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北平旧事》 第183章 和尚的空虚 天桥。 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的街头,和尚带着赖子回到自己摊位。 此时摊位上,客人少了些。 老福建,左手端着大海碗,右手拿着筷子,掌心还捏着一头蒜,吃着杂酱面。 癞头正在整理,被客人扒来翻去的鞋子跟衣服。 当和尚走进雨棚下时,两人赶紧站起身,跟他打招呼。 老福建端着碗,走到和尚身旁,汇报工作。 “把子,上午收成不错,零零散散卖了小二十块。” “对了,东晓市,听说来了一批,皮夹克,咱们要不要进点货。” 抱着花盆的赖子,见到两人模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就吃杂酱面啊~” “这么着,我去弄几个卤猪蹄,哥俩坐那安心吃,其他交给我。” 话落,赖子把花盆,放在旁边,转身往卖卤味的摊子走去。 癞头看着赖子消失的身影,冲着和尚说道。 “把子,最近掏宅子,有点不对劲。” 闻言此话的和尚,坐在旁边凳子上,静等其言。 老福建,扒拉两口炸酱面,盯着挑挑拣拣的客人。 癞头接过和尚递过来的烟,开口说话。 “以前车行里兄弟,打电话送消息,咱们过去,立马能包圆。” “可这大半个月,等咱们过去时,最少两三家,旧货摊,敲边鼓的主,跟着咱们抢食。” “我前个在几个车行里打听消息,有兄弟跟我说,咱们这块生意,被人有模有样学到了,现在有点狼多肉少的那味儿。” 和尚闻言此话,并不在意,他侧头点烟。 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后,和尚抬起手用小拇指挠了挠脑袋。 “做生意嘛,有竞争对手也正常。” 一句话过后,他眉头微皱,看向癞头。 “没有玩阴的主?” 癞头闻言此话,蹲在一旁抽烟回答。 “其他铺子,跟敲边鼓的还好,有一家铺子,有点跟咱们杠上的意思。” “掏宅子时,只要他们在,那单生意,甭想做成。” 和尚手指夹烟,默默点头。 “暂时别耍手段,打听他们的底细?” 说到这里的和尚,想了一下再次开口。 “只要对方不来阴的,咱们正常做买卖。” 闻言此话的癞头,弹了弹烟灰,默默点头。 和尚起身抱着花盆,看着两人嘱咐。 “有人找麻烦,去找铁算盘,报我的名。” “先走了~” 原本要走的和尚,突然想到赖子的事。 他叹息一声,回过身多说两句。 “你俩,多盯着点赖子。” “要是哪天他输红了眼,打你们这借钱,立马跟我说。” 闻言此话的老福建,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 和尚知道老福建想说啥,他走到对方身边,拍了拍其肩膀。 “都是兄弟,多担待点。” “月底分红,少不了你们那份~” 事情处理妥当后,和尚将花盆绑在摩托车尾架上。 人潮涌动,喧闹的街头,和尚推着摩托车,忽然心生一股孤独感。 那股莫名的情绪,使他觉得自己与热闹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 叹息一声的和尚,推着摩托车来到天桥边的一个剃头匠摊子前。 剃头匠与他也算熟识,毕竟他们做过一次生意。 正在给一位老大爷刮脸的剃头匠,看到来人,向和尚点了点头。 和尚回以微笑,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对方忙碌。 蹲在墙边的和尚,心中涌起一阵空虚感。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如今的生活索然无味。 他现在生活顺遂,事业有成,曾经不敢奢望的生活,如今都已实现。 可他就是觉得,突然失去了生活的乐趣。 钱再多,也不过是几碗饭的事情,房子再多,睡觉也只需一张床。 妻妾成群,也长不出三颗肾来雨露均沾。 摩托车骑着,其实也并无特别之处,更没满足所谓的虚荣心。 旁人的艳羡的眼光,他毫不在意,也没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总之就是突然觉得,生活变得乏味起来。 人啊,一旦满足了口腹之欲,那些不安分的念头,就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没吃饱饭时,脑子就一个念头,怎么填饱肚子。 吃饱喝足,人类的七情六欲,挥舞着武器,开始攻城掠地。 当物质生活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寻求精神世界的满足。 和尚此时的状态就是这个类型。 可是现实,又让他克制住自己不安分的想法。 “这位爷,您剃头,还是修面?” 想着心事的和尚,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剃头匠。 “修面~” 话落,和尚站起身走到摊子边。 等他坐好,剃头匠,抖了抖围布,随后站在和尚身后。 带着污渍的围布,系到和尚脖子上后,他皱着眉头说道。 “该洗了~” 提着暖水壶的剃头匠,一言不发,往盆里倒热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您多担待~” 和尚看着对方,开始在盆里烫毛巾,面无表情的问道。 “咱们俩,打交道也有几回了,还不知道你名。” 剃头匠在和尚的目光下,把热毛巾上,多余的水份拧掉。 “虱子~” 坐在椅子上的和尚,仰着头,脸上敷着热毛巾说话。 “又一苦命人儿~” 和尚闻其名,便知其出身定然好不到哪去,估计对方自幼生活必是苦不堪言。 旧社会的百姓,家中添丁,为保孩子性命无虞,通常会起一贱名消灾。 冀望孩子,生命力如同所起贱名一般,坚韧顽强,茁壮成长,长大成人。 但凡起此等贱名的家庭,家境必是贫寒。 故而,社会上取名为狗蛋、铁柱、狗剩、疙瘩的人比比皆是。 大名则多带富沾贵,如富贵、福贵、福顺之类。 和尚昂首向天,面覆毛巾,喃喃自语。 “你说人活着到底为啥?” “你看看这满街人,可踏马有几个知道自己要什么~” “一个个除了会张嘴说话,其实跟牛马骡子有啥区别。” “都踏马,每天琢磨着怎么找食吃。” “有时候想想,人还不如牲口呢~” “那些牛棚里的牛,不干活,泥腿子都不敢饿他们一顿。” “可人不干活,就没饭吃。” 热毛巾敷的差不多时,剃头匠开始在他脸上打肥皂。 和尚仰着头,闭着眼,享受剃头匠的服务,他嘴上也没闲着。 “你觉得是不是那一回事,牛儿,马儿,给人干活,干不好,时不时得挨一鞭子。” “人干不好活,一样被人劈头盖脸骂一顿。” “干好了,踏马,肩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此时剃头匠站在和尚面前,拿着热毛巾,开始为他清理脸上的肥皂沫。 和尚闭着眼,惵惵不休感慨个没完没了。 “吃饭,睡觉,干活,每天都一个样。” “不管人还是牲口,到了年纪,都一样要配种。” “生下来的仔,重复上一辈的日子。” “老了不中用了,牲口被吃肉,人被嫌弃,多吃一口饭,都得遭人白眼。” 剃刀的刀锋,此时在和尚脸上刷刷作响。 和尚侧过头,让对方剃自己左脸。 “你瞧瞧街面上,那些眼里没光的主,是不是跟牲口一模一样。” 剃头匠给和尚刮完面,拿着麻布擦了擦剃刀。 “您纯吃饱了撑的~” “饿两顿,啥想法都没了。” 闻言此话的和尚,嘴角开始上扬。 他坐直身子,等待剃头匠给自己敲背按摩。 “您这话一点都不假。” “可不是嘛~” 剃头匠按给他肩时,和尚露出一个享受的表情。 “你不也这么觉得。” “以后兄弟,要是遇到有意思的事儿,邀请你凑热闹,你来不来?” 闻言此话的剃头匠,叹息一声,他没接话茬。 “您背着坐~” “我给您敲背。” 和尚闻言此话,站起身双臂趴在靠背上。 啪啪啪的敲背声,回荡在两人耳中。 和尚闭着眼,头垫在双臂上,接着说道。 “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估计你也打听过兄弟的为人,我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靠不住的货色。” “更不是见钱眼开的主,有机会咱们互相搭把手。” “你要是遇到有意思的事,不妨来找我。” 正在给他敲背的剃头匠,闻言此话,乐呵说道。 “前面有个妓院,里面兔爷,长相不错。” “您要是真闲着慌,可以去研究研究。” 和尚闻言此话,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他转过身子,看向双手停在半空的剃头匠。 “甭在兄弟面前装,都是一路货色,说哪门子外话。” 和尚说完此话,站起身子,从兜里掏出三毛银圆券放到工具盒里。 “走了,往后遇事,可以来南锣鼓巷找我。” 道别的和尚,舒展一下全身筋骨,随即推着摩托车,消失在人潮中。 剃头匠,看着工具盒里的三毛钱,眼神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他嘀咕一句。 “确实无趣~” 恢复过来的和尚,骑着摩托车,往家回。 觉得生活无趣的和尚,突然怀念以前那种独行狼的生活,这不觉得剃头匠跟他一路货色,于是开始打起对方的主意。 他知道剃头匠绝对不差钱,所以没拿钱来说事。 用感同身受的无趣生活,邀请对方跟他干。 这只是他的一个试探,正所谓一次生,两次熟,多合作几回,就把剃头匠拉到自己船上。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试探杨樟 午后阳光斜斜漫过和家铺子斑驳的匾额。 屋檐下铜铃轻摇,惊起浮尘。 逼仄的铺子里,博古架挤着青花瓷瓶、铜胎鼻烟壶,釉色温润,掐丝犹存。 角落的老留声机,喇叭口泛着幽光。 空气里浮着檀香、樟脑与旧纸的混合气息。 唇红齿白的乌老三,身着靛蓝棉袍,正轻轻擦拭一方端砚,指尖抚过云纹,眼神专注如初。 窗棂外,巷中叫卖声忽远忽近,一缕阳光漏进,落在柜台斑驳的银质怀表上。 和尚坐在雨棚下,品茶,逗狗喂猴。 小狗崽子,趴在他脚边晒太阳,猴崽子坐在怀里,等待其剥花生。 茶几上摆放一盆盛开的绿牡丹菊花。 和尚拨开一个花生,喂给猴儿子一粒,丢进自己嘴里一颗。 斜对门的澡堂子门口,少了鸠红拉二胡的身影。 不过对面屋檐上,时不时落了一排鸽子。 乌老大坐在他对面,悠然自得品茶看书。 他抬头看了对面一眼,随即说道。 “晚上我搬过去了~” 和尚挠着猴儿子的下巴,点头回应。 乌老大经过这几天蚂蚁搬家,把属于自己的物品,已经搬到沙井胡同,十二号院住。 和尚直接把房契给了他。 和尚逗弄着猴崽子,抬头看向大舅子。 “有空去问问,三儿俩小媳妇的事。” “一夜的功夫,第二天怎么没话了。” 乌老大闻言此话,放下手里书籍。 “那俩闺女爹,想拿乔咱们。” “一边想卖闺女,一边还想要面儿。” “托人回话,俩闺女两百大洋,聘礼媒婆,酒席也不能少。” 和尚闻言此话,乐了起来。 “做婊子立牌坊,装踏马什么玩意。” “你明儿,让人回话,不卖拉倒。” “他娘的,两条腿的女人多着事。” “咱家什么条件,再说三儿那模样,想倒贴的主,海着去了~” 乌老大端起盖杯,抿了一口茶回话。 “知道了。” 几个字说完,乌老大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和尚。 “听说你打算带三儿逛窑子?” 和尚听闻此话,装作一副正派的模样。 “扯什么淡~” “家里女人都顾不过来,我带他去逛哪门子八大胡同。” 乌老大叹息一声,轻声说道。 “三儿身子骨弱,比不得其他人。” “多养两年身子骨,再破雏。” “这两年我跟他姐,会盯着三儿,你也别想一出是一出。” 和尚给了乌老大一个白眼,正当他要狡辩时,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走到雨棚下,扫视一圈。 当他看到茶几上的菊花,对着两人问道。 “您二位,哪位是和爷?” 和尚站起身,面带微笑回话。 “您找他有事儿?” 乌老大坐在沙发上,听着和尚不承认身份,他眉头微皱。 来人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布袋。 “和爷中午,去蒯爷那有点事儿,这不东西找着了。” 和尚听到这里,这才承认身份。 “辛苦兄弟了,还麻烦您跑一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银圆券,放到对方口袋里。 “我就是和尚。” 青年侧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乌老大,想确认一下和尚的身份。 乌老大仰头看向青年回话。 “他就是~” 青年再次看向茶几上的菊花,这才把布袋交给和尚。 “东西您收好,咱们后会有期~” 言罢,青年便在两人的目光下转身离开。 坐回沙发上的和尚,从布袋里掏出一枚印章。 布袋里除了这枚印章,还有一块手表。 手表看上去挺大气,表盖上还刻着洋文。 和尚打量一眼手表,直接扔给对面的乌老大。 “留着自个带~” 接过手表的乌老大,站起身往旧货摊走去。 和尚坐在原位,打量手里的印章。 印章不大,材质黄蜡石,普普通通没啥亮眼的点。 他拿着印章,走进旧货摊,来到正在翻找东西的乌老大身旁。 “帮个忙,瞧瞧上面什么字?” 乌老大站直身子,接过印章,打量上面的四个象形字体。 他看了一会,把印章还给和尚。 “不是字,感觉像是什么符号,或是对应什么字体。” 听到这里的和尚,疑心病立马犯了。 他拿着印章,皱着眉头,坐回沙发上。 他开始盘算杨樟到底什么身份,又是什么组织。 对方后天要用这个章,而那天是十月九号。 十号鬼子在故宫受降仪式,两者会不会有啥关联。 雨儿胡同十八号院,跟林静敏住的二十号院,会不会有所牵扯。 越想他越觉得,杨樟身份越可疑。 出神的和尚,都没发现,雨棚下来人。 一副普通老大爷打扮的伯爷,闲来无事,来和尚这消遣时光。 他站在沙发后,看着和尚手里的那枚印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伯爷伸手,轻轻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和尚转头往后一看,发现来人是伯爷,他立马起身恭迎。 “伯爷,您坐~” 一句话过后,他冲着站在门口的半吊子吆喝。 “傻小子,把哥的好茶叶拿出来~” 和尚看到半吊子,往后院里走,他连忙起身,提起茶壶为伯爷烫盖杯。 “您来的正是时候,小子,仓库里,刚收拾一遍,整理出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 “青铜片,法器,带着符文乱七八糟的木雕。” 伯爷身穿锦袍,双手握着手拐,坐在沙发上,看着献殷勤的和尚。 “那枚印章哪来的?” 闻言此话的和尚,把茶壶放回原位,坐在伯爷对面轻声回话。 “一商客,今儿上午,下火车被人摸了兜,这不中午打听到我这里,托小子寻物件。”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把印章掏出来递给伯爷。 伯爷伸手接过印章,低头查看。 没过一会,半吊子抱着茶叶罐子,走到沙发边。 和尚从茶几上,拿起茶具,开始给伯爷泡茶。 当盖杯里冒出热气时,伯爷把印章放在茶几上。 他面无表情,看着和尚弯腰把盖杯送到自己面前。 “东西给人还回去,也别那么多好奇心。” 闻言此话的和尚,心里一惊。 他不敢多问,连忙起身走进旧货摊。 旧货摊柜台边,乌老大拿着一本杂志,对照手表上的洋文,想查出此表的品牌。 和尚一把夺过乌老大手里的表。 “东西连着人,以后送你一块好表。” 伯爷看着和尚拿着手表走回来,露出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和尚坐回沙发上后,抬头冲着伯爷露出一个憨笑。 伯爷面带微笑,双手抓住手杖,往地下戳了戳。 和尚看到伯爷的动作,立马反应过来。 他把印章跟手表装回布袋里,冲着伯爷说道。 “您坐回,小子把东西还给人家,回头再服侍您。” 在伯爷默认点头下,和尚走进铺子,取出一把钥匙。 然后他带着东西,骑上摩托车消失在街头。 雨儿胡同口,和尚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糕点铺子前,随即步行往胡同里走。 几分钟的功夫,他站在二十号院门口,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没人住的宅子,枯叶落了一地。 关上大门后,和尚站在垂花门下,打量萧条的院子。 站在门口的他,恍如隔世。 林静敏才离开一个多月,他却有种对方已经消失好久的错觉。 青砖门楼上的彩绘已斑驳褪色,檐角垂莲柱积着薄尘。 院落里铺满枯黄槐叶,风过时簌簌滚动着往墙角堆叠,石阶缝隙里探出几丛枯草。 他望着正房紧闭的格扇门,忽然觉得那褪色的绦环板上,还映着林静敏的影子。 林静敏身穿月白旗袍裹着婀娜身段,云纹滚边随着她的步子漾出柔光。 她总爱倚着垂花门内侧的雀替,染着蔻丹的指尖轻叩木雕莲瓣。 此刻那截藕臂竟又浮现在门框间,耳畔响起银铃般的轻笑。 连空气里都渗回她常用的茉莉头油香气。 枯叶飞舞的院落,陡然变成铺着青砖地的整洁庭院。 西府海棠正绽着淡粉,而林静敏就站在花树下,拈着绢帕朝他招手。 他恍惚还看见,她浓艳的唇瓣开合间正在说话,她眼尾的黛青描画得比往日更弯些。 仿佛刚听完那段《游园惊梦》的昆腔,鬓边珍珠发卡映着薄暮流光。 幻觉愈盛时,连她旗袍下摆的绣球花纹路都清晰可辨。 直到一阵穿堂风卷着残叶扑上门柱,那妖娆身影才碎成飘零的秋叶。 回过神的和尚,在各个房间里检查一遍,自己留下的标记。 看完一圈,他发现自己应该多想了。 他重新在各个房间里留下新的标记,这才锁上门往十八号院走去。 几步路的功夫,和尚站在十八号院,敲响大门。 几息的功夫,院子里传来回话。 “哪位?” 和尚立于门前,吆喝回话。 “和尚~” 话落,门内传来拔门栓的动静。 和尚看到杨樟的面容,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斜肩歪胯,在对方的邀请下走进大门。 堂屋,两人坐在八仙桌边。 和尚笑容满面,邀功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布袋。 他把布袋放到桌子上后,咧着嘴说道。 “哥哥,弟弟够意思吧。” “晌午的事儿,就一个半时辰,东西就回来了。” 坐在左边的杨樟,把布袋里印章跟手表掏出来检查一番。 确定无误后,杨樟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站起身走到和尚面前,握住他的手。 “太感谢您了。” “这样,晚上哥哥做中,福美楼好好喝两杯。” 和尚笑而不语看着感恩戴德的杨樟。 杨樟放下和尚的手,一拍额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瞧瞧,哥哥这记性。” 在和尚的注视下,杨樟走进里屋。 没过一会,他拿着两根小黄鱼,走了回来。 杨樟把手里两根小黄鱼,塞进和尚手里,然后坐回原位。 “和爷您路子就是广,以后劳烦您,多照顾哥哥。” 和尚站起身,走在中堂里,笑而不语打量不规整的小院。 院子是个杂院,两间西房,一间北房。 院子也就八九十个平方米的模样。 他转身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杨樟。 “哥哥呦,怎么说您都是生意人,怎么选这个小院住?” 杨樟面带微笑,看着和尚回话。 “弟弟,您有所不知,为兄不是本地人,常年呆在外地。” “只有来北平做生意时,才呆几天。” “这个小院,挺好。” “宅子大了也浪费,保不准,还被人惦记,徒增麻烦。” 和尚坐回原位,侧身看向杨樟。 “哥哥您老家在哪?” 杨樟听到和尚试探的话,面不改色用方言回道。 “俺老家是豫西道的。” 和尚听闻对方的方言,接着试探。 “好久没吃不翻汤了,弟弟还真想那一口。” 杨樟知道和尚还在试探自己,他不假思索用方言回答。 “信球,你可别胡吊扯,那有啥好呲。” “死炉豆面饼子,配点粉条子,麻虾,韭菜,酸滴倒牙。” “哪有,你们京城,卤煮好呲。” “那吊玩意,汤汤水水,还有肉,不比不翻汤,好且多了。” 和尚听着对方一口地道的河南方言,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 他用试探性的眼神,看向杨樟。 “哥哥做什么买卖?” 杨樟看到和尚还在试探,收起方言,说官话。 “什么生意都做,山货,药材,皮子,粮食,什么能赚钱,做什么。” 闻言此话的和尚,单臂支撑在桌面,大拇指跟食指来回揉搓,看着杨樟问道。 “弟弟这有些急救包,老美的。” “这种生意您做吗?” 闻言此话的杨樟,先是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很快又恢复原样。 “弟弟,您没方哥哥吧?” 和尚笑而不语,站起身说道。 “晚上福美楼,有诚意,咱们在聊~” 和尚说完此话,对着杨樟抱拳拱手,道别。 走在胡同里的和尚,双手插兜,握着口袋里的两根小黄鱼,嘴里念念有词。 “管你是不是地下党,辛苦费少一毛都不成~”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5章 路遇捐款 南锣鼓巷,雨儿胡同,交汇口。 和尚骑上摩托车,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头,他有种错觉,仿佛这座古老的城市,如同牢笼一般。 整个北平,四通八达的胡同陋巷,如同一道道枷锁,困住众生。 这座沧桑,四处漏风的城市,更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人情往事,各行各业,看不见的潜规则,如同木偶戏上的牵绳,操控芸芸众生。 社会如同一场超大型皮影戏,形形色色的人,扮演各自的角色。 驾驶摩托车的和尚,突然压抑的喘不过气,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油门加大,车速越来越快,一闪而过的街景跟行人,此时也如同慢镜头般,延迟定格。 可在路人眼里,和尚就是在闹市区,不顾他人死活飙车。 此时的和尚,想用不断加快的车速,摆脱那些无形的绳索跟束缚。 几十个呼吸之间,闹市飙车的和尚,便被一群学生拦住去路。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响起,轮胎在青石板路上,摩擦出一道黑色痕迹。 街面上,十几个学生,拉着横幅,举着小旗,正在沿街游说百姓捐款。 领头的一个女学生,身穿蓝色阴丹士林布旗袍,搭配白色毛线围巾和黑色布鞋,手里举着旗幡。 布旗袍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呢外套,胸前别着“国立北平大学”的校徽。 她紧握一杆褪色的青天白日旗,旗杆上系着白布条,墨书“苏皖蝗灾,速施援手”八个大字。 此女相貌一般,但全身散发着女大学生,青春靓丽,清雅温婉的气质。 她走到摩托车面前,满眼悲情中,带着些许期待跟渴望的神情,看着和尚说话。 “这位大哥,您知道吗?” “苏皖地区,自然灾害接连不断,蝗虫过境,赤地千里。” 女学生的演讲声,越来越大,她目光泛着泪花,转身看向,慢慢聚集过来人群。 她开始加大音量,向世人诉说灾区人民的苦难。 “同胞们!日本投降的锣鼓声犹在耳畔,可我们的江南兄弟姊妹,正被蝗虫啃噬着希望!” 她声音清亮如裂帛,眼角却泛起泪光。 “报纸上说,苏皖的麦田像被剃刀刮过,蝗群飞过,连树皮都啃得精光!” “老人饿得啃草根,孩子捧着空碗哭泣,这难道就是胜利的代价吗?” 她突然提高声调,指向旗杆上的白布。 “看!这白布是燕京大学,学生连夜赶制的,每一条褶皱里都浸着灾民的眼泪!” “我们北平的米缸满着,衣橱塞着,可江南的灾民连一口观音土都挖不到!” 人群里传来抽泣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转为沉痛。 “我们不是要施舍,是要救活几百万条人命!” “五毛钱能买一升米,一块钱能救一个孩子。” “请各位摸摸口袋里的铜板,那不只是钱,是给同胞续命的火种!” 秋风卷起她的鬓发,几缕发丝粘在泪湿的脸颊上。 女学生的演讲是挺生动感人,但是捐钱的人寥寥无几。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日子有几个好过的。 就连那些普通商贩,日子也不好过,哪有闲钱捐款。 这年头有钱的主,哪个不吃人血馒头。 他们的心早就变成铁铸的,怎么可能为女学生几句话掏钱。 人群把街道围的水泄不通,但是凑热闹的多,捐钱的少。 募捐箱子里,只有零星的银圆碰撞声响起。 女大学生,看着只有少数几个人捐款,她眼中充满失望。 此时她仿佛想起,坐在摩托车的和尚。 她把希望寄托在这位有钱的主身上。 “这位大哥,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您要是方便,搭把手,救助他人之时,也为自己积攒些功德。” 此时街道上,被堵的水泄不通,赶路的行人,嚷嚷着借光。 十几个男女学生,站在人群前,不断游说。 南锣鼓巷的住户,慢慢聚集此地,凑热闹。 路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和尚抬腿跨下摩托车,双手插兜,上下打量一眼女学生。 “妞儿,咱们捐的款,是买粮食运到灾区,还是你们拿着钱,直接过去在当地买粮救灾?” 女学生在他的注视下,把他们的救灾计划述说一遍。 “我们学生会,会组织人员,去往灾区的路途中不断购买粮食。” “到达灾区,同学们,会找到当地政府,商谈救援,把粮食跟钱交给他们。” 闻言此话的和尚,双手插兜,眯着眼审视女学生。 “听着还不错~” 就当女学生以为和尚要捐款时,没曾想他又反问一句。 “你们有多少人?都是学生吗?” 闻言此话的女学生,思索片刻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总共有一百三十七名同学,参加这次救灾。” “只要筹齐捐款,立马行动。” 和尚闻言此话,默不作声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小黄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学生看到他拿出两根小黄鱼时,面色一喜,正准备鞠躬道谢。 和尚抬起手打住对方的动作。 “别介,没说捐。” 女学生闻言此话,眼中露出一丝不瞒的情绪。 旁边两个女学生,跟一个男学生,看到和尚拿出两根小黄鱼时,也靠了过来。 和尚,没理会靠过来的几个学生。 他拿着两根小黄鱼,走到前排的一群人前。 和尚举着两根小黄鱼,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笑着问道。 “这位大哥,您想不想要?” 被问话的中年男人,显然认识和尚,他笑嘻嘻回话。 “和爷,您甭拿我寻乐子,这玩意谁不想要。” 和尚听到这个回答,又走到一位妇女身边,拿着小黄鱼问话。 “五大妈,两根小黄鱼,如果是您的,您打算怎么花?” 身穿打满补丁黑布薄袄的五十来岁大妈,见到和尚手里晃眼的小黄鱼,眼睛都移不开。 “先把家里米缸,面缸填满,全家人都做一身新衣服,然后吃顿好的,剩下的钱留着。” 和尚面带笑容,拿着小黄鱼走到一个十来岁小男孩身旁。 “小老弟,有钱了你想怎么花?” 闻言此话的小男孩,认真低头思考。 随即他在和尚的目光中,期期艾艾回答。 “给俺爹买双鞋,给俺娘买个缝纫机,在给家里按上电灯,挖口水井,把弟弟妹妹送进学堂。” 此时周围上百号男女老幼的目光,都聚集在和尚身上。 女学生皱着眉头,跟在和尚身后,注视着他的一言一行。 和尚达到自己想要地目的,他拿着小黄鱼转身看向几个学生。 “瞧见没,连小孩看到钱都走不动道。” 他眼睛扫视一圈,十几个学生。 “你们都是天之骄子,书读的不知有几箩筐。” “贪这个字,懂啥意思吧?” 此时一个带着眼睛,身穿中山装的男学生,走到和尚,语气信誓旦旦说话。 “这位大哥,您放心,我们以人格学籍保证,不会拿募捐款一分一毫。” 和尚嘴角带笑,看着跟他对视的学生。 “我信,可是你拿什么保证,那些救灾的政府人员不会贪?” “猪板油拿在手里,还会弄一手油,更别说钱。” 在他的问话下,街面上开始起了流言蜚语。 老百姓们都不傻,他们早就被这个世道磨的千疮百孔。 此时十几个学生,聚集在一起,跟和尚对视。 其中一个满头碎发,比和尚年龄还大的男同学回答他的问题。 他眼神坚定不移,语气万分肯定。 “这位先生,您放心,这次募捐救灾,我们得到学校全体老师的支持。” “他们通过自己的人脉,联系政府官员做背书,只要我们募捐款凑齐,政府会支持我们。” “对于您的担心,我们十分理解。” “您放心,全程我们都会派同学跟随监督。” 和尚在对方的注视下,拿着小黄鱼轻轻摇了摇头。 “北平距离灾区,一千多里路。” “沿途十里一乡霸,百里一土匪,你们这群细皮嫩肉的学生,能玩的明白吗?” “还有兵痞,沿途官员上门打秋风,能应付的了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和尚左手拿着小黄鱼,右手挠着头,思索片刻接着说话。 “对~” “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沿途碰到大规模饿急眼流民,乞丐,你们有没有应对措施?” “拿什么运粮?怎么应对官僚?又怎么对付土匪恶霸?” 和尚把自己的问题说完后,饶有兴趣看着面前这群,一腔热血的学生。 和尚的问题,如同当头一棒,把所有学生敲的沉默不语。 “钱难挣,屎难吃,这年头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别拿着咱们老百姓,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转头去养那些土匪官僚。” 此时学生群体中,有一个肤白貌美娇小玲珑的女学生站了出来。 她见到沉默不语的同学们,于是走到和尚跟前,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 “你一分钱都没捐,在这捣什么乱。” “哪怕政府靠不住,我们会用自己的身躯,血肉,性命,买粮,雇船,招人把粮食,运到灾区,救助那些快要饿死的同胞们。” 小姑娘的话,如同一支兴奋剂,立马让那些沉默的学生们,兴奋起来。 他们清澈的眼神里,充满坚定,坚决之情。 和尚看着眼前,嘴皮子挺溜的小姑娘,笑嘻嘻拍手鼓掌。 “小妞,脾气还挺大,哥哥喜欢~” 和尚鼓完掌,放下手,突然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望着面前的女学生。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人性 北平南锣鼓巷,下午三点一刻。 街面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景象。 青石板路两侧的槐树筛落碎金,十余个身着阴丹士林蓝布袍的学生,正簇拥着松木募捐箱。 老少爷们儿,将五尺宽的巷道堵得水泄不通。 写着赈济的土纸横幅,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和尚大声质问声,惊飞了檐角蹲着的灰鸽。 气势汹汹的女学生,毫不畏惧跟和尚对视。 她攥紧拳头,一步不退,满眼都是坚定之情。 和尚面无表情,扫视一圈,窃窃私语的人群。 他在人群中,看到福美楼老板的身影。 和尚嘴角带笑,冲着赵老板的方位抱拳吆喝。 “老赵,有劳您,跑趟腿,去我铺子里,问我大舅哥,拿五千美刀。” 此话一出,瞬间让人群沸腾。 十几个学生闻言此话,互相对视,面露激动之情。 学生们互相用眼神交流一番后,默契站到和尚面前,准备鞠躬道谢。 和尚再次抬手打断他们的行为。 他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激动到面色潮红,跟她顶嘴的女学生。 “一腔热血是好事,可踏马,这也顶不住,土匪手里的枪,跟兵痞的子弹。” 他看着站成两排的学生,面色恢复严肃。 “小鬼子那么点人,仗着手里的枪炮,这些年把咱们欺负成什么样,各位,你们不是不知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和尚吊儿郎当,从口袋里掏出烟,坐到摩托车上,吞云吐雾。 上百号围观之人,听到刚才那句话,慢慢沉默起来。 十几个学生,站在一起,看着坐在摩托车上,弹烟灰的和尚。 和尚口吐烟雾,看着几步外的学生们说话。 “就凭你们这群,细皮嫩肉的学生,拿什么挡住,手里有枪有炮的土匪,兵痞?” 和尚说到这里,突然语气一变,再次开口说道。 “五千美刀,两条小黄鱼,钱我给你们备齐了。” “就看看你们,怎么从我手里拿走这笔钱。” 他盯着人前,一腔热血娇小玲珑的女学生,幽幽开口说道。 “再说些没用的屁话,老子扭头就走。” 十几个学生,闻言此话,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娇小玲珑,肤白貌美的女学生,再次挺身而出,站出来说话。 她握紧拳头,怒视和尚回道。 “我爹是国统区,华北少将。” “华北受降仪式过后,会参与北平接收工作。” “现在你还怕,自己的钱打水漂吗?” 和尚闻言此话,眼冒精光的盯着女学生看个不停。 围观群众,闻言此话,又开始交头接耳。 和尚坐在摩托车上,面无表情看着此女。 “国府少将,有几千个。” “再说,你能做你爹的主?” “沿途大大小小的土匪,聚集的流民,可不会管你爹是谁~” 和尚弹了弹烟灰,活动一下脖子,皱着眉头,咧着嘴说道。 “不够~” 将军之女,此时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正当一群学生,商量对策时,福美楼赵老板吆喝声从人群里传来。 “老少爷们,街坊邻居,借个光。” 和尚坐在摩托车上,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不断涌动的人群里,赵老板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儿,他满头汗水,挤到和尚面前。 和尚从摩托车上站起身,看着大喘气的赵老板。 身穿中山装的赵老板,一副幸不辱命的表情,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沓美刀,递到和尚面前。 和尚面无表情拍了拍老赵的肩膀,然后接过一沓美刀。 他在众人的目光下,向前两步,走到正在低声探讨的学生们面前。 和尚弯下腰,把一沓美刀,两块小黄鱼,放在地上。 此时,十几个学生,心情复杂看着和尚的一举一动。 直起腰板的和尚,指着地上的钱说话。 “老子全部家当都在这了,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走。” 他看着默不作声的一群学生,叹息一声,随后轻轻摇头。 “甭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他看着将军之女,一字一句问道。 “是不是,为了救灾民,你们连命都可以不要?” 闻言此话的一群学生,此时异口同声回答。 “为救灾区同胞,甘愿赴汤蹈火。” 和尚听到这慷慨激昂,满腔热血的回答,他掏了掏自己左耳。 “嗓门真踏马大~” 和尚掏完耳朵,低头看着自己左手。 随即把小拇指,指甲里的耳垢,弹到将军之女身上。 刚来还舍生忘死模样的将军之女,被弹到自己身上的耳垢,恶心到了。 她后退一步,满脸怒意看着和尚。 不以为然的和尚,此时抬手指向此女。 “瞧瞧,就踏马一点耳屎,你都这副德行。” “沿途的土匪,流氓,官僚,手段踏马的恶心着呢。” “您这位千金大小姐,口号倒喊的响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您怎么让我信服,你跟你的同学,真可以做到为灾民,舍生忘死?” 和尚围绕十几个学生转圈,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们。 “公子们,小姐们,给个回话啊~” “光踏马喊口号,谁不会。” 和尚走回摩托车边,面带调侃之情坐在车座上。 他用随意的声调,冲着沿街看热闹的人群大声吆喝。 “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咱们的同胞正在受难,你们愿不愿意,掏出一点儿余钱,搭把手?” 在和尚的问话下,不少做买卖,开铺子的主回应。 此时一个身穿锦衣,带着瓜皮帽,五十来岁老大爷,举起拳头回话。 “和爷,您都把自个家底拿出来,只要这群学生能让咱们信服,能把钱跟粮食,送到受难的同胞手里,我捐一百大洋~” 此话一出,不少人跟着附和。 激情澎湃的人群,不少人举着拳头大声报价。 “我捐十块。” “爷们儿,八块。” “老子给十五~” 连绵不绝的捐款声,一波接着一波,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和尚坐在摩托车上,听着震耳欲聋的捐款声,掏着耳朵。 十几个学生,满眼震惊之色,侧目看向周围的人群。 过了好一会,捐款报价声,才慢慢消失。 等声音小了一些,和尚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不知所措的一群学生。 “爷们儿,可给各位加码了。” “能不能让所有人信服,全靠你们自个了~” 此时领头的男学生,深吸一口气,挺身而出。 他满头碎发下的目光,死死盯着和尚。 “您想要我们怎么做?”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伸手,指向地上的钱。 “劳驾,把两根小黄鱼递过来。” 和尚莫名其妙的话,让所有人摸不清头脑。 将军之女,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两根小黄鱼。 和尚见此景,笑着抬起胳膊,对着此女招手。 将军之女,在和尚的目光下,犹豫一息,拿着小黄鱼走到他面前。 和尚笑而不语,看着面前之女,招手示意,把小黄鱼交给自己。 将军之女,面露不舍之情,把手里的两块小黄鱼,交给和尚。 坐在摩托车坐上的和尚,左右手,各拿一块小黄鱼。 “你们这群大少爷,大小姐,既然说能为灾民舍命。” “那爷们儿就给你们一次机会。” 和尚看着有点骚动的学生们,笑着补上一句。 “别误会,爷们儿又不是土匪,不要你们的命。” 他说完这句话,露出一个自嘲的表情。 “各位主的命,我也要不起~” 街面上,此时人满为患,人挤人,人挨人。 十几个学生被围在中间,举着横幅,拿着旗幡,默不作声看着和尚。 和尚左右手,掂量一下手里的小黄鱼,加大声音说道。 “一块大洋,磕一个。” 他掂量一下左手里的小黄鱼,悠悠说道。 “尊严。” 和尚口吐两字,开始掂量右手里的小黄鱼,再次蹦出俩字。 “灾民~” 说完此话的和尚,抬头看向面前十几个天之骄子。 “一块大洋,十六斤大米。” “十六斤大米,能救多少灾民的命,你们自个盘算~” “如果你们能为灾民放弃尊严,为了他们当街磕头,我就信你们~” 此话一出,人潮涌动的街面,慢慢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还在述说自己的存在。 和尚双手拿着两块小黄鱼,围着这群天之骄子打转。 “机会给你们了~” 转了一圈的和尚,走到将军之女面前,把手里的小黄鱼,随手往地上一丢。 小黄鱼清脆的落地声,伴随着学生们的犹豫不决,映入众人眼帘。 他居高临下,俯视面前,做着自我挣扎的将军之女。 “灾民?” “尊严?” 此时十几个天之骄子,犹如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低头,咬牙握拳,内心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痛苦地挣扎着。 学生们快速起伏的胸膛,犹如汹涌的波涛,显示出他们内心的挣扎是如此剧烈。 和尚面带微笑,眼中露出一个讥讽的眼神。 仿佛在嘲笑这群,正在自我挣扎的学生们。 他双手插兜,犹如一个高傲的君王,走到人群前,来回踱着步。 在众人的目光下,和尚停下脚步,抬头看天,大声呐喊一句。 “今儿捐款的商铺,免三月茶水费~” 此言一出,人潮,如同一锅沸腾的热油,掉进几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7章 和尚的期盼 深秋的北平,南锣鼓巷被金黄的银杏与赭红的枫叶浸染。 青砖灰瓦的院落静默矗立,鱼骨状分布的十六条胡同,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交错阴影。 此刻,这条全长七百八十七米、宽八米的巷陌却陷入异常的凝滞。 人群如潮水般,从主巷蔓延至福祥、帽儿、雨儿等支巷。 车马停滞,摊贩歇业,七八层围观的男女老少踮脚引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巷心,那十几个学生身上。 学生们手中的横幅被秋风卷动。 横幅上赈灾募捐墨字,在斑驳树影间明灭。 学生们低头凝视着,青石板上的黄金美元。 年轻的学生们,因为内心剧烈的挣扎,不自觉握紧拳头,他们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为首的清瘦男生,突然松开攥紧的旗帜,布帛垂落时惊起一线尘埃。 他想起昨日报纸上,赤地千里的灾情照片。 饿殍枕藉的田埂,与眼前朱门绣户的胡同重叠。 碎发青年学生,此时额角青筋跳动间,膝盖已不由自主地弯曲。 人群中央的黑色摩托车,镀铬部件反射着冷光,车把上系着的红绸如凝固的血痕。 和尚立于人前,双手插兜,仰面望向被屋檐切割的狭长天空。 流云掠过碧空如白驹过隙,他眼底翻涌的并非悲悯,而是某种近乎炽热的期待。 和尚吆喝完一声,收起情绪,走到摩托车旁。 他如刚才一样,双手插兜,斜坐在摩托车软垫上。 他看着内心剧烈挣扎的学生们,神情没有丝毫改变。 至于他为何有此行为,那是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在人间留下一颗善念的火种。 一群涉世未深的学生,怎会知道社会的险恶。 官僚的贪婪,土匪的凶狠,兵痞的不讲理,为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流民,沿途的黑帮,强盗,都是他们要面对的问题。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考验这群一腔热血的学生。 如果这群学生真能为灾民下跪磕头,他愿意拿钱陪他们玩一把,必输的赌局。 如果他们真能下跪磕头,那么这群骄傲的学生,再运送粮食的路上,一定会不顾一切,拼了性命证明自己,让弯曲的膝盖再次站直。 坐在摩托车上抽烟的和尚,看着还在做内心挣扎的学生,他神情露出一丝讥讽之色。 和尚把指尖夹的半根烟,丢在地上。 随即从摩托车上下来,他左脚踩住地上冒着袅袅烟雾的烟头。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沉默不语的一群学生。 “各位公子小姐,怎么着啊~” “这么大一群人,可没功夫陪你们在这发呆~” 和尚双手插兜,来回踱步在学生们面前。 “是腰杆子太硬,还是膝盖弯不下去?” 他走到将军之女面前,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他抬手轻挑,陷入自己内心世界的女学生下巴。 将军之女,此时眼眶带泪,面色惨白,她任由和尚,对自己做出轻薄的举动。 和尚看着肤白貌美,咬紧牙关,握紧双拳,眼中带泪的女人。 他叹息一声,放下挑起她下巴的手,随即对着一群学生摇了摇头。 “都弯不下去膝盖?” “那成,老子给你们打个样~” 此时水泄不通的街道上,六爷护着伯爷挤进前排。 金老爷子胸口加快起伏,山羊胡子因为拥挤的街头,导致凌乱不堪。 三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此时停住脚步,看着和尚考验人心。 和尚说完一句话,目光扫视人群,正巧看到到来的伯爷三人。 他嘴角上扬,转身看向十几个学生。 “都踏马给老子瞧好了~” 一句吆喝声过后,和尚双手从兜里抽出来。 几个步子,他来到伯爷面前,露出一副不着调的神情。 伯爷,锦衣棉袍,双手拄着手拐,神色毫无波澜瞧着眼前的年轻人。 和尚吊儿郎当,冲着伯爷问道。 “老爷子,兜里有钱吗?” 此时六爷一副看戏的模样,打量眼前的场景。 金老爷子,若有所思看着自己徒弟。 面色如常的伯爷,一句话都没有,他直接从怀里夹兜中,掏出几张散票子。 伯爷大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圆券,抬头看向和尚。 “零零散散,不到六块。” 和尚此时依旧保持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看着伯爷手里的钱,用随意的语气问道。 “小子,就当您手里有六块钱。” “我给您磕一个,您捐一块钱,救灾怎么样?” 伯爷,左手拄着手拐,右手攥着钱,默默点头回应。 和尚见此模样,转身看向,那群天之骄子。 此时十几个学生,眼睛通红,神情波动剧烈。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和尚身上。 和尚在他们的目光下,转身扑通一下,直接双膝跪在伯爷面前。 和尚在几百人的目光下,双手伏地,对着伯爷磕头行礼。 他磕一个头,嘴里大喊一声祝福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祝老爷子,年年益寿。” “祝老爷子,全家身体安康。” 第二个头磕下时,和尚额头已经通红一片。 “祝老爷子,子孙延绵不绝。” 第三个头磕完,街面凑热闹的几百号人,无不动容。 “祝老爷子,子孙公侯万代。” 第四个头磕完,一群学生,嘴唇开始哆嗦,他们面露震撼之情,注视着和尚一举一动。 “祝老爷子,福禄双全,幸福安康。” 站在一旁的六爷,还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他把头凑近金老爷子身边,小声嘀咕两句。 “兄弟,等会要不要,让这小子也给咱们磕几个。” 闻言此话的金老爷子,捋着自己山羊胡,送给六爷一个白眼。 不为所动的六爷,又嘀咕一句。 “等会,兄弟让他喊爹,您甭眼红。” 此时和尚因为用力磕头,额头都有些红肿。 “祝老爷子,青松不倒,岁岁常青。” 磕完头的和尚,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自己脏了的裤腿。 他对于自己当街给人磕头的行为,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当和尚起身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影,在所有人心中突然变得高大了些许。 面露震惊之色的一群学生,此时皆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望着这位家财万贯的有钱人,竟然为了五块多钱,当街给人磕头。 伯爷见到起身的和尚,他拄着手杖,上前一步。 他面带赞许之色,将手中的钱递给和尚,随即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退回人群的伯爷,双手拄杖,继续看戏。 此时六爷一副老泼皮的模样,上前一步,盯着和尚的双眼说话。 “小子,三个头,三声爹,三千美刀。” 说到这里的六爷,停顿一下加重语气问道。 “接不接?” 还没等和尚回答,旁边一个凑热闹的年轻人,笑嘻嘻插话。 “大爷,要不小子,也认您做爹。” 六爷闻言此话,面色一冷,眼冒寒光瞟了一眼对方。 六爷那是什么样的主,他气势全开的模样,顿时让周围人心里一紧。 刚才多嘴的年轻人,此时面露尴尬之色,后背发凉。 和尚依旧保持嬉皮笑脸的笑容,冲着六爷回话。 “甭说三个,只要您肯掏钱,小子能磕到您卖田卖房。” 他说完此话,神情变得严肃,看向六爷再次开口。 “您瞧好了,儿子这个头,磕的响不响。” 他在众人目光下,双膝跪在六爷面前,然后五体投地,磕头行大礼。 “爹,儿子给您请安了。” 当他额头重重磕在石板路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石板路上,有碎石沙,他用力磕头,额头顿时出现一道细伤口。 丝丝鲜血,缓缓划过脸颊,他却恍若未觉。 六爷面色沉静,低头凝视着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和尚。 他坦然自若,接受着对方的跪拜之礼。 和尚磕完三个响头,站起身来,抬起胳膊用左手食指,轻轻擦拭脸上的鲜血。 “爹,头磕完了,您还满意?” 六爷换了一个欣慰的神情,默默点头。 “等着,爹这就派人送钱。” 此时和尚仿若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垂首凝视着自己食指上的血迹,转身行至十几个学生跟前。 他立于将军之女面前,将下巴抵在对方脖颈之间,在其衣服上来回擦拭脸上血迹。 十几个天之骄子,目睹此景,皆无动于衷。 将军之女,此刻伫立原地,全身僵直,任凭和尚,将脸紧贴在自己脖颈之间,来回摩挲。 此时,她鼻中嗅到和尚身上散发出的阳刚之气,心跳加速,仿若擂鼓一般。 和尚觉得差不多时,仰头,捂着额头,凝视着将军之女。 她深青色直翻领校服上,沾染点点血迹。 和尚捂着额头,踱步在十几个学生身侧。 “八千美刀,两块小黄鱼,还有几百号人。” “这些钱,加起来,能救多少人,全看你们了。” 说完此话的和尚,从一个女学生胸前,前襟纽扣间,抽出一块绣花手帕。 他如同地痞流氓一样,拿着手帕放在鼻间轻嗅。 当他闻到,手帕上那股暗香之气,脸上露出一个登徒子的表情。 此时站在人群里的乌小妹,咬牙切齿,盯着和尚。 和尚拿着绣花手帕,捂住自己还在流血的额头,他走到摩托车边,抬腿斜坐在车垫上。 他坐在摩托车上,拿着手帕捂头,目光锁死在学生们身上。 在他的带领下,几百号人的目光,齐聚在十几个天之骄子身上。 几息的时间,有些学生已经顶不住压力,他们已经达到心理崩溃的边缘地带。 此时带头的碎发男学生,深呼吸一口气,侧头看向快要崩溃的学弟学妹们。 他弯下腰,先是左膝跪地,接着右膝缓缓落在青石板上。 此时他背上仿佛有万斤之物,压的他喘不过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碎发男学生,双手伏地,低头呐喊一声。 “为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屈膝跪地,不丢人~” 旁边站立的其他学生,再他的话语中,同时卸下心里那道坎。 青石板传来的凉意穿透学生们的校服。 随着第一个跪下的身影,十余个年轻躯体,如被风吹折的稻穗接连伏地。 他们额头触地的闷响,在寂静中惊起廊下麻雀振翅 他们此时彻底放下,自己身为天之骄子的尊严,放下那个高人一等的心态。 坐在摩托车上的和尚,看到第一个学生的额际渗出殷红时,他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动。 和尚看着跪地磕头的十几个学生,他知道该自己出马了。 和尚从摩托车上下来,站在人群面前,扫视一群,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各种面孔。 “老少爷们儿,轮到咱们了。” 和尚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天空。 “咱们量力而行,先顾着自个。” 话语刚落“哐当”声突兀响起。 某位绸缎庄掌柜将钱袋掷入,正在磕头的学生们面前。 银元碰撞声惊醒怔忡的民众。 顷刻间,袁大头、铜子儿、银镯、玉戒如雨点般,落入跪地磕头学生们的面前。 巷弄里回荡着器物与木箱撞击的轰鸣。 跪地的学生脊背剧烈颤抖,未干的血迹混着泪水,滴在元代遗存的石板上。 深秋的落叶,粘着血迹,泪水,凝成民国三十四年最沉重的琥珀。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8章 和尚的心声 有人似夏花,生时绚烂夺目,逝时静美如秋叶。 有人如静水,日日重复,一生平淡无波。 有人若流星,刹那光华,将精彩浓缩成永恒一瞬。 和尚的一天精彩绝伦,他如漫天星辰下的流星,一闪而过,爆发出绚丽的色彩,让人牢记于心。 短短一日之间,先是金赖子卖宝,反被上了一课。 再被金老爷子抽了一顿,全身都是伤痕。 中午宴席,被意外之客打断,随即接手,寻找失物之事。 途中遇赖子赌博,只能花钱买教训。 随后以江湖规矩,托蒯爷把丢失之物送回。 没曾想,杨樟身份不简单,试探一番,拿到好处费,定下时间,商讨做买卖。 归途中,又触发内心的怜悯救世之情。 最后在街道里,上演一番人性与救赎的大戏。 缓缓散去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街面上只剩下十几个天之骄子,他们沉默不语,蹲在地上拾取钱财。 他们灰头土脸,头破血流,脸上泪水与血迹交织,如梨花带雨般,浸湿了前襟。 满地的钱财,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无数颗璀璨的星星,令人目眩神迷。 成沓的美刀,黄澄澄的小黄鱼,银簪、手镯、大洋、铜板,还有攥成团的银圆券,铺满了一地,仿佛是一场财富的盛宴。 不少行人路过此地,见到此景,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色,仿佛那些钱财是他们的猎物,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和尚额头带着鲜血,面带轻松之色,推着摩托车,与六爷两人紧紧簇拥着拄着手拐的伯爷,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走在街道里的伯爷,拄着手拐,眼睛如鹰隼般在街面上扫视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当他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时,两人对视一眼,伯爷漠然地点了点头,示意对方。 跟在一旁,推着摩托车的和尚,顺着伯爷的视线望去,当他发现那个中年男人后,眼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到达自己地目的一般 身在人群中的男人,看到伯爷的眼神后,突然转身往回走。 走在街道里的此人,时不时用满眼深意之情,看一眼街道上某个人,或者某个铺子。 没过一会,此人身边,慢慢聚集六七个其貌不扬的同伴。 他指着右边两人发号施令。 “多叫几个兄弟,暗中保护那群学生,千万别让他们被人抢了。” 一句话交代完,他边走边扭头看向左侧之人。 “联系家里黑白两道的爷,让他们配合这群学生,去灾区救援。” 身在人群中的几人,因为几句话,又各奔东西,消失在巷口街尾。 因为这场募捐,无形中改变不知多少人的命运。 此时捡完钱的学生们,用衣服,兜住钱财,结伴离去。 不过他们此时眼神变了,以往清澈热血的眼神,此时夹杂别样的神情。 他们仿佛在一瞬间,成熟许多。 伯爷两个暗卫,此时边走边讨论募捐之事。 个子高点的一个青年,身穿灰色棉袍,边走边骂。 “王八蛋,那小子挺踏马会找事。” “这件事,没有两三月完不了。” “搞不好,还得折进去几个兄弟。” 矮一点的中年男人,闻言此话,并不在意。 “老子倒是挺佩服那小子。” 高个男人,听闻同伴的话,嘴角带笑回道。 “佩服归佩服,可弟弟就是忍不住想骂他。” 此时的南锣鼓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不过和尚的事迹,慢慢传遍黑白两道。 不管混黑的,还是当官的,闻言此事,无不高看他三分。 他的资料,也摆到地下党,军统,各个势力的档案袋里。 当然也有些主,暗骂和尚脑子有问题。 回到和家铺子的几人,如释重负般坐到沙发上,开始闲聊品茶。 和尚如一座雕塑般坐在左边长沙发上,仰着头,像个孩子般乖乖接受媳妇清理伤口。 穿金戴银、锦衣旗袍的乌小妹,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拿着棉签,如呵护稀世珍宝般站在和尚身边,为他上药。 黄桃花,像一只乖巧的猫咪,蹲在一边,仔细地洗着粘血的毛巾。 伯爷坐在对面,跟六爷时不时聊两句过往。 金老爷子,坐在靠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老物件研究。 乌小妹,右手轻轻抬起和尚的下巴,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右手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在他额头上药,嘴里还念念有词,那声音就像天籁之音,萦绕在空气中。 “真不知道,您哪根筋搭错了。” “有您这么捐款的主吗?” 和尚坐在沙发上,抬头仰视,那张美艳动人,带着埋怨之色的脸蛋。 乌小妹侧身从茶几上拿起一块,纱布,开始为和尚打巴子。 “想一出是一出~” 坐在对面,两位年过半百的大爷,偶尔瞥一眼,絮絮叨叨的女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和尚此时,一把搂住自己媳妇的腰,让她靠近自己一些。 手里拿着剪刀,剪纱布的乌小妹,被他这么一搂,胸口直接贴到和尚脸上。 被晃了一下的乌小妹,手里剪刀差点,剪到和尚的皮肤。 乌小妹没好气抬起左手,打了一下和尚的脑袋。 “要死啊你~” 一句话过后,乌小妹想起身旁还有长辈。 她突然脸色潮红,眼中露出责怪之色,抬手拍了一下和尚肩膀。 坐在沙发上,仿若无人的和尚,搂着自己媳妇不断扭动的腰,毫不在意的说道。 “羡慕死这群老头子。” 旁边洗好毛巾的黄桃花,端着脸盆,离开时,回头用羡慕的眼神,看了一眼打情骂俏的夫妻俩。 坐在对面的伯爷,双手握着手拐,嘴角带笑,看向对面的和尚。 乌小妹给和尚包扎好伤口,推开他的怀抱,转身弯腰,收拾茶几上的药箱子。 她因为害臊,不敢抬头看向对面的长辈。 乌小妹脸色泛红,把剪刀,棉签,药粉放进盒子里,嘴里说着道歉的话。 “几位老爷子,他就那德行,死不正经,您老哥几个,千万别放心里。” “我男人,皮厚着呢。” “您各位看不顺眼,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和尚看着面前,圆润的臀部,又听到这话,直接抬手,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抽在自己媳妇屁股上。 受到袭击的乌小妹,猛然站起身,她被臊的都快没脸见人。 在几位老爷子的目光下,乌小妹,抱起药箱子,慌忙离开此地。 等人一走,六爷,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拿着花生壳,砸和尚。 “你踏娘的,是一点脸都不要。” “要不是你媳妇在,老子早抽你了。” 伯爷眼角的鱼尾纹,因为面部表情的改变,紧凑在一起,他眼睛带着笑意,开口说道。 “你倒舍得~” 和尚闻言此话,很随意靠在沙发上。 他翘着二郎腿,双臂抬起,双手枕在后脑勺,抬头看向雨棚,用感慨的语气回话。 “再多钱,一顿饭该吃多少还是多少。” “饿不着,冻不着就行了。” 坐在伯爷身旁的六爷,闻言此话,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还真应了那句话。” “只有起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外号。” “他吖的,我还以为,对面坐了一尊菩萨。”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金老爷子,手里拿着老物件,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和尚。 此时和尚,依旧保持这个姿势。 “小子觉得,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 说到这里的和尚,声音低了几分,变成喃喃自语。 “我觉着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闻言此话的六爷,突然紧张起来。 “你做菩萨老子不管你,但你小子要想做斗战胜佛,老子立马打折你的狗腿。” 和尚不为所动,依旧双手枕在后脑勺,仰头闭目养神。 伯爷,面露沉思之色,盯着对面的年轻人看。 和尚叹息一声,闭着眼说话。 “小子这一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顶多做个大点地痞,守着几条街,按着规矩偶尔发点善心。” 在几人的目光下,和尚开口自我独白。 “人牙子市场,十几岁的小姑娘,跟牲口一样,被人挑来捡去,买回去当玩物。” “我想发点善心,救她们,可那些人,我打不过他们。” “就算有一天能打过他们,每年,全国各地天灾人祸,我也救不过来。” “转头只能救几个算几个,就这样,还顶了个好色的名头。” 坐在沙发上的三位老爷子,闻言此话,面容慢慢严肃起来。 他们齐齐看向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三人知道和尚口中的他们,是指人牙子市场,背后所有利益团体。 和尚如同发泄一般,默默吐露自己心声。 “他们不一样,有学问,有热血,有理想,还踏马有背景。” “趁着他们,还没被这个鬼世界给污染。” “小子,临时做个石匠,打磨一下他们。” “顺便给他们脚下,填把土,让他们往后的路好走些~” 和尚口中第二个他们,是指那群学生。 “将来只要有一个,得了势,又能保持初心,最少也能造福一方老百姓。”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雨棚下的气氛,变得沉重无比。 所有人,眼中失神,想着各自的心事。 过了好一会,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伯爷,双手握拐,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闭目养神的和尚。 他一副惋惜的语气开口说话。 “可惜了~” “你要是满腹经纶,今日开悟,破识障,今后必然是大儒~” 言罢,伯爷满心复杂之情,拄着手拐,离开此地。 六爷看到伯爷起身,立马跟上去相送。 雨棚下,金老爷子,放下手中之物,看着和尚说道。 “和爷,您心纯大善,今儿之事,老朽向您道歉~” 闻言此话的和尚,立马睁开眼,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瞬间变成不知所措。 金老爷子缓缓起身,走到和尚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随即转身离开。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9章 事未了 秋夜,北平南锣鼓巷的轮廓在月色中缓缓舒展。 从高空俯瞰,整片街区如同蛰伏的蜈蚣。 十六条肢节在星辉下泛着幽光,记录着从昭回坊到靖恭坊几百年的城市记忆。 主街两侧八百余座四合院,沉睡在夜色里,飞檐戗角如凝固的波浪。 福美楼,灯火通明。 大堂内,零星几个散客,把酒言欢。 二楼。 雅间。 听雨轩。 一张红木圆桌对坐两人。 头顶电灯的光芒,把两个举杯共饮的身影,融合在一起。 和尚放下酒盅,皱着眉头,右手抹了一把嘴。 “啊~” “这酒真踏马带劲~” 坐在对面的杨樟,拿着筷子,看向和尚打着巴子的额头说道。 “和爷,酒过三巡,咱们是不是该聊正事了?” 和尚闻言此话,滋着牙,拿起筷子,看着面前盘中油煎带鱼。 “弟弟,只认钱,不认人。” 话落,他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带鱼,放在自己碗里。 杨樟,闻言此话,放下筷子,面无表情,从袖筒里抽出手帕擦嘴。 擦完嘴的杨樟,把手帕放到桌子上,随即起身,提起酒壶,为和尚倒酒。 和尚低头,拿着筷子,从碗里带鱼段上,扒开一块鱼肉。 倒完酒的杨樟,坐回原位,看着和尚拿着筷子,夹着鱼肉送进嘴里。 “和爷直言直语,哥哥也不废话。” 他盯着,自顾自自吃菜的和尚,眉头微皱的问道。 “啃条子?,肥不肥?” (急救包多不多?) 和尚闻言此话,放下筷子,拿起酒盅,一饮而尽。 “您想要多少?” 坐在对面的杨樟,面无表情,说出数量。 “两百~” 此时和尚感觉喉咙有点痒,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喉结,咳嗽两声。 在杨樟的注视下,和尚歪着头,一口老痰吐到旁边地上痰盂里。 清了清嗓子的和尚,坐直身子看向杨樟。 “四十一个。” 听到价钱的杨樟,脸上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 和尚看到杨樟的表情,知道对方误会了,他连忙补充一句。 “美刀~” 杨樟闻言此话,叹息一声,轻声回话。 “据为兄所知,一个标准啃条子?,在老美,也不过十五美刀左右。” “您是不是,吃相难看了点?” 和尚对于此话,毫不在意,他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说道。 “那您怎么不去老美那买?” 和尚说完此话,站起身,把搭在背椅上的外套拿在手里。 杨樟看到和尚起身,连忙道歉。 “和爷,您急什么。” “做生意,哪有不讨价还价的。” 此时杨樟,面色沉稳,立于和尚身侧,将对方搭在小臂上的衣服取过来。 在和尚的注视下,杨樟放下身段,将他的外套重新披在背椅上。 他凝视着毕恭毕敬的杨樟,侧步移开,坐回背椅上。 杨樟见和尚坐回原位,便移开旁边的椅子,然后坐了上去。 坐在和尚身边的杨樟,左手撑在圆桌边缘,右手搭在和尚的背椅上,神情严肃地说道。 “和爷,都是做生意的主,您多少给为兄留点空间。” 和尚看着快把自己包住的杨樟,他半眯着眼,对着他摇了摇头。 “弟弟前段时间,受点伤,几天的功夫,在医院打了六枝消炎针。” 他眉头微皱,看着杨樟问道。 “您知道,弟弟付了多少?” 和尚说话的同时,抬起胳膊对着杨樟做出一个动作。 他右手大拇指,跟食指来回碾搓,做出数钱的动作。 看懂他意思的杨樟,坐直身子,把双手从圆桌边缘,跟背椅上移开。 他侧身默不作声,看着和尚。 和尚不为所动,开始自问自答。 “几天的功夫,小千把美刀没了。” “老美急救包里,绷带,止血带?,?磺胺粉?,吗啡。” 话说一半的和尚,扭头盯着沉默不语的杨樟。 “四十,说真的,弟弟已经够照顾你了。” “您去黑市走一趟,要是价格低于六十,弟弟白送您两百个。” 默不作声的杨樟,不自觉陷入回忆里。 大前年,冬。 晋察冀山坳里,十几顶破帐篷在寒风中飘摇。 帐篷内,地上铺着薄草,几十名伤员横七竖八躺着。 帐篷里,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血迹浸透草垫,与脓血混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腐臭,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嚎叫。 肩头被刺刀捅穿的士兵,额头青筋暴起,却还是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另一名昏迷不醒的战士,左腿只剩下一截残肢,骨头外露,全身血肉模糊,只有微弱的呼吸。 医生蹲在一旁,满眼绝望,低声呢喃。 “没药了,没药了~” 帐篷外,寒风呼啸,偶尔传来枪声。 护士咬着唇,用纱布裹住伤口,却无法减轻战士的痛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转身,看着满地的血迹和残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帐篷里,其他战士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昏迷不醒,有的痛苦嚎叫,有的紧紧抓住身旁的草席,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丝疼痛。 当时他站在帐篷里,看着好多原本能救活的士兵,因为没药,没医疗器械,得不到救治,只能在痛苦中闭上眼。 还没等杨樟从回忆里走出来,街道里传来吉普车引擎声。 紧接而来的是,大量人员整齐踏步声。 和尚听到街道里的动静,他连忙起身,走到窗边。 杨樟也被街道里的动静惊醒,他跟在和尚身后靠墙而站。 和尚侧身靠在窗边,把半扇木窗打开一道缝隙,察看街上的情况。 他居高临下的目光,通过半指宽的窗户缝隙,看到吉普车碾过街道。 车灯刺破暮色,三四十名,国军士兵,列队小跑。 军靴砸地声如鼓点,士兵身影在光影中起伏。 长枪上的刺刀,在红灯笼下,折射寒光。 车队掠过,只余脚印烙在青石板路上。 和尚看到楼下街道里,国府士兵路过的场景后,面露沉思。 他关上窗户,走回圆桌边,随即坐回原位。 一旁的杨樟,面无表情,坐到一边。 和尚拿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倒酒。 酒满,他双指捏着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他手里的酒盅落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和尚低头看着手里的空酒盅想着心事。 国府士兵已经正式驻扎北平,这片地界原有的秩序,必将被打破。 到时有人将高楼平底起,自然也会有人危楼倒塌。 坐在一旁背椅上的杨樟,回过神,直视和尚的侧脸。 “怎么交易?” 和尚闻言此话,站起身,拿上自己的外套。 在杨樟的目光下,和尚走到雅间门口。 和尚左手臂内弯,上面搭着外套,右手放在雅间木门上,转身看向,坐在原位的杨樟。 “明儿下午三点,来北锣鼓巷十三号院提货。” 言罢,和尚推开木门,大步离开此地。 坐在圆桌边的杨樟,看着缓缓合上的木门,陷入沉思。 跟和尚谈价之前,他原本准备一大堆话术。 他知道和尚的为人,更知道对方心藏大义。 原本他想用民族大义,跟和尚讨价还价。 没曾想,和尚压根不接话题,直接用一句认钱不认人,直接堵住自己的嘴。 四十美刀一个急救包,以如今行情,说实话,真不贵。 可是二百个急救包,只是一个试探,后面才是大买卖。 到时候花的钱可是海着去了。 关键组织并不富裕,更别提外汇储备。 和尚却不管那么多,他走下楼,时不时跟食客,堂头,点头打声招呼。 与杨樟的买卖,他挣的并不多。 一个急救包,他从六爷手里拿货,成本价,都要三十五美刀。 卖四十美刀一个,抛开风险,他基本上没咋挣钱。 南锅鼓巷的寒风,裹着枯叶,飘向清华园。 月光下的清华园,斑驳的光影在青砖灰瓦间游走。 园内草木葱茏,却掩不住烽火余痕。 几栋教学楼外墙弹痕犹在,仿佛无声诉说着八年的流离。 荷塘畔,光秃秃的柳枝轻拂水面。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惊起一只夜莺。 夜莺掠过工字厅的飞檐,融入漆黑如墨的夜空。 校领导办公室内,一个身穿中山装,秃顶,带着眼镜的教授,坐在办公桌边。 办公室内,一张斑驳的榆木桌上,堆满复校文件,墨水瓶旁钢笔未收。 墙上老照片里的清华学堂匾额已褪色。 窗边铜灯投下昏黄光晕,照亮书架泛黄的校史档案。 消瘦的校领导,双臂搭在桌上,看着坐在面前的两排十三个学生。 这十三个学生,正是白天在南锣鼓巷募捐的那群人。 刚才校领导,已经大力表扬这些学生。 说的口干舌燥的校领导,端起茶杯,喝口水润润喉。 办公室内,坐成两排的十三个学生,得到表扬后,神情如同胜利的斗鸡。 她们额头带伤,一脸骄傲的表情中,隐藏了一份坚毅。 校领导,把茶杯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抬手扶了下脸上的眼镜框。 他面色沉稳,看着一群学生,用感慨的语气说道。 “你们也知道,复校之事,千难万难,困难重重。” “师生校舍遭到严重破坏,图书馆和体育馆损失惨重。” “原有设备损失超过90%,部分建筑被夷为平地。” “其他的先不说,就光这些,都快压垮我们这群老头子。” 坐成两排的十三个学生,闻言此话,不自觉紧张起来。 校领导看着,灰头土脸,面带伤痕的一群学生。 他说话时语速放缓了些,语气也带着淡淡忧伤。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0章 教书育人 校领导办公室内,四面白墙斑驳泛黄,墙角霉斑点点。 木质书架歪斜,书页间夹着标签。 榆木办公桌磨得发亮,堆着卷曲的公文。 六十来岁的校领导,坐在办公桌边,满眼伤感之色,看着对面坐姿板板正正的十三个学生。 他看着学生们沉默不语的模样,叹息一声。 “唉~” 校领导端坐在桌前,左手沉稳地拿起桌上的钢笔,右手翻开笔记本。 他凝视着笔记本的空白页,郑重地写下两个大字。 本子上,上方是“赈”字,下方是“灾”字。 在学生们的注视下,他缓缓拿起笔记本,用钢笔将“赈”字左右两个偏旁,分别圈出。 头顶的照明灯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将笔记本上的字迹映照得清晰可辨。 坐成两排的学生们,眼神中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校领导手持钢笔,指向笔记本上左边的“贝”字偏旁,沉声道。 “贝字都知道啥意思。” 一句话落下,校领导,用钢笔尖,指着赈字右边偏旁。 他半举着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抬头望向一群学生解释。 “辰字指的是,蛰虫惊蛰苏醒时蠢动的样子,后引申为震动 。” 校领导左手举着笔记本,右手拿着钢笔,把灾字,上下两个偏旁也分别圈了起来。 墨迹未干,校领导放下笔记本跟钢笔,注视学生们说道。 “而灾字,上为宝盖头,下为火。” “钱太多,放在一起,容易引发震动。” “而震动就会引发火灾。” 撂下三句话的校领导,在学生们的注视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他拿着茶杯,看向面前的一群学生。 “身在屋中的你们,到时候引火上身,谁来救你们?” “你们又要如何自救?” 校领导再抿一口茶水,随即放下茶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开始吞云吐雾。 学生们看着在烟雾里的脸孔,依旧不为所动,他们用倔强,坚定的目光做着无声的抗议。 校领导,弹了弹烟灰,看着一群冥顽不化的学生,只能接着劝解。 “钱不是你们的,也不是我的。” “但是钱能引来灾难,怎么解决灾难?” 反问一句的校领导,叹息一声接着说道。 “还得靠钱~” “用别人的钱,解决自己的问题,大家你好,我好。” 校领导手指夹烟,皱着眉头看向还不表态的学生,他无奈的默默摇头。 “赈灾非施舍,乃以天下之财,解天下之困,让钱在流动中消弭灾患,在共享中孕育太平。” “钱财若聚而不散,反成灾源。” 话说到这里,校领导的语气,慢慢开始强硬,有种命令的意思。 “把钱拿出来一半。” “这一半,分成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重建校园。” “剩下一部分,老师去政府走动。” “有了老师的走动,不管你们运输,还是赈灾,都容易些。” 此话过后,校领导语气再次改变,他用诱惑的口吻说道。 “等校园重建后,你们的名字,将刻在校史碑文上。” “不管现在,还是未来,只要踏进校园里的学生,必然会铭记你们的大名。” 此时校领导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围着一群沉默不语的学生转圈。 “你们都是饱读诗书的天之骄子,都知道青史留名,对文人士大夫,意味着什么。” “翻开浩瀚史书,那些不为权,不为利的清官,图的是什么?” 他走到碎发青年学生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对方。 “还不是为了,让自己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淡墨。” 话音落下,校领导伸出右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启明,只要你们拿出一半钱财,就会青史留名。” 拍完学生肩膀的校领导,移步绕过办公桌,坐回原位。 坐成两排的学生们,此时面上再也没了刚才的那股坚定。 他们眼神失焦,低头沉默不语。 有些人握拳,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他们眼神中,流露犹豫,挣扎的神情。 坐在背椅上抽烟的校领导,看到学生们有所松动的模样,他眯着眼睛,深吸一口烟。 为了尽快让学生们松口拿钱,他准备加把火。 校领导,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随即一脸正色开口说道。 “有了老师的帮助,你们赈灾成功率,大大增加。” “往后,人生履历上,将添上浓厚一笔墨水。” “未来的你们,不管在身在何方工作,有了这笔墨,起点也比旁人,高上三分,平步青云也只是时间问题。” “青史留名加上平步青云,说实话,老师都开始羡慕你们了~” 此时坐在前排中央,名为启明的碎发青年,侧头看着犹豫不决的同学们,他突然脑海里蹦出和尚那段话。 启明想到和尚的话,前一秒犹豫的心,立马坚定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站到自己同学面前,俯视着一张张,陷入彷徨犹豫的面孔,怒吼一声。 “下跪之辱,铭记在心,救民之心,岂敢忘记。” 一句怒吼,他拂袖而去。 校领导看着拂袖而去的学生,他脸上露出一个错愕,震惊的神情。 被启明一句怒吼,震醒过来的学生们,此时眼神中,闪过一抹羞愧之情。 随之而来是他们愤怒,越发坚定的心。 将军之女,站起身,看着面前的校领导,语气带着愤怒说道。 “学校晚一些重建,不会死人。” 她抬手指向窗外,加大音量吼道。 “可是,灾区,晚救一天,就要饿死无数灾民。” 话落,将军之女,转身愤然离去。 坐在办公桌边的校领导,面无表情,看着第二个离去的女学生。 等人离开后,第三个女学生站起身,上前一步,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 “这笔钱,我们只会用在灾区。” 言罢,女学生转身大步离开。 有了三人的带头,剩下的学生底气也多了些。 第四个男同学,走到办公桌边,用质问的语气说话。 “教学育人,不教礼义廉耻,反而以赃贿狼藉为荣,这学不上也罢。” 校领导看着离去的学生,面上毫无波澜。 第五个男同学,起身上前一步,对着校领导弯腰鞠躬,随即叹息一声,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第六个男同学,站在原地,露出一个苦笑,看着校领导说道。 “老师,别记在心里,他们不懂您的良苦用心,学生去劝劝他们。” 在校领导的注视下,此人大步离开办公室。 第六个男同学,听到刚才同伴的话,直接站起身,扭头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 当痰落在地下时,他转头看着校领导,来了一句。 “无耻~” 骂完两个字的男学生,转身愤然离去。 第七个男同学,面上露出微笑,站起身,左右手提着一把凳子。 他站在原地,对着校领导说道。 “老师,您身体瘦弱,我先搬走两把。” 话落,他对着身旁两个同伴吆喝。 “等什么呢,难不成要老师把这些凳子搬走?” 左边的男同学,闻言此话,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对着校领导鞠了一躬,随即弯腰抓着两个凳子腿,小跑追上刚才离开的同伴。 右边的女同学,直接起身,一句话都没有,冲着校领导冷呵一声,转身离去。 第十个女同学,起身,看向沉默不语的校领导。 “老师,您有您的想法,我们改变不了。” “就算没有您的帮助,我们哪怕死在救灾的路上,也毫无怨言~” 第十一个男同学,面无表情起身,看着又点了一根烟的校领导。 “您少抽点,多保重身体。” 等此人离开,第十二个男同学,嬉皮笑脸走到办公桌边。 他抬手一巴掌猛拍在办公桌上,冲着门外,愤怒骂道。 拍桌子的声音,把校领导吓了一跳。 他指尖夹着的香烟,都掉落外地。 “老师,您看看这群,目无师长的玩意。” “我替您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在校领导的目光下,此人陪个笑脸转身离去。 第十三个男同学,犹犹豫豫站起身,看着校领导。 他口齿不清,抬手指了指门外,转头又指了指校领导。 校领导,面无表情看着这个学生。 “文峰,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都是口含金钥匙出生的少爷小姐。” “一个个家庭背景,非富即贵,而你的出身,不用老师多言了吧。” “错个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名叫文峰的学生,脸上露出一个苦笑表情。 “老师,我知道您为我好。” “可是,钱被存进钱庄里了。” “没有我们十三个人的手印跟签名,钱谁也拿不出来。” 此言既出,最后一名男学生向校领导深鞠一躬,继而转身离去。 人去之后,端坐于原位的校领导,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他坐在背椅上,俯身去拾落在地上的大半根烟。 拾烟之际,口中仍念念有词。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校领导捡起尚有余温的大半根烟,他坐在背椅上,挺直腰板,双指捏住烟身,对着沾了灰的烟嘴轻轻吹气。 待他觉得烟嘴稍显干净,便直接将半截烟叼在口中。 冒着青烟的半根烟,伴着他的话语声,上下颤动。 “这也算复校后,老师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1章 深夜运宝 深夜。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城隍庙巷口。 这座曾香火鼎盛的庙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朱漆剥落的牌坊斜插在瓦砾中,檐角残存的石兽瞪着空洞的眼窝。 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漏下,在青石板上投下蛛网般的裂痕。 供桌倾覆处,一尊断臂神像的泥胎正被夜露浸透。 巷口那辆老式马车,在夜色中静默如棺,车辕上凝结的霜花泛着冷光。 四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跟鬼魅一般,在马车边与庙门间来回往返。 他们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楠木箱。 箱体撞击车板时发出闷响,惊得枣红马不安的用前蹄刨地。 蒙面的乌老大连忙攥紧缰绳,警惕地环视空无一人的街道。 和尚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目光扫过巷尾模糊人影。 尽管听不到脚步声,但空气里紧绷的弦几乎能割破皮肤。 当第一口箱子被抬上马车时,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搬运者的影子在残墙上扭曲放大,像一群被命运驱赶的傀儡。 最后一箱落地时,和尚突然按住赖子的肩膀。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两长一短,在死寂的胡同里炸开,如同丧钟倒计时。 当梆子声消失不见时,几人缓过一口气,然后接着干活。 当第六只箱子装车时,远处忽然传来野狗的狂吠。 众人动作骤然凝固,抬箱的年轻后生踉跄半步,箱角在车辕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老福建一把按住木箱,冒着寒光的眼珠死死盯住巷尾。 直到犬吠渐息,他才用袖口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四人身穿夜行衣,拿着麻绳,固定马车上的六口大箱子。 装车完毕,和尚对着赖子比划手势,然后又对着乌老大,点头示意。 两人默不作声,同时对着和尚点头回应。 蒙面的赖子,快速脱掉身上的夜行衣,然后当起前锋,打探前路的情况。 乌老大,脱掉夜行衣,坐到车辕上,开始赶车。 半吊着跟在和尚身旁,注意各个路口的动静。 老福建一把扯掉脸上的黑布,跟在马车边,消失在夜色中。 回程的路途,无惊无险,平安到达北锣鼓巷二十号院。 忙碌了一会,四人把几口大箱子,全部搬到北房中堂。 和尚打发走老福建几人,随即满头大汗,坐在中堂茶几上,看着眼前的几箱子财宝。 中堂,一字排开的六口大箱子边,身穿睡衣的乌小妹,披着豹皮斗篷,蹲在一边。 黄桃花,上半身穿着薄袄,下半身睡裤,提着水壶,给抽烟的和尚倒水。 照明灯下,被打开的箱子,里面散发着珠光宝气。 蹲在一边披头散发的乌小妹,看到其中一个箱子里的象牙,她忧心忡忡的扶着箱子,抬头看向坐在背椅上,喝茶的男人。 “咱们能不玩邪的吗?” “你怎么答应我的。” 和尚看着埋怨自己的媳妇,乐呵放下手中茶碗。 “慌什么~” “这些东西,是你们男人,以前藏在别处的财宝。” “如今,国府士兵进城了,老子有点不放心,这不都给搬回来。” 乌小妹闻得此言,轻叹一声,心中踏实不少。 黄桃花为和尚斟完水后,双眼放光,凝视着箱中奇珍异宝。 她移步至第二口箱子旁,取出一串红珊瑚项链。 项链共有二十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珊瑚串珠。 每颗颜色皆如牛血般猩红,整体色泽宛如凝固的夕阳,浓艳中透着丝绸般的温润光泽。 每颗珊瑚珠皆经精雕细琢,呈现出完美的浑圆形状,表面光洁如镜,折射出宝石级的火彩。 黄桃花蹲在一旁,对自己手中的珊瑚项链喜爱有加,眼珠子几乎要陷进去了。 此箱中尽是项链、手串、印章、吊牌等小物件。 翡翠多宝手串、南红玛瑙扳指、十八籽手串、二品大员朝珠、鸡血石印章、极品蓝宝石戒指,大大小小不下百件。 眼花缭乱的黄桃花,时而拿起一枚戒指戴在手上,时而试戴一串宝石吊坠项链。 乌小妹瞅了一眼面色绯红的黄桃花,随即小心翼翼,从第四口箱子中取出一个长锦盒。 锦盒内,放着一幅画作。 以她鉴赏古玩的水平,大致判断出此画年代应在宋朝。 古画保存不善,命纸上布满斑斑霉点。 她不敢轻易打开画作,恐对其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坏。 乌小妹合上锦盒,接着从箱子中将其他画盒逐一取出。 此箱中,共有二十四幅大大小小的画作。 尤为关键的是,箱子底部还有十二道清朝圣旨卷轴。 这些圣旨,五幅为三色圣旨,六幅为五色圣旨,一幅为七彩圣旨。 所有圣旨,皆为丝织锦缎。 五色圣旨,红、紫、白,黄,青五色交织。 乌小妹展开一道圣旨,其上两端绣有飞龙图案,满汉文字并用书写。 圣旨尺寸颇大,全长七尺,宽一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里面的内容,乃是清嘉庆帝对一位四品大员的任命文书。 乌小妹放下手中三色圣旨,紧接着拿起那道七色圣旨。 她徐徐展开卷轴,眉头紧蹙,凝视着圣旨上的文字。 圣旨之上,左边竖排汉字,右边竖排满文。 其上内容,是咸丰帝对孝德显皇后,萨克达氏,病逝两年后追封皇后的圣旨。 乌小妹阅毕上面的内容,心潮澎湃,这种圣旨,普通人穷极一生都难以得见。 心潮难平的乌小妹,此刻全然忘却了时间,她精神饱满地检查着其他圣旨。 黄桃花此时仍沉浸在金银首饰之中。 她手捧一根象牙雕,仿若沉醉其中。 和尚对这些东西多少有些免疫,无论再好的物件,见得多了,便也没什么感觉了。 他坐在背椅上,看着二女沉迷其中的样子。 乌老三,此时也已穿戴整齐,从西厢房走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望向灯火通明的北房。 “姐夫,大半夜,不睡觉,你们抓蛐蛐呢?” 话音甫落,乌老三亦睡眼惺忪行至堂屋门前。 他眯起双眼凝视箱中,大金佛于灯光下,闪耀着金光的模样,不禁打了一个气嗝。 他单手撑在门框,凝视着碧绿色的翡翠观音,又接连打了三个饱嗝。 坐在八仙桌边的和尚,见小舅子如此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此时堂内二女蹲在箱子旁,手中握着奇珍异宝,一同转头望向门口的半大小子。 回过神来的乌小妹,将七彩圣旨,收入囊中。 旋即起身,以居高临下之态看着,一旁脖颈上悬挂着,五六串珠宝项链的黄桃花。 “把东西放进去,今晚的事儿,一个字都不能跟外人说。” 蹲在箱子边的黄桃花,十根手指上,戴着七个戒指,手里捧着金榜题名象牙雕刻摆件。 她抬头仰视,一脸严肃表情的乌小妹,随即恋恋不舍,把手里的象牙雕刻摆件放回原位。 当象牙放回原位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乌小妹,又万般留恋取下脖子上的珠宝项链。 门口的乌老三,此时没完没了的打嗝。 他一脸震惊之色,扶着门框,抬手指向满屋宝贝断断续续说道。 “姐夫,呃。” “您,呃,抢劫了~” “那啥,呃~” 他一句话没说完,连打三个嗝。 此时乌小妹看到弟弟那模样,转身走到他身边,帮弟弟拍背。 “别激动,先缓口气。” 蹲在箱子边,正从自己手指头上,取下粉钻戒指的黄桃花,趁着这个空档,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向坐在背椅上的和尚。 和尚坐在背椅上,单脚摆在椅面上,左手夹着烟,跟黄桃花对视。 “甭瞧爷们儿,你家男人,只管挣。” “想要,跟咱们当家大主妇开口。” 正在给弟弟拍背的乌小妹,闻言此话,停下动作,侧身看了一眼和尚,随即扭头看向蹲在箱子边,取戒指的黄桃花。 “东西先放着,以后少不了你的。” 低着头,一副做错事模样的黄桃花,闻言此话,立马露出一个惊喜万分的神情。 她站起身,满眼期待的表情,冲着乌小妹问道。 “真的?” 在她的注视下,乌小妹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给咱们男人烧水去,瞧瞧他一身汗。” 闻言此话的黄桃花,二话没说,喜笑颜开往门外走。 还好东厢房没人住,要不然更热闹。 东厢房,自从乌老大搬出去后,三女暂时还没搬进来。 她们现在接着住南锣锅巷,九十四号院。 门口打嗝的乌老三,此时好了些,但是腿有点软。 他颤颤巍巍,走到六口大箱子前,一时愣了神。 乌小妹跟在自己弟弟身后,冲着和尚说道。 “大老爷呦,您瞧瞧几点了。” “把东西抬进里屋,明儿再安排。” 乌老三,指着箱子里的东西说道。 “姐,先让我瞧瞧~” 有些无奈的乌小妹,连赶带撵,把弟弟推回自己房间。 “有什么好瞧的,等你娶媳妇,你姐夫,还能少的了你那份。” “赶紧给我回屋睡觉~” 乌小妹连推带嚷,才把不情不愿的乌老三,给送回屋。 东厢房耳房,房间内,亮起灯光。 黄桃花,点燃煤炉子,把大铁锅架上去,准备烧水。 回屋的乌小妹,眼中带着埋怨之色,走到和尚身边。 “您真不怕,这事传出去?” 和尚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把烟头往地上一丢。 随即,放下腿,搂着自己媳妇的腰。 “你男人心里有数。” 一句话说完,和尚把媳妇抱在自己腿上。 他埋头在她胸口来回扭动。 “憋得慌~” 坐在他腿上的女人,此时轻轻推开和尚的脑袋。 “那不是有现成的,谁还拦着你了。” 话落,她从和尚怀中,走下地。 站在箱子边的女人,抬头跟坐在背椅上的男人对视。 “大老爷,甭愣着了,把东西抬进里屋~”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2章 历史时刻 十日,北平的秋日天空澄澈如洗。 人们自发见前来证历史时刻。 黄宫朱红宫墙外早已被人潮淹没。 来自五湖四海的百姓们,便挎着布包、扶着老人、牵着孩童,如百川归海般涌向黄宫。 此刻,富家子弟与贩夫走卒,挤在一起, 卖糖葫芦的小贩扔下担子,黄包车夫顾不上生意,所有人都朝着太和殿方向汇聚。 当日涌入黄宫的民众,多达二十万之众。 太和门前的汉白玉拱桥被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攀上铜鹤基座,有人踞守殿前月台,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着八年烽火淬炼出的光。 十时整,锣声破开鼎沸人声。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根本博中将带领幕僚垂首入场。 他身上褪色的军装肩章在秋阳下泛着灰暗光泽。 昔日不可一世的侵略者此刻步履虚浮,仿佛被抽去脊梁。 紧随其后的中国战区第十一战区受降主官,率众迈步而来。 声浪撞在盘龙金柱上荡出层层回响。 十分钟后孙连仲提笔签名,遒劲字迹与日方萎靡笔触并立,如利剑斩断侵略枷锁。 根本博于十时三十分躬身递呈投降书。 国府上将接过那叠载着历史重量的纸张时,太和殿前沸腾的声浪直冲云霄。 这不仅是纸页的交接,更是卢沟晓月到紫禁秋阳的苦难终结,是四万万人用血泪铸就的民族丰碑。 此刻的故宫不再是帝王禁苑,而是全民族的精神祭坛。 有老者抚摸着太和殿丹墀哽咽。 “崇祯爷没等来的公道,光绪帝没看到的胜利,今日我们等到了!” 人群中的《大公报》记者在采访本上疾书。 “二十万双眼睛见证的不仅是仪式,更是一个古老民族从废墟中站起的瞬间。” 直至夕阳西沉,仍有百姓徘徊在广场不愿离去,仿佛要将这段屈辱,跟血泪史抗争换来的秋日,永远镌刻在民族的集体记忆之中。 受降仪式结束后,和尚跟一众人员,护些乌小妹,跟着人潮涌动,随波逐流往城门洞子外走。 宫里人太多了,用摩肩擦踵,都不足以形容。 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各种叫骂。 来自五湖四海的百姓,人挨人,向城外走去。 “那个犊子,踩俺鞋子。” “谁摸老娘屁股?” “都踏马别挤,水泡子都快挤炸了。” “中沙呸,教乖挖了~” 人群中,和尚把自己媳妇搂在怀里,被人推的都站不住脚。 他喘着粗气,冲着前方吆喝。 “都踏马的,别推~” 一句话没说完,他傲的一声,叫唤起来。 “哪个瘪犊子拿针扎小爷?” 他被人推来推去,伸手,摸向自己屁股。 好嘛,这一摸,发现屁股上还粘了一个咬了半口的糖葫芦。 和尚气的直接把手里的糖葫芦,塞进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嘴里。 因为那小子手里,踏马拿着一串,断了半截糖葫芦的竹签。 乌小妹在他怀里,被挤的都快喘不上气。 正当快要发生踩踏事件时,国府士兵,开始维持退场秩序。 说实话,来参观受降仪式的老百姓,百分之九十都没看到,签字仪式。 他们随波逐流,跟着前排人的吆喝而吆喝。 签字仪式时,他让媳妇骑在自己脖颈上,拿着望远镜,这才看到太和殿里有哪些人。 一个半小时后,一身大汗的和尚,搂着媳妇,牵着黄桃花,这才出了皇宫。 旁边一个长相还不错的虎妞,经过几人身边,骂骂咧咧抱怨起来。 “都快把老娘,月事挤没了~” 还有的人,少了一只鞋,光着脚走出皇宫大门。 今日全城的车夫,赚翻天了。 车夫们只要能跑的动,没一个少挣。 皇宫门口的中山路,路边,沿街停了上千辆洋车。 只要有空车,刚出门的百姓,立马喘着粗气坐上去。 出皇宫的这段路,把所有人累的够呛。 原本还想省里个钱的主,这会也不管不顾,选择坐洋车回家。 上千辆洋车看着挺多,可在一二十万人面前,啥都不是。 车夫们,拉上客立马就走。 刚做完一单生意的车夫,这会满头大汗,跑回来,接着拉客。 沿街的洋车,有人走有人来。 路边还有为了挣一辆洋车,骂起了的客人。 对面街面上的一排手推车小贩,生意也是忙碌无比。 酸梅汤,大碗茶的摊子生意好到没边。 买水解渴的人,把摊子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圈。 乌小妹一群女眷,被挤的累坏了,她们坐在路边歇歇脚。 和尚坐在马路牙子边,看着欢庆的人群,却没怎么开心。 老百姓都是愚昧的,他们的喜庆并不会改变自己的生活条件。 金陵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定下处理汉奸,伪军的政策。 对于伪军,金陵政府的主要政策是收编整合。 对于汉奸政策,有些含糊其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多人都从这两条政策里看出了些东西。 消息传开,于是北平,那些商人,伪政府官员,心里踏实不少。 那些人心里一踏实,老百姓的生活就会不踏实。 这不,物价三日一涨,民众生活苦不堪言。 前些日子,那些人因为担心国府在抗战胜利后,会处理他们,于是不计成本处理压仓商品,回笼资金准备跑路。 现在他们心里踏实了,物价自然而然恢复正常。 因为物资短缺,经济凋敝,所有日常消耗商品,全部涨价两成。 昨天一块大洋,还能买十六斤大米,今儿只能买十四斤半。 来参观这次受降仪式的人,基本上都有些家底。 真正的贫苦百姓,哪天不为了生计忙碌。 他们可没那个闲功夫,来找这个罪受。 回到家的和尚,看着守家的一群人,示意他们各做各的事。 乌老大,走到雨棚下,坐到和尚身边问道。 “现在,北平物价涨了不少,咱们是不是也该提提价?” 和尚,怀里抱着猴崽子,侧头看向自己大舅哥。 “棉鞋,被子,低端商品,保持原价。” “那些,锦衣,呢子外套,价格贵的衣物,涨价两成,其他的保持不变。” 乌老大对于和尚的交代,没有任何异议。 他看着和尚怀里的猴崽子,接着问道。 “前段时间,咱们屯的棉花,布匹,是不是该出了?” 和尚摇了摇头,回答他的问题。 “不急,过半个月在看看。” “天冷了,才知道衣服薄。” “等着吧,北平的物价,还得踏马翻两跟头。” 心里有数的乌老大,默默起身,走向估衣铺。 还没等和尚清闲一会,街面上,一个身穿锦袍的五旬富家老爷,领着一个青年向和家铺子走来。 和尚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弯腰打招呼的两人,面无表情,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五旬富家老爷,坐在长沙发上,对着和尚抱拳拱手做自我介绍。 “和爷,鄙人,姓马,名言,旁边是我儿子。” 和尚闻言此话,把猴崽子,放到一边,弯腰给两人倒茶。 “马老爷,您跟贵公子,来我这是?” 坐在一旁身穿锦袍的马公子,此时,低着头,从和尚手里接过茶杯。 马老爷,端起盖杯抿了一口茶水,面露一股难以启齿的表情。 和尚默不作声,靠着沙发,等待对方说话。 马老爷叹息一声,放下盖杯,犹豫片刻开口说话。 “和爷,也不怕您笑话。”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儿子说道。 “我这不争气的儿子,好色成瘾,前段时间,瞒着鄙人,把家里两幅画,送去当铺换钱。” 马老爷咬牙切齿看着自己儿子,揉着自己大腿说话。 “原本没什么,可两幅画,市值最少一万大洋。” “他为了以后能轻松赎回来,只当了五百块。” “吃喝嫖赌,把钱花完了,这个畜牲,转头又把当票,抵押给东四大胡子。” “当老朽知道此事,马不停蹄去大胡子那,赎回当票,可~” 话没说完的马老爷,一脸苦相拍着大腿。 “唉,和爷,这不老朽实在没招了,只能来麻烦您了。” 和尚闻言此话,弯腰从桌子上拿烟。 一口烟雾从他口中,吐出后,和尚瞧了一眼旁边的败家子,然后看向唉声叹气的马老爷。 “中间没其他事儿吧?” 马老爷闻言此话,抬头跟和尚对视。 “不瞒您说,东四大胡子,现在知道两幅画的价值,已经拿着当票,把画占为己有。” “如今,老朽,拿着画押字据找他,他直接不认。” 和尚,背靠沙发,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烟望向马老爷。 “知道大胡子是什么样的主吗?” 马老爷,愁眉苦脸看着和尚不说话。 和尚面无表情,嘴里叼着烟说话。 “大胡子,东城区,菜霸。” “整个东城区,从乡下运进城的蔬菜,全部得过一道他的手。” “手里,有多少条人命,谁也不清楚。” “有两个赌场,一个私烟馆。” “你说这类的主,是善茬吗?” 闻言此话的马老爷,叹息一声,从袖筒里抽出一张银票。 随后他恭恭敬敬,把五百大洋面值的银票,放在和尚面前茶几上。 “和爷,这五百,您先收着,画拿回来,还有另谢。” 和尚弹了弹烟灰,默不作声看着满脸愁容的马老爷。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六爷的安排 北锣鼓巷,十字街口。 和家铺子前,雨棚下。 和尚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默不作声看着茶几上的银票。 对面长沙发上,坐着一对忐忑不安的父子。 马老爷,唉声叹气,端着盖杯等待和的回话。 他儿子,始终一个姿势,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不敢看人。 街面上经过的路人,都会不约而同看向两间铺子的商品。 旧货铺里,几个老者,在挑选自己中意之物。 估衣铺,两个妇人,正在试穿呢子大衣。 此时街道上,一群国府士兵,肩上背着枪,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路过此地。 路上的行人,见此一幕,连忙避开这群士兵。 和尚扭头看着十字路口经过的士兵,心里莫名起了一阵恐慌。 他手指间的香烟快燃烧殆尽时才回过神。 和尚抬头,看向对面的父子。 “先回去,后个清晨来我这一趟。” 坐在对面的马老爷,闻言此话,面带微笑,起身对着和尚抱拳拱手道谢。 “麻烦您了。” “后个清晨,老朽备足厚礼。” 和尚默不作声,对着马老爷端茶送客。 马老爷父子俩,见此场景,也不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此地。 坐在长沙发上的和尚,放下盖杯,把旁边上蹿下跳的猴崽子,抱在怀里。 东四大胡子,为人无恶不作,败类中的败类。 逼良为娼,?贩毒卖淫?、?拐卖人口,开赌场,欺男霸女,奸淫幼女,压榨菜农,转头高价卖给菜贩。 和尚拉车时,就没少听到关于大胡子做的龌龊之事。 几个月前,他拉车经过东四牌楼,遇到黑狗咬死女童事件。 当时路人上去救援,被大胡子手下打折腿,随后引起众怒,民众当街打死他几个手下。 南锣锅巷距离东四牌楼,不到就六里地。 他两间铺子生意做的红火,于是惹来对方红眼病。 其他开估衣铺,旧货摊的主,抢生意都还守规矩,没有恶意竞价。 和家铺子这段时间每次掏宅子,都会遇到一伙人,对方哪怕亏本,也要吃下那单生意。 三天前,他帮杨樟找印章,去天桥时,癞头跟他禀报,有人恶意跟他们抢生意。 他托人在道上一打听,跟他恶意抢生意的店铺,背后站着还是大胡子。 对于马老爷五百大洋,他是毫不在意,可是他却很想弄死大胡子。 以前没理由,也没那个能耐,现在什么条件都齐了,是时候跟对方碰一碰了。 回过神的和尚,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一句。 “新社会了,应该有个好的改变~” 有了决定的和尚,把茶几上的银票,装进兜里。 随后跟乌老大,打声招呼,骑着摩托车,脑袋上顶着猴崽子,出发去往南横街旺盛车行。 骑着摩托车的和尚,用时不到半个钟头,就抵达旺盛车行。 说来也巧,和尚摩托车刚停到旺盛车行院子里,六爷的吉普车,随后也开了进来。 和尚脖子上骑着猴崽子,站在摩托车边,看着吉普车停在墙边。 六爷嘴里叼着烟,背着手走下车。 开车的虎子,坐在车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跟和尚点头打招呼。 六爷背着手,走到和尚跟前,笑容满面说片汤儿话。 “我的儿,来看你老子我了~” 和尚闻言此话,忍不住咧着嘴挠头。 他头顶上的猴崽子,因为他挠头的动作,抓着他的头发,从左肩跳到右肩。 和尚白了一眼六爷,转身往北屋中堂里走。 六爷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的说道。 “儿子,叫声爹听听。” 走在前头的和尚,用无语的口吻,喊了一声“爹~” 走进堂屋的六爷,听到这声爹,嘴都快笑歪了。 和尚十分自然,坐到中堂八仙桌边,看着身旁的六爷。 “甭扯皮,有正事。” 坐到八仙桌左边背椅上的六爷,此时依旧笑面如花。 “老子心情好,今儿你就算看上警察署的小妾,老子都把人给你绑到床上。” 猴崽子在和尚脖子上,动来动去。 和尚把猴崽子从脖子上拿到怀里,面色严肃看向嬉皮笑脸的六爷。 “我要弄死东四大胡子。” 闻言此话的六爷,毫不在意的回道。 “弄就弄呗。”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和尚看着满口答应他的六爷,他心里起了疑心。 和尚眉头微皱,面带狐疑之色看向六爷。 “这么痛快?” 六爷抬脚碾灭刚扔到地上的烟头。 他头也不抬回答和尚的问题。 “他头没顶,脚没根,坏事做绝,弄死就弄死,没啥大不了。” 和尚当然知道六爷话中之意。 这句话是说大胡子,头顶没有保护伞,下面也没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心里有数的和尚,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六爷看到要走的和尚,连忙喊道。 “猴急什么,话还没说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已经走到门口的和尚,闻言此话,转身走回原位。 “后天的事?” 六爷笑而不语,对着坐回原位的和尚摇了摇头。 和尚见六爷摇头,默不作声等待下面的话。 六爷在和尚的目光下开口说话。 “老子,正在走关系,从香江回来后,弄个官当当。” “到时候也给你小子,弄个官服穿穿。” 闻言此话的和尚,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和尚怀里的狗崽子,因为他突然抬手的动作,吓了一跳。 猴崽子仿佛生气一般,使劲扒拉和尚的右手指。 和尚用左手按住猴崽子的脑袋,右手指着自己问道。 “我?” “流氓,地痞。” “文盲,当官?” 六爷看着和尚怀里,不断扳他手指的猴崽子,乐呵回话。 “文盲就不能学习?” “地痞就不能爱国?” 和尚闻言此话,默不作声低下头想心事。 六爷看到和尚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刚才心里还乐呵,说你小子有出息了,都开始抢地盘。” “踏马转头,你就给你爹摆这德行。” “地痞就不能当官了?” “咱们的委员长,年轻时还是地痞小混混呢。” “张大帅,年轻时也只是个土匪。” 说到这里的六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拍桌子的声音,把和尚怀里的猴崽子吓了一跳。 猴崽子抓着他的衣服,冲着六爷龇牙咧嘴,叽叽叫唤。 六爷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侧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和尚。 “你比他们差哪了?” “都是一个脑袋两只眼,怎么就不能挣一挣?” “你头顶上,有老子跟三爷。” “大话不敢说,披上官衣就是科长,三年副处,五年处长。” “到时候再靠李家的扶持,四十岁弄个市长当当,完全不是问题。” 和尚低头抚摸怀里的猴崽子,一言不发。 六爷叹息一声,挠了挠腋下。 “实话跟你说,从香江回来后,老子就是南城区公用局,办公室主任。” 公用局?,管理公共交通与建设城市基础设施。 说完一句话的六爷,把刚挠过腋下的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你那块老子也给你安排妥了。” “先在社会局挂个科员的名。” “等三爷缓开手,立马给你调到警察暑分局当个大队长。” 六爷说完话,随即不再言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根,叼在嘴里。 和尚坐在背椅上,想着心事,摸着猴崽子的脑袋。 六爷口吐烟雾,活动一下脖子,随即看向和尚说道。 “大胡子,以前的靠山,早跑没影了。” “他这些天,也在活动。” “不过他名声太臭,没人搭理他。” “趁着这个空档,下狠手,直接一锅端。” “后天就去香江,抓紧点。” 六爷交代完和尚,转身回里屋躺着。 坐在背椅上的和尚,面无表情起身离开。 骑着摩托车往小羊圈胡同赶去的和尚,胸口衣服纽扣间,露出一个猴脑袋。 大半个小时过后,小羊圈胡同,和尚把车停在一处宅子门前。 他拔下钥匙,走到门口,敲响大门。 啪啪啪的敲门声,让院内传来动静。 大门半开,门内一个中年男人,露出脑袋看向来人。 “和爷,您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院?” 和尚看着满脸笑容的男人,点头打招呼。 “给你送钱来了。” 院子内,两人一前一后往中堂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男人,闻言此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和尚。 “您没说笑吧?” 和尚没理会此人,他在对方的注视下,走进堂屋。 中堂内,和尚自顾自坐在圆桌边。 他看着坐在旁边的男人开口问道。 “哑哥,二十个刀手,您开个价。” 名为哑哥的男人,是郑耳朵左右手,负责训练刀手。 哑哥坐在圆桌边,默不作声看向和尚。 此时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和尚怀里的猴崽子感觉到不舒服,它叽叽叫唤的想从服里钻出来。 和尚解开胸口一颗纽扣,把猴崽子给掏出来。 哑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分给和尚一支。 “和爷,您坐会,哥哥去打个电话。” 在哑哥的目光下,和尚歪着头点烟。 口吐烟雾的和尚,面无表情对着哑哥点头回应。 嘴里叼着烟的哑哥,看到和尚点头,起身往里屋走去。 没让和尚久等,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打完电话的哑哥,从里屋里走出来。 他坐到和尚对面,右手搭在桌子上,食指敲击桌面。 咚咚咚的敲击声,传入两人耳中。 和尚弹了弹烟灰,侧头望向沉思的哑哥。 “怎么着?” “生意上门,都不做?” 闻言此话的哑哥,咧嘴一笑。 他吐出一口烟,跟和尚对视。 “和爷,哥哥劝你一句。” “天刚变,还不知道有没有雨,这么急着出门,容易淋成落汤鸡。” 和尚闻言此话,轻笑一声。 “明白~” 和尚两个字说出口,嘴里叼着烟,抱着猴崽子起身。 坐在一旁的哑哥,见到和尚要离开的样子,连忙喊道。 “和爷,您别着急~” 走到门口的和尚,换个笑脸,转身走回桌边。 “我出钱,你出人,下雨了你们只管跑,剩下的事,挨不着哥哥您。” 闻言此话的哑哥,仰头看向和尚报价。 “六百大洋~”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准备妥当 小羊圈胡同,十五号,偏院。 院子内,两间北房,三间东房。 北房,中堂。 和尚站在三弯腿圆桌边,居高临下看着开价的哑哥。 他露出一抹微笑,从怀里夹兜里,掏出五百大洋银票放在桌上。 “五百您先收着,事办完后,剩下的钱我会给哥几个。” 坐在圆桌边的哑哥,拿起银票举过头顶。 他迎着阳光,检查银票真伪。 发现没问题的哑哥,收起银票,看向和尚。 和尚在对方的目光下,开口说话。 “今儿夜里十一点,让弟兄们来北锣鼓巷十三号院。” 留下地址的和尚,不再言语。 对于东四大胡子之事,他早就想好了。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对方一锅端。 先花钱买刀手,在去要情报。 准备齐全,明儿来个引蛇出洞,直接剁了那群人。 这次他不会跟大胡子,玩江湖规矩那套把戏。 江湖规矩,永远都是拳头大的那方说的算。 为何他敢不讲江湖规矩,直接弄死大胡子一群人,这里又扯到别处了。 因为大胡子,恶事做绝,人缘差,没依没靠,弄死他没有后顾之忧。 要是换个有背景的人,他都不敢玩痕的。 六爷为何执意要收门徒,放到这会就凸出门徒的作用。 如果等六爷年老体弱,被人寻仇,复仇之人必须掂量一下,他身后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比如,烂肉龙之事,他们也不敢直接动手,弄死对方,不然后患无穷。 对付东四大胡子,就没这个担忧。 大胡子恶事做绝,人缘也差,头顶的保护伞也跑路,直接弄死他没有任何顾忌。 北平菜市口位于西城区,在宣武门外大街、骡马市大街与广安门内大街交汇区域。 日头攀上槐树梢,菜市口的吆喝声更密了。 卖酸梅汤的铜壶冒着白汽,小贩用布巾擦着汗,敲响铜碗招徕客人。 挑担的卖花人将菊花、木樨扎成束,清香混着街角烤红薯的焦甜,在秋风里打转。 穿长衫的先生拎着菜篮,与卖豆腐的妇人讨价还价,脚边黄狗蜷在酱缸旁打盹。 忽而一阵风起,卷起几片枯叶,掠过卖糖画的手推车,将北平的秋,揉进了这市井的喧闹里。 民国时期的菜场,没有具体的固定的位置。 所有菜贩,沿着街面上,在地上铺个草席,直接摆摊卖菜。 菜市口,和尚把摩托车停在一家卖猪肉摊子边。 脖子上骑着猴崽子的和尚,看向坐在摇椅上打盹的猪肉贩子。 他抬手敲击几下案板说道。 “老哥,参爷在不在?” 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四十多岁的汉子,听到问话,缓缓睁开眼睛。 此人眯着眼打着哈欠,站起身子,伸个懒腰看向和尚。 “啊~” “什么事儿。” 和尚看着打着哈欠的大哥,直接报出身份。 “和尚,今儿来给参爷,请安了。” 闻言此话的汉子一副稀奇的模样,盯着和尚看。 “行呐~” “你小子,名头窜的是真快。” “前儿,还听说你捐身家给学生救灾民。” “没成想,今儿就见着了~”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抱拳拱手。 “大哥,您捧了。” 此人在和尚话语中,指着宣武门外大街路口说道。 “参爷,在街头卖咸鸭蛋呢。” “过去就能找着。” 闻言此话的和尚,对着此人抱拳致谢。 在对方的目光下,和尚脖颈上骑着一个小猴子,向交叉路口走去。 一百多米的距离,和尚没用多少时间便走到交叉口。 这片区域,全都是摆摊卖菜的小商贩。 这年头物资匮乏,沿街卖菜摊子上,无非就是些季节性蔬菜。 茄子?,南瓜?,芋头?,红薯?,莲藕?,小白菜,之类的蔬菜。 其他摊子上都是笋干,干海带,虾米,干木耳之类的干货。 剩下的也有些野菜,鸡鸭鹅,野味摊。 和尚站在交叉路口,找了一圈,才看到参爷的身影。 小老头子,抽着烟袋,带着草帽,坐在马扎上,摊子上摆了两个咸菜坛子。 和尚大步走到小老头摊子边,随后蹲在坛子旁,看着里面腌好的咸鸭蛋问道。 “参爷,小子来瞧您了。” 坐在马扎上,抽着烟袋的小老头,见到和尚脖颈上的小猴子,笑着回话。 “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 “这猴儿是不错,养着也能解个闷。” 还没等和尚有所反应,小老头直接弯腰,伸手去抓和尚脖颈上的猴子。 小猴子见到陌生人伸手抓向自己,它连忙从和尚脖子上,抓住衣服爬到他背后。 抓个空的参爷,坐了回去,看向和尚。 在对方的眼神下,和尚挠了挠头说话。 “参爷,您要是喜欢,改天我送您一只。” 和尚说着话,反手抓住背上的猴儿子,把它拿到怀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老头,似笑非笑抽着烟袋看向和尚骂道。 “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好心。” 和尚闻言此话,也不想跟对方扯淡,他直接说出来意。 “参爷,真有好事找您。” 参爷,闻言此话,把眼袋铜锅,往鞋底磕了磕。 “真有好事?” 和尚伸手抓着咸鸭蛋坛子,往里看。 “东四大胡子,小子准备对他动手。” “这不问您打探一下消息。” 和尚松开手,抬头看向参爷。 “事成后,以后东城区那块蔬菜买卖,全交给您。” 闻言此话的参爷,笑呵看向和尚。 “你小子倒是挑了个好时候。” “天再放晴点,想对他动手的主,还有好几位。” “也就你小子,敢趁着这个天动手。” 和尚闻言此话,皱着眉头,看向参爷。 “还有哪些人?” “老子算一个,东四青龙,还有一个小帮派。” 心里有数的和尚,用询问的语气问道。 “您对大胡子手里的那条街感不感兴趣?” 参爷在和尚的目光下,轻轻摇了摇头。 “老子只对卖菜感兴趣。” 不等和尚说话,参爷补充一句。 “把那条街交给东四青龙,那小子也是咱们的人。” 心里有数的和尚,默默点头。 小老头看到和尚答应下来,开口说道。 “去猪肉摊子那,问阿小要份报纸。” 闻言此话的和尚,站起身,笑着说道。 “老爷子呦,您这咸鸭蛋卖的这么贵,您留着自个吃吧~” 言罢,和尚转头原路返回。 回到猪肉摊子边的和尚,看着名叫阿小的汉子说道。 “小哥,来份报纸。” “要四梁胡子的。” 闻言此话的阿小,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和尚。 “等着~” 在和尚的目光下,阿小扭头走向身后的猪肉铺。 没过一会,他提着一包用牛皮纸包住的瘦肉,走回路边摊位。 阿小看着和尚说道。 “七毛。” 和尚闻言此话,从口袋里掏出散票子递给对方。 提着牛皮纸的和尚,骑着摩托车消失在街头。 路上的和尚,还碰到开着吉普车装摇撞市的一群美军士兵。 那群洋鬼子士兵,坐在车上,嚣张跋扈。 其中一个黑鬼,直接对路边的小姑娘吹流氓哨。 北平东四指的是,东四南大街、东四北大街、东四西大街、朝阳门内大街这四条街。 这四条街,每条街都有一个铺霸。 东四大胡子,是东四南大街的铺霸。 东西青龙,是东四北大街的铺霸。 别看东四只有四条街,但是四条街加起来全长将近六里地。 沿线商业比例达69%,大大小小的商铺摊位,加起来最少上千家。 东四每一条街,都肥的流油。 南锣鼓巷每个月商铺上交的茶水费,总共两千多块大洋。 东四每条街,商铺上交的茶水费,不比南锣鼓巷少到哪去。 和尚把车停到北大街,一处茶楼门口。 他这次来找东四青龙,跟对方合作一把。 在伙计的招待下,和尚走进茶楼,对着柜台里的掌柜的问道。 “龙哥在吗?” 掌柜的闻言此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和尚。 和尚开口报完名号,跟着掌柜的,走向二楼。 二楼雅间。 茶楼掌柜把人带,到随即下楼忙活自己的事。 敲门走进雅间的和尚,跟东四青龙,客道一番,开始谈正事。 靠窗的四方桌边,和尚把牛皮纸包打开。 牛皮纸里面包着一块瘦肉,还有一根小竹节。 和尚拿起小竹节,拔掉盖子,把里面的纸条倒出来。 在东四青龙的注视下,和尚看着纸条上的内容。 巴掌大的纸上,写着东四大胡子,跟他手下十四个核心打手的信息。 他们每天行动轨迹,出入场所,记录的一清二楚。 和尚看完上面的内容,把纸条放到东四青龙面前。 “人弟弟出,消息也是的弟弟花钱买的。” “您到时候搭把手,整条北大街交给您。” “不过,大胡子攒的家底归我。” 东四青龙,年龄三十有七,大长脸上皮肤坑坑洼洼。 他看完上面的内容,放下纸条笑着回话。 “咱们兄弟俩,啥事都好说。” “往后,咱们多来往,互相照顾。”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说道。 “弟弟扎职时,在堂前的宣誓,历历在目。”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哥哥您有事,用得着弟弟,尽管开口。” 闻言此话的东四青龙,笑容满面点头。 “行,有弟弟您这句话,哥哥心里那个暖啊~” “您放心,这单干完,哥哥少不了你那份。”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说道。 “明儿凌晨,四点半,咱们广渠门见。” 东西青龙,闻言此话站起身,跟和尚握手。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章 安排 旺盛车行,三间北房。 里屋。 李六爷,手里拿着几块大洋,递到和尚面前。 和尚坐在床边凳子上接过大洋,随后又从中拿出三块放到凉席上。 “六爷,外面一生瓜蛋子,想在您这买号坎。” 李六爷打着哈欠坐到床头边。 “有时候真踏马看不懂你小子。” “妈了个巴子,你比牌九还难摸。” “牌九最大牌,也才十二点。” “你小子心眼多得跟鱼网似的。” 李六爷说到这里,话题一转。 “这次发哪门子善心?” 和尚揉了揉脑袋回话。 “都是苦哈哈,帮一把,指不定以后能用得着。” 李六爷闻言此话,抬起半边臀部,抠了抠自己大肠头 随即又把手放在鼻下闻了闻。 “人呢?” 和尚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吆喝一声。 “孙继业~” 屋外等待一会的孙继业,听到和尚叫他,一瘸一拐走进里屋。 李六爷看着鼻青眼肿的孙继业问话。 “想在我这买号坎,知道多少钱?” 拘谨的孙继业,半弓着腰站在一边摇了摇头。 李六爷瞟了一眼和尚,看着孙继业说道。 “还真是个生瓜蛋子。” “一年两块半银元。” “有变更另算。” 闻言一个号坎,每年要交两块半银元的孙继业,不敢置信看向李六爷。 李六爷看着不敢置信的孙继业冷哼一声。 “嫌贵?” “您哪来的哪回。” “没有这号坎,您要不拉包月,要不把车卖了。” 满脸沮丧之色的孙继业,低头沉思一会。 “我一时半会没这么多钱。” “您要不容我拉段时间车,有了钱我在给您。” 李六爷冷哼一声。 “来我这找便宜的主,还真没一个。” “不过呢~” 呢字被他拉了一个长尾音。 “你小子命好,碰到爱发善心的主。” “号坎钱他替你付了。” 李六爷说完,起身从墙角箱子里,找出一个号坎。 无袖马甲号坎,背部,上面写着旺盛车行,下面一串数字。 随即他把号坎丢给孙继业。 “别丢了,不然还得花钱。” 接过号坎的孙继业,对着和尚感恩戴德。 和尚对着孙继业挥了挥手。 “门口候着,待会跟我走。” 闻言此话,孙继业拿着号坎,转身往外走。 李六爷支棱着身子,躺在床上。 “还有事?” 和尚抓了把裤裆点头说话。 “我大舅子的事。” “铺子开了,总得有人守着。” “我媳妇她不适合抛头露面。” “没个知根知底的人看着,买卖也不放心。” 躺在床上的李六爷,双臂枕在头下,翘着二郎腿。 他想到和尚那貌美如花的小媳妇,插了一嘴。 “癞蛤蟆你踏马玩青蛙,活该被惦记。” 和尚没搭理他,接着说乌老大的事。 “让我看铺子,我也待不住。” “这不来询磨您的意思。” 床上的李六爷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 “我闺女呢?” “我踏马发现你小子真不是东西。” “只听说过美人计,还从没听说过美男计。” 李六爷越说越上头,他蹲在床上,一副被气到的模样。 “可劲逮到我一人坑。” “用个男雀(qiao)把我姑娘钓走,等两年我这家当也是您和爷的。” “你小子,踏马的~” 和尚看着气急败坏,胡说八道的李六爷无奈回了句。 “您摆出这模样,真让我寒心。” “小子要是惦记您家档,还用得着乌老大?” “我要是真惦记您家当,头几年我就娶了莲姑娘。” “接着一不做二不休,每天弄点耗子药,砒霜放您酒里,用不着两年,您就得入土。” 和尚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他话题一转说正事。 “郭大,去收债时,从人家里拿来抵偿的物件,桌子啊,棉被,手电筒,不值钱的物件,我也想收了。” 侧躺在床上的李六爷,看着和尚回话。 “真黑。” 和尚听到这两个字,摸不清头脑。 他一脸问号的表情看向对方。 李六爷,直言不讳的说出那两个字的意思。 “说你黑的跟煤球一样。” 哭笑不得的和尚,捂着脑袋起身回话, “明儿,送您一条哈巴狗。” 躺在床上的李六爷,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直到他摸到额头上褶皱的皮肤,才反应过来。 当他想骂人时,和尚已经走出卧室。 “狗东西~” 院子里,和尚坐上洋车。 “北锣鼓巷。” 已经穿上号坎的孙继业,应声拉上洋车开跑。 天快黑时,和尚站在自家大门口,把一块大洋,扔到车坐上。 “这几天,自个跑,我弄好了,你再过来干活。” 站在洋车边,弓腰的孙继业,满眼疑惑的表情,看着和尚腋下的包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心想着,这包裹什么时候出现的。 和尚挥了挥手,转身推开自家大门。 东厢房听到动静的乌老三,拿着书本走出屋。 “姐夫回来了。” 随后他又冲着正房喊道。 “姐,姐夫回来了。” 和尚夹着包裹,做出压手动作。 “嚎嚎啥~” 随后他迎头碰到,走出房门的媳妇。 和尚对着自己媳妇,点了点头走进中堂。 “忙你的去。” “我回屋躺会~” 里屋乌小妹伺候着他脱衣服。 等人出去后,和尚才打开包裹。 黑布包裹,一层一层又一层被打开后。 里面金银珠宝一大堆,和尚又从腰间抽出,王八壳子手枪放到床上。 五条成卷包好的大洋,七八条小黄鱼。 珍珠项链,玛瑙翡翠扳指,宝石戒指,大金镯子,还有一沓美刀。 和尚把一沓美刀拿在手里拍了拍。 随后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封信。 他撕开信封,掏出信纸。 和尚皱着眉头看着信纸上的字。 磕磕碰碰看了一会,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此时和尚猛然放下信纸,嘴里无意识的嘀咕起来。 “杀错人了~” 和尚心里有点慌,他收拾好金银细软,拿着信纸走到堂屋。 “媳妇帮我看看信。” 光着膀子的和尚,手里拿着信纸走到乌小妹面前。 坐在八仙桌边的乌小妹接过信纸,开始念信。 当他听到乌小妹口中,又是同志,又是某某书记时,额头都开始冒汗。 乌小妹念完后,和尚心里舒了一口气。 搞了半天是中统汉奸,向八路写的投诚书。 字没认全的和尚,听到八路,同志,政委这三个词,紧张了半天。 松了一口气的他,把信拿回来,走回里屋。 乌小妹一头雾水的模样,搞不明白和尚玩的是哪出。 心里没压力的和尚嘴里哼着京剧小曲,调戏一把媳妇。 “哩个浪里,咚咚锵~” “小娘子,这身段娇柔如蛇~” 随即他摸了一把乌小妹细腰。 在他媳妇错愕的眼神中,和尚踏着老生步伐,拎着信纸走回里屋。 红了一把脸的乌小妹,缓过神接着纳鞋底。 里屋,和尚爬到床底下,撬起两块青石板,把坑里铁盒子打开,随即把金银细软手枪放进去。 完事后,和尚拿着一千美刀,走回中堂。 纳鞋底的乌小妹,看到自己男人又出来正想说话,却被和尚堵住了口。 他把一千大洋,盖在自己媳妇嘴上,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说话。 “小娘子~” “跟大爷我乐呵乐呵~” “伺候好爷,这些钱都给你~” 乌小妹看着不正经的他,直接推开和尚的手。 “大白天的~” 太阳落山时,从床上下来的乌小妹,对着床上精神萎靡的和尚嘲讽起来。 “呦呵,这位爷,您那股子劲呢~” “您不是说要学诸葛亮,七擒孟获。” “您这才擒了三回,后面四回您打算几时擒?” 躺在床上被自己媳妇嘲讽的和尚,扭过头装死狗。 光着屁股穿好上衣的乌小妹,看到在床上装死狗的和尚,突然想逗逗他。 和尚看着自己媳妇犹意未尽的模样,吓的一激灵。 他如同一个被壮汉凌辱的小姑娘,蜷缩在床角,抱着身子求饶。 “媳妇,快到饭点了。” “我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 满足自己恶趣味的乌小妹,坐起身穿裤衩子。 随即给了和尚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出息~” 日子一天天过。 清晨。 悬山顶?的屋脊上,瓦片如同整齐排列的鱼鳞。 一群麻雀站在屋顶上,叽叽喳喳如同开大会,嘈杂的鸟鸣声,吵醒了熟睡的人们。 和尚从架子床上睁开眼。 搂着他睡觉的乌小妹,如同八爪鱼一般,把胳膊腿搭在他身上。 热一头汗的和尚,下床找水喝。 被他打扰睡眠的乌小妹,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让她不自觉用手遮挡眼睛。 相同的清晨,一家人过着大同小异的生活。 一锅米汤,几张烙饼,一碟咸菜,四个咸鸭蛋,就是和尚他们一家人的早餐。 饭桌上,和尚边吃边安排工作。 他拿着筷子,撅着咸鸭蛋黄。 “大舅子,今个别出车,去找几个小工,把倒座房开两大窗。” “玻璃柜,衣裳架什么的,这两天弄齐。” 乌老大,咬了一口烙饼,点了点头。 和尚一副享受的表情,嘴里含着粘有咸蛋黄的筷子头。 “对了,南锣鼓巷这片区域的铺霸,你这几天拉车有没有碰到?” 乌老大,端着碗喝了一口米汤过后回话。 “见过两次,花名山豹,每天大清早会领俩啰啰巡街。” “你转一圈,准能碰到。” 一旁的乌小妹,时不时给三个男人碗里夹点咸菜。 四九城,五行八作,各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矩。 四大城区,有四大流氓头子称四霸。 车行有车霸,掏粪工有粪霸,收保护费的有铺霸,送水工有水霸。 和尚问的就是南锣鼓巷的地头蛇。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和尚挨打 和家铺子门前,雨棚下。 六爷悠然地坐在单身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对师徒。 金老爷子身着长袍,手提鸡毛掸子,如一座山岳般稳稳地站在沙发外面,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和尚,仿佛要喷出火来。 和尚却不以为意,反手挠着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像一只哈巴狗一样看向打自己的老头。 当他看清来人时,如触电般连忙扭动着身子,绕过沙发,走到自己师父身边。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想要不露痕迹地拿走金老爷子手里的鸡毛掸子。 “老爷子呦,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金老爷子,一言不发,却用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怒视着和尚。 他拿着鸡毛掸子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甩开了和尚伸过来的胳膊。 “草我老娘?” 此时的金老爷子,手持鸡毛掸子,面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献媚的和尚,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小子想当我爹?” 金老爷子在和尚身边,来回踱步。 “老子娘,早死了十几年了。” “要不老子把骨头给和爷,刨出来?” 站在沙发边的和尚,突然如梦初醒,那通电话竟然是他师父打过来的。 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的和尚,点头哈腰,张口结结巴巴地解释。 “师父您听我解释~” 没等他把话说完,金老爷如饿虎扑食般,拿着鸡毛掸子就往和尚身上抽。 被打得鬼哭狼嚎的和尚,抱头鼠窜,像只受惊的兔子往街面上跑。 金老爷子提着鸡毛掸子,穷追不舍,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和尚被打的嗷嗷直叫唤。 “嗷呦~” “疼啊~” “老爷子呦~” “您等我把话说完。” 街面上抱头鼠窜的和尚,话还没说完,腿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 挨打的和尚,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边跑一边还跺着脚。 金老爷子,一边打一边骂,那叫一个怒发冲冠。 “欺师灭祖的玩意。” “老子今天打不死你,我喊您爹~” 站在雨棚下的六爷,悠哉悠哉地抽着烟,还不忘在旁边煽风点火。 “那小子,皮糙肉厚着呢。” “下手轻点,您保不准要喊他爹~” 此时街面上,来往行人,看着抱头求饶,上蹿下跳挨打的和尚,都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戏。 乌老三,看到挨打的姐夫,他原本想去拦着,不过转头一想,自己上去,保不准也得挨打。 于是他选择视而不见,站在铺子里看戏。 “嗷呦~” 背上又挨一击的和尚,右手反过来,挠着背,挺着肚子,如同一颗炮弹,往斜对面洗澡堂子飞奔而去。 