆站着的男生问道:“那个男生,你认识吗?”
柳淼淼犹豫了一下,说道:“……是路明非,和我在一个班。”
她连忙道:“如果师姐你是想捎他一程,就不用说了……”
楚子涵面无表情,看上去情绪毫无波动,但心里其实有点不悦。
她没有说话,走出教室,向着那个男生问道:“同学,雨不会停了,需不需要我捎你一程?”
雨下的很大,他缩在教学楼檐下,眼睛盯着愈发急促的雨势。
楚子涵很少主动和人搭话,一般来说,被她搭话的人都会有些受宠若惊地礼貌回应。
这个叫“路明非”的男生却连转身也没有,侧过脸来冷冷道:“不需要!”
楚子涵怔了一下,路明非看过来的瞬间,他那张算不上出众的脸上,有不耐烦的戾气一闪而过。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恶劣,垂下了眼帘,但没有道歉,一语不发地用外衣挡住上半身,在闪灭的雷电轰鸣声中冲进了雨幕。
柳淼淼凑过来,吐了吐舌头:“……他这人很奇怪的,从来不肯让别人帮他……”
楚子涵望着他浑身湿透,略显狼狈的身影,表情默然。
她没有生气,但不太理解。
司机已经到学校门口,他撑着黑伞小心地替楚子涵挡着雨。
回到家之后,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屋内灯光惨白,而外面黑得像是深夜。
妈妈在和她的那群姐妹逛商场,“爸爸”生意很忙,也不在家。
她望着窗外,忽然想到,那个男生不知道回到家了吗。
她突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站在屋檐下发呆,如果没有人在等他,回家两个字就没有了意义。
或许她不该去打扰他。
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假期日常报告表”上勾勾画画,乱填一通。
最后一条是假期目标。
他写上“我要成为原神高手”几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Mr.Lu,您有一封未读邮件。”屏幕上忽然跳出新窗口。
“路明非同学:
根据入学资料,你出生于1991年07月17日,今天满19岁。
在这重要的一天,我谨代表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和教务委员会长全体教授,祝你生日快乐。
感谢你就读卡塞尔学院和我们分享美好时光,荣幸地共同成长。
你真诚的,诺玛。”
“啧。”路明非把它扔进了回收站。
他从来不过生日,前两年师姐也送过他生日礼物,他选回礼选得精疲力竭,干脆直接告诉师姐只发一条生日祝福就够了。
“晚上记得过来吃饭。”
发信人是楚子涵。
他趴在桌子上,心下有些纠结。
“中午还要去同学聚会,晚上也有事,我哪来的时间启动啊。”路明非叹着气。
“md,不玩了,没意思,洗澡去了。”路明非决定去降降温,他也是有自己生活的好不好。
偏偏邀请他的几个人还拒绝不了。
这样搞下去,他这暑假还过不过了。
三十五.不打*的原因
天台的风吹的很舒服,轻轻柔柔的,楚子涵检查卫生风纪路过时,偶尔会在这里站一会儿。
今天,这里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男生趴在围栏上,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踢在铁质栏杆上。
楚子涵认出了他,是那个叫“路明非”的低年级男生。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该回去了。”楚子涵淡淡地提醒他。
那男生转过头,看见是她,阴沉的表情有些许缓和。
他又把头转回去,无所谓似的说道:“我是被老师赶出来的,回去也是罚站。”
“为什么赶你出来?”楚子涵问道。
“迟到……”他补充道:“连着好几天……”
“为什么迟到?”
“没钱坐车,跑了几天跑不动了。”
“为什么没钱坐车?”
路明非终于不耐烦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我可以帮你。”楚子涵平静地回答道。
“……我还是那句话,不需要,你有这点廉价的同情心,不如去给边区捐款。”路明非冷冷道。
楚子涵不说话了。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像是有些无所适从,他深呼吸了口气,低声道:“你如果想当个好人,不管我最好,你来晚了,我以前可能是个可怜虫,别人给点笑脸都能当成精神寄托……现在不会了。”
“我宁愿教你们唾弃我。”
“你父母呢?”楚子涵忽然问道:“他们愿意看到你变成这样?”
路明非笑了:“看起来你生活的不错,父母对你很好吧。”
“嗯。”楚子涵承认道:“物质条件很好,该有的关心也大差不差。”
“你以为我是你?”路明非脸上露出微笑,一字一顿道。
他的话再次让楚子涵陷入了沉默。
路明非摆了摆手:“我不想再多说什么,现在已经有些卖惨的嫌疑了。”
但楚子涵没有走,她也学着路明非趴在围栏上。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楚子涵搭话的技巧很烂,她一时间只想的起来从兴趣爱好入手。
路明非也不看她,耸耸肩道:“打游戏。”
楚子涵不打游戏,只能生硬道:“……还有吗,偶尔一次的那种也算。”
路明非思索了一下,笑了起来道:“你别说,还真有,打*胶也算是爱好。”
“打……什么?胶水吗?”楚子涵疑惑道。
路明非淡定地解释道:“生理课没学吗,男性排解自己生理需求的行为,就叫打*胶。”
楚子涵意识到路明非在说什么了,她脸颊有些发热。
“这种污秽的词,不适合在其他人面前说出口吧……”她强作冷静艰难道。
“的确,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要继续往下说了。”路明非冷笑了一声,他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变成什么样子,要摆最好烂的彻底。
楚子涵走了。
路明非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很显然,这个结论并不完全正确,因为放学之后,他又再次见到了她。
他从这时候就知道,楚子涵是个不达目的誓不不罢休的人。
她堵在了路明非回家的路上。
“跟我走。”楚子涵说道。
“凭什么?”路明非问道。
“你也可以选择因为早上的事被学校通报。”楚子涵轻描淡写道。
“你在威胁我?”路明非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
楚子涵叹了口气:“是邀请,算我帮你向教导主任打掩护的报酬。”
路明非无话可说,跟她上了车。
楚子涵家里很大,虽然没有雇佣保姆,但各处都一尘不染。
她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路明非显然是第一次进女孩子的家,有些手足无措。
“先把鞋换了,然后去卫生间洗手,无聊就把电视打开,我去做饭。”楚子涵有条不紊地嘱咐道。
路明非耸拉着脑袋,按着她的话一步步做事。
楚子涵利落地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路明非没有去看电视,他凑到厨房门口,向里面探着头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楚子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帮我把碗和筷子再刷一遍吧,菜用不了多久了。”
路明非默默刷着碗。
“你在家经常做这些?”楚子涵问道。
路明非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吗,打扫卫生洗衣服,刷锅刷碗刷筷子,跑腿买货送东西,我样样精通。”
楚子涵顿了一下,淡淡夸奖道:“很厉害。”
“我是三岁小孩吗?”路明非吐槽道。
“你已经比我妈强得多了,她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没有我在身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她摇摇头道,脸上有些无奈。
“我要是有那条件,我也会狠狠地玩乐,人之常情嘛,也没什么不好的。”路明非耸耸肩道。
“不行,”楚子涵瞪了他一眼:“你不准变成她那样,照顾一个巨婴已经够累了。”
路明非动作一僵,干笑着点头。
菜上桌之后,两人依次入座。
“叔叔和阿姨晚上都不回家吗?”他猜到了些,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我妈和她的姐妹出去逛街了,半夜才会回来,‘爸爸’……生意很忙,一周回来一次。”楚子涵抿了口汤,回答道。
路明非大概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了。
“师姐——我这样叫你是不是有点攀权附势的嫌疑?”路明非开玩笑道。
“这样就好。”楚子涵摇摇头。
“那……今天就谢谢师姐了,滴水之恩,我路明非必当涌泉相报。”路明非有点磕磕绊绊地说道。
楚子涵有些好笑:“只是一顿饭而已,哪算得了什么。”
“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想让你答应我……”她脸颊染上了些红晕,严肃道:“以后不准再乱说……那个词……要懂得自尊自爱。”
“还有就是……那方面也要节制,我听说,青春期太放纵对身体不好……”
路明非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像是躲在房间里打*胶被家长发现了。
他自己说出口没什么感觉,但被楚子涵站在长辈的立场教育就和社死了一样。
他硬着头皮道:“……好好好,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三十六.贴吧,启动!
路明非思索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打开贴吧。
发了个贴:“在线等,很急!今天同学聚会,三个跟我表白过的女生邀请我去,我是去还是不去?”
“维新派,不打*胶。”
“叮~”
用户名:你说公猪请下车:“又在幻想了?”
用户名:司马米线山:“游戏领域大神!”
用户名:懂不懂押运含铜量:“胶者,孙吧之祖艺也。孙吧之治之盛,皆在胶也!所谓一国不可无本,孙吧亦不可无胶也,况胶者,群鼠皆好,孙吧以胶方得拥,逆鼠意,废胶艺,合孙礼乎?再言,鼠胶之,非必尽也,怡情小导,量力而行,不至于大伤精气也,岂可全盘废断?不可也!”
路明非回复你说公猪请下车:“我幻想牛魔酬宾!”
用户名:小草神爱散兵:“本人因打*胶未正确佩戴斐济杯,违反打*胶规则被孙警拦下后进行教育,紫薇安全意识淡薄,深刻意识到自己错误,需将安全内容发到贴吧一百条,希望大家以后以我为戒。”
用户名:玄甲兵,惹!:“楼主上次不还发帖问自己妹妹有兄控倾向怎么办,又哪来的女同学,异言丁真,鉴定为忘原说忘的。”
“我就知道,问你们这群人没点用处。”路明非无语了。
用户名:超级荷包蛋:“无聊,我要看见血流成河。”
用户名:笑,手指,小丑:“快进到小丑环节。”
用户名:中山人民医院王院长:“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把楼主放出来了,下次一定加大药量。”
路明非回复中山人民医院王院长:“你又偷我衣服,回去,自觉电刑两小时。”
用户名:动漫男主诚:“建议楼主三个都接受,被修罗场三刀六洞直接拿下,步我的后尘。”
路明非回复动漫男主诚:“你还是在天上好好看着,就剩个头还到处乱叫。”
路明非关了贴吧,他叹了口气,回帖也是很累的好不好,还是眼不见心不烦,以后再也不到孙吧问了。
聚餐地点在一家披萨馆,不知道是谁挑的,路明非不关心地点,也不在乎吃什么,如果不是苏晓樯发消息过来,他去都懒得去。
“你还没出发吗?我已经到了。”
是苏晓樯催促的信息。
路明非没办法,只能慢吞吞地向预定地点出发。
在餐厅门口,路明非拍了张照片。
“到地方了,给吧U们看看。”
用户名:喜欢我杨戬神力吗:“我超,哥们你来真的。”
用户名:感觉不如青水回复喜欢我杨戬神力吗:“感觉不如骨架狗。”
用户名:越南俘虏出列!:“?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眼熟,楼主不会在我家附近吧。”
“乐。”路明非笑了。
门口站着两个矮胖石墩,时隔一年,路明非仍能一眼认出他们,他们两人身高没变,吨位倒是加重了。
“路明非?”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脸色有些惊讶。
路明非在仕兰高中三年名声不响,就在毕业文学部聚会那一天,时任三大校花的苏晓樯,陈雯雯,柳淼淼同时向他表白,震惊全场,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全都拒绝了。
据小道消息传闻,路神人心有所属,已经是那位从天而降的学院绝色学姐的形状了。
他今天居然也来了,还是自己一个人。
这难道意味着……两人眼神频闪,交换着意见。
路明非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朝里走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柳淼淼露出甜甜的微笑,乖顺地凑到路明非眼前。
“倒也不是完全不想来,不过苏晓樯半夜打电话过来骚扰我,还一直发短信轰炸,我拉黑了她就换个手机号,她有钞能力,我玩不过她,那也没办法……”路明非郁闷道。
“她一直都这么有毅力。”陈雯雯身着洁白的连衣裙,轻声笑道。
“又在背后说我坏话。”苏晓樯踏着高跟鞋,两手插着纤细的腰肢,嗔怒地白了路明非一眼。
“我可是在夸你。”路明非无奈道。
几人没聊几句,就要开始聚餐了。
路明非开吃之前拍了一张桌上摆满披萨的照片。
用户名:是稀有不是罕见:“这一餐不少钱吧,看着像高级酒店。”
用户名:孙天皇笑陛下川:“我鲨了你哭,我祝福你笑,我鲨了你哭,我祝福你笑,我鲨了你哭,我祝福你笑……”
用户名:答辩昊京回复是稀有不是罕见:“IP地址正确,莲莲等我,让我给你狠狠注入爱国基因。”
三十七.相顾无言
“根本赢不了?我听不懂。”路明非脸上带着笑,还有血。
他摇摇晃晃地从躺倒在地上的人旁边站起,踢了他一脚,戏谑道:“还能说话吗?”
路明非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到他脸上:“师承牢大的肘击,你顶得住吗。”
“我的肘击,可是能击落直升机的!”
对方人比他多,身体比他壮,但没他狠,路明非不是第一次打架了,只要他决定动手,就会抓着一个人往死里揍,无论是抓头发,还是用牙咬,手段不忌,直到对方求饶为止。
他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然后在巷口被环抱手臂面无表情的楚子涵堵住了。
路明非下意识站直身子,偏过脸挡住脸上的伤口。
两人相视无言。
“打赢了吗?”楚子涵开口问道。
“赢了……吧。”路明非干笑着。
楚子涵微微叹气,要去拉路明非的手:“赢了就好,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路明非轻巧地避开了:“……不去。”
“……为什么?”楚子涵蹙眉。
“没钱。”路明非耸耸肩。
“我有……”楚子涵动作一顿。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难看的笑脸:“可那不是我的。”
楚子涵深吸了口气:“你非要犯这种蠢吗?”
“……我是蠢货,一开始就是,师姐帮错人了。”路明非自暴自弃直接承认。
“……是蠢货我也认了。”楚子涵强行抓住他的手。
“干嘛干嘛,别——”路明非心里一惊,但楚子涵抓着他的手力道出奇的大,他身上有伤,胳膊使不上力,怎么也挣脱不开。
最终还是没去医院。
楚子涵在家里用酒精帮他处理了下身上的伤。
“解释一下吧。”她平静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满。
路明非表情尴尬:“……就是……类似一拍即合的那种感觉……”
“你别告诉我他是自愿被你揍的。”
“我只能说差不多,他是知道骂我父母我会忍不住动手的,那就不能怪我了。”
“你父母在你心里地位很高啊……”楚子涵神色复杂。
“那倒没有,”路明非愣了一下,否认道:“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会强调什么,他们骂我有爹娘生没爹娘养,我就表现出一副被戳到了痛处的急眼模样,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敢提了。”
“还有其它原因吗?”楚子涵逼问道。
路明非心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
楚子涵揪住他的脸颊:“快说……”
路明非没办法,只能坦白从宽:“……他们被揍了一顿,就会叫家长上门,要赔偿医药费,我很讨厌我婶婶那个女人,她既然喜欢赔礼道歉,我就让她赔个够。”
他眼里闪现过阴寒的光,露出了无声的微笑。
楚子涵心情坏了起来:“那你身上的伤呢?打架斗殴,留下案底怎么办?”
路明非笑了笑:“我问了不少人,我今年才不到十五,连报警都没有,这种小孩子打闹一样的事留不下什么东西,婶婶也不敢送我进少管所,她还要靠着我父母发过来的钱买那些奢侈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我生活费,那也没关系,我去网吧,有人给我包餐费和网费……”
楚子涵生气了:“那你自己呢?你被人瞧不起,被人指指点点,也没关系吗?!”
路明非还在笑着:“谁在乎我?连我自己也不在乎,我再堕落又能怎样……”
“师姐你知道有部动画片叫迪迦奥特曼吗?”路明非平静地叙述着:“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变成光,带着所有人的期望去战斗,听起来很中二很蠢吧,我也觉得,后来我发现,如果我真是迪迦,我根本复活不了,那就得了,我去当对面那个怪兽,让我过得不舒服的人,我就是恶心也要恶心死他们。”
楚子涵垂下眼帘,和路明非握紧的那只手抓得他生疼。
路明非用力要把手抽出来:“师姐你是个好人,可能有点烂,但我觉得很好,不过没那个必要,没人关心我我也不会死的,我不能习惯这种感觉,要是以后师姐觉得烦了,我去哪里也找不到同样的感觉了……”
他露出有点难过的表情,但仍然保持微笑。
楚子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路明非说的是对的。
路明非抽出手:“一时的同情和善意没有更深的关系去捆绑,终究是苍白无力的,最后总会像是冬天过去残留在地上肮脏的雪,只会让人觉得厌烦,再没有当初一丝一毫的美好印象。”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楚子涵有些怔怔的,手里仿佛松开了风筝的线。
她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路明非走了,但留下了一个影子。
她路过天台时,影子会提醒她,路明非又被罚站了。
回家路上,网吧从车窗外飘过,影子会说,路明非大概在里面吃着那些垃圾食品,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爸爸”带她和母亲出去吃饭的时候,影子会幸灾乐祸,路明非的家里人估计正联合别人的家长大发雷霆地训斥他呢。
她重看了一遍迪迦奥特曼,看得很认真,最后一战里邪神加坦杰厄被复活的迪迦击败,什么都没留下。
加坦杰厄很丑,也很凶恶,但她总隐隐约约能看见路明非笑得很难看的那张脸。
她站在镜前,里面映照出来的女孩高挑纤细,相貌冰冷动人,眉宇间缺少的灵动算是唯一的缺点。
“像个美丽的空壳。”她自嘲道。
她少的东西,路明非那里有很多,他高兴的时候笑,难过的时候笑得难看也笑,嘴里话很多,总喜欢评价这个评价那个。
她不喜欢笑,但见到路明非笑嘻嘻的时候,她就不讨厌笑了。
三十八.牛头人不可阻挡
赵孟华眼睛盯着正大朵快颐的路明非,心里有种说不明白的烦躁,总有种心爱的东西被夺走了一样的感觉。
他以前和路明非接触不多,还是头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
卡塞尔学院到仕兰中学面试新生,几乎刷掉了所有人,唯独留下这个路明非,还给了三万六千美元奖学金,接近三十万人民币,好像求着他入学一样。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赵孟华有些接受不了。
就好像他心心念念的女神给路明非当舔狗一样。
他可以被刷掉,但路明非不能被选上,在仕兰中学,他赵孟华什么时候低过别的男学生一头。
“吃这个,我尝了一下,很好吃的。”陈雯雯坐在了路明非右边,夹了一块披萨到他碗里。
“噢。”路明非应声道,放下手边的那一块,优先解决陈雯雯夹给他的。
被排挤到外边的苏晓樯郁闷地连发了几条无意义的信息骚扰路明非。
路明非左边的柳淼淼好奇地偷看了一眼手机,看见发信人是苏晓樯掩嘴笑得很开心。
赵孟华越看越是喘不过气来。
他高中三年曾经喜欢过陈雯雯,奈何文学社招人是自愿报名,被陈雯雯主动邀请的人只有一个路明非,他不想去主动申请降低自己的逼格,又自信仕兰中学没有别的男生比得过他,一等就是三年。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示意自己要出去散气,旁边的小弟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看见老大手腕上露出一块厚重的表,表面流淌着金蓝色的淡淡微光,以为老大要装逼,缺个捧哏的,马上心领神会。
“劳力士,老大牛逼了啊!别忘了小弟就行,走一个。”小弟举起了杯子。
“哇噻,‘游艇名仕’!4016的机芯!老大,戴金表了!”同学里有的是识货的。
大家都把手里的披萨放下,过去围观赵孟华的表。那边热热闹闹的,这边路明非还在吃,苏晓樯斜了赵孟华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赵孟华家境的确不错,但在她面前也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赵孟华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一个出气的好法子。
他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忽然在某一个时刻提起了路明非。
“……听说路明非拿到了卡塞尔学院三十万人民币的奖学金?”他装模作样地询问道。
“……应该是吧。”路明非敷衍道。
“看来路同学是那种不拘小节的人啊,有钱了身上还是一水的地摊货,你这一身不超过二百块钱吧,比土狗还土狗。”赵孟华像是开玩笑一样。
周围同学哄笑起来。
苏晓樯面露怒色,正要说话,却被路明非抢先了。
“……你很有钱?”他上下打量着赵孟华。
赵孟华在这方面自然是不虚路明非,自信道:“算得上颇有家资。”
路明非点了点头,说道:“那你给我把饭钱付了吧。”
赵孟华表情怪异,没弄懂路明非是什么路子,他不缺这点钱,但不可能当冤大头,而且路明非这语气不好听,他要付了才是煞笔。
“路同学不缺这点钱吧……”他委婉拒绝道。
路明非叼着牙签,慢条斯理道:“我寻思着,你再有钱也不给我一分用,我再穷这顿饭也付得起,我是来吃饭的还是听你狗叫的?你搁这跟我装你妈呢?”
赵孟华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吧,大家都是同学,注意点素质……”
路明非嗤笑一声:“你还知道这是同学聚会,我要是不说点难听的,你等会是不是该问我暑假要不要赚点钱,你家酒店正好缺清洁工,让我去打扫卫生间?要点脸吧,赵、公、子……”
赵孟华蹭的站起身,面容扭曲。
路明非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意思是,你要跟我动手?
赵孟华心里一颤,他还真不敢动手,他知道路明非的名声,初中时候狠揍过不少人,打起架来就三个字——不要命,被群殴也要拉一个垫背,他小弟不少人,但要是真打起来,他一定比路明非更惨。
他作势要动手,周围几个人马上拉住他,劝阻道:“都是同学,没必要……”
赵孟华松了口气,瞪着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吃了,跟我走,这顿饭我买单!晚上我请你们吃意大利菜!”
“谁要你请客了?服务员,买单,我来结账。”苏晓樯瞥了一眼赵孟华。
赵孟华一时间脸色苍白,别人说这话他马上就要冒火了,但对苏晓樯不行,她家里可不只是单单有钱两个字能概括的。
今天脸算是丢大发了,关键是打碎牙齿也得往肚里咽,他也不管周围人什么想法,转身摔门就走。
赵孟华几个忠实小弟面面相觑,也跟着走了。
苏晓樯向着路明非灿然一笑。
之后餐桌上很明显的气氛尴尬了起来,没人说话,还时不时有人偷瞄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浑身不自在,借口去厕所跑到了门口散气。
结果在门口碰见了一个让他万万没想到的人。
路明非干笑了两声,说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楚子涵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路明非鼻尖上:“她们三个是怎么回事?”
三十九.七星娱乐
“我真的已经有在拒绝了,不信师姐你可以问她们。”路明非举手投降。
楚子涵眼睛盯着他:“那她们为什么对你还是这种态度?”
“可能……是因为我还是单身?”路明非迟疑道。
“那你现在就告诉她们……”楚子涵平静道。
路明非果断接过话头:“……我现在就去告诉她们我喜欢男的……”
楚子涵有点好笑:“你喜欢什么我会不知道?你电脑里有个20G的学习资料……”
路明非额头沁出了冷汗。
“我记得我把文件夹隐藏得很深啊……”他笑容勉强。
“你放学之后学过习?”楚子涵淡淡道。
路明非顿时无言以对。
楚子涵用纤细的五指仔细梳理着路明非乱糟糟的头发,在过近的距离下,每次呼吸都将沁香的吐息喷吐在路明非脸上,灼热得如同她无往不利的君焰。
“……如果有一天,你准备好了,我们可以把所有你喜欢的知识都试一遍……”她难得露出微笑,虽然说着涩情的话,但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春天遇到了花开。
路明非呆住了,他沉默了几秒,艰难开口道:“……师姐,你说话好犯规,比开挂还要过分……”
楚子涵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又想蒙混过关……”
她叹气道:“今天学院出具了任务,要我们两人去调查一份丢失的文件,我是来接你的。”
路明非赶紧跟上话题:“什么文件?”
“车上说,我们走吧。”
路明非状似无意地躲开后视镜,手掌紧紧捂住心脏。
就在刚刚,他的心脏第二次在自然状态下加速跳动了,上百部精品影片也做不到的事,楚子涵一句话就够了。
他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再有几次,他肯定是忍不住了。
车停下了,距离火车南站五百米,前面拉上了黄色封锁带。
烈日下,这座精美的建筑如今看起来好似什么后现代艺术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铝合金框架。
“这是三级地震能做到的?”路明非摸着下巴怀疑道。
“不像,大概是有混血种介入。”楚子涵带着他进入火车站内。
她蹲下身,微微摇晃那些插在木质长椅中的碎玻璃片,插得很深,可以想见站在那场玻璃雨里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现场线索太少,我们需要一个人。”楚子涵皱眉道。
“诺诺?”路明非猜到了。
“对,”楚子涵点点头:“她的侧写能力在这种情况下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她把一顶帽子戴到路明非头上,帽檐上固定了一支高分辨率摄像头,摄像头接在她的手机上,她打开了视频通话。
“诺诺吗?诺玛应该把任务发给你了。”
“收到。”诺诺饶有兴致道。
她随着摄像头的转动开始捕捉现场的细节。
戴着帽子的人一语不发,按着她的话行动。
玻璃片上倒映出的人影一闪而过,她脱口而出:“路明非?”
“被发现了,”路明非伸手在摄像头前挥了挥:“是我,怎么样,被抓壮丁的感觉如何?”
“今天不是……没什么感觉,原本还有点不舒服,看见你也在这里,我倒是好受多了。”诺诺顿了一下,咯咯笑道。
路明非“啧”了一声。
两人没有多聊,继续分析着任务情况。
在诺诺的侧写能力下,文件的去向很快就水落石出。
挂断视频通话后,默不作声的苏茜挑了挑眉:“怎么不多聊几句?”
“你不是说今天是路明非生日吗,亲口说出去总比之后发信息要强吧……”
诺诺撇了她一眼:“你们家会长还在旁边呢,我和路明非多说一句话她都要吃醋了。”
“怎么可能,”苏茜摇了摇头,失笑道:“会长在有关路明非的事上的确是过于偏执,但她从来没有担心过有人会抢走他。”
“她就这么自信?”诺诺怀疑道。
“我不知道,也许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秘密……”苏茜若有所思,不过很快又轻笑道:“但是你们也不差,他在水下连氧气瓶都让给你了……”
“……所以,我看见他安然无恙地活下来的时候,真的很高兴……”诺诺轻声道。
“像是心里一块空落落的地方时隔多年终于得到了填补……”
“我在说什么呢……”诺诺拍拍脸,呼了口气。
她对着苏茜恶狠狠道:“把我刚才说的话忘了,你什么都没听见。”
苏茜敷衍道:“啊这,我怎么只有鱼的记忆,你刚才说什么我记不清了。”
“调查清楚了,文件被一个叫唐威的人拿走了,他表面上是一家运输公司的老板,暗地里实际上是一名猎人,绰号‘三少’,身上有稀薄的龙族血统。”楚子涵说道。
路明非陷入了沉思,姓唐,外号还是三少,他们岂不是已有取死之道。
“只是群普通人而已,我去解决就好了,你在外面等着。”楚子涵嘱咐道。
“那怎么行,虽然我不怕蓝银缠绕,但只让师姐一个人出力也太过分了。”路明非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拉住楚子涵的手,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画上了龙文。
“这是?”楚子涵望向路明非。
“我的言灵,能让师姐在一段时间内无视体力消耗,算是一个辅助能力吧。”路明非简短地介绍道。
“无视……”楚子涵一时默然起来,她执行过很多次任务,路明非口中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有多夸张她有深刻体会。
哪怕只有几秒钟也足够扭转战局。
四十.NEXT TO YOU
又下雨了……路明非怔了一下,他为什么要说又?
外面下着雨,明明连怎么回家都不知道,路明非却莫名觉得有些安心,好像有什么值得怀念的事发生过一样。
等到雨停就好了,他心想。
“……路明非,你家长不来接你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路明非转头望过去。
那女生像被吓到了一样,把自己藏在梁柱后面,只露出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
“……要是没人接你,我可以让我们家司机送你一程……”她小声说道。
“……不用了。”路明非原本想更生硬地拒绝,但不知为什么,忽然狠不下心了。
他曾经那么做过,曾经……
哪里来的曾经,他忍不住吐了口气,一股悔意突然从心底涌出。
有些事仿佛就在手边,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他压下烦躁,向女生问道:“……柳淼淼,你怎么突然要送我,我记得你家和我不在一个方向吧……”
柳淼淼也愣住了,表情有些奇怪:“……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有个人叮嘱我要这么做……”
“是谁呢……”她苦恼着:“想不起来了……”
路明非在教学楼檐下等了很久,一直等到雨停。
雨幕一点点消失,他闪断的记忆却仍然没有恢复的迹象。
婶婶最近像转了性,竟然把路明非的生活费给了他,还加了很多,路明非推测她应该是同时卸载了围脖和红薯,不然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正常,看她给钱的时候那张肉痛的脸,总觉得她是被人威胁了。
这几天伙食也不错,但总觉得味道不对,倒不是难吃,就是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味道,他有些纳闷,自己也妹吃过嘛山珍海味啊。
他在吧里发帖,问有钱了去干什么,一群人怂恿他去酒吧,让他找个烧杯脱离处男之身。
他心动了一下,心脏怦怦跳,晚上鬼鬼祟祟地摸到门口,结果看到里面灯红酒绿,骄奢淫逸,心忽然冷了,他记得自己答应过谁,不能变成社会的废物,家庭的巨婴,他最近连打*胶都少了。
路明非猛然惊醒,他终于可以百分之一万确定,自己绝对忘了什么事,他绞尽脑汁,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要不然,这事儿就算了?他有些迟疑,他现在过得不错,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必要。
可是当放弃的念头从他脑海里升起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悲伤忽然将他冲垮,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手心里仿佛有让人心醉的温暖残留。
路明非在网吧呆了一夜,他把自己这些天做过的事全部记了下来。
“打架,回家,上学,网吧……”
“……上学,回家,吃饭……”
他眼神一凝,就是这一天,这天下午放学之后的事他什么也记不清了。
他不记得没关系,有东西能记住。
路明非掏出了手机,打开贴吧。
查看发帖记录。
“标题五个字”
“问吧U们个事,我父母不在身边,现在寄住在叔婶家,和他们关系很差,最近几天被扣了生活费,过得有点惨,学校里有个师姐人很好,可能是同情我,带我去她家里,还留我吃了饭……”
“她是个好人,但我们差得很远。”
“我想问,再有下次,或者类似的情况,我还有必要接受她的好意吗?”
他怔住了,师姐?是谁?
这是他发的帖子?
他打*胶打昏头了?没有吧,这些天明明很节制啊……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节制来着?!
现实与记忆的背离让路明非找不清因果了。
他走出网吧,天还很早,外面空气很冷,张口就是一团白雾。
路明非站在岔路口上,找不到该去的地方。
他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再抬起头时,眼前是从没来过的高档小区。
“见鬼,我是要回家,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他嘴里嘟囔着,脚下却挪不开步,愣愣盯着大门。
门口的保安大爷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心地上前问道:“学生?找人啊?”
“找人……”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黯淡无光:“我找不到了……有个人我找不到了……”
“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保安大爷耐心道。
“重要的人……不想忘记的那个人……绝对不能忘记的那个人……”路明非神经质一般呢喃道。
保安大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他一边往后退,一边紧张道:“学生,你精神错乱了吗?”
路明非痛苦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是正常的,这个世界被修改了,有什么地方错了……”
他猛然抬头,眼里燃烧着激动非凡的火:“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原神……我在玩原神,这里是提瓦特大陆!”
“散兵!是散兵!他闯进了世界树,他删掉了师姐!”
路明非不顾形象地疯狂大笑起来,他令人毛骨悚然心生寒意的笑声在冷风里传了很远。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路明非露出了微笑。
“作为旅行者,我有守护世界树的义!务!”
“就算路上有剧毒的蟒蛇和和人抢空气的植物也没关系,将师姐从我身边夺走的人——”
“我!杀!你!一!千!遍!也!不!够!”
四十.NEXT TO YOU
又下雨了……路明非怔了一下,他为什么要说又?
外面下着雨,明明连怎么回家都不知道,路明非却莫名觉得有些安心,好像有什么值得怀念的事发生过一样。
等到雨停就好了,他心想。
“……路明非,你家长不来接你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路明非转头望过去。
那女生像被吓到了一样,把自己藏在梁柱后面,只露出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
“……要是没人接你,我可以让我们家司机送你一程……”她小声说道。
“……不用了。”路明非原本想更生硬地拒绝,但不知为什么,忽然狠不下心了。
他曾经那么做过,曾经……
哪里来的曾经,他忍不住吐了口气,一股悔意突然从心底涌出。
有些事仿佛就在手边,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他压下烦躁,向女生问道:“……柳淼淼,你怎么突然要送我,我记得你家和我不在一个方向吧……”
柳淼淼也愣住了,表情有些奇怪:“……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有个人叮嘱我要这么做……”
“是谁呢……”她苦恼着:“想不起来了……”
路明非在教学楼檐下等了很久,一直等到雨停。
雨幕一点点消失,他闪断的记忆却仍然没有恢复的迹象。
婶婶最近像转了性,竟然把路明非的生活费给了他,还加了很多,路明非推测她应该是同时卸载了围脖和红薯,不然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正常,看她给钱的时候那张肉痛的脸,总觉得她是被人威胁了。
这几天伙食也不错,但总觉得味道不对,倒不是难吃,就是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味道,他有些纳闷,自己也妹吃过嘛山珍海味啊。
他在吧里发帖,问有钱了去干什么,一群人怂恿他去酒吧,让他找个烧杯脱离处男之身。
他心动了一下,心脏怦怦跳,晚上鬼鬼祟祟地摸到门口,结果看到里面灯红酒绿,骄奢淫逸,心忽然冷了,他记得自己答应过谁,不能变成社会的废物,家庭的巨婴,他最近连打*胶都少了。
路明非猛然惊醒,他终于可以百分之一万确定,自己绝对忘了什么事,他绞尽脑汁,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要不然,这事儿就算了?他有些迟疑,他现在过得不错,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必要。
可是当放弃的念头从他脑海里升起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悲伤忽然将他冲垮,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手心里仿佛有让人心醉的温暖残留。
路明非在网吧呆了一夜,他把自己这些天做过的事全部记了下来。
“打架,回家,上学,网吧……”
“……上学,回家,吃饭……”
他眼神一凝,就是这一天,这天下午放学之后的事他什么也记不清了。
他不记得没关系,有东西能记住。
路明非掏出了手机,打开贴吧。
查看发帖记录。
“标题五个字”
“问吧U们个事,我父母不在身边,现在寄住在叔婶家,和他们关系很差,最近几天被扣了生活费,过得有点惨,学校里有个师姐人很好,可能是同情我,带我去她家里,还留我吃了饭……”
“她是个好人,但我们差得很远。”
“我想问,再有下次,或者类似的情况,我还有必要接受她的好意吗?”
他怔住了,师姐?是谁?
这是他发的帖子?
他打*胶打昏头了?没有吧,这些天明明很节制啊……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节制来着?!
现实与记忆的背离让路明非找不清因果了。
他走出网吧,天还很早,外面空气很冷,张口就是一团白雾。
路明非站在岔路口上,找不到该去的地方。
他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再抬起头时,眼前是从没来过的高档小区。
“见鬼,我是要回家,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他嘴里嘟囔着,脚下却挪不开步,愣愣盯着大门。
门口的保安大爷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心地上前问道:“学生?找人啊?”
“找人……”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黯淡无光:“我找不到了……有个人我找不到了……”
“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保安大爷耐心道。
“重要的人……不想忘记的那个人……绝对不能忘记的那个人……”路明非神经质一般呢喃道。
保安大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他一边往后退,一边紧张道:“学生,你精神错乱了吗?”
路明非痛苦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是正常的,这个世界被修改了,有什么地方错了……”
他猛然抬头,眼里燃烧着激动非凡的火:“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原神……我在玩原神,这里是提瓦特大陆!”
“散兵!是散兵!他闯进了世界树,他删掉了师姐!”
路明非不顾形象地疯狂大笑起来,他令人毛骨悚然心生寒意的笑声在冷风里传了很远。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路明非露出了微笑。
“作为旅行者,我有守护世界树的义!务!”
“就算路上有剧毒的蟒蛇和和人抢空气的植物也没关系,将师姐从我身边夺走的人——”
“我!杀!你!一!千!遍!也!不!够!”
四十一.感觉不如( )
“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芝加哥火车站空荡荡的候车大厅里悬挂着这条巨幅白布。
他们不远万里飞到芝加哥,屁颠屁颠地直奔火车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满地纸片、标语牌和饮料罐的候车大厅。在他们降落芝加哥国际机场前的几个小时,芝加哥铁路局全体员工刚游行完,然后他们都回家了,一周之内不会再来。
他们罢工了。
路明非选择拍照点击上传。
你以为他只是简单的发到航吧让航友们高超一下吗,真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先将图片模糊化处理,发到航吧,在航友们发觉中计之前截下评论区图片,然后再和清晰的图片一起发到口吧,爆料虚构消息。
一份图片,赚两份经验,三方获利。
路明非很满意。
不过与此相对的,要在芝加哥停滞一周就令他有些头痛了。
“看来要在芝加哥住一周了。”楚子涵若有所思道。
路明非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我去订酒店……”
“不是开房?”头顶传来咯咯一声轻笑。
他抬头望去,看见那条长宽各十米的白布在轻轻晃动,好像有人躲在后面。
很快,白布的左边挂钩被摘下,后面那个人又挪动着身子伸手要去够右边的。
“小心。”楚子涵忽然出声提醒。
那人一个没站稳,竟带着白布从横梁上摔了下来。
在五六米的高度上摔下来,普通人一般会断几根骨头。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看热闹似的站着不动,倒是楚子涵拽着白布接了一下。
有一大团白布叠在地上做缓冲,又有人接了一下,裹在里面的人只是受到了些微震痛。
白布被扯开,露出藏在里面的女孩,她痛哼一声,满脸幽怨:“为什么没人接我?”
“师姐也就算了,这位师兄,太没有绅士风度是不会有师妹喜欢你哒。”她气哼哼地把矛头指向路明非。
路明非完全无所谓:“那太好了,看来我不接你是对的。”
女孩从白布里钻出来,她穿着简单,但全身上下都充斥着少女的青春靓丽。
楚子涵淡淡介绍道:“楚子涵,机械系。”
她伸手拉了下路明非。
路明非没办法,只得跟着说道:“路明非,历史系。”
“理工女和文科男?”夏弥挣大了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两人。
“我叫夏弥,夏天的夏,弥补的弥,是新生。”
路明非乐了:“虾米?好名字。”
“不是那个虾米。”夏弥不满道。
“你摘这条白布是什么目的?不会是想当反动势力的走狗,破坏工人兄弟们的罢工活动吧?”路明非用审视工贼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可能!”夏弥感受到了路明非对她深深的恶意,很不高兴:“借这条白布用几天而已,我没钱住酒店,只能在中央公园搭个帐篷住一星期。”
“顺带一提,我坚决拥护党的领导,站在工农阶级这一边,师兄你可不要泼我脏水。”她正气凛然地补充道。
路明非忍不住竖了大拇指:“太有水平了师妹,你道德与法治肯定学的不错。”
夏弥挺起了平板:“那是,我从小学开始就是少先队员,初中还升了共青团员……”
路明非“啧”了一声,本以为抓了个小贼,没想到是只兔子。
夏弥抱着白布,一副准备奔赴战场的模样。
楚子涵犹豫了片刻,还是叫住了她:“你还没有社会安全卡,如果被警察问话不太方便,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住……”
她说到一半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耸耸肩:“师姐你拿主意就好了,照顾下新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好耶!”夏弥欢呼着:“楚师姐万岁!路师兄千岁!”
路明非脸一下子黑了。
“虾米你还是去中央公园里吃泥吧!”
到了酒店之后,路明非原本想订两间房,可惜酒店已经人满为患,只剩下一间房,三人只能挤在一起。
晚饭后,路明非被迫站在墙角,因为楚子涵要练站姿,勒令他也一起。
“腰挺直。”楚子涵把一本精装书摆在路明非头上,书晃了就说明他偷懒了。
路明非闲的发慌,只能看些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夏弥,1993年10月30日生于中国BJ,性别女,入读预科前就读于北大附中,BJ户口,家中有父母和一个哥哥。”他念着。
“喂喂喂,查户口呢。”刚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的夏弥瞪大眼睛。
“怕了吧,这就是盒武器的威力。”路明非哼笑道。
他继续往后翻,看见夏弥的照片。
她的头发染成深咖啡色,戴深色的美瞳,在一片夕阳里回过头来,黄色的蝴蝶结发带飞扬起来。
“我超,二次元!”路明非睁大眼睛:“这不是凉宫春日嘛。”
“怎么了,”夏弥接过iPad瞅了一眼:“这是我在动漫社cos的,师兄你也进过动漫社?”
路明非笑了:“什么动漫社,不如改名叫线虫社。”
“啊?什么意思?”夏弥没听懂。
路明非咬牙切齿道:“虾米你听好了,真正的二次元是绝对不会去参加cos的,只有那些现实生活充实的人,才会借着cos的幌子玷污神圣美好的二次元……”
他话锋一转:“作为反二雅士,我实在唾弃这种观念,完全是瞎扯,我劝他们不要多管闲事,没人cos我看什么。”
夏弥望了一眼楚子涵:“师姐,路师兄一直都是这样吗?”
楚子涵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偶尔会说胡话。”
“其实我原本想cos朝比奈的……”夏弥叹了口气。
路明非没绷住,摘下精装书狂笑起来:“虾米你别开玩笑了,你那平板比iPad还平整,我都敢保证自己胸围比你宽,你去cos朝比奈?哈哈哈……”
“笑……笑你妹啊笑。”夏弥瞟了一眼路明非,撇撇嘴。
“师兄你不会喜欢胸大的女生吧?”她表情玩味地八卦道。
楚子涵原本直视前方的视线不自觉斜过来一眼。
路明非沉思了一秒,那一秒,他想了很多,最终怜悯道:“……我只看到她们下垂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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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吧龄路明非》打*打昏头了,今天估计是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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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深境螺旋(上)
路明非从学校的围墙翻了进去。
暗色下的教学楼远远望去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稍微适应了下暗环境,他踏入了教学楼内部。
四周黑漆漆的,阴冷的空气从他皮肤上舔舐过,留下一层鸡皮疙瘩。
路明非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他弓起腰,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在楼道的转弯口,他探头的瞬间,一团黑影猛地扑出。
路明非立刻将身子一矮,令其扑了个空,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尽管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能隐约看见地上那团黑影的真面目。
长相酷似生化危机中的爬行者,趴伏在地上,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他。
路明非张口就来:“啥比,你妈死了!”
很显然,眼前的怪物没有浮木这种东西,路明非的语言攻击没有起到作用,它后肢蓄力,径直扑了上来!
路明非将胳膊横在身前,怪物一口下去,满嘴尖牙暂时被填满了,不过大概是骨头有点硬,尖牙陷进肉里就无法再继续闭合。
手臂差点被咬断,疼是很疼,不过路明非的大脑已经不是很清醒了,他强忍着痛楚,一只手硬把胳膊朝怪物嘴里塞,另一只手狠狠戳进了它的眼眶。
“吃啊,给你吃!喜欢吃就多吃点……”
黑暗中,一双半金色的眼睛散射出诡异的光。
路明非的脑部按摩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在他手指乱捅一通后,这位客人满意地离开了。
还没等他喘口气,路明非就讶异地看到一只利爪从他胸膛前穿出,他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路明非站在教学楼前,陷入了沉思。
“诶,我怎么没死?”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被洞穿的胸口完好无损,被咬烂的胳膊也恢复了原样。
他看了下时间,四点二十八分,几乎没变,但他在里面至少过了三分钟。
“这难道是《从零开始的提瓦特大陆生活》?”
这种时候还用脑子去思考,还用科学去解释,已经完全没必要了。
路明非到体育器材室摸了一根棒球棍,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武器。
他第二次踏入了教学楼。
现在已知楼梯口有两只怪物守着,他先是勾引了一只出来,用棒球棍堵住它的嘴,用同样的方法再次杀死了它。
但他还是死了,因为找不清第二只怪物的位置,又一次被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好在是他借此机会看见了它是倒挂在走廊天花板上的。
这次谨慎了一点,死得慢了几秒,路明非闲得无聊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一个“惨”字。
接下来,又死了两次之后,路明非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时机,在第二只怪物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的时候,他用棒球棍砸烂了它的头。
脑*浆白花花的,沾了血红白相间,有点像麻婆豆腐。
它的尸体毁了路明非对川菜的好印象。
不对,这不是重点,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
他刚开始还以为守门的是丘丘人,没想到是感染者。
这下破案了,有米的地方怎么会没有粥呢,没有硬凑也得有。
路明非扒拉了一下怪物的爪子,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爆装备的环节,来个甜甜花酿鸡补充一下体力也行啊。
正思索间,他自己的手忽然刺痛起来。
铁青色的鳞片从手腕蔓延出,直至覆盖整个手掌,指甲变黑变粗,变成与地上怪物别无二致的狰狞利爪。
“喔!这下舒服了。”路明非脸上微笑起来:“事实证明,人类是有极限的,我要是有它们这种力量,不知道有多强。”
他踏上了第三层,然后很快,在半空中看见了自己的四肢。
他被分尸了。
再次站在教学楼前,路明非睁大了眼。
“捏嘛,我玩牛魔!”
第一层到第二层是两只怪物,第二层到第三层却足足翻了十倍,他看见密密麻麻的金色瞳孔一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四点二十九分,路明非开始了第n次尝试。
世界仿佛变成了两半,一半是他站在原地不动,一半是他上楼送死,当他失去意识时,这一半世界便坍塌,只留存他活着的那一半。
四点三十分,第n+30次失败,他躲开了第一波攻击,并将自己缩在楼道角落里,使得能从正面触碰到他的怪物数量不超过四个,但依然被乱爪分尸。
这几十次里,路明非体验到了数十种死法,他的每个器官都被破坏过不止一次。
刚开始的时候,心脏被捅穿他还会惊讶,后来逐渐麻木,就算怪物把他的五脏六腑血淋淋地掏出来,他也只会比个剪刀手,心里暗自可惜没法拍照片。
路明非咳了两声,总觉得这个新换的肺没有之前的那个好使,深吸了口气,大声道:“妈的,再来!”
四十三.深境螺旋(下)
黑夜中,高楼大厦上,一个身着哥特洛丽塔漆黑长裙的女孩远远凝望着一次次重复的诡异场景,面色沉静如水。
她身边几米处,一个黑影轻笑着出声道:“堂堂黑王,竟然被几只死侍组成的尼伯龙根困住,该说是好玩呢,还是荒谬呢。”
女孩脸上却无笑意:“他现在还只是人类,连半个混血种的力量都没有。”
“奥丁呢?世界树被摧毁之后,扭转时间线的力量也被解封了,但谁给他的胆子删去楚子涵?”
“他缩回自己的梦境世界里去了,他大概是不愿意看到楚子涵再继续接近他。”
“就因为这种理由?”黑影讶异道。
“假如没有楚子涵,他会继续堕落,变成世界失控的源头,当黑色的皇帝归来的时候,终焉的时代就降临了,这是他们想看到的。”女孩淡淡道。
“在几万年的记忆冲刷下,短短数年只是片刻,他此刻是路明非,不代表将来也是。”黑影不同意她的观点。
女孩神色依旧:“耶梦加得不一定是夏弥,但尼德霍格一定是路明非,他不曾依靠过‘卵’来重生,就算记忆恢复,也不可能更改这一事实。”
“......我和他们可不一样,有记忆的时候,我就是耶梦加得了,至于夏弥,一个名字罢了......”
女孩瞥了她一眼:“那你的癖好还真是古怪,几千岁的母龙还扮演人类小女孩,只敢远远看着他,偶尔装作不经意地靠近。”
“哈?我跟你又不一样,你附在他身上,他做什么你都知道,我好奇一点怎么了?”黑影窘迫起来。
女孩又移回视线:“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了,耶梦加得,数着你的死期吧,不会太久的。”
黑影哼了一下,轻声道:“我会等着他的,但你要记住,他从不像你一样绝情,天之渊坠落的时候,他也不曾杀死你。”
黑影消失不见。
女孩的神色却莫名温柔了几分,她低声自语:“......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也没有人比我更爱他,楚子涵?我暂且容忍你活在世上......”
高处,带着黄金面具,身着深蓝色大氅,手里握着漆黑扭曲长枪的身影在高大的八足骏马上向下冷冷俯视着。
路明非啐了一口血,暗骂一声,这打个集贸啊。
天台宽阔的地界上,跪伏着无以数计的恐怖怪物,它们狂热地窃窃私语着,像朝拜神明的信徒。
他费尽千辛万苦完成一挑二十的傲人战绩,高高兴兴地走上来,一看,得,又翻了近乎十倍。
尽管通过第三层后他第二次获得了强化,几乎全身都被鳞片包裹住,但在几百只怪物面前还是不够看,特别是在这种宽敞地形下,他连个掩体都找不到。
更不用说后面那个一看逼格就不一般的,他不知道还要再死多少遍呢。
事实也的确如此,路明非又光荣牺牲一百次以后,进展依然近乎为零,他距离关底boss的距离不到二十米,再怎么样尝试也只能缩短一半,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撕成碎片。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他再尝试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所谓,让路明非感到害怕的是,他开始疲惫了,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他开始怀疑自己一直重复下去到底有没有作用,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到底存不存在,他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这是他唯一无法忍受的。
路明非表情扭曲起来,他竖起一根爪子一样的手指,硬生生捅进了自己的太阳穴,忍着剧痛像挖耳朵一样转动着手指。
“原神......我要玩原神......求你了,给我原神玩......我不能没有原神的......”他在地上打着滚,血泪从眼角流下。
记忆乱流在他脑海里激荡。
忽然,他停止了动作,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神情像变了个人,漆黑的鳞片不知何时模糊了他的面目,只将微笑的表情留存。
巨大的膜翼从他背后张开,鼓荡着将他带到半空。
“典,模拟对象,黑王尼德霍格,幼年期。”
死侍们匍匐在地,恐惧地低下头颅。
漆黑的身影卷起烈风,在场的所有活物在一瞬间被夺取了生命,包括奥丁身下的坐骑。
像到了过场动画一样,原本站立不动的奥丁终于举起了那柄巨大的螺旋长枪,手臂弯曲,如同蓄满的长弓,将冈格尼尔射出!
他站立在半空中,闪身出现在奥丁前方,这本是毫无意义的举动,那把枪是必中的,它像是连接着因果的线,因为它的躯干来自掌管宿命的世界树。
但突兀的事件发生了,那把枪在半空中选择了转向,竟然意图避开他。
路明非用手掌抓住了冈格尼尔,它像蛇一样扭曲着,直指身后的奥丁。
他逐渐无法阻止,于是将冈格尼尔刺入自己的心脏。
枪身颤抖着,撕裂肉体的声音如同恐惧的叹息。
身后奥丁的黄金面具已经脱落,露出楚子涵震惊难以置信的面容。
冈格尼尔的主人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杀死楚子涵。
路明非朝她笑了笑,冈格尼尔已经失去了动力,而他的力量也逐渐消失。
鳞片一点点隐没,露出路明非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孔。
他坠落到了地面上。
路明非累得不行,很想睡觉。
“起床了。”有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起床了!”有个俏皮的声音在他耳边震荡。
“诶!”他的被子被掀开了。
夏弥用两只剪刀手挡住圆溜溜乱瞟的眼睛。
路明非没有裸睡,但还是下意识挡住重要部位。
楚子涵一边替他叠着被子,一边平静道:“桌上有早餐,把衣服穿好,抓紧时间洗漱,别放凉了。”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对着夏弥恶声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明天裸睡!”
夏弥撇了撇嘴,小声道:“有本事你就裸睡......谁怕谁……”
四十四.“3A大作”
四面跪伏着断颅的狰狞怪物尸体,摘下黄金面具的少女将路明非枕在自己的双腿上,漆黑的发丝垂落到他脸上。
路明非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楚子涵带着泪花的脸。
“......师姐,早上好——”
楚子涵打断了他的话,把自己温热的脸颊紧紧贴在了路明非毫无血色的侧脸上。
“......那天以后,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很多遍,最后知道了答案......”
她轻声细语着,间或小小地抽泣一下。
“......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她把路明非冰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心里曾经缺了一块东西,所以我不会笑,不会哭,我说不清那种感受,但知道它是孤独,后来我遇到了你,你望向雨夜外的时候,我觉得看见了我自己,但你不是我,你比我坚强,我只会应付世界,而你会报复它......”
她娇俏的脸庞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天,我很高兴,大概就像是心里被温暖的东西填满了,我第一次知道做什么事是真正有意义的,后来你走了......”
楚子涵握着路明非的手更加用力,像是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夺走,不代表就会回到没有那种东西的时候......”
她定定凝视路明非的眼睛:“......你要第二次从我的心里离开吗?”
路明非怔住了,半响才涩声道:“......不会。”
楚子涵却不满意:“......我想听你说不要......”
路明非深吸了口气,低声道:“再也、永远、也不要!”
楚子涵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这是独属于她的承诺,也是埋藏在心底的宝藏。
她偶尔会拿出来回忆,但从不对任何人说。
路明非吸着豆浆,有些心不在焉,没发现吸管正滋溜响。
一旁的夏弥敲了敲餐勺,不满道:“师兄,注意下餐桌礼仪。”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从善如流道:“哦,不好意思。”
“没睡好觉?”楚子涵问道。
路明非点了点头:“稍微有点,应该是不习惯这床......”
夏弥调笑道:“两位美女陪你同床共枕,小处男路师兄心猿意马睡不着觉了?”
“处男怎么你了。”路明非神色不善:“蛐蛐虾米,还真是嚣张,小心我晚上夜袭你!”
“我好怕怕~”夏弥做了个鬼脸。
早饭结束后,楚子涵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道:“你在酒店里补会儿觉吧,我带夏弥去做新生入学辅导。”
“好。”路明非确实有点累。
周围远离人群的地方并不多,楚子涵把地点定在了六旗游乐场。
夏弥有些好奇:“师姐你为什么让路师兄留在酒店,你带他来,我可以麻溜地滚到一边给你们让出二人世界的空间的。”
楚子涵愣了一下,捂着半张脸叹气道:“......有这么明显吗?”
夏弥呲牙笑了一下:“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可是恋爱大师,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不对劲。”
楚子涵蹙了下眉,淡淡道:“他不会喜欢这种地方的,我以前问过他想去什么地方,他和我说,人只有出去花天酒地、四处旅游,玩个痛快,才能知道还是回家最好。”
夏弥乐了:“还真有路师兄的风格。”
“但是,对师姐你来说,要想彻底攻略路师兄,待在家里是不行哒。”她叉着腰很有气势地说道。
“约会三圣地,至少也要去一个才行。”
楚子涵对男女恋爱方面的知识了解不多,只研读过几本心理学上的著作。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扩展一下自己的知识面。
于是虚心听从起“恋爱大师”夏弥的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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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路明非补觉的计划并没有如愿以偿。
“dear Mr Lu:
这是一封任务邮件,请在收到这封邮件后立刻下楼,酒店门口有一辆黑色玛莎拉蒂轿车等你,伊利诺伊州车牌,车牌号‘cas001’,任务细节车里的人会告诉你。”
“我就知道。“他叹了口气。
路明非从酒店出去,看见了停在了路边的黑色玛莎拉蒂。
他敲了敲车窗,车门自动打开。
进到里面,看见一个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骚包劲的银发斯文老禽兽。
路明非无力吐槽:“......校长,您这是去相亲?”
“任务需要,”昂热耸了耸肩,不过他又补充道:“我平时也这么穿,是不是很潮?”
“潮不潮我不知道......骚肯定是够骚。”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他环顾四周,嘴里“啧”个不停,老登还挺会享受,音响里放着婉转的咏叹调,本该插着一支可乐的插槽里居然是支冰酒,头顶的天窗敞开,袅袅的雪茄轻烟飞腾而上。
他对钱没有概念的,毕竟他每天玩原神,连充值入口都找不到,完全不用充钱,实在太良心了。
四十五.玄关之战
忽略昂热狗屎一样的车技,他这辆玛莎拉蒂上面还是挺舒服的,路明非一时间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何时,他忽然惊醒,车子已经熄火停在路边。
倚靠在他肩上的女孩平稳细弱地呼吸着。
雪白的小脸惹人怜爱,精致得如同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让人舍不得将她唤醒。
他默默等着,一语不发。
记忆中也曾有过这样的画面,但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下一秒。
肩膀上传来动静,女孩蹙着眉不情愿地抬起头。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哥哥,时间到了。”
路明非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睡得舒服吗?”
“嗯,哥哥身上很暖和。”路明梓乖巧道。
他笑了起来:“我又不会发热,不过你开心就好了。”
“哥哥你最近很累吗?”她忽然眼睛亮闪闪地问道。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纠结道:“确实有点,做的梦太多了......”
路明梓挤到了他怀里,撩起漆黑的裙摆跨坐到他的大腿上。
白皙柔嫩的小手与他五指相扣,狡黠地笑道:“帮助哥哥处理身心压力可是妹妹的义务哦......”
路明非一下子不困了,他清咳了下,眼神热切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路明梓讶异的目光下,他两手揪住她的脸颊,肆意揉捏成各种形状。
路明梓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不满地瞪了一眼路明非,但是没有反抗,任由自己的脸颊被他玩弄。
等他愉悦地发泄完之后,路明梓轻哼了一声,带着被揉捏得通红的脸颊消失了。
“舒服了。”路明非一脸满足地叹气道。
驾驶席的昂热转过来奇怪地看向他:“什么舒服了?”
“睡舒服了。”路明非伸了个懒腰,敷衍道。
“你的任务呢,睡了一觉可别忘干净了。”
“没忘没忘,我叫路明非,是个来自山西的暴发户煤老板,看上了个艺术学院的女大学生,准备在拍卖会上入手些艺术品好让那女的打开腿......呃不是,是打开心房,我不抽烟,包括雪茄......”
昂热点了点头:“听起来有点本土化改编,有地方特色是好事啊。”
他递过来一枚信封:“里面是你的请束,拿好别丢了。你的账户上要有200万美元的保证金,诺玛在苏黎世一家银行为你开了户头,存入了200万。”
路明非啧了一声,才二百万刀勒,比得上二十四国登顶的流水吗,比得上半壁江山吗。
“下车吧,你得自己进去。”昂热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明非耸拉着脑袋,叼着校长给他的雪茄,像根狗尾草一样一上一下的。
拍卖场地点居然是在歌剧院里,他跟着侍者穿过光线昏暗的通道。
然后无聊地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眼睛四处乱瞟,半天也没看到昂热在哪。
“女士们先生们,索斯比定向拍卖会2010年夏季芝加哥文化之旅拍卖会将在五分钟后开始,我是这次的拍卖师,请握好你们的号牌,不要错过你们心仪的东西,因为接下来我们将竞拍的东西,每一件都独一无二。”拍卖师顿了顿,“那么现在,天黑请闭眼。”
灯光依次熄灭,周围陷入黑暗。
“天亮了,请睁眼!”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睁眼,数百对黄金瞳在黑暗中亮起。
罗马里奥·唐森拍了拍眼前年轻男子的肩膀,低沉道:“借过一下。”
那人转过脸来,两眼是正常的棕色。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激发起更耀眼的金色炽芒。
那人不耐烦了:“看什么看,你眼睛不酸吗?”
唐森一时有点无语,我在展示血统给你下马威,你问我眼睛酸不酸?
他熄了黄金瞳,伸出手友好道:“兄弟很低调啊,我是罗马里奥·唐森,叫我roma就好了,混哪个道上的,有点眼生啊,以前没见过你......”
“哦,我是煤矿老板,叫我路老板就好。”
唐森心里暗笑,原来是暴发户。
表面上更加客气:“煤矿业,很赚钱的行业啊,你们那里矿石产业都很出名啊,北美已经落后了......”
“哪里哪里,我们还是发展中国家......”路明非谦虚道。
“可是听说你们连工人的工资都可以拖欠,我们怎么跟你们竞争?”唐森一摊手。
路明非大惊,小声嘘道:“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6。”唐森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有这个新学的中文词语能表达。
拍卖会如时举行。
“你手里的牌子是十七号,目标出现的时候我会提醒你,举牌就行了,加价额度由你来定,势在必得的气势我相信我们的S级不会缺的。”
四十六.好戏开场
拍卖会有些无聊,前面都是些普通艺术品,路明非还以为会出现小说里那些拍卖奴隶少女的情况,不过看来是他想多了,人类和混血种算不上两种生物。
“接下来是‘意外的邂逅’环节。”主持人神秘一笑。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意外的邂逅’中那件拍品,根据某些消息,它对我们非常重要。”昂热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拿下它,不惜代价。”
路明非一时没有回答。
“怎么了?”昂热有些奇怪:“信号不好吗?”
场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将一只黑色的巨大箱子抬了上来。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没事,我知道了。”
旁边的唐森也察觉到了路明非表情不对劲,他关切道:“兄弟,没事吧,你脸怎么这么红?”
路明非咬牙道:“精神焕发!”
在众目睽睽之下,酒德麻衣正斜倚在他身上,用幽怨的眼神望着他。
然而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她的言灵是冥照,可以使领域内目标进入不可视状态。
路明非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回去。
但酒德麻衣显然是知道路明非现在处于昂热的监视和监听下,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甚至更加放肆,修长白皙的手指拉开路明非的上衣拉链,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圈。
台下的客人已经开始为那套炼金刀具加价。
路明非赶忙随意地拉上拉链,装模作样地跟着出价。
他的坚决拒绝似乎是起到了效果,酒德麻衣终于从他身上起身。
还没等路明非松口气,她忽然魅惑地舔了舔嘴唇,准备俯下身。
唐森又看了过来,皱眉道:“你的脸怎么又黄了?”
路明非咽了口口水,硬气道:“......防冷,涂的蜡。”
酒德麻衣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总算是离开了。
路明非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大声叫价道:“200万。”
反正不是他的钱,他再省也落不到自己手里,也不管学院是赔是赚,一口气把所有钱梭哈了。
先前的价格还是几百美元,一瞬间被抬到二百万,周围的客人都忍不住望过来。
看见他身上的装束,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原来是暴发户,那就不奇怪了。
他都已经花二百万买套刀具了,你为什么还不顺从他呢。
一边的唐森朝他竖起大拇指,呲牙笑道:“兄弟,我服了,你是这个。”
昂热脸上也露出些讶异。
不过他依然表示支持:“有人加价就继续,二百万只是保证金而已。”
路明非离谱的加价虽然压倒了不少人竞价的心思,但是仍然有人了解这套刀具的真正价值。
“300万。”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谁也说不清为何那么一个漫不经心的女声,却魅惑得让人心神荡漾。深红色的丝绒帘子后,端坐着身披伊斯兰刺绣长袍的少女,她的手中握着“88”号牌。金色的面纱把她的整张脸都遮住了,暴露在外的只是那双曼妙眼睛,眼角带一缕绯红。高高梳起的发髻上扎着红绳。
她似乎心情很好,眼角含笑,明媚得令人挪不开视线。
路明非心情很坏,他吐了口气,恶狠狠地高举牌子:“两千万!”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88号,说话!”
两千万的报价像一颗落雷,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大厅内一时陷入沉默,都看向88号。
那位低垂双眼,如女王一般君临这场盛会的尊贵客人面对如此侮辱,竟然放弃了竞价。
她粉唇一瘪,有些委屈似的说道:“对不起,投降了喵~”
她知道路明非想听什么。
四十七.中庭之蛇
“......路师兄就这么迟钝?他不会是那种抱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三不原则的渣男吧?”夏弥夸张道。
她说完之后自己也吐了吐舌头,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呢,我看面相就知道他绝对是纯情小处男。”
楚子涵摇了摇头,淡淡道:“......他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很重要,但是不能说,他不愿意做的事,我不想去勉强他。”
她垂下眼帘:“也许是错觉,我从来没感觉他喜欢过谁......”
“真的吗?”夏弥歪着脑袋不解道:“我看路师兄很听师姐你的话啊,你一个眼神他就了然于心,立马照做。”
楚子涵不知作何解释,只是说道:“......有时候我站在他身边,伸手就能碰到他,仍然觉得他离我很远。”
夏弥“啪”地一下两手一拍,神色认真道:“师姐,这种丧气话可不能说,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你这脸蛋,这腿,妥妥的白富美,还是倒追,路师兄移情别恋那是他眼瞎......”
楚子涵哑然失笑,她指了指夏弥后面。
摩天轮不知何时已经落到地面上,一老一少两个人正站在外面等着她们。
路明非脸色不善:“虾米,你说谁眼瞎?”
夏弥眼睛也不眨,矢口否认道:“没有,师兄你听错了,我是在夸你慧眼如炬,认人唯贤。”
“虾米啊,这样的话你对多少人说过了?”路明非呵呵一笑。
夏弥反问回去:“师兄,你会记得你吃过多少片小面包吗?”
“我吃压路机,”路明非没好气道:“你别让我抓着你嗷。”
夏弥略略笑了两下,跑到前面背着手和昂热并排走,回头给路明非一个挑衅的眼神。
“拍卖会怎么样?我听说校长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楚子涵视线落到路明非身上,或者说,重新回到他身上。
路明非笑了起来:“基本上算是搞砸了,虽然任务目标完成了,但我扔了两千万出去,校长倒是没说什么,感觉学校那帮人可能很不满意。”
楚子涵轻轻点头,学校的态度她不关心,她自己收到的警告都不在少数,路明非玩得开心就好。
“你觉得这家游乐园怎么样?”她谨慎地征询意见。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还是人太多了,少一半再来体验感应该还不错。”
没说自己想来,看来是不喜欢,楚子涵默默记下。
还没等她继续问下去,一股强劲的风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随之而来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他们头顶上空,铁黑色的钢轨如同一条拧转身体的巨蛇,陡峭地升入大约50层楼的空中,猛地折返而下。
“是‘中庭之蛇’,全世界速度最刺激的过山车,高度150米,时速最高250公里。”昂热说道。
“我们去坐那个!”夏弥兴高采烈。
“确实挺不错的。”昂热很是赞同道。
“哈?有没有搞错,夏弥想坐我当她抽风了,校长您老糊涂了?您真不怕半空中脑血栓发作?”路明非吐槽道。
“明非啊,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体验,这种新奇的感觉你会一辈子记忆犹新的。”昂热语重心长道。
夏弥掩嘴笑道:“师兄你不会怕了吧,没事的,我能理解,你乖乖待在下面等我们回来就好啦。”
她可惜似的连着摇头加咂嘴,然后跑去排队了。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什么雌小鬼,怕归怕,认怂是不可能的。
路明非深吸了口气:“好,我上!”
话是这么说,他扭头看见楚子涵脸色有点不好看,又犹豫了起来。
他低声道:“师姐,要不然咱们留在下面吧,我是怂逼,坐不了。“
楚子涵却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有点怕晕车而已。”
最终还是上了车。
路明非扣紧安全锁,望向邻座的楚子涵。
她正抓紧着握手,脸颊有些苍白,但坐姿端正得一如既往。
路明非迟疑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楚子涵条件反射一样紧紧反握住,纤细的手指穿插进他的指缝。
两人忽然五指相扣起来。
路明非干咳了一声,画蛇添足一样解释道:“扶手太凉了,我的手暖和一点......”
楚子涵赞同道:“很暖和,想握。”
前面两个人还在欢呼雀跃,兴奋个不行。
加速通道里漆黑一片,两排红灯闪烁着。
楚子涵轻笑了一下:“忽然有点相信夏弥说的三大圣地了。”
路明非没听明白:“什么圣地?”
“学术研究。”楚子涵决定先不告诉他,以免他起戒心。
她发现自己有时候也挺狡猾的。
四十八.中庭之虫它
如果时间能回到十分钟前,路明非一定会对夏弥说:“哈哈,我不坐过山车。”
但是现在已经晚了,他被强烈的狂风压在座椅上,嘴里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时速250公里的过山车,他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路明非现在是真觉得跟着他们两人过来体验的自己是个250。
忽然,周围的场景仿佛放慢了无数倍,昂热从前面转过来叫他们的名字。
“是时间零!”楚子涵立刻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夏弥茫然四顾。
昂热指向远处,过山车将要驶过的半截轨道已经断裂开,正在缓缓下坠。
两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还有多少时间?”楚子涵问道。
“我们只剩下6秒钟,在我的领域内我能把时间延展大约50倍,也就是300秒。”昂热说道。
“我们必须立刻拿出救援方案,否则这一车人都要死,”昂热看了一眼腕表,但是腕表的指针仿佛被磁铁死死地吸住了,“普通计时器在‘时间零’的领域里没用。”
路明非脸色阴沉:“我真觉得还是‘顶针和他的动物朋友们’那个项目适合我......”
“是小熊维尼和它的朋友们。”楚子涵叹了口气。
“都一样。”路明非摆了摆手。
“这种情况你还能开玩笑,师兄我真佩服你的大心脏......”夏弥忍不住道。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觉得我现在应该给自己留条后路,先格式化一下手机吗?”
“算了吧,你那台老年机比诺基亚强不了多少。”夏弥嗤之以鼻。
“京爷说话就是大气,您吉祥。”路明非吹捧道。
“戳啦,是京妹......”夏弥话还没说完便被楚子涵打断了。
“你们两个,再磨蹭就真没时间了......”她神色严厉起来。
路明非果断认怂,乖乖闭嘴。
“鳍状磁制动器,它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楚子涵像宣布生死状一样下了结论。
“只要在正确的时机下启动,即使没有下降轨道,我们也能回到地面。”
“我去车尾点火,明非在车头给我信号,夏弥随机应变。”她有条不紊地下令道。
三人各就各位。
昂热还在维持着“时间零”的领域,他平视着前方,动也不动,已经开始飚血,这是长时间使用高阶言灵所要付出的对等代价。
忽然有团水雾飘到路明非眼前,他低头看向地面,果然是喷泉呲上来了。
大片水沫中,巨大的黑影翻滚着砸向过山车!是一截断裂的钢骨。
路明非睁大了眼睛,这要是砸上来,这辆中庭之蛇,就要变成中庭之虫它了。
楚子涵也呆住了,那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是灭顶之灾。
路明非站起身,朝楚子涵挥了挥手,大声道:“师姐你准备点火就好了,我来解决这东西。”
他转头看向夏弥,认真道:“高坂桐乃有句名言,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
“师兄你要为了你的生活去送死吗?”她吐槽道。
“刚才那话不是重点,”路明非无视了她的吐槽,严肃道:“一位来自蒙古的上单紧随其后勇敢地亲切问候了他的母亲,所以,你要做五秒钟的女汉子,还是一辈子的懦夫?”
“我想做一辈子的软妹子......”夏弥弱弱道。
“做梦吧你,”路明非没好气道:“我记着你骂我眼瞎呢,等会别忘了过来救我,你的言灵是风王之瞳吧。”
“师兄你要干嘛?”夏弥惊讶起来。
路明非歪头思考了一下,叹了口气:“要......还是算了。”
他踏上了铁轨,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手心写了个“绷”字。
已知“绷”可以维持某个个体的状态,而现在这条要命的钢骨正处于“时间零”的影响下,那么他把“绷”拍到它脑门上,即使之后昂热的领域消失了,它仍然会保持不变。
至于后续产生的影响,他已经想好解决办法了。
在过山车即将到达顶峰处时,路明非从轨道跃向钢骨,他接触到的同时,时间零结束。
“典,模拟言灵,炽日。”
刺目的白光在空中包裹住了他,如同人造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游乐场。
路明非没忍住,在空中坠落下去的时候嘴贱道:“原神,启动!”
四十九.我必将如闪电般归来
“师兄你为什么在发光啊?!”夏弥要崩溃了。
“我不发点光你想让地上那群人看到有钢架在天上飞吗?”路明非无语了。
“你说的对,但是我现在完全看不清地面,我已经撑不住了,掉错地方我们就完蛋了!”夏弥闭着眼睛大喊着。
她两手抓着路明非的胳膊,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我测!你别!”路明非惊慌失措:“牢大救我!我不要坠机口牙!”
气流环绕着两人,在下坠过程中逐渐减缓了落地的速度,夏弥计算没有失误,两人最终还是掉进了旁边的项目“激流勇进”里。
路明非喘着气,身上滴滴答答地爬到岸上。
“哈哈哈,我肘开了直升机舱门!”他振臂一呼。
夏弥从水里冒出头,对路明非的态度很不满意,幽幽道:“师兄,你能活下来难道不是我的功劳吗?”
不远处过山车已经安全回到地面了,路明非蹲到趴在岸边的夏弥面前,认真道:“确实全靠你救我,但是鉴于你是虾米,我就不谢了,至于原因,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不想多说。”
“我看你就是想赖账。”夏弥很不客气:“我不同意,你至少要请我吃顿饭。”
路明非大笑三声,直接拒绝:“想屁吃!我看虾米你是脑袋摔坏了。”
楚子涵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她蹙着眉对路明非上下检查了一遍,才松了口气。
“师姐,我要举报路师兄忘恩负义,他已经决定要赖掉我的救命之恩。”夏弥气愤道。
“居然打小报告,你是小学生吗?”路明非捂着脸叹了口气。
楚子涵敲了敲路明非的脑袋,对着夏弥无奈道:“我请你们吃饭好了,就当是大难不死的庆祝。”
“校长呢?”路明非问道。
“我联系了诺玛,校长的私人飞机已经把他接走了。”楚子涵回道。
“行吧,也算是难为校长了,他的鼻血都在空中尿分叉了。”路明非吐槽道。
楚子涵教训道:“尊重下师长。”
路明非狡辩道:“尊重师姐已经用完我百分之八十的素养了,其他人分不到不能怪我。”
楚子涵被他逗笑了,不再多说什么。
一旁被冷落的夏弥瘪起了嘴:“......我应该在水底,而不是在这里......”
路明非乐了:“不,你来得刚好......”
夏弥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的翅膀。”
路明非哼笑道:“我有五姑娘当老婆,不稀罕你这种档次的翅膀。”
夏弥一口气没缓过来,她一捧凉水泼到路明非身上,大怒道:“你就抱着你的五姑娘过一辈子吧!”
“好急,好急,你再生气点,我爱看。”路明非笑出了声,他身上都湿透了,再来点水也不算什么。
“别闹了,”楚子涵制止道:“回去酒店换身衣服,学院已经安排好了飞机,下午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下午,三人上了飞机,夏弥一路上气哼哼的,路明非也懒得多说什么,楚子涵更不喜欢说话,三人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路明非没急着睡觉,他下意识望向窗外,正看见夏弥气鼓鼓的脸颊。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轻声道:“你还在生气啊,你是河豚吗?一口气憋一年。”
夏弥哼了一声:“别人有我这样舍生取义的师妹都恨不得把我供起来,你倒好,半句谢话都不说,我真的失望了......”
路明非笑了笑:“你那么在意我的看法干什么?我说话难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说你是虾米,难道你就真是虾米了?”他挑了挑眉。
夏弥闹变扭一样侧过了脸:“......我就是玻璃心,听不得坏话好了吧......”
路明非不由得有点想笑:“那可太好了,我装备栏里六件破防者呢,专治高血压,我以后肯定加大力度,狠狠攻击你,把你缺的诋毁这一块给你补上,让你度过一个健康营养的人生......”
夏弥扯了扯嘴角,表情没绷住,半笑不笑,嘴角死命往下压。
“可恶!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索性不演了,嗔怒着带上耳机和眼罩。
路明非耸了耸肩,准备入睡。
五十.婚约
“S级二年级学生,路明非?”
刺眼的白光打在路明非脸上,他眯起了眼睛:“你照你m呢?有没有点素质?”
调查团团长安德鲁·加图索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他正要大声呵斥,却被一旁由代理家主弗罗斯特指派的随团秘书打断了。
帕希漂亮的金色长发梳成了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轻声阻止道:“这只是一场协助调查,态度过于严苛会在接下来的环节对我们不利。”
安德鲁勉强抑制了怒气,在他看来,掌控着校董会的加图索家族根本无须对任何人妥协,以直接了当的暴力倾轧过去就足够了,其前身秘党长老会延续了数个世纪的权势与力量即使是昂热也要低头。
但帕希是代理家主的直属专员,她的态度不得不考虑。
他下令让随侍人员关闭白灯。
“再问一遍,S级二年级生,路明非?”
路明非点了点头:“是你爹我。”
安德鲁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你受指控疑似为混血种内部叛徒,曾参与多次对龙王战役,出现包庇龙类的行为,不仅导致行动失败,还造成巨大损失,此外,三天前在六旗游乐园‘中庭之蛇’坠落事件中你依然参与其中,由终身教授团认定,此次灾祸或有龙王参与其中意图刺杀校长昂热,你作为亲历者,有泄露消息的重大嫌疑......”
“劳烦大驾,你动一下脑子,我就坐在那上面,我是要刺杀谁?把我自己也送下去?带点脑子讲话好吗?”
“注意你的态度和用词!”安德鲁猛地拍在桌子上,怒斥道:“这是正规的审查流程,全程录音作为证据,以确保公正,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将采取极端手段!”
路明非冷笑了一声:“行动的全部过程我已经向校长说明,可以说,中庭之蛇坠落没有造成巨大人员伤亡,全部人安全返回我是有功劳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返回学院后不仅没有嘉奖,反倒是被软禁审讯,这就是所谓的正规和公正?”
安德鲁却尽在掌握似的冷笑出声:“你的资料我已经完全了解,进入学院前平平无奇,却被授予‘S’级的血统,大学一年级的成绩一塌糊涂,在及格线徘徊,各项身体测试也几乎等同于普通人类,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却能屡次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
他甩出几张复印件:“......包括且不限于‘自由一日’击败凯莎和楚子涵两大A级混血种,在康斯坦丁自爆中幸存,三峡水下青铜城内独自一人完成求生,顺便在龙王诺顿的威胁下救起力竭落水的凯莎......”
“有这样的力量,你的平平无奇是在伪装给谁看呢?”他冷冷审视着路明非。
路明非耸了耸肩:“我的强大,全部来自你的脑补,运气可以解释一切问题,你想象力这么好,不如改行去写小说。”
“不承认也没关系,这些事的确没有直接性的证据,但是......”安德鲁话锋一转:
“假如你否认这些实绩,用运气来解释它们,也就意味着你没有成为唯一‘S’级学生的资格,甚至没有成为混血种的资格,校董会将剥夺你的身份,消除你的记忆,让你回到普通人的世界里。”
他惬意地笑了起来:“我原谅你的无礼,因为结果早已注定。”
路明非也笑了:“原来是有备而来,怪不得有恃无恐。”
“拖延时间是没用的,三天后就是公审会,你现在可以不说话,但到那时再沉默就是默认了。”安德鲁貌似好意地提醒道。
见话题已经到达结尾,一旁安静不语的帕希忽然站起身,示意玻璃窗外工作人员关闭录音装置。
安德鲁狐疑地看向她:“帕希?”
帕希稍稍鞠躬,金色刘海飘起的一瞬间,露出异色的瞳孔,轻声道:“接下来由我传达弗罗斯特家主的原话大意......”
“‘S’级二年级学生路明非,现此敬告,除了明面上的两条路以外,你还有一条路可以选,那就是签订与加图索家族下任继承人凯莎·加图索的婚约,入赘加图索家族,如果你同意,加图索家族将撤销对你的所有指控,并保证提供物质上的援助和立场上的支持......”
安德鲁瞪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帕希低声细语道:“这是家主本人要我传达的,安德鲁先生可以亲自致电向他询问。”
安德鲁脸色阴沉了起来,真假无须质疑,问题是家主为什么要借这位秘书来进行转达,是对他不信任吗?
最重要的是,他刚刚绝杀对方,放下狠话,紧接着自己上司的上司就向对方抛出橄榄枝,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而且,这么有诱惑力的招揽,哪个男性能经受的这样的考验?
万一路明非与凯莎结婚后父凭子贵,借机上位,那么他的下场不言而喻,安德鲁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他彻底坐不住了,干咳一声,脸上堆起尬笑,向着路明非客气道:“路明......路同学要是答应了,那就好办多了,都是自家人,我现在就通知他们撤消所有指控......”
不愧是首席法律顾问,能屈能伸,变脸都不用扣豆。
路明非抬手打断了他,面色平静:“对不起,做不到。”
“哈?”安德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坦途大道你不走,逼仄窄路你硬往里钻啊。
“听起来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选项,只要轻轻点下头,美人,金钱,权势,地位,男人的四大梦想轻松就到手了,我似乎没有道理不选......”路明非若有所思。
“对对对。”安德鲁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路明非昂起脸,脸部线条冷硬:“但是,我拒绝!”
“硬要说原因的话,是因为我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说不!”
单侧玻璃窗外,凯莎摘下耳机,轻笑了一声,说的不错,我也很喜欢,看来我们会是不错的盟友。
五十一.破绽
“我会原话转告弗罗斯特家主的。”帕希神色依旧,轻轻点头向他示意。
安德鲁表情尴尬,他现在进退维谷,选择哪条路都有风险。
他把心一横,干脆什么也不再说,拖到三天后,所有事都与他无关了。
协助调查告一段落,路明非被禁足在学院专用的特殊房间内。
外界人员与他接触需要校董会和校长的许可。
“异色瞳......”他若有所思地回想着自己看到的景象。
一般来说,血统越高,黄金瞳的光芒便越是摄人心魂。
拿凯莎来举例,她的血统就相当稳定,可谓是正常A级混血种中绝无仅有的个类。
与此相对的,是同为A级的楚子涵。
她的黄金瞳更为耀眼,而且永不熄灭,像天照的黑炎一样。
但那是因为她“暴血”的次数太多,血统太不稳定。
他在那位秘书那里看到了与楚子涵类似的情况,而且更加极端。
用数字来衡量不稳定程度的话,凯莎只有个位数,楚子涵大概是30~35,而帕希则是40往上。
超过50,转化为死侍基本上就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他没猜错,造成对方血统如此极端的原因,大概率是注射了从死侍体内提取的血清。
也就是说,帕希——是人造的A级混血种。
这种方法并不罕见,但成功率很低,就算成功,实验体的寿命也会大幅缩减。
既然是这样,那他倒是有办法......
“叮咚~”门铃响了,打断了路明非的思考。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笑眯眯的夏弥。
“怎么又是你,师姐呢?”路明非脸上有些遗憾。
夏弥脸上笑意挂不住了,她很是气愤道:“你什么意思?我可是请假过来看你的。”
“是是是,我谢谢你,你快进来吧。”路明非无奈道。
“你手里是什么?”他顺便问道。
“银耳羹啦,买到银耳花了我不少功夫呢。”夏弥神色得意,炫耀似的举了举保温桶。
“哇,好香。”路明非没怎么高兴,象征性地赞叹了一下。
“不喜欢?”夏弥心里有点忐忑。
“有人特地做给我吃,要说不喜欢也太过分了,我不是那种蠢蛋。”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只不过......要弄这东西很麻烦吧。”他说道。
“刚好有空顺便给你做的而已,你不要自作多情,好好感谢夏弥大小姐的恩德就行了。”夏弥脸侧到了一边,嘴里咕咕哝哝道。
“刚才还说特意请假呢......”路明非懒得揭穿她。
“你含糊其词也没用,我很清楚要花多少时间。”
他托着腮,望向夏弥:“做得很好,下次还是别做了。”
“为什么?”夏弥歪着脑袋,不能理解。
路明非叹了口气:“......我很讨厌欠别人人情,我还不起的。”
夏弥上下打量着路明非:“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现在一份汤就是欠人情了?我之前救你一命你都要赖账呢。”
“你救我不等于我欠你人情,”路明非不客气道:“总而言之,什么银耳羹金耳羹都别送了,要不然就别怪我闭门谢客了。”
夏弥叉着腰,神色凛然:“我不拿出点脾气来,我看师兄你是有点不尊重我。”
“难道我不是一番好意吗?”她咄咄逼人道。
路明非不回答,她就越逼越近,直到两人连对方的睫毛都能数得一清二楚。
“虾米,你有黑眼圈。”路明非忽然严肃道。
夏弥大惊,连忙一路小跑到卫生间照镜子。
路明非耸耸肩,品尝起银耳羹,做都做了,他不吃没法收场。
之后夏弥没再提银耳羹的事,路明非望着窗外出神,她在一边苦读高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楚子涵原本想过来看他,但她是狮心会的会长,要求被校董会驳回了。
得到进出许可的只有夏弥,她是新生,没什么威胁。
夏弥话很多,和路明非一样话多,还很八卦,两人聊天几乎是在一个频道上,像是两段对上了频率和波长的电磁波。
当然,前提是路明非不启动贴吧,背负着游戏领域大神的名号,他不能拖后腿。
“师兄,你以前有喜欢过谁吗?”夏弥学累了,把书盖在自己头上,两手托着腮好奇道。
“说不定有......”路明非沉吟道。
“什么叫说不定?不敢说吗?”夏弥睁大了眼睛。
“先说你,你有喜欢的人吗?”路明非不为所动,反问道。
“没有。”夏弥干脆道。
“关系好的异性也没有?”路明非挑了挑眉。
“没有,不过有个男生我很想谢谢他。”夏弥说道。
“我有个哥哥,是个痴呆儿。”她扁了扁嘴:“他力气很大,但很笨,分不清什么时候该反抗,什么时候不该,我不让他动手打人,他就算被欺负也不反抗,有一天,他跟在我后面被班里的男生看到了,那群人就把他堵到了巷子里,我吓了一跳,跑过去救他,结果看见那群人客客气气的送他出来,还给他买了薯片......”
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后来我听他们说,有个男生路过那里,狠狠骂了他们一顿,骂的很脏,还让他们给我哥买薯片。”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干笑一声:“是......是吗,那男生素质有待降低啊,真是吾辈楷模。”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他催促道。
“略~”夏弥做了个鬼脸:“我就知道你要赶我走。”
她背着手,轻盈地转过身,小声道:“芬格尔师兄要我把通讯器带给你,今晚他会黑进学校的系统,有什么事要跟你商量。”
路明非了然地点头,朝她挥了挥手。
两人在暮色中分别。
五十二.契约
路明非所在的房间信号是被诺玛屏蔽了的,但芬格尔作为顶级狗仔,还是找到了建立通讯的机会。
“喂喂喂,能听到吗,收到请回答。”芬格尔懒洋洋的。
“师兄,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啊,学院的系统你也敢黑......”路明非有些惊讶。
“没点绝活在这地方怎么混,再说了,咱们这关系,师兄就是冒点风险也得帮你啊。”芬格尔嘿嘿笑道。
“噫,这么肉麻干什么......”路明非“呕”了一下。
“奶奶的,不识抬举是吧......”芬格尔也没生气,顺口骂了一句。
“时间紧急,我就不跟你说废话了......”他清了清嗓子。
他语气有些凝重:“目前来看,三天后的公审很难处理......”
“加图索家的那个首席律师业务能力是有两把刷子的,就算有学生会和狮心会两大社团支持师弟你,大概率也会出问题,我替你摆平了些小麻烦,但最重要的那部分实在无从下手。”
“哦?”路明非皱着眉头问道:“是什么地方?”
“学院保存的任务日志原本被他们拿走了,上面有师弟你的亲笔签名和手印,只要那些材料在,校董会就有绝对的优势,要想在公诉上驳倒他们,我们就必须......”
“毁掉那些材料?”路明非接话道。
芬格尔点头又否定道:“是,也不是,复印件已经满天飞了,毁掉用处也不大,我们需要拿到它,然后造假,在公审上拿出来对峙,这样一来,不管材料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两方都证明不了就算我们赢。”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材料在什么地方。”芬格尔有些头痛。
路明非眼神闪烁,开口道:“我有办法找到位置......”
——————————————
“就因为这么儿戏的理由他就拒绝了?”远在欧洲的弗罗斯特扶额叹了口气。
“是。”帕希点头回应。
“他的S级血统是货真价实的,也是他唯一有用的地方,但他却不愿意珍惜......那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三天后的听证会后他认清现实的,到那时就由不得他去选择了。”弗罗斯特声音严厉。
“另外......”他的声音柔和了些:“药记得按时吃,人快死了就对自己好一点。”
帕希表情没有变化,轻声道:“谢谢家主关心,我会的。”
电话被挂断。
淡金色刘海下的精致面容有些晦暗不明。
她试图说些什么,但终于放弃了,嘴角紧紧抿住。
这时候,电脑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未知人员,未知属地:“你让我脱离牢笼,我令你重获新生。”
她怔住了,一时有些失神。
她垂下头,阴影下的异色瞳恍如璀璨的猫眼石。
深夜,路明非仍未休息。
他陷入了沉思。
直到现在孤身一人,他才自己生命中不能缺少的那一部分是什么。
“额滴圣剑!”他痛苦的哀叹着,没有贴吧的每一秒里,他都好像有蚂蚁在身上爬。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路明非没有意外,他坐在书桌前,托着腮看向来人。
是白天见过的那位秘书。
她看向路明非,礼貌地打招呼道:“深夜到访,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
路明非耸耸肩:“敞开天窗说亮话好了。”
帕希轻轻点头:“您说可以让我重获新生,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过这话,路明非脸色有些古怪,他是让芬格尔传达一下消息,不知道那个比是怎么说的。
不过大概意思是对了,他打量了一下对方:“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危险。”
“你的血统很不稳定,没有转变为死侍全靠血清维持,但它无法缓解你身上的疼痛,更没办法根治,也就是说,堕落成死侍是你早晚的结局。”
他观察着帕希的反应,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大概是早知道自己的状况。
帕希张开五指:“五年,我的寿命不会超过这个数字,也许会更短。”
她大概和凯莎一个年龄,将会在人生四分之一的阶段结束生命。
“那么,我说我有办法让你活下去,你信吗?”路明非挑了挑眉。
“我需要实证,无法相信空口无凭的承诺。”帕希平静道。
路明非笑了笑:“这是自然,我也没打算空手套白狼。”
他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食指,伸手递到她身前:“给,喝下去。”
帕希犹豫了一下,那一秒内思考了很多,然后忽然低下头,含住了他的食指。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感觉到有什么又热又滑的东西从他的伤口处轻轻舔舐过。
究竟是蠢还是纯,他不知该作何评价。
眼见她还要吸吮下去,路明非连忙叫停:“够了,就这样。”
帕希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从前困扰着她每个黑夜和白天的痛苦正在逐渐消弭,她从未见过有混血种的血液能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功效,她沉默了起来。
“效果是暂时的,或者说,暂时是暂时的,你想活下去,今后的几年就无法离开我的血液......”
“短暂的效忠换取长久的人生,你觉得如何?”路明非看向她。
帕希无法拒绝,她从前的人生,是作为加图索家族的工具而活着,即使痛苦也不能反抗,因为她需要血清,那么,现在有人能让她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她也不介意换一个主人。
“......我同意。”她艰难道。
“好,我需要你把加图索家指控我的关键材料位置告诉芬格尔,就是给你发信息的那个人,另外,从今天开始记录下两毫升血液压制排异反应的时间......”他长篇大论道。
“是。”帕希点头道。
“材料丢失之后,会怀疑到你身上吗?”路明非又问道。
帕希摇了摇头:“弗罗斯特不会想到您的血液能有这种效果。”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主人......”
“你叫我主人干什么?”路明非有点胃疼。
“......我觉得您应该会喜欢......”帕希慌了一下,低头道:“对不起。”
“你从哪学的?”
“......凯莎大小姐说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帕希说,但是又立刻道:“当然,不包括您。”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凯莎看人还真准。
“随便你,不暴露叫什么都无所谓。”路明非摆了摆手,他懒得纠正这种东西。
五十三.若敢来犯
“会长。”狮心会副会长苏茜向她点头示意。
楚子涵平静道:“嗯,凯莎的答复是?”
苏茜叙述道:“她说她会在听证会上支持路明非的,不过并不是因为暴血秘术,但她还是收下了,算是欠您一个人情。”
凯莎一般不会管他人的闲事,看来三峡那次行动里发生了什么,她若有所思地想到。
“那就给她好了,以后总有机会用到。”楚子涵淡淡道。
“会长......”苏茜欲言又止,有些犹豫。
“怎么了?”楚子涵没有抬头。
苏茜轻咳了一下:“我没有挑拨关系的意思,但在路明非被关禁闭的这几天里,一直是那位新生夏弥去照顾他,我认为她似乎有些过于......”
苏茜神情有些无奈,她其实没有过问会长私事的习惯,不过探望申请被拒绝的诺诺很不爽,决定给夏弥找点麻烦,所以就缠着她让她告状。
“是陈墨瞳要你说的吧。”楚子涵放下手里的文件。
被猜到了,苏茜没有隐瞒,立刻就承认了。
“夏弥......暂时不用管她,现在的重点是听证会,结束之后我会找她问清楚的。”楚子涵妖冶的黄金瞳明灭了下。
希望你只是起了玩心,或者在开玩笑,她默默想到。
其他人无所谓,但夏弥曾经表示过会支持他们两人,假如她要插手......楚子涵无法容忍这种“背叛”。
至于路明非的态度,没什么可担心的,她不相信夏弥能越过他的心理防线。
即使是她,也只是踩到线上而已。
不过,有没有必要违反规定去看他一次呢,楚子涵有点犹豫。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涉及路明非的事,总让她难以抉择。
在卡塞尔学院重逢之后,哪怕不见面,她每晚也会给路明非发几条消息,收到他的回复,楚子涵就能安心入睡了。
她忍不住想起了在酒店的那天夜里,路明非睡在她旁边,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他......可惜只有一晚。
如果那晚没有夏弥,她大概会......楚子涵拍了拍自己泛红发热的脸颊,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好在苏茜已经出去了,没人看到她失态。
她扶额叹了口气,继续看起文件。
......
湮灭之井,冰窖的最底层。
男人有些意外,加图索家会把一本文件藏到这种地方也是够奇怪的。
不过没办法,大话都放下了,不帮他把事办成,以后怎么抬头,宿舍地位本来就不高,跌到和他的“E”级一样低也太丢人了。
他一路向前,直到看见放置目标的保险箱。
和周围的炼金物品相比,它显得格格不入,毫无价值,但是现在是它有大用的时候,废纸也值千金了。
男人没有动,他觉察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了,可能不止一个人。
一个黑影缓缓转过来,她的面容无从得知,但从身材能勉强看出是位女性。
她看了一眼男人,视线停留了几秒,可能是因为他头上的肯德基布袋。
但最终停留在一处阴影上。
“酒德麻衣?”她念出那個名字。
“嗨!我居然这么有名?”随着一记响指,灯光从空中射下。酒德麻衣怀抱双手,懒懒散散地站在光束里,一身漆黑的紧身衣,两柄直刀贴着大腿捆好,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
“你也要这东西?”黑影语气有些轻蔑。
酒德麻衣耸耸肩:“为了讨某个人的欢心,这种机会可不多。”
“还有人呢?真是热闹啊。”她笑吟吟地扭头。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第三个人的呼吸声响起。
“真有意思,还缺一个人就够凑一桌麻将了吧。”黑影说道。
“有的有的,”男人举起手:“不过我不打麻将的,我老婆不让。”
“什么妻管严,”酒德麻衣嘟囔了一声,拍了拍手。
各有一束光照在各人身上。
不过作用似乎不大,黑影身上笼罩着一层领域,光照无法让她的面目显现。
男人头上的布袋遮住了脸。
唯有那位金色刘海低垂的女性暴露出身份。
“这位是调查组的秘书,帕希·加图索小姐。”肯德基先生笑嘻嘻道。
“哦?”酒德麻衣来了兴致:“我想知道各位站在哪一边呢?”
“这种愚蠢的问题就没必要问了吧,不管是哪边,最后总要分出赢家的。”黑影淡淡道。
“如果说我志在必得呢?”酒德麻衣手指绕着发丝。
黑影笑了:“那我必让你大败而归。”
帕希举手示意道:“我可以负责充当裁判。”
肯德基先生已经悄摸后退了一步,三个女人一台戏,他回去有老婆啤酒热炕头,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他忍不住腹诽道,女人的好胜心真是离谱。
师弟啊师弟,你自求多福吧,师兄已经尽力了,他感叹着,在祸及池鱼之前,他果断选择了跑路。
第二天,卡塞尔学院出现一场突如其来的震动,建筑物摇摇欲坠,而原因无从得知。
而芬格尔在塌陷的办公室废墟中找到了他的目标,他“啧”了一声。
“所以说,最后到底是谁赢了?”他有点好奇。
“算了,不重要。”他吆喝一声:“小的们,开工!”
五十四.今日不知我是我
英灵殿会议厅。
窗外废墟还没来得及清扫干净,听证会便如期举行了。
昂热校长被弹劾,他所钦定的唯一S级学生路明非则接受审判。
陪审团由院系主任和终身教授组成,这群像是从坟墓里刨出来的老东西身着黑衣,正陆续在厅前就座。
学生代表由两大学生社团各占一半,分列会议厅的两侧。
两位会长站在各自团体的最前方,双方身上校服颜色迥异,仿若势如水火。
然而主角还没有到场。
陪审团教授们交换着眼神,学生代表们窃窃私语。
审议长所罗门王扫视了一遍场下。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惑,伴随着“嘎吱”声,会议厅厚重的木门突然打开,一线阳光投入阴霾,进来的那个人又挡住了光线,使得一片阴影覆盖了大半个会议厅。
来者自然是路明非,他睡过头了,过去接他的人怎么敲门都没用,最后只能无奈找到调查组秘书帕希,让她进去叫醒路明非。
他耸拉着肩,打着哈欠,和会议厅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刚从网吧包夜回来,脸上倦色难掩。
路明非从中间留出的通道向前走,路过坐席前方时稍稍停下了脚步,向一边的楚子涵点头示意。
楚子涵抿着唇:“......去吧。”
所罗门王见路明非来到,随即轻敲木槌:“我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
在他宣读主题时,一边的芬格尔朝路明非挤眉弄眼,意思是我办事你放心。
路明非回了个眼神,意思是回去请你吃饭,宿舍地位给你加一,以后比狗高。
“......关于陪审团提交的资料,路明非你本人的看法是?”所罗门王把目光投向他。
路明非皱着眉:“已阅,史,狗屁不通。”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陪审团的教授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安德鲁脸上涨红,但他忍住了发火的念头,换個人哪怕是那位副校长,他都敢怒色相向,偏偏是这个路明非。
“调查组的资料都是从卡塞尔学院所提供的文件里调研出的,必然不会有问题。”他沉声道。
“如何证明?”路明非挑了挑眉。
“诺玛的资料库里保存有那些文件,我现在就可以调出来。”安德鲁皱起了眉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路明非为什么非要纠结这种板上钉钉的东西。
“众所周知,校董会的权限是学院不能比的,即使是伪造的资料,我们也辨别不了真假......”路明非笑了笑。
陪审团的院系主任们都暗暗点了点头,校董会的权限大得惊人,几乎掌控着所有混血种的资料。
安德鲁有些烦躁,他强忍住,说道:“这一点也并非没有道理,那么这些原件的复印件总可以证明了吧。”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胜券在握,路明非无谓的挣扎根本毫无用处。
“是吗。”路明非笑了。
芬格尔很有眼力见地站起身,义正词严道:“我们这里也有一份文件,但和调查组展示的那些略有不同。”
安德鲁有些莫名其妙的接过文件,瞪大了眼睛,这TM不是他锁在保险箱里的资料吗!
他翻开对照内容,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你管这叫“略有不同”?上面的内容被篡改一通,颠倒黑白,只要不眼瞎都知道是假的。
他大声道:“这些资料显然是被更改过的,我相信各位教授不会看不出来!”
路明非阴恻恻道:“那你怎么证明自己的复印件是真的呢?”
安德鲁一时语塞,原件已经被篡改了,复印件也失去了效力。
他咬牙切齿起来,是谁?!调查团里绝对有内鬼!
但是没事的,他还有后招。
“够了,这些荒谬的事已经够离谱了,我要下场询问人证!”
安德鲁面带怒色,走到楚子涵前方:“狮心会会长楚子涵,伱曾经和路明非一起执行任务,请问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楚子涵歪头思考了一下:“......是个好孩子,不,应该是最好的那一个,我很喜欢他。”
安德鲁傻眼了,你这是什么评价,你是他妈吗?
台下传来了哂笑声,学院里是个人都知道楚子涵对路明非几乎等于纵容的态度,他非要自取其辱。
安德鲁几乎要冒火了,他也不管会不会得罪路明非了,拍案而起,指向一旁的凯莎:“我还有人证!我希望诸位终身教授采纳学生会会长,优秀的‘A’级学生凯莎·加图索的证词!”
原本抱着手臂一副冷眼旁观模样的凯莎却露出了微笑:“我只想说,原本家族安排我和路明非签订婚约我是不同意的,现在看来,我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所有人都哗然起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楚子涵扭头望向凯莎,看见她挑衅似的弯了弯唇。
事情的发展让人始料未及,这不是听证会吗,学生会会长怎么话里话外满是要和狮心会会长抢人的意思?
她竟然是站在路明非这一方的吗?
紧接着,有人从门外闯入。
“猎人市场......最新悬赏!”他大声喊道:“名为fenrisulfr的龙,在中国BJ苏醒,招募猎人杀死他,悬赏金额一亿美金!”
这个消息更是重量级,完全盖过了前面的风波。
楚子涵在这时候举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这场听证会的重点是弄清楚路明非属于哪个阵营,那么,我建议再次由我和他一起前去执行任务,结果会说明一切。”
所罗门王缓缓点头,一锤定音,听证会就此结束。
在喧闹声中,芬格尔凑到路明非身边,贱笑道:“这下又多了一个,师弟,你怎么选?楚子涵,凯莎,陈墨瞳,还有你那个师妹夏弥,我就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路明非叹了口气:“这种事我思考过很多次,不知道为什么,碰到喜欢的人的时候,我的扭至会给出回应,但我心里却没有感觉,到底是扭至上面长了个我,还是我上面长了个扭至,我弄不清,可能有一天,当我决定把思考的能力交给我的扭至的时候,我才能知道答案。”
五十五.这下不得不去了
深夜,校长办公室顶层。
昂热端杯向其他人致意:“真是难得,同时邀请三位学生参加晚间茶会,欢迎诸位,还有诸位辛勤的导师们……”
路明非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今日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呃,中间忘了,后面忘了。”
“妈的!为什么我要执行这种任务?我是对自己不断留级的人生绝望了么?不去!坚决不去!”有人显然完全不打算配合一下校长的风度,在椅子上一边扭动一边嚷嚷。
卡塞尔学院独一无二的“G”级学生,芬格尔·冯·弗林斯。他之所以只能在椅子上扭动而不是立刻站起来逃之夭夭,是因为双手被人用皮带捆在椅背后了。
他的身旁,提着裤子的副校长狰狞地冷笑。
路明非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师兄啊,反抗是没用的,你不去有的是人去。”
副校长眼睛一亮,赞叹道:“不愧是我们学院唯一的S级,思想觉悟就是高。”
芬格尔眼睛一瞪,大骂道:“路明非你这狗贼,说!是不是你要拉我下水!”原本他还想骂得更狠一点,但察觉到一旁面无表情的楚子涵有意无意扫视过来,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收敛。
路明非不由得摇了摇头:“师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是怕你在学院里过得太好吗。”
“我真是草了!”芬格尔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昂热重新继续话题:“玩笑到此为止,人员是我安排的,芬格尔你的毕业申请我已经收到了,我可以承诺,只要完成这次任务,我就给伱毕业的机会。”
“我不同意!要我去送死,我宁愿再吃十年猪肘子!”芬格尔哀嚎道。
副校长见状,对一边的古德里安教授严厉道:“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顽固了,要教育他,必须要出重拳。”
古德里安教授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关于分组安排,执行部已经尽数出动了,学生里,除了你们三个以外,还有一组,是由学生会会长凯莎领导,包括陈墨瞳和夏弥两个组员。”
“哈?”芬格尔瞪大了眼睛,有没有搞错,一共两组六个人,所有女性都或多或少对路明非有好感。
他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怪不得这個哔要拉他一起。
“能看到如此精彩的大战,我就是死也值回票价了。”芬格尔马上下定决心,他不仅要去,还要竭尽所能给所有人创造机会。
阴险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路明非啊路明非,我倒要看看你够分成几份的!满腹的积怨在此刻化作豪气冲天,芬格尔差点仰天大笑三声。
“这次行动学院能给你们的支援有限,我正被校董会弹劾,无法调动装备部那群疯子。”昂热耸了耸肩。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能用的。”他冲副校长点了点头。
副校长从桌子下抽出一个黑色的巨大箱子。
两人各执一把钥匙,将其打开。
校长掀开箱盖:“炼金刀剑·七宗罪。”
“四大君主掌握的权能各不相同,譬如大地与山之王,被认为具有‘最强的威能’,而青铜与火之王则被称为‘炼金的王座’,因为只有他掌握着最高温的火焰,才能达到炼金术的极限。”副校长说,“这七柄武器在工艺上达到了令人惊讶的高度,可以说它具备历史上一切冷兵器的‘美德’。这些‘美德’的汇聚将带来无与伦比的杀伤力,用来杀人根本就是高射炮打苍蝇,那么,龙王为何要苦心铸造它呢?”
路明非心想,我说是用来修剪指甲你们信吗。
“错了,是剪除叛党。”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没有现身,之所以特意说这句话,大概是无法容忍这几柄神话般的武器被路明非贬为和指甲刀一个档次。
路明非也不反驳,耶梦加得也干了。
“现在开始依次把它们拔出来,从路明非开始。”副校长抹了些血液在刀匣上。
路明非依言朝“色欲”走近,于是其他人便看见那把肋差颤抖了起来。
他没用多少力,估计应该够了,但肋差死活不愿意出来。
他皱了下眉,再继续用力,然后肋差便凄惨地被拔了出来。
芬格尔满脸疑惑:“我怎么觉得这把刀有点可怜,是我感觉错了吗。”
“错觉。”路明非干笑了一声。
他依次尝试下去,正常用力,不愿意出来他也不强迫,“懒惰”很给面子的弹了一下,但是没有出来。
剩下几把则锁死在了刀匣里,吸力太大,路明非也懒得用力。
下一个是芬格尔,他尝试过之后不由得有些郁闷,路明非看上去比他瘦弱得多,但双方的进度却没差多少,甚至于说,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撼动的“懒惰”在路明非手里还动了一下。
他只能把这些归因于路明非在血统上的优势。
最后是楚子涵,她的测试结果甚至让校长都有些意想不到。
芬格尔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连路明非也拔不出的“懒惰”被楚子涵一气呵成,成功从刀匣里拔出。
芬格尔笑开了花,他幸灾乐祸道:“好啊,师弟,你那S级血统也不管用啊,怎么被你楚师姐压了一头?”
路明非没好气道:“你叫什么,拔不动‘懒惰’的家伙。”
“你别急,我还有隐藏实力呢。”芬格尔笑了一声。
“你也别急,我还有后备隐藏能源。”路明非哼笑道。
“行了。”昂热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走,我有几句话要和胜者楚子涵说。”
两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关于暴血,你最好慎用。”昂热严肃道。
楚子涵只是点头。
“我不清楚你对力量为什么这么渴望,但结果无可避免。”校长叹了口气。
楚子涵仍然沉默无言,自己曾经被世界删除的事,即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选择使用“暴血”,是因为不愿意重蹈覆辙,她有预感,隐藏在幕后的主使只是被迫交出她而已。
迫于......路明非。
她能猜到,自己大概只是对方用来威胁路明非的棋子。
“既然你是今天的赢家,那这柄折刀就借给你了,它有杀伤初代种的能力。”昂热嘱咐道。
门关上了,楚子涵看着等在门口的路明非,心里忽然有些欣慰,郁气一扫而空。
“芬格尔呢?”她问道。
路明非耸耸肩:“他晚上找不到人的,我说要请他吃饭,他想也不想就说下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老婆呢。”
“那我请你吃饭。”楚子涵轻声道。
“那怎么行,”路明非连连摇头,他寻思道:“要不然叫上夏弥,顺便请她吃顿饭,省得她整天......”
楚子涵两根食指交叉,认真道:“不行,下次再叫她。”
路明非愣了一下,只能点头:“好,下次就下次。”
请天假(没有道馆),顺便写下十万字感言。
这本书能写到十万字,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
一时兴起的东西,缺少了很多必需的逻辑,这也导致毒点不断,我尽力去弥补,但结果可能是越修越烂。
对于这本小说的成绩,我并不在乎,要我选的话,与其让更多人看到,我更希望留下的人不要因为失望离开。
从十一末月发书到现在,骂我的人不在少数,说实话,很难受,编辑给我的建议是要么删评,要么开发言限制。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什么也不做,我当读者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堵嘴不让说的作者,回旋镖不能打到我身上,毕竟写的烂是否认不了的。
有意见就发表,正确与否看大众评价。
评论区有人说帮我说话的是“护主”,我只能说,这哥们真看得起我,一个半吊子的网络写手,配吗?
我素质不是很好,喷人也是家常便饭,算是逛贴吧的后遗症。
但没必要在这里跟人互喷,上网这么多年,除了烂梗,我还知道了一个点,那就是网络上的争论百分之九十分不出对错,只会变成无意义的骂战。
对于龙族原著,里面的角色,我只在乎路明非的结局,这也是我写书的初衷。
但管不住手,总觉得自己都写同人了,干脆能不死就不死,反正无关紧要。
我知道自己写的东西可能辜负了很多人的期望,但实际上,我根本没想过会有那么多人看这本书,吧u不知道是被谁引来的。
写第七章那天,明知道根本没人看,我晚上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总想笑。
那时候我两天一更,卡着点用起点界面那个一天前更新假装自己按时更新了。
哈哈,我现在还是想笑。
如果有想骂我的人看到这里,那我孙笑川求求你别说了,你就当我玩原神好了。
以上。
五十六.来,你手机给我
“真是丧心病狂,你们不会连打火机也不放过吧?”凯莎叹息一声。
装备部的研究人员冷笑了一声:“太过平庸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猜到,装备部被称作‘疯子’可不是浪得虚名。”
“只是加了MP3和扩音器的功能罢了。”他扶了扶镜框。
夏弥眼睛冒着桃红色的心形:“这个能给我吗?”
她兴高采烈地抓起打火机,细而锐利的火焰从中射出。
她惊叹道:“好帅的光剑!”
凯莎有些难以理解她的脑回路。
“你说的话和路明非一样不着调,区别是他更难懂些。”她微笑道。
“诶,是吗?”夏弥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你误会我了,路师兄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那不是中国人特色的说话方式吗?”凯莎有些疑惑:“楚子涵就完全没有惊讶。”
夏弥吐槽道:“完全错误,你是被他带歪了,楚师姐只是习惯了而已。”
“话说,凯莎师姐你听证会上说的婚约是真的假的?”夏弥笑嘻嘻的,满脸八卦。
“是真的,”凯莎耸耸肩:“只不过路明非没有接受。”
“哈?”夏弥有点震惊:“他没接受我倒是想过,但师姐你真的愿意同意?”
她掰着手指数数:“伱看,路师兄这个人简直全身上下都是缺点,说话又难听,长相就那样,还欠我一顿饭,脾气倒是挺好,我还没见过他真的生气......”
“你不会喜欢他吧?”凯莎有些好笑。
“怎么可能!本小姐全身上下都是优点,颜值甩他十八条街就不说了,家务厨艺也全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要是倒追我,诚心一点,我说不定会给他一个机会。”夏弥轻哼一声。
凯莎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夏弥不得不扯开话题:“我听说加图索家是传承久远的混血种贵族,不会是师姐的长辈帮你安排的吧?”
凯莎承认道:“你猜对了,的确是家里的长辈要求的。”
夏弥举起拳头,眼底燃烧着熊熊火焰:“像这种顽固的封建主义,我坚决支持师姐你严词拒绝他们。”
“呵呵,”凯莎笑着摇了摇头:“路明非已经拒绝了,他不同意,家里再强迫也没用,而且......”
“说心里话,我倒希望他能同意。”
“啊?为什么?”夏弥有些不解。
“婚约的对象总会有一個,没有他,还会有其他人,如果非要选一个,我希望是路明非,至少我看着顺眼。”凯莎淡淡道。
“如果你家里真的让一个你讨厌的人跟你结婚,师姐你会反抗吗?”夏弥小心翼翼道。
凯莎沉默了一会,冰蓝色的眼眸冷得吓人。
她轻声道:“也许会......”
她又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不过,他们应该舍不得让我死。”
与此同时,帕希正在向代理家主弗罗斯特汇报任务结果。
弗罗斯特叹了口气:“本来也没有指望这次就能够解除昂热的校长职务,可是如果能够在路明非身上找出问题,至少能够动摇昂热的地位。可是凯莎......这孩子好像永远都不明白家族对她的爱。”
“另外,资料失窃估计和她也脱不开关系,没有她的话,其他人不会有这个胆子泄露。”他有些头痛。
“是我的失误。”帕希低声道。
“和你没关系,”弗罗斯特摆了摆手,下定论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了。”
“大地与山之王的消息如何了?”他问道。
“已经在猎人网站上搜集了线索,我们在执行部的专员也展开了行动,但几天前传来意外消息,有两人与我们失去了联系。”
“交给凯莎去查明好了。”弗罗斯特并不担心。
凯莎的天赋和能力都令他很满意,唯一遗憾的是,她是个女孩。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她的特殊足以弥补这一缺憾。
弗罗斯特眼神炽热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看见那一天到来了。
————————————
午夜。
“为什么?!坐摆渡车赶路就算了,这么艰巨的任务,居然让我们坐经济舱,至少也要订商务舱吧!”芬格尔大声抱怨。
“来,把你手机给我,我帮你升舱。”路明非轻描淡写道。
“去你的,”芬格尔瞪了他一眼:“上次就被你坑了,还想来?”
路明非“啧”了一声:“不就帮你借了个一百刀的贷吗?你又没亏多少。”
“你还敢说话,听你那语气,我还以为你要帮我付呢,原来是给我借贷,真给我气笑了。”芬格尔哼哼道。
楚子涵默默听完,淡淡解释道:“这是机场航班唯三剩下的票了,学院安排给了我们这一组。”
“这么说我们比凯莎她们抢先了一步?”芬格尔来了兴致。
“凯莎已经征用她家里的一架公务机,早在一小时前就起飞了。”楚子涵补充道。
“呃呃,这就是混血种贵族富二代的家庭条件啊,你们家里有这种条件吗?真是条条又件件啊。”路明非百无聊赖地笑道。
“早知道是这样,师弟你就该牺牲下色相......”芬格尔话没说完,只能阴晦表达一下。
“我牺牲个锤子,”路明非没好气道:“我看师兄你是糊涂了,凯莎的话你也敢信。”
“师弟啊,你就是缺乏上进心。”芬格尔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楚子涵,没敢再多说什么。
五十七.我爱说实话
下了飞机之后,路明非一直无所事事,干脆钻进了网吧里。
芬格尔说路明非没有上进心,虽然是句玩笑话,但倒也没有说错。
他没什么志气,如果说以后有什么目标,大概是回老家开家网吧,然后严禁传统派进入,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抽传统香烟,不如锐克五一根。
他对自己的游戏技术还是蛮有信心的,借用点“名人效应”,盘活一家小网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到以后网络发达了,直接开直播带货,狠狠恰米......
那就算了,先不说有没有那知名度,他光是站摄像头前就会不由自主的满脸不自然,天生不是那块料。
对路明非来说,他的存在感只限于这样有些脏乱,灯光昏暗的破网吧里。
握住鼠标的时候,他像是抓住了自己的灵魂。
“呵呵......”路明非盯着屏幕,嘴角露出控制不住幅度的微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他的军队再次成形,狂战士们汇聚成铁流,离子光刀闪灭,龙骑士们舞蹈,航空母舰攒聚成团。屏幕的光照亮他空白的脸。
“哈哈哈,战斗,爽!”他的低笑声并没有被其他人注意,也许有人听见,但只是下意识的转头。
在路明非渐入佳境的时候,有人坐到了他旁边。
路明非没管,伸手去摸水,结果摸索半天没碰到。
有人把水递给他:“给。”
“哦,谢谢。”战况正激烈,路明非下意识道了声谢,又沉浸到游戏里。
等到对手打出“GG”,他才回过神。
“诶?”手里的水怎么没瓶盖,他皱了下眉,自己也没拆啊。
他把头转向一边。
酒红色的发丝柔顺地垂落下来,酒德麻衣正笑吟吟地撑着下巴看他。
“水我喝了第一口,不介意吧?”
路明非呛了一下,差点喷出来。
“很介意,知不知道容易交叉感染。”路明非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为什么不说是间接接吻?”酒德麻衣调笑道。
路明非把脸扭了回去:“那是霓虹特色,我们这里不信那东西的。”
“才怪呢,”酒德麻衣白了他一眼:“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吗?”
“不敢。”路明非实话实说。
酒德麻衣眨巴着眼睛,轻笑道:“这么诚实,要不要姐姐给你点奖励啊?”
她的声音柔媚而轻佻,不经意间就让人心神荡漾。
路明非偏着脸没说话。
于是酒德麻衣撩起发丝,微微前倾,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淡淡的花香气息包裹住路明非,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酒德麻衣托着腮,脸上笑意愈发盎然。
路明非回过神,脸上发热,有些恼羞成怒:“太过分了吧,就算只是脸颊,这也是我的初吻好不好?!”
酒德麻衣绯红如剑锋的眼影蓦地柔和起来,她轻哼了一声:“我也是初吻好不好,你还赚了呢。”
“薯片和三无两个人好歹是在安稳的地方,只有我一年四季到处跑,还不能露面,见你一面都要找机会......”酒德麻衣嘟着嘴,露出有些少女的一面。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辛苦你了......”
他语气平静:“但是,不管是哪方面,我都给不出承诺......”
“太正经了,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酒德麻衣调皮地用手指抵住他的嘴。
路明非哑然失笑,脸上表情又恢复到带着些恼怒的时候。
他阴恻恻地笑道:“那我们来算算你上次当众调戏我的账好了......”
“诶?”酒德麻衣睁大眼睛:“可是我已经道过歉了。”
路明非笑着摇摇头:“还不够。”
......
半响之后,酒德麻衣脸颊绯红地离开了。
路明非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在她身上写了几个字。
他承认会发生这样的事是他的恶趣味——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网吧里灯光昏暗,音乐声不绝于耳,酒德麻衣缩在角落里,藉由路明非的遮挡拉开些许衣物,冰凉的圆珠笔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轻轻划过,酒德麻衣轻咬着玫红色的嘴唇,眼眸里含着水雾。
路明非犹豫着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正要停手的时候,酒德麻衣却凑到他耳边轻吟着让他继续。
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
到最后还没结束,桌上有一瓶营养快线,是之前网吧里几个被他打服的人送他的。
酒德麻衣羞涩地喘息着,附到他耳边。
于是路明非扯着嘴角将白色液体洒在她身上,然后用她的手机拍下照片。
看着照片,酒德麻衣有些心满意足,大方地甩出一沓纸币。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看着钱,一时间百感交集,陷入了沉思:
“我怎么觉得是我被嫖了?”
五十八.雨夜带伞不带刀
也许是因为阴天,街上的人行色匆匆,稀稀疏疏地逐渐消失,像是暗沉的影子顺着脏水流进下水道。
时间已经不早,路明非其实早该回去,不过该说是有些羞愧吗,他站在屋檐下沉默无言。
不知何时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出门时师姐嘱咐他带的伞派上了用场。
但他没打开,顺风飘进来的冷雨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店内透出的光亮照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漆黑裙摆只遮到膝盖下,女孩略显细弱的白皙小腿裸露在外,她裹了裹身子,朝路明非身上靠了靠。
“我讨厌下雨天,”路明梓小脸上沾着雨滴,一副不感冒的样子:“被淋湿了,身上会很冷,我讨厌冷。”
路明非笑了笑,把她搂进怀里,轻声道:“那你以后不用讨厌下雨了,冷了躲到我这里就好了。”
“......哥哥,你人设崩了......”路明梓幽怨道:“这些狗血的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路明非怔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我是妹控好不好,关心妹妹很正常的。”
他撑起伞,遮挡住风雨,轻松道:“我淋雨就算了,不能让你也跟着受罪。”
“......并不是这样,哥哥你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该说些不耐烦的话,应该让每个打扰你的人滚开......”路明梓淡淡道。
路明非叹了口气:“哪有拿自己妹妹撒气的哥哥......”
“没关系哦,只要是为了哥哥,什么事,无论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做的。”她轻声道。
路明非敲了敲她的脑袋,状似恼怒道:“我要你死你也去死吗?”
“不会......”路明梓捂着头,平静道:“哥哥不会让我去死。”
路明非无话可说。
“其实哥哥你根本不用烦恼些什么,”她浅浅微笑着:“哥哥你是皇帝啊,如果说谁有资格三妻六妾,除了你不会有其他人。”
“不行啊,”路明非连连摇头,煞有介事道:“上一个复辟帝制的叫袁世凯,他最后惨淡离场,所以说当‘袁辟’没有好下场的。”
路明梓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露出了微笑:“时间还真巧。”
路明非听见了女孩惊叫的声音,他扭头看过去,四个混混似的年轻人正把一个女孩围了起来,用身体挤压着她往小巷里去。为首的那個手里翻着一柄折刀,肩头没有洗净的刺青疤痕格外醒目。
他不情不愿地站直身体,嘴里叹息着:“他妈的,社会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撑着伞朝他们走过去,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混混们皱着眉头,几个人对了对眼神,确认路明非只是光棍一根没有兄弟跟着,脸色立刻缓和下来。为首的摆弄着折刀,对一个兄弟挤了挤眼睛,示意他把女孩控制好,然后带着剩下的两个截住了路明非。
“能放开她吗?”路明非很有礼貌道。
为首的嗤笑一声:“你算哪根葱?”
路明非手有些抖,有点握不住伞,索性收了。
不知哪来的光闪了一刹,为首的混混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然看见对方在笑。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他听见路明非嘴里喃喃自语。
他慌了一下,横下心一记勾拳打在路明非下颌上。
这一拳不轻,混混手感火热,得意地挥舞拳头跟兄弟们炫耀:“嚎由根!”
还是个游戏宅呢。
路明非踉跄了一下,吐了口血沫,有些疑惑:“兄弟,伱这样打,手里那把刀算什么,雨夜带刀不带伞吗?”
他转了转手里的伞,这是酒店提供的一次性雨伞,伞柄细的像针一样。
混混脸色阴沉下来,举起拳头,再次靠近路明非。
几个小弟看热闹一样围在一旁,嬉笑着,类似的场景恐怕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直到他们惊恐地发现尖细的伞柄从自家老大的背后穿出。
路明非再次用力,他的手上已经浸满了血,为首的混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救我......救我!”他回光返照一样呼喊着,脸上涕泗横流。
路明非挑了挑眉,见他还有力气说话,于是把手里的伞转了一百八十度。
然后惨叫声就消失了,混混像尸体一样瘫倒在地上。
“诶,他怎么死了?”
“你们说,他现在送到医院还能救活吗?”路明非抬头看向剩下三个人。
他笑了起来:“这么让他死了还真是可惜。”
血流了一地,剩下三个人像看疯子一样望向他。
“杀......杀人了!”仿佛是大梦初醒一样,终于有人颤抖着回过神。
几个人丢下那个女孩,惊恐地逃窜出去。
路明非站起身,那女孩却蜷缩进了角落。
她恐慌地摇着头:“别杀我......别.......”
她哭泣着,像是在对怪物乞饶。
路明非眯着眼舔了下牙缝里的血,满是铁锈的味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他紧握了下拳头,又松开。
“我是好人啊......”他低笑起来。
“我是个勾吧!关我屁事,我管那么多。”他又恼怒起来。
他在地上混混的身上画了个“绷”,头也不回地离开。
“什么档次,跟我玩一样的游戏。”
五十九.赫难加由
路明非站在酒店门前,犹豫良久,还是敲响了门。
“稍等。”一个淡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他愣了一下,好熟悉但又陌生的声音。
开门的人是凯莎。
她看见路明非站在门口,于是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我在这里你很意外?”
“你猜对了,”路明非随手带上门:“不过,我觉得还有更让我意外的......”
果不其然,他的笔记本已经惨遭诺诺的毒手。
“喂喂喂,你们在对我的电脑做什么?”路明非一时间汗毛倒竖。
“打游戏咯。”诺诺耸耸肩。
他笔记本的密码早就泄露出去了,诺诺有时候会借用一下,不过除了游戏没碰过其他东西,但这次周围人不少,有点难搞。
两人脸色都很正常。
看这样子,应该是没出现什么问题。
路明非松了口气,虽然自从上次被揭穿以后,他痛定思痛,已经转移自己的学习资料,但难免会有痕迹留下。
“路师兄回来啦。”夏弥从厨房探出脑袋,她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你出去鬼混了呢。”
“你不知道我是游戏宅吗?”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暑假两个月,我起码在网吧呆了一个半月,你居然怀疑我会去鬼混,太侮辱人了。”他吐槽道。
“你自豪个什么劲,”诺诺无语道:“你没来过BJ吧,不去看看景点?”
“虾米不是本地人吗,”路明非找了個地方坐下,随意道:“有空让她客串一下导游好了。”
“说起来,BJ特色不是吉祥话吗?”诺诺眼睛盯着屏幕,随口一提。
凯莎忽然来了兴致:“我知道,是那句‘京爷您吉祥’......”
路明非用诡异的眼神看向她:“先不说对不对,你这口音,我听着不像京爷,倒像是赫难捞翔......”
凯莎干咳了一声:“大概,也许,可能......我的中文老师是个河南人。”
“等一下,芬格尔呢?”路明非忽然发现整个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男性。
“他说自己要去参观BJ798艺术中心,有几个老朋友要去拜访,火急火燎就走了,还祝你玩得开心。”诺诺呲了下牙,大概是游戏爆炸了。
路明非“啧”了一声,这个哔绝对是故意的,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
“......居然嘲讽我。”诺诺忽然咬牙切齿起来,她“咔咔哒哒”敲着键盘,十指如飞,应该是在对线。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不会就只为了来蹭顿饭吧?”路明非无聊问道。
“没有多久,是夏弥提的建议,她想回趟家,蹭饭算是顺便吧,我有点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凯莎有些无奈道。
“是什么?”路明非有点好奇她吃了什么。
“嗯......泔水一样的豆汁?”凯莎迟疑道。
“豆汁啊,那就不奇怪了......”路明非露出了然的神色。
“......你不生气吗?”凯莎歪着头,表情有点奇怪:“自己国家的东西被外人贬低一般不会有什么好感受吧。”
“伱因为不了解豆汁而妄下定论,”路明非哼了一声:“虽然我手机只用华为,衣服支持鸿星尔克,电影只看战狼和长津湖,是谷爱凌的粉丝,但这不影响我评价豆汁难喝。”
凯莎神色有点疑惑,但还是大概明白了路明非表达的意思。
“路明非!快点!”诺诺朝他招着手。
“干什么,你不会让我帮你代打吧?”路明非挪了半步。
诺诺把笔记本转了过来:“我可没说,是对方自己要求的,这家伙很嚣张啊......”
路明非看了一眼,明智地省略了“你男朋友”几个字。
具体过程大概是两人互喷莫名其妙扯到他身上,对方觉得能教出诺诺这种水平,他的实力肯定也不怎么样,于是叫嚣要连路明非一起虐,实际上路明非没教过诺诺什么,她在游戏上是三分钟热度的那种人。
“行吧,既然他求虐,应该是有实力的,那我就用鼠标试试好了。”他点了点头。
五分钟之后,对面打出了GG。
不过并没有结束,对方嘴硬说自己网络太卡,要求再来一把。
路明非一连同意了他三次请求再战。
把把血虐对面。
终于让这哥们汗流浃背了。
然后结果是......
“哥们,大哥,爹,求收徒,我女装肯定比你女朋友好看。”
诺诺笑得前仰后合。
路明非脸上一黑,扯着嘴角退出去。
“你笑什么?!”他恼怒道。
“我想起高兴的事,不行啊?”诺诺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
然后又笑嘻嘻道:“你快加他QQ,我要看他女装!”
六十.今天来点大家想看的东西
“我不看,南梁后面是北朝。”路明非没好气道。
他也不管诺诺听不听得懂,扭头进了厨房。
里面空间并不大,夏弥在帮着楚子涵,两个人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了,他也就朝里面探着头。
其实他有些话想和楚子涵说,但又觉得没必要。
硬要描述这种复杂心情的话,大概像是岛国动作爱情片被迫失身的家庭主妇无颜面对辛劳工作一天的丈夫,区别是他是失身的那一个。
虽然他只是没了初吻,和楚子涵的关系也没有突破那一层窗户纸。
但是这是一种极其不妙的趋势,他又不杨伟,没办法一次又一次对不良诱惑说不。
总觉得自己已经在某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他心想。
诚哥还在天上看着他,难道要一语成谶吗?
路明非有些不寒而栗。
“师兄,怎么了?”夏弥疑惑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路明非表情僵硬:“没......没什么,来看看菜怎么样了。”
夏弥挺起了平板,骄傲道:“我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再加上楚师姐,强强联手,绝对让你把舌头咽到肚子里去。”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看着确实挺不错的。”
帮着端菜出去,最后厨房里还剩下路明非和楚子涵两人。
楚子涵净了净手,正要解下围裙。
看见路明非还呆呆站着,她抚了抚路明非的头发,语气轻柔:“怎么了?”
可能是楚子涵母性光辉太重,在日常生活里,她从以前开始就几乎是在把路明非当小孩子照顾。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吃这一套。
但这也导致出现一个大问题,他总有种错觉,也可能是隐隐的希冀,那就是无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楚子涵都会无条件包容他。
有句话叫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并不太合适,但事实上没什么区别。
孙吧逛多了,见过的小丑舔狗数不胜数,挂人的帖子也不在少数,他的三棺已经碎了一地。
虽然说厕所是用来发泄负面情绪的,但它对路明非的影响却不可否认。
要他说出“接受照顾≠我同意”这么唐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重开算了。
但现实情况是,他既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当个渣男,也做不到装瞎当看不见。
上不去,下不来,卡在那了。
人生啊,就是一个巨大的说的道理。
“......师姐,我......”路明非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只是笑道:“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吃韭菜盒子了。”
楚子涵有些无奈道:“下次吧,今天太晚了。”
“好。”路明非笑着点头。
晚餐时间很快过去,菜很好吃,可惜他没什么心情。
饭后,时间还早,于是诺诺提议要玩真心话。
她说这是来中国旅游不得不品鉴的一环。
而且,她的侧写能力也可以保证玩家不会说谎。
其余人没有异议,似乎也有点兴趣,路明非头都大了,他玩個danm的真心话。
他马上借口自己困了要去睡觉,结果被夏弥堵住了门。
“师兄,你不会是心里有鬼吧?”夏弥叉着腰居高临下道。
“不玩就是不玩,我行得端坐得正,就算你们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身上还有一天没回来的劣迹,我路明非照样问心无愧。”路明非冷哼一声,十分硬气。
下一秒,他凑到楚子涵身前,低声下气道:“师姐救我......”
诺诺露出一点也不意外的表情:“我就知道。”
凯莎捂住半张脸,轻叹一声。
夏弥忍不住“啧”了一声。
楚子涵有些好笑,她蹙了蹙眉,淡淡道:“不如改下规则好了,被提问的人有权利在听到某些问题后选择不回答,如果其余人里超过一半同意,这个问题就可以作废。”
“可以。”其余人点着头。
路明非扫视周围一圈,心里有了打量。
五个人里,真心想搞事的只有诺诺和夏弥,楚子涵和凯莎随遇而安,也就是说,三比二,优势在我!
于是他干脆地同意了。
这里也没什么道具,最后简单地选定了抽牌。
五张牌里,有一张是鬼牌,其余为数字,抽到鬼牌的人可以随机选择一张数字牌进行提问。
第一轮,各人都拿到了自己的牌。
夏弥扬起手里的鬼牌:“地主是我!”
“什么斗地主,”路明非忍不住吐槽道,他转念一想:“好像也差不多。”
“虾米,你祖上应该是地主吧?”
“三代贫农好不好,师兄你不要诬陷我。”夏弥白了他一眼。
“那么,我要说问题了......”她严肃道:“提问3号,至今为止交往对象有几个?”
谁是3号?几人对视一眼。
凯莎举起了手:“我是3号,问题的答案是0,母胎至今单身。”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挺洒脱的。
路明非面露怜悯,出言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是有素质的人,不会嘲笑你的。”
凯莎面色微冷:“你是?”
路明非哼哼一声:“如果你以为我要说0,那就大错特错了,其实是.....”
“......零。”
“有区别吗?”凯莎说道。
路明非摆了摆手:“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接下来我要提到某个汉字写得依托的人......”他忽然道。
“我怎么你了?”诺诺脸色不善。
路明非笑了一下:“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作为中国人,汉字却写得极烂这种情况太罕见了而已。”
“继续吧。”楚子涵淡淡道。
第二轮很快开始。
提问者是楚子涵。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上网搜了什么,最终问道:“提问2号,你最希望左边第三个人和伱是什么关系?”
“2号是我。”路明非举手。
他的左边第三位,是夏弥。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虾米的话,我觉得吧......”
夏弥心里慌了一下。
“最好是父女关系吧。”路明非下结论道。
他脸上表情有些杀气腾腾:“那样我就可以狠狠棍棒教育她了。”
“哈?”夏弥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我把你当师兄,你竟然想当我爹?!”
上架感言
我:......(省略1000字)
书友:“太长不看了(馋)”
我原本打算十五万字再上架的。
问了下编辑什么时候上架,给我回了就今天吧。
那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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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kono凯莎哒
“咱们可以各论各的,你叫我爸,我喊你师妹”
夏弥羞恼地把枕头朝路明非砸过去。
路明非接过枕头:“开玩笑啦。”
夏弥脸颊气鼓鼓的。
“继续好了。”他耸耸肩。
下一轮,抽到鬼牌的是凯莎。
她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自己,冥思苦想了半天。
“我倒是没什么想问的,不过这时候弃权有点扫兴.”
“既然这样,那就由1号说出自己对另一半的要求好了。”她最后说道。
对于这个问题,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是:“不要彩礼。”
“什么是彩礼?”凯莎疑惑道。
“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因为我不是江西IP。”路明非沉思道。
“在古代,彩礼是中国婚嫁习俗之一,与嫁妆相对,是男女双方在婚前相互赠送的礼物。”楚子涵淡淡解释道。
“非常好科普,使我滨州旋转。”路明非鼓掌。
“既然是相互赠送,那为什么不希望女方要彩礼,男方不是也会获得来自女方的嫁妆吗?”凯莎很难理解。
“答案将会在版本更新之后揭晓,还请地球ol的玩家敬请期待。”路明非也不回答,只是笑。
“伱是1号吗你就回答?”诺诺看向他。
“不是。”路明非十分诚实:“纯属有感而发,对于这个问题,我觉得只要有自信,怎么表达都可以。”
“再有道理的话一旦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充满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诺诺抚了抚额,叹气道。
“你不要乱讲,”路明非大惊:“这是不能碰的滑梯。”
“行行行。”诺诺敷衍道。
她举起手里的牌:“我是1号。”
“要我选的话,其它条件都没什么,大差不差能接受就好了,唯一有必要的是,我希望我生命里最终会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能永远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诺诺托着腮,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天真。
凯莎笑了一下:“这么柔弱幼稚的想法,可不像无法无天的小巫女。”
诺诺做了个鬼脸:“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凯莎微笑着,心里一动,想起来诺诺曾经完好无损地从青铜城里回来,而路明非却在最后才上浮。
而任务日志里什么也没有写,她脸上若有所思起来。
夏弥想了想,说道:“换个说法,陈师姐应该是喜欢那种成熟稳重的另一半吧。”
她还来了劲,继续道:“从星座上分析,巨蟹和金牛男都是这种类型,对了,师姐你是什么星座?”
路明非脸上露出憋笑的神情:“你信星座?不愧是恋爱领域大神。感觉不如信我是黑王尼德霍格。”
夏弥呲着牙:“路师兄我今天忍你很久了!”
“忍不住你就别忍,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你要总拿脾气当借口,你怎么不去洗澡呢?”路明非叹着气。
“好了。”楚子涵无奈地望了一眼路明非。
夏弥偏着脸不看他,像是有点生气。
路明非发起投降:“错了错了,虾米,是我有点得意忘形了,我给你道歉。”
“我不想听,路师兄变脸比翻书还快,一点诚意也没有。”夏弥气哼哼的。
“那你说怎么办吧?”路明非很是光棍道。
夏弥嘴角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明天我要回家,顺便买点东西,我要师兄你帮我拎包。”
路明非脸色垮了下来:“啊,我这种游戏宅都是见光死的啊,你这不是要我命吗?”
“什么鼹鼠,”夏弥吐槽道:“借口太烂了,驳回,事情就这么定了。”
没办法,事已至此,路明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楚子涵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瞳光一闪。
诺诺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夏弥。
凯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人员的表情。
下一轮游戏再次开始。
“真是不容易,终于让我拿到鬼牌了。”路明非感慨着。
“那么,我的问题是.”
“如何评价路明非,随便说,不玻璃心。”
“4号。”
诺诺没有翻开卡片:“二货一个。”
“怎么是你?”路明非“啧”了一声。
“本来就应该是我。”诺诺没有再多说什么。
最后一轮。
诺诺仍然没有翻牌。
她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要向3号路明非提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路明非翻开两人的卡片。
果不其然,结果正确无误。
“在仅有五张牌的情况下,想弄清谁拿到了特定的那张牌是很容易的”诺诺淡定道。
楚子涵忽然道:“不止吧,你在控制牌的次序,以保证这一轮发到你手里的是鬼牌。”
“不愧是楚会长。”诺诺笑了笑。
“那你想问什么?”路明非耸耸肩。
他其实知道诺诺在控牌,不过也有些好奇她想干什么,上一轮试探了下,发现本该轮到夏弥的次序被改成了她自己。
“我要提问的问题是.”诺诺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上。
她漆黑的眼瞳愈加暗沉:“你的初吻对象是?!”
“哈?”路明非脸色有点难以置信。
这她都能看出来?
“我选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果断道。
虽然拒绝回答显得有点心虚,但起码要比当场揭穿要好得多。
“那么现在就此项申请表决好了。”诺诺点头。
“否决路明非的人举手。”
诺诺自己当然要举,一边的夏弥也脸色纠结地举着手。
路明非求助似的看向楚子涵。
她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路明非松了口气,现在是2对2,至关重要的一票在凯莎手里。
她应该不会凑这个热闹。
然而事情的结果让路明非很难接受。
凯莎脸色有些奇怪,不知为何也举着手。
路明非看向她,眼神意思是你来真的啊?
凯莎被他看着,莫名其妙移开了视线。
路明非有点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凯莎这是发烧了吗,耳垂都发红了。
他还想挣扎挣扎,但是结果已经注定了。
“3对2,否决生效。”诺诺似笑非笑着:“你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
路明非脸色惨白地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正要铁下心一条路走到黑。
却被凯莎打断了。
她轻呼了口气,强作平静道:“路明非的初吻,是我的。”
六十二.路明非,愤怒了
“哈?!”诺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她猛地站起身,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有想过某个人捷足先登,但怎么会是凯莎?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联想:“我和你通电话的时候,路明非不会在你旁边吧?!”
“你在想些什么下流的东西!”凯莎恼了,她脸颊染上了红晕,无奈道:“是人工呼吸,我跟伱说过,在三峡的时候,是路明非救我上来的,我那时候还有些意识,隐隐约约察觉到了.”
“是这样啊。”夏弥恍然大悟。
“.你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害得我误会一场。”诺诺叹气道。
“就算是人工呼吸,但那可是我的初吻,珍惜一点怎么了?”凯莎没好气道。
路明非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现在知道凯莎为什么反应那么奇怪了。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凯莎,虽然外表看起来冷淡高傲,但实际上心里比一般少女还要纯情。
还真让他有点意外。
“既然事情弄清楚了,那我们也可以散场了。”楚子涵淡淡道。
路明非本来还带着些跑路的希冀,被她看了一眼,立刻熄了念头。
“你们先走吧,我帮师姐收拾下东西。”
其余人自无不可。
路明非帮着她收拾残局,熟悉的一幕重复了许多遍,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最后即将分开的时候,路明非站在门口,楚子涵忽然对他说道:“低头。”
路明非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下一秒他就睁大了眼睛,楚子涵眼眸半闭,将娇艳欲滴的点绛红唇亲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柔软的触感在一瞬间让他心醉神迷。
路明非全身都僵住了,仿佛只有脸上的血液在流动。
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在猝不及防之下,路明非被动地品尝到了她带着香甜气息的唇瓣。
他竭力克制着想要不顾一切将她的全部占为己有的欲望。
终于,楚子涵微微娇喘着从他嘴唇上离开。
尽管绯红的脸色已经如同盛开的桃花,她的神情依然平静。
但略微起伏的胸口却昭示了她并不平静的心情。
这是路明非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楚子涵拉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胸前。
“我现在,心跳得很快。”不过,与其说她心乱了,倒不如说她现在才更安稳。
路明非嗓子有些干涩,勉力道:“.我的心脏倒是快要停跳了。”
“笨蛋,”楚子涵白了他一眼:“这时候你应该嘴甜一点,才能哄女孩子开心。”
她听见凯莎说的话的时候,心脏才像停跳了一样呢。
路明非有些窘迫:“.师姐不用说什么嘴也很甜。”
楚子涵两颊发热,羞涩地偏过了脸。
路明非深吸了口气,把头埋在了她胸口,轻声道:“.如果能一辈子都被师姐这样抱着就好了……”
他眼神有些黯淡:“但是我知道自己,我以后做的事大概会让师姐不高兴,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从一个错误的开始一条路走到黑……”
路明非说的话很乱,但楚子涵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
她温柔地梳理路明非的头发,她很喜欢这样做,几乎成了习惯,还会勒令路明非每天洗一遍头发。
“我没什么能教你的,只想说,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像这样抱着你,像这样亲吻你”楚子涵轻声道。
路明非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第一次露出了苦笑:“我这种人,真的配.”
楚子涵打断了他:“不准说这种话,没人能说你不配,如果有人敢说,我就让他(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她冷起来的脸色上满是几乎实质化的杀气。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终于轻笑出了声:“谢谢师姐,我知道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那,刚才的事,我们现在还能再来一次吗?”
楚子涵微微一怔,冰寒神色融化成了春水,回应声小得像是蚊子声:“.太晚了,就只能来一次.”
她的“嘤咛”声很快淹没在喘息声中。
——————————————————
第二天,路明非原本想留在酒店,可惜已经答应了夏弥,也不好推脱,只能跟着她到外面逛逛了。
两人一路走着,夏弥兴致勃勃地购物,于是路明非身上很快挂满了大包小包。
“你怎么这么能买?”他有点无奈。
“第一次有人免费给我当苦力,当然要狠狠压榨了。”夏弥神气道。
“什么直播间,给我小心点路上的路灯。”路明非没好气道。
“喔喔喔,我要去看那个!”夏弥忽然指着电影院上的招牌说道。
“那你去吧。”路明非点头同意:“正好我歇一会。”
夏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师兄你说真的?”
“这和咱们说好的可不一样,”路明非耸耸肩:“那是另外的价钱。”
“哈?”夏弥睁大眼睛,无语道:“你这个人,还真是满脑子都想着钱啊”
“那不如咱们换个地方”路明非想了想,建议道。
“不去网吧。”夏弥果断拒绝。
“不是网吧,”路明非“啧”了一声:“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眼力见吗?”
“那还有什么地方,”夏弥疑惑道:“师兄你能主动要求去的,除了网吧还能有什么?”
“跟我来。”路明非一边向前走一边带着路。
几分钟之后,夏弥的好奇心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游戏厅。
路明非有些怀念:“好几年没进过游戏厅了。”
“我就知道。”夏弥叹了口气:“你不会早有预谋了吧?”
“其实也不算,”他笑了笑:“看地图的时候正好看到,感觉可以顺便来一趟,就记了位置。”
路明非忽然有点兴奋:“差点忘了,虾米,有你在的话,有些两个人的游戏就可以上手了,你要不要试试?”
看见他情绪高涨,夏弥也不好拒绝,她哼了一声:“随便你了,我打不好不准怪我。”
六十三.应该算是约会
“虾米,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
“.”夏弥沉默着,莫名觉得有点丢脸。
路明非没得到回应,侧过脸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揶揄道:“不会吧,这么容易就破防了?”
夏弥气呼呼的,对他怒目而视:“谁破防了?!”
“那你说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路明非哂笑道。
“.才不是,我又没玩过这种游戏.”夏弥声音低了下去。
路明非笑了起来:“这么说,这是伱的第一次咯?”
“别用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夏弥白了他一眼。
路明非哼了一声:“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这锅我不背。”
“不过,你应该庆幸第一次来游戏厅是和我一起,就算你再菜,我也能带你赢。”
“搞得好像是什么好事一样,只不过是游戏而已。”夏弥不以为然道。
路明非摇了摇头:“错了,游戏虽然是娱乐,但前提是你有游戏体验,不然它和折磨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人总不会一直赢,输的时候算什么?”夏弥问道。
路明非古怪地笑了一下:“输的时候,就是它在告诉你,彩笔快滚,你前面花的时间都浪费了。”
“为什么是浪费?”夏弥有些疑惑。
路明非耸耸肩:“因为你不会记得自己曾经赢过,最后的挫败总是记忆犹新。”
夏弥苦着脸:“完全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路明非的声音飘忽起来。
“.算了,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好了。”他伸了个懒腰。
“咱们换个游戏吧,好不容易来一趟,都体验一下好了。”
夏弥放下手柄:“师兄你先玩,我去买点喝的。”
路明非也没在意,点头道:“好。”
夏弥跑到了外面的营业厅,她先是要了一杯奶茶,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杯。
“怎么是两杯?”路明非有些意外。
夏弥嘻嘻笑着:“师兄你不会以为我会特意帮你买吧,店里搞活动,买一送一,算你运气好。”
“哇,你还真了解我,这么伤我心,我要得玉玉症了。”其实她这样说,路明非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
两人在游戏厅里呆了些时间,最后夏弥累了,就在一旁看着路明非打街霸。
他以前玩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接触了星际,就泡在了网吧里。
游戏厅里有不少人。
可能是夏弥的长相太亮眼,主动要挑战他的人一个接一个。
结果到最后,人们的关注点已经不在夏弥身上了,而是关心到底谁能终结路明非的连胜。
每个游戏厅都有撑场面的人物,也就是大家公认的最强。
光头就是这家游戏厅曾经创下最高连胜的那个人。
但是近些年网吧盛行,街机游戏也逐渐没落。
他也进入半隐退的状态,像是找不到丁真的王源,人生倍感寂寞如雪。
一接到小弟电话,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急哄哄就跑了过来。
旁边人围得越来越多,路明非也没了打游戏的心思。
他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个光头男人拦住了。
“先别走,和我打一把。”他急切道。
“?为什么?”路明非皱着眉。
光头也愣了一下:“.你不想继续增加连胜吗?”
“又没屁用,在乎那种东西干什么?”路明非有点无语。
光头咬了咬牙:“那咱们赌钱,你赢了给你一百,输了无所谓。”
路明非思索了一下,点头道:“打也行,不过我用不着钱,你给我冲一百游戏币吧。”
光头有点傻眼,这是什么要求,但还是拍着胸脯应下了。
结果不必多说,一穿三,还几乎没掉血,光头像石化了一样坐在座位上。
回过神后,他还要再继续打下去,但路明非拒绝了,他也只能兑现承诺。
“师兄你要游戏币干什么?不是要走了吗?”夏弥不解道。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怎么说也都是我要来游戏厅的,好歹也得让你带点纪念品回去。”
游戏厅里有一排抓娃娃机。
“哇!”夏弥的眼睛亮闪闪的。
“你肯定是第一次见。”路明非笃定道。
“你猜对了。”夏弥轻声道。
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师兄你其实还挺懂女孩子的嘛。”
路明非有些郁闷:“我倒希望自己什么也不懂”
“快选一个,我技术一般,这点游戏币抓两个够呛。”他催促道。
“那我要那个”夏弥指着一个带着翅膀的玩偶。
花了不少力气弄出来之后,路明非看清了它的全貌。
“怎么这么像条迷你龙?”他怀疑道。
夏弥撇了他一眼:“龙有什么问题吗,混血种不就是半龙半人吗?”
“照你这么说,虾米你是小龙女咯?”路明非笑了一声。
“小龙女,好熟悉的称呼.那师兄你是什么,小龙人?”夏弥调笑道。
路明非轻咳了一声,脸上表情奇怪:“如果硬要选一个角色,我希望我是尹志平”
“什”夏弥话还没说完,忽然愣住了,白皙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直绵延到耳垂。
她羞愤道:“混蛋流氓路明非,去死!”
她把手里的玩偶砸在了路明非头上。
路明非也没躲开,算是自觉理亏。
不过说实话,他心里觉得师姐更像小龙女,无意间就说出了口。
但这些还是别解释了,要不然夏弥会更生气。
两人去看了电影,路明非吃着爆米花嘲笑夏弥胆子小,这种粗制滥造的恐怖片也能吓到,气得夏弥一口气喝光了他的雪碧。
两人去了水族馆,在夏弥贴着玻璃和海豚互动的时候,路明非在一旁吐槽海豚的恶心趣味,弄得夏弥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海豚了。
最后夕阳西下的时候,夏弥怀里抱着那个玩偶,调皮地蹦跳着。
她迎着晚霞和微风,发丝轻轻飘起,随风起舞。
夏弥转过脸来向他微笑的时候,身后瑰丽的落日也被夺去了色彩,仿佛世间只剩下她一种绝色。
路明非找不到词语用来形容。
他沉思道:“感觉.画质不如原神。”
六十四.叛逆的夏弥
“这是地铁站?”路明非嘀咕着。
眼前空旷无人,寂静无声的站台连个灯也没有。
“虾米?”他喊了一声。
“在呢在呢,”夏弥从他身后跳出来:“师兄,车还没来吗?”
“你没走错路吧,这地方怎么跟阴曹地府一样,列车员是天皇吗,”路明非吐槽了一句,他随即道:“你拿手机照一下吧,我腾不出手。”
“可能是因为我家比较偏僻”夏弥睁大眼睛装作一幅真诚的模样。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他没再问什么,因为列车已经要来了,附近的地面在震动,铁轨摩擦的刺耳声音远远传来。
车门恰到好处地在他们面前打开,里面漆黑一片。
路明非拎着东西找了个位置坐下。
夏弥挤着坐在他旁边。
“喂喂喂,不要得寸进尺.”路明非没好气道。
夏弥瘪着小嘴:“天这么冷,师兄你舍得让伱娇弱可爱的师妹受冻吗?”
外面的气温其实还好,夏弥甚至穿着高跟凉鞋,但一进到地铁站里,温度就直线下降。
路明非侧目看了一眼,她豆蔻一样的脚趾冻得通红。
他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夏弥立刻又嬉笑了起来,仿佛之前的委屈巴巴都是装的。
她美滋滋地抱着路明非的胳膊,把头枕在了他肩膀上。
路明非扯着嘴角,下面夏弥已经脱了凉鞋,把冰凉的脚丫子蹭在了他裤腿上。
她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了路明非身上。
周围一片黑暗,夏弥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亮光。
路明非耳侧只有列车不时“哐当”作响的声音,和夏弥好似睡着了一样的呼吸声。
他没法转头,因为温和的热气在他脖颈上蔓延,一直向里,似乎要流遍他的全身。
路明非的心脏“砰砰”跳动了起来,他只要稍稍扭过头,就能亲吻在夏弥红润小巧的嘴唇上。
但那意味着
他始终没有动作,闭上眼静静等待列车到站。
旖旎的气氛,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清纯少女不设防的姿态.
路明非再重复一遍,他不是太监。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心里默念起诗经·彼阳,没办法,这个比较熟。
什么柳下惠坐怀不乱,他绝对生理有问题!路明非愤愤不平地想着。
列车终于开始缓缓减速。
停下之后,路明非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顺便推了推还在睡的夏弥。
“到家了,快醒醒。”
夏弥皱着眉不满地遮挡灯光,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
“不要,我的梦还没做完。”她嘴里嘟囔着。
路明非有点无奈,也有点好笑。
他掐住夏弥精致的鼻翼,她被逼着大口喘气,总算睁开眼睛。
“师兄你好烦啊。”她哇哇叫着,满脸写着不情愿。
“把鞋穿好,看看你自己,真是不成样子。”路明非“啧”了一声。
夏弥吐了吐舌头,伸了个懒腰,忽然对路明非笑道:“师兄,今天我玩得很开心,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开心。”
路明非敷衍道:“是是是。”
“我不开心了。”夏弥生气了。
路明非笑了起来:“那我开心了。”
两人踏出列车门。
外面是一片荒凉的景象,夏弥所说的家根本看不见。
路明非向前走着,观察着眼前坚厚的石壁。
岩壁上突然有黄色的灯亮起来了,缓慢地闪烁着。坚厚的岩壁开始震动,裂痕自上而下出现。
整个岩壁都是龟裂的纹路,片片碎石下坠,尘埃弥漫,路明非捂着脸一步步后退。黄灯摇晃着似乎要掉下来了,它周围的岩石片片剥落。
他还没有来得及掉头逃跑,岩壁彻底崩裂了,蛇一般的东西从裂缝中游出,鳞片宛然!那黄灯是巨蛇的眼睛!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真正的巨龙。
它庞大的半边身躯几乎以压倒性的威势降临在路明非身前。
然而在看见路明非的第一眼,这森然的巨型生物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斥着惊喜的声音:“大哥哥!”
路明非下意识黑着脸道:“禁止大哥哥!”
他回过神,忽然想起从小到大用这个称呼叫过他的只有一个人。
路明非睁大眼睛:“你是那个傻子!”
那巨龙收拢起巨大的黑翼,把头颅贴在地上,用鼻尖亲昵地蹭着路明非的身体,像条粘人的小狗。
他用尖锐的利爪灵巧地挑开地上薯片的包装。
然后殷勤地推到路明非眼前:“大哥哥,我请你吃薯片。”
它用低沉的声音骄傲道:“薯片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路明非捂着脸,还真是他,过了几年了,他的智商还是没有满五岁。
他干笑了一声,拿过薯片,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居然还没过期。
“虾米?”路明非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路明非回过头。
站在月台上的那个女孩,或许已经无法再称她为“夏弥”。
她身上覆盖着铁青色的鳞片,取代纤细手指的是锋利如同怪物一般的利爪,原本可爱的足趾上突起出黑色利刃,黄金瞳中带着森寒的笑意,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再用那个虚构的名字来叫我了吧。”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谨慎道:“cosplay?角色扮演?还是中二病没治好?”
他苦口婆心道:“虾米啊,听师兄一句劝,这圈子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夏弥冷冷笑着,像是在观看戏剧表演。
路明非耸耸肩:“看来我讲的笑话不够好笑。”
“你扮演路明非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吗?”她轻笑道。
“你不会在自我介绍吧?”路明非只是笑着。
夏弥轻声叹气:“全都是楚子涵的错,是那个女人害了你,堂堂黑王尼德霍格,沉湎于一个女人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
路明非打着手势示意她停下。
夏弥却不管不顾:“她早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被奥丁删.”
“我让你闭嘴!”路明非金色的眼瞳如赤金一般燃烧着,喷吐出让世界为之颤栗的威严。
夏弥终于将嘴角咧开:
“.是。”
与此同时,楚子涵讶异地看着眼前整合的数据,它们齐整地归类为一条条地铁路线。
最中心的位置与她手机上显示的位置刚好重合,那是她设置在路明非手机上的定位软件。
楚子涵垂下眼帘,那地方根本没有地铁运营。
她抓住昂热借给她的那把折刀,走出了门。
六十五.你说的对,但这就是楚子涵
深夜零点四十五分,楚子涵无声地潜行在东方广场地下一层商场里。这栋巨大的地标式建筑毗邻长安街,云集着豪奢品牌和一家君悦酒店,地下直通地铁王府井站。
她隐藏着身形,直到巡查保安的灯光远去才重新闪出。
白天的喧闹已经结束,除却偶尔的脚步声,这里安静得可怕。
她贴着墙壁缓缓前进,已经接近地铁站的检票口。
里面空无一人。
在这样的深夜里,根本不可能有地铁在运行。
除非它服务的对象不是活人。
楚子涵没有迟疑,立刻越过关口,但那之后,她忽然站住了。
她听见屋顶传来瓢泼大雨落下的声音。
可是在负二层出现这种事只能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楚子涵握住了刀柄。
日光灯跳闪起来,空气中传播着电流的滋滋声,雨滴渗出楼顶,打湿了她额前的发丝。
她不为所动,平静地踩在台阶上,一步步向下走去。
地下的隧道里漆黑一片。
月台上只有楚子涵一人。
停在她面前的车厢人头攒动,里面塞满了面目不明的黑影。
楚子涵轻轻笑了笑:“原来是死侍。”
本就妖异荧惑的金色眸子更加刺目,手上显眼的青色血管也衬托出肌肤苍白得吓人。
她进入了一度暴血状态。
列车逐渐开始加速,它正要离开这里。
楚子涵也并不犹豫,转眼间就踏着轨道贴着了列车尾部上。
血统的优势让她轻易便站在列车上,身侧呼啸而过的疾风只能造成微弱的影响,向前时如同走在平地上。
她深吸了口气,将刀刃插进车顶的铁皮,划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随即轻巧地落到车厢内。
满满一列地铁都是人,他们站在绝对的黑暗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每个人都抓着横杆,就像是一群赶早班的上班族。楚子涵站在他们中间,连呼吸都暂停了,那些“人”也没有一点呼吸传出。
她以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刃返作为开场,转瞬间便将周遭的“人”化作残肢断体。
楚子涵甩下刀身上沾染的黑血,轻声开口,不知道在说给谁听:“敢挡在我前面的,就都去死好了。”
看着血腥的监控画面,苏恩曦立刻感觉自己手里的薯片不香了。
“真是强到夸张。”酒德麻衣嘴里啧啧称奇。
“比你还强吗?和三无比呢?”苏恩曦舔了下手指,有些好奇。
“据他所说,奥丁曾经将力量投影在她身上,结尾并没有完全收回,还残余了些.”酒德麻衣耸耸肩:“在常态下,不使用言灵和暴血,几乎没有混血种能和楚子涵比肩,如果她不要命,进入三度暴血,次代种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她语气有些羡慕,但并不是在力量上。
“那你怎么看耶梦加得?”苏恩曦又问。
“我站着看。”酒德麻衣撇了撇嘴。
“话说,你怎么和芬里厄那个弱智儿童一个爱好,都这么喜欢薯片。”她掐了掐对方的脸颊。
苏恩曦不满地拍掉她的手:“弱智怎么了,品味和智商没关系好吧,他还整天喝雪碧呢。”
酒德麻衣掰着手指数数:“有一说一,龙王里好像就没有正常人,康斯坦丁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诺顿是个死弟控,还晕血,芬里厄纯傻子,耶梦加得喜欢角色扮演,他是个游戏宅。”
苏恩曦不屑道:“他们连人都不是,伱还指望有正常人,我也是服你。”
“怎么说话呢?”酒德麻衣脸色不善:“我看你是讨打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恩曦没多做什么解释。
她忽然沉思起来:“我想起来一个问题,人对龙,算福瑞控吗?”
“算个屁,”酒德麻衣没好气道:“你自己都只能算半个人。”
监控画面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楚子涵张开纤细的五指,言灵领域在她周身展开,恐怖的温度令空气在光线下扭曲,炽热的光焰将所有扑向她的黑影在一瞬间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副古铜色的骨骼。
可是即便如此,死侍仍旧带着森森白骨继续向前,它们早已是尸体,只要头颅完好,就仍能移动。
当然,失去了肌肉,它们的威胁已经微乎其微,只被刀锋擦过,就轰然倒地。
楚子涵喘着粗气,身体略微有些发软。
长时间暴血加上使用言灵,对她的体力是极大的考验。
她不由得想起了路明非曾经在她身上施加的言灵。
那种力量几乎让人如陷深渊,只要试过一次就没办法摆脱了。
如果让楚子涵来定义,她不会将它归为言灵,因为它根本就是作弊,是游戏里的外挂。
要是路明非在这里,她可以保证在半分钟内解决战斗。
在最大功率无限制君焰面前,再多的死侍也只会被碳化,连靠近她也做不到。
不过,她不希望路明非在这里,也许只是可能,他会受伤。
他只要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就好了,她会解决所有问题。
可惜他大概不会听话。
楚子涵有些无奈,总有些时候,自己说的话一点用处也起不到。
昨晚明明说好只能有最后一次,结果还是被迫又来了第三次
她这样想着,心头忽然有温热的暖流流淌而过。
算了,不听话就不听话好了,等他回来再好好教育。
楚子涵闭目养神起来,等待着列车在终点站停下。
这并不是结束,还有人在等着她。
六十六.根本不是我的错
列车像完成了最后使命一样逐渐减速。
它还未停下,一团光焰便从车厢内爆射而出。
除开融化成铁水的铁皮,半空中飞舞的镰鼬也被连带着吞没,化作灰烬。
在烟尘弥漫中,一个反握住刀柄的森然身影抬手将不知死活的怪物头颅捏碎,紧接着缓缓踏出,显露出身形。
青黑色的细密鳞片从肌肤下隐隐冒出,如同铠甲一般包裹住楚子涵的躯体,以往平静面无表情的脸庞此刻已经满是结冰了一样的寒冷杀意。
楚子涵已经进入二度暴血状态。
即使与已经半龙化的夏弥相比,也分不清究竟哪一方更像是人类。
夏弥面带笑意:“楚师姐,看来你来的有些晚了。”
她斜倚在半空中,浑身上下却无一处着力点,仿佛被狂风卑微地托举住。
楚子涵没有回答。
她转而望向前方的庞然大物——那条巨龙,它此刻正匍匐在地上,喉咙中呜咽着难言的苦痛。
在它的头顶,有一只手将漆黑的利爪刺入它的颅腔内,它的身体几乎要本能地挣脱束缚,却被精神压制住,丝毫也不敢反抗,乖顺地默默承受。
楚子涵微微张口,正要喊出那个名字。
却被夏弥嗤笑着打断:“别看了,他现在不是你的路明非了。”
楚子涵深吸了口气,冷冷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夏弥像听见了滑稽的笑话:“谁敢对他做什么?”
她饶有兴致道:“伱可能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需要我告诉你吗?”
楚子涵冷淡地拒绝:“他是路明非,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夏弥缓缓摇头,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你说的话只对了一半,他是路明非,但同时也是你所熟知的的——黑王尼德霍格。”
楚子涵默不作声,手里的刀抓得更紧了些。
“你是不是想问这是在干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夏弥几乎滔滔不绝起来。
大抵是因为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正在夺取芬里厄的力量,那力量每多一分,他的本性就更接近龙王的暴虐之心。”
“是尼德霍格在吞噬路明非吗?”楚子涵忽然问道,语气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暴躁。
“胆敢当面直呼他的真名,呵呵,也就只有你能完好无损了”夏弥低笑着。
她紧接着冷笑道:“没有什么吞噬一说,路明非是他记忆的延伸,他是路明非失去的记忆,黑色的皇帝在尘世间只有一人。”
“但是,没有人能保证路明非最后还是路明非。”
“即使他作为人类存活了二十年,最后迎接全部人类的,仍旧有可能是无差别的屠杀。”
楚子涵吐出心口郁结的戾气,迈出步伐要向路明非走近。
夏弥撑起身体,心念间操纵狂风将她的脚步遏止。
她冷笑一声:“谁允许你靠近他了?我说过了,他不再是你的路明非。”
楚子涵缓缓抬头:“龙王耶梦加得,我知道你的名字,但不知道你阻止我的理由,你将自己的弟弟作为祭品,那你自己呢?他会放过你?”
夏弥笑了起来:“假如他想要,那我就予取予求,任他索取。”
“对谁?”楚子涵淡淡问道。
“夏弥对路明非,耶梦加得对他。”夏弥轻笑着。
楚子涵点头,若有所思起来:“也许是我多想了,他算是你的父亲吧,那么这段感情听起来似乎有些.禁断?”
“哇,师姐你不愧是理科出身,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这种事,不过拿人类的伦理约束纯血龙类似乎没有作用。”夏弥咯咯笑着。
时间仿佛回到她们在摩天轮里做入学辅导的那个下午,夏弥眼睛亮闪闪地八卦着,楚子涵有些不好意思地叙说着。
但是反目已经成为现实。
楚子涵竖起了刀刃:“不管你是谁,我都不可能容忍你夺走他。”
夏弥身上鳞片倒扣:“说的好像他属于你一样,借了时机的卑鄙小偷罢了。”
坐在芬里厄龙头上,晃荡着漆黑裙摆下玉白小腿的路明梓好奇地看向路明非:“哥哥,你不去阻止她们吗?芬里厄这傻子不用管吧。”
路明非有些冷汗淋漓:“不,还是算了,这些事我处理不来。”
“我还是等着一会拉架好了。”
“为什么耶梦加得一副很喜欢你的样子,哥哥你这鬼`父有什么头绪吗?”路明梓疑惑道。
路明非连忙捂住她的嘴,警告道:“你不要乱说,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她应该是叛逆期到了,揍一顿就好了。”
“呵呵,”路明梓重新将目光望向她,轻声道:“她大概不会对楚子涵留手,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说罢,她皱了下眉:“她真把自己当半个人了,连龙躯也不愿意孵化,这要是输了,龙王的脸都被她丢干净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谁会赢,但我肯定是死定了,最难熬的一集。”
“哥哥我教你怎么对付她们,”路明梓突然狡黠地笑了起来:“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哥哥你伸出手抱住她们,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哪有这种好事。”路明非没好气道。
路明梓不说话,只是微笑。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耶梦加得以言灵淬炼出巨大的镰刀状武器,她的领域内开始出现强烈的电离和磁化效果,铁轨,铁皮,沙子里的铁灰,一切金属缠绕着旋转着狂舞着,几乎将她的对手淹没。
然而在风暴中,一抹殷红如血的光亮破开封锁,楚子涵的君焰领域再次燃烧起来,不断扩大,一时间竟与龙王的领域呈分庭抗礼之势!
她的黄金瞳里几乎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残暴的杀心。
三度暴血!
耶梦加得惊愕起来。
她从未想过楚子涵竟愿意付出到如此地步。
每进入这个形态一秒,她就多了几分堕落成死侍的可能。
但那也无所谓,她是龙王耶梦加得,不会输给区区混血种!
她重击在地面上,将力量灌输进“眼”中,月台瞬间碎裂,深不见底的裂缝延伸出上百米远,岩石升起,在空中化为粉末!“地龙”一样的结构出现,地面旋转着翻开,碎石四绽,一道道就像是扭曲的蛇骨。
六十七.羞耻心
在大地的震颤中,整个空间都仿佛要崩溃了一样,顶部不断地有碎石落下,在空中就裂开,一只只镰鼬惊恐地四面飞舞,又被双方的领域迅速地化为灰烬。
被烧得红热的铁轨扭曲起来,化作布满尖刺的鸟笼将楚子涵笼罩在内。
她几乎仅凭本能去闪躲,火焰愈发猛烈地燃烧着,试图将铁轨熔化成铁水。
在混乱中,一根钢筋突破了她的防御,直直向她胸口刺去。
楚子涵将刀刃横在胸前,高温加热过的刃锋把钢筋从中间一分为二。
她伸手攥住残片,滚烫的铁水顺着鳞片的纹路流下。
尽管麻烦解决了,她的分神也使周身的君焰领域出现漏洞。
耶梦加得抓住机会,将手中的诡异武器轰击到楚子涵身上!
楚子涵闪躲不及,只能抓紧刀柄,硬接下这次攻击。
但仓促的防守最终无法承受来自龙王的巨大冲击力,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看似是占尽了上风,但耶梦加得的金色的瞳孔却猛然一缩。
楚子涵飞出去的方向是芬里厄的头部,而那里正是路明非所处的位置!
来不及思考是陷阱还是意外,她张开巨大的骨翼,转瞬间就挡在了路明非前面。
她五指上青灰色的利刃并拢,在两人相撞时刺入了楚子涵的右胸口,撕裂了她的肺部。
她也许真是精神错乱了,竟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下杀手,理由居然是觉得楚子涵死了他会难过。
可惜的是,三度暴血后的楚子涵已经逐渐失去了意识,最后的善心也不在她身上。
一把折刀刺穿了耶梦加得的后心,刀刃泛着贤者之石那样的血红色。
那是昂热借给楚子涵的武器。
刀尖对于龙类是剧毒的危险武器。
她的血液顿时像沸腾了一样,身上的龙化现象竟一点点衰退。
耶梦加得痛苦地嘶吼着,瞳孔中有炽金色的烈焰在疯狂燃烧着。
楚子涵在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她的眼瞳渐渐回复清澈,刺眼的金色也慢慢褪去,无法控制的黄金瞳在这一日自行熄灭了,因为主人已经烧尽了全部的血液。
她有些吃力地转过头,想最后再看一眼路明非,那样她会安心。
她没有看见路明非,但有人接住了她,他身后漆黑的巨大膜翼将两人笼罩住,落石,镰鼬,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再伤害她。
他因为鳞片扣合而表情模糊的脸庞上现出懊恼。
他一语不发,手上利刃割开自己的手腕,用力将涌出的殷红血液滴在楚子涵苍白的嘴唇上。
楚子涵无声地微笑着,她缓缓抱住路明非,亲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我现在说我爱你,是不是刚刚好。”她问道。
路明非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太迟了,太迟了,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该说了。”
楚子涵笑了起来。
她温柔地轻轻抚摸着路明非的头发,一如往常。
尽管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像个孩子。
路明非将她轻轻放在芬里厄的头顶,认真道:“我去教训下虾米,马上就回来,师姐你先等一会儿。”
耶梦加得龙化的衰退早已停止了,她漠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谈情说爱,攥紧的手却刺破了掌心。
假如那把折刀是在她人类形态时刺入身体,即使她是龙王现在也化作了尸体。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她?耶梦加得的瞳孔空洞起来,里面一点点失去了高光。
路明非站立在半空中,与她对视着。
“看起来是楚子涵赢了。”她轻笑着,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颤抖。
下一秒她昂起了头:“但是我没有输,输的是夏弥,跟我没有关系。”
“我不需要多余的结局,如果你不愿意选择我,那就只有杀了我这一条路可以走。”
她的领域再次张开,比之前范围更大更恐怖。
被领域吞没的镰鼬都化为灿烂的金色火焰,在短暂地滑翔后化为光雨洒落。
那火雨洒落到路明非身上,被轻轻吹熄。
他打了个响指:“撤销。”
耶梦加得的动作迟缓起来,四周的领域在逐渐消弭。
“撤销。”她彻底停住了,神色不甘。
“撤销。”耶梦加得震惊起来,她身上的龙化现象竟然在逐渐消退。
她的身体正一点点裸露出来,耶梦加得,不,此刻或许应该称她为夏弥。
夏弥睁大了眼睛:“停下!”
路明非根本不管她,眼睛肆意上下扫视,嘴里“啧啧”出声。
红晕染遍了她的身体,夏弥颤抖着,羞愤欲绝。
她失去了言灵的力量,已经无法悬浮在空中。
路明非在半空中拦腰抱住了她。
他身上的龙化现象也在消失。
撤销效果是他借着吸收完芬里厄身上力量短暂拥有的能力。
在“典”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他并不比耶梦加得强多少。
但是现在也已经够了。
他安慰道:“其实平板也有好处,伱光着我也看不到什么,还以为是后背呢。”
“混蛋!”怀里的夏弥呜咽着,把脸埋住看也不敢看他。
“好了,你现在是虾米了,你输的很干净,怎么选?”路明非叹气道。
“宁死不屈!”夏弥咬住他的胳膊。
路明非也不管那么多了,恶狠狠道:“是我以前对你太温和了,还是你叛逆期到了,还敢顶嘴?”
他把夏弥翻了过来,狠狠打在她挺翘的屁股上。
夏弥惊叫一声,眼角带着泪花,可怜兮兮地挣扎着。
路明非又来了第二下:“错了没?说话!”
夏弥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说话我就打到你说。”路明非冷笑道。
他再一次把手狠狠打在她屁股上。
然后意外道:“手感还挺不错,我都要上瘾了。”
夏弥终于被羞耻心击垮,她犹如蚊子哼哼一般:“.错了”
路明非得寸进尺:“那你叫爸爸,叫爸爸我就放过你。”
“别太过分!”夏弥气愤道。
“再不说我就到楚师姐面前去,让她看看你的下场。”路明非威胁道。
夏弥打了个寒颤,出现那种画面她真的会死的。
沉默许久,就在路明非要再次开口时,夏弥终于出声:
“.爸.爸爸,你满意了吧!”她自暴自弃一样说道。
六十八.从耶梦加得到夏弥
路明非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夏弥身上,她总算有了抬头的勇气。
他一只手抓住夏弥白皙的肩膀,另一只手抄在她的腿弯处。
夏弥还没有从羞耻中缓过来,她脸颊通红,眼中带泪,头别过去不再说话。
路明非叹了口气:“都几岁了还这么害羞,这里除了我又没有其他人,芬里厄没有意识,师姐才懒得看你”
夏弥呲着小虎牙:“就是因为你在,我才”她越说越小声。
“我承认我看了,现在木已成舟,要不然我也脱干净,算是给你的补偿?”路明非光棍道。
“那种补偿算什么!伱是变态吗?!”夏弥恼了。
“你刚才还叫我爸爸呢,翻脸不认人了是吧?”路明非指责道。
“不准说!都是你逼我的!”夏弥捂住了他的嘴,脸红得像是可以滴出血。
路明非笑了起来。
“虾米,我说真的,你喜欢我吗?”他仿佛在开玩笑一样说着。
夏弥怔了一下,把脸偏到了一边:“.我说不喜欢,你会信吗?”
“.我信。”路明非竟然点了点头,他脸上的微笑一点点消失。
他面无表情,冷冷道:“我知道你在骗我,你用那些虚假的神态让我误以为你对我有好感,从来不肯说半句真话,现在又要我相信你,你觉得可能吗?”
夏弥如遭雷殛一般,缓缓转过脸来,嘴角扯出勉强的微笑:“你要我怎么证明?把心脏掏出来给你看吗?”
路明非冷笑了一声:“你敢说出口吗?那几个字就算是谎话,我也当你敷衍过我。”
夏弥沉默着,下唇咬的发白。
她心里忽然有些心酸。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路明非以后就不再孤独,有个人和她一样,是这世界的异类,有人能理解她,有人能信任她.结果,全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吗?之前在一起的那些时候,都是假的吗?
夏弥像被冷风吹得发抖了一样,蜷缩起身体。
大滴的泪珠从眼角流下,夏弥第一次没有去擦,她轻声道:“.我承认,我喜欢路明非”
有人轻柔地揩去了她的眼泪。
路明非脸上冰冷的神色像从未出现过,他微笑着:“.我信了,这次是真信了。”
夏弥呆住了,被他前后的转变雷得外焦里嫩,几秒之后快全熟了才反应过来。
她咬牙切齿着,银牙咯咯作响:“你骗我?!”
路明非否认道:“这怎么能叫骗,我不用些小手段,你一辈子都说不出这句话.”
他话还没说完,夏弥就恶狠狠地咬在了他肩膀上。
这次是真咬,路明非肩膀当场就出血了。
路明非疼得倒抽冷气,不过没有挣开,轻轻搂住了她。
等他们落到地上的时候,得到永不再犯保证的夏弥才终于松口。
楚子涵胸口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面色如常,只是说道:“解决了?肩膀上的伤口没事吧?”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肩膀:“差不多,被狗咬了一口而已,没什么事。”
夏弥扯着衣角,躲在路明非后面不敢出来,她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件外套勉强遮住自己。
芬里厄被吸收了绝大部分力量,已经维持不住龙躯,正在孵化成人形。
这个过程还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他被暂时留在尼伯龙根内。
事情终于到此结束。
几天后,BJ的大街小巷都在庆祝圣诞节,到处是小灯妆点的圣诞树和驯鹿像,每个商场的门前都有圣诞老人给孩子们馈赠小礼物。
路明非陪着夏弥去她家里收拾东西。
他看着路上挽着手的男孩女孩们,忽然向夏弥问道:“虾米,你要玫瑰花不要?”
夏弥白了他一眼:“哪有师兄你这么问的”
她敦敦教诲道:“应该先买好花,在提问之前就拿出来,给另一半一个惊喜.”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买回去给师姐试试看”
夏弥脸立刻就黑了:“渣男!”
路明非啧了一声,牵住了她的手。
夏弥轻哼了一声,还是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他们走到了那个藏在高楼大厦后的老旧小区。
夏弥下意识望向那颗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神情有些怀念。
“15单元201室”的蓝漆门牌钉在绿色的木门上,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门把手上厚厚的一层灰尘,各种小广告一层叠一层,把锁眼都糊住了,门上的门牌都已经锈蚀了。
夏弥有些不自在,正要上前开门,旁边却突然闪出一个老太太。
“小弥?”老太太笑得脸上的皱纹像开了花。
还未等夏弥回应,她便看见了牵着夏弥手的路明非。
“男朋友?”老太太审视着他。
夏弥闹了个脸红,想松开手。
路明非仍旧紧紧握住,坦然道:“现在还不是,不过快了,您是夏弥的邻居吧?”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下他,有些惊讶,但还是呵呵笑着:“我就住在隔壁,不是邀功,小弥住这里的这些年,我也照顾了她不少事.”
路明非冲她点了点头,笑道:“那我替她谢谢您,以后您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听得夏弥有些赧然,默默打开了门。
门开了,夕阳扑面而来。
落日的余晖亲昵地落到夏弥脸上,那些红霞到底分不出是来自谁。
路明非望着她,忽然笑了起来,朝她挤眉弄眼道:“怎么样,演得算得上模范男友吧?”
夏弥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没好气道:“太假了,没眼看”
今天除夕,事有点多,断更一天
本来打算大年初一再请天假的,到明天正好CD冷却了。
不过出了点意外。
今天不算请假,回来会补上,明天可能会请假一天。
另外,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先来发张龙图。
你的意思是,不知道我是玩原神的?.jpg
《五年吧龄路明非》今天除夕,事有点多,断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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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航口吧黄牌属鼠不会遇见键政人学妹
正对着门的巨大的落地窗前,能看见外面的夕阳正在坠落。
这种类型的房间倒是很少见。
“要我说的话,你住的这里条件其实还挺不错。”路明非站在窗前评价道。
夏弥有点底气不足:“哪里好了,我是因为没钱才住这里的.”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单人豪华公寓,别要求太多了,而且这里可是BJ”
他摇头叹气,卖惨道:“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和我表弟住一个房间,半点私人空间都没有,连打呃游戏都要去网吧”
夏弥扯了扯窗帘,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微眯着眼笑着说道:“那我承认你比我惨了”
“不过现在,关于钱的问题,其实伱不用担心什么.”路明非顿了一下。
“你要去抢银行吗?我支持师兄你劫富济贫.”夏弥眼睛一亮,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不装了是吧,你对得起自己共青团员的身份吗?”
夏弥托着腮,不以为然道:“我只是要求平均分配而已”
路明非赶紧捂住她的嘴,扶额道:“你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
他立刻开始转移话题。
“不用那么麻烦,有个很简单的方法”路明非淡定道。
“什么方法?”夏弥好奇道。
路明非清咳了一声:“很简单,让师姐包养我不就好了,以后她在外面上班养家,我就在家混吃等死,别看我这样,我很擅长吃软饭的.”
夏弥唾弃道:“真是人渣,日在校园真人版应该请师兄你去演,保证百分百本色出演。”
“如果可以,我想演五河士道.”路明非叹气道。
她威胁道:“我已经录音了,待会儿就发给楚师姐.”
路明非大惊:“我超,别!我真是开玩笑的.”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夏弥收拾着床铺,他顺手拉开了柜子。
他愣了一下,回头问了句虾米你怎么有仕兰中学的校服。
夏弥也没抬头,刚说完她是半路转学的,就惊声尖叫起来。
她扑过来一把合上柜子,眼睛恶狠狠地怒视着他,逼问道:“你看到了对吧?”
里面是她的五颜六色的内衣。
路明非眼睛眨也不眨:“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夏弥松了口气,指挥他到一边去。
路明非转过身,迟疑了一下,又回头煞有介事道:“虾米,这么多年都是同一个尺寸,你去过医院检查没有,我怎么感觉你从小学开始就停止发育了.”
“还说你没看!”夏弥像只炸了毛的小母猫。
路明非哼了一声,义正词严道:“到现在还对我的良知抱有幻想,就是你的错了。”
夏弥把他扑倒在了床铺上。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黑暗逐渐蔓延进屋内。
夏弥撑起胳膊,柔顺的发丝垂落到路明非脸上,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香。
她瘪着嘴:“我就知道,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嫌我胸小”
路明非愣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无奈道:“你在担心什么,师姐也不是很大啊”
夏弥脸有点红,小声道:“师姐虽然没有特别大,但她那里已经很丰满了,洗澡的时候我偷看过,一只手肯定抓不住.”
说完她又有点沮丧:“不像我,就只有一点弧度.”
路明非听着她的虎狼之词,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他在贴吧上发表过不少逆天言论,但那不代表他就是老司机了,只是理论经验丰富而已。
不过对于如何解决问题,他已经有办法了,路明非毅然决然道:“没关系,其实我是萝莉控,大的也不讨厌,是小的就更喜欢了”
夏弥亮出了寒光闪闪的小虎牙,恶狠狠道:“你要是敢说不喜欢我就咬死你”
她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忧虑地问道:“.那里太小会不会影响奶水?”
路明非有点胃疼:“你是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那么远的事上的?”
夏弥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点超前,脸上发烫:“.你以为孵蛋很容易吗,起码要提前好几年开始准备吧”
“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其实我有个办法”
路明非犹豫了下,附到她耳边:“.我听说按摩可以促进发育.”
夏弥被热气呼着,敏感的耳垂红到了顶,拳头轻轻落在他身上:“流氓.”
尽管羞涩的表情不似作假,她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路明非只能说,夏弥被色欲特攻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这色龙!满脑子黄色颜料。”路明非没好气道。
夏弥回过神,立刻窘迫了起来,过于暧昧的气氛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翻到了一边,紧闭眼帘装死。
但是眼睫毛依然轻微的一眨一眨,像小女生一样可爱。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周围逐渐陷入黑暗。
夏弥感觉到了,心里慌乱了起来。
她没睁开眼,小手向这边一点点摸索过来。
最后却摸了个空,什么都没有碰到。
夏弥迫不得已,只得惊慌地睁开眼睛。
在一片漆黑中,她有些湿漉漉的眼睛正对上路明非的视线。
他忽然道:“虾米,你怕黑吗?”
夏弥咬着下唇,扭开了脸:“.不怕.”
“那我可以抱住你吗?”路明非又问道。
夏弥哼了一声:“不行。”
路明非反着听她的话,手臂从她身下穿过,在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夏弥轻轻抬了下身子,以方便他的动作。
两人紧贴着身体,他感受到了胸口处传来的柔软。
但意外地没有起邪念。
也许是因为他这时候扮演的角色有点像是安慰女儿的父亲吧。
拥抱真是这个世界上性价比最高的事情,它毫无成本,却能给人无可替代的幸福感。
夏弥紧紧缠住路明非的身体,一丝一毫也不愿分开,心底有某个地方像被填满了一样满足。
“夏弥其实是个残缺了一部分的人类,但是现在,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缺少的那一部分”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不要告诉我,直接让我走”
“那样的话,我还能找到理由欺骗自己,我就不会痛苦地想要去死了”她轻声微笑着。
在黑暗中,夏弥的睫毛颤抖着,带着微笑的精致脸庞像要哭泣一样,但又满是欢喜。
路明非的心脏不知何时砰砰跳动起来。
他其实不会说什么正经情话,特别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像是登台忘词的演员。
于是路明非什么也不再说,低头亲吻在了她粉嫩可爱的嘴唇上。
夏弥睁大了眼睛,手指猛地抓住了床单,然后又无力地松开。
七十.精神病院
(接下来几章大概率是纯发电,龙三的前一部分,算是补充和零的剧情)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
眼前黑漆漆的,他尝试着活动了下身体,但四肢都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整个人像是被茧困住的蛹,连扭动脖子都难。
他于是知道了,这是一段记忆。
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类似的情况,他也不再因此感到惊讶。
眼球逐渐熟悉黑暗之后,他望向周围。
白窗帘慢悠悠地起落,上面沾染了某种黑色污迹,探照灯的光从木条的缝隙里透进来,隐约可见左边是一排排的铁架,上面堆满玻璃药瓶,右侧则是一张铸铁手术床,遍布黄色锈斑。
而自己的身下,是一张铁铸的躺椅。
路明非明白了,这里是手术室,窗帘上那些污渍其实是干了的血迹。
但自己是什么呢?
病人吗?
可医院怎么会把病人用拘束衣束缚住呢。
所以他确实是病人,只不过是个精神病。
路明非笑了起来,他并没有笑得很夸张,但在周围环境的衬托下,他的微笑还是显得异常阴森。
“很好,包吃住。”
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他的双手被绑死在了冰冷的铁椅上,他的手指上满是针孔留下的伤痕,他的身体千疮百孔。
一个暴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咆哮着:“他们竟敢这样对我?!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群卑贱的逆命之人!我要将他们用炽热的炎矛钉死在十字架上!!!”
路明非身体颤抖着,他的神色不可避免的狰狞起来,那愤怒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
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铁锈味一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
他的神智也立刻清醒过来。
他稍稍仰起脸,铁制面罩下的面庞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来他确实是个精神病。
于是路明非挣扎起身体,像狂躁症患者那样大喊大叫起来。
伴随着他的喊叫,外面传来楼道被鞋跟碰撞的咚咚声。
手持着电棍的高大护士推开铁门,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迈步进来。
路明非的声带戛然而止。
他干笑了一声:“帮我解开这拘束衣行吗,松开一只手也行啊,实在太难受了”
护士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皱着眉头厌恶道:“又犯病了,给他注射镇定剂。”
两旁的人立刻扑了过来,将针筒刺入他的胳膊,针剂被推送了进来。
他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头脑也浑浑噩噩起来。
“我讨厌打针。”路明非叹息一声,然后失去了意识。
他昏睡了不知多久,忽然感觉到嘴唇上传来湿润感,有水滴到了上面。
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皮。
看见了一个抱着玩偶熊的女孩。
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娇小,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
她的一只手上还湿漉漉的。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叫住了她。
听着他虚弱的语气,女孩有些紧张,但还是停下离开的脚步,稍微靠近了些。
“你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道。
路明非不打算告诉她,于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好像没有那东西。”
女孩眼里露出了些好奇,似乎是第一次遇到没有名字的人。
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的房间号是零,就叫零号可以吗?”
路明非有点想笑,不过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东西,他也就点了点头。
“我叫雷娜塔,是38号。”女孩自我介绍着。
她望了一眼门口,有些犹豫,好像有点想离开这里。
于是路明非问她:“伱知道猫的叫声吗?”
雷娜塔迟疑着说道:“.喵喵?”
“狗的呢?”
“汪汪?”
“那老鼠的?”
雷娜塔有点不确定:“是吱吱吗?”