坐在门口拉二胡的鸠红,看到挨打的和尚,他咧着嘴,如同盛开的花朵,放下二胡,架起拐,如同看戏的观众一般。 嘴上不留情的鸠红,冲着挨打的和尚,说的话如同利刃一般,直插和尚的心窝。 “呦~” “和爷,您这是在练金钟罩,还是练铁布衫呢?”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金老爷子,笑着把自己的拐,如同递宝物一般抵了过去。 “老爷子,您这家伙事,小了点。” “不然和爷的金钟罩,得练到猴年马月去。” 四处乱窜的和尚,听到鸠红拱火的话,他气得如同火山一般爆发,跑过去,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拐,然后边跑,边如同扔垃圾一般,把拐扔到澡堂子屋顶上。 此时街面上人越聚越多,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把两人围成一圈,跟看猴戏一样。 六爷站在人前,抽着烟,看着笑话。 “这乐子,泥马哪里找~” 此时抽了和尚十几下的金老爷子,左手掐腰,右手提着鸡毛掸子,瞪着眼,喘着粗气,看着三米开外,站在原地,弯着腰,揉腿的徒弟。 “王八犊子,气死老子了。” 和尚蹲在地上,挽起裤腿子,看着腿上紫红色的抽痕,咧着嘴倒吸冷气。 他面带怒意,还有些委屈的模样,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揉着腿,抬头看向金老爷子。 “有您这么打人的吗?” “好嘛,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抽。” 此时六爷,看到顶嘴的和尚,抬起左手,指尖夹着烟,指向对方,侧头看向金老爷子。 “瞧见了没,不服。” “您还得抽~” 和尚,放下裤腿子,站起身,扫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 “都给老子滚~” 他指着看热闹的卤煮摊小贩骂道。 “老子下个月,多收你三块钱。” 随即他指着看戏的一个车夫,骂道。 “没良心的玩意,还老子钱。” 话落,他又抬手,指着一个看戏的半老徐娘。 “还有你,你男人在外面偷人,你还好意思在这凑爷的热闹。” 此时周围一群人,怕惹祸上身,赶紧一哄而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掐着腰的金老爷子,看着骂人的徒弟,拿着鸡毛掸子指向和尚。 “和爷威风呐~” “怎么着,您是不是还要动手,揍我这把老骨头。” 和尚,看着散去的人群,收起火气,陪着笑脸,跑到自己师父身旁。 “您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咱们歇会,喝口茶。” “您徒弟,皮厚,顶多养两天就好了,可您要是气坏身子骨,那就真罪过了。” 金老爷子,白花花的山羊胡,在风中凌乱。 他被和尚半推半就,搀着胳膊,走到雨棚下。 和尚从自己师父手里,拿过少了一半鸡毛的鸡毛掸子。 他笑嘻嘻,把鸡毛掸子拿在手里掂量。 “您还别说,这玩意抽人,真几把疼~” 此时,拄着单拐的鸠红,走到雨棚下,看着气喘吁吁的金老爷子。 “老爷子,看您这样,就知道抽人经验不足。” “这么着,明儿,我送您一根,竹条,您隔三差五来和爷这一趟。” “纯当锻炼身体了。” 闻言此话的和尚,侧头怒视鸠红。 他嘴巴张开,不出声骂了对方一句。 “草泥马” 鸠红看着和尚骂人的嘴形,也不生气。 他蹦跶两步,走到沙发边,坐了上去。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还能锻炼身体,您老要是不方便,往后小子,派人去接您~” 闻言此话的和尚,一把推倒坐在沙发上的鸠红。 “滚你吖呸的~” “什么玩意~” 和尚在几人的注视下,又把金老爷子扶起身。 “师父,咱们屋里聊。” “外头,瘸腿的蛆,忒膈应人。” 金老爷子此时缓过气息,他被和尚搀扶着胳膊,走进大门。 风轻云淡,岁月静好。 屋内的爷俩,一人连比带划,跟自己师父解释。 雨棚下的两人,坐在一起品茶聊天,道出江湖不平事。 熙熙攘攘的街头,路人行色匆匆。 身怀巨款的金赖子,此时坐在洋车上,正往南锣鼓巷赶来。 时间一晃来到晌午。 福美楼。 二楼,雅间。 圆桌围坐三人。 主位端坐金老爷子,次位坐着六爷,客位则是和尚。 此刻,金赖子端着架子,在伙计的引领下,步入雅间。 当他瞥见坐在主位上的金老爷子时,眼神微凝。 他移步至老爷子身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满人打千礼。 金赖子弯着腰,左脚向前迈出半步,身体前倾。 右腿微微弯曲后移,左手轻扶左膝,右手自然下垂,同时高声唱诺。 “正白旗,爱新觉罗.凯多,给您老请安~” 金老爷子,见到行老礼的金赖子,皱着眉头摆手说话。 “起来吧,都什么年月了,还整这一套。” 坐在一旁的六爷,跟和尚,目不转睛看着金赖子的一举一动。 起身的金赖子,对着六爷跟和尚,抱拳拱手,随即坐在客位。 金老爷,面无表情看着坐在对面的金赖子。 “你小子,现在道行深了。” “开始拿老子,挣钱。” 和尚对着候在一边的伙计吆喝一声。 “上菜~” 等伙计一走,金赖子满脸献媚的表情,对着金老爷赔笑。 “老爷子,您这话说的。” “借您一下名头用,好处不也没少您的。” 此时和尚一脸不善的模样,看着金赖子。 金赖子看到和尚,对着自己咬牙切齿的模样,连忙解释。 “您这顿打,真怨不了弟弟。” “画是我的,暗标是您自个下的,您陪我唠会嗑,上一壶茶,转手净赚一百大洋。” “您说这好事,哪里找~” “至于您挨老爷子的打,那可跟弟弟无关。” 和尚看着赔笑的金赖子,语气不善的说道。 “这顿你请~” 闻言此话的金赖子,轻笑一声,点头应下。 此时,金老爷看着沉溺在过去荣光里的后辈,叹息一声。 “赖子,把过去忘了吧~” “天早就变了,找个正事做,别在摆贝勒爷的那套姿态。” 闻言此话,金赖子,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仰头喝下杯盅之酒的金赖子,放下酒盅,表情暗淡,语气唏嘘说道。 “您跟拉车的那位爷一样,看的倒开。” 叹息一声的金赖子,再次给自己倒盅酒。 “阿玛还在的时候,跟您一样常教导我们,要忘了祖上的荣光。” “可小子,锦衣玉食,被人从小恭维到大。” “腰杆子早就生锈,弯不下去。” 此时和尚想着金赖子,居然姓爱新觉罗,心里一阵唏嘘。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拍卖会 北平的秋夜透着丝丝寒意。 半夜时分,北锣鼓巷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夜的寂静。 漫天星辰闪烁,寒霜悄然爬上了地面和墙沿。 二十号四合院里,微弱的烛光,从三间屋子里透过窗棂。 北屋后面,南墙茅房门口。 一个俊朗的少年眉头紧皱,额头出了细汗。 他双手紧紧捂着肚子,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厕纸,双脚不停在地上跺着。 时不时探头,朝紧闭的茅房木门张望,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寒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身上的单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吃坏肚子的乌老三,冲着茅房木门催促。 “姐夫,你好了没,我这都快冒头了。” 茅房里蹲坑的和尚,面上瞬间露出一个一泄千里的爽意。 他微微闭眼,眉头舒缓不再紧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呈现出一种放松且略带满足的神态。 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的惬意。 他听到自己小舅子的催促,哼唧一声回话。 “三儿~” 一阵畸扭拐弯的屁声,从茅房里传出。 “姐夫这还得一会。” “赵伟业那个王八蛋,踏马的,老子明天带着你,砸了他的买卖。” 和尚话音落下,茅房里,一个物体落水的声音紧接而来。 “三儿,你要不。” “嗯~” 一声用力的长鼻音过后,和尚接着说道。 “要不拿你姐的尿桶对付一下。” “姐夫肚子里的货,还没卸完。” 漫天星光下,乌老三夹着腿,捂着肚子,攥着厕纸。 “您行行好,我这真撑不住了。” “实在不行,您先出来,让我蹲会。” “我很快,等我把冒头的玩意排掉,立马擦屁股出来。” 蹲坑的和尚,由于一泻而下的物体,太过舒爽,他忍不住呻吟。 “啊~” “三儿~” “姐夫这真出不来。” “黑灯瞎火的,巷子里对付一下。” 乌老三,感觉他姐夫蹲坑,一时半会出不来,于是他夹着腿,捂着肚子往大门外走。 “真行~” “我怎么也算个黄花小伙子。” “我能跟你一样,当街在人家店门口,裤子一脱就尿。” 边走边嘀咕的乌老三,此时憋不住放了一个屁。 一个低沉又带着点闷响的“噗呲”声,从他身后传出。 这声音像极了漏气的轮胎,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夹着腿,捂着肚子走路的乌老三,轻声呻吟一下。 “玛德。” “出来了~” 乌云遮月,夜风微凉。 蹲完坑的和尚,扶着门从茅房里走出来。 今夜他宴请六爷吃席,带上大小舅子,拉上鸠红陪客,去福美楼吃虎鞭。 也不知道吃到什么东西,一伙人吃坏肚子。 从酒楼回来,一个半时辰内,他上了四趟茅房。 这会,他蹲坑蹲的腿都有些软。 和尚扶着墙,往自己屋里走。 昏暗的煤油灯,散发柔和的光晕。 身穿睡衣的乌小妹披着外套,走到堂屋。 她满脸关心的模样,上前扶着和尚的手臂。 “实在不行,咱们找老中医吧~” “您瞧瞧这一个二个的。” “茅房一趟趟去个没完。” “刚才,我都瞧见,三儿拉裤裆里了。” 乌小妹话音未落,东厢房的门开了。 乌老大穿着马褂,拖拉着布鞋,捂着肚子,往茅房跑。 和尚面色惨白的捂着肚子,坐在中堂背椅上。 “草塔马的赵伟业,老子这么照顾他生意,他玛德居然害老子。” 乌小妹倒了一杯热茶,端到和尚面前。 “你们吃了什么玩意,一个个变成这德行。” 和尚抿了一口热水,对着他媳妇比划。 “这么长一根虎鞭,吃着贼过瘾。” “还有一锅野蘑菇汤,味道踏马的甭提有多鲜。” “原本想带回来一碗给你尝尝鲜。” 和尚说到这里,回忆起饭桌上的场景。 “踏马的,一个个窟窿张的跟河马似的。” 今夜的乌小妹,格外忙碌。 她在三个房间里,来回走动。 一会照顾哥哥弟弟,一会回屋照顾自己男人。 折腾大半宿,三个快拉脱肛的男人,这才缓缓睡去。 次日,清晨。 昨夜折腾大半宿的三个大老爷们,一个都没起来。 铺子里,上工的赖子五人,默契干活。 晨雾消散后,乌小妹这才去里屋叫醒和尚。 躺在架子床上的和尚,呼呼大睡。 床边的乌小妹,弯腰摇晃和尚的肩膀。 “到点了。” 她连续摇晃六次和尚的肩膀,这才让他睁开眼睛。 乌小妹看着床上醒来的和尚。 “昨儿,你不是说今天有正事,这都到点了。” 面容疲倦的和尚,睡眼朦胧坐起身子。 乌小妹站在床边,看着揉眼睛的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让人送了一锅小米粥,起来暖暖肚子。” 精神面貌不太好的和尚,对付一顿早饭,带着赖子三人,去往阜成门。 阜成门作为京西运煤进城的必经之路,俗称“煤门”。 阜成门清末时期,城楼已显破败,民国时期仍为交通枢纽。 但箭楼、瓮城于1935年拆除。 阜成门内巡捕厅胡同,孙继业拉着洋车,停在一处仓库门口。 这处宅子,是清政府储煤仓库。 此时胡同内,不少像和尚这样的人,走进大门内。 六爷坐在门口墙边洋车上,打着盹。 一旁的串儿看到和尚一群人,立马吆喝打招呼。 “和爷,这呢~” 和尚顺着声音看去,六爷坐在洋车上闭目养神。 郭大,虎子,串儿,华子提着行李箱,站在洋车边。 和尚双腿漂浮的走到洋车边,对着哥几个打招呼。 坐在洋车上,闭目养神的六爷,听到和尚问候声,也不搭理。 和尚候在一边,看着洋车上,面无血色的六爷。 一旁的华子,捏着嗓子,压低声音,脑袋贴着和尚说话。 “昨个夜里,六爷闹肚子,一宿没睡。” “今个气性大着呢,您当心~” 洋车上闭目养神的六爷,丝毫不为所动。 一旁的众人无可奈何,只能蹲在墙边,抽烟打擦。 他们看着进进出出,热闹非凡的胡同,开始聊这次拍卖会。 和尚作为中心点,左边蹲着郭大,虎子,右边蹲着华子,串儿。 和尚口吐烟雾,看着身旁的郭大问道。 “六爷带了多少票子?” 身旁郭大,拍了拍脚边的小号行李箱。 “瞧见没,整整四箱大黄鱼。” 一旁的虎子,蹲在墙边,往前挪一步。 “你小子这次带了多少?” 和尚看向对面墙边,蹲着的赖子几人。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赖子,老福建,大傻冒腿边三个中号行李箱。 郭大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看向和尚。 “可以啊哥们儿~” “这些年捞的不少~” 和尚闻言此话回复对方一个白眼。 此时门口走来两人,其中一人,看到蹲在墙边的人儿一愣。 如同商人打扮的黑市大哥,郑耳朵,走向五步开外的一群人。 和尚见到郑耳朵向自己走来,他丢掉烟头,站起身抱拳拱手。 “郑哥,今儿也来发财了。” 郑耳朵放下抱拳的双手,他扫视一圈面前的场景。 “哥几个,蹲在门口捡钱呢?” 和尚没有回话,侧头对着墙边的洋车,微微点下巴。 郑耳朵歪着脑袋,看到坐在洋车上的人,他上前几步走到六爷跟前。 “六爷,有些日子没照面,您身体还硬朗?” 闭目养神的六爷,听到问候声,睁开眼睛,侧头看向来人。 “是耳朵呐~” 六爷扶着车把手,走下洋车。 “家里出了黑心的白眼狼,保不准哪天腿一蹬就没了。” 站在一旁,闻言此话的和尚,面带尴尬之情。 知道内情的串儿几人,听到六爷指桑骂槐的话,开始憋着笑。 六爷走到和尚面前,用冷冷的眼神,看向仰头瞧天的他。 “和爷,您说是吧~” 一头雾水的郑耳朵,用眼神询问郭大,那两人什么情况。 一旁的郭大,耸了耸肩没开口。 六爷问完一句话,背着手,脚步有些虚的向大门内走。 和尚几人提着行李箱,跟在六爷身后走进大门。 院子内房屋布局,采用联排式。 每廒五间,明间开门,房高六米,每间仓库进深十米,宽五米,墙上有刷漆编号。 和尚走进院子内,看着三五成群的人,他们结伴在各个仓库里转悠。 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带着秘书,时不时向院子里的人,介绍仓库里囤积的物资情况。 以六爷为首的一群人,时不时跟其他人抱拳拱手打招呼。 和尚跟在六爷身后,查看一圈仓库里的物资。 半个小时,他们把一排十五个仓库逛了个遍。 长方形不小院子内,东墙边,停放一排二十辆吉普车。 一号仓房,里面囤积的都是各种罐头,食物。 口香糖,可口可乐,咖啡,午餐肉,鸡蛋奶粉,猪肉罐头、奶酪罐头,小牛肉罐头,巧克力棒,饼干。 二号仓房堆积的都是,各种军用生活物资。 兵工铲,望远镜,墨镜,牛皮靴,帆布包,降落伞。 三号仓房,停放了一排排越野摩托车。 四号仓库,停放着一排排,挎兜三轮摩托车。 五号仓库,堆满了各种衣服。 美式军大衣,军毯,皮夹克,棉手套,棉帽子。 一圈看下来,除了枪械军火以外,各种美军现役装备琳琅满目。 和尚这一圈看下来,打算弄一辆挎兜三轮摩托车,一辆越野摩托车玩玩。 五号仓房里的物品,他志在必得。 其他的十几个仓房里的物品,他也不强求,能拍下来就拍,买不到也无妨。 六爷看中了,九号仓房里的急救包。 一仓库的急救包,大约一万两千个左右。 急救包里的物品包含,绷带,磺胺粉?,?防毒包装,止血带,?安全别针?,吗啡注射器。 郑耳朵看中,十五号仓房的M1943野战制服。 整个仓房单兵野战服,最起码可以装备一个加强团。 M1943野战服含体桖,夹克、长裤、野靴、M1钢盔、M1910水壶,背包。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去往海对面 中堂。 圆桌边坐在凳子上的小姑娘,面带羞涩,左手攥着纸币,右手抓着油纸包。 她脸如初雪,两颊微泛青白,眉淡如远山,眼尾缀着几粒淡褐雀斑。 鼻尖微红,唇色浅淡,总抿着几分怯意。 眼睛黑亮却蒙着水雾,看人时先垂睫,再偷眼望,像受惊的小鹿。 辫梢蓝头绳系得松垮,碎发粘在沁汗的额角,透着未长成的稚气。 她身上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衣襟上层层叠叠的补丁像褪色的地图。 肩头那块靛蓝的补丁,还残留着去年浆洗的痕迹。 半吊子,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傻小子的气息。 他长相一般,不算丑,跟俊也沾不上边。 身上的棉布薄袄,脏不拉机,还带着灰。 坐在凳子上的李小猫,抬头看了一眼,久久没有动作的半吊子,只能生闷气。 她眼中带着埋怨之色,抬头看向旁边之人。 “还不过来~” 闻言此话的半吊子,磨磨蹭蹭走到圆桌边。 李小猫,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看着傻愣在一旁的人。 她用命令的语气,开口说道。 “坐~” 心不在焉的半吊子,低着头侧身坐在凳子上。 李小猫见到他那模样,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嫂子的话,你听见没?” 闻言此话的半吊子,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他呜呜嗯嗯,回了一个“嗯”字。 面向半吊子的李小猫,再次开口问道,不过她语气却带着三分期待之音。 “你喜欢我吗?” 坐在凳子上的半吊子,低着头,拿脚尖戳地。 他懵懵懂懂不假思索的问道。 “你又不是饭。” 闻言此话的李小猫,突然有点委屈,她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微颤。 “你~” 嘴里蹦出一个字的小女人,此时也不知如何表达心情。 支支吾吾一会的李小猫,跺了一下脚,问道。 “那你为啥对我好?” 半吊子听闻此话,抬手挠了挠脸。 “谁对我好,我对谁好。” 满心期待的李小猫,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心里的委屈又增加三分。 她咬着嘴唇,双手抓住自己的衣角,眼眶湿润看向半吊子。 “嫂子让你娶我,你娶不娶?” 闻言此话的半吊子,侧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李小猫,随即又低下头。 “那你不能跟我抢饭吃~” 半吊子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有问题,他连忙补充一句。 “我饭量大,你吃饱,不能抢我的。” 听闻此话的李小猫,破涕而笑。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看向半吊子说道。 “那就是愿意娶我做媳妇喽?” 坐在凳子上,抓着脸,脚尖踢地的半吊子,在李小猫的注视下,始终没有开口正面回答。 她的眼神此时从欣喜期待,慢慢变成难过,久久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的眼神又变成冷漠。 不再追问的少女,起身离开。 当她经过半吊子面前时,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让自己伤心的小男人。 李小猫抬脚刚走到门口,心里空落落的半吊子,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他跨过门槛,一把抓住她背后的衣角。 门口,被闪了一下的李小猫,满脸愤怒之色,转身看向面前之人。 “你不愿意,还抓我衣服干嘛?” 半吊子在她的怒视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小猫满脸怒意的眼中,再次有了期待的神情。 半吊子,在她的注视下,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平安扣。 平安扣材质是鹅卵石,吊坠红色绳子上,包裹着一层黑灰色,原本的颜色都快看不见。 半吊子抓起李小猫的手,把平安扣放在她手心,然后一句话都没有,逃跑似的要离开此地。 她看着从自己身边狂奔的他,紧随其后,一把抓住半吊子的衣服。 此时场景如同调换角色一般。 影壁墙边,他在前,她在后。 她面红耳赤,伸手抓着他的衣服,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望向转过身来的他。 此时的半吊子,已经失去语言能力,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放开他衣服的李小猫,话到嘴边又忘了如何开口。 一对少年少女,站在影壁墙边,低着头默不作声。 旧货铺,透过玻璃窗看热闹的几女,见到两人如此模样,窃窃私语。 乌小妹居中,左边黄桃花,卫霞,右边马燕玲,韩秋月。 五女,看着私定终身的两人,露出一副姨母吃瓜的表情。 影壁墙边,回过神的半吊子,率先低头说话。 “我去干活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他,转头把那根黑不溜秋的吊坠,戴在自己脖子上。 旧货铺里,吃瓜的黄桃花,突然开口吆喝。 “小猫儿,有男人喽~” 李小猫刚把吊坠戴在脖子,听到此话臊的不行, 她原地跺了一下脚,然后慌忙离开此地。 相比较脑袋空空,无忧无虑的半吊子,和尚今天忙的脚不沾地。 他带着一沓存单回到家后,马不停蹄往琉璃厂赶去。 和尚静立于师父摊位之旁,向金老爷禀明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去向之后,在地衣充满眷恋的目光注视下,骑着摩托车去往前门大街。 前门大街的一间裁缝铺中,和尚取回已然制作完成的鳞片内甲。 待他驾驭着摩托车返回自家铺子时,便望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老爷。 和尚停稳摩托车,凝视着朝自己走来的马老爷。 他抬手止住欲要开口的马老爷。 “东西拿回来了。” “先坐会~” 和尚在对方的注视下,转身走进大门。 大堂内,乌小妹坐在圆桌边,正在把满桌的古董记录在册。 和尚看了一眼,自己媳妇,转身走向里屋。 乌小妹看到自己男人走进卧室的身影,放下手里的钢笔,冲着他背影吆喝。 “半吊子跟卖菜妞的事成了。” “早上,你没瞧见,那两人儿,含情脉脉的眼神。” “半吊子,那个傻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和尚腋下夹着两副画,手里拿着一张单据,对着自己媳妇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走出堂屋。 雨棚下,拿回自己之物的马老爷,万般感谢下,留下一张五百银票,随后消失在人群里。 时间不语,却用另一种方式,默默注视人世间之事。 秋风伴日落西沉,又随寒月东升,一日流转间,晨曦与暮色交替,仿佛时光悄然走过了昼夜的边界。 渤海湾西岸,海河入海口。 一艘三层海运客船,漂浮在海面上。 夜色下,波涛汹涌的海浪,似乎想把这艘客船打翻一样。 冰冷的海风,像无数细小的钢针,狠命扎向船头。 客船“顺昌号”的船头甲板上,六爷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抓住围栏,他身上靛青棉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一旁的和尚,身上的皮夹克,被海风灌得鼓胀。 他冻得青紫的嘴唇不住打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清鼻涕直流的和尚,打着冷颤,双手抓在栏杆上。 远处浪涛如墨色巨兽翻涌,白沫飞溅处,灯塔昏黄的光晕在浪尖忽明忽灭,像被揉碎的星子坠入深渊。 一阵海风吹来,两人不约而同抱紧臂膀,缩了缩脖子,鼻息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撕散,像一缕轻烟被海吞没。 六爷被冻的够呛,他抓着栏杆侧头看向,呕吐不止的和尚。 “出息,做个船吐成这个熊样。” 和尚趴在船头,口吐几口,侧头看向六爷。 “打我记事起,小爷就没坐过船。” “讹~” 一句话说完,和尚半身趴在围栏上又呕吐一口。 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六爷,有些挺不住了。 “赶紧吐,吐完回去。” “玛德的冻死老子了,” 和尚原本想用自己皮夹克插嘴,但是他有点舍不得这身好衣服。 和尚松开栏杆,一把抱住六爷的胳膊。 “爹,扶儿子一把。” 闻言此话的六爷,心里跟吃了蜂蜜一样甜。 他搀扶和尚的手臂,转身往船舱内走去。 和尚不露痕迹,侧头贴在六爷肩膀上。 两人走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跟个醉汉一样。 六爷看着趴在自己肩膀的和尚,眼中失了神。 这个动作,就连他闺女都没对自己做过。 恍惚间,他觉得和尚就是自己亲儿子。 两人性格差不多,一样的没脸没皮,心狠手辣,脑瓜子也贼灵活。 和尚在六爷肩膀上擦完嘴,随即松开对方的手臂。 “甭这样看着你家小爷。” 被打断思绪的六爷,抬手照着和尚脑袋轻打一巴掌。 “狗东西。” 走在船舱里的和尚,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稀薄的月光下,海面上,这艘去往香江的船,不知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赴往香江前夕,他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和尚在家中安排妥当一切后,又登门拜访伯爷,留下一枚富贵符,赠予尚未降生的孩子。 临行前,三爷特意召集了他们这一群人,向他们介绍了香江的状况。 彼时的香江,不过是一个稍大些的渔村城市。 本土人口也仅有区区六十来万。 战后的香江,黑帮活动尚处于演变的初始阶段。 南洋诸岛原住民,东南亚难民,日军招募的外籍士兵,各国逃兵,大量华侨,汉奸,纷纷涌入香江。 尤其是日军遗留在香江的招募兵,数量众多。 此时的日军,对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本国士兵都无暇顾及,更无暇顾及那些外籍兵。 理所当然,那些外籍兵,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 英国佬,对于如此庞大的投降招募兵群体,也感到十分头疼。 关押他们浪费粮食,又不可能将其处决,送他们回国,更是不可能。 数万名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降兵,一个个送回去并不现实。 于是英国佬,经过商议,决定将驻扎在香江的外籍降兵全部释放。 至此,由于各种各样的人涌入,香江的整个社会陷入混乱。 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地方,外来人员一旦增多,必然会导致城市陷入混乱。 那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人,自然而然会拉帮结派,形成黑帮势力。 他们此次的目的,就是要为香江黑道立下规矩,铲除刚崭露头角的外籍黑帮势力。 第199章抵达香江 鬼子投降后,香江人口从战前160万锐减至60万,但是非本土人员,多达十几万。 战后大量难民涌入,外来人口主要来自两广、泸上等内地城市。 其中京津沪给香江带来了资本与人才,两广地区涌入的人口,给香江带来大量底层劳动者。 而外籍难民,降兵,则构成社会不稳定的因素。 外来人口按籍贯形成地域文化,又细分潮汕、客家,沪,京津,南洋,东南亚等地。 那些外籍人员,其中又细分郊趾,高丽,南洋,等地区。 而且外籍人员已经有了组建帮派的苗头。 民国三十年。 十月,十五号,中午。 香江码头咸涩的海风裹着硝烟味。 一艘“顺昌号”磕船斜倚驳岸,船身漆皮剥落,船头青天白日旗褪色垂落。 远处的码头仓库弹孔密布,铁轨上歪斜的军需车厢散落着空弹药箱。 近处木栈道被海水泡得发黑,野草从缝隙中钻出。 工人们用竹筐搬运货物,号子声与木箱碰撞声交织。 客船上,水手们加固缆桩,草鞋踏在积水木板上“咯吱”作响。 船尾煤炉蒸着稀粥,蒸汽模糊了老水手沟壑纵横的脸。 码头另一端,独轮车歪排着,车夫弓背推货。 孩子们赤脚在滩涂捡贝壳,笑声被货轮汽笛淹没。 阳光将海面染成金色,货轮黑烟与客船炊烟交织。 岸边残破仓库、倒塌的木头起重台,与忙碌身影,构成战争与重生的码头画卷。 和尚等人站在船头,看着这个因为战争,被打废弃的码头,眼中没有丝毫感慨之情。 他面色苍白,嘴唇乌紫,双腿都打颤。 从小到大没坐过船的和尚,头一次坐了这么久的船,直接吐到死去活来。 这会看见轮船快要抵达目的地,他都恨不得立马跳下船,游到岸边。 客船停靠的地方,??是离岛??大屿山的一个废弃码头。 大屿山,废弃码头像被战争啃噬的兽骨,歪斜的木桩戳进浑浊的海水。 码头上十几个身穿靛青马褂的汉子,像秃鹫般蹲踞在锈蚀的货箱后,他们油亮的发辫在烈日下黏在脖颈上。 领头的之人用指甲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海平线上慢慢靠近的客船。 鬼子在侵略时期,大屿山遭遇大规模砍伐林木导致水土流失,部分山头变得光秃秃,生态平衡受到破坏。 但就是这样,大屿山的绿植环境,也比北平好上太多。 北平近郊,全都是一个模样,山上光秃秃一片黄土,十里见不到一棵树。 船上的一群人,看到远处山景,心里多少还是起了一些波澜。 岸边,一群光屁股孩子站在礁石上,尖叫着跳进海里,水花溅起彩虹,像战争缝隙里漏下的生机。 码头周围停靠十几艘小渔船,渔妇们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渔夫们扛着箩筐穿梭,鱼货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鳞片闪烁如碎星。 箩筐碰撞的闷响、渔妇的吆喝、汉子的号子,混成一片喧嚣, 客船上的众人,此时热的全身都是汗。 北平跟香江的气温,相差甚大。 十月份的北平,大白天气温最多七八℃。 反观香江,中午气温还在三十℃左右晃悠。 下了船的一众人员,走起路来歪七扭八,跟醉汉一般。 已经变成软脚虾的和尚,被六爷跟潘家兴搀扶着走路。 潘家兴是东四青龙的真名。 残破的码头,三十来号人,穿着大裤衩子,背心,手里提着行李走下船。 岸边不远处的一群人,他们见到六爷这伙人到来,立马小跑迎接。 码头一些运货来的苦力,见到穿着大裤衩子的一群人,用方言跟同伴调笑他们。 两帮人马简单客套几句,向着不远处的水上棚屋走去。 所谓的水上棚屋,就是用??坤甸木??或类似耐腐木材打入泥滩作桩,随后搭建的木板房。 木桩高出水面,形成支撑,在上面铺建木板做地面。 屋顶用??锈蚀铁皮??覆盖,屋子墙壁用??木板拼接??,缝隙塞旧报纸或破布挡风。 户与户之间用??狭窄木板桥??相连,屋子下面是滩涂,海水。 精神萎靡的和尚,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样,被人架着胳膊走进棚屋。 咸涩的海风卷着未散的硝烟,掠过锈蚀铁皮屋顶,吹在众人身上。 一群人走在咯吱作响的木板桥上,接连钻进低矮的房屋内。 众人被安排好住处后,和尚躺在木板床上,立马睡了过去。 他躺在木板床上,都有种错觉,仿佛人还在船上,床都是晃动的。 时间一晃,日月交替一轮。 睡了十七八个小时的和尚,在凌晨三点多被饿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 和尚在夜色中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搞清楚自己在哪里了。 他借着月光,摸摸索索地穿上鞋。 脑子还没清醒的和尚,对水上棚屋的结构一窍不通。 他打着哈欠,眯着眼睛,解开裤腰带,打开门。 “咯吱”一声,木门被打开。 脑子不太灵光的和尚,才走了两步,就“嗷”地叫了一声,从屋前的地板上掉了下去。 掉在滩涂上的和尚,摔得头晕目眩。 他的嚎叫声,把几十个棚屋里的人都吵醒了。 棚屋里,顿时响起了拔开枪栓、穿衣服的动静。 滩涂下,和尚四仰八叉地摔了个狗吃屎。 棚屋与滩涂有五六米高,这一摔差点没把和尚摔死。 头顶上的棚屋,十几个手电筒的光柱,伴随着一群人的脚步声,到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趴在滩涂上的和尚,咬着牙翻了个身,疼得直叫唤的他,轻声说话。 “这呢~” 虚弱痛苦的说话声,让头顶十几道光柱照在他身上。 漆黑一片的环境里,水上棚屋门前木板上,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打着手电筒,顺着手电筒的光柱,看向滩涂上,一个全身是泥的身影。 人群中,六爷光着膀子,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拿着手枪,看着斜下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六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他抬起拿枪的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当他看清泥潭上的人时,慌忙大喊一声。 “和尚~” 棚屋围栏边的一群人,此时也反应过来。 有人从栏杆一跃而下,跳到滩涂上。 有人绕远距离,从过道木梯下去。 夜色下十几个人,因为救人的动静,让整个棚屋区,慢慢亮起烛光。 滩涂上,七八个光着脚,穿着大裤衩子的汉子,围在和尚身边,小心翼翼检查他的情况。 五六个手电筒的光柱,照的和尚睁不开眼睛。 他全身是泥瘫在泥潭里,闭着眼说话。 “还有口气~” 围着和尚的一群人,听到他的话语,这才松了一口气。 “踏马的,你小子把弟兄们吓一跳。”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先开口说话。 六爷赤着脚一腿泥,拿着手电筒推开人群,蹲到和尚身边。 “王八犊子,大半夜你不睡觉,乱跑什么玩意?” 摔的七荤八素的和尚,眯着眼仰面看人。 “能不能先救我~” 闻言此话的一群人,那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群人手忙脚乱,忙活十来分钟,才把和尚抬回屋。 一身泥的众人,在漫天星辰下,跳进海里清洗身体。 棚屋里,六爷在烛光下,给坐在大木盆里的和尚,擦拭身体。 坐在大木盆里的和尚,一丝不挂双手捂着自己的子孙根。 他低着头听着六爷絮絮叨叨的话。 “能不能有点谱。” “还没干正事,你差点把自个玩死。” “还好下面是泥潭,要是石板路,摔不死你,也得断胳膊断腿。” 六爷拿着水瓢,往和尚身上倒水。 “你他娘的,老子这辈子,第一次给男人洗澡。” 桌面上的烛光,在海风下左右摇曳。 这抹光亮,把爷俩的身影,印到四处漏风的木板墙上。 和尚坐在木盆里,耷拉个脑袋,怯生生的蹦出一个字。 “饿~” 六爷拿着毛巾,在和尚头上使劲擦拭。 和尚头顶毛巾上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 六爷用毛巾给和尚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说话。 “等着~” 烛光在海风下,把六爷出门的身影,吹的只剩一团黑墨。 海平线上,日与月悄然更迭。 朝阳似金,将云霞染作绛紫,新月如钩,洒下清冷银辉。 光芒交织,海面波光粼粼,似碎钻跃动,如流动画卷。 水上棚屋,木板轻摇,几百根木桩扎入海底,棚顶铁皮发出吟唱。 一群光膀汉子围坐在各个位置,他们边吃边聊。 有人端着海碗盘膝坐在木板上,有人双脚搭在木板外,看着海景日出吃海鲜粥。 笑声、话语,融进浪吟风语,绘成一幅最生动的辰光图。 和尚靠木板墙而坐,手里端着海碗,吃一口粥,抬头看向唯美如诗如画的日出海景。 他咽下嘴里的粥,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嘀咕一句。 “真踏马的美~” 坐在一旁的六爷,闻言此话,把空了的碗放在一边,抹了一把嘴回道。 “有你看的时候。” “过些日子,你别想北平那股子土腥味就成~” 和尚端着碗,侧头看向点烟的六爷问道。 “咱们这次过来,到底什么名头?” “到了这会您就别瞒着我了。” 六爷闻言此话,长吐一口烟雾,随即回话。 “砍人~” 第200章面见二爷 大屿山一处海边水上棚屋区域。 七八十栋小木屋,搭建在海边滩涂上,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景。 各个棚屋架子门前过道,围坐几十号人,端着海碗吃粥。 微波粼粼的海面上,残月与朝阳并存。 和尚靠在屋前木板墙上,侧头看向光着膀子,五大三粗的六爷。 “砍人?” “咱们费这么大功夫过来,就干这破事?” 闻言此话的六爷,口吐烟雾,手臂搭在自己膝盖上,看着海景回话。 “昨天你睡的太死,大会没叫你。” “这次过来的不止咱们。” “沪上,京津,两广五地做生意的大老板,都派了不少人过来。” “昨儿碰面,那些老板商量好了。” 六爷弹了弹烟灰,扭头看向和尚接着说道。 “以后香江这片地界,只能有华人帮派。” “哦,对了~” “咱们这帮人,在香江有了新字头。” 和尚一边吃粥一边听讲。 在他侧目注视下,六爷缓缓说出几个字。 “和义勇~” 和尚闻言这三个字,停下扒拉筷子的动作,他用疑问的口吻问道。 “和义勇?” 六爷弹了弹烟灰,跟他解释。 “这次过来的人太多,太杂。” “几十个老板,手下几十波人马。” “青帮,三合会,洪门兄弟,其他帮派人员跟大杂烩一样。” “为了统一行动,避免自己人打自己人,各位爷商量一下,组成联盟。” “正所谓白藕青叶红莲花,都是一个老祖宗,这次过来的所有帮派,在这个基础下,联合起来,各自开了新字号。” 六爷把手里的烟头,弹到海里,叹息一声说道。 “和字总共有三十六个字头。” “这些字头,以洪门三十六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三十六字为名。” “和盛和,和联胜,和义勇,和安乐,和忠义。” “反正以后遇到和字开头的帮派,都是自家兄弟。” 和尚闻言此话,扒拉两口海鲜粥问道。 “您在咱们~” 说到这里的和尚,突然想不起来自己的字头,他拿着筷子挠了挠脑袋。 六爷看到和尚那模样,就知道他要说啥。 “你爹我是,咱们和义勇,二路元帅。” “行虎,香长,铁算盘坐堂大爷。” “你小子,老子给你安排小六爷的职位。” 吃饱喝足的和尚,放下碗,正准备点烟,他闻言此话白了一眼六爷。 “红棍就红棍,还小六爷。” 六爷看到嘴里叼着烟的和尚,笑呵回道。 “懂个屁,六爷可以是红棍,但是红棍不一定是六爷。” 闻言这句话的和尚,心里有数了。 他反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背,开口说道。 “连个地盘都没有,再大的名头,有个毛用。” 六爷闻言此话,扶着门框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看着抽烟的年轻人。 “那些大老板,给所有字头画好清理的区域。” “往后那些区域就是咱们的地盘。” “咱们负责的区域,在香江岛中西两区。” “往后打下的地盘,都是咱们字头的。” 此时和尚坐在木板上,抬起半边屁股,放了一个悠长的屁,好像在回应六爷一样。 起身的六爷,听到这么长一个屁,他一脸嫌弃的模样,抬脚把和尚踹到在一边。 “进屋换衣服,等下坐船去香江岛。” “二爷,要见咱们~” 晨光中,七艘黑色渔船从大屿山湾启航。 船身斑驳却坚实,船头上旗帆在浪尖跳跃,甲板上渔网、鱼叉堆叠。 大屿山苍翠如屏,榕树根系盘踞山崖,灰背信天翁啼鸣掠过。 海面波光粼粼,碎银般跃动,远处小岛如珍珠散落。 渔船驶过二澳盐田,白盐堆与深蓝海水相映,孩童抛来盐晶嬉笑。 渔船临近维多利亚港,正午的阳光将九龙半岛染成琥珀。 海岸线上,几座弹痕累累的英式建筑歪斜而立。 红砖墙面的弹孔如疮疤,窗框用油毡胡乱钉补,在风中咯吱作响。 海关大楼的钟楼尖顶铜钟停摆,指针定格在2月8日,褪色的米字旗无力飘荡。 码头西侧,竹棚仓库紧挨着被炸毁的货栈,裸露钢筋如撕裂的伤口。 穿卡其制服的英军士兵端着步枪,在检查站前筑成人墙。 他们用生硬的粤语呵斥的语气,对排队入关的百姓吆喝“证件!证件!”。 英军,三哥外籍兵,用刺刀,警棍挑开咸鱼干的竹篮,对背着麻袋的苦力,商人简单搜查一番。 维多利亚港口码头,和尚一群人,接受英军检查后,这才正式踏上这片土地。 几十号人,废了一阵功夫,叫来人力车,向着中环赶去。 和尚坐在洋车上,打量街道两边矗立着具有殖民风格的建筑。 这会的中区,跟北平使馆街差不多。 不过街道两侧的建筑物,都是伤痕累累。 西洋建筑物,有的被炮弹轰成废墟,有的门口雕塑只剩半截。 十月份的香江,天气仍较为温暖,百姓的穿衣风格呈现中西合璧的特点。 街头上妇女多着白衫黑裤,留着麻花辫,部分少妇穿长衫,旗袍。 西洋富家太太小姐,一个个穿着如同中世纪贵妇一样。 男人们衣着打扮,底层人身穿汗衫长裤,有钱人衬衫西裤,搭配油头和手表。 黄包车夫多赤膊或穿补丁衣衫,头戴草帽,黝黑的肩膀上搭着破旧的汗巾。 街边多是“唐楼”“骑楼”风格的居民房,香江受英法律限制,住宅楼普遍不超过五层。 因为战乱的过去,中区的商业活动,复苏中显露出蓬勃生机。 街道两侧挤满了露天摊档与传统店铺。 贩卖生鲜食材的商贩高声吆喝,活鸡活鸭在竹笼中扑腾。 鱼档水盆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 穿行其间的主妇们提着竹篮,熟练地挑选着青菜与泛着银光的海鱼。 空气中混杂着海腥、泥土与熟食的复合气味。?? 卖鱼干的小姑娘,跨着竹篮沿街叫卖??。 沿街的摊档陈列着从新界运来的时令蔬菜。 南洋进口的热带水果,以及悬挂在铁钩上滴着血水的鲜红肉块。 穿着唐装的摊主用粤语、潮汕话与顾客讨价还价,铜板与纸币在沾满油污的木钱箱中叮当作响。 转角处的传统米行,店内堆放着麻袋装的暹罗米。 木质算盘声与碾米机的轰鸣声,交织成独特的市井交响。?? 街道两侧西洋商行与华人店铺比邻而居。 玻璃橱窗内陈列着英国进口的羊毛布料与美国罐头食品。 骑楼下的凉茶铺,飘着二十四味茶的苦涩香气。 叮叮车轨旁的人力车夫,用汗巾抹着脸,等待载送采买完毕的富家太太。 车铃与贩夫叫卖声,在湿热空气中此起彼伏。 人来人往的街头,各种肤色的人种也有不少。 南洋人,包着头巾的三哥,瘦小,皮肤黑的东南亚人,扛着大包,帮商铺摊位卸货。 穿着英制服包着头的阿三,提着警棍,在街道上巡逻。 街道上时不时路过一辆,载着士兵的军用卡车。 街头商铺的招牌,写着中英两排文字。 建筑物墙面上,还刷着一些大东亚共荣的标语。 经过半个钟头,坐在洋车上的一行人,到达目的地。 二爷召唤他们的地方,位于,荷李活道一处中餐馆。 木制二层楼的饭店,充斥着华人文化属性。 身穿黑色布衫的一群人,走到哪里都能让人避让三分。 一排洋车停在饭店门口,路上的行人,不自觉绕道而行。 二爷这边的人,把车钱付过后,这才带头走进饭店。 一众人员跟在此人身后,直接上了二楼。 饭店已经被清场,整个二楼,靠南墙的一张四方桌边,坐着一位身穿蓝色西服的男人。 男人面相三十出头,但他实际年龄四十有九。 此人正是李家二爷。 二爷本名李先文,常驻香江南洋做生意。 他手里的生意包括,地产,中药材,海鲜干货,纺织业,外贸,食品,钱庄,当铺,娱乐业。 李先文,人如其名,一身儒气中带着些许干练之色。 他骨相立体而柔和,剑眉下双目深邃似藏星河。 鼻梁高挺如峰,唇线利落带笑时温润,抿紧时显坚毅。 皮肤白皙透光,眼角细纹添故事感,整体气质儒雅中透着历经沧桑的从容。 既有古典书生的清俊,又不失现代精英的干练。 伯爷三兄弟,三种气质。 伯爷的气质,如同久居高位的上位者,举手投足都透露出威严。 三爷气质是那种威武霸气,刚中带柔。 当众人走到二爷面前时,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 在六爷等人的带领下,他们对着二爷,齐齐弯腰鞠躬。 二爷面露微笑,走到几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六哥,虎兄弟,算盘,好久没见~” 三人,恭恭敬敬站在二爷面前,客道几句。 二爷侧步,看向面前一众人员,笑着说道。 “到点了,弟兄们先吃饭~” 站在一旁的侍从,闻言此话,立马往楼下走。 二爷看着一群人,抬手示意他们找位置坐。 在六爷的带领下,七八十号人,纷纷入座。 二爷这一桌,有六爷,行虎,铁算盘,潘家兴,和尚,大虾,铁腿。 大虾是行虎的门徒,铁腿是铁算盘的门徒。 两人年龄相仿,三十出头。 二爷坐在主位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去。 “老三手下,人才济济。” “几年不见,多了些新面孔。” 脑子灵活的和尚,在二爷的注视下,站起身自我介绍。 “二爷,我是六爷儿子~” 此话一出,满桌人员,齐目看向六爷。 六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笑呵呵回话。 “那什么,干儿子。” 他说出一句话,连忙补上一句。 “比亲的还亲~” 第201章风暴前的宁静 饭店二楼,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将十来张红木圆桌照得明暗交错。 七八十号人穿着统一,都是黑色外套,内搭白色布衫。 他们安安静静坐在背椅上,等待服务员上菜。 东南角一桌,和尚站起身向二爷作自我介绍。 “二爷,小子本名没人知道,跟了我爹后,得了和尚这个绰号。” 二爷表情如同春风拂面,笑而不语看向和尚。 在他的目光下,和尚坐回原位。 当二爷目光落在大虾脸上,对方站起身开始自我介绍。 “二爷,我老顶虎爷,花名大虾,门内四二六。” 二爷对着大虾点点头后,目光落在铁腿身上。 铁腿自觉站起身,一脸严肃的表情回话。 “二爷,我叫铁腿,铁算盘是我干爹。” “门内职位四二六。” 铁腿介绍完自己,潘家兴站起身说话。 “二爷,我跟县太爷的,花名东四青龙,门内职位四二六。” 几个生面孔介绍完自己,二爷对着站在一旁的手下招了招手。 旁边之人,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皮箱,放到二爷面前。 在众人的注视下,二爷把面前桌子上的皮包,推到对面六爷跟前。 “一百万咸龙。” 咸龙是香江百姓对港币的称呼。 “这是弟兄们的活动经费。” “人员方面,我已经安排好了。” 二爷说到这里,侧头看向左边站立之人。 “阿旺。” 二爷对众人介绍完身旁之人后,回过身接着说道。 “做事人手不够,可以找他要。” “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他。” “情报方面,弟兄们吃饱喝足后,他会向你们介绍。” 人精一样的和尚,看到站在二爷身后的阿旺,他连忙起身,走到一旁搬把椅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和尚对着周围之人,哈腰点头,赔着笑脸。 回到圆桌边,和尚搬着椅子,看着身旁的大虾说道。 “虾哥。” 随后抬头看向同桌的行虎,铁算盘等人再次开口。 “叔叔伯伯,给旺哥挪个位。” “都是一条船上的弟兄,咱们坐着吃饭,总不能让旺哥站着看吧~” 一旁的大虾,默不作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在六爷的带头下,一桌人除了二爷没动,其他人都把椅子往边上移了移。 二爷见此模样,侧头看向站在身旁的阿旺。 阿旺在二爷的眼神下,抱拳对着众人拱手,随即他走到和尚身旁坐下。 旁边的铁算盘一副师爷的模样,瞧着和尚说道。 “六哥,您甭说,这小子跟你年轻时一个德行。” “眼力见,跟心眼子这块,就比大多数人都强。” 六爷闻言此话,先对着二爷赔笑一下,这才侧头看向铁算盘。 “心眼不多早死了。” “咱们年轻时,每年来北平讨生活的主,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最后混出头的,不就那一批人。” “比咱们狠的,能打的,阴险狡诈的,最后不全都倒在江湖路上。” 六爷在二爷的注视下,舔了舔舌头,再次开口说话。 “不管哪一行,没脑子永远出不了头。” “混江湖没眼看力见,早晚被人砍死。” “活到最后,哪一个都是能屈能伸的主。” 坐在一旁的和尚,见到六爷想抽烟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哈德门,随即起身向二爷走去。 在几人的注视下,和尚弯着腰,双手捧烟,恭恭敬敬把整包烟递到二爷面前。 二爷对着和尚微笑点头,随即从他手里接过烟。 二爷左手拿烟,右手敲击烟盒,把纸盒子里的烟嘴敲出一节,随即开始给在场人员分烟。 和尚作为年纪最小的人,理所当然伺候着。 二爷刚把烟叼在嘴里,和尚拿着打火机,弯腰凑了上去。 给二爷点完烟,和尚按着身份大小,轮流给众人点烟。 二爷看着忙碌的和尚,开口接过六爷的话茬。 “六哥说的不错。” “不管做生意,还是混江湖,不动脑永远都是苦大力。” “这次叫你们过来,就是想给港岛江湖定个规矩。” “以后不管谁过来讨口饭吃,都得按照规矩来。” 二爷话没说完,和尚点了一圈烟,这才坐回原位。 二爷目光扫视一圈,停在和尚脸上。 “懂规矩,有脑子,不乱来,谁来都有一口饭吃。” 话没说完,一群女服务员,端着木托盘开始上菜。 和尚看着身穿蓝布旗袍上菜的姑娘,还有些意外。 这点不难看出,香江比北平包容性强的多。 整个北平,大小饭庄,就连妓院,店里的伙计基本上都是男性。 上菜时,一众人员闭口不谈正事,抽着烟看着服务员上菜。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圆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脆皮烤炉猪,清蒸龙虾,葱油石斑鱼,白灼竹节虾,煲仔白蟹,烧鹅,卤水拼盘,白切鸡,鲍鱼扒饭,鱼翅,菜心炒牛肉,清炒广东菜心,时锦海鲜汤,血蚶,生腌,牛腩煲。 满桌的美味佳肴,让所有人食欲大增。 二爷原本还想说上两句,但是他看到一群人,时不时蠕动喉咙的模样,轻笑一声,大喊一句“开席~” 和尚这一桌,等二爷动筷子后,他们才拘谨的开吃。 二爷看到一桌人拘谨的模样,吃了几口菜后,看着众人说道。 “我这还有这事,弟兄们先吃着。” 话音落下,二爷侧头看向阿旺。 “这段时间,吃喝住行,别委屈了弟兄们。” 阿旺在二爷的目光下,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二爷嘱咐完阿旺,看向六爷接着说道。 “有不懂的事,只管找阿旺。” 话落,二爷站起身,拍了拍一旁行虎的肩膀,随即离开。 众人见二爷离开,连忙起身想送。 七八十号人站在原地,目送二爷带着人离开。 等二爷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时,宴席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十号人身上仿佛没了枷锁,开始有说有笑开吃。 和尚趁着,六爷三人送人之际,他夹了一筷子龙虾肉在六爷碗里,随即毫无顾忌开吃。 桌上年轻一辈,看见和尚开吃,他们也开始动筷。 有了和尚的带头,这群货越吃越快。 有一点还好,和尚不管吃啥,都会夹一筷子菜,放在六爷空碗里。 旁边几人,感觉这么做有些矫情,他们只管自己吃喝。 等六爷四人回到二楼饭桌边时,就看到餐桌上狼藉的一面。 此时站在饭桌边的六爷,行虎,铁算盘默默注视年轻一辈人。 大虾,潘家兴,四人齐齐抬手指向和尚。 他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说是和尚带的头。 和尚左手烤乳猪,右手大虾,满脸是油的站起身说道。 “那啥,坐船吐了几天没咋吃饭,今儿就喝了一碗粥,没忍住。” 六爷原本想骂和尚两句,但是他看到自己骨碟饭碗里,堆满了菜,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侧头对着身旁的行虎仰了仰下巴。 行虎,铁算盘,看着六爷碗里,满满当当的菜,再看到自己碗里,除了勺子,再无他物,他们心里瞬间有点不平衡了 六爷嘴角带笑,拍了拍和尚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吃饭。 一旁的行虎,看着大虾满嘴是油的模样,眼神瞬间变得阴霾。 铁算盘更直接,他一巴掌拍在铁腿的脑袋上,轻声骂道。 “踏马的,你光知道吃,好的一点没学会。” 等众人入座,宴席正式开始。 行虎坐在背椅上,夹了一筷子龙虾,看着和尚说道。 “这小子,最讨人喜欢的一点,就是不吃独食。” “东四大胡子的事,你小子做的真漂亮。” 吃了一口脆皮烤乳猪的铁算盘,捋着胡须,看了一眼东四青龙笑道。 “地盘给了这小子。” “蔬菜生意给了地参。” “利益跟风险,被他分配的明明白白。” 东四青龙放下筷子,看着低头猛吃的和尚,开口问道。 “你小子,那一单捞了多少?” 和尚在众人的目光下,抓着烧鹅腿边吃边回话。 “里里外外,十来万大洋。” 闻言此话的一群人,表情那个叫精彩。 行虎吃了一口血蚶,感觉不好吃,他侧头吐掉嘴里之物。 “这踏马得,血淋淋,是人吃的玩意吗?” 话落,他从兜里掏出手帕,一边擦嘴一边说道。 “咱们这群人,估计除了六哥,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这小子富。” 放下手帕的行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说道。 “六哥急救包的生意,听说这小子入股三箱小黄鱼。” “还有拿下南锣鼓巷时,黑了金铺十万大洋。” “咱们混了这些年,都踏马混到狗身上了。” 同桌其他四个年轻人,听到和尚这么有钱,一个个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情。 六爷,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拿着勺子,往嘴里扒拉鲍鱼扒饭。 他咽下嘴里的饭,瞟了一眼,跟他一个德行的和尚,随即开口呵斥。 “得瑟,踏马的露富都不知道。” “哪天被人打冷枪,你就老实了。” 和尚放下手里的盘子,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回道。 “钱都在伯爷的银号里,就算把我头砍了都没用。” 闻言此话的一群人,瞬间都不说话了。 坐在一旁的阿旺,象征性的吃了几口菜,停下筷子。 他看到冷场的气氛,开口说正事。 “各位前辈,兄弟。” “你们的行李,我叫人运了过来。” “咱们吃完饭,直接回住处。” 吃饭的一群人,听到阿旺的话,放慢手里的动作。 第202章分目标 西营盘的唐楼群依山而建,青砖墙爬满藤蔓,铸铁阳台栏杆锈迹斑驳。 下午时分,骑楼里基本上见不到劳壮力。 楼下身穿长衫的老头,摇着蒲扇坐在门口看报,孩童赤脚追逐滚铁环。 天台晾晒的咸鱼干在风中摇晃,楼下杂货铺的玻璃罐里,陈皮梅与话梅堆成小山。 巷口传来卖豆腐花的梆子声,混着楼上留声机飘出的周璇歌声,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淡淡的檀香。 和尚这群人的住处被安排在西区,西营盘,高街的住宅区。 其中一栋五层楼,直接被二爷包圆。 五层楼现在是和尚这群人的住处。 骑楼二层,客厅,核心区域,约二十余平方米。 地面铺着深色柚木地板,踩上去发出沉稳的闷响。 正中摆放一张红木八仙桌,桌面因常年使用而泛着温润的光泽。 四把硬木靠背椅分列两侧,椅背雕刻着简单的缠枝纹。 靠墙是一组酸枝木立柜,柜门镶嵌磨砂玻璃,隐约可见内里整齐叠放的青花瓷碗和锡制茶叶罐。 主卧墙边,摆放一套深蓝色沙发。 此时客厅内,围坐二十来号人。 阿旺如同众星捧月般被人围成半圈。 他左手拿着指挥棍,右手拿着石粉,身后是一张黑木板。 他拿着指挥棍,指着黑板上的文字,跟众人解释。 “港岛行政区域划分,港岛、九龙半岛,及新界(含离岛)三大区域” 一群人顺着指挥棒,看向面前黑板上的文字。 阿旺说完一句话,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他写到哪,就向众人讲解到哪。 “咱们负责的区域,在港岛,西区跟中区。” “中区主要街道区域包含中环、金钟。” “中区街道有皇后大道中、德辅道中、干诺道中、荷李活道、毕打街,灵顿街。” 在众人的注视下,阿旺手里的石粉在黑板上留下几行大字。 “西区主要包括西营盘、石塘咀和坚尼地城。” “西营盘有十一条街。” “东边街、西边街、正街、第一街、第二街、第三街、高街。” “此外还有西尾道,北起高街近东边街,南至般咸道11号雍慧阁附近。” 和尚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记录阿旺写的文字。 对方在黑板上写一行,他记一行。 周围跟他一样的人还有五六个。 “坚尼地城有七条街。” “主要街道有卑路乍街、坚弥地城海旁、吉席街、士美菲路、城西道、蒲飞路。” 石粉摩擦黑板时,发出咯吱刺耳的声音。 阿旺在黑板上写完字,转身看向面前众人。 “西区还有皇后大道西、德辅道西和高陞街等街道,这些街道从西营盘延伸至石塘咀一带。” 阿旺说完这句话,放下手里的石粉跟指挥棍。 “二爷手下的人,只是为了安稳做生意,再加上鬼子入侵,所以没有正式帮派,跟地头。” “说直白些,那群人,除了拳脚功夫,啥都不会。” “所以,中西两区,还得靠在场的各位。” 和尚听闻此话,面露疑问之色,他皱着眉头问道。 “那咱们打下这些地盘,以后谁看着?” “不会让咱们这些人留在这?” 阿旺知道他们的担忧,笑着回答他的话。 “放心,清理干净,各位兄弟愿意留下来,那更好不过。” “不愿意留下来,二爷的人手会看着。” “当然,你们的那份也少不了。” 此时客厅二十多号人马,抽着烟,或坐或站,低头思考里面的弯弯曲曲。 阿旺站在人前,居高临下看向坐在沙发的几人。 “几位前辈,装钱的箱子里,有要清理的目标。” “关于他们那些人的信息,也放在一起。” “至于怎么动手,怎么分,几位前辈自己商量。” “要多少人,或者要武器,您跟后生说。” 六爷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的抽烟思考问题。 行虎把茶几上的皮箱打开。 皮箱内,码放整齐的钞票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拿起文件袋,解开上面的细绳。 从里面掏出文件后,行虎手拿一沓文件,开始翻看起来。 铁算盘,看着黑板上的文字,若有所思。 和尚抄完黑板上的内容,合上笔记本问道。 “旺哥,弟弟来时可瞧见了,中西两区商业可是最繁华的地带。” “往后茶水费,这一块都有的赚。” 阿旺不懂和尚想问啥,但是他把自己知道的内容,一一讲解给众人听。 “保护费这块,没有各位想的那么好。” “警察署,英军办事处,各国领事馆,还有洋人开的俱乐部跟生意,银行,教堂,修道院。” “就算地盘打下来,那些人不从中间捞油水就不错了,更别提问他们要钱。” 阿旺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和尚问道。 “细佬,你说混黑道什么最赚钱?” 和尚听到细佬这两个字,心里还有点别扭,在对方的注视下,他皱着眉头回话。 “黄赌毒呗~” 阿旺闻言此话,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对~” 随即他表情一变,语气都带三分感慨。 “英国佬规划好了,为了香江表面上的繁荣稳定,往后中西两区,不得有烟馆,赌档,妓院。” “实话跟各位前辈说,分这片区域时,其他人,宁愿要??油麻地、旺角??,九龙,元朗这些区域,都不要中西两区。” “在英军眼皮子底下做事,一没油水,二限制也太多。” “黄赌毒,走私,地下生意基本上很难做。” “其他地区就没有这些限制了。” 众人听闻这一段话,心里也明白过来。 怪不得二爷能从几十头老虎嘴里,抢下这片繁华区域。 阿旺看着沉默的众人,叹息一声开口说话。 “自从鬼子投降后,港岛涌入大量人员。” “一个多月的时间,整个港岛,发生四百六十多起抢劫事件。” “小偷小摸不计其数,凶杀案也多达五十多起。” “二爷的意思是,各位前辈兄弟,摸清楚那些人的底细后,尽快动手。” “这段时间,我会住在这里,当联络员。” “各位兄弟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此时一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他。 行虎看完文件,把七张纸盖在茶几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把七张纸一字排开。 “文件我看过了。” “中西两区,总共七个势力。” “这些势力有大有小,公平起见,咱们蒙头抓阄。” 二十多号人,够资格抓阄的红棍只有,和尚,东四青龙,大虾,铁腿,金蛋。 和尚腋下夹着笔记本,笑嘻嘻上前一步,走到茶几边。 他看着在场人员,笑嘻嘻开口说道。 “这里面弟弟年龄最小,我打个样。” 话落,他弯腰从茶几上随便抽出一张纸。 东四青龙紧跟其后,抽了第一张。 其他人见此模样,默不作声,上前抓阄。 一群小辈抓完阄,茶几上还剩两张纸。 六爷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放下二郎腿,弯腰把茶几上的纸拿在手里。 他左手夹烟,右手拿着纸轻声说道。 “啊虎,剩下的给你。” “算盘看家,给弟兄们出谋划策,顺道当救火队。” 和尚靠墙而站,手里拿着纸看上面的内容。 他要解决的对象,在坚尼地城,蒲蒲飞路那片地带。 蒲飞路连接薄扶林道与士美菲路支路,是中西区交通和商业的接壤点。 整条路全都是长三里多地,跨越中西两区。 其中暹罗地区一些难民,散兵,在日军投降后,逐渐集聚在此地扎根。 其中一个团伙,一百三十号人,全员都是暹罗人。 他们收入来源,主要以举办地下黑拳,开赌档为生。 其他暹罗人员,依附在这伙人身边,拖家带口讨生活。 暹罗那伙人的头目,名叫乃威猜,三十六岁,拳手出身,当过兵,上过战场。 他手下精锐成员,大多数都是拳手,上过战场的老兵。 这伙人,初来乍到,不少人做过抢杀打砸之事。 和尚看完自己的资料,侧头看向旁边东四青龙手里的纸。 东四青龙瞥了一眼和尚,接着看资料。 他嘴里念念有词,指着资料的内容说道。 “我这是个狠角色,瞧瞧,一伙人,走私,开烟馆,贩卖人口。”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看向东四青龙说道。 “狠角色?” “弟弟跟您换换?” 闻言此话的东四青龙,一把夺过和尚手里的文件。 他嘴里叼着烟,半眯着眼,看上面的内容。 一分多钟的时间,他看完文件后,笑着把纸还给和尚。 “哥哥,我这要是算硬骨头,你吖的那踏马就是水泥棒子。” “我还是感觉硬骨头好啃点,起码能吃。” 这时一群人,拿着纸凑在一起,打听对方要对付的人。 金蛋拿着纸,一脸感慨自己命好的模样,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口吻炫耀。 “哎呦,我踏马的,挑了个软柿子。” “一群包头巾的婆罗多,靠着当警察的亲戚,同胞耀武扬威。” 看完文件的一众成员,有人愁眉苦脸,有人默不作声,有人贱兮兮的伸个脑袋,打听别人的情况。 六爷坐在沙发上,瞧着自己手里的资料,笑呵呵跟行虎说道。 “一群来自交趾国的渔民,这有啥意思。” 和尚此时拿着纸,凑到阿旺跟前,弯腰贴头,在他耳边问道。 “旺哥,前些阵子,弟弟运过来一个女人,您知道弟兄们给安排到哪了?” 闻言此话阿旺,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分给和尚一根。 “你是说叫胭脂红的那个女人?” 和尚闻言此话,坐到阿旺身边沙发扶手上。 “对,是她~” 阿旺口吐烟雾,侧着身子看向和尚。 “那个妞,还挺有钱,在湾仔买了一栋居民楼,过包租婆的日子。” “她是你女人?” 和尚闻言此话,没有正面回答。 “旺哥,给个地址呗~” 第203章风土人情 二十多个平方米的客厅,众人七嘴八舌聊着分配到目标人物。 阿旺坐在东面正对露天阳台的单人沙发上,和尚坐在他身旁沙发扶手上。 阿旺侧着身子看向嬉皮笑脸的和尚。 在和尚的注视下,他伸手问和尚要纸和笔。 在他的注视下,阿旺拿着铅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地址。 阿旺把笔记本还给和尚后,他突然想到什么。 他站起身,拍手鼓掌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原本嘈杂的客厅,慢慢鸦雀无声。 阿旺弯腰打开茶几上的公文包,随即掏出一沓巴掌大的卡片。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拿着一沓卡片说道。 “为了方便你们办事,二爷给你们弄了一个本地员工雇佣身份。” “大家出去办事,遇到英国佬搜查,把这个掏出来就行。” 阿旺说完,就把手里的卡片递给六爷。 和尚接过六爷递过来的卡片,看了两眼就塞兜里。 和尚坐在沙发扶手上,看向阿旺说道。 “旺哥,能不能给我配一个,会说洋文跟暹罗话的弟兄。” 阿旺闻言此话,皱着眉头思索一番回道。 “行,最晚明天,把人给你送过来。” 六爷把烟头,按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碾灭,侧身看向和尚问道。 “有主意了?” 和尚弯腰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头也不抬回道。 “不管啥时候,民不跟官斗,穷不与富争。” “钱现成的,官嘛~” 和尚看到阿旺走到一个卧室内,他顺势坐在单人沙发上。 “只要是人,都会贪。” “反正我是不会,提着刀跟那群人对砍。” 理解他意思的六爷,笑着拿手指点了点他。 一旁的东四青龙,看见和尚这么快就拿定主意,他连忙凑过来问道。 “弟弟,你脑子好使,给哥出个主意?” 和尚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献媚的人。 “你那块,纯踏马恶人。” “对于这种人还留什么情。”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 “摸清底,直接对着那群人骨干份子放冷枪。” “剩下的人,大棒加红枣儿。” “那还不手拿把掐。” 六爷此时站起身,走到和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跟老子逛逛。” 一旁的铁算盘,此时已经把皮箱里的钱分成十份。 他拿出两沓钱,递给站在一旁的六爷。 “你们爷俩的。” 等六爷接过钱,铁算盘拍了拍手吆喝起来。 “都踏马的别扯淡了,分到任务的人过来拿钱。” 和尚接过六爷递过来的一沓钱,在手里掂量。 “踏马的,钱印这么大,都可以擦屁股了。” 不怪和尚说这话,他手里一沓钱,全都是一千面值的港币。 千元港币,尺寸不是一般大。 纸币长十六厘米多点,宽八厘米多。 港币比银圆券大了快有两倍。 六爷掂量一下手里的十万块咸龙,乐呵起来。 “是他娘的有些大。” 和尚跟六爷走进卧室,找到自己的行李,提着公文包,叫上两个人这才出门。 战后的西营盘街道,呈现出复杂的社会图景。 市容方面,街道两侧混杂着战前修建的唐楼,与临时搭建的寮屋,路面常见积水与杂物。 许多住宅用木板隔成多个小间,多家合租成为普遍现象。 部分居民甚至以油纸搭建的临时棚户为家。 经济状况也呈现两极分化。 码头苦力、小商贩与洗衣作坊工人构成基层劳动主体。 他们人均月收入,不超过三十块咸龙。 最主要一点,鬼子投降后,日本军票被英政府宣布作废。 日军发行的军票既不兑换也不赔偿。 战争时期,鬼子强行让港岛百姓兑换使用军票。 普通老百姓手里,基本上都是日本军票。 日本军票作废,老百姓的资产,大部分直接清零。 这一下子,把底层老百姓坑惨了。 有固定资产的人,或者有美刀,黄金,大洋的人还好点。 这些货币,能直接到钱庄,银行兑换咸龙。 六爷带着三人走在,满是战争疮痍的街头,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和尚背着手,走着小四方步,来回扭头看向街道两边。 “这踏马得,日子过成这逼样,换成小爷,我踏马的也得去偷去枪。” 四人路过一家英政府设立的补给站,看着老百姓,拿着身份证件,排着队领取掺杂霉变物质的配给米。 “这他娘的,也是人吃的?” 说话之人,是六爷一个手下,花名兔尾。 六爷停下脚步,看着抱着米袋,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 此人抬头看向说话的兔尾,开口说了一句闽南语。 反正和尚四人,谁也没听懂他说的啥。 旁边提着米袋的一个年轻人,经过几人身边,用汉语说道。 “别不知好歹。” “咱们好歹还有发霉的米吃。” “那些难民,饿的只能啃海带。” 香江闷热潮湿的天气,很快让四人汗流浃背。 他们一路走来,看到残破不堪的街景,那是眉头直皱。 路边,半山腰,到处都是随意搭建的棚屋。 山间空地上,随处可见集水网, 所谓的集水网,就是在空地上插两根竹竿,中间撑开一张漏斗形状的纱布,下面放个木桶接水。 大街上光屁股的小孩,各个都是脑袋大,身体小,瘦成皮包骨。 有些光屁股小孩,瘦成排骨,却挺个大肚子。 他们在街头捡个菜叶子,直接抱着啃。 彼时香江老百姓的生活,那比北平老百姓过的都惨。 饮用水,直接靠老天爷赏饭吃,或者在小河,溪流取水吃,要不就是靠集水网。 一边走一边打量街景的四人,心里莫名起了悲叹之情。 壁虎双手插兜,左手握着口袋的千元咸龙,边走边问。 “咱们的钱能花出去吗?” “哥几个瞧瞧,看他们买东西,就没有超过十块的。” “两块钱,买那么一大兜子菜。” 和尚没心情关心这个,他跟在六爷身边,语气略带悲哀说道。 “咱们这么做有用吗?” “他娘的,活不下去,谁还管那些。” “就这日子,杀再多人都不顶用。” “压下一波人,下一波立马冒头。” “完全就是按下葫芦起来瓢~” 六爷走的有些口干,他看到左边街道有家凉茶铺,直接带人走过去。 铺子门口,穿着白色布衫的老板,见到有客上门,直接笑脸相迎。 “各位大佬,饮茶~” 此人说话口音,粤语夹杂汉语。 六爷坐在板凳上,对着恭维的凉茶铺老板说道。 “什么解渴,上什么。”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开始抱怨。 “鬼天气,北平马上要过冬了,这儿他娘的热成这副德行。” 坐在折叠桌边的和尚,掀开外套一角,开始扇风。 “谁说不是呢,来这卖棉袄,得亏死不成。” 没过一会,凉茶铺老板,端着木托盘去而复返。 他把四杯菊花茶,放到几人面前,笑着说道。 “大佬,港岛的天气,就这样啦~” 和尚看着端着木托盘,在自己面前暗示给钱的老板,皱着眉头问道。 “先给钱?” 老板赔着笑脸,站在一边哈腰说话。 “木办法啦,乞佬太多。” 和尚闻言此话,仰头看向老板。 “多少钱?” 老板站在一旁,拿着托盘,半弯腰回话。 “四仙~” 他觉得和尚等人应该听不懂,连忙补充一句。 “四分钱,咸龙。” 和尚侧头看向一旁的兔尾,用眼神询问他有没有零钱。 兔尾在他的目光下,看向身旁的壁虎。 壁虎在两人的目光下,瞟了一眼身旁的六爷,然后跟两人对视。 “怎么着,我还能变?” 话落,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千元咸龙拍在桌子上。 这一拍,让桌上的玻璃杯直晃荡。 候在一旁的老板,看到桌上的千元咸龙,咽着口水说道。 “各位大佬,小本生意,玩笑不是这样开的啦。” 六爷闻言此话,目光落在和尚身上,那眼神示意的再明显不过。 和尚在六爷目光下,缓缓起身,他看着老板回道。 “等着~” 随即他拿着桌上的千元咸龙,向前面一家金店走去。 四五分钟的时间,在六爷品茶之际,去金店的和尚,吊儿郎当笑嘻嘻走回来。 他把一沓散票子给三人分了分,笑嘻嘻抬起自己右手,向众人展示手腕上的大金镯子。 “窝泥马,五百买这么大一个金镯子。” “这比北平的金价,便宜五分之一都不止。” 向三人炫耀手腕上大金镯的和尚,美汁汁坐在板凳上。 六爷放下玻璃杯,看着和尚手腕上的大金镯子。 “这少说有三条小黄鱼吧?” 和尚闻言此话,笑嘻嘻回道。 “多点。” 六爷若有所思的嘀咕一句。 “回去咱们搞一票。” 闻言此话的兔尾,脸色一变,他用有点担忧的语气说道。 “六爷,山主是让咱们过来平事,不是让咱们~” 他话没说完,就被拿起玻璃杯的和尚打断。 “活该你穷。” “六爷是那意思吗?” “你踏马一点脑子都不动。” “二爷给的钱,能买多少黄的。” “买个几十斤回去,咱们转手就能大赚一笔。” 喝完茶的四人,悠哉悠哉开始满大街晃荡。 马路上的行人,小贩,说话口音语言那个叫杂。 洋文,粤语,闽南话,客家话,汉语,内地各个地方的方言,南洋诸岛的土话,什么样的语言都能听到。 买个东西,沟通起来别提有多得劲。 手里拿着甘蔗的和尚,边走边吃。 他对着地上吐了一口甘蔗渣,看着人来人往,各种肤色的路人说道。 “这能不扎堆?” 话落,他看向手里的甘蔗再次开口说话。 “买个这玩意,连比带划,说了半天废话。” “要我,我也去自己老乡铺子里买。” 六爷,手握甘蔗,歪着头,咬下一溜甘蔗皮。 他把甘蔗皮吐到地上,暗骂一声。 “忒踏马费力~” 第204章 喜当爹 香江,中环。 荷李活道。 午后的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温润光泽。 街道上独轮车与行人穿梭不息。 街角"广生行"药房前主妇排队抢购川贝枇杷膏,伙计拨弄算盘吆喝“大甩卖。” 先施公司楼上大大的招牌挂在门前。 女店员整理上海来的呢绒大衣。 文武庙前算命摊铜铃轻摇,杂货铺老板拨算盘核账,当铺掌柜用放大镜验翡翠戒指。 街尾茶室人声鼎沸,报童撞门吆喝“以华治华”报纸头条。 茶客们蘸茶水比划丝绸价格。 斑驳骑楼映着日军标语,英籍警官自行车铃惊飞麻雀。 整条街道在历史尘埃中蒸腾着市井烟火。 路边摊一家小饭馆,已经晃荡七天的六爷等人,仿佛忘了自己来时目的。 他们完全像游客一样,每天游荡在港岛各个街道。 和尚这些天,没少给家里一群人买纪念品。 仿佛游客一样的几人,坐在路边摊雨棚下,吃着碟头饭。 所谓的碟头饭就是盖浇饭。 六爷双手拿着报纸,坐在折叠椅上,看英政府发布的时政新闻。 和尚坐在折叠椅上,手拿勺子大口吃着火楠豆腐饭。 兔尾跟壁虎,抱着冰镇可乐喝。 六爷头也不抬,看着报纸说道。 “以华治华,招募华人警察。” 和尚端着盘子,拿着勺子扒拉一口米饭后,抹了一把嘴说道。 “这些天,我是瞧明白了。” “踏马的,什么狗屁外来势力。” “都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可怜人。” “一个个瘦的跟猴子一样,玛德隔壁,这咋下手?” “铁腿负责的那路人马,他跟二爷打声招呼,让雇佣他们的商人,辞掉那群南洋诸岛来的难民。” “您没瞧见,领头的一个瘦小汉子,托人找到铁腿,带着男女老少,直接跪在他面前,求那玩意留口饭吃。” 和尚打了个饱嗝,放下手里的盘子,抹着嘴看向六爷说道。 “当时铁腿带着七八十号弟兄,还以为会大干一场。” “没成想,那群人直接跪在他面前磕头。” “当时就给他整不会了,临了,那小子倒贴一千块,收了那伙人做小的。” “六爷,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坐在旁边喝了一口可乐的兔尾,乐呵看着和尚说道。 “你外行了吧~” “报纸上不都说了,中英两国亲。” “都是同盟国,那群老外,对待咱们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以前警察局,要不就是包着头巾的婆罗多人,要不就是英国佬。” “哪能招募国人做警察。” “现在,好多政府岗位,也对华人开放了。” “这么跟你说,港岛现在除了洋人,咱们国人就是上等人。” “其他地方,像暹罗,南洋,交趾,鬼子,全都踏马三等人。” 吃饱喝足的壁虎,笑着接过话茬。 “您各位没瞧见更好玩的事儿。” “听说和盛和有一帮子人,想了各种办法,准备对付棒子来的难民。” “好嘛~” “一群人,过去约对方谈判,他丫的,棒子那群没卵的货,直接送几个女人给他们。” “当时就给和盛和那帮人,整傻眼了。” “踏马的,茬架搞得跟去逛窑子一样。” 他们话中并没有假,华夏作为儒家文化圈大哥。 不管南洋,还是东南亚,岛国,在历史上当了上千年的小弟,他们面对华人本能上就低了一等。 再加上在二战时期,华夏在亚洲正面战场上,直接把鬼子拖入泥潭,反抗到底的精神,更不是那些方外之国能比的。 抗日时期远征军也在东南亚战场,打了几次仗,国人的腰杆子天然就比他们硬。 不管经济,文化,军事,国土面积,华夏都凌驾在那些国家与地区之上,所以华人,在天然上就有一种优越感。 有些南洋地区,压根就没建国,更没人关心他们那些难民的生死。 再加上,香江英政府此时对待华人的态度跟政策优待的多,那些海外之人,更加不敢反抗。 还有一点,过来讨生活的海外之人,都是活不下去才逃到香江,生活过的别提有多苦。 一个个骨瘦如柴的模样,台风一来,能吹走一片。 没钱,没人,英政策偏袒国人,再加上本土文化,那群人基本上,本能畏惧华人。 和字开头的帮派,对那些难民开战,十个势力有七个直接选择投降。 和字联盟的帮派,也有遇到硬骨头的主。 这一个礼拜,打生打死不少回,和字帮派,因为有钱有人,死了些人,也都纷纷拿下那些硬骨头。 六爷跟和尚,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们看了好几天的戏。 反正也没人催促他们,更没人敢指挥。 六爷放下报纸,侧头看向和尚。 “要不要花点钱,在警察局挂个职?” 和尚闻言此话,挠着脑袋回道。 “您开什么玩笑?” “又不是不回去了~” 六爷拿起筷子,开始吃白切鸡扒饭。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和尚拿着可乐瓶,仰头咕噜咕噜喝两口汽水。 “讹~” 仰着头的和尚,打了一个长长的气嗝。 “动什么手?” “拿钱都能砸死那群暹罗人。” “他们打黑拳,一条人命也就十块钱。” “一场拳赛,打的鼻青眼肿,赢了也就给一顿饭,两块钱。” “实话跟您说,小子打算收编那群人。” 和尚说完一大串话,仰头把玻璃瓶里的可乐喝完。 此时旁边三个穿着半截裤的小孩,眼巴巴看着吃饭的六爷。 那副饿坏了的模样,看的人心里发酸。 和尚坐在板凳上,侧身冲着铺子里吆喝一声。 “老板~” “再来三份碟头饭,三瓶汽水。” 铺子里,穿着无袖马甲的老板,肩上搭着毛巾吆喝回话。 “晓得嘞~” 和尚看着老板,随后抬手指向,旁边吸吮大拇指的三个小孩说道。 “弄好了给他们~” 拿着饭勺的老板,转身看向三个小孩。 他叹息一声开口说话。 “您要是真想帮他们,就当领回去三个猫儿,狗儿。” “他们爹娘都没了,在这条街上,吃百家饭。” 铺子里,老板站在木桶旁,一边打饭一边说话。 “都是可怜的仔,今天这个铺子有剩饭,送点给他们。” “明儿,那家铺子有快要坏了的菜,匀给他们一点。” “后天,哪家有客人吃剩的折箩,分点给他们。” 老板打完三碗饭,站在墩头边,拿着菜刀,咚咚咚的砍鸡肉。 老板此时说话的声音,都快被砍鸡肉的咚咚声掩盖住。 和尚对着三个吸吮大拇指的小孩招了招手。 三个小萝卜头,畏畏缩缩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铺子里,正在往碟头饭上浇汁的老板,看见和尚有收留他们的意思,赶紧停下动作,用呵斥的语气,对三个小孩骂道。 “衰仔,赶紧过去磕头~” 站在路边,留着光头,光着膀子,脏兮兮的三个小孩,在老板的呵斥下,怯生生走到和尚面前。 在几人的见证下,三个小孩,跪在和尚面前,开始磕头。 坐在一旁的兔尾,看着磕头的小孩笑着说道。 “和尚,你吖的按这个方向走下去,都能收编一群童子兵。”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此时和尚爷俩,闻言此话,互相对视一眼。 心意相通的爷俩,都看懂对方眼中的意思。 六爷回过头,右手拿着勺子,默不作声轻轻点头。 随即他挖了一勺子米饭,放进嘴里。 和尚弯腰扶起地上的三个小孩。 在他的注视下,三个小孩低着头,畏畏缩缩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铺子里的老板,左右手端着一盘碟头饭,两个手掌还夹着一盘。 他把三份碟头饭放在隔壁空桌子上,半弓着腰,笑脸相迎,等待和尚说话。 和尚分别摸了摸三个小孩的脑袋。 “能听懂我说的话嘛?” 三个小孩此时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和尚,随即又低下头不敢吭声。 站在一旁的老板,露出献媚的表情,弓着腰替三个小孩说道。 “大佬,他们能听得懂。” 他抬手指向左边的小孩说道。 “他老家内地的。” “今年六岁,男孩~” 老板介绍完左边小孩,又指向中间小孩介绍。 “女孩,五岁多点。” “南洋人。” “听得懂国语。” 介绍完中间小孩,老板指向右边高个小孩说道。 “光仔。” “八岁,本地人。” “爹娘前年死在鬼子手里。” 和尚闻言此话,坐直身子,打量眼前的三个小孩。 他语气不轻不重缓缓说道。 “想吃饭吗?” 闻言此话的五岁女孩,跟六岁男孩,微微抬头看向右边高个子男孩。 站在右边的男孩,仿佛感受到同伴渴望的眼神。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 站在一旁的老板,看着不说话的三个孩子,他急的上前一步,连忙按住高个子男孩。 “傻了吧唧的~” 店老板强制按着男孩的脑袋,给和尚鞠躬。 他刚才可瞧见了,和尚手带大金镯子,身上的衣服也不差,刚才掏钱时,口袋里都是大额票子,绝对不差钱。 这年头有个安稳饭吃,他都想给人磕头认爹。 在店老板的强制干预下,三个光着膀子的孩子,再次跪在和尚面前磕头。 店老板看到孩子们磕头,连忙吆喝。 “叫干爹~” 三个孩子磕完头,怯生生喊了一声爹。 和尚面带微笑,摸了摸三个孩子的脑袋。 他看着低头的三个孩子,用关心的口吻说道。 “去吃饭吧。” “吃饱了,爹带你们买衣服去~” 站在一旁的店老板,闻言此话,对着和尚鞠了一躬,随即连拖带拽,把三个小孩,拉到旁边一桌,让他们吃饭。 壁虎看着和尚,一眨眼的功夫,居然认了三个干儿子,干女儿,一副感慨的模样说道。 “有的你认了~” 和尚看向一旁狼吞虎咽的孩子,点燃一根烟说道。 “咱们都有老的那天~” “总不能让亲儿子,跟着咱们吃刀口舔血的饭吧~” 第205章台风天 十月的海风裹着咸涩卷过西环,将“庆祝胜利”的褪色横幅吹得哗哗作响。 叮叮车摇着铜铃驶过德辅道西,车身上“港督府光复”的标语被雨水泡得发胀。 标语边缘卷起,露出底下“大日本帝国海军”的残迹。 穿香云纱旗袍的妇人,拎着竹篮匆匆走过。 报童赤脚跑过石板路,吆喝号外上“以华治华”的头版新闻。 路边摊贩支起竹棚,卖鱼佬的吆喝声混着咸腥的海风。 “新鲜马鲛鱼,三毫子一斤!” 穿粗布衫的主妇蹲在摊前,指尖戳着鱼鳃,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的煤灰。 街角“祥记茶楼”的蒸笼冒着白汽,穿汗衫的码头工人蹲在门槛上,端着搪瓷碗喝粥,碗底还粘着几粒饭渣。 路边摊饭馆,和尚四人坐在折叠椅上,聊着天,等待三个小孩吃饭。 “呜——!” 一声哨响惊飞了“祥记茶楼”檐下的麻雀。 穿汗衫的工人喝完一口凉茶,擦擦嘴向街上,哨子响起的方向望去。 清脆、短促,带有金属质感哨子声,让和尚四人站起身。 三十几米开外的街头,穿黑褂的汉子正吹着哨子,奋力追赶一个抢劫男人。 抢劫之人,光着膀子,头发过耳,赤着脚,手里抓着一个油纸包,拼命的往前跑。 熙熙攘攘的街头,路上行人,往边上靠了,怕对方撞到自己。 站在折叠桌边的兔尾,双膝抱怀,看着一边跑,一边打开油纸包狂吃的男人。 等人离近点,和尚四人才看清楚,对方手里的油纸包装的是个烧鹅腿。 后面穿着黑褂的汉子,追上对方,一个飞踢,直接把抱着烧鹅腿啃的男人,踹倒在地。 满是沙石的水泥路面,顿时让摔倒的男人头破血流。 就这样,此人蜷缩在地时,还抱着烧鹅腿,一个劲的啃。 那模样仿佛填饱肚子,比身上流血的伤口更加重要。 此时路边人群,慢慢向两人围过去。 踢人的汉子,单手掐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男人。 “小赤佬,抢劫也不看看地方。” “累死老子了~” 一句话说完,身穿黑褂的男人,一脚踢在躺在地上男人背后。 头破血流光膀子的男人,瘫在地上,把手里的鹅腿,三下五除二啃的只剩骨头。 他咬着骨头,仿佛认命一般,翻个身,平躺在地上看向天空。 身穿黑褂的汉子,居高临下看着地上之人。 他直接抬脚,就往地上之人大腿踹了几下。 挨打之人,仿佛感受不到疼,他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任由对方踹自己。 路边围观的行人,指着地上之人窃窃私语。 和尚推开人群,看着打人的男人说道。 “兄弟,差不多得了,一只鹅腿,还能把人打死不成~” 身穿黑褂的汉子,抬起胳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问道。 “兄弟,在哪讨生活?” 和尚闻言此话,看着对方的眼睛回答。 “和勇义,四二六,和尚。” 听闻此话的黑褂汉子,立马变了态度。 他满脸笑容,上前一步,说道。 “都是一家人。” “我也是和勇义的弟兄。” 和尚闻言此话,皱着眉头看向对。 北平清水洪门过来的人,他基本上都见过几次。 站在面前的男人,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此人仿佛看出和尚的疑问,他直接开口笑回道。 “我是二爷的人,钱闻,兄弟一直在香江讨生活。” “和字头成立后,我自然而然,加入咱们和义勇。” 此时躺在地上的男人,看见对方不打自己,他左手拿着鹅骨头,开始咀嚼上面的脆骨。 和尚低头瞟了一眼,地上之人,随即抬头看向钱闻。 “原来是自家兄弟。” 他抬腿从地上之人身上跨过,来到钱闻身边。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十块咸龙交给对方。 “看这小子饿死鬼的样,,估计有口吃的,也不会干这事。” “兄弟,钱你拿着,好交差。” “人留给我处理~” 闻言此话的钱闻,半推半就收下十块钱。 他把钱装进口袋里后,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看着和尚。 “那人我就交给兄弟了。” 话没说完,街道周围七八个人,气喘吁吁,跑到他们面前。 钱闻看着身边刚跑过来的人,笑着说道。 “没事了,麻烦你们跑一趟。” 刚跑过来的一个男人,闻言此话,直接抬手挥舞一下。 “丟~” “麻烦你,下次一点小事,别吹哨子。” “丟踏老母,害你大佬,跑的满头大汗。” 说话之人,一口粤语夹杂的汉语,摆了摆手,示意同伴撤退。 和尚跟对方抱拳打个招呼,随即蹲下身子。 他看着躺在地上,把鹅大腿骨头都咬碎咽进肚的男人。 地上之人,对于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脸的和尚,仿若视而不见。 他眼里只有被咬碎半截的鹅骨头。 在阳光的照耀下,和尚的身影,完全盖住对方的脑袋。 躺在地上,身在阴影里的男人,咽下一口,嚼碎的鹅骨头,眼角突然流下一滴泪。 和尚蹲在此人脑袋边,看着对方眼角泪水,缓缓滑落脸颊的模样。 他叹息一声,看着下颌骨不断蠕动的男人说道。 “想活个人样吗?” 躺在地上,嘴里咀嚼骨头的男人,闻言此话,下颌骨突然不动了。 和尚看到对方能听懂自己的话,再次开口。 “我这儿给你留口饭~” 话音落下,和尚站在身,给六爷三人一个眼神,随即四人走回小饭馆路边摊。 没热闹可看的路人,此时纷纷离去。 躺在地上的男人,坐起身,不顾自己全身多处擦伤。 他嘴里叼着半截鹅腿骨,一瘸一拐,向着和尚四人的方向走去。 路边摊饭馆,竹棚子下,和尚坐回原位,歪头点烟,看了一眼向他们走过来的人。 他双指夹烟,抬头吐出一个烟圈,大声吆喝一句。 “来一份,烧鹅饭~” 和尚看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随即抬手指向,旁边一桌。 此人在六爷等人的注视下,抬手擦了一把,从额头上流到左眼的血迹。 然后他顺着和尚手指的方向,走到三个小孩那桌。 没让他久等,动作麻利的路边摊老板,很快给他上了一份烧鹅饭。 此时,路边摊折叠桌边,一大三小四个人眼中,只有盘子里的饭。 顺便说上几句,此时的香江,黑帮都是纯粹的。 所有混江湖饭的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有口饭吃,不被人欺负。 这些人从始至终地目的,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有个挡风,不漏雨的房子住。 这年头,信息传达不方便,于是和字头成立后,那些帮派,为了能方便召集同伴,人手配了一个铜哨子。 街上,有人抢劫,或者出事,他们立马吹哨子,召集分散在不同位置的同伴,处理那些小偷,抢劫事件。 此时的香江,因为和字头的成立,大陆道上的一些规矩,也因此带了过来。 如吹哨子,讲和酒,赛马,谈判方式,都是传承大陆黑帮的规矩。 路边摊,和尚抽完烟,陪六爷聊了几句。 他看向旁边一桌吃完饭的四人,跟他们打声招呼。 “六爷,你们接着逛,我带他们四个,置办一身行头。” 和尚打声招呼后,看着光着脚,赤裸上半身的四人来了一句。 “跟我去买衣服。” “都踏马什么德行~” 和尚在店老板的注视下,从衣服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到桌子上。 随即带着人向街上成衣铺走去。 风轻云淡,时间一晃又过了两天。 香江迎来一次台风的袭击。 台风天,屋外狂风暴雨。 台风天气,维多利亚港失去了往日的汽笛与帆影。 浑浊的海水,被狂风揉捏成无数座移动的山峦,咆哮着扑向湾仔与西环的堤岸。 那些依水而建的木屋寮棚,在风雨中吱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连根拔起,卷入怒涛。 城市街道呈现出别样的寂静与仓惶。 平日叮当作响、穿梭于德辅道与皇后大道中的有轨电车早已停驶,轨道路灯下泛着湿冷的光。 铜锣湾避风塘内,渔民的舢板与驳船相互碰撞,缆绳绷紧如弓弦。 湾仔街市紧闭的铺门,被狂风拍打得砰砰作响。 偶尔有未及贴牢的招纸在风中翻滚,瞬间消失在高空。 半山区的洋楼别墅,窗内透出暖黄的灯光。 仆役们正匆忙地用胶纸在玻璃上贴出“米”字,以防其被飞溅的杂物击碎。 街角,黄包车夫将车紧靠在骑楼柱下,自己蜷缩在狭窄的檐下,望着漫天风雨。 远处,依稀可见肩头挑着担子的人,顶着狂风暴雨前行。 那些棚屋区域,风势稍歇的间隙,雨点击打铁皮屋顶的轰鸣暂缓。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海涛持续的低吼,以及屋内婴孩断续的啼哭。 和尚那群人,在这样的天气,只能呆在屋里,哪也没去。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打牌,推牌九,吹牛。 红木圆桌边,围了十七八号人推牌九。 铁算盘坐庄,他点背,连续输了五把。 六爷身穿白色布衫,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慢慢移开手里的牌九。 当他看清手里牌九的点数后,霸气的把牌,拍在桌子上。 “算盘,你吖的这局,还得给钱~” 桌子上的筹码,并不大,全都是块八毛的散票子。 和尚看着苦瓜脸赔钱的铁算盘,乐呵调侃。 “铁爷,要不您,干脆下庄得了。” “放血牛,有什么好当的。” 铁算盘,一脸不耐烦的,再次洗牌。 “甭废话,要玩下注,不赌玩孩子去。” 他口中的玩孩子,是指和尚带回来的三个小孩。 闲来无聊的一群人,在台风天,不是赌就是逗那三个小孩。 和尚把嘴里的烟,拿在手里,开始搬牌。 “三个小孩,有个屁玩头。” “要我说,外头好玩的才多。” 已经完成任务的东四青龙,这会毫无心理压力,他抓着手里的牌九,开始配点。 “吖的,外面风大的能吹走人。” “你是想去海边狗刨,还是想在浪头里泡澡?” 和尚配好手里的牌,他把四张牌九,放在桌面上说道。 “八点。” 他对着闭着眼,摸牌九点数的铁算盘乐呵说道。 “您老甭摸了,在怎么摸,憋十也变不成至尊豹。” 铁算盘摸到自己手里牌的点数,叹息一声。 “踏马的,把把,被你爷俩吃,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他把牌亮开,众人看着六点,笑了起来。 和尚抬手把赢的钱,往边上拿了拿。 “小子,打算好了。” “拿下,那两条街,然后买楼,买地,注册个商铺,让那群人有口饭吃。” 和尚看着旁边,十几个人说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有看上的生意,这会赶紧下手。” “咱们头顶二爷,手里有钱,走在街上晃荡两圈,都能收百八十个人。”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206章有人欢喜有人忧 香港的秋末被台风搅得人心惶惶。 骑楼二楼客厅里,红木圆桌被十几条壮汉挤得水泄不通,牌九的骨牌在油腻的指尖翻飞,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窗外狂风裹挟着暴雨,将玻璃窗拍得"砰砰"直响,仿佛要把这方天地撕碎。 室内却另有一番天地,烟雾袅袅升起,混着劣质雪茄的浊气,在吊灯下凝成一片灰蒙蒙的雾海。 赢家拍着大腿大笑,输家则怨天骂娘。 有些人唾沫星子飞溅时不时骂上那么几句。 角落的沙发区,三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缩成团,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被四个没赌的汉子围在中间,其中一个刀疤脸正撩起汗衫,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 “老子当年北平,单刀匹马,从西四牌楼,砍到南横街。” 此人边说,边比划着砍人的动作,孩子们吓得往后缩,却被另一个汉子一把按回沙发上。 那汉子从怀里掏出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在茶几上当啷一放, “看这刀口,沾过三条人命” 孩子们的小脸煞白,其中一个女孩突然抽泣起来,却被满屋的哄笑淹没。 牌九桌边,一个穿绸衫的胖子突然站起来。 “撒泡尿去,二枣,这把你看着。” 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见骑楼下被狂风卷起的碎布和断枝。 孩子们趁机往门口溜,却被刀疤脸一把拽住, “跑啥?听叔讲个更狠的。” 他压低嗓子,开始编造自己夜闯日军兵营的传奇故事。 屋外,雨声如瀑;屋内,谎言与铜臭交织成网,将三个懵懂的身影牢牢困在民国香江的烟火与血腥里。 赌桌边,一个光着膀子,全身刀疤的汉子,站在人群里,嘴里叼着烟双手握着骨牌,问旁边的和尚。 “和爷,这都十来天的功夫,您真沉得住气。” “哥几个可都把事办妥了?” 他配好点数,把牌放到桌子上。 和尚看着手里的骨牌,笑嘻嘻回道。 “小爷这运气,豹子~” 他扫视一圈在场人员,指尖敲击桌面,示意铁算盘给钱。 留着山羊胡子的铁算盘,没好气把十块咸龙,扔给和尚。 和尚捡起桌上的十块钱,接着说道。 “拳头硬?” “会打?” “小爷饿他们三五天,那群暹罗人,能走得动路,我都算他们赢。” 此时桌边一群人,一边拿牌,一边听和尚讲话。 “没钱,没背景,拳头再硬,最多是个响点的屁。” 和尚摸着手里的骨牌,咧着嘴,呲着牙,向嘴里叼着的烟吹口气。 他嘴里吐出的歪风,把烟头上的烟灰,吹得四处飘散。 “英国佬那边,我塞了一万块。” “就他们那个破拳馆,警察一天去两趟。” 和尚放下牌后,看着铁算盘拿走自己两块钱的赌资。 随即他又扔了一块钱做下把赌注。 其他人默不作声,等待和尚接下来的话。 和尚下完注,把嘴边的烟头吐到地上开口说话。 “没了收入来源,能撑几天?” “旺哥跟香江所有米行打过招呼,所有粮食不准卖给暹罗人。” 和尚弓腰,一把抓住自己那副牌,接着说道。 “小爷,还派了一帮人,盯着那群玩意。” “哪怕他们托人,买米,回去半道上,就把买米的人抢了。” 旁边一个年龄大点的汉子,歪着头,对着手里的骨牌吹气。 “你小子是真阴。” 站在后排的一个男人,看到和尚又输一把,他乐呵说道。 “他,你们还不知道,杀人什么时候动过刀。” 和尚看着铁算盘,把自己的赌资收走,下局他只压了五毛。 铁算盘看着和尚面前的五毛钱,气的牙痒痒。 “你他娘的,运气来了,你有多大下多大,才输两把,你个狗东西,下这么一点。” 和尚笑嘻嘻,看着对方收钱。 他抬手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脑袋。 “脑子不好使,被人玩死,都不知道找谁报仇。” “等着吧。” “那群人再晾上他们两天,小爷只要一露面,事最少成了八分。” “现在整个港岛,都是和字头的兄弟。” “那些大老板也跟英国佬谈拢了。” “敢上街明抢,哨子一响,他们能跑出一里地,我都佩服他们。” “拳头硬?” “哼~” 和尚说到这里,左手抓牌,右手比划枪的手势,对着旁边一个汉子胸口戳。 “再能打,脑袋上被枪顶着,我看他们敢不敢动弹。” 和尚戳人胸口的手指,被对方拍掉。 旁边同门兄弟左手揉着胸口,右手抓着牌骂道。 “说就说,戳老子眯眯干叼~” 和尚送了一个白眼给对方,随即把手里牌,拍在桌子上。 “给钱,小爷又转运了。” 在六爷的注视下,和尚下局压上五块钱。 和尚抠着鼻孔,看着铁算盘码牌。 “枪顶在脑门,让他们趴着躺,就得乖乖趴在地上。” “敢侧着躺,抬手就是踏马一枪。” 和尚说的满脸兴奋,他抬起手,指向在场人员,然后对着众人轮流问了一遍。 “草塔马,牛不牛?” “就问你们,小爷这招顶不顶?” 当他的手指,转了半圈,指向六爷的时候,他放下手,来了一句。 “爹,是不是盖了帽儿。” 六爷,此时把自己桌面上的钱收起来,给了和尚一个眼神。 又输了一局的铁算盘,看着赢钱跑路的爷俩,气的骂骂咧咧。 同一片天空,有人欢喜有人忧。 西区的天空被台风拧成一片铁青,暴雨如注,狂风的嘶吼吞没了原有的市声。 蒲飞路。 这片倚靠山坡的棚户区,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关乎存亡的自然灾害。 一栋棚屋的洋铁皮屋顶,像片巨大的枯叶般,在“呜——”的一声尖啸大风中,屋顶被整个翻卷。 铁皮屋顶如同一片枯叶,瞬间便消失在铅灰色的雨幕深处。 没了屋顶的五六栋棚屋,雨水立刻无遮无拦地灌入裸露的房架。 屋内本就逼仄的生存空间,连同那几张单薄的铺盖、几件简陋的家什,迅速被浇透。 就在这片狼藉之中,几十个身影在风雨里奔忙起来。 他们是聚居于此的暹罗人,这些人大多只穿着短衫或单衣。 这群人身上的布料湿透后,紧贴着黝黑的皮肤上。 狂风暴雨中,雨水勾勒出,他们精瘦而有力的模糊身躯。 风雨扑打在身上,寒意刺骨,却没有一个人退回尚存的屋檐下。 几个男人,正奋力将一块沉重的旧帆布扯开,试图盖住那间屋顶洞开的木屋。 狂风不断将帆布吹得鼓胀、掀起,他们便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旁边指挥的汉子,说话声在风雨中模糊不清。 其余人手脚并用地拉扯绳索,寻找着任何可以固定的木桩或残存的梁柱。 雨水顺着他们紧抿的嘴唇、颧骨流下,众人眼里全是紧绷专注的神情。 另一些人则在加固其他剧烈摇晃的棚屋。 他们搬来能找到的一切重物——砖石、木料,甚至废弃的机器部件,压在脆弱的木板墙脚。 锤击木楔的声音短促而沉闷,瞬间便被风雨声吞噬,但那一锤一凿的节奏却异常坚定。 女人和孩子也在这场自救中,添上一把力。 少年们抱着捡拾回来的、铁皮碎片,试图在缝隙处进行临时修补 年长的妇人则用盆和桶,将漫入低洼处和屋内的积水舀出去。 风雨中只有此起彼伏的简短呼喝、沉重的喘息,以及木料在压力下发出的呻吟。 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沉默的默契。 可惜人力终究抵抗不了大自然的力量,他们的挣扎徒劳无功。 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后,这群暹罗人选择放弃拯救吹散的棚屋。 领头之人,带着那些无家可归的同胞,跟其他人挤在,摇摇欲晃的木屋里。 不大的木屋里,四处漏风,墙角边缘渗进来的雨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暹罗人,或蹲或站,聚集在一起,商谈事情。 他们脸上的表情,哭丧中带着些许绝望。 有人满脸干甘,有人绝望,有人咬牙握拳,更有些人双眼通红一片。 屋外狂风暴雨,木屋摇摇欲坠,屋内沉默压抑的气氛,压在这群暹罗人肩头。 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被打破。 这群人用着家乡话,开始讨论。 “大哥,咱们断粮两天了。” “这种天气,上山挖野菜,去海边摸鱼,捡海带,根本行不通。” 说话之人,双拳布满老茧,留着板寸头,皮肤黝黑,典型的暹罗人长相。 这群暹罗人,你一言我一语,讲述这些天发生的事。 “那些华人米行老板,全都不卖米给咱们。” “找人买,还被抢。” “前天,擦威几个,想出去捞一波,直接被华人拿着枪,带走了。” 这群暹罗人,越说越绝望。 一个个垂头丧气,无助看向自己的老大。 “码头根本出不去,那些白皮猪,见到咱们暹罗人,立马把人赶回去。” “拳馆,每天上午来一波白皮猪警察检查,下午来波,婆罗多人。” “咱们还能挺,下面那群小的,老的,再这么下去~” 说话之人,没把余话说出来。 但是这群暹罗人,全部懂这句话的意思。 领头的暹罗人,面相平庸,一身精壮的腱子肉看着格外彪悍。 此人皮肤黝黑粗糙,腹部,肩头还有枪疤,背部胳膊上,有几道狰狞的刀疤,伤痕。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屋内的同伴,红着眼问道。 “知道是谁在对付我们吗?” 站在门边的一个碎发暹罗人,立马愤愤不平开口回答。 “肯定是那群华人。” “十来天的时间,其他外邦人,全部被他们打散,要不就投降。” “除了华人,我真想不到还有谁会对付我们。” 此时另外一人,接过话茬,咬牙切齿的说道。 “听说,华人从内地,过来几千号。” “他们有大老板支持,还有白皮猪的保护,咱们这些外来人,不是对手。” “好像,华人还成立一个联盟组织,叫什么以和为贵。” “反正,就是,开头带和字的几十个帮派,联合起来,对付外邦人。” 这群暹罗人的领头人,正是和尚要对付的乃威猜。 乃威猜,蹲在木板床边,双臂搭在膝盖上,红着眼说道。 “华人,饿了我们这多天,一定想赶走,或者收编我们。” “等着吧~” “风暴,不会一直刮~” 第207章规划未来 “下手别太狠。” “那群人,绝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 房间内,六爷坐在钢丝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看向躺在对面床上的年轻人。 六七个平方米的卧室,摆放一个床头柜,两张钢丝床。 和尚双手垫在后脑勺,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他听到六爷的嘱咐,闭上眼开口回话。 “原本就没想下死手。” “天好了,立马过去。” 六爷坐在床上,放下二郎腿,左脚踢右脚,脱掉鞋子侧躺下来。 “老子,买了十条渔船,两条货轮。” “壁虎到时候会留下来。” “你有啥打算。” 双手抱头,平躺在床上的和尚,闭着回应。 “这几天,咱爷俩快把香江逛了个遍。” “我想好了,在乡下买几块地。” “种菜,养些牲口。” “屁大点的地方,啥都贵的要死。” “这次带过来,二万美刀。” “买完地,剩下的钱,怎么着都能买七八栋居民楼。” 和尚突然想到什么,他睁开眼睛,侧头看向,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六爷。 “黄鱼生意,您有事着落了?” 六爷伸手到床边,弹了弹指间的烟。 “咱爷俩,留点钱,开个福利院。” 和尚闻言此话,瞬间懂他的意思。 “人到哪请?” “明目张胆,教他们打拳,练刀。” “到时候出事了咋办?” 躺在床上的六爷,闭上眼睛回话。 “那就开拳馆~” 躺在床上的和尚,换个姿势,左手撑头侧身看向对面的六爷。 “爹,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躺在床上的六爷,听到这声爹,他睁开眼睛,皱着眉头侧头看向和尚。 “憋什么拐屁?” 和尚轻笑一声,看着六爷回道。 “蒲飞路,薄扶林道,士美菲路支路,三条街,都是无主之物。” “三条街位置真不错,英国佬不是大力支持商人恢复港岛经济。” “三条街,往后绝对差不了。” “那三条街,就等于北平的大栅栏,王府井,前门大街。” “您想想看,哪怕不收茶水费,随便盖几栋楼收租,都能让子孙无忧。” “其中两条街,都是无主之物。” “士美菲路支路分给和安义了。” “到时候花点钱,跟对方买。”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拿下那三条街,以后真变季鸟了,死多少人,都不一定打的下来。” 说的口干舌燥的和尚,坐起身,提起床头柜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的和尚,放下茶碗,坐在床头接着说道。 “您有信得过的人,咱爷俩以后在香江也有个落脚地。” “到时候不管混江湖,还是做生意,都方便些。” 六爷听到和尚说完话,他闭上眼思考一会回道。 “壁虎,他没家没派,留在北平基本上出不了头。” “北平道上,一板一眼,什么都得按规矩来。” “两年蓝灯笼,三年四九,没点本事,十年也升不到四二六。” “你跟他白呼白呼,他一准留下。” “剩下的,二枣也差不多,多给他点甜头,让他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有了他们两个,基本盘是稳了。” 在时光的流逝下,风终于止息了它最后的呜咽。 狂风暴雨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在废墟上轻轻合上了双眼。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如金色的丝线,穿透云层,温柔地抚过城市的每一寸伤痕。 傍晚时分,和尚叫上壁虎,二枣两人,来楼下杂货铺买生活物资。 香江的杂货铺,跟北平的大差不差,什么都卖。 下到针线,零嘴,上到汽油,香烟酒水全都有。 雨后的天空如被水彩晕染,橙红渐次融成淡紫,云隙间漏下碎金般的光。 湿漉漉的街道上,水洼盛着晚霞。 倒映着玻璃幕墙的流光,与唐楼斑驳的砖影,新与旧在光影里温柔相拥。 海风携着咸涩掠过,吹散水汽。 行人驻足,身影被夕阳拉长,与水洼中的倒影轻语,仿佛时光在此刻凝成画卷,唯美而恒久。 楼下杂货铺,和尚把两条骆驼牌烟,递给二人。 和尚右手,提着一打玻璃瓶装生力啤酒??,左手提着包装好的零食。 他抬头仰视,如诗如画的夕阳美景,感慨一句。 “草,真几把好看。” 一旁的二枣,手里提着牛皮纸包,侧头骂道。 “你几把有这么好看?” 和尚笑而不语,走到路边空旷地带。 壁虎腋下夹着烟,手里提着马扎,小折叠桌。 随即他摆好桌椅,坐在马扎上,看着夕阳美景。 和尚靠墙而坐,用牙齿咬开啤酒盖。 他拿着酒瓶跟两人碰了一下瓶嘴,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半瓶。 打了一个啤酒嗝的和尚,看着天边那片红云说道。 “哥俩有没有想过未来?” 坐在和尚侧的壁虎二枣,喝下一口啤酒,摇了摇头。 和尚打开桌上的牛皮纸包。 “北平地界,所有地盘都是有主的。” “几大帮派,把所有区域都分完了。” 他把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接着说道。 “赚钱的生意也大差不差。” “开车行的只能开车行,三大黑市谁也不能插一手。” “码头,货运,永远是槽帮的天下。” “裁缝全都是红帮的人,挑夫只能拜烂肉龙的码头。” 和尚拿着啤酒瓶,再罐一口。 一口酒下肚,他长舒一口气,从牛皮纸包里拿出一块,风味鱼干放嘴里咀嚼。 “哥俩,在六爷手下,当了几个年头的四九?” 在他的侧目下,两人纷纷干完瓶中之酒。 二枣,打了一酒嗝,放下啤酒瓶回道。 “九个年头了。” 对面的壁虎,从牛皮纸包里,抓了一把干花生回话。 “六年半。” 和尚在对方回答的过程中,把两瓶啤酒,放到他们面前桌上。 “弟弟,我拜在六爷门下,七个年头。” “手里差不多,有十来条人命,这才升到四二六。” 和尚仰头喝下一口酒,看着残破不堪的街面感慨起来。 “坐上南锣鼓巷铺霸的位置,又差不多阴死小二十号人。” 他说完一句话,侧头盯着二枣说道。 “北平想出头,基本上不可能。” 他放下手里的啤酒瓶,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两位哥哥,你们说句良心话,你俩有我这个脑子吗?” 坐在左边的壁虎,手拿一把花生,蒙头只顾剥花生。 他在和尚的话语下,想着心事,一个劲的吃花生米。 和尚侧头看向不说话,喝闷酒的二枣。 他抬手指着没啥人的街道说话。 “过几天,这片区域,都是弟弟的。” 两人从他的口中没听到一丝喜悦之情。 和尚吃着闲鱼干,默默说道。 “我上位时间短,底子薄,也没人。” “这么大一片区域,打下来,居然没人守。” “弟弟心里那个叫难受。” 和尚看到两人不接话茬,他只能接着说个人独白。 “钱花了,脑子动了,就因为没人,眼睁睁的就要放弃这里。” “哎~” 和尚把手里的空酒瓶子,放到地上,随即再开一瓶。 坐在右边的二枣,侧头看向,拿嘴开啤酒的和尚。 “吖的绕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想让咱哥俩留下,给你看地盘。” 对面的壁虎,往嘴里丢进一粒花生,笑着接过话茬。 “我说咱们的和爷,从来就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 “主意打到我们身上了。” 和尚举着啤酒瓶,示意哥仨碰一个。 三个啤酒瓶轻轻碰撞,发出一个清脆的声音。 和尚喝了一口啤酒,笑着说道。 “两位哥哥,留下来,帮弟弟一把。” “其他的绝对亏待不了您二位。” 二枣,壁虎拿着酒瓶子,互相对视一眼,乐呵起来。 二枣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啤酒,一抹嘴巴笑着说道。 “这次过来的弟兄,有一大半都是没有名号,没有地盘的主。” “你跟六爷闲逛的这些天,弟兄们私下早就通过气了。” “大部分年轻一辈的弟兄,选择留下来。” 说完话的二枣,从牛皮纸包里捏了一个虾干丢进嘴里。 壁虎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接过话茬。 “在北平,混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出头。” “来到这里,转身一变,踏马,一个个地盘有了,职位都升了一级。” “这好事,哪里找。” 壁虎说完几句话,拿着酒瓶子仰头咕噜咕噜,连干几口。 打个气嗝的他,伸手示意和尚把地上的啤酒递过来一瓶。 “咱们都是六爷那支的。” “你不开口,咱们哥俩,过两天都得找你问问。” 和尚面带微笑,给两人递啤酒。 他看着歪头拿牙咬啤酒盖的两人,摸着自己一头碎发说道。 “那感情好。” “实话跟你们说,暹罗人事过了,爷们儿,弄两百辆洋车。” “如果没有问题,到时候再弄个,类似西洋拳的职业擂台。” “就是报纸上的那种。” “甭管,西洋拳,还是摔跤,武术,上了擂台,除了不能动家伙事。” 和尚说到这里,一拍大腿,看向两人说道。 “上了擂台,甭管使什么招,谁站在最后,谁赢。” “人我约好了,西区警察总署,署长,英驻军少校。” “每天都有拳赛,一个月打出个冠军,年尾十二个冠军,争霸。” “到时候,外围赌档握在咱们手里,哥俩合计合计,” “咱们靠着拳赛,能挣多少?” 和尚越说越起劲,他的脸色不知是喝酒上头,还是兴奋的脸红。 在两人的注视下,和尚抬胳膊,伸出手指头比划。 “车行,三条街,拳赛,外围,你们给弟弟算算,以后~” 话没说完,街面上和义勇的两个兄弟,抬着一个竹编大箩筐,站在他们旁边,喘着粗气歇息。 这两个人是和义勇,本地人员,他们负责和尚这群人的伙食。 大箩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大龙虾。 和尚拿着酒瓶子,看着筐子里比他小臂还粗的龙虾抬头问道。 “晚上吃这个?” 抬箩筐的两个年轻人,气喘吁吁掐着腰回话。 “大佬,我同你讲。” 此人因为不会说国语,嘴巴上下开合,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和尚三人,看着他说话费劲的模样,心里都跟着难受。 他把啤酒瓶子放在桌子上,指着另一个人说道。 “你说~” 二枣跟壁虎,站起身,蹲在箩筐边,提溜着还鲜活的龙虾。 被和尚指着的年轻人,张了张嘴,磕磕碰碰,抬手指天回话。 “天哥的渔船。” “台风,虾鱼蟹,卖不出去。” “送过来。” 和尚听着对方别扭的口音,急得直挠头。 二枣揪着一只小两斤重的龙虾,提给和尚看。 “和爷,这玩意前天我在市场上问过价。” “一毛五一只。” “踏马,这么一只,吃上两个就饱。” 刚才说话的青年,听到二枣的话语,他摆着手开口说道。 “不是。” “没油水,不好卖。” 和尚看着对方说话别扭的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上楼。 这年头,香江的海鲜真心不贵。 此时香江的物价,一斤大米一块一,一斤猪肉两块七,一斤小青菜,一块八。 一斤重的大龙虾,只要一毛。 其他海鲜也不贵,但是老百姓基本上不爱吃海里的玩意。 海鲜这玩意,肚子里有油水时,吃着是不错。 可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绝大多数的老百姓,都是一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模样。 要是光吃海鲜,能饿死人。 海鲜脂肪含量低,主要提供蛋白质,但缺乏脂肪和碳水化合物, 而人体在饥饿时最急需的是,能快速补充能量的油脂和碳水化合物, 因此海鲜无法有效填饱肚子,吃完后很快会再次感到饥饿。 吃的越多,身体就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去消化肚子里的蛋白质。 很多时候,海边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吃着龙虾鲍鱼,最后活活被饿死。 所以这个时期海鲜在香江市场上,价格属于低廉商品。 第208章收服 香江西区蒲飞路的一片山坡上,一个由近千暹罗人搭建的棚屋区,正在被强制清拆。 这片依山而建的临时居所由木板、铁皮和竹材构成。 形态与香港大澳渔村,为适应潮汐环境而建的棚屋有相似之处,都是以简易结构应对艰苦的生存条件。 上午,十点,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英国警察抵达现场。 他们手持竹编防爆盾与长枪,在山坡上组成警戒线以维持秩序。 数台推土机轰鸣着驶上斜坡,沉重的钢铁铲斗,开始推倒那些单薄的屋墙。 区域内的景象充满冲突与悲伤。 幼童看着自己的家被铲平,发出无助的哭喊。 老人与妇女眼神空洞地站立一旁,目睹家园在尘土中化为废墟。 一些强壮的暹罗青年试图反抗,被多名警察合力按倒在地。 他们在压制中奋力挣扎并发出怒吼。 另有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暹罗男子聚在一起,紧握双拳。 数支枪口正抵住他们的胸膛,迫使他们僵立原地无法动弹。 他们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头,死死盯着正在作业的推土机,眼中充满血红的愤怒。 机械的轰鸣、绝望的哭泣与不甘的怒吼交织在这片山坡上。 逐渐升高的日头,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围观的群众窃窃私语,把这片区域围的水泄不通。 此时五辆洋车,从远处缓缓向这片区域驶来。 车夫们汗流浃背的模样,奋力的拉着车爬斜坡。 车上的和尚,看着奋力拉车的车夫,抬脚踏了踏脚铃。 闷声的脚铃,让车夫停下脚步。 穿个马甲,黑瘦的车夫,停好车,转身看向下车的和尚。 和尚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准备找钱的车夫。 “留着喝茶。” 后面停下来四辆车,车上,下来的人不约而同向和尚走来。 和尚穿着短打黑布衫,双手插兜,给了四人一个眼神。 随即他们护着和尚,向几十米处的施工地走去。 护住和尚身边的四人,分别是壁虎,二枣,跟两个翻译。 两个翻译,一个精通英语,一个精通暹罗语。 几十步的功夫,二枣跟壁虎推开人群,护送和尚走到人前。 和尚看着几十个英警察,举枪抵住四五十号暹罗人的胸膛场面,他笑着向他们走去。 他跟前的英语翻译,提着公文包,跟在和尚跟前。 和尚的到来,让几个英警察转身掉头,拿枪指着他们几人。 翻译这会,连忙开口说话。 几句英语过后,四个警察,放下枪口,看着翻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翻译一边说话,一边把文件交给,带队的警察。 几十秒的功夫,带队警察,确定文件是警察总署的命令。 这才对着身旁的同伴吆喝。 和尚双手插兜,面带微笑站在一旁。 他舌动嘴不动,小声对着旁边翻译说道。 “下次,再让老子,被人拿枪指着,回去后没你好果子吃。” 一旁的英翻译,皮笑肉不笑的把文件装回公文包。 “大佬,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走这么快,好歹让我上前交涉一下。” 和尚没搭理一旁的英翻译,他看着前面一排警察,放下顶着暹罗人胸口的枪,这才侧头看向左边的暹罗语翻译。 和尚看了翻译一眼,从众多英警察面前走过,来到几十个暹罗人面前。 几十个暹罗人,衣衫破烂不堪,有的人只穿个破裤子,他们握紧双手,眼睛通红,齐齐侧头看着面前的和尚。 和尚笑嘻嘻,扫视一圈,他们愤怒的脸孔。 随即他目光停在,乃威猜的身上。 和尚上前几步,走到乃威猜身旁,看着个头一米七,一身腱子肉的暹罗人。 他抬手指向斜坡,正在施工的几台推土车说道。 “那片区域,几个月后,就会有十栋居民楼。” 说完一句话的和尚,等待翻译用暹罗话向这些人翻译。 和尚听到翻译把话说完,他开口说道。 “一层七户,五层楼~” 和尚突然有点不会算数,他身旁的二枣赶紧替他把话说完。 “五七三十五,十栋楼三百五十户。” 和尚深吸一口气,嘴角抽搐,听着翻译说暹罗话。 “楼下是商铺,楼上居住。” “旁边还会建一个,两万四千尺的比赛拳馆。” 乃威猜通红的双眼,一会看向和尚,一会看向翻译。 和尚侧身,抬手指向轰鸣的施工场地说道。 “这片区域,以后都是我的地头~” 西装革履的翻译,把这句话说完。 他们面前几十个暹罗人,瞬间有点控制不住,他们握紧双手,想上前打人。 好在乃威猜,还有理性,他大声呵斥一句,伸出双手拦住准备围攻和尚的同伴。 和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站在旁边的壁虎,掏出打火机,上前一步,为和尚点烟。 几十个按捺不住的暹罗人,齐齐用通红的双眼,怒视和尚。 和尚指间夹烟,转身走到乃威猜面前。 他鼻息间的烟雾,直向对方面容吐去。 乃威猜,深吸一口气,默默注视面前的华人。 此时旁边维持秩序的英警察,还有围观群众,目光都锁定在和尚这片区域。 和尚对着乃威猜的脸,吐了一口烟雾后,缓缓说道。 “我做人做事,都讲规矩。” “我吃肉,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和尚等翻译说完话,指着水泥路下坡一个中餐馆说道。 “想给自己同胞争条活路,咱们去那聊?” 和尚不等翻译说完话,转身带着人,向斜下坡的中餐馆走去。 此时围观的群众,不自觉为和尚几人让开一条通道。 乃威猜听到翻译的话,他转身冲着同胞吆喝几句,随后带着四人向和尚离去的方向走去。 骑楼中餐馆内,和尚坐在一楼大厅门口一桌,等待乃威猜的到来。 没让他失望,乃威猜在他坐下还没一分钟的功夫,就推门而入。 和尚坐在背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五个暹罗人。 此时中餐馆里的场景,和尚坐在八仙桌边,身后站着两个翻译。 二枣跟壁虎,站在和尚左右两侧。 光着膀子的乃威猜,灰头土脸带着四个人,站在八仙桌边。 和尚双指夹烟,看着面前五个暹罗人说道。 “坐~” 等翻译话音落下,乃威猜拉开背椅坐在和尚对面。 和尚抽着烟,眯着眼,看着面前之人说道。 “拳馆建成后,每天最少几十场比赛。” “西洋拳,柔道,摔跤,武术,拳种不限,上了擂台,不管输赢,出场费,十块。” “赢了有奖金,输了有汤药费。”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个棚子搭的擂台强的没边。” 此时翻译游刃有余,对乃威猜翻译。 和尚话音落下,翻译也基本说完。 “到时候,报纸,广播,收音机,每天都会报道拳赛。” 和尚说完一句话,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润润喉。 乃威猜几人,默不作声看着和尚的一举一动。 和尚喝完茶,侧头给了二枣一个眼神。 二枣在和尚的眼神下,冲着站在柜台里的餐馆老板喊道。 “上菜~” 乃威猜几人,顺着二枣吆喝的方向,侧身看去。 餐馆老板收到指令,立马往后厨走去。 没一会的功夫,在几人的目光下,五六个男女服务员,端着各种美味佳肴上菜。 谈判桌上,此时沉默不语。 乃威猜几人,默默注视,服务员,忙碌的身影。 大厅内,十二张八仙桌,桌面上慢慢摆满鸡鱼肉蛋各种美食。 和尚把烟头丢在地上,抬脚碾灭烟蒂。 “你的那帮兄弟,一场拳赛打下来,输了只有一顿饭,赢了才两块钱。” “每天饥一顿,饱一顿,满身是伤,还不如跟我混。” 和尚在翻译的话语中,抬手指着旁边一桌美味佳肴。 “跟我混,一天三顿,顿顿有鱼有肉。” “至于房子,我也给你们安排好了。” “保证不漏风,不漏雨。” “只要是你的人,我全给他们办一个雇佣证。” “往后上街,出海,也不会被人赶。” 和尚说完几句话,大厅一个包厢门突然被打开。 十几个油光满面,衣着整齐的暹罗汉子,从门内走出。 后面跟着的还有和义勇的五六个人。 十几个衣着整齐的暹罗人,走到乃威猜面前,弯腰鞠躬,用暹罗话喊人。 和尚坐在八仙桌边,翘着二郎腿看着乃威猜几人,围着这十几个人,询问他们的情况。 在他的注视下,十几个暹罗人,时不时看了和尚一眼,叽叽呱呱你一言我一语,向乃威猜讲述自己这些天的情况。 十几个暹罗人,都是三四天前,被乃威猜派出去,买米,抢劫,打听情况的手下。 他们当时只要一露头,立马被和尚安排的人带走。 和尚一言不发看着面前,一二十号暹罗人,在那互相问话寒暄。 饭店大厅内,服务员还在上菜,她们对眼前的场景并不感兴趣。 和尚看着,问完话的乃威猜坐回原位,笑着说道。 “没亏待你的兄弟们吧~” “跟着我,有钱花,有饭吃,有地住。” 在翻译的话语下,和尚说一句停一句,慢慢向乃威猜劝降。 “你的同胞,我也安排好。” “我刚买了两百辆洋车,渔船,货轮。” 和尚说到这里,放在二郎腿,侧着身子,抬手指向玻璃墙外面的山坡。 “那片区域,建好后,我会弄成一个水果批发地。” “你的同胞,不想吃江湖这口饭,也可以,回老家批发水果来这卖。” 和尚说完侧头看向身旁的壁虎。 壁虎在他的注视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两百张雇佣证,放到桌子上。 和尚对着桌子上的一踏雇佣证仰了仰下巴。 “给你一盏茶思考的时间。”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考虑一下你那群手下的家人。” “跟我混,啥都有。” 话落,他抬手指向大门说到。 “不同意,出了这个门,你们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没个身份,上街遇到警察,都跟野狗一样,被人撵来撵去。” 和尚说完,不在言语,他侧头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 “同意,立马大鱼大肉。” 等翻译讲完话,一群暹罗人陷入了沉默。 衣着整齐刚被放出来的十几个暹罗人,围在乃威猜身边,叽叽喳喳,你一言无一语劝解。 十几息时间过后,乃威猜,突然口吐汉语回话。 “跟我打一场拳。” 他抬起手,指向和尚再次说道。 “你和我。” 和尚听着对方那口标准的汉语,他突然拍手鼓掌大笑。 和尚把嘴里的大半根烟丢到地上,一边大笑,一边说道。 “我泥马,你会说汉语啊。” “你早说,老子还费这个劲干叼~” 两句话说完,和尚突然脸色一变,语气严肃说道。 “老子饿了你三四天,你踏马的还有力气打拳?” 他看向憋着一口气的乃威猜,嘴角带笑说话。 “行呐~” “老子看看你拳头到底多硬~” 和尚站起身,脱掉自己的外套,向楼梯口走去。 乃威猜边走边活动脖子,踢腿。 走到楼梯口的和尚,突然转身看向身后的乃威猜。 “拳要打,饭也要吃。” “叫上你那群同胞,来吃饭~” 乃威猜,闻言此话,转身看向身后一群手下。 他用暹罗语,大喊一声。 “开饭~” 十七八个暹罗人,闻言此话,瞬间面带笑容,兴高采烈,推开门去外面叫自己的家人,父老乡亲过来吃饭。 第209章骂人的和尚 香港西区蒲飞路一栋旧骑楼内,正上演着一幕令人心魄震动的景象。 这间临街的中餐馆一楼大堂里,十二张厚重的八仙桌整齐排开。 桌身漆色斑驳却结构沉稳,如同乱世中沉默的磐石。 此刻,八仙桌面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各色菜肴。 油亮的烧鹅、完整的白切鸡、肥腴的扣肉,蒸腾着浓郁的热气与香气,与窗外萧索的街景形成刺目对比。 大厅内挤挨着数百人,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单薄的破布难以蔽体。 一张张面孔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轮廓。 他们在长期的饥饿下,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人群鸦雀无声,只有此起彼伏压抑吞咽口水声。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在满桌的佳肴上,眼神里交织着极度的渴望,与更深的不敢置信。 仿佛眼前是一场过于美好而易碎的幻梦。 十几个肤色黝黑、体格结实的暹罗汉子站在人群与八仙桌之间。 他们用急促的暹罗语,配合着大幅度的手势,连连指向桌上的饭菜,又指向面前这群如同枯槁的老弱妇孺。 十几个暹罗汉子,看着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的父老乡亲,他们急得上前拉人。 一个青年暹罗汉子,他拉住人前一个老头的手,大声说道。 “刮爸,吃饭。” 他左手拉着老头的胳膊,右手,指向满桌美味佳肴。 “是真的,都可以吃。” 然而,长久的苦难已让这些难民失去了接受馈赠的勇气。 他们只是愣愣地看着,脚步迟疑,无人敢率先上前。 终于,一个暹罗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张八仙桌旁,伸手撕下一只油亮的鸡腿。 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口咬下,并再次用力挥手。 “大家,吃啊~” “不是梦~” 这个动作如同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人群中,一位瘦得脱形的半大小子,颤巍巍地率先挪动了脚步。 他枯枝般的手,试探性地伸向一盘烧肉。 指尖触及温润油脂的瞬间,他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刹那间,凝滞的空气被彻底点燃。 积蓄的疑虑、恐惧,在确凿的肉香面前轰然溃散,求生的本能如洪流决堤。 几百号人如同听到冲锋号令的士兵,又更像被本能驱动的兽群,疯狂地涌向十二张八仙桌。 此时秩序荡然无存,筷箸被彻底遗忘。 无数双骨节分明、沾满污垢的手直接插进盘碗之中,抓起任何能触及的食物,不顾一切地塞进口中。 场面顿时失控,却又在混乱中呈现出一种令人鼻酸的生动。 一个中年汉子,将大块肥肉囫囵吞下。 他泪水纵横,混合着脸上的油污肆意流淌,不知是噎住了,还是想起了什么。 一位母亲自己嘴里塞着米饭,眼睛却焦急地扫视着油光锃亮的桌面。 她猛地抢下一只完整的鸡腿,迅速转身,将它塞进身旁瘦小,女儿的手中。 小女孩紧紧攥住鸡腿,立刻埋头啃咬起来。 咀嚼声、吞咽声、混杂着难以抑制的呜咽与满足的叹息,充满了整个大厅。 那十几位暹罗人此时并未阻拦,只是退到一旁静静看着。 他们眼前这些疯狂抢食的身影,与难民无异。 朱红色的八仙桌承载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飨宴, 店内服务员跟老板,默默注视这场发生于饥饿深渊边缘的暹罗人。 饭店,二楼。 四张大圆桌,已经被挪开,中间空了一片区域。 七八个平方米的区域,和尚穿着白色布衫,站在原地踢腿扭腰,活动筋骨。 乃威猜,站在原地,对着和尚做出暹罗拳起手式。 二枣站在窗户边,抽着烟看戏。 壁虎站在楼梯口,不让外人上来。 此时二楼只有和尚四人。 和尚活动完筋骨,摆出一个狗熊抱的姿势,弯着腰,围着乃威猜慢慢转圈。 乃威猜,保持暹罗拳起手式,跟着和尚转圈,防备着他偷袭。 两人默默转了一圈后,乃威猜突然抬腿上前一步,对着和尚来个健步杀。 和尚躲开踹向自己胸口的脚,没成想乃威猜,直接招式一变,对着他的左大腿,来个鞭腿。 和尚又不是练家子,他哪能躲过这快如闪电的组合腿法。 乃威猜这个鞭腿,没有丝毫留力,直接落在和尚左大腿上。 他右脚面,落在和尚右大腿上后,发出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 挨了一击的和尚,咧着嘴,踮着脚,揉着自己被踢到的部位,快速围着乃威猜转圈。 在乃威猜的视线下,和尚,半弯着腰,右手揉着右大腿,一瘸一拐,围着自己转圈。 和尚疼的倒吸冷气,他转着圈,揉着腿,龇牙咧嘴开口就骂。 “踏马隔壁~” “你跟我来真的?” “老子给你讲人情世故,你踏马得一点眉眼色都没有。” 和尚站在原地,揉着大腿,骂骂咧咧。 乃威猜看到和尚那个德行,便放下进攻的姿势,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和尚在几人的注视下,揉了好一会大腿,这才缓过来。 “草你马的。” “老子应该饿你一个礼拜。” “怪不得你混成这个熊样,都踏马活该~” 骂骂咧咧的和尚,对着站在窗户边的二枣招手。 二枣嘴里叼着烟,右手提着公文包,嘴角带笑的走向和尚跟前。 和尚看着面前之人,他没好气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公文包。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随即一瘸一拐走到乃威猜面前。 他把左手的公文包,直接扔给旁边的二枣。 二枣抬手一抓,握住手提包的提手。 和尚站在乃威猜的面前,把手里的信封扔到对方胸口。 信封不轻不重砸到乃威猜胸口,随即掉落在地。 和尚抖着疼痛的左腿,面色严肃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乃威猜。 “记住是谁给你饭吃。” “五千块钱,拿去安顿你的同胞。” “里面有我地址电话。” “安顿好,吃饱喝足睡一觉。” 他交代完乃威猜,冲着站在楼梯口的壁虎吆喝。 “今天跟着他,带他去住处。” 和尚吆喝完,随即回过头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乃威猜。 “记住了,你老大我叫和尚。” “混和义勇的~” 和尚说完两句话,默默注视眼前之人一分多钟。 他那眼神仿佛要把对方看穿似的。 过了好久,和尚抬手,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胸膛。 “我从不会亏待自己人。” “将来要是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自立山头,老子会让你知道,什么踏马叫绝望。” 