路明非笑了起来:“错了,是打个搅先。”
“诶?”雷娜塔只是个小女孩,没发现自己被骗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真的吗?”她有些迷惑:“我以前没听过老鼠叫。”
“我骗你的。”路明非干脆利落道,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雷娜塔有点羞耻,冲路明非举了举拳头。
两人都笑了起来。
“你是从外面来的吗?”路明非随口问道。
“.是。”雷娜塔心情低落了起来:“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这里了,我不记得爸爸妈妈的样子了,仔细想也只是模糊的人影。”
路明非没有继续问,而是开始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被关进这里?”他好奇道,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很正常。
雷娜塔摇了摇头,咬着下唇:“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那你呢,你知道吗?”
路明非沉吟道:“大概是因为我有精神病。”
雷娜塔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熊,仿佛那样做可以保护她的安全。
路明非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害怕,其实只是有人在我脑海里说话而已。”
“说些什么?”雷娜塔把小脑袋凑近了些。
路明非一本正经道:“有个戴红帽子的大胡子对我说,‘我要你用我战无不胜的思想去武装自己’,另一个人叹息着,‘我不想哪一天,在这个吧里再出现推销杯子的现象,再出现海妖四代、桃花仙二代,那样的话,许多属鼠的胶就白打了’.”
雷娜塔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很厉害。
“这就是精神病吗?”如果只是这样,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护士要给他穿上拘束衣。
她对路明非的警惕心一点点消失了。
远处忽然传来钟声,雷娜塔慌乱地转身,再继续待下去,她会被巡夜的护士发现的。
她急匆匆地抱着小熊走到门口。
路明非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离开。
在迈出门之后,雷娜塔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门框边冒出头,冲着路明非点头道:“.我会再来看你的。”
路明非怔了一下,微笑着向她眨了眨眼。
没办法,他现在连点头都做不到。
稍微等了一会儿,外面恢复平静之后,他再次大喊大叫起来,护士很快进到房间里,依然无视他的话,再次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路明非也不生气,顺从地等待着镇定剂生效。
他又不是精神病,没必要冲一群幻觉里的人发火。
七十一.致幻剂
第十四天。
路明非被困在这间暗无天日的手术室里已经两周了。
在分不清日与夜的情况下,能让他用以计时的只有每天夜里护士巡查的钟声。
镇静剂一针又一针注射入他的身体,但却始终不能让他清醒。
每次失去意识之前,他都幻想着醒来之后看见的是自己熟悉的天花板,但现实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
相比于之前短暂出现的记忆碎片,这一次的回忆莫名的长,以至于路明非无法再被动忍受下去。
现在醒着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折磨。
发病了似的大喊大叫早已对护士失效,因为小剂量的镇静剂毫无作用,而大剂量的又一点点减少。
“求你了哥,再来一针吧,一针、就一针,拜托你了哥我再也不闹了,真的太痒了,拜托,我不会再大吵大闹了,给我再打一针吧,我现在身上痒死了,求你了,哥,让我再来一次吧,拜托了哥,想要什么东西都给伱,再给我一针、我现在身体里好像有蚂蚁在爬、痒的难受,最后一次,我发誓,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他在铁椅上挣扎着身体,口中哀求声不绝于耳。
护士长脸色难看地后退一步。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们谁给他打了冰?”她严厉地低声问道。
零号是特殊的实验体,虽然是失败品,但意外地扛造,是博士用来试药的,他染上读音可不是什么好事。
旁边几名护士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她们忍不住道:“那东西谁敢碰,量就只有那一点,少了一克都能看出来。”
护士长深吸了口气,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路明非。
随后下令道:“给他上致幻剂,照最大剂量用,疯了傻了都无所谓,有一条命就够了。”
“好啊,我想要的就是这个!”路明非神色激动起来。
随着针剂被推入他的血管,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神情木然,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开始天旋地转。
路明非蹲在一边,看着铁椅上的自己颤抖着身体,脸色一会儿陶醉难掩,一会儿狰狞难看,胳膊上青筋暴起。
致幻剂根本毫无作用,不过,给精神病人用的药物对正常人没用是应该的。
他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叹了口气:“好无聊啊,能不能跳过这段剧情啊,我都玩原神了,跳过一下自己的人生怎么了?”
可惜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致幻剂的效果结束之后,他又回到了冰冷的铁椅上。
如果说在这种环境下,还有什么能让路明非稍微有点期待。
那就只有隔几天会过来一次的雷娜塔了。
女孩小心地把捧在手心里的水淋漓到他干裂的嘴唇上。
“为什么你能在夜里起来?其他人呢?”路明非抿着嘴唇把水咽了下去,突然好奇地问道。
雷娜塔抱着小熊,有点害羞,认认真真道:“.我告诉你,你不准和其他人说,也不准笑”
在得到路明非的保证后,她才勉为其难道:“.我有时候会尿床,护士们懒得给我开门,也懒得给我换湿了的床铺,所以就不锁我的门,让我夜里去上厕所”
雷娜塔低下头,脸颊绯红。
路明非笑了起来。
雷娜塔有点急了,她跺了跺脚,好像要哭了一样:“你说好不笑的!”
路明非想伸手去摸一下她的头以示安慰,不过没成功。
“我不是在嘲笑你”他有些无奈道。
“胡说,你明明笑得很大声”雷娜塔噘着嘴。
“呃,我那是犯病了,他们给我打了药,我的神经不受控制,自己笑了.”路明非果断甩锅给护士。
女孩不再闹脾气了,她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路明非身上的针孔和伤痕。
“你还疼吗?我帮你吹一吹会不会舒服一点?”雷娜塔忽然觉得很难过,她纯真的眼眸里水汪汪的,眼泪噗哒噗哒地落到他身上。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轻声笑着说道:“你要是真的就好了.”
雷娜塔一副懵懂的模样:“.什么真的?”
“没关系,假的也一样,不如说更好.”路明非微笑着。
他摇了摇头,轻松道:“也就一般。”
时间要到了,雷娜塔依依不舍地离开这里。
在黑暗中,她回头看见一闪而过的淡金色瞳孔。
七十二.誓言
最近几天雷娜塔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也许是因为路明非会开玩笑逗她笑,也许是因为她在这里没有朋友。
也许是因为觉得他独自一人待在这个阴暗的房间显得很可怜。
不过那些都无所谓,她在这里,路明非就不用招呼护士来给自己打针了。
雷娜塔急匆匆地穿过走廊,朝着尽头的那个房间走去,她边走边注意着脚下,有些小心地抱着小熊,像是害怕摔倒。
轻轻推开铁门后,她看见了被铁链束缚在冰冷铁椅上的那个人。
雷娜塔露出了笑容。
她倚靠在铁椅边上,这样就能让路明非稍稍挪出些活动空间的手摸到她的头。
她很喜欢这样,因为有种被人关心和爱护的感觉。
他说自己是精神病,雷娜塔不太相信。
他明明很正常,比自己周边的那些男孩更正常。
那些人只会盯着霍尔金娜的长腿和已经开始发育的胸部看。
其实她有些羡慕对方,因为霍尔金娜像是白天鹅,而她是个没人喜欢的纸娃娃。
她曾经鼓起勇气问路明非喜欢霍尔金娜吗?
对此,路明非满是疑惑地反问道:“谁?”
雷娜塔听见这个只有一个字的回答,内心不知为何欢呼雀跃起来。
她心里并没有关于男女之情的念头,但是仍然很开心,大概是因为小孩子的幼稚想法,不愿意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分享出去,总希望世界围着自己转。
“为什么换成了铁链?”雷娜塔有些心悸地看着捆住他的东西。
“哦,”路明非活动了一下,耸耸肩道:“拘束衣的腕带年久失修,自己断开了,护士就给我换了个链子。”
雷娜塔看了眼门外,小声问道:“你没有想过脱下拘束衣,从这里逃出去吗?你在这里过得很难受吧?”
“我倒觉得还好,”路明非沉吟了一下,反问道:“你呢,想出去吗?”
雷娜塔环抱着膝盖,有些低落地点了点头:“我想出去找我的爸爸妈妈,我还记得爸爸身上有股酒气,他用胡子扎我,妈妈很漂亮”
路明非费力地扭动着脖子,默默望向自己边上穿着白色棉布睡裙的小女孩。
她心里也知道,她的父母早就抛弃了她。
但让她充满眷恋的,不是父母给她的温暖回忆,而是脑补的美好印象。
在这冰冷没有人情味的精神病院,她只能一遍又一遍重温过去,幻想着自己在父母身边有多么幸福。
因为那是唯一的希望,人没有希望怎么活下去呢,滋崩让人当牛做马的时候也会说日子会越来越甜的。
对于那种东西,路明非已经在扔掉米线的时候顺便也丢掉了。
“现在是幻想时间!”他一脸轻松地笑着。
雷娜塔瘪着嘴,轻轻打了他一下:“不准笑,我现在很难过,快安慰我一下。”
她不经意间就用了撒娇一样的语气,明明眼前的男孩没比她大多少。
在这里,除了博士,没有人会把她当做一个远离父母的小女孩,但博士的善意是有限的。
她也不愿向其他人暴露自己的脆弱。
但在这个漆黑的零号房里,她可以安心地撒着娇,因为她知道,那个铁椅上的人会无奈地纵容她。
他既像父兄一样,也扮演朋友的角色。
路明非虽然经常攻击别人浮木,但那是网络上的替代品,他说啊米诺斯不代表真想那样做,现实里见到还是要说句阿姨好,对方虽然赛博户口本只有一页,但实际上还是不用去坟头尽孝。
对于一个小孩子,他还是很宽容的。
“伱父母说不定还在等着你呢,等你离开这里,就可以去找他们,到时候你突然站到他们面前,他们说不定会惊喜地哭出来呢”路明非有点想笑地编着瞎话。
他想到了曾经相信这些话的自己,于是笑了出来。
雷娜塔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眯着眼睛,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听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身,拉开小熊的拉链。
从里面取出一个白铁盒子,那是她想方设法藏起来的。
“给你.”雷娜塔脸颊有点红:“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这是我给你的圣诞礼物,因为我们是朋友”
路明非怔了一下,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他闷哼一声,把手臂从铁链里挣了出来。
雷娜塔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他红肿的手腕。
“怎么了?!”
路明非用完好的那只手按住自己脱臼的手腕,用了三秒重新复位。
“脱臼和复位,我从电视里学的。”他随口道。
很快,他的两只手就都可以自由活动了。
“什么礼物,让我看看。”路明非笑着说道。
雷娜塔有点害羞:“就是一朵小花.”
盒子里面是一朵白色的小花。
“这是北极罂粟,我从外面摘的”雷娜塔惴惴不安,她怕路明非会嫌弃这种礼物,男孩子都是不怎么喜欢花的。
路明非仔细端详了一下,评价道:“有点像你。”
雷娜塔咬着嘴唇,否认道:“这么漂亮的花,不应该像我.”
路明非抬起头,疑惑道:“你难道不漂亮吗,明明底子很好,只是还没发育而已,集美们肯定不会夸你的.”
雷娜塔头上快要冒烟了,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路明非摸着她的脑袋,忽然轻声道:“你有想要的礼物吗?什么都可以”
雷娜塔不吭声,半响后才说道:“.如果可以,我想回家,去找我的爸爸妈妈”
路明非笑了起来:“那我就给你自由”
雷娜塔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真的吗?!”
路明非替她梳了梳头发:“只要你听我的话,承诺永不背叛,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哪怕你只是幻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雷娜塔定定凝视他的眼睛,轻声道:“如果是你,我愿意承诺.”
七十三.尸体发火
“沙沟,你磕致幻剂磕傻了吗?你还想救她,搞笑呢你!”
“别叫。”路明非瞥了一眼蹲在一边的另一个自己:“伱比他们像幻觉。”
“消愁,哈哈哈,你真把自己当精神病了,这里全都是假的!那个叫雷娜塔的女孩是我用来逗你玩的,不过是我的任务罢了,你不会当真了吧?”
对方咧开嘴仰头狂笑不止,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找不到哪怕一点十几岁少年的青涩。
路明非懒得理他,反正致幻剂效果结束后,他就会消失了。
“我说路明非,你怎么跟个养胃男一样,白送给你的你都不要,不如你把身体给我吧,我来帮你调教她们,不管是人形斐济杯还是揉卞器,随你挑啊。”对方猥琐的舔了舔嘴唇。
“你他妈的,别用我的身体说这种哔话!”路明非忽然怒了。
“这就急了?我路明非真是道德楷模,赤子之心,你打搅的时候没想过楚师姐?”对方阴阳怪气着。
“提上裤子说话就是硬气,贤者时间还没结束呢?”他怪笑着。
路明非不想和他说什么了,强压着怒气道:“现在,立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对方摊了摊手:“这也是我的身体好不好,你是路明非,难道我就不是了?”
“别傻了,认清现实,我就是你心里所有那些俗不可耐的恶心欲望。”他冷笑着。
路明非深深吐了一口气:“如果你真是我,就知道我只会口嗨。”
对方猛地站起了身,脸色阴沉,大骂道:“放你娘的屁,你见过的人渣标志还少吗,他们活的不比谁都滋润?谁规定路明非就只能是个正人君子,你当个人渣怎么了,谁能把你怎么样?!”
路明非平静道:“我他妈就是这种人,我不在乎自己活得舒不舒服,师姐对我好,所以我听她的话,不想让她失望,雷娜塔陪我说话,送我礼物,所以我逗她笑安慰她,想带她去找她父母,我不是鱼,只靠这点水就够活下去了”
“典中典,谁对我好我就回报她,真是冰清玉洁,自己的龌龊想法一点也不提,既要从事服务性行业,又要树立标志性建筑,”对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你还是去玩原神,学习那维莱特的美德吧.”
“你怎么不去,你不说自己是路明非吗?你学了不就等于我学了?”路明非讽刺道。
对方脸色难看:“你别刺激我.”
“滚蛋!”路明非没好气道。
眼前天旋地转起来,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模糊地朝他微笑着,致幻剂效果要消失了。
“你是需要我的,你就是条鱼,再怎么催眠自己也无法改变对水的渴望”
路明非最后骂道:“你在叫什么!你算个勾吧!”
对方回骂道:“老子他妈是净水机!有本事你别用!”
现实又显露在他眼前,黑暗的手术室里只有他一人,脑海中回闪的一幕幕仿佛是他一个人扮演的独角戏。
致幻剂能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但好在事情已经快要结束了。
圣诞节已经到了,护士给他打完针就忙着过节去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手臂从铁链中抽出,一把扯烂身下的拘束衣。
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人们都在大厅内享受圣诞舞会。
伴随着他的脚步,轻柔的音乐声越来越明显,熟悉的气味窜入他的鼻腔,路明非深吸了一大口。
他金色的瞳孔于是愈发炽热耀眼。
即使只是站在门外,他也能感受到里面狂热的人们深陷情与欲。
致幻剂模糊了他们的神经,没有人知道,这一晚是所有人的断头饭。
他抬腿猛地踹开大门。
“轰隆”声让里面的人清醒了一瞬,呆呆地望向门口。
在舞池中央,一个眼角挂着泪痕的女孩瑟瑟发抖地被围在中央。
她手里握着一把刮刀,妄图在失去理智的野兽面前保护自己。
她从不离身的那个叫做“佐罗”的玩偶可怜地摔落在一旁,被人们踩踏着,漆黑纽扣制成的眼睛满是无法遏制的绝望。
反应过来的护士长朝门口那人大吼道:“零号!滚回你的房间去!”
路明非有点享受似的吸了口空气,朝她摇了摇手指:“现在没有什么零号,站在你面前的是,ps吧荣誉吧主,孙笑川。”
他朝舞池中央走去,每个看见他金色眼睛的人都像失了魂一样,不由自主地让开道路。
正当他即将走到雷娜塔面前时,一个瘦高的身影挡在了他的路上。
那张有着细碎的雀斑的窄脸上满是潮红,他黄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暴躁和情欲。
雷娜塔是他的猎物,谁也不能抢走她,他怀抱着这样的想法。
路明非顿了一下,越过他对后面的雷娜塔微笑着说道:“乖,先闭上眼睛,我叫你的时候再睁开。”
雷娜塔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安心感,她顺从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下一秒,一只满是漆黑鳞片不似人形的手扼住了她前面那人的脖子,随着清脆的声响,脖颈应声而断!
尸体死不瞑目地躺倒在地上。
动手的一瞬间,一股美妙的感觉顺着路明非的神经脊柱上涌,他从没想过不用脑子思考肆意妄为是这样让人着迷的事情。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假的,全部都杀了也根本无所谓.”他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他是谁,他不知道他在哪,他只知道自己要大开杀戒了。
下一个目标是护士长,路明非用五只黑色利爪穿透了她的心脏,抓住那颗还在跳动的鲜活器官,随手扔到了地上。
灯光照射在鲜血四溅的大厅内,掺杂在音乐声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雷娜塔没有睁眼,她还记得路明非要她听话。
路明非难以自抑地狂笑出声:“这他妈才叫尸体派对嘛!”
湿热的血喷洒在他脸上,感受如此清晰,让他有些分不清什么是幻觉了。
也许是很久,但实际上几分钟后,整个大厅内只剩下两个活人。
路明非很满意,自己果然是大善人,他们留在这里跳舞肯定是死路一条,但他杀了些人,剩下的就会逃出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功过相抵后,剩下的功德都够他原地升仙了。
他轻轻牵住雷娜塔的手,带着她离开这里。
雷娜塔就这样闭着眼睛跟在他身后。
她听见了所有声音,那些哀嚎的,求饶的,咒骂的,锋利锐物撕裂血肉的,骨头折断声音清脆的,但什么都没有问。
她用三分钟知道了他人即地狱,又用三十秒知道了路明非是她的天堂。
七十四.孝了
莫斯科。
“你真要这个?”黑市的商人忍不住抬眼打量了一遍眼前十几岁的少年。
伟大的共和国在一月前解体了,食物配给制度也被废除。
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市场上流行的硬通货是食物和燃油,再往上是香烟和酒,女人们会需要丝袜,他还从没想过有谁会需要致幻剂这东西。
他有点怀疑对方在开玩笑,但很快,放在桌上的一沓卢布让他变了脸。
他立刻下定决心要狠宰对方一笔,冤大头不是那么好遇的。
“那东西也就我这有了,你看.价格上?”他搓了搓手。
对方平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价格无所谓。”
商人心中一喜,热情地引他进去。
片刻之后,他提着纸袋从里面出来,怀里的卢布分文未少。
“看好了内个,这才是零元购的真正方式。”
从精神病院里出来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路明非带着雷娜塔来到了莫斯科。
一路上也没费什么功夫,无论对方是谁,只要他亮出诡异的金色眼睛,他们就会无条件听从他的命令。
对于这种能力,路明非并不很了解,但心里莫名知道它的名字——孝。
甚至只要他愿意,还能对目标进一步提纯,然后结晶,让对方死心塌地,把他当成再生父母般维护,成为如同斜角图般狂热的——孝子。
这个能力怎么样,路明非不好评价。
他踏在路边的冰雪中,深色的围巾随着寒风向后飘去。
这是雷娜塔替他系上的,非要让他注意保暖。
走到租住的房屋前,雷娜塔已经在门前翘首以待了。
她在发红的小手上呼着热气,一路小跑到路明非面前。
她接过路明非手里的东西,用温暖的手焐热他冻得冰凉的手。
“怎么又买东西?”雷娜塔好奇道,家里的衣服和食物已经一大堆了。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用围巾下摆盖在纸袋里的致幻剂上,随口道:“自动拾取忘关了”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雷娜塔的龙族血脉觉醒了,也许是因为整天和他待在一起。
她的皮肤光滑得像是每天泡在牛奶里,仍旧白皙,但多了光泽和血色,如玉石般精致华美,以往的那些雀斑也都消失了。
不仅如此,她身体的曲线也逐渐诱人,路明非已经必须跟她分床睡了。
她对路明非依赖得过分,好在那只小熊他还带着依稀的清醒捡了回来,让她一个人的时候不至于孤枕难眠。
不过,胸部的大小还是让人有些遗憾,但是,她毕竟不以身材见长,笔直纤细的修长双腿也不错。
话说,她是适合白丝还是黑丝呢.路明非赶紧摇了摇头,把邪念驱除出自己的脑海。
他最近越来越下流了,虽说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但不至于无论怎么开头都能扯到那方面。
“不用管这里了,本来也没住几天,我想问你个问题.”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雷娜塔明亮的眼眸望了过来。
“.我已经找到了伱父母的位置,你要回去吗?”
她一时间有些慌乱,心里砰砰乱跳。
“.你要赶我走吗?”她声音发涩,面上满是难过。
路明非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我要是想赶你走,就不会征求你的意见了。”
雷娜塔这才眯起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去看看他们,见一面,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她眼睛亮闪闪的,里面是欣喜和期待。
路明非思忖道:“既然这样,你先去换一身最好看的衣服,他们看见你过得很好,也会高兴,然后等我回来接你.”
不多时,他去到了科学院图书馆。
他没有让雷娜塔和他一起过来,因为有种不好的预感要去确认。
在图书馆外,路明非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争吵。
“女人!女人!”醉醺醺的男人大吼,“你把我的酒放哪里了?”
“叶夫根尼你这废物男人!你就靠酒活着吧!醉死最好!”女人怒骂着,“我真后悔嫁给你这种废物!”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女人尖叫,“是你把我的宝贝女儿献给国家才换来了教授头衔!”
路明非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的骨头有些发凉。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正在向女人调情的秃头大肚腩醉汉被声音惊动,停下了动作。
半老徐娘仍算窈窕的女人也看过来。
路明非没有和他们说些什么,金色的瞳孔骤然亮起。
两个人很快神情恍惚,带着讨好地望向他。
“雷娜塔是你们什么人?”他冷冷道。
女人抢着回答:“大人,是我们的女儿”
“她是因为什么而离开这里的?”路明非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宣读罪名的法官。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为了科学,我们把她捐献给了国家。”
“为什么?”
男人脸上带着后怕:“她不是人类,是魔鬼,是恶魔!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组装好坏掉的收音机,更何况零件都是损坏的!”
女人抚摸着胸口,满脸惊恐地补充道:“那时候她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金色,她的表情与其说是投入不如说是狰狞,她盯着那些电子元件的眼神完全不是一个孩子在摆弄玩具,毫无感情,冷酷得令人窒息!我当时真被吓坏了!”
男人笃定道:“她是独一无二的研究对象!她的细胞,她的DNA,她的骨骼,她的脑干组织,都是珍宝啊!莓果如果知道有她这样的人,不知道会花多少代价来抢她呢!”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让自己三岁的女儿被解剖?”路明非一字一顿道。
女人凑了上来,厌恶道:“她根本不是人!是魔鬼借着我的肚子生出来!”
路明非忽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你们愿意再一次将她卖出去吗?我出十万卢布,我愿意为她爆点金币。”
“多少?”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人满脸激动,急不可耐道:“愿意,愿意!现在就成交吗?”
路明非缓缓收敛起微笑。
他如是道:“我成交牛魔酬宾!”
两颗人头霎时间冲天而起!
七十五.对线(上)
路明非轻轻掩上图书馆的门,将脖颈上的围巾裹得更紧了些。
他垂下头默默走在路边,这才在恍惚间发现积雪早已污秽不堪,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垢。
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没看见呢,路明非有些奇怪。
但他仍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里面。
寒风吹拂中,一个缩着脖子的路人在心里咒骂着这鬼天气。
分神间,他撞在了迎面而来的人身上。
被逼着踉跄了一下后,本就窝着火的路人正要怒骂出声,在看清来人的脸色后突然将还未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人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走着,他低着头,却像是在俯瞰这个世界。
路人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地后怕了起来。
有一瞬间,他的大脑完全空白,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他不敢再多想,战栗着转过身。
并不遥远的距离漫长得让人觉得有些心焦。
等到路明非再一次站在雷娜塔面前时,面对她期待的眼神,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要他怎么开口呢?
你的父母都是数一数二的出生,他看不过眼,就把他们都杀了?
那他算什么?出生里的出生?
雷娜塔逐渐明白了他的沉默无言。
她明亮的眼神慢慢熄灭,牵住了路明非的手。
“我们走吧。”她轻声道。
路明非露出勉强的笑容,带着她去往车站。
他不知道这次记忆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但有预感不会有多长时间了。
在离开之前,他想着至少要把雷娜塔带到中国。
那样的的话,他们说不定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他已经不在乎这里是真是假了,假的也当做是真的好了。
车站门口的几名军官弯下腰谄媚地将他们迎进里面的豪华包厢。
在快要发车的时候,有加急文件传过来要求车站停止运行。
路明非面无表情,将文件撕得粉碎,然后向车窗外挥洒了下去,纸屑漫天飞舞,与风雪交缠,分不清彼此。
列车照常发车。
雷娜塔抱着她的小熊,依偎在路明非身边,小脸朝向窗外,一边看风景,一边兴致勃勃地问着他有关中国的问题。
“那里有什么呢?”
路明非怔了一下,仿佛在回忆着一样说道:“有京爷,捞翔,桌饺,罕见,xxn,贵南,尸体,原神,文化自信”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我在说什么呢”
他又说道:“你会喜欢那里的,那里有一年四季,比这里要暖和得多,我记得你送过我一朵花,那里也有冬天开的花”
他停下了,因为看到雷娜塔出神地望着外面。
那里是莫斯科的方向。
她觉醒了进化了,强化了骨骼和肌肉,血管里流着龙类的血,胸腔内却仍然是一颗人类的心。
路明非缓缓站起了身。
他走进了厕所,带着那个纸袋。
在里面,他将致幻剂一针针注射到自己的血管内。
一开始强烈的反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只感觉眼前微微摇晃。
他倚靠在门边上,对方坐在马桶上。
他平静道:“.我把身体操控权给伱,你去告诉雷娜塔,我杀了她父母,那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她当做怪物敌视”
对方没说话,抽了点纸,擦了擦嘴:“吃饱了嗷。”
“你妈的,我跟你说正事呢!再过一会致幻剂就没用了!”路明非又气又想笑。
“自己去。”对方很不给他面子。
路明非只是摇着头,无力道:“.我做不到。”
对方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动手的时候不是很潇洒吗?一点不带犹豫的,怎么现在怂了?”
路明非不说话。
对方嗤笑道:“怎么,代入了你自己?”
“觉得你爹妈这么多年没回来,也是因为知道你是个怪物?”
“等你们再见面的时候,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献给科学,当成小白鼠解剖?”
路明非吐了口气:“你明明很清楚我心里是怎么想的,非要说出来吗?”
对方耸了耸肩:“就像有的人非要见到奶油从泡芙里流出来才会死心,我不把话说绝怎么行。”
“我不想跟你扯别的,抓紧去。”路明非别过脸去。
对方冷笑了一声:“你真是春春的飞舞,小脑萎缩的低能,就为了这点事叫我出来。”
“你是没长手,没长嘴吗?如果你父母真和那两个出生一样,你要是不攻击他们,我可要攻击你了!”他威胁道。
“要不要我现在骂你几句,你到时候再复述给他们听啊?”
七十六.对线(下)
(本章疑似有点极端,内容均为艺术搬运和加工,不代表作者本人想法)
路明非从门边滑落到地上,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我不是精神病,也不是疯子,更不是怪物”
他喃喃着,面露痛苦:“我只希望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有父母陪在我身边,这种事很难吗?!”
“世界上那么多无病呻吟的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对方诡异地笑了起来:“说的什么话,你这不就正在做吗?这方面还是你擅长。”
路明非神情灰暗,连反驳都懒得说。
对方嘿嘿笑了笑,清了清嗓子:“人为什么会无病呻吟呢?”
“因为看见美好的觉得虚假,看见理想的觉得幻想,看见痛苦的觉得偏激,看见现实的觉得残酷”
“归根结底是因为,你从来都只看到自己失去的,始终不愿意接纳伱因为你厌恶的东西而得到的”
路明非终于抬起头,冷笑了一声:“你又懂了?”
“别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经历过一样,口嗨谁不会,旁观的人总是自以为比谁都清醒。”
对方也不还口,摊了摊手:“这点我倒是不反对,但玉米症患者也是这么说的,她们的话你也信?世界上早就没有纯粹的黑白了.”
“你第一次看见颗粒石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问道。
路明非垂下眼帘,低声道:“.恶心,P这种鬼图的和藕片一样魔怔.”
“后来呢?”对方追问。
路明非沉默许久,最后破罐子破摔似的回答道:“无感,我不会做,但看见藕片破防乐子的时候,也懒得站在他们那边.”
对方放肆地大笑起来:“这不是能接受吗?你刚开始只是没意识到这种东西带来的两面而已。”
“过程不尽相同,结果殊途同归。”
“举的例子也许不够极端,但足够说明问题。”
“我只是你的暗面,的确没经历过你说的那些,但外面坐着的那个女孩呢?你根本没考虑过她到底会是什么感受。”
对方慢慢悠悠道:“你是杀了她父母不假,但救过她也是事实,只是一味地在这里自怨自艾有个屁用!”
“一个劲说没有人能理解你,她不算人吗?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在她心里不如那两个出生吗?”
路明非慢慢站起身,伸手按住了门把手,忽然回头道:“你真是个厨圣.”
对方仍然坐在马桶上,微笑着朝他耸了耸肩:“多谢夸奖。”
路明非转开锁。
雷娜塔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给你讲讲你父母的事吧.”
雷娜塔微笑了起来:“好啊。”
路明非神色晦暗:“.你父亲是个酗酒无能的蠢货,靠着把你卖出去得到了科学院教授的头衔,实际上一无是处,你的母亲长着一副还算漂亮的皮囊,但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两个人正好配一对.”
“是这样吗。”雷娜塔轻声道。
“本来这些还不至于.但我听见他们把你当做魔鬼,得意洋洋地说出你是该被解剖的实验品,在我报价之后,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就要再次把你卖出去.我几乎要吐出来了,这种出生家庭,我怎么也不可能把你留在那里,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雷娜塔平静道,她脸上的微笑甚至没有消失。
路明非睁大了眼睛,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身上沾了血,用门外的雪没洗干净。
“对不起”他下意识就要道歉。
雷娜塔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掀开衣袖,露出还未消失的针孔。
她那双平静冷漠的眼睛突然露出了怒意:“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用那东西的!”
路明非不知作何表情,有点高兴,但又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你不会伤心吗?那两个人从来没有把你看成女儿”他涩声道,甚至忘了解释。
“是我误会了吗,我以为.期待和父母见面的不止我一个.我觉得.父母,也不应该是这样”
豆大的泪珠滴落到她抓着路明非手腕的胳膊上。
这是雷娜塔第一次看见他流眼泪。
也是唯一一次。
她什么也没说,把路明非拉向自己这边,让他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难过,一开始也是有的.”她轻声道。
“我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结果,但那时候你的脸色很差.”
她难得幽默了一下:“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得很难看,你把我的表情都做完了,我当然就只能安静点头了”
“所以我什么都没问。”
她轻轻抚摸着路明非的头发,两人的角色忽然互换了。
“再往后,那股难过的劲头就过去了,因为我知道,自己身边还有你,他们把我卖出去,正好让我遇到了你,这种结果,其实,还是可以接受的”她脸上浮现了微笑。
“不要难过,如果有一天,你的父母也像他们一样抛弃了你,至少还有我陪在你身边”
她调皮地笑道:“你说过,只要我听话,就会满足我的愿望的”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她精致的脸颊,不自觉间伸出了小拇指:“.拉钩”
幼稚得刚好,她一点都不反感,小拇指缠了上去:“拉钩。”
“你愿意帮我取个名字吗?当是告别。”她问道。
路明非眼前闪过了许多片段,摇了摇头:“你已经给自己取好了——”
“零?”
“零。”
七十七.事后
逐渐深沉的世界只剩下路明非,和另一个自己。
黑暗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
那人站起身,啧了一声:“看来是要结束了。”
“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里不是假的,我知道的比你多一点,但仅限于原本的世界。”
“关于你想知道的事,我什么都告诉不了伱,但有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可以说.”
“你想要的那种生活,以后都不会有了,做梦还有可能”
“下一次见面大概要很久之后,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人,遭受怎样的对待,都不要忘记.”
他顿了一下,将无名指内扣,其余手指伸直,把那个经典手势展现给路明非看:
他诡异地笑着:“.经验+3。”
眼前暗了下去。
模模糊糊又出现些东西。
“头发.压到了.”夏弥软软地说了一声,全没有平常中气十足满是活力的样子,声音里夹着细细的喘息,像是撩人心尖的柔软羽毛。
路明非撑起身,轻掩住手机的亮光打在她身上。
她不敢睁开眼面对事实,用手腕盖住眼睛,脸颊的红潮还没有消退,漆黑的发丝如瀑般泼洒在床铺上。
路明非只得晃了晃手机屏幕,给她看时间:“.你再不起来,晚饭就迟到了,师姐还在等我们呢.”
“再亲一次.最后一次.”夏弥眼神迷离,羞涩地用小猫发情一般的声音向他撒娇,不知道是不是师姐那两个字给她带来了危机感。
“不行。”路明非冷漠无情地拒绝了。
“.为什么?”她移开手腕,望着他不甘道。
“你五分钟之前也是这么要求的,”路明非替她整理了略显凌乱的衣服,训斥道:“而且你有点太贪得无厌了,舌头缠上来就不放”
夏弥睁大眼睛,脸上飘红:“那是因为你先勾引我”
她有些愤愤不平,振振有词道:“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推开我的啊,我又没有强迫你.”
路明非撇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没试过吗,你都和丢了魂一样,怎么都没反应,我反抗什么,给你增加情趣吗?”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夏弥:“我倒想问问你,有这么舒服吗,虽然我也有点沉迷,但你那种反应也太夸张了.”
现在还只是亲吻,加上他趁着机会占点小便宜,以后再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他都不敢想。
夏弥呜咽一声,钻到枕头下面当鸵鸟。
她企图自欺欺人:“.不是我,你说的不是我”
“我有什么办法,心脏跳个没完,明明之前和你相处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她抓着枕头沮丧道。
“全都怪你,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她恶狠狠地指责道。
路明非也不否认,叹气道:“好好好,全是我的错,行了吧,咱们要迟到了。”
夏弥眼睛不敢看他,向着一边道:“.我换身衣服,这身有点乱,都有褶皱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行。”
他站到门口,夏弥把窗帘拉上了,还对他喊道:“不准偷看。”
路明非摇了摇头,失笑道:“我有什么偷看的必要吗。”
其实他知道夏弥为什么要换衣服,他又不是白痴,理论经验也是经验,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
不过,要是说出来,夏弥肯定会恼羞成怒的。
好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了,他对于怎么控夏弥的温还是有些心得的。
今天与其说是来收拾东西,倒不如说是陪她来这里看一看。
到头来,也没带走什么。
夏弥锁上了门,在跟着他走向外面的时候,偷偷摸摸拉住了他的手。
心满意足的样子,像个得了手的小偷。
有点感冒,没什么办法,往后大概是一段日常,用来做和龙三剧情的接轨。
七十八.这是否有一点流汗黄豆
霓虹灯闪烁的餐厅门牌下,淡淡的荧光落到那神色平静的人好看的脸上。
她笔直地站立着,修长纤细的双腿隐藏在黑色长裤里,让人不由得长吁短叹,感慨暴殄天物。
漆黑的长发一直垂落到腰际,光滑柔顺到夺人心神。
这时候正是人潮高峰期,路边人来人往,每个从旁经过的人,无论男女,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她。
尽管如此,她身上散发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却莫名劝退了所有意图接近的人。
不是胆不胆小的问题,稍微靠近一些,都能感觉到神经系统在向自己发出警告。
以至于她周边出现了一个空白的区域,没有人敢越雷池半步。
没过多久,一个女孩慢慢地从路边穿出,她脸上虽然带着不情愿的神色,但那无损她精致到完美无瑕的容貌,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些孩子气的可爱模样。
两人隔着一些距离,互相对视着,似乎有些敌对的意思。
这一幕引起了周围人的好奇,不少人驻足围观着。
楚子涵神色依旧,开口问道:“路明非呢?”
夏弥有心和她怄气,但又不想表现得那么小心眼,哼哼道:“等一会吧。”
楚子涵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路明非从店里出来,看见目标地点围了一圈人,还以为里面失火了呢。
他走近一些,戳了戳一个老哥的胳膊:“兄弟,里面怎么了?”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有点惊奇,随即兴致勃勃地讲解道:“我也刚来.不过你看见里面那两个女孩了吗?”
路明非点了点头。
“看见了你还问个屁!”他嗤之以鼻道。
“左边那个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吓人,娶回家我碰都不敢碰,”老哥叹了声气,又评价道:“还是右边这个好,漂亮不说,还很可爱,一看就很温柔.”
路明非古怪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称赞道:“真有眼光。”
老哥得意洋洋起来:“那还用问。”
路明非笑了一声,从人群包围圈里进到了里面。
在路人惊奇的目光中,他走到楚子涵身旁。
“不好意思,师姐,我迟到了.”他带着些歉意说道。
其实倒也不算晚,现在才刚刚到约定时间。
楚子涵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注意到他有一只手背在后面。
她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道歉要有诚意.”
路明非于是捂住衣袖,戏法似的凭空变出一只玫瑰花。
也许是觉得目睹到了告白画面,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
夏弥环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心里有些不忿,明明是她教的好不好,结果却让楚子涵吃到了红利。
楚子涵却没有接过玫瑰花。
她认真道:“我不太喜欢花,换一个简单一点的吧.”
路明非倒没觉得失落,他其实没什么浪漫细胞,做这些本来就是图一乐:“什么?”
楚子涵蹙了蹙眉:“最近几天,我感觉嘴唇有些奇怪.”
路明非打起精神:“怎么了?”
一层胭脂红浮现在她光滑雪白的脸颊上:“可能是因为你没有亲吻它。”
这下总算听懂了。
他轻轻搂住楚子涵柔软的腰肢,含住了她粉嫩红润的唇瓣。
“我靠!”人群中的老哥瞪大了眼睛。
围观的人怎么也想不到情况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包括夏弥。
她咬着嘴唇,拳头握得紧紧的。
虽然心中含怒,但她对楚子涵其实有点不屑,因为她是混血种,寿命有限,注定没法和她竞争。
再加上半小时之前接吻的女主角还是她,所以夏弥暂且忍气吞声了。
情浓意浓之后,两人唇舌分开,荧光照耀下,有一条泛着星星点点的银线连接在他们嘴唇之间。
夏弥很不高兴地用纸巾把那条线拉断。
“擦嘴。”她生硬道。
路明非秒懂,接过纸巾的时候顺势把她拉了过来。
然后俯身在她嘴唇上轻轻一点。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夏弥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进到餐厅里了。
夏弥睁大了眼睛,满脸通红。
看到周围人像见鬼了一样的表情,她羞耻得几乎要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只能紧咬银牙,逃也似的跟着路明非进去。
楚子涵神情倒没什么太大变化,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夏弥的背影。
会出现这种状况,她心里清楚是自己太过纵容他的结果。
但是她并不担心什么。
不会有人比她更爱他,也没有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除此之外,只要他高兴就好。
楚子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么光明正大,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夏弥追上路明非的时候,他正好奇地看着餐厅内的身高体重测量器。
这东西功能二合一,还有点新奇。
“来,虾米,看看伱多重。”他不怀好意地招呼道。
夏弥气势一下子弱了几分。
她最近没太管住嘴。
她警惕地抱住胸口:“我不测,你自己上。”
路明非给她看数据:“喏,已经出来了。”
身高179厘米,体重接近一百四十斤。
没办法,楚子涵把他养的太好了。
夏弥切了一声,鄙视道:“肥猪师兄,该减肥了。”
路明非倒没觉得自己很胖,毕竟不是先天原神圣体。
不过他也知道夏弥在口嗨。
“cancanneed。”他挑了挑眉。
夏弥扭过小脸:“我不测。”
路明非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循循善诱道:“我又不看你体重,抱着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很轻了,测一下身高就行。”
夏弥有点被说服了,路明非的夸赞她还是挺受用的,她围着机器转了一圈,重申道:“你说的只测身高。”
路明非立刻点了点头,操作了一下机器,做了个OK的手势。
夏弥不放心地测试了一下,一只脚踩了上去,没看见体重数字冒出来。
终于安心地站在了上面。
然而身高的数字一开始也没出来。
等到168厘米出来的时候,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
这机器的数据是一起测量出来的。
但是已经太晚了。
路明非睁大眼睛,正要喊出那个禁忌的数字。
但是嘴立刻就被夏弥堵住了。
看见她眼睛上蒙着的一层水雾,路明非很明智地把最终数据修改为168厘米,涂黑涂黑涂黑。
但是明明没有多重啊,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俗话说,体重不过百,不是平胸就是矮,多出来那几斤,说不定以后就长在你希望的那些地方呢?”他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夏弥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这么喜欢,都给你好了。”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发笑道:“连着剩下的一百斤一块给我好了,我不嫌弃。”
夏弥做了个鬼脸:“我还嫌弃你呢。”
这时候刚上去的楚子涵的数据已经显示出来了。
“172厘米,110斤。”她念道。
比夏弥稍微重了一点,但重在哪里一目了然。
她看向路明非。
于是路明非自觉报上了自己的数据。
楚子涵点了点头:“还有提高空间。”
那还是算了吧,路明非还真有点怕自己染上原神。
三人很快坐到了预订的餐位上。
这是一家海底捞,由楚小姐请客,算是兑现之前的承诺,不过地方是夏弥选的。
还没等正式开始,突然有服务员满头大汗地过来道歉。
说是有人包了场,愿意赔偿他们损失的时间费用。
七十九.最高的山 最长的河
“如何评价神豪包场?”路明非思考了一下,望向夏弥。
这家店的生意还是很不错的,又是在圣诞节这样的节日,预订了座位的人早已经把店里的位置占满了。
能包下场的人,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用“有钱”两个字形容了。
夏弥趴在了桌子上,闷闷不乐道:“不想同意,我以前路过这家店好几次,都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容易才有人陪我过来”
这种事对于楚子涵和夏弥来说的确不太好办。
她们在混血种世界里的地位无可否认。
但要解决这种“钱与权”的问题,总不能直接使用暴力手段。
楚子涵倒是可以动用她狮心会会长的权力,但那总有点小题大做的意思。
“算了,我去跟他们交涉一下,如果不是什么麻烦人物我应该能解决。”路明非耸耸肩,站起了身。
夏弥马上来了精神,眼里异彩纷呈:“师兄加油,等你得胜归来,我帮你端茶倒水。”
“可别给我插旗,你正常点就行。”路明非随口道。
楚子涵皱了下眉,嘱咐了一句:“不用勉强。”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夏弥侧过脸瞥了楚子涵一眼。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正平静地望着路明非的背影。
路明非在场的时候,除非必要,她的视线不会落到其它地方。
这种对手,夏弥想不到自己该怎么越过她。
与此相对的,楚子涵也是路明非心里最高的那座山。
路明非让她正常点,大概也是有点觉得自己对她的态度太过冷淡。
这个渣男,夏弥不禁咬牙切齿。
但是,如果他一心一意,心硬得像石头,想从楚子涵手里把他夺走基本上等于天方夜谭。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泄气。
从结果上看,自己捡了便宜,但也吃了亏,等于无事发生。
路明非开了后宫,当了回人生赢家。
这么说来,唯一亏了的是楚子涵,夏弥又偷偷看了她一眼,心里分析了一通。
但是楚子涵不可能是那种逆来顺受甘愿容忍的人,她也许不在乎谁会和她分路明非,但绝对拿到了某些有象征意义的东西。
比如说,初吻电光石火之间,夏弥脑海中灵光乍现,在抽丝剥茧中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真心话那天晚上,楚子涵最后只留下了路明非一个人。
在那天之后,路明非就不再像以前一样回避她亲密的动作和行为。
原因自然是他得到了楚子涵的许可。
夏弥心里有点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晚才发现,黄花菜都凉了。
有点气,又觉得好笑。
她在莫名其妙的发展中变成了他们两人play的一环。
结果到头来,好像是谁也没亏,只有路明非一个人占便宜的世界达成了。
可恶,她把愤怒转移到了路明非身上,决定待会不帮他倒水了,不仅如此,还要狠狠吃他的菜,弥补一下自己。
没几分钟,路明非神色古怪地走了回来。
带着几分意外表情的凯莎和诺诺跟在他身后。
“确实是巧了,我过去正好看见诺诺和凯莎学姐,我还以为是谁家结婚要包场呢,原来是凯莎·加图索大小姐,那就不奇怪了。”路明非解释道。
诺诺撇了他一眼:“区别对待是吧,为什么不叫我学姐。”
“人家包场顺便请我客,我改个称呼怎么了。”路明非啧了一声。
“切,势利眼。”诺诺说道。
“伱这是什么话,人家要的只是一个态度,我还能不给吗.”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凯莎听见他的话,不由得笑了笑,开口道:“到里面去吧,既然刚好碰到了,我就略尽‘地主’之谊好了。”
夏弥嘴里高呼“好耶”,但又有点疑惑:“什么地主?”
按理说几人中间她才算是地主。
凯莎边走边解释道:“前几天我收到消息说这里有尼伯龙根的线索,和诺诺一起过来调查,果不其然遇上了尼伯龙根入口打开的现象,为了驱散人群,只能将整座大楼买下,这家店的主人现在是加图索家。”
说罢,她又饶有兴致地看向楚子涵:“我听说你们从地铁站进到了尼伯龙根里,由你协助路明非使用七宗罪击杀了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
夏弥竖起了耳朵。
楚子涵不冷不热道:“任务报告已经上传到施耐德教授那里,你的权限应该够查看。”
“那份报告太缺少细节,寥寥几行字生动形象地描述了路明非被逼着写报告的糟糕心态。”凯莎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校长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校董会,我都怀疑你在包庇他了,虽然已经有过先例。”
夏弥心里松了口气,她最后把体内代表龙王本质的那份力量交给了路明非。
大概是因为这个,秘党那些人才误以为她死了。
她少了那东西之后,不仅没有了大地与山之王的权能,现在力量也只相当于次代种。
但是路明非要,她没有不给的道理。
现在如果再和三度暴血的楚子涵打一场,输的一定是她,这是她愿意承认楚子涵地位最主要的原因,不是什么人都能排在她耶梦加得前面的。
在大厅中央,华贵的灯饰下,有一个出现在这里让人觉得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金色长发在抬头时稍稍扬起,露出猫眼石般精致的异色双瞳。
“大小姐,主路先生。”帕希轻轻低下头。
凯莎介绍道:“这位是帕希,你们可能知道她的名字,从下学期开始,她会作为学生会的秘书常驻在学院里。”
她顺势示意帕希也一起上桌。
两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很熟悉了,帕希也没有多做推辞。
饭桌上,夏弥忍不住看向凯莎,好奇道:“凯莎学姐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到这里来吃饭?”
诺诺立马举手邀功道:“我的功劳,路明非应该谢谢我,给他省了这么多麻烦。”
“说屁话,你不来我的事更少。”路明非没好气道。
凯莎反问道:“那你们呢,来开庆功宴?我倒是记起来了,夏弥你不是我们这一组的吗?”
夏弥有点心虚,眼睛骨碌碌一转,马上扯开话题:“菜还要等一会,不如我们玩个小游戏吧”
“什么游戏?”路明非条件反射一般敏锐地反应过来。
他已经被坑了一回了。
“很简单的,重复对方说的话,不愿意说就付二十块,现金哦。”夏弥笑嘻嘻的,她知道路明非没带钱。
路明非也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他现在还不能笑,再等一会儿,只要再等一会就好了。
他知道夏弥要套路他,那他就给她这个机会。
“行。”路明非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夏弥也没有丝毫犹豫:“好,那就从我先开始。”
她开玩笑一样说道:“路明非最喜欢的学妹是夏弥。”
“哦?”诺诺立刻察觉到了她语气与之前相比产生的变化。
她的侧写在揣测人的感情方面比平常人可要强太多了。
细微的神态变化尚且能发现,更何况是夏弥这样不加遮掩的程度。
她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凯莎察言观色,自然是看到了各人的神态变化。
她抿了口茶,挡住嘴角翘起一个弧度,越来越有意思了。
至于路明非,他作势要张嘴重复,实际上没说话,不动声色地伸手摸出了一张10元的纸币。
放在桌子上保证让所有人看到,然后又是一张5元的。
紧接着一枚枚排出四块硬币。
最后一步,他摸遍全身,把空空如也的衣兜都掏了出来,做出一幅就差一块钱的遗憾模样。
随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满脸痛苦地重复道:“路明非最喜欢的学妹是夏弥。”
夏弥脸都黑了,路明非说还是不说本质上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偏偏选了一种最侮辱人的方式。
诺诺笑得前仰后合。
楚子涵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写了一千多字,不是很满意
时间太晚了,只能放到明天一起更了。
《五年吧龄路明非》写了一千多字,不是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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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荣誉中国人
“其实,我早就已经是个中国人了。”
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脸认真地举着小本本,把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给她看。
源稚生沉默着,一时间握紧了拳头。
她压抑着愤怒,语气缓和道:“这又是你那个网友教你的?”
“Sakura说,我学了很多和中国有关的事,精神上已经是个中国人了。”
源稚生头疼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时心软让绘梨衣接触了网络,还没过几天她就抛弃了自己的国籍。
偏偏她还找不到那个账号的位置和信息。
某种高于辉夜姬的人工智能遮掩了他(她)的IP属地和真实身份。
“今天是星期四,姐姐可以vivo50,请我吃肯德基吗?”绘梨衣伸出纤细的小手,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源稚生怔了一下,她有很长时间没有在绘梨衣脸上看见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她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心拒绝,也说不出让她和那个网友断开联系之类的话。
她温柔地抚摸着巫女暗红色的柔顺长发:“好,我请你,但伱要在这里等着。”
绘梨衣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又举起小本子:“Sakura说,姐姐给我钱的行为叫爆金币。”
你都教了我可爱的妹妹些什么东西?!源稚生嘴角抽搐着。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绘梨衣,你先去洗澡,我来和那个人聊几句,好吗?”
拿到了使用绘梨衣电脑的权利之后,源稚生脸色冷冽了下来。
她敲下第一句话:“你好,我是绘梨衣的姐姐。”
对方很快回复了:“你好,我是日本的天皇陛下孙笑川。”
她有点无力吐槽这句话:“天皇怎么会起一个中国人的名字?谎话也要讲逻辑吧。”
“懂不懂什么叫精神日本人,罕见知道吗?”
她冷冷道:“什么样的人会骄傲地宣布自己是罕见,不知廉耻。”
“你再骂?”对方语气很冲。
“我说你不知廉耻,还要继续吗?”源稚生重复道。
“我只能说好骂,罕见就应该狠狠拷打。”对方一转态度,竟然赞同了起来。
源稚生没弄清状况:“为什么我骂你,你还要夸我。”
对方莫名其妙道:“你骂的是孙笑川,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的自我介绍算什么?”她皱眉道。
“我说我是秦始皇,你也信?”
源稚生深吸了口气:“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没必要再赘述了,我希望你在和我妹妹聊天的时候,能教她些正常的东西。”
“她是你妹妹?”对方古怪道。
“怎么,还要我拿出证据吗?”
对方回绝了:“没那个必要,我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路明非笑了两声:“听你这话,你不会觉得她是个若智吧?”
“绘梨衣智力正常,只是性格太过单纯而已。”源稚生澄清道。
“既然这样,如果我真说些什么恶心的东西,她会不知道?”
她冷笑了一声:“面对面善恶尚且难辨,更何况是在虚拟的网络上。”
“啧啧啧,所以我才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她姐姐”路明非笑道。
“你以为她相信我说的这些东西是因为单纯,而实际上,她只是想了解外面的世界而已”
“我教了什么,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只是觉得有人在向她分享世界,那些奇怪的知识,让她觉得自己也去看过了外面的世界.”
路明非懒洋洋道:“有空过来质问我,倒不如带你妹妹出去玩,当然,如果没那个条件,就当我没说。”
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叹气道:“.绘梨衣身上有很严重的病症,只能待在家里.”
“我猜到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负好责任,把你妹妹培养成日本丁真的。”
“丁真是什么?”
路明非沉思了一会儿:“.是妈妈省的,和你妹妹一样,有一种没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真的美。”
“路明非!饭呢?我问你我饭呢?你从食堂回来我问你我饭呢?”芬格尔大叫道。
路明非回头怒斥道:“芬狗闭嘴!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有个屁好事,你在网上伪装成人妖的事我已经发到学院校网上了,说学校里有人伪装成女性,现在全校人心惶惶,生怕自己成为受害者.”
“捏麻麻滴,我上个厕所你要不要也发上去?”路明非咬牙切齿道。
芬格尔摊了摊手:“没办法,谁让你最近名头大有流量呢,我就是真把你上厕所没带纸的事发到上面,也有人看。”
“你饭没了。”路明非朝他竖了个中指。
“别啊,师弟,师兄我也是为了生活。”芬格尔苦着脸。
“我过段时间要到日本实习,生活费还没攒齐呢。”
“学院不会补助吗?”路明非把饭递给他,疑惑道。
芬格尔大呼“义父”,嘴里含混不清道:“日本分部那地方太乱了.去过的人没给过好评价我也得早做准备.”
“细嗦。”路明非转过身来。
芬格尔翻了个白眼:“这你都不知道,黑道啊,混混啊,电视剧里不多的是吗,唯一的区别是加上了混血种。”
路明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转了回去。
芬格尔贱笑道:“师弟啊,你没发现自己最近行为很诡异吗?”
“诡异个集贸,死宅生活,有什么好说的。”路明非没好气道。
芬格尔心想,就是这一点才诡异啊,你在宿舍里是怎么待得住的。
他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现在夏弥不在学校,楚子涵又有狮心会的工作要忙,正是他逐个击破的好时机,随便找个机会,处男毕业不在话下啊。
大好时机,他偏偏窝在宿舍里在网上当个人妖。
芬格尔觉得自己作为路明非的老父亲,为他的人生大事操点心是应该的,只可惜他太不争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视线太过强烈,路明非似乎是察觉了他的心理,于是皱眉道:“你又在心里骂我?”
芬格尔暗骂一声晦气,马上心虚地赔笑道:“怎么可能,我夸还来不及呢。”
八十.醉酒的下场以及钓鱼
从这场饭局各自的吃法就可以清晰的看出每个人的性格。
凯莎基本上没怎么动过筷子,自顾自品尝着来自某某酒庄的红酒。
原本吵吵嚷嚷要吃海底捞的诺诺,没吃几口就腻了,光明正大拿走了凯莎的红酒。
路明非对酒不感兴趣,吃着菜配着雪碧,凯莎还满脸惊讶,以为他杯子里的是白酒。
夏弥虽然很馋,但动筷子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有点心虚。
楚子涵自己吃的不多,涮的东西大部分都进路明非肚子里了。
至于帕希,她的存在感很低,既不说话,也不动手,与其说是来吃饭,倒不如说是餐桌上的护卫。
饭过三巡,酒喝多了的诺诺突然开始发酒疯。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脸认真地问路明非他还是处男吗。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一副十分嫌弃的模样,说,你怎么问这个,喝不了就去睡觉,那个,帕希,麻烦你送陈墨瞳小姐去休息。
饭局到此中断。
路明非雪碧喝多了去上厕所,出来之后碰见了同样刚刚洗过手的凯莎。
她似乎是有些微醺,笑着继续问路明非没回答的问题:“你还是处男吗?”
路明非叹了口气:“伱也喝醉了?”
“让我想想,是楚子涵,还是夏弥,又或者.两人一起?”她挑了挑眉。
路明非甩了甩水:“两人一起,我这几天都在开学术派对,你猜猜谁没被邀请?”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凯莎的想象力有些丰富,她白皙的侧脸上泛起了红晕。
她白了路明非一眼,嗔怒道:“你请我我也不去”
“你别信啊大姐,我开玩笑的.”路明非无奈道。
“是真是假,我从她们的眼神里能看出来”凯莎淡淡道。
“就算了解不多,我也知道你以前不会替夏弥擦嘴角的油渍,楚子涵的筷子你也不会随便用”
路明非陷入了沉思,忽然抬头道:“你观察得这么仔细,不会是暗恋我吧.”
凯莎微笑了起来:“其实你不用这么幽默”
“破防了”路明非捂着胸口,莫名其妙感觉自己中了一箭。
凯莎侧过脸,小声道:“有点关心而已,你不要误会。”
“你说什么?”路明非没听清,不自觉凑近了些。
她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混杂着红酒的香味,有点让人迷醉上瘾。
凯莎冰蓝色的眼眸慌乱了一瞬,下意识地拉开距离,身体却不知为何忽然一软,使不上力。
视野翻倒的同时,有人揽住了她的腰,她踉跄着稳住,靠在了对方身上。
路明非皱着眉,抱怨道:“这就是喝醉酒的下场,你应该庆幸我是个正人君子,不会捡你的尸”
凯莎听见路明非满是嫌弃的话,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酒意涌了上来,身上一股燥热,弄得她脑袋有些不清醒,心里竟然觉得有点生气。
两人都几乎贴在了一起,他还在说风凉话,自己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路明非一语不发地撑起凯莎的身体,走到洗手池处。
然后用手蘸着些凉水泼洒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酒品太差”他叹气道。
紧闭着眼睛的凯莎差点起来反驳他。
似乎是认为她清醒一点了,路明非开口说道:“有一点你倒是猜对了,我确实是个人渣.”
“不过我也的确还是处男。”他又补充道。
凯莎长长的睫毛又如蝶翼一般微微颤动了起来。
你到底醒没醒,路明非心里腹诽着。
不过他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今天的事只能勉强归于意外,好在他最后停手了,只能说做了曾经做过的事。
路明非只是平静道:“诺诺应该看出来了,如果她问你,如实告诉她就行,这样对我们都好。”
他向门口的帕希招了招手。
对方一直守在那里,估计是目睹了全程。
不仅如此,她大概还支开了其余人,不然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人过来。
“你家大小姐喝醉了,你带她回去吧。”他叹了口气。
帕希轻轻点头,揽过凯莎的胳膊,撑着她向外走去。
路明非洗把脸清醒了一下,也走了出去。
楚子涵平静地朝他点了点头。
夏弥有点奇怪:“怎么这么慢?”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出了点意外”
夏弥一脸怀疑道:“你不会占了凯莎学姐便宜吧?”
路明非捂住了半张脸,忍不住诉苦道:“是她占了我便宜好不好,我好心好意扶她,她还借着喝醉乱摸一通.”
这确实是事实。
夏弥被他这副苦大深仇的表现逗笑了,安慰道:“学姐应该是真喝醉了,她其实是个很正经的人.”
楚子涵抚了抚他被弄乱的头发,淡定道:“下次找机会把她灌醉,你再摸回来。”
“那就不用了”路明非赶紧拒绝。
他扯开话题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楚子涵若有所思道:“就这几天吧,学校批的假期也要结束了。”
夏弥举手道:“我还要等几天,师兄你和楚师姐先回去吧。”
路明非知道她要处理芬里厄的事,微微点头道:“那就学校见好了。”
————————————————
结束了BJ之旅后,路明非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学校。
尽管举步维艰,生活还要继续。
他结束了自己期中的三门考试,总算是松了口气。
深夜里,寝室又只剩下他一个,路明非闲得无聊,给楚子涵发了一条消息。
“师姐睡觉了吗?”
消息很快回复:“还没有,在整理资料。”
路明非于是回复:“那师姐你先忙吧。”
他放下了手机。
但是震动声又传来。
路明非打开消息,上面写着:
“没有不想和你聊天的意思,如果你不困,你想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只是这一句话,他的心情就好了起来。
路明非回复道:“刚才没什么事,但是现在很想亲一口师姐。”
简单的信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明早,我到你宿舍门口,记得先好好刷牙。”
路明非在床上翻了个身,很想笑一声,但又觉得太蠢,还是打消了念头。
最近这段时间他很无聊,因为诺诺不再过来找他了。
这确实是他乐于见到的结果,但一时间还是习惯不了。
为了弥补这种空缺,路明非决定重操旧业,在网上开个人妖号钓鱼。
这一次他将不再局限于国内,要做大做强,向外国友人宣传传统艺能。
首先是第一步,头像和姓名。
原本是想用高坂桐乃的头像和孙笑川258,实现新时代文化结合。
但是这样估计不太好钓鱼,而且会拉低国人的风评。
所以他决定帆船成立本人,给国际友人一点二次元震撼。
最后取名为Sakura,头像也是一片灿烂的樱花。
性别当然是为女。
不过过程显然是有些艰难。
原因是他的英语水平太让人捉急,经常掺杂一些中式英语进去,最后导致事情败露。
对面留下一句脏话之后就删了好友,当然有的也试图跟他对线,但骂再多也只能得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但是路明非乐此不疲。
钓鱼最重要的是过程,结果反倒是其次。
在他在各大网站火力全开四处留标记的时候,有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名为上杉绘梨衣的用户向您发送了好友申请:“你好,请问你是霓虹人吗?(日语)”
路明非啼笑皆非,倒是没想到有人送上门来了,果断同意了申请。
(本章完)
八十一.祝福
路明非在日文上还是有点造诣的,大概是因为他经常支持日韩专区的电视剧。
虽然让他面对面张口说可能会磕磕绊绊,但这是在网上,文字上的日常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他点进了这个人的主页,开始第一步——查成分。
上杉绘梨衣这个名字很明显是个女孩的,听起来还挺可爱。
不过网络上的事谁也说不好,而且哪有人用本名在网上冲浪的,她的主页信息除了这些就只剩下空白一片了。
上杉绘梨衣:“你好,我看到了你在游戏网站上发布的信息,请问你喜欢这个游戏吗?”
byd还挺有礼貌。
发过来的图片里是一款名为侍魂2的横屏格斗对战游戏。
原来是游戏宅啊,那没事了,这类人自卑又敏感,现实生活还不如意,只能在虚拟世界里找存在感。
伱问他怎么知道,这不是亲身体会吗。
这个游戏还是很出名的,称得上经典中的经典,路明非也有所涉猎。
他叼着面包片敲键盘:“如果你希望,我可以陪你一起玩。”
“谢谢。”上杉绘梨衣发来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路明非顺手注册了一个游戏账号。
他刚开始还考虑着要不要放下水,毕竟下手太重容易被踢。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对方很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在第一时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之后,差点一穿三把他带走。
路明非赶忙吐出嘴里的面包片,开始坐直身体。
尽管他一度将局势扳平,但最后还是略输一筹。
上杉绘梨衣:“Sakura很厉害。”
路明非倒是神色自若,他不怎么玩这个游戏,输了很正常,而且他是来钓鱼的,又不是打游戏。
“我是飞舞。”路明非干脆道。
“‘飞舞’是什么意思?Sakura喜欢春天飞舞的樱花吗?”对方似乎有些疑惑。
他打的汉字,看不懂很正常。
不过,这你也能联想到一起吗。
路明非随意道:“喜欢啊,你不喜欢樱花吗?”
“春天的樱花很漂亮吧,我下一次能看到就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按照日剧和动漫的常规套路,对方要么是身患重病卧床不起,要么是喜欢自怨自艾以卖惨为生。
他不好说是哪种,决定再观察观察病情。
“你没见过吗?”他试探道。
上杉绘梨衣:“家里人不让我出门。”
路明非啧了一声,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你家里都有谁?”他再次问道。
“有姐姐,我,和父亲,姐姐经常会来陪我玩,我很喜欢姐姐,父亲偶尔会来,他对我很好。”上杉绘梨衣很认真地说道。
对于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坦荡态度,路明非非常满意。
但是难度太低,联系起上下文,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在诱骗一个单纯的小女孩。
路明非忽然警醒,他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年龄。
虽然他不害怕未成年人保护法,但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不能让晶哥找到理由请他吃花生米。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他小心翼翼道。
对方回答道:“21,姐姐告诉我的。”
这TM是二十一?路明非震惊了,比他还大吧。
很好,既然她是一张纯洁的白纸,那路明非就有兴趣带坏她了。
他决定一点点哄骗她,给她灌输些网络知识,把这张白纸染上抽象色彩。
不过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万一太过猥琐提前暴露了狼子野心,导致最后功亏一篑就太可惜了。
路明非想了想,首先问道:“你知道哈基米是什么意思吗?”
上杉绘梨衣问道:“是蜂蜜的意思吗?”
路明非否定道:“那是日语里的意思,汉字的意思呢?”
对方有些困惑:“.对不起,我没学过这些。”
路明非赶紧安慰道:“不知道没关系,我会教你的。”
上杉绘梨衣似乎有点开心:“谢谢Sakura,我会努力的。”
对于她天真的回应,路明非有点心虚,他干咳了两声,继续打字道:“中文里的哈基米是阿米诺斯的意思。”
“那‘阿米诺斯’是什么呢?”对方好奇道。
路明非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它的意思是,你一定要幸福啊,是中国人经常对朋友使用的祝福语,每当他们心情激动的时候,就会用这句话相互祝福。”
他发完了,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个漏洞。
于是立刻打字准备修补:“但是这句话不能对网友说,要亲自见面才能”
他的话还没有发出去,就看见上杉绘梨衣传来新消息。
“Sakura,阿米诺斯!”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生日快乐,还贴心地加了一个感叹号。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是这样用的吗,Sakura陪我玩游戏,还和我聊天,是个好人,我希望你能幸福,可以这样祝福你吗?”对方似乎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把自己慢半拍的补丁发了过去。
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但是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他是不会放弃的。
路明非冷笑了一声,我就不信你油盐不进。
“对不起,我要去洗澡了。”女孩解下身上的巫女服,露出纤细素白的身体,她把一只橡皮小黄鸭顶在头顶,一路小跑进了浴室。
一个淡淡的女声对旁边的下属吩咐道:“把账号信息报给辉夜姬,让她查清楚这个账号后面的人是谁,来自哪里。”
她顿了下:“.如果是个不怀好意接近绘梨衣的人,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是,少主。”
屋内安静了起来,只有浴室内的水声哗哗作响。
她思索了一会儿,歪着脑袋有点迷茫:“樱,中文里有阿米诺斯这种俗语吗?”
纤瘦高挑的女孩默默听着。
半响后,她摇了摇头,叹气道:“如果早几天知道这句话就好了。”
“在那只鬼死前,我还能用这样一句话送他一程。”
(本章完)
重复的三章内容已经修改了。
章节名只能等下周。
这闹摊审核,卡了我两个小时,最后什么都没改还放出来了。
《五年吧龄路明非》重复的三章内容已经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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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纯白的云烟擂台上被蚕丝裹住的廖虹雪爆喝一声,附着在其身上的蚕丝瞬间变为漫天飞絮。
罗林知道杨巧儿就是个倔脾气,眼下的他有话也只能是好好的说话,要是逼急了事情准会办砸。
中门就是刘初夏家,他们在门外闹闹吵吵的,门里早就听见了,刘初夏像个兔子似的从门里跳了出来,先和张叔叔问了好拜了年,回过头来就和史兰闹在了一起——旁边还有搓着手笑眯眯的尹凯旋。
水风晨点了点头之后就要走下来,不过走到一半儿他又转过头来,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
镇国公扶额长叹,能把炫富和贿赂皇上用得炉火纯青之人,除了顾夫人再没第二个了。
“严师,你也太厉害了。”一旁的诸葛清风看到诸葛甄晴迅速地好了起来,不由得惊喜地叫道。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踏着虚空而来,在他身后是无比低调的苏一航。
洪荒再观其貌,只见他浓眉大眼,嘴阔耳厚,满嘴酪腮,却是满脸酣醉之相。
这个谷梁正录在空间碎片里加载了一个农场系统,大概和空间凭依的那幅田园风光的山水画有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愿力,为这个系统添加了很多辅助的功能,但是却并不完备。
台里众位领导奇怪的看着台长,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停下来了,难道汉东卫视又爆出什么黑马了?
两个月的时间,消耗的上品灵石大概有三万,一般的修士就是给灵舟,都养不起。
本来都已经打算动用自己的底牌保住性命的摇光圣主愣住了,有些惊诧的看向赵羽。
“九悟,你就再炼制一些丹药,不少的老家伙都找我们说情,不用炼制其他的,一品洗髓丹就行了。”天阳子开口说道。
“我这边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虽然咱们刚进来也就走了几千米,可我朝着身后飞了五十多公里也没有飞到头,而且后面也都是这里一样的海水,除了海水什么都没有!”欧兹尼克有些郁闷的说着。
那个海盗气若游丝的说着,索杰斯刚刚虽然没用斗气,但他现在的力气已经堪比魔兽,海盗虽然是打惯了烂架的人,但毕竟还是一个普通人,现在他几乎都被踩掉了半条命。
原本巨大的湖泊只有原来三分之二的面积了,湖泊旁边可以看到一大截被水浸泡过的湖岸。
夜已深,众人各自散去,夜市将闭,行人大多回到家中,只有几名醉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嘴里漫天说着胡话。
等等,不是说好了友好聊天的么?怎么直接就动上手了?你这么大个圣神,欺负我一个凡人,你真的好意思么?
到时候自己又变成那个平平无奇的苏青橙,不知道岳景城还会不会喜欢自己?
她自然清楚,公主对驸马其实存了一丝愧疚,所以很是担心朝夕相处下公主会心软,现在看来在公主心中,郎君的分量要远远超过驸马。
这一幕,他已经策划很久了,他很想看看苏陌的潜力,以及舒克这两个到底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周楚下意识问道,他没想到这妞竟这般坏,连合作伙伴都不放过。
说完它已经在次像雪熊进攻而去,因为这一次有舒克的帮助,所以它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他估摸着,以黑大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里面说不定堆满了尸首、骨骼等,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一狗极力闪躲,可是除去舒克以外,苏陌以及老者被被打的后退。
浴缸里放了热水,让苏青橙好好泡了泡,帮她清洗干净,穿好衣服又抱到餐厅。
随着管事周贵在大门口一声声高唱,一位位衣着华丽的家主带着家中长子,提着礼品跨进了大门。
这几年她的工作一直很努力, 每年几百万收入不在话下,为了犒赏自己就给自己买了房。
最后一个没入裂缝之中,白阳面无表情的看着幻灵秘境崩溃,被时空挤压成齑粉。
她即便此刻满脸的冷若冰霜,给人的感觉依旧如同一团跳跃的火,随时可以点燃人心头的那点念。
“部长先生…你说…平心而论…我对魔法部怎么样?对你怎么样?”艾格乐呵呵的看着福吉问道。
“不说这个,海格刚刚说的,你们听到了么?”罗恩蹙着眉问道。
“这是信鸽?”许楚对信鸽的了解并不深刻,其实她对用信鸽送信,还有许多疑惑。毕竟,天地广阔,就算鸽子有强烈的恋巢性,也不能避免迷失方向吧。
厚颜无耻的和孟婆对视,白阳用真诚的眼神道:“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那我自己接。”说着,白阳拿出了一个瓶子。
“父亲大人,不过一方野势力罢了,我若是亲自去,岂不是落了颜家面门吗?”颜如墨侃侃而谈。
“俱乐部经理的安排,我也没办法。我一直反对他们这么做,但他们不肯听我的我能怎么办?”黄斌摊了摊手。
张赫属于那种基础属性极差,一旦被扒光,战力几乎降到底的那种。
阮锋瞅了瞅阮军,他上次看过这批球员踢球,水平确实都在何勇之上,一百万拿不下来的事情,他事前已经有所预料。
他和那一帮利用他的人族强者灭了魅竟然让他感觉到很爽,这种爽还是前所未有的。
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那些穿着黑色劲装,拎着棒球棍的汉子,他们在等着台上那人的命令。
那自己呢?到时候恐怕就得龟缩在局里的一个角落,咬牙切齿地看着王动如此的风光吧。
因此,这条地龙虽然只有十阶初期,但无论防御,还是攻击都是顶尖,即便是十阶中期的妖兽也可能不是它的对手。
崔健走过来,一只手按在了刘忻的肩膀上,一股ru白色的光芒在崔健的手中溢出,像流水一般慢慢的渗进了刘忻的身体。
八十三.强迫
望着正处理日常事务的楚子涵,苏茜开口说道:“会长,凯莎请您上午十点过去商讨下一次任务的详细情况。”
楚子涵揉了揉太阳穴,秀气的眉宇间有些疲惫。
她淡淡道:“我今天的行程安排到什么时候?”
苏茜不假思索道:“下午还有一次关于各部经费支出的研讨会。”
楚子涵蹙了蹙眉,平静道:“通知各部部长,会议推迟到明天,我今天下午有事要处理。”
苏茜点了点头,表面上没有丝毫异色。
实际上她心里在想,会长大概是又要去找她的小男友调情了。
这不能怪她多想,以前的楚子涵可是标准的劳模,是执行部梦寐以求的专员,任何能立刻解决的问题都不会拖到第二天,但是现在堕落了,每隔几天都要不知所踪一段时间。
有时候是早晨,有时候是下午,回来的时候总能看到她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但是这个秘密只有作为狮心会副会长同时又负责楚子涵日常生活行程的她才知道,同为狮心会副会长的兰斯洛特则对此一无所知。
楚子涵轻轻敲了敲门。
门把手第一时间转开,等待着的学生会秘书帕希向她点头致意,楚子涵微微垂头作为回应,随后向里走去,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从帕希身上嗅见了一股莫名熟悉的味道。
楚子涵皱了下眉,一时没有回忆起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种气味,暂且将这件事搁置了起来。
两人简单讨论了些有关这次日本之行的情况。
或许是错觉,楚子涵总觉得凯莎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
不过她没有多想什么,回去后先洗了澡。
只有自己时,楚子涵做事向来只考虑效率,哪怕是洗澡。
她带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从浴室走出时,光洁白皙的裸背上还有细密的水珠一点点向下滑落,常年锻炼造就的紧实肌肤如凝脂般晶莹,同时又充满了弹性,平坦的小腹上没有一丝赘肉,柔软的腰肢纤细而不显瘦弱。
楚子涵向来不用什么化妆品,外在的修饰对她来说太过多余。
仅仅是肉眼捕捉到的素颜,便配得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二句。
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下,是一张神色冰凉而眉角柔和的好看脸蛋。
但是没有人敢顶着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她对视,含霜眼眸融化后的满目春水,也只有一个人能欣赏到。
半响之后,楚子涵离开了宿舍。
她轻车熟路地进到路明非宿舍里时,刚好看见路明非正对着电脑聊天窗口手忙脚乱地打着字。
“我不是要娶你姐不是你先听我解释,哥哥和姐姐的丈夫不是一个意思.”
“算了,你把伱姐叫过来吧哈?表白?表什么白?”
楚子涵看着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聊天记录,轻声笑了一下。
“在教她汉字吗?”她问道。
路明非扯着嘴角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我就是单纯地想骗她叫我声哥哥,结果她问我是不是想当她姐夫.”
楚子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凑到他耳边:“像这样吗.”
“.哥哥”她清冷得像是玉珠落银盘的声音一瞬间柔和乖顺下来,让路明非全身上下都麻酥酥的,沉浸在犹如电流般的刺激中。
情深意切时,楚子涵并不吝于说些情话,但她的脸颊总会在那之后染上胭脂般娇艳的红晕。
路明非对此没有半分抵抗力,他呆呆地望着楚子涵,忍不住轻声叹气道:“.师姐,你总是这么惯着我的话,我都觉得自己太没出息,有点丢人了”
楚子涵将柔软水润的粉唇印在他额头上,淡淡微笑道:“没关系的,你没出息的样子我也很喜欢,我以后会负责赚钱,你不想工作就待在家里等我回来,无论怎样,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很幸福。”
路明非耳朵像火烧了一样红的发烫。
他嘴里嘟囔着:“总感觉我是在被法官判刑.”
楚子涵脸上浮现了笑意:“什么罪刑?”
路明非绷着脸:“有妻徒刑无限期”
楚子涵一双明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那我会是你的妻子,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
路明非亲吻在了她的嘴唇上,仿佛永远也不够一样一次次吸吮着她的唇瓣,含住那条羞涩的丁香小舌,死也不愿意放开。
楚子涵很满意他的回答,她的心里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楚子涵的确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但是她不会要求受到她帮助的人给出回报。
路明非是唯一的例外,她希望他能回应她给出的爱,哪怕只有她付出的十分之一,楚子涵也满足了。
并不是因为她容易满足,而是因为被填满的心脏已经足够幸福。
不知交缠了多久,楚子涵的唇瓣已经有些微微充血。
喘息着分开之后,她坐在床上,任由路明非把脸贴在她雪白的大腿上。
呼吸间吐出的热气顺着腿心向里蔓延,弄得她俏脸红润,不自觉夹紧了修长又不乏肉感的大腿。
楚子涵心里当然愿意和他进行到最后一步,但循序渐进也未尝不是在体验快感。
水到渠成自然是好——但前提是没有人抢在她前面。
路明非享受得把脸在楚子涵的腿上蹭来蹭去,闻着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不知不觉有了困意。
楚子涵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他枕得更舒服。
路明非像这样依赖着她,需要着她的时候,她心里的喜悦总是溢于言表,嘴角不由自主就带着微笑。
即使是暴血后那犹如毒瘾被满足的感觉,也远远不如此刻。
在路明非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一股莫名熟悉的气味忽然闯进楚子涵的鼻腔。
她想起了那是什么。
学生会的秘书,帕希,曾经来过这里。
在相同的位置对路明非做过什么,也许是像她一样,也许是……更过分的举动……
她相信路明非绝对不会丧失底线,但难免会出现对方强迫他的情况。
她忽然记起来听证会上芬格尔拿出的证据,那些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楚子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瞳里的柔和被冰冷燃烧着的火焰替代。
但是她依旧没有动作,只是一下下轻柔的抚摸着路明非的头发。
路明非有段时间总会做噩梦,每次都带着冷汗从梦中惊醒。
她希望至少自己在的时候,能在那时候握住他的手。
但是帕希,有些事我可以容忍,但是只属于我的那些东西,谁也不能夺走。
她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眸里,有令人寒冷彻骨的深沉黑暗一闪而过。
八十四.曲径通幽处复明
“师兄,我快要到了哦。”
“嗯。”
“……你不过来接我吗?”
“打游戏呢,没空。你不认识路?”
“可是……我的行李很重……”
“?什么情况,我记得没把你脑子收走啊?”
夏弥黑着脸看着聊天记录。
“啊啊,可恶……”
狂风掠过后,高速运行的列车缓缓停在空无一人的月台上。
夏弥是此次班车唯一的旅客,她提着一个小箱子,期待地望向轨道的尽头。
但是很快,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被失望替代。
天刚蒙蒙亮,外面空气很冷,她的衣服有些单薄,但是夏弥心里有点酸,这会儿不想回去。
她并拢细长的腿,轻轻蹲在月台上,将裙摆盖到自己的脚踝。
她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里面写了个“路”字。
“诅咒路明非打游戏连输十把,洗澡洗到一半停水,所有科目都差一分及格,出门被雷劈……最后一个就算了……”
夏弥瘪着嘴,碎碎念着。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外面这么冷,天也快亮了,伱不早点回学校吗?”
夏弥赌气一般说道:“你又不来接我,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话刚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几秒后,路明非又发来了消息。
“主要是,你就这么蹲在月台上,我看着觉得很丢人啊。”
夏弥猛地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月台上的路明非。
她站起身,箱子也扔下了,像乳燕归巢一样迫不及待地飞入了他双手张开的怀抱。
她踮着脚,把精致的下巴搭在路明非肩上,像小猫一样蹭着他的脖颈。
路明非摸着她柔顺的黑直长发,斥责道:“这么冷的天,我不来,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夏弥小声哔哔道:“谁让你骗我……”
她赶紧转移话题:“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路明非脸上表情很精彩:“……在你诅咒我游戏十连跪的时候……”
那不是一开始就在了,夏弥大窘,可怜兮兮道:“其实我是开玩笑的……”
“你也不想想这才几点,我要是真不打算来,这个点应该在被窝里呼呼大睡,怎么可能回你的消息。”路明非没好气道。
夏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卖萌似的吐了吐舌头:“对不起……”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正要再训诫两句,撇过头,刚好瞥见初阳的晨曦洒落到夏弥的侧颜上。
她带着笑意的可爱脸颊上敷着一层灿烂的光辉,挺翘的鼻梁被映衬得更加立体精致,细腻雪嫩的肌肤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怔了一下,嘴里不自觉感叹道:“虾米你今天很漂亮啊……”
红晕一瞬间铺满了夏弥的小脸,她哼了一声,强撑着声音道:“夏弥小姐每天都很漂亮……”
路明非忍着笑意,又说道:“那……算我说错了,今天格外漂亮的夏弥小姐,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夏弥的脸更红了,她忸怩道:“……想亲,你亲就是了,我又不会拦着你……”
路明非遗憾地叹了口气:“听你这语气,似乎是不太愿意,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会强迫女孩子的人,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们回学校吧……”
他拉着箱子作势要走。
夏弥急了,拉住他的手,咬着粉唇:“我……我又没说不愿意……”
路明非停下动作,望向她,饶有兴致道:“这种事情应该是你情我愿的吧,总是我一个人主动也不太好,我想问,虾米你喜欢这样吗?”
夏弥不肯回答,抓着路明非的衣角,一直到把它搓得全是褶皱,才终于用犹如蚊蝇般细小的声音羞涩道:“……喜……喜欢……”
路明非有心要调戏她,故意道:“喜欢什么?”
夏弥脸红得要滴血了,她含着迷蒙的眼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得并不真切,却显得格外动人。
她突然走近了路明非两步,紧接着轻踮起脚尖,小巧水润的粉唇微微张开,随着他视线里的俏脸越来越近,嘴唇顺理成章地被两片柔软轻轻触上,唇瓣含在嘴里冰冰凉凉的,像滑嫩的果冻,津液里又带着丝丝香甜。
良久之后,她才轻声回答道:“喜欢……和你接吻……”
她这时候眼睛发亮,满是专注,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像是装盛着整个世界。
路明非扭过脸:“哇,虾头女真鹅心,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一上来就星骚扰……”
夏弥脸涨红了,这回是气的。
她用路明非脸上的肉磨着牙,心里有怨气,又舍不得真的下口咬。
在回去的路上,夏弥忽然有些低落地问路明非: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路明非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从结果上来看,不会的可能性很大。”
夏弥嗯了一下。
路明非转过头去看她的脸:“怎么?生气了?”
夏弥捂住自己的脸,闷闷道:“没有……”
路明非笑了一声:“无法保证的话我不会说,既空洞无力,又让人觉得不自量力,谁也不能确定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
夏弥一颗心脏愈发下沉,她有气无力地低垂着脑袋。
路明非拨弄了一下她细白的手指:“你要不要换个问法?”
夏弥无意识道:“怎么问?”
路明非嘴唇有点发干:“就问我想不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夏弥没反应过来,机械式地重复:“那你想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路明非紧紧攥住她的手,轻声道:“我想。”
夏弥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八十五.诶,你身份证复印件掉了
最近这些天,路明非的宿舍几乎变成了三人间。
芬格尔上周就滚蛋了,他被校长特批去日本做毕业实习,完成之后就能摆脱“F”级称号,成功毕业去执行部混日子了。
学校似乎是为了照顾他“S”级的身份,不再安排新人入住到这个宿舍。
夏弥知道了以后,干脆带着她的铺盖住了进来。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经过一次宿舍人员的随机变动之后,楚子涵的宿舍调到了他对面,至于她的舍友,是学生会会长凯莎。
这种生活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路明非也渐渐习惯了。
看见楚子涵洗澡后披着浴巾擦拭长发的风景,也不会火急火燎地进去冲凉水澡冷静自己,而是会淡定地欣赏美色,直到楚子涵的脸颊上露出喝醉了一样的酡红。
对于半夜借着怕黑的理由偷偷摸摸爬到他床上的夏弥,路明非拒绝无果,只能用她的玩具熊挡在中间,虽然最后难免发生大面积的肢体接触。
“为什么不做到最后一步呢?”
漆黑的洛丽塔长裙被一只纤细的小手拎起,优雅地坐到椅子上后,面容精致得如同洋娃娃一样的女孩托着腮好奇地问他。
路明非捏着她柔软的脸颊:“大人的事,小孩子别乱问。”
“嘻嘻,我可是知道哥哥你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身上很难受……”路明梓眉眼弯弯。
路明非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捂着脸叹气道:“没事不要乱翻我电脑里的东西,容易把你带坏……”
“如果哥哥是说你下载的岛国爱情动作片,那我应该没有看……”
路明非顿觉面上无光,强行解释道:“我那是为了缓解身心压力……”
“那为什么不去找伱的楚师姐和夏师妹,哪怕哥哥你态度强硬,她们也不会拒绝吧?”路明梓问道。
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脸:“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当了十几年处男,突然要踏出这个圈子,总会有点不安吧……”
路明梓眸光望向他躲躲闪闪的眼神:“借口而已,归根结底是因为哥哥你只会拒绝别人,对好意不知所措。”
路明非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夏弥的睡颜,她在他的床上安心地躺着,全身上下不设任何防备。
他啧了一声:“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被人这样偏爱还能无动于衷,下水道里的老鼠从来没被人投过食,他嘴上不屑一顾,可实际上,如果有一天,有人把食物放到他面前,哪怕里面掺了耗子药,他也会幸福的要死,义无反顾地吞下去的。”
“因为见的太多,所以难免会迟疑,海枯石烂的感情未必没有,但我在脚踏两条船之后,就没有资格要求那种东西了……”
路明梓微笑起来:“那有什么,我说过,哥哥你是皇帝,后宫遍布三宫六院也无可指摘,根本不用担心感情会变质,我会让所有人死心塌地地爱上你,你的话就是圣旨,无人可以违逆,无论是苏晓樯,陈雯雯,柳淼淼,又或者是楚子涵,夏弥,凯莎……”
“以及……这些天故意远离你的——陈墨瞳……”
“其他人就算了,提起来诺诺就没有那个必要了……”路明非打断她的话。
“她不缺人爱,爱玩,玩起来像个疯婆子,喜欢去酒吧跳舞,万众瞩目,光彩照人,我是个死宅,还沾点二次元,喜欢看厕所里的找史大王,连半点共同爱好都没有,甚至于说,她就是我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路明非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路明梓只是笑:“哥哥你还真是自私……”
路明非把胳膊枕在脑后:“你说的对,我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人,还要求那么多,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分开……”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路明梓轻声问道。
路明非耸耸肩:“没那个必要,我从来不主动和她谈爱好之类的事,也不关心她的隐私,主打一个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她的侧写能力不会看不出我的态度……”
他笑道:“我之前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有好感,是因为我救了她?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后来我知道了,只是因为她有那种安心感,无论她怎么疯,怎么玩,都有人去救她,就像在三峡水下一样……”
路明梓静静听着,从提问者变成聆听者,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路明非呼了口气:“但是我不愿意那样做,她的人生现在已经够好了,心里又很骄傲,不愿意也不用向任何人妥协,更不会为了其他人改变什么……”
“我确实说不出自己到底爱谁,但却足够清楚不爱谁,这样的陈墨瞳,我不喜欢……”
“那我把她变成只会爱你的人偶呢?”路明梓淡淡道。
路明非笑了:“那我宁愿用斐济杯。”
八十六.撒由那拉·古德拜
苏茜表情奇怪地盯着诺诺的脸。
诺诺翻了个身,头朝下,发丝垂落下去,倒着和她对视:“看我干什么?”
苏茜轻咳了一声:“你……上午有课吧……”
诺诺移开视线,淡淡道:“不想去上了,本来就没什么兴趣。”
“挂科怎么办?”苏茜叹了口气。
诺诺不以为意道:“一节任选课而已,大不了明年重修咯。”
苏茜有点无奈:“就算不想看见他,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
诺诺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道:“你想太多了,跟他没关系。”
你这门课一开始就是为了他选的啊,苏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心情不好,那就去酒吧喝酒好了……”她补充道:“我今天没课,可以帮忙把伱捡回来。”
诺诺又翻了回去,藏住自己的脸,下意识拒绝:“……不去了……”
“今天,还是……”苏茜轻声问道。
“今天,还是……”诺诺默念着,心里莫名恼怒了起来,自己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按他的喜好做事。
“去。”她决然道:“现在就去。”
诺诺虽然喜欢去酒吧,但从来不会自己一个人去,要么拉上凯莎,要么带着苏茜。
有这两个人在,即使她喝醉了,也不会有人敢过来骚扰她。
诺诺点了两瓶香槟,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思绪忽然飘到了一年以前的某天,那时候对她来说,路明非只是个学弟,也可能是个朋友。
她这样想着,忽然发现自己把那些事记得一清二楚。
她感觉到顺着咽喉流下的酒液口感有点甜过头了。
这些事,她原本打算忘记的东西,在一年后的今天,不知为何仍然记忆犹新。
苏茜只是看着她,什么话都不说。
诺诺也一言不发,一口一口把酒喝下去。
直到她神智被酒精侵蚀,麻醉,慢慢失去力气,缓缓趴在了桌子上。
苏茜望着她,轻轻点了点诺诺的额头:“最后再帮你一次,大蠢蛋。”
她用诺诺的手机拨通了路明非的电话。
接通之后,里面传出了路明非懒洋洋的声音:“这里是路明非258,有事可以说,没事可以挂。”
“……”苏茜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谁接电话会用这种句式啊?
她忍住吐槽的欲望,平静道:“……诺诺现在在酒吧里,你来带她回去吧,地址我发……”
路明非疑惑地反问道:“那你现在哪?”
苏茜皱了下眉:“……酒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脱不开身……”
路明非笑嘻嘻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有危险不是她自找的?”
苏茜有点不快:“抛开所有事不谈,你至少也是她的朋友,学弟吧,这样说话未免有些过分了……”
路明非低笑一声:“假如是我带她进去,那责任我自然会承担,你既然在明知会有危险的情况下选择让她喝醉,那结果凭什么要让别人替你担呢?”
“还是说,你觉得你的那些事比她更重要?”
苏茜以前见到的路明非从来都是懒懒散散的模样,别人向他搭话也只会得到嗯嗯啊啊的敷衍回复,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咄咄逼人的态度。
她的态度也冷了下来:“如果你是这样一个人,那我倒是做了多余的事,诺诺大概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喜欢你……”
路明非懒得解释些什么,冷笑了一声:“我确实不是好人,但你凭什么要说她喜欢我?她为我做过什么吗?”
苏茜沉默了一会儿,艰难道:“……人不是一定要为某个人做些什么,才算喜欢的,同样,即使付出很多,也不能算是爱情……”
路明非忽然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苏茜再次沉默:“……没有……”
路明非:“6。”
苏茜被他说的话弄得有些难堪,仿佛受了屈辱一样:“那又怎么样?事实的正确性不会因为讲话者的身份而改变。”
路明非冷冷道:“勾史事实,你说的那些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一见钟情的爱情根本不存在,感情是相互间付出的交换,没有哪一方能心安理得的只接受而不回报……”
苏茜忍不住冷嘲热讽道:“你这样脚踏两条船的人,哪来的资格指导别人?”
路明非怒了:“你以为我没做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吗?!我有什么办法,有一个人,她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连心都愿意掏出来给你看,流着眼泪说你不爱她她就会死掉,你让我怎么拒绝她?!”
他顿了下,又低落道:”我能给出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欠的债务怎么也还不干净,只能把自认为最重要的心分成一块块,惶恐不安地给出去……”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路明非终于开口说道:“……所以我说,我不想再和她扯上关系,已经有很多事开头就错了,而中途结束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诺诺缺了我,不会有什么损失,我也不想再做多余的事。”
苏茜深吸了口气:“……你来把她接走吧,就当是告别……”
路明非挂断电话之前留下几个字:“……地址发给我。”
诺诺从宿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床上。
她揉着发胀的脑袋,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把她送回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神智恍惚的时候握住了谁的手,对方挣扎了一下,但被她死死抓住,最后放弃了一样任由她握着。
那种触感,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淡淡期待看向四周,苏茜并不在这里,周围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喝水用的杯子被擦了一遍,那人喂她喝了水。
床铺前的椅子边上有两个痕迹很浅的脚印,他在那里坐着望向自己。
路明非神色平静,默默坐着,他以前没来过这里,这是第一次。
几分钟后,他离开了房间。
侧写将他的背影构画,投影在她的视网膜上。
诺诺蜷缩在床铺上,心里没来由的慌张,像是有什么东西再也不会回来,她看见了寂静中他回头时的口型。
“再见,陈墨瞳。”
不是诺诺,以后应该也不会是了。
八十七.戒色日记
“周三,天气阴,打游戏。”
“周四,阴转晴,打游戏。”
“周五,打游戏。路明非啊路明非,你怎么能如此堕落!我为游色所伤,竟如此懒惰,自今日起,戒色!”
“周六,戒色第一天,师姐过来了,戒色暂缓。”
“周日,戒色第一天。虾米太过分了!都说了洗完澡要换睡衣,裹着浴巾算什么?!”
最后不由自主狠狠教育了一顿夏弥。
今天是周一,夏弥全天都有课,楚子涵也有狮心会的事务要处理,路明非总算松了口气。
他带着手机就去上课了。
其实也不是不想带脑子,关键是用不上。
他卡着点走进教室的时候,从外面鬼鬼祟祟地把视线向里面试探,正看见诡异的一幕,其他位置满满当当,但某个人周围却以九宫格的形式空出了一大片。
路明非绷着脸装作没搞清氛围,坐到了距离她一个座位的位置。
开始上课的时候,路明非还听了几句,然后实在没忍住,就准备开始启动。
在他沉迷水帖的时候,一只白皙的小手戳了戳他的腰,路明非转过去,看到她拍了拍两人中间的位置。
路明非不得已,只能左移一个座位。
她做这些的时候,眼睛依然专注地望着正在讲解的教授,像是个认真听讲的好孩子。
路明非有点不自在,他感觉到有不少人在偷窥他,或者说,是在看着零。
不知道是不是当初留下了阴影,零异常厌恶其他人靠近她,不管男女。
对外说是有严重的洁癖,冷下脸色后谁的面子也不给。
这种行为自然是相当恶劣,但她很好看,肤白胜雪,淡金色的发丝近乎纯白色,即使在俊男美女林立的卡塞尔学院也能脱颖而出,自然会有不低的人气,再加上她A级的血统,有些小特权也并非不能理解。
人毕竟是看脸的生物,甚至有些人追捧似的给她取了个“真空女王”的外号。
想到这里,路明非忍不住嘀咕道:“乱取外号,知不知道真空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零冷不丁地回答道:“知道。”
路明非连忙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零一只手记着笔记,另一只手把自己及膝的裙摆稍稍往上拉了一点:“就是里面没穿。”
路明非捂着脸:“都叫你少看点二次元了……”
零淡淡道:“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喜欢二次元。”
路明非干笑了两声,这句话少了三个字母,和骂的是原的皮,又不是原的笔是一个道理。
这种问题很难回答,他索性重拳出击,直接把问题掩盖过去:“……那伱穿了没有?”