和尚撂下一句狠话,随即走路有点瘸的模样,向一楼走去。 等人一走,乃威猜神色苦楚的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信封。 壁虎面无表情走到乃威猜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并且自我介绍。 “壁虎~” “和义勇,跟和爷的~” 乃威猜捡起地上的信封,站起身子,跟壁虎握手。 “乃威猜。” “请多照顾~” 和尚一瘸一拐走下楼,看着都没落脚地的大厅,他推开挡路的男女老少,这次满头大汗走出饭店。 等和尚一走,二楼立马被饭店老板,恢复原样。 然后服务员端着托盘往二楼上菜。 人满为患的饭店,千把号暹罗人,开始吃流水席。 和尚带着两个翻译跟二枣,挤出人流量大的门口,向前走了几十步,蹲在路边抽烟。 斜坡街道,和尚坐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烟,揉着自己大腿,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草踏马的,下手没轻没重的玩意。” “等踏马得鼻的拳赛开始了,老子让他从年头打到年尾。” “没脑子的玩意,真不是东西。” 他把裤腿撸到大腿处,看着紫青一片的右大腿外侧,嘴里没完没了的辱骂。 “小娘养的货色,这么能打,以后让你踏马打个够。” “小鼻养的种,一辈子只配干苦力。” 坐在他旁边的二枣,看着揉着腿,骂的没完没了的和尚,笑着问道。 “他手下这么多人,都来自一个地方,你真不怕他哪天翅膀硬了,摆咱们一道。” 和尚抬起左手,对着掌心吐了口唾沫,随即开始揉紫血的大腿。 旁边两个翻译,蹲在一边,看着和尚把口水当红花油用,他们嘴角一咧,想笑又不敢笑。 和尚揉着腿,侧头看向坐在一边二枣。 “你傻啊。” “十几个拳馆一开,把他们分散。” “中间插进去咱们的人。” “以后他们只顾打拳,训练拳手。” “其他的一律不让他们碰。” “没钱,饿都饿死他们。” 和尚说完几句话,回过头看见憋笑的两个翻译,他张嘴就开骂。 “叼几把玩意,滚一边去,别挡住爷晒太阳。” 挨了骂的两个翻译,识趣的站起身,往旁边走几步。 和尚感觉大腿好点了,他放下裤腿子,抬手伸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开口说话。 “做事得动脑子,” “民不跟官斗。” “先讲理,再动拳。” “咱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能怕他?” “爷们儿,给英国佬,又送大金表,又送股份。” “难道就让他们吃干饭?” “那群暹罗人,你以后发现不对,立马给老子下狠手。” 和尚扭过头看着二枣的眼睛说话。 “你跟我说,那群暹罗人,有几个干净的?” “有事踏马不会找警察?” “进了班房,罪名咱们想写啥就写啥。” “说他是杀人犯,踏马的个鼻,他就是杀人犯。” “敢反抗直接判他个绞刑,给踏马得个鼻的,来个脖子上挂绳子晃悠悠。” 第210章故人相见 湾仔,雅宾利街。 三辆人力车,一前一后停在街边一家杂货店门口。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舒适。 这条街不宽,两侧是参差的唐楼,底下是鳞次栉比的铺面。 铁皮招牌高低错落,油漆斑驳地写着“隆盛海味”、“昌记五金”、“黄祥益跌打”,间或有英文店名夹杂其中。 路面是旧式的麻石,被经年的雨水和脚步磨得温润,缝隙里生出茸茸的青苔。 叮叮车从街口缓缓驶过的声音,混着远处码头隐约的汽笛,构成了这条街恒久的背景音。 行人多是街坊熟客,有穿短衫的苦力肩上搭着汗巾,快步走过。 拎着菜篮的主妇在鱼档前驻足,与摊贩用粤语高声议价。 几个穿西裤衬衫的写字楼后生,腋下夹着报纸,匆匆赶往茶餐厅。 空气里浮动着复杂的气味:海产摊的咸腥、药材铺沉郁的草本香、以及不知从哪家厨房飘出的豉油煎鱼的焦香。 在这片市井喧嚣中,街中段那家“胭脂杂货店”显得格外安静。 铺面不大,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里面整齐码放着玻璃瓶装的糖果、饼干铁罐、散装的茶叶与香菇。 柜台一角,还摆着几本旧杂志和连环图。 老板娘坐在玻璃柜台后面,她约莫二十出头,穿一件蓝底荷花旗袍,袖子短至肘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头发是时兴的样式,乌黑油亮,剪到下巴长度,发尾微微向内卷着,衬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 她生得好看,不是那种逼人的艳丽,而是清秀里透着一股恬静的韵致。 眉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是自然的嫣红。 此刻,她正微微低着头,捧着一本旧书在看,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偶尔有熟客推门进来,门楣上的铜铃“叮铃”一响。 她便抬起头,将书轻轻反扣在柜台上。 踏见来客未语先笑,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陈师奶,今日要点乜嘢?” 她不太标准的粤语,带着些许软糯。 她起身招呼,碎花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腰身纤细。 取货、算账、找零,动作利落又透着一种从容。 和尚看着一个老太婆,提着竹篮走出杂货铺,他带着三人,推门而入。 门边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铃声。 刚坐下的胭脂红,听到铃声,立马起身,准备说话。 当她看见走到柜台边的男人时,立马愣住了。 她就静静站在柜台边,眼睛盯着这个一头碎发,面带痞气,皮肤略黑的青年。 和尚直视面前,看自己出神的女人。 他语气带着调笑来了一句。 “两个月不到,就不认识了?” “赶紧给老子拿瓶红花油。” 回过神的胭脂红,嘴里无意识的回应一声。 “哦~” 随即她有点不知所措,往柜台更里面走。 脑子空空如也的胭脂红,突然反应过来,红花油在对面柜子里。 她转个身,往柜台外走去。 和尚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女人,面容带笑,轻轻骂了一句。 “傻女人~” 随即他如同在家一样,轻松自在向柜台里走去。 胭脂红从柜台边走出来,经过和尚身边,闻到他的气息,面色突然有点红。 和尚走路有点瘸的模样,走到柜台里面,随即坐在胭脂红坐的位置。 玻璃柜台,背椅边,和尚毫无顾忌,解开自己裤腰带,把裤子脱掉,坐在椅子上。 柜台外,背对和尚的胭脂红,刚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红花油,转身看到和尚,脱掉裤子的模样,她脸色突然绯红一片。 她僵在原地,手拿红花油,说话都有些结巴。 “有人~” “被街坊邻居看见不好~” 心里发慌的胭脂红,此时如同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 她慌乱的走到门口,准备关门,拉下门帘。 和尚看着如同少女一样的胭脂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关什么门,过来给老子涂红花油。” 半玻璃木门口,已经把卷门帘拉下一半的胭脂红,回头看向坐在柜台里,把裤子脱在腿边的男人。 她手忙脚乱,慌了神,不知该把门帘拉下,还是过去给和尚涂红花油。 和尚不耐烦的看着,门口伸着胳膊,手里拽着门帘绳子的女人。 “愣着干叼。” 回过神的胭脂红,松开手里的卷帘绳,把柜台上的红花油拿在手里,低着头,如同一个害羞的小女孩,顺着柜台走到和尚身边。 和尚冲着站在门口,如同门神的三个人,吆喝一句。 “别让人进来~” 门口抽烟的三人,闻言此话,头也不回,直接异口同声回答。 “好嘞~” 站在右边的英语翻译,小声向二枣问道。 “咱们大哥,喜欢办事不关门,让人看着?” 二枣闻言此话,乐呵起来。 “等你上位,你在大街上办事,也没人拦你。” 和尚坐在背椅上,露出自己大裤衩子,裤子掉落脚脖子处,看着拿着红花油,低着头蹲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还别说,从良后的胭脂红,身上褪去了那股红尘味。 她宛如新生一般,身上没了轻浮,魅惑,堕落之气。 整个人如同良家妇女一般,眼神也清澈许多,一举一动都举止得体。 和尚低头看向蹲在腿边,给自己涂抹红花油的胭脂红。 “来这边没人欺负你吧?” 胭脂红左手按住和尚的右膝盖,右手掌心涂抹红花油,使劲在他紫血的位置揉搓。 她抬头看向和尚,随即又低下头。 “没有,你的兄弟,挺照顾我。” “有事打个电话,他们就派人过来摆平。” 和尚看着胭脂红乌黑发亮的一头秀发,他默默点了点头。 他语气略带平缓,没有一丝波澜说道。 “我这边,弄了几个买卖。” “过来帮我~” 正使劲给他涂红花油的胭脂红,闻言此话,突然停下动作。 她蹲在他腿边,仰头看着和尚充满张阳刚之气的脸,轻声回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会管理。” 和尚看着眼前,那双圆眼睛,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胭脂红并不抗拒和尚抚摸自己的头,她把红花油拧上盖子,随后站起身。 和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紫血的外大腿,随即站起身穿上裤子。 胭脂红,走进杂货铺内屋,拿着洗手盆,从水缸里舀水。 和尚系好裤腰带,冲着门口喊道。 “都进来~” 门外站成一排抽烟的三人,闻言此话,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对方想说的话。 二枣拉开玻璃木门,眼观鼻,鼻观心板板正正站在和尚面前。 和尚看到他们三个叼样,就知道他们误会自己了。 两个翻译,提着公文包,注视和尚。 和尚懒得解释,他看着英翻译说道。 “码头,渔船,商船,招工的事,你给我盯紧了。” 一句话过后,他看向暹罗语翻译说道。 “那片地你给我看着,在保证工程质量的前提下,让他们加快进度。” 话音落下,和尚看着二枣。 “回去,跟家里的老头子们报个信,说我这边完事了。” “还有,咱们在元朗那边买的两个山头,跟一片地,以后你负责。” “人,牲口,种子什么的,抓紧点。” 交代完三人,和尚对着二枣手里的公文包仰了仰下巴。 “给他俩拿一千块钱。” “该花的都别给爷省~” 在他的摆手下,三人一前一后离开杂货铺。 洗好手的胭脂红,看着站在柜台边的男人在那发号施令。 她走到和尚身边,轻声问道。 “你的买卖很大?” 和尚坐到背椅上,伸手把胭脂红搂在怀里。 惊呼一声的胭脂红,坐他腿上象征性的挣扎两下。 和尚右臂搂在胭脂红的细腰上,左手不轻不重一巴掌拍在她侧臀上。 坐在他怀里的胭脂红,半推半就安分了下来。 和尚搂着怀里柔软的身躯,脑袋贴着她脖颈间,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胭脂红坐在她腿上,双手抓着自己腹部那只不安分的手。 和尚闭着眼麻袋侧贴在她背上,轻声说道。 “三条五十米货轮,两条鱼船,十栋楼,三条街,一个大车行,一个大型拳馆,两个山头,一百亩菜地。” 坐在他怀里的女人,闻言此话,瞬间愣住了。 她侧头看向和尚的右肩膀问道。 “这么多?” 和尚闭着眼趴在她背上回话。 “所以喽,得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我看着账。” 闻言此话的胭脂红,此时回过头,默不作声想着心事。 入神的她,已经忘了放在她腹部那只不安分的手。 午后的香江杂货铺,时光仿佛被琥珀凝住。 阳光透过格纹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在磨得发亮的红漆地板,和堆满南洋货品的木架上,投下慵懒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陈皮、干海货与檀香皂混合的、属于旧时光的安稳气息。 玻璃柜台后,男人坐在一张背椅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打布衫,袖口微微挽起。 一个身着藕荷色改良旗袍的女人,正侧身坐在他腿上。 旗袍是软缎的料子,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与浑圆的臀部曲线。 她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遭的静谧浑然不觉。 男人将头轻轻贴在她线条优美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与平缓的呼吸。 他的左手松松地环着她的腰,而原本放在她平坦小腹上的右手,此刻正以一种极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开始向上移动。 指尖先是若有若无地拂过丝绸的滑腻,感受着衣料下肌肤的温热与柔韧。 那动作带着一种梦游般的试探,既小心翼翼,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女人的心神仍飘在远处,或许想着某件琐事,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享受着这午后被阳光浸泡的安宁。 直到那只手越过腰际,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熨帖上来,带着微微的力道。 一种熟悉、带着些许压迫感的触感自胸口传来,微微的胀痛让她倏然从漫游中惊醒。 她并未惊呼,也未挣扎,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像一片叶子被微风拂过。 这细微的反应,似乎更助长了某种暧昧的氤氲。 男人察觉到她回过神,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反而更添了一丝笃定的缠绵。 他的脸颊依旧贴着她的背,呼吸均匀,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半梦半醒间的自然之举。 胭脂红挣开和尚的怀抱,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面前的男人。 她语气有点委屈的说道。 “我不会~” 和尚闻言此话,仰着头宛然一笑。 “可以学。” “我先让老师傅带你,然后再给你报个学校。” “什么事都是慢慢来的。” “等你,能扛起大旗,以后财务那块让你盯着。” 心里做出决定的胭脂红,背过身子,半弯腰,双肘支撑在柜台上,双手捧着自己美艳的脸颊说道。 “我没身份,压不住~” 和尚坐在背椅上,眼中带着一股邪念,看着她凹凸有形的身躯。 他当然知道胭脂红话中之意。 和尚站起身,直接把胭脂红抱在怀里,向着内门走去。 被他公主抱的女人,单臂搂住他的脖子,低着头,脸上露出绯红色,轻声说道。 “店还开着~” 和尚走到内门,发现里面是厨房。 他错愕一下,抱着胭脂红,又往外走。 再他怀里的胭脂红,指向厨房更里面说道。 “楼梯在里面~” 第211章旧时光 午后一时的湾仔街道,一栋五层高的旧式唐楼临街而立,斑驳的淡黄色墙身上。 海风裹挟着咸湿与远处街市的微喧,断续送入二楼的卧房。 杂货铺正上方二楼,临街的窗户半开着,褪色的绿色百叶窗虚掩。 女子身着一袭湖蓝色荷花旗袍,静立二楼窗边。 旗袍的料子是上好的软缎,光泽如水。 衣服自领口至下摆,疏落绣着几茎银线勾勒的荷花与墨叶,清雅中透出矜贵。 裙摆的开衩处,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 光影在缎面上流淌,那些荷花便仿佛在微波中轻轻摇曳。 她额头几缕鬓发被汗意濡湿,贴在弧度优美的颈侧。 男子斜倚在铺着亚麻床单的大床上,身形舒展。 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肩背与胸膛的线条。 皮肤在明暗交错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色泽,如同古典雕塑。 女子身上软缎旗袍,此刻衣襟半解,布料凌乱地堆叠在腰际。 她面朝窗户,潮红从脸颊蔓延至颈项。 几缕汗湿的鬈发贴在额角,眼神迷离如蒙水雾。 压抑的喘息声断断续续,混合着木床细微的吱呀声,偶尔从窗口飘出,融入街市的嘈杂。 楼下路过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隐约听见动静,先是一愣。 随即嘴角弯起一丝了然于心的浅笑,脚步未停,汇入往来的人流。 外面街道狭窄,两旁是中西杂糅的骑楼建筑。 一楼杂货铺紧邻,是“永兴祥裁缝铺”。 铺内光线明亮,老裁缝戴着圆框眼镜,颈挂软尺,正为一位穿长衫的客人量肩宽。 隔壁二楼,木板墙后传来床榻有节奏的微响与模糊人语,让老裁缝手上一顿。 他眉头紧锁,低声暗骂了一句。 “白日宣淫,不成体统”。 随即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询问客人对衣襟宽窄的要求,试图用更响的说话声盖过那恼人的动静。 隔壁二楼,室内很老式座钟的滴答声,伴随着喘着气,与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应和。 她转过身,走向床边,步态从容,旗袍下摆随着步伐漾开柔和的弧度。 没有言语,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触他的脸颊,沿着下颌的线条缓缓游走,动作里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专注与怜惜。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深邃而平静,抬手覆上她置于自己颊边的手,十指交握。 她顺势俯身,湖蓝色的身影笼罩下来,发间淡淡的茉莉头油香气,与男子身上皂荚的清爽气息交融。 他的吻落在她裸露的肩头,轻如羽拂。 她压在他身上,让床垫微微下陷。 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身体贴合,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背,掌心能感受到皮肤下肌肉的微微绷紧与舒展,以及那稳定而有力的心跳。 窗外的阳光,让室内床上两人的光影,交叠重合晃动。 她身上的旗袍并未完全褪去,一侧仍挂在臂弯。 湖蓝与月白,象牙与暖褐,色彩与肌理在午后的光晕中,交织成一幅莫奈笔下的画,朦胧而生动。 汗水逐渐沁出,在她光洁的额角、他宽阔的背脊上凝成细小的珠光,空气变得粘稠而甜馥。 窗外人群的嘈杂,掩盖住室内喘息声。 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悠长而辽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声响并未打破室内的静谧,反而更衬出这一方空间的私密与永恒。 潮水缓停,海面恢复平静,室内的他,仍拥着她,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阳光悄然移转了角度,那道明亮的光栅从地板爬上了墙壁。 将房间里飘浮的微尘照得颗颗分明。 时光在此刻,仿佛真的驻足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楼杂货铺那扇玻璃木门被推开。 门楣上的铜铃“叮当”一响。一位穿着短打的码头工人探进半个身子,朝里头吆喝。 “喂!有人咩?买包烟丝!” 吆喝声穿透薄薄的楼板,清晰地传上二楼。 床榻上的女子闻声,媚眼如丝的神态骤然一凝。 她咬了咬下唇,抬手散乱的短发整理一下。 又快速将旗袍的盘扣一粒粒系好,推开了身旁犹在喘息、浑身赤裸的男人。 她下床,趿上绣花拖鞋,对镜草草抿了抿鬓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依旧急促的呼吸。 随后,她拉开房门,步下那道昏暗、陡峭的木楼梯,木质台阶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当她出现在杂货铺柜台后时,脸上已换上一副寻常的、略带倦意的笑容。 只有双颊未褪尽的红晕和微乱的发根,隐约泄露了方才楼上的春光。 一楼杂货铺,胭脂红,面色潮红看着,买烟的人离去。 她扭着小腰,走到门外,在门框上,挂上一块打烊的木牌子。 隔壁糕点铺,一位妇女,依偎在门边,看着隔壁门口年轻的女人。 “啊红,有男人了?” 胭脂红,正准备进门,她侧身看着隔壁老板娘回道。 “我男人回来了~” 隔壁老板娘,似笑非笑的对着进门的胭脂红,唾弃一口。 “小骚货~” 上到二楼卧室的胭脂红,原本想再续前缘,没曾想,破碎的气氛如同碎镜一般,无法修复。 和尚赤裸躺在床上,左手臂搭在床外,手指夹烟。 胭脂红走到床边,坐在和尚旁边,看着抽烟的他。 “杂货铺以后怎么办?” 和尚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天花板想也不想回了一句。 “雇人,关掉都行。” 闻言此话的胭脂红,俯身趴在他的胸膛,用指甲轻轻划动他肩膀的刀疤。 “呆多久?” “还是留下?” 和尚右手放在胭脂红的脑袋上,轻轻抚摸她秀发。 “待不了多长,事办完就回去~” 趴在和尚胸口的胭脂红,聆听他的心跳,手指甲顺着他肩头的伤疤往下划。 “继续吗?” 和尚用右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 “烟头~” 闻言此话的胭脂红,乖巧的如同一只小猫。 她坐直身子,接过和尚手指间的香烟,随即把烟头,从窗口扔到楼下街道。 好巧不巧,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差点砸到一个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提公文包,站在街道上,抬手指着窗口就骂。 “叼你老母,有没有公德心啊~” 胭脂红听到骂声,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连忙关上窗。 和尚听见楼下的骂声,直接一个箭步,从床上跳下来。 他在胭脂红的注视下,打开窗户,伸出半截身子到窗外,看着楼下西装革履的男人骂道。 “在骂一句,老子弄死你吖的~” 楼下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副气到的模样,指着窗口骂到。 “北佬,说话小心点~” 站在二楼窗口的和尚,闻言此话,又看到对方嚣张的模样,他直接搬把椅子在窗边。 随即他光溜溜的站在椅子上,从二楼窗口往楼下嘘嘘。 街道上西装革履的男人,瞧见和尚竟然如此不要脸。 他抬头看向和尚如此不要脸的行为,张口就准备骂。 话还没开口,一道水流向自己方向洒落。 见此场景,此人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他退到安全区域,气的全身发抖。 他抬手指着站在窗口嘘嘘的男人说了一句话。 “丢~” “我顶你个肺呀~” 男人看到和尚,一身伤疤,再加上一副黑社会的模样,只能忍气吞声加快脚步离开此地。 此时街道上路过的男女老少,无不对着和尚指指点点。 和尚嘘嘘完,打了个冷颤,抬手指着街道上的人骂道。 “看个球,都给老子滚~” 站在床边的胭脂红,看着如此离谱的和尚,她突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和尚关上窗,转身看着错愕的女人,没好气来了一句。 “第一天知道你男人是流氓?” ??风摇着竹帘,将彼此的话语织成一张网,网住了午后的慵懒,也网住了时光的褶皱。 余暇时间,两人如同一对多时不见的好友,暧昧的气氛中,询问对方近况。 夕阳西下,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电话铃声。 床上躺在和尚怀里的女人,起身往楼下走去,准备接听电话。 楼下的胭脂,站在柜台边,拿起电话,听着里面的说话声,回应几句。 “对。” “在我这里。” “我去转告他~” 挂掉电话的胭脂红,一边向二楼走去,一边整理衣服。 二楼,楼梯口,胭脂红冲着和尚吆喝起来。 “一个叫阿旺的男人打来电话,有事找你。” “让你回去一趟~” 躺在床上的和尚,闻言此话,开始穿衣服。 胭脂红,走到床边,把四处散落的衣服,给和尚递过去。 和尚站在床头,穿着裤子说道。 “收拾一下,跟我回去见人。” 闻言此话的胭脂,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 她连忙站在镜子前,开始打扮自己。 胭脂红感觉自己这身衣服,有些不合适。 她毫不避讳,直接脱掉衣服,穿着内衣,打开衣柜,挑选合适的衣服。 和尚看着换衣服的女人,系着裤腰带说道。 “随便换身衣服,又不是去干啥~” 站在衣柜边的女人,挑了一身桃粉色碎花连衣裙,这才满意换上。 穿戴整齐的和尚,看着坐在化妆镜边的女人,催促起来。 “差不多得了~” “你是去钓金龟婿,还是去勾引男人?” 坐在化妆镜边的女人,拿着毛刷,打着腮红。 “怕给你丢人~” 和尚闻言此话乐了起来。 “你男人当街撒尿都不嫌丢人。” “你还给我挣起面儿了~” 画好妆的女人,站在和尚面前转了一圈。 和尚看着美艳动人女人,差点失了神。 阳光洒在狭窄的街道上,在地上留着斜影。 两辆洋车,一前一后,向西区跑去。 坐在洋车上和尚,经过一个路口,他突然在街面上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此人一身长袍,一副老学者的气质。 和尚看着从洋车边路过的四十来岁男人,他想着到底在哪里见过此人。 熙熙攘攘的街头,各种肤色的人,行色匆匆。 洋车上的和尚,看着倒退的街景,揉着下巴思索。 突然一道灵光从他脑海里闪过。 和尚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半眯着眼,喃喃自语。 “难怪找不到你,居然躲到这里~” 第212章字头规矩 中环德辅道西,一处骑楼二楼客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客厅外,由石柱支撑、延伸出的“骑”在人行道上的空间,构成了香江特有的城市景观。 室内,烟雾缭绕,十多个汉子围坐在一张厚重的红木圆桌旁,谈笑声混杂粗口。 六爷坐在主位,五大三粗的身形将椅子塞得满满当当。 他一脸刀刻般的褶子,在烟雾中显得更深。 六爷身旁是清瘦的铁算盘,他留着稀疏的山羊胡子,眼神沉静,确如修道之人。 行虎则安静许多,一身气质更像一个文书生。 其余小辈散坐四周,喧哗着。 客厅大门轴吱呀一响,谈话声戛然而止。 和尚领着胭脂红,在众人的目光下,走进客厅, 和尚身形精悍,脸上带着惯常的江湖气。 他身旁的胭脂红,却像一道突兀又炫目的光,刺破了满屋的浑浊。 她身着一袭桃粉色碎花连衣裙,剪裁合体,勾勒出曼妙曲线,美艳动人的脸上妆容精致,与这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胭脂红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瞬间的愣怔。 那寂静持续了几秒,随即被几声善意的轻笑声打破。 六爷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对着胭脂红点了点头。 铁算盘捋了捋山羊胡,目光平和。 行虎对这着胭脂红,微微颔首打招呼。 那些小辈们也收敛了放肆,用或腼腆或直接的眼神向她致意。 和尚往前站了一步,挡了挡那些目光,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维护。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打破了短暂的安静,开向胭脂红介绍。 他指着六爷说道。 “这位是我爹。” 闻言此话的胭脂,立马露出一个错愕的神情。 接着她收起惊讶的神情,对着六爷鞠躬。 “叔叔好~” 六爷白了一眼和尚,随即抬手,示意胭脂红起身。 和尚吊儿郎当的看向铁算盘说道。 “这位是铁叔。” 铁算盘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 “这是虎叔。” 行虎在和尚的介绍下,对着胭脂红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和尚接着将桌边的小辈们一个个点过去,报着他们的花名。 胭脂红随着他的介绍,目光流转,对每一位都轻轻点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那份美艳中,又透出几分独属江湖女子的大方与镇定。 她的艳丽,与这满屋子江湖气,一点都不突兀。 和尚对胭脂红介绍完众人,随即把人领到自己房间。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到胭脂红坐在自己床上,然后交代几句。 “你先坐会,我聊完正事,过来叫你~” 胭脂红坐在钢丝床,双手放在双腿间,对着和尚点头回应。 和尚关上卧室门,这才转身走向客厅圆桌边。 他随意拉开一把背椅,坐了上去。 周围一群小辈,似笑非笑打量和尚。 铁算盘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和尚,随即敲了敲桌子,提醒众人会议开始。 六爷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铁算盘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咱们过来快半个月了。” “任务圆满完成,二爷对大家很满意。” 铁算盘捋了一下自己的山羊胡,扫视一圈众人说道。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哪怕咱们在香江开了新字头,但是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忘。” “咱们头顶洪字,就得守着祖宗的规矩。” “黄赌毒,绝不能碰~” 闻言此话的和尚,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烟。 铁算盘默默注视在场人员的表情。 “尤其是大烟这一块,谁碰谁死。” “十大帮规,在这里依然有效。” 和尚坐在背椅上,嘴里叼着烟,面无表情看着铁算盘在那长篇大论。 “中西两区,往后就是咱们和义勇的地盘。” “这次谁打下来的地盘归谁。” “不过有一点,咱们不能像一盘散沙一样。” “团结是一个帮派核心力量,一根手指头再强,也比不过五根手指握成的拳头。” “这次,两个区总共分八个堂口。” “八个堂口的堂主,分别是和尚,大虾,青龙,铁腿,金蛋,阿旺,威仔,丧狗。” “以后各个堂口,每个月必须交公账。” “交公账的比例是三七开。” “你们七~” 说的口干舌燥的铁算盘,端起茶杯润润喉,看向行虎示意换他了。 行虎接过话茬,扫视一圈众人说道。 “别觉得多,这次让你们捡个大便宜。” “人是二爷的,钱也是二爷出的。” “那些钱不是白交。” “往后有需要字头出面摆平的事,钱都是帮里出。” “正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往后不管哪个堂口被人踩,其他堂口必须无条件支援。” “出场费,汤药费,安家费,什么的还是字头出。” 说完一大串话的行虎,拿起桌子上的烟,随即抽出一根点燃。 口吐烟雾的行虎,接着说道。 “有一点你们必须给我记住了。” “香江三十六个字头,每个字头都有自己的地盘。” “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为了扩张地盘,找借口向别的字头兄弟动刀。” “一旦查出来,三刀六洞,别怪我们这群老的不讲情面。” “哪怕有摩擦,也得给我按规矩来。” “请茶,宗老会,茬架,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等下我会把各个字头的地盘,跟堂口的资料给你们。” “没事的时候,都给我好好看看。” 行虎讲完,随即侧头看向六爷。 六爷扫视一圈年轻一辈人,笑呵说道。 “规矩讲完了,老子就讲点你们爱听的。” “和义勇传承北平清水洪门。” “清水洪门,不管做什么行业,黄赌毒绝不能碰。” “光靠收茶水费,可养不活咱们这么多人。” “咱们几个老的商量了一圈,又得到几位大老板的支持,弄出几个赚钱的买卖。” “建筑业,船务,码头。” “建筑业包括,工地,建筑材料,装潢。” “船务包括,货轮,渔船。” “码头咱们清水洪门手里握着两个。” “以后码头上不管装船,卸船,加油,商铺,都属于咱们的。” 六爷看着一群眼里放光的年轻人,顿时乐呵起来。 “都别急着高兴~” “这三个行业,都在纸面上。” “想要把大饼做大,前期必须得下注。” “这次,二爷给了不少钱,估计你们大多数人手里还留着不少。” “你们手里要是还有闲钱,也可以拿出来,入股字头生意。” 六爷说到这里,抬头扫视一圈众人说道。 “入多少钱,给多少股。” “提前给你们这群兔崽子提个醒,这三个行业,以后赚的钱,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能分多少钱,就看你们堂口入多少股。” “以后看人分的多,都踏马别眼红。” “当然,你们有赚钱的生意,也可以自己做,需要字头帮助,尽管开口。” “这次会议过后,你们自己考虑入多少股。” “钱交给铁算盘。” 六爷说完,点燃一根烟,扭头看向在场人员。 “还有,这次决定留下来的人,下个月十五,字头开香堂,一起给你们扎职。” 六爷说完一句话,敲了敲桌子。 “事呢,就这么多。” “有不懂的赶紧问~” 和尚看到六爷没话再说,他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开口问道。 “爹,我这有一单生意,不知道算不算触碰帮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和尚。 和尚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看到六爷点头,他马上开口说话。 “我不是收了那群暹罗人嘛~” “我跟英国佬谈好了。” “在蒲飞路建个大型,职业拳赛馆。” “地买好了,人员也安排好了。” “其他的倒没什么,就是到时候我准备弄个外围赌档,就跟香江马票那样。” 闻言此话的六爷跟行虎,铁算盘对视一眼,随即默不作声思考一会。 六爷把其中弯弯道道想明白后,直视和尚说道。 “既然合法,就不算触犯家规。” “不过有一点,字头必须占三成。” 闻言此话的和尚,笑着回道。 “儿子,哪有那么大的胃口,我还以为您老哥几个要五成呢。” 闻言此话行虎,笑着抬手指着和尚。 “一群小辈里,就属你脑子好使。” 行虎夸完和尚,转头看向周围年轻一辈人。 “都跟和尚学学,这种生意,吃独食一定会撑死。” “以后,遇到这种生意,多留个心眼。” 这句话在场人员大多数都能理解。 香江马票,是合法的博彩业,其中利益大的可怕。 和尚弄的拳赛外围,跟马票类似。 这种生意,利益太大,绝不是他一个堂口能吃的下。 到时候外围赌档赚大钱,一定会惹人眼红。 哪怕香江政府也会眼红,更别说其他字头黑帮。 和尚跟西区警察署,署长,谈的时候,就拿三成股份,让对方把拳赛弄成合法化。 外围赌档也弄成,类似马票的博彩业。 官面上摆平了,黑道也不能不管。 所以和尚用提问的方式,把整个字头拉入拳赛外围这个旋涡里。 到时候不管谁眼红,动歪心思,都得掂量一下,能不能扛住和义勇的反扑。 整个拳赛外围赌档,和尚忙前忙后,只弄个两成股份。 三成给了英国佬,三成给了字头,一成给了拳馆,一成留做拳赛奖金,拳手出场费。 和尚在三个小老头的夸奖下,接着说道。 “那什么,我的地头,有一片区域,跟和盛和,有些重叠。” “我个人出面,跟对方买下那半条街行不行?” 铁算盘闻言此话,笑着回话。 “你送给字头一份大礼包,这么点小事,不用你小子出面。” “字头给你办了~” 第213章温情与认可 骑楼二楼客厅,靠门口的一张大圆桌边,围坐十几号江湖中人。 六爷三人坐在主位,抽烟,喝茶看着一群小辈叽叽喳喳互相探讨,打趣。 此时一个留着板寸头,穿着马褂的青年,笑嘻嘻走到和尚身边,轻声问道。 “和爷,我怎么瞅着嫂子这么眼熟呢~” 坐在背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和尚,闻言此话,从桌上拿烟,随即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问话之人,连忙掏出洋火为和尚点烟。 和尚嘴里叼着烟,侧目看向身旁之人。 “八大胡同,胭脂红~” 问话之人,听闻此话,突然愣住了。 他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对着和尚赔笑脸。 不轻不重的话,让嘈杂的客厅,慢慢陷入了沉默。 胭脂红的大名,只要在北平混江湖的主,多多少少都听过她的名字。 和尚知道,胭脂红的出身瞒不住,索性他也不打算瞒着。 都是江湖儿女,谁又比谁出身高贵。 坐在对面的铁算盘,看着慢慢安静的客厅,他敲了敲桌子,面色严肃开口说话。 “江湖儿女不问出身,只敬相逢~” “今儿,和尚既然把人带回来,那个女人,就是你们弟妹。” “谁踏马的,以后敢拿这事,挖苦和尚,老子家法伺候。” 铁算盘不重不轻的话,让在场人员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 和尚无所吊谓抽着烟笑着说道。 “小子,从烂泥潭里爬出来的主,从没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有女人愿意跟我,那是瞧得起我。” 和尚说完一句话,侧头扫视一圈众人。 “谁还没几篇烂账,昨个是昨个,今儿是今儿。” “以后阿红,可是要做我账房管家的人。” “往后,托兄弟们,多多照顾。” 和尚说完此话,抱拳对着在场人员拱手。 一群人神色严肃,对着和尚抱拳回礼。 行虎愣神的看着和尚感慨一句。 “不堪往事化如烟,旧人旧事我翻篇。??” “且看新晴照前路,春风又绿旧时川。” 卧室内,胭脂红一袭桃粉色的碎花连衣裙,身影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美艳动人。 她此刻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上,屏息凝神,捕捉着客厅里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起初,外面谈话声模糊不清,只如远处潮水般嗡嗡作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细微的木纹,神情紧张而专注,一双秋水般的眼眸里写满了忐忑。 直到一个熟悉而坚定的男声,清晰地穿透门板,话语的内容让她浑身一僵。 他正在对满客厅的人,坦白她的过去。 八大胡同,这四个字,是她深埋心底、视为烙印与耻辱的词,如今却被他平静地说了出来。 一瞬间,胭脂红的脸颊褪尽了血色,先前因偷听而泛起的微红被惨白取代。 她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与羞耻感,如冰水般漫过全身。 她几乎想立刻蜷缩起来,逃离这个世界。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仿佛想借此汲取一丝支撑。 然而,外面接下来的话语,却像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骤然照亮了她黑暗的心室。 那个男人,用没有丝毫犹豫与轻视的口吻,向众人陈述了她的身世后,紧接着是对她品性的肯定与毫无保留的接纳。 外面那个熟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维护与真诚的认可。 贴在门上的胭脂红,清晰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那自卑的惨白尚未完全消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巨大的暖流,便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先是眼眶迅速泛红,积蓄起一层晶莹的水光。 随即,那水光汇成了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滑过她白皙的脸颊,留下两道湿亮的痕迹。 她没有发出啜泣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奔涌。 仿佛要将前半生所有的委屈、酸楚和此刻汹涌澎湃的感动一并冲刷出来。 她依旧保持着趴在门上的姿势,但紧绷的身体已然放松,那是一种从内到外被接纳、被珍视后的松弛。 泪眼朦胧中,她的神情从极度的自卑,化为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面部表情,最终定格为一种混合着深切感激、无比幸福与彻底臣服的复杂情感。 此刻她在心里,对着门板另一侧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无比郑重地起誓。 往后余生,不论贫富贵贱,顺境逆境,她都认定这个男人了,至死不渝。 因为那个男人,把她早就断掉的脊梁骨重新接上了。 客厅里,金蛋为了转移话题,笑着向众人问道。 “兄弟们,都快扎职了。” “咱们,要不要在身上,刺个龙啊,虎啊的图。” 一众小辈,闻言此话,还真有些意动。 抽着烟的六爷,闻言此话,立马对着金蛋开骂。 “纹个几把~” “你踏马的去瞧瞧,哪个有地位的主,在身上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子纹了吗?” “行虎,铁算盘,还是你们老顶纹了。” 骂了几句的六爷,此时弹了弹烟灰,白了金蛋一眼,再次开口说话。 “刺青,都是以前出狱的囚犯,为了掩盖身上的烙印,才纹些图案。” “以前,哪怕是混江湖的主,见到这类人,都踏马多留几个心眼。” 没好气的六爷,手指夹烟,指着金蛋骂到。 “纹身过后,你踏马的一辈子,都是个摆不上台面的货色。” 六爷骂完一句,抽了一口烟,再次开口。 “有纹身的婊子,都只能接最烂的客。” “你踏马得,脑子装屎了。” 此话一出,瞬间让所有人一愣。 只怪婊子这个词,在此刻太过敏感。 好在说这话的是六爷,要是换个人,都得被和尚惦记。 众人一瞬间的愣神,立马恢复原样。 坐在六爷身旁的铁算盘,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行了~” 话音落下,铁算盘敲了敲桌面。 “还是聊聊,入股的事。” “你们刚才,想的怎么样了。” 和尚闻言此话,笑嘻嘻把烟头扔到地上。 他看着铁算盘说道。 “铁爷,我能不能拿三条货轮,两条渔船入股?” 铁算盘,面带微笑,对着和尚点了点头。 和尚看到铁算盘同意下来,他立马补充一句。 “那什么,您给我多留点股。” “小子手里没闲钱,最多一个月,我~” 话没说完,卧室门突然被打开。 眼睛通红的胭脂红,脸上泪痕还没干。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和尚身边说话。 “我这里,还有一千美刀,两块小黄鱼。” “要不你先拿去用~” 闻言此话的和尚,突然狂笑不止。 他半弯着腰,不顾再在场人员的神情,拍着桌子大笑。 众人表情各异的看着拍着桌子,狂笑不止的和尚。 十几息过后,和尚收起笑容,用右手食指关节,擦拭一下左眼角的笑泪。 他缓缓站起身,捧着胭脂红的脸,低头吻了一口她的嘴唇。 胭脂红措不及防被和尚亲了一口,瞬间脸上起了桃红色。 在场人员,看着眼前你侬我侬的两人,一个个仿佛吃了屎一样。 阿旺站起身,指着和尚说出一个字。 “丢~” 随即他对六爷三人,打个招呼便推开大门离去。 东四青龙,龇牙咧嘴经过两人身边。 大虾,挠着脑袋,走到和尚身边,对着他摇了摇头。 有人经过两人身边,对着胭脂红打个招呼,随即对着和尚唾弃一口,这才离去。 有人,嬉皮笑脸,走到和尚跟前,把脸凑到他面前,伸出头,闭着眼,撅着嘴说亲亲。 和尚一把推开,铁腿的脸,搂着胭脂红往自己卧室里走。 六爷面带微笑,看着离去和尚。 行虎,坐在背椅上,前倾身子,目光越过铁算盘,看向六爷。 “六哥,有一说一,您眼光是真没得说。” 六爷的目光,看到和尚搂着胭脂红的身影进门后,他回过头看向行虎回话。 “哥哥我花了小二十年时间,才挑了这么个玩意。” “以后家产都留给他~” 闻言此话的两人并不意外。 铁算盘站起身,俯视六爷说道。 “那小子值得~” 晚饭时间到,二楼灯火通明。 厅堂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圆桌,桌面上层层叠叠的碗碟盛满了美食。 烧鹅、白切鸡、清蒸石斑,冒着热气的柱侯牛腩煲,浓郁的食物香气与烟草味、酒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暖黄的灯光下。 和尚坐在圆桌边东南位,他光着膀子身,左脚踩在椅面上,手里拿着筷子夹菜,时不时跟旁边的大虾聊上几句。 他身旁的胭脂红正微微侧身,专注地照顾着紧挨她坐的三个孩子。 她此时全身散发着母性光环,神情是平日里少见的柔和。 她夹起一块嫩滑的鸡腿肉,仔细剔去细骨,放进身边最小的阿宝碗里,轻声叮嘱:“慢点吃,小心烫。” 随后又给稍大的两个孩子各夹了一筷子鱼腹肉。 她看着阿宝脸上带着油脂,用帕子轻轻擦去对方嘴角的酱汁,眼神里流淌着温润的光。 圆桌的上首,几位长辈正端着温热的黄酒,低声交谈。 他们的话题绕着时局、货船航线与一些故人旧事打转,声音低沉而平稳,偶尔发出一两声慨叹。 杯盏轻碰的脆响夹杂在话语间。 岁月的风霜刻在他们脸上,眼神却依旧锐利,那是经历过无数风浪后的沉淀。 厅堂的另一侧则热闹得多。 十多个青年围坐在两张拼起的小方桌旁,气氛热烈。 有人正高声划拳,手臂挥舞,喊出的酒令。 赢家大笑,输者爽快地仰头干杯。 另一旁,几个年轻人则凑在一起,边吃边聊。 他们争论着、谋划着,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野心与考量,讨论以后该怎么发展自己的地盘。 整间屋子仿佛一幅微缩的江湖画卷,既有长辈稳坐中流的淡然。 也有青年们血气方刚的喧腾。 而居于画面中央的和尚与胭脂红,以及那三个安静吃饭的孩子,则为这幅粗粝的画卷添上了一笔难得的温情与安稳。 窗外的香港夜色渐浓,海风穿过街道,屋内的灯光却将这一方天地照得暖意融融,暂时隔绝了时代的动荡与风雨。 第214章星空下的温情 暮色骑楼,暑气未散,晚风却已悄然爬上石板街。 骑楼二楼的阳台上,和尚跟六爷两人,光着膀子,斜倚着斑驳的栏杆。 他们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烟圈在暮色里打着旋儿,被风揉碎。 和尚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却仍仰头盯着天边。 星子刚露头,像撒在靛蓝绸缎上的碎银。 月亮还羞答答地躲在云后,只把一线柔光斜斜地泼下来,给骑楼下的街道镀了层薄薄的银边。 楼下,穿长衫的先生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 布鞋底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卖糖水的阿婆推着木车,铜勺碰着瓷碗,叮叮当当,混着远处黄包车的铃铛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和尚抽了一口烟,低头看着楼下,一个妇人吆喝贪玩的孩子吃饭。 “老头,我这有一单大买卖,你要不要参一股?” 光着膀子,挺着大肚子的六爷,趴在围栏上,闻言此话,侧头跟和尚对视。 和尚看着,六爷半眯眼睛的样子说道。 “前段时间,我闲的发慌,起了歪心思,在北平找发爷买情报,得知一个只为钱卖命的情报汉奸。” “对方手里我估计握着不少银子。” “前段时间,在北平寻了他老长时间,连根毛都没找到。” “今儿,回来吃饭,在路上碰见了。” 和尚弹了弹烟灰,站直身子,接着说道。 “年龄看着四十出头,小方脸。” “左眉梢有点断眉,双眼皮,杏眼,宽鼻子,下嘴唇有点厚。” “人一股老学者的气质,个头不到六尺,五尺半左右。” 和尚看着远处山景,半眯着眼,指间夹烟,回忆那人的点滴。 “当时我在转入干诺道那节路段,碰见的。” 和尚把发爷当时给他的信息重复一遍。 “他原名刘一石,中统,特务出身。” “抗战的时候,随着老汪的叛变,他也跟着到伪政府工作。” “后来对方,直接做起了情报贩子,只为钱工作。” “发爷给的情报说,刘一石,警觉性很强,躲过几次锄奸队的暗杀。” “专业人士盯梢,他靠着本能警觉都能发现潜在威胁。” “只要他感觉有危险,立马远遁。” 六爷闻言此话,嘴里叼着烟,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他把嘴里的烟头,吐到地上后,侧头看向和尚。 “野外,大型猛兽,都有本能的警觉危机感。” “黑瞎子,闯进老虎的地头,闻到虎味,往后那是走一步,停一步。” “反过来也一样,老虎在自己地头上闻到黑瞎子的味,那也是一步三回头。” “但是,一只兔子,在老虎的地头再怎么转悠,都引不起老虎的注意。” “对付这种人,越鲁莽,越没经验的底层人,反而效果越好。” 六爷走到和尚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等你老子,找到人,再通知你。” 拍完和尚肩膀的六爷,坐到阳台背椅上,看着满天星辰,感受晚风拂面。 “对了,后天和联胜龙头上任,邀请咱们观礼,你小子要不要去?” 和尚闻言此话,蹲在六爷身边,想着和联胜的字头。 “一个字头,搞什么两年选举一次龙头的把戏?”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埋雷嘛~” 六爷闻言此话,伸出右手,放在和尚的脑袋上。 他跟摸狗崽子一样,摸着和尚的脑袋。 和尚轻侧头,斜着眼,对着六爷翻了个白眼。 六爷假装没看到和尚的白眼,接着摸他脑袋。 “你懂个鸡儿。” “和联胜是香江本土势力,前身是各个公会联盟组织。” “他们以前公会主席,就是两年一任。” “为了不让一家公会独大,就搞平衡这一套。” “今年花落我家,明年他当老大。” “利益分配,平衡,这个规矩也被保留下来。” 和尚蹲累了,他把自己布鞋脱掉一只,垫在屁股下,随即左脚搭右脚上,坐在背椅边。 六爷跟摸狗似的,一个劲的摸和尚脑袋。 几句闲话过后,爷俩突然陷入了沉默。 和尚双手抱膝,看着慢慢高升的浅月。 屋内,胭脂红正在帮兄弟们收拾碗筷。 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帮胭脂红端盘子,拿筷子。 最小的阿宝,这个南洋小女孩,抓着一把筷子,怯生生,站在胭脂红腿边,看着她弯腰拿着麻布擦桌子。 她突然鼓足勇气,低着头对着胭脂红喊了一声。 “妈妈~” 正在擦桌子的胭脂红,犹如听到了天籁之音一般,清清楚楚听到,小阿宝这句怯生叫妈妈的话。 她闻言妈妈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语,如触电般突然全身一颤。 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触,恰似电流一般,正从她心头传遍全身。 胭脂红,嘴角挂着一抹如春花绽放般的笑容,她轻轻地放下麻布,蹲在剃着毛寸头小女孩身边。 她伸手将小阿宝紧紧地搂在怀里,用极致的温柔,如春风般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以后我就是小阿宝的亲妈妈。” 在她怀里瘦小的身躯,闻言此话,伸出双手,搂住胭脂红的脖子,在她颈间,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旁边几个正在收拾碗筷的小弟,看见这一幕,对着一大一小的两人,露出抱以善意的微笑。 阳台外,和尚打破这份安详,他点燃一根烟,轻声问道。 “爹,你说到底什么才是江湖?” 六爷,看着给自己点烟的年轻人,眼中露出回忆的神色。 他坐在背椅上,口吐烟雾,仰头闭目。 “我刚混江湖的时候,跟你一样,以为江湖就是打打杀杀,尔虞我诈。” 六爷说到这里,睁开双眼,看着满天星辰说道。 “又混了几年,老子发现,江湖就是一群拳头大的流氓,坐在一起分大饼。” 六爷话音落下,和尚深深抽了一口烟。 爷俩一同口吐烟雾后,六爷接着发出感慨。 “等老子混出头,才发现。” 此时六爷伸出夹烟的手,在虚空抚摸,他嘴唇上下闭合,面带感触的说道。 “所谓的江湖,就是无处不在,看不见摸不着的规矩,更是一种秩序。” 六爷说完这句话,半眯着眼,侧头看了一眼和尚。 随即他深深抽了一口烟,接着诉说。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江湖,市井小民有市井小民的江湖。” “街坊邻居相处时,也有一些无形的潜规则。” “最后老子一合计,才发现,不管是大人的江湖,还是小人物的江湖,都必须遵守规矩,按着他们制定得那套,无形的游戏规则行事。” “没规矩,就会乱了套。” “大人物有了争执,轻则社会动荡,重则天下大乱。” “小人物有了矛盾,轻则开口骂娘,重则头破血流。” 和尚侧头认真听六爷的人生感悟。 六爷嘴里叼着烟,又伸出手,抚摸和尚的脑袋。 “到了现在,老子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 六爷说完此话,对着和尚咧嘴一笑。 和尚对于前面的话都能听懂,唯独最后一句,他真是没摸清头脑。 和尚摇了摇头,把六爷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晃掉。 六爷瘦回手,侧头看着和尚问道。 “你小子晚上去哪过夜?” “我可不睡客厅,更不跟别人挤一张床。” 和尚闻言此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随即穿好鞋子,往卧室里走。 六爷坐在原地,仰头看向满天星河,眼神突然失了神。 卧室内和尚穿戴整齐,拿着自己的行李,走到客厅对着帮忙的胭脂红说道。 “回去了~” 客厅里,圆桌边,刚放下抹布的胭脂红,闻言此话转身看向和尚。 胭脂红身旁的小女孩,看了和尚一眼,随即,又抬头看向,自己刚认的妈妈。 小阿宝抬起胳膊用自己的小手,紧紧抓住胭脂红的右手两指。 胭脂红看向拿着行李的和尚,感觉到自己食指跟中指上传来的力道,她低头看着腿边的小女孩。 和尚看着小阿宝,满脸留恋不舍,又带着渴望的眼神,他笑着走到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身边。 和尚伸出左手,摸了摸小阿宝的脑袋。 “什么眼神,搞得老子跟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一样。” “舍不得,跟老子一块回去~” 闻言此话的小阿宝,瞬间激动的全颤抖。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个小男孩,正在认真听铁算盘讲课。 他们听到和尚的话语,侧头满眼羡慕神色,看向那如同一家三口的人。 铁算盘站在黑板边,拿着指挥棍敲了敲茶几。 “看什么呢?” “这几个字,今天写不好,甭想睡觉。” 胭脂红,走进卧室给小女孩换身衣服,随即大手牵小手,跟着和尚走出门。 刚走到客厅门口的和尚,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铁算盘说道。 “铁爷,我这些天住阿红那。” “有事打电话。” 铁算盘理都没理和尚,他站在茶几边,看着俩男孩写字。 和尚不以为然,他转移视线,看着低头写字的两个小男孩。 “大福,小禄,好好写字,写的好,老子接你们过去住两天~” 闻言此话的两个小男孩,立马抬起头,一脸渴望的神情,对着和尚郑重点头。 第 215章 接近目标 月色穿过胭脂杂货铺,二楼木质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浅淡的横影。 夜深了,白日里车马的喧嚣早已沉淀,只余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汽笛声,旋即又被夜的寂静吞没。 卧室里,月光是唯一的访客。 它柔和地漫过窗棂,勉强勾勒出房内家具的轮廓。 一张老式大床上,躺着一家三口。 和尚闭着眼,光着膀子,双手枕后脑处。 他在胭脂红轻声的问话中,敷衍地应上一声。 胭脂红侧卧着,身上是丝质的旧睡衣,泛着幽微的光泽。 她用右手支着头,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目光落在中间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留着短短的头发,即便在睡梦中,嘴角也天然地向上弯着,仿佛藏着一个甜美的秘密。 只是,这份安宁并不十分稳固。 睡梦中的小阿宝,会忽然轻轻地颤抖一下,小小的眉头也随之蹙起,像是被什么不愉快的梦境惊扰了。 每当这时,胭脂红的目光便愈发柔和。 她伸出手,极轻、极缓地拍着女孩的身子,嘴里哼起一支绵软的儿歌。 歌声低回,在静谧的夜里几乎听不真切,却像一阵温煦的风,悄然抚平了孩子梦中的褶皱。 女孩的眉头舒展开来,那抹无忧无虑的笑意又悄然回到她的脸上,呼吸也重新变得悠长而平稳。 胭脂红看着小阿宝,眉头舒展,她对着闭目的和尚问道。 “我比你大四岁,你真的不在意。” 和尚闭着眼,十分敷衍的用鼻腔哼了一声,就当回应。 胭脂红轻轻拍着小阿宝的身体,侧着身子接着问道。 “真不嫌弃我脏?” 和尚闭眼,十分敷衍的摇了摇头当做回应。 黑暗中,胭脂红的目光,看着旁边男人摇头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你会给我个孩子吗?” 和尚闭着眼,双手枕在后脑处,点了点下巴。 胭脂红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更加上扬。 “明儿你想吃什么?” 和尚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他换个姿势背对那娘俩。 “不给我吃屎就成~” 胭脂红闻言和尚困意十足又敷衍的话,抬手轻轻拍打一下他的肩膀。 月光静静地流淌,将床上的三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女子的动作,男人的鼾声,孩子安稳的睡颜,在这深夜的骑楼之上,构成一幅无需言语的和谐图景。 次日,清晨。 和尚站在狭窄的一楼过道厨房里,刷牙洗脸。 架子棚边,和尚弯着腰,捧了一把水,随便在脸上抹了几把,就当洗脸了。 她从晾衣绳上,随便拿着一块毛巾擦脸。 毛巾上带着一股芬香,只是毛巾擦过嘴角时,他却尝到不一样的味道。 和尚站在架子盆边,看着手里的毛巾,吧唧着嘴。 他尝到毛巾在嘴角,留下一丝咸苦涩味,低声呢喃一句。 “咋涩了吧唧的~” 胭脂红刚走到一楼,楼梯口,看着和尚拿着淡蓝色毛巾擦脸,她脸色一红,连忙上前,夺过和尚手里的毛巾。 她面上绯红,用埋怨责怪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 “以后不准用这个毛巾擦脸~” 和尚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胭脂红把毛巾放在水盆里清洗。 他神情语气带着两分不屑的模样,哼唧一句。 “稀罕~” 和尚转过身,向着铺子门口走去。 海风夹杂咸湿味,把十月份吹进历史尘埃里。 十一月中旬的九龙半岛。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微凉,轻拂过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将时光的指针拨向一个生机勃发的节点。 这座曾因战火而满目疮痍的城市,在六十万人口的烟火气中,悄然焕发出新的活力。 大街小巷,招工的告示如春日的藤蔓,爬满斑驳的墙垣,黄纸黑字间透着市井的喧嚣与希望。 大陆来的富商们携着资金与野心,如潮水般涌入。 为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注入了繁荣的血液。 市井喧嚣中透着一股安定与蓬勃的暖意。 窝打老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这条建于19世纪中叶的九龙半岛早期主要道路,宛如一条历史的脉络,串联起这座城市的记忆。 油麻地戏院的雕花门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红砖砌成的拱券下,偶有戏班子的锣鼓声隐隐传来, 粤剧的唱腔夹杂着市井的吆喝,在空气中交织成独特的旋律, 油麻地果栏的喧闹声此起彼伏,满载瓜果的板车,在青石板上碾出清脆的声响。 菠萝蜜的甜香与榴莲的浓烈交织,弥漫在街巷的每个角落。 红砖屋的斑驳墙面爬满藤蔓,窗棂间透出昏黄的灯光,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沧桑。 每一块砖石都刻着殖民时代的印记,却又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此刻,一家新开的杂货铺前,正上演着热闹的庆典。 两只威武的舞狮摇头晃脑,金黄的鬃毛在风中跳跃。 锣鼓声震耳欲聋,鞭炮噼啪作响,炸开的红纸如雪花般飘落,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与喜庆。 杂货铺门外,一家三口站在门前,对着凑热闹的街坊邻居,路人抱拳拱手打招呼。 和尚身着靛蓝长衫,头戴瓜皮帽,胭脂红穿着素色旗袍,挽着发髻。 小阿宝则穿着对襟小褂,好奇地张望着。 他们抱拳向围观街坊拱手致意,口中连声道谢。 “多谢各位街坊捧场!小店新开,还请多多关照!” 周围的邻居们笑着回应,孩童们嬉闹着捡拾地上的红纸。 老人们在红砖屋的阴影下摇着蒲扇。 杂货铺的招牌上,繁体字“福宝杂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货架上摆满了来自大陆的茶叶、丝绸,以及本地的糖冬瓜、虾酱,琳琅满目,透着浓浓的港式风情。 历史的建筑与市井的烟火在此刻交织,窝打老道上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扇木门,都仿佛在低语着这座城市的变迁。 杂货铺开业仪式结束后,和尚付完武狮红包,随即拿着扫把开始清理门口的炮竹碎屑。 胭脂红牵着小阿宝,走进店内,看着新开业的杂货铺。 这间杂货铺,比她在湾仔开的杂货铺大的多。 一楼五十多个平方米的空间,码放整齐各种货物。 成袋的米,成瓶的油,成桶的汽油,杂货铺宛如一个小型购物中心。 吃的喝的用的,五金,杂货,油粮米面,烟酒汽油,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这栋楼,上下两层半,外加一个地下室都被和尚买下。 地下室变成仓库,一楼杂货铺,二楼是她一家三口的住处。 至于原来她开的杂货铺,则雇了一个人看着。 门口的和尚扫完地,把垃圾倒进竹筐里,随即点燃一根烟,走回杂货铺。 至于和尚为何要在此地开一家杂货铺,其中另有隐情。 半个月前,和尚发现刘一石的行踪,托六爷找人。 六爷暗中托香江道上和字头帮派,在暗中寻找。 这不在九龙半岛窝打老道,发现刘一石的踪迹。 刘一石隐匿在香江,他化名吴桐庐,来九龙半岛开了一家幼稚园。 和尚开的杂货铺位置,离幼稚园不到三十米。 幼稚园在街尾,杂货铺在街中。 这年头有多少人,有闲钱能把自己孩子送幼稚园。 所以刘一石开的幼稚园,并不大。 幼稚园是一个中西结合的三层唐楼,里面学生只有七八个。 这个时期的幼稚园,授课内容完全就是启蒙班。 课文也是三字经,百家姓,算数,英文。 和尚来这开店的目的,就是为了刘一石。 像刘一石这种身经百战,警觉性强的特务,一般人根本没有可能接近,更别说监视,盯梢。 于是和尚想出一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办法。 那他就是以身试险,带着胭脂红来这开店,把小阿宝送去幼稚园接近刘一石。 至于为何不直接把对方抓起来审问,六爷跟和尚讨论一番,最后放弃这个想法。 对方这种段位的特工,想抓活的,难度太大。 一个弄不好蛋打鸡飞,还会折进去几个兄弟。 这都不是关键,他们图的是财,又不是害命。 所以不弄清刘一石藏宝点,他们是不会动手。 再有一点,刘一石这种人物,早就见惯生死,直接抓人,搞不好对方逃生无望下立马自杀。 和尚叼着烟,走进店内,看着胭脂红蹲在小阿宝跟前,给她整理衣服。 小阿宝,一身淡蓝色小马褂,背着一个帆布斜挎小书包。 蹲在小阿宝跟前的胭脂红,轻声嘱咐对方。 “阿宝,妈妈不是不要你了,是送你去上学,中午接你回来吃饭,晚上也在家跟爸爸妈妈睡觉。” 紧紧抓住胭脂红衣服的小阿宝,闻言此话,这才忐忑不安的松开她的衣角。 胭脂红站起身,揉了揉小阿宝的短发,随即大手牵小手,走出杂货铺,向街尾幼稚园走去。 走到门口的小阿宝,突然停下,她看着坐在柜台边抽烟的和尚说道。 “爸爸,你中午会来接我回家吗?” 和尚翘着二郎腿,坐在背椅上,笑着向小阿宝保证。 “放心闺女,老子中午一定去接你~” 闻言此话的小阿宝,这才放下心里。 这个家谁说话管用,小阿宝还是知道的。 哪怕胭脂红说十句安慰的话,也不抵和尚简单一句保证,能让小小的人儿来的安心。 和尚看着大手牵小手的两人,笑着摸了摸自己脑袋。 “他玛德,直接当爹,还真有点不习惯。” 第216章码头送别 时光如同电影按下快进键。 香江街道如活物般呼吸、蜕变,肉眼可见的剧变在呼吸间上演。 视线如鹰隼俯冲,掠过民国三十四年的港澳码头。 十一月中旬空气里,咸腥的海风裹着码头工人的号子声,人力车夫黄铜铃铛叮当作响,惊起一群灰鸽掠过低矮的唐楼屋顶。 启德机场的螺旋桨割裂云层,飞机如铁鸟掠过鲤鱼门,拖出长长的白练。 九龙城寨的飞檐斗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青砖墙缝里蔓生着倔强的蕨类。 和尚站在码头,送别离去的弟兄们。 海面远去的客轮上,承载着五十多位,清水洪门的成员。 那些人在香江办完事,打道回府。 一艘挂着英国旗的客轮缓缓离岸,甲板上挤满衣衫笔挺的归乡客。 他们的礼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码头送别者挥舞的手帕形成刺眼的对比。 而另一侧,货轮如钢铁巨兽般匍匐在泊位。 吊车钢臂如巨人之指,将一箱箱南洋橡胶,婆罗多棉纱的麻袋吊起。 货物压在砸甲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光着膀子的码头工人,古铜色的脊背在麻袋堆间起伏。 汗珠顺着肌肉沟壑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深色斑点。 碧蓝的天空下,一群海鸥,它们雪白的翅膀,在阳光中盘旋于海面。 和尚一身长袍,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去的客轮,喃喃自语。 “还真有点想家了~” 一旁身穿唐装的六爷,抬手按下头顶被海风吹起的礼帽。 “你那边有没有进展?” “踏马都大半个月了。” “实在不行,抓起来严刑拷打。” 和尚侧头看了一眼六爷,然后转身往回走。 堆满货物的码头空地上,和尚带着乃威猜,二枣往回走。 六爷看着离去的三人,背着手跟了上去。 兔尾,跟壁虎一左一右,跟在六爷身边。 六爷几个大步走到和尚身边,开口问道。 “狗东西,翅膀硬了,老子现在问你话,你踏马得爱搭不理的。” 和尚背着手,给两个搬运工让路。 他看着繁忙的码头,抬手指着码头外围,一排正在建造的高楼问道。 “这个码头,咱们和义勇占了多少股?” 六爷看着和尚如同大老板视察的模样,没好气回道。 “二十一栋,十层楼房。” “六百多间店铺。” “几十万尺的货运仓库,你认为咱们能占几成股?” 和尚背着手,带着人接着往前走。 他眼神看向,正在建造的楼房工地。 “全部吃下,不现实,大老板,英国佬,咱们有没有三成?” 六爷边走边审视,周围忙碌的场景。 “想多了~” “知不知道,整个码头,投资多少?” “和义勇拿了一成半。” “码头商铺,茶水费都交给咱们。” “客轮,货轮,停靠费咱们拿了两成。” “码头招工,用人这一块也归咱们管。” “其他的都是那些大老板们的。” “英国佬,只管拿钱,官面上的事他们处理。” 和尚心里盘算一下,光纸面上的那些利益,往后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和义勇手里握着两个码头,中环码头主要是客轮摆渡。 港澳码头是前往澳门,及内地多个城市的海上交通枢纽,设有高速客轮航线。 这两个码头,真发展起来,那以后能吃几代人。 和尚想到这里,不自觉握紧拳头。 他在这一刻真恨自己没钱。 想到这里,和尚越发想尽快处理刘一石。 现在的和义勇结构模式,更像一家公司。 黑涩会的属性其实真没那么明显。 不同其他字头,那些帮派,人员参差不齐,什么样的主都有。 他们没有和义勇的历史底蕴,更没有严苛的帮规,跟审查制度。 和字头三十六个帮派,只有几个是内地历史悠久的帮派分支。 其他的都是,内地各个城市地痞流氓组织。 还有些帮派,都是那些大老板私自招募的打手。 来到香江后,摇身一变,弄个和字头帮派。 所以那些字头,根本没有这份商业头脑,也没有经济眼光。 和义勇,有底蕴,有严苛的帮规,还有入帮的审核,所以大多数人更像是生意人。 其他帮派,还在从事地地道道的黑帮生意。 反而和义勇入股码头,房地产,商铺,各类生意。 就比如六爷,跟和尚,他们来到香江后,处理完手头任务,开始购置各种产业。 六爷名下,有十一条大小不一的货轮。 还购置了五十多个商铺,十五艘小型客运渡轮,五艘渔船。 更是拿下一片地,建造商业住宅区。 和尚名下生意也不少。 商铺,水果批发市场,十栋正在建造的居民楼,一个大型赛事职业拳馆,车行,几十个拳馆,两个山头,一百亩地,还有渔船货轮。 铁算盘,行虎这些人,名下的产业也不少。 就连大虾那些人,名下也有不少正经生意。 所以和义勇,更像是披着黑帮外套的企业。 其他字头,开地下赌场,走私,开妓院,收保护费,开舞厅,开麻将馆,餐厅,车行,放高利贷,做这些传统黑帮生意。 这次和尚带过来的六万美刀,还有二爷给的十万块咸龙,被他花的一干二净。 就这样他还不满足,实在是好东西太多。 英国,跟美国,把日本遗留在香江的产业,资产,商船,全部扣押,并且低价出售。 一艘六成新,七十多米长的日远洋货轮,只卖一万五千多美刀。 一栋十层洋楼,也就三四千美刀。 还有乡下地皮,跟不要钱似的。 和尚买下两个山头,一百亩地,也才花了两千多美刀。 好东西太多,手里没钱,看的和尚心里那个叫难受。 日本投降后,香江遗留下军事装备、工业设施、房地产,金融资产,船舶、工厂、银行,全部被出售。 二爷收购的产业,更是夸张。 两家银行,六家工厂,还有各种地产,橡胶林,造船厂,码头,医院,大型远洋货轮。 日军侵略期间,在南洋各个岛国占领的资产,除了战略资源,其他的全部低价打包出售。 矿产,种植园,林场,各种不动产,都被内地各大家族收购不少。 亚洲地区,美军,日军遗留的军事装备,大多数都被华人,购买下来然后运送到黑市上卖。 这个时期,毫不夸张的说,手里有点钱,随便买栋楼,那也能富裕三代人。 再加上国民政府,此时作为胜利同盟国,跟英美的关系,相当不错,那些华人大族,趁着这个空档,翻出家底,购置海外资产。 所有华人大族,有钱人,都知道一个道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个时期,内地各大家族,就跟老鼠掉进米缸一样,疯狂购置产业。 所以和尚迫切想对刘一石动手,把对方藏起来的钱,给找出来,买更多的家当。 港澳码头,马路边。 六爷跟和尚坐上一辆雪佛兰老爷车。 汽车后座,和尚对着司机吩咐一句。 “先去六爷那~” 司机闻言此话,侧身扭头看向后排的六爷。 和尚看到司机用眼神询问六爷的模样,他直接开怼。 “老头子死了,家产都是我的。” “看个鸡毛~” 闻言此话的司机,笑了笑,随即坐直身子,点火开车。 后排,坐在和尚身边的六爷,闻言此话,伸手要打和尚。 和尚身子往车门边一靠,伸出左手挡住脑袋。 他偷瞄六爷一眼,开口说道。 “小爷现在都是做老子的人,甭老是打我的头。” 闻言此话的六爷,放下手,没好气侧头看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你那个便宜老子,还踏马做上瘾了~” 和尚看见六爷没有再打自己的意思,随即坐直身子,整理一下衣服问道。 “老头,下面弟兄们都是混江湖的主,保不准哪天会受伤。” “有家自己的医院,到时候不管是干啥,都好办事。” 六爷闻言此话,侧头看向和尚。 和尚在六爷的目光下,缓缓说道。 “西区不是有家小型眼科医院。” “字头掏钱,把医院买下来。” “然后招医生护士,弄个内外伤医院。” 和尚在六爷的目光下,背靠坐垫,手臂垫在后脑处,侃侃而谈。 “医院跟抢钱一样,以后汤药费不说,万一有个紧急病人,也方便送进去治疗。” 六爷看到和尚闭上嘴巴,随即开口问道。 “说完了?” 和尚侧头看了一眼六爷,随即坐直身子,伸出手在六爷面前。 六爷眉头皱的跟哈巴狗似的,眯着眼看向和尚。 和尚看到六爷不懂他啥意思,直接开口说道。 “给小爷拿一万咸龙,最近手头紧。” 六爷看着和尚理直气壮问他要钱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要不,我给您磕三个头,顺道喊您一声爹,以后咱俩扯平了~” 和尚闻言此话,白了一眼六爷。 “别闹,正儿八经的。” “小爷带过来的钱,全部买楼,买船花光了” “开了一家杂货铺,生意半死不活的,手底下那么多人要养。” “我一个做大哥的,手下人遇事了,问我要个千把百块,我都拿不出,您说我还做哪门子大哥。” 六爷背着坐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回了一句。 “因果有轮流,小子,踏马你会遭报应的。” 和尚闻言此话,全身一颤,他突然觉得真有可能。 和尚回过神看向闭着眼的六爷。 “儿子问老子要钱,天经地义。” “不给就不给,好好的咒小爷干啥?” 第217章地盘安排 香港中环的街道上响起了引擎的嗡鸣。 两辆黑色的老爷车,前一后,自港澳码头方向驶来。 前车是一辆线条方正的雪佛兰,后随一辆弧线优美的别克,车头的金属格栅在薄暮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它们驶过德辅道,轮胎碾过湿润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车辆最终停在了皇后大道中一幢气派的西洋楼前。 这幢建筑以巨大的花岗岩砌成,立面是严谨的新古典主义风格, 高耸的罗马柱、繁复的山花与浮雕,在周遭低矮的唐楼群中显得格外巍峨夺目。 两辆洋车,一前一后开进洋楼花园停车场。 街上的路人被这一幕所吸引。 人力车夫放缓了脚步,擦鞋童仰起了头,身着长衫的先生与穿着阴丹士林旗袍的女士,亦在不远处驻足观望。 他们的目光掠过光可鉴人的车身,最终落在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上。 这一刻,现代东方街市的喧嚣与西洋楼内的静谧,形成了一种无声而强烈的对照。 和尚下了车,看着气派不行的西洋楼,对着刚下车的六爷说道。 “爹,您买下这宅子花了多少?” 六爷站在花园喷泉边,看着十几米高的哥特式西洋楼回话。 “九千~” 和尚跟在六爷身后,边走边看,嘴里还嘟囔着。 “小爷,还是小家子气了。” 这座占地一千八百平方米的哥特式西洋楼,高耸十余米,尖顶直刺苍穹,宛如一座凝固的史诗。 外墙以青灰砖石砌就,细长的尖拱窗棂镶嵌彩色玻璃,阳光透过时,在地面投下斑斓光斑,仿佛中世纪教堂的圣光。 正门上方,玫瑰窗繁复如蛛网,中央以金箔勾勒十字,肃穆中透出华丽。 步入楼内,空间层次分明,由前厅、主厅、侧翼走廊及阁楼构成,每处细节皆彰显哥特精髓。 这栋栋建筑物,是六爷半个月前,购置的产业。 六爷受三爷影响,来到香江后,一直想弄一栋西洋楼住。 这不处理完正事,他便豪掷千金买下这栋楼。 香江刚结束战争,百业萧条,人口从战前一百五万锐减到六十万,大量房屋陷入空置状态,楼市价格也处于下跌状态。 香港繁华地段,最贵的房价,每平方尺价格仅??二十至三十港币,这个价格远低于战前房市价格,其他区域的房价还要便宜。 六爷用了九千美刀,便在中环皇后大道半山腰处,买下这栋哥特式住宅。 这栋哥特式西洋楼,前方能看到维多利亚港,后靠山,门前,一条半圆形水泥路,玉带缠腰,妥妥的风水宝地。 洋楼前厅,地面铺就暗红大理石,拼花图案如火焰蔓延。 两侧石柱高擎,柱身刻满浮雕——荆棘缠绕的玫瑰象征信仰,展翅鹰隼隐喻自由。 墙面覆盖深色胡桃木护墙板,顶部悬垂铁艺枝形吊灯,灯罩以铅条拼接,透出昏黄光晕。 一尊半人高鎏金天使雕像立于壁龛中,羽翼微张,似在低语。 和尚走到会客区,坐到长沙发上,鞋子一脱,很随意半靠在背垫上。 女佣见到六爷回来,随即立马端茶倒水上水果。 六爷坐在单人沙发主位上,看着和尚脱掉鞋,半躺在沙发上,没好气的问道。 “医院的事,不用你操心。” “麻烦您,能不能把鞋穿上?” 和尚吊儿郎当的半躺在沙发上,有点小委屈的表情看着六爷。 “您嫌弃我?” 六爷叹息一声,指着和尚的布鞋说道。 “你踏马得,自己脚臭,你闻不到?” 和尚听闻此话,鼻子微皱,嗅了嗅,确实有股脚臭味。 他不以为然,侧头对着候在一旁的女佣吆喝。 “妞儿,给我打盆水洗脚。” 六爷从茶几上端起盖杯,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旁的女佣听到吩咐,立马转身去拿盆打水。 六爷抿了一口茶,看着和尚说道。 “谢谢您嘞,没跑到喷泉里洗脚~” 和尚呵呵一笑,看了一眼,大厅内那个喷泉。 “老头,你说一个只为钱卖命的叛徒特工,他除了钱,还会对什么感兴趣?” 六爷闻言此话,并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和尚旁边,一脚把沙发旁的布鞋踢老远。 随即对着刚才倒茶的女佣说道。 “拿双干净的鞋子跟袜子过来~” 女佣闻言此话,立马转身离去。 和尚看见六爷的举动,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此时另一个女佣端着铜盆,蹲在和尚旁边,抬头看向他。 和尚坐直身子,脚伸进盆里,享受女佣的洗脚。 六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根叼在嘴里。 他把整包烟,往和尚面前茶几上一扔,随即口吐烟雾说道。 “这些天,老子把自己置身刘一石的角度,想了很多。” “他的身份见不得光,没权没势,更害怕曝光。” “哪怕再香江,他也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过日子。” “老子想了好几天,发现他缺的是一个大腿。” “他为啥不去洋人国度?非要来香江隐居?” “说明他故土难离,在香江想回去时,买张票就能回去。” 和尚背靠软垫,想着心事,抬头仰视穹顶的雕塑,抽着烟,享受女佣的洗脚。 六爷坐在单人沙发上,抽着烟,低头看着茶几上冒着袅袅茶香的盖杯。 “咱们有什么?” “背景,势力,兄弟多。” “你小子要是能找个契机,跟他坐下聊家常,把话不露痕迹慢慢往这方面引,说不定,能让他心甘情愿上套。” 和尚品着六爷话中之意,一拍额头自言自语道。 “对呀~” “小爷钻牛角尖了。” 和尚嘀咕两句,闭上眼开始思考如何操作。 女佣蹲在和尚旁边,把他的脚抱在怀里,拿着毛巾给他擦脚。 和尚两只脚擦完后,他侧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思考。 六爷把烟头,按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碾灭,随后靠在背垫上,揉着自己大光头说道。 “老子最多再待半个月,到时候不管你成不成,我都要回北平。” “你小子,想在这件事上耗着,随你的便。” 躺在沙发上的和尚,闻言此话睁开眼睛问道。 “我咋感觉你黄鱼生意做反了。” “应该拿着美刀,回北平收黄鱼,然后拿出来才对。” “北平,一美刀,在黑市上能换十二厘。” “这里一美刀能买八厘。” “这一进一出,比往里带赚的多的多。” 六爷翘着二郎腿,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和尚说道。 “里面有别的事,不方便跟你说。” “这次回去的货轮,一百箱消炎药,五百斤黄的,还有各种物资,是伯爷家的政治资本。” “咱们背后的主子,站的越高,咱们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和尚闻言此话,来了兴趣,他坐直身子看向六爷,一副八卦的模样。 六爷瞟了一眼和尚,随即放下二郎腿,右脚轻轻跺了跺地面。 “所以,很多事不是表面那样。” 和尚闻言此话,又躺了回去。 “别的我不知道,国府处理汉奸,伪政府人员的事,看着就糟心。” “哪怕杀大留小,最起码也得把那些恶事做绝,手染同胞鲜血的汉奸给毙了吧。” “您瞧瞧,国府那副嘴角。” “玛德隔壁,伪军不论好坏,直接收了。” “不大不小的汉奸,花点钱踏马摇身一变,还能逍遥。” “我就想不通,这踏马能得人心吗?” “血仇都不报,草~” 六爷在和尚念念叨叨中,起身向二楼走去。 躺在沙发的和尚,瞧见六爷离去,也就没在嘟囔。 他闭上眼,想着该怎么对付刘一石。 几分钟后,六爷去而复返,他把两沓咸龙扔到和尚身上。 “老子带过来的钱差不多了,省着点花。” 躺在沙发上的和尚,看着身上的两万咸龙,坐起身,把钱装进口袋里。 和尚突然感觉好没意思,他穿上女佣送过来的袜子新鞋。 六爷看着要走的和尚,忍不住出声问道。 “不留下来陪老子吃个饭?” 他对着已经走到大门处的和尚吆喝。 “老子都叫厨子做你爱吃的菜了~” 和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七米外坐在沙发上的六爷。 “不了,下次带阿宝她们一起过来~” 六爷看着走出大门的和尚,心里升起一种孤独感。 那种心情如同空巢老人似的,有种孤独的空虚感。 六爷坐在沙发上,面色有些伤感,他盯着茶几上,盖杯里冷掉的茶水发呆。 和尚走出大门,来到花园停车处,看着站在一起抽烟的乃威猜跟二枣。 旁边的司机看到和尚走到汽车旁,他连忙上前打开后车门。 一旁的两人把手里的烟丢掉,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一个坐到后座。 花园侧门,安保人员打开大铁艺门,放汽车离去。 汽车内,和尚摇开车窗,感受着海风拂面。 他看着倒退的街景跟路人,开口说话。 “去拳馆~” 司机闻言此话,默默点了点头。 和尚侧头看着街景,声音不轻不重的说道。 “乃威~” 坐在副驾驶座的乃威猜,听到和尚叫自己,他侧过身子,看向后排。 和尚保持看街景的样子,开口说话。 “十几个拳馆陆续开门了。” “人我肯定是往里塞的。” “有一点你放心,不管是华人,还是暹罗人,只要是自己兄弟,我一碗水端平。” “遇到真有本事的人,只管收下。” 乃威猜侧着身子,一言不发,听着和尚讲话。 后排的和尚,坐正身子,看向乃威猜。 “拳馆清一色暹罗人,不现实。” “以后你负责拳馆,拳赛。” “壁虎负责赌档外围。” “二枣,车行,三条街。” 和尚交代几句后,侧过头看向二枣。 “你们仨往后坐在一起,商量一下。” “剩下的拳馆,开的位置,咱们地盘不管哪个地方,被人踩,哨子一响,三分钟内,必须有一家拳馆的弟兄能过去支援。” “五分钟,保证有三家拳馆过去支援。” 乃威猜跟二枣对视一眼,随即默默点了点头回应。 和尚把一沓一万咸龙,一分为三,分别递给乃威猜跟二枣。 “省着点花,最多苦半年,咱们的日子直接起飞。” 接过钱的乃威猜,揉着脑袋,嘴角带笑开口说话。 “大哥,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不苦。” “放心,你说的话,所有兄弟都会听。”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对乃威猜点点头。 他把剩下一份钱交给二枣,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份交给壁虎,让他办事时别小家子气。” “跟其他字头,谈外围的时候,该花花。” 第218章拦路虎 一辆墨绿色的雪佛兰老爷车,驶离了中环车水马龙的喧嚣,沿着德辅道向西缓缓而行。 车窗外,骑楼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报童的叫卖声与电车的叮当声交织,空气里浮动着海水的咸湿与隐约的紧张气息。 车子刚驶近西区,一个推着满载麻袋的独轮车的苦力,毫无征兆地从一条窄巷里横穿出来。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斜阳下泛着油亮的光,紧绷的肌肉随着用力而虬结滚动。 眼看就要撞上,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戛然停住,车头几乎抵上了那辆独轮车的木轮。 车内的人随着惯性猛地向前一倾。 车内,和尚脑袋撞到前排隔断玻璃上。 他坐在后座上,弯着腰,左手扶着车门,右手揉着脑袋。 “我踏马的~” “怎么开的车?” 车上其他两人也被闪了一下。 在和尚的问话中,二枣轻轻对着和尚扭头,示意他往前挡风玻璃外看 和尚揉着脑袋,歪着身子,透过两层玻璃,看到拦路之人。 和尚打开车门下车,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看着拦路之人。 紧随他下车的是乃威猜,他肤色黝黑,眼神凶狠,肌肉将短衫撑得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最后下车的是二枣,他动作稍慢,但脸上的不耐与阴鸷显而易见。 三人站在车边,面色不善地看向拦路者。 车头前,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材精瘦,但每一块肌肉都匀称而结实,充满了内敛的力量感。 汗水沿着他嶙峋的锁骨和肋侧滑下,没入腰间扎紧的破旧裤腰。 他并未因惊扰了汽车而惶恐。 反而像钉在原地一般,一手扶着独轮车把,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微凸。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从三人脸上扫过。 他目光扫过乃威猜贲张的体格,最后落在二枣阴沉的面上,沉默地来回打量,仿佛在评估着眼前的威胁,又或是在确认什么。 上午的热风卷起尘土,在僵持的双方之间打着旋。 二枣骂骂咧咧走到对方跟前,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你踏马的,要死,死别处去。” 二枣指着汽车头,看着对方骂道。 “王八蛋,磕破一点车漆,你踏马这条贱命都不够赔。” 乃威猜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威胁的气息。 他护在和尚身边,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此时马路上,过往的行人,都侧目看向马路上的情况。 拦路之人,仿佛确定了什么。 他绕过独轮车,走到汽车左侧,来到和尚面前。 他抬手指着和尚说道。 “我係余复华,佛山人,一千蚊,我条命就係你嘅。” 和尚听不懂粤语,二枣跟乃威猜也听不懂。 他们仨互相对视一眼,防备此人。 乃威猜跟二枣,一前一后,堵住对方去路。 开车的司机是本地人,他听懂对方的话。 司机坐在驾驶位,把头伸出窗外,对这个人说道。 “和爷,他说,他叫余复华,佛山人,你给他一千块钱,他那条命就是你的。” 和尚闻言此话,防备的状态放松下来。 他没搭理五步外,拦路之人。 和尚靠着后车门,歪头点燃一根烟。 他口吐烟雾,看着那个板寸头,一身古铜色肤色的拦路之人。 “会说国语吗?” 对方站在车头前面,目光如炬看着抽烟的和尚。 “会一点~” 和尚闻言此话,抬起夹烟的手,指向对方。 “一千块?” “知不知道,在九龙买一个千尺三居室,也才这个价。” “你这条烂命凭什么?” 余复华闻言此话,他左拳握紧,抬起胳膊就想往车头,机盖上砸。 和尚三人看到他那模样,连忙抬手阻拦。 二枣一个健步走到余复华身后,抱住他的胳膊。 乃威猜,暹罗拳起手式,踢脚都摆了出来。 和尚站在车门边,手指夹烟,指着对方开口阻拦。 “哎,哎,哎~” 和尚不同声调的哎,让对方即将落在机盖上的拳头停了下来。 和尚把指向余复华的手指,移向抱着对方胳膊的二枣。 随后又对着二枣摆头,示意对方松开余复华。 二枣在和尚的眼神中,松开余复华的胳膊。 此时,有不少路人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乃威猜,放下抬起来的腿,站在和尚旁边,时刻保持防备。 余复华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二枣,随后他走到歪倒的独轮车边。 在几人的的注视下,余复华,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右手作掌,用极快的速度,一掌拍在独轮车右手把。 和尚嘴里叼着烟,看着古铜色皮肤的余复华,一掌居然把结结实实的独轮车把,给打折。 他目光停在断掉的独轮车,车把上。 那参差不齐的断口木料,绝对不是做了手脚的那种。 余复华一掌打断幼儿手臂粗的车把,站起身,指向独轮车。 “枣木~” 和尚闻言此话,上前走到余复华身边,围着他上下看了一圈。 “可以呀~” “哥们练的什么功夫?” 余复华侧头看向,停在自己旁边的和尚回话。 “洪拳~” 和尚闻言此话,突然想到一句诗句。 他抽了一口烟,看向精壮的余复华。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他说完一句话,把烟叼在嘴里,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沓咸龙。 余复华的目光死死盯着,和尚手里的一万咸龙。 和尚抽出两张一千面值的咸龙,随即走到车头边,把两张千元大钞,夹在挡风玻璃雨刷器下。 他转过身,指着乃威猜说道。 “打赢他,钱是你的。” 余复华的目光,此时从车头雨刷器下的大钞上,顺着和尚手指的方位,看向乃威猜。 和尚说完一句话,侧头看向,路边一块斜坡空地说道。 “去那~” 余复华深深看了一眼,乃威猜,随即头也不回,走向路边的空地。 乃威猜在和尚的目光下,跟在对方身后,走向左边七八米处,小斜坡空地。 和尚看向二枣,抬手指向挡在车前的独轮车。 二枣立马走到独轮车边,弯着腰把独轮车推到路边。 和尚转身拍了拍车头,指着前面路边,示意司机,把车停好。 两个动作,一个眼神,和尚把眼前的事安排好,向旁边小斜坡走去。 路边的行人,也没功夫一直看下去,有些人加快脚步离开。 有些人,蹲在路边看着,在斜坡小树林里对峙的乃威猜两人。 德辅道西,马路小斜坡,旁边空地小树林边。 乃威猜,摆好暹罗拳,起手式,防备对面的余复华。 余复华,扎稳马步,摆出洪拳起手式,对着乃威猜。 和尚依在一棵树上,抽着烟看热闹。 乃威猜,身形精悍,皮肤黝黑,双目如鹰隼般锐利。 他双脚前后开立,重心沉稳,后脚微微踮起,前脚虚点,此为暹罗拳典型的“三宫步”起手式。 他双拳高握,肘部内收护肋,右拳略前于左拳,整个身体如一张绷紧的弓,蓄势待发。 余复华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古铜色、身上肌肉线条分明,他寸头根根直立,更显彪悍。 他扎下四平大马,双膝外撑,稳如磐石。 只见他双臂一展,左手成掌前推,右手握拳收于腰际,肘部后顶。 这个姿势正是洪拳标志性的“礼让桥手”与“拉箭拳”的混合起手式。 “哈!” 一声短促的吐气打破沉寂。 乃威猜率先发动,一个冲刺步迅疾前窜, 借着冲势,身体猛然向左拧转,右拳如毒蛇出洞,一记凶狠的右直拳直捣对方脖子。 余复华马步不动,前手桥臂向外一格,硬接来拳。 乃威猜的直拳落在余复华的手臂上,发出“啪”的脆响。 余复华同时后手“拉箭拳”自腰间螺旋冲出,直击乃威猜胸腹。 乃威猜反应极快,拧身收腹,以左肘尖向下磕挡,化解拳劲。 几乎在同一瞬,他提右膝便是一记冲膝顶向余复华大腿内侧。 余复华见对方膝法凌厉,立刻变招,马步转换,侧身避过膝撞,顺势沉肩坠肘。 一记“沉桥”下压乃威猜的膝弯,另一手化掌为拳,使出一招“抛拳”,自下而上撩打对手下颌。 乃威猜后仰闪避,同时支撑脚蹬地旋转。 他一记凌厉的右横扫踢,已带着风声拦腰扫来,力达余复华左大腿。 余复华避无可避,低喝一声,气沉丹田,以坚硬的臂膀外侧硬扛这记重踢。 “砰!”一声闷响,两人身形俱是一晃。 战况愈烈,两人身影在方寸之地快速交错。 乃威猜的攻势如暴风骤雨,左钩拳弧线击打对方头部, 前蹬腿直踹余复华胸膛, 衔接流畅。 余复华则稳守中线,以“桥、马、腰、劲”为本,缠、拦、挂、劈诸般手法连环使出。 时而“虎鹤双形”刚柔并济,时而“工字伏虎拳”连环进击,拳风刚猛,每一下都力发千钧。 “咔嚓!”一声脆响,乃威猜一记势大力沉的侧摆踢扫空, 小腿重重砸在旁侧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碗口粗的树干,在这一击下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几乎同时,余复华一记“转身扳捶”也轰在另一棵小树上,树干同样从中折断。 林间空地,顿时多了两截断木。 数十回合后,两人气息均已粗重。 乃威猜看准时机,一个重拳击出后,立马回防。 他猛然施展箍颈技术,左手迅速下压余复华后颈。 打算破坏其平衡,身体如弹簧般向右拧转,右膝闪电般向上冲撞余复华胸部。 余复华虽惊不乱,双臂交叉下压(“十字手”)死死抵住撞向自己腹部的膝盖。 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他下盘浮动,向后踉跄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之间,乃威猜的后续攻势已至。 一记虚晃的刺拳引开对方注意, 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上勾拳。 那拳头自下而上直挑对方空门。 余复华连忙急退,拳锋擦着他的下巴掠过。 两人比斗一招,趁着这个间隙,后退两步,各自喘息。 余复华胸腹剧烈起伏,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滚落,他抱拳示意。 乃威猜也缓缓收势,额角见汗。 方才最后一击若未收力,胜负恐不止于此。 此番比斗,刚猛无俦的暹罗拳技法,与刚猛的洪拳功夫,终究是乃威猜凭借更刁钻的立体攻击与抓时机能力,略微胜了半筹。 林间重归寂静,只余断树残枝,见证这场力与技的碰撞。 和尚看着眼前突然停下的两人,他莫名其妙,把烟丢掉,看着乃威猜问道。 “敷衍老子?” 乃威猜走到和尚身旁,汗如雨下回道。 “他饿的没力气,我胜半分。” “生死斗,不知道。” 和尚闻言此话,看着两棵断掉的树木。 随即他侧身对着马路边,站在车头的司机喊道。 “把钱拿过来~” 司机闻言此话,把雨刷器下的钱,抽了出来。 随即走到和尚面前,恭恭敬敬把钱交给他。 和尚从司机手里接过钱,走到同样汗如雨下的余复华面前。 他把自己在九龙开的杂货铺地址说出来后,把钱递到余复华面前。 “处理好事,找我~” 在和尚刚转身之际,余复华拿着两千咸龙,突然跪了下来。 和尚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看了一眼,对着他磕头的人。 和尚瞥了一眼余复华过后,没有任何言语跟动作。 他带着人走到马路上,坐上车,让司机开车。 磕完头的余复华,右手握着两千块钱,站在阴凉的小树林里,看着远去的汽车,他擦了额头一把汗水,呢喃一句。 “阿妹,爸爸有钱,给你治病了~” 第219章下一代 香江西营盘,扶林道。 五层高的唐楼静静矗立,斑驳的灰墙上爬满藤蔓,骑楼下的木扇门半掩,透出里面蒸腾的热气。 义勇拳馆的招牌高悬门楣,漆色已有些剥落,但“义勇”二字仍遒劲有力,仿佛诉说着旧日江湖的豪情。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汗水、旧木与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馆内约莫两百余平方米,十分宽敞。 地面是坚实的木地板,因常年踩踏与磨砺,中央区域已显得光润发亮。 几扇高大的窗户朝街开着,阳光与街市的声浪一同涌入。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与馆内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馆内景象热火朝天,数十名习拳者大多只穿着简单的汗衫与短裤。 他们正对着沉重的沙袋反复击打,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有的两两一组,在师傅的指点下进行着招式拆解与对抗,拳脚往来间,动作迅捷而专注。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群精壮的成年人中间,还夹杂着不少孩童的身影。 他们年纪虽小,神情却同样认真,有的正一板一眼,练习着基础的马步与冲拳。 孩子们小脸上挂满汗珠;稍大些的,则谨慎地与同伴进行着轻度的对练,目光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一群汉子赤膊上阵,只穿短裤,古铜色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们拳风呼啸,每一次出拳都伴着低沉的喝喊。 八角铁笼围起的擂台中央,两名壮汉正激烈对攻,拳脚相击声砰砰作响,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乃威猜领着和尚,二枣参观这处拳馆。 正在练拳的人,看到和尚的到来,纷纷停下动作,对和尚点头打招呼。 和尚对那些人,摆了摆手示意继续练拳。 和尚看着一群小孩子,刻苦训练的模样,停下脚步问道。 “拳馆这些天,收了多少孤儿?” 乃威猜顺着和尚的目光,看着那十七八个练拳的孩子回话。 “所有拳馆加起来,有一百六十多个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 和尚闻言此话,背着手走到八角铁笼擂台边。 擂台上,两个拳手打的满脸鲜血。 台下一群身穿各式各样服饰的男人,手里抓着拳票,大声为自己压注的拳手助威。 和尚站在人群后面,掏着耳朵。 七八十号赌徒,一起呐喊助威声,震耳欲聋。 他加大音量,问旁边的乃威猜。 “收入能够开销吗?” 乃威猜看着擂台上,你一拳我一脚,拼命对打的两个拳手,回答和尚的问题。 “阿虎说,现在拳赛规模太小,咱们养的人太多,只能保证几十个拳馆开销。” “孩子们,吃的喝的,不能亏待。” “不然以后活不久~” 和尚闻言此话默默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乃威猜的肩膀,随即走到正在训练的孩子们身边。 和尚的到来,依旧没让这群孩子分心。 他在两排孩子中,看到了大福小禄的身影。 和尚抬起胳膊,对着两个干儿子招手。 旁边教练看到和尚的到来,立马过来鞠躬。 教练站直身子,又对着乃威猜说了句暹罗话。 和尚看到全身汗如雨下的两个干儿子,他毫不嫌弃,抬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其他小孩见此一幕,眼里露出羡慕的神情。 和尚拍了拍大福的脸颊,示意他站在一边。 乃威猜此时走到和尚身边,看着这群孩子喊道。 “停下~” 一群快累脱的孩子,闻言此话,一下子泄气了。 他们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和尚。 乃威猜,伸手向孩子们介绍和尚。 “他以后是你们的干爹,契爹。” 随后他又换成暹罗话,说一遍。 一群孩子,齐齐抬头看向和尚。 和尚背着手站在原地,笑容满面。 “好好练拳,干爹不会亏待你们。”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大福,小禄说。” 和尚说完一句话,把两个干儿子推到人前。 “他俩以后就是你们的大哥,二哥。” “你们的需求,他们会转告干爹。” 乃威猜,站在一旁,当起翻译,用暹罗话,对几个暹罗小孩说话。 一群孩子,全身汗水,目光如炬,看向大福小禄哥俩。 和尚说完几句话,开口说道。 “只要你们好好练拳,听话,干爹会时不时过来看你们。” “好衣服,好吃的,想要什么,干爹都答应你们。” 此时一个男孩看着和尚小声嘀咕一句。 “我想吃面食~” 和尚听到这细微的说话声,他不敢确定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和尚面容春风,柔声问道。 “刚才是谁说话?” 乃威猜跟教练,在和尚的问话下,眼露精光,审视这群孩子。 在乃威猜气势压迫下,一群孩子有点扛不住了。 刚才说话的孩子,低着头,上前一步。 和尚看到第二排,上前一步的小男孩,笑着对他招手。 小男孩,约摸着有十岁,他低着头不敢看人。 和尚见此模样,轻声轻语说道。 “别怕,来到干爹这儿~” 此时周围一群小孩的目光,都放在对方身上。 小男孩深吸一口气,怯生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和尚,随即低着头走到和尚面前。 和尚蹲下身子,上手轻轻握住男孩的双肩说道。 “别怕,告诉干爹,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听着和尚温柔的话语,这才鼓足勇气,抬头跟他对视。 和尚用鼓励的眼神,给对方打气。 小男孩额头上的汗珠,流到眼睛里,他难受的只能眨左眼。 和尚见此模样,拿着自己外套衣角,为男孩轻轻擦拭眼角。 他动作轻柔,如同眼前的孩子是他亲生的一样。 男孩从未有过这样被人关怀的体验。 他愣神看着蹲在面前陌生的男人,拿着衣角,给自己擦汗。 和尚蹲在男孩面前,脱下外套,给男孩从头擦到脚。 直到男孩身上没有汗时,他再次双手握住对方的双肩。 “别怕,干爹,就是你最亲的人。” “有什么事跟干爹说。” 男孩听闻此话,他心中有了底气,回话的声音,也洪亮了些。 “契爹,我哋想食麵食~” 和尚听不懂粤语,侧头看向身旁之人。 旁边一个和义勇的兄弟,闻言此话立马翻译。 “和爷,奇仔说他想吃面食。” 和尚闻言此话回过头,看向小男孩。 “想吃面食啊~” “干爹带你去吃好不好?” 男孩闻言此话,用别扭的国语说道。 “真的吗?” 和尚看着男孩满眼期待的神情,他重重点了点头。 “奇仔,叫什么名字?” 满心欢喜的男孩,在他的问话下,说出自己名字。 “姜生奇~” 和尚听到对方别扭的口音,默默点头。 “跟干爹的姓可以吗?” 男孩闻言此话,思考一番,默默点头。 和尚看到男孩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说话。 “以后你就叫,阮胜奇~” 和尚话没说完,不远处的擂台突然传出一阵欢呼声。 和尚侧头看向左边,六米外擂台边,满天飞舞的拳票,知道擂台上的拳手分出胜负。 他站起身,看向眼前的十几个孩子。 “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他说~” 和尚抬起胳膊指着,身旁的乃威猜。 乃威猜在和尚的注视下,默默点头。 十几个孩子,看到乃威猜点头,他们一瞬间,眼中闪过一道光。 和尚拍了拍男孩的脑袋,对着旁边的教练说道。 “让他们三个,洗澡换衣服。” 旁边的暹罗教练,听的懂国语,但是不会说。 他对着和尚点头,说了一句暹罗话。 旁边的擂台,押注的人群,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拿着拳票,到旁边的小房间兑换奖金。 和尚瞥了眼离去的教练跟三个男孩,然后看向眼前一群孩子。 “今天晚上给你们加餐,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跟你们教练说。” 一群孩子,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看向乃威猜问道。 “真的可以吗?” 乃威猜对着带头问话的小男孩,微微点头。 见此模样的孩子们,立马小声说出自己想吃的东西。 “可乐。” “烧鹅。” “叉烧~” “上学~” 和尚听到孩子们中,居然有一个声音说向上学。 他被孩子们包围着,寻找刚才那个说上学的声音来源处。 一群孩子兴高采烈的对着和尚诉说要吃的食物,还有要买玩具。 他看着外围一个低头不说话的小孩,随即对着身边的孩子们压手,让他们安静。 和尚走到外围的孩子跟前,蹲下身问道。 “叫什么名字?” 男孩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 “我…我叫阿明。” 和尚看着阿明,笑容如同冬日里温暖的暖阳。 “阿明,好名字。” “干爹记住了。” 和尚摸着小阿明的脑袋问道。 “阿明,告诉干爹,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上学?” 阿明犹豫了一下,小手抓着自己大腿,小声回话。 “我…我想学写字。” 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语气变的更柔和。 “好,干爹给你请个老师,教你写字。” “但你要答应干爹,练拳也不能忘。” 小阿明,在和尚的目光下,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 阿明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我答应干爹!” 和尚听到男孩坚定不移的回答,他笑面如花。 他走到孩子们面前,揉了揉他们的脑袋,随即大声说道。 “都有~” 一群孩子得到确定的答案,立马围着和尚蹦蹦跳跳,叫起干爹。 一旁的乃威猜跟二枣,站在一边看着欢呼的孩子们,小声嘀咕。 二枣站在乃威猜旁边,脑袋轻轻凑在对方耳边说道。 “白脸知道什么意思嘛?” 乃威猜不懂华夏文化,他闻言此话微微摇了摇头。 二枣嘴角一咧,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兄弟好好跟你聊聊~” 第220章醉翁之意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和尚在乃威猜的引领下,巡视了士美菲路、城西道、蒲飞路三条街的十七家已开馆的拳馆。 这些拳馆并无二致,皆设有一场小型拳赛。 这些小型拳赛,旨在为职业拳赛奠定基础。 蒲飞路上的职业拳赛馆,尚未竣工。 赛馆为开业后能迅速投入运营,故而先在十几家拳馆举办小型拳赛。 日后前往赛馆参加职业拳赛的拳手,皆为这些小拳馆的周冠军。 大大小小的拳馆周冠军,方有资格赴赛馆参与职业比赛,获取高额奖金。 这些拳馆中的拳手,人数最少的亦有五六十人,大拳馆则有百十来号人。 无论拳馆规模大小,皆安排了一批孩童。 和尚携乃威猜视察拳馆时,将大福小禄推至众人面前,令所有孩童称其为大哥二哥。 同时为这些孩童安排了一场幼年拳赛。 日后训练满一年的孩童,均需参加拳赛。 城西道,临街拳馆门前,老爷车右后门半开。 和尚端坐车内,凝视着立于车外的乃威猜与二枣二人。 “为孩子们找老师的事,我会尽快安排。” “以后踏马的,那些小崽子上午学习,下午习武。” “小崽子们要是有读书的料,往后学习上多下心思。” “要是读不下去,再练拳上,重点栽培。” 和尚交代完毕,关上车门,示意司机驾车离去。 拳馆门前,二枣二人立于路边,目送汽车渐行渐远。 等汽车消失不见时,乃威猜侧头看向二枣问道。 “咱们是黑帮吗?” 二枣闻言此话,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乃威猜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看着,弯腰拍腿哈哈大笑的二枣。 十几息过后,二枣笑的捂着肚子,断断续续说道。 “兄弟,我跟你说~” “黑帮不只有抢地盘,黄赌毒。” “那些都是不入流的帮派。” 缓过来的二枣,拍了拍乃威猜的肩膀。 “咱们是,上流黑帮。” “祖宗们的遗志,可是匡扶汉室,救民救国。” 承载和尚的老爷车,行驶到码头开上渡轮。 渡轮载着老爷车,向对岸九龙半岛开去。 一柱半香的时间,下了船的老爷车开到窝打老道。 街口,老爷车慢慢停在一家烧腊馆门前。 和尚下了车,站在烧腊馆玻璃柜前,看着里面的烧鹅,叉烧。 “一只烧鹅,一斤叉烧,半只乳猪。” 店内的烧腊老板,看到来客是和尚,立马笑容满面。 “大佬,你要不要先回去,等会切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和尚看着老板取下挂钩上的烧鹅,笑着回道。 “可以啊~” “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烧鹅老板闻言此话,拿着砍刀指着门外的汽车。 “大佬,汽车,铺子,还有,半个月买十只烧鹅。” “我给你挂账都可以的啦~” 和尚听到对方别扭的国语,他笑着回道。 “送过来的时候,从鬼头那,给我带一斤面。” “还有,好好学学国语,吖的你舌头跟被烫着一般。” “听你说话,忒踏马变扭。” 烧腊老板,切着烧鹅,抬头给和尚回个笑脸。 “财神爷的话,我肯定要听。” “安心,以后会好好学~” 和尚对着烧鹅老板点头打招呼,随即转身坐上汽车。 和尚对着开车的司机吩咐一句。 “去幼稚园,接闺女~” 烧鹅老板切着烧鹅,侧头看了一眼门口离去的汽车。 “好有派,国语,真系要好好学。” 汽车开到福宝杂货铺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三个小男孩。 和尚坐在车上,摇下车窗,对着坐在柜台里的胭脂红吆喝。 “媳妇,三儿子回来了。” “今晚住这,你收拾收拾~” 杂货铺坐在柜台里的胭脂红,听到和尚的声音,立马站起身,看向站在店门口的三个小男孩。 还没等她问话,门口的汽车扬长而去。 胭脂红,走到大福小禄身旁,揉了揉他们的脑袋,侧头看向旁边那个陌生的小孩。 大福看到自己干妈的目光,落在阮胜奇身上,他用稚嫩的声音介绍对方。 “干妈,他是阿奇,干爹刚认的儿子。” 旁边的小禄,在胭脂红面前更放的开。 他拉着胭脂红的手说道。 “干妈,爹今天认了一百多个干儿子,干女儿。” “我跟大哥,是他们的大哥二哥。” 小禄满脸骄傲兴奋的表情,抬头看向胭脂红。 “可威风了~” 胭脂红闻言和尚认了,一百多个干儿女,右手揉着额头,满脸震惊之色。 她放下右手,看着有点认生的阿奇说道。 “小阿奇,以后你跟大福小禄,都叫我干妈就行了。” 她牵着阿奇的手,领着三个小孩,向楼上走去。 “干妈,带你们回房间。” “阁楼正好三个房间,你们一人一个。” 画面回到和尚那边。 老爷车停到街尾幼稚园门口,和尚下车。 他跟门卫老头打声招呼,径直向唐楼后院走去。 幼稚园是一栋三层唐楼,带后院的建筑。 七八个孩子,上课都在后院一楼教室。 院子里是孩子们的玩耍活动场地。 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孩子,被安排在一个教室。 学校就俩老师,一个教外语,一个教数学,国文。 刘一石当国文老师,又当校长,兼任教导主任,财务,一句话什么都干。 和尚走到教室门口,看着教室内,两排课桌边的孩子,正在老师教导下练习写洋文。 和尚看见上课的老师不是刘一石,直接掉头往旁边办公室走去。 刘一石的办公室,跟教室相隔两个房间。 和尚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木门。 “进来~” 和尚还没等对方话音落下,就推门而入。 他走到办公桌边,看着刘一石,在写学校未来规划。 “老吴,中午到我那喝酒。” “你吖整天呆在屋子里,写这些破玩意有什么用。” “一个学期,七十块咸龙。” “有几个爹妈,能舍得送孩子过来上课。” 化名吴桐庐的刘一石,看到和尚随意坐到自己办公桌上。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和老板,麻烦您,能不能先从我的办公桌上下来。” 和尚笑嘻嘻的双脚落地,屁股从办公桌上抬起来。 他走到一旁,搬把椅子坐在对方跟前。 随即又从口袋里掏出烟,分给对方一支,随后两人同步歪头点烟。 刘一石抽口烟,看着和尚反坐在背椅,双手搭在椅背上。 和尚口吐烟雾,手指夹烟,趴在背椅上,看着吴桐庐。 “老吴,大生意要不要做?” 闻言此话的刘一石,眉头微皱,夹烟的手指停在嘴边。 和尚嘴里叼着烟,双手放在椅背上,看着对方说道。 “我这,一百多个学生,老师没着落。” “洋文,国文,算数,反正踏马的有用的老师都缺。” “我这没门路,给爷想个招。” “毕竟你是干这行的。” 刘一石抽着烟,侧目看着和尚思考一番。 “和老板,不说大话?” 和尚把指间的烟灰,往边上弹了弹。 “我,一个堂口的堂主。” “手下千八百号人。” “我跟你侃什么大山。” “钱不是问题,你当校长,也行,你给我介绍老师也成。” 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打铁的声音。 随即又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 和尚嘴里叼着烟,站起身,拍了拍刘一石的肩膀。 “我买了烤乳猪,烤鹅,烧腊,中午咱们边吃边聊。” 在他的目光下,刘一石站起身,默默点头回应。 和尚看到对方点头,随即走出办公室,看着快跑到前楼门口的小阿宝。 “闺女,这呢~” 快要走进前楼大门的小阿宝,听到熟悉的话语,他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小阿带着可爱的小蓝帽子,转身看到和尚后,兴高采烈的向他跑来。 “爸爸~” 和尚看着伸开双臂,边跑边喊自己爸爸的小女孩,笑着弯腰,把小阿宝夹在腋下。 “走,跟老子回家吃饭~” 小阿宝被和尚夹在腋下,踢腿扭动身体,兴奋的喊道。 “爸爸~” “爸爸~” 刘一石,跟在和尚身后,走出唐楼大门。 和尚抱着小阿宝钻进车里,对着刘一石招手。 “老吴,能不墨迹嘛~” 刘一石把烟丢在地上,踩灭,然后绕过车尾,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 没过一会,汽车开回福宝杂货铺。 一脸幸福之色的小阿宝,下了车蹦蹦跳跳,跑进杂货铺里,大声喊“妈妈。” 和尚下了车,看到杂货铺,东南角饭桌上,已经摆好饭菜,他拍了拍身后刘一石的胳膊。 在和尚的带领下,两人走到饭桌边。 两人刚坐下,胭脂红带着三个孩子,从二楼下来。 和尚听到动静,侧头看向楼梯口。 “媳妇,我跟吴老师中午有事聊,你扒拉点菜,带着孩子上二楼吃。” 刘一石闻言此话,面带难为情的神情,站起身看着走过来的胭脂红。 “不用了,坐下一起吃。” 他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肉食,目光在两夫妻身上徘徊。 “太麻烦了。” “您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胭脂红笑而不语,站在饭桌边,拿起桌上的酒瓶,随即给两人倒酒。 和尚站起身,对着刘一石摆手。 “站着干啥,坐~” “又不缺这一口肉,甭跟弟弟客气。” 胭脂红给两人倒完酒,侧头看向面前四十来岁的男人。 “吴老师,您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我们小阿宝,以后还拜托您照顾。” 坐下来的刘一石,面带微笑,看着和尚夸奖胭脂红。 “和老板,您有此内助,难怪生意做的那么大。” 胭脂红,笑着对刘一石点头。 “你们先吃着,我们娘几个的菜,已经留好了。” 坐在饭桌边的两人,目送胭脂红带着四个孩子,向二楼走去。 等人一走,两人碰了一杯,和尚一抹嘴巴说道。 “踏马的,这边的酒,还真有点喝不惯。” 刘一石放下酒盅,拿起筷子,笑而不语夹了一块烧鹅。 和尚边说边夹菜。 “刚才弟弟说的事,你考虑考虑。” “地不用你出,老师找好,直接一百多个学生。” 和尚嘴里咀嚼着叉烧,拿起酒盅对着刘一石示意碰一个。 刘一石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杯酒,跟和尚碰杯,随即一饮而尽。 和尚喝完一口酒,开始脱自己外套。 “他丫的,北平,都踏马下大雪,冷的尿尿都能冻住,这儿吃个饭,都能热一身汗。” 刘一石,这半个月没少跟和尚聊天吃饭。 他自然也从和尚口中,知道对方从北平过来。 包括和尚想让他知道的信息,都在聊天时,无意间说了出来。 所以刘一石,对于和尚的来历也没多问。 刘一石看着穿个马甲的和尚问道。 “和老板,还是聊聊学生的事~” 第221章酒桌话语 正午的日头穿过窝打老道两旁唐楼巷道间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条街已是九龙半岛的繁华动脉。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士夹着皮包匆匆而过。 梳着油亮分头的洋行职员腋下夹着报纸。 黄包车夫颈搭汗巾,吆喝着在电车与汽车的间隙里穿行。 街上的行人,有的头顶竹笠匆匆赶路,有的趿着木屐在茶档前驻足。 更有缠着头巾的锡克巡捕,挺着胸膛在街角逡巡。 街道两侧的骑楼下,充斥着南腔北调的喧嚷, 空气里混杂着沥青被晒化的气味、食物香气与淡淡的煤烟味。 街中央的福宝杂货铺门楣上,红纸金字招牌被晒得发白, 五十多平方米的店面里,货架层层叠叠堆到天花板, 油盐酱醋的陶瓮、洋铁皮桶装的煤油。 印着“双妹唛”的雪花膏、南洋来的烟丝与“大英牌”卷烟。 还有粗布毛巾、竹编斗笠、玻璃瓶装的汽水。 沿墙的木架上,密密麻麻摆着陶瓮装的酱油、醋和酒,玻璃瓶里的散装花生油泛着澄黄的光。 成排的香烟盒与铁罐茶叶并列,货架上还有肥皂、针线、毛巾、草纸等各式日用杂货,将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铺子东南角,临窗摆着一张方桌。 桌上菜肴丰盛得与这寻常杂货铺有些格格不入。 枣红色的烧鹅油光发亮,脆皮烤乳猪片得整齐,蜜汁叉烧泛着诱人的焦糖色。 一盘翠绿油菜和一碟壳泛粉红的白灼虾,更添加几分食欲。 饭桌边,和尚一头五公分长的碎发随意散着。 他面相端正,皮肤是常在外头行走的色泽。 身着一件藏青色暗纹马褂,袖口微卷。 坐姿松垮,举手投足间透着江湖洒落气。 他呷了一口酒,嘴角带笑,正侃侃而谈。 “老吴,吖的不是跟你吹。” “今年一百多个学生,明年最少踏马得五百。” “这个钱给别人挣,还不如踏马咱哥俩,合伙开个学校。” “学校,学生,老外,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就一点,吖的,老师得你想办法。” “学校,你校长,我大股东,咱们二八分账。” 他对面的男子年过四十,脸型消瘦,戴一副黑框圆眼镜,穿着熨帖的白衬衫与黑西裤,一身文人气质。 刘一石左眉,眉尾处,有一道细微的断痕,让温和的相貌,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阅历。 他听得专注,时而扶一下镜框,夹一筷青菜,与和尚那满身江湖气形成鲜明对照。 两人酒杯轻碰,谈笑声跟窗外市井声市声混杂在一起。 刘一石大多数时间,都是附和,和尚一句,根本不表态,也没过多的话语。 和尚左手拿着酒盅,右手伸出食指,敲击桌面,看着刘一石。 “吖的,老吴,你这蔫不拉几的性子,看的弟弟真蛋疼。” “行就行,不行弟弟另想办法,老是嗯一句,呵一句的,不带你这样的。” 刘一石放下酒盅,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框,看向和尚说话。 “给我两天考虑的时间,不管成不成,过来给你一个回复。” 和尚闻言此话,夹了一个大虾,放在嘴边。 “行,反正你不会吃亏。” “你只负责找人,你那个破幼稚园接着开,不误事。” 和尚说完一句话,咬住虾头,放下筷子,开始剥虾壳。 虾壳才剥一半,窗外路过两个人。 和尚看到窗外的两人,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牛哥~” 街面上,被和尚叫住的人,是九龙窝打老道,这片区域的扛把子。 此人花名青牛,年龄三十七,和安乐的一个四二六。 青牛听到吆喝声,驻足窗外,看着一嘴油的和尚。 “吃饭呢~” 青牛也是从内地,中原过来的人。 他开口就一股中原官话的口音。 和尚站在桌边,对着青牛招手。 “牛哥,进来喝两盅~” 青牛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随即笑着回道。 “那多不好意思~” 和尚笑着回道。 “咱们哥俩,甭整虚的,谁还能差顿酒。” 窗外的青牛闻言此话,不再作假,他拍了拍身旁小弟的胳膊说道。 “你接着巡街,有事吹口响~” 话落,窗外的两人便消失不见。 和尚坐回原位,对着刘一石赔个笑脸说道。 “青牛,和安乐,窝打街管事,认识认识。” “今儿混个面熟,以后在这条街有摆不平的事,也好去找他。” 刘一石闻言此话,默默点头示意知道了。 话音落下,没几息的功夫,青牛便走到饭桌边。 和尚给对方挪开凳子时,被对方一把抓住胳膊。 “和爷,您太给俺脸了。” 和尚笑着松开搬凳子的手。 他伸出手做出有请的姿势。 等人入座,和尚向两人介绍彼此。 他伸手到青牛旁边,看着刘一石说道。 “青牛,牛哥,这条街的管事。” 随即看向青牛,介绍刘一石。 “吴桐庐,吴校长,街尾幼稚园就是他开的。” 青牛伸手,跟刘一石握过手后,和尚三人举杯共饮。 一杯酒水下肚,和尚拿起筷子,指着桌上的菜,对着青牛说道。 “牛哥,甭客气,吃~” 青牛在和尚的招呼下,夹了一筷子烧鹅吃了起来。 等他嘴里的菜咽下肚,和尚提着酒壶给对方倒酒。 此时青牛,再次抓着和尚倒酒的胳膊。 他侧头看着和尚的脸说道。 “和爷,您太踏马瞧的起俺了。” 青牛从和尚手里接过酒壶,给和尚的空酒盅倒完酒,在给自己倒酒,最后才帮刘一石的酒盅倒满。 他放下酒壶,对着刘一石点头示意,随即看向和尚。 “您,和义勇坐馆六爷,俺老牛,和安乐四二六。” “ 怎么也不能让您给俺倒酒。”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拿起酒盅,示意碰一个。 “甭提这个。” “公是公,私是私。” “以后私下,咱们各论各的。” 此时的刘一石如同陪客一般,看着两人推杯置腹。 和尚仰头喝下一口酒,拿起筷子示意两人吃别停。 青牛夹了一筷子叉烧,看着和尚说道。 “和爷,您真是大手笔。” “不佩服不行~” 和尚嘴里嚼着肉,看着对方同样如此的模样,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青牛咽下嘴里的肉,看着和尚说道。 “几十家拳馆,外围拳票,货船,地皮,又是盖楼,又是码头。” “你说都是混江湖滴人,这踏马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和尚看到对方嘴巴停下,笑着回道。 “这不,步子迈大了扯到蛋了。” “当初,看到啥好东西都想买,现在弄的不上不下,卡在半路上。” “原本想着,开几十家杂货铺过日子。” “处理完事儿,嘿~” 和尚说到这里,一拍大腿。 “她姥姥的,门内老顶,搂着弟弟的肩膀说,货轮拉个三四趟货,立马回本,以后擎赚。” “好,弟弟,掏家底,买了几条船。” 旁边的两人,边吃边听着和尚说话。 和尚仰头喝下一盅酒,夹了一筷子菜,压压嘴里的酒味,接着说道。 “处理完那群暹罗人,踏马,一千多号难民似的老弱病残。” “你说,我咋办~” “当时琢磨好几天,一拍腿,跟门内叔叔伯伯一商量,只能开拳馆,打比赛。” “这不,一桩接着一桩的事儿,愣是把弟弟给拖在这。” 三人碰完一杯酒,青牛看向和尚说话。 “那群暹罗人,俺去看过他们打拳。” “俺滴个乖乖嘞呦,那群人真几不能打。” “和爷,你这买卖做的,钱也赚了,人也有了,机不子,哪个字头不羡慕。” “老吊哄你,只要你敢开口,所有字头,砸锅卖铁,都愿意买下群拳手。” 和尚夹了一筷子烧鹅放嘴里回话。 “拉倒吧您~” “为了那群人,你不知道弟弟付出多少。” “钱没少花,心思也没少动。” 此时三人举杯碰了一下,青牛咧着嘴吸溜一声问道。 “兄弟托个大,问和爷一嘴,咋想到俺这地头开杂货铺。” 和尚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正好借着这个话题,也让刘一石放下戒心。 “弟弟刚才不是说了。” “原本我就想着,在香江开几十家杂货铺,弄个车行买卖。” “事赶事,把杂货铺买卖给耽误了。” “这不,转了一圈,踏马兜里见底了。” “前段时间,我媳妇住在这看店,我能不来嘛~” 青牛闻言此话,想到胭脂红的样貌。 一副懂了的模样,笑嘻嘻看着和尚说道。 “耶熊吧,和爷您是怕人惦记媳妇吧~” 和尚闻言此话,拿着筷子点了点对方。 两人心照不宣,放下筷子,拿起酒杯碰了一下。 喝完一口酒的和尚,抹了一把嘴,拿起筷子夹了脆皮乳猪,品尝起来。 青牛咽下嘴里的菜,双手揉着自己大腿,说道。 “乖乖嘞~” “俺老顶,听说你过来扎根,一宿没闭眼。” “要不是你过来打声招呼,我滴个猴嘞,俺们都以为,和义勇不守规矩,想踩过界。”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抬手揉了一下额头回话。 “哪能,所以字头,碰面开大会,有头有脸的主,坐在一起,把规矩定的瓷实。” “再说,我那一摊子的事,都没处理完,不敢,也不能做这事。” 和尚给对方倒了一杯酒,随即开口说话。 “你麻将馆,快弄好了吧?” “开业了,咱们搓俩把~” 刘一石跟他们坐在一桌,显得格外突兀,那真是格格不入。 青牛吃下一口菜开始回话。 “快了,最多三天,到时候和爷,没事过来常玩。” 和尚看向青牛,笑着点头回应。 “有一说一,要我说,你吖的开个毛的麻将馆。” “你老顶没跟你说?” 青牛闻言此话,拿筷子的手都停在烧鹅上面。 他收回手,把筷子放在桌子上,侧头看向和尚。 和尚在他的目光下,咽下嘴里的菜说道。 “踏马的,老美,跟英国佬,把小鬼子的所有海外资产都给没收了。” “货轮,商船,工厂,矿产,银行,医院,被扣押的产业,全踏马的低价往外卖。” “没打仗前,一条四五千吨的货轮,吖的七八万美刀一艘。” “现在六成新,八千美刀,直接拿下。” “买一条货船,东南亚,南洋跑两趟,就能踏马回本。” “暹罗,交趾,婆罗多的大米,不管往哪运,转头就能大赚一笔。” “南洋的水果,橡胶,木材,老美的大豆,牛羊肉,一条货轮,在海上跑半年。” “利润踏马翻五个跟头都不止~” 和尚的话语把两人说的一愣一愣。 第222章以利诱人 正午的阳光,通过对面街道,唐楼门镜反射的光芒,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酒过三巡,吹牛声渐起,每个人的表情与动作都成了无声的注解。 和尚眉毛与嘴角是这场表演的指挥。 说到兴起时,眉毛会高高扬起,仿佛要飞离额角。 双眼闪烁着感叹的光芒,眼角的纹路因笑意而堆叠。 他的嘴唇开合频率极快,唾沫星子偶尔会溅到杯沿。 和尚说话之时双手也不得闲,时而挥舞如演讲,时而拍打桌面。 整张脸因兴奋与酒精泛着油亮的红光。 青牛的表情,越听越向往,他眼睛不知不觉越睁越大。 眼白清晰可见,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视线紧紧锁定在和尚脸上。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酒杯,指节有些发白,全然一副被话语冲击到的模样。 刘一石的反应最为含蓄,也最耐人寻味。 乍看之下,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与喧嚣格格不入。 然而,他的眼神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目光并非聚焦于和尚身上,而是略微失焦地落在桌面某处。 眼睫偶尔快速眨动一下,显示出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关键的小动作在于他的手,右手食指沿着冰冷酒盅口缓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种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远比任何口头附和都更真实,也揭示了他内心的悄然动摇。 三副面孔,在酒气与豪言构成的舞台上,演绎着怀疑、惊奇与隐秘的渴望。 和尚越说越带起劲,他拿着食指敲击桌面,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徘徊。 “两位说出来你们都不信。” “你们去香江所有码头看看,各种货轮进进出出,根本没有闲的时候。” “哪怕,踏马拉一船洋钉,废铁,运回大陆,都能赚翻天。” 和尚的目光停在青牛身上,他仿佛想到什么。 “对。” “有一个内地大佬,那吖的脑子不是一般的灵活。” “搞个什么分割厂,就是专门低价回收,那种不能用的轮船。” “雇人拆分船上的钢材,然后拉回内地卖。” “一艘废船,切割下来的钢材,运回内地,踏马的,卖钢材挣的钱,比一艘新船价格还多。” 和尚拿起饭碗,从大汤碗内,扒拉凉面。 他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吃了两口面条,一抹嘴巴,看着两人说道。 “还有些主,在南洋弄个木炭厂,就地取材,然后运木炭回去,利润翻十几翻。” 他端着碗筷,看向吃菜的青年说道。 “知不知道,鬼子被没收多少船?” “知不知道,老美,有多少运输船?” “知不知道,欧洲战场,被炸废的坦克,武器弹药有多少?” “知不知道,老毛子国家,有多缺吃的喝的用的?” 和尚说完几句话,往嘴里猛扒拉几口面条。 他手里的碗,还在嘴边,眼珠子来回扭动,视线看向两人。 和尚咽下嘴里的面条,坐直身子,打个饱嗝,随即侧身去掏,挂在背椅上的外套口袋。 他手里拿烟,给两人分了一支后,口吐烟雾看向两人。 烟雾在阳光下,晕染成清烟祥云。 和尚看着青牛接着说道。 “开个麻将馆,有个屁挣头。” “窑子,赌档,大烟,害人不说,挣半年的钱,还没有人家跑一趟船挣得多。” “从老美运玉米,到香江加工成食品罐头,转头运到欧洲国家,一翻十五啊~” “还踏马是美刀,马克,英镑。” “南洋的香蕉,龙眼烂在树上,都没人摘。” “在当地雇人,摘那些水果,做成香蕉干,龙眼干。” “转头运到内地,没人要的玩意,一斤一块半大洋。” “你们说说,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老美的棉花,一吨才几个钱,运到内地,老毛子国家,做成衣服~” 和尚说道这里,挠了一下脑袋。 “对,用粤语说,叫薛翻了~” “现在手里有钱,踏马的买条货轮,光拉货,都能吃三代人。” “老美因为打仗,战争期间,听我老顶的老顶说,少说造了十来万艘运输船。” “这还不算上,他们船厂里,刚造好的。” “现在战争结束了,那些船怎么办?” 和尚说到这里,用夹烟的手指,指向青牛。 “你说怎么办?” 脑子都是钱的青牛,在他的问话下,不假思索回道。 “卖~”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拍了一下桌子。 “对,就是卖~” “还踏马低价卖~” “那什么叫自由轮的货船,七千吨排水量,能拉九千吨货物。” “两位哥哥,你们猜,卖多少钱?” 和尚的目光停在青牛脸上,等待对方的回话。 青牛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看着和尚回道。 “三万?” 和尚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刘一石。 