零仍然面无表情:“……没穿……”
她又把裙摆上拉了些,露出大片雪白细致的肌肤。
路明非赶紧拿开她的手:“上课呢,注意一点影响。”
他正襟危坐,陷入了沉思。
零目不斜视,嘴里轻声道:“……那你要检查一下吗?”
路明非震惊了,零现在甚至还在听课。
周围的人大概以为她一张一合的小嘴是在复述教授的问题。
但是实际上的她却在主动邀请路明非掀开她的裙摆,将毫无遮掩的隐秘部位显露在他面前。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但他的脑袋还是清醒的。
他抓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忍痛拒绝道:“不行,太危险了……不对,我不是那种人,你拿这个考验我是没用的……”
零什么也没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传到他面前。
看见上面的内容,路明非浑身僵硬,骨头都冻住了。
“下面,有水流出来了。”
他看见零紧紧并拢纤细的双腿,中间没有一丝缝隙。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路明非最终还是坚持不住了,他深吸了口气,颤抖着抓住零的裙摆,一点点上移着。
很快,他睁大了眼睛。
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和她头发同一颜色的纯白色……
安全裤。
路明非有点失望,但还是松了口气,没好气道:“你又骗我。”
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就算你总是不对我说实话,就算你一直什么都不告诉我。”
路明非沉默了起来。
他勉强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把自己廉价的爱分给你……”
零打断了他的话,抓住他的手,轻声道:“从现在开始,永远别再说自己的爱廉价,那明明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路明非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心里五味杂陈,有点痛恨自己是个人渣,但同时又莫名有点开心。
他的手被零十指交叉地握着,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零不知为何匆匆就离开了。
被她一句话弄得脑袋空白的路明非终于反应过来。
零说她没有说谎。
她虽然穿着安全裤,但里面也确实没有痕迹。
那么……另一句话也应该是真的。
也就是说……他闻到的味道并不是错觉……
路明非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幅下流的画面。
回去之后问了零,她说自己就只有今天是这样的,平时还是正常穿着。
路明非没办法,只能警告她下不为例。
她握着他的手的时候,大概也没做什么好事。
今天的日记照常记录。
路明非写下了如下内容。
“周一,天气晴,上课的时候见到了零,别被她表面上的样子骗了,她其实不是个好学生。”
“另外,戒色太累了,明天再说吧。”
请个假,今天有急事。
周六下午例行的倒灌被打断施法了,只能移到晚上。
明天看看有没有时间补上。
《五年吧龄路明非》请个假,今天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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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o。o
“监视帕希?”苏茜有些惊讶。
楚子涵摇了摇头:“不是监视,我是要知道她每天的行动路线。”
她轻描淡写道:“只要侵入学校的监控系统内就能知道了。”
苏茜表情一僵,她是清楚自家会长一向胆大妄为,但那是对外,现在连学校也不放过了吗?
她轻咳了一声,给出温和些建议:“其实没必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前几天装备部弄出了一次事故,我认为可以以它为借口向诺玛申请查看校内监控录像。”
楚子涵也不再多问什么,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倒不是找不到适合的方法去解决问题,只是习惯简单粗暴单刀直入罢了。
很快,苏茜以狮心会在事故中出现损失为理由,向诺玛申请到了查看学校公共区域监控的权限。
再然后,楚子涵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帕希每天三点一线的行径在某一个周四出现了偏差,她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学生宿舍区。
帕希的具体去向并没有显露在监控录像里,但楚子涵早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地,现在又确定了时间,解决问题的步骤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楚子涵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耐心等待着那个特定日期再一次到来。
视角转换到对此一无所知的路明非身上。
帕希来取血的时间是固定两周一次的,他的血在离开体内一小时时间就会失去作用,无论是否冷藏,从里面也检查不出什么特殊物质,这就导致帕希每次都必须到路明非这里来。
“咚咚~”敲门声响起。
“来了。”路明非随口道。
脑袋里思考一下,想到了应该是帕希来取血了。
他开了门,看见了怀里抱着文件,眉眼低垂的帕希。
路明非倒也没有特意瞒着夏弥和师姐,本来就只是单纯的交易而已,只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就找了个两人都有事的空闲时间让帕希过来。
路明非伸出自己的手,递到她面前。
帕希小心翼翼地捧住,像对待至高无上的宝物一样虔诚,用消过毒的手术刀轻轻地划开一道狭长的伤口。
然后低下头缓缓含住渗出鲜红血液的伤口,从浅到深。
“嘶,别,轻点……”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
路明非本来是打算把血液滴到试管里,再让她自己喝下去。
但是帕希没同意,她的理由是现在这种方式更有人情味,更让她觉得自己既不是实验品,也不是奴隶,而是星怒力……最后一句话其实是路明非差点脱口而出的。
无关紧要的事路明非也懒得更改,她觉得很好,那顺从就完了。
有一点让路明非有些忧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血液有侵蚀人神智的功效,帕希对他的态度也随着血统危险程度的降低而越来越接近崇敬。
虽然这其实算是好事,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个人崇拜那一套,路明非觉得自己很显然是有点欠豆了。
“嘶~你别用舌头舔那个地方,我受不了的,才刚开始,现在还很敏感。”路明非有点无奈。
帕希明面上倒是很听话,但是实际上没过多久,她就又开始了。
路明非只能忍着痒痒的感觉,等她结束。
他闲的没事干,空余的另一只手就梳理着帕希的金色刘海。
这个习惯是楚子涵传染给他的,不过一般都是忍着,很少用,因为显得有点暧昧,他心里对帕希没什么其他心思,不知不觉就用上了,柔顺的金色长发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他不由自主联想到了凯莎,她的金发应该也是一样的。
不过如果她处在相同的境地,脸上的表情不会像帕希这样乖顺,冰蓝色的眼眸应该会冷冷地盯着他看,在吸取血液时大概会用银牙轻咬伤口以示报复之心。
路明非失笑一声,晃了晃脑袋,把无关的念头驱除出去。
伤口都要接近愈合了,帕希还在不死心似的继续吸吮。
他把自己的手指抽离出来,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别看了,一滴也不剩了,还好我这学期选了体能课,不然指定被你吸干。”
帕希脸上的表情有些遗憾,她双手合十,一脸认真地道谢道:“感谢主人的恩赐。”
恩赐个集贸,路明非差点没忍住。
每次都来这一出,整的他跟个开淫祠的邪神一样。
收拾了一下留下的痕迹,帕希准备离开了,临走前,她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那个……主人需要我以后穿正式的女仆装过来吗?就是黑色的连衣长裙配上束腰的白色围裙,腿上穿着黑丝或者白丝……”
“我觉得主人应该会喜欢……”她补充道。
你是来取血,又不是取经,穿那东西干什么,路明非简直无力吐槽。
不过,随着帕希的形容,他脑海里也隐隐出现了相应的画面。
路明非觉得夏弥这样穿应该会很好看,不过她可能会因为害羞不太愿意。
先让帕希穿一次看看效果吧,路明非心里下了决定。
“也行吧。”他点了点头。
帕希从宿舍走出门的时候,楚子涵也掩住了门。
她听见了里面的所有声音。
所有证据都能表明,路明非并没有受到胁迫,他是自愿和帕希保持这种关系的。
楚子涵能忍受所有事,其中包括且不限于和不止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爱人,甚至可以不在乎路明非有许多事不愿告诉自己。
但她不想相信路明非会骗她,以往他所有难以启齿的话都会用一副窘相糊弄过去,绝对不会在她面前撒谎,即使是善意的。
这让楚子涵相信,路明非是在乎自己的。
她从墙上无力地滑落到地板上,心里有一块地方隐隐欲碎。
金色的瞳孔也渐渐熄灭了光,露出有些空洞的眼眸。
但是这不是结果。
就算事实摆在她面前,楚子涵也要去问路明非,只要他说不是,她就可以安心地否定那些事实。
“咚~咚~”两声间隔了几秒的敲门声响起,声音轻得像遭遇了雪灾生命垂危的旅人,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救援小屋的门。
“来了。”路明非有些奇怪,这时候还有人来,是谁?
他打开门,看见楚子涵平日里满是温柔的眼眸里此刻空洞无光,头低垂着,一大片阴影遮住了她苍白的面颊。
路明非吓了一跳,他赶紧抱住了楚子涵,亲了一下她有些凉凉的嘴唇。
然后问道:“师姐,怎么了?是阿姨那边有什么事吗?”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楚子涵这副模样,也只能猜测可能是她家里出了变故。
楚子涵的声音有些嘶哑:“我问伱一个问题,从以前到现在,你有没有什么事骗过我?”
路明非没有思考,立刻回答道:“我用膝盖想都知道我绝对没有骗过师姐,我可以保证,如果有,判我玩一万年原神,而且不能跳过剧情,在史一样恶心的剧情里当一辈子蛆虫!”
虽然不清楚路明非发的毒誓的效力,但看到他满脸严肃的表情,楚子涵略略松了口气。
脸上也恢复了些生气。
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认真道:“我相信你说的话,但只有这一次,我要先检查一下。”
路明非没弄明白:“检查什么?诶诶诶!师姐你脱我裤子干什么?!”
九十.到达世界最高超,霓虹
凯莎轻轻掰断已经自动格式化的芯片,连同烧成灰了的纸质资料一起扔进垃圾桶。
任务开始的消息很突然,凌晨四点便要求他们登机出发。
由于此次任务的目的特殊,校长昂热甚至动用了他的私人飞机。
对面座椅上是她的两个搭档。
眼睛闭阖着,仍然用一只手紧紧抓住黑色刀鞘的,是楚子涵。
凯莎的视线下移。
把脸埋在她怀里,用奇怪的姿势睡着了的,是路明非。
凯莎皱了下眉:“他只比你小一岁吧,总是这幅样子,你迟早会把他惯坏。”
楚子涵睁开了眼睛,她用空余的那只手轻轻梳理着路明非的头发,淡淡道:“我怎样对他,还不用你来教。”
凯莎冰蓝色的眼眸瞥了她一眼:“如果伱以后教育孩子也是这种方针,那恕我直言,你不会是个称职的母亲。”
“赏罚并举,宽容但有底线,温和而不软弱,这才是正确的方式。”她显然对此极为自信。
楚子涵并不生气,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多了几分讽刺的意味:“首先,他不需要我去教些什么,再者,身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你大可不必关心这些与你无关的事。”
凯莎微眯着眼睛,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楚子涵话语里的不善,表情冷了下去。
“我想做的事,还没人能用言语打消,你越是冷嘲热讽,越让我有做给你看的欲望。”凯莎冷笑了一声。
“做什么?”路明非忽然问道。
凯莎下意识道:“当然是和最爱的那个人结婚生子,在婚后好好教导女儿,给她树立正确的三观和完美无缺的童年……”
路明非蹭了蹭楚子涵柔软的娇躯,啧了一声,脑袋还有点不清醒:“你怎么知道自己会生女儿,重女轻男是吧,给我小心点,我的拳法不长眼……”
凯莎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还没睡醒,半梦半醒之间触发关键词了。
被他的胡言乱语打断,她的怒气倒是就此消弭了。
楚子涵也没有和她继续争吵的意思,机舱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凯莎望向窗外,飞机已经降低到了云层之下,窗外下着雨,雨幕中的东京灯火通明,就像一座巨大的佛龛,永远燃烧着祭祀神明的灯烛。
她对于东京的印象,是米其林三星的寿司店、北海道的雪地温泉,还有京都的银器、关西的铁器。
楚子涵说自己想去看看樱花。
至于路明非,他竟然出人意料地对宅男圣地秋叶原没兴趣。
对此,他翻了个白眼,义正词严:“对着纸片人发情的都是些什么魔怔人,切割了,支持线虫哥正义拷打日本死宅。”
没过多久,专机开始准备降落。
楚子涵叫醒了路明非。
他打着哈欠,背上自己的包。
等到飞机停稳之后,他探到外面,振臂高呼道:“霓虹,你们的天皇回来了!”
一股凉气瞬间侵袭进了他略微有些单薄的衣服里。
路明非马上缩了回去。
他一边搂住楚子涵柔若无骨的腰肢取暖,一边抱怨着:“怎么选这么个地方降落,我还以为校长的专机会直接把我们送到地方呢?”
凯莎装作没看见他的动作,带头跳下了飞机。
周围一抹黑,也不像是成田机场。
她皱了皱眉:“本地的霓虹人还真是不懂礼貌,连贵宾通道都不肯安排。”
“确实,实在太没有礼貌了。”路明非赞同道。
在他后面,楚子涵也轻轻落到地上。
不远处停着一辆悍马,车前的保险杠上坐着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长相很漂亮,但脸上冷冷的表情让人对她好感缺缺。
她猜测着这就是过来迎接他们的日本分部人员。
这时候,对方用可以杀人的目光盯着路明非(和凯莎)。
楚子涵于是抬起头,等着她送上门来。
她这时候没戴美瞳,炽热的黄金瞳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对方自以为冷厉的视线一触即溃,有些狼狈地收回目光。
凯莎发觉了两人的视线交锋,暗暗笑了一声。
还是太年轻,不懂得人外有人的道理。
虽然看不惯楚子涵,但她至少是任务的搭档,外人吃瘪就无所谓了。
她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友善地微笑道:“别太惊讶,她只是在和你们打招呼而已。”
打招呼……源稚生沉默了一下,她还从没有像这样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三人将行李塞进悍马的后备箱后,也是顺理成章地坐进了后座。
路明非从车窗里探出头,随口招呼道:“上车吧,太君,不对……”
他还有点困,绞尽脑汁地想着称谓,最后憋出一句:“那个日本娘们……”
凯莎被他逗笑了,满脸笑意:“你还是睡觉吧,再等一会儿,中国人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怒气,深深鞠了一躬:“在下源稚生,卡塞尔学院2003级进修班毕业,欢迎各位光临日本。”
路明非兴致缺缺:“原来会说话啊,半天不吭声,拉着张脸,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怎么,觉得残疾人会比较受尊重?”
源稚生知道这个人,学院现在唯一的S级学生,校长昂热像对待私生子一样爱护他,成绩方面惨不忍睹,没想到性格也一样烂。
只不过,这个说话习惯,总觉得有些熟悉。
楚子涵敲了敲他的脑袋,提醒道:“这是前辈。”
路明非嘀咕了几句:“80的就是前辈。”
源稚生嘴角微微抽搐,有点心累,实在不想再跟这群人扯些什么了。
悍马车很快便开始发动。
但这时候,不远处的高速公路上传来声音。
“黑色悍马车上的人注意了!我们是神奈川县警察,你们涉嫌暴力犯罪,立刻停车接受检查!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停满了警车,全副武装的警察们以车门为盾持枪瞄准,沿着高速公路一线,灯光绵密如织,从四面八方笼罩了他们这伙人。
路明非心里一惊,但想到自己这几个人才刚落地,怎么也不可能犯事,马上猜测是声名狼藉的日本分部的锅。
他拍了拍前座源稚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进去好好改造,哥几个就不等你了。”
源稚生满脸黑线:“谁说我要被抓了?”
路明非不以为然道:“不抓你还能抓我?”
一旁沉默寡言的助理矢吹樱忽然开口说道:“严格来说,三位属于偷渡客,没有合法身份。”
路明非大惊:“真假的?!不会要我进橘子吧?源神……啊不,源小姐你说句话啊?”
凯莎若有所思道:“看他们的武器,清一色重火力,怎么也不像是来抓偷渡客的。”
源稚生面无表情:“估计又是夜叉和乌鸦那两个蠢货惹的祸。”
她淡淡道:“不用担心,我会保障各位的安全,这里是日本,规则由我们制定。”
她把油门踩到底,悍马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整辆车像咆哮的野兽一样冲了出去。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周围地面崎岖不平,悍马几乎是在跳跃着前进。
路明非的惨叫声也跟着此起彼伏。
他完全没有包袱,不像凯莎,还要顾及一下自己贵族的颜面,只能咬牙硬撑。
其实昨天是更新了的,只不过内容描写细致了点,直接进去了,解封要好几天,不过不影响剧情,就是一点收尾。
八十九.多吃水果
“你不是说自己一滴也不剩了吗?如果这里还有,那就说明你没骗我。”楚子涵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但神色坚定不移。
路明非大汗淋漓:“意外,真的是意外,师姐你先别动手,我可以解释,虽然我是说了那些话,但实际上我和帕希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懊悔自己口不择言,习惯了满口胡话,要不然也不会让楚子涵误会。
她那种脆弱得像要碎了一样的模样路明非这辈子也不想再看见一次。
楚子涵手上加重了力气:“不行,只有这一次我不能无条件相信伱,我不想听解释,我想让你用实际行动告诉我……”
路明非捂着脸:“那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吧……我可以现在就把帕希叫回来,看到她师姐你就明白我们在做什么了……”
楚子涵还是执拗道:“不行,我不信她,我只相信你,我是你的女朋友,就算没有这些事,也有义务帮你解决生理问题。”
路明非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动摇。
楚子涵手上松了一下,平静道:“……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我当成未来的妻子,宁愿自己用手也不想让我碰你……”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
路明非听不得她这样说话,无可奈何道:“师姐你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拍了拍发烫的脸:“我之前其实是觉得太早了,毕竟我们才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再加上……关系有点混乱,贸然出现变化我自觉处理不了,只能一直往后拖……”
“但是现在既然这样了,我也就只能豁出去了,希望虾米之后不要生气吧……”
楚子涵眼里希冀的光越来越明亮。
诱人的酡红在她光洁的脸上缓缓升起,旖旎的气氛让她不由自主眼神迷离起来。
路明非表面上看起来还很镇静,其实只是在硬撑而已。
他望着楚子涵娇艳的俏脸因为羞涩更显迷人,在人前不假辞色冰冷似霜的眼眸此刻满目迷醉。
只是这样他就有些难以忍耐心里深不见底的欲壑了。
楚子涵像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些,把小脸更深地埋了下去,用无名指将额前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下一秒,路明非睁大了眼睛。
他没敢乱动。
楚子涵用行动做了回答。
她扬起小脸的时候,眼底满是温柔的爱意,仿佛在说,她是因为很爱很爱他,才愿意做这种事的。
终于结束之后,路明非把脸埋在了楚子涵怀里,呼吸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师姐,这下我可以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吧?”路明非问道。
楚子涵:“……嗯……”
路明非继续追问道:“那师姐你冤枉我,总该得到惩罚吧?”
楚子涵也有些难为情,自己确实犯了错,再怎么样找借口,她怀疑路明非都是不应该的,真心是不能用疑心去检验的。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怎么样都可以,我犯了错自然要承担……”
路明非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下次用■可以吗?”
楚子涵白了他一眼,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不需要任何许可,我的全部都是你的……”
即使她这样说了不止一次,路明非也总会询问她的意见,于是她就愈发想要给予他更多。
如果说路明非需要的爱只有一个小瓶子那么多,她朝里倾倒不是为了装满,而是要它溢出来,直到整个瓶子都被淹没。
最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楚子涵很满意地走出了门。
路明非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先瞒着夏弥。
一方面原因是他开不了口,难道要他说自己是被强迫的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夏弥知道了大概也会让事件重演。
所以先等等,而且他有预感这种事瞒不了夏弥多久,她早晚会发现的,到时候再说清也不迟。
路明非是这样想的。
但是事与愿违,天不遂人意,一小时后,下了课的夏弥黑着脸回到了宿舍。
她把手机上楚子涵发给她的信息给路明非看:
“味道有点奇怪。”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质问道。
夏弥两只手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脸颊:“不准扯开话题,快说,你们两个人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路明非反抗无果,嘴里含糊不清道:“……窝似被墙破的……”
一直到他脸上都红了一片,夏弥才泄完愤放开他。
她侧过脸,露出已经布满羞红的白皙脖颈:“你们做了什么我不管,但是我的那一份,不准给别的女人!”
(本章完)
九十一.王牌飞行员申请出战
路明非朝后望了一眼,忍不住道:“TMD!他们还在追!”
“废话!你也不想想她的下属干了些什么。”凯莎没好气道。
路明非看向她尚算平缓的表情:“不是,你怎么一点不带慌的,这车不防弹吧,你不怕被流弹打死?”
凯莎回以轻蔑的微笑:“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即使明天我们的手脚都要折断,但我们的衣领和袖口依然笔挺。”
话未落音,源稚生猛踩刹车,悍马的保险杠撞在后面的警车上,使得它失控盘旋,暂时阻挡了后面的大部队。
这次猛烈的震动让分神的凯莎神色扭曲,原本从容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路明非幸灾乐祸地哈哈笑了两声:“伱猜亚里士多德死之前有没有叫出声?”
凯莎咬着牙:“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楚子涵接话道:“死因不明,但存在某种说法是他死于慢性病。”
源稚生表情无奈:“话题是怎么扯到亚里士多德身上的,我真是跟不上你们的脑回路……”
她下令道:“樱,交给你了。”
“是。”一身OL装的樱摘下眼镜,从副驾驶席越过后面的座席,一边脱下衣服,一边贴着边上的路明非爬向第三排。
她紧贴身体的黑色织物因此显露出来,上面插满了金属刀刃,同时,她的身材也一览无余。
紧接着,她把西装和衬衣递给路明非,很有礼貌道:“麻烦客人帮我保管一会儿。”
路明非接过之后很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好色归好色,非礼勿视还是有必要的。
“原来是忍者。”楚子涵认出了她所属的流派。
悍马的后舱门开启,樱手拉着舱门像没有重量那样轻盈地翻上车顶,如黑蜘蛛般贴在那里。
她站直纤细的身体,双腿分立,手里的模糊的利刃在脱手时发出切割空气的冷厉声响。
一辆接一辆警车的前胎爆炸,樱投掷的武器虽然轻薄却极其锋利,精准地嵌在车胎表面,当车轮转过一圈后这些金属刀刃就被压进了轮胎里。
她无声地甩出刀刃,无数银光像蝴蝶般翩翩飞动,留下美妙的弧线,织成了金属薄刃的风暴。
“抄袭我风遁·螺旋手里剑是吧,没有点自己的创意。”路明非啧了一声。
樱听见了他的话,扭头俯视,发丝在风中狂舞,微眯着冷冷的眼神。
楚子涵迎上她的目光,淡定地替他解释道:“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
凯莎:憋笑。
轮胎爆炸的警车撞在了一起,形成了连环车祸,成功堵死了后面的路。
这下警官们再怎么样也追不上了,悍马扬长而去,留下一溜烟车尾气。
樱沿原路回到了副驾驶席,伸手向路明非说道:“我的衣服,谢谢。”
路明非手没动:“你能不能表演一下那个,就是那个……”
源稚生不得不打断道:“路专员,能不能请你不要骚扰我的助理……”
路明非不由得吐槽道:“不是吧源酱,这也算骚扰,你是不是有点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了。”
源酱……源稚生有点心累:“能不能换个称呼……”
她来这里之前,一心想着准备给本部的人一个下马威,现在看来,是她有点想太多了,这名姓路的中国专员根本没把日本分部当回事,他到这里和到家了一样。
“总不能直接叫名字吧,那也太没礼貌了,还是说你觉得源神比较好听?”路明非摊了摊手。
“那你还是叫我源酱吧。”源稚生捂住脸,她这辈子经历的尴尬时刻都没有今天多。
“那个,我的衣服。”樱提醒道。
路明非抬手挡在自己面前,义正词严道:“鉴于你家源小姐对我进行了不纯洁的猜测,我不拿你的衣服做点什么实在有点对不起她,所以……诶!你干什么?”
一边的凯莎看不下去了,从他手里夺走了衣服,嫌弃道:“为难一位无辜的女性可不是君子该有的行为。”
路明非哼了一声:“你中文学得很好?”
凯莎也不谦虚:“至少比一般的中国人要强,周礼推崇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在中国历史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路明非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些早就过时了,现在我们不讲那些虚的,新时代的君子六艺,是典孝急乐绷赢,急了起手,破防殿后,一击脱离拉黑,自我安慰精神胜利,岂有不胜之理?”
凯莎无视了他的话,她已经逐渐习惯路明非偶尔冒出的胡言乱语了。
“在文化这方面,意大利的确比不上中国五千年的沉淀,这一点我必须承认。”她坦诚道。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觉得这就是一种自信。”
他扯开话题:“说起来,送我们来的那架专机没事吧,我看见有几架战斗机追了过去……”
楚子涵淡淡道:“这倒不用担心,校长的斯莱布尼尔号驾驶员曾经是美军的王牌试飞员。”
“这么有实力吗,可惜他当年不在牢大的飞机上,不然猛兽族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路明非遗憾道。
凯莎补充道:“据说他是因为暴躁驾驶毁了价值十二亿美元的样机才被除名。”
“那就当我没说。”路明非果断撤回,一名伟大的机车族战士不需要飞行员也能坠机。
“这种危险人物也敢雇佣,只能说不愧是昂热校长吗。”源稚生感叹道。
她只在长辈的口中听说过昂热以暴力征服日本分部的事迹。
凯莎无情地揭露了昂热的真面目:“他也一样怕死,只不过这个试飞员更怕,因为飞机上没有机师的降落伞。”
源稚生有些汗颜,对方做的事意外得很符合人物形象。
路明非满脸诧异:“这有什么怕的,直接双击跳跃打开风之翼,牢大就是吃了不玩原神的亏。”
楚子涵一脸认真地回答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知道,是玩原神导致他这样的。”
路明非没绷住,笑出了声。
楚子涵其实并不清楚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但她知道这么说路明非会笑得很开心。
源稚生把他们三人送到了酒店。
临分别时,路明非向着车窗内又恢复成助理模样的樱眨了眨眼,笑道:“加纳~”
九十二.夜半戏语
在东京的酒店里,凯莎给自己斟满了酒。
“香槟要吗?”她举杯朝向路明非。
“我不喝酒。”路明非随口道。
“为什么不?我一直很奇怪,你拒绝烟酒的态度简直像是对待毒品一样,未免有些过于警惕……”她稍稍抿了一口,樱色的薄唇因此湿漉漉的。
路明非在宽大的沙发上舒展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他懒洋洋地说道:“我不是讨厌烟酒,只是不喜欢所有能成瘾的东西,太难戒了,而且让我觉得有点恶心。”
奇葩的理由让凯莎不由得小小地吐槽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戒过毒呢。”
楚子涵合上书,笔直紧绷的修长双腿在结束站姿训练之后微微松懈下来。
拢了拢发丝之后,她向路明非问道:“今天晚上要和我一起睡吗?”
路明非一副十分心动的样子,但是还是遗憾地拒绝道:“今天就算了,我那个来了。”
凯莎睁大眼睛,呛了一下:“等一下,这句话是不是说错了,你有什么能来的?”
路明非瞪了她一眼:“伱什么意思,不知道男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方便吗?”
“你就胡扯吧。”凯莎对此不屑一顾。
她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半夜三更时,凯莎睡眼朦胧地起身。
她路过客厅时,看见路明非抱着枕头睡在沙发上。
窗外霓虹万紫千红的霓虹灯将光线投映进来,落到了他的脸上。
凯莎望见他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像喘不开气一样,明显是做了噩梦。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想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
但是即将要碰到他的时候,路明非睁开了眼。
他的黄金瞳在阴沉的黑夜里绽放出了刺目的光芒,凯莎却如坠冰窟,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永无尽头的深渊。
如果说楚子涵的黄金瞳是让人心悸而侧目,他的眼睛就是用令人战栗的恐慌将人压倒。
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也出现在路明非脸上。
夏弥曾经和她说过,路明非脾气很好,即使一副恼怒的模样,也看不出有什么怒气。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
路明非似乎没有对任何人发过脾气。
就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愤怒一样。
但是此刻,他从噩梦中惊醒,眼中的愤怒喷薄欲出,扭曲狰狞的面颊昭示着并不愉快的心情。
不过让她全身僵硬的金色瞳孔很快便消失不见,路明非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他不满地嘟囔道:“都说了我大姨夫来了,你还不信。”
凯莎又气又觉得好笑:“你在掩饰些什么,我又不是看不出来你做噩梦了。”
她不客气地坐到了沙发边上。
路明非被她朝里面挤了挤,无可奈何地让开地方。
“你做了什么梦?”她忽然问道。
路明非哼哼道:“关你什么事,问那么多。”
凯莎冰蓝色的眼眸从侧面望了过来:“你脸上的表情和平常差了太多,看过的人想知道原因不是很正常吗?”
路明非不情愿道:“那又怎么样,我又没有满足你好奇心的义务。”
凯莎微微笑了起来:“的确,那楚子涵呢?她也没有吗?”
路明非大惊:“你别告诉师姐。”
“她不知道?”凯莎挑了挑眉。
路明非叹了口气:“之前有过一次,那之后一个月,她都没有再让我一个人睡过。”
“她还真是喜欢你。”凯莎有些默然。
“大姐,回去睡觉好不好……”路明非无奈地催促道。
“除非你告诉我做了什么梦,不然就算我现在回去,明天的餐桌上楚子涵也会知道这件事。”凯莎淡淡道。
路明非只能举手投降:“行行行,算我怕了你,我说行了吧……”
凯莎满意地笑了笑,转过脸来看向他。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不寒而栗,他满脸害怕道:“……其实,我梦见了自己和你结婚……”
他一副生无可恋不堪回首的模样。
凯莎却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微笑:“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不过,梦都是反的,假如你和我结婚,绝对会很幸福,我可以承诺。”
“你承诺个甚么?”路明非吐槽道:“说的好像我们真的会结婚一样,我是在说自己的噩梦好不好……”
凯莎耸了耸肩:“我也只是在反驳你编纂的梦而已,和我结婚怎么可能会是噩梦,我自认为还算是个好女人。”
“长相,家世,品性,一样不缺,追我的人能从意大利排到中国,会被你嫌弃是我没想到的。”她颇感郁闷道。
“我现在是有妇之夫好不好,要避嫌的,你已经有点过分了,大半夜不睡觉过来骚扰我。”路明非没好气道。
凯莎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抵在路明非的嘴唇上,嘴角翘起一个弧度:“那你可要小声点,万一被楚子涵听到了声音,你可解释不清发生了什么……”
九十三.适可止矣
路明非缩了缩身体,眼神惊恐:“……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不会屈服的!”
凯莎扶额叹气道:“开个玩笑而已……”
她没好气道:“就算我真的要对你做些什么,也是伱占便宜好不好。”
路明非切了一声,不以为然:“谁说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我可不干。”
凯莎眨了眨眼:“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今天夜里的事?”
路明非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也太熟练了吧,真把我当成那种人渣了……”
“难道你不是?”凯莎疑惑道。
路明非把怀里的枕头砸向她,恼怒道:“别太过分。”
凯莎笑了一下。
她轻松地挡下枕头,摇了摇头:“楚子涵对你有些溺爱过头了,不然的话,还不至于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路明非躺平在沙发上,枕着胳膊,颇感无奈:“你说的对,但是路明非已经没办法走回头路了……”
“如果有个人能在开始的时候用正确的标准约束你,一切都会回归正常。”凯莎淡淡道。
她站了起来,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句话:“我和楚子涵不一样,如果是我,你可没有整天懒懒散散的功夫。”
路明非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正准备继续睡觉的时候,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对劲,忽然恍然大悟,凯莎没把他的枕头还回来。
她尽量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模样,一直到关上卧室门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心不在焉的躺在华丽的大床上,金色发丝如瀑般倾泻在耳畔,凝霜皓腕抬起,羞耻地挡在紧闭的双眼上,凯莎觉得自己以后还是不要在路明非面前喝酒了,总是忍不住说些奇怪的话。
第二天早餐之后,日本分部的车就已经等在酒店楼下了,接他们参观日本分部在东京的基地。
在车上,楚子涵望着车窗外白天的东京,扭头看见路明非也正望着外面的景色出神,瞳孔中映出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师姐,你觉得东京怎么样?”他忽然问道。
楚子涵轻声道:“我只知道樱花很美。”
这座城市给她的印象并不好,尽管整饬有序,却像是被规则束缚着,每个人都是无声转动的齿轮,如果发出异响,大概是因为即将被社会淘汰。
路明非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不如师姐你美。”
不管是谁,都喜欢听赞美的话,更何况是出自自己喜欢的人。
楚子涵微微笑了一下。
略微有些沉重的心情被他的话冲淡了许多。
“又做了什么坏事?”她有些好笑地问道。
路明非赶忙否认:“哪有……”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单纯的有感而发,看了一路,我发现日本的女孩大部分小腿都好粗,还是师姐的腿好看,又细又长又白……”
楚子涵脸颊有些发烫了,她敲了敲路明非的脑袋:“昨天让你过来和我一起睡不是不愿意吗?”
路明非自知解释不了,于是扯开话题道:“其实日本对我们来说也不算陌生,比如说广岛和长崎……”
楚子涵疑惑地看着他。
“就都是熟人。”他补充道。
凯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嫌弃道:“少开点这种玩笑,不然死后要下地狱的。”
路明非很不高兴:“那你别笑啊……”
凯莎理直气壮:“为什么不能笑,熟的又不是我。”
这两个人,在这方面意外的是一丘之貉……
楚子涵不得不轻咳一声打断他们:“好了,类似的话禁止再说,日本分部的人对我们不错。”
凯莎难得赞同她的话:“这倒是没错,我昨天查了相关的资料,以往来这里执行任务的本部人员大多被虐待过,不仅留下了心理阴影,还有严重的后遗症,比如说,见人就鞠躬,嘴里大喊着‘私密马赛’……”
路明非啧了一声:“还好是私密马赛,不是一库和雅蠛蝶……”
“哪有那么变态……”凯莎无语道。
谈话间,车到了地方,助理矢吹樱正站在车门外迎接他们。
上午的日程已经安排好了,樱带着他们参观了源氏重工。
“这座大厦在2004年年底落成,是源氏重工株式会社的总部,也是学院在东京的办公中心。”樱介绍道。
“建议改名为米哈游株式会社,生产能让人下跪的原石(源氏)。”路明非吐槽道。
樱看了过来。
凯莎果断道:“不用管他,估计是昨天每日委托没做。”
路明非瞪了她一眼:“你的素养很差,我现在每天玩原神都能赚150原石,每个月差不多5000原石的收入,也就是现实生活中每个月5000美元的收入水平,换算过来最少也有30000人民币,这就是原神带给我的自信。”
凯莎失笑道:“我不是在炫耀什么,但是说真的,感觉不如我零花钱的零头。”
路明非脸色难看:“你不要逼我给你下原神。”
九十四.真正的幽默
“这时候八姓家主已经在醒神寺中等待诸位了,请随我来。”
路明非对这些黑道分子没什么兴趣,耷拉着脑袋跟在楚子涵身后,要他打招呼就敷衍式的嗯嗯啊啊糊弄过去。
他倒是没想到昨天过去迎接他们的源稚生竟然是八大家主之一。
虽然面上一副冷淡平静不为外物所动的态度,但路明非盯着她看的时候,很清楚地看见她嘴角抽了抽。
在几人中,很明显地占据了主导地位的是橘家家主橘政宗。
他亲切地微笑着,并亲手为他们沏茶。
橘政宗将沸水倒入茶碗中。
然后客气道:“煮茶算是我不多的特长,贵客来访,聊表敬意,各位请用。”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用敬茶的礼仪表示自己的敬意。
凯莎上身挺直,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微微侧过脸,悄声道:“日本的礼仪我了解不多,接下来怎么办?”
路明非把自己带的闲书塞给她:“自己看,里面有。”
凯莎接过书,很快找到了回礼的流程。
她咬了咬牙,端起碗,正要一饮而尽,却看见路明非用诡异的眼神盯着她。
“沸水你也敢这么喝?”他抿了一口,被烫得吐舌头散热。
凯莎皱着眉提醒他:“这里是日本本部,就算只是入乡随俗,对方用敬茶的礼仪对待我们,我们也应该用正确的方式回应。”
路明非啧了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抬手示意几位家主把视线落到他们这边:“橘先生,你邀请我们来不是为了用沸水折磨我们吧?”
凯莎尴尬地捂住了半张脸。
她早该想到的,路明非没脸没皮,毫无下限,一向怎么舒服怎么来,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丢人。
她苦笑着叹气道:“橘先生,抱歉……”
橘政宗大笑着摆了摆手:“路先生还真是幽默,我算是个半吊子的日本人,礼仪只是爱好,你们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这么严肃……”
路明非耸了耸肩:“我就说嘛,橘先生那一半的俄国人血统可不会作假,怎么会计较这种小事。”
凯莎有些意外地望着他,摇了摇头,还真让他蒙对了。
稍稍品尝了碗里的茶水后,橘政宗起身向他们告辞。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再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了,我和风魔先生、犬山君先告辞,学院的事务就由稚生和樱井女士、龙马君负责。”
“希望诸位在日本的日子里开心,任务也顺利。”
源稚生留了下来,负责为他们讲解任务详情。
她脸上有些可惜的意味:“我还以为伱会就这样把热茶喝下肚呢……”
路明非一拍桌子,眼神不善:“公报私仇是吧,源酱你真是日本分部的败类!”
源稚生面不改色,否认道:“我只是不好插话提醒而已,对凯莎小姐和楚小姐也没有恶意……”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不是,我怎么你了?”
源稚生淡淡道:“如果路专员没有像个变态一样一大早就盯着我的脸看,我对您一定不会是这种态度……”
路明非一时语塞。
“我那是……单纯的欣赏好不好,旁边几个老东西,你总不能让我看他们吧?”他狡辩道。
凯莎笑了起来:“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路明非你好色人尽皆知。”
路明非呵呵道:“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我再好色也没有主动对你下手,你的魅力可想而知……”
凯莎脸色难看,咬牙切齿起来。
楚子涵不禁摇了摇头。
接下来一个小时,源稚生向他们介绍了任务的全部流程。
总结来说,就是要他们乘坐着一个老掉牙的古董深潜器进入一处危险至极的海渊中,寻找其中正在孵化的龙类胚胎。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道:“不是说任务失败要把尸体送回国的吗,我要是死在里面你们是不是还要下去捞出来?”
源稚生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回答道:“分部的人力物力似乎不支持我们这样做,不过,你的尸体我一定尽力,毕竟亲眼见到才能放心。”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
凯莎忍住笑意,举手道:“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是戳到我的笑点了。”
楚子涵淡淡道:“到时候只需要把凯莎的尸体捞出来就好了。”
路明非笑嘻嘻地赞同道:“我没意见,凯莎应得的,就算不能发光也还是电灯泡啊。”
凯莎挑了挑眉:“态度这么明目张胆,小心我把你们两个一起拖下水。”
源稚生怔怔望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她开玩笑的本意是缓解气氛,因为这次任务危险度极高,就算是她亲自下去,也保证不了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现在看来,倒是她多心了。
楚子涵和凯莎原本神色还有些严肃,但路明非一开口说话,那些东西就全部被一扫而空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本书设定橘政宗是个好人,本来影武者的设定就挺扯的。
九十五.死亡flag
接下来整整一天,源稚生充当了导游和导购的角色。
负责帮凯莎把她答应带给学生会成员的纪念品用货车拉回来。
楚子涵买了些特色小吃,寄给了苏茜和远在中国的苏小妍。
至于路明非,他出去了一趟,在阴沉的天空下起大雨的时候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晚宴上,源稚生古怪地看着胡吃海喝的路明非。
路明非朝她翻了个白眼:“干嘛?断头饭都不让吃了?”
源稚生扶额道:“这盘菜是主厨亲自出马做的,还特意取了一个饱含诗意的名字——生如夏花,还好他不在这里,不然看到你这种吃法,嘴都要气歪了……”
路明非完全没有自觉,他哼笑一声:“能把料理呈上来给我享用,已经算是他的荣幸了。”
他自信的口气让源稚生不禁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一脸怀疑道:“您是哪位?”
“天皇陛下孙笑川,现在正微服私访,叫我路明非就好。”路明非随口道。
源稚生嘴角抽搐了几下。
她就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是教坏绘梨衣的那个不知名网友。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眼里闪烁着寒光。
路明非看见她这副模样,满脸嫌弃:“你那是什么表情?给我注意点,眉目清秀的秀字不想要了是吧?”
源稚生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他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她面无表情道:“我没有父母,小时候是孤儿,和妹妹一起被人收养,长大了才确认有源家的血统。”
路明非愣了一秒,扭过头:“那就当我没说。”
他这样反倒是让源稚生有些奇怪,她还以为路明非会做出一些更没素质的行径。
路明非撇了撇嘴:“真把我当出生了是吧,我这個人还是有底线的,比如说平生有三不骂,浮木双亡的不骂他浮木,癌症晚期的不骂他有病,玩原神的不骂他闹谈。”
一旁的凯莎眼神诡异地望着他:“最后一个先不谈,前两个你骂不骂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显得我很有素质,不揭人短处。”路明非干脆道。
凯莎露出了微笑:“你提起素质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像是阿道夫在犹太人面前大谈人道主义,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忍俊牛魔。”路明非瞪了她一眼。
“我有些好奇,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和楚子涵勾搭到一起的?”凯莎也不避讳在场默默无言的楚子涵。
“她虽然冷冰冰的不愿意搭理人,一副自命不凡的模样,但是一看就是三好学生,和你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啊?”
路明非脸色难看:“少在这里诋毁世界上最温柔的楚师姐……”
凯莎扯了扯嘴角:“温柔……你猜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路明非冷哼一声:“师姐人美心善,见不得伤者受苦,帮他们解脱,这也算污点?”
凯莎捂住半张脸:“是我高估你的下限了,她把伱当儿子养是有原因的……”
楚子涵被他逗笑了,嘴角浮现了一点笑意。
源稚生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这两天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楚子涵露出笑容。
源稚生对楚子涵的第一印象是那种完全没有温度的人,无论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她沉默寡言,神情冷淡。
和自己有些相似。
但是不一样的是,源稚生只是为了维持黑道家主的威严才带上不近人情的铁铸面具。
而楚子涵大概是真的对什么都不在乎,除了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的路明非。
至于他们两人的关系,源稚生连问都不用问,只看眼神就能猜到结果。
但联系凯莎的话,她的眼神不由得又古怪起来。
“……你不是还有个种马老爹活着吗?”
凯莎耸耸肩:“有这种人渣父亲,我倒宁愿他死了。”
“真是哄堂大孝了,”路明非忍着笑:“这算不算是生物爹?”
“哈?”凯莎疑惑地看着他。
路明非解释道:“就是和你爹切割,只承认有生物上的血缘关系。”
凯莎满脸惊讶:“还有这种说法吗?”
她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他虽然是个种马,也不怎么靠谱,但对我挺好的,他要是哪天真死了,我也许会掉几滴眼泪……”
“当然,如果他是死在女人床上,我就当成喜丧处理,大家开开心心,他也算死得其所。”她补充道。
“真是感人……”路明非叹气道。
凯莎白了他一眼,随即道:“那你呢?”
“干什么?”路明非很不情愿。
“别废话,我可是说过了……”
路明非马上开始扯开话题。
“对了,源酱,你不是说你还有个妹妹吗?”
源稚生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她大概是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路明非啧了一声,抱怨道:“咱们能不能聊点轻松点的东西,老是这样,我很难做事啊。”
源稚生笑了笑:“我想在退休以后去法国找一份卖防晒油的工作,在那里混吃等死,算不算轻松?”
“从黑道家主转去卖防晒油?不觉得太跨行业了么?”凯莎不由得问道。
“管理黑道是源家家主的工作,至于我自己……”源稚生摇了摇头:“我只想离开东京,过上平淡无奇的生活。”
路明非剔着牙:“我是没意见,如果可以,我毕了业以后就回老家,开家网吧,混吃等死一辈子。”
凯莎无奈地用吃的堵住他的嘴:“别插旗了,说这句话的人一般都活不到大结局。”
九十六.spiderman
“已经注定的事,不是区区插旗能改变得了的……”路明非嘴里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着,态度随意,让人分不清他是乐观还是悲哀。
他半开玩笑道:“你干脆也别去卖防晒油了,去我那里当网管,有你这种混混头子在,我就不用担心有人砸我场子了……”
源稚生冷着脸拒绝道:“我就算退休了,也不会做那种不入流的工作。”
路明非呵呵一笑:“说的好像混黑道是什么高大上的职业一样,你们和路边的不良少年的唯一区别是手里掌握了力量。”
他的话说得很难听。
源稚生却没有生气,淡淡说道:“看来路君对日本黑道有些误解,事实上,蛇岐八家并非伱想象中的那副模样……”
她站起身,眺望着窗外的雨幕:“这座城市以前的名字是江户,是个相当年轻的城市,在维新变革之后才逐渐走向繁荣,黑道是在那时候诞生的……”
“那时组成黑道的是没落武士、手工艺人、码头工人和妓女,他们靠一技之长讨生活,为了不被别人欺负而组成帮会。”
“所以现在的蛇岐八家是脱胎于那些人?”凯莎皱了皱眉。
源稚生摇了摇头:“蛇岐八家是侍奉过历代君主的贵族,那时候不屑于沾染黑道这种弱者抱团取暖的组织……”
她顿了一下,因为突然想到路明非自称天皇,嘴角抽了抽。
“后来贵族们在变革中失去了地位和资产,为了养活自己,只能选择用武力统一日本的黑道,与帮会们达成一致,提供给他们保护的同时收取供奉。”
“所以呢?”路明非挑了挑眉:“你手下两个人那种肆无忌惮的行事方式也是在保护弱者?我倒想听听你怎么洗。”
源稚生脸上一僵,叹气道:“……这一点我确实无法否认,他们两个虽然有用,但同时也是神经病……”
她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本就无意洗白黑道中有权有势者对于底层人民的统治,我们并非全部人的救世主,但也的确是弱者们的领袖。”
“可能你们不知道,那些生活在黑道底层的人多半都是无法进入主流社会的弱者,拿着小刀去店里讨要保护费的小混混,很多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被学校开除的孩子,而那些在夜总会里卖弄风情的女人有不少是单亲妈妈,还有些尝过父亲的家庭暴力……”
她望向路明非:“日本的黑道是被法律承认的,但却无法被法律约束,在社会的阴影中,一切都只能用暴力手段解决……”
“而本家统一了这些,用最大的暴力设置了规则,不遵从的人,就要死去,所以,相对而言的正义得以在每个人心中留存……”
“假使在这种情况下,蛇岐八家放弃了统治,结果会出现什么?”她问道。
“就会像是失去了皇帝的国家,战乱丛生,诸侯并立……”楚子涵没把最后那句话说出口。
而凯莎接上了:“而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本就处于社会底层的人受到的伤害永远是最大的……”
源稚生淡淡道:“……不知道多少人会死在街头斗殴中,也不知道多少女人会被逼卖身甚至出卖自己的女儿。”
她平静地讲述着,话语中却透露出一股无法掩饰的疲倦,好似肩上的责任压得她喘不开气。
“我志不在地位显赫的黑道家主,但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无法保证在我离开后蛇岐八家仍能正常运转,那么,假如我为了私欲导致混乱在黑道中滋生,那么因此而死去的那些人,那些本该美满的家庭……”
她一字一顿道:“……我会认为那是我的责任……”
寒风凛冽,吹动了她黑色的风衣,话语中每个沉重的音节都令她的决心和意志无人能够质疑。
凯莎鼓起了掌,赞叹道:“虽然理念不同,但你的这份责任感的确值得尊敬。”
楚子涵默默看着她,也不由自主地倾斜了视线。
然而源稚生要说服的那个人神色却依然平缓,甚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路明非沉吟道:“漫威应该请你去演女版蜘蛛侠,电影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幽默蜘蛛人,好莱坞影院,堂堂连载……”
源稚生黑着脸:“……我现在觉得,认真对待你的质疑,费了半天口水给你解释,是我做的第二件错事……”
路明非耸了耸肩,笑着说:“别啊,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服的,但是用说的未免太空洞了,不如咱们直接去看看好了,见识一下你说的真正的黑道。”
凯莎举手表示赞成,有些意外地看向路明非:“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你自然是没有好话说。”路明非也不惯着她。
“师姐你呢?”他问道。
楚子涵把纸巾递给了路明非,让他擦嘴,平静道:“你想去,我就陪你一起好了。”
九十七.哈哈
麻生真觉得自己肯定是完蛋了。
那个连续一周准时准点过来收保护费的混混又来了,连今晚的瓢泼大雨都没能阻止他。
她心里发出一声悲鸣。
再这样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又要泡汤了,这样一来,她不仅攒不够上大学的费用,还要再拖累靠着微薄的养老金生活的奶奶。
她才十八岁,还想着上大学,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不甘心的真怀揣着不安的心给本家打了电话,咬着牙用凶神恶煞去形容看热血漫画的不良少年。
本来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她都要放弃了。
然而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门外忽然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人影就包围了混混。
四女一男。
尽管同为女性,麻生真却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因为其中三位的脸上都带着让人心生惧意的冷淡神色。
只有那位金色发丝的外国女子脸上有亲切的微笑。
这时候,他们相互看了几眼,用汉语说着些什么。
真听不懂,只知道是中文。
唯一的男性忽然脸色一变,站到了混混身前。
他面上凶狠的表情甚至让同行的人也有些惊讶。
路明非眯着眼前,冷冷道:“最让我恶心的男人,就是仗着自己生理上的优势,去欺负没有还手能力的弱小女性,这样的男人,简直不配被称为人,应该用出生去形容他们!”
凯莎神色讶异,路明非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正经起来了。
手里还僵硬地抓着《JOJO的奇妙冒险》漫画的混混野田寿被他的气势所慑,这些人无疑是本家的执法人,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这绝对是在冷酷地斥责他,于是他低着头像认错一样不敢说话。
同样,另一边的真虽然也听不懂,但还是知道路明非是在为她说话,她心里不禁有些感动。
这位华国人虽然长相不算十分帅气,但很有魄力,想必将来会是一个好丈夫。
在野田寿唯唯诺诺之后,路明非开始把目光转向真。
他的脸色缓和了下来,麻生真以为他是要说些安慰自己的话,连忙准备弯下腰表示感谢。
但是她想错了,真惊恐地看见对方脸上露出诡异的神色。
“强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他还不配,不如让我来!”
听见路明非像变态一样的发言,凯莎终于露出释然的表情。
她一记手刀敲在路明非头上。
在他不满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凯莎挡在两人中间,没好气道:“你正常一点,人家小姑娘都被你吓到了。”
真瑟瑟发抖地躲在凯莎身后,小心翼翼地抓着她的衣领。
凯莎转过身,对她微笑了一下:“不用害怕,他只是在开玩笑。”
樱把她的话翻译给真听。
但是真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敢对上路明非的视线。
路明非被她打断,也没有继续表演下去的动力了,颇感无趣地到一边翻着漫画,把局面交给樱来处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惩罚,这位先生只是来翻翻漫画,对我也很有礼貌……”麻生真不住地鞠着躬。
她没想到夸大罪行会让野田寿丢掉性命,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喝骂,把他赶走就结束了。
“虽然有事主的求情,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樱把短刀扔在桌上,“看在你那么年轻,切指谢罪吧。至于真也会有惩罚,在电话中夸大其词。”
“来玩具店里坐坐就要切指?那路明非做过的事情加起来早该切腹了吧?”凯莎也惊讶起来。
路明非睁大眼睛,震惊道:“为什么会扯到我,口嗨也算?”
“口嗨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凯莎冷笑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该口嗨,放我一马……”路明非哭丧着脸。
凯莎受不了了,嫌弃道:“别演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樱低声解释道:“不给街面上的小混混一点脸色的话,他们不会懂得尊重本家,趁早吓唬一下让他们有所敬畏不滥用暴力,是为他们将来好。就像小时候妈妈教育你说,做了坏事会被警察抓去关监狱。”
路明非有些意外:“想不到你竟然还是個好人,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
被路明非夸赞,让樱有些尴尬。
她在心里想到,您也一样。
另外两位专员性格都很鲜明,会做什么样的事一目了然。
但是这位不一样,他上一秒还耷拉着脑袋,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下一秒就可以气势汹汹地用堂而皇之的理由训斥混混,再下一秒就可以一脸下流地调戏女孩。
他嘴里说的话总不像是真的。
虽然偶尔有些猥琐的行径和奇怪的言语,但却不让人觉得他好色奇葩,反而带着些反差的喜感。
事情很轻易就解决了,樱给足了两人威吓,最后又用轻描淡写的惩罚当做结束问题的台阶。
不过,搞笑的是,混混野田寿居然是因为喜欢真才做出这些事。
路明非眼睛盯着漫画,随口道:“像是上学的时候扯喜欢的女同学辫子的调皮捣蛋的男生。”
凯莎望向他,饶有兴致道:“你没做过?”
路明非叹了口气:“我那时候胆子太小,不敢……”
“哦,这么说,你有喜欢的女生?”凯莎不动声色地问道,别人的隐私她没兴趣,但能够窥探路明非的过去让她觉得自己离拨开云雾会更近一步。
到现在为止,她在接近路明非的这些时间里,不仅没有感到厌倦,反而越发觉得他身上值得探究的地方不止一处。
路明非突然严肃起来:“小时候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一直在一起玩,那天去她家,发现她家一个柜子里有五万块钱,我给偷拿走了,直到她去世那天我才知道那是她做手术的钱,她是白血病,走的那天只有10岁,我当时什么都不懂,那五万块钱也不敢说……”
“我家里人知道了,带我移民来了日本,从那天起我心里一直背负着这份罪孽,那五万块钱也一直在身边带了近十年,直到两年前,我把那笔钱冲进了原神里,我心中的这份罪孽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
凯莎听到了原神两个字就知道他在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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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龙渊之上
黑云在阴沉的天空中翻滚,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轰鸣雷声。
这样恶劣的天气本来并不适合深潜到海底执行任务,但奈何本家清除周围渔船和游艇的时间就只有接下来十二个小时。
尽管冒着些风险,也只能硬着头皮下潜了。
在蛇岐八家的海上移动研究所——不沉之须弥座中,周围的技术人员正做着最后的调试准备。
路明非放松地靠在船坞的角落里,身上已经换上了防水的作战服,据说是可以抵御“龙渊”下的龙类胚胎对他们的精神影响。
凯莎皱着眉似乎是有些不适应。
这也难怪。
换上修身的作战服后,身材上的区别就一览无余。
路明非心想,好你个凯莎,平日里居然谎报军情,这么大的事也不早说。
不过,他还没有下头到死盯着女孩的胸口看,下一秒就移开了目光,视线第一眼被下意识地吸引过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次任务由我来指挥,没问题吧?”她挑了挑眉头。
“矛盾就放到之后再解决,在玩笑归玩笑,谁也不想把命丢在这里不是吗?”
路明非没兴趣争权夺利,而且三人里唯一会操作这台老古董一样的深潜舱的,只有凯莎。
她熬到半夜,通读说明书,一次次上手实践,这时候再和她说反话未免显得自己有些低能。
楚子涵点了点头。
她对这种事也不热衷,狮心会的指挥工作都是由两位副会长担任的,她只负责冷着脸做出行动。
很快,随着数据检测完毕。
源稚生站在铁制台阶上给他们送行。
她神色严肃地鞠了一躬。
“任务,就拜托三位了,本家会在海上为各位提供最及时的支援。”
路明非啧了一声:“你不在背后捅我刀子就算我烧高香了,混黑道的没一个讲义气的……”
他随口一说的话让源稚生怔了怔,她脸上浮现出些挣扎的神色,最后叹了口气:“……路君,人的意志有时候是无法由自己左右的,家族需要一个龙一样威严而凛然的领导者,我就必须去扮演她,哪怕我做不到……”
“不过……”她又笑了笑:“讲义气重情义可是日本黑道最核心的价值观,几十年来,哪怕是洗脑,也在人心里根植了,我虽然不拜关圣帝君,但是还是愿意为了各位尽力实现自己的承诺。”
凯莎微笑道:“源家主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希望我们精诚合作,顺利完成任务。”
她给路明非使了個眼色。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闭上了嘴。
等到他们与施耐德教授通话完毕,进了深潜舱,开始下沉的时候。
凯莎忽然问道:“你觉得源稚生有问题?”
路明非摇了摇头:“她不一定无辜,但背后的蛇岐八家一定不。”
凯莎若有所思道:“你似乎是对日本黑道的恶意有点大,如果真像源稚生说的那样,他们之中未必没有好人……”
路明非也不否认:“我对黑社会确实没有好感,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刻板印象……”
“原因不好说,不过注意点总归不是坏事。”他总结道。
凯莎无可奈何道:“如果你是要把这句用烂了的废话复制一遍,那我们成功地浪费了两分钟。”
路明非生气了:“我不复制我说什么?你以为我像你们一样都读过书?都上过学?都知道话怎么说?我从小自闭症,现在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所以只能复制人家说过的东西,证明我也会说话,连复制你都要有意见?伱不如把我杀了……”
凯莎愣了一下,扶额道:“行吧,是我的错,我这句话又让我们多浪费了一分钟。”
她不再多问什么,转头专心操作仪器。
驾驶舱里有些过于狭窄。
路明非只能勉为其难地倚靠在楚子涵怀里。
楚子涵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如果之后你需要做什么,不用顾忌我……”
她比凯莎更了解路明非。
也清楚地知道他在消失的半天里绝不是像嘴里说的那样光临了秋叶原女仆咖啡厅。
如果他真的想看,只会缠着自己要她穿女仆装,或者在消息里用文字调戏脸皮薄的夏弥。
路明非和她好看认真的眸子对视着,无意识地一根一根数着她微微颤动的精致睫毛。
他答非所问一般说着不合逻辑的话:“其实我什么也不想做,计划什么的,实在有够累人,我就想像现在这样一直靠在师姐怀里,可惜‘我’不同意……”
“如果觉得累,不去就做好了。”楚子涵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轻柔地说道。
“那可不行。”路明非微笑着。
“源稚生有句话倒是说对了,人的意志有时候是无法被自己左右的,有些事,必须由我去做,世界在上演悲剧,用生命的逝去作为落幕的舞曲,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是,我已经算是个品行端正的救世主了。”
“一般人第二天就变成了祖国人,第三天就开始不吃牛肉,从小心超人到开心超人只需要一瞬间。”
路明非说着说着,不由得有些郁闷:“真是越想越气,算了,我还是先开心一下吧。”
他把头埋在楚子涵胸前,一脸满足地磨蹭着她的柔软。
楚子涵白皙的肌肤上微微泛起红晕,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神情有些复杂。
凯莎也听见了他说的话,随即皱起了眉头。
救世主?计划?完全想不到整日态度散漫言行恶劣的路明非能和这两个词扯上关系。
但是那天夜里从他的黄金瞳中感受到的威势仍然如芒在背。
她眼神闪烁着,心里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嘴里却笑道:“现在还早,你有空胡言乱语,还不如抓紧享受一下轻松的时间,等潜到龙渊下,那里有8600米深,你就会感受到有一个二百公斤重的女孩站在你身上。”
路明非睁大眼睛:“200公斤!什么纯血正宗大飞祝,我要求立刻返航,我不是贝塔,顶不住坦克。”
楚子涵瞥了她一眼:“凯莎骗你的,舱内有减压阀,只有外面的气压才会这么高。”
凯莎耸耸肩,无所谓道:“开个玩笑嘛。”
她看了一眼数据,叙述道:“深度已经到达2100m,一切正……”
话未说完,周围突然震动起来。
仪表显示屏上冒起危险的红光。
“空气舱在泄漏!”凯莎顿时变了脸色。
事先没有任何异常,忽然之间深潜器顿挫了一下,所有仪表的读数都剧烈变动着。
失重感立刻袭来,深度表的数字暴跳,他们正在高速坠向深海。
“2400……2680……3260……”楚子涵快速地报数,短短1分钟里他们已经下沉了一公里。
与此同时,整个深潜舱开始在深海翻滚起来。
他们三个尽管抓住了把手,还是被转得七荤八素。
“简直和滚筒洗衣机一样!”路明非头晕目眩。
楚子涵冷静道:“我在打开平衡舵,至少先停住翻滚。”
“深度6400m,还没找到方法吗?!”凯莎脸色苍白:“这样下去我们会撞在龙渊底部,和一堆机器碎片如胶似漆!”
“谁教你的中文!回去之后抓紧把那个河南捞翔给开了,教的这么生动干什么!”路明非大声吐槽道。
源稚生急促的声音终于从语音里传来:“装备部加装了核动力舱,只要打开它,依靠强动力,就能停止下坠!”
生死危机下,凯莎也顾不上犹豫,肘击在操控台地玻璃罩上,按住了里面的扳手。
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居然在最后时刻停住了。
“搞什么,快点啊!”路明非催促道。
“你以为我不想?!这是装备部的杰作!那群疯子就没有不能炸的东西,核动力舱一旦爆炸,不只是我们,海底地震会让全日本的人给我们陪葬!”凯莎怒道。
路明非不禁自惭形愧:“想不到你出身贵族还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要是我来选,有人给我陪葬还是好事呢……”
凯莎不甘地砸了下键盘,恼怒道:“高什么高,我是忘了启动密码!怎么都输不对!没有密码,扳手也按下去也没用!”
路明非:“6。”
这时候,舱内的灯光忽然熄灭,周围陷入了黑暗。
而剧烈的下坠在一次震颤后也逐渐停下。
“什么情况?”路明非大声问道,突如其来的黑暗模糊了他的视野,他的手下意识摸索着四周。
“是安全挂钩起了作用,”耳机里传来源稚生的声音,“我遥控开启了安全挂钩,用安全索逐段减速,把你们拉住了。设备还正常么?”
楚子涵的声音响起:“有个严肃的问题,我们的氧气存量已经不足一半了。”
路明非吓了一跳,师姐在那边,那自己碰到的是什么?
“电路和管道都没出问题,但是断电了。”凯莎回答道,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黑暗中,她眼角含怒地看着他。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举起双手,讪讪道:“意外……”
他是真觉得自己有点无辜,心里忍不住腹诽道,你倒是推开我啊,完全不抵抗,弄得他还以为是师姐。
凯莎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意外,本来打算拉开他的手,但是后来猜到路明非是把她当成了楚子涵,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就如同鬼使神差一般,莫名就选择了放任路明非的手。
周围缓缓亮起了红光。
插曲中断,三人的目光都被外面梦幻般的场景吸引。
“深度7900m,我们已经到了极渊上方……”凯莎喃喃道。
这片海居然是生机盎然的,水的颜色像是晚霞,成千上万条鱼组成的大鱼群浮游在霞光般的水中。
在海沟分裂处,有岩浆间歇喷涌出来,与海水交融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海底会呈现出晚霞般的淡红色。
“运气倒是还不错,直接掉进了古龙领地里。”她感慨了一句。
路明非不置可否:“外卖自己送上门了。”
楚子涵忽然指向不远处:“看那里。”
鱼群像受了惊吓一样四散开。
一个修长的黑影大摇大摆地排开海水,朝着他们冲过来。
距离渐进后,一只巨大的锤头鲨显露出身形。
还没等他们发表感言,另一只巨兽也紧跟着出现。
直径超过半米的粗大腕足表面密布鳞片,如同十条狂蛇在海中扭动,世界上本不该有长满了鳞片的霸王乌贼。
“我测,好大的章鱼!”路明非瞪大眼睛。
凯莎捂住了他的嘴。
她尽量保持声音平静:“霸王乌贼能通过体内的生物声呐感受到声波,你最好别说话……”
楚子涵一言不发,切断了电源和阀门,防止声音引起注意。
好在它的目标是那只锤头鲨,两只体长超过60米的巨兽几近疯狂地厮杀在一起。
霸王乌贼很显然更胜一筹,它没多少脑子,弱点很小。
而锤头鲨被灵活的腕足死死缠住,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在腮部被整个拔出来之后,直接歇菜了。
然而让他们奇怪的是,霸王乌贼并没有留下来享受猎物,反而像丧家犬一样落荒而逃。
周围陷入了突兀的安静。
凯莎趁此机会向施耐德教授做了汇报。
得到继续探查的答复后,她结束了通讯。
“还剩下50分钟的氧气,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她自言自语道。
海面上,凝视着远处的橘政宗吩咐一旁的侍女:“去看看上杉家主准备好了吗。”
侍女躬身下去。
众所周知,上杉家主的浴室边上是男性禁区,即使是大家主橘政宗也不能靠近。
源稚生费了不少功夫,仍然没有教会绘梨衣男女之别,主要原因在于她有些词羞于启齿,导致模糊的解释只能让绘梨衣愈发疑惑。
到最后,她干脆下了一刀切的指示,换衣服和洗澡,以及所有会裸露身体的时候,绘梨衣周围不能有任何男性在。
对于姐姐的话,绘梨衣自然是乖乖遵循。
侍女恭敬地询问过后,她在浴室的单面毛玻璃上写下了字迹:“知道了。”
九十九.龙渊之下
横穿过海底纵横几千公里的岩浆河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历经沧桑,破败难掩但宏伟仍旧依稀可见的古老城市。
几乎所有建筑都在海水冲刷中倒塌湮灭,唯有城市中心的那座仿佛通天彻地的高耸巨塔屹立不倒。
“据史料记载,那是龙类用于处刑罪人的场所,像是宙斯施加在盗火者普罗米修斯身上的惩罚,将他束缚在高加索山上,选择不了死法的罪人必须忍受几百年无休止的凌迟。”楚子涵平静道。
路明非抬头望向沉默的高塔,它斑驳的沟壑是暗色的血从最高处流下腐蚀而成的。
千百个随海流奏响的黑色风铃轻轻摆动,生锈的锁链跟着起舞,像是手臂上无法挣脱的枷锁。
弯曲荆棘般的倒钩从全身的血肉里穿过,本该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身体却无法因此裂开,痛苦便长存于每一个伤口中。
高天原上审判罪人的众神用冰冷的黄金面具遮挡住面容。
遮天蔽日的黑色膜翼将白日变做黑夜,敕令月辉和星辰代替炎阳。
肩骨被利剑刺穿,在高塔上低垂下头的女孩,她的漆黑裙摆被自己的血染红,却微眯着眼睛向他轻笑:“哥哥,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一段又一段忽明忽暗的记忆一次又一次从深深埋藏的脑海里苏醒,他已经无数次在旧梦中重温旧梦,但还是第一次在故地里重游故地。
头疼得仿佛要裂开,路明非的脸色却只是稍稍阴沉,他早已习惯这种痛苦。
不知为何,他们与诺玛的联系忽然中断,但好在日本分部的辉夜姬能够代替诺玛的功能。
凯莎略微迟疑之后选择将有关信息传送给源稚生。
她依照指示开启了声呐装置,开始搜索龙类胚胎所在地。
“奇怪……信号怎么会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龙类胚胎只有一个才对啊……”凯莎皱着眉头。
“看那里。”楚子涵指向海底诡异的沉船。
那正是他们要寻找的列宁号。
这艘钢铁巨兽已经被血肉包裹,像呼吸一样颤动着,仿佛即将孵化的胚胎。
深潜器从它上方缓缓经过。
正当硫磺炸弹即将布置下去的时候,胚胎猛地震动起来。
像是察觉到了危险挣扎着要苏醒。
仪表上的胚胎孵化率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凯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要将炸弹投下。
楚子涵紧盯着屏幕,摇了摇头:“已经来不及了……”
孵化率几乎是跳跃着上升,几秒内便从60%到达了99%,下一瞬间就到达了100%……
“见鬼!”凯莎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沾湿。
还没等她采取措施,眼前的数据就又让她瞪大了眼睛。
“150%?!怎么可能,孵化率还在上升!”凯莎难以置信道。
楚子涵握紧了手里的刀,声音有些干涩:“这底下根本不是什么胚胎,它是一具还没完全死去的龙尸!”
凯莎也意识到了,他们陷入了误区。
在这样的距离下,列宁号底部的景象也暴露出来。
粗大的血脉贯入海床,血液从列宁号流向整座城市,似乎是滋养这座死城的泉水。随着震动的加剧,海床正在开裂,黑色的缝隙中都是黏稠的黑色血浆。
炼金术方面他们三个都只是入门级别,但谁都看得出这是类似黑魔法祭祀的血腥炼金术,列宁号中流出的龙血灌溉着这座古城,这座摇晃的古城似乎正在苏醒!
孵化率还在以恐怖的速度上升,已经快要超过10000%,不知道有多少怪物将会从海底涌出。
“在这种情况下硫磺炸弹已经没用了,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引爆核动力舱。”源稚生说道,“家族通过越洋电话和施耐德教授研究解决尸守的方案,目前唯有核爆才能清除所有目标。”
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像是早有预料。
凯莎终于意识到,从一开始,他们就在这次任务里扮演着用来探路送死的卒子角色。
她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讽刺似的冷笑了一声:“源家主,我对你的信任已经消耗殆尽了,施耐德教授根本对这一切不知情,对吧?”
源稚生深吸了口气:“……我很抱歉,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以性命担保,释放过核动力舱后,你们仍有很大的几率活下来,产生的爆炸范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凯莎冷冷道:“你的性命比起我们根本一文不值。”
她看向从下到这片城市便沉默不语的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猜对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准备写遗书了……”
路明非撇了撇嘴:“看你那矫情样,写個屁遗书,给谁,你那种马老爹?”
“快点,别搁这浪费时间了,把核动力舱放下去,然后让她把我们拉上去,等到岸上,伱想怎么骂她都随便你……”他催促道。
凯莎怔了怔,失笑道:“你还真是乐观……”
她操控着深潜器到达列宁号正上方。
发白的指节拉开了悬挂核动力舱的挂钩。
“等一下!”楚子涵在最后时刻察觉了问题,她脸色有些难看:“核动力舱出问题了,这样放下去它根本不会爆炸!”
但是已经太迟了,核动力舱已经落入了胚胎群中。
故障原因很快呈现给了源稚生,她握紧了拳头,手上的指甲深深刺入了肉里。
她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要求说出口:“……密码,只有下潜过去输入密码,核动力舱才会继续开始爆炸……”
这要求和让他们去送死没区别。
凯莎银牙都要咬碎了:“源稚生,你是真没把我们当人看啊……”
源稚生苦笑了一声:“任务失败,所有人都要死,不管是你我,还是整个日本。”
凯莎几乎要冒火了:“我是你们日本人亲妈吗?要替你们去死?!”
“我很抱歉,但是如果我在海底,我会去输入密码,即使我不愿意。”源稚生一字一顿。
凯莎把耳机摘下来扔给楚子涵:“你去和她说吧,该死的日本人,和《菊与刀》那本书里一模一样!”
她回头用冰蓝色的眼眸瞪向路明非:“看什么看,过来帮我把潜水模具穿上。”
楚子涵愣了一下:“你要去……”
凯莎冷冷笑道:“我可不是傻乎乎地去送死,我的言灵能撑三分钟的时间,足够我来回了。”
“这里可是深海8600m,言灵再怎么……”楚子涵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凯莎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下潜之前说过的,由我来指挥,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我会活着回来的,如果你觉得我做不到,就在三分钟后自己去试试……”
说罢,她抓着路明非的手腕进到了旁边的加压舱里。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按照凯莎的指示帮她穿上了模具。
然而结束后凯莎又叫住了他。
她促狭地微笑着:“有一瞬间,我都以为自己连路明非都不如了,现在看来,活下去的自信,我也并非没有……”
路明非不由得吐槽道:“我已经成为最低计量单位了吗,那你有几路明非啊?”
凯莎竖起了一根纤细的手指:“我什么也没有,但是想要一个路明非,一个……完整的路明非……”
路明非叹了口气:“我也不分块卖啊,又不是原神命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她脸上写了个绷字。
凯莎顺从着他的动作。
“其实你比我强的多,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生死,我其实很怕死……算了,我不说这种蠢话了,尴尬癌都犯了……”路明非抓了抓头发。
凯莎凝视着他绷紧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好蠢的话,安慰人的话术未免太低劣了点吧……”
路明非瞪了她一眼:“管那么多,我不攻击你就是好事了,别不识好歹。”
她坦然道:“那……我要买点路明非,你卖不卖?”
“不卖,你找牛郎呢,滚蛋。”路明非没好气道。
“迟早你会卖的……”凯莎冷笑了一声。
她朝路明非摆了摆手。
一百.正在杀出冥界
言灵在她进入海底的那一刻便开始发动。
炽热的黄金瞳亮起。
幽深的海底转瞬间如白昼般清晰。
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模具很快便显示超负荷工作。
好在她身上有言灵保护,勉强可以忍受。
凯莎望向不远处的废墟,核动力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密码不是问题,常用的就那么几个,总能试出来。
麻烦的是已经从胚胎中孵化出的怪物。
这些蛇尾人身的炼金产物像察觉到了核动力舱对它们的威胁,竟然大片大片的包围了它。
没办法了,凯莎只能按下脱出开关,她的身体与快要报废的模具分离,只留下供氧装置,金色的长发在海水中散开。
深海8600m的高压,只有凯莎的言灵能让她在这里存活。
即使这样,她也仍然被压的喘不过气,视线都开始模糊。
想在这种情况下杀死围在核动力舱四周的尸守,凯莎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做到。
但她仍然竭力挥动手里的猎刀。
暗沉的血液在海水中四散,形成了大片的血雾。
同伴的死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尸守向这里靠近。
凯莎手上的青色血管已经突起,她进入了暴血状态。
这是从狮心会那里得到的秘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就算有着两种buff加成,在超高压的环境下,凯莎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耗费体力。
才刚刚走完一半的距离,她就开始大口喘息。
这样下去,她必死无疑,凯莎心里很清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氧气,一把扯下了身上最后的重量。
就算是死,她也不能一事无成的死去。
既然揽下了责任,总不能再让其他人替她善后。
附着着光刃的刀身轻易便切开了尸守的身体。
在她前进的那条路上,堆满了第二次死去的怪物。
终于,凯莎踉跄着站在了核动力舱前。
她的眼前已经满是重影,全身上下的骨头像被折断了一样。
小腹上因为猝不及防留下了一道狭长狰狞的裂口,伤口处被冰冷的盐水刺激着,但她已经无暇顾及身上的疼痛。
她用发抖的手输入密码,但一个个尝试是需要时间的。
尸守群又靠近了过来。
凯莎咬着牙竖起刀刃,按理说她的言灵持续时间早该结束了,但事实上现在仍然在继续。
不过已经没时间去思考原因了。
她手里的刀刃上泛起刺眼的光芒,在周身环斩一圈后,几乎化作了实体,瞬息间便将海水切开,同时也划过怪物庞大的身躯,把它们分割成了无数块碎肉。
凯莎松了口气。
她已经没有别的手段再继续打下去了。
然而,她悬着的心刚刚落下。
在海水中蔓延的暗沉血肉竟然在一点点消失。
就好像有一张血盆大口吞噬掉了它们。
凯莎的心坠到了谷底。
预料中银河般璀璨的鱼群显露出面目的时候,她猛地转头继续尝试输入密码。
“该死!到底是哪個!”她怒气冲冲地砸着键盘。
她已经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但至少也要把问题解决。
如漫天星辰般的小鱼逐渐涌了上来,它们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头顶的触须像萤火虫的提灯一样。
一股刺痛出现在她身上。
凯莎没有去看,她知道那是鬼齿龙蝰在撕咬她的血肉。
这些外表美丽的龙族亚种曾经被用来当做处罚贵族的刑具。
狰狞恐怖的口器连钢铁都能咬碎,更遑论血肉之躯。
它们会将凯莎一点点剔除干净,只留下森然白骨。
可是她没办法逃走,她甚至不能离开这个位置,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忍受酷刑般的痛苦,在全身上下都被吞噬干净之前,输入正确的密码。
真是可惜……凯莎心想。
她微微有些后悔。
早知道会是这种死法,她在驾驶舱里就该当着楚子涵的面对路明非下手,然后再心满意足地出来送死。
她身上的言灵终于坚持不住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排山倒海般反馈到她身上每一个部位,仿佛下一秒就要濒临崩溃。
凯莎没有力气再输入密码了,她闭上了双眼,放弃抵抗般轻轻漂浮在了海水中。
鬼齿龙蝰被活物的气息吸引,贪婪地一拥而上。
但是她脸上那个绷字却突然闪烁起来。
凯莎迷茫地睁开眼睛的时候。
在几千米深的海底,周身穿行着灿烂发光的鬼齿龙蝰。
它们像忠诚的守卫,围绕着她旋转,而一旦碰到试图接近的尸守,便凶猛地发动攻击,直到对方不再动弹。
被毒蛇一般修长的鱼儿亲昵地触碰身体的,是冰冷的黄金瞳燃烧着的路明非。
漆黑的鳞片一点点从脖颈向上蔓延,直至包裹住他的全部面容,模糊掉他带着最后一丝生气的表情。
凯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她从未想过那个路明非会变成这幅样子。
路明非用变成利爪的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敲。
于是关于密码的记忆就清晰地展现在她脑海里。
她顾不上震惊,立刻将密码输进核动力舱内。
路明非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随即便张开身后的漆黑膜翼,在海底掀起剧烈的海流,把凯莎送进了深潜器里。
还没等凯莎对他说些什么。
他就转身离开。
鼓荡着巨大的膜翼,不知朝什么方向飞去。
黑暗逐渐遮掩了他的背影。
楚子涵深深望了他一眼,在通讯器中开口:“核动力舱已经启动,立刻开始回收。”
尸守群已经如潮水一般涌到了海面上。
焦头烂额的源稚生总算听到了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
她立刻命令下属开启安全索的绞盘,要把身处海底的那三个人拉上来。
蛇岐八家的确拦截了尸守群。
但实际上,只靠他们是完全不够杀死数以几千计的尸守。
路明非踏着水流向海面上走去。
他无视重力和浮力,违反物理规则。
任何被嗜血欲望驱使,选择靠近他的尸守下一秒就会尸首分离。
这些怪物早已经脑死亡,还能动弹是因为本能在操控它们。
所以他的血统压制对它们没有作用。
被探照灯照亮的海面上,小艇随浪而来,绘梨衣站在船头,暗红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她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像个没入门的新手,但每一次挥动,都有不计其数的尸守死去。
言灵·审判,她不是在使用力量杀死尸守,而是直接命令尸守死去,跳过了处刑的过程,而将审判结果呈现。
橘政宗大感欣慰,这就是他们的月读命。
“那是什么?!”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橘政宗循声望去。
阴云不知何时被狂风吹散,清寂的月光洒落到半空中怪物的漆黑鳞甲上,泛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那张脸模糊得看不清面容。
可是他的力量却让人无法忽视。
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得到了完美体现,他的利爪和膜翼在尸守群中肆虐,试图在浪潮中逃离的尸守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包围圈。
汹涌的海啸又一次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那怪物不闪不避,径直挡在几十米高的大浪前。
他只是伸出手,浪潮便不可思议地停在了空中。
围观的蛇岐八家的干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潮水毫无疑问的仍然是液体的形态,却被硬生生遏制住。
“怎么可能……”橘政宗眉头紧锁,他在考虑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说这龙类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他低声吩咐道:“下令给周围的武装人员,保护上杉家主,现在暂时保持安静,他一有异动,立刻发起攻击。”
绘梨衣轻声哼着歌,以她和小艇为中心,直径约一公里的海面完全封冻。
她抬了抬手,冰山便从海底升起,从表面向下越来越细,变成了一柄巨大的冰枪。
她随手便把它向海底察觉到了死亡气息的尸守们投掷下去。
冰十字枪以势不可挡之势,将触碰到的活物和死物碾至粉碎,根本没有东西能阻拦。
然而,在她目标路径上的,是即将被拉上海面的深潜器。
里面是楚子涵和凯莎。
路明非不得不拦在冰枪前。
冰枪的最前端已经破坏了他手掌中的鳞片,让那里血肉模糊,但却无法再进一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座冰山,在半空中崩溃成了冰点,化作漫天飞舞的雪粒。
眼见游艇上的女孩还要继续,路明非皱了皱眉,缓缓落到冰面上向她走去。
她的黄金瞳炽热的燃烧着,眼神如同死神般冷酷,冰面上也突起冰刺阻拦他前行。
可是她不知道,言灵对路明非是没用的。
与此同时,连绵不绝的枪声也骤然响起——以路明非为目标。
苍蝇一样,路明非厌烦地瞥了一眼。
吸收了两位双生龙王的力量后,除了核弹,人类的武器已经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核弹也无法杀死他,在使用言灵的情况下,他甚至可以做到无伤。
蝼蚁既然要阻止他,他就更要让他们看清差距。
他用漆黑的利爪掐住了眼前暗红色发丝的女孩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听见那些人惊叫着,但无动于衷。
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既然选择对他产生杀意,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无论是谁。
即使面临着死亡,女孩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仿佛是个精致的玩偶。
她眼里的冰冷已经消失,像个小孩子一样呆呆地看着路明非,既不害怕,也不逃走。
路明非面无表情,掐着脖颈将她提到了半空中。
他的手上正要用力。
却忽然看见了她从衣兜里掉落出的橡皮小黄鸭。
上面标着她的名字——绘梨衣。
这个名字……好熟悉,路明非缓缓松开了手。
女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路明非捡起橡皮鸭子,塞到她手里。
他摸了摸她的头,叹气道:“记好我的脸,不然再有下次,你就要去和王牌飞行员打复活赛了,你这么天真,怎么杀出冥界?”
绘梨衣空洞地眼里忽然出现了亮光。
她伸出手抱住了路明非,甜甜地笑道:“我不怕,Sakura会看广告复活我的,对吧对吧?”
她的语气充满了欣喜,即使路明非满是鳞片的脸像个怪物。
她的言灵被路明非抑制住了,所以能够正常说话。
路明非头疼地把她放回到小游艇上,下令道:“在里面坐好。”
绘梨衣乖乖听话,雪白的小手板板正正地放在了膝盖上。
看见她这幅模样,路明非没办法狠下心,只能半哄半骗道:“你乖乖等着,某一天,不会很久的,我会去找你,好吗?”
绘梨衣马上点头,她的眼里满是希冀和期待。
路明非挥动膜翼飞到半空中,回头看向她的时候,那双单纯的眼睛仍然望着他的背影。
失去浮木,获得在网上兴风作浪的能力。
路明非现在想撤回自己的双亲也有点太迟了。
他很不爽。
所以海面上的尸守们和蛇岐八家的须弥座同时遭了殃。
“急。”
顾名思义,在人急的时候可以使用,作用是解决一切问题,包括且不限于毁灭世界,但无法改变过去,也就是没有岁月史书的功能。
代价是使用后所有能力立刻中断。
像是变身后的奥特曼刚刚发出一道光波就亮起了红灯。
漆黑的能量球在尸守群中间爆发。
瞬间就将它们湮灭。
史无前例的海啸也从中央向四周蔓延。
边缘的“不沉之须弥座”,蛇岐八家的移动海上研究所,在几秒后被拍打成了建筑物碎片。
集齐之后应该能拼回去。
所有人都淹没在了海水里。
路明非没有杀他们,这是唯一一次例外,看在绘梨衣的面子上。
在这之后,他的鳞片和膜翼也逐渐消失,从空中落了下去。
但是他没有落到海里,有人接住了他。
墨色的长发散在他胸口。
明艳的媚脸迫不及待地俯下来,将红润光滑的粉唇印了上来。
路明非猝不及防。
那条狡猾的小舌头一下就撬开了他的牙关。
在盘旋在半空的直升机里。
路明非几乎要喘不过气了。
酒德麻衣动作很笨拙,但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压着他无所顾忌地索取。
路明非都快翻白眼了,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意犹未尽地用小舌头舔着嘴唇。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恼羞成怒道:“大胆!谁允许你擅自亲我的?!”
酒德麻衣脸上红晕还没散去,快速地狡辩道:“人工呼吸,我是在给你做人工呼吸!”
“还敢找借口!”路明非大怒。
紧接着恶狠狠地把她推倒在座椅上,把她的双手绑了起来。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吧?”路明非冷笑了一声。
酒德麻衣把脸偏向一边,羞涩地不敢看他。
路明非冷哼了一声,开始挠她腰两侧的痒痒肉。
酒德麻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求饶。
就这样打闹了一会儿。
路明非也终于被疲倦压倒,枕在酒德麻衣的腿上,缓缓陷入了安眠。
酒德麻衣就这样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她望向外面,俯瞰向海面上所有的混乱。
高高在上的蛇岐八家的家主,干部们,都在水里狼狈地游动着,呼喊着救生艇。
能够毁灭日本的恐怖尸守潮像从未出现过,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干二净。
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在她怀里困倦地睡着的他。
他是救世主,也是能够毁灭一切的魔鬼。
他是随处可见的少年,也是世界独一无二的主角。
酒德麻衣轻声吟诵着:「我的心尊主为大,我的灵以神我的救主为乐,因为他看顾他婢女的卑微。看哪,从今以后,世世代代都要称我有福,因为那全能者为我行了大事;他的名是神圣的。」
「他的怜悯,世世代代临到敬畏他的人。他用膀臂施展大能,驱散那些心思意念骄傲的人。他把权能者从高位上拉下,又把卑微的人高举。他用美物满足饥饿的人,让富有的人空手而去。」
在审核,不一定能放出来。
单纯说一下,不过说实话断在上一章还挺有意思的。
《正在杀出冥界》
《五年吧龄路明非》在审核,不一定能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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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吧龄路明非》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一百零一.现在还不行
“叮铃铃~”
碎珠连成的线帘被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掀开,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露天的温泉池子旁,年轻的女子坐在边上,赤裸着细足,百无聊赖地在温暖的泉水里拨弄着粼粼水波,精致的踝部带着久不见天日的过分苍白。
有人进来她也没有回头,懒洋洋地问道:“他睡着了吗?”
酒德麻衣伸了个懒腰,很是满足,半是抱怨半是炫耀道:“是啊,一直搂着我的腰不放,一直到睡沉了之后才一点点松开手……”
苏恩曦哼了一声:“又不是因为你才养成的习惯,他在梦里想的是谁难道不是一目了然?”
酒德麻衣脸色不好看了起来,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让楚子涵就适合成为那种角色呢,睡着之前他还让我安排人去找那两个人的位置,以楚子涵的实力,怎么也不可能有危险,结果他还是不放心……”
说罢,她话锋一转,眯着眼睛语气不善道:“我可是累得要死,你还有闲心在这泡温泉……”
苏恩曦扯了个鬼脸:“谁让你自作多情非要跟他一起过去,他都明确说了自己可以解决这些事。”
酒德麻衣散下身上的衣物黑色的长发如乌云般大片的漂浮在水面上。
她低声道:“我也知道他不需要我做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想待在他身边,哪怕说不上话,甚至见不了面,只要让他知道我就在旁边,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喂喂喂,春心荡漾就去跟他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苏恩曦白了她一眼。
“春心荡漾的还不知道是谁呢,我是心里荡漾……”酒德麻衣促狭地笑着。
苏恩曦两颊飞上了红霞,羞恼道:“好你个长腿,学坏了是吧,还开起黄色笑话了!”
她捧起水泼向酒德麻衣。
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她是标准的宅女,平日里喜欢看些言情,类似于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类的。
言情中谈情说爱总逃不开暧昧描写,她脸红心跳的时候就只能自己解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惜她想象中男人眼中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嘴角邪魅一笑,对她说女人你在玩火的场景并不存在。
掌握着这個世界最大的权与力的人是个游戏死宅。
他只会说,去去去,你是管账的,要钱没有,要命不给,你看着办吧,我要开始打游戏了。
尽管如此,苏恩曦仍然觉得他平常的这幅样子就挺好的。
毕竟以前他可不像现在这样好说话。
那时候路明非也会开玩笑,也会垮着脸,和现在几乎没有区别,但他当时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而且态度理所当然得像是割草游戏里的玩家。
现实世界被他变成了开挂版的地球online。
杀了觉得无关紧要的人就让他(她)人头落地,杀了可能会有负罪感的人就控制他(她)跪下服从。
苏恩曦跟在他后面,看着权势滔天的高官和富商们涕泗横流地跪地求饶,看着路明非眼睛眨也不眨地剥离他们的生命,有些时候甚至微笑着提问1000—7的结果。
他完全没有负罪感,转头就问她中午吃什么。
如果苏恩曦不是获利的那一方,她大概会觉得路明非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当然,她现在只觉得路明非是她的救世主。
但是相比于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模样,她还是觉得现在这种有人情味的更可爱些。
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己似乎是有些抖m的倾向。
但是她是不会承认的,更不可能说出去。
如果被知道了,她大概就不得不羞耻地亲手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了。
三个人里,只有酒德麻衣遇到路明非的时候他正常些,不动手只动口,因为动手的事有麻衣替他。
酒德麻衣在泉水里舒展着身子,几乎占了七成的修长双腿显眼至极,两只弹软的大白兔活泼地跳动着。
苏恩曦有些羡慕。
她在酒德麻衣的柳腰上摸了一把,不忿道:“凭什么你腰这么细还这么大,这也太不科学了……”
酒德麻衣白了她一眼:“伱和龙族血统讲科学?还不是你太懒,整天不肯动,活该你肚子上有赘肉……”
苏恩曦被说中了,有些难堪,恼羞成怒道:“微胖懂不懂啊?”
她有些郁闷,自己这身材怎么也称得上窈窕淑女,但在酒德麻衣这种妖孽面前也只能败下阵来。
目前来看,能在身材这方面和她打平的只有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凯莎·加图索。
但是,只能说,身材是好的,不过没什么用,楚子涵已经站在终点等她们了。
想到这里,苏恩曦的自我安慰总算起了作用。
反正到最后大家都一样,她乐观地想着。
酒德麻衣从水里站起身,拿起浴巾擦干了雪白肌肤上的水珠。
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着:“不跟你扯了,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跟他睡在一起的……”
苏恩曦惊讶了起来:“诶诶诶,真的要一起睡吗?你不怕他生气?”
酒德麻衣咬着嘴唇:“大不了明天等他惩罚我好了,他骂我我就受着,但是今天这床我睡定了!”
会被骂?苏恩曦睁大了眼睛,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她想象着路明非明早醒过来之后冷着脸骂她痴女,满脸嫌弃,不由得夹紧了腿。
“等等我,我也要……”
第二天路明非由于呼吸不畅被憋醒的时候,酒德麻衣正揽着他的脖子。
另一边苏恩曦搂着他的腰不放,小脸随着他的动作在背上不舒服地磨蹭着。
要不是睡衣还在,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被侵犯了。
在那之后,他罚了两个人跪键盘,并勒令不准再犯。
一百零二.路明非不在的网吧
“日本分部已经背叛,现在你们小组三人正被日本黑道通缉,蛇岐八家动用了黑白两道的资源搜寻你们的位置。”
凯莎望着屏幕上的信息,眯起了眼睛。
虽然早在海底她就知道源稚生在拿他们当炮灰用,但还是没想到他们会做到这种地步。
她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行动手册上的安全港,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糟透了的消息,心情不由得坏到了极点。
“我需要武器和现金,送到指定位置,越快越好。”她敲击着键盘,冷静地思考局势。
“已经在路上,请安心等待。”诺玛的回复很快,似乎是早就已经开始安排。
凯莎松了口气,诺玛的效率还是可以信任的。
见到凯莎神色放松下来,一旁莫名跟着紧张的麻生真也缓了缓心情。
这里是一家网吧。
凯莎找上门的时候,正好遇见在这里工作的真。
刚开始她还没明白经理古怪的眼神,后来经由真解释才知道这地方是针对男性顾客的软色情场所。
她只是单纯来上个网,没有那方面癖好啊。
凯莎头疼了起来。
她忽然轻咳了一声,开口道:“还有件事麻烦你,我在这里的事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日本警视厅已经发布了我的通缉令……”
真用力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我不会说出去的,加图索小姐是个好人。”
凯莎有些意外:“你不怕我是个利用你的骗子?”
真笑了一下:“您还记得自己当时挡在我前面吗,其实那时候我真的被您的同伴吓了一跳,他脸上的表情说变就变,而且眼神夸张,总觉得身体里面换了個人。”
凯莎心想,这已经算好的了,如果你看见他布满漆黑鳞片的脸,大概会吓晕过去。
她无力地解释道:“其实……他倒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性格比较糟糕,对不熟悉的人态度恶劣,也不太会对女孩子说好话……”
麻生真露出狡黠的笑容:“您这么替他说话,是因为什么呢?”
凯莎侧过脸,叹了口气:“因为听见有人说他的坏话心里会不舒服,就算是事实,也莫名其妙的想去反驳……”
真不由得笑道:“……虽然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但这不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吗?”
凯莎僵了一下,否认道:“绝对不是,我承认自己对他有好感,但那是因为他救过我,我是不可能喜欢他的,绝对不可能。”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但什么都不承认总是对的。
开玩笑的话事后怎样都能解释,清醒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胡乱表态。
真捂住嘴轻轻笑了一下,她也没说是喜欢谁啊。
她打量着凯莎,比起之前的确狼狈了些,但仍然遮掩不住身上贵族大小姐的气质,即使陷入窘境也依旧微笑待人,风度不减往日。
精致的侧脸,略显立体的好看五官,冰蓝色的眸子从容不迫。
同为女性,她忍不住有些自惭形愧。
这种女孩子,居然会喜欢那种性格怪异的人,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凯莎有些尴尬地扯开话题:“……事情解决之后,我可以帮你去意大利上学,就当是回报……”
“不用了,我还要留在家里照顾奶奶。”真赶紧摆手。
“那就把你奶奶也带去好了,让老人家见识见识异国的风景。”凯莎微笑道。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尖利的刹车声,像是车辆高速行驶时骤然停下。
真不明所以:“是接伱的人到了吗?”