刘一石在和尚询问的目光下,回过神说道。 “两万?” 和尚笑着再次摇了摇头。 “一万八千美刀,七成新。” “九千吨,各位想想一趟能运多少物资。” “别的不扯,有这么一艘船,跑到欧洲,回收废铜烂铁,融了,卖到国内。” “你们想想能赚多少~” 和尚说到这里,叹息一声。 “可惜了,好东西再多,口袋没钱也白搭~” 刘一石,闻言此话,试探性的问了句。 “那岂不是有钱,买条货轮,就能富贵三代?” 和尚闻言此话,抽着烟笑而不语。 青牛往地上弹了弹烟灰,看向刘一石说道。 “吴校长,你不是江湖人,不知道里面乱七八糟滴事。” 青牛说完一句,整理一下语言,向对方解释。 “俺跟你讲,和爷说的没错。” “但踏马的个鼻,得分人~” “打个比方。” “他有钱,做这生意,稳赚不赔。” “你有钱做这生意,搞不好命都得搭进去。” 刘一石闻言此话,面带疑惑,看向说话的青牛。 青牛笑了笑,觉得跟刘一石说这个没意思。 他吸了一口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 刘一石看到青牛不说话,只能转头看向和尚。 和尚揉着肚子,在对方的目光下,笑着说道。 “老吴,你又不是江湖中人,再说也不做这个生意,跟你说的再多也没用。” 刘一石,目光依旧停在和尚脸上,面带微笑问道。 “求知欲,是人类的本能,还望和老板赐教~” 两人听到刘一石文邹邹的话,同步抓耳挠腮。 和尚笑着看向刘一石说道。 “老吴,我踏马,真服了你了。” “这文邹邹的话,听的咋这么难受。” 和尚看到对方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把烟头丢在地上随即开口。 “牛哥说的没错。” “弟弟刚才说的没一句假话,但也得分人。” “你以为谁都能去买船?” “没点关系,你连英国佬的大门都进不去。” “推荐人,好处费,然后才能找到老美,跟英国佬的军需官。” “船买回来,你的有地方停吧~” “码头,全都在那些大老板,我这种人手里。” “到时候拜码头,也少不了。” “船买来了,你得拉货,不可能放那闲着。” “这一块,还得拜商会码头。” 和尚看着围着身边,嗡嗡飞舞的蚊子,他伸出双手拍死一只。 “这踏马都什么天了,还有蚊子。” 在刘一石的注视下,和尚左手为掌,右手弹指,把手心的蚊子弹飞。 和尚用裤子擦了擦手,接着说道。 “每个地方的都有地头蛇。” “海运,你也得把那些巡逻海军给搞定吧。” “船货,开到津门,不光要把地头蛇搞定,也要给那些政府人员分些好处。” “都搞定,陆路运货,得跟那些镖局打好关系,绿林好汉也得处理妥当。” “水路,得拜槽帮的码头。” 和尚说的口干舌燥,他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货架上,拿了三瓶可乐。 坐回原位的和尚,把两瓶汽水,放到两人面前,然后用嘴咬开瓶盖。 和尚拿着玻璃瓶,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汽水,打个长长的气嗝,缓了一下。 “汽水这名儿,真踏马没叫错~” 和尚把玻璃瓶放到桌子上,歪头又点燃一根烟。 “刚才说到哪了?” 青牛端着碗正在吃面条,他瞥了一眼和尚说道。 “水路~” 和尚闻言此话,一拍额头。 “对,水路得拜槽帮码头。” “货运到后,你要换钱吧~” “黑市,政府,地痞,那就跟闻了味一样,一个接一个上门捞油水。” “处理不好他们,前面的辛苦,全部打水漂。” “一个弄不好得罪人,货没了不说,搞不好命踏马也没了。” 和尚说到这里,冷哼一声。 “有钱,没人没背景,那妥妥的大肥羊,被人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若有所思的刘一石,看向和尚问道。 “这些你能处理好?” 和尚还没开口说话,旁边的青牛已然开口。 “吴校长,你不知道。” “和爷的帮派叫和义勇。” “中西两区,全都是他们的地头。” “背后站着十几个内地大老板。” “帮派兄弟,机不子,上上下下几千号人。” “那些老板,哪一个是善茬。” “他们在内地,要关系有关系,要背景有背景。” “咱们这些来香江开门立派的人,在内地也有自己的地头。” “踏马的,俺们在内地,哪个不把上下打点好。” “就算有新上台的大老爷,咱们也能托关系把他们拉下水。” “黑的,白的,都是自己人,想做生意,那不跟玩似的。” 青牛说完此话,叹息一声。 “我滴孩嘞呦。” “一条船,一万八,换成咸龙,十二三万。” “日踏马,现在香江,一个大劳累,一天才挣两块。” “哎~” 青牛说完此话,侧头看向和尚。 “和爷,俺口袋里,还有点闲钱,你能不能带俺老牛,喝口汤?” 和尚看着眼前有点献媚的青牛,正想说话时,刘一石,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率先开口说话。 “不好意思两位,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去上课,你们慢吃~” 刘一石站起身侧步,对着和尚两人点了点头。 “谢谢和老板的款待~” 等人一走,和尚思绪满天飞。 青牛,看到只剩他们俩人,他把凳子搬到和尚旁边,轻声说道。 “和爷,俺老牛挣的没你多。” “十五块大黄鱼,两万咸龙,跟你合买一条货轮怎么样?”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呐,钱准备好,有消息我通知你,咱们一起去看船~” 青牛闻言此话,举杯向和尚敬酒。 第223章摆放二爷 午后的阳光,透过维多利亚港,斜斜地照在窝打老道,一栋旧唐楼的窗棂上。 福宝杂货铺,酒局早已散了,杯盘狼藉的圆桌上,空气里弥漫着烟酒味。 散场的酒局后只剩繁华落尽后的沉寂。 和尚独坐在临窗的背椅上,他一动不动,想着心事。 身上那件半旧的藏青马褂,袖口已有些磨损。 方才席间的喧嚷笑谈,关于生意的盘算、此刻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心底一片更深的算计。 窗外,汽车驶过的声音忽远忽近,夹杂着小贩隐约的叫卖声。 从楼上,下来的胭脂红,带着四个孩子在铺子里玩耍。 她走到沉思的和尚身旁,默不作声收拾碗筷。 被惊醒的和尚,回过神,看着收拾残羹剩饭的女人。 “我出去一趟。” “对了,要是有叫余复华的男人找过来,你安排他住下。” “有什么事,只管使唤。” 胭脂红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站在饭桌边,把剩菜倒在一个盘子里。 “早点回来,小阿宝最黏你。” “一天看不着你,就一个劲问你去哪了。” 和尚闻言此话,拍了一下胭脂红的臀部。 “是小阿宝黏我,还是你想黏我。” 胭脂红抱着一摞碗筷,直起身子白了一眼和尚。 和尚看到胭脂红那风情万种的白眼,心不自觉快速跳动几下。 和尚站起身,走向二楼,换了一身衣服,随即准备去拜访二爷。 一楼门口,四个小孩见到和尚到来,立马围着过来。 小阿宝抱着和尚的双腿,仰着头,冲他喊爸爸。 和尚轮流摸了摸四个孩子的脑袋。 “我出去有事,有啥事找你们妈。” 小阿宝恋恋不舍,松开和尚的腿。 和尚捏了捏她的小脸,随即走到旁边巷子口。 巷子口,坐在老爷车上的司机,看到和尚到来,他立马下车打开后车门。 和尚坐在后座上,看着上车的司机问道。 “晌午饭吃了没?” 驾驶位上的司机,笑着回道。 “夫人送的饭。” 和尚闻言此话,默默点头回应。 “去浅水弯,白人区,十二号。” 司机闻言此话,侧过身,扭头看向和尚。 “和爷,浅水湾进不去。” 此时??的浅水湾??,被誉为东方夏威夷。 拥有优质海滩和别墅建筑,是富人聚居的典型代表。 其海滨开发可追溯至20世纪初,二战后继续作为高端住宅区。?? 山顶??区域自殖民时期,被划为专属“白人区”,限制华人居住,因此成为权贵阶层的象征性居所。 鬼子投降后,浅水湾山顶区域,开始对华人富商开放。 就算如此,浅水湾也是选择性对部分顶级富商开放。 因此,香江流传这么一句话。 有钱有势的人,不一定住在浅水湾,住在浅水湾的人,一定有钱有势。 和尚闻言此话,对着司机摆手。 “到了,报二爷的大名。” 司机闻言此话,坐直身子点火启动汽车。 这个时期,香江的交通并不便利。 九龙半岛道路狭窄且多为单行道,汽车从窝打老道,开到渡轮码头,愣是用了二十来分钟的时间。 老爷车从港岛码头开出来后,到达浅水湾,又用了五十分钟。 到达目的地后,车内的和尚,身上的那股酒味都快散了。 浅水湾,山脚下,蜿蜒的水泥路,在入山口,和尚的座驾被关卡拦住。 车内的和尚,通过车窗,看向马路两边保卫亭,还有道路中间粗木栅栏。 五个包着头巾的婆罗多警察,抱着枪站在汽车两旁。 司机下车后,给其中一个警察塞了一张二十面值闲龙,又用英文交涉了一番,随后婆罗多警察,这才走到保卫亭打电话。 午后的浅水湾,青山绿水在阳光中投下山影。 远处半山腰几栋洋楼,在山林间若隐若现。 往日的日军碉堡,矮墙如今变成进出设卡处。 没一会工夫,打完电话的婆罗多警察,拿了一张通行证,交给司机。 没这张通行证,下一道关卡还要被拦。 粗木栅栏,被移开后,司机立马开车扬长而去。 车内,驾驶位上的司机,开着车嘴上也没闲着。 “进出一趟真不容易。” “听说外来车辆进入浅水湾,要经过三道关卡检查。” 和尚看着倒退的山景,敷衍两句司机。 拜访二爷跟取经似的。 漂洋过海,山路十八弯,经过三道关卡检查。 白人区的住宅楼,如珍珠般散落在青翠山脊之上,俯瞰着碧波荡漾的海湾。 这些建筑以英式殖民风格为基底,融入了地中海式与装饰艺术风格,形成独特的热带英伦风貌。 山顶上的住宅,外墙多红砖建筑材料,斜坡屋顶覆盖赤陶瓦片,穹顶元素点缀其间,彰显哥特式复兴的优雅。 洋楼拱形大门上白色装饰线条,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洋楼花园,围墙灰泥色浮雕随处可见。 主楼窗框镶嵌彩色玻璃,在阳光中投下斑斓光影。 庭院环绕着棕榈与茉莉,英式草坪与中式盆景共生。 住在浅水湾山顶区域的业主,都是英军军官、港府高官政员,华侨富商。 和尚的座驾,来在十二号住宅区门口,二爷的管家,已经等待多时。 下了车的和尚,看见大门口之人,立马屁颠屁颠小跑过去。 “安爷,怎么是您老人家?” 门口所站之人,四十来岁,一副管家的打扮。 此人名为李先安,是二爷的族亲,也是二爷的管家,更是和义勇的龙头。 和义勇八个堂主,五个是三爷的人,三个是二爷的手下。 李先安,文文弱弱,气质如同教书先生一样,一身灰色长衫,更加凸出他的文人气。 他看着嬉皮笑脸的和尚,开口说道。 “进门再说~” 话落,李先安转身领着和尚走进大门。 青砖灰瓦的庭院内,假山流水蜿蜒,亭台错落。 欧式拱门与雕花窗棂间,大厅里红木家具与水晶吊灯相映。 二楼露台凭栏远眺,碧波帆影尽收眼底,海风轻拂。 李先安把和尚领到会客区,示意他坐下。 “先坐会,二爷在招待族人。” 欧式客厅墙面,吊顶米色壁纸与石膏线脚勾勒出恢弘轮廓。 水晶吊灯洒下柔光,映照壁炉上鎏金烛台与青花瓷瓶的奇妙共存。 桃花心木沙发覆以提花绸缎,扶手处却点缀中式回纹。 落地长窗外棕榈摇曳,窗内红木茶几上摆着银质茶具。 墙上挂着一幅幅西洋油画,其中夹杂着不少书法条幅。 客厅中央古董钢琴与紫檀屏风相映,尽显东西方雅韵的无声交融。 实话实说,二爷家的装修风格,虽说没有三爷家的奢华,但是那股子文艺气息远远超过对方。 就连不懂行的和尚,都能感觉出大堂装修的艺术气息。 会客厅,和尚坐在桃木沙发上,打量大堂装修。 李先安看着乱瞅乱看的和尚,他面带微笑,轻声问道。 “你小子第一次来二爷家,有什么重要的事?” 和尚听到自家龙头问话,他恢复正色回话。 “安爷,实话跟您说,小子想请二爷帮个忙。” 李先安闻言此话,面容没有丝毫变化盯着和尚看。 和尚在他的注视下,把刘一石的事说出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和尚端起盖杯,喝口茶润润喉。 “江湖四大骗术,蜂麻燕雀,小子这回在他身上用了三种。” “现在就差借二爷的豪宅,身份,来给他吃个定心丸。” 李先安闻言此话,笑着问道。 “他家底很厚?” 和尚毫无保留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小子在内地买了他一份资料。” “抗日时期,他自从汪伪政府成立后,就开始为钱卖命。” “按小子的推测,他手里少说有十多万美刀。” “原本小子,想用合伙做生意的手段,慢慢博取他的信任。” “北平我还有一摊子事,没时间跟他耗,只能换这种手段。” 李先安目光始终停留在和尚的脸上。 他听到和尚的计划,叹息一声。 “早就听闻,你小子以善闻名,以智立命。” 李先安说完此话,话题一变接着说道。 “正好,过几天二爷有个坐茶会。” 和尚原本正想说话,就听到七八米外螺旋楼梯上,传来说话声。 他板板正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二爷带领三人,跟一个身穿军装的英国佬,有说有笑走下楼梯。 五人经过大厅时,和尚跟李先安站起身,候在一边。 二爷看到会客区的来人,他面如春风,对着和尚轻轻点头打招呼。 没让和尚多等,送人的二爷,十几息后,带着人回到客厅。 二爷坐在沙发主位上,对着和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旁边三人,十分自然坐在长沙发上,目光落在入座的和尚身上。 和尚不知旁边三人身份,只能对他们行晚辈礼。 二爷在佣人服侍下,点燃一根雪茄。 身穿休闲西装的二爷,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夹着雪茄看向对面的和尚。 “不好好经营你的拳赛,怎么有空跑我这?” 和尚闻言此话,恭恭敬敬回道。 “二爷,小子最近缺钱,动了歪心思,想求你做个托~” 四人闻言此话,顿时来了兴趣的模样,看向和尚。 和尚只能又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第224章李家秘闻 欧式客厅内。 东墙边,摆放一套沙发。 二爷坐在主位单人沙发上,另外三人坐在靠墙的长沙发上,和尚坐在客位单人沙发上。 等他把事情的经过说完后,坐在沙发上挨着和尚的人,嘴角微笑都快压不住。 他侧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二爷说道。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我们几个,一个月赚的钱,哪一个少于十万美刀。” “让我们做托,他也真敢想~” 和尚闻言此话,只能嘿嘿傻笑。 坐在长沙发上的第一位的五十老者,闻言此话,笑着回道。 “老七手底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无能之辈。” 此人说完一句话,侧头看向和尚。 “你小子的事,我听过。” “在老夫看来,你小子的优点除了会动脑筋,还有就是敢想敢做,敢做敢认。” “大后天,美军会退役十一艘自由轮运输船。” “你既然想空手套白狼,老夫留三条船给你。” “能不能吃到这口肉,全看你小子本事。” 和尚闻言此话,有点受宠若惊。 他不知所措看向二爷,露出求助的神情。 二爷看到和尚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 “还不谢谢,五爷~” 和尚闻言此话,站起身,对着此人半鞠躬。 “谢谢五爷厚爱。” 五爷,看着面前鞠躬的年轻人,面带微笑说话。 “先坐下~” 和尚闻言此话,乖乖坐回原位。 五爷看到和尚坐下后,捋着自己山羊胡说道。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不管你能不能吃下这口肉。” “下个月三号,帮我压趟船。” 二爷等人闻言此话,眼中流露几分意外之色。 坐在长沙发上第三位,四旬之人,看着五爷说道。 “五哥,您想挖小老七的墙角,当心他性子上来了,跟你急眼。” 和尚闻言对方口中的称呼,脑子里一时没转过来弯。 他是三爷的人,对方口中挖小老七的人,那就是在说三爷。 二爷称呼五爷为五哥,这个辈分他怎么都没捋清。 二爷嘴角上扬,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后天早上,我这刚好有个坐茶会。” 二爷说到这里,停顿一下,想了想补充一句。 “九点过来~” 二爷交代完和尚,抬头看向候在一边的李先安。 “给他一张临时通行证。” 站在二爷身边的李先安闻言此话,立马转身离开。 五爷看着和尚,脸色突然一正。 “下个月三号,港澳码头,八点,咱们不见不散。” 五爷说完话,对着二爷点了点头,随即起身。 他旁边的两人,见此模样,也跟着起身。 和尚跟在二爷身后,站在大门口目送三辆汽车离开。 等人一走,二爷侧头看向和尚。 “压船的事,你多留个心眼。” “回去给李府佑带句话。” 大门口,和尚半弓着身子,听二爷讲话。 此时李先安,走到两人面前,把一张卡片递给和尚。 “有效期五天。” 和尚接过临时通行证,随即装进口袋里。 二爷正面看着和尚,郑重的说道。 “跟他说,南洋之事,尽快抉择。” 二爷说完此话,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和尚站在原地,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二爷两人走回院子。 此时围墙不远处,停着的老爷车,缓缓开到和尚身边。 回过神的和尚,坐上汽车,对着司机报地址。 “皇后大道,五十六号。” 半个时辰后,汽车开到六爷购置的豪宅。 和尚来到六爷住处,如同回自己家一样。 花园里,他下车对着园丁问道。 “我老子在家没?” 三十多岁的园丁,拿着大剪刀站在一边回话。 “老爷,在后花园钓鱼呢。” 和尚闻言此话,顺着前花园青石板路,直接往后花园走去。 西洋楼后花园如同油画一般。 青石小径蜿蜒,冬青树篱修剪齐整,墨叶泛着幽光。 花园中央,一方鱼池静卧,池水清冽,几尾观赏海鱼悠然游弋,漾起圈圈涟漪。 池畔老梅虬枝缀满暗红花苞,似凝固胭脂泪,白石天使雕像立旁,水珠自贝壳滴落,发出细微“叮咚”。 紫藤枯蔓攀附铁艺廊架,廊下雕花长椅覆着深绿绒布。 微风携海港咸涩与草木清香拂过,池水轻摇,倒映着西洋楼彩绘玻璃窗的残影,海鱼忽潜,碎影又复归宁谧。 鱼池边,六爷手握鱼竿,坐在马扎上,正在垂钓。 和尚的到来,六爷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 和尚提了下裤腿,蹲在六爷身边。 此时爷俩,一言不发,盯着水面上的鹅毛浮漂。 和尚蹲在六爷身边,伸个脑袋往鱼池边看。 六爷看他探头探脑的模样,开口问道。 “找什么呢?” 和尚闻言此话,干脆盘腿坐在草皮上。 “老头,我刚从二爷那回来。” 六爷闻言此话,侧头看向和尚。 和尚盯着水里的浮漂,手无意识的揪着草皮说道。 “我原本想用骗术引刘一石上钩。” “想着找二爷帮个忙,做个托。” 六爷,闻言此话,回过头,目光盯着水面上,一动不动的浮漂。 和尚揪了一把草在手里,无意识的揉搓。 “在二爷府里,碰到五爷,还有两个老板。” “五爷,让我下个月压趟船。” “对了,他给了我三条船的配额,钱我自己付。” “临了,二爷让我带句话给您。” 和尚把手里的草往旁边一丢,侧头看向六爷的脸庞。 “二爷说,南洋之事,让你尽快抉择。” 话刚说完,水面上的鹅毛浮漂就开始跳动起来。 六爷眼疾手快,一提竿,水面上立马出现一条色彩斑斓的青花龙,正在死命扑腾。 六爷跟鱼斗了几个回合,这才不紧不慢地用抄网把鱼给罩住。 和尚在旁边看着六爷取下鱼钩,又把这条一尺多长的鱼,丢进鱼池里。 六爷把鱼竿往旁边一放,蹲在鱼池边,撅着屁股洗手。 洗完手的六爷,甩了甩手,一屁股坐回马扎上,他歪头伸手,拿起和尚的外套就擦手。 和尚看着六爷用自己衣服擦手的样子,那叫一个无语,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擦完手的六爷,抄起鱼竿在鱼钩上挂了一块虾仁。 当水面泛起涟漪时,手握鱼竿的六爷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话。 “知道李家的根源吗?” 和尚闻言此话,默默摇了摇头。 六爷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随即开口说道。 “李家,不止你看到的那样。” “北平李家只是一个分支。” “李家的根在江南地区。” “支持咱们的十几个老板,都姓李。” “那些人,往上数八代,说不定都是一个爹。” 和尚闻言此话,心里大惊,他连忙开口问道。 “那些老板,有徽商,沪商,苏商,浙商。” 和尚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他最后一句话,都变成喃喃自语的语气。 “还有伯爷家的京商。” 六爷眼睛一直停留在水中的浮漂上。 他在和尚自言自语中开口说话。 “江南李家,起源明朝中期。” “家族在明清两代出了不少达官贵人。” “别的先不提,李红章你肯定听说过。” 和尚闻言此话,用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 “他也是?” 六爷瞟了和尚一眼,不屑一顾呵了一声。 “何止是,你但凡多读几本历史书,就会知道李家的可怕之处。” “伯爷家立足京城,已经有了百年历史。” “三爷现在是北平市政府二号人物。” “明着跟你说,二爷正在筹划弄一个英国爵位。” “这件事也八九不离十。” 六爷越说脸色越严肃,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 “你知道三爷的身份,他除了是咱们的老顶,还是大富商,政客。” “红蓝两个阵营,李家之人也有不少。” “当官的,带兵做将军的,有些人你都在报纸上看到过。” 和尚听到如此秘闻,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六爷仿佛陷入了回忆,他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个山洞还记得吧。” 不等和尚回话,他又开始自言自语。 “以前跟你说的邪呼事,你吖的以为老子在跟你讲故事?” “老子就亲眼见一回,大活人在我面前,直接无火自燃,变成一坨灰。” “那会老子做了好几天噩梦。” “有一回,跟其他人聊天,老子无意间才得知,那如同鬼神般的事,居然是人为手段。” 六爷的眼神已经失焦,他表情穆然陷入回忆。 “交趾,一分为二。” “北交趾一众领导人,跟五爷有密切联系。” “缅邦其中两个邦,暗地里都是十二爷的人。” “那些人,控制不少翡翠矿。” “十五爷,跟东印度公司,英国佬有密切关系。” “去婆罗多买粮食,用的都是十五爷的关系网” “暹罗有几个地区,李家也已经伸手。” “英国佬本土经济复苏之事,李家有不少人参与。” “二爷,在英国佬本土下了大注,如果不出意外,过些天,那个女人就会赐予他终身男爵这个称号。” 和尚听到这里时,脑袋已经空白一片。 这些秘闻,根本不是他该知道的。 和尚突然全身一颤,他后背不自觉冒出冷汗。 六爷侧头对着和尚轻蔑一笑。 “怕了?” 和尚咽着口水看向六爷问道。 “那让我去押船的事,里面有没有什么文章?” 六爷闻言此话,看着和尚眼睛回道。 “危险应该没有,至于其他事,老子也不知道。” 和尚直接平躺在草坪上,看着蓝天白云。 “对了,二爷让我带给你的话什么意思?” 六爷听到和尚的问题,他收起鱼竿,并排躺在和尚身边。 “上头嘴一张,下面跑断腿。” “伯爷落子了,回北平后,门内会有不少人,前往南洋星岛,扎根。” 和尚虽说不知道星岛在哪,但是南洋还是知道的。 他双臂枕在后脑,侧头看向躺在旁边的六爷。 “二爷是让你,过去扎根在南洋?” 六爷没有回话,闭上眼想着心事。 第225章 三爷说 香江中环。 皇后大道,五十六号宅邸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越过楼宇,将花园里几棵南洋杉树,吹得微微作响。 微风拂过那片精心修剪的草坪。 草坪边缘,一方青石砌就的鱼池,水面光波潋滟,几尾海鱼在礁石间缓缓游弋。 鱼池旁的草地上,六爷仰面平躺。 他身形魁梧,穿着略显松垮的丝质唐装, 一颗光亮的头颅,在阳光下反射着油汗。 他脸上纵横的皱纹,如同被海风与岁月共同雕凿出的沟壑,深刻而坚硬。 他双目微阖,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一只粗壮的手臂随意搭在肚腹上。 离他不到一尺远,和尚同样躺在草地上,他闭着眼,似在假寐。 一只支钓竿,被随意丢在两人身侧的草地上。 鱼竿金属部件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点刺目的光。 鱼线垂入池中,浮漂静静漂着,显然已被主人遗忘。 周遭一片静谧,只有皇后大道隐约传来的电车铃声、汽车喇叭声,交织成一片。 六爷眼睛半眯,望向万里无云的蓝天。 “你知不知道,老子给李家,干了小三十年见不得光的事。” “老子知道的越多,胆子却越变越小。” “不光是我,其他几个也差不多。” 一阵微风掠过,吹皱了池水,也吹动了和尚额前的黑发。 六爷闭上眼睛,仿佛找到发泄口,他毫无保留自言自语。 “我们几个老的,现在全都一个德行,做个木头人,不叫不动弹。” “劝你一句,歪心思少动点。” “上面人的好处,不会让你白拿。” 和尚闭着眼如同睡着一般,不搭话,也不回话。 六爷歪头看了一眼闭目的和尚,叹息一声接着自言自语。 “民国多少年来着?” “反正还没跟鬼子开战,有一回我被三爷叫进一个秘密基地。” “基地里十几个房间,上百号人,跟哑巴一样,不说话,在那又写又画。” “老子当时不知道三爷为啥带我去那里,更不知道那群人在算计什么玩意。” “你知不知道,当时三爷跟我说了什么?” 和尚在六爷的问话下,依旧不言不语。 六爷没等到和尚的回答,只能自问自答。 “上百号人,什么经济学家,社会学家,还有军事专家,乱七八糟的头衔,多的老子都没听说过。” “当时,三爷拿着一张推演稿跟我说,鬼子最多一个半月,就会跟我们开战。” “老子当时心里还不咋信。” “结果,鬼子对我们开战的时间跟纸上推演结果,只差二十天。” “抗日战争,打了四年,有一回老子处理一些事,回去后三爷又说。” “他说鬼子侵华战争,最多打个十年就会失败。” “结果八年多,鬼子就投降了。” 无所顾忌的六爷,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话,是多么惊世骇俗。 “李家,有自己的情报组织,而且只服务李氏家族。” “内地,国外,南洋,哪都有。” “南洋的水果熟了,烂在地里,伯爷都能知道。” “伯爷还有个四弟,他是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总务处长,国防部督考官中将。” “伯爷还有几个妹妹,她们的婆家,也是世家大族。” “这次来香江之前,三爷又把我们几个叫过去,聊了半夜。” “三爷说,国府外强中干,很有可能会翻船。” “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来年。” “国府派系太多,咱们的大总统,又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主,更不可能跟人分天下。” “他当时能坐上大总统,完全是外敌来犯,帮了他一把。” “世家大族,在满清入关,就上了一回当。” “所以国内所有世家大族,根本不相信鬼子当时的许诺。” “江南财团,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只能联合起来,选个投资人,推上台前。”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咱们的大总统,这几样都齐了。” “有了那些世家大族的经济人脉支援,他才这么上台的。” 和尚越听后背越发凉,他想逃,但是又忍不住想听下去。 六爷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各种内幕消息。 “伯爷这脉李家,这些年投资在他身上的银圆最少两千万。” “军需保障,打通后勤命脉。” “运输,物资??,民生公司以市价三折运输给他的部队。” “永安百货建立军需特供渠道,并抽成两成充作经费。” “《申报》《新闻报》将工人运动报道量削减七成,压制反对声音。” “银行家直接资助??给他,天文数字的银圆。” “现在他得了天下,那些对他投资的世家大族,开始要回报。” “一碗饭就这么多,我多吃一口,别人就会少吃一口。” “世家大族想要的利益,已经损害了他的利益。” “历史都是相同的。” “每一个开国皇帝,想坐稳天下,一定会对,乱伸手的世家大族动刀子。” “那些世家大族,一个比一个精明。”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那位爷,想对世家大族动刀子,可又不敢,只能用软刀子割肉。” “他屁股底下椅子还没坐稳,外部还有威胁。” “他还害怕跟世家大族斗个两败俱伤,让外人得了便宜。” “那天晚上,三爷说,国府传来消息,那位爷,准备清理外部威胁,然后回过头在清理世家大族。” 此时的六爷,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把他知道的所有秘闻,一一讲出来。 “那些世家大族,想在他脖子上套个枷锁,让他乖乖听话。” “所以,他们准备玩大枣加大棒子的游戏。” “让那位爷在赫党身上吃大亏,然后再出面帮助他稳住局面。” “还有人想让两党共治,用赫党牵制那位主。” “可人心,是踏马最难琢磨的东西。” “他们想做张天师,可那位主不是老虎,他们更忘了天下百姓的人心。” 六爷仿佛躺累了一样,他坐起身子,看向波光粼粼的鱼池。 “李家养的那群人,没日没夜推算,结果推算出,他屁股底下的椅子会崩。” “内部矛盾,派系,世家大族,外部威胁,党羽之争。” “那些世家大族掌门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厉害,更踏马一个比一个阴。” “那些人,随便出个歪点子,都够那位爷喝上一壶。” “几十个世家大族,当官的儿子,做将军的老子,人数比他自己的人还多。” “他的话,出了国府,搞不好还没那些掌门人管用。” 六爷眼睛无神的看着水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三爷说,不管是他接着坐天下,还是赫党上台,或者两党共治~” “有一点不会变,贪婪是无止境的。” “不管谁上台,时间一长,都会对世家大族动手。” “三爷说,他们已经做了一处暗手。” “与其等待屠刀,不如建立一个资本国度。” 六爷说到这里,和尚心肝都开始颤抖,他慢慢起身,小心翼翼移动脚步,离开这里。 六爷甚至不知道和尚的离去,他还在喋喋不休对着鱼池说话。 “南洋星岛就是李氏家族选的退路。” “不光李家,两广地区世家大族,也在南洋地区,选了退路。” “三爷让我们先去星岛,打下地基。” “他们会用政治手段,创立一个资本国家。” “可老子一把年纪了,真的不想再趟这个浑水了。” “你踏马得小王八蛋,没事自己往里钻。” “咱们这几个老东西跑都来不及。” “国府政令还没出大门,内容已经摆在那些大老爷的书桌上。” “那位爷,想改变现状,刚下令给手下情报头子,清理世家大族的情报人员。” “踏马的个鼻,隔几天,嘿,坐个飞机摔死了。” 六爷无意识的骂了几句和尚后,扭头一看,发现和尚已经不见了。 他愣神看着和尚刚才躺的地方。 六爷回过神,拍了拍屁股,顺着石板路,往前花园走去。 皇后大道,行驶的老爷车上,和尚坐在车内,腿肚子都不自觉发抖。 只怪六爷说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 他在今天之前,还觉得天空那么矮,仿佛抬手就能碰到。 风停了,云没了,才发现天空是真踏马高。 自己跟个浮游生物一样,是那么渺小。 车内的和尚,揉着自己颤抖的小腿,暗暗下定决心,处理完刘一石之事,把自己埋在沙子下,当个缩头乌龟。 人就是这样,思想攀峰时,灵魂在谷底称重。 认知越深,就会发现,自己如同深渊下的烛光,照见深渊时,方知光之微茫。 和尚的座驾甫一离开,六爷便让司机驾车,朝着和尚的居所而去。 九龙窝揍老道,和尚从车上下来,他心事重重,迈入杂货铺。 杂货铺内,胭脂红正在为客人称茶叶。 他眼神空洞,走到柜台后,坐在背椅上。 胭脂红为客人称完茶叶,收完钱,本欲上前关怀和尚一番,岂料,又有一妇人提着玻璃瓶,前来打酒。 和尚坐在柜台里,吞云吐雾,望着忙碌的胭脂红。 说来也奇怪,开店营生,无客时,店内空无一人,一旦有客光顾,那生意便应接不暇。 未几,杂货铺已做成十余单生意。 和尚对忙碌的胭脂红视而不见,他端坐于背椅,宛如大老爷一样。 即便客人询问商品价格,他也只是朝着胭脂红仰头,示意去问他媳妇去。 和尚在杂货铺里感觉不得安宁,正欲起身登上二楼。 好个六爷,座驾径直停在店门口。 他看着下车的六爷,口中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还来~” 第226章晚饭 窝打老道的黄昏在闷热中透着市井的喧嚣,福宝杂货铺内却自成一方天地。 东南角那扇敞开的木窗,框住了巷口一盏昏黄的路灯,也将晚风与市声一并滤了进来。 窗边的八仙桌旁,围坐着“三大四小”七口人,享受安宁的晚饭时光。 六爷与和尚两人都光着膀子。 他们的上半身,纵横交错的刀疤像一幅幅褪了色的地图,记录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六爷肩头一处凹陷的旧伤最为触目,小腹侧边,还有两处圆形的疤痕,颜色略浅,那是枪弹留下的印记。 相比之下,和尚身上的刀疤少些,但也有五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盘踞在肩膀与后背。 饭桌边,两人时而大口吃饭,时而举起酒杯,他们脸上的汗珠,顺着肌理滚落。 胭脂红坐在六爷对面,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乌发简单挽在脑后。 这般朴素的衣装,丝毫掩不住她眉眼间的美艳。 她不言不语,只是安静地给坐在身边三个男孩碗里添菜。 男孩们埋头吃饭,规矩得很。 只有最小的小阿宝坐不住。 她不过五岁年纪,一双大眼睛总盯着六爷跟和尚身上那些,凸起的疤痕。 终于,她溜下凳子,蹭到和尚身边,伸出小小的手指,怯生生地点了点他背上最长的一道疤。 “爹爹,这里……疼不疼呀?” 她仰着脸,奶声奶气地问。 和尚闻言此话,端着酒盅,侧头看向身后的小人儿。 他咧嘴一笑,还没来得及答,小阿宝又凑近了些,撅起粉嫩的小嘴,对着那道疤痕,极其认真地、轻轻地吹起气来。 “呼呼……吹吹就不疼了。” 她小声念叨着,气息温热又轻柔。 和尚感受到背上传来的触感,他强忍着痒痒,一动不动,让小阿宝对着旧疤吹气。 六爷看到小阿宝给和尚背后吹气的模样,眼中也陷入了柔情。 小阿宝走到和尚身边,指着他肩膀上的刀疤问道。 “爹爹,这个疤是怎么来的。” 和尚夹了一筷子瘦肉,放到小阿宝嘴边。 “吃口肉,吃完爹跟你说。” 小阿宝睁着大眼睛,张开小嘴,等着和尚投喂。 和尚把肉送进小阿宝嘴里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跟你爷爷杀猪时,被你爷爷不小心捅了一刀。” 小阿宝咽下嘴里的肉,转身看了一眼,六爷,随后看向和尚说道。 “骗人,爹爹,爷爷,你们以后不要跟人打架了。” “流血,会很痛~” 旁边的六爷,举杯仰头喝下一口酒,瞥了一眼身旁的小人儿。 胭脂红,时不时给三个拘谨的男孩夹菜。 坐在胭脂红身边的大福小禄,跟阮胜奇,时不时对着小阿宝投去羡慕的眼神。 和尚闻言小阿宝的话,心里一软。 他放下碗筷,一把将这小团子捞进怀里,用胡茬蹭她的小脸,逗得她咯咯直笑。 胭脂红抬眼望了望嬉笑的父女俩,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随即又垂下眼帘,给身边的阮胜奇夹了一筷子青菜。 窗外的夜色渐浓,将这间杂货铺里混杂着伤疤、温情与饭菜香气的画面,温柔地包裹起来。 等三个男孩吃饱饭,胭脂红领着他们上楼洗澡。 胭脂红,走到和尚,伸手想把他怀里的小阿宝抱走。 小阿宝趴在和尚怀里,抱着他的肚子,撒娇不愿离开。 和尚看着胭脂红说道。 “没事,孩子乐意待着,就待着呗~” 趴在他怀里的小阿宝,闻言此话,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胭脂红。 胭脂红瞧见小阿宝的小动作,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 “使劲黏,等你爹走了,我看你咋办。” 话落,胭脂红,转身带着三个男孩上楼洗澡。 等胭脂红一走,和尚怀里的小阿宝,这才转过身子。 和尚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投喂怀里的小人儿。 六爷拿起酒盅跟和尚碰了一杯酒,看着他说道。 “不飘了?” 和尚闻言此话一愣,他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你都不知道,下午小爷被你吓的腿肚子都打颤。” 此时小阿宝,坐在和尚怀里,伸出胳膊指着六爷肚子上的枪疤问道。 “爷爷,你这也是,跟人打架弄的吗?” 六爷的目光,顺着小阿宝,手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小阿宝的脑袋,乐着回道。 “狗咬的~” 小阿宝若有所思看着六爷回道。 “骗人,狗咬的的才不是这样。” 和尚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小阿宝嘴里,这才堵住她的嘴。 “星岛,什么情况?” 六爷,端起米饭碗,扒拉两口回道。 “没你想的那么凶险。” “星岛百分之九十都是华人。” “不过星岛地方还是太小,这次过去,用民间力量,试着开阔地盘。” 和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他吧唧完嘴,看着桌子上的菜说道。 “我手下的暹罗人,有不少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拳,枪,玩的很溜。” “走的时候,挑一百多号人过去。” 六爷闻言此话,默默点头回应。 和尚说完一句话,心里下了决定。 “换我去吧~” 六爷闻言此话,放下筷子,他侧身把和尚怀里的小阿宝,抱在自己怀里。 小阿宝,坐在六爷腿上,伸出小手抚摸他的大肚子。 “爷爷肚子好大~” 六爷看着怀里的小阿宝,伸出指头扣着他肚子上的伤疤。 “肚子大,那是有福气~” 他说完一句话,瞥了一眼和尚。 “瞧瞧你爹,那没福气的样,有福都不会享。” 和尚默不作声,拿着筷子夹菜吃。 小阿宝趴在六爷大肚子上,仰头看着他的脸,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爹有福,有福。” 六爷笑嘻嘻揉了揉小阿宝的脑袋。 “老子打天下,儿子坐天下,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回北平后,要是有不开眼的主,只要爷们儿占理,只管下死手,出了事三爷会兜底。” 和尚拿着酒壶,给六爷倒了一杯酒,随即问道。 “你不是说,回去就弄个官当当?” 六爷闻言此话,拿着筷子,夹了块鱼肉,递到小阿宝嘴边。 他低头看着小阿宝伸个脖子,把鱼肉吃下,这才回话。 “那边稳定了,再回来。” “地基打好了,派人守着就成。” 和尚闻言此话,揉着自己肚子默默点头。 “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六爷仰头喝下杯中之酒,看着和尚,等待下面的话。 和尚拿着筷子边吃边说。 “四爷,是大将军,到了三爷这,矮了一头,好歹也是大官。” “吖的到了二爷这,只是个大富商,怎么到了伯爷那,就一点名气都没有?” “跟个退休老头似的,躲在破院子里。” 六爷闻言此话,眯着眼看向和尚。 “吖的懂个蛋。” “这才是伯爷的可怕之处。” “四爷,三爷,那种将军,大官,伯爷用人脉资源,就能砸出来不少。” “二爷那种级别的富商,可不是简单的人脉资源,能堆出来的主。” “一棵大树,只要根不伤,树枝,树干断了,早晚都会重新长出来。” 和尚闻言此话,皱着眉头看向六爷问道。 “你去那边,北平那摊子事,谁接手?” 六爷闻言此话,笑着看向和尚。 “怎么滴?” “老子还没死,就开始吃绝户了?” 和尚看着六爷调笑的表情,翻个白眼给他。 六爷把怀里的小阿阿,往上抱了抱,这才开口说话。 “车行,有虎子,他们看着。” “老子屁股下的那把交椅,你小子可得坐稳了。” 和尚知道六爷话中意思。 六爷说完一句,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困的有点睁不开眼的模样,他晃动双腿,轻轻拍着她的小屁股哄睡。 “去之前,肯定回去一趟,事儿老子会安排好。” “还有,把歪心思收一收,夜路走多了,早晚见鬼。” “你踏马得,二十来岁,就混到这种程度,别不知好歹。” “眼红你的人,海着去了。” “做事多留个心眼,阴沟里翻船的事,你吖还见得少吗?” 和尚靠在背椅上,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 六爷一边哄着小阿宝睡觉,一边絮絮叨叨。 “你小子还真是当爹的料。” “吖的,动不动就收一百来号干儿子。” “狗东西,这也就在香江。” “换成内地,吖的随便来一个阴货,政府都能毙了你。” “放在满清时期,你这都够满门抄斩了。” 话还没说完,胭脂红从二楼下来,走到两人身边。 她看着在六爷怀里睡着的小阿宝,笑着从他怀里接过小人儿。 和尚看着胭脂红,抱着小阿宝上楼后,侧头问道。 “你说,他会不会上钩?” 六爷看着满桌剩菜回道。 “不好说~” “那种人心思太多,估计还会试探几次。” 他说完两句话,侧头看向和尚问道。 “三条船,五六万美刀,你小子不会真想空手套白狼吧?” 和尚在六爷的目光下,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目前手里,筹集不到一万美刀。” “其实内地过来的那些人,手里都有钱。” “都是混黑的主,赌档,妓院,茶水费,他们这些年肯定不少捞。” “一群只会动刀子的主,手里有钱都不会花。” “你说,有干净的饭吃,谁还愿意吃那口生儿子没皮燕的饭。” “明儿,小爷去那些和字头转一圈,估计筹的钱绰绰有余。” 第 227章 空手套白狼1 十一月的清晨。 香港九龙半岛窝打老道的街头,在薄雾中渐渐苏醒。 初冬的寒意夹杂着海风的咸湿,浸透了水泥路面。 青灰的天空下,远山轮廓模糊,几盏未熄的街灯,在晨雾里晕开昏黄的光圈。 道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骑楼,底层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 一家唐饼铺的伙计正将一屉屉新鲜出炉的鸡仔饼和老婆饼摆上柜台,甜腻的油香混着炭火气飘散开来。 隔壁的药材铺里,老掌柜戴着圆框眼镜,用戥子称着党参和当归,紫铜药碾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提着菜篮的主妇们三三两两走过,布鞋踩过湿漉漉的路面,偶尔驻足在挑着竹筐的菜贩前,翻拣着还带着露水的芥蓝和菜心。 叮叮的电车铃声由远及近,从尖沙咀驶来的早班电车缓缓进站。 穿短褂的工人、着长衫的职员、挎书包的学生陆续下车,汇入逐渐稠密的人流。 几个码头苦力蹲在街角,就着热茶啃烙饼,粗布衫的肩部打着深色补丁,他们低声交谈着昨日的工价,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路边有个赤脚的小姑娘,背着更年幼的弟弟,正将洗好的粗布衣裳晾在竹竿上,弟弟的小手紧紧抓着她肩头的衣料。 骑楼二层的窗户陆续推开,伸出晾衣的竹竿,蓝灰的土布衫、打着补丁的短裤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楼宇间隙可见更远处新建的楼房轮廓,但近处墙皮剥落的旧宅依然居多,窗棂的油漆早已斑驳。 一家粥铺门口蒸汽腾腾,老板用长勺搅动着冒着泡的明火白粥,旁边小碟里堆着咸鱼和腐乳。 穿西装的中年男子匆匆买了一份报纸,夹在腋下,低头看了眼怀表,加快脚步向码头方向走去。 街对面传来锯木和刨花的声音,一家新开张的麻将馆正在装修,刨花卷曲着落在地上,散发出新鲜的木材香气。 更远处,有渔妇提着竹篮叫卖昨晚捕获的鲜鱼,篮里的黄脚立和鲳鱼偶尔甩动尾巴,溅起细小水珠。 空气里交织着各种气味:生锈铁器的金属味、潮湿木头的霉味、食物蒸腾的热气、还有永远无法散尽的、从维多利亚港飘来的海水腥味。 窝打老道的这个清晨,没有尖锐的汽笛,也没有急促的呼喊,只有市井生活按着它既有的、缓慢而坚韧的节奏铺展开来。 人们在这半岛的晨光里,开始又一日为生计的奔波与操持。 和尚跟六爷,带着四个小孩,一溜排,蹲在自家铺子门前,拿着茶杯牙刷洗漱。 路过的行人街坊,经过福宝杂货铺,都忍不住看上两眼,门口从大到小一溜排的人。 和尚刷完牙,漱完口,站起身,看着三个干儿子。 “吃完饭送你们回拳馆,以后有空老子接你们回来住。” “有啥事,打电话给你们干妈。” 大福小禄,已经不再畏惧和尚,只有阮胜奇还有些拘谨。 四个小孩,嘴边残留着白色泡沫,仰着头对着和尚点头。 和尚看着小阿宝跟着一起点头,笑着问道。 “怎么滴,你也要跟着一起去拳馆。” 小阿宝闻言此话,立马站起身,搂着和尚的大腿摇头。 平平无奇的一个清晨,对于阮胜奇来说,那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亲情在这一刻,已经全方位占领他心房。 时间在窗棂上悄然推移,晨光由靛青化为温润的玉色。 所有人按着特定的生活轨迹,开始新的一天。 上午,九点。 和尚带着六爷,走在窝打老道街头。 爷俩并排向街头一家还没开业的麻将馆走去。 街道上,和尚对着身旁的六爷,絮絮叨叨。 “老头,你不回自己的大豪宅,跟我这溜什么弯?” “码头,工地,车行,招工会,哪不需要人看。” 六爷背着手,打量街道两旁的店铺。 “你咋不去?” 和尚跟在六爷身旁回道。 “我血外行一个,哪懂那些?” 走在街上的六爷,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和尚。 “我懂?” 和尚闻言此话,双手一拍,蹦出一个字。 “得~” “您是去看我空手套白狼,还是去打麻将?” “人家麻将馆,还没开业。” “往前在走几步,还有家麻将馆。” “你中午回来吃饭就成。” 六爷突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着絮絮叨叨的和尚。 “吖的,老子是傻子,还是愣子?” “废话忒多了点。” 和尚站在原地,看着六爷自顾自往前走,他呵呵笑了一下,背着手跟了上去。 街头,未开业的麻将馆,和尚背着手走了进去。 六爷接着遛弯,爷俩分道扬镳。 麻将馆里,和尚看着木工,进进出出,抬桌子椅子。 他走上二楼,来到一间包房门口。 敲门声,让屋里面的人传来问话声。 “哪个?” 和尚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沙哑的说话声,开口回话。 “和尚~” 屋里头的人,听见来人是和尚,立马穿鞋开门。 门口,和尚看着光着膀子的汉子,笑着说道。 “二篓子,给你老大,打个电话。” “让他来麻将馆,咱们谈生意。” 光着膀子的青年,闻言此话,揉着眼睛回话。 “和爷,您坐会,俺穿上衣裳。” 和尚对着二篓子,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大厅找个位置坐下。 二篓子披着外套,耷拉着布鞋,去往一楼吧台打电话。 小半盏茶的功夫,打完电话的二篓子,回到楼上,开始陪和尚闲聊。 没让和尚久等,不到两柱香的时间,青牛带着人,赶到麻将馆。 人还未到,声已到达。 楼梯口传来青牛的说话声。 “和爷,对不住了,让你等这么老长功夫。” 和尚坐在麻将桌边,喝着茶望向楼梯口。 当他看见走到二楼的几号人时,立马起身上前迎接。 他对着面前一个四旬中年男人,伸手笑着打招呼。 “蛟爷,我跟牛哥这点事,怎么惊动您了。” 他口中的蛟爷,花名六里蛟,是和安乐西九龙堂主之一。 六里蛟,握着和尚的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和爷,客气了不是,都是一个辈分,不整虚的。” 和尚松开对方的手,对着一旁的青牛等人点头打招呼。 六里蛟,站在和尚身边开始向他介绍同伴。 “麻皮,油麻地堂主” 麻皮四十岁出头,一副三角眼,面相有点奸诈的感觉。 和尚跟麻皮握过手,看向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六里蛟,看着和尚介绍此人。 “红孩,尖沙咀堂主。” 六里蛟介绍完红孩,立马介绍下一人。 “天九,旺角堂主,” 和尚分别跟两人握过手后,笑着说道。 “这感情好,西九龙几个堂主都齐了。” 四人纷纷入座后,青牛充当小弟,给他们端茶倒水。 六里蛟看着倒水的青牛说道。 “听和爷您说,有财路照顾他。” 和尚从口袋里掏出烟,给几人分一支。 和尚拿着打火机,歪头点烟。 一口烟雾后,他环视一圈几人,笑着回话。 “弟弟搬来这条道,开了间杂货铺,里里外外挺麻烦青牛。” “这不昨儿,坐在一起喝了两杯。” 他说完两句话,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青牛,随即口吐烟雾接着说道。 “弟弟觉得,往后的日子,少不了麻烦他。” “这不,青牛开口,想跟弟弟一起做生意,这不碰巧了,真有财路。” “都是和字头的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六里蛟闻言此话,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青牛,随即回过头看向和尚。 “和爷,你是知道的,俺们在内地,都是草字头的帮派,跟你们根正苗红的洪门,根本没法比。” “这踏马的,一个两个都是大佬粗,看个账本跟小半绝子算数一样,掰个手指头都算不清。” “做个买卖,不是皮肉生意,就是赌档。” 说到这里的六里蛟,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端起盖杯,向和尚示好。 和尚见此模样,端起盖杯,对着他虚空碰杯,然后抿口茶。 六里蛟放下盖杯,面带微笑看着和尚说道。 “你们这些老牌帮派,俺们跟门不能比。” “都是一块阀来滴香江,你们和义勇滴兄弟,不是盖大厦,就是开船务公司,做海运。” “要不就开拳馆,弄外围,圈地盖楼。” 六里蛟越说越不好意思,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和尚。 和尚懂了他们的来意,笑着回话。 “既然蛟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弟弟也不能不给面儿。” 四人闻言此话,脸上露出欣喜的模样。 和尚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 “ 发财的买卖,谁都想做,可是我的面儿就那么大。” “一条船,一两万美刀,咱们这么多人分下来,生意做的也没啥意思。” 和尚环视一圈众人,笑着说道。 “几位哥哥,是不是这个理儿。” 此时红孩看着和尚,试探性问了一句。 “和爷,俺可听说,一条大货轮,从香江往内地运趟货,运费最起码得大几千美刀。” “一条船,不少了~” 这个时期海运收费,是按不同种类的货物重量收费。 如白糖,大米,大豆这类货品,每吨收费八两银至十两银不等。 像布匹,棉花,每吨十两至十二两银不等。 鸦片更是达到一箱七两银。 武器弹药这种货物,一箱也要五两银。 此时的银价兑换大洋的汇率是一比一点二。 一艘满载九千吨的自由轮号,拉满货物运回内地,光运费最少六七万大洋。 哪怕现在内地大洋兑换美刀的汇率,达到四比一,跑两趟船的运费,去掉油费,人工,停靠费,立马能回本。 第 228章 空手套白狼2 麻将馆,二楼。 麻将桌边,围坐四人。 青牛站在六里蛟身后,时不时给几人添茶倒水。 和尚抽着烟,半眯着眼,看着其他三人一副知足的模样。 他弹了弹烟灰,跟红孩对视。 “一条船,六个人,没啥意思。” “三条船吧~” 六里蛟几人,闻言此话,顿时喜上眉梢。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看向和尚。 六里蛟,用试探的口吻问道。 “和爷,多大滴船?” 和尚翘着二郎腿,嘴角上扬回道。 “三条老美自由轮号,满载九千吨的那种。” 四人闻言此话,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和尚看着他们各异的表情,心里顿时乐了起来。 他一脸严肃的表情看着三人。 “老美刚退役十一艘自由轮。” “原本,弟弟想拿出一条,跟青牛合伙。” “剩下两条,弟弟自个留着。” 坐在右边的麻皮是个急性子,他连忙开口问道。 “和爷,你说,让俺们拿多少钱,三条船其实也不多,哥几个一起做生意,还有个照应。” 坐在左边的红孩连忙跟着附和。 “对,和爷,三条船俺们能吃下,这点你放心。” 坐在和尚对面的六里蛟,看着不表态的和尚,他笑着接过话茬。 “和爷,你放心,都是道上混的,规矩俺们懂,你说分多少,就多少。” “生意做成,俺们哥几个欠你一个人情。” 和尚闻言此话,侧头看向左边。 红孩在和尚的注视下,连忙表态。 “放心和爷,蛟哥的意思,就是俺的意思。” 和尚看到两人已经表态,他扭头看向右边。 麻皮思索几秒,拍着桌子回复和尚。 “和爷,以后有事用得着,你只管讲。” 和尚看到三人都表态,又侧头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天九。 天九坐在隔壁麻将桌边,喝茶翘着二郎腿。 三人顺着和尚的视线,看向正在抓痒的天九。 麻皮敲了敲桌子,开口说话。 “老九,你啥意思表个态。” 天九闻言此话,放下茶杯,站起身,把椅子搬到红孩跟六里蛟的中间。 他坐到凳子上后,面带微笑问道。 “和爷,三条船,您打算让俺们掏多少钱?怎么入股?账谁管? 和尚并没有直接回答天九的问题。 他笑着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 “都知道买货轮能挣大钱,踏马和字头有三十六个,内地大老板,更是好几十个,可是做海运生意的主,就那么几个?” 和尚对着夹在两人中间的天九问道。 “九哥,你说,为啥就那几个?” 天九在和尚的问话下,他立马换成一个笑容满面的模样。 “和爷,做生意,和气生财。” “别跟抢地盘谈判似的,问问还不行嘛~” 和尚依旧面色严肃的看着天九。 “船你们会开吗?” “一条自由轮号,四百多英尺长,宽也踏马五十多英尺。” “船长,大副,二副,领航员,水手,还要踏马的翻译,一条船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船买来是生财的,不是摆那好看的。” “我们和义勇,为了做船运生意,踏马的送给美国佬,英国佬的黄金,都比你们加起来重。” “海防,码头投资,商会,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钱,多少心思。” “船务公司你们懂吗?” “航运路线你们玩的转吗?” “都是货轮,凭什么找你们运货?” “财务那块你们看的明白吗?” “停靠费,装运费,人工费,油钱,补给,维修,保养,交税,大大小小的官,地头蛇,都是需要钱的。” “两广的大老板,有自己的船跟码头。” “江浙沪的老板,只做三省一市的生意。” “京津冀的爷,船只停津门港。” 和尚说了一大堆话,说的口干舌燥,他端起茶杯润润喉。 半杯茶水下肚,和尚对着给自己倒茶的青牛点头致谢。 “三条船,六万美刀,你们全出,我三你们七。” 四人闻言此话,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和尚看着不说话的五人,站起身走到青牛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你那份,钱拿来,不会少你的。” 话落,和尚抬脚就走。 六里蛟看到生意谈崩的模样,他赶紧赔着笑脸,站起身拉住和尚。 “和爷,事还没谈好,别急走嘛~” “俺们又没说,不掏钱。” 六里蛟按住和尚的双肩,把他按回原位。 和尚坐在背椅上,翘着二郎腿,接过六里蛟递过来的烟。 一旁的红孩, 从口袋里掏出洋火,给和尚点烟。 麻皮也站起身,把和尚盖杯里的冷茶倒掉,重新给他添茶。 和尚口吐烟雾,看着围在自己身旁的三人。 “几位哥哥,都在道上混了几十年。” “按照规矩,哪怕我一分钱不掏,都得占五成股份。” “如今我只要三成,已经给足你们面儿了。” “这个价,我随便跟哪个和字头谈,他们要废话一句,弟弟扭头就走。” “实话跟你们说,要不是我们和义勇,这段时间步子迈的太大,三条船轮不到你们。” “闭着眼就能赚钱的好事,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同不同意,你们自己看着办。” 天九此时,笑嘻嘻走到和尚身旁,给他揉肩膀。 “和爷,您说的俺们都懂。” “六万块美刀,说句让你看笑话的话。” “这些钱都是俺们的棺材本,多问两句,你多担待。” 和尚闻言此话,弹了弹烟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天九。 “一个季度分一次账,财务你们可以派个人,到船务公司盯账。” “其他的你们不能乱插手,愿意,明儿八点,带着钱,来杂货铺找弟弟,我领你们看船。” 和尚说完便起身离开,旁边的五人连忙跟在后面送他。 等和尚一走,五人坐在一起,开始分配份额。 红孩站在门口,弯腰戳着手,满脸笑容。 “机不子,一天天,尽看别人吃肉,这好事,终于轮到俺们了。” 六里蛟面带微笑,走到青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份,不会少,隔壁那条街正好缺个管事的人,你多辛苦,一道管了。” 青牛闻言此话,一副誓死效忠的模样,对着自己老大感恩戴德。 天牛嘴里叼着烟,坐到门口旁边麻将桌边。 “三条船,钱俺们出,他拿走一条。” “想想踏马的个鼻,真不是味。” 麻皮坐到他旁边,嘴一咧笑着回道。 “别踏马不知好歹,咱们是什么货,心里没有数?” “人家拿一条,那是人家应得滴。” “狗日滴,俺要是有他那本事,俺直接要一条半。” “他说的有错吗?” “你会干啥?” “砍人?还是在妓院里一挑二?” “耶踏马的个熊,给你条船你都不知道咋摆事。” “我不贪,这次我占两成,其他的你们分。” 红孩靠在墙边,看着天九说道。 “皮子两成,我两成,剩下六成,刚好你们一人两成。” “明个带够钱,俺们一起去找拿小子。” 等人一走,六里蛟,看着身旁的青牛。 青牛在他大哥的注视下,低着头说道。 “大哥,放心,我一,你三。” 闻言此话的的六里蛟,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弟,你知道滴,下面几个人,我最看好你。” “以后我这位置,早晚都是你的。” “我赚点养老钱,你日子还长着呢。” 青牛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他面上依旧露出欣喜的模样。 “哥,我半成,你三成半。” 六里蛟闻言此话,笑容更加灿烂,他拍了拍青牛的肩膀说道。 “麻将馆不错,好好干~” 青牛看着自己老大,带着人离开麻将馆,他眼神立马恢复阴冷之色。 和尚办完事,背着手乐呵往自家杂货铺走。 路上他买了一份报纸夹在腋下。 福宝杂货铺,胭脂红坐在柜台里,正在织毛衣。 和尚心情大好,走到柜台里,搬把椅子坐在胭脂红身边。 胭脂红织着毛衣,看向和尚问道。 “啥好事?嘴都压不下去。” 和尚坐在背椅上,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好事,白捡一条大货轮。” 胭脂红手上的活也没停着,她侧身背对和尚说道。 “给我挠挠背。” 和尚闻言此话,伸手在胭脂红背上胡乱抓几把。 胭脂红背着身,嘴里指挥他抓痒。 “往上点,左边。” “还没好,在挠几下。” 和尚放下手里的报纸,双手在胭脂红背上,从上到下挠了一遍。 “姑奶奶,您下面痒不痒,要不要让我二弟给您挠挠?” 胭脂红左手拿着毛线针,右手打了一下和尚的肩膀,对他翻了个风韵的白眼。 和尚笑而不语,拿起报纸接着看。 他跟小学生认字一样,边看边读。 “英军政府结束管制政策??,香江战时管制措施正式取消。” “贸易和工商业逐步恢复自由贸易,港府招标,对公共设施水电供应,进行改善。” “港军政府大量收购粮食缓解供应压力。??” 和尚看着报纸上的内容,心里头又开始活泛起来。 他想了一会接着看报纸。 报纸上其中一条内容引起他的注意。 内地百姓极力呼吁国府,处置抓捕抗日期间的汉奸。 北平已经抓捕大量伪政府人员。 其中包括,伪政府官员,新民会一众人员。 和尚看到这里眼睛一眯,嘴里嘀咕一句。 “算账的时候到了~” 第229章溃兵下山 午后的阳光,轻洒在街头。 打了一上午麻将的六爷,背着手走回福宝杂货铺。 店内,和尚正在给一位顾客拿毛巾。 一楼厨房里,胭脂红戴着围裙正在炒菜。 六爷来到柜台边,拿起桌面上的报纸翻看。 和尚刚接过顾客手里的钱,突然一阵快慢机的枪声,从街尾传来。 这阵急促的枪声,顿时让所有人紧张了起来。 六爷放下报纸,下意识蹲在墙边。 和尚直接从柜台夹层里,拿出两把手枪。 厨房里的胭脂,连忙把煤炭炉子上的炒锅拿到一边。 店里两名顾客,也躲在货架子后面。 六爷走到和尚身边,向他伸手要枪。 和尚把左手里的枪丢给六爷。 爷俩,站在门口墙边,探头探脑往街面上查看情况。 和尚看着一名路人,惊慌失措从门口跑过,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拽进店里。 对方原本张口就想骂街,但是他看到和尚手里有枪,于是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和尚松开对方的衣领,开口问他。 “街尾什么情况。” 对方是客家人,还不会说国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爷俩愣是一句没听懂。 躲在货架子后面的一位顾客,听到对方的话语,他从货架子后面,伸出半截身子,用生硬的国语解释。 “他说,鬼子躲在山上的散兵,下山找吃的。” “被人发现,举报,英军,对峙。” “鬼子躲进幼稚园。” 和尚闻言此话,心里瞬间一惊。 他跟六爷对视一眼,随后连忙往地下室跑。 没过一会,和尚口袋里装了六颗美式手雷。 六爷看到从地下室出来的和尚,上前一步拦住他。 “慌什么?” 话音刚落,六爷从他口袋里掏出三颗手雷装进自己口袋里。 此时青牛带着两人,从杂货铺门口经过,向着事发点走去。 和尚看见门口经过的人,连忙开口喊道。 “牛哥~” 腰里别着手枪的青牛,听到吆喝声,立马停住脚步。 和尚走到对方面前,把一颗手雷,递给对方。 “一起去。” 几人说话的功夫,街尾的枪声又响起来。 突突突的机枪声,时不时传入耳边。 巷口,和尚叫上,坐在车上的司机,一群人小心翼翼顺着墙边,向街尾走去。 窝打老道的正午,被尖锐的枪声撕裂。 几名溃退的日军士兵仓皇下山,最终被迫退至街尾一所幼稚园,他们依托砖石围墙做困兽之斗。 自动武器连续的“突突”声在楼宇间回荡,不时夹杂着单发步枪的清脆鸣响。 和尚向身旁的司机会意,让他去跟不远处的英军指挥人员喊话,表明他们的身份。 两人压低身形,紧贴着斑驳的墙根,向枪声最密集处谨慎移动。 后续又有四人悄然跟上,不足百米的街道,六人迅速抵达交火区域。 此时街面已空无一人,一片死寂中唯有交火的枪声响格外刺耳。 幼稚园对面的唐楼,几个窗户后伸出两挺机关枪的枪管,正持续向幼稚园方向倾泻火力。 幼稚园的围墙边,五名英军士兵以蹲姿举枪,向园内及周边窗口进行精准的反击。 幼稚园对面唐楼的屋顶,另有四名手持步枪的英军士兵,匍匐在瓦片上,枪口稳稳指向幼稚园的各个窗口,负责监视与火力压制。 整个场景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包围的态势,战斗正处于紧绷的僵持阶段。 和尚等人蹲在离幼稚园二十多米的巷子里,看着快被打废的幼稚园。 此时的幼稚园临街道三层唐楼外墙,到处都是弹孔。 木制门窗,已经完全损坏,不少砖墙已经坍塌。 原本好好的三层唐楼,已经变成残垣断壁的模样。 司机用英语,大声跟不远处的英军指挥官交涉。 巷子里,和尚看着身旁的司机正在跟英国交涉,他连忙开口说话。 “跟他们说,我们熟悉这里,可以带他们绕后,占据有力地形。” 司机闻言此话,伸个脑袋,冲着二十多米外,斜对面巷子里的英军喊话。 斜对面巷子里的英军,听到司机的话,对他们挥手喊话。 司机见此一幕,连忙回头,跟和尚几人翻译。 “英国佬说,让我们过去。” 和尚闻言此话,一马当先,顺着墙边往对面巷子里跑去。 其他几人见此一幕,也跟着和尚,顺着墙角,跑到对面。 十多秒的功夫,和尚来到幼稚园对面的巷子口。 巷子里,十名英国士兵,以进攻的阵行,举枪盯着对面幼稚园。 领头的指挥官,上下打量一眼和尚几人,然后开口问话。 司机充当翻译,把指挥官的话说给和尚听。 “他问我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有武器?” 巷子进深五米处,和尚站在司机身旁看着指挥官说道。 “我是商人,我认识你们驻港威士廉少校。” “幼稚园里面有我女儿。” 旁边的司机一字不差,把他的话翻译给指挥官听。 此时街道上的枪声已经停止,对峙的双方陷入了平静。 指挥官拍了拍和尚的肩膀安慰了他一句。 站在青牛身后的一个小弟,想到什么连忙开口说话。 “幼稚园后面半山腰五十米处,有一个水塔,站在水塔上面,能看到学校里的情况。” 和尚几人闻言此话,齐齐扭头看向对方。 指挥官听不懂国语,只能看着司机。 司机快速翻译一遍刚才的话语。 指挥官闻言司机的话,面上一喜,对着身旁的士兵下发命令。 司机对着刚才说话的人说道。 “长官,让你带路。” 和尚看向司机说道。 “跟他说,保证我女儿没事,十块大黄鱼。” 原本正要带路的人,停下脚步,等待司机翻译。 司机叽里呱啦对着几名士兵跟指挥官,说了一大通英文。 等司机翻译完,这几个英国士兵,双眼冒光的看向和尚。 指挥官拍了拍和尚的肩膀,说了几句话。 随后立马对着五名士兵下发作战命令。 街道两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婆罗多警察,拉起警戒线,拦住哪些哭爹喊娘的人。 那群哭喊的人,全都是幼稚园学生家长。 和尚一群人,在青牛手下的带领下,向着对面巷子跑去。 