她正要起身,却被凯莎拦住了。
“大概率不是,学院不会选在这种位置……”她冷静道。
果不其然,在她们望向窗外的时候,看见了成群结队的暴走族。
那些染着各色头发的不良少年穿着特异,造型夸张,身上还纹着狰狞的文身,此刻正吹着口哨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砍刀和猎枪。
“看来是本家的追兵到了,普通的暴走族不会特地到这里来。”凯莎若有所思道。
她皱着眉,但脸上并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
就算手里有枪,但也不过是些普通人而已。
但是这里太狭窄了,就算她能预判到子弹的轨迹也很难躲开,必须先找到一个空旷些的场所。
她向诺玛发送信息:“我要这座建筑物的构造图,现在就要!”
然而诺玛却没有回答。
这位一向效率极高的人工智能罕见地沉默着。
与此同时,周围突然陷入了黑暗,网吧停了电,但她眼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是eva,事情很复杂,解释会浪费大量时间,总结为一句话,之前和你通讯的是日本分部的辉夜姬,你只有三十分钟从这里逃出。”
凯莎:“逃?为什么要逃?”
eva:“按照分析来看,你的言灵这时候应该处于冷却中,面对全副武装的暴走族,胜率过低,而且日本执行局正在赶来的路上,逃脱是最好的选择。”
和她分析的一样,而且既然知道凯莎的言灵,那么也的确是来自学院。
虽然不知道她是诺玛的姐妹还是母女,但总归是可以信任的。
凯莎拒绝了她的提议:“我有把握解决他们,你只需要告诉我怎样避开人群走到空旷的地方。”
她的言灵本该有长达三个月的冷却期,还会带来强烈的副作用。
但这次不知为何却没有发作,甚至没有进入冷却。
和以前唯一的区别是海底下水前路明非在她脸上画的字,凯莎只能猜测是他做了些什么。
明明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结果还是一声不吭地帮了她。
这个人,真是有够嘴硬的。
凯莎无奈地想着。
eva:“我相信你说的话,最安全的道路是三楼浴室的下水口,那个下水口的直径约是二十英寸,以你的身材不难穿过。”
“下水口位于更衣间隔壁的墙壁后,打破那扇墙壁你自然会发现下水口。这间网吧是经过多次装修的老旧建筑,道路很复杂,最好请你身边的女孩带路。”
凯莎:“收到。”
她站起身,真立刻道:“我知道更衣室的路,现在就可以出发。”
凯莎朝她微笑了一下。
转过身露出了冷笑。
这群没脑子的蠢货以为自己捏到了软柿子,那就给他们点终身难忘的教训。
终于穿过管道进到更衣室里时,黑暗的房间里忽然亮起强光。
凯莎立刻意识到里面有人,并且发现了她。
她果断竖起刀刃挡住对方横切过来的刀锋。
对方居然洞悉了她的防守,擦着刀身向上划过。
而凯莎也极其熟悉这套手段,马上变招继续拦截。
双方像演练了数十次一样,在短短几秒内变换了数次进攻形式。
刀身碰撞的清脆金属声没有停下过。
根本找不到破绽,凯莎心念急转。
想来对方也是这样,双方水平相近,一时半会分不出输赢。
但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想输。
她已经隐隐猜测到了对方的身份。
双方都没有停手,攻势愈演愈烈。
但在这个时候,管道里的麻生真发出的声音却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再一次的交锋下,凯莎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故意露出的破绽,在抓住机会的同时也及时收手。
密不透风的交锋终于分出胜负。
在双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中,麻生真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照亮了房间。
被亮光照在身上的楚子涵看了她一眼,眉宇间露出了几分失望。
她平静地问道:“见到他了吗?”
凯莎扯了扯嘴角:“我就知道,只有路明非能让你主动停手……”
她摊了摊手:“我是没见到,但他估计不会有什么事。”
楚子涵皱着眉:“你把他的事报告给学院了?”
凯莎耸耸肩:“你觉得我会是出卖自己救命恩人的人?”
楚子涵淡淡道:“最好不是。”
听见这句话,凯莎怒气上涌,冷冷笑了一声,挑衅道:“如果我是呢?”
一百零三.传话太监
楚子涵瞥了她一眼,轻轻按住了置于腰际的刀柄。
气氛又回到剑拔弩张的时刻。
麻生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凯莎却在这时候忽然露出了微笑:“开个玩笑而已,在海底我也算是冒着生命危险出舱,这点信任总归是该给我的吧……”
楚子涵默然。
她微微张口,想说的话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但被紧抿的唇拦住了。
她平静道:“抱歉,我做不到。”
凯莎冰蓝色的眸子从她身上移开,无所谓道:“没什么好道歉的,你和我从一开始就是这种关系,是我自己想太多了而已。”
她转头看向麻生真,认真道:“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在这间更衣室里待到最后就好了,我们会负责解决那些人。”
真马上点了点头。
外面此刻已经一片混乱,混混们把客人从隔间里赶出来,一个个对照着,搜寻着目标人物。
他们手里拿着猎枪,尽管只是些半大孩子,却也没人敢反抗。
还没等两人顺着管道出去,更衣室的门就被人砸响了。
连回应都没有等到,对方就将门锁暴力破开。
伴随着粗暴的呵斥声,刺目的白光直直地朝里闪射。
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在光下偏着脸,迫不得已用手遮挡住眼睛。
闯进来的三個人轻佻地吹了吹口哨。
他们刚要上前,痛哼声便自两侧的人口中发出。
下一秒,光束在混乱中四处翻转。
电光火石之间,便只剩下被夹在中间长着一张猴脸的男人还站着。
有人把摔落在地上的手电筒捡起,白光打在他发懵的脸上。
眼睛被刺激得睁也睁不开,但猴脸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以防那柄反射出冷冽寒光的冰凉长刀擦破他脆弱的脖颈。
旁边两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看那一动不动睡得香甜的样子,大概率是一瞬间就昏了过去。
“问问他外面有多少人?”
凯莎对真低声道。
真转述了她的问题。
猴脸咽了咽口水:“一百出头。”
“谁让你们来的?”凯莎挑了挑眉。
猴脸男连连摇头:“我只是个小卒子,什么也不知道,老大通知集合就赶过来了。”
凯莎和善地笑了笑:“没关系,知道什么说什么。”
猴脸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把气喘匀,眼前满脸微笑的金发女子突然用刀柄狠狠地击打在了他的腹部上。
猴脸疼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
他像虾一样痛苦地弓起了腰。
凯莎轻描淡写地说道:“告诉他,说谎是没用的。”
猴脸满脸恐惧,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只是他,麻生真的身体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他带着惶恐含糊不清道:“是有人给了我们两张照片,要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照片上两个人的位置,然后把你们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凯莎思索道:“大概率是蛇岐八家的人,不过要完整地把我们带回去这点有些奇怪,还有就是,路明非为什么没在通缉名单里……”
难道他已经落到他们手里了?
凯莎摇了摇头,不太可能,蛇岐八家如果有那种程度的力量,就不会需要他们到海底当炮灰了。
楚子涵看向她:“你也会测谎?”
凯莎摊了摊手:“我骗他的,吓唬一下不会有坏处。”
她转头继续审问道:“幕后主使是谁?”
猴脸惊恐地拼命摇头:“不能说!我不能说!我不能背叛他!”
“不是不敢,也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吗?”凯莎若有所思。
那个人是把他洗脑了吗?
果然如他所说,凯莎接下来再怎么逼供也没用了,哪怕刀刃已经割开了他脖子上的皮肤,猴脸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凯莎再要继续的时候,他翻着白眼浑身抽搐,身下已经失禁了。
她厌恶地皱紧了眉。
地上三个暴走族都昏了过去。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楚子涵望向凯莎。
她沉吟道:“我们两个从管道出去,真就不必了,在这里会更安全些。”
等她们到外面引起骚乱,这群暴走族大概也不会知道自己少了几个人。
在离开之前,凯莎不放心地在用缴获的武器在三个人身上补了几枪。
估计是为了活捉,枪膛里装的是弗里嘉子弹,麻醉效果够他们几个睡到第二天了。
顺着管道出来以后,凯莎顺势上了一辆跑车。
周围已经被暴走族不良少年包围住了。
在看见她们从里面逃出来了以后,暴走族们成群结队地冲出网吧。
他们毫不犹豫地端起了手里的猎枪。
楚子涵从车窗探出身,纤细的五指张开,恐怖的热量在她手心聚集,炽热的炎柱霎时间喷涌而出。
网吧的霓虹灯招牌在爆炸中轰然砸下,碎裂的玻璃残渣四处溅射,他们只能被迫退回网吧里。
楚子涵回到座位上,平静地系上安全带,淡淡道:“我们走吧。”
凯莎踩下油门:“注意语气,我不是你的司机。”
她驾驶着这辆“蝰蛇”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把暴走族们的车撞得稀巴烂。
凯莎自从把那辆布加迪威龙输给路明非之后,就没再飚过车了。
因为不愿意怀念那种耻辱。
不过,现在倒是感觉好些了。
后面追上来的车被越甩越远。
可以说,她们已经逃离包围圈了。
凯莎金色的发丝随着狂风飞舞,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些惬意。
旁边的楚子涵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凯莎的车速对她来说基本上等于折磨。
她忍着不适,皱眉道:“车上的GPS系统你拆了吧?”
凯莎把连着两根细线的小方盒子扔给楚子涵:“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做这个,我怎么可能让辉夜姬通过GPS锁定我们?”
这时中控台上亮起了蓝色的小灯,响起了“嘟嘟”的声音。那个小灯是手机形状的,有人正在呼叫蝰蛇的车载电话。
“你忘记把车载电话系统也拆掉了。”楚子涵叹气道。
“我的问题。”凯莎扯了扯嘴角。
她疏忽了这一点,车载通讯系统同样能锁定她们的位置。
看来她们得换一辆交通工具了。
她随手接通了电话。
下一秒凯莎瞳孔一缩,脸色冰寒。
电话里面传出了真颤抖的声音:“别回来!凯莎小姐,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千万不要……”
她的声音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阴寒而猥琐的声音:“凯莎·加图索小姐,伱应该清楚我要做什么,那位大人可是要我完完整整的把你们二位带回去,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
他的声音狂热了起来:“他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旨!他就是神!他是我的再生父母!家里两个老东西死哪里都没关系,我得为我亲跌冲锋陷阵!”
真用带着抽泣的声音把话翻译给她们听。
是那个猴脸男人。
凯莎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是这些暴走族的首领。
但是现在后悔也已经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你们把真怎么样了?”
猴脸男回复道:“完好无损,目前是这样,但是我保证不了之后会不会也一样。”
凯莎脸上的微笑寒冷彻骨:“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不过,这一次就不只是割开你的皮肤了……”
她挂断电话,猛踩刹车在路口漂移调头。
蝰蛇呼啸着原路返回。
一百零四.恐怖的怪物正在逼近东京
被点燃的网吧在暴雨中坍塌溃散,雨幕如线,但浇不灭熊熊燃烧的火焰,因为里面加了汽油。
暴走族们围在网吧四周。
天台上麻生真瑟瑟发抖着。
周围的火焰烘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在日本的女孩里算是高挑的,但其实胆子很小。
凯莎独自一人驾驶着那辆蝰蛇在被她撞报废的汽车堆前停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她从边上走上前,握紧手里的刀柄,冷冷地望向在一辆车顶坐着的猴脸男人。
见到小弟们端起了手里的猎枪,猴脸男人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嘴里怪笑了两声:“凯莎小姐来的还真是准时,看在这位无辜的小姑娘的份上,能否请您和楚子涵小姐一起跟我们走一趟……”
雨点打湿了凯莎的发丝,她单手拢起长发系出一个高马尾,冷淡地回答道:“不用再废话了,开个条件吧,用多少钱能让你们放了她……”
负责翻译的人转译她的话给猴脸男人听。
猴脸男人大笑着:“先不说我能不能活着把钱花出去,您应该知道钱是买不动我对那位的忠心的,再者说,有什么条件能比得上跟在皇帝后面呢,就算让我当个太监,我也愿意啊!”
他的声音阴寒尖细,倒是像极了太监。
凯莎自然知道她不可能说服一个被洗脑了的人。
她的目的也只是拖时间而已。
楚子涵已经从一边绕了过去,只要她救下真,猴脸男人连选择自己死法的权力都不会有了。
凯莎缓缓打量四周:“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猴脸满脸自得的笑:“您是说警察吗?放心,他们不会来的,整個日本明面上的统治者是蛇岐八家和猛鬼众,他们分庭抗礼,互有冲突,矛盾极深,但始终没有爆发全面战争,您猜是因为什么?”
凯莎冷静道:“因为有你们这股第三方势力从中周旋,令双方投鼠忌器,不敢过分消耗实力,害怕为他人做了嫁衣?”
猴脸又一次哈哈大笑:“您猜对了,但没有完全正确。”
“他们不敢动手的原因不是害怕黄雀在后,而是他们的势力早已经被我们渗透,您猜我们是怎么先一步找到你们二位的位置的?”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日本早已经掌握在了那位大人手里,只要他愿意,第二天日本首相就要跪迎他登上天皇的位置……”
猴脸男人手舞足蹈,脸上满是狂热。
他在暴雨中举起拳头喊叫着:“五年前我就在等这一天了,就在现在,真正的皇帝即将驾临他忠诚的霓虹国!”
凯莎眉头紧锁。
就算是学院,也做不到完全控制一个国家。
钱和权的作用再大,也盖不过郭嘉机器。
左右小部分掌权者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她霓虹已经被一个人掌握,她大概会嗤笑对方头脑发昏,但现在的局面逼得她不得不相信这件事。
凯莎心中掀起了巨浪,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她继续拖延时间,冷笑道:“天皇又怎么样?一个吉祥物而已,能登上这种位置就代表掌握了日本吗?”
猴脸男人收敛了疯狂,忽然换用了流利的中文,说出的话让凯莎愕然:“您有所不知……”
“那位大人可不是霓虹人。”
凯莎终于难掩惊讶:“你们怎么可能让一个中国人坐上天皇的位置?!”
猴脸男人阴寒道:“怎么不可能,内阁所有议员都是我们的人,甚至不需要伪装身份,提案全票通过理所应当。”
“反对的群众呢?不可能所有人都被你们控制了吧……”凯莎忍不住问道。
猴脸男人残酷道:“反对的人,杀干净就好了,或者那位大人心情好,会亲自为恶民们降下神谕。”
凯莎心念急转。
她还要再说什么,猴脸男人却打断了她,他谦卑地笑道:“您大可不必再继续拖延时间了,想必那位楚小姐现在应该发现了上天台的路早已经被我们封死。”
凯莎心里一惊,她转头望向天台。
这时候楚子涵早就应该救下真了,但天台上看不到她的身影,大概率是被困在燃烧的建筑物里了。
猴脸男人笑道:“您二位都不是普通人,我也不愿意对您动用武力,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凯莎稳住心神,平静道:“你说吧,我会视情况考虑。”
猴脸男人嘿嘿笑了两声:“从您那个位置,到这辆车前,大约几十米的距离,只要您能在枪林弹雨中安全通过,我就释放那位真小姐。”
他又补充道:“枪里全部是麻醉弹,您不必担心什么。”
凯莎眯了眯眸子:“你在为难我?”
猴脸男人连连摆手:“不敢,但现在我放弃手里的主动权,下场和您一起赌命,总得占些便宜才是吧。”
凯莎甩了甩刀上的水渍,轻描淡写道:“可是伱的性命毫无价值,不配放在天平上与我衡量……”
“可是那位小姐总配吧,她可是豁出命帮您逃出去……”猴脸男人阴笑着提醒道。
凯莎轻呼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
“枪响为号。”猴脸男人从手下手里接过手枪,用日语交代了他们几句。
凯莎屏住了呼吸。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感知上。
她的言灵赋予她的能力,可不止短暂时间内整体战力的提升。
常态下最强的,是对周围事物的洞察。
“砰!”枪声骤然响起。
凯莎猛然踏出,地上积水水花四溅!
近百支枪口同时对准了她,一刻不停地射出子弹。
然而猴脸男人瞳孔一缩。
那些暴走族少年更是露出见鬼了一样的惊骇神色。
一颗子弹都没有命中!
凯莎在枪林弹雨中如同闲庭信步,踏着诡异的步伐躲开了大部分子弹,剩下的那些,在靠近她身体的时候,竟然被她手里的刀刃劈开,化作红色的烟雾被大雨冲散!
她的刀光被火光映射,闪烁连绵不绝。
连风雨也似乎被隔绝在幻影般的刀幕外。
几十米的距离而已,他们端着枪呆呆地看着凯莎劈开子弹,最终走到猴脸男人面前。
猴脸男人鼓起了掌,赞叹道:“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凯莎冷冷地打断他:“该你履行赌约了。”
猴脸男人却突然怪笑了起来:“实在抱歉,我和您打赌≠我会遵守赌约。”
“现在您连逃走的后路也没有了,请跟我们走吧,我已经上报了那位大人,他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了。”
周围的暴走族再次将手里的猎枪瞄准她。
凯莎早已竖起了刀刃。
她自然是清楚猴脸男人会做什么,但是现在这个距离,她开启言灵后完全能够瞬间暴起砍下他的脑袋,冒些风险是值得的。
但她无法保证能救下真。
可是事已至此,只能尽力而为了。
凯莎劈开以她为目标的麻醉弹。
她朝天台上大喊:“真,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她说的如此笃定。
麻生真听见了凯莎的话,她鼓起勇气从楼顶跃下。
这时候猴脸男人的手机尖锐的响了起来。
他满脸欣喜地接通电话,却在下一秒脸色惨白。
里面传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TM是煞笔吗?!我让你去找人,谁让你跟她们动手的?!”
猴脸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急忙喝令周围的手下放下枪。
但是已经太迟了。
凯莎从车辆上跃起,可是她没有接到真。
因为子弹没有瞄准她。
那个无辜的女孩像被猎人射中的大雁一样,在半空中坠落。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言灵没有给她一双翅膀。
差之毫厘,凯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悔恨几乎淹没了她的心脏。
但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没有传来。
凯莎呆呆地看向在黑夜的暴雨中张开的巨大漆黑膜翼,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不过救场的路明非摇晃着坠机了。
终止所有能力可不是说说,冷却期还没结束,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只有“孝”,而强行使用“典”的后果就是——
他咳着血从天上掉下来。
章节在审核。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机,对手已经打出了GG。
QQ响了两声,备注是永初唐菲的好友发来消息:
“再来?”
“你退了?”
路明非喝了口营养快线,回复道:“打毛线,哥们要回家玩原神了。”
“什么原神,国内哪来的这个游戏,你别扯淡……”老唐也习惯路明非满口胡言乱语了,他诚心诚意道:“老哥劝你一句,你这实力去打职业也够了,整天窝在网吧里算什么事……”
路明非一脸莫名其妙道:“我就是职业选手啊。”
老唐很显然不信:“报ID。”
路明非大手一挥:“搜原神UID:114514,深渊王者2800分。”
“滚蛋!!!”
路明非耸耸肩,不信就算了,怎么还急了。
他收拾收拾东西,背着包回家。
刚进家门,屋里就传出婶婶炸雷一般的吼声:“路明非!又去哪鬼混了?!”
路明非实话实说:“网吧。”
婶婶气得眉头紧皱:“你还好意思说!还有三个月高考,你哪来的闲心去打游戏?!伱父母要是看见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他腹诽道,你要是真想对得起我父母,倒不如少克扣点他们给我爆的金币,弄得我打個游戏都要去网吧。
他也懒得和婶婶这种中年萧县女争辩,道理是不听的,胡搅蛮缠是必然的。
婶婶很明显把他的沉默当成了软弱理亏,瞪了他一眼:“去把盐买了,家里的用完了。”
路明非望了她一眼,头也不回朝房间走去:“不去,上次水是我换的,这次到路鸣泽了。”
他把门一反锁,任由婶婶在门外狂轰滥炸。
他从包里掏出信封——从门卫那里拿的——上面是芝加哥大学给他的回复。
他对这东西倒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婶婶以为他好为借口,花了几百美金发出去了十几封申请信。
路明非心里清楚,她其实是想让他给路鸣泽那身高160体重160的正方体探探路,对方的成绩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展开信,里面居然是中文写的,芝加哥大学也不是什么野鸡大学啊。
带着疑问,路明非朝下看。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
感谢你对芝加哥大学的兴趣,但是很遗憾的,你未被录取。
但是,我们常说,路不只一条,只看你愿不愿意选择。
首先自我介绍,卡塞尔学院是一所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有广泛的学术交流。
我们非常荣幸地从芝加哥大学那里得到了您的申请资料,经过细致评估,我们认为您达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标准,在此向你发出邀请。
请您在收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联系我校古德里安教授,他正在中国进行一次学术访问,将会安排对您的面试。
有如何疑问,也请联系古德里安教授。我会协助他为您提供服务,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学院秘书诺玛劳恩斯,非常高兴认识您。
您诚挚的,
诺玛”
路明非盯着信看了半响,也找不出什么盗版印刷的痕迹。
“不应该啊。”他摩挲着下巴沉思起来。
前面十几封拒信已经说的很清楚,他撑死也就是上个二本大学的料,没道理最后峰回路转,被美国大学破格录取,享受美好人生啊。
不会是看上他的腰子了吧,路明非皱起了眉头。
他又拿出随信一起寄过来的包裹。
拆开后里面是一款纯黑色的n96手机。
看到它以后,路明非更琢磨不清这是个什么事了。
这东西可不便宜,四五千总是要的,不管是骗子还是蠢蛋,都不至于花这么大本钱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这事他没和叔叔他们说,成了说也不迟,不成就当没有过,他本来就没兴趣。
他给唯一的联系人“古德里安”教授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的让他有点怀疑人生,要不是头脑还清醒,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天才了。
古德里安教授一个劲让他去面试,话里话外就差没直接说要给他开后门了。
路明非挂了电话,还有些难以理解,于是决定来一把游戏冷静一下。
正好这时候QQ闪了闪,一个名字叫诺诺的人给他发了消息:
“切一把?”
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对方了,不过看样子是冲着游戏来的,那就同意好了,和谁打不是打。
对方的操作很不错,他刚开始还打算用红点操作,在损失一只工蜂以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轻敌了,马上接上了鼠标。
双方僵持不下,路明非开头的小劣被对方抓住了机会,一点点转化成了优势,在数次交锋后,他仍然没讨到什么好处,虽然对方也是,但这已经足够他惊讶了。
鏖战许久,路明非手心已经冒汗了,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比起职业选手恐怕也不遑多让,一时间好胜心发作,决定行一步险招。
他把自己所有兵力全部派了出去,连一只小狗也不留。
然后开始升级三级基地。
一旦对方被他的虚张声势的计策迷惑,误以为他在屯兵,哪怕只有片刻,也足够他扭转战局。
等到三级基地升级完成,对方再强也只能束手就擒。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你在升三级基地。”聊天频道中对方如是说。
路明非一时间愣住了。
他垂下了眼帘。
对方后面说的话他没再看,这局已经结束了。
他打出了GG。
在结束之前,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开挂4000+。”
然后秒退,顺带删了好友。
倒不是输不起,对方的实力他是认可的,能赢他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但是,从操作上来看,对方最后的决策实在过于果断,就好像在他按下升级键的瞬间就洞悉了全部一样,这一点让路明非起了疑心。
要说还有什么原因,就当他在嘴硬吧。
人的实力可以不硬,但嘴必须硬。
一百零五.被分离的记忆
“该做的我都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事我不管了。”路明非脸上满是倦色。
他一如既往地靠在墙角,在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正吹着风的那个人转过脸来,和他分毫不差的面容上冒出问号:“谁问你了?”
对方冷笑了一声,咄咄逼人道:“这些事你不做谁做?你以为世界的中心是谁?你像个鸵鸟一样缩着,大家伙一块等着去死吗?”
路明非赶紧叫停,苦笑道:“好好好,都是我的责任行了吧……”
他叹了口气:“但是计划里说好的,我只用做这些,剩下的部分由你来。”
那人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当然是我来做,要不然我不是白白被网暴了这么多年吗?”
“我拿青面兽没办法,即使他把我描绘成被所有人唾骂的废物和舔狗,即使他用幽默的笔触洗白打断我脊梁骨的人,即使他用酒窖里的懦夫行径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面目扭曲,森然地微笑着,仿佛回到了无意中打开龙族吧的那个下午。
他用颤抖的手翻着帖,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如果不是所有经历一模一样,他根本不敢相信千夫所指的那個叫路明非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我总要找个发泄口吧。”
“所以,既然现在我手里握住了刀,那在我弄死赫尔佐格那条老狗之前,我们就一起期待,他会在临死之前,给我们带来多少乐子吧!”
他朝着天空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这个世界一样狂然大笑着。
世界于是开始崩塌。
路明非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他还有些昏昏沉沉。
有人用温凉的手掌摸了摸他的额头。
“醒了?”她问道。
路明非撑起身体,晃了晃脑袋,揉着眼睛:“怎么是你在这,师姐呢?”
凯莎站起身,递了杯水给他:“刚开始是她在这里,后来你迟迟没醒,我就劝她先去休息了。”
“师姐会就这么听你的?”路明非喝了口水,有些意外里面还是温的。
凯莎淡淡笑道:“拿伱当理由就可以了。”
路明非啧了一声。
凯莎挑了挑细眉:“怎么?醒过来看见是我很不高兴?”
路明非摆了摆手:“你可别污蔑我,我还不至于那么蠢……”
他拿起手机,给里面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铃还没响两声,对方就接通了,里面传出诚惶诚恐的陪笑声:“您找我?”
路明非冷冷道:“滚到我这里来,给你三分钟。”
“是!”对方大声回应。
也就十几秒的时间,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猴脸紧张地站在门口。
在路明非的注视下,他两腿发软,打着拍子走到了床前,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霓虹人表达歉意第二喜欢的土下座。
“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
他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路明非不再看他,转向凯莎,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是这个蠢货干的好事,但我也有错,该把事情再说清楚点,或者直接过来找你们……”
凯莎叹了口气:“这么简单的事,怎么来都行,结果你选了问题最多的解决方式……”
猴脸马上急眼了,他仰起身子:“你不准说他,他是我爹!”
路明非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我是你摩洛哥炒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猴脸立刻讨好的跪回到地上。
看见他这副谄媚模样,很难把他和之前那个奸滑阴寒的疯子联系到一起。
凯莎嘴角扯了扯:“让他出去吧,在这里看着碍眼,倒是没怎么给我添麻烦,就是真——被他当成人质了——吓得不轻……”
“滚回去给真小姐道歉,再把事情搞砸,我就让你剖腹谢罪!”路明非斥骂道。
猴脸像打了鸡血一样,脸上满是重获新生的欣喜:“哈伊!我现在就去!”
他带着脸上的红印离开了,脸色兴奋,像是得了荣誉勋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受了什么奖赏呢。
路明非挣扎了一下,想起身下床。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只能在雨夜里赶过去。
最后干脆跳车飞过去,不然后遗症也不会这么严重,好在最后赶上了,不过不知道路上的监控有没有把他拍下来。
凯莎把他按回床上:“你不用起来,想做什么我帮你就可以了。”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上厕所你也要帮我啊?”
凯莎笑了一下:“你如果愿意,我帮你其实也不是不行……”
路明非一脸嫌弃道:“去去去,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嫌害臊,我还要顾及自己的清白呢……”
凯莎忽然奇怪地看着他,她缓缓说道:“……路明非,你到现在为止,没有想起来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路明非干脆道:“这事是我搞砸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我认,你不会也要我土下座吧?”
凯莎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我想说的是,关于海底那时候发生的事……你……没有什么要叮嘱或者……”
她艰难地吐出剩下几个字:“……警告我的吗?”
路明非急着上厕所,想也没想就随口道:“有什么好说的,你又不是别人,还能举报我不成,不是,你今天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就为了这点事磨磨叽叽……”
凯莎脸上浮现了灿烂的微笑。
她举起手:“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是不是浑身没劲,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路明非无可奈何:“我都已经这样了,差点上厕所都要人扶,你能问出这种问题,我也是服你……”
“那我知道了。”凯莎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单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路明非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想干什么?!”
凯莎把他按在了床板上。
凯莎耸了耸肩:“你都说我是娘们了,那我就做点娘们该做的事。”
她俯下身,捉住路明非的下巴,把冰冰凉凉的薄唇贴上了路明非的嘴唇。
路明非一时错愕,没有来得及躲开,反应过后开始拼死挣扎。
可惜用处不大。
他身上的确没什么力气。
如果动真格反抗,也不是做不到,但是代价会很大,他不可能就为了阻止凯莎而动手。
很快,领地就开始全面失陷。
入侵者一路长驱直入,直至攻陷全部。
她肆意享受着,将俘虏狠狠羞辱。
等到凯莎终于放开路明非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瘫软了。
凯莎微微喘息着,眼神迷离,调笑道:“你的清白已经毁了,敢告诉你最爱的楚师姐吗?”
路明非缓了口气,裹在被子里,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她:“……凯莎,你神智清醒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侵犯你。”凯莎坦然道。
“你还知道啊?!”他恼火道:“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更何况我还有女朋友……”
凯莎微笑着抓住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胸口。
路明非赶紧把手扯回来。
凯莎也不再强迫他,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他的眼睛:“在海底的时候,你不是做了相同的事了吗?”
路明非辩解道:“……我那是认错了人,而且你不也没……”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凯莎轻飘飘地打断道。
“这种事做了就是错了,我说是你的责任,没问题吧?”她目光灼灼。
路明非垂头不语。
“既然是你的错,那我收取代价,也没问题吧?”她追问。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凯莎满意地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记得不能主动告诉楚子涵哦。”
硬了,拳头硬了,路明非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他如是道。
凯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一百零六.暴露
凯莎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路明非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真是被弄糊涂了,完全搞不懂凯莎的脑回路。
总觉得她做这些有一大半原因是意图通过这样恶趣味的方式来报复楚子涵,以此来获得心理上的愉悦。
不是,你跟师姐有矛盾,去找她解决啊,又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拿他撒气干什么,搞得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路明非没抬头,应声道:“进来吧。”
纤细高挑的女孩闪身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她两手叉在盈盈一握的柳腰间,眉眼中颇有些不满:“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毅力,在这里守了快整整一天,连楚子涵都回去休息了她还不走,害得我都没机会过来……”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你说她在这里待了一天?”
酒德麻衣点头道:“差不多二十四小时,从龙渊行动开始,到现在为止,她闭眼休息最长的一段时间大概是被海浪波及昏迷的那几分钟。”
路明非抬头问道:“在这里的这二十四个小时里,她都在做些什么?”
酒德麻衣回忆道:“唔……除了把杯子里的水换成温的以外,她就只会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托着腮看着你。”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像是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好看的,她还看了一天,不无聊吗,有这时间她不会去休息啊,怕我死在这里是吧……”
酒德麻衣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古怪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真怕你醒不过来……”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不是怕我醒过来?”
酒德麻衣扶着额,无奈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她一直守在这里,是不是有可能是出于对你的关心呢……”
路明非不由得吐槽道:“她这也算是关心?我刚醒还没几分钟,就被按在床上蹂躏,你说凯莎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酒德麻衣心想,如果我在床前守了整整一天,终于等到你醒过来,我也想先把你蹂躏一番再说其他事。
不过,她和凯莎不一样,不能做得那么露骨。
她小心观察着路明非的神色,有些犹豫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她不自觉用回了敬语。
路明非从床上下来,随口道:“很急吗?”
酒德麻衣有点羞于启齿,找到台阶后松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路明非点了点头:“那伱先等我一会儿好了,我去洗个澡。”
酒德麻衣眼眸一亮,神色期待道:“我可以进去帮忙吗?”
路明非撇了她一眼,不客气道:“别想,上次偷偷钻进我被窝里还没和你算账呢……”
酒德麻衣只能不甘心地被拒之门外。
她眸光闪烁,脸上浮现狡黠的微笑,按住裙摆弯下腰,脱下细高跟鞋,露出被黑丝包裹着的优美足弓,就这样像条性感的美女蛇一般钻进了被子里。
路明非换了身衣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
房间里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只有被子稍稍隆起,勉强能看出里面藏着身材纤细的美人。
他没急着吹干头发,走到床前,慢慢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酒德麻衣装作睡着的模样,但吹弹可破的光洁脸颊上泛起的一抹嫣红却无法掩饰。
她纤长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绯红锐利的眼影随着眉角缓和也柔软了许多。
路明非在记忆碎片中遇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
虽然同时也是从小被训练成杀人工具的忍者。
他那时候只是想着,反正是工具,无论落到谁手里用法都是一样,有她动手,自己乐得清闲,也免了血沾到手上。
也许是几個月,也许只是睡一觉的功夫。
霓虹风云变幻。
中间发生了许多事,他现在记不太清,只有隐约的印象,因为那些会影响人神智的记忆都封存在了脑海深处,由另一个自己全盘接收。
有他抗压背锅,路明非也懒得思考那么多,该打游戏打游戏,该打搅打搅,全当是做了一个遗忘了内容的梦。
只是,在某天梦境与现实交汇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酒德麻衣却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衣裙华贵,容光秀丽,站到他面前,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调戏一般让他叫姐姐。
路明非只能说,还是教育的少了。
被子再继续掀开,精致的洁白锁骨也显露出来,再往下是两只可爱的大白兔和奶糖……
路明非动作僵了一下,他头疼道:“衣服怎么也脱了?”
酒德麻衣仍未睁开眼睛,蹙着眉嫌热一样掀开遮挡下半身的被子。
紧密的黑色丝袜下微微透出白皙肌肤,笔直修长的双腿稍稍磨蹭,发出昂贵材质的丝料摩擦声响,纤巧可爱的丝足紧紧蜷缩着。
同色的裙摆与丝袜中间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大腿,丝袜边缘透着些许勒肉的饱满。
真是让人口干舌燥。
路明非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面对这样的诱人的美景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他克制着欲望,但脑海中仍然出现低声劝诱他的声音。
“只是摸摸过过手瘾而已……”
完了,路明非满脸痛苦,老二要占领智商高地了。
他即将要伸出罪恶的手的时候,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此时,房间外楚子涵遏制住径直推门而入的念头,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被褥翻动的声音后,路明非的回应声也紧跟着发出:“师姐吗?直接进来就可以了。”
楚子涵扭开门锁推门进去。
路明非正坐在床头,抬头看向她,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楚子涵左右观察了一下,找到了吹风机。
她蹙眉训斥道:“再怎么图方便,也要把头发吹干再上床睡觉。”
路明非表情有些不自然,不好意思道:“刚醒,脑袋还有点不清晰,忘了。”
他笑嘻嘻道:“师姐帮我吹吧,我自己动手没那么舒服。”
楚子涵嘴角微微上扬。
她细致地用温度适宜的热风吹拂路明非的黑发,纤细的五指从发根处一点点向后梳理,然后再捋直回原来的模样。
路明非闭着眼睛享受,脸上满是眷恋。
楚子涵没养过宠物,但是已经很有心得了。
不过她不会养那种东西。
无论是猫还是狗,她都不喜欢。
而且她已经有了一个既粘人又喜欢撒娇的“宠物”了。
如果她不照顾他,他又会露出带着微笑但很难过的表情。
楚子涵不愿意看到他变成那幅样子。
就像她不愿意看见路明非从半空中坠落,刺目的鲜血从他嘴角溢下一样。
头发恢复干燥柔顺之后,楚子涵靠在了他边上,任由路明非满足地把脸贴在她胸口。
她忽然淡淡说道:“在我来之前,凯莎做了些什么,对吧?”
一百零七.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路明非心里一惊,垮着脸叹了口气,撑起胳膊想从她胸口离开。
但是楚子涵抓住他肩膀的手仍然保持原样,没有松开,她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对凯莎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路明非微微挣扎了一下,发现楚子涵搂的很紧,态度明确,就放弃了抵抗。
他没什么精神,随口道:“长相算是漂亮,家里有钱有势,人还行……”
路明非随即意识到评价有误,改口道:“人不行,这个人心理绝对有问题!”
楚子涵不置可否,淡淡道:“我是问你,她作为女性的那一面上,你对她的什么地方印象最深刻?”
路明非沉思了几秒。
随后干笑了一声:“……我能不说吗?”
看着他底气不足的心虚模样,楚子涵捏了下他的脸,好笑道:“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路明非摇了摇头:“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
他一脸认真:“我不是什么情圣,也不会揣摩女孩子的心思,但我很喜欢师姐,就算只是玩笑话,我也不愿意在师姐面前正儿八经地夸赞别的女性……”
“在师姐面前,我只想说师姐喜欢听的话,只想做能让师姐高兴的事。”
路明非小声说着,声音有些低沉,因为他把脸用力地埋进了楚子涵散发着幽香的柔软胸部里。
楚子涵失神了片刻,她没有说话,轻抚着路明非头发的手却愈发温柔。
她轻轻叹气:“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爱你的时候,你总让我觉得,我给你的那些还远远不够……”
楚子涵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血色,她的眼神像喝醉了一样露出肉眼可见的迷恋。
如果用黄油来打开这幅场景,路明非大概会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楚子涵发亮的眼睛里像吐泡泡的水面一样冒出了爱心。
她轻柔的呓语传进路明非的耳畔:“……你愿意为了救我付出全部所有,包括自己的生命吗?”
路明非有些奇怪楚子涵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他没怎么在意,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如果是我处在那种情况,师姐绝对不会犹豫,我当然也一样。”
楚子涵轻轻微笑道:“前半句说的不错,我的确会那样做,但是后半句……”
她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你不应该这么做,我爱伱胜过爱我自己,所以即使有一天我会死,你要做的,也只是杀死凶手,然后继续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路明非睁大眼睛,断然否决:“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如果那种事真的发生了,我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坚决的语气让楚子涵有点高兴,但是她没有笑,松开了路明非的肩膀,缓缓站起身。
楚子涵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走到窗前,慢慢拉上帘幕。
光亮一点点从她脸上消失,残留的一片阴影却挥之不去。
她侧过脸,垂下眼帘,喑哑的声音仿佛是从极远处传来:“那么……你有想过我会不会生不如死吗?”
“在你为了救下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昏迷不醒的时候,在你从天上落下来止不住地咳出血的时候,我会欣慰你见义勇为吗?”
她冷淡的表情上已经隐隐带着怒气了。
路明非一时失语,断断续续道:“……我那是,为了……救人,只是着急了一点……而且不会有什么危险……”
楚子涵静静听他把话说完,冰凉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减弱。
她居高临下地冷冷逼问道:“赌命救下那女孩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放任事情不管对你又有什么坏处吗?最后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只有凯莎而已,是她的傲慢和自大导致了恶果的出现……”
“如果真的有不得不救下她的理由,仅靠我自己也足够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吗?”
路明非嗓子有点干涩,三度暴血的楚子涵的确可以解决问题,但她不会为了麻生真做那么多。
“我只看见了不想看见的结果,也只想告诉你,我可以为了你去死,是因为我只会为了你去死……”
她冷淡的神色缓缓消失不见。
“可是你不一样,你在乎的人和事太多,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为了夏弥或者谁豁出性命,你要我去怎么做呢?”楚子涵淡淡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说不出的挣扎。
路明非默默望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指针仍旧滴滴答答地转动着。
他抬起了手,慢慢地朝楚子涵伸过去。
楚子涵下意识要去抓紧他的手,可是在握住的瞬间,她又狠下心把视线撇向了一边,一点点松开纤细的五指。
但是路明非的手追了过来,紧紧握住她柔软的手心,狡猾的手指一瞬间就穿插进她的指缝间。
在他们十指交叉握住彼此的手时,路明非像发现了什么一样,促狭地微笑着:“……其实,师姐你不用把自己说得这么冷血的……”
楚子涵像是忍耐着什么一样,并不直视他的眼睛,低声道:“……话既然是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我便不会去否认什么,不过是事实而已……”
路明非恶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话:“就算你是师姐本人,也不能诋毁她,冷血这种词,根本不应该用在师姐你身上!”
楚子涵眸睁一线:“就算我对人见死不救?”
路明非点头。
“就算我手上沾满了血?”楚子涵追问。
路明非仍旧点头。
楚子涵却摇了摇头,努力保持平静:“……可是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心里是分得清黑白的……”
路明非眨了眨眼,奇怪道:“那又怎么样?妨碍我嘴里维护师姐吗?”
“就像可能师姐并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但在我嘴里,这种可能永远不会成真,我也绝对不会承认……”
“只要我的嘴足够硬,问题就等于没有。”路明非难得信心满满。
楚子涵不由自主地怔怔凝视着他。
“呵呵呵呵……”她就这样低低笑着,迷离恍惚的眼眸里弥漫着再也无法克制的爱欲。
“那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好了,不过……”
楚子涵银牙轻咬着路明非的手指,小舌头扫过他的指尖:“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一百零八.梅开二度
幕帘被一只手拉开,光线又重新照进房间内。
楚子涵用纤巧的无名指将额前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轻轻呼了口气,秀美的脸庞上红晕还未褪去。
她望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楚子涵若有所思:“是吗……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路明非替她擦了擦嘴角,坦诚道:“高兴当然是高兴,但是师姐的感受肯定要比我高不高兴重要……”
他把一旁的水杯递给了楚子涵。
她接过之后,轻轻抿了一口,明亮的眸子望向路明非,忽然问道:“……那夏弥呢?”
路明非知道她是在问之前的那句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之一在某些时候是可以省略的……”
楚子涵轻轻一笑,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问题的答案路明非避而不答。
楚子涵也没再追问。
她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至于要怎么做,选择权在他自己手上。
随着房间的门关上,卷成一团的被子里显露出酒德麻衣的身形。
还好来的不是凯莎,不然还真没办法解释。
路明非咳了一声:“你说的事是什么?”
酒德麻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心虚地躲开她的视线。
她就这样凝视着路明非,轻声说道:“……我也好想被你夸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哪怕是之一……”酒德麻衣嫣然一笑。
她笑得很漂亮。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那么说……”
酒德麻衣没有任何破绽的表情一瞬间分崩离析。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用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附和他的话:“……本来就不该说,我只不过是下属,是个顺手的工具,怎么配被主人夸奖呢,默默待在角落里看着就好了,免得给您添麻烦……”
她越说越快,不像是说给路明非听,反而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
路明非倚靠在床头,侧着脸看向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早知道会有今天,我那时候就该连你一起控制,一辈子死心塌地地给就完全不用像现在这样,还要当女朋友哄了……”
酒德麻衣脑海里恍惚地重复他的话:“……当女朋友……哄……”
她一瞬间清醒过来,没有丝毫犹豫,两条裹着顺滑黑丝的修长双腿绷紧了分开,就这样跨坐到了路明非腰上。
上身的白色衬衣半解,一滴滴香汗从山间流下。
路明非被她按住双手,一点反抗地余地也没有。
酒德麻衣像怕他反悔一样,执拗道:“我想要身为女友的福利。”
路明非没办法:“你说,我尽力。”
酒德麻衣有些羞涩:“我想要角色扮演……”
“什么?!”路明非一惊,这进度未免有点超前。
她小声道:“薯片买下了一家牛郎店,我想让你在里面当一段时间牛郎,特供给我……和她的那种……”
“在里面,我们就当做不认识,只是单纯的金钱交易,不进入生活……”
酒德麻衣有点不安,她知道这个要求对路明非来说有些过分。
但是,一想到她可以借此机会对他做些出格的事,她就忍不住加重了呼吸,有种止不住的亵渎神明的快感。
那一次在网吧里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心里满是意犹未尽。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牛郎……”
他还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当鸭子的地步。
但看见酒德麻衣紧紧盯着他,一副不答应就绝不放开的模样,他也只能点头:“牛郎就牛郎吧,又不是真卖身,但是,只有这一次……”
酒德麻衣心里欢呼雀跃,连带着眉眼间也满是笑意。
她身材高挑,御姐范十足,有时候却又像个少女一样。
路明非无奈地提醒道:“要求也答应你了,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酒德麻衣却摇了摇头。
她吐出红润光滑的小舌头,
她眨了眨眼,含糊不清道:“我也要和楚子涵一样的……”
路明非睁大眼睛:“哈?又来?”
酒德麻衣不回答,
……
她嘴角带着满溢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留下进入贤者状态的路明非独自一人思考人生。
他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些疲惫。
身体上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精神状态就不好说了。
路明非站起身,换了身衣服。
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语气平静,很快门就被敲响。
门口放着一个铁制盒子。
路明非打开了它。
里面是几支摆放整齐的试管。
这是从猛鬼众那里截获的药剂。
主要的作用是提纯龙血。
但副作用极强,会让人产生难辨真假的幻觉,还能放大人的欲望,扭曲人的性格,比致幻剂的效果强上十倍不止。
路明非需要的就是它的副作用。
如果不出意外,这几支药剂应该够撑到晚上。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把试剂推入自己的静脉内。
一支接着一支,直到盒子里空空如也,直到他的黄金瞳骤然亮起转瞬间又熄灭。
他咳了一声,抬起头。
脸上扭曲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本章完)
一百零九.我说的对
他伸手取下风衣,随意地披在自己肩上。
过来接他的车已经在酒店楼下等着了。
他缓缓转动门把手。
一只白皙冰凉的手却阻止了他。
女孩漆黑的裙摆微微摇曳,她后退了半步:“哥哥,你现在离开这里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没有回头:“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你哥哥,要撒娇,等药剂效果消失也不迟。”
“……这副身体里并没有所谓的两个人格同时存在,现在和之前的区别,不过是记忆的完整与否……”路明梓否定了他的话。
“错误的,我早就出了神圣分离者,已经把路明非那个傻逼切割出去了,顶着这个睿智名字上网冲浪到哪都低人一等,跟路边的狗一样,谁见了都能踢两脚……”他耸耸肩,无所谓道。
“……哥哥,自欺欺人是没用的……”路明梓轻轻叹气。
路明非将门拉开一线,外面刺目的阳光打在他鼻梁上,把他的脸分割成光暗整齐平均的两边。
他偏了下头,躲到门后的阴影里,转过脸,咧嘴一笑:“伱说的对,但是《龙族》是由青面兽主导编写的一本青春伤痛文学,你将扮演一位名为『舔狗』的神秘角色,在充当马戏小丑的旅途中满足养殖的绿帽癖——同时,逐步发掘他包庇的浮木。”
路明梓静静听着,神色晦暗不明。
“是这个世界对哥哥你来说还不够美好吗?”她问道。
路明非并不回答,只是细细端详着她,笑道:“你这样是顺眼得多,不过可惜不是那个私募谜语人站在我面前,不然……”
“呵呵哈哈……”他低低笑了起来。
“哥哥你恨他吗?”路明梓忽然问道。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慢条斯理道:“我只恨我自己曾经是个天真的蠢货……”
下一秒,他神色轻松道:“不过不妨碍我阐释他的梦,别人确实拷打不了他,毕竟套着我的皮呢,中之人受了皮套的好处,还拿皮套当工具,真不把我当人看啊……”
“会有机会的。”路明梓微笑着。
她望着路明非下楼的背影,叹气道:“病情又严重了,果然是贴吧害了他。”
路明非坐进车里,随口道:“去极乐馆。”
司机带着半张银色的面具,从没被遮住的部位能看出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孩。
他想了想,还是问道:“呃呃呃,你有驾照?”
女孩眉眼平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路明非啧了一声:“那你开个集贸车,你不会忘吃药了吧?”
女孩摇了摇头:“虽然今天的确还没吃,但这辆车不会有人敢查的。”
路明非哼哼唧唧道:“官僚阶级的丑态,你这种人就是欠豆了,应该给立本一点小小的红色震撼。”
女孩启动了车辆,瞥了他一眼:“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路明非满脸不爽:“你是觉得自己这张司马脸别人看得很舒服是吧,还管我要态度,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啊,风间琉璃?”
风间琉璃呼了一口气:“你再骂?”
“斯莫德东西,你有几个吗敢这么跟我说话?”路明非骂道。
“谢谢。”风间琉璃很有礼貌。
“你有受虐僻?”路明非无语道。
“没有,我只是怕自己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提醒一下自己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已。”风间琉璃淡淡道。
路明非呵呵道:“我素质确实不高,但总比赫尔佐格那个出生强多了吧?”
风间琉璃提醒道:“你把自己和他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就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路明非嗤笑一声:“你都说出这种话了,那我就顺从你好了。”
“我做的唯一一件不算人的事,不就是催眠你的时候,把你对你姐姐的感情转嫁到我身上了吗?你怨气这么大?”他摩挲着下巴,奇怪道。
风间琉璃语气里带着些不满:“希望我们角色互换的时候,你也还能说出这种话。”
“那太可惜了,我不是姐控,也不像你这么扭曲。”路明非遗憾道。
他话锋一转:“我好歹也算是救了你吧,你就这么对待我?”
风间琉璃无可奈何道:“我还能怎么对你?现在你再怎么骂我我都不会生气了,还不够吗?”
“我甚至不敢听你说一句好话,生怕自己越陷越深……”
路明非戳了戳她的脸颊,叹气道:“你还真是有够蠢的,我总不可能奴役你一辈子吧,等计划结束之后,你对我来说没用了,我就会放你去跟你姐姐团聚,到时候皆大欢喜,你别报复我就行……”
风间琉璃心神震颤,她带着希冀轻声问道:“……真的吗?”
路明非笑了一下,残酷道:“怎么可能?源稚女,你想太多了,这辈子你都不可能从我手里逃走了,放弃跟你姐姐再见的想法吧,在结束之前,我会让你杀了她也说不定呢……”
风间琉璃眼里的光逐渐消失不见,她苦涩地笑了一声:“即使到了这种程度,我仍然生不出反抗你的想法,我还真是没救了……”
路明非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你又信了,我说什么你信什么,那你确实没救了。”
风间琉璃踩下刹车,嘴角忽然露出了微妙的弧度:“你又以为我信了,看来没救的是你呢。”
路明非也不反驳,耸耸肩,下了车。
他翻了个白眼:“演的很好,下次别演了。”
我这段时间更新的有点让人很难绷,其实原因不是我不想写了,解释起来很麻烦,我只能说,确实是我的错。
一百一十.啥比
风间琉璃脸上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容貌,但身上出众的气质和华贵的衣饰却让她的半遮半掩带着难以捉摸的神秘感。
极乐馆是猛鬼众的巢穴,这里是赌场,也是赌徒们的天堂,号称能满足赌客的各种愿望,包括合乎法律的,以及——践踏法律的。
奢靡至极的场所极尽人能想象的物欲,一切人或物的出现都是为了满足人的欲望。
路明非一语不发地跟在她后面,即使是与周围非富即贵的客人们相比,他也远远不及,更遑论贵族家小姐一样的风间琉璃。
赌场内搂着衣着暴露的女人的男人们都将贪婪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仿佛她是风俗传说中惑人心神的妩媚妖精一般。
淡淡妆容粉饰的纤巧红唇稍稍抿紧,雪白的肌肤上散落下漆黑的发丝,微微上勾的桃花眼里风情流转,只是远远观望着便目眩神迷。
被她发亮的眸子扫过一眼,再看向怀里的胭脂俗粉,连看第二眼的欲望都没有了。
路明非极其厌恶周围的环境,连呼吸都觉得恶心,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低头走着,忽然踉跄了一下。
有个男人不怀好意地撞在他身上,状似好心地提醒道:“小子,别看花了眼……”
路明非只是站稳身体,什么都没说,好像被撞的事不是他一样。
然而听到声音回头的风间琉璃在霎那间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咚!”一声巨响过后。
神色冷冽的风间琉璃用刀鞘把那个男人重重地砸在了赌桌上。
发出的巨大声音让赌场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红了眼的赌徒也愣着神不知所措。
谁敢在极乐馆里闹事?周围可都是带着枪的黑衣男人在巡逻。
然而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年轻貌美但身居高位的女经理在急匆匆赶过来以后,恭恭敬敬地向带着面具的年轻女子鞠躬,随后竟然命令手下将昏死的男人抬了出去。
有人悄悄问道:“这是谁?怎么连樱井小姐在她面前也这么卑微。”
略微知晓内幕的同伴捂住他的嘴,警告道:“别多管,猛鬼众的高层可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路明非看着平息骚动后一切恢复原样,依然是一派糜烂不堪的场景,没什么精神的神色突然带上了微笑。
他扭头对风间琉璃语气轻松道:“我想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你说,要是一会儿蛇岐八家攻入这里的时候,把这里的出入口封死,这些人会怎么样?”他突发奇想一般说道。
“他们已经准备了几十吨燃油,这些人大概都会被烧死吧……”风间琉璃回答道。
她淡淡道:“会不会有些太残忍?那个男人会冒犯你大概只是被我的言灵影响了。”
路明非诡异地笑了起来:“十个赌狗九個该死,还有一个迟早会自杀的,什么时候他们也配有人权了?与其等他们家破人亡连累亲友,倒不如让我帮忙直接一步到位,那些人还得谢谢我呢……”
“如果其中有无辜的人呢,人命对你来说已经不值一提了吗?”风间琉璃追问道。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满面阴沉:“你非要扫我的兴吗?”
“风间琉璃这个名字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你还像是个人,不至于变成鬼……”她轻描淡写道。
路明非不屑地笑了出声:“你在自作多情些什么,我给你取这个名字无非是一时兴起,你不会以为伱在我眼里很重要吧,随手就能丢掉的东西,找什么存在感,你有点搞笑了……”
风间琉璃攥紧了手,骤然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哀求道:“……算我求你了,别说这种话,哪怕只是嘴上说说……”
她清澈的眼眸上雾气横生,仿佛蒙着一层水汽,下一秒就要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表现出这样惹人怜爱的柔弱模样,恐怕没有人能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路明非一副要吐了的表情:“我草了,你吗的别几把恶心我,赶紧滚,谁无辜你说了算,要放了也随便你行了吧,你也就这点作用了,做不好干脆就去似算了。”
风间琉璃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他:“好。”
她脸上泫然若泣的表情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路明非一脸嫌恶:“我就知道……”
风间琉璃淡淡笑了一下:“我除了舍弃尊严低声下气地求你,也没什么能替你做的了……”
路明非从座椅上起身,忽然抬手摘下了她的面具。
风间琉璃从容的模样立刻消失了。
她脸上满是慌乱,伸手试图从他手里拿回面具。
路明非冷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裸露在外的霜白雪莹的面容。
摘下面具后,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尽管婉约动人,明眸善睐的脸蛋并未辜负对她面具下容颜的期待,但气质却大不相同,像个受惊了的小白兔。
她低声下气地请求道:“……能不能,把面具还给我……”
路明非呵呵笑着,把面具在手指上转了两圈,挑了挑眉,玩味道:“你能不能表演一下那个,就是那个,他~的~眼~里~有~狮~子~”
源稚女呆了呆,她小脸皱了皱,为难道:“……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路明非也不指望她能明白,命令道:“说,你是猪——这都听不懂……”
她有些困惑,但还是重复道:“……你是猪。”
路明非晦气地把面具扔给她。
是他犯蠢了,这人是摘下了面具,又不是摘除了大脑。
源稚女端正地戴好面具,又变回了风间琉璃。
她若无其事地问道:“还有其它事吗?”
路明非没搭理她。
她弯了下腰算是行礼,转身离开。
在那之前,路明非不耐烦地向她说道:“非得端着你那个b架子,跟他抹布的小脑萎缩了一样,离了模仿不会当人了是吧,你怎么不把你姐姐皮扒了套你身上呢?”
风间琉璃怔了下,平静道:“因为源稚女是个没有什么用处的人,不像她的姐姐那么耀眼,什么都能做到……”
“我不想第二次被人抛弃,所以我想,至少我要成为一个无法被替代的替代品,一直坚持到不再有用处的某一天……”
“你还当上飞舞了,”路明非冷笑了一声:“真给你低能完了,认不清自己就照镜子看看,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是吧,玉玉文青病闹麻了……”
“你是飞舞,那我这种没有一处优点的是什么?干脆不用活了,直接重开吗?你想过我的死活吗?你有没有把我当人看啊?”他一句比一句大声。
明媚的笑意在风间琉璃唇角荡漾开,她灿然一笑:“……你是大啥比……”
路明非一愣:“这还用你说?”
一百一十一.小稚女
风间琉璃平静地建议道:“……如果你能像对待她们一样控制住你那张满口胡言的嘴,也许就用不着再费力气控制我了……”
路明非不置可否。
他低笑了一声:“……你似乎是搞错了什么,我可根本没有压抑过自己,如果有人爱路明非,他自然怎么也不会变成我这种人憎鬼厌的模样,可是,并不孤独的路明非,怎么有动力去点燃这个世界呢?”
他墨水般暗沉的眼瞳散发着异样的神采:“他是那种得过且过的沙沟,一瞬间的美好回忆能用一辈子去咀嚼,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犯错,要让这种人去为了维护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付出,等同于痴人说梦……”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赫尔佐格对这具身体做了脑桥分裂手术,所有路明非不想看见的东西都被塞进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呢喃着:“真是好到了极点,像是薄薄阴云飘过的天空,细雨里夹杂着寒风,冷得人直发抖,望不见边际的阴沉天幕下只有我一个人,除了太阳,我什么都看得见……”
路明非脸上浮现了没有温度的微笑:“有一说一,我必须得谢谢他,不然的话,这几年过去,我也不清楚自己的恨意还能剩下多少……至于现在嘛,托他的福,我无时无刻不在默念着他的名字……”
“有些时候我真觉得很可惜……”他遗憾道:“为什么会有次元壁这种东西呢?”
路明非十指交叉捧在胸口,眼里冒出了小心心,十分惋惜:“要是能看见赫尔佐格和养殖蛇吻就好了,穿着黑西装的赫尔佐格博士和一身白无垢婚纱的江南,啊啊啊啊啊,太般配了家人们!咱就是说,一整个磕到了!这对CP真是撅撅子!建议锁死!”
风间琉璃默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大概知道我的言灵为什么对你起不了作用了,不过,你高兴就好,脏话从嘴里吐出,心里就会干净些也说不定……”
路明非(流汗黄豆):“你能别给我洗了吗?尬洗等于黑,照你这么说,孙沟岂不是成大善人了,奠棍这种把浮木推进火化炉烧给大家伙取暖的是不是该塑个像什么的啊?”
风间琉璃微微叹气:“你看,还没替伱说两句好话就开始急了……”
“是的,被你阴阳了两句我就急了,我汗流浃背了,我面红耳赤了,我脑门上纹了個急让你看见了,你真是洞察人心的大手子,求你多说几句,破破我的防,看看是不是比你的模还好破……”他满脸恳求道。
风间琉璃露出了微笑:“我的模的确没你的防好破,因为我真的有,你也确实急。”
路明非一拍手,戏谑道:“那不是正好,你破我的防,我破你的模,咱们试试谁做的到好了。”
风间琉璃白皙的食指抵在自己柔软的唇上,歪了歪头:“我倒是无所谓,毕竟全身上下都已经是你的东西了,不过……你真的敢做到最后吗?小、楚、南……”
她轻笑着挑衅。
路明非陷入了沉思。
他缓缓抬头望向风间琉璃,两边嘴角同时上扬:“……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不会使用工具的错觉?”
风间琉璃被他诡异的笑脸弄得心里发麻,从容不迫的表情摇摇欲坠。
路明非笑道:“人和其它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使用工具,你觉得呢?”
风间琉璃额角微微沁出了汗:“……我也是这样想的……”
路明非耸了耸肩:“反正这里没人打扰我们,那我开始了你也没意见吧?”
“开始什么?”风间琉璃开始不淡定了。
路明非古怪地笑了一下,他抬起了左手,食指和拇指围成了圈,右手的食指在里面穿插。
他反问道:“我要做什么你会不知道?”
“当然是爱做的事了。”路明非下流地笑道。
他的神色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风间琉璃抓紧了衣襟,涩声艰难道:“……至少第一次,我不想被工具夺走……”
路明非冷笑了一声,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前,第二次戳了戳她的脸颊,啧啧道:“小稚女真是闹麻了,就这就这就这啊,还敢嘲讽我是楚南……”
风间琉璃瞳孔一震。
她浑身一轻,松了口气的同时,莫名又有些失落。
路明非咳了一声,提醒道:“忘了自己该说什么了?”
风间琉璃表情灰暗,不得不屈辱道:“……我承认自己的模比你的防好破……”
路明非笑出了声:“真给你丑完了,刚才忘记录下来了,来,对着手机再说一遍,至~少~第~一~次~,我~不~想~被~工~具~夺~走~,这就是我们小稚女的纯情,你们有没有这么纯情啊,真是纯纯又情情……”
风间琉璃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她银色面具下的面容上绯红一片,狼狈不堪地拉开门离开。
路明非的声音追到她耳边:“会急才算是人,连急眼都不会的人,大概率是大脑萎缩了,我建议去玩原神,救是救不了,不过可以把小脑也萎缩一下,保持比例一致。”
风间琉璃有些无可奈何。
废了那么多口舌,就为了让她急一波眼,换一副吃瘪的尴尬表情,这人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她心里默默想道:“……人憎鬼厌吗?可我既不算是人,也不算是鬼……”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一百一十二.小丑的登场总是千奇百怪
女经理在门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直到听见里面那人随意的声音后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屋内是传统的日式榻榻米。
那人却没有遵守该有的礼仪,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粗暴地把它踩在了鞋底。
可是女经理却不敢出口斥责他。
她默默走近,半跪于地:“我是这里的经理樱井小暮,您叫我小暮叫可以了。”
那人没有理睬,反问道:“东西呢?”
樱井小暮低下头,两手将手里的面具轻轻托起。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具,不由得笑了一下。
面具的做功精细到无可挑剔,细微纤毫处亦可得见,匠人殚精竭虑由此可见一斑。
可惜的是,这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丑面具,缺少的红鼻子让它少了几分滑稽,而嘴角以红色颜料撕开的缝合裂缝又让它显得有些恐怖。
他慢慢将面具扣合到上自己的脸,对樱井小暮说道:“准备好让哥谭市再次陷入恐慌了吗?”
樱井小暮望着他怪异的面具和言行,轻声问道:“您是要扮演小丑吗?”
带着面具的年轻男人“嗯”了一声。
樱井小暮大为不解:“……可是,以您的地位,还需要去取悦谁吗?”
她仅是担任极乐馆的经理,非富即贵的客人们便连口头调戏都要收敛,凌驾于猛鬼众龙王之上的人物又何必用这些东西作践自己呢?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了冰冷的微笑:“……再多说一句废话,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在这里等着被烧死了……”
樱井小暮与他对视一眼,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冷汗一瞬间泌湿了额头。
她谦卑地跪伏在地上,无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并不怕死,但他眼中冰寒彻骨的憎恨却让人从心底里恐惧。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桌子上:“我要你们替我找的人准备好了吗?”
樱井小暮没有起身,保持着跪倒的姿势,回答道:“真仲英树,三十九岁,被其妻子联合情人设计夺走了财产,他的母亲也在这次变故中离世。”
“按您的吩咐,我们已经通过操盘赌桌,帮他赢得了超过十二亿日元的筹码,也实现了他的愿望,把他四个仇人都带到了这里。”
他饶有兴致道:“哦?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樱井小暮低声道:“他要实现愿望,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们取了他的手指,一旦享受过权和力的美好之后,骨子里的懦弱便会被浇灭,变成近乎野兽一样的疯狂……”
他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小丑面具,望着半空,不知在凝视什么。
“这算什么?”他问道。
樱井小暮不明所以。
他忽然笑了起来:“我没见过下定决心要报仇的人会用母亲临终时给他的钱钻进赌场,然后去赌那几亿分之一的概率,真是幽默,他不会是被标志当狗规训惯了,忘了自己长的是人的脑子了吧?”
“要我说,他还真不如当山里灵活的狗,虽然抽出来的是石块,但好歹有保底啊,充648本国公司还有优待,这下真是弗如原神了……”
樱井小暮后半段一句话也没有听懂,只能默默听着。
“送给标志打水花还不如支持国产之光呢,原神为什么不能早点出来拯救世界啊,噢,不能比塞尔达早啊,那就没办法了……”他遗憾地叹了口气。
等他不再开口说话,樱井小暮才问道:“那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人呢?”
小丑面具鲜红的嘴角仿佛诡异地上扬着:“……你不觉得这么简单就让这种脑瘫桂南实现愿望未免有点太蠢了吗?就好像当我是玩龙王,青水,太刀的一样,把我的大脑按在振动棒上摩擦……”
“就这么简单?命运馈赠的礼物就值两根手指?凭什么呢?”他笑了两声。
路明非脸上带着笑意的表情仿若是冰冷的水泥所浇铸:“……我要你警告他,他赢得的那十二亿日元,在四個人里每死去一个之后,都会减少四分之一,在他杀死他的妻子之后,甚至会背上七百万日元的债务……”
“而只要他放弃复仇,愿意和他依旧美丽的妻子重新牵手结婚,这十二亿日元就会全部归他所有,足够他挥霍着度过余生……”
樱井小暮挺起上身,深深望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她明知故问一般说道:“如果真仲英树最后真的选择和背叛他的妻子复合,原谅她的所有错误,您真的要把那十二亿都给他吗?”
他近乎僵硬地转过带着面具的脸,咧开嘴角:“分开这么久,他一定很想念自己最喜欢的妻子吧,这种思慕东西,不去告诉他木琴怎么行呢,别说我没照顾他,两个人一起下去,直接阴间团聚就完事了。”
樱井小暮于是不再说什么,低着头告退。
路明非起身顺着走廊走了过去。
他脸上浮夸的面具惹人注目。
当他下了楼,慢悠悠地走到那间漆黑的地下室的时候,正看见敞开的门内,一个女人正抱着男人的腿痛哭流涕。
“……我只是被他威胁了而已!我真的没办法的,那个强奸犯手里有录像!英树,你知道我爱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忘干净了吗?”女人巴掌大的小脸上梨花带雨。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哭诉着:“英树,我们真的可以重来的,现在还不迟,我以后再也不会做错事了!”
她忽然想起来了,喃喃道:“母亲……对了!母亲大人也不想看见伱变成杀人犯的!我和你一起去祭拜她好不好?!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幸福一辈子……”
真仲英树看着妻子熟悉的姣好脸蛋上满是泪水,他一时间真的有些舍不得,报仇的那股冲动竟然莫名其妙开始逐渐消弭。
如果杀死她,真仲要背上七百万日元的债务,而只要留下她,他就能得到十二亿日元。
真仲英树开始动摇了。
为什么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呢?也许妻子真的是被逼无奈,她心里说不定真的是爱他的……
他脸上的神色很好懂。
女人自然知道他动摇了,欣喜若狂:“……英树,我是你的女人啊,等事情结束了之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她白裙下的酮体玲珑有致,前凸后翘,此刻脸上红晕浮现,媚态横生,回忆起滋味,他忍不住浮想联翩,吞咽口水。
就在他心中的天平即将落下的时候,诡异的笑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真仲英树不自觉转过脸,看向楼梯上。
一个带着怪异小丑面具的男人从楼梯上向下看着他们。
他靠着扶手,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止不住要发笑一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路明非终于按捺不住地笑了起来。
真仲英树悚然一惊。
对方面具下唯一裸露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仿佛被冰冷尖利的寒刀剐过,他猛然惊醒。
这个婊子出轨害他破产,母亲也因此离世,他竟然还想着原谅她,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他眼里又重新冒起了怒火,握紧了那把砍下他手指的刀。
等到女人濒死的哀鸣声终于消失之后,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到地上,再回头看,楼梯上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百一十三.极端
风间琉璃折返回贵宾接待室时,看见了无聊地用手指转着小丑面具的路明非。
她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又说了什么?”
路明非没抬头:“怎么了?”
风间琉璃叹了口气:“我是因为她年轻漂亮才选她替我接待你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个必要……”
路明非手上动作一顿,笑了一声:“我不会优待任何人,无论男女,如果你指望我见到一个尚算漂亮的女人就两眼瞪直,头脑发昏,连路也走不动了,倒不如直接让我找个地方把自己吊死。”
“……你思考问题的方式太极端了,单纯对异性感兴趣并不代表入脑严重……”风间琉璃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路明非站起身,在自己的脸上扣合面具:“刚开始时,我们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不算什么,于是风潮兴起,紧接着,症状越来越严重,我们对此有些反感,但又认为没必要大动干戈……”
“再然后,我们觉得自己应该采取行动,不过什么都做不到,最后,我们后悔了,认为当初应该遏止这种风气,但已经太迟了……”
面具遮掩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嘴角微微翘起的滑稽小丑:“太极端?我只觉得自己还不够极端。”
“有时候,人生之所以像一张茶几,是因为主人公总是既当不成好人,又坏的不够彻底,到头来,只能戴上这张小丑面具,表演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精彩马戏。”他用指甲剐蹭着面具,发出尖利的刺耳声响。
风间琉璃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你越是排斥,我就越想看见你色令智昏的模样,想来那幅场景一定很精彩。”
路明非好整以暇道:“这倒是好办,你如果能把你姐姐送到我床上,我稍微满足一下伱的愿望也并非不行。”
风间琉璃瞥了他一眼:“相同的话术用多了,也就起不了多少作用了。”
路明非不急着拆穿她,笑容诡谲:“你猜你姐姐对你动手之后后悔了多少年?你再猜猜如果她知道你根本不是所谓的‘鬼’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风间琉璃点漆一般的眼瞳幽幽闪烁:“……再怎么后悔,重来一遍,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现在已经太晚了……”
“错了,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时机正好。”路明非哼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道:“你自以为了解源稚笙,实际上不过是看见了冰山的一角,憧憬本就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风间琉璃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避而不答:“你今天不是来和我争论这些事的吧?”
叫喊声已经从外面隐隐传了进来。
蛇岐八家的进攻让整个极乐馆都陷入了恐慌。
燃油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吞没了这座山中大屋。
但凡有一粒火星落下,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可是源稚笙却没有任何动作,像是要等着里面的客人一拥而散一样。
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紧闭的大门却没有放出哪怕一個人。
如果不是监控录像里显示一切正常,她都要怀疑猛鬼众早已提前收到消息,逃之夭夭了。
光临极乐馆的客人们大多占据了社会的上层,蛇岐八家尽管是霓虹黑道的掌控者,却也不能完全无视他们的性命,否则太容易引起社会的动荡。
她望向樱,眉头紧锁:“极乐馆内发生了什么?”
樱很快答复道:“猛鬼众武力镇压了所有客人,并封锁了出入口。”
源稚笙不由得摇了摇头,神情舒缓了些许:“如果他们打算用那些人的性命作为谈判的筹码,未免有些过于天真了。”
樱赞同地点点头。
蛇岐八家铲除猛鬼众的决心积蓄了十年,哪怕是付出血的代价,也必然要达成目的。
她正要说什么,脸色却忽然满是讶异。
樱有些难以相信:“……大家长,里面传出消息,猛鬼众的‘龙王’请您到里面一叙……”
她艰难道:“……她说,是有关于您妹妹的……”
源稚笙瞳孔一缩,一时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源稚笙失态至此,除了她的妹妹再没有别人了。
她成为源家继承人之后曾经回去那个地方,却没有找到留下的任何痕迹,就好像那时发生的事是一场了无痕迹的梦境一般。
她眉眼低垂,缓缓呼了一口气。
最后对樱说道:“十五分钟,如果时间到了我仍然没有从里面走出来,就命令他们按计划行动。”
樱立刻劝阻道:“您孤身一人进去未免太过危险,指挥工作交给乌鸦就好了,我可以陪您一起进去……”
乌鸦张了张嘴,又悻悻然闭上。
他和夜叉才是护卫好不好,哪有秘书这么强抢人家活计的。
虽然不大情愿,但乌鸦也承认樱的地位是在他们两人之上的,至于夜叉,不用问他的意见,没脑子的铁夯货,除了打砸抢烧不会别的。
源稚笙却拒绝了:“如果对方真的设下了埋伏,多一个人进去也仍然是鸿门宴,况且,里面的人如果想活命,是不可能选择对我动手的,极乐馆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没有别的活路。”
樱只能接受她的说辞,毕竟她是知道源稚笙的固执的,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说服她。
下了决定后,源稚笙便不再迟疑。
她漆黑的风衣随风翻腾,手上稍拢之后便放任它扬起,脚下迈着大步朝极乐馆走去。
从正门进入馆内后,里面的场景倒是如樱所报告的一般,惶恐不安的客人们被迫两手抱头蹲在地上,有些脆弱的女性甚至在低低抽噎着。
上前迎接源稚笙的女子却让她不由得有些吃惊,年轻得过分的同时,已经身居高位。
她在资料里见到过她的名字。
樱井小暮,猛鬼众的龙马,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她熟悉的身份。
“樱井明,是你的弟弟吧?”她平静道。
樱井小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请她上楼。
等到她走到阶梯尽头的时候,声音从源稚笙背后传来。
“我应该也在击杀名单里吧,还真是荣幸,能让大家长亲自动手,我会在这里等着您下来。”
源稚笙脚步一顿,神情有些复杂。
但她沉默无言。
天照命的工作就是杀戮血统失控的‘鬼’,连她自己也数不清自己手上沾染了多少血。
她后悔过,但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失控的‘鬼’所造成的危害和她犯下的杀戮不是公平正义四个字能衡量的。
也许他们有苦难言,但任何人都没有权力用别人的生命当自己活下去的垫脚石——哪怕是她的妹妹。
她的步伐又坚定了几分。
一百一十四.无意义的辩经
源稚笙推开门。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显眼至极的小丑面具。
“呵呵,你好。”身形像是年轻男子的那人对上了她的视线。
源稚笙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是声音还是眼神都给她一种熟悉至极的感觉,但偏偏她想不起来一丝头绪。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你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她开口问道。
“也许吧……”
他稍稍摇头的一瞬间,源稚笙蓦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刀斜斩。
距离刚好够她切开那张装神弄鬼的面具。
她并不打算问出答案。
但是这闪电般迅捷的一击却在关键时刻被另一把刀拦截了下来。
“叮!”
金属相击的清脆声响回荡在房间内。
源稚笙心里悚然,她竟然才刚发现这个房间里有第三个人。
半张银色面具下裸露的面容清丽脱俗,可以看出年岁不大,肤白胜雪,秀美中又饱含柔媚之态。
但让源稚笙惊讶的是,她手中的刀轻易就被对方弹开。
并非自夸,她身为白王最尊贵的血裔,血管里流动的可是皇血,即使没有进入龙骨状态,能与她抗衡的混血种也屈指可数,更遑论压制她。
“看来我们的大家长急得很啊,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我面具下有几张脸了……”面具男戏谑道。
刀锋几乎要划过他的脸,他仍然一副从容的模样,让源稚笙心里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女孩默不作声地闪到一旁,像侍卫那样警惕着,时刻注意她的言行。
源稚笙收刀入鞘,一击不成,再想建功已经不可能了,她淡淡道:“我不可能记错,你遮掩住相貌也正说明了这一点,我们不仅见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面具男似乎懒得多做解释,摆手道:“随你怎么想,不过,再多在这种问题上耽搁,十五分钟怕是很快就要过去了。”
源稚笙眸子微眯,十五分钟的期限可是她临时下达的命令,他怎么会知道?
她心念一转,立刻意识到家族里出了内鬼,并且职位还不低,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泄露出消息。
但她表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冷笑了一声:“虽然不清楚你是龙王和王将中的哪一位,不过你的运气不是很好,今天就要把命丢在这里了。”
面具男对她的话浑不在意:“你猜错了,我哪一个也不是,如果你愿意,可以称呼我为‘神秘面具男’,这低能名字配我正合适。”
“至于猛鬼众的人,伱想怎么处理都无所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救这些人。”
源稚笙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自己能从这里离开吗?”
面具男不置可否。
他转头遥遥望向楼下。
忽然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
源稚笙心生警惕,却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于是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
哭喊声咒骂声骤然升起。
不知是谁点了火,此刻赌场大厅内已经是一片火海。
恐怕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遍布焦黑的尸体。
她心里一寒,不由得冷冷道:“你是疯了吗?这些人与这场争斗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面具男只是疑惑地望着她,他像是有些费解:“需要有什么关系吗?”
他并不歇斯底里,反而平静得像是叙说事实:“极乐馆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会来这里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你也不会不知道,他们会死,会被谁杀掉,这些事的发生有什么可意外的吗?”
源稚笙深吸了口气:“你是打算告诉我,你杀他们,是出于心里的正义感吗?”
面具男放肆地笑了一声,话锋陡然一转:“那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在给自己找点正当理由而已。”
他轻描淡写道:“我之所以想杀他们,是因为他们之中有個人故意撞了我一下。”
源稚笙难以置信:“就因为这种小事?!”
“为什么不行呢?”他反问道。
“赌徒们在赌场中追求公平公正,我可是给了他们最大的公平……”面具男怪笑着。
源稚笙面沉如水,她自然不会真的在乎下面那些人的死活,只不过,眼前这人蔑视生命的态度让她反感至极,不自觉就要出口驳斥。
“这也算是公平?就因为得罪了你这种大人物就得去死?”她讽刺道。
面具男轻轻一笑:“死亡就是最大的公平,管你家财万贯还是权势滔天,死了就是死了,除了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别无他法。”
“你只看到他们得罪了我,却看不见他们直接或间接杀死的那些人,到底谁更魔怔显而易见。”他摊了摊手。
源稚笙冷笑道:“我的确看不见,难道你就看得见了?”
面具男打了个响指:“巧了,我还真看得见。”
他向一旁沉默的女孩示意。
女孩终于开口说话,眼瞳泛起金色的涟漪:“言灵·梦貘,可以影响人的精神,将人拉入噩梦,看见人内心最恐惧的事。”
面具男看向源稚笙,笑嘻嘻道:“还能说话吗?”
源稚笙沉默了,怪不得对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根本不怕身份暴露,原来在她进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言灵·梦貘影响。
她一甩衣袖,冷淡道:“你不必再用多余的话试探我了,我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你绕进去,再多的正当理由也推翻不了你犯罪的事实!”
“那你呢?你杀死的那些鬼,他们也都该死吗?我们做的事,归根结底有任何区别吗?我是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脸面指责我。”
源稚笙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莫名能够确定一定和面具上的那幅咧开嘴角的笑容一模一样。
她忽然一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怪不得处心积虑要把问题扯到公平正义上。”
源稚笙垂下眼帘:“执法人所要做的事的确见不得光,有时候我也后悔担下这份职责,可是,如果是你来拿这件事绑架我,未免有些可笑……”
面具男挑了挑眉:“细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从来不认为自己能代表正义的那一方,那些被我杀死的鬼嘲笑我永远不会懂扑火飞蛾的心情,我没有反驳过,现实并不美好,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一生痛苦……”
“立场决定态度,家族的人称我为扫净黑暗的天照命,但对那些活在黑暗里的鬼来说,我就是最大的黑暗,所以他们是有资格谴责我的,因为我剥夺了他们活下去的权力,可是从无辜的人的角度来看,我光明磊落,无可指摘。”
她望向面具男,平静道:“同样的,我也有资格指责你,因为你没有站在任何人的立场上,你的心里根本没有善心,你不是为了拯救他人而犯罪,只是出于一己私欲。”
面具男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赞叹道:“不愧是大家长,美化自己的话一套一套的,想在言语上扳倒你,还是不太容易啊。”
下一秒,他嘿嘿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来谈一谈你最开始杀死的那只鬼好了,到底是不是问心无愧,从这里才能看清一切。”
他只是一句话就让源稚笙变了脸色。
“如果我说,你亲手杀死的妹妹,根本不是鬼呢?”
一百一十五.到底谁是消愁
源稚笙不自觉攥紧了五指。
“你说……什么?!”她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具男,近乎面无表情的冷静神色一瞬间坍塌崩溃。
眼底寒光闪烁不定,狰狞的黄金龙瞳璀璨炽烈,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将手里的刀刃捅进他的胸腔。
那些被天照命的阴影笼罩的“鬼”们,即使是无意间瞥见一眼,整个身体也会不自觉的战栗起来,就像是食物链的上下级,天生的血脉压制一般。
然而面具男却没有丝毫恐惧。
他甚至手上发抖,像是浑身都舒畅了:“太对了哥,我想看的就是你这幅表情,又急又怒,慌张失措,一副破了大防的模样,简直比我导了一管还舒服啊……”
源稚笙一时间怒气上涌,但她硬生生扼制住了动手的冲动,冷冷道:“拿这种摆明了无中生有的事也想让我信吗?”
面具男耸了耸肩,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转而玩味道:“现在你心里一定很矛盾吧,一方面,伱比谁都希望你妹妹是个正常混血种,可是,另一方面,亲手杀死自己妹妹的事实又让你不愿意相信它……”
一抹苍白出现在源稚笙脸颊上,她银牙紧咬,竟不知该如何出言反驳。
指甲已经不知何时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浓重的阴影笼罩住了她的面庞。
她就这样垂首沉默了片刻。
终于,源稚笙开口说话,她声音喑哑低沉:“……你说的没错,在我的印象里,稚女从来都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我根本没想过,她会和杀人犯罪这种事扯上关系……”
她并没有发觉,戴着银色面具的那个女孩在这时拾起了眼帘,一双明亮的眸子正定定凝视着她。
源稚笙仿佛摇摇欲坠一般:“我没有办法……如果可以,我情愿被杀的那个人是我……可是,我没有办法。”
她轻声呢喃着,言语中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也许我应该相信你,稚女从一开始就是无辜的,错的人……应该是我……”
面具男细细端详着她的表情,嗤笑了一声:“哇哇哇,不是,你不会是妹控吧,你这不像演的啊……”
源稚笙没有否认,只是深吸了口气,收敛了多余的情绪,自嘲一般道:“……人总是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我也没什么两样……”
时间没有冲刷掉她的痛苦,反倒日复一日地撕裂开伤口,用盐水加以浸泡,直到麻木不堪,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啧啧啧,真是姐妹情深啊,我心情刚好一点就听到这种笔画,真给我整呕了,不如你现在捅自己一刀吧,我心情好了,就告诉你具体位置,怎么样,很划算吧?”面具男撑着胳膊,斜着眼看她,饶有兴致道。
源稚笙后退了一步,平静道:“……伤口不能太深,如果你想要我的命,暂时还不行,我要见到她之后才能死。”
她轻描淡写得像是旁观的路人。
面具男也不由得有些惊讶。
他随口问道:“你不怕死?”
源稚笙轻轻笑了一下:“浑浑噩噩苟活到现在而已,也许我早就死在了那天也说不定……”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主线,橘政宗有恩于她,她便接下少家主的职责,属下忠诚拥护她,她便努力成为合格的领导者。
如她所说,尽管做了许多事,却仍像荒唐度日。
至今为止的人生,没有一件她真心想做的事。
现在猛鬼众已经即将覆灭,以后有没有她并无两样,结果已成定局,蛇岐八家统一黑道无非是时间问题。
她活到这时候已经足够了。
即使源稚女仍然活着,她也不会多做留恋。
困住源稚笙的,不是任何人,是她自己,是她亲手杀死自己妹妹的悔恨。
“那你怎么不早点去死,没用的东西,废话这么多,什么天照命,大家长,我看你像路边的野狗,只不过被人收养了也没变成家犬而已。”面具男讥笑道。
源稚笙面无表情:“……随你怎么说。”
面具男倒是如她所愿,愈发放肆,哄笑道:“真不愧是一家子,两个人一对滴呢,你妹妹也是闹谈一个,可惜跟你比还是差点……”
对源稚笙这样的人来说,再多的言语侮辱也无法让她动容,但面具男自然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牵扯到源稚女之后,她的脸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怒色。
但只是一闪而过。
紧接着,她垂下眼帘,熄灭了黄金瞳:“我大概猜到你为什么要贬低他人了,因为你太自卑,连长相都不敢暴露出来,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高人一等,以此来寻求存在感……”
“你说我是路边的野狗,我也一样觉得你是,只不过区别在于,你是没人要的那一个。”
“小丑面具戴在你脸上还真是有够贴切……”源稚笙云淡风轻地下了最后评价。
面具男摩挲着下巴,竟然赞同地点了点头:“要我说,你说的还真没问题。”
他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你对一个扮演小丑的人说他的红鼻子掉了,他只会感谢你,而不是暴跳如雷。”
他笑道:“你不会以为自己三两句话就能破我的防吧,真给你急死了,一边嘴上说着随便你怎么说,一边急不可耐地揭穿我的‘真面目’……”
“要我说,你连面具也不用戴就可以接我的班了,往那一站底下马上掌声雷动,因为你整个人就是个笑话……”
源稚笙心平气和道:“说完了吗,什么时候你能告诉我稚女在哪里?”
面具男不由得奇怪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她还活着?”
源稚笙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不紧不慢地轻轻敲击着面具:“我只是说会告诉你消息,又没说是活人还是死人,尸体埋在哪里难道不算具体位置吗?”
源稚笙握紧了刀柄,语气粗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错了哥,我没有任何实力,听到你威胁我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都汗流浃背了,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两条腿比打了之后还软,你能我不能放我一马,我以后每年都去给你妹上坟,给她烧纸钱……”面具男哭丧道。
源稚笙再也无法忍受了。
她漆黑的风衣无风自动,骨骼在挪移闭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手中的长刀以接近之前两倍的速度再次斜斩像面具男,这一次瞄准的目标可不是面具了,而是他的令人作呕的那张嘴。
对方依然一动不动,神色不变。
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如她所料,一旁的女孩再次迎上她的攻击。
这一次可不一样了,源稚笙有信心以绝对的优势压倒对方。
可是刀身上传来的巨力却让源稚笙表情呆滞。
在几次碰撞之后,她借力后退回原本的位置。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女孩。
就像是镜像一般,龙骨状态也出现在了她身上!
“你怎么可能也能进入龙骨状态!这应该只是皇级混血种的特权,除非你是——”源稚笙的身体僵住了。
银色的半张面具在碰撞中掉落到了地上,露出了她略显柔弱的脸颊。
那女孩嘴角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姐姐。”
即使多年未见,源稚笙依然能够第一时间认出她。
她一阵失神,眼前的画面恍如隔世。
一百一十六.摘下了面具是摘下了面具吗
源稚笙怔怔望着她曾无数次在噩梦中见到的女孩。
她一如自己所祈盼地那样长大了。
长相也变化了许多,雪白透红的肌肤,清纯秀丽的面容,每一处都充满着含苞待放的少女的魅力,如果不是那股独一无二的气质,源稚笙一定认不出来。
她发抖的手连刀柄都握不住了,抑制不住地缓缓抬起,似乎想要上前用力把她抱进怀里,但最终却在半途中颓然落下。
在两人的沉默中,源稚笙声音干涩,艰难地说出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话:“……你……还是我的妹妹吗?”
她抬头望向源稚女的眼瞳。
源稚女乖巧柔顺的笑容并无变化。
同时也没有回答。
让人反胃的恶心笑声从她身后传来。
“你在想什么,多少有点搞笑了,都落到了我手里,难道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吗?”面具男捂着脸笑得停不下来。
源稚笙霎那间如遭雷殛,苍白的面容上再无一丝血色。
面具男笑够了,好整以暇地站起身。
然后上前几步,靠在源稚女身侧,一只手不安分地拨开散落的发丝,露出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你猜,这么多年,够不够我把伱妹妹每一寸肌肤都玩个遍呢?”面具男下流地笑着,发出了吸口水的滋溜声。
他轻佻的话落到源稚笙耳里,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准确无误地敲击在嵌进她心脏里的那颗钉子上。
源稚笙像被抽掉了骨髓,浑身发软,她恐惧着喃喃道:“不……别说了……我不想听……”
可是面具男却自顾自说个没完没了,阴测测轻飘飘道:“……别啊,我可还没玩够呢,要不你再猜猜,她丢掉第一次的时候,是在几岁?”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源稚笙崩溃着暴怒起来,她嘶哑道:“畜牲!你根本不配当人!”
“哈哈哈哈!”面具男肩头抖动,仰面狂笑着。
“舒服了,真的舒服了!”
“米线山能不能舔我的痰啊,好好品味一下什么才是帆船的精华!”
“我是你永远也翻不过的大山。”
愤怒支配之下,源稚笙又一次握紧了刀。
可是源稚女一言不发地挡在她面前。
她再怎么愤怒也只能无可奈何。
在这种情形下,面具男得意洋洋地回到了座位上。
他语气里满是嫌弃:“不是,你怎么配生气的,真是装模作样得让我觉得恶心,如果不是你,你妹妹会变成这样吗?”
然后毫不留情地指责道:“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全部都是你的错。”
源稚笙银牙几乎要咬碎了:“我当然知道我有责任……但是你这种畜生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啧啧啧,来来回回就这一句,我耳朵都长茧了,孩子,你骂人怎么这么像撒娇,你是打算把我笑死吗?”面具男掏了掏耳朵,摇头叹气,对她的辱骂满不在乎。
源稚笙气极攻心,早已蓄势待发的言灵下意识就要脱手而出。
但她忍住了,因为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从最初的愤怒中逐渐清醒过来之后,她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管心里的滔天的怒火没有丝毫熄灭,但她总算能冷静地思考自己该怎么做了。
现在有源稚女拦在她面前,源稚笙既用不了全力也不敢完全放弃抵抗。
只能勉强缠斗着。
但她相信即使面具男用什么方法操控了源稚女,也不可能让她真正忠诚地保护自己。
只要她抓住时机,在源稚女释放言灵之前先一步杀死他,就还有机会救下她。
在刀刃交锋中,她不动声色地一点点靠近面具男所在的位置。
源稚笙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
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未对一个人有过如此深刻的杀意。
以至于她在极端的愤怒之下大脑仍然能保持冰雪般冷静清醒。
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破绽,一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模样。
他肆意嘲弄她的声音,刚好掩盖了释放言灵的所吟唱的咒语。
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绝对不会察觉,表面上已经被自己激怒了的野兽,仍在掩藏獠牙。
她只需要一个正确的时机。
而就好像是上天注定一般,刺耳的铃声在房间里响起。
声音是从面具男身上传出来的。
他随意地拿出手机,看向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
紧接着,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没有任何言语,在一瞬间之后,他仿佛变了个人。
源稚笙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
明明他仍然是那副模样,那身衣服,可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仿佛放下了身上的担子,一时间轻快了许多。
但是没有时间给她去考虑这些事了,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源稚笙咬紧牙关,瞳光愈发炽烈。
言灵·王权!
序列91号,与君焰同属高危言灵,已经脱离了人类的领域。
随着她的心念操纵,重压的领域顿时笼罩住了整个房间。
巨大的重量从无形的空气中蔓延出,源稚女猝不及防之下,只得屈膝半跪,用力拄住刀柄撑起身体。
源稚笙并没有动用全力,但这种程度也已经够了。
这时候,即使源稚女再怎么救下他,也不可能做到了。
源稚笙杀气腾腾地大步朝面具男走去。
面对即将挥下的屠刀,对方仍然坐在座椅上,不过他也只能像这样等死了,因为被身体十几倍的沉重力量压在身上,连简单的起身动作都做不到。
源稚笙竖起刀刃,锋面冷光一闪,一如她冰寒彻骨的眼神。
直接刺穿他的心脏——她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面具男在源稚笙饱含杀意的视线中扭过了头。
他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眼睛。
源稚笙双手高举的刀刃于是停滞在了半空中。
她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
无论再怎么驱使,也纹丝不动。
就像是……被人夺走了支配权。
源稚笙不寒而栗起来。
面具男轻轻打了个响指,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压力就立刻消弭于无形。
源稚笙的言灵就这样消失了。
随后,他接通了电话。
发出的声音与源稚笙在之前的几分钟内所听到的却截然不同。
他一面微微笑着应声,一面有点不好意思地向电话另一边的人道歉。
只听语气就能知道对方和他关系匪浅。
他甚至颇有些低声下气。
不过对方一句重话也没有说,只是告诉他,再不回去,给他煮的汤就要凉了。
中间有个人不怀好意地插话,问他身边是不是有女孩。
他敷衍道,女孩没有,女鬼倒是有好几只。
通话中断的时候,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戴在他脸上的面具有点歪斜,他扶了一下,下一秒轻快的感觉就从他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肩塌了下去。
源稚笙知道他又变回了自己见到的那个人。
他凑上前,近距离仔细打量着源稚笙的面容。
肆无忌惮的恶心视线让她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他咂了咂嘴:“感觉不如你妹妹好用……”
“不如你留下来陪你妹妹怎么样?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别人骨肉分离,直接让你们两人团聚,既当亲姐妹又当干姐妹,亲上加亲。”他笑嘻嘻道。
源稚笙眼睁睁看着他对自己评头论足,却动弹不得。
“不说话,那看来是没意见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源稚笙心如死灰。
她心里苦笑,自己连求死都做不到了。
随着时间推移,火势已经开始逐渐蔓延。
面具男自然也发现了。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他耸了耸肩。
“通知你的下属,派一架专机过来,到顶楼接你。”他命令道。
源稚笙身上的束缚消失了,但依然在忠诚地执行他的话,就好像她身体的主人是他一样。
直升机落到顶楼上之后,一头雾水的驾驶员立刻就被踢了下来。
源稚笙深吸了口气,神色不堪,声音虚弱却坚定不移:“……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能放过稚女……”
面具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我不放过她不也一样想让你做什么都行?”
源稚笙无法反驳。
他呵呵一笑:“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今天放过你只是暂时的,你最好挑个中午抓紧去似,不然早晚要落到我手里。”
源稚笙摇了摇头:“我不会死的,最起码在稚女从你手里逃出来之前。”
她的声音被旋转的风声切成了碎屑,随风洒落到地面上。
风间琉璃正操纵直升机起飞。
她是被不放心其他人驾驶飞机的路明非勒令学习的。
她默默看了路明非一眼。
他已经摘下了面具。
从这张面具下传出过浮夸的狂笑声,肮脏的污言秽语,不知所谓的怪异言论。
可是他现在的脸上却满是平静。
面具被他垂落下去的手无意识地虚抓住。
任谁也不会相信,那些话是出自他口。
风间琉璃不由得轻声问道:“做这些事,说那些话,真的有必要吗?真的有必要做这么多吗?”
他耸了耸肩:“不知道,不过想做就做了,我懒得找那么多理由。”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一笑:“你说的那些,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她一点也没有怀疑……”
她眯起了眼睛,带着笑意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过得这么惨,已经被你折磨了好多年呢……”
路明非哼了一声:“开你的飞机吧,这么多废话,想让我步牢大的后尘是吧。”
风间琉璃没有再接话。
她久违地哼起了歌。
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是为了谁,她已经记不清了,说不定根本没有过。
一百一十七.这不是养殖吗,还是看看远处的赫尔佐格吧
仿佛做了个记不清内容的怪异的梦。
又像是通宵一宿之后浑浑噩噩的白天。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叹息了一声:“……人总有一种简笔一样的性子,想把美好的东西撕碎,把混沌的东西归正,就好像偏要朝事物的反方向去做一样……”
“践踏法律也好,违背道德也罢,通通要为了追求刺激让路。”
那人越说越快,声音也越发低沉冰冷:“神圣美好的要将它玷污,人生幸福的要令它破碎,强悍坚韧的要迫它屈服,潦倒落难的要把它救助,堕落沉沦的要让它向上……”
然而短暂停顿后,那人忽的一笑,慢慢悠悠道:“以及,懦弱无能的,要教他愤然暴起……”
他竖起两根手指:“虽然种类繁多,但无论对谁,给人的感觉都只会分为两类,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一种让人觉得恶心的,再具体点解释,一种是『你』,一种是传奇绿毛龟养殖……”
“如果你说两面都无感,感觉没什么,那我的评价是理中客给我磕一个,不站队就别下场,下场了还不站队就是纯nt……”
他的话模糊而又清晰,即使路明非神智并不清醒,也完完整整的印在了脑海里。
亮光一点点从眼皮外渗透进来,大概是太阳要出来了。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其实我是不是路明非都无所谓,说到底,这个名字能带给我的也并没有多少温馨的记忆,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没人能说清。”
“幽默青面兽为了装神弄鬼,搞出了个不知所谓的‘血之哀’,说是混血种与生俱来的孤独感,你吗的我从来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孤独的,后来我一寻思,什么血之哀,不就是emo了吗,伱emo了你去死啊,搁这赶潮流呢?”
“我都不知道那些出生就是人上人的高贵混血种有什么可emo的,你跌我跟条没人要的野狗一样被人呼来喝去,说是主角,实际上当了三季的死跑龙套的,一个有点钱的普通人都能踢一脚,什么都没赚到丢了大半条命,尊严什么的都喂狗了,不也还嬉皮笑脸的活着吗?”
他脸上笑嘻嘻的,突然又满脸晦气:“后来我发现了,我是该觉得自己有点孤独的,这byd的作者把名义上的爹妈写成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贵物,把自己喜欢的学姐拱手相让,把喜欢自己的女孩写死……”
“我TM周围都快一个人都没有了,就是再能抗压,也不能真变成乌龟缩进龟壳里吧,牛魔的,人家是天生就有的,你直接给我后天造一个是吧……”
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伤心,反倒是乐得有点绷不住。
“不过你和我不一样,”他笑了一声,话锋一转:“龙王有改变时间线的能力,我应该算是半个,说不定在什么时候直接用无限阅读变更了整个世界,把这里改成了我也能有正常主角待遇的地方呢……”
“我把冲突的记忆分开确实是做对了,不然一个精分的神经病谁会喜欢呢?比现在正常得多的时候,都被人送进了精神病院,更何况现在这泌阳……”他脸上现出讥笑。
“现在那些都无所谓了,此间乐,不思蜀,这里多好啊,无条件偏爱你的师姐,傲娇可爱的学妹,嘴硬心软的学生会会长,兄控的调皮妹妹……只能说最香草的一集。”他嘴里古怪地笑着。
声音一点点消失。
他转过身,最后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如果可以,我情愿自己从来没见过剧本,所有人都爱路明非的世界,哪怕我对未来一无所知,也不会带上那张小丑面具,可惜现在……”
路明非被噪音折磨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眉头拧成了川字,最后终于恼火了,猛地一掀被子:“大早上的你叫啥呀,你个*逼!”
眼前空无一人。
怅然若失的感觉在胸口中压抑着,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大清早起来,自己把自己吵醒,又自己骂自己的情况还真不多见。”路明非失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似乎惊动了门外的人。
对方小心翼翼地敲响门。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随口道:“进来吧。”
猴脸低眉顺眼地躬身走进来。
“和您预料里的一样……”他脸上带着喜色,恭敬道:“昨天晚上,极乐馆被蛇岐八家烧了个干净,涉事的所有相关人员都被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报告道:“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落到他们手里的鬼除却罪大恶极的被处死,剩下的都留下了条命……”
“活下来的包括猛鬼众的龙马——樱井小暮。”他补充道。
路明非摆了摆手:“你不用管,活下来就活下来了。”
他自己是没想过救这个人,她该不该死也难说,计划里更是直接没有这个人。
不过“他”既然没说,那就是无关紧要。
他沉吟道:“现在可以联系蛇岐八家大家长源稚笙,要她配合计划的进行了,至于联系工作,就交给风间琉璃好了……”
“是。”猴脸恭声道。
他唯唯诺诺地退出了房间。
路明非站起身,忽然望见了挂在墙上的小丑面具。
做工精致的诡异面具给他一种可笑又可怜的感觉。
两眼处的空洞深不见底。
路明非喃喃自语:“大家都爱路明非……吗……”
他把面具挂了回去:“小丑也未必万人嫌。”
一百一十八.啼笑皆非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霓虹的房地产经济迎来了一场巨大崩溃,这场浪潮席卷了整个国家,所有行业,以至于企业破产裁员比比皆是,大量人员陷入失业危机。
泡沫经济的崩溃不期而至。
大量的失业造成供养者——也就是男性——不再愿意为了追求女性付出金钱,同时也负担不起。
于是潮流戛然而止。
无法谋生的女性只能再次回到家庭主妇的位置上,完全意义上的依赖男性,地位也逐渐降低。
当然,在霓虹经济重新恢复的时候,它留下来的影响也再次复燃了。
“不好意思,扯远了,我想介绍的其实是牛郎行业为什么会在霓虹盛行,以上只是顺口。”
路明非看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牛郎之所以受女性追捧,除了女性在高压力的工作和快节奏的生活积攒了大量需要发泄的压力以外,这个行业也很好地抓住了女性的心理……”
他关了手机,因为有人过来搭话了,不过对象不是他,而是他旁边身高接近两米体重至少200斤的壮汉。
路明非再次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对方一步。
这不能怪他不礼貌。
论谁看到一个相扑选手一样身材的男人踩着至少47码的特制高跟鞋,身穿腰围一米五以上的紧身超短裙,举手投足间浑身横肉水波般颤动,都会不由自主地退避三舍的。
OL打扮的女人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路明非,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向“藤原前辈”问道:“什么时候这种货色也能进高天原了?”
藤原看了一眼路明非,发现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
他沉闷地回答道:“店长在他身上发现了不同于普通美男子的魅力。”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他腹诽道,话说的还真够委婉,走后门都能解释得天花乱坠。
不过他本来就没想过当什么牛郎,只不过答应了酒德麻衣,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而已,也不在乎有人嘲讽他。
店长在这些客人眼里还是有些地位的,女人狐疑地再次打量了路明非几眼,将信将疑地走开了。
藤原于是开口说道:“Sakura,跟我来吧。”
“Sakura”是路明非的花名,每个牛郎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那个。
翻译过来就是小樱花。
呵呵……真是有够丢人的。
他垂头丧气地跟上藤原。
灯光蹭的打到他脸上的时候,路明非心里一阵发毛。
一大群衣装得体,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的人围住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来当牛郎的,你们要干什么?”
旁边的人以为他不习惯,安慰道:“不用紧张,我们是专业的,会给您带来最好的服务体验。”
路明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认命一般任由他们对自己的发型和脸动手动脚。
他能猜到这些大概是酒德麻衣安排的人。
整整三个小时之后。
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路明非站在等身镜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还真没说错。
镜子里的路明非面容干净清秀,衣冠楚楚,得体的昂贵西装让他腰背挺拔。
忽略掉脸上的表情,倒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意味。
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完全不像他了,连他自己,也只能从眉眼中依稀找出来模糊的影子。
不过有一点倒是完全没有改,他这张脸怎么也没有那种锐利刺目的感觉,反倒是让人觉得人畜无害。
发型师专门为他设计了发型,好看是好看,但路明非还是更喜欢自己头发乱糟糟时候的模样。
如果是这幅整整齐齐的模样,就不会有人替他梳理了。
结束之后,这一大群人就被解散了。
路明非看着镜子,有一双纤细修长的白皙玉手从背后搂住了他,笑吟吟的眸子微微发亮。
路明非叹气道:“请问麻衣小姐满意吗?”
酒德麻衣眼瞳中异彩纷呈:“很满意,如果能低声下气一点就更好了……”
她不由得抱的更紧了些。
路明非无奈道:“你是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我只是个打工的,除了乖乖听话还能做什么呢?”
酒德麻衣很有气势地哼了一下。
她恶狠狠道:“以前总是命令我做这个做那个的,有没有想过会有落到我手里的这一天?!”
路明非端正态度,低头认错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酒德麻衣用嫩白的葱指戳他的脸颊,轻声道:“我又没说我不愿意,以后继续……”
“但是,不准再出现把我晾在一边的情况,听~见~了~没~有?”
她像热恋的情侣一样在路明非耳边呼着热气。
路明非只得连连点头。
酒德麻衣眼角凌厉的深红眼影随着笑意柔和下来。
她近乎玩弄一般把手指穿插进路明非的五指中,低声道:“……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伱?”
路明非实话实说:“应该是没有说过。”
酒德麻衣微笑了起来,她白皙的脖颈和面颊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诱人的浅粉色。
“那倒是刚好,我要把以前没说的全都补上,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夜都要说喜欢你,一直到你也和我说出这句话。”
路明非咳了一下:“那什么……我能不说吗?”
酒德麻衣咬着嘴唇问道:“为什么?”
路明非耸了耸肩,轻轻笑道:“因为那样我就可以一直听你说喜欢我了。”
(本章完)
一百一十九.红樱白雪上
在那一瞬间,酒德麻衣只觉得身体都要被发自内心的喜悦撕扯得七零八落,几乎手足无措地望着他的眼睛。
但感动之余,没来由的幽怨也随之而生。
也许是想到这样的话路明非也曾向其他女人说过,也许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得到的只是她们指缝中漏下来的。
她眼眸里原本泛滥的潋滟水光黯淡了下去。
紫色的虹膜随即散发出异样的光泽。
酒德麻衣松开了抱紧他的手,弯下曲线婀娜诱惑的纤细腰肢,将华贵的细高跟踢踏下,然后姿势随意地躺倒在沙发上,翘起黑色丝质长筒袜包裹的修长双腿,把纤巧精致的丝足送到路明非怀里。
她冷哼一声,高高在上,近乎傲慢地发出不容拒绝的命令:“替我捏脚。”
言语里满是冷漠,但实际举动却让路明非有点汗流浃背。
“啊?”他睁大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露出无奈的苦笑,答应下来:“……是。”
路明非叹了一声气,将手轻轻抚上半透明黑丝下的晶莹玉足。
入手之处尽是柔软细腻,丝袜的滑润触感更放大了他内心的旖旎。
圆润纤巧的足趾紧紧蜷缩着,路明非轻轻揉捏起来,直到它放松下来,瘫软成任他把玩的可爱玩具。
他抬眼偷偷望向酒德麻衣。
她的两颊已经红霞遍染,半眯半闭的眼眸里雾气横生,漆黑柔顺的发丝散落在脸上,半遮半掩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动情。
路明非不由得松了口气。
真是得寸进尺,他心想。
明明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还特意说了些好话,结果仍然是莫名其妙地自顾自生起了气。
不过,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什么出格的要求的,这一点上路明非还是对她有信心的。
正思索间,酒德麻衣轻轻出声命令道:“继续,手再往上点……”
路明非只得硬着头皮顺着她的话继续动作。
他的手从细腻优雅的足弓处向上,抚过光洁无暇的踝骨,最终停留在纤细匀称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腿上。
到了这一步,已经难免会有些出格的接触了。
路明非自然是规规矩矩地按摩着,没有越雷池半步。
酒德麻衣却不满意了。
她用葱白似的指节蹭了蹭他的下巴,声音软了下来,柔媚得像猫抓似的,逗得人心痒难耐:“只是这样你就满足了吗?不想要……更多吗?”
路明非手上动作没停,好声好气地说道:“麻衣小姐,我们这里是正规牛郎店,卖艺不卖身的……”
酒德麻衣眉眼含煞,嗔怒道:“我已经把整家店都买下来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你今天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有进一步威逼,而是将裙摆边缘的轻薄黑纱拉起,露出光滑圆润的大腿。
她抓住路明非的一只手,将它覆盖在自己的裸露出的洁白如凝脂般的肌肤上。
酒德麻衣微微喘息着,娇媚地笑吟吟道:“是不是又滑又嫩?”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点头承认。
他算是学乖了,自己管好嘴,遇事只说对就行了。
酒德麻衣满意地拢了拢发丝。
她凑到路明非耳边,诱惑道:“那……我给你摸,你给我吃好不好?”
路明非顿感不妙,他头皮发麻,勉强笑道:“……吃什么?”
酒德麻衣的纤细玉手已经摸到了某个地方。
她的嘴角开始上扬:“嘴上说着不行,结果身体还是诚实的啊……”
路明非忍气吞声,苦笑着解释道:“麻衣小姐这么漂亮,身材也很好,没有感觉才应该奇怪吧,我又不是太监,但我真不能做对不起我女朋友的事啊,当牛郎只是我的工作而已……”
酒德麻衣吃吃笑道:“那你女朋友知道你在这里当牛郎吗?”
路明非叹了口气:“……不知道。”
她的手指绕了一圈发丝:“你说,要是她知道你在这里做这种工作,会不会跟伱分手呢?”
他沉默不语。
酒德麻衣心情愉悦了些,她笑意盈盈地安慰道:“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谁都不会知道的……”
她俯下身,光滑细腻的玉白脖颈下明晰漂亮的琵琶骨和陡然升起的双峰便从衣领中显露出。
她慵懒道:“这里有点不舒服,你也替我按摩一下吧……”
酒德麻衣紫眸半闭,紧紧咬住粉唇,时不时有压抑不住的柔细轻吟声从她喉间泄出。
终于,路明非终于结束了难以言喻的工作时间。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将发皱的西装拉直,调整了一下发型。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安慰自己说镜子里根本不是路明非,只是长相相似的另一个人而已。
他十分确信:“这根本就不是我!”
换在一天以前,路明非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变成这幅样子。
他还以为自己也就是来这里聊聊天,最多也不过口头上有些交流。
却没想到酒德麻衣根本没打算放过他,现在就已经是拿他满足杏玉,到后面会干什么简直不敢想。
而且苏恩曦也在这里,那个女人戏更多,他有预感自己会受尽折磨。
虽然他只要说句不行,立刻就能结束,但谁让他当初答应了呢,现在反悔也太迟了。
一百二十.色厉内荏
路明非叹息一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斜倚在墙边,静静望着大厅内歌舞的男男女女,暗色调的灯光为他们身上蒙了一层暧昧的薄纱。
藤原勘助晃着一身横肉,踩着特质高跟鞋,从一边靠过来,眼神里带着惊异。
他随手递过来一杯香槟,友善道:“看你的样子,累得不轻吧……”
路明非没有接,摆了摆手婉拒了:“我不会喝酒,有没有饮料什么的?”
藤原脸上浮现出迷惑的表情:“这是为什么?做牛郎怎么能不会喝酒,陪客人聊天,酒是最容易营造出气氛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边说着,一边换了一杯果汁。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光是现在这样酒德麻衣都恨不得把他就地正法,再喝点酒他怕不是连反抗都做不到就要被扒光。
他用发干的嘴唇抿了一口果汁,沉吟道:“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清具体原因……”
思考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可能是单纯讨厌酒这种东西,也可能是讨厌喝醉酒的状态……”
路明非耸了耸肩:“总之,就是看到酒之后就条件反射一样下意识觉得恶心,我想想,这应该叫心理性酒精过敏……”
藤原了然地点点头,安慰道:“各人的喜好不同,可以理解……”
他忽然上下打量了一遍气质大变的路明非,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样:“也许店长说的话是对的,平庸两个字并不足以形容你……”
路明非失笑着摇了摇头:“他不得不这么说而已,当着这家店老板的面,他怎么敢说实话。”
藤原淡淡道:“对你偏爱也是有原因的……”
路明非没否认:“但总不可能是因为我这张脸好看。”
藤原摇摇头:“足够在女性心里加分了……”
短暂停顿后,他又问道:“我没和你讲过我曾经的经历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今天才刚到这里……”
藤原笑了笑:“我不是喜欢长篇大论的人,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一位女性喜欢你到无法自拔,即使你不愿意,也请不要辜负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沉,眼神黯淡,话语间带着些自嘲。
路明非怔了怔,垂下眼帘,低低道:“有人喜欢我,我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可是我天生就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料啊……”
就在两人之间即将陷入沉默的时候,有個醉醺醺的女人突然插话进来。
她似乎是跳舞累了,额上沁出了些细密的汗珠,西装里的白色衬衫也解开了两节钮扣,露出里面白皙的锁骨。
路明非认出她来了,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个OL装女人。
不过她似乎对路明非没有印象,媚眼如丝地盯着他,掩住口吃吃笑着。
“小帅哥看着很面生啊,是最近才来的吗,要不要陪姐姐喝一杯?”
路明非没反应,自顾自喝着果汁。
藤原急忙替他圆场:“叶月小姐,Sakura才刚到这里,还不熟悉服务客人的工作,不如我替他陪您喝吧?”
但是很显然,路明非冷淡的态度让本就神智不太清醒的女人火气上涌。
她冷笑了一声,盛气凌人道:“不行!我今天就点他了,钱我给够!”
藤原为难地看了眼已经面无表情的路明非。
他叹了口气:“我去请示一下店长……”
路明非叫住了他:“不用去白跑一趟,我不会陪这女人喝酒的,她还不配。”
女人彻底恼火了,她咬牙切齿道:“伱以为自己是谁?!一个出卖色相的底层牛郎,也敢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路明非不置可否,冷淡道:“我就算卖身,也不会卖给你这种万人骑的标志……”
女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牛郎羞辱。
路明非平静地又重复一遍:“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你是万人骑的标志。”
一股屈辱和辛酸从女人心底涌出,她突然抽噎起来,抹着眼泪委屈巴巴道:“我不是……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我只是来这里喝酒放松心情,没跟人乱搞过……”
藤原冷汗直流,提醒道:“我们这里是正规的牛郎店,不允许牛郎和客人发生关系的……”
路明非嘴角抽搐着,捂住了半张脸,他是真没想到这女人表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实际上这么脆弱,被骂两句就哭了出来。
他都准备开始对线了,结果对方不攻自溃。
女人还在小声抽泣着。
路明非皱了下眉:“别哭了……”
女人慌张地缩了缩肩膀,默默压低声音,身体还是时不时抽动一下。
藤原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路明非有点头疼,他本来是没什么内疚的,这女人跟他非亲非故,态度恶劣,骂了就骂了,就是骂错了也无所谓,大不了给她骂回来。
但是她现在这幅样子倒让他有点难办。
路明非倒了杯果汁,推到她面前。
他叹气道:“我骂错话了,我跟你道歉……”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嫌弃道:“早知道你这么懦,我直接骂你飞舞就好了,我现在再问你,你是飞舞吗?被人骂了不会还口?哭什么哭,有用吗?你长嘴是干什么的?”
女人被骂得不敢抬头看他。
路明非命令道:“把脸抬起来,看着我……”
女人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在牛郎店被牛郎训斥。
她看着路明非的脸,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当路明非刻意露出原本的神态之后,她终于惊呼道:“是你!”
路明非没好气道:“知道是我就好,今天我骂你是你活该,下次长长眼,别来烦我了。”
他不再说什么,转头就走了。
此时,第三层的某个房间,面若桃花的女孩蜷起身子,从单薄的被单拿出一只小手,指尖上沾染着一层汁水。
她小脸上泛起嫣红,咬着樱唇,喃喃自语道:“要是被骂的人是我就好了,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一百二十一.要是要是来,早就早就了
凯莎仰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着书,忽然朝不远处捧书端坐的楚子涵喊道:“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楚子涵脸上平静的表情没有变化,视线仍旧在书页间移动,开口敷衍一样回答了她的问题:“如果你是指学院的任务,我认为没有必要着急。”
凯莎托着腮,侧目望向她:“我倒也不是在乎任务,只是对目前一无所知的局势一点点失去了耐心……”
她干脆扔下书,起身皱眉道:“你不觉得我们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圈套中间吗?一开始,我们为日本分部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海底,结果发现自己只是被当做弃子的死士,九死一生之后还上了他们的通缉名单……”
“至于现在……”凯莎停顿了几秒,补充了一句:“先说好,我不是在怀疑路明非,只不过他身上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方实在太多,我很难不去猜测他和幕后的推手是什么关系?”
楚子涵静静聆听了片刻,终于合上了书,淡淡道:“你不是对局势感兴趣,你只是好奇他是什么而已。”
凯莎笑了一下:“我不否认你说的话,毕竟他对我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摧残,那么你身为他‘最爱’的楚师姐,我能请教你些比我更清楚的内幕吗?”
她在“最爱”两个字上加重了音。
楚子涵瞥了她一眼:“伱既然好奇,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呢?”
凯莎摊了摊手:“讲真的,我和他的关系很一般吧,抛开校友关系之后,连是不是朋友都很难说,就这样去打探人家的秘密,未免有些不太自觉……”
楚子涵微微眯起眼睛,用莫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缓缓说出古怪的回答:“看来你不像是在和我开玩笑……”
凯莎在她的视线注视下,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本不该有的心虚。
好在楚子涵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不至于使她露出破绽。
楚子涵又恢复到正常语气:“如果我去问他,坚持要得到答案,他会为难,但最后也一定会向我妥协,不过这些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值得我这么做。”
“所以,你问的问题我不知道。”她坦然到理所应当。
凯莎虽然料到了会是这么一番情况,但还是叹气道:“你不觉得自己了解得多些对你和他都有好处吗?”
楚子涵不为所动,只是道:“只有一种事需要我了解得多些……”
凯莎好奇道:“什么事?”
楚子涵拿起手里的书本,把封面展示给她看,那居然不是书,而是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某个下雨天,我朝他伸出手,手心里没有留下水珠,而是流下了一滴鲁铂特之泪。”
凯莎皱了皱眉:“鲁铂特之泪?我有些印象,是将玻璃高温熔化之后滴入冰水里,只依靠它自身重力下坠形成的一种特殊形状……”
“我没记错的话,它的顶部坚硬至极,甚至可以破坏液压机,但尾部却异常脆弱,轻轻一捏就能让它整个崩溃……倒也挺符合你的性格,连写句浪漫点的句子都要和物理沾边。”
楚子涵面色依旧:“我给你看不是要听你发表这些感言,另外,我没什么文艺细胞,不像意大利人那样擅长营造浪漫气氛,只是学习时恰好见到过,就用作了比喻。”
凯莎耸耸肩:“随你怎么说,那么,你要比喻什么?爱情?我倒觉得你完全不需要担心,你甩了路明非都比他某天说不喜欢你可能性大……”
“当然,你甩他也几乎没可能,但还是有些极端情况,比如路明非在外面沾花惹草太过分……”
她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楚子涵顿了下,平静道:“你不用替我贷款,我不像你,连房子都买不起。”
凯莎也不以为意:“我买不起没关系,有地方住就可以了,可能要付些租金,不过能住进原本属于其她人的房子,付再多也值得了。”
楚子涵淡淡笑了一声:“可惜你住进去的时候永远不能被房子的主人发现,心里暗自庆幸也并不奇怪,就像谷仓里的老鼠也常常窃喜自己找了个好地方打洞。”
凯莎修长的手指蜷了一下,叹了口气,赞叹道:“那些以为狮心会会长沉默寡言是因为不善言辞的人未免传了太多谣言,比起你手里的刀,我以后可能会更留心你比它锋利得多的言语……”
“好了,”她拍拍手:“跑题有点太远了,我们还是回到刚开始的话题吧,不然我有预感这一点要浪费不少时间……”
楚子涵黛眉轻轻一挑,有些讶异:“我倒是没想到,以你的高傲,会愿意先松口……”
凯莎微微一笑:“你心里的骄傲,未必就低于我,不过,我占了些便宜,还回去一些也是应该的。”
楚子涵沉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你了解路明非多少?”
凯莎怔了下,沉吟道:“基本的家庭背景还算了解,人的性格也大致清楚,其它的就一无所知了。”
楚子涵淡淡道:“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学校下了暴雨,没人来接他,他不耐烦地拒绝了我送他一程,自己冒着大雨跑回了家。”
凯莎古怪道:“为什么?以他的性格,不应该一脸惊喜地感谢师姐大恩大德,立马表示愿意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吗?”
楚子涵听着她的话,不由得想象出了那幅画面,可是记忆中满是戾气的眼神深刻到无法替换。
“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他,只是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他怎么会对我这么亲昵……”她否定了凯莎的话。
“能不淋雨,舒舒服服地回到家,就算是个陌生人,他大概也会占这个便宜的。”凯莎哂笑道。
楚子涵摇了摇头:“那是现在,也是他想让别人知道的形象,你只是因为不了解他的过去而妄下论断。”
凯莎干脆地承认错误:“我现在正要了解……”
“了解什么?”从门缝里探出头的路明非好奇道。
凯莎心里一惊,但表面上滴水不漏,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道:“你今天出去做了什么?”
路明非一阵唉声叹气:“今天虽然什么也没干,但还是辛苦我了,毕竟我什么都没干了一整天……”
凯莎扶额道:“你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路明非理不直气也壮:“区别就是我说了和没说。”
凯莎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愣住了神。
她仔细打量了一遍路明非,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你和走之前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你说这个吧,回来路上碰见一家理发店开业大酬宾,我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进去坐了一会儿,那理发师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给我一阵摆弄,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湿了水之后塌了点,又干了以后还留着些原来的雏形,怎么样?算是赚了吧?”他笑道。
凯莎若有所思道:“我也想知道那位理发师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路明非的变化太大了,而且绝对不仅仅是发型,脸上的某些地方也留有痕迹。
楚子涵替他梳理了一下,轻轻点头:“很好看,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我更喜欢原来的样子……”
路明非又耷拉起脑袋:“其实我也觉得之前的看着更习惯,就当是图个新奇,过几天应该就变回去了。”
凯莎在心里默默点评,如果让她选,自然是现在更好一点,和她站在一起看起来更相配。
她决定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给路明非以她的审美标准完整地设计一套形象,明明条件还不错,不能毁在只会溺爱他的楚子涵手里。
不过,她有些无法想象路明非满眼戾气的模样。
一百二十二.诗人握持
晚饭之后,凯莎思虑许久,终于还是站到了楚子涵房间门前。
“咚咚~”
洁白的指节敲击在木门上,发出不急不缓的声响。
一声平淡的回应之后,如丝绸般顺滑的黑发披散在雪白两肩的楚子涵打开了房门。
凯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即使是眼高于顶的她,也不得不承认楚子涵是标准的东方古典美人。
可是那双仿若燃烧火焰的金色瞳孔实在过于慑人,令她的美加上了一层清冷的滤镜,被所有人惊叹却又下意识敬而远之。
在灯光下,它不那么耀眼时,可以看见楚子涵原本的瞳色,并不是深沉浓郁的黑色,而是略显柔弱的浅棕色。
柔弱?凯莎哑然失笑,我怎么会在她身上联想到这种词?
楚子涵曾经不止一次执行过学院的任务,她简直就像是最高效的杀戮机器一般,漠视生命,冷酷无情,即使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毒贩望见她的眼瞳,也吓得肝胆俱裂。
凯莎以前从来没想过她会在某个男人面前露出少女的那一面,那未免有些天方夜谭,但是现在不仅见到了,甚至还能看到他们同床共枕的画面。
她的视线朝里偏了偏,在没有见到预想中的那个人后,眉头微微皱起,疑惑道:“怎么没看到,路明非,他人呢?总不可能在他自己的房间吧?”
楚子涵淡淡道:“你可以去天台上找他,他说自己抑郁了,想找个楼跳。”
凯莎被这句话逗笑了,她单手叉着腰:“你没提醒他学院上一个S级混血种是吞枪自杀的?”
楚子涵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说了,他说那还是算了吧,他嘴没那么大,吞不下去枪。”
凯莎边笑边摇头:“好冷的笑话,他忘了自己有抑郁症吗。”
“不过,我想知道,你不用过去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在观察着楚子涵的表情。
楚子涵垂下头,将发丝环绕上纤细的手指,头也不抬:“无论他在吹过的风里感受到多少凉意或者温暖,在夜空中看见多少风光和景物,最后都是要回到我身边的,从不会有例外。”
凯莎愣了一下,微微一笑:“你还真是自信,那么,希望如此。”
说罢,她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走向电梯:“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有些事需要路明非来回答。”
他们短暂居住的这個地方是一家酒店,位置有些偏僻,但里面的设施和服务却可以媲美那些豪华的总统套房,只不过除了他们三人以外没有其他住客。
包下整个酒店作为活动据点对于凯莎来说并不是稀奇的事,但能在蛇岐八家的通缉下让酒店的所有服务人员守口如瓶,可不是简单的事,要知道,他们三个人可都在通缉名单上。
不过她不打算询问这些问题,实在过于无聊而且没有任何用处。
踏上天台之后,眼前的景象和凯莎所想象的画面出入太大,以至于她在原地站定,一时没有向前。
她本以为路明非会站在栏杆前,让风吹起额前的刘海,像是电影中帅气的男主角耍酷的场面。
可是并没有。
路明非只是倚着墙边坐在地上,两手环抱着膝盖,以这样一个看着有点蠢的姿势默默望向没有星星闪烁的漆黑夜空。
她微微张口,早已想好的开场词随着莫名其妙的的气氛变得不合时宜。
凯莎轻轻叹气:“喂,今天不是在外面数星星的天气吧?”
路明非朝她翻了个白眼:“你跟谁说话呢?第一,我不叫楚雨荨……”
“楚雨荨?那是谁?”凯莎有些不解。
说话的时候,她朝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他身边。
路明非看样子不是很有兴致和她开玩笑,随口解释了一句:“中式笑话,你听不懂也正常。”
“那……方便告诉我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要跑到这里偷偷抹眼泪呢?”凯莎耸耸肩,玩味道。
路明非啧了一声:“我当时说的话伱还记得呢?真是有够记仇的。”
凯莎挑了挑细眉,否认了他的话:“并非自夸,我的心胸比维多利亚湖还要宽广,一点小矛盾还不至于记仇,只不过把你说过的话用在你身上会显得我更有说服力。”
路明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世界上最大的湖泊不是维多利亚湖吧?”
“那是关键吗……”凯莎把手心抚在额头上:“我当然知道,只是更喜欢维多利亚这个名字而已。”
“好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路明非略微分开腿,把手肘抵在膝盖上,用手撑着脸,深深叹了口气。
“我只是在思考人生的意义,人到底为什么要活着?盘古劈开混沌后世界的白光一闪难道就只是为了启动原神吗?宇宙万法的尽头是什么?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凯莎陷入思索似的皱起眉头。
然而听到一半她的眉头就舒展开了,并给出诊断:“看来是原神玩少了。”
“意大利神探!”路明非赞叹不已。
“什么神探……”凯莎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听了你那么多胡言乱语,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知不知道很重要吗?”路明非笑了一下:“如果你真的花十分钟找我深入了解了,你就会发现你浪费了这十分钟。”
“如果按你的说法,你现在也在浪费我的时间……”凯莎抱着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路明非啧了一声:“那你还要跟我搭话,浪费时间相当于谋财害命的话,你这是在自杀。”
凯莎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随即,她又表情自然地扯开话题:“说起来,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路明非按了按头发,试图把它压扁,但手离开之后,对方立马顽强地弹回原形:“你问我我问谁?”
“你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呢?”凯莎没有理他,脸上一副费解的模样。
她说:“你看,我身上无论哪个地方都足够完美,性格也没有任何缺陷,特别是我放下身段刻意亲近某人的时候,能坚持住三秒不心动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同类了吧。”
路明非用看啥篮子的眼神望着她:“神经,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晚上脑子有点不正常?”
凯莎什么都没说,只是忽然俯下身。
在黑夜里也像是在闪闪发光的金色秀发洒落下来,淡淡的幽香顺着平稳的呼吸缠绕住他的身体。
她白皙的手指梳理着路明非的头发,不同于楚子涵的温柔,她更多是对于路明非弄乱自己发型的不满意。
路明非下意识挣扎着。
“不准动。”凯莎训斥道。
路明非有点怕自己的头发被她扯下来,只能无奈地抱怨道:“这是我的头发,你管那么多干嘛?”
凯莎冷淡道:“所以我才想知道,明明有居于混血种顶端的权力和地位,却为什么甘愿维持这样一副落魄的模样……”
“有无数次机会能改变自己,却一次也不愿意抓住。”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路明非回答。
路明非愣了一下,沉吟不语,片刻后摆了摆手:“……跟你这种资本主义的走狗没话讲。”
凯莎气笑了:“跟社会制度有什么关系?”
“可是跟你有关系啊,我人生的意义可全都在你身上啊!”他严肃道。
本来带着些怒意的凯莎一下子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措不及防,她侧过了脸:“……什么人生的意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明非笑了,他竖起大拇指,赞同道:“说的好,就是跟你没关系啊。”
他毫不客气地嘲笑道:“管这么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呢?”
凯莎咬牙切齿起来:“看来我今晚确实是有点不正常,竟然想起来把良心喂给狗吃……”
她怒气冲冲地转过身,身后传来路明非无所谓的语气的讨人厌的话:“慢走不送……”
凯莎慢半拍地回过头,心里忽然想到楚子涵对她说过的话。
她望见路明非依然是那幅模样,那个姿势,那种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来过。
于是凯莎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她容忍不了自己做了无用功还就这样狼狈地结束。
“你怎么还在?”路明非状似惊讶地说道。
这句貌似无心但极其气人的话成功让凯莎额上青筋暴起:“你故意的吗?!”
路明非叹了口气:“我有什么故意的必要吗,这种话我一般都是张口就来,你觉得过分大可以不听,又没人逼你。”
“是吗,你会把这种话说过楚子涵听?”凯莎冷笑了一声。
路明非脸上一点点失去表情:“如果你非要拿师姐和自己比,我只能说那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气氛逐渐朝冷场发展。
凯莎却浑然不觉,她嘴角上扬:“果然……你先遇到楚子涵就是个无可救药的错误……”
“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八成以上的原因是她造成的,无底线的溺爱,无休止的宽容,无原则的偏爱,她太喜欢你了,以至于忘了过犹不及……”
她一字一顿:“以至于连你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随着地位和权力显露,接踵而来的所有事都是你解决不了的,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女性的青睐……”
凯莎眼神闪烁:“即便本性并不好色,男人通常也很难拒绝漂亮的异性的诱惑……”
路明非托着腮,义正词严地澄清道:“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要把你的种马老爹当成男性范例,我脑子里也不是整天都在想着那些东西的……”
他小声碎碎念道:“……最起码……每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不是……”
凯莎却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我可没有误会什么,在感情上,女性往往心血来时如潮,专一用情至深,退去却也极快,而男性则恰好相反,这一点从离婚之后的态度就能知道……”
“女性在离婚后,甚至会把前夫当成陌生人,而很多男性却甘愿乃至乐意在她们求助时给予援手……”
路明非额上沁出了冷汗:“我都不知道你对男性的心理剖析得这么准确,是准备攻读心理学学位证书吗?”
凯莎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算不上精通,不过看清楚你倒是够用了。”
路明非垂头丧气:“我知道自己肯定瞒不下去,嘲笑,讽刺,辱骂,怎样都好,我都承认,但这些事和师姐没有关系,是我有问题……”
他自暴自弃道:“我也懒得找借口了,总是自己骗自己,还不如你渣得明明白白的老爹呢……”
凯莎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够天真,让我猜一猜,其他女人就是接触了你恐怕也不是你自愿的吧……”
路明非一口否定了,眼神恶狠狠的:“唯一真的强迫我的就是你……”
凯莎嘴角不自觉勾起:“谁让你不注意嘴上留情呢……”
“哈?”路明非生气了:“我那时候说话还不够好听吗?!又是道歉又是承诺,跟犯了事的小偷见警察一样,就差切腹谢罪了,和平时天差地别……”
凯莎展颜一笑:“这就是我现在要教你的第一件事——不要对不熟悉的女人太好,无论是谁。”
路明非卡壳了一秒,慢慢道:“我那时候觉得……以你的家庭环境,知道内情之后,应该会对我敬而远之来着……”
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嘴唇上随即传来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柔软又温凉。
满足的叹息声响起:“所以我说,女性其实不可理喻……”
路明非咬牙勉强道:“你把我当泄欲工具吗?”
凯莎否认:“哪有这么容易,至少也要进行到下一步吧……”
路明非恼怒:“你还想有下一步!做梦呢!”
凯莎轻轻笑了一下:“这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二件事,如果拒绝不了,那就只要学会享受就好了……”
路明非忍不住道:“说得好听,我羞愧得都想死怎么可能心安理得!”
凯莎朝他微笑:“那就把责任推给我好了,我来替你承担……”
路明非一时张口结舌:“你你你……你说什么?”
“我说……”她笑吟吟道:“不是你自制力太差,而是我魅力太大,我都对你这么好了,这都不喜欢我才应该怀疑自己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呢。”
“这算什么理由……”路明非有点无力吐槽。
“没有人问你要理由……你唯一需要的是说服自己……”凯莎站起身,拂去肩上的长发。
她竖起三根葱白一样细嫩的手指:“这是第三件事。”
“另外,楚子涵让你今晚跟她睡,别忘了。”她耸耸肩,摆手走人。
路明非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我好像真没必要觉得自己有问题……”
“相比之下……”他沉思了一会儿:“她是个人?”
一百二十三.不是今天
手电筒的光倏忽地照亮了前面的路。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空荡的下水管道中响起:“从这里再往前两公里,一直通到源氏重工地下。”
黑色皮质长靴不轻不重地踩踏在地面上薄薄的一层积水中,强光散射映照出背光处一张五官精致立体的面容,她步履不停:“我记得你说过不会问他这些事,怎么突然转了念?”
楚子涵答道:“是他主动告诉我的,理由也一同说了……”
凯莎饶有兴致道:“总不可能是怕我们无聊吧?”
“并非,”楚子涵摇了摇头,她轻描淡写地说:“他是嫌你事太多,想给你找点麻烦,免得他烦不胜烦。”
听到她这番话,凯莎脸上反倒露出些淡淡笑意,若有所思道:“这样啊……还有心思打发我,看来我做的事说的话还是不够过分。”
话刚落音,就像要预防楚子涵接话一样,她立刻提出了下一个话题:“既然这里是入口,那出口在哪里,从源氏重工正门走出来吗?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是似乎有些太过嚣张了。”
楚子涵面色依旧:“这一点也不用担心,源氏重工有一个被封闭起来的废弃后门,到时候从那里出来。”
凯莎点了点头,神色莫名:“蛇岐八家吗?这种级别的隐秘轻易就泄露出来,与它在日本黑道之中的地位未免太不相配,又或者说,这条后路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被人闯入吗?”
楚子涵默默听着,并不回答。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管道里一时间只有细微的脚步声。
穿过间歇性停止转动的水轮机后,地面的积水已经即将没过脚踝。
目标映入她们的眼帘。
但阻碍也紧随其后。
全身上下覆盖着透明雨衣的黑衣人连一刻没有松懈地将手搭在腰间的枪支上。
他们警视着四周,从两人头顶经过。
两人交换了眼神。
等他们离开,凯莎低声道:“大概二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卫,硬闯的结局就是被打成筛子,你觉得呢?”
楚子涵否定道:“你不会,我也不会。”
凯莎嘴角勾起一個灿烂的笑容:“你的意思是,硬闯进去?”
楚子涵无视了她的笑容,淡淡道:“我负责吸引注意力,你负责解决他们。”
“时机你自己把握。”
她丢下这句话,掀开了头顶的铁丝网。
凯莎微眯眼睛,低声冷冷道:“伱做的事我很满意,但你说话的语气我很不喜欢。”
那些黑衣警卫显然都是有龙类血统的混血种,一点轻微的声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下意识抽出了枪。
红色的激光束对准声音的来源地。
下一秒,熔岩般炽热的黄金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楚子涵托起纤细的五指,一团令空气发生扭曲的高温火焰在她掌心凝聚。
君焰的炼金领域转瞬间就在她四周张开。
几乎是同时,警卫们也没有丝毫犹豫地开了枪。
巨大的动能将弹头推出,朝着入侵者激射而出。
然而,火焰已经笼罩在她周身。
金属制品的子弹还未打穿那层保护罩,便已成为一摊红亮的铁水,落入到地面的积水中,发出滋滋的冷却声。
枪声接连不断,却没有一枚子弹能命中。
警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怪……怪物?!”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所有人便一个接一个发出闷哼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接二连三的扑倒声此起彼伏。
等到四周寂静下来,场上已经没有一个黑衣警卫还能站着了。
凯莎收回已经打空了弗丽嘉子弹的手枪,换上备用的弹夹。
她的言灵尚在,一般人目不能视的劣势无法成为她的弱点。
只不过……
楚子涵重又打开手电筒,见她在原地不动,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了?”
凯莎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警卫:“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的攻击再怎么突然,留给他们警报的时间总归是有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这么做。”
她眉头紧锁,在执行任务中,出乎意料的情况是凯莎最不喜欢的,特别是在这种细枝末节上。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种一错再错的预感,最终通往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结局。
楚子涵转过头,平静道:“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以现在就回去,我一个人进去好了。”
凯莎盯着她的背影:“你不像是会这么鲁莽行事的人,如果我没猜错,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楚子涵表情平静,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不比你多知道什么。”
她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有想不通的地方,推到他身上就好了。”
语毕,楚子涵开始走向通往源氏重工内部的气门。
凯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探路的卒子啊,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会两次担任同一种低微的角色。
算了,她晃了晃脑袋,这次就没有必要追究了,她还欠路明非不少人情。
快步跟上楚子涵后,她们很快进到了向上的电梯里。
为了方便掩饰身份,两人都换上了日本执行局的制服,外面是一层宽大的黑色风衣,脸上也带上了口罩。
不过凯莎的金发蓝眸实在过于显眼,就算是不熟悉她们样貌的人也一样会怀疑她们的身份。
所以哪怕没有警卫的问题,暴露身份也是迟早的事。
“第几层?”凯莎主动开口问道。
这座建筑足有几十层楼高,想在里面找到目标地点不是件容易事。
楚子涵沉吟片刻,表情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紧接着,她眸光一亮,用确定的口吻回答道:“之前源稚笙的秘书带我们参观的时候,在十四层停留过,那里有了解各层具体情况的接待人员……”
“好。”凯莎没有犹豫。
电梯很快停在了十四层,可是门刚要打开,就有一群人潮水般涌了进来。
两人的身体立刻紧绷住了,手已经搭在了腰间。
“你们也是被通知去帮忙的吧?(日语)”其中一个人确认似的问道。
凯莎只能勉强听懂一点,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对方了然,但又表情狐疑地望着她们:“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们,是今天刚入职的吗?(日语)”
旁边的同事接话道:“怎么会,最近这段时间整个执行局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招募新职员……(日语)”
就算听不懂,凯莎也能从她们的表情中发现不对,但她只能以沉默作为回应。
就当气氛即将陷入冰点时,电梯到了。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都在里面愣什么!让你们过来不是给你时间发呆的!”
电梯里的人条件反射一样齐声道歉,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
凯莎下意识与楚子涵对视一眼。
这个人的声音她们都很熟悉,是蛇岐八家之一的樱井家家主,樱井七海。
她在楚子涵的眼神里看见了和自己相同的意思——挟持樱井七海。
反正是要大闹一通的,她来的正好,换成以武力出名的其他家主,凯莎还真没那个自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服他们。
樱井七海训斥完下属后,微微皱眉,脸上一寒,望向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的两人。
视线触及凯莎似笑非笑但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的一瞬间,樱井七海变了脸色。
本部的专员,同时也是本家通缉名单上的要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现在思考这个问题已经太迟了,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要大喊出声。
凯莎自然不会让她这么容易就呼救成功。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有一个人比她们的速度都要快。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樱井七海的肩膀,淡淡道:“樱井家主,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年轻的家主拔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而过,刀剑相击之间以近乎压倒性的优势将凯莎逼退回电梯内。
并不宽大的电梯里已经没有了灵活挥刀的空间,凯莎果断选择放弃冷兵器,和对方贴身搏斗。
但是不到十秒钟之后,她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策。
源稚笙简直像一条人形暴龙一样,面不改色就能按住她的拳头,同时还能将她的指骨捏的咯吱作响。
而她即使竖刀格挡住对方的肘击,整个人也像是被时速两百的跑车当面撞中,胸口差点被打得凹陷下去。
好在她们是二对一,楚子涵反应迅速,借机掏枪射击。
而源稚笙却好像早有预料一般,歪头躲过弗丽嘉子弹,同时后退一步,与她们两人保持了一定距离。
凯莎喘息了几声,用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你也是‘S’级?”
楼层在缓缓下降。
源稚笙轻声开口:“用‘S’级混血种来形容我,可能不太准确。”
“关于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麻烦,暂且先搁置,不如请凯莎专员先告诉我,你们二位来这里的原因……”
凯莎冷笑了一声:“如果你非要装傻,我也没有跟你多说什么的必要。”
源稚笙沉默了几秒:“……除了海下的事,我应该没有别的得罪各位的地方。”
“可是就算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质问我,我能说的也只有抱歉,假如让我再选一次,我仍旧别无选择。”
凯莎怒气上涌:“这些用烂了的说辞我不想再听,哪怕你有一万个理由,我们帮了你们也是事实吧,对救命恩人下达通缉令,你比畜牲强在哪里?!”
源稚笙面无表情:“我从来不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是如果我真要杀你们,现在迎接你们的就不止是我一个人了。”
凯莎不由得讽刺道:“我们的大家长有自信一个人解决问题,也未必不是一种原因。”
源稚笙没有回答,低头看了一眼表,喃喃自语:“……没时间了……”
“那倒是正好,我们也赶时间。”凯莎即使是处于黄金瞳状态下也依然呈现出几分冰蓝的眼瞳第一次被赤金覆盖。
她微微颤抖的手猛地一震,青色的血管犹如吐着蛇信的毒蛇一般攀爬上她白皙的手背。
无形的剑刃自刀身向外延伸,刹那间斜斩过源稚笙的面前。
在她的视野中,刀刃划过的轨迹并不能伤到她,但是就在即将擦过的一瞬间,源稚笙瞳孔忽然一缩,刺骨的寒意涌遍全身。
一言未发的楚子涵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出人意料地抬腿踹在源稚笙试图格挡的刀面上,把她整个人踹出了电梯。
“叮~”电梯停下了。
橘政宗从里面迈步而出,他的步伐有些急迫,像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要去处理。
下一秒,他身形一顿,皱起了眉头。
这层楼不知为何安静得可怕。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既然已经留下了痕迹,阁下再躲藏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橘政宗向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开口道,他的语气极为笃定。
鼓掌声轻轻响起,一个带着诡异小丑面具的男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赞叹道:“不愧是蛇岐八家的上一任大家长,果然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魄力……”
“就是不知道,橘政宗这个名字,你用的还算舒服吗?邦达列夫少校。”他诡谲地低笑着,口齿清晰地念出那个名字。
橘政宗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有阴沉冰寒的表情一闪而过。
他教科书一般写满睿智长者该有的神色的单薄面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多余的表情,仿佛每一处都鲜明起来。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从一个带着些慈祥的中年男人变成了狡诈如狐的克格勃特工。
橘政宗眼睛紧紧盯着面具男,想从他身上找到哪怕一丝代表身份的线索:“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知道我的那个名字,我想除了我的老朋友赫尔佐格博士别无他人。”
面具男摸了摸下巴:“虽然不想打击你想和故友重逢的心情,但是很可惜,我不是他,不过,我来这里的目的倒是和他一样……”
橘政宗脸上毫无知觉地抽搐了一下。
面具男的下一句话让他凉了一半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我是来找你的女儿的,她叫上杉绘梨衣,我听说她特别漂亮,但是不会说话,正巧我特别会说,不如你把她嫁给我怎么样?”对方嘻嘻笑着。
橘政宗满面阴霾:“你知道了……”
面具男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他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她是复活神的钥匙是吧,我知道,不过那件事和今天没关系……”
“我不会把她交给你。”橘政宗冷冷地打断他。
他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把她交给你。”
面具男“啧”了一声:“老毕登,我是不是笑脸给你给多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封建婚姻,懂不懂什么叫自由恋爱。”
橘政宗沉下脸酝酿出的凝重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你……我……她……我问一下,我们说的是一个事吗?”
面具男不置可否,笑了起来:“是和不是,有什么区别呢?”
“这间大厦的最底层,有不下上百只死侍,那些是你的老朋友赫尔佐格投放到这里的,如果你不采取措施,最多十分钟,这栋大楼里的人就会变成饵料。”
“哪怕你逃过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为了计划,赫尔佐格会不计手段地一次次继续下去,直到……”
他没有再朝下说,但橘政宗却对结果一清二楚。
“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橘政宗深吸了口气。
面具男摊了摊手:“我能说什么,我是要找你女儿,你那么多事干什么。”
橘政宗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如果绘梨衣愿意跟你走,那我也不会阻拦,但前提必须是你一个人过去。”
他能看出眼前的面具男和一个普通人几乎没什么区别,如果他对绘梨衣有恶意,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
一百二十四.首先是犯下了傲慢之罪的……
凯莎将遮住自己面容的口罩随手扔到地上,干净利落地单手系起长发,她不回头地向外走去,口中冷冷笑了一声:“为什么要帮她?这种程度的攻击,你以为她会躲不掉?真该换你来试试她的拳头。”
楚子涵默默望向不远处重新挺直腰背的源稚笙,对她的质问无动于衷:“也许吧,但她的确没必要站在这里和我们对峙。”
“那是从常理而言,说到底,我有什么必要用正常思维去替这种没有礼义廉耻的人开脱呢。”凯莎紧握在手中的猎刀光芒大涨,如同它主人的心情那般躁动不安。
源稚笙站定,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没有丝毫犹疑:“礼义廉耻本身就是冲突的东西,你的礼节并不能让其他人遵守,我要偿还橘家主的恩义就必须放弃你们,人的廉耻在立场的矛盾面前只能让步……”
凯莎瞳孔冰寒,不怒反笑:“那你是要我怎么做?!被你的理由说服,相信你是夹在冲突中间的无辜者,把你做的所有事一笔勾销?!”
“所有犯了罪的人都可以说自己被逼无奈,他们的借口和理由不会比伱少,难道你要宣布他们无罪?!”
源稚笙顿了一下,眼瞳幽深:“……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打算替自己洗脱什么,任何人都没有用其他人的生命做垫脚石的权力,我只是想说,我并不是一个无耻至极的人,我对你们,是有歉意的……”
语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凯莎小姐,可以和解吗,我们,趁着现在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说句心里话,我很高兴能认识几位,和你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会记一辈子的……”
凯莎一时间啼笑皆非:“现在?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源稚笙语气急促:“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以本家大家长的身份承诺,只要是我个人能做到的补偿,一定尽力弥补……”
几乎是霎那间,一股针刺般强烈的危机感蓦地产生,凯莎看见上一秒还在慷慨陈词言语恳切的源稚笙此刻面色冷酷地朝她挥刀。
她承认自己放松了警惕,心里产生了动摇,以至于这时候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从一开始的铺垫,就是为了现在吗?哪怕站在对立面,凯莎也没想过源稚笙会用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风猛地吹过身侧,血腥味在空气中爆开。
刀刃撕裂血肉的声音让凯莎睁大了眼睛。
她怔了一下,侧身神情复杂地望向地面上被一分为二的怪物身躯。
亮光照出了它的全貌,青灰鳞甲遍布全身,狰狞的外表僵硬可怖,是她曾经见过的死侍,那股危机感原来是来自于它。
源稚笙轻声道:“抱歉,没来得及告诉你,它从一开始就潜伏在天花板上了……”
“……现在你的立场呢?救我也是你该做的事?”凯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源稚笙呼了一口气,坦诚道:“我现在的立场就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由于某种没办法明说的原因,我被要求和你们一起解决入侵这里的死侍,至于本家的态度,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凯莎扯了扯嘴角,竟不知从哪里吐槽:“你的原因为什么不能早几天出现,非要等到这种局面……”
源稚笙淡淡道:“还不算迟,至少没人因为它丢掉性命,我的补偿也还有脸面说出口。”
凯莎扶额,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补偿就算了,我懒得管那么多,你去问路明非要不要吧,局面还能收拾算是他的功劳……”
“嗯?”源稚笙没反应过来。
旁观许久的楚子涵开口道:“有关死侍的事,你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你们自己看吧……”源稚笙没多说什么,引她们两人过去,随手将死侍的尸体扔到电梯井底部。
蛇形的尸体坠入电梯井下方的黑暗中,井底中忽然亮起来几十双金色的瞳孔,它们不约而同地伸出利爪去拦截同伴的血肉,以便满足自己进食的欲望。
“该死,这鬼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凯莎头疼了起来。
楚子涵提醒道:“它们在顺着铁架朝上爬,我们必须快点。”
源稚笙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要不了几分钟它们就会爬到各个楼层间,普通的混血种在它们手下根本没有反抗能力,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也不可能把人都疏散出去……”
“而且……”她的语气沉重了几分:“我也不能开放出口,一旦有死侍混出去……”
她没再往下说,但两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这种怪物,就算只有一只逃出去,也会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
“我来说一下我的计划,由我们来作为诱饵,把所有死侍勾引到这一层来,随后借着电梯的掩护把它们杀死在这里。”源稚笙道。
凯莎对执行局没什么好感,但要她看着他们惨死也做不到,再加上源稚笙刚刚替她挡下死侍袭击,尽管破绽也是因为她,凯莎也没办法冷血的一走了之。
她心里暗暗骂了路明非几句,只能无可奈何地参与到源稚笙的计划当中。
锋利的刀口划破掌心,源稚笙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握紧拳头,让鲜血流入到电梯井内。
死侍群顿时暴动起来,聚集在正下方,彼此撕咬着争抢着去舔舐那股温热的血流,像极了疯狂的野兽。
很快,如饕餮般不知满足的怪物们便用贪婪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血液的来源。
它们争先恐后地爬向这里,生怕丢失了这美味佳肴。
“你的血?”楚子涵意有所指。
源稚笙微微摇头:“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对死侍的吸引力很强……”
“别管那么多了,它们要上来了!”凯莎一甩刀身。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路明非正狼狈不堪地一路狂奔着。
至于为什么,在他身后,一头蛇形死侍正拖着蛇尾跟着他在错综复杂的道路里横冲直撞着。
“啊啊啊啊啊啊宝宝你真是一头特别特别减重的畜牲!”对于锲而不舍的死侍,路明非自然是不吝赞美,他咬牙切齿地问候出声:“我真希望把你放到这里的人一出门就被全险半挂撞死!身体四分五裂变成一地石块给你煲汤喝!”
死侍怎么可能听懂他的话,他除了继续跑也没有其它办法。
忽然,他的脚步开始逐渐减慢,直到完全停下。
不过不是他找到了救命稻草,是前面没路了。
路明非扯了下脸上的面具,不知为何又放弃似的停下了动作,站在厚重的金属大门前等着那头死侍一点点靠近他。
腥臭的气味已经近在眼前,他却在此时站定身体,面向死侍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地说道:“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而言之,神说,你只可到此,不过越过……”
死侍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在短暂的僵直后,它张开了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朝着路明非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路明非要说的话还没结束,他微笑着轻声道:“犯下僭越之罪的人,将得到神罚,不仅被迫亲身体验折磨神半生的糖尿,并且无法克制冰糖雪梨的诱惑……”
在他说话的同时,死侍骤然停下了动作。
它金色的瞳孔在瞬间失去了生机。
一柄长刀穿过路明非头顶的金属大门后,捅进了它的头颅。
并没有大面积的创伤,也没有致死性的伤口,像是被死神的镰刀漫不经心地划过,它就这样轻飘飘地死去了。
路明非转过身,等待着身后的大门一点点打开。
檀香味从门后那個房间弥散出来,随着缓缓的风涌出笼罩在他周身,让他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暗红色的长长秀发与瓷器般白皙的肌肤产生鲜明的对比,精美的巫女服遮掩住了纤巧的娇躯,踩着木屐就像是动漫里飘然而出的美少女。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定定凝视着他,就好像下一秒路明非就会从她眼前消失一样。
路明非怔了一下,慢慢摘下面具。
他那让人作呕的、装模作样的恶心腔调随着真容显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是不是来得太迟了?”
绘梨衣用力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小本本举给他看,明明是喜悦的神情,单纯可爱的脸上却仿佛是在哭泣一般:“Sakura能来,真的太好了!”
一百二十五.唉,唉唉
用20厘米厚的金属门加固的房间被打开,怎么看都像是他从潘多拉魔盒中释放了怪物。
“不是亲眼所见,大概谁也不会相信,蛇岐八家所仰仗的月读命,竟然是一个表面上人畜无害的少女。”淡淡的声音在路明非身后响起。
路明非耸了耸肩,不做回答。
一旁托着腮的路明梓却依旧笑吟吟的,她洁白的指尖指向在时停中用清澈如水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绘梨衣:“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哥哥你在这种时候对一个女孩子这么温柔呢,是因为喜欢她吗?”
“……喜欢?”路明非像咀嚼滋味一样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紧接着,他忽然笑嘻嘻提起一件不相关的事:“你知道凉宫春日的忧郁吗?”
路明梓若有所思地扬起雪白的小脸:“我记得是哥哥你最喜欢的二次元美少女朝比奈实玖瑠学姐所在的那部动漫吧。”
路明非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对了一半,说实话,我没有喜欢谁,只不过相对于女主角凉宫春日而言,朝比奈学姐更讨人喜欢而已……”
他用饶有兴致的语气说道:“在这部动漫里,凉宫春日是整个世界的神,她不高兴天气就会变得阴沉,觉得无趣了世界就会毁灭,她想做的事必定会达成,哪怕违背常理常识,于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所有人都要迁就容忍她的任性……”
他竖起一根手指:“诶,马上就有人说了,这不是跟你路明非一样吗,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把脖子右拧三百六十度,直接就进了侏罗纪,大伙一块看龙王用四元素洗地,创造一個每人每天都能睡满二十四小时的美好世界……”
路明梓举手道:“虽然但是,哥哥你脖子拧再多圈也是死不掉的,另外,就算同样是统治过地球,拿恐龙那种低等爬行动物和龙族对比也多少有点侮辱我们了……”
路明非短促地笑了一下,以此当做对她玩笑的回应,尽管他脸上并无笑意,他就这样继续说道:“所以我说,只有现在,我才能感觉到自己做了些什么,才能从懦弱和无能的骂名中暂时抽身出来,才觉得主角这两个字不是讽刺……”
他眯起眼睛,望向虚空中,不知在向谁喃喃道:“如果我真能改变并非我愿的一切,就算死后永远在地狱里受折磨,轮回不知多少次畜牲……也值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死了应该就是死了,十八层地狱怎么想也不存在,要不然科bee怎么复活赛打了好几年都没赢,我也妹少扣一啊……”路明非满脸遗憾道。
他拾起眼帘的时候,忽然吓了一跳,因为路明梓不知何时凑到了他面前很近的地方。
几乎紧贴的距离下,她小巧的鼻尖若有若无的触碰到路明非的鼻梁,黄金瞳定定凝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声音低的可怕:“如果人死后真的有地狱,我就把胆敢宣判哥哥罪行的神官曝尸在荒野上,让秃鹫啄去祂的血肉,让鬣狗舔噬祂的骨髓,让祂千百年不得死去,让祂为自己的愚行懊悔至最后一刻!”
下一秒,路明梓又露出了明媚动人的微笑:“实现哥哥的愿望本就是世界的义务,它怎么敢再因此索取代价呢?”
“……”不知为何,路明非朝一边扭开了脸,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用开玩笑的口吻慢慢笑道:“……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以为自己是我的谁?”
“是哥哥唯一的妹妹。”她脸上浅浅的微笑依旧。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天经地义一般的话。
于是,路明非从阴影中猛地扭回再也掩饰不住满面阴霾的脸,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森然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光芒:“……我从来都不知道伱哪里来的资格自称我的亲人!”
他冷冷道:“……在所有一切身份之前,我首先是路明非,但是对你来说,路明非是什么?龙王的人皮?还是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名字?诺顿复活之后,老唐就成了他记忆的一部分,那黑王复活之后,路明非呢?消失在比例尺的万分之一里吗?!”
路明梓没有回答。
她轻轻抓住了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皱了下眉,没有反抗,任她施为。
她的双手,抓着路明非的双手,掐紧了自己细弱白皙的脖颈。
“我也许的确是没资格,但好在还有能证明自己的方式。”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仍旧吃力地微笑着。
路明非凝望着她如同蝶翼一般扑扇着的纤长睫毛,声音喑哑低沉:“……那我就满足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手上青筋暴起,表情也狰狞起来,歇斯底里地要置眼前人于死地。
可是就算如此,路明梓的神色却仍然没有丝毫改变。
她甚至伸出手轻抚着他的面颊,轻柔得像是想替他掸去那些刻骨铭心的憎恨和怨愤。
“……呵呵,我的哥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黄金瞳忽明忽暗,痴迷的眸光几乎要满溢而出。
她捧着路明非的脸,泪珠从眼角滑落,声音如同梦呓:“……暴虐,疯狂,残酷,不近人情……哪个词都好,只要用它填满那颗空洞的‘心脏’……呵呵,为什么不呢?”
天鹅颈一样修长洁白的脖颈已经出现了淤青,只要路明非的手再继续用力,再严丝合缝一厘米,就一定能扼断它,发泄出心中所有的愤恨。
但他慢慢松了手,脸上的怒气也和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路明非甩了甩手:“……仔细想想,我掐断你的脖子其实也是没什么用的,毕竟这只是幻象……”
“而且,也没那个必要,不管怎么说,你活着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身份的问题,我倒也不怎么关心,如果某一天我真的要死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还真是可惜……”路明梓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痕,不知在可惜些什么。
她轻轻笑道:“……那,我有让哥哥的心情好一点吗?”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那种无聊的事,结果怎么样都行吧……”
她追问道:“如果我做的很好,哥哥你能说一句喜欢我吗?”
“……你知道自己很烦人吗……”话是这样说,路明非脸上倒没有生气的意思。
“真的不能说吗?”她抱着路明非的手臂,用希冀的眼神撒娇道。
少女咬着粉唇,有些凌乱的漆黑发丝下是一张惹人怜爱的可爱面颊。
失落的语气总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拒绝她罪大恶极。
“……”路明非扭开脸,笑了一声:“爱,喜欢?谁会信这些,我还没蠢到把这种词挂在嘴边,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出口,哪怕我真的说了,除了用于敷衍不会有其他目的……”
路明梓脖颈上没有消去的红痕仿佛火烧一样隐隐作痛,一瞬间又像是陷入了窒息。
顿了一下,路明非又不情愿地磨磨蹭蹭地补了一句:“……别的人我敷衍都懒得敷衍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先说好,我只是在假设……”
他咳了一声:“……放到二次元里,你这种人设应该会比较讨人喜欢……我可没说我喜欢,只不过和朝比奈实玖瑠学姐一样不反感而已……”
他感觉到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终于松开了。
“……哥哥还真是嘴硬……”路明梓幽幽道。
“嘴硬?你说是就是吧。”路明非不以为意:“有些时候,顺从也不失为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
“……所以,哥哥是想说你对她也是这种态度吗?”她望向话题最开始的中心人物。
“那倒不是,其实我完全没那个意思……”路明非摆了摆手。
他脸上难得露出正常的笑容:“我只是想说,我明明一点也不喜欢凉宫春日这个女主角,但有朝比奈学姐在,看的时候还能勉强期待一下接下来的剧情……”
“说到底,道理放到这里也是一样,路明非作为男主角根本不合格,但很多人仍然对这段故事刻骨铭心,对路明非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是为了什么呢?”
他咧开嘴角:“没有上杉绘梨衣,谁知道你路明非,谁会闲的没事干希望你这坨烂泥能扶上墙?”
路明非耸了耸肩:“听不懂你就当我没说,最近有些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
一百二十六.并非本意
路明非重又戴上了面具。
不知何时起最外层的气密门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死侍,它们用尖利的五爪在铁板上划出让人牙酸的噪音。
回过头时,暗色红发的少女将小本子举到了他面前。
“……为什么要戴着这个奇怪的面具?”路明非摩挲着下巴重复了一遍她写的话。
绘梨衣歪着脑袋,洁白无瑕的小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看着这一幕,路明非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
“诶!”她不知所措一样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又下意识顺从地把脸颊贴近供他玩弄。
“怎么会是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张脸还是少暴露出来为妙,毕竟无论是被谁看见,都不是件好事。”他心情愉快地笑道。
路明非的手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垂落了下去。
脸上略微有些冰凉的触感就这样消失后,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少女不谙世事的心中流淌出。
她试着用自己的手指像他那样戳了戳脸上光滑的肌肤,却一无所获,完全找不到相同的感觉。
调戏或是暧昧,她并不清楚这亲昵的动作到底代表什么,但依稀残留的舒服凉意却让少女莫名有些舍不得它离开。
她默默垂下眼帘,在路明非身侧,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衣角的一点。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给了她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仿佛只要这样做,就把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她的动作自然落入了路明非的眼底,不过他装作一副没有察觉的模样,什么都没有说。
面具遮掩了路明非的面目,让绘梨衣看不见他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忽然凑到了她耳边,用凶狠的语气恐吓道:“……这么容易就相信我,你就不怕被我骗吗?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像你这样单纯又好骗的女孩落到我手里下场是很凄惨的……”
绘梨衣用不解的眼神望着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可是骗子是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是骗子的吧。”
路明非思考了一秒,恍然道:“还真是……”
“不过,谁规定骗子一定得说谎话呢?”他耸了耸肩。
路明非的语气显得他很有自信:“我有用真心话换大冒险的诀窍。”
他稍稍用力,把衣角从绘梨衣的指尖中挣脱出来,随后拢过风衣,挺直腰背,往前走了一步,紧接着转身朝向微微惊讶的少女。
在地底幽深的囚牢外,成群结队的怪物的嘶吼声中,路明非缓缓地向眼前的女孩伸出了一只手。
他无声地笑道:“……那么,我现在要把你从这里拐走了,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耳边嘈杂的一切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不见,瞳中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少女呆呆地抬起胳膊,把自己的手交给了他。
她几乎有点手足无措了,动作都有些笨拙。
她轻轻地说:“嗯。”
只是从口中说出一个字,利刃般锋锐的烈风便骤然诞生,它自平地凭空而起,如同巨浪席卷人间,以势不可当之势从绘梨衣身侧向外蔓延。
沿途的所有事物都避无可避地被一一吞没,化作浪潮继续向前。
跪伏于地的死侍本该被这致命的危险刺痛神经,由恐惧驱使逃离死神的魔爪,可是那股就像面对二向箔一般的巨大恐惧甚至压制了求生的本能,它们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个接一个就此死去。
从它们躯体中流出的黑血如无数条黑蛇一般缓慢地向四面八方蜿蜒爬行着,一直潺潺流淌到了两人的脚下。
这近乎神的权能的力量既给了她无忧的生活和崇高的地位,也将她锁在了冰冷的囚笼里。
是祝福,同时也是诅咒。
也许是察觉到路明非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绘梨衣低下了头,暗红的发丝垂落下去,衬得她的面容愈发苍白。
她置于路明非掌心的纤细素手也开始动摇,像害怕似的一点点蜷缩起来,但又不舍得离开。
“对不起,我不该说话的。”她写道。
路明非没有回答。
沉默令空气都有些心悸。
她局促不安起来,又急急忙忙地要写些什么。
但是一只手抓住了少女正要写字的手,就这样用她的手写下了两个字。
“好听。”
少女猛然抬起头,用自己也无法形容的目光看向路明非。
不知为何,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反复激荡。
路明非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就这样紧紧牵住了绘梨衣的手,带着她向外走去。
在一片混乱的大厦中,戴着奇怪面具的年轻男人带着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少女穿行在甬道之中。
死侍们被活人的气息勾引,一路跟随在他们身后,但又畏惧女孩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只能远远尾随,用嘶吼声宣泄不忿。
在它们眼中,大概是绘梨衣一只混血种独吞了整条食物。
“不用担心你家里人,我把你姐姐支出去了,现在她忙的很,还有橘政宗那个老东西,估计正在监控室里气得直咬牙……”他像是得意洋洋一般笑道。
为了照顾身后的女孩,路明非没有走太快,在木屐和地面的清脆碰撞声中,他不断地说着些什么。
只是偶尔回头确认绘梨衣位置的他,并没注意到,望着他背影的少女,脸上出现了发自内心的、比盛夏夜风还要怡人的笑容。
一百二十七.欺骗女人这种事,我做不到
路明非停住了脚步。
提前布置好的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他随时可以带着绘梨衣从这里离开。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去做。
所以,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编纂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从她身边离开。
但是实际上没必要那么做。
路明非找到了走廊边的座椅,用自己的风衣把上面仔细地擦干净了,然后按着神色疑惑的少女纤瘦的肩膀,让她坐在了那里。
随后,他又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币买了一罐正流行的果汁饮料和热咖啡。
走到座椅前,伸手把饮料递给了眼里流露出些许欣喜的绘梨衣。
路明非俯下身轻轻摸了摸她暗红色的秀发,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动作了,说道:“刚才路过的时候,你一直在看它吧,怎么不停下来?”
沉默了几秒之后,绘梨衣举起本子挡住自己的脸,上面写着:“停下来Sakura就会松开我的手。”
路明非怔了一下,他的手慢慢向下,指尖似有似无地掠过她裸露在外的缺乏血色的肌肤,最后站起身,语气从容不迫:“……无论松开几次,我都会重新牵起你的手的……我保证。”
绘梨衣把小脸偷偷从本子的一边探了出来,一本正经地朝路明非伸出了小拇指。
路明非哑然失笑,顺从地勾住她的手指。
他站起身,顺手把自己手里的那罐热咖啡也递给了绘梨衣。
“帮我保管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少女听话地点了点头,端坐在座椅上,裙摆下修长的双腿严丝合缝地并拢,身子直直坐着,背部轻轻倚靠在椅子上,双手和小孩子一样规矩地放在大腿上。
路明非走远了一些回头看时,她仍旧像幅秀美清丽的风景画一样在那里等待着。
他转过拐角,步履未停,其后的一个身影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
“弄清楚了吗,死侍是从哪里来的?”阴沉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
风间琉璃回答道:“是橘政宗,蛇岐八家的上任大家长,死侍的养殖和实验都是在他的默许下进行的。”
路明非并不意外,他眯了眯眼睛:“这些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无论成不成为棋子,他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或者说,他不去研究这些,我才会觉得奇怪。”
他又问道:“交易对象是猛鬼众吧?”
风间琉璃点了点头:“按那些研究人员供出来的信息来看,他们从死侍胎儿中提取血清的技术已经逐渐成熟,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急着向猛鬼众开战,大概率是为了抹除罪证。”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王将还留了一手,让死侍挣脱控制产生暴动的手段并没有告诉他……”
“……真的是这样吗……”路明非的眼瞳蒙上了一层阴翳。
风间琉璃语气平淡:“是不是你说了算,如果你觉得不是——那我就去杀了他。”
她半遮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似乎完全忘了橘政宗曾经收养过她一段时间,对她有些恩情。
“……他把研究成果用在了哪里?”路明非忽然站定,转头看向她。
“用于……维持上杉家主的血统稳定,和我不一样,她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只有靠着定期换血才能活下去……”风间琉璃淡淡道。
路明非抬起手,攥了攥拳,缓缓道:“我的血……有用吗?”
风间琉璃顿了一下:“……从之前做过的实验来看,可能不会有太明显的效果,你的血只能做到‘改回’,而不是修正……”
听到她的话,路明非不但没有失望,反而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就像许多故事里讲的那样,已经命中注定的事,即使你开了挂,费尽了千辛万苦,仍旧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
风间琉璃静静听着。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算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你又听不懂,一直说单口相声都快让我记起了当时上台演讲的感觉了……”
正要继续向前走,风间琉璃的声音却让他再次停下了动作。
“……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的是你,埋怨没人能理解自己的也是你,我的言灵是梦貘,又不是读心术,你不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有些强人所难了吗?”她平静道。
路明非笑了:“真亏你还能用这么礼貌的语气……其实,你发脾气骂我也没什么的,毕竟有些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能是心情很好,他居然说了句人话。
风间琉璃作思考状,笃定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风间琉璃你要是敢骂我你就完了’,对吧?”
“……”路明非满怀恶意地盯着她:“你还说自己不会读心术?”
“是你说人话的可能性太小……”风间琉璃无力道。
“我当然是跟人说人话,不然呢?”路明非摊了摊手。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风间琉璃的回应。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责怪你什么,只是想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即使未来的事仍旧无法预料,因你而修正的过去也并不会更改,你大可以对此沾沾自喜,不会有人觉得你任性妄为……”
路明非像是一下子失去了谈话的兴趣。
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走,不耐烦地朝后摆了摆手:“废那么多话干什么,跟你吗有病一样,我是你亲跌啊这么喜欢给我尽孝,这么孝顺怎么不见你给我磕一个……”
风间琉璃早已习惯了,她没有生气,而是提醒道:“别忘了今天不能说脏话。”
“说脏话,怎么可能?我TM很文明的好不好!”路明非不肯承认,他晦气地扯开话题:“真是越想越气,算了,先去开心一下。”
从电梯下到底层,半路上也遭遇过死侍,但有风间琉璃在,它们的五感都被言灵屏蔽,连身边走过活物都发现不了。
当他走到目的地时,早已等在那里的一团黑影渐渐散去,露出了其中那人的真容。
冷艳而妖媚的脸庞美得令人惊心动魄,一颦一笑都能引出人内心深处的欲念,细叶般的柳眉下是绯红的剑锋般的眼影,妩媚的眸子似乎隐隐含着一缕清冽淡酒的气息,惹人心醉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双手环抱在胸前,让本就高耸的酥胸更是在纤细腰肢的衬托下完美诠释了细枝结硕果这个词,除了酒德麻衣还能是谁呢。
不过,此时的她却带着些许忐忑不安的情绪。
戴着怪异面具的男人一言不发地向她走来。
他冷冷扫视了一眼躺倒在地上的那个以铁制面具遮掩着面目的“人”,随后又把目光移到她身上。
酒德麻衣知道,他处于这种状态下时,对待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不能说是不近人情,但总有一层冷漠的厚障壁一样的东西挡在他们之间。
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但唯独不觉得他会被那些吸引。
“辛苦你了。”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麻衣……”这两个字完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要您下令,麻衣什么都会为您做的。”酒德麻衣将手放在了自己胸口,恭敬地回答道。
“呵呵……”他讽刺似的笑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而问道:“除了跟王将有关系,还能搞清楚地上这东西的其它身份吗?”
酒德麻衣摇了摇头:“很难,他的面具是完整地焊接在脸上的,指纹也被全部磨掉了。”
路明非饶有兴致地俯下身,用手抓住了铁制面具的边缘,像撕开贴纸一样慢慢揭下它。
皮肉撕裂的轻微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地界内,酒德麻衣甩出两柄短刀将疼醒的铁面人钉死在地上。
风间琉璃瞳中金光闪过,封死了他的五感。
漆黑的铁面整个被取下时,失去了眼皮的眼珠在眼眶里四处滚动,好像哪一个位置都不适合它。
“把他妈叫过来估计都认不清这是谁的脸了。”路明非遗憾道。
他重新把面具按回了失去了脸皮的脸上,看见对方感激到全身颤抖,他满意地站起身,随口道:“找个地方关起来吧,顺便安排人拷打他。”
“要拷问什么?”风间琉璃问道。
“问?为什么要问?”路明非奇怪道。
风间琉璃扶了扶额:“你就只是想折磨他吗?”
“怎么可能?”路明非否定道。
“怎么可能只是折磨呢,当然是留着有用啊,赫尔佐格那个老王八要是想躲,把东京掘地三尺也未必能找到他,但我有什么必要去跟他兜圈子呢……”他诡谲地笑道。
语毕,他便朝外走去,眼神示意风间琉璃跟上。
望着他背影的酒德麻衣垂下眼帘,像是被莫名失落的情绪扼住了喉咙,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自己到底该以什么样的的立场去要求那些呢,她在心里问自己,答案是什么都没有,身为忠诚的下属和好用的工具,这时候应该做的就只有保持安静。
可是,听过甜言蜜语的坏处就在这里了,一旦又回到从前的态度,便完全没办法忍受了……
“对了,”他忽然回过头:“那家牛郎店……我还会再去。”
说罢,他摆了摆手,就这样离开了。
酒德麻衣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时,轻轻咬住了自己娇艳欲滴的粉唇,白皙的手从胸口向下慢慢抚过,喃喃自语道:“……是,我会在那里等着您的……”
走在路上,风间琉璃不自觉瞥了一眼路明非。
“你看你m……你看什么看!”
“虽说忍住了脏话这点我很欣慰,但我还是想问,你既然选择了疏远她,为什么又要留下一句引人遐想的话呢?”她眉头微蹙。
“我还以为是什么……答案不是很简单吗,只用一句话就能让她心甘情愿甚至死心塌地地给我做事,何乐而不为呢?”他冷淡地笑了一声。
“可是你应该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
路明非低低笑道:“……也许你说的对,但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说,就算真有什么后果,也轮不到我来承担……”
“……”风间琉璃只得叹气:“希望你之后不要后悔……”
“欺骗女人这种事,再做一万次我也不会后悔……”他不为所动。
谈话间,他们已经站在了电梯的缺口处,从高台上向下俯视。
至于下面,成群的死侍正像被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般扑向唯三活着的人。
“谁在那里?!”凯莎自然是第一个发现了他们。
她正手将眼前的蛇形死侍自下而上斜斩成两截,反手挥出一道狭长的光刃,刺目的光亮映照出了他的模样,但最后却在他身前被默不作声的风间琉璃拦下。
“凯莎小姐还真是心急,看来这些蜥蜴多少让你有些焦头烂额……”他不紧不慢道。
“藏头露尾的老鼠也在这里评价上了。”凯莎不屑道。
“哈哈哈,我当然愿意承认自己是老鼠,那凯莎小姐愿意扮演被老鼠戏耍的猫吗?”他放肆地大笑道。
凯莎紧紧盯着遮掩住面容的这个人,声音、动作、神态,都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但她竟然看不透对方的身份,就好像有一层薄纱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苦苦思索着,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
原本还想再逗逗她,却被一个淡淡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你是谁?”楚子涵开口问道。
她语气平静,但隐隐有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路明非沉默了。
他脑海中在一秒之内编出了一万个说辞,但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脱口而出的莫名其妙的话:“……我是谁,你应该知道……”
霎那间,他便感受到楚子涵的视线穿过了风间琉璃的言灵,透过了脸上的面具,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嘴唇、脖颈……
路明非立刻转头就走。
风间琉璃不明所以地跟上他:“怎么了?”
“被她看出来了。”他简单道。
风间琉璃惊愕道:“怎么可能?!除了龙王,没人能破解我的言灵才对……”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模样:“……我对她撒不了谎,而且,她对我太熟悉了,就算不说话她也能猜到……”
风间琉璃面色古怪:“……我记得你刚才说过,欺骗女人这种事,你就算做一万次——”
路明非狠狠瞪了她一眼:“谁问你了?!”
他咬牙切齿道:“给我忘干净!以后再提这件事,我就……”
“等一下,这两件事根本不是一回事吧……”他忽然醒悟。
风间琉璃轻轻咳了一下,微微一笑:“都是你自己脑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路明非揪住了她带着些婴儿肥的柔软脸颊:“……风~间~琉~璃!”
一百二十八.总有一天
苏恩曦站在门前,一遍又一遍整理着着装,她一边纠结着自己今天选的香水味道会不会太浓了,淡妆是不是不太好之类的小细节,一边努力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
在店里宅了好几天,过着和女大学生一样足不出户的日子,她都快忘了怎么梳妆打扮了。
虽说她不是要进去给皇帝侍寝,但要是因为这种原因被嫌弃了,她真的会有种想死的冲动。
得到了进门的应允之后,她偷偷探头进去,正对上里面那人撑着下巴斜瞥过来的视线。
她整个人都不由得僵住了,走到屋里,尴尬地笑了一声:“那个……您找我有事?”
平常的时候,她可能还会开个玩笑什么的,但一看到那张脸上失去了笑意,就不自觉拘谨了起来。
他对苏恩曦的话恍若未闻,拿起手边的面具,在手上转了两圈之后,又放弃了戴上它的打算。
“……”路明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淡淡问道:“……苏恩曦,从你给我做事开始,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苏恩曦反应很快,她立刻回答道:“算上您消失的那段时间,到今天为止一共是5210天。”
“……还真是够久啊……”路明非有些默然。
他忽然问道:“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要救你吗?”
苏恩曦迟疑了一下,试探道:“……因为……于心不忍?您这么善良,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辱呢……”
路明非面无表情:“你说的那根本不是我吧?我只会闭上眼睛。”
“……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偏差认知……”她嘴里嘟囔着,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就绞在了一起。
尽管在商场上身着白衬衫和黑色套裙时,她浑身上下充斥着干练沉稳的气息,可实际上私底下却有些孩子气,是个百分之一百的宅女,会因为言情里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情节脸红心跳。
路明非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我那时候救你,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你的言灵对我来说很有用,有了你我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同理,酒德麻衣也是一样,我需要有人替我做事……”
“现在看来,所谓的施恩,就像是给你们带上了一道枷锁,从此就失去了自由,只能像卫星一样围着我转,仔细想想,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才对……”
苏恩曦的心直往底沉,她慌乱不安道:“……您……您不会是打算……”
路明非平静道:“嗯,和你想的一样,等到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对你们的恩情差不多也还完了,随便你们去哪里好了,我也没有其它事要交给你们做……”
苏恩曦脸上失去了血色,她结结巴巴道:“可……可是,还有天空与风之王和海洋与水之王,祂们复活之后您就……就不管了吗?”
路明非冷冷笑了一声:“我管他们去死,人类灭不灭绝跟我有什么关系,都死干净了不是正好?”
苏恩曦低下了头,仿佛摇摇欲坠一般恍惚开口道:“……是我们让您觉得不满了吗?”
路明非对她黯然的语气无动于衷:“你们做的很好,我很满意,所以我才说,是我禁锢了你们……”
“……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围着您转有什么不好啊!您也没有禁锢我,所有事情都是我自愿的,听您的命令做事是我活到现在的全部意义……”她急切地替路明非的行为辩解。
混血种的血之哀是什么,她以前从没体会过,但听到自己即将和相识数十年的人再无牵扯之后,心底一下子被恐惧淹没了,自己能否一个人生活下去,她甚至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
路明非有点烦了:“我是把你催眠了还是怎么样了吗?”
“……我可以是……”苏恩曦脸颊染上了不自然的红晕。
“那你就听我的话,有多远滚多远……”路明非只当没看见。
她深深吸了口气:“……哪怕是使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忠犬,也总得有个理由吧……自顾自说些自以为是的话,你以为自己很潇洒吗?”
“生气了就走吧。”路明非不愿多说什么,也没去管苏恩曦不再用敬语和他说话。
他正要站起身,却被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抓住了手腕。
“……没生气,真的没有,是我不好,不该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的……”苏恩曦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她松开路明非的手腕,踢踏下脚上的高跟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坐在沙发边上。
“……我是从那年开始帮你做事的吧……”苏恩曦轻声道。
“之前的赌场老板是个变态,养了一堆像我一样智商高又漂亮的女孩,用来勾引那些男人……”她嗤笑道。
路明非安静听着。
“那些女孩被关在陌生的环境下,每天惶惶不可终日,被变态老板偶尔关心一下,就认不清他是什么东西了,据说这种症状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心里想这也太蠢了……”苏恩曦托着腮说道。
“说是被关着,其实我想逃出去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他还想着玩养成,没对我下手,我就暂时等等,没想到,在那里没多长时间,就遇到了你。”
路明非手指抽动了一下。
“我记得你当时态度特别嚣张,张口就叫那个老板④飞祝,我在旁边死命憋着笑,看着他脸色铁青还舍不得你箱子里的钱……”苏恩曦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毒舌了,从小到大没给过谁什么好评价,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人,那头猪跟你搭了三句话,被骂了四次,什么猪脚饭,猪头肉,给他气得半死,直接闭上了嘴,连套你话都不愿意套了。”
路明非依然没笑,他不耐烦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实在不像是一个阴谋家或者幕后黑手,如果没有我们三个人帮你处理那些麻烦事,你大概要对现在的状况很头痛……”她轻轻笑了一声。
苏恩曦认真道:“而且,我真的觉得你很好,甚至于说,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哪怕手里掌控着能颠覆世界的力量,也能克制住心里的欲望,和麻衣三无她们不一样,我是自愿为你赚钱的,没有其它理由,单纯是自己喜欢……”
她用指甲挠了挠自己发烫的脸颊:“……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你越是遮掩,我就越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就算你对我冷言冷语,我也渐渐习惯了,外面那些男人见到我就只会用下半身思考,选哪一个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路明非垂下头,沉默半响,低声道:“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只是……没有力量就一无是处,什么都做不到的人,就算有了力量,你又能指望他做些什么呢?”
他握紧了拳头,高举到身前,长长叹息一声:“力量和权柄的确是个好东西,有了它们之后,从前需要仰视的人轻易就能让他跪伏在地上,梦寐以求的东西眨眼间就能得到,再怎么任性妄为也没人敢于指责我……”
“可是,”他的声音低落下去,仿佛疲惫不堪一般苦笑道:“……那个该死的懦弱的无能的路明非永远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好像活下来的是他,死掉的是我一样……”
“我真的变不成所有人包括自己期待的那副样子,只要还活着一天,就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苏恩曦转过头,怔怔望着他满是倦意的脸庞,她这才发现,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戴上那张面具。
那张永远写满戏谑嘲讽的脸,此刻再不复以往冷眼旁观的从容,一时间实在让人难以判断,他口中的路明非,到底是指他自己,还是同名同姓的某个人。
这一刻,那股鲜明的强烈的情绪被从他身上剥离了出去,只剩下无所依托的孤零零的灵魂。
她忽然知道为什么路明非总要抱住些什么才能安然入睡了,就好像不这么做,他就会被整个世界抛弃一样。
他终于站起身,纯黑的风衣外套随着动作缓缓摆动,声音又恢复了冰冷:“……之前的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他话锋一转,嘲笑道:“不过,你说的话里有一点实在让我有点难绷,你这看小黄书发情的死宅女也好意思骂别人用下半身思考啊,窝在被子里轻哼的时候还少吗?”
苏恩曦脸噌的一下红了:“怎……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看那种东西!”
路明非好整以暇道:“床底,还有右边柜子下面第三层《人间失格》底下……”
这种秘密被揭穿的感觉让苏恩曦浑身都软了,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书,我不知道……”
路明非凑近她的脸颊,轻飘飘道:“你经常用的那只手,是右手吧,有一天你半夜起床的时候,我看见你突然用起左手开灯……为什么不用右手呢?”
“不可能!我明明每次都用纸擦……”苏恩曦下意识反驳。
说到一半她就停了,鸵鸟一样把自己羞耻的表情埋进了膝盖里。
路明非笑容灿烂:“否认什么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抓住苏恩曦的手:“是哪根手指呢?食指,还是中指,从来不做美甲大概也是怕不方便吧……”
苏恩曦并拢微微颤抖的双腿,掩住脸一语不发地装死。
她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泄露出呻吟声。
路明非松开她,满意道:“还是这样舒服,真是给你脸给多了,敢和我这么说话。”
“……对,对不起……下次不敢了……”苏恩曦可怜地小声道。
“那就认清自己的地位,好好当我的赚钱工具,”路明非玩味地哼了一声,拍拍她的脸颊:“毕竟你也就这点作用了……”
即使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也不免一阵屈辱涌上心头,但很快又变成快感,别的人这么贬低她苏恩曦只会不屑,但换到他身上,她反倒希望路明非能多骂几句,而不是冷漠地毫不关心。
“……我是您的,永远都是……”苏恩曦睁大眼睛发誓道。
路明非咧开嘴角:“……纯在搞笑,没办法,我得了一种听见永远和一辈子就想笑的病。”
“唉,永远,唉,一辈子……”
“那我缺的小丑环节这一块谁给我补啊?”
“我让你别逗我笑你二龙吗!”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声音逐渐低下去,直至闭阖上双眼,沉沉睡倒在沙发上。
苏恩曦缓了口气。
她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
路明非为什么改了主意,她没弄明白,他说的话也多少有些意义不明,但苏恩曦清楚地知道,那张面具造出来绝不是为了遮挡他的脸。
一百二十九.线在谁手里
“啊!”路明非惨叫一声。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既生绘梨衣,何生路明非!难道我一代原神高手路明非,终于还是陨落了吗?”
打了一晚上游戏,他一把也没赢,输到自己怀疑人生。
身着红白巫女服的红发少女一本正经地端坐着,放下手柄,在纸条上写字安慰他:“其实Sakura已经很厉害了,每次都只是差一点。”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他倒不是真心在乎输赢,毕竟这个游戏他玩的很少,能和绘梨衣堪堪平手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了。
但作为自己唯一的优点,一把也赢不了属实让他很难接受。
他眼里燃起了斗志:“不行,再来,明天是周末,说好了出去玩的,出去之前我一定要赢你一次!”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
“我去开吧。”路明非站起身。
门外的是藤原勘助。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路桑,有位面生的客人点名要你去,还让我给你带了话……”
路明非面无表情:“藤原领班,你是知道我的,除了楼上的那两位,谁也不可能让我过去。”
他斩钉截铁道:“让那位客人请回吧……”
藤原勘助脸上横肉一抖:“我也是这样告诉对方的,但她说,她是你的女友……”
路明非愣了一下,仔细分析,冷静思考,得出结论:“……等我一分钟,我马上过去。”
见到他急匆匆的模样,绘梨衣疑惑地写字问道:“Sakura是要去工作了吗?”
路明非点点头:“很快就会回来的。”
“Sakura在做什么,会很累吗?”
他不假思索道:“当牛郎……”
等一下……路明非流下了一滴冷汗。
“牛郎?那是什么?放牛的人吗?”绘梨衣歪了歪小脑袋,单纯的问道。
路明非思考了一下措辞:“不是,该怎么说呢,牛郎是一种高尚的职业,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安慰那些生活不易的女孩子,给她们迎接美好明天的勇气……”
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绘梨衣垂下了头:“Sakura和我在一起也是为了工作吗?”
路明非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让她有些误解,抬手抓住绘梨衣的肩膀,一脸认真道:“当然不是,我工作是为了赚钱,赚到钱了才能和你一起出去玩啊。”
绘梨衣被他看得下意识扭开了脸,连自己也没发现白皙的脖颈忽然染上了一层红晕,她举起小本子:“明天的事,我很期待。”
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么容易就骗过去,太天真可爱了吧,路明非差点都有点愧疚了。
不过那也没办法,他总不能说自己在卖身吧。
他下了楼,跟着藤原去到那位点了他名的客人那里。
对于现在的情况,路明非其实已经有所预料。
他推开门,望见沙发上脊背挺直地端坐着的黑色长发冷淡东方美人,干笑了一声:“师姐……”
楚子涵并不看他,只是冷冷道:“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路明非一下子泄了气。
他有点心灰意冷,仅存的一点笑意也消失不见:“……客人……”
张口试图解释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过来。”楚子涵淡淡道。
路明非咬着牙挪步过去。
“坐。”楚子涵又指着她边上和她隔了一个身位的地方说道。
路明非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一股没来由的苦味剧烈地弥散在口腔的每个角落。
以前师姐是绝对不会让他坐那么远的……
路明非强迫自己止住发散的念头,有些事,他不敢去想。
但是,事到如今,就算被抛弃了,也只能怪他自己,怨不得别人。
他的心脏一阵阵抽痛。
回到从前的日子,永远被人瞧不起,一辈子当个穷屌丝什么的,其实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可是唯独失去楚师姐这件事,路明非宁死也不愿意。
但他仍旧沉默着,像是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囚犯。
也许是将心放在火上煎烤久了,可能停下跳动对它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眼前忽的一晃,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脸就埋在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蠢了。
路明非不记得自己上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很久之前,也许就在昨天。
想不起来,他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楚师姐的香气,但这种味道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楚子涵明亮的眸子里眼波流转,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怎么啦?”
路明非用脸胡乱地蹭着她柔软白皙的大腿肌肤,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哼哼着不说话。
楚子涵身子微微前倾,用发丝轻轻搔挠着他的耳朵。
她训斥道:“躺好,再乱动今晚就别想抱着我睡了。”
路明非马上就听话地一动也不动了。
楚子涵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嘴角,摸头夸奖道:“乖。”
路明非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楚子涵一幅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叹了口气:“你都这样看着我了,让我怎么忍心冷下脸说你呢?”
路明非把脸埋得更深,在她怀里呢喃道:“我知道师姐对我最好了……”
楚子涵听着他的话,瞳孔的赤色金芒飘忽不定,平静道:“可是,我也不是什么错都能原谅你的……”
路明非急了,一下子要起身:“师姐,我真不是在这当牛郎,单纯就是……”
楚子涵打断他的话:“我不是指这个,我说的是——”
她停了一下,一字一顿道:“猛鬼众的血清……”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注射那些东西,以你的血统,根本用不到它们,也不需要多余的力量……”她捧起路明非的脸,定定凝视他的眼睛。
“我可以接受你的任何身份,却唯独不能忍受你是被逼着成为那个身份,你应该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楚子涵轻柔地低声说道。
“而不是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一样,做这些根本不该由你去做的事。”
她的手紧紧抱住路明非的肩膀,从未像这次这么用力,仿佛恨不得把他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让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路明非的眼瞳闪了一刹,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可是师姐……什么都不去做的人,怎么配享受那种人生呢?”
“逃避的结果,就应该是永远在深夜被刻骨铭心的悔恨折磨,心脏抽痛到让人恨不得拿刀剖开胸腔,拔出那根不存在的刺……”
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低低道:“人可以通过逃避精神胜利一千次一万次,但只要有一次被人戳穿,就连自己都再也骗不了,在那之前的所有自作聪明就全都变成了笑话……”
他的话像投入湖中的石子,让她平静的心湖泛起一阵阵涟漪,楚子涵不禁怔住了。
但她的手不仅没有放开,反倒愈发用力。
樱色的唇隔着路明非的手心亲吻在他的眼睛上:“……有很多事我不了解,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被所有人厌弃,只要你还是路明非,我就会永远爱你……”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他一阵失神,几乎无法克制地说出那些原本不能对任何人说的话。
但路明非只是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叫道:“师姐……”
楚子涵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怎么了?”
“没事,我就只是想叫叫你……”他笑嘻嘻道。
等了几秒,路明非又叫道:“师姐……”
楚子涵很有耐心地回答:“怎么了?”
“我就是单纯叫叫你……”他不好意思地扭过脸。
又过了几秒。
“师姐?”
“怎么了?”
“……和我结婚好不好……”
楚子涵沉默了几秒,干脆地回答道:“不好。”
“诶?”路明非惊讶地叫出了声。
楚子涵敲了敲他的脑袋,嗔怪道:“难道我现在还不算是你老婆吗?”
路明非轻轻咬住她让自己魂牵梦绕的柔软嘴唇,含糊不清地喃喃道:“我不知道……如果真要当任人摆布的木偶,我愿意把提线交给师姐……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
楚子涵顺从地任由他索取,对他开放自己的一切,甜蜜滑软的香舌被裹挟着交缠,一直到呼吸困难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
她温柔地注视着路明非的双眼:“……我不要什么木偶,我只要路明非,常常听话,偶尔犯错的路明非……”
路明非遗憾道:“很抱歉,偶尔的没货了,这里有个从不的,客人要吗?”
楚子涵笑了一下:“看来商家喜欢以次充好……”
路明非不服气道:“这是污蔑,本店向来童叟无——”
在楚子涵的眼神攻势下,他光速滑跪,陪笑道:“今天只是个意外,这样吧,我吃点亏,客人可以免费领走商品,怎么样?”
楚子涵忍住笑意,认真道:“那我算是捡了世界上最大最好的便宜了……”
路明非扑到她怀里,低声道:“我才是真的捡到便宜的那个人……”
一百三十.看二次元看的
清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中,年轻的男子打着哈欠走在路上。
穿过一条街后,他站在楼下,朝着二楼的房间挥着手。
很快,“咚咚咚”的清脆下楼声响就从旅店内传出。
睁着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少女踩着轻盈的步子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穿着巫女服,暗红色发丝上系着大红色的发带,细细的腰间用绳子挂着小本子,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路明非上下打量着她,神色凝重。
也许是因为路明非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绘梨衣有些局促,在本子上写下问题:“Sakura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路明非沉吟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你很好看。”
他下一秒又笑着说道:“巫女服也很好看,不过今天是要出去玩,总归会有些不方便,走之前就先换身衣服吧。”
他说着就伸出手,熟练地牵住了绘梨衣的手。
绘梨衣低下头默默跟在他身后,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敢直视路明非的眼睛,特别是在他说了那些玩笑似的话之后,总是不由自主的就移开了视线。
他带着绘梨衣去到了街对面的美容店。
一进到店里,一大堆人立刻热情地涌了上来,各种赞美之词滔滔不绝。
路明非心平气和道:“只剪发,多余的事就不用说了。”
店长虽然受了挫,但态度丝毫没有改变。
招呼着店员给绘梨衣洗头发,修剪刘海。
女店员一脸羡慕地夸赞少女发丝柔顺又有光泽,还问她用的什么洗发水。
路明非替她回答说用的飘柔。
店长亲自端茶送水,递了一杯咖啡给路明非。
“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大叔真是羡慕兄弟你啊。”他喝着咖啡感慨道。
路明非没喝,接过之后象征性地碰了碰杯子,随手摆在一边,笑了一声:“确实漂亮,不过不是我女朋友。”
店长摇了摇头:“哪有女孩会跟不是自己男朋友的人去美容店的,你可不要骗我……”
路明非实在懒得和他多说什么。
他只是道:“是什么不重要,只要是我的,就够了。”
一小时后,焕然一新的绘梨衣站在他面前,长长的斜刘海就像是微风轻轻抚过发丝一般,粉色的嘴唇上也稍微涂了些唇膏,像是果冻那样的质感。
给她洗头发的那个店员带着歉意举手道:“实在抱歉,化妆这部分是不收取任何费用的,是我个人觉得这么漂亮的脸不化妆总有些可惜。”
路明非没说什么,只是拉着绘梨衣走到镜前,让她好奇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那双懵懂如同小鹿一样的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镜子里面的人是自己,喜悦溢于言表。
路明非付过了钱,静静看着她,他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仍旧是那幅平静笑着的表情。
他说道:“走吧,还有很多东西,很多事需要你去看呢。”
绘梨衣轻轻点头,满眼期待地跟着他走出店门。
下一站是购物中心。
这里更是夸张。
原本冷清无人的地方在他们来到之后立刻出现一队夹道欢迎的黑衣服务员。
他们从店里鱼贯而出,列队在两旁,整齐划一地鞠躬行礼。
热情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和接待所谓的“天皇”恐怕也没什么两样了。
路明非对他们的恭敬服务自然是来者不拒。
店员们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在绘梨衣身上比划着,他只需要在一旁点头或者摇头。
每从试衣间出来一次,少女的风格就变化一次,但都同样漂亮得动人心魄,像是重新焕发光彩的白天鹅,又像是在一点点化茧成蝶。
但路明非却始终只是默默看着她,并不替她选择,偶尔会笑着说她选的衣服很好看。
在试衣镜前,少女轻据裙摆,难掩欣喜地踮起脚在原地平稳地转了一圈。
这动作可爱的同时又孩子气十足,让路明非不由得哑然失笑。
衣服太多,绘梨衣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露肩裙穿上,躲闪的视线从镜子里偷看路明非的表情。
路明非自然看见了她的眼神,他一下子就懂了她想说的话。
他站起身,摸着下巴点评道:“简直和二次元里走出来的美少女一模一样。”
“朝比奈学姐?谁啊?不熟,不认识,以后别联系我了。”
绘梨衣显然被他夸得很开心,眉眼弯弯得像两轮月牙。
她小跑到路明非面前,用手比划着身高,换上高跟短靴后刚好抵到了他额头最顶上。
诱人的香气随着呼吸涌入他的身体,路明非下意识从后面搂住了她,五指捋过她暗红色的秀发。
绘梨衣身子迟钝了一下,把雪白的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短暂的失神后,路明非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了,立刻朝后退了一步。
他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道:“走神了……”
绘梨衣拿出小本子,认真写道:“姐姐说过,不能和男生身体接触,但是,Sakura是不一样的……”
她举着小本子,清澈纯净得如同夏日池塘的双眸中,仿佛有璀璨的烟火在闪耀:“Sakura是我世界里唯一的男主角。”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无奈道:“我的大小姐,少看点二次元,动漫害人不浅。”
绘梨衣马上摇了摇头,把本子卷成筒状,两手齐握,很有气势地凭空劈出。
路明非给她配音,但是棒读:“一科斯咖喱棒~”
昨天打完游戏之后陪她一起看了动漫。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这时候,一边的服务员恭敬地递过来两张票劵。
路明非看了一眼,笑着宣布道:“下一站,迪士尼乐园,人生的意义,就是见识过所有新奇的东西,然后明白回家才是最好的。”
“虽然一步到位,直接回家也不错,不过如果是陪你去,我愿意花时间全部体验一次。”
他玩笑道:“毕竟满足女主角的愿望,是男主角的责任嘛。”
绘梨衣写下一句话,握住他的手,把内容放在他的手心。
“Sakura最好了。”
一百三十一.那我问你
手机屏幕的光映到一张称不上帅气但还说得过去的脸庞上,他瞥了一眼外面尚算晴朗的天空,收起手机。
只能说运气还算不错,这场雨至少要等到傍晚才会降下,时间足够他们玩遍很多项目。
人满为患的电车平稳前进,尽管座无虚席,但却异常安静,只有试图找点存在感的车厢不时哐当作响。
路明非挡在绘梨衣身前,把她护在角落里。
她不比路明非矮多少,身材高挑纤细,可是在他怀里却缩得小小一只。
“人好多好多。”绘梨衣写道。
路明非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笔,也在纸上写字:“好玩的地方总是有很多人去……”
他的手慢慢抚摸着绘梨衣光滑柔顺的长发,随后问道:“是不是坐电车不太舒服?”
绘梨衣像小猫一样眯着眼露出享受的可爱表情,过了几秒之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把本子抵在路明非胳膊上写下回答:“电车,第一次坐,以前只是远远见过。”
路明非笑了一下:“第一次是和我一起吗,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他脸上一本正经,但写的东西却不那么正经:“和女孩子出去玩坐出租车的人注定只能度过一个失败的人生,你看,如果是宽敞的地方,我怎么找借口和绘梨衣像这样紧贴着靠在一起呢?”
绘梨衣有些难为情,和初遇那时候比起来,她的表情活泼生动了许多,像是封闭的内心逐渐被打开,那些压抑的情感也慢慢流淌出,纯洁无暇未经世事的少女正一点点被路明非染上他的颜色。
尽管清丽白皙的脸颊上羞涩难掩,她的眼眸却如宝石一般闪闪发光,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以后的所有第一次,都想和Sakura一起。”她这样写道。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失去了力气一样张着嘴说不出话,深深吸了口气,把自己将要吐出的那声长长叹息用牙齿嚼碎了吞咽下去。
故事的开头总是极具温柔,希冀与憧憬,祈盼与期待,她写下的每个字仿佛都浸透了这些词语。
这个从来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女孩,在那孤独的冰冷牢笼里漫无天日的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岁月,她的愿望很小,却是一种无法实现的难言奢求。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微微发红的白净侧脸,情不自禁的想象着,此时此刻,她那双好看的、水一样清澈透明的瑰丽眼眸里,会有怎样的流光曳影掠过。
如果说有谁能实现她的愿望,让她得以如此满心喜悦欢心雀跃的幻想场景变为现实……
“那必须是我了。”路明非自言自语道,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在绘梨衣的小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一行字。
“僕は新世界の神となる(我是新世界的神),只有在四十秒内忍住不笑我才能实现你的愿望。”
“诶,真的吗?”她货真价实的讶异表情让路明非很是受用。
她像小松鼠一样抿紧嘴唇鼓起腮帮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认真地写道:“我不会笑的。”
路明非想了想,决定讲个笑话。
他一字一句写道:
“麋鹿在森林里迷路了。”
“它打电话给它的好朋友长颈鹿,说,我迷路啦!”
绘梨衣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注意力。
路明非继续说:
“长颈鹿一听,马上回答,嗯,我知道,我长颈鹿啦!”
绘梨衣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被她遏止住了。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把雪白的小脸扬起,迫不及待地向路明非证明:“我没有笑哦。”
路明非一时犯了难,一脸苦恼,最后无奈地两手一摊:“没办法,这样都不行,那我就只能实现你的愿望了……”
单纯的少女看见他写的话,欣喜的笑容立刻便绽放在了脸颊上。
路明非顿时眉头一挑,促狭地笑了笑。
绘梨衣终于反应过来。
她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咬着樱唇道歉:“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路明非笑了一下,捉住她温热柔软的小手,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替他写下回答:“其实我想说的是,四十秒已经到了,你现在想怎么笑都可以。”
“不要沮丧,我很喜欢看你笑。”
绘梨衣呆了一下,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甜甜的笑,用力点着头。
她在路明非的话下续写:“我也喜欢看Sakura笑,因为很温暖。”
“只要Sakura在笑着,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其实,有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可是如果不笑,他又实在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表情安置在自己脸上。
他可以装疯卖傻,可以装腔作势,可以胡言乱语,可以猥琐下流,可以满口脏话,但不能软弱惊惶,不能恐慌害怕,不能不知所措。
唯一能让他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显得从容一些的表情,就只有笑了。
可是只是表演而非发自内心的笑,真的能让人觉得温暖吗?
他乘电车的真正原因,也不是所谓的暧昧的借口,只不过是想给自己带来些意料之外的期待,而不是像里写的那样被人安排得如同配种的两只珍稀动物。
如果说他看到的一切是虚构的幻想,难道现在的这一切就会是真的吗?他的命运无非是从一个人的手里换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路明非看三体的时候,那些物理学家嘴里喊着物理学不存在了就要去死,他当时是嗤之以鼻的,哪有人为了些假大空的事要死要活的,觉得作者不懂装懂。
可是他现在活得就像三体人监视下的物理学家,破壁人眼里的面壁者,一言一行不过是剧本上写好的逗人发笑的引子。
除了路边的一条也够,路明非找不到更能贴切形容自己的词。
路明非有些自嘲地想着,他的地位说不定还不如哈基汪呢,至少人家真的会有爱狗人士关怀。
他沉默了半响,脸上神情逐渐阴沉,终于让女孩露出了些不安。
绘梨衣写字问他:“Sakura心情不好吗?”
路明非勉强地笑了笑,像开玩笑一样回答道:“想到了些事,有点想说脏话。”
“脏话……是什么?”绘梨衣眨着眼睛疑惑道。
路明非这下不得不谨言慎行了。
他斟酌着措辞,慢慢写道:“如果我那天和你约好了之后迟迟没有赴约,你在家里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春去秋来,月升日落,一直等到再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去看外面的世界,而我仍然没有来,那时候,你会想什么?”
我没去赴约的时候,你会想些什么?路明非怀着面对破壁人的战栗心情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会想见Sakura。”她理所当然地写下仿佛天经地义一般的语句。
紧接着,她朝愣神的路明非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路明非怔了一下,不知不觉间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身体自顾自做了回应。
他的脑海里乱得一团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就好像是他自己一个人龟缩在了没有光的一个角落,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而这个女孩提着灯走过来指着他旁边问她能不能坐那里。
路明非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子确实是个多余的东西。
那些没用的思考简直就和鲁国之后的贤者时间质疑本子和片子的剧情合理性一样蠢得离谱。
路明非可能需要脑子,但路明非需要脑子不太可能。
(之前翻龙三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路明非听过绘梨衣声音的第一反应是说她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我也写了类似的反应,但写的时候完全没记起来原著里有,只是觉得路明非应该大概可能也许会这么做……)
(孩子们,忘了告诉你们,其实易建联也干了,这家伙强得不可思议)
一百三十二.哈基米的反应速度是人的七倍
路明非手上举着两个甜筒,灵巧地避过拥挤的人群,几个小孩子吵吵闹闹地从他边上跑过。
“喂,你手上的雪糕从哪里买的?”其中一个嘴馋的小孩子朝他大喊道。
路明非瞪了他一眼:“熊孩子没点礼貌,叫哥哥!”
小男孩缩了缩头,不服气地嘟囔道:“一把年纪了还叫哥哥,也不害臊……”
路明非脸色不善地朝他扬了扬拳头。
小男孩马上躲到一旁聊天的大人身后。
年轻的夫妇朝他露出了歉意的眼神。
小男孩有人撑腰胆子又大了,朝路明非做着鬼脸。
他爹脸色一黑,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提着后领把他从妈妈身后揪了出来。
训了几句之后,小男孩委委屈屈地给路明非道了歉。
路明非朝着夫妻两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跟他计较,给他们指了卖甜筒地方的方位。
走了段路回头看,妈妈正蹲下身轻声安慰着小男孩,爸爸一脸嫌弃地塞给他几块钱让他去买雪糕。
真好,路明非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向前走。
人流的缝隙中,比四面八方如梦似幻的童话城堡和动画人物更加不真实的美好身影隐隐浮现。
风轻轻吹动她的裙摆,发梢微微起伏,安静的面容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不影响她如同真正的公主殿下一样的气质。
按理说,这样漂亮的女孩,搭讪和追求者应该会如过江之鲫一般,但是没有人敢于靠近。
她在抬头看风景,也装饰了别人的风景。
路明非举着甜筒过来的时候,她从他离开就没有变过的神情才终于融化般解冻,一瞬间从高冷公主变成了人畜无害的小动物。
他望着绘梨衣期待的眼神,坏心眼地把两个甜筒都咬了一口。
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给她挑选。
绘梨衣困惑地看着他。
见路明非没有回应,她试探性地伸出小舌在路明非咬过的两处地方舔舐而过。
路明非没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睁着眼看她。
他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递过去其中一个甜筒。
随后坐在绘梨衣旁边,一脸纠结地看着手里的冰淇淋。
边上的少女倒是吃得很开心,小猫喝水一样努力地一点点品尝甜品。
路明非吃了一口,不知道是太久没吃还是错觉,总觉得比自己以前吃的冰淇淋更甜。
解决完雪糕之后,路明非又带着绘梨衣去了鬼屋。
在突然出现的工作人员把她吓到了之后,女孩就全程挽着他的胳膊,警惕地望着周围的一切事物。
需要顺带一提的是,她被人扮演的鬼怪吓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扑到了路明非怀里,路明非差点被扑倒在地上,也只能无奈地笑着,然后揉着她的小脑袋安慰她。
她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工作人员都有些不忍,差点没给她鞠躬道歉。
游玩过程中有个小插曲。
在路上走着走着,绘梨衣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明非正奇怪,却看见她认真地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拉着路明非的手走到了一个角落。
在那里,有一只正在晒太阳伸懒腰的小猫。
它毛发干净整洁,有点圆滚滚的,显然是被养的很好,不像是流浪猫,应该是迪士尼的工作人员养的宠物猫跑出来玩了。
绘梨衣眼神发亮,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路明非心想女孩子果然都很难拒绝可爱的东西。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猫的肚子。
小猫倒是很乖很亲人,一个翻身露出肚皮,四爪朝天,一副慷慨就义任君采摘的乖巧模样。
路明非在原地不动,斜着眼瞥它,区区一只哈基米而已,戴着几个小白手套真当自己是警官了。
或许是它感受到了绘梨衣身上混血种的气息,不敢太亲近她,反倒是对路明非更有好感。
它迈着猫步走到路明非脚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裤腿,然后翻倒在他脚下喵喵叫着,像是在主动邀请路明非去摸摸它。
绘梨衣掩住嘴轻轻笑着。
路明非不好扫了她的兴,勉为其难地摸了摸哈基兴,一边给它顺毛一边嘴里碎碎念警告道:“敢伸爪子我就喂你吃最喜欢的哈基人大旋风。”
他一般是不会主动去摸任何动物的,无论是猫还是狗。
但要说讨厌它们,倒也没有。
只不过他又养不了,何必释放多余的善意呢。
绘梨衣也凑了过来,她没有继续逗猫,而是一个劲朝路明非可爱地眨着眼。
路明非自然懂她的意思,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两只手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心里不由得失笑一声,这只“小猫”怕不是要一辈子跟着他了。
后面哈基米被心急的主人当场逮捕,抓着后颈肉就提了回去,好在是遇到了他这么善良有爱的人,不然哈基米就要变成长毛足球了。
回去的路上不出所料地下起了雨。
不在高峰期,电车上也没什么人,空荡荡的,两个人坐在邻近的位置上,一起望着窗外滴答滴答连珠成线的雨幕,兴致勃勃地在玻璃上哈出白气,用手指写着对话,又画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形状。
绘梨衣玩了一天,也多少有点累了。
她枕在路明非肩膀上,满足地沉沉睡过去了。
路明非侧过脸注视着她的睡颜。
在梦中不知看见了什么,她的娇靥又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鲜花般娇艳的粉唇微微张开,洁白整齐的贝齿像是保卫着城堡公主的忠诚侍卫。
尽管诱人的唇瓣就在眼前,路明非却并不急着品尝。
如果他想,就算是把这个女孩骗到床上也费不了多少力气,毕竟她是那么的信任他,那么的乖巧听话,就像他手里的一个精致玩偶。
但是能就这样轻易地被小头控制大头,路明非觉得自己还是抓紧重开为妙,只能说未免有点太那个了。
唉,性压抑。
“哐——”电车震动了一下。
路明非吓了一跳,赶紧心虚地扭回脸,他刚才什么都没干。
一百三十三.无法选中
晚上绘梨衣睡觉之前,路明非给她热了一杯牛奶。
她疑惑地问为什么牛奶的颜色这么奇怪,里面还有铁锈的味道。
路明非沉吟片刻,满脸严肃地解释,可能是因为这只奶牛太久没运动,身上都生锈了。
诶,她满脸讶异,举着杯子有些犹豫,但完全没有怀疑路明非漏洞百出的谎言,最后还是乖乖喝完了这杯奇怪的牛奶。
“晚安。”路明非替她关了灯。
黑暗中,少女轻轻地朝着他做了相同的口型。
路明非从她的房间出来,呼了口气,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手腕上割开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
虽说不能根治,但他的血还是能勉强起点作用的,至少能延缓龙血侵蚀的时间。
他走到旅店外,已经有人在门口等他了。
熟悉的银色半张面具覆在她面容上。
她说的第一句话并没有让路明非感觉意外:“我们找到‘神’了。”
路明非淡淡道:“信息这么详细还找不到我才应该骂你们废物。”
风间琉璃早已习惯了,她完全没有生气,继续说道:“我按照你说的,第一时间通过线人把消息传递给了王将,但他大概不会立刻去查探事情的真伪。”
路明非耸了耸肩:“那也无所谓,他再怎么谨慎,也不可能怀疑你的消息,毕竟手里抓着一个‘万无一失’的把柄……”
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记得你是和源稚笙一起过去的吧,中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风间琉璃瞥了他一眼,拒绝回答:“这不属于工作范畴吧。”
路明非脸上一沉,声色俱厉道:“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绝对有事,快点如实招来!”
风间琉璃抿着唇,一幅誓死不从的模样。
她不说话,路明非就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的视线朝哪里,他就移到哪里。
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四面只有连绵的雨声淅淅沥沥。
风间琉璃表面上无视着路明非,但肤色白皙的脸颊却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两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只不过被她冷淡的表情和夜色所掩盖。
比较意志力谁更强不好说,但要说比谁更不要脸,风间琉璃一家子绑一块都赶不上路明非的零头。
她最后只能败下阵来,无奈地举手投降。
她叹了口气:“你非要这样浪费时间吗?直接命令我不是更容易,反正我也不可能违背你的命令。”
路明非转头望向雨幕,伸手感受了一下雨水的凉意,语气轻松道:“……我可不会强迫一个人去做她真心不愿意做的事,不管是小事还是大事……”
“对我来说,这是件比死还要残忍的事,我做不来。”
风间琉璃注视着他的侧脸,脸上神情复杂。
如果路明非是在骗她,那他确实做到了。
从以前到现在,不管路明非做了什么,风间琉璃都愿意相信他其实是个好人。
也许就是因为哪怕他掌握了她的命运,也从来没有逼迫过自己做什么。
回想起来,就算是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风间琉璃也都是顺其自然,尽力而为,努力配合他演戏。
眼前忽然有东西飘过,她下意识闭了下眼。
脸上凉意点点,风间琉璃不用看都知道是路明非干的。
他幸灾乐祸地笑着,半垂着的手上水滴还在朝下落。
风间琉璃擦了下脸,平静道:“你还是几岁大的小孩子吗?还在玩这种恶作剧。”
路明非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道:“我就是小孩子,我还喜欢吃奶呢,怎么了?话这么多,信不信我马上命令你跟我一块玩水……”
他的话还没落音,风间琉璃已经接把水甩到他脸上了。
看着路明非的狼狈模样,她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嘴角微微上扬:“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路明非恼了:“听你的牛魔!我说开始了吗!”
风间琉璃摊了摊手:“我也没办法,代码是这么写的……”
路明非气笑了:“你还代码上了,能让我代你的码吗?”
风间琉璃挑了挑细眉:“这么急,玩不起?”
路明非呵呵笑了一声,他摩挲着下巴:“你都已经说我玩不起了,那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你说的话?”
半分钟后,风间琉璃面无表情地被迫站着不动,路明非屈着手指一下一下把水弹到她脸上。
雨水已经多到顺着她的脸颊流到下巴上了。
她不得不忍气吞声道:“你这样不觉得无聊吗?”
路明非玩得不亦乐乎,他笑嘻嘻道:“怎么会无聊,其实,我更喜欢你刚才硬气的样子,要不然,你再表演一下?”
风间琉璃只得道:“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今天发生了什么。”
路明非哼笑两声,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但还是停下了动作。
“……”风间琉璃略微沉吟:“其实也没发生什么。”
路明非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她呼了一口气,淡淡道:“大概就是和姐姐一起救下了蛇岐八家几个被鬼齿龙蝰袭击的下属,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特别的事了。”
路明非戳了戳她的脸颊:“谁问你这个了。”
风间琉璃也不反抗,任由他摆弄:“那你想问些什么呢?”
路明非嘿嘿笑了笑:“这么多年不见,又好不容易有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你姐姐肯定有一大堆话想跟你说,就算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也一定会多少关心一下你,问问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风间琉璃无情地戳穿他:“你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骗到她吧。”
路明非啧了一声:“我把你描述的惨一点不是更好?虽然骗她确实是我的一点点小小的恶趣味,但如果不是落到我手里,你也差不多该是类似的下场……”
风间琉璃笑了笑:“是是是,全都是你的功劳,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路明非不满道:“这也要阴阳我,真是纯纯的闹麻了,没有我,你这猛鬼众龙王就是cjb一个,是不是你在操控身体还不好说呢……”
风间琉璃一语不发地摘下面具,显露出秀丽精致的眉眼,紧接着,她忽然抓住路明非藏住的那只手,把脸贴近,用柔软的舌尖顺着伤痕轻轻向上舔舐。
直到唾液浸湿了伤口才停下动作。
她这时候才终于回答了路明非的话,神情淡定:“……我说的全部都是真话,有一个字违心就私一个木。”
路明非正在思考:“你发的这誓多少有点刻晴了,也妹有木活着给你用来赌咒啊,还有就是,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再生父母,那私的到底是拟木还是我……”
风间琉璃有点头痛:“这是重点吗?”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你一句话十几个槽点,我怎么给你吐完?”
“还有一点,你突然舔我那里干什么?”
风间琉璃歪了歪头:“我不是在给你消毒吗?”
路明非咬牙切齿:“我要是得等你给我消毒,早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风间琉璃纠正道:“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我想帮你做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慢慢道:“一开始,我对你的感情的确是虚假的,我那时候十几岁,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父母,也没有姐姐那么优秀坚定,在学校听到的最多的称呼是源稚笙的妹妹,你是第一个对我说你很有用的人……”
路明非挣扎了一下,无可奈何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把天灵盖打开我给你看看行吗?”
风间琉璃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我不喜欢源稚女这个名字,懦弱又无能,什么都做不成,不如风间琉璃一根,地位,权势,力量,你给我的这些东西都很好,但其实并不重要……”
她轻轻笑道:“我想要的,是有人信任我,无条件支持我的感觉……”
“遗憾的是,我曾经最亲近的那个人并没有做到,当然,我并不怪她,毕竟我的姐姐是正义的伙伴,铲除祸害是她应该做的……”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能相信我不会做出那些事就好了……”
风间琉璃依然在笑着,只是笑容有些难看。
路明非撇了撇嘴:“废这么多话,不就是觉得自己被误会委屈了吗,下次给我精简到十个字以内。”
风间琉璃点了点头,顺从道:“好,我尽力。”
两个人看着雨幕,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第二次陷入了沉默。
“喂。”路明非忽然开口。
“嗯?”
“叫爹。”
“……”
“反悔?脸呢?”
“……到床上可以。”
“你慕斯了。”
“你说的对。”
路明非无语了,他确实没法攻击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不客气地让风间琉璃坐在一边的木阶上,自己则舒舒服服地枕在她腿上。
见风间琉璃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路明非懒洋洋道:“看什么?”
风间琉璃轻咳了一下,有点不自然:“那个……你要吃奶吗?”
路明非嘴角一抽:“我看你是相思了。”
一百三十四.难道我也
“浅草寺,浅草寺……”
路明非抬头望着所谓的雷门,壮观确实是壮观,就是这名字,多少有点少儿不宜。
只能说,不愧是霓虹。
带着绘梨衣在寺里逛了一圈,原本打算去神社里见识一下巫女,但他忽然想到,自己已经有一只巫女了,而且还是SSR,何必再去看那些庸脂俗粉呢。
回去看绘梨衣cosplay就好了。
在寺里走着走着,有个和尚鬼鬼祟祟地找上他们,悄声问,两位施主抽签吗?
光看他这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倒卖人体器官的呢。
路明非本要拒绝,但又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不得不品鉴的一环,有些事,即使早就知道结果,不去亲身经历一遍,终究算不得数,于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不过他是让绘梨衣去抽的。
和尚抱来签筒,绘梨衣前后左右晃动,一直到彻底摇匀了才认真到虔诚地抽出签文。
“白云初晴,幽鸟相逐。”是根上上签。
她把签文递给路明非,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凝视着签文,脸上露出了没有温度的微笑,他低声念道:“以往君尔之日子是昏暗晦涩者,如今一扫所有之酶气……”
“……白云亦初晴,幽鸟相逐于太空中,君尔之缘必可成,且是令人羡慕者,放手去做可也。”
他吐出一口气,摸了摸绘梨衣的头,总结道:“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你的运气总会很好,做什么都会一帆风顺。”
“Sakura好厉害。”少女惊叹地举起小本子。
路明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正准备离开,却被和尚拦住了。
“我不是抽过了吗?”他奇怪道。
和尚双手合十,摇了摇头,解释道:“那是那位小姐抽到的签,但我是为施主你而来的。”
路明非眯着眼睛:“有什么区别?”
和尚唱了个法号,行为举止像极了装神弄鬼的神棍:“出家人讲究缘分,眼缘也是其中之一,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和施主有缘,还请施主替在下了结这份缘分。”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随手从签筒里抽了根签。
上文是:“直上重楼去藏身,四围荆棘绕为林。”
下文是:“谁知造物安排定,得一番成失一人。”
是根中签。
他脸色一沉,转头朝向和尚:“什么意思?”
和尚尴尬地挠了挠光头:“其实我也不会解签,不过我们寺庙有个习俗,把抽到的签文挂起来可以改善运气,施主可以试一试。”
路明非没去管这些,他喃喃自语道:“谁知造物安排定,得一番成失一人……”
他不由得笑了一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话倒是没错,可惜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运气很好的普通人,所谓礼堂王顶针,运气也不过如此了……”
“我有什么必要担心,成就我的,难道不就只是鸿运齐天蛊吗?”
路明非将抽到的签文随手一扔,封建迷信这种东西,有利于自己的时候顺便信信,不利于自己的时候就该破四旧了。
他转过头去,看见绘梨衣举着小本子向和尚说了些什么。
和尚愣了一下,朝路明非笑道:“两位施主看来应该是一对情侣,虽是萍水相逢,在下也愿意献上一份心意,预祝两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他微微一笑:“对了,抽签的费用就免了,权当做礼金……”
路明非没好气道:“去去去,我抽你的签是给你脸,你还要上钱了……”
他朝绘梨衣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待他们走了一段,仍旧待在原地的和尚幽幽道:“施主,好好珍惜眼前人,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路明非恍若未闻,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好似他说了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和尚一直等到看不见他们远去的身影,才按着自己答应下的事弯腰捡起路明非扔下的签文。
他叹息一声,将其系在已经挂满竹签的神树枝节上。
微风拂过,签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和尚在树下双手合十,唱了一声法号:“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摇了摇头:“当一天和尚,且就撞一天钟即可,只须思考一日三餐,何必执拗于将来,施主,人活着,并不是为了某一天死去啊……”
另一边,走出浅草寺的路明非正站在一处摊位前,他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挑了挑眉。
他向长头发的艺术家画师说道:“借你的纸笔用用,我可以付钱。”
画师愣了一愣,忙不迭道:“当然可以,既然是交流艺术,谈钱就太过庸俗了,你尽管取用就好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自然不会客气。
他兴致勃勃地摆了两张相对而置的椅子,让绘梨衣坐在了他对面的那张上。
把两边画画用的东西都安放好之后,也不需要他解释什么了,绘梨衣眼里流露的期待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十几分钟后,两人对另一方的素描便都大体完成了。
随后便是互换画作。
路明非看着明显比自己那三脚猫的幼稚画风强出不止一个档次的人像,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只能说绘梨衣无愧于她的血统,即使是画画也极有天分。
不过,画的人有点帅过头了……
五官看上去倒是和路明非的没什么两样,就是原本平平无奇的轮廓被少女有意勾勒得深邃不凡。
路明非不照照镜子都差点以为自己真有这么帅了。
至于路明非自己用尽毕生所学画的绘梨衣,说句实话Q版的还挺可爱,当然,其实画得不怎么样,但架不住绘梨衣很喜欢,她没舍得取下来,差点固执地连画师的架子一块搬走。
被路明非答应找人把两幅画裱起来送回家劝住之后,她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
两人都给画取了名字。
绘梨衣那幅叫绘梨衣のSakura,路明非很想加上眼中两个字。
路明非取的叫小怪兽爱洗澡,虽然他画的不是洗澡画面,但这个名字挺好玩的,听着也好玩看着也好玩。
绘梨衣问路明非为什么叫她小怪兽。
路明非笑着说因为她可爱又惹人喜欢。
得到的回应是一个甜甜的笑容。
(本章完)
一百三十五.演戏
剑拔弩张的气氛蔓延在会客间的空气中。
端坐在沙发上的金发蓝眸的那位客人冷冷地望着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慵懒墨发美人。
她两手随意地交叠着,翘起一条细直而纤长的腿,嗤笑道:“想不到你我再一次见面竟然是在一家牛郎店里……”
她本以为这句挤兑多少会让酒德麻衣露出些许尴尬的神色,却不曾想对方轻哼一声,仿佛心情极好一般,言语间含着笑意:“我倒是觉得,你出现在这里未必就是偶然……”
凯莎挑了挑眉:“哦?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放荡不堪的女人?”
酒德麻衣微微歪头,顺滑的漆黑发丝从一边倾泻而下,她否定道:“不,我是在说,你从和他扯上关系开始,就注定会跟我再一次见面,至于地点,也亏你能找到这里来……”
凯莎无视了后半句话,饶有兴致地接话道:“你指的他……是谁?”
酒德麻衣笑吟吟道:“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她这么一说,凯莎顿时头疼一样捏了捏太阳穴:“他是怎么想到在牛郎店里打工的,堂堂‘S’级混血种,要是传出去脸都要丢尽了……”
“我知道他确实不在乎风评,但这不是要不要脸的问题,无端被人看轻总归会影响正常的学院生活,到时候又是一阵风言风语……”
酒德麻衣眉眼含煞,冷笑了一声:“我会让所有知情人老老实实把嘴缝上的。”
她这幅模样,不像是单纯的威胁,倒有点像是要去把人抄家灭口。
凯莎淡淡道:“你能解决自然是最好……”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之前的矛盾。
“说起来,你好像没有称呼过他的名字,是有什么忌讳吗?”凯莎状似无意间提及。
酒德麻衣眸子闪了闪:“从以前见到他开始,他就没有说明过自己的姓名,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凯莎了然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记下。
她不信对方没发现自己在套话。
但有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找个人倾诉出来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她话锋一转:“那伱是怎么确定,你见到的那个人,就一定是路明非呢?就只因为长相?”
“你的描述,和我知道的,性格上有些出入。”
“假使是我见到的那个路明非,就算不愿意暴露真实姓名,也绝对会大言不惭地报出他那个到哪里都用,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的网名……”
酒德麻衣不屑一顾道:“你觉得我会认错人?”
凯莎语气平淡:“自然不至于到那种程度,不过……”
“对于混血种来说,一個身体里有两个人格的事并不少见,我所认识的路明非,和你认识的他,未必就是同一个人……”
她自认为这番推测不无道理。
但酒德麻衣却仍旧半分怀疑都没有,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惬意道:“你不曾见过‘他’是什么模样,所以会有这些怀疑,但凡见过一次,就永远不会认为他们是不同的人了……”
她慢悠悠道:“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一般只会对那个从蛇岐八家里拐出来的小女孩和颜悦色,虽然不排除其他人有相同待遇的可能,但终归会冷淡些,你记得不要惹他生气……”
凯莎也不反驳,沉静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酒德麻衣看了看时间,只道:“快了,毕竟晚上还有一场晚宴等着他。”
她施施然起身,就这样离开了会客间。
凯莎默然,安静坐了许久,忽然一笑,轻轻道:“我倒想看看,他真的生起气来,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是否是既不肯念旧,也不愿留情……”
傍晚时分,霓虹的夜生活即将来临之际,路明非在夕阳下踏着暮色走进了高天原。
他扭开自己房间的门锁,随手把风衣外套挂起,习惯性的向里面瞥视了一眼。
紧接着,一句话便从他口中朝里传去:“下次再过来,记得提前通知我。”
凯莎托着腮,玩味地回答道:“看来是我有点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路明非的动作依然在继续:“如果你是外人,那倒是好了,我也省了去接待你的麻烦。”
凯莎从上到下认真地打量了他一遍,她放下胳膊,收起了原本放松的仪态。
和酒德麻衣说的一样,他嘴上说的好听,但实际上只是在自顾自做自己的事,随口敷衍她几句而已,连眼神都没有给过来几个。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突然严肃地问道。
路明非喝了口水,差点没全喷出来。
“咳咳……什么什么关系,除了正常的同学关系,还能有什么?”
凯莎用纤细的手指抵在薄唇上,若有所思道:“比如说……服务人员和他的顾客?”
路明非拉开衣柜,头也不抬:“只是角色扮演的游戏而已,是否答应看我有没有兴趣,不巧的是,今天太晚了,恕不奉陪。”
凯莎笑了一下:“你还记得之前在海底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同意的,本来以为是更久远的以后,想不到短短几天功夫就有了机会……”
路明非手上顿了一下,平静道:“不好意思,你说的事,我记不起来了。”
“另外,我没什么时间陪你闲聊下去了,还有人在等着我。”
他心平气和道:“能请你出去一会儿吗,我可能需要私人空间用来换衣服。”
凯莎不急不缓道:“你在这里不是一样能换,你身上那些地方我又不是没看过……”
路明非眯了眯眼睛:“你确定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疏远又带着威胁的语气让凯莎心里凉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泛起的阴翳。
她一时竟不知该给出什么样的回应,剩下的便唯有沉默。
至于默认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凯莎已经不愿去在乎了。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冷笑,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路明非被她看着,一语不发,然后开始脱衣服。
“诶诶诶?!”凯莎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你干什么?!”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说让我在这换的。”
她不得不把脸扭到一边:“你不是说我在浪费你时间吗?!”
路明非点点头:“哦,我之前也经常浪费你时间的,这算是扯平了。”
凯莎恼火道:“你不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吗?!”
路明非慢条斯理道:“这就是人的大脑,很神奇吧,说忘就忘,说想起来就想起来了。”
她气笑了:“你把自己说的话当什么了?!”
路明非沉吟道:“老北京豆汁?虽然难喝,但会让你印象深刻。”
凯莎有气找不到地方发,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她扶额道:“我现在知道你是路明非了,除了你别人说不出来这种话。”
路明非诧异道:“谁说我是路明非了?”
凯莎冷笑着听他演戏。
他仿佛确有其事一般笃定道:“转世重生懂不懂?其实我上辈子是龙王,重活一世,觉醒龙王记忆,发现自己被天道打压,落魄不堪至此,这一次誓要龙王归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叮咚~”路明梓适时地在他耳边配音:“恭喜哥哥解锁神级签到系统,签到第一天送SSR角色凯莎·加图索。”
路明非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串戏了串戏了,龙王归来还要系统,归去来是吧。
凯莎对他的胡言乱语没有任何反应,她一幅费解的模样:“我不知道你是心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狠下心来坚持到最后又有什么呢,反正你对我又没什么好感可言,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少了一个骚扰你的人……”
路明非笑了笑:“想不到你也有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一天……”
凯莎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不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而是因为我对你的性格还算了解,毕竟无论我怎么接近你,你都没有发自内心地说些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路明非低声道:“可惜什么?”
凯莎淡淡道:“可惜不是我在你缺少爱的时候遇到你,像你这样的人,只要对你好,无论是谁,都能在你心底烙印上永不褪去的印记……”
路明非不由自主地笑了,然后扯着嗓子干涩难听地笑了两声。
他低低笑道:“别开玩笑了,你这种人会无缘无故对人好?会在乎一个连混血种都不是的普通人的想法?别开玩笑了。”
“你根本不曾见过我那时候的样子,却又想象出一个等着你去救的可怜虫,就好像看到股票节节攀升的赌徒,懊丧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投资它一样……”
路明非望了一眼镜子:“我知道现实就应该是这样,一无是处的人确实不配得到什么,我也接受这样的现实,不会去心存侥幸,可是……总归是会有些不甘心的……”
他笑了起来:“人之常情嘛,没办法的。”
凯莎静静听着,深吸了口气:“所以你后来有了改变现实的力量之后,就把在那之后所有接近你的人,都归因于你手里的力量?”
路明非反问她:“还有其它原因吗?”
凯莎压抑着怒气:“所以天底下除了楚子涵,就没有会单纯的只是喜欢你的女孩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也许是有的……”
凯莎嗤笑道:“你说的是你救出来的那个女孩?”
她冷冷道:“没有力量你怎么救她出来?没有力量你怎么在蛇岐八家的眼皮底下把她藏起来?”
路明非并不否认她的话:“所以我说也许……”
凯莎语气咄咄逼人:“所以你就觉得自己是个全身上下挑不出一处优点的废物,除了血统和力量一无是处,那你还活着干什么,早点去死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行吗?”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玩笑道:“倒也不是全无优点,最起码被指着鼻子骂的时候我不会生气,我这么宽容大度的人还是挺少见的……”
凯莎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气值叠满了。
她“噔噔噔”踩着地板快步走到路明非面前,脸色非常难看。
路明非什么都没做,安静等着她说出更多虽然不那么好听,但的确是事实的话。
可是他并没有得偿所愿。
“你是故意的。”凯莎突然说道。
她皱着眉头道:“故意拿这些矫情的要死的话激怒我,好叫我认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愤然离去,这样你就少了个麻烦,对吧?”
路明非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你愿意怎么理解是你的事,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
他这幅不为所动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凯莎一阵窝火。
她冷笑道:“那个女人像模像样的警告我不要惹你生气,我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铁石心肠的路明非,原来不过是夸大其词,你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优柔寡断,矫揉造作,你配得上你的血统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重,可是路明非仍旧没有生气。
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了笑意。
路明非平静道:“凯莎小姐,我对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你能在这里对着一个掌握了你生死的人大放厥词,应该感谢一件事——”
凯莎讽刺道:“你的宽宏大量?你的仁慈?你的胸怀?”
“不。”路明非摇头否认。
他的脸上重又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应该感谢你是个好人,这样一来,我就会知道,你说的话再怎么难听,再怎么刺耳,也都是为了我好。”
他轻描淡写的声音却让凯莎怔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
时间像是发生了倒流,类似的话她似乎曾经听过。
她的手慢慢松开,垂落下去,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会这么肯定……”
凯莎用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抓住了路明非的手,仿佛有些惶恐一般低声问道:“……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吗?”
路明非哑然失笑:“怎么会,从来没有过……”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温暖柔软的身躯拥入怀里。
她带着些凉意的手一寸寸地抚摸他的脸颊,描绘他耳朵的轮廓,嗓音温柔得像换了个人:“……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你愿意原谅我吗?”
在凯莎亲口说出这句话之前,恐怕不会有人敢相信,一向骄傲自矜的学生会主席会这么简单就承认自己错了。
路明非哼了一声:“道歉要露出那个地方的,懂不懂?”
凯莎沉吟了一下,建议道:“那我们去床上?”
路明非无奈道:“我说的是肚子啊,跟你上了床我还能下来吗?”
他在凯莎怀里挣扎了一下:“放我出去,我晚上真的有事……”
凯莎不情不愿地松开他。
她一开始坐到了床沿看路明非换衣服,在发现他是打算穿略显正式的西装之后,又走了过来帮他抚平褶皱,拉直领带。
路明非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尚算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准备出门了。
然而却马上被凯莎拉住了,她扶额叹气道:“你不会打算就这样去和女孩约会吧?”
路明非不明所以:“还不够正式吗?”
凯莎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梳妆镜前。
牛郎的房间自然是化妆品齐全。
于是接下来的十多分钟,路明非的脸和头发就被凯莎肆意蹂躏。
半响之后,西装笔挺,抹了发油的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略微修饰后还挺讨女孩子喜欢的脸,透过镜面反射在路明非的视网膜上。
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人模人样了,凯莎却仍旧不够满意,她评价道:“西装太低劣了,拉低了整体水平,礼服这种东西,只有量身定做的才算得上人该穿的。”
路明非不由得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凯莎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吟吟道:“如果是你的话,我更愿意看见你被修罗场折磨的场景,而不是对某个人忠心耿耿,哪怕是我也在其中。”
什么恶趣味,路明非朝她翻了个白眼。
他拉开门,朝身后摆了摆手:“我出门了。”
他扯了扯嘴角,活动了一下笑得僵硬的脸。
穿过舞池时,有个OL装扮的女人期期艾艾地靠过来。
路明非见过她。
她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一样满脸红晕,有点紧张地问路明非有没有时间。
路明非闻见了她一身的酒气,皱了下眉,语气平淡,下次没喝酒的时候再跟我搭话吧。
一边醉醺醺的女伴替她鸣不平,朝路明非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当个牛郎神气什么,了不起吗。
她半天没得到回应,正纳闷,却转头看见自家闺蜜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看。
她心道,不会吧,这男的虽然长相还可以,但还没到那种让人一见钟情的程度啊,于是试探性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OL装女人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是捂着发烫的脸纠结地向她征求意见,他好像很讨厌酒,我是不是该戒了?
她惊愕道,你没事吧,他这种态度不是摆明了敷衍你的。
对方不满道,他说话已经很有礼貌了好不好。
她干笑了两声,那随你。
一百三十六.人善马+⑦
路明非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巧合,或者并非巧合,久违的在异国他乡见到叔婶一家。
对于婶婶这个尖酸又刻薄的典型中年妇女形象,他没什么好话要说。
个性要强,自觉比不上他亲妈乔薇尼,于是便寄希望在自己儿子路鸣泽身上,同时又把怨恨发泄在路明非身上,一有不顺便是打骂。
惧内的叔叔只敢在私下里照顾一下自家侄子,以至于路明非的处境愈发艰难。
他有些无聊地想着,要是自己和其他的小孩子一样,有父母精神上的鼓励,有人呵护关爱,在犯错的时候不是无止境的训斥……
也许他会活得正常一点,而不是变成一个内心阴暗,说话时不由自主就会察言观色的人。
不过,现在路明非实在不想去关心这些事了。
吃个饭走个过场,起一点承上启下的作用,过渡到他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就差不多了。
要说“装逼打脸”,也就是在有钱有势之后,穿着昂贵正派的西装,挽着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子,昂首阔步走到他们面前,甩出自己的豪车钥匙,冷笑着说自己现在过得是上等人的生活,你不如我妈,你儿子也比不上我!
听起来还不错,可是路明非却没什么兴致。
“为什么没兴致?”路明梓把小脸贴近,好奇地问道。
路明非一脸嫌弃地后仰身子:“我说太近了你二龙吗,还有,我没叫你你出来干什么?”
路明梓幽怨地看着他:“哥哥你说话好伤人心,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妹妹,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个工具人吗?”
她的灵魂拷问似乎起了作用,路明非脸色一变。
“……”他欲言又止,终于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把你当人看的错觉?”
“哥哥!”路明梓气鼓鼓地瞪着他。
路明非咳了一声,回到原本的话题,撑着下巴道:“我是觉得没那个必要,千言万语,无非是面子二字,我不需要欺压谁去挣得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路明梓弯着月牙一样的明眸,以诱惑亚当夏娃的毒蛇的口吻轻声道:“可是哥哥,这是她的报应啊,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场景,有什么不好呢?”
“呵呵……”路明非低低笑了一声:“如果哪天我从一个家庭主妇的痛苦中得到了快意,沦落到以践踏她那小小的好笑的自尊心为乐,我就可以改名叫孙笑川了。”
“哦对了,”他抬起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顺非也是飞……”
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在轻微的晃动中,路明非醒了过来。
“到了?”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
司机默然点头。
下了车,绘梨衣挽着路明非的胳膊,躲在他身后,眼里满是迷惑地望着眼前熟悉的建筑。
路明非稍稍凑过去,悄声问道:“来过这里?”
绘梨衣轻轻点头,在小本子上写字:“食堂。”
路明非于是继续问道:“这里的菜好吃吗?”
绘梨衣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一脸认真的写字回复道:“不如五目炒饭好吃。”
路明非无奈道:“你是五目炒饭之神吗?”
他眨了下眼,语气轻快道:“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吃一辈子五目炒饭。”
“对了,”他笑嘻嘻道:“以后我带你去喝中国的雪碧,我很喜欢喝那个……”
绘梨衣轻轻点头,清澈的眼底盛满了希冀。
“SakuraLu先生?”黑衣侍者确认着路明非的姓名。
他皱了下眉,礼貌道:“路先生,您可能没有预定座位……”
路明非抬手打断了他,平静道:“去查查再说……”
侍者愣了一下,被他不容置疑的语气压倒,不由自主地就去核实座位信息了。
几分钟之后,他回来了,以不确定的口吻说另有一位路先生也定了位置,但早就到了。
路明非只是说道:“带我去。”
很快,他在一张餐桌前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愕然的表情出现在他们脸上时,路明非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容。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经理在一旁训斥侍者,明明预定了两个人,来了六位你们也安排,看不出人数差异?
婶婶立马不干了,无理她都要辩三分,更何况自己可是收到了打折卡的。
经理被她的打折卡搞得有些无奈,正要解释,却被路明非拦住了。
他轻描淡写道:“这是我叔叔,一起就一起了,再加两张椅子吧。”
旁边的陈处长恍然道:“老路,这是你侄子啊?”
叔叔已经满头大汗了,在老婆和侄子之间夹着,他是真怕自己老婆不管不顾在这里闹起来,到时候自己就没脸再见陈处长了。
路明非给了个台阶,他立马接上,高兴道:“对对对,我侄子在美国上大学,呃……”
路明非随口接话道:“学校放假,来这里玩几天。”
叔叔自然是给自家侄子找补,朝着陈处长笑容满面:“别看他上的是贵族大学,当初可是求着我侄子入学,奖学金都发了好几万美金呢……”
“对吧,明非?”他眉飞色舞,显然是打算让路明非给他涨涨面子。
陈处长上下打量路明非一番,赞叹道:“看得出来很优秀,不仅一表人才,气质也不一般。”
路明非冷淡地笑了笑。
叔叔看得出来他谈性不是很浓,目光转向挽着他手臂的清纯少女,试探道:“这位是?”
路明非耸了耸肩,也不迟疑,直接道:“我女朋友。”
“啊?”叔叔惊喜道:“你小子学坏了啊,怎么不声不响就交了女朋友,也不和家里说一声。”
路明非不置可否:“咱们先吃饭吧。”
各自落座之后,饭桌之上颇有些气氛高涨。
当然,话题无非是围绕着路明非和他的“女朋友”。
这种情况下,最不爽的自然是婶婶。
她的“亲家”陈夫人在路明非来到之后早已不复之前的亲热,三句话不离路明非。
关键是他带来的女孩不仅漂亮得让人无话可说,仪态更是无可挑剔,自己预定的“儿媳”在对方面前就像自己在乔薇尼面前一样,一经对比就不是那么能拿出手了。
她忍不住假装好意明捧暗讽道:“不是婶婶说你,找女朋友不能只看出身长相,内在也是很重要的,在长辈面前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不喜欢说话吗?”
路明非头也不抬:“不是已经和叔叔打过招呼了吗?”
婶婶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什么意思,自己就不算长辈了吗?!
路明非低低笑了一声:“婶婶要是实在觉得内在重要,不如帮鸣泽改正一下喜欢在家里对堂哥吆五喝六的习惯,知道的说我是借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家的仆人呢。”
餐桌上的谈话声忽然一滞。
陈处长一家面露尴尬,再粗神经的人也听得出这是他们家的家庭矛盾。
陈夫人面带异色的看向路鸣泽,原本以为这孩子还算老实,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样一面,这可不行,万一佳佳嫁过去被欺负了怎么办……
婶婶脸色铁青,强作冷静,咬牙笑道:“明非别开玩笑了,鸣泽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再说了,你父母忙,借住在叔叔家里,帮忙做点活不正常吗,对吧,鸣泽?”
她是不可能跟路明非直接翻脸的,那样这顿饭也不用吃了,所以给路鸣泽递了个鼓励的眼神,硬气点回怼几句,打击一下自己这个侄子的嚣张气焰。
谁知路鸣泽根本不敢看路明非,他唯唯诺诺地嗯了几声,半句狠话也不敢说。
就在半分钟之前,他还在时不时盯着堂哥带来的那个女孩看。
路鸣泽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气质又好像公主殿下一样的女孩。
可是,就在他再一次装作不经意扫过去目光的时候。
一个冰寒彻骨又森然可怖的眼神让他如坠冰窟。
路鸣泽也从没见过自己的堂哥露出这样恐怖的眼神。
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路明非的意思。
那是只属于路明非一个人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任何胆敢觊觎她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路鸣泽怂了,他不敢去赌自己的这位气质大变,衣着昂贵,光鲜亮丽,浑身上下都笼罩着阴寒气息的堂哥会不会饶过他的僭越。
他不知道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路明非以前和人打架的时候,一旦咬死一个人就绝对不会松口,一直到对方求饶为止。
在那之后路鸣泽就老实了起来,两颗眼珠子恨不得扣下来放盘子里,以向堂哥证明自己纯良。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甚至差点把天无二日几个字脱口而出。
但婶婶很显然不清楚他的心理活动,她气得浑身颤抖,有爹妈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以前还敢大声说话,现在他不知道怎么有了点钱你就不敢了?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路明非笑了一声,并不得寸进尺,而是无所谓道:“我开玩笑的,什么婶婶把我当仆人,没有那些事的……”
一百三十七.闹麻中之麻
这张餐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慢条斯理,仿佛稍微急躁一点,就污染了周围奢华又不失雅致的用餐环境。
但独独路明非是个例外。
他坐着的姿势很随意,也没有刻意坚持挺直腰背,身上看上去就异常昂贵的黑色西装被解开了缝着金边的袖口,领带为了轻松被扯得松松垮垮的。
刀叉用不顺手的时候,会自然而然的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副模样和他身边的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尽管低垂着眼帘一语不发,却没有任何人能忽视她,像是高贵典雅的公主殿下屈尊莅临,原本精致的餐具在她修长白皙的五指里都显得寒酸不堪了。
可是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在路明非把叉子上的食物送过去之后,竟然乖巧的接受了他的投喂。
不仅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微微眯起眸子,显示出愉悦欢欣的心情。
这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男女朋友,不如说是主人和宠物。
在场的人中,不止一个心里产生了这样荒诞的念头。
当然,不包括叔叔。
他满脸欣慰,下意识对路明非连连点头,老路家的男人,就得镇得住老婆,被女人压在头上,像什么话。
相较于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婶婶,置身事外的陈夫人无疑对餐桌上的形势更为洞若观火。
她能看出路明非和叔叔一家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全靠那点血缘维持,也清楚他在这里似乎混得很不错,女朋友的地位怕是也相当高,还对他百依百顺,可是有件耐人寻味的事陈夫人却始终弄不明白。
假如目的是要以势压人,路明非显然是有那个实力做到的,但他不仅随意地弄乱了自己的西装,也没有炫耀财力权势的打算,就好像主动把自己拉低到了更低的层次。
和婶婶的言语交锋也点到为止,占了上风却没有喋喋不休地抓着不放。
所有的一切言行都在讲述他的大度和谦逊。
然而,这种谦卑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浓重的诡异气息。
类似的感觉陈夫人在她丈夫身上也曾见过,朝下属温言鼓励时,他的言语看似亲和,其背后却是更改不了的傲慢。
就好像两人在地位上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连多余的驳斥都欠付,从头到尾,露出敌意的就只有婶婶一个人。
至于路明非,大概是觉得纠结于这种事太过可笑吧。
她细思极恐,不由得猜测起路明非究竟是什么身份。
如果路明非知道了她的心理活动,怕是会嗤笑出声。
他大可以对任何人都不留情面,肆意践踏他们的尊严,以此来弥补自己失去的那些东西。
但那又有什么必要呢,失去的东西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说到底,婶婶这种人,她既可恨,又可怜。
她不甘心低人一等,可是能被她欺负的就只有从前的路明非,在失去了这唯一的心理安慰之后,尊严的崩塌就是必然的了。
路明非不愿意步步紧逼,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大人物,宽容大度,只不过,他不想在婶婶身上看见曾经的自己。
看见那个除了可怜的自尊之外,一无所有的自己。
且先不论他们心里如何猜测,饭局总是要继续的。
眼看着脸色难看的婶婶又要对路明非发难,一旁的陈夫人打起了圆场,她面带笑意地向路明非问道:“明非和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我们家佳佳也不爱说话,和你女朋友有点像呢……”
婶婶听了这话,猛然惊醒,自己这顿饭的目的是为了撮合自己儿子和准儿媳,现在人模人样的侄子一来,不会是打算搅局吧。
她心中暗恨路鸣泽不争气,一句话也不敢说,这么简单就被比下去了,这么搞,就算路明非带着女朋友,陈夫人一家也不可能看上路鸣泽。
没有哪个女孩会喜欢一个软弱的男性。
路明非倒也没有敷衍她,回忆一般道:“嗯……应该算是网恋吧,她家里人管的很严。”
陈夫人略有些惊讶:“那她家里人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吗?”
这话说出口之后,她便自觉失言,连忙补救道:“我是觉得,网恋一般来说都是不怎么靠谱的吧。”
路明非笑了笑:“您说的也对,说不定网线那一边的,就是个秃头啤酒肚骗子呢。”
他的玩笑让餐桌上响起了几声笑声,只有路鸣泽脸色一黑,想起了自己曾经网恋被骗的黑历史。
路明非继续说道:“她家里人一开始的确不同意,不过在我亲自登门拜访了一趟之后,还是同意让我带她离开了。”
“诶?”一直安静着的陈处长女儿佳佳忍不住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路明非耸了耸肩:“当然是用诚心感化了他们,难不成还能是威胁吗?”
“就这么容易?”她显然是不太相信。
路明非擦了擦嘴,直起腰,一边系上袖口,一边慢慢笑道:“我如果什么都没有,那自然是不太容易。”
他的声音分明听不出喜怒哀乐,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他仿佛在向下沉去。
“绘梨衣。”路明非轻声呼唤道。
漂亮的不像真人的少女转头看向他。
他站起身,伸出手抚摸着她暗沉沉的柔顺红色长发:“抱歉,今天晚上应该是要提前回去了,回去的路上顺便带一份宵夜吧……”
叔叔惊愕地看向他:“怎么这么快就要走,还没说几句话呢,对了,放暑假了记得回去,外面这些东西再怎么好也不如家里的饭啊……”
路明非笑了一下:“叔叔,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那两个人寄过去的钱就当是我借住的费用了,至于回去……我应该是不会再回去,毕竟那是你们的一家人的家……”
“不是我的。”
叔叔张了张嘴,又颓然坐下。
本就脸色难看的婶婶这时候再也按耐不住了,她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说什么呢!这么多年你吃谁的喝谁的?哦,你爹娘不管你,你不去骂他们,反过来骂养了你好几年的亲戚是吧!”
婶婶冷笑道:“在外面有钱有势了也不见你感恩,你叔叔都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养不熟的还有脸倒打一耙!呸!”
路鸣泽脸都白了,他心里叫苦不迭,我的亲妈呀,你都知道他现在有钱有势了,霓虹这地方又这么乱,你是真不怕你儿子走路上被人拖走沉海啊!
“妈,别说了……”他赶紧上前制止。
婶婶现在正在气头上,拦她的路鸣泽也成了出气筒,她尖声叫道:“你之前怎么不敢让他别说话!好啊,遇事不帮你亲妈,去帮一个外人!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是吧!”
她的巴掌马上就要落到路鸣泽脸上。
叔叔大汗淋漓,马上上前劝解:“老婆啊,明非怎么也不算外人,况且,他爸妈也给了生活费,哪有你说的那么……”
婶婶尖叫着打断他:“他不是外人,我是外人!你们一家子都姓路,就我不姓,你们都欺负我!把我赶出去就好了,顺你们心了!”
场面一时大乱。
陈处长一家尴尬地站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连劝一句都不好说。
绘梨衣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躲到路明非身后。
她拿出小本子,展示给路明非看:“好可怕,比鬼屋还要可怕。”
路明非揉了揉她的脑袋,拨开她白皙耳廓边上的发丝,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声道:“我倒是觉得,今晚没有白来,真是一出好戏。”
他叫过一旁的侍者,吩咐道:“最后的饭钱记我账上吧,会员卡里的钱应该够用。”
他低低笑了一声:“就当是我付的门票钱。”
侍者恭敬地点点头。
没有再管那些已经结束了的事,牵着绘梨衣温软的小手,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踩在木质地板上。
在路的尽头,电梯正一层层降下来。
在某一刻,电梯门打开,黑衣侍者显露出身形,端着银盘朝他们走来。
“先生,小姐。”侍者冲他们微微鞠躬,揭开保温罩,露出盘中黑色棒状看起来像是甜点的东西,“两位还没有用甜点吧?”
路明非攥紧了绘梨衣的手,脸上表情平淡,似乎对一切一无所觉,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拿过来让我看看。”
侍者并不言语,只是丢下银盘,只留下一对黑色的木梆子。
他站立着,轻轻敲起梆子,令它们发出清脆的声响。
绘梨衣原本盛满雾色的眼眸如同天光破云,荡尽层层迷雾,灼热的赤金色从中骤然闪现。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侍者,手在微微颤抖。
随着梆子声飘荡,绘梨衣像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偶那样呆呆地站着。
黑衣侍者那炽热的眼神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离开,他惨白的面具嘴角绘出的微笑愈发深刻。
他一步步靠近着,慢慢走近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诱人猎物。
“乖,我的好孩子,到我这里来。”侍者如恶魔一般低语着。
“我能到你码批里去吗?”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忽然响起。
路明非仍旧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侍者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你怎么可能挣脱控制!”
路明非掏了掏耳朵:“你先告诉我你木跟哪种畜牲交配才把你生下来。”
侍者声音阴冷下去:“手握着那般至高无上的力量,言语却如此粗俗,你不觉得自己玷污了龙充满暴力美感的优雅形象吗?”
“所以呢?”路明非弹了下指甲,眉头一挑:“这和你是个畜牲杂种有关系吗?”
他哂笑一声:“不过也确实,没有你畜牲也跌,哪来的你啊,你替它尽孝也是应该的……”
侍者眯起了眼:“你似乎不知道你在激怒怎样伟大的存在……”
路明非仰脸抑制不住地狂笑出声:“闹麻了,一具会动的尸体也是给你装起来了……”
他一只手指着侍者,嘴角大幅度咧开:“躲在影武者后面说话就是硬气,赫尔佐格,我知道你在听,你现在应该老得像条老狗一样了吧,你那和畜牲配种出来的垃圾血统还能支持你活下来,你应该感谢你木当年朝你野狗跌张开腿,不然哪有你啊……”
侍者声音彻底阴沉下去:“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内鬼?不可能,只有被我控制的人才能见到我,难道是言灵?”
路明非一脸纠结:“问我怎么知道,这叫我怎么说出口呢,围观人寿这种事说出去真不好听啊……”
侍者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神色,眼神阴森道:“你会为今日说出的话付出代价,狂妄自大的东西……”
路明非语气轻快:“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害怕你的威胁呢?这世上所有人朝我放狠话我都多多少少得思考一下,唯独你是个例外……”
他一字一顿道:“我就是给你的命定之死!”
他的嘴角几乎要裂开:“无论你逃到哪里,准备多少计策,召集多少手下,我都会把你找出来,直到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一脚踢死!”
路明非近乎疯狂地张开双臂:“逃吧,跑吧,在这场无可阻挡的洪流抵达之时,你终究会发现,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个用来引人发笑的笑话!你被生下来的意义,就是为了在死之后让大家充满快意的笑出声来啊!”
如此笃定,如此狂信,他的声音让侍者浑身发冷,寒颤不停。
那幅场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股强烈的杀意从侍者脑海中诞生,他有预感自己必须在这里杀了这个人,否则一定会后悔终生——前提是他能一直活下去。
绝对不能让他活下去!
赤金色的瞳孔绽放出熔岩般的光芒,堪比次代种的血统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可是路明非只是伸出食指“嘘”了一声,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逐渐从四肢里消失。
路明非的手从绘梨衣的手背一直向上攀升,细弱的胳膊,雪白削瘦的肩膀,最后捧起失去了血色的柔软脸颊。
他的动作轻柔,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
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眸落入了路明非的视野,他的瞳孔不知何时燃起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黄金色。
他的声音如皇帝般威严,却又如春风般温柔。
“我命令你——不要怕。”
就像是给发条用尽的人偶重新添加了动力,女孩慢慢回过神来,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路明非近在咫尺的面容。
路明非朝她笑道:“做噩梦的时候,有记得我在你身边吗?”
绘梨衣没写字,而是抓住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路明非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什么,五目炒饭皇后今天晚上还等着你去宠幸它呢,对了,北海道拉面妃子都好几顿没被翻牌子了,明天多少光顾一下冷宫吧……”
绘梨衣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路明非拉着她的手从侍者边上走过,几步路之后又停下。
“用手好好捂住耳朵。”他嘱咐道。
绘梨衣乖巧地用两只小手捂住耳朵。
路明非满意地折返回去,站在侍者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个迟早要死的东西面前,他罕见地想说点什么。
“有很多人都说,”路明非平静道:“所谓的‘弥补遗憾’,都不过是‘自我安慰’,我心里也清楚,即使我在这里把你千刀万剐,剁成一片片碎肉,也没办法减少心里的半点痛苦。”
“可是,我不是为了弥补遗憾。”
“我是要让触怒了‘我’的付出代价,无论是你,又或是我。”
他探出手,朝向侍者的心脏,洞穿了他的心房,让对方睁大泛白的眼睛跌倒在地板上,一点点失去生息。
路明非收回手,不再看向这具尸体一眼,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想真的杀了这条老狗,可没有那么容易,不过就像路明非说的,死亡已经在倒计时了。
另外,不出意外的话,外面怕是也乱成了一锅粥,他还有一场好戏要看呢。
绘梨衣盯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路明非正等着电梯下去,忽然感觉自己的嘴唇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扫过。
他摸着嘴角,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一直以为就算他们以后真的接吻了,也应该是路明非主动的。
清纯可爱的美少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是她的脸颊比落日的漫天红霞更加美得不可方物。
路明非冷着脸,把她壁咚在墙角。
“谁让你偷亲我的?”他逼问道。
绘梨衣举起小本子挡住自己冒着热气的脸,上面写着回复:“……身体擅自就动起来了,而且,动漫里都是这么讲的……”
路明非皱着眉头:“居然学会推卸责任了,看来我得好好教训一下你……”
绘梨衣有点紧张地眨着眼睛,乖乖把手伸出来让路明非打手心。
路明非面不改色地摆了摆手:“打手就不用了,我要罚你——再亲一次!”
“这次亲这里。”他不容分说地指着自己的嘴唇中间。
一百三十八.就叫做爱
绘梨衣的小脸早已被红晕浸染,她无意识地咬着柔软水润的樱唇,清澈得如同倒映着明月的一捧净水的一双眸子里蓄满了水汽。
她扬起小脸,一只手紧紧抓着路明非的衣角,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慢慢踮起脚尖,将诱人的唇舌一点点送到路明非嘴边。
她的九十九步已经走完,只剩下路明非的那一步。
路明非没有让她失望,他紧紧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从后面温柔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然后一点点品尝起香软的唇瓣。
少女的初吻相当笨拙,路明非的闯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没有丝毫抵抗,乖乖把贝齿打开,任由自己的小舌被裹挟吸吮,溢满香气的整个口腔都随着主人的沦陷而落入他的掌控。
电梯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但里面唇舌的绵绵交缠却仍在继续。
等到电梯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时候,绘梨衣的瑰丽眸子已经迷离恍惚,温热无力的身体发软倒在路明非身上,撅着微微充血的粉唇不愿意让他离开。
路明非最后无奈地亲了她一下,又蹭了蹭她的脸颊:“乖乖听话,不然以后就没有了……”
绘梨衣这才依依不舍地从他面前移开。
“听话可以要奖励吗?”她迫不及待一样用小本子问道。
路明非不由得好笑道:“就这么喜欢和我亲亲抱抱吗?”
绘梨衣用力点了点头,蝶翼一样的长长睫毛扑闪着,像是在表示自己非常喜欢。
路明非一边牵着她的手向前走,一边有意逗她:“和五目炒饭比怎么样?”
绘梨衣立刻写道:“可以不吃。”
路明非忍住笑意:“那和好看的衣服比呢?”
绘梨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写道:“可以不要。”
路明非露出了笑容:“那和出去玩比呢?”
绘梨衣纠结了起来,她睁着大眼睛,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地看着路明非,写道:“可以在出去玩的时候亲亲吗?”
路明非笑出了声,忍不住亲了下她的额头:“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呢,我都不忍心拒绝你了……”
也许是她一点点复苏的感情全都是由路明非带给她的改变,绘梨衣现如今也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
她的身体,她的灵魂。
从一开始,绘梨衣扮演的角色就是路明非手中的提线木偶,可是那时候和现在并不一样,自主权一直在她自己手里,去哪里玩,吃些什么,都由她自己的喜好决定。
可是现在,她已经完全沦为情感的奴隶,失去了完整的“自我”,路明非的喜或厌也成了她的喜厌,她的喜好却能被路明非的意愿所扭曲。
她甚至愿意为路明非付出一切,然而最可怕的是,她对此甘之如殆,心甘情愿,从心底里涌出一阵无法克制的,压倒一切的欣喜。
为某个人而改变的起因,就叫做“爱”,它并非是一种感情,而是一种精神疾病,你不仅无法改变它,并且是它要你怎样,你便必须怎样。
区别于路明非遇见的所有女孩,她们即便对路明非抱有好感,也不会因此放弃“全部自我”,她们真正想去做的事,即使是路明非也阻止不了,路明非喜欢的某些东西,她们也会嗤之以鼻。
并非是她们爱的不够深刻,只不过,从一开始,绘梨衣就没有过完整的“自我”,她像一幅尚未涂色的画作,有太多颜料遗失了,于是路明非便将自己的颜色涂抹上去,所以即使最后补全了,她的人生也永远无法离开路明非。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一般来说,这种极端的爱会伴随着同样极端的占有欲。
不过,名为“上杉绘梨衣”的少女并不知道占有欲是什么,因为争抢这种事离她太过遥远,她唯一缺少的自由路明非已经替她补上,那她余下的全部都用来当做交换,也是非常合理的吧。
从餐厅里一直向外走去,一路上一个服务员也看不见。
直到某个穿着风衣外套,一脸阴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女人拦在他们面前。
“源酱,晚上好啊。”路明非笑着朝她打招呼,热情道:“这么巧,你也来这吃饭啊。”
源稚笙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他的身后,绘梨衣正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对她的视线有些躲闪。
她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刺痛。
养了好多年的妹妹,就这样被拐跑了,罪魁祸首还是路明非这个混蛋!
“绘梨衣,到姐姐这里来。”源稚笙轻柔的呼唤道。
再怎么说她也是绘梨衣的姐姐,总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的地位就被超过了吧。
诶,似乎起作用了……她睁大眼睛。
绘梨衣探出半边身子,把小本子展示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姐姐,我想和Sakura在一起。”
源稚笙心有点碎。
路明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她脸色难看。
路明非摊了摊手:“我想起来一件高兴的事,不行啊?”
源稚笙朝前逼近了一步:“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骗了绘梨衣,我劝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她……”
路明非好整以暇:“说的好像绘梨衣跟你一样蠢一样,如果我骗了她,她会真心想和我在一起?”
源稚笙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道:“就算她真的喜欢你,我作为姐姐,也有考察妹夫的权力。”
路明非摸着下巴,一脸诧异:“原来你是她姐姐吗,我都不知道,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来把她抓回去关进那个小黑屋里的呢……”
源稚笙声音冷了下来:“跟你没关系!”
路明非依旧笑吟吟的:“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她是我的,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我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而我最恨有人试图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哪怕只是短暂拥有,也不可能有人能再让她从我身边离开。”
路明非的笑容冷得让人打寒颤。
源稚笙怔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像放下了什么一样呼了一口气。
她翻手扔过来了一枚车钥匙。
“开这辆车走吧,车在后门那里,外面被一群混混堵住了。”源稚笙淡淡道。
她摆了摆手:“你可能觉得我像是甩掉了什么麻烦的包袱,但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说一句话……”
源稚笙温柔地注视着少女:“绘梨衣,就交给你了……”
路明非啧了一声,不屑道:“搞得和你是她妈一样,我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丈母娘啊?”
源稚笙嘴角扯了扯:“你还是一点没变……”
一百三十九.谁问你了
路明非没来由地咳了一下,他及时用手掩住,再拿开时,掌心是一抹刺眼的血色。
他对此无动于衷,随手就把血抹在了西装上。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试剂,挑开瓶口后便仰头一口喝了干净。
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幽幽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我想请问,嗑药和喝酒有什么区别吗?”
路明非思考了一秒:“有什么区别?呃,这个嘛,我觉得还是冰镇雪碧更好喝一点。”
他耸耸肩,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扭动钥匙,发动跑车,然后打开车载音响,挑着放了一首歌。
“记得系好安全带。”他朝绘梨衣嘱咐了一声。
轻柔缓和的前奏慢慢流淌出。
发动机野兽一般咆哮着启动。
路明非轻声跟着音乐哼唱:
“夢のつづきはこもれ陽……”
“梦的延续是树叶间透下的日光……”
“静かなあなたの瞳……”
“你安静的双眸……”
与此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踩油门,这辆满配顶级豪车遇人不淑,几乎是被毫不怜惜地当成碰碰车来开,它蛮横地撞开围上来的几个开鬼火的混混,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さみしかった日々も忘れてく……”
“曾经寂寥的日子也渐渐忘记……”
“あなたがいるから……いつもあたたかいから……”
“因为有你……让我的心感到温暖……”
两边被加速冲上来的摩托车夹住,上面的混混狞笑着挥舞起泛着寒光的金属球棒。
路明非一把将方向盘打了180度,车头朝一边直直甩过去,狠狠撞翻了那边的混混,他措不及防之下失去平衡,一时人仰车翻,在水泥路上惨叫着摩擦着,后面不知道多少同伙被他连累,沦为相同的下场。
至于另一边的混混,对方被他看了一眼,就浑浑噩噩地失去了神智,一头撞在了护栏上。
路明非饶有兴致地按下车窗,回头看了下空前盛况。
断腿的断腿,断手的断手,躺在地上哀嚎惨叫的比比皆是,跌下车被后来的同伙碾断四肢压过身躯的数不胜数。
他挑衅一般吹了声口哨。
尖锐的声音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毫无波澜,但这个动作传达的意思却没有打任何折扣。
于是更多的混混接踵而至。
而路明非又坐回座位上,继续哼唱这首歌。
“何より優しく暮したい……”
“我奢求这般温柔的生活……”
“どれほど季節が……どれほど巡りきても……”
“不管季节……怎么更替……”
“楽しかった日々を忘れない……”
“也不会忘记那段快乐的日子……”
狂风从车窗涌入,吹起了绘梨衣暗红色的秀丽长发,她一只手压下在风中高高扬起的发丝,另一只手用小本子向路明非问道:“我们是在逃跑吗?”
路明非的声音是正常的,可是现在却像失语多年的哑巴终于得以发声那样,花了三十秒从嗓子里喊出一声无意义的拉长音调:“啊——”
他从未像这样畅快无所顾忌地喊叫出声。
以至于他的声音被风卷起,带着吹了很远,又摔落到地上破碎成一枚枚捡不起来的残片。
在这之后,他笑容灿烂,轻声回答起绘梨衣的问题:“是私奔哦……”
“诶?”绘梨衣惊讶了一下。
她歪着头,如同瓷器一般精致华美的小脸上露出困惑而美丽动人的淡淡笑容。
又好看又可爱又单纯的美少女,谁会不喜欢呢?
“呵呵,哥哥,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你到底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为你付出的一切呢?”
路明非一语未发,急踩刹车,在转弯口上甩出去的车身撞到了一辆追得最前的摩托车上,那一天,它打破了车不能飞的谣言。
“每当我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的时候,你就开口说话。”他叹气道。
路明梓委屈似的否认道:“这个责任我不背,事先声明,我可没有看哥哥的记忆,预知未来之类的事,哥哥又不是第一次做了,那我推测一下原来那条时间线发生的事,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
前面的路不知何时被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堵住了。
路明非不再发动油门,任由这辆车在摩擦力的作用下慢慢减速,直到彻底停下来。
几秒钟之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打着黑色雨伞的黑衣人们沉默着替他挡住被风刮入车内的雨水。
路明非伸手从最前面,尖嘴猴腮弓着身子满脸恭敬的男人手里接过面具,随意地覆盖在自己脸上。
他顺便踹了猴脸男一脚,不耐烦道:“提前告诉过你今晚会有人发巨额悬赏,还能放这么多混混过来,你是干什么吃的?”
猴脸男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讨好道:“您消消气……本来我是按您的命令行事的,但凯莎小姐建议我们放一部分人进去,她说英雄救美有助于您和上杉家主的关系发展……”
路明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看得猴脸男心惊肉跳。
他缓缓道:“她没说出了什么事责任她来负?”
猴脸男一惊,但马上把心一横:“没……没说,都是属下的错,下次一定严格遵守您的要求。”
“你还想有下次。”路明非嗤笑一声。
不过,他没再追究什么,而是从猴脸男手里抽走了伞。
“淋淋雨长长记性。”他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转身走向另一边的车门。
猴脸男被雨水打在脸上,反倒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抹了把脸,换了一副面孔,阴冷道:“(日语)有一个算一个,今天晚上所有冲着上杉家主来的,都给他们送进医院,手脚打断就好,留下半条命让他们长长记性。”
剩下的事,路明非就没有再去理会了。
他牵起绘梨衣的手,少女也乖乖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丝丝缕缕连线成帘的雨中慢慢走了回去。
风雨如晦,雨夜如幕。
地面上,汇聚到一起的水流在石板路的缝隙中肆意流淌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佝偻着腰的路灯发出昏暗的灯光。
雨伞是单人伞,没办法完全挡住两个人的身体,尽管他们的肩膀已经紧紧靠在了一起,还是会有雨水滴落到衣服上。
路明非把伞稍稍朝绘梨衣那边倾斜了些,好让她不被淋到,毕竟她是挑了很喜欢的衣裙高高兴兴过来参加晚宴的,至于他自己那身西装,不提也罢。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却不显得尴尬。
一缕淡淡的独特幽香从绘梨衣近在咫尺的暗红色发丝上传来,并不浓烈,却压倒了夏季雨夜那潮湿、混杂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他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些命运从她身上夺走的,我会重新点燃。”路明非轻声道。
他的声音淹没在雨声中,沉寂在深黑的夜里。
假使承诺落空,他就让雨水倒流回天空,令黑夜颠倒亮如白昼。
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路明非下意识看了过去。
少女用执拗的、不由分说的动作把伞柄扳回到中间位置。
尽管她的裙摆因此被雨水淋湿,绘梨衣微微发红的脸蛋上却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路明非愣了一下,把视线重又投向前方。
他漫无目的地想到,下雨天有时候还挺不错的。
一百四十.不做无法实现的梦
“即使是哥哥你,不计代价的使用违背常理的力量,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用付出的……”从矮桌上探出身子,上半身亲密地压在路明非肩上的少女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姿势看起来很诡异,但实际上也是一点都不正常。
路明非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无动于衷道:“原来是要付出代价啊,我还以为是要我的命呢。”
“如果只是要命,倒也不用担心什么,毕竟哥哥你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死的,不过……”她欲言又止。
路明非有些诧异,随即一脸严肃道:“无论你是谁,以后都别从她身上下来,我百分之一百支持你夺舍她。”
路明梓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夺舍我?”
“我愿意相信奇迹。”路明非正色道。
她好笑道:“哥哥你心情还真好呢……”
“如果你能不说话,那我心情就能更好了。”路明非冷酷无情道。
“如果我不说出来,就什么都不会发生,那我倒是挺愿意闭上嘴的。”毫无生气迹象的路明梓笑吟吟道。
路明非却没有再说话。
他盘腿坐在桌前,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那些光亮不足以照亮他垂首后陷入沉重阴影中的面目,只有一片模糊的怪异轮廓若隐若现。
他的一只胳膊后曲着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思考。
“我想,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路明非慢慢开口,似乎终于决定了什么。
他伸手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让那张在月光下格外平静的脸显露出来。
“看来,不用我说,哥哥也知道自己的记忆已经无法再隐藏下去了。”路明梓直起身子,拢了拢裙摆坐在桌沿上。
“不过,哥哥一开始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一无所知的活着,会更好一点吗?”她歪了歪头,好奇道。
路明非垂下眼睑:“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不敢。”
“不敢?”路明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路明非深深吐了口气:“是的,我不敢。”
他低声道:“我没有那个勇气。”
“皮套的人设都是自己给的,中之人被开之前,谁也不会知道她是什么人。”
“只要躲在懵懂无知的躯壳里,我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美好生活。”
他淡淡道:“是的,我是你口中至高无上的黑色皇帝,是卡塞尔学院唯一的‘S’级新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气运之子,我从来都不用考虑钱的问题,我想做的事吩咐一声就有人替我办成,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不过是我的日常罢了,大家都爱路明非,然而……”
路明非的表情突然不受控制地扭曲了起来,他的脸上像是愤怒,又像是悲哀,最后都消失不见。
他喃喃自语道:“如果我记得那些东西,在我享受着楚师姐无微不至的照顾的时候,在我用权和力肆意妄为无所顾忌的时候,在我被女孩子包围整天烦恼选谁的时候……”
“在这些让人心满意足到就算下一秒死了也值得的时刻……”
“我就会猛然惊惧地想起,有个女孩孤零零地躺在红井下,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也没等到她的‘Sakura’……”
“可是她本来不该这样的。”路明非惋惜似的摇了摇头。
“这样说来,哥哥为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愧疚?”路明梓若有所思道。
路明非不由得眉头一皱,嗤笑着摇了摇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就因为她喜欢我,所以我就必须豁出命去救她?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的命就不是命了?怕死也有错?”
“嗯嗯,”路明梓赞同道:“说的也是,哥哥你还真是卑鄙无耻下流呢。”
“但是既然觉得自己没错,又何必把记忆藏起来呢?”
路明非闭上眼睛:“一切涉及到性命的事,都没有对错,只有高尚和卑劣之分……”
“可是……”
她轻描淡写:“如果被那女孩听到哥哥你的这些话,想必她会很难过吧。”
她笑靥如花:“如果被楚子涵听到哥哥你的这些话,恐怕你这辈子都不敢再见她了吧。”
仿佛是想象到了她口中描述的画面,即使在得知了未来的一切,知晓了自己原本那条命运的那一天,也没有将内心惊惶显露给其他人看的路明非,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度恐惧的神情。
那不是对痛苦、死亡和力量的恐惧。
而是害怕令待自己温柔的人伤心的恐惧。
“……早该如此……”他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路明非松开深深陷入手心的指甲,对上面的隐约的血丝毫无察觉:“我承认自己就是个胆小鬼,我怕的要死,所以无论再怎么样,我都没有让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直到现在?”路明梓问道。
“呵呵,”路明非解脱似的笑了一声:“直到现在……”
“无论他们口中的我有多么不堪,至少,我现在有了点面对现实的勇气了。”
“永远躲在皮套后面,我和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平静,谁都没有再说话。
打破了这片寂静的,是路明梓起身的声音。
随着天上阴云散去,月光也越发澄澈明亮,它落到少女身上,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纯洁而透明的银纱。
身着哥特式黑裙的路明梓,赤裸着晶莹的细足,拎起裙摆,分开纤细雪白的双腿,跨坐在路明非身上,就这样在极近的距离下凝望着他的眼睛。
“我的哥哥,我拿什么去换回你的心呢?”她叹息着,用迎接世界终末诸神黄昏的咏叹调婉转道:
“我给你最尊贵崇高的身份和血统,你却从不承认那个名字,我给你富可敌国的财富,你不屑一顾弃之如敝履,我给你移山填海改变未来的力量,你拿去哄女孩开心,我给你娇艳欲滴的少女的懵懂爱意,你甚至欠付一句我爱你……”
事到如今,路明非也懒得再掩饰什么了,他平静道:“我说过,自己绝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之所以拒绝,是因为那些不是我应得的,即使落到我手里,也不可能真正拥有。”
“那……究竟什么是哥哥你应得的呢?”路明梓追问道。
“是你。”路明非丝毫没有迟疑。
他紧紧抓住路明梓的雪肩,发自内心近乎抒情一般说道:“无论我干了什么坏事蠢事逆天事,心里都催眠自己说是你指使的,我亲爱的妹妹,不仅是你说的那些,我的勇气也都是你给的啊,没有你,我哪里有可能走到现在!”
路明梓惊愕的表情仿佛石化一样凝固在了精致的小脸上。
“……所以,这些事,我只会说给你听……”路明非笑着朝她眨了眨眼,倒是让人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真心话了。
这种独一无二的待遇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呢,少女的心脏处于加速和停跳的二者的叠加态。
极其复杂的感情让路明梓恢复了面无表情。
她心想,自己的哥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间之屑的。
两种状态合二为一之后,对人的态度温和了一点,但这气人的程度,不仅没有下降,反倒是直线上升了。
不过,不是在说谎呢……
她叹了口气,泄愤一样,用自己的柔软的唇,堵住了他可恶的嘴。
一百四十二.尘事如潮人如水
“咚咚~”
金发蓝眸的高挑美人礼貌地敲了敲面前房间的门,她提醒似的开口说道:“是我,路明非在里面对吧。”
里面传出年轻男子的惨叫声:“啊!我死了!”
凯莎推开门,一脸无语地看着在沙发上打滚泄愤的路明非。
“大早上起来就在打游戏……”
路明非停下动作,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像爬行的奇行种一样的姿势,就这样瞪了她一眼:“关你屁事,我都没追究你突然敲门害死我的责任呢,你还先叫起来了。”
凯莎忍住笑意,若无其事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菜了?”
路明非不屑地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这种云苟吵,你说是我菜,那就是我菜。”
他扔下手柄,换回正常的坐姿。
凯莎单手拢了拢裙边层叠繁复的轻纱,以贵族无可挑剔的优雅仪态坐到他边上,纯白的丝质手套撑着精致的下巴,她语气困惑:“……奇怪,我怎么分不清你究竟是心情很好,还是很差……”
以她敏锐的观察力和表情捕捉能力,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你这么关心我的心情干什么,我是你跌?”
凯莎神情淡定,笑吟吟道:“我可不会关心那个种马心情怎么样,你是唯一一个我会在乎心情好坏的异性……”
路明非呵呵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哇,真荣幸呢,学生会主席居然只对我一个人这么特殊,我真是好感动,我要给她当牛做马……满意了吗?”
凯莎脸上得体的微笑没有变化,她挑了挑好看的眉:“说到满意,我倒想问问你,你对今天的我满意吗?”
路明非撇过脸,下意识细细打量起今天的凯莎·加图索。
绸缎般的金色长发如熔化的日晖流淌至腰际,每一缕发丝都似被晨曦吻过,面容精致得令人屏息,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如湛蓝水晶般剔透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威严。
束腰的长裙垂至膝下,裙据下朝一边并拢着的纤长小腿裹着一尘不染的厚白丝,秀美的玉足踏着一双冷银色的细跟高跟鞋,二者交相辉映,衬得她小腿线条如古希腊雕塑般修长柔美。
如果说楚子涵是古典的东方美人,凯莎就是西方浪漫主义文化中所推崇的理想化贵族淑女形象。
并且,由于自身高贵的纯正混血种血统,她并不像那些深闺花瓶一样只能用做联姻的工具,尽管并未特意展露,但浑身上下都自然的充斥着令人自惭形秽高不可攀的气质。
路明非承认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像这么仔细地看过她,他自觉是阴暗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区,最讨厌这种就差脸上写着我是人上人的装逼犯,最恶心的是这个人对他还挺好,挑不出半点缺点。
他张口就要说话。
凯莎仿佛预判到了接下来他会说什么一样,时机恰到好处地捂住了他的嘴。
她拿开手,食指轻点着路明非的嘴唇,半挑逗半威胁似的微笑道:“更公正一点,不掺杂私情,如何呢?”
路明非砸了下舌,吸了口气,随后猛地吐出:“我——哔——”
凯莎不厌其烦地对他的话进行手动消音。
以她的冰雪聪明,早已经察觉到了,路明非只有在真正关键的时刻才会动用他体内的力量,而平时的状态下,和普通人没太多区别。
和凯莎的言灵一样,都属于短暂的即时型战力。
只不过,二者在等级上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所以,她就可以在这种平静的日常里随意欺负路明非而不用担心被反杀。
路明非看见她颇为愉悦的表情,冷笑了一声。
他不客气地拉起流苏摇曳的裙边,然后横躺在了沙发上,舒舒服服地把脸贴在了凯莎纤秾合度的修长大腿上。
白丝磨砂的质感在他脸上蹭来蹭去,绵软顺滑的大腿肉感饱满却又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
凯莎不仅没有阻止他的意思,还顺手理了理路明非的头发,贴近到他耳边,一面轻柔地吐出香甜的气息,一面笑意盈盈地问道:“……现在满意了吗?”
路明非没有给出回答,转而生硬地扯开话题:“……你好像很闲的样子,浪费时间特意打扮就为了这种事?”
凯莎微微笑了一下:“士为知己者死,女为已悦者容,我不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更何况……”
她摸了下路明非的脸:“这不是很有用嘛……”
路明非抗拒地扭了扭头:“你个意大利人就不要随便篡改人家的名言了。”
凯莎摇了摇头,不认同他的观点,她说道:“我第一次听人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时就觉得它有些奇怪,女子怎么会单纯为喜欢自己的人盛装打扮呢,除非那个人也是她爱的人,否则绝不可能,不然的话,梳妆打扮就纯粹和招蜂引蝶混为一谈了。”
路明非诧异地抬眼看向她。
凯莎坦然对上他的目光,回以凝视:“怎么,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
路明非移开视线,摆了摆手:“一词是有多义的,悦不是……算了,我跟个外国人解释个什么文言文……”
他用脸在凯莎柔软的白丝大长腿上蹭了个爽之后,翻身把头枕在了上面。
凯莎并不追问,只是在他动作时加以配合,让路明非更舒服一点。
在短暂的安静后,路明非忽然说道:“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凯莎静静点头。
路明非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既没精神也没兴趣,但又不得不张口。
“从前,有一位名声在外享誉江湖天下的大侠,大侠你知道吧,就是美国队长那种,他武功绝顶,盖世无双,行侠仗义很多年,做过的好人好事不计其数,某一天干累了,想退隐江湖,回老家和青梅竹马结婚……”
“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要我说,这种事属于是高风险低回报,早点回家跟白富美未婚妻结婚混吃混喝等死才是正道,不过嘛,也能理解,毕竟想当大侠的基本上都是一腔热血,总得等到血凉了才能醒悟。”
凯莎看着眯着眼睛懒洋洋的路明非,轻笑一声:“你身边的女孩子里,好像只有我最符合白富美这个标准吧。”
路明非朝她翻了个白眼:“我说这是我了?还有,谁说女主角是未婚妻了,你不要给我自作多情。”
凯莎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你说的都对,乖,继续往下讲好不好?”
路明非决定先放她一马。
他继续说道:“如果事情就此顺利进行,那必然是皆大欢喜,不过很显然,意外总比明天先到,在一次偶然的外出中,大侠遇到了一位刚出新手村的侠客少女,这位少女傻得天真,武艺平平却又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出于不忍心看她送人头的原因,大侠和少女结伴而行,两人一起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在这段时间里,双方惊讶地发现,这位大侠(少女)居然是自己的偶像(粉丝)。”
“然后呢?”凯莎眸子微眯,神情平静:“两人互生情愫,大侠背叛了老家的未婚妻,选择跟少女私奔?”
路明非呵呵笑了几声:“听起来倒是挺经典的,我偷偷告诉你,古代人一般是三妻四妾,所以最多也就是娶两个老婆,如果按你说的来,这位大侠怕不是要过上惨烈的修罗场人生……”
他低声笑道:“不过,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只是可惜的是,女孩后来死了。”路明非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凯莎瞳孔一缩,问道:“怎么死的?”
路明非耸耸肩:“自杀,或者说是被颇有势力的反派逼死的。”
凯莎神色如常,撑着下巴有些疑惑,问道:“既然大侠是名震江湖的绝世高手,那他是怎么让这种事发生的?”
路明非摊了摊手:“大侠再怎么厉害,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吧,得罪太多人,难保以后年老不会有人上门寻仇,再者说,他已经准备退隐江湖,打打杀杀的生活终归是要结束的。”
凯莎不由得摇了摇头:“作为人编写出来的故事,太讲究现实不是件好事。”
路明非咧开嘴角:“你说的全错,原本大侠是打算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去摆平反派,再不济也能让他们收手,反派也很给他面子,还专门安排了道歉的酒宴……”
他笑着露出一口森寒的白牙:“就在他去赴宴的时候,少女被表面上虚与委蛇的反派抓住,宁死不屈的她选择自尽,发觉不对匆忙赶来救人的大侠只来得及替浑身冰凉的少女收尸……”
“于是全篇最搞笑最不讲究现实的事情发生了。”
路明非慢悠悠道:“愧疚和痛苦折磨得男主角像发狂了一样,他提着剑灭了反派满门,从上到下从老到小从里到外杀了个干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上一章章名:死去()()万事()被封了,我改了几次都没放出来,干脆放弃了
一百四十三.只叹江湖几人回
“那么,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路明非问道。
凯莎沉吟了一会,说道:“也许是个好作品,也可能会受人追捧,但是……”
她耸耸肩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悲剧。”
“当然,我不是在否定悲剧,毕竟万事不能尽善尽美,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命运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
“英国史学家圣彼德有一句名言——”
“……人生就像一只飞过宴会厅的麻雀,从黑暗中飞来,又没入黑暗,期间只有光明的一刻。而那一刻的光明,就是我们必须抓住的。”
她平静地如是道:“如果我的人生最终是以悲剧作为结尾的话,我希望是在我流干了最后一滴血,耗尽了全部气力,心脏永远不会再跳动之后,而不是单纯为凸显人力有未逮——这种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明白的事情。”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略略偏头,视线越过眼前高耸的山,看向凯莎没有笑意但并不冰冷的脸,神情古怪:“……为什么无论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是一股大义凛然斩钉截铁的味道……”
凯莎微微勾起嘴角,粲然一笑,两只纤细素手狠狠蹂躏着路明非的脸:“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当然是因为你心底里就觉得我是这样的人,所以不会怀疑我说空话,我想想,这似乎是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路明非已经懒得反抗了,他口齿不清地嘟囔道:“你不要得唇进齿……”
凯莎轻轻抓住路明非的手,将它置于柔软的云上,唇角扬起矜持好看的弧线,声音沙哑暧昧:“如果我偏要呢?”
她眨了眨发亮的眸子:“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梳妆打扮,可不止是为了来这里和你说几句话,观赏性你已经鉴赏过了,实用性可还是一片空白呢……”
路明非倒不怎么慌张,毕竟两个人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他懒散地闭上眼,淡定道:“我先警告你,房间门没锁,待会有人进来捉奸,我就说是你强迫我的,要死也是你先死。”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被牵引着攀上高耸的山,没入柔软的云,指尖踏足山巅,手心落入峰间。
凯莎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涌现了淡淡的红潮,她饶有兴致用食指摩挲着自己涂了唇膏的樱唇:“刚才还不太确定,但现在我可以肯定,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我不是说你的性格变化了,只不过,你对我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如果说之前是可以信任的普通朋友,那现在就是可以适当说几句真心话的好友。”
她低下头,凑近到路明非眼前,含着笑意问道:“为什么呢?因为我对那个故事的评价让你很满意?”
路明非依然闭着眼,呼吸着她身上温热馥郁的幽香,表情出奇的平静:“可能吧,不过,你会怎么回答,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不然也不会问你。”
“哦?”凯莎顿了一下,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垂落到一边:“是我这个人太庸俗太容易被看透,还是你对我的了解太深刻呢?”
她若有所思道:“说起来,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每当我以为自己又多了解了你一分时,你马上就会让我明白,那只不过是冰山的一角。而我在你面前,却像是不存在任何秘密,就好像你能看见我的过去和未来一样……”
对于这个问题,在装傻和装逼之间,路明非选择装死。
他扭过头,把脸贴在了凯莎柔软平坦的小腹上,呼吸从自动挡换成了手动挡。
凯莎被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弄得身上发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明明都是个成年人了,好好收拾打扮之后也算是人模人样,结果私下里还像个爱撒娇的小孩子一样……
她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路明非以前绝对不像现在这样,甚至于说恰恰相反,只不过某个母爱泛滥的现任狮心会会长、十分愿意实名的楚子涵同学用近乎溺爱的相处方式把他变成了这样。
楚子涵大概率也不是真想要个孩子,她只不过是想给路明非缺的东西,而他缺的恰好是爱而已。
凯莎倒没有现在就当妈的打算,不过这还是路明非第一次主动这么亲近她,她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
她摘下纯白的手套,细腻光滑的肌肤显露出来,纤细的手指揪着路明非的睫毛掀开了他的眼帘。
“我的眼睛有这么难看吗?让你一秒钟都不愿意和我对视……”凯莎一边紧紧盯视着他的双眼,一边逼问道。
路明非被她控制着,连象征性的挣扎都做不到。
于是在僵持中,凯莎看见,路明非尽管用翻白眼等手段转移注意力,他的脸还是不可避免的涨红了。
她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调笑道:“欸,你怎么脸红了,让我看看!”
路明非终于恼羞成怒:“纯情萧楚南怎么你了,难道我不能脸红吗?!”
“当然是可以的,不过……”凯莎轻咳了一下,忍住笑意,一脸疑惑道:“为什么你到现在看女孩子的脸还会害羞……”
“明明连法式湿吻这种更深入的事都做过了……”
路明非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那时候又不用非要睁眼。”
其实他知道原因。
无非是记忆交融之后,他离开了面具,无法再把自己当做故事的旁观者。
路明非假装不耐烦地抱怨着:“你长什么样自己心里不清楚是吧,非要逼我看,而且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能受得了就有鬼了好吗……”
凯莎稍稍曲起一对笔直纤细的白丝长腿,抬高路明非枕在上面的脑袋,然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妩媚动人地眨了眨,诱人的红唇吐气如兰:“那姐姐带你试试让你更加受不了的事好不好?”
路明非呆了一下,缓过神之后立刻把脸转到了一边,他咬牙切齿道:“你是哪门子的姐姐,学姐也是姐?”
凯莎笑吟吟地俯身对他耳语道:“是干姐姐啦,喜欢干姐姐吗?”
路明非浑身上下像触电了一样麻酥酥的,他嘴角抽了抽:“你不是个意大利人吗,怎么还玩起来中文谐音梗了,还是这种又黄又暴力的,你贵族大小姐矜持高冷的风范气度呢?”
凯莎不以为然,慵懒道:“所谓的贵族的矜持高冷,只不过是用来对待外人的,毕竟过于亲切只会让他们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这种态度归根结底是为了证明对伴侣的忠诚,如果在意中人面前也要摆着架子,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再者说……”她歪了歪头,柔媚的湛蓝色眼眸中流转的万种风情一览无余:“对其他任何人都是高冷不假辞色的模样,而在你面前却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姿态,难道你不喜欢这种反差吗?”
路明非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发干。
他意识到自己完全上钩了。
或者说,是凯莎之前的矜持让他误以为两人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近,谁知道他只是试探性地朝前走了一步,凯莎立刻就不装了,她本来就不是那种羞涩的小女生,只不过以前从来没有能让她动心的对象,现在终于确定了目标,自然会暴露出肉食系的本性。
“等一下……”顿感不妙的路明非连忙阻止道:“无论怎么讲,我都已经算是个脚踏好几条船的人渣了吧,你真的有必要主动跳进火坑吗?”
凯莎“咦”了一声,蹙了蹙眉:“什么人渣,我只看见一个对女友们一心一意,不愿意出轨,但无力反抗,只能屈从于坏女人的好男人。”
路明非下意识吐槽道:“这剧本不对吧,谁给我调成这样的,不是长了头金发就要当黄毛的啊喂,‘们’这个字是怎么和一心一意扯到一起的,能不能搞点纯爱,而且谁说我从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还没等路明非有所动作,凯莎就强硬地扶住他的后脑勺,将红唇上水光透亮的唇膏送进他嘴里让他品尝味道。
在几乎让人停止思考的贪婪吸吮和激烈缠绵后,凯莎终于舍得放开他。
她抹了抹所剩无几的唇膏,露出明艳动人的笑容:“坏女人的唇膏好吃吗?”
路明非喘了口气,斜撇了她一眼,表示自己根本不屑一顾。
凯莎举起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扣在一起的十指,笑容愈发灿烂:“不喜欢也没关系,我还有很多种类供你挑选,未来还很长,总有一种味道会让你百尝不厌……”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有点阴招全用我身上了。”
她探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微微充血的唇,坦然承认道:“我是做不到让你主动的,所以就只好自己主动点咯。”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吧?”
凯莎垂下眼睑,一字一字清晰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只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吗?”路明非缓缓重复了一遍。
他慢慢坐起身,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讲真的,我不止一次打心眼里觉得,你确实是个好女人,无论哪一方面都无可挑剔,相貌也好,性格也好,有人能在你放下身段刻意亲近的情况下坚持三秒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原来我的魅力有这么大吗?”凯莎做出一副讶异的模样:“我记得某人一直说自己对我不感兴趣来着……”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这两者之间有冲突?承认你是好女人就等于我喜欢你?那我问你,能这么算吗?”
“呵呵,”凯莎扶住半边脸,声音不紧不慢:“我说了,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从我手里逃走,哪怕用些毫无矜持近乎下贱的……”
路明非打断了她的话:“这里下贱的人——只有我一个。”
凯莎被他的话弄得愣住了神。
路明非冲她露出了一个很蠢的笑。
“其实我知道的,无论你的表情再怎么自然,话语里再怎么不在乎,总归是希望能像一般的女孩子一样被另一半主动追求表达爱意,特别是你这样骄傲自矜的人,放下身段和尊严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主动选择这种落差一定会让你觉得自己太过轻贱自己。”
“不过,在我心里,完全不是这样。”
他像是有点羞于启齿,抓了抓头发,深呼了口气:“我之前在网上见到过一句诗,感觉挺符合我现在心情的——”
“为何明月亦照我,皎皎月华堕泥中。”
“是不是还挺像的?”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凯莎的回应。
路明非一时尴尬起来:“你不会古文没学好,听不懂什么意思吧,我记得你成绩不怎么样来着……”
他抬头望向凯莎的脸,试图从上面寻找答案。
却对上了一双炽热迷醉的好看眸子。
路明非知道,凯莎虽然嘴上说着什么反差,但实际上没有一秒不在注意管理自己的表情和仪态。
即使遭遇了不可预测的事,她也只会震惊短暂的时间,很快就会恢复平静,像风雨过后湛蓝依旧的湖泊。
也就是说,无论凯莎在做什么,她的每一帧都能截成精致程度不输游戏cg的屏保。
但是现在,如果他把凯莎的表情拍下来给楚子涵评价,她大概率会拔出刀冷酷无情道,这个人已经是具死侍了,看她想吃你的程度,救是绝对救不回来了,直接砍了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路明非咽了下口水,干笑了一声:“那个……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现在这样,我是真有点害怕……”
他举手示意自己投降。
双手在下一秒被凯莎抓住,整个人被压在了沙发上。
胸口感受到的软弹触感让路明非吸了口冷气,他心想,别的不说,凯莎的胸大肌还真没白练。
在无法克制的暧昧喘息声中,凯莎轻轻咬了咬他发烫的耳垂,用舌尖的唾液将它濡湿:“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哄女孩的话术不像是个纯情小厨楠……”
路明非强作冷静:“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还有就是,‘纯情’指的是我刚才纯在真情流露,这种说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帅很潇洒,回想起来需要打胰岛素的感觉是作不了假的。”
“如果说实话也叫哄女孩,那芬格尔那条狗应该是我最心仪的对象。”
“呵呵……”凯莎被他逗笑了,她眉眼弯弯,垂眸浅笑:“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但是这种心脏砰砰直跳,让我恨不得现在就和你一起摇床到天黑日落,再到夜尽朝来的感觉不会骗人……”
她像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了一样轻轻笑了。
路明非没笑,纯血龙类的交配有点像它们不长四肢没有血缘的远亲。
昨夜路明梓用一部一百二十分钟的无正戏无剧情纯前戏小电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在他被龙血本能操控之后,想轻易就脱离出那种状态,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以前能压制住,只是因为路明非力量用的不多,两段记忆还是分开的,他可以安心当个正常人。
现在就没那么容易了。
“唯一可惜的是,我是天主教信徒,被禁止在婚前进行性行为,不然的话,我就能在这里把你吃干抹净了……”凯莎用嘴唇摩挲着他的脸,叹息着呢喃道。
路明非一下子来了精神,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个翻身把顺从没有反抗的凯莎压在身下:“原来是个女太监,我都不知道你在嚣张什么,信教的信教不了,那还真有点搞笑。”
还没等路明非作威作福几秒,他的腰就被一双笔直纤细的白丝长腿绞住了,明明现在是他在上面,却好像主动权还在凯莎手里。
金发美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无意识地舔了舔红唇,眸子发亮:“出于好奇,我读过不少关于男女两性的文章,其中有一位作者是这么讲的,无论男女,如果他们是真心喜欢对方,就会心甘情愿的帮对方咬,并且越是喜欢,就越是痴迷……”
路明非一脸麻木:“你把文章链接发给我,我今天晚上就顺着网线把这个散播淫秽信息的败类碎尸万段……”
凯莎眨了眨仿佛含着春水的媚眼:“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很愿意这么做的,那……你呢?”
路明非:“……”
他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温水煮青蛙了,气氛都到这里了,他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叹了口气:“总有种我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凯莎缓缓露出微笑:“那你就把我玩弄在床榻之上好了……”
她松开路明非,重新戴上纯白的丝质手套,变换姿势,端庄娴雅地坐在沙发上。
高贵典雅的礼裙被她轻轻拎起,裹着白丝的双腿一点点分开。
路明非从下往上看向凯莎的脸。
而她也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艳若桃李冷艳如霜的面容带着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矜贵凛然。
然而,接下来映入路明非眼帘的却是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诱人风景。
片刻之后,凯莎的冷傲从容不复存在,她满脸通红咬着嘴唇也阻止不了外泄的娇媚声音。
一百四十一.死去()()万事()
她的身体很冷,但嘴唇很软,口水很甜,尝起来就像是冰淇淋一样。
整个身子都贴在了路明非身上,白玉般洁白无瑕的双臂死死搂住了他的脖颈,一双笔直白腿像蛇一样紧紧缠住了他的腰。
路明非挣扎了一下。
“呜呜……”从嗓子里流淌出的柔腻轻哼声充分表达了她的不满。
路明非忽然毫无征兆地一个翻
信王与天启皇帝彼此看了一眼,若是按董宣武所说的,一比一的比例铸造银元,那朝廷无利可图不说,反倒要加上融化银子,重新铸造银元的成本。既然如此,又何须多此一举铸造银元?
心里先前出现的模糊人影,她一直不愿信,只是一点点的,那丝丝缕缕的古怪疑惑连接在一起,已经叫她不得不信了。
这拉勾还是潘闾教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最后还盖了一个章。
“闪开。”天宇圣主压下体内暴动气息,怒喝一声后身上爆发神光,化为一道虚线直接出现在数十里之外,躲开被玉掌压来的万龙镇地鼎正面。
“骗你做什么?不相信就算了!”幽矶说着当即不再理会步非凡。
不过在那平淡下,似乎向南飞不能说出什么好话的话,今天这里可有些不好过了。
随着大量成员的涌入,凌云谷内所有人的身上,都汇聚着一股无比压抑的气息。
眼前这几个,显然不是刚才遇到的那些没本事的随扈,他们身上江湖气极重,即便柳照影并不认识沙兴,也绝不会错认。
亚刚主动成为压轴出场的人物战刀李成一侧,看着淡然的李成不屑的一笑。
九洛在凡间与花果山所感受到的温暖有限。尤其是爹娘不在,猴子被关后,她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温情也随之消失。
“离这里最近的渡口已经被水冲垮了,我们要去下个渡口,天黑之前就能赶到了。”赵天霁对皇甫宸说道,他嘴角带着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吗?那定要尝尝了。”胖修士搓了搓手,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墨容湛听着这吵吵闹闹的声音,担心在楼上的明熙和明玉被吓到,对唐祯示意了一下,他起身往楼上走去了。
不必沈异解释没有来往是什么意思,边境的百姓如今要去元国收到许多阻滞,可见这就是元国的态度。
齐医官很好奇叶蓁的药究竟是什么药,好像神奇得很,可是她不好多问,跟着叶蓁一道从旁边悄然离开医馆。
“哇塞!好浪漫。”花痴的想增添气氛,谁知摄影大叔说了一句让我头大的话。
“护院说听到我的院子里有响动,守门的婆子却说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怕他们闯进来影响了我休息。”胡芳柔轻声慢语,让胡县令的火气却更加大了。
墨容湛低眸看着怀里沉默不语的人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让她去怀江,可能她永远都不会解开心结,更不会将她心里的秘密告诉他,他只能让她去怀江,回来告诉他,关于她心里的秘密。
“我把苗苗当妹妹的。”皇甫宸冷冷地道,很不高兴水一琛说这样的话。
这是个很简单的选择题,任何经历过应试教育的人,都能够正确做出决定。
林乔心尖蠕动,轻咬着下嘴唇,想到她即将嫁人的事,硬生生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穿上衣服,可话还未说完,就又被帅哥扑倒在床上。
一百四十四.过尽千帆皆不是
仕兰中学。
雨声从清脆的“噼啪”逐渐沉淀为沉闷的轰鸣,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连绵不绝的雨幕被狂风撕扯成漫天冰冷的银针,在铅灰色的天穹下肆意挥洒着它的狰狞与暴烈。
整个世界浸泡在一种湿漉漉的、近乎窒息的喧嚣里。
空荡的教室如同被遗忘的孤岛,唯一剩下的少女,正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值日的职责。
纯黑的西装校服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衬得她的肌肤愈发冷白。紧裹双腿的黑色长筒袜在她踮脚擦拭高处时绷出笔直的、带着力量感的线条,及腰的黑直长发随着动作无声飘飞,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幅冷色调的剪影。
在这所私立贵族学校里,但凡听说过楚子涵这个名字的,基本上都知道她不仅全科成绩爆表,体育三项全能,人长得漂亮,还有个阔绰的开公司的爹和绝色的当过舞蹈演员的妈。
用“别人家的孩子”来形容她,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存在,让全校的男生趋之若鹜,甚至不少女生也为她那拒人千里的冷淡气质和冰雪般的容颜所倾倒。
如果校园里有食物链金字塔,她是当之无愧的、高踞于金字塔顶端的女神。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她还有个给人当司机的亲爹。
楚子涵擦干净黑板,抬头默默看向窗户外面糟糕的天气。
她的心情就如同这天气一般,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下来,眼前的一切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带着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飘忽不定的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上的短信:“雨下得很大,能来接我一下吗?”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好呢好呢没问题!在学校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算算时间,他大概很快就到了。
楚子涵做完值日,走到教室外,发现除她以外,还有一个低年级的男生在屋檐下躲雨。
对方似乎是没人来接,正对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发呆。
他挎着肩站在那里,低着头,可怜兮兮的像雨夜里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
不知为何,看着他孤零零的单薄背影,楚子涵竟有些不太忍心放着不管。
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朝他搭话:“同学,雨不会停了,用我捎你一程吗?”
那男生听到她的声音,没反应过来一般呆愣了几秒,紧接着连忙转过身,小鸡琢米一样点着头:“用的用的,我正愁怎么回家呢……”
他自来熟地凑近了过来,讨好一样笑道:“师姐你人真好,我刚才问了几个同学,没个理我的,搞得我像个小丑一样……”
楚子涵看着他喋喋不休的样子,有股奇怪的熟悉感,她一反常态地对话多的人没有生出反感。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不怕我?”
学校里的人都说楚子涵待人冷漠,难以接近,实际上她只是单纯面瘫。
男生愣了一下:“师姐你是蝙蝠侠?”
楚子涵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我父母都还健在。”
男生讪讪一笑:“那很不像他了。”
楚子涵依然没笑,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他也不觉得尴尬,一边苍蝇搓手,一边哈着热气。
“话说,待会儿是师姐你父母来接你吗?”他似乎有些好奇,有意无意地问道:“还是家里的司机?”
楚子涵顿了顿,第一次用底气不是那么足的音量说道:“是我爸……”
男生“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还是挺不错的,当然我不是说让司机来不好,只不过亲自来更能体现父爱嘛……”
父爱……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字让楚子涵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如果真有这种东西,她是怎么沦落至此的呢?
所谓的新家庭,那个顶着她父亲名号的继父,公式化的人物形象,以及家里的一切,都根本给不了她半点家的感觉,偏偏她亲娘又是个神经大条和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的女人,对于女儿藏在心底的抗拒完全没有察觉。
楚子涵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冷漠得吓人:“如果你对其他人也是一样交浅言深,那我知道他们拒绝你的原因了。”
也许这句尖刻冷酷的话实在没什么道理,但楚子涵烦躁的心情让它没经过太多思考就脱口而出。
男生吓了一跳,脸上发苦,赶紧摆手叫屈:“冤枉啊师姐,我真就是没注意随口一说,要是说错话了我先道歉……”
他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低声道:“其实我平时从来没有跟别人聊家事的,就怕别人问我……”
男生挠挠头,像是在谈论两个与自己无关的外人:“毕竟都好几年没见过亲爹亲妈了,就跟老师上课提问我一样,一问三不知,忘都忘干净了,哪天有个人语气沉痛地给我打电话,说那两位不小心遇难了,让我去参加葬礼,我都找不到途径验证到底是不是网络诈骗……”
楚子涵怔住了,不知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来,他和自己不一样,连在下雨天找个人来接都找不到。
不然也不会跟自己搭上话……
楚子涵心里不由得一沉,那男生却仿佛已将刚才的话抛诸脑后,又换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起来倒是完全不像父母不在身边的样子,该说你是乐观,还是……”
男生愣了一下,小声哔哔道:“其实我只是天天打游戏,时间都浪费在网络上了,没空去想别的事。怎么说呢,只要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感觉父母什么的,好像有没有都一个样……”
楚子涵倏地转头看向他,也许是被男生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以前从来不会管他人家事的她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火,她的语调骤然拔高,冷冷道:“没有父母的地方也能算是家吗?!”
“把沉迷网络当做借口,实际上不就是在逃避现实?!”
“既然觉得有没有父母都无所谓,那维持现状还是回到父母在身边的那些年,你选哪个?!”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今天似乎特别容易生气。
也许是被天气影响了。
男生被她说得缩了缩脖子,张开嘴想解释些什么,又紧紧闭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苍白无力的字:“有用……我就选了……”
楚子涵的怒气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既哑口无言,也无话可说。
半响之后,她才重新开口说话:“……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太好,迁怒到你身上了……”
男生还是那幅样子,颇为光棍地摆了摆手:“没事的,我挨骂挨习惯了,住我叔叔家的这几年,没少被婶婶当孙子训,家里就数我地位最低,师姐你真没必要给我道歉,我都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了……”
似乎察觉到自己有点卖惨博同情的嫌疑,他又补充道:“先说好,我真没在自怜自艾,我看网上说拳击手骨裂几次后就会变得麻木没有痛觉,感觉自己也差不多,习惯了之后和一般人也没什么区别,就算师姐你说同情我,我也只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尴尬得不行……”
楚子涵静静听着。
她突然有股冲动,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小狗那样。
也许他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但不妨碍楚子涵想这样做。
这时候,外面传来低沉的喇叭声。
刺目的车灯白光穿透雨幕,像巨兽睁开了冰冷的眼瞳,直直照射过来,让人无法直视。
“走吧。”楚子涵说。
“哦哦。”男生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跟班一样跟在她身后。
沿着屋檐走过去,车里的男人献殷勤一样张开黑伞过来接她。
楚子涵停了一下,冷淡的目光落到男人身上。
看见自己女儿身后躲了个男生,男人满面笑容的脸上一时间僵住了。
“学弟,顺便送他回家。”楚子涵简短道。
男生被男人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咳了一声,选择猛拍马屁:“叔,你这车好帅啊,好像叫迈什么赫,得好几百万吧……”
很显然马屁拍对地方了,男人不那么友善的眼神马上缓和了下来。
他爽快道:“那是,迈巴赫,九百万的车,不是我吹,放在全球都是顶级。”
“哇!”男生很给面子地惊叹一声。
楚子涵瞥了男人一眼。
他还是第一次在女儿面前这么有排面,一时有些飘飘然,毕竟以往都会被女儿呛回去。
她也懒得管,直接冒雨走到车边,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她看见车窗外被视若无睹的男人尴尬地举着伞。
虽然她以前也是这样,但这一次是在外人面前,已经习惯被女儿无视的男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不过,男生似乎笑着朝他说了句什么,男人的脸色立竿见影地阴转晴了。
说了什么呢,她有些好奇。
很快,男生也拉开车门坐到了楚子涵旁边。
一上车,男人就又开始吹嘘他的迈巴赫。
楚子涵扶着额,当着外人的面,有点替男人害臊,你就是个开车的司机,吹得天花乱坠又有什么意义呢。
“快走吧。”她假装不耐烦地催促。
男人被打断,有点意犹未尽地清清嗓子,然后对着中控屏,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带着仪式感的语调命令道:“启动!”
屏幕亮起,这辆顶配豪车像终于从沉睡中苏醒的雄狮一样睁开了眼睛。
他得意洋洋道:“这辆车,全世界一共三个人能用声音启动,除了我和老板,还有一个你猜是谁?”
“不关心。”楚子涵面无表情。
你给人当司机开车是件很骄傲的事情吗?
旁边的男生没绷住笑了一声。
他连忙给自己找补缓解尴尬:“……我知道。”
楚子涵诧异地看向他。
男人也有些惊讶。
男生一本正经地分析,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我猜是师姐,楚叔叔这么喜欢这辆车,估计一直很想让他的宝贝亲女儿也体验一下,虽然楚师姐肯定没兴趣……”
楚子涵愣了一下。
男人挠了挠头,哈哈大笑:“被你猜中了啊,有这么明显吗?”
他换挡踩油门,扯开话题:“一开始进校门的时候,那门卫还不让我进,我一说这车九百万马上就怂了……”
楚子涵垂下眼帘,心情有些复杂。
男生一边附和着男人的话,一边朝她眨了眨眼。
对了,她忽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男生的名字。
她刚要张口,男人突然来回急打方向盘,从拥挤的车流里面加塞了进去。
他呲牙咧嘴地得意笑着。
外面是被超车车主的叫骂声。
楚子涵蹙了蹙眉。
好好开车很难吗,非要显摆车技。
然而好景不长,没开出多远,前方的道路彻底变成了红色的刹车灯海洋。再高的车技在钢铁洪流面前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迈巴赫只能无奈地停下,像困兽般蛰伏在长龙之中。车窗外,是打着伞、互相指责争吵的司机们模糊的身影和嘈杂的噪音。
她烦闷地倚在车窗边上,仍旧一语不发。
一来一回,本来要问的问题倒被抛之脑后了。
车窗上映出另一边的男生的脸,他正出神地望着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楚子涵忽然开口问道。
男生回过神来,干笑一声:“没说什么啊……”
楚子涵唇角微微抿紧,显得表情有些冷漠。
男生立刻怂了:“……我就是怕楚叔叔误会,跟他说了一下情况,要不然好不容易楚叔叔有空亲自来接女儿,师姐也很高兴,因为我一个外人弄得父女不愉快,我心里肯定是过意不去……”
前排的男人愣了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楚子涵看着他,没说话。
男生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结结巴巴道:“我……我又说错话了吗?”
楚子涵一语不发地抬起手。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过,他等到的是并不是巴掌,而是轻柔的抚摸。
“你是觉得我会对你动手吗?”楚子涵叹了口气。
男生大概是第一次和女生这么亲密的接触,不仅脸红了,嘴里也支支吾吾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瞥了一眼前排的男人,冷笑道:“你不用照顾他的感受,就算真有什么不愉快,也是他自找的。”
男人一看事情这么发展,脸都绿了,心里咯噔一下,他心想,不行,我得抓紧把闺女送回家,不然照这么堵下去迟早要出事。
他探出头瞅了瞅,正好看到一条空岔道。
按理来说,周围的车主应该蜂拥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视若无睹。
估计是通高架桥的,但是上面封路了。
管得了别人,管得了他吗。
他二话不说,踩了油门就上了路。
为了打破车内古怪的氛围,他还刻意打开了音响。
放出的音乐是爱尔兰乐队Atan的DaiyGrowing:
Thetreestheygrowhigh,theeavestheydogrowgreen,
ManyisthetimemytrueoveI''veseen
……
迈巴赫在空荡荡的高架桥上飞驰,男人吹了吹口哨:“怎么样,不错吧,我听说这碟是讲父爱的……”
他等了半天,没听见一直充当捧哏的男生回他。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男生正低眉顺眼地坐着,一副我很老实的样子。
又把视线看向扶着额一副受不了你的模样的女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奇怪道:“怎么了?”
楚子涵冷淡道:“你知道这歌词在讲什么吗?”
男人理所当然道:“不知道啊,你英语不是顶好的吗,你帮我翻译翻译。”
楚子涵扭过头去:“你找他吧。”
“诶?”男生苦着脸:“我来吗?”
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干笑着:“我英语很烂的……”
男人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会是那种歌词吧,我听说欧美那边的人都挺开放的……”
男生赶紧澄清:“不是不是,其实还是挺正常的,就是讲一个父亲把女儿嫁给了比她小很多的有钱人家的男孩,希望自己老了以后女儿能有依靠,只不过男孩还没等长大就死了……”
男人脸色一黑:“什么破歌,找个岁数小点的女婿我倒是不反对,找个短命鬼干什么,这不是造孽吗,这歌是哪国人写出来的,一点意思没有。”
楚子涵对自己亲爹的艺术鉴赏力心知肚明,她半句评价都懒得说。
她托着下巴,眼神不自觉落到男生身上。
只是觉得这样看着他,那轮廓,那偶尔流露出的神情,有种奇异的熟悉感,让她纷乱的心绪莫名地安定了一丝。
男生被她盯着,整个人都拘谨起来了。
憋了半天,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蹦出一句:“……我身体还挺健康的,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病,活到九十九问题不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他又立刻假装无辜:“……我什么都没说……”
前排的男人没听清:“什么?”
楚子涵白皙如玉的侧脸上似乎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红晕,如同初春落在雪地上的第一片桃花瓣,悄然晕染开来。
“好好开你的车吧。”她嗔怒道。
“哦,好,后面空调热吗?”男人随口道。
“你是我叫的出租车司机吗?”楚子涵语气不善。
“哎呀,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男人习惯了被女儿回怼。
楚子涵强忍着怒气沉默下去。
呵,说了一万遍的借口,哪一次真的关心了,不是这些口头上的说辞,哪怕只是一次实质上的行动呢。
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以后违约也好,说大话也罢,随便你怎么样吧,她真的有点累了。
男人本来还想再和女儿聊聊家事,但车上还有个外人,只好作罢。
思来想去,绞尽脑汁之后,他开始装模作样地关心女儿的学习:“咳,我听说仕兰中学今年十七个考上清北的,你可得给你爹争争气啊……”
楚子涵冷冷道:“考什么学校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一次来参加过学校的活动我都当你关心过自己孩子了。”
男人心虚得声音都小了几分贝:“……我那不是实在腾不出空吗……”
楚子涵冷笑:“提前答应好的事也腾不出空?”
“我……”男人刚要张口。
突然被男生一句轻飘飘的题外话打断了:“虽然记忆有点遥远,但我还记得以前父母没能守约的时候,会跟我说句对不起,下次一定,就算他们下一次还是一样,我也能体谅,毕竟至少我知道他们是在意我的感受的……”
男人反应过来,马上道歉:“对不起,爸爸错了,下次我一定去!”
楚子涵面无表情:“……我和小孩子一样好哄是吗……”
话是这样说,她的脸色还是缓和了些许。
楚子涵用纤细的食指戳了戳男生的脸,语气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玩笑,“你不准教他,让他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男生赶紧像狗腿子一样表忠心:“我就是为师姐打抱不平,就算是父母,违约了也得道歉才行,一直找借口也太过分了……”
楚子涵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男生正色道:“哪边能让师姐高兴我就去哪一边。”
这句话让她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平复下来:“刚才还不敢说话,怎么突然油嘴滑舌起来……”
“哪有……”男生否认,“我父母从小就教育我不要说谎,我说的话全都是发自内心的……”
楚子涵眉头一挑:“你不是说不记得父母的事了吗?”
男生一本正经道:“那说明他们的教育出问题了。”
楚子涵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
前排的男人发现自己好像被刻意“忽视”了很久,小心翼翼道:“那什么,马上下高架了,同学你家应该快到了吧……”
男生立马道:“楚叔叔你等会儿停在路边的超市门口就行了,我进去买把伞自己走回去,不然还是要淋湿……”
没几分钟之后,车停了。
男生冒着雨跑到了超市门口。
他刚甩了甩头发,突然看见身边多了一个人,讶异道:“师姐?”
楚子涵犹豫了一下,平静道:“走之前,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男生点头:“师姐你说。”
楚子涵深深吸了口气:“虽然从你的角度看,你父母离开你好几年,和抛弃了你也没什么两样,但从你说的那些话来看,他们会在失约的时候跟你说对不起,会教育你不要说谎,至少说明他们是爱你的,就像你说的,他们会在意你的感受……”
“也许他们一直没有回来,只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
男生笑了起来:“师姐说的也对,不过,其实,还有一个可能的原因……”
他忽然不笑了,一字一顿道:“那些他们说的话,都是我编出来的……”
“因为很想让扔下我一个人的父母跟我说对不起,所以编了父母给孩子道歉的谎话,因为觉得一直说谎的自己有点可悲,所以在谎话的基础上又编了谎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毫无起伏,像一口刚钉死的棺材。
楚子涵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处,试图将那只攥紧了自己心脏的冰冷的手移开,但是失败了。
“你……”她嗓音干涩:“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啊,”男生笑了笑:“路明非啊,师姐你怎么忘了……”
在楚子涵记起来一切所有之后,眼前的世界支离破碎。
她睁开眼睛,怔了很久。
“是梦吗?”楚子涵喃喃自语。
“叮咚~”
手机里传来特别关注的人的消息。
“啧啧啧,丰川祥子同款迈巴赫,倒反天罡这一块,人设抄袭这一块。”
楚子涵回复“路明非258”:“你骗我。”
“诶诶诶!!!梦里也算吗师姐,我错了,我真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不对,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楚子涵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放下了手机。
只是,梦里她听见的那些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一百四十五.明非笑传之谗谄辩
路明非从房间里出来。
刚巧撞上从外面走进来的楚子涵。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姐……”还没等他说话,楚子涵就用食指堵住了他的嘴。
“站好。”她淡淡道。
路明非只好听话的挺直腰杆,切换成随时准备哈气的耄耋形态。
一双纤细白皙的柔荑摸到他颈间,替他整理好了衣领。
“凯莎在里面?”她确认似的问道。
路明非一脸沉重地点点头。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附到楚子涵耳边,悄声道:“师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凯莎其实是个变态色魔……”
楚子涵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路明非回答:“因为我是受害者。”
楚子涵好笑道:“那我进去替你教训一下她。”
路明非赶忙阻止她:“不不不,不用麻烦师姐,我已经给过她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楚子涵:“嗯?”
路明非志得意满道:“她不知道我入行比她早。”
楚子涵好看地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该小心你一点……”
路明非把整张脸都埋进她散发着幽香的修长脖颈间,两只手从后面紧紧搂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一边贪婪地呼吸着香气,一边低声道:“我已经抓住你了,而且永远永远也不会放手的。”
楚子涵被他的鼻息弄得身上发软,但连丝毫反抗的动作也没有,五指深深地没入路明非的头发里。
她轻声道:“你是变态色魔我也一样爱你——类似的话我说过很多遍,但只要你愿意,再多遍我都会说给你听。”
路明非心满意足一般叹息道:“我活着就是为了听师姐这句话,每次听完之后,我就有活到第二天的动力了。”
“如果第二天没听到呢?”楚子涵问。
路明非答:“那就只能等死等到什么时候听见为止了。”
“如果一直没听到呢?”楚子涵追问。
路明非沉吟道:“……那我应该是聋了。”
楚子涵贴近亲了他一下:“我该夸你会说话,还是夸你太狡猾呢?”
路明非两个都不承认:“我不会说话,也不狡猾,只是单纯喜欢师姐,想让师姐开心而已。”
楚子涵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路明非一脸严肃地抓住她的手:“那为了师姐和我都能开心,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楚子涵惊讶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你说。”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待会儿,等师姐你进去的时候,无论凯莎说了什么,你都千万不要信……”
门突然被打开,凯莎倚在门框上,胳膊环抱在饱满的胸部下,托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衣衫整齐,脸上表情淡定,但脸色不知为何有些红润,她慢条斯理道:“为什么我说的话她不能信?”
她对着楚子涵挑了挑眉,言语间竟有些咬牙切齿:“我居然不知道你把他养得这么坏心眼,每次我喊不要、停的时候,这混蛋总是装聋作哑,故意加快速度,弄得我的腿到现在还一阵阵发软……”
路明非面朝楚子涵,手指着凯莎,脸上一副“你看她”的表情。
楚子涵螓首微颔:“的确是……一个字也不能信呢。”
还没等路明非松口气,她又淡淡道:“不过,我现在要追究你在梦里骗我的责任。”
路明非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几分钟后,他被迫保持着俯卧撑的姿势卧在地上。
楚子涵今天上半身是紧身黑T恤,下半身穿着热裤,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质感细腻的黑色连裤袜中,踩在足底的是一双简约的黑色短靴,让她整个人不再显得冷冽逼人,而是多了几分少女的轻快明媚和御姐的妩媚动人。
对于这一点,路明非感受非常深刻,因为楚子涵此刻就并拢双腿侧身坐在他身上,柔软的身体和他紧紧贴住。
凯莎饶有兴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她托着素净白皙的下巴若有所思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真的惩罚他呢,能具体说说他是怎么骗你的吗?”
路明非扯着嗓子冷笑一声:“惩罚?奖励!”
凯莎挑了挑细眉:“那我来呢?”
路明非一口拒绝:“那不行,师姐只能奖励我。”
凯莎气笑了:“我是说我坐你身上。”
路明非语气诡异:“你喜欢在上面?”
凯莎只感觉自己硬了,拳头硬了。
楚子涵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细白的无名指撩起了耳边垂下的发丝,俯身朝着路明非轻声问道:“累了吗?如果觉得累了的话,现在就可以停了……”
路明非一脸茫然:“累?可是我完全没感觉到身上有重量啊,师姐你尽管坐在我身上好了,不用担心我的……”
楚子涵敲了敲他的头,轻斥道:“贫嘴……”
话虽如此,她却站起了身,伸出手把路明非拉起来:“下不为例。”
路明非嘿嘿一笑,顺势拉着楚子涵的手坐在了沙发上,然后舒舒服服地枕在她被黑色连裤袜包裹的大腿上,一边享受地用脸摩挲着,一边含含糊糊道:“师姐,你的腿好软,枕起来好舒服啊……”
楚子涵对他自然是予取予求,她奇怪地歪了歪头,发梢从耳边滑落,飘到路明非脸上:“今天心情很好?”
路明非把眼睛转向似笑非笑的凯莎,她用看戏的表情悠闲地盯着他们。
紧接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似的说道:“有这么明显吗?”
“噗嗤~”
两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一旁失笑出声的凯莎。
她眨了眨眼,摆手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没忍住。”
楚子涵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淡淡道:“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凯莎勾起唇角,玩味道:“我之前也问了他类似的问题,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吗?”
不等有人接话,她便笑吟吟地自问自答道:“他说你这么关心我心情干什么,我是你爹?”
“和现在这副乖巧礼貌的样子可是天壤之别呢……”凯莎叹气道。
楚子涵垂下眼帘:“所以,你想说什么?”
凯莎轻轻微笑着:“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哪个才是真正的路明非,在你面前的乖巧听话,还是在我面前的任性随意?”
这话听起来有些讽刺的意味,楚子涵脸上仅有的表情慢慢消失:“你大可以说的更直白一些。”
凯莎耸耸肩:“语言的艺术在于委婉和留白,我可不是为了挑拨离间你们的关系才说这些话的。”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楚子涵一边低着头一遍遍抚过路明非的脸,一边平静道:“两个都不是。他是因为喜欢我和我喜欢,才对我百依百顺,言行有度;同样的,他试图用恶劣的态度和行为逼你主动离开,自然不会说什么好话。”
“另外,”她头也不抬,语气平澹:“可能从你的角度来看,用言语挑衅我很有意思,但他从一开始就很抗拒这种‘出轨’一样的行为,哪怕有我的默认和允许,该有的愧疚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你能懂我的意思吗,”楚子涵此时的声音像是冰水混合物,又冰又凉,但说出的内容却是完全相反:“我只希望他天天开心。”
“还有就是,”她似乎想要一口气把话说完,一直忍耐着堵住路明非嘴的手指被他舔舐吸吮轻咬的感觉:“他刚才跟我说,你很好色。”
终于,路明非的努力得到了结果,他的发言权限被打开了。
于是他开口说道:“冷知识,我只长了一张脸。”
凯莎脸上淡淡的笑容不变:“冷知识,我没想过要和你抢,而且也没资格抢。”
她相当坦诚:“我以后要继承加图索家,不可能嫁出去给人当老婆,路明非也不可能过去当上门女婿。”
路明非眼睛一亮,恍然道:“有道理——”
“……所以我打算,”凯莎话锋一转:“只当你的情人就够了。”
“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凯莎不以为然:“对于我们意大利人来说,这种事情很常见。”
路明非眯了眯眼:“既然很常见,那你能接受伴侣出轨?”
她轻笑了一声:“当然不可能……”
“但如果是你,我可以接受。”凯莎轻描淡写地说出左右脑互搏才能想出来的话。
路明非有点头疼:“为什么?我手机上也没有催眠app啊。”
凯莎打了个响指:“这很简单,首先,我是靠着卑劣的色诱手段从别人手里抢到的一点份额,天然上就没有要求另一半忠贞不渝的地位,毕竟如果你只忠诚于某一个人,那我绝对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你是个人渣,至少我也有份。”
路明非简直无力吐槽:“我是人渣真是对不起,让你这种人得逞了。”
凯莎不理他,继续说道:“其次,出轨的负面意义在于对伴侣的背叛,关键是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假如出轨方是有不得已理由的,比如说被强迫,无意识之类的,就很大概率会得到容忍……”
“你说的很对,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不是被迫,二不是无意识……”路明非不解地看着她。
凯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笑着说出让他脸色一黑的话:“我只能说,以你的性格,很难做到伤害另一半,被伤害还差不多……”
“奉旨出轨都不敢,还要女孩主动,指望你当渣男不如指望我ntr楚子涵。”她慢悠悠道。
这一刻,路明非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脸色难看:“可恶,该死的ntr,我受不了了,对伴侣保持忠诚难道还有错吗?”
凯莎单手托腮,不紧不慢道:“当然没错,不过加上容易心软,不忍心拒绝别人就有问题了……”
“但是,”她旋即便露出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柔的微笑来:“我很喜欢,谁让你心软的对象里包括我呢。”
路明非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楚子涵忽然抬头,冷不丁道:“如果是这样,那你做那些事的意义是什么?”
凯莎做出讶异的模样:“你不知道吗,适当的表现出吃醋的行为和占有欲是表现爱意的一种手段。”
“……”楚子涵沉默了几秒。
凯莎眯着眼睛微笑:“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楚子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凯莎纤长的手指捻住裙摆,端庄而优雅地从沙发上起身,整个动作像一幅画卷在舒展开来,随后踩着银白色高跟鞋袅袅婷婷地朝他们两人走过来。
“你先把上半身撑起来。”她对着路明非说道。
路明非不明所以,按她说的做了。
紧接着,凯莎盈盈下腰。
在刹那间,楚子涵太阳一般炽烈刺目的黄金瞳完全亮起,明亮的程度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可怕,那一瞬间,几乎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暴起伤人。
当着她的面,凯莎根本就是强迫一样的捏住路明非的下巴吻了上去。
但楚子涵没有动,她只是看着。
她的眸子逐渐变得水光潋滟。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凯莎就喘息着松开了手,缓缓直起身,一道显眼的银丝在两人的唇舌之间拉开。
她媚惑地舔了舔嘴唇,施施然道:“现在你应该有感觉了。”
路明非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早已无法克制的另一对唇瓣咬住。
从前他从楚子涵那里得到的,是大海般的包容和温柔。
还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在暴怒的海啸来临时,如浪潮中艰难求生的一叶小舟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如果不是唇舌做不到,他的楚师姐,一定会把他吞吃入腹,让任何人也无法再碰到他,路明非对此毫不怀疑。
在这次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接吻结束之后,路明非撑着沙发,猛地跳起来。
他喘了口气,目光转向凯莎。
她依然是那幅笑意盈盈的模样。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跨坐在了凯莎身上,将楚子涵刚才施加在他身上的双倍返还给了她。
无论怎样,楚子涵都是保留了一分理智的。
而路明非不一样,他的手和牙齿已经无法控制力道了。
凯莎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了掐痕,精致的锁骨上满是牙印,唇瓣红肿充血,以近乎任君采颉的姿态躺倒在沙发上。
一直到怒气被稍稍发泄出,路明非才用因为长时间呼吸困难而导致有些嘶哑的嗓音低声道:“……没有下一次了。”
他双眼深处闪烁着的决意让凯莎原本迷离的眸子都清醒了许多——他是认真的。
她的行为超过了路明非的底线。
但是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再来一次我就答应你。”她用绵软无力的双臂揽住路明非的腰。
路明非冷冷一笑:“你以为我是在请求你?”
“看来是还不够。”
他再次俯下身。
一百四十六.未完待续
【夏弥弥弥弥弥】:“分享给你男朋友:你知道吗,喜欢绫波丽的男人或多或少有恋母情结,内心脆弱,没有主见,缺乏进取精神,习惯依附,习惯被保护,对了,结婚之后还容易出轨。”
【路明非258】:“?”
【路明非258】:“我去,这不是我一个朋友吗,我早就劝他不要喜欢绫波丽了,非不听,现在恐怕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了,唉……哦对了,我说的这个朋友不是我自己。”
【夏弥弥弥弥弥】:“???”
【夏弥弥弥弥弥】:“谁信啊!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话吗?!”
【路明非258】:“不好意思稍等一下,这个问题我得问一下师姐。”
【路明非258】:“很遗憾的通知你,她说不行。”
【夏弥弥弥弥弥】:“(该文字已被屏蔽)”
【路明非258】:“我不会说有人急了,但这是事实。”
【夏弥弥弥弥弥】:“(该文字已被屏蔽)(该文字已被屏蔽)(该文字已被屏蔽)”
【路明非258】:“呃,有件事我差点忘了问了,备注是好色小母龙的这位小姐,请问你是?”
【夏弥弥弥弥弥】又羞又怒,痛斥道:“人渣!混蛋!变态!”
她气急道:“我讨厌死你了!”
【路明非258】讶异地回复道:“这么巧,我跟你正好反过来。”
【夏弥弥弥弥弥】默念着翻译了一下,又不由自主地小声念了一遍,心里忽然有些窃喜,傲娇地哼了一声,现在才想起来讨好我,已经太迟了!
这时候,【路明非258】才终于补充道:“我喜欢活。”
发完这条消息,路明非没有丝毫犹豫,马上进行紧急避险,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边不管。
大概五分钟之后,他才又拿起来。
聊天界面上不出路明非所料的罗列了他的几种死法。
当然,最后无一例外是没死成。
对于这一点,夏弥会嘴硬说,饶你一条小命,便宜你了。
不过,她似乎总是会“便宜他了”呢。
路明非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对着屏幕上的消息出神,半天没收到回复的夏弥倒是先忍不住了,她咬着下唇,不断地在聊天框里打字,然后又删掉。
也许不见面的时间并没有夏弥印象里的那么长,但她总觉得已经有好几个夏天和冬天过去了。
湿淋淋暗沉沉的下雨天,扑面而来的冷风裹挟着满是凉意的水汽打在单人伞上,顺着伞面落下,砸落到地上的水渍中,滴答滴答的微弱声音淹没在充斥着整个世界的风雨声中。
有时候,她会把伞放下来,闭着眼睛仰起脸,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面颊,在回宿舍的路上故意踩在水窝里,弄得水花四溅,凉鞋进了水,又湿又滑,她绷着小脚,像僵尸一样爬楼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往哪怕自娱自乐也觉得很有意思的事,现在却乏味得像是在嘴里嚼了好久的口香糖。
以前不是这样的。
大概是因为上一次冒着雨回来的时候,有人和她一起吧。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雨中的学院小道上,一男一女正狼狈不堪地往宿舍跑。
“呜哇哇!雨下得好大!”少女用衣服挡在自己头顶,边跑边惊叫。
两人找了个地方躲雨。
“我衣服都湿透了!”她瑟瑟发抖着,雨水顺着刘海滴到脸上,显得可怜兮兮的。
旁边的男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那难道不是我的衣服?!”
他的校服外套正被女生举在头顶挡雨,而他本人已经准备回去拧干自己的衬衫。
女生“切”了一声,鼓起雪白的脸颊:“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不准反驳!”
男生十分干脆:“我觉得没问题,等会儿回去我脱完衣服你记得洗。”
女生一双漂亮的眸子不高兴地瞪视着他:“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男生一脸莫名其妙:“对啊,我的衣服就是你的衣服,肯定是你自己洗啊。”
女生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淋了雨湿漉漉的,她由于词穷卡壳了几秒,最后只得羞恼道:“我洗就我洗,我可是很勤快的,不像某个大懒虫,哼……”
男生呵呵冷笑了一声,完全不上当:“勤快你就多干点活,多受点累,我回去可要舒舒服服地开始打游戏了……”
女生不说话了,也不看他,低着头,头顶的挡雨的衣服也拿了下来,也不管会不会被淋湿。
过了几秒,她听见耳边响起男生的声音,对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众所周知,我路明非是非常喜欢做家务的一个人,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家当家庭主夫,让老婆养我一辈子,所以说,洗衣服这活,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女生抬头看向他。
他把两眼一瞪,凶狠道:“看什么看!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会把活让给你吗?!别做梦了!”
女生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hhh,路明非你也有今天!”
她神气十足,笑的时候小虎牙都露在外面,哪有刚才委委屈屈的样子。
她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道:“被我骗到了吧!我才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生气发脾气呢。”
路明非浑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水:“是是是,我家夏弥是亿里挑一的好女人,不仅长相漂亮可爱,性格也是相当适合娶回家当老婆……”
夏弥羞得不行,伸手去捂他的嘴,慌乱道:“你突然说什么呢!”
路明非看着她:“你知道我下一句要说什么……”
夏弥立刻反应了过来,脸上一黑,威胁似的亮出自己的小虎牙,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咬死你!”
路明非立马举手投降:“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绝无虚言,还请夏弥小姐明鉴。”
夏弥扑到他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两条笔直匀称但又肉乎乎的雪白大腿夹住他的腰:“背我回去就原谅你,不然想都别想!”
路明非抓住她的腿弯,猛地用力往上一提,让夏弥红着脸惊呼一声,然后恨恨地勒了一下他的脖子。
“遵命,大小姐抓稳了。”他弯腰冲进雨幕。
夏弥把衣服挡在他头顶替他遮雨。
“咦惹~你手在摸哪里呀!”
“你大腿啊,一直往下坠我也没办法,谁让你腿这么光滑……”
“咕~被变态色情狂骚扰了,我不干净了……”
“没事,我不嫌弃你。”
“路明非!我咬死你!”
“别别别!啊!好痒啊,你是吸血鬼吗,一直咬我脖子,我真得吃点大蒜克制你了。”
“吃完大蒜不准亲我,刷牙了也不行。”
“给你双标完了,我上次叫你起床,你没刷牙就抱着我亲我可什么都没说。”
“呜啊——不准再提那件事,我那时候是还没睡醒!”
两人的声音在雨中渐渐消失。
回首往昔固然美好,但时间终归要回到现在。
夏弥还在纠结地盯着屏幕。
突然,上面蹦出一条新消息。
“不要骗自己了,你喜欢我,对吧?”
夏弥咬着银牙,气冲冲地打字道:“我讨厌你!”
“你喜欢我。”
“我讨厌你!”
“你喜欢我。”
“我讨厌你!”
“我喜欢你。”
“我讨厌——”夏弥睁大眼睛。
她一时间呆住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四个字。
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的是她的身体,脸颊腾地烧起两团云霞,从腮边一直蔓延到耳尖,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胸腔里仿佛飞进了一只莽撞的雀鸟,扑棱棱地撞得生疼,每一次心跳都异常清晰。
她下意识想咬住嘴唇,大脑却像短路了一样,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忘了怎么执行,最终只能自觉丢人地捂住发烫的脸颊。
“可恶,这家伙为什么能这么容易就说出来啊,真是不知羞耻!”夏弥被一击破防,有些不甘心,但甜甜蜜蜜的感觉一瞬间就淹没了她的心。
她趴在床沿,两条纤细修长的雪白小腿晃来晃去,啪嗒啪嗒打着床面。
在甜蜜和羞涩两种滋味的交织中,她几乎被冲昏头脑,无法克制地打出两个字:“我也……”
然而先她一步发出的是路明非的消息。
“我想你了。”
夏弥腾地站起身。
她一边一刻不停地开门跑下楼,一边在嘴里咒骂着:“混蛋!混蛋路明非!你以为我是花了多大力气才忍住不去找你的啊,明明当初是你不让我跟着一起去,我都已经接受现实了,现在又说什么想我了……”
虽然嘴里没有一句好话,可是她的一双眸子却又闪又亮,仿佛里面映照着星与月。
“我也……好想你。”
一百四十七.交代
乌云像一块浸满水的灰色巨毯,沉沉地压在高楼顶端,仿佛有无数透明的细丝从毯子末端垂落,连接着人间。
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爬行,留下扭曲的痕迹,仿佛是谁正冷笑着用冰凉的指尖在外面划过。
在这种天气里,时间仿佛也停滞了,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你会不自觉地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被刻意遗忘的往事,它们就像水底的气泡,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一个接一个地无声浮起,破裂,留下淡淡的苦涩。
这阴沉的雨天,不像给你速死的最终审判,更像是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缓刑,用潮湿和阴冷,温柔而残酷地折磨着每一个被困在其中的灵魂。
源稚笙偏着头,遥遥望向远处群山的漆黑剪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年轻的,如初春绽放的樱花一样惊艳美丽的女孩挑开帘子进来,恭敬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她神情复杂,低声道:“有位戴着古怪面具的客人请见您。”
源稚笙置于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像一口深潭的水:“他用什么理由说动了你?”
樱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伏下身体,缕缕发丝滑落,额头抵在迭起的手背上:“……属下无能,没办法阻拦,他身侧跟随的侍女……让属下有种寒毛倒竖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她给我的感觉莫名的熟悉……”
她迟疑了一下,补充说道:“……和您很像……”
短暂的沉默中,只能听到雨水敲打屋檐的沙沙声。
这沉默仿佛有着重量,沉沉压在樱的脊背上。
“不怪你。”源稚笙终于开口,声线里带着一种淡淡的疲惫。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沿着自己脸颊的轮廓缓缓划过,这个动作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原来,很像吗?”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不过,也好……”
她宽大的衣袖如同夜鸟收拢的翅膀,身形已然站起:“他们现在在哪儿?”
樱立刻跟着起来:“已经安排在待客室了,我去带他们过来——”
“不。”源稚笙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走向门廊,木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我亲自过去。”
走廊漫长而幽深,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重迭,又散开。
在待客室那扇绘着枯山水纹样的桧木门前,两人的脚步戛然而止。
源稚笙静立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平稳地拉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门内的景象随之显露而出。
她的双眼一瞬间睁大了。
以精巧银色面具遮住半张脸的少女正跪坐在矮几旁。
她低垂着眼睫,纤细雪白的手指正细致地剥离着水晶盘中紫红色葡萄的薄皮,露出其中饱含汁水的果肉。
然后,那剔透的果实被小心地送入了枕在她膝上的年轻男子口中。
那男人躺得舒坦,完全没把这地方当成别人家,他一边享受着,一边发出满足的啧啧声:“啊~嗯,味道还挺不错的。啧,蛇岐八家还真是有钱啊,像这样的生活,我做梦的时候都梦不到……”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门口,看见僵立在那里的源稚笙,抬手随意地晃了晃,语气轻快:
“哟,源酱,早上好呀。”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源稚笙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她猛地向后一撤步,“砰”地一声将门狠狠拍上!沉重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一旁的樱肩头微微一颤。
源稚笙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走廊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像是自我催眠的平静:
“看来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再来——”
她第二次打开门,看到的依然是路明非那张熟悉的脸。
半分钟之后,源稚笙端坐在路明非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她沉着脸:“你想干什么?”
路明非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调整了一下枕在女孩腿上的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你那是什么语气?”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教训意味,“你就是这么跟你敬爱的主人说话的吗?”
樱侍立在一旁,风轻云淡的脸上看似毫无波澜,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源稚笙下意识恼怒地反驳:“你什么时候成——”
“嗯——”一声刻意拉长的鼻音打断了她的质问,路明非捏了一下面前服侍他的女孩光滑细腻的脸蛋,威胁似地看了她一眼。
源稚笙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低下属于蛇岐八家现任大家长高贵的头颅,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是……我亲爱的……主人……”
“嗯。”路明非满意地点点头。
“嘻嘻,那边那个,我记得你叫樱吧,你家小姐叫我主人,你感觉怎么样?”他语气轻松,饶有兴致地望向对方。
樱紧抿着嘴唇。
如果说他是单方面地对源稚笙进行言语羞辱,那樱会毫不犹豫地上前用刀割开他的脖颈作为回应。
三秒,或许更短,她就能让那副懒散的笑容永远凝固。
但是,源稚笙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做出什么过激反应,比起侮辱,反而更像是对待朋友的玩笑,无所谓似地应下了,让樱自己也不知该作何是好。
更何况……
樱的眼角余光,始终无法从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女身上移开。
她依旧安静专注地剥着葡萄,不仅膝上有一个限制动作的累赘,系在腰间的武士刀也没有出鞘。
可是就算是这样,樱身为忍者的敏锐直觉却仍旧让她生不起任何动手的念头,仿佛只要她胆敢出手,下一秒尸首分离的就是她自己一样,那种与死神共舞的惊悚感和在面对自家少主时如出一辙,甚至更胜一筹,毕竟源稚笙可不会对她产生杀意。
“樱,你下去吧,我来和他谈就好了……”源稚笙脸色阴沉,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樱犹豫了一下,在当下这种情况,比起担忧自家少主的安危,她觉得自己更应该保全她仅存的自尊心。
她默默弯腰行礼,准备退下。
“哦,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路明非慢条斯理道。
樱的呼吸微微一滞,停下了动作。
源稚笙眯了眯眼睛,面无表情道:“……你怎么羞辱我,报复我,都无所谓,不要把无关的人扯进来好吗?”
“唉——”
路明非夸张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语气颇有些忧伤:“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源稚笙平静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哈哈,”路明非灿烂地笑着,露出一上一下两排整齐的白牙,充满赞许地朝她竖起大拇指:“你看人真准!”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回还真错了,我对羞辱你或者谁实在没什么兴趣,要她留下来也是有正当理由的。”
路明非从风间琉璃膝上起来,伸了个懒腰,盘腿坐着:“好歹咱们也当过一段时间朋友,虽然你狼心狗肺恩将仇报根本不是人,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的事就当是扯平了,如何呢?”
“……”源稚笙只是静静看着他,开口说道:“没什么可扯平的,如果只是嘴上羞辱我几句,就能让你心里觉得舒服,那我很乐意继续下去。”
路明非无语:“你是抖m吗?”
“算了算了,我不想奖励你,”他摆了摆手:“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我这次来是有正经事的……”
“在你说正事之前,我必须先问你几个问题……”源稚笙盯着他。
“问吧。”路明非完全无所谓,既然已经决定把真面目暴露出来,那让她知道些信息也是必要的。
“首先,我要确定绘梨衣的安全,她的血统很不稳定,长时间不注入血清会极大影响她的身体状况,增加转化为死侍的风险,而且——”
源稚笙表情变得有些恐怖:“你,没对她做什么吧?”
她的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禽兽。
路明非无视她几乎要杀人的表情和眼神:“该做的都做了,你想怎么样啊?”
源稚笙倏地探身抓住他的衣领,低喝道:“你怎么下得去手!她那么信任你!”
路明非被她抓着衣领摇晃,舌头都吐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放手……我说的是亲亲抱抱之类的都做过了!”
源稚笙松开手,掸了掸褶皱的衣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回原处,冷哼道:“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吗……”
“我草拟吗!”路明非骂道。
源稚笙平静道:“我没妈,找你自己的去吧。”
“没事,我草拟没。”路明非也不生气,朝着一旁安安静静等着的风间琉璃勾了勾手指。
那一语不发的少女,摘下面具,琉璃般的眼瞳微微眨动,顺从地弯下纤细的腰肢,温顺地凑近他,雪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如同被胭脂浸染的红晕。
源稚笙脸色一点点黑下去。
风间琉璃抬起眼眸,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源稚笙紧绷的脸,然后,她依言俯身,将自己樱花般柔嫩的嘴唇,轻轻印在路明非的唇角,那粉色的、小巧的舌尖,也羞涩地探出一点,舔舐过那短暂的接触点。
看到眼前这一幕,源稚笙攥紧拳头,压抑着怒气,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软肉里。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凝视着风间琉璃,仿佛要将她恬静美好的侧脸镌刻进灵魂深处。
她克制不住得想伸手去触摸一下那近在咫尺的脸庞,想把自己的脸贴在妹妹的脸上,想把她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可是……
源稚笙的手刚刚抬起,便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僵硬地悬在了半空。
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沉重,缓慢地落回了原处,重新隐没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无力感和挫败感蔓延到全身各处。
对路明非的怒火又重新升腾,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转移视线,面色难看地盯着他的脸,像是想用目光把他千刀万剐。
路明非对她突然的变脸很不理解,他语气怪异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嫉妒恨了?”
源稚笙脸上僵住了。
路明非继续说道:“你这种妹控扭曲阴暗的心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不管怎么说,最起码的道德伦理要遵守吧,旁边还有人看着呢,我都背着人……”
他镇定自若地捂住自己的嘴,打了个哈哈:“呃,我什么都没说……”
看见在场的三个人都用诡异的眼神望着他,路明非若无其事地选择转移话题:“哦对了,差点忘了说,绘梨衣暂时不会有事,我怎么做到的你别管,你只要知道你死了我都不会让她有事就行。”
源稚笙不去理会他的逆天发言,淡淡道:“最好是这样……”
“第二个问题,”她皱着眉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后,樱也逐渐麻木了,她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路明非会说些什么。
“哦,你说这个啊,”路明非假装思考地摸了摸下巴,“我说我能预知未来,你信吗?”
樱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他嘴里完全是玩笑的口气,可是源稚笙却好像信以为真了似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毕竟这个世界是存在超凡力量的,如果说有一种未被发现的言灵能够预知未来,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她声音低沉:“鉴于你知道太多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事,我不打算排除这种可能……”
“那么,答案是?”她的视线逼视着路明非。
路明非耸耸肩:“如果我只是为了逗逗你才来这里浪费口舌,就不会用真实面目出现在你面前。”
源稚笙沉默了几秒。
半晌,她终于艰难开口道:“……在你看到的未来里,我的人生和结局是什么样的?”
“死了。”路明非随意道。
简单两个字,却让源稚笙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你,还有她,”路明非依次指向旁边的樱和风间琉璃,“以及蛇岐八家大部分家主,都死了个干净。”
源稚笙闭着眼,仿佛在祈祷些什么:“……杀我的人,是谁?”
路明非叹了口气:“你真的想知道?”
源稚笙轻声道:“嗯。”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我先友情提醒一下,杀你的人并非自愿,免得你多想。”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源稚笙几乎要战栗起来。
“是你妹。”他说。
她睁开眼,释然一般地放松下来。
“看来你猜到了。”路明非看着她的反应说道。
源稚笙露出苦笑:“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稚女有没有做出那些事,我都没有选择相信她,只根据自己知之甚少的所见所闻就冲动地下了判断,她心里,应该是恨我的吧……”
路明非抬手狠狠拍了一下风间琉璃轻薄和服下曲线优美的挺翘臀部,不耐烦道:“你怎么跟个死人一样半天不说话,声带落家里了?”
风间琉璃还没说什么,源稚笙倒是先急了,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激动起来,忍无可忍道:“就算是养条看家护院的狗,也得时不时给块骨头吃吧,稚女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不能对她态度好一点吗?!”
路明非有点流汗黄豆了:“应激哈气了是吧,哈基笙,你这家伙,还真是猫抓猫孝子,不识好人心啊……”
“……姐姐,我没事的。”风间琉璃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其实,他是个好人……”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不是哥们,你突然给我发卡干什么,你姐说的话你是妹听见吗,耳朵聋不早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天天虐待残疾人……”
风间琉璃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他:“喝水……”
“哦哦,”路明非接过去喝了一口,嫌弃地啧了一声,而后放到一边,清了清嗓子:“总而言之,杀你的是风间琉璃,不是源稚女,虽然最后是你妹杀的你,但是起主导作用的不是你妹的人格,是她被王将分裂出来的‘鬼’的那一面……”
“当然,现在‘她’已经不存在了,可以说,手术很成功,你妹非常健康。”
源稚笙脸上表情一阵变幻:“……也就是说,我当初见到的那个杀死无辜少女的人,不是稚女?”
路明非看沙子一样看着她:“还问,你是听不懂中文?”
源稚笙沉默了几秒,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神色复杂地望着路明非:“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报答你的恩情?只要你开口,就算要我真的当你的仆人也……”
路明非摆了摆手:“别搞这一套,我之前都是开玩笑的,说的话也就图一乐,你真别信。”
“不过,我确实有事找你,”路明非坐直身子,脸上表情有些严肃:“你可能不知道,王将——也就是赫尔佐格——黑天鹅港的幸存者之一,他曾经效力于第三帝国,后来被苏联俘虏,在黑天鹅港焚毁之后逃到了霓虹。”
“靠着一手完全不合理的外挂,打造了猛鬼众和自己神秘莫测的形象,一般来说,如果你杀了他,那死的一定是他的影武者,他的梆子声可以无条件控制所有做过脑桥分离手术的混血种……”
“但实际上,他就是个快要老死的老杂毛,你一只手都能捏死的那种,你很难想象,他最后竟然真的成功复活了白王,还夺取了白王的权柄,自己坐到了王座上,虽然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弄死了……”
他说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这种亲眼目睹未来的剧透行为给人不现实的感觉,又迫切地沉溺其中。
“死了吗,那还好……”源稚笙松了口气。
“现在还没死呢。”路明非提醒道。
“要是他因为夺取‘神’的权柄失败而死,我确实会产生担忧,但是他既然都成功了,最后却依然死了,这说明他怎么也不可能活下来,哪怕给他龙王的力量也是一样。”源稚笙清晰地说道。
路明非嘴角抽搐:“还真是。”
他咳了一下:“按照剧……未来轨迹发展,接下来赫尔佐格会联系橘政宗,也就是前克格勃少校——邦达列夫,你先别说话,等我说完——他们两个会搞一出对峙,然后呢,你就觉得自己被他背叛了,超级暴怒生气,一声不响地跑过去,这一过去不要紧……”
“为了救你,死了两个人。”路明非笑嘻嘻的,源稚笙却从中感觉到了寒意。
“谁?”她明知故问地喃喃道。
路明非摊了摊手:“还能有别人吗,你边上的这个女孩,以及橘政宗。”
樱怔了一下,一句话也没说,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
路明非十分惋惜:“她死得最惨,被死侍群一点点撕成碎片,吞进肚里,生命中的最后一秒还在奋力挣扎,我猜,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念头,大概是多抵挡死侍群一秒,就能让你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当然,只是个人猜测。”
“至于橘政宗,死就死了,我不关心他的死法。”
路明非恶意满满地看着源稚笙渐渐苍白的面孔,她垂下头,喑哑着声音:“……我还真是不称职啊,什么职责都没有尽过……”
路明非宽慰道:“别这么说,你何止是不称职,你简直是骇人鲸。”
“感觉你是那种从出生就死了对周围人也不会更坏一点的人——”
似乎是感受到樱冷冷瞪向自己的视线,路明非耸耸肩:“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可能我说的话不一定全对,但是难道你指望我去说好话安慰她吗,更何况我都提前把这些事透露给她了,不能有几句发言评价权吗?”
因为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樱控制着自己把视线移开。
源稚笙苍白的面孔恢复了些血色,勉强道:“你说得对,我也不需要什么安慰,你骂我两句反倒让我好受了些。”
她的目光从樱转向源稚女,轻声道:“托你的福,我还有机会改变即将发生和过去发生的一切。”
她的视线最终回到路明非身上,双眼凝视着他:“那你呢,你做到了吗?”
路明非坦然道:“只能说正在努力……”
下一秒,他忍不住抱怨道:“话说回来了,我怎么感觉我一直在帮你们这些人弥补遗憾——”
“还有谁?凯莎吗?”源稚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的细节。
路明非摊了摊手:“你说呢?”
源稚笙想起了凯莎之前莫名其妙说的那句话。
她有些愣神:“那个书店的女孩,我记得她叫麻生真,她本来……”
她没说完就停下了,低声道:“……如果她死了,其中有我一部分责任,这么说来,我欠你的,又多了一项……”
路明非没精神地叹了口气:“虽然我一直骂你不是人,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但要说你沦落到那幅田地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其实倒也没有……”
他打了个哈欠:“你和凯莎一样,都只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
“那你呢,”风间琉璃突然插话:“你是由于什么原因?”
路明非笑了:“你真想知道?”
风间琉璃认真道:“嗯。”
“……”路明非沉吟了一会,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突然猛地伸手掐住她两边脸颊:“我之所以落魄到!需要去改变未来!就是因为像你这样!自作主张关心我!但又保不住自己小命的人太多了!”
每停顿一次,他都会用力扯一下风间琉璃的脸颊,等路明非把话说完,她的脸颊上出现了四个显眼的红印子。
风间琉璃捂住脸:“对不起,是我太弱了,我以后会努力保住自己的命的。”
路明非:“呃呃呃……谁问你了?”
“话题扯远了,”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我要你做的,就是保持对真相不知情的态度,按照原本的轨迹去行事,当然,暗地里怎么安排是你的事,如果这时候改变太多,蝴蝶效应使然,反而会让后面的事脱离我的掌控。”
源稚笙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不把这些事告诉我不是更好的选择?”
路明非给出自己的理由:“我没理由去救跟你有关系的两个人,他们究竟最后是死是活,全看你能改变多少事。”
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只会拿命去赌最后一次,和我不相关的人,我不会再冒险去救了。”
源稚笙怔了一下,点了点头:“你给我的机会,我会好好珍惜的。”
路明非摆摆手:“希望如此吧。”
说罢,他站起身,随口道:“风间琉璃,我们走,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接人呢。”
源稚笙也跟着站起来:“路君,我送你们吧。”
路明非嘴角抽搐:“陆军……我还空军呢,你给我换一个称呼。”
源稚笙犹豫了一下,微微低下头,语气恭顺道:“天皇陛下——”
“噗!”路明非差点以为她失心疯了:“不是,你在搞什么?能正常一点吗?”
源稚笙面色平静:“我不是在开玩笑,神志也很清醒,你对我的恩情,我实在偿还不了,从今往后,只要我还活着,你在蛇岐八家,就是真正会尽全力支持和效忠的‘天皇陛下’。”
她毫无征兆地单膝下跪,将右手置于左胸口郑重躬身行礼:“我已经做好一辈子当你的臣子的准备了。”
在源稚笙单膝下跪的瞬间,她身后的樱也跟着跪下行礼了。
没有源稚笙跪下而她却站着的道理。
而路明非身边的风间琉璃,也不声不响地跟着凑热闹。
在场四个人,还站着的,只剩路明非一个了。
他叹了口气,耸耸肩:“好嘛,这下真成皇帝了——你们几个,平身吧。”
“是。”源稚笙应下了,站起身。
其余两人紧随其后。
路明非有点难绷:“你还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源稚笙相当淡定:“这个待遇是您理所应当拥有的。”
路明非不做评价了,他蛋疼道:“平时说话把敬语去掉,其它的随你吧。”
“好。”源稚笙顺从道。
“风间琉璃,这回真得走了,你不用送我们,你妹开车了,虽然她没驾照……”
两人走了。
源稚笙静静站着,樱也什么都没说。
她们这样一起站了好久。
所有的一切都在不语不言中告诉了彼此。
一百四十八.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如果要问现如今和路明非扯上关系的女孩子里,谁是最不能接受他开后宫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到现在才同意让夏弥过来。
路明非不想当人渣,他宁愿被人欺骗感情,也不愿意欺骗别人的感情。
虽然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骗他,他一般来说也骗不到别人。
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再说回头也太迟了。
当然,借口再怎么冠冕堂皇,也不是他明目张胆开后宫的理由。
所以说,路明非决定告诉夏弥实情。
但是细节还是得一笔带过,毕竟路明非还想多活几年。
“等会儿你跟我一块过去,但是先在一边等着。”路明非对风间琉璃吩咐道。
风间琉璃有些疑惑:“为什么?你不是不想惹她生气吗,那我应该回避才对啊。”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该怎么说呢,你不了解她,夏弥虽然比较傲娇,喜欢嘴硬,但是如果有不熟悉的人在,她就会给我留点颜面,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扭头就走。”
风间琉璃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古怪道:“你好像很怕她生气……原来楚子涵才是第三者吗?”
路明非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按时间线来看,夏弥才是小三……”
风间琉璃:“……”
路明非:“……”
风间琉璃轻叹一声,幽幽道:“看来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
路明非用右手的石头捶到左手的布上,做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下次我也哭好了。”
“……你这家伙,还真是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呢。”风间琉璃无语道。
“别废话了,开你的车。”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很快,机场到了。
时间刚刚好,按理来说夏弥出来还要一段时间,路明非本来还想弄个接机的牌子,但是他看见路边坐在行李箱上晃晃悠悠的少女之后,就知道已经不需要了。
风从樱花树的枝叶间穿过,花瓣纷纷迫不及待地落下,落到少女的发丝上,肩膀上,摊开的手心上。
她攒了许多花瓣,都堆在手上。
在路明非走到她面前时,她就把指尖朝向他,对着花瓣堆轻轻吹了口气。
违背常理的微风卷起花瓣,纷扬如雪,漫天飞舞。
最后都落到路明非的头上脸上。
弄得他的模样有些滑稽。
路明非也不去拨下它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笑着看着她。
少女鼓着白里透红的脸颊,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但是终究还是没忍住,也跟着灿烂地笑了起来,她灵巧地踩到行李箱上,张开双臂轻轻跃起,随即像满天的樱花花瓣那样,坠落到他怀里。
路明非后仰着上半身接住了她,但是被重量压倒,在风的托举下,慢慢躺倒在了满是花瓣的地上。
少女趴在他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声,一只手抓住路明非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夏弥……”路明非忽然开口。
“嗯?”夏弥用一声慵懒可爱的鼻音回答。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做?”路明非轻声道。
夏弥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思考:“给你守寡,一直到我死为止。”
路明非笑了一下,一副非常满足的样子:“死了的我还真是幸福啊。”
夏弥轻哼:“再幸福我也不准你死。”
她反问道:“如果我死了呢?”
路明非怔了一下,调笑道:“你是想让我给你当一辈子鳏夫吗?”
夏弥呲了呲牙:“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路明非摇了摇头,十分绝情地回答道:“不。”
他感觉到夏弥的心跳停了一拍。
紧接着,失落却并无怨怼,反而有几分释然的声音从胸前传来:“有楚子涵那个女人在,就算我死了,不在你身边,你也还是能活得好好的,我也不指望你能一直记得我,偶尔想起来,能让你伤心一下,我就满足了……”
“哈基弥!”路明非听不下去了,开口大声地打断了她:“你这家伙,这么宽容大度做什么!”
“我命令你,保持吃醋贪心自私,时不时就喜欢跟我哈气,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命令!”
夏弥恼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唾骂道:“混蛋路明非!人渣路明非!你嘴上说的倒是好听,实际上呢?!把我一个人丢在学院里,在这里和其她女孩子卿卿我我,我不宽容大度还有什么办法?每天唯一能期待的东西就是你的消息,无论做什么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一字一顿道:“……好多次,我都宁愿,自己已经死了,至少还能让你永远忘不掉我……”
她的心脏,一跳一跳的,仿佛正在经历一次次抽痛。
那感觉像是会传染一般,路明非的心脏,也跟着痛起来了。
但他反倒是满意地笑了出来。
“那我只能让你求死不能了。”路明非笑嘻嘻道。
夏弥唇边可爱的小虎牙闪着寒光,语气凶狠道:“你都不在我身边,还管得了我?!”
路明非只是笑:“你死了,我就可以跟着一起,去一直陪着你了,当鳏夫什么的,要等太久太久才能见到你了……”
夏弥的黄金瞳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她垂着眸子,给人阴冷冰寒的感觉,声音也冷漠不带感情:“我不允许你死!”
“这世上谁都可以死,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路明非问道。
夏弥的灿金的瞳光渐渐黯淡下去,声音也低落下来:“……我会很难过。”
路明非平静道:“你死了,我也会难过……”
“我不要我难过,我只要你难过!”夏弥气恼道,“你死了是我死也不能接受的事!”
“那还挺巧,我刚好反过来,”路明非笑了:“只有我也一起死了,我才能接受你死的事。”
“可恶!”夏弥受不了了,她像吵架吵输了耍小性子的小女生一样恶狠狠道:“我说不准就不准!”
路明非适时地提醒道:“你死了之后就管不到我了。”
这句话让夏弥沉默了。
她刚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要看着你。”她生硬道。
路明非一脸正经道:“我没意见。”
夏弥扯着他的脸:“没意见就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要和其她女孩子不清不楚,没事不要咬路过的人好吗?”
路明非有点难绷:“再怎么说,最后一条就算是我也不会干的吧……”
夏弥发出刻意的磨牙声:“发情期的小狗干出来什么事我都不奇怪!”
路明非空闲的那只手搂紧了她的腰肢,凑到她耳边,笑道:“我是狗,那你也是,还是只喜欢咬人的小母狗……”
“呜哇!你在说什么啊!”夏弥脸红了,漂亮的眸子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喂喂,”路明非故意道:“难道不是吗?夏弥小姐,把人吃干抹净了就不认账可不是个好习惯……”
夏弥用软软的唇堵住他的嘴,用自己的小舌头纠缠上去,好叫他闭上嘴。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重逢之后久违的亲密接触让夏弥很是受用。
但是,那熟悉的味道里却掺杂着一丝既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他,甚至不属于楚子涵的味道。
一瞬间,她就从甜甜蜜蜜羞羞涩涩的接吻状态中脱离出来,像发现了猎物的眼镜蛇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路明非面不改色:“如果我说一切都是意外,我还能留个全尸吗?”
夏弥直起纤细柔软的腰身,稍稍分开裙下纯白长筒袜微微勒进腿肉里的雪白双腿,骑坐在路明非腰上,冷笑一声:“那我知道是不是意外了……”
她一点点握紧小巧秀气的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活动声:“明知道今天要见我,却还是在这之前和别的女人苟合,路明非!你这混蛋把我当成什么了?!”
路明非流汗了,无力道:“等一下,我真没做到这么过分的地步吧……”
在夏弥的怒火即将积累到无法遏制的程度之前,有个平静的声音及时地插入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虽然很不想打扰两位,但我的言灵并不是能无限制使用的,预计再过两分钟,周围的人就能注意到这里躺了两个打情骂俏的人了。”
夏弥转过脸去,看见一个即使用银色半边面具遮住面容,却依旧挡不住秀丽容颜和精致眉眼的少女。
她眯了眯眼,鼻翼像小狗一样耸了耸,脸色更不好看了些。
在夏弥要说出些什么攻击性极强的话语之前,路明非先行介绍了她的身份:“她是风间琉璃,算是我的手下吧,在霓虹的这段时间,她帮了我不少忙……”
风间琉璃微微摇头,语气恭顺:“不敢,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位应该就是夏弥小姐了吧,之前就多次听陛下提起您,百闻不如一见,难怪能让他念念不忘,的确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和陛下很相配。”
夏弥轻巧地站起身,下意识地用指甲刮了刮脸颊,哼哼道:“他不在背后说我坏话就算好的了,我——”
“等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神锐利地看向风间琉璃:“你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风间琉璃点了点头。
夏弥气愤道:“路明非!你——”
路明非一个咸鱼打挺,从地上起来,无奈道:“你听她说完……”
紧接着,风间琉璃轻咳一声,确有其事一样说道:“真正的天皇陛下微服私访,我自然应该尽力侍奉。”
夏弥看了一眼她:“天皇陛下?”
又看了一眼路明非:“你?”
然后发出银铃般的连串笑声:“哈哈哈,路明非,你也有今天!堂堂……竟然背上了这么一个丢人的名号,她们是不是不知道,在中国,天皇这个称呼是用来骂人的啊?”
路明非啧了一声:“至于笑得这么开心吗,就爱玩点角色扮演不行?”
他转头看向风间琉璃,严肃道:“风间桑,为你的天皇献身吧!”
风间琉璃思考了一下,无奈地抬起一只手,面无表情,声音毫无起伏:“天闹黑卡,板载!”
夏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
她擦着眼角,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刚才还说人家帮了你不少忙……你现在就这么报答人家啊……”
路明非对她的嘲讽不屑一顾,呵呵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幽默。”
夏弥好看地白了他一眼:“现在看出来了,确实挺幽默的。”
她忽然凑近到路明非耳边,咬耳朵道:“先放你一马,之后再听你狡辩。”
路明非被她吹出来的热气弄得耳朵痒痒的,报复一样地反过来贴到夏弥耳边,下意识咬了咬她洁白晶莹的耳垂。
夏弥像触电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颤,捂着耳朵闪到一旁,羞怒道:“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路明非摊了摊手:“享受作为男友的福利啊。”
夏弥涨红了脸,咬着银牙唾弃道:“这算哪门子福利啊!都是你的口水,好恶心……”
路明非也不反驳,笑道:“刚才我可是吃了你不少口水,都掺在一块了,要恶心你也恶心……”
夏弥一双杏眼瞪着他:“胡说,我才不恶心!”
她叉着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美少女连口水都是香甜的。”
这个确实是,路明非不得不承认。
他坏笑道:“那那个是不是也是——”
夏弥从口袋里拿出口香糖,无情地塞进他嘴里堵上了。
她得意地哼哼道:“又想厚着脸皮说黄段子,没想到吧,我已经找到制裁你的方法了。”
路明非嚼了两下,忿忿不平道:“什么黄段子,你不要污蔑我,我说的可是二次元常识……”
看到风间琉璃给他使的眼色后,路明非截住话头,随意道:“我们上车吧,这里确实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
夏弥好奇道:“去哪里?”
路明非沉吟片刻,语气沉重道:“……牛郎店。”
夏弥震惊了:“诶诶诶?!这不对吧,哈基路,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男人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抓着路明非肩膀疯狂摇晃:“你就算是去风俗店我也能在文字意义上理解,为什么是牛郎店?!我接受不了啊!”
“你想多了,”路明非嚼着口香糖,没好气道:“我不是去当客人的。”
“哦哦,”夏弥松了口气:“不是客人,那还好,那还好……”
下一秒,她瞳孔地震:“等一下!不是去当客人,也就是说,你去那里,是是是……是去工作?!”
夏弥的瞳孔瞬间失去了高光,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哈哈,我夏弥的男友,居然在牛郎店工作,讨好一群人类女性……”
眼看着她的联想一发不可收拾,路明非赶紧澄清道:“没有那种事啊,就和刚才的天皇一样,本质上就是角色扮演,我还不至于在有了女朋友之后还做那种事……”
风间琉璃默默开车,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两个人打闹。
夏弥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路明非伸手挡住,被她抓住了手,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她口齿不清地恨恨道:“那李说,似啦格铝仁演得科任……”
她一面咬着他说着,一面满脸不爽地盯着他,活像只被惹怒炸毛的猫。
意思是如果路明非的回答没能让她满意,她就要咬下去了。
在接下来漫无止境的三秒内,路明非用尽了自己毕生的智慧去思考该说些什么,当时那两排属于纯血龙类的尖牙利齿离他的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三秒之后,他只用了脱口而出的一个字,就让它们的女主人松了口。
“你。”路明非说道。
“哈?”夏弥睁大眼睛,权且松了口:“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路明非双手放在她细削的雪肩上,决定出卖自己最后的尊严:“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客人是夏弥你的话,就算要我当牛郎,我也心甘情愿……”
本来他已经不打算再去当什么牛郎了,毕竟的确不是件好事,但是有个道理路明非非常能理解——对于分配这种事,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人能忍受穷困潦倒,却不能接受只有自己穷。
所以……
夏弥呆了一下,小脸扭到一边,嘴里嘟囔道:“……哼,又是一样的套路,反正之后又要说些我不想听的话对吧,只有我傻乎乎的,每次都上当……”
路明非怔了一下,猛地把脸埋进她白皙散发着香气的脖颈间:“夏弥学妹,你好可爱!请跟我交往!”
夏弥身上发软,羞恼地用手去推他:“呸!人渣!变态!色情狂!我没有你这种觊觎自己学妹的可恶学长!”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轻柔,朦胧的眸中仿佛漾动着潋滟水光。
路明非贪婪地吮吸着她光滑细腻毫无瑕疵的肌肤,在上面留下一串暧昧的绯红印记。
夏弥星眸迷离,用小猫呜咽般的声音埋怨他:“……大坏蛋,你这样,我等一会儿要见不了人了……”
“我就喜欢让别人都看不到你,只有我能看见你。”路明非像小狗一样一寸一寸舔舐着她泛着诱人粉色的肌肤。
风间琉璃直视前方,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这两人还真是般配。”她心想。
当然,留给他们缠缠绵绵的时间并不太长。
很快,车停在名为“高天原”的牛郎店门口。
后座钻出一位面泛红霞、羞恼地竖着衣领试图遮掩痕迹的少女,以及一位神情略带餍足的年轻男子。
风间琉璃没有下车,只朝着路明非和夏弥点了点头,顺势离开了。
她还有正事要做。
“算算时间,有条狗也差不多该到了。”路明非摸着下巴。
夏弥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谁:“对哦,芬格尔师兄被校长派到霓虹来了。”
她抱着路明非的胳膊,跟他一起走进去,奇怪道:“话说回来,凯莎会长她们也在这里吗?”
“没有,师姐她们不在这里。”路明非摇了摇头。
夏弥小小地松了口气。
现在时间还早,高天原内没有多少客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侍者。
路明非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在走廊转角处,撞上了一个正对着领班藤原勘助喋喋不休的高大男人:“难道你不觉得我也算是别样的美男子吗?”
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双方都愣住了。
路明非猛拍自己大腿,但还是没憋住狂笑:“哈哈哈!美男子?确实,放动物世界里母猩猩为了你怕不是要打破头!”
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史无前例的“G”级学生,此刻穿了一身狂野派出装,曲线异常性感,比起身边的藤原勘助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他的脸皮之厚,自然不会在意路明非的区区几句嘲讽。
但是路明非边上站了一个青春无敌美少女学妹夏弥,饶是以芬格尔的不要脸程度,也不由得下意识地像纯情少女一样夹着双腿护住胸口。
另一边,路明非已经掏出手机拿摄像头对着他了,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来,德国美男子芬格尔,给爷笑一个。”
芬格尔勃然大怒:“好你个路明非!竟然落井下石,我真是看对你了!你果然跟我想得一样卑鄙无耻下流,毫无下限,竟然光明正大地和夏弥一起逛牛郎店!我要向你楚师姐告发你!”
旁边的藤原勘助听得一愣愣的,皱眉道:“Sakura桑,你们认识?”
只是一瞬间,芬格尔就明白了一切。
他爆发出更夸张的狂笑:“Sakura酱?!小樱花?!哈哈哈!路明非啊路明非,你竟然取了个如此娇媚的花名!”
路明非脸黑了:“你以为我愿意啊!”
芬格尔故作沧桑地叹息:“唉,我们两人还真是难兄难弟,居然一块沦落到这种地步,诶,对了,你不是什么特别专员吗,怎么也跟我一个待遇啊?”
他一脸贱笑,还不住地瞄向夏弥,摆明了要拱火。
路明非气势凛然:“没有告知的义务!”
芬格尔早有预料一般大笑一声:“你以为不说我就猜不到了吗?做梦!看你这样子,明显不是和我一样流落街头走投无路才误入歧途,又不是自已愿意的,这样一来,真相就只有一个——”
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双眼闪过睿智的光芒:“一定是某个女人想玩情趣play,而你出于某种原因,拒绝不了,所以只能被迫营业,对吗?”
他得意洋洋道:“我猜那个女人是学生会长凯莎,我早就看出来她对你图谋不轨,这里人生地不熟,师弟你又是小绵羊一条,这下可算是让她得逞了……”
某种意义上,他说得倒是全对。
路明非脸色一僵,反驳的话晚了一秒,被皮笑肉不笑的夏弥小姐堵在了嘴里。
“那我有权利知道吗?”夏弥笑靥如花,声音甜得发腻:“我亲爱的路明非学长——”
路明非把心一横,闭上眼:“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我实在不想辩解什么,夏弥,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芬格尔满脸舒畅,像是便秘三年一朝通顺:“太对了,我要看的就是这个呀!”
路明非怒了:“芬格尔!为父待你不薄!你怎可背弃于我,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芬格尔愣住了:“往日种种,往日……”
“你说的可是往日……”
芬格尔一脸你在放什么屁一样的表情:“哪里来的什么往日,师弟,现在不是你用食堂带饭威胁我的时候了……”
他嘿嘿阴笑道:“你就乖乖等死吧!”
说罢,他高呼道:“师妹,打死他!打死这个出轨的渣男!”
夏弥凝视着他,轻声道:“你可还有话说?”
路明非把脖子一歪,语气决绝:“再无话讲,速速动手吧!”
一百四十九.爱是牺牲,是付出,是心甘情愿
夏弥气得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难道我真会把你怎么样吗?!”
她磨着银牙瞪着他:“明知道自己错了,还是死不悔改的样子,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愿意说吗?”
路明非耷拉着脑袋,小声道:“我不想说对不起,我想对得起你……”
这副矛盾的真诚模样让夏弥既是好气又好笑,她不由自主
“杀得好!张诚失踪,果然跟这个孽畜有关!”王梓涵冷笑一声。
“宁儿,你好生休息,千万不要乱跑,知道吗?”木禅叮咛道,随即与奉裕、泠风二人出了门去。
“晴姐姐,你是宥儿争取来的,宥儿怎么会变心?”尉迟宥焦急的解释着,那副傻傻的样子让人那样欢喜。
当然了,萧让也是有意绕过那寥寥无几的强者,若是真得避不开的话他则会自己亲自动手。
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像是一片金黄色的海洋。那些沙丘就像是金色的海浪一般。一只金色的大狼陡然从一个沙丘之后跳了出來。然后急速的往一个方向跑去。身后扬起一条长龙般的沙尘。
一是没有把握能够捉到,二是因为这等有灵性的神物,即便强行抓到,也难以真正让之臣服。
萧让不禁暗自汗了一下,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大耳光,这张破嘴,差点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在员工餐厅解决了午饭问题,并与刚认识的可爱男生蓝哲宇分开后,龙妍趁着午休时间还没有结束,就自己一个溜上去总裁办公室想说拿回自己的饭盒。
而这个时候,晨雪似乎并不是没有办法,接着晨雪的第四条手臂,让人极其惊讶的出现了。然而让众人惊讶的事情,并没有停止,第四条手臂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五条手臂。
古辰啧啧的看着眼前的景色。有些难以置信。祝融当真是了得。囚面只不过是他塑造的一个虚空而已。竟然能够巧拙天宫到这个地步。古神当真是古神。威能无边呀。
这些人再通过仙植进入异空间,甚至在异空间直接建城,大量斩杀凶兽,而那些高手,更是进入深处的内域,斩杀实力更加强大的凶兽生物。
当初在走的时候,姑娘就将元蕴他们的安危交给了他们,现在休少爷他们已经离开,也就剩下蕴姑娘跟轩少爷这般危险,云霞他们自然是不会轻举妄动。
周荆楚让大夫给她开了麻沸散,自己亲自喂她喝下去。等她眉宇间痛苦的恢复到平静后,才让大夫抓紧时间给她缝制伤口。
古铭远想到这里,立马给李磊打了个电话,让他尽可能压低价格的情况下收购虞氏散股,在游说几个持有股份的股东,让他们出卖股权,价格等他回去后好好商议。
不仅楠香吃的不好,他自己也就是白天吃一顿,然后午时就在学堂里蹭一顿。
楚若曦的声音突出完从外面传了进来,将含情默默注视的二人一下子分开。
他们只是要到十里外的铁岩山寻找黑岩铁,为了避开楚轻扬的纠缠,所以才说要到130里外的地方去执行师门任务。
其实绯闻发酵到现在,叶林差不多已经摘出来了,网友的炮火针对的都是顾安歌。
是因为之所以安排落落住校是因为欧阳明会要忙着研究各种的植物。
商云舒看着桌上的美食,咽了咽口水,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