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带路之人,七扭八拐,走了一盏半茶的功夫,才把众人带到目的地。 这个水塔,高二十余米,建在半山腰处。 大型水塔,供应整片街区居民饮用水。 因为树木房屋的遮挡,站在窝打老道上,并不能看见水塔。 十一人顺着水塔铁楼梯,爬到顶部观望台。 观望台五名英士兵,从腰间掏出匕首,砍断挡住视线的树枝。 和尚几人,站在下方楼梯上,看着士兵们的一举一动。 简陋的观望台,五名英军士兵分散在角落,每人手持一台望远镜, 镜片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蓝,他们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斜坡下五十米处那所唐楼幼稚园。 幼稚园临街的一面,是三层高的唐楼,灰砖墙皮剥落,露出岁月的裂痕,窗户半开,透出斑驳的光影。 楼后,则是一排低矮的一层房屋,五间教室连成一片,屋顶覆着青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静谧。 斜坡上,野草与碎石交织,偶尔有风掠过,草叶轻轻摇曳,却掩不住那股紧绷的窒息感。 透过英军士兵的望远镜,视野被拉近,细节纤毫毕现。 唐楼二层,三名日本士兵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骨瘦如柴,仿佛被战争啃噬得只剩骨架,身上的衣服宽大不合身,袖口与裤脚空荡地晃荡着。 他们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自己的,三个鬼子,拿着枪,分散在唐楼的各个角落。 有的躲在窗后,有的隐在楼梯转角,有的紧贴墙壁。 每人都紧握步枪,枪口微抬,眼神锐利而警惕,死死盯着对面唐楼。 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似乎刻意放轻,生怕惊动对方。 微风拂过,吹动他们的衣角,却吹不散那股如临大敌的紧张。 幼稚园里,本该是孩童嬉闹之地,此刻却成了敌我对峙的棋盘。 英军士兵的镜头里,日本士兵的瘦弱身影与唐楼的残破背景交织,构成一幅冷峻的图景。 观望台上的五名英国士兵,把枪口架在铁栏杆上,他们交流着,安排战术。 和尚对着其中一名士兵,打手势,示意要他脖子上挂的望远镜。 一旁的司机连忙说英语,对着士兵翻译和尚的意思。 那名士兵,犹豫一下,可能看在钱的份上,把自己的望远镜递给和尚。 和尚接过望远镜,正准备查看情况。 谁知六爷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望远镜。 和尚无可奈何,只能站在楼梯上,着急等待。 观望台上,五名英士兵,安排好战术, 架着李·恩菲尔德步枪,对着幼稚园的方向。 淡蓝色的天空下,一只飞鸟从水塔上方掠过。 突然,水塔上响起枪声,天空的飞鸟,在枪声下,拼了命的往远处飞。 六爷拿着望远镜,视线穿过树枝间,看着山坡下,幼稚园里的情况。 在他的视线下,分散在幼稚园唐楼里的三名小鬼子,其中两名突然倒地。 另外一名小鬼子,在同伴倒地后,匍匐在地,往二楼,楼梯口爬去。 六爷右手拿着望远镜,左手握拳捶在栏杆上。 “打偏了。” 水塔上,负责补枪的英士兵,发现没有开枪的机会,他对着同伴说了几句话。 硝烟尚未散尽,六爷紧贴着冰凉护栏,手中的望远镜缓缓移动,镜片上的十字线透过半山腰丛生的枝桠,锁定了山坡下那所已被战火侵蚀的幼稚园。 视野里,三名日军士兵的身影清晰起来。 其中两名鬼子,身体姿态扭曲,身下的深色液体已浸入地板。 第三名士兵正从一栋唐楼的废墟缺口处向内蠕动,他的衣服在断壁残垣间时隐时现,艰难地攀上二楼摇摇欲坠的楼板。 镜头转向唐楼后方,一排平房映入眼帘。 破损的窗口后,两名日军士兵举着枪,他们的动作僵硬而狂躁,手中的步枪,枪口死死抵住身前一群颤抖的身影。 八名孩童与两位老师,皆被驱赶至唐楼正门的石阶前。 鬼子的嘶吼声虽无法透过望远镜听见,但其挥舞枪托、推搡人质的姿态,已将濒临崩溃的疯狂表露无遗。 望远镜里两名疯狂的鬼子,把这群师生,当成了他们最后的屏障与筹码。 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依稀的潮声。 水塔上的五名英军,再次调整作战方式。 他们拿着望远镜,叽叽呱呱交流一番,然后架起枪口,对准唐楼门口拿师生做人质的两名小鬼子。 转瞬之间,枪响人倒。 六爷拿着望远镜,看着幼稚园门口墙边,两名小鬼子被一枪爆头。 他十分解气的夸了一句。 “漂亮~” 望远镜里的世界,两名小鬼子头一歪倒在墙边。 旁边一名学生,衣服被鲜血侵染。 水塔上面五名士兵,调转枪口,死死盯着二楼,楼梯口隐匿起来的小鬼子。 六爷看到望远镜里,一群孩子因为太过恐慌,吓的疯狂往街道上跑。 后面两个老师,只能抱着身边的孩子,寻找掩体。 望远镜里,视线已经被唐楼遮挡,他并没看见学生们跑出大门后的场景。 六爷拿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问。 “学校有多少老师学生?” 焦急等待的和尚,闻言此话,立马回答。 “两个老师,八个学生。” 六爷闻言此话安心下来。 “可以进攻,老师学生已经安全了。” 和尚闻言此话,侧头看向站在下面的司机。 司机立马对着五名英国士兵翻译。 五名英国士兵闻言此话,笑着互相对视一眼。 随后两名士兵收起枪,走到和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中一名士兵,对着和尚叽里呱啦说了两句。 司机侧头看向和尚翻译。 “他说,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 和尚闻言此话,抬头仰视站在观望台上的士兵。 “放心,我这就回去~” 和尚说完此话,转身看着台阶下的青牛。 “哥哥,麻烦您回去一趟,拿十块大黄鱼。” “放心,不会让你白给。” 青牛闻言此话,笑着回道。 “说这话,俺还能不信你?” 青牛说完此话,带着人下了水塔。 和尚跟在青牛三人身后,踏着铁楼梯,往地面走去。 第230 章 意外之喜 窝打老道,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祥和。 只不过残破不堪的幼稚园,证明了刚才惊心动魄的战斗。 和尚等人回到幼稚园门口时,战斗已经结束。 十多名婆罗多警察,从幼稚园里抬尸体。 指挥官站在门口,正在听士兵汇报。 不远处,一群家长正在安慰自家的孩子。 人群里胭脂红抱着小阿宝,不断安慰她。 刘一石跟另外一名老师,站在幼稚园门口,看着被打烂的学校,不知在想什么。 指挥官看到和尚过来,抬手向他召唤。 跟在他身后的青牛,对着和尚点头示意,随后往回走。 和尚走到指挥官面前,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跟对方道谢。 司机站在两人旁边,翻译和尚的话。 “长官,我老板用最真诚的话语,感谢您。” “他说,您就是他全家的恩人。” “你们犹如天使一样温暖照耀人间。” 指挥官,听到翻译的话,抬手打断和尚的道谢。 他看着司机用英文说道。 “港府法律,是不允许私人拥有武器。” 他指着和尚腰间别着的手枪说道。 “你这样出行,会有麻烦。” “如果可以,请他到警察署,尽快办理持枪证。” 和尚看着指挥官对着司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他只能等待司机翻译。 司机把指挥官的话翻译完后,和尚眼睛都亮了,他看着司机问道。 “还能办理持枪证?” “什么人都能办?” “能办多少个?” 司机对着指挥官翻译完话,等待对方的回答。 指挥官看到和尚说道。 “港府的法律是延续大英帝国的制度。” “个人持有枪械,必须到警察署登记身份信息,还要找担保人。” “如果是以安保公司办理持枪证,可以大规模审批。” “至于持枪证的等级,有哪些条件,你还是自己去警察署询问。” 和尚望眼欲穿等待司机翻译。 当他听到司机的话,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下去。 和尚看着司机说道。 “跟他说,我跟驻港部队威士廉少校,西区警察署,署长,安东先生都是生意伙伴,咱们借一步说话。” 司机一字不差翻译完和尚的话,指挥官在和尚的注视下,扭头走向旁边巷子里。 一旁的英国士兵持枪警戒现场,他们看着走进巷子里的几人,开始小声窃窃私语。 六爷看着和尚那副德行,默不作声往胭脂红身边走去。 被吓坏的小阿宝,看到六爷到来,他在胭脂红怀里,伸出双臂示意抱。 六爷从胭脂红怀里接过小阿宝,对着她说道。 “回家,你男人估计谈事呢。” 在六爷怀里的小阿宝,感受到他的阳刚之气,瞬间踏实了许多。 胭脂红,跟在六爷身后,看着趴在他肩头停止哭泣的小阿宝,皱着眉头说道。 “白疼你了。” 六爷拍着小阿宝的背,笑呵说道。 “大老爷们阳气重,有安神镇邪的效果。” 巷子里,和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然后恭敬给指挥官递上一支。 指挥官很给面子,接过烟,叼在嘴里。 和尚掏出打火机,给对方点烟。 等两人口吐烟雾后,和尚仰着头看着指挥官说道。 “长官,为了感谢您,我这有一笔生意咱们合伙做。” “不用你掏一分钱,但是有些人情世故你得出面。” 司机翻译日常用语还行,他对于成语这东西,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哼哼唧唧,不知道咋翻译。 和尚看着司机一脸便秘的表情,皱着眉头问道。 “咋了?” 司机在指挥官跟和尚的注视下,轻声说道。 “老大,能不能别用成语,这个不会。” 和尚闻言此话,龇了一下牙说道。 “我要跟他合伙开安保公司,拉上西区警察署,署长,威士廉少校,还有他,咱们一起赚钱。” “以后需要他出面的事,他要摆平。” “钱我掏,分他两成股份。” 指挥官的目光在和尚两人脸上徘徊。 司机把和尚的话翻译过后,指挥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指挥官说一句,司机翻译一句。 “他说没问题。” “他叫姆斯·杰斐逊·克林特。” “是驻港机动部队,一名中尉军官。” “下个礼拜一,他休假,你们定个时间,地点,详细聊。” “还有,你说的黄金,什么时候兑现。” 和尚闻言此话,面带微笑仰视面前这个快一米九的英国佬。 “我叫人回去拿了。” 他抬手胳膊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 “三分钟,咱们不差这点时间。” 和尚放下胳膊,接着说道。 “辛苦你跟你的兄弟们了。” “这都到了中午饭时间,前面有一家酒楼,军民一家亲,吃完饭,你们再走。” 姆斯听到司机的翻译,笑着点头回应。 和尚正在开口说话,青牛背着一个帆布包小跑回来。 他气喘吁吁把背包交给和尚。 “和爷,十块大黄鱼,五块小黄鱼。” 和尚接过份量不轻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两块小黄鱼,还给青牛。 随后把帆布包交给姆斯。 “里面多了三块小黄鱼,这是你手下其他人的辛苦费。” 司机对着手提帆布包的姆斯翻译,和尚把手里两块小黄鱼还给青牛。 “我跟这位长官刚谈了一笔买卖。” “安保公司,拿枪的那种,买卖带你一份。” 青牛闻言此话,咧着大嘴笑着回话。 “和爷,你都给俺搞滴无吊味了。” 和尚拍了拍青牛的肩膀,笑着说道。 “再麻烦哥哥去滋味馆,定三桌酒菜,犒劳这群士兵。” “好酒好菜尽管上。” 青牛闻言此话,拿着两块小黄鱼,笑着回道。 “麻烦什么玩意,是俺得感谢和爷你。” “我这就去~” 和尚交代完青牛,转头看向姆斯。 “前面滋味馆,咱们去那边吃边聊,叫上你的士兵们。” 姆斯双手紧紧抓住背包,闻言司机的翻译,他笑着回道。 “你以后就是我姆斯·杰斐逊·克林特,最好的朋友。” “那我先过去,跟我的兄弟们说一声。” 和尚虽然听不懂英语,但是他看到对方说话的神情,语气,就知道对方已经被黄金砸晕了。 和尚默默点头,回了一句。 “等下滋味馆见。” 和尚看着司机接着说道。 “你在这陪着,办完事,把人带到酒楼。” 司机闻言此话,对着姆斯翻译。 姆斯听到司机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老板,很不错。” 和尚背着手,走出巷子,看着英国士兵,把六具鬼子尸体抬到卡车上。 他看着站在幼稚园门口发呆的刘一石,笑着走到其跟前。 “别看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明儿跟我去选新学校地址,幼稚园,国小,国中一体的那种。”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名叫玉霞的女老师。 “玉老师,别想了,咱们一起去吃饭。” 他拍了拍刘一石的肩膀说道。 “这个破校长不当也罢。” 和尚搂着刘一石的肩膀,把对方强行调个方向,硬推着他往前面酒楼走。 没一会的功夫,和尚把人在酒楼里安顿好,这才走回杂货铺。 杂货铺里,六爷坐在柜台里,抱着小阿宝,说小话。 爷孙俩,在那窃窃私语,不知说些什么。 胭脂红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 她对着回来的和尚说道。 “洗个手,饭菜好了。” 和尚对着走到饭桌边的胭脂红吆喝。 “我在酒楼定了几桌,跟那群英国佬拉拉关系,你们娘俩在家吃。” 他说完一句话,转身看着坐在柜台里的六爷。 “我那便宜老子,走不走?” 六爷闻言此话,抬头白了一眼和尚。 “王八犊子,老子早晚焗了你那两片嘴。” “踏马的自己去填窟窿~”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走到货架子上,抱了一箱红酒。 “行,你们在家吃。” “小爷我去吃香的喝辣的去喽~” 小阿宝看着和尚要走,她连忙从六爷腿上爬下来。 她绕过柜台,跑到和尚身边,抱住他的腿。 “爹,我跟你去。” 和尚闻言此话,低头看着腿边的小人儿。 “行呐,走,咱爷俩去吃好吃的。” 话落,和尚抱着一箱红酒,带着小阿宝走出店门。 胭脂红戴着围裙,走到门口,看着离去的爷俩。 六爷走到货架子上,挑选一瓶白酒,看着胭脂红。 “甭搭理那货,咱们爷俩吃。” 胭脂红闻言此话,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给六爷。 随着时间的推移,滋味粤菜馆内人声鼎沸。 酒楼内,一群英国士兵,从一开始的一本正经,到大声喧哗,也只不过是两杯酒的事。 北墙靠窗一桌,和尚端起酒杯,跟姆斯敬酒。 虽然两人语言不通,但是一些酒桌文化还是大同小异。 于是两个人,越喝越起劲,他们用各自的语言,说些互相都听不懂的话。 青牛坐在一边,小声对旁边的司机说道。 “你老板真踏马的牛逼,你说他们咋能鸡跟鸭讲,还能讲到一块去的。” 司机夹了一筷子,白切鸡,笑着回道。 “劝你一句,抱紧和爷的大腿。” “有些人天生就是爷。” 青牛举杯仰头喝下一口红酒,咧着嘴回道。 “说句大逆不道滴话,兄弟都想改门面。” 第231 章 亏心事 酒楼内,前刻的喧嚣,转瞬间,恢复平静。 一楼大厅,几桌残酒剩菜,歪倒的鎏金瓷杯在那安静的躺着。 杯中仅存的一汪琥珀色光晕随之晃动,旋即被倾覆、溅散,最终渗入木纹,了无痕迹。 方才满堂的丝竹管弦、觥筹交错与衣香鬓影,都在这一刻骤然静默,消散于无形。 曲终了,人散了,方才的笙歌鼎沸原来不过是一场太过逼真的梦。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徒留一室清冷。 北墙窗边,围桌而坐的五人,面带醉意,自得自饮。 和尚面带醉意,眼里摇曳的人影都有些模糊。 桌上凌乱的杯盘尚未收拾,但这方寸之地,似乎成了繁华梦醒后唯一坚实的岛屿。 青牛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桌上酒渍的边缘,率先打破了沉寂。 “和爷,俺老牛,多谢你照顾。” “这杯俺先干为敬。” 青牛的两个小弟,看到自己老大举杯,他们也端着酒杯对和尚敬酒。 青牛喝下杯中之酒后,眼神都开始迷糊。 他对着坐在主位上和尚说道。 “和爷,托你照顾,兄弟也有笔生意,你要不要入一股?” 和尚眼神迷离,胳膊放在大圆桌上支撑着身体。 青牛喝的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和,和,和爷。” “这世道乱滴很。” “内地,南洋,鬼子,高丽,逃难来的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 “我打算弄个,窑子。” “女人满街都是,啥样的都有。” “皮肉生意一开,生意不会差。” “和爷,买卖咱们五五开。” 和尚面色通红,指尖来回在瓷杯边缘打转。 他虽面露醉意,但脑子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为清晰。 “牛哥,你比我大,吃过的盐,也比我多。” “弟弟虽说没你走过的桥多,但是知道什么钱该不该赚。” 和尚说完两句话,扭头环顾一圈青牛三人面孔,他伸出右指,戳着自己的心口说道。 “我倒霉,小时候老家发大水,全家只剩我一个。” 和尚说到此处,眼神迷离陷入回忆里。 “弟弟在逃荒的路上,快要饿死时,曾经抢过一个小女孩半块饼。” “那个小女孩,跟我大小差不多,瘦的皮包骨。” “弟弟,为了活下去,把她手里那半块饼抢了。” 和尚说完几句话,低着头沉默不语,几息过后,他眼角有点湿润,呢喃一句。 “我活了,她死了~” 和尚低头看着桌上的酒盅,用略带醉意的话语,诉说自己的过往。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和尚说话声越来越低,仿佛陷入自责中不可自拔。 “等弟弟有些能耐,见到路边的乞丐,都会扔些钱给他们。” “弟弟在北平混出头时,比善人还踏马善人。” “手下一个中用的都没有,开了两间铺子,跟踏马救济站一样,老弱病残,傻的傻,赌的赌,要不就是拖家带口。” 和尚说到这里,拿起酒盅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同桌四人,此时不知道和尚到底想说什么,他们只能静静聆听。 和尚满头碎发下,那双眸子,越来越迷离。 “十几年过去了,老子有时半夜睡醒,还能想到那个眼神。” 和尚此时脸上醉意都有些消退,他拿着空酒杯,低头轻声说道。 “我都忘记自己爹娘,哥哥姐姐的模样,可那个眼神,就他妈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怎么都忘不了。” “等我混出头,我想多做善事,来弥补过去。” “可踏马老子救再多人,做再多好事,那个小女孩,也活不过来。” “老子想忘了那个眼神,可踏马的鼻,那个眼神阴魂不散,跟刻在我七魂六魄里一样。” “我想弥补过去,可死了的人,活不过来,过去的事,改变不了。” “弥补纯踏马的扯淡~” 和尚单臂支撑在桌上,手指拨弄空了的酒盅。 沉默一会,他叹息一声悠悠开口说道。 “老子不管做再多事,发现踏马的根本没用。” 和尚用最平静的语气,表达自己备受谴责的良心。 他伸出右指,使劲戳着自己的胸口。 “从那以后,爷们儿哪怕被人说傻,做亏本买卖,也不做亏良心的事。” 和尚放下酒杯用醉意朦胧的眼神,看向窗外。 “我只想每晚睡个安稳觉。” 和尚说完此话,扶着桌子,踉踉跄跄站起身。 他走到青牛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亏心钱赚多了,当心晚上睡不着觉~” 话落,和尚脚步阑珊一步一晃,往酒楼外走去。 司机看着有点喝多的和尚,连忙起身跟了上去,搀扶他的胳膊。 等和尚两人离开后,酒桌旁的三人,低头默默想着心事。 青牛其中一个小弟,抬头对他问道。 “哥,那个生意还做吗?” 青牛拿着酒盅,侧头看向自己的小弟。 “要是有的选,机不子愿意干生儿子没皮燕的买卖。” “这次搭上和爷的线,以后老子带你们赚干净钱~” 时光如同一位不善言语的画家,它用手中看不见摸不着的画笔,在世间涂涂改改,暮然回首,才警觉秋叶凋零,青苔变了颜色。 次日,早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在浅水湾的山路上。 前车是和尚的座驾,后面一辆吉普车,载着六里蛟等人。 前车,后座。 和尚看着身旁的刘一石说道。 “先跟我参加那些大老爷们儿的坐茶会。” “我可跟你说,那些人没一个是简单的主。” “港府,将军,大亨,爵士,英国佬。” “到时候,少说话,事办完,跟我去看船,然后咱们挑地,弄学校。” 刘一石,回想刚才被盘查时的场景,他侧头对着和尚问道。 “你背景真很深?”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回道。 “我没啥背景,可老子所在的和义勇,背景通了天。” “内地,香江,东南亚,老美,英国,都有关系。” “说句吹牛逼的话,你踏马哪怕是个杀人犯,老子转头都能让你无罪释放。” 刘一石,问完一句话,不再言语,车内突然陷入沉默。 车辆过了浅水湾第三道关卡,车内,刘一石突然开口说道。 “我信你一次,三万美刀,建学校。” 和尚闻言此话,假装没听懂。 “拉倒吧您,我哪来那么多钱?” “玛德隔壁,这次买船的钱,都还是我空手套白狼得来的。” 刘一石,盯着和尚的侧脸,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道。 “三万美刀我会想办法,我只要你保证,学校能安稳开下去。” 和尚闻言此话,侧身笑着拍了拍刘一石的肩膀。 “你吖的抢劫银行,还是绑架大富豪了?” “咱们走稳点,慢慢来,半年过后,等我缓开手,保证给你建个大学校。” “这段时间,咱们先委屈下。” 刘一石,闻言此话,默不作声想心事。 后面的吉普车里烟雾缭绕,青牛开车,六里蛟坐在副驾驶位,后座红孩三人并排坐在一起。 麻皮看着刚过去的关卡,一副感叹的模样开口说话。 “我滴个孩来,那小子关系真这么深。” “我昨个还担心,他吹牛逼。” “玛德,现在心总算落进肚子里了。” 坐在他身旁的天九,笑着看向挡风玻璃外的风景。 “日踏马,都是混社会,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俺们,不能比~” 湾半山半山腰,一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红砖白顶的豪宅静静矗立。 宽阔的草坪庭院,阳光穿透天空稀薄的云层,将暖意均匀地洒在修剪齐整的草地上。 院子内宾客们,随意散坐在庭院中的藤制阳光椅上,姿态放松。 他们之中有掌控香港经济命脉的顶级富商。 有几位身着便服的港府高官,一位获封爵士头衔的太平绅士,还有两位身着笔挺卡其色军服、肩章耀目的驻港英军军官。 深色的咖啡壶与精致的骨瓷杯盏错落放置在几张低矮的茶几上。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与淡淡的雪茄烟味。 富商们谈论着最新的船运行情与地产动向。 港府官员则与爵士低声交换着关于市政建设与公共事务的看法,语调平稳而谨慎。 两位英军军官并未过多参与商业讨论,他们偶尔插言,内容多涉及远东局势与防务安排,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翠绿的草坪上,咖啡杯沿偶尔反射出一点金色的光斑。 六里蛟几人在此场景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偏居一隅,默默注视院内那群顶层人士。 他们坐在游泳池边,阳光躺椅上窃窃私语。 天九跟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样,小声跟六里蛟说道。 “我滴个孩嘞,坐在那一桌的几个洋鬼子,我前个还在报纸上看过。” “那个拿咖啡杯的是,驻军少将,跟他说话的是港督。” “那个抽雪茄的好像是和义勇,背后的大老板。” 和尚在二爷的推荐下,跟不少大人物打声招呼,混个眼熟。 和尚身穿西装,在此环境里,装着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他时不时抛砖引玉,提上一嘴关于自己要建学校的事。 那些港府高官,闻言此话,三言两语间,给了和尚不少帮助。 其中一位教育部的大佬,直接开口给他一份惊喜。 学校选址,地皮半卖半送,免费提供教材,老师也可以给他推荐。 故作深沉的和尚,跟那些大佬聊上几句,非常识趣自动离开。 第232 章办公室里的回忆 做茶会结束后,和尚带领几人参观码头上即将交易的自由轮号。 香港大埔理民府境内深水军用码头,在铅灰色天空下延伸。 港湾内,除却几艘悬挂不同旗帜的军舰,最引人注目的是并排停泊的十一艘自由轮。 这些曾在战时大洋中穿梭的货轮,船体漆面虽经风雨略显斑驳,但结构大体完好。 七八个男人,在一位身着呢料军便服的军官引导下,沿着码头巡视。 凛冽的海风从开阔的水面持续刮来,肆意撩拨着他们的头发与衣角。 成群的海鸥乘着气流盘旋、俯冲,发出清亮的鸣叫,为这严肃的场合添上几分生动的背景。 经过专业人士的一番检查,双方回到军营办公室,在数份文件上郑重签下名字。 公室内,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随后,一只厚实的皮箱被打开,里面装着几十根大黄鱼,成沓的咸龙,美刀。 六里蛟等人,轮流在文件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交易完成后,他们再也掩藏不了内心的喜悦。 走出办公室,六里蛟等人恨不得亲和尚一口。 纸面上的数据,始终抵不过实物来的震撼。 六里蛟等人,参观完三条,一百多米长,五六层楼高的自由轮,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们吃了半辈子刀口舔血的饭,没曾想,有一天能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 那种感觉,跟底层老百姓,一夜暴富的心情差不多。 和尚带着几人走出港口码头,看着眼前兴奋的一群人。 “你们先回去,弟弟还有些事要处理。” 面色激动,感恩戴德的几人,站在和尚身边点头哈腰,表示他们先回去。 等六里蛟等人一走,和尚站在海边,跳望大海。 身穿西装的刘一石背着手,站在和尚身旁,面向大海。 和尚的御用翻译,提着文件包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 海风拂面,吹的两人头发散乱。 和尚侧身,看向身旁的刘一石。 “这些日子,麻烦你去看地。” “学校选址,放在中西两区。” “有看中的地,回来跟我说。” “上层关系我已经打通,港府大力支持咱们建学校。” “这段时间,老师的事交给你。” 刘一石闻言此话,侧头看向头发凌乱的和尚。 “什么标准?” 和尚看着空中飞舞的海鸥回道。 “幼稚园,国小,国中,中西合璧。” “要建就建最好的,哪怕不是第一,也要排前三。” 和尚说完几句话,转身双手搭在刘一石双肩上。 他面色严肃,盯着近在咫尺脸孔说道。 “这踏马可是,积德行善,流传~” 说到这里的和尚突然卡壳了,他有些词穷。 原本严肃的场景,他一卡壳气氛瞬间被破坏。 刘一石,拨开自己肩头的双手,嘴角上扬说道。 “以后多看书。” 和尚看着转身离去的刘一石,他此刻也不装深沉了。 他吊儿郎当跟在对方身后骂骂咧咧。 “我泥马,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 “吖的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儿。” “老子,可是跟港督,将军,喝咖啡的人~” 走在老爷车边的刘一石,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和尚走到老爷车边,看着驾驶位上的司机。 “给咱们的大校长送回去。” “我还有点事,回头来港澳码头接我~” 司机默默点头,随即点火启动汽车。 等汽车一走,和尚背着手点燃一根烟,带着翻译,往刚才签合同的办公室走去。 码头联排建筑军营里,和尚嘴里叼着烟,走到其中一间房屋门口。 咚咚咚的敲门声,让里面传来说话声。 和尚听着里面传来的英语,他挠了挠头推门而入。 翻译跟在他身后,走进屋里。 办公内,一个身穿少校军装的英国军官,坐在办公椅上,抬头看向和尚。 和尚在对方的注视下,走到办公桌边,开始轻手轻脚脱衣服。 这名军官是和尚的合作伙伴,威士廉少校。 威士廉少校,皱着眉头,看着和尚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 和尚看到威士廉要开口说话,他弯着腰,左手拿着衣服,抬起右胳膊,把食指放在嘴边做出嘘声的姿势。 穿着大裤衩子的和尚,把衣服交给翻译。 随后和尚,走到墙边衣服架旁,取下威士廉的呢子军外套。 和尚披着校官军外套,转身对着翻译比手势,示意他把自己的衣服放在门外。 和尚默不作声看着,翻译把自己的衣服,放到门口不远处。 房门口,和尚被冻的忍不住打冷颤。 他看到翻译把衣服放在门口两米开外后,再对其招手。 翻译莫名其妙走回办公室,站在他身边。 和尚把办公室门关上后,笑着弓着身子,坐在办公桌边。 他看着对面一脸疑惑表情的威士廉少校,开口解释。 “兄弟可能遇到特工了。” “我怀疑对方在我身上安装什么东西。” “以防万一,正事聊完,哥们儿,把衣服穿上。” 翻译站在一边,把和尚的话语用英语说一遍。 威士廉少校,闻言翻译的话,看向和尚开口说道。 “需要帮忙吗?” 和尚听到翻译的话,笑着对威士廉摆手。 “不用,对了,安保公司的事,拜托给你了。” “你要是有退役的没去处的兄弟,只管安排进公司。” “兄弟出高价钱,养他们。” 威士廉听到翻译的话,笑着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雪茄。 他亲自拿着雪茄剪,剪开烟嘴。 和尚接过对方递来的雪茄,他伸个头,让威士廉给自己点烟。 和尚嘴里叼着雪茄,看着威士廉坐回原位。 威士廉抽着雪茄开口说道。 “谢谢你。” “战争让所有人,失去了太多东西。” 他夹着雪茄指向和尚。 “你知道吗?” “国防部那群老爷,打算让军队退役两百万人。” “陆军一百二十万??,海军,空军退役人数合计约八十万。” 和尚抽着雪茄,看着威士廉,听着翻译的话。 威士廉一脸忧愁的模样,看着和尚。 “我有不少老兄弟,退役后没处安排。” “本土生活,每人每月,最低要十镑开销。” “可政府给退役的士兵的遣散费,只有两百镑。” “大不列颠一片废墟,买房,生活成本,开支,一年两百英镑只能养活自己。” 威士廉说到此处,语气一转,他面带善意看向和尚。 “谢谢你,我的兄弟,认识你很幸运。” “安保公司,武器装备,枪证,完全不用你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和尚听着身旁之人,同步翻译威士廉的话。 两人话音落下,和尚抬起手表示客气。 翻译解释一下,和尚手势表达的意思后,威士廉开口问道。 “我的兄弟,几个日军战俘,其实不用对他们那样。” “战俘营的日军,每天累死病死几个,没人会在意。” “你何必,答应他们的要求。” 和尚听到翻译的话,抽着雪茄陷入回忆。 一个半礼拜前,同样的办公室,同样的人。 和尚在这里,请威士廉帮了一个忙。 回忆里,六名日军战俘被带进办公室。 六名鬼子战俘骨瘦如柴,军服破旧,脸颊凹陷,眼神空洞如深井。 一名归化的日裔翻译官站在一旁,对着六名日军战俘宣读命令。 “你们将参与一场演习,假扮溃兵藏匿山头,因饥饿下山觅食。” “结局是,你们会被围堵在一所指定的幼稚园里。” “演习过程不得伤害任何人质。” “要是你们答应参加这次演习,战俘生活将提前结束,并获一笔钱,让你们寄回本土给自己的亲人。” 翻译官的声音冰冷,却字字刺入战俘们的耳膜。 鬼子战俘们面面相觑,空气凝固。 为首的佐藤,曾是少尉,他闻言翻译官的话,立马就知道演习必定有蹊跷。 但是局势不由人,他哪怕再不愿意,在利益的诱惑下,面对死亡的威胁,也只能同意参加演习。 和尚清晰记得当时那名战俘的眼神。 对方的目光,在翻译官和少校之间游移,他眼神时而闪过恐惧,时而浮现对家人的眷恋。 旁边的山本,身形佝偻,颤抖着嘴唇想立马答应下来。 其余四人,或低头沉默,或咬紧牙关,表情在绝望与希望间撕裂:有人因屈辱而愤懑,有人因生存本能而动摇。 当时办公室内,片刻的沉默后,六名战俘,纷纷答应参加这次演习。 那次所谓的演习,六名战俘,每杆枪里,只有第一颗子弹是真的,其他都是空包弹。 香江的秋阳斜照进办公室,回忆里的身影,跟现实中的人儿重叠后,和尚看着威士廉少校说道。 “你的兄弟,以后再安保公司当教官,不会让他们出任务。” “以后有赚钱的生意,不会少你那份。” 和尚说完此话,站起身,走出大门,把自己的衣服拿回来。 在两人的目光下,和尚蹑手蹑脚穿上衣服鞋子。 不怪他这么小心,对付刘一石这种身经百战的特工,任何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到。 他咨询过专业人员,对于窃听器这种东西,了然于心。 至于和尚为何要绕一圈对付刘一石,那是他没时间了,下个月给五爷压趟船,他随后就回北平。 和尚在刘一石身上,花了太多心思,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和尚穿上衣服,坐在办公室里跟威士廉闲聊几句,这才打道回府。 第233 章 学洋文 香港西区。 蒲飞路一带的山脚斜坡区域,地形起伏,林木蓊郁。 这片区域建设渐兴,一处新楼的地基工程便在这片坡地上展开。 工地景象颇为喧腾,山坡已被削去一角,裸露出赭红色的泥土与灰白色的岩层。 数名工人手持铁镐与铁锹,正将斜坡进一步修整为可供建造的平地。 夯实地基是首要工序,几人合力抬起沉重的石夯,号子声短促有力,随着石夯一次次砸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回响。 不远处,搅拌机尚未出现于此处,灰沙与水泥的混合全凭人力。 两名工人用铁锹在木板围成的方槽内反复翻拌,沙灰扬起淡淡的尘雾,在午后斜照的阳光下缓缓浮动。 建筑材料堆放在场地边缘,成摞的青砖与红砖码放整齐,等待被砌筑。 和尚牵着小阿宝的手,视察工地。 二枣,壁虎,跟在和尚身后汇报工作。 和尚停下脚步,看着一群客家女子,戴着黑布围边的平顶草帽,排成蜿蜒的队伍,用竹扁担,一担一担地挑着泥土,从山腰运向低处。 壁虎站在和尚父女俩左侧,看着工地说道。 “几个主要区域,拳馆一共开了六十五家。” “运营收益,跟那些字头五五分账,外围分了他们百分之八个点的提成。” 二枣看到壁虎说完话,他接过话题开口汇报。 “三条街,大大小小四百一十家铺子。” “半个月收一次茶水费,小铺子五块咸龙,大铺子二十。” “车行两百辆洋车,全部都赁出去了。” 和尚把有些冷的小阿宝抱在怀里,看着二枣问道。 “爷是不是被骗了?” 二枣两人闻言此话,一头雾水。 和尚看着忙碌的工地说道。 “那个叫什么的华,拿了老子两千块,这都几天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二枣闻言此话,立马想起那个古铜色皮肤的汉子。 “我这就派人找他的下落~” 和尚闻言此话,侧头看向二枣。 “三天时间,要是还不露面,找到他,废一条腿。” 他怀里的小阿宝听闻此话,连忙伸出小手,捂住和尚的嘴巴。 “不打架,爹,不打架~” 和尚面露宠溺的笑容,看着自己怀里的小人儿。 “爹要吃你的小手手喽~” 小阿宝听到和尚的话,连忙把手背在身后。 “不吃~” 父女俩嬉笑几句,和尚抱着小阿宝离开工地。 一个上午的时间,和尚带着小阿宝,把自己名下的产业视察一圈。 回到杂货铺的和尚,开始跟司机学习英文。 在香江做生意,不会英文限制太多。 但凡上点台面的生意,都要跟英国人打交道。 还有报纸,好多都是纯英文版。 他想在报纸上找自己关心的内容,都得让司机翻译。 所以和尚心里起了学习英文的念头。 杂货铺东南角饭桌边,司机如同老师一样,教和尚写洋文字母。 司机看着和尚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大小不一的大写字母B。 “大佬,大写b,跟小写b不一样的。” “大写的两个波,小写的只有一个波。” 和尚抬头看了一眼司机,拿着铅笔重新写。 “都是B,还踏马长的不一样。” 原本很正经的一件事,在两人嘴里变了味。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和尚总算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背会。 和尚坐在饭桌边,放下手中的铅笔,抬头看向司机。 “先教我两句简单的问候语。” “就是,你平常见到洋人,什么呦的话。” “还有什么米斯特的玩意。” 司机闻言此话,笑着回道。 “见面呢,打招呼说好啊油,男人用米斯特,后面加上对方的姓。” “比如,米斯特和。” 和尚闻言此话,跟着司机一句一句的读。 “好啊油,米斯特。” 司机对着练习口语的和尚,多嘱咐两句。 “口语要多练,没事您见到人多说两句,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会了。” 窗口铺子外,打麻将输了一上午的六爷,腋下夹着报纸回来吃中午饭。 和尚看到经过窗口的六爷,连忙练习口语。 “哈楼,米斯特六。” 窗口,六爷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和尚。 “啥玩意?” 和尚笑嘻嘻走到窗边回话。 “米斯特六~” 和尚说完半句话,侧头看向身后的司机。 “上午咋说?” 窗外的六爷皱着眉头,看着憋什么屁的和尚。 司机在和尚的注视下回道。 “摸您~” 和尚挠着头回过身,看着六爷说道。 “米斯特六,摸您,你滴,麻将的,赢了,输了?” 他这句话,夹杂着英文,鬼子说汉语的口音,还有国语。 六爷把腋下夹着的报纸卷成空心管,他抬手就往和尚头上打。 “摸你玛德头,六个几把。” 六爷手里拿着卷状报纸,连在和尚脑袋上打了三下。 “再跟老子说不洋不中的话,蛋给你捏爆。” “草泥马,好的不学,学小鬼子说话。” 挨了打的和尚,转过身,用幽怨的眼神看向饭桌边的司机。 司机在他的眼神中,低下头假装整理桌子上的书本。 窗外,输了一上午的六爷,打了几下和尚,瞬间变得神清气爽。 一番闹剧过后,胭脂红把饭菜端上桌。 饭桌边,六爷坐主位,和尚坐下首位,胭脂红坐在和尚身边,对面坐着司机,小阿宝坐在六爷怀里。 六爷夹了一筷子青菜,喂给小阿宝后,开口问和尚。 “老子,下个礼拜三回北平,你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和尚端着米饭碗,边吃边回话。 “能有啥带的,他们能缺啥?” “到时候,弄点新鲜蔬菜,水果,海鲜运回去就成。” 六爷自己吃一口菜,就喂小阿宝一口。 “也成,北平这个时候,雪估计都下一尺厚。” “大冬天,瓜果蔬菜成了稀罕物。” 和尚夹了一筷子菜心炒牛肉,看着六爷。 “要不要运一船瓜果蔬菜回北平卖?” “旁的不说,蔬菜往大饭庄子里送,有多少都不够。” “往常,北平冬天,甭管有钱没钱,能吃一冬天的萝卜白菜。” 六爷给怀里的小阿宝,喂了一口牛肉问道。 “这么冷的天,菜运回去,还不得冻坏?” 和尚放下空饭碗,拿着汤勺,舀了一勺海带排骨汤在自己碗里。 “木头箱子,封瓷实点,垫上稻草,在围一圈雨布,到了北平,货仓点上炉子。” “怎么着也不会坏吧~” 六爷,看着和尚给自己碗里打米饭,他点了点头回道。 “下午跟他们打个招呼,这几天囤些好保存的瓜果蔬菜。” 一顿寻常的午饭,爷俩三言两语间,又找到一条财路。 午饭过后,六爷牵着小阿宝的手压马路。 胭脂红收拾完碗筷,重复每天的生活。 和尚坐在饭桌边,开始跟司机学习英文。 往后的日子里,和尚逢人就对人讲国语夹杂英文的话。 还别说,在这个环境下,用这种方式学英文,还有点事半功倍的效果。 下午的时光,在和尚抓头挠耳的学习中慢慢消逝。 就当和尚坐不住时,刘一石提着公文包来到杂货铺找他。 饭桌边,和尚手握铅笔,一脸意外的表情,抬头看向刘一石。 “老吴,坐。” “老子踏马学的头都快炸了。” 站在桌边的刘一石,看着和尚给自己挪凳子,他抬手打住和尚的举动。 刘一石,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三沓美刀放在和尚面前。 “老师我在找,地也在看。” “钱你先拿着,事办好了通知你一声。” 和尚拿着三沓美刀在手里掂量一下,他正要开口说话,没曾想,刘一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对方合上公文包,转身就走。 和尚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呵呵笑了两声。 等人离开,和尚把三沓美刀用报纸包好,上楼把钱放好。 心情不错的和尚,嘴里哼着小曲,背着手走到楼下。 他看到进门的客人,抬手打个招呼。 “嗨,窝们,裙子不错?” 刚进门一个买东西的中年妇女,听到和尚的话语,她侧头看向柜台里的胭脂红。 “阿红,你男人在说什么话?” 胭脂红面带微笑看着和尚走回饭桌边。 “别搭理他,学洋文呢。” 中年妇女闻言此话,笑着看向胭脂红。 “洋文?给我称点粉丝。” 女人说完此话,伸出头压低声音说道。 “阿红,姐姐跟你说,你还没来这,开药铺的宋掌柜,就打着学洋文的借口,请了一个洋妞当老师。” 胭脂红,走出柜台,拿着秤站在门口一排麻袋边。 妇女看着胭脂红从麻袋里抓一把粉丝,她连忙说道。 “少一点。” “最后学着学着,两个人学到床上去了。” “宋嫂子,把狗男女抓奸在床,那个洋妞指着她骂,说她男人豆丁大的小麻瓜,骗人,当时气的宋嫂,直接中风了。” 胭脂红,把粉丝称好后,用草绳系好。 “一毛二。” 她看着八卦的妇女,笑着对着和尚仰了仰头。 “俩男人。” 妇女付过钱,偷偷看一眼和尚,小声嘀咕一句。 “靓仔,不偷腥?” 胭脂红看着提溜粉丝离去的女人,呵呵笑了起来。 “吖呸的,就你还想挑拨离间,有那个姿色嘛~” 第 234章 被围攻的余复华 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号。 香江中区,皇后大道东。 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医院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圣玛利医院那道灰扑扑的石灰墙下,人群已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圈心站着一个男人,此人古铜色的皮肤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沉铁般的光泽。 他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短打马褂,在这潮湿的寒意里显得过分单薄。 他穿着布鞋,脚趾如铁钉般抠着粗砺的石板地,身形稳如山岳。 围着他十几条精悍的汉子,眼神不善,将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双方用粤语暹罗语还没交谈几句,冲突突然炸开了。 最先扑上的两人,一个使擒拿手扣在他肩胛,另一个抬腿扫他下盘。 余复华不闪不避,肩头一沉一抖,那扣来的手便如触烙铁般弹开。 同时他左脚半抬,挡住向他扫来的鞭腿,只听一声闷哼,偷袭者抱着小腿滚倒在地。 洪拳的架子已然拉开,他步走三角,马步稳扎,双臂如弓,拳出似箭。 一招“铁线拳”中的“寸桥”短劲迸发,直捣正面来敌胸口,那人如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撞在医院的铁栅栏上。 紧接着“工字伏虎拳”连环使出,转身、劈掌、挂捶,动作朴拙刚猛,每一下都带着风雷之声,又两人应声倒地,捂着手臂肩胛,哀嚎不止。 此时,人群中三个特别精壮的身影骤然突前。 他们肤色黝黑,胳膊上缠着麻绳,下身是宽松的拳裤,眼神锐利如鹰。 三名暹罗拳高手,他们没有多余废话,其中一人率先发难,一记凌厉的高扫腿直取余复华太阳穴,腿风呼啸。 余复华矮身避过一击,另一名暹罗拳手的脚背擦着他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几乎同时,第三名拳手已贴身近前,屈起的肘关节,如战斧般砸向他肋部。 余复华双臂交叉硬架,“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 真正的恶斗这才开始,三名泰拳手配合默契,攻势如水银泻地。 他们摒弃了洪拳的迂回与蓄力,追求的最直接的杀招。 膝撞如攻城槌,肘击似开山斧,扫腿若钢鞭。 余复华将洪拳“硬桥硬马”的特点发挥到极致,以“桥手”格挡卸力,寻隙反击。 他的拳掌与对方的肘膝猛烈碰撞,发出“啪啪”的脆响,在街巷中回荡。 一个暹罗拳手,使用秘技“鳄鱼摆尾”。 他假意跌倒,反身一记后撩腿偷袭余复华下阴。 余复华仿佛背后生眼,一个“美人照镜”的转身摆腿,精准踢开对方撩阴腿。 他顺势上前一步,一记“虎鹤双形”中的“黑虎掏心”直取偷袭他的拳手中宫。 对方硬接他一拳,被打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 另一人趁机以“箍颈膝撞”锁来,余复华不避不让,沉腰坐马,双臂如铁钳般反箍住对方脖颈,竟是以硬碰硬,一个“霸王举鼎”将对方整个人抡起半圈,重重掼在地上。 四人战作一团,身影交错,拳脚往来快得令人眼花。 洪拳的沉稳刚劲与暹罗拳的狠辣刁钻相互撕扯,难分高下。 石板地上溅开了不知是谁的鼻血,混着尘土,变成暗红的泥点。 围观的人群早已吓得退出老远,只敢站在远处窥视这场搏杀。 就在战况越来越炽烈时、余复华一记“穿心拳”逼退正面之敌,侧身又挡住另一人飞膝。 刹那间,一声枪声,让打斗的四人,停下动作。 冰冷的金属机簧被扳动的轻响,清晰地刺破了打斗的喧嚣,打斗的双方的动作瞬间凝固。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游离在战圈边缘、他面色阴鸷,拿着一把手枪,指向天空。 此人调转枪口,指着古铜皮肤的余复华脑袋。 “余复华,你踏马得,不讲信用。” “六天了,你跟我老板拿钱的事,还有数吗?” “我老板发话了,今天要你一条腿。” 时间在一刻仿佛被拉长,余复华古铜色的脊背上,汗珠正缓缓滚落,蒸腾着白汽。 他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拳头还紧握着,臂膀上的肌肉如钢丝般绞紧,却再也无法递出。 那三名泰拳高手也停下了攻势,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余复华。 他们眼神复杂,既有未散的凶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突然静止的磅礴力量的忌惮。 持枪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白。 海风卷过街角,吹起几张旧报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衬得这片死寂更加压抑。 余复华听到这几句话,顿时泄了气,他松开迸发着骇人劲力的拳头。 他的双臂此刻无力地垂落身侧。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直直地望着前方医院那扇铁门,仿佛要将其刺穿。 余复华放弃了抵抗,他眼带悲哀之色,看着拿枪之人,用广东话说道。 “我要见你老板~” 拿枪之人正要开口说话,就被两名拿着警棍的婆罗多巡警打断。 两名警察,拿着警棍指着几人,用一股咖喱味的英文,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话。 街对面,一辆老爷车上,二枣缓缓下车,走到众人面前。 他走到拿枪之人身边,抬手压下对方拿枪的胳膊。 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递给其中一名婆罗多警察。 婆罗多警察,看到证件上的英文,这才笑着回了几句话。 二枣接过婆罗多警察还回来的证件。 他看着离开的两名警察,随后把证件装进口袋。 二枣上前两步,走到余复华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铁打的汉子说道。 “做人要讲信用,做男人更得讲信用。”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跟我走,你自己向我大哥解释~” 周围一圈打手,此时互相搀扶从地上起身。 二枣说完两句话,转身走到马路对面。 他打开老爷车后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余复华,随即两人钻进车里。 一群打手站在原地,看着缓缓离去的汽车。 四十分钟后,窝打老道,财通麻将馆。 老爷车停在麻将馆门口,二枣带着余复华下车。 下了车的二枣,转身对着身后的余复华说道。 “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要是没个正经,理由,伤了残了也别怨天尤人。” 话落,二枣大步走进麻将馆。 一楼大厅,十几张麻将馆边,坐满赌徒。 麻将碰撞声,夹杂着五条,幺鸡,碰的声音,穿过烟雾,传到街面上。 二楼,二枣领着余复华走到一处豪包门口。 门口两个守门人,直接拦住欲要推门而入的二枣。 二枣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说道。 “我是和爷的四二六。” “老子比你们大哥辈分都大,拦我?” 两个守门小弟闻言此话,赔着笑脸为他打开包厢门。 包厢内,一张麻将桌边,和尚坐东边,青牛坐北,六里蛟坐南,红孩坐西。 和尚身后还坐着他的专属司机。 门被打开后,五人齐齐扭头看向门口。 和尚把手里的牌,轻轻拍在桌子上。 “弯饼。” 在场人员对他不中不洋的话,已经习惯。 二枣带着余复华走进包厢后,对着几人点头打招呼。 麻将桌边四人,仿若无人,他们该抓牌抓牌,该碰就碰。 和尚瞟了一眼二枣身后的余复华,随即说道。 “坐~” 司机闻言此话,从墙边搬把椅子,放到二枣面前。 二枣坐在背椅上,看着给自己点烟的司机。 “和爷赢了没?” 司机一边给二枣点烟,一边回话。 “小赢。” 众人对于门边的余复华,好像当他不存在一样。 歪着头抽烟的二枣,听到和尚小赢,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麻将碰撞声回荡在室内,红孩打出一张九条后,笑着说话。 “就是快,三条船,一条已经拉货。” “还有一条人员也配齐了。” 他抓了一张牌,看着和尚说话。 “和爷,还是你本事大。” “东~” 和尚看着自己,胡一四条的牌型,笑着回道。 “别急,你们不知道找船员有多难。” “老子打算弄个培训船员的学校。” “几位手里有余钱,也可以参一股。” “先说好,回本慢,但是胜在长久。” “兔万~” 三人看着桌面上和尚打的二万,会心一笑,六里蛟把自己三个一条拆开打。 “幺鸡~” 和尚看到六里蛟打出的幺鸡,他一推牌笑着说道。 “糊了~” 三人笑着夸和尚运气来了。 和尚站起身,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帮我打两局~” 二枣看到和尚起身,他连忙起身站在一旁。 和尚走到二枣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 二枣给了呆头鹅余复华一个眼神,随即推开门。 和尚反手在背后,把夹在屁股缝里的裤子抠出来。 他带着人走到另一个空的包厢里。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和尚移开凳子,坐了上去。 坐在凳子上的和尚,翘着二郎腿,歪头点烟。 二枣站在和尚左侧,余复华站在和尚面前。 和尚口吐烟雾,抬头看着眼前之人。 “米斯特华,给米一个解释。” “兔千块,不是那么好拿的。” 余复华听着和尚别扭的话,他欲言又止张了张嘴。 和尚背靠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架着胳膊看向余复华。 “no话说?” “累给特,留下。” 站在和尚身旁的二枣,闻言他的话,尴尬的都有些抠脚趾头。 他半弯着腰,看着和尚说道。 “和爷,他土包子一个,吖的肯定听不懂洋文。” 和尚抬手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谢特,都怪老子太用功。” 余复华一点都不觉得此情此景幽默,他深呼吸一口气,用蹩脚的国语说道。 “女儿,病了。” “医院,动手术。” “没人陪,再给我六天时间,我把腿给你送过来。” 第235 章 堂口会议 麻将馆豪华包厢,约二十平方米,四壁以深色红木护墙板装饰,上方悬着暗金色丝绸墙纸,墙上绘有松鹤延年的纹样。 天花正中垂下一盏磨砂玻璃罩的西洋吊灯,光线被调得柔和,恰好照亮房间中央那张厚重的红木麻将桌。 麻将桌打磨得温润光亮,边缘镶嵌着铜丝缠枝莲纹。 桌上四角各置一盏黄铜高脚灯,灯罩是翠绿色的琉璃。 和尚坐在背椅上,翘着二郎腿,微微皱眉看着面前站立之人。 “肚特,生病?” “老子给你留的电话号码,你踏马至少得打一个吧~” “怎么招,真当我是善人?” 灯光落在余复华外露的肌肉上,泛起油光。 他抬头看向和尚,仿佛做了一个决定。 余复华眼睛开始打量房间内的桌椅板凳。 和尚看出余复华的心思,在他即将行动时,指着对方面前的背椅说道。 “红木雕花背椅,两百多一把。” 余复华闻言此话,愣在当场,他转头看向门口花架子上的绿植。 和尚顺着余复华的目光,看向门口花盆,他笑着抬手指向花架子。 “五十一盆。” 余复华想要自残的心,在一个个数字下,呆愣当场。 和尚弹了弹烟灰,侧头看向二枣。 “他女儿在哪家医院?” 二枣看着不知所措的余复华,回复他的话。 “圣玛丽。” 和尚闻言此话抬手敲了敲麻将桌。 “闺女叫什么名?” 余复华不知道和尚什么意思,他犹豫一下回答。 “余香兰~” 和尚听到对方女儿的名字,嘴里嘀咕一句。 “还真会起名~”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二枣。 “你去安排,把他女儿,换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护士。” 和尚说完此话,站起身,走到余复华面前。 他故作深沉给对方整理一下衣服。 “你们父女俩的命现在都是爷的。” “女儿出院了,立马过来找我~” 和尚说完两句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先去医院照顾女儿~” 一句话过后,他转身给了二枣一个眼神。 余复华原本还想给和尚磕一个,但是立马被他阻拦。 “行了,别踏马动不动就磕头。” “下次有事打个电话过来说一声,甭动不动跟骗子一样。” 余复华闻言此话,低着头不敢看和尚。 他支支吾吾小声回了一句。 “号码没记住。” 和尚闻言此话,一脸诧异的表情看着面前之人。 “我擦~” “你踏马得~” 有些无语的和尚,绕过余复华。 他拉开包厢大门,一条腿跨到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对方。 “等下给你一张名片,下次再发生这种破事,老子说要你一条腿,绝不是半条。” 处理完余复华之事,和尚打了几圈麻将便离开。 他来到香江这些天里,看到不少商机。 这次去堂口开会,他打算召集其他人员,合伙办航运学校。 各大航运公司,招聘水手船员的工资一个比一个高。 这个时期的香江到处都是商机,只要有点脑子,有些本事的人,能吃苦翻身是一定的。 从内地鹏城,挑蔬菜,肉类来香江卖,价格能翻五倍。 摆摊卖鱼丸,一天收入都四五十块咸龙。 但凡会点手艺的人,吃喝绝对不愁。 码头招工的广告,贴的满街都是,建筑工地到处要人。 有脑子的人,都开始倒腾外汇。 香江各种西药,价格比内地便宜五分之一。 好多背包客,开始走私黄金,外汇,药品。 内地中药材,更是香饽饽,高端药材,利润比大烟还夸张。 东三省的雪蛤,鹿茸,野山参,运到香江利润翻十倍,冬虫夏草,这类的滋补品,利润甚至翻二十倍。 内地的茶叶,丝绸,瓷器,依旧是老外的心头好。 香江有天然地理优势,城市发展速度肉眼可见。 各种楼房跟雨后春笋似的拔地而起。 汽车如同游鱼穿梭在城市街道里。 和尚的堂口地址,位于西区蒲飞路一栋十层西洋楼里。 整栋楼,占地两千平方米,一层是车行,二层是拳赛专题报馆,三层是物业公司,四层是船务公司,五层是拳手,打手们的宿舍。 六楼,七楼,八楼,暂时闲置,九楼,十楼,正在装修中,这两层楼在和尚的规划中,是他的私人住所。 车行门口,壁虎躺在摇椅上,悠然自得晒太阳。 这个时间段,车行车夫全部出车,只有几名打手,坐在一起抽烟打牌。 车库里,空荡荡一片,一排隔断房是车夫们的大通铺。 司机把车直接开到车库里停下。 壁虎看到自己老大到来,连忙起身叫了一声“和爷。” 下了车的和尚坐在摇椅上,看着壁虎问话。 “谁到了?” 壁虎站在一旁,不假思索回答。 “金哥,虾爷,旺哥,都在等你。” “其他几个堂口代理人,也到的差不多了。” “丧狗,打来电话说晚点到,他正在处理一些事。” 和尚闻言此话,默默点头。 他站起身,往隔壁电梯口走去。 两人等了一会电梯,很快来到三层物业公司。 物业公司,管理三条街的物业,还有和尚名下的地产,楼房出租招聘之事。 物业公司跟个皮包公司似的,只有十几个员工,坐在办公室内。 两千平方米的楼层,其他地方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区域。 其中一间办公室,就是堂口会议厅。 五十多个平方米的办公室内,摆放一张十七个座位的红木办公桌。 东西墙两边,摆放一排背椅。 办公室内,七个人坐在办公桌边抽烟聊天。 剩下十人坐在东墙背椅上侃大山。 和尚的到来,让坐在墙边的众人纷纷起立。 坐在办公桌边的几个堂口代理人,也跟着站起身迎接和尚。 办公室内,只有大虾三个够资格的人员还坐在原位。 和尚领着壁虎跟众人打个招呼,便坐在主位上。 壁虎作为和尚手下的四二六,办公桌理所当然有他一席之地。 和尚坐了下来,给众人分根烟后,口吐烟雾看向他们。 “今天是例行会议,咱们有事谈事,没事早点散会。” 大虾笑着看向说完话的和尚。 “和爷,有啥好事关照兄弟们?” 金蛋笑嘻嘻,看向大虾说道。 “工地,船运,学校,保镖公司,和爷比港督都忙,没有大好事,他绝不来开会。” 和尚看着眼前几人,敲了敲桌子。 “甭废话,今儿就三件事。” “兄弟打算用字头的名义,开个海运学校。” “就是培养水手,船员的那种学校。” “第二件事,派人当警察。” “第三件事,各个堂口有没有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 东四青龙的代理人黄鼠,笑嘻嘻对着和尚说道。 “和爷,我大哥留的钱,用的差不多了~” 和尚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开口说道。 “找二爷银行贷款,你老大要是知道他错过这条财路,以后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话落,他又看向其他几个代理人。 “你们几个人也一样。” 和尚三言两语替他们做出决定,随后侧头看向大虾等人。 “你们呢?” 旺哥嘴里叼着烟,笑着回话。 “一个也是贷,一群也是贷,一起发财的啦~” 金蛋闻言此话,乐呵说道。 “托几期款都没事,我还不信二爷还能亲自找我们要。” 和尚看到众人都同意此事,他笑着看向阿旺。 “海运学校的事就麻烦旺哥了。” “你也知道,弟弟在香江待不了多久。” “先打广告,再来噱头,现在普通水手一个月工钱都踏马五百咸龙,学校建好我不信没人报名。” “钱的事,让专业人士合计合计,有个数,通知一声,咱们把钱交给旺哥。” “其他事你自己看着办。” 旺哥看到和尚把办海运学校的事交给自己,他抬起夹烟的手,指向和尚。 “扑街,太鸡贼了吧~” 和尚弹了弹烟灰,笑着安抚对方。 “旺哥,用不了十年,你最少亿万身家。” 他一拍桌子,用夹烟的手,指着阿旺。 “大水喉啊你~” “到时候港督,爵士,英国佬都把你当座上宾。” “槽塔马,现在累点算个毛~” 阿旺闻言和尚的话,瞬间全身血液都有些沸腾。 对于和尚的话是不是大饼,他心里清楚不过。 和义勇成立一个多月开的公司,置办的产业数不胜数。 地产,装潢公司,五金公司,建筑材料公司,砂石厂,船运公司,码头,哪一个都是赚钱的大行业。 他自个盘算下来,用不了十年,搞不好自己身价就能达到亿万咸龙。 金蛋看到和尚讲完话,他接过话题。 “龙头下令了,让咱们各个堂口,出一批身份干净的兄弟,到警署当警察。” “后天报道,今个,咱们把名单交上来。” 铁腿的代理堂主铁锤,闻言此话小声嘀咕起来。 “玛德,流氓就流氓,还得去当警察,搞不懂~” 金蛋看着小声嘀咕铁锤,笑着骂道。 “就你废话最多,脑子不好使,踏马乖乖办事就成。” “二十个人,到时候没有,家法伺候。” 和尚敲了敲桌子,环视一圈,开口说话。 “有一点我把话说在前头,去当警察的兄弟,你们必须让他们交投名状。” “防人之心不可无,谁都不想养出个白眼狼~” 第236章堂口会议2 会议室内云雾缭绕,一群糙汉子,各个嘴里叼烟。 长方形的办公桌,和尚坐在主位看着左边三人。 “让下面兄弟当警察的事,都踏马给我放在心上。” “不光今年,以后每年警察暑招人,都得送一批进去。” 和尚手指夹烟,对着自己太阳穴点了两下。 “黑社会不动脑,早晚被人玩死。” 他点自己太阳穴的动作幅度过大,让烟头上的烟灰,掉进自己袖筒里。 和尚感觉手臂传来的烫意,他连忙把胳膊下搭,抖动手臂。 “干~” 抖完胳膊的和尚,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里,看着右边四人说道。 “我在北平拉车,遇到一个黑皮子警察。” “巡警哪有不找外捞的~” “他吖每天巡街,碰到摆摊的主,总会找各种借口要摊位费。” “有一个愣头青,不愿意给钱,指着巡警鼻子问,警察什么时候有收管理费的权利。” 和尚话说到此处,环视一圈众人的表情问道。 “你们猜踏马巡警怎么说?” 和尚看了几人一眼,接着手指敲击桌面自问自答。 “那个黑皮子说,老子虽然没收费的权利,但他丫的有不让你摆摊的本事。” “政府明文规定,摆摊不得影响市容。” “什么东西影响市容,老子说的算。” 和尚看着众人,抬手虚空指着前方说道。 “老子说你影响市容,你踏马的就是影响市容,不让你摆摊,你踏马敢摆摊,老子就能抓你。” 他说完几句话,对着那群代理堂主接着说道。 “官字两张口,咱们混黑的,永远大不过那些当官的。” “内地那些老顶,当官的一抓一大把。” “爷这次回去北平,也会弄个官衣穿。” “这件事,以后是惯例,谁踏马不听话,谁挨打。” 威仔的代理堂主唐虎,看到和尚说完话,他环视一圈众人,悠悠开口说道。 “几位大佬,细佬这儿,有件事,唔知该不该说。” 唐虎别扭的国语口音,听的众人眉头直皱。 阿旺看着对面的唐虎用粤语问道。 “咩呀?” “港阿~” 唐虎闻言此话,抽了一口烟雾对着阿旺说道。 “前些日头,抓咗幾個踩過界賣白粉嘅家伙,搵咗佢哋一頓,發現係其他和字頭嘅人,就係想問問大佬,對嗰啲踩過界嘅人點算。??” 内地过来的一群人,各个听不懂广东话,他们皱着眉头看着唐虎。 阿旺环视一圈,发现大虾,和尚,几人齐齐扭头看向自己,他敲了敲桌子对着唐虎说道。 “国语啊~” “大佬们,边个听的懂。” “丢你个黑~” 阿旺看着只张嘴不会说话的唐虎,接着嘴说道。 “干,让你好好学国语,现在话都不会说。” 他白了一眼唐虎,转头开始解释刚才那句话。 “那小子说,其他字头的人到咱们地盘卖白面,问以后要怎么处理这种事。” 大虾闻言此话,看着阿旺问道。 “白面?” 阿旺看着几人都不懂白面的意思,只能解释。 “毒品,海洛因,比大烟还厉害。” 和尚等人闻言此话瞬间知道白面的意思。 金蛋点了第二根烟,侧头说话。 “在咱们地盘卖白粉,还有什么好说的。” “剁了呗~” “不立好棍,以后踏马这种事少不了。” 唐虎闻言此话,想了两次嘴才开口说话。 “会打架哦~” “所以才问大佬们的意思。” 和尚看着唐虎说国语时别扭的样,他自己咧着嘴跟着难受。 “我泥马,说两句话,忒踏马变扭。” “就你这德行,放外面,老子都不带你做生意。” “以后遇到这种事,一个字剁了~” 唐虎在和尚的话语下,低着脑袋嘀咕一句。 “两个字的哦~” 和尚听到他的嘀咕声,拿起桌子上的烟盒砸向对方。 “两个字,我让你踏马两个字。” 唐虎捡起地上的烟盒,随即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大佬,说正事哦~” 和尚翻了一个白眼给唐虎,揉了揉自己的喉结。 “坐了半天连杯水都没有,草塔马,这个鼻会,开的真火大。” 壁虎坐在一边,低着头,捂住嘴憋着笑。 只不过他一颤一颤的肩膀,出卖了他的深沉。 和尚抬起右手,对着壁虎的方向敲了敲桌子。 “大哥,麻烦让外面人送杯茶过来。” “什么踏马破公司~” 唐虎闻言此话,又嘀咕了一句。 “开会,外人不让进的哦~” 和尚侧头看向嘀咕的唐虎,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好玩是不?” “很幽默?” 和尚此刻的气势,让在场人员,把那股懒散随意的状态收了起来。 唐虎低着头不敢看和尚的眼睛。 阿旺此刻站出来打圆场。 “和爷,跟小的生什么气。” 随后他指着唐虎斥责两句。 “无尊卑,开会啊,你以为是外面。” 唐虎闻言此话,抬头小心翼翼看了和尚一眼,随即又地下头小声道歉。 “不好意思,和爷,开玩笑,习惯了。” 和尚听着对方的国语口音,面色一变,笑着说道。 “国语越讲越好,以后要多说。” “肚油no~” 唐虎闻言此话,低着头回道。 “no的,包no的~” 坐在一旁的壁虎实在忍不住了,他一脸正色站起身,看着众人说道。 “我去弄壶茶,各位有什么要喝的?” 和尚抬头看向咬着嘴唇的壁虎。 “菊花茶,玛德,一开会就火大~” 在壁虎的目光下,有人开口要凉茶,有人开口要蜂蜜水。 壁虎听到众人点了七八样不同的茶水,他轻笑一声回道。 “这里不是茶馆,只有茶叶水~” 金蛋闻言此话,抬头看向壁虎。 “那你问个叼~” 和尚看着闹哄哄,严重跑题的会议,他敲了敲桌子,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当所有人的目光放他身上后,和尚对着壁虎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弄茶。 壁虎在他的摆手下走出办公室。 他看着会议室里,一群糙老爷们,不自觉叹息一声。 他脱掉鞋,单脚踩在椅面上,看着其中一个代理堂主,抠完鼻孔,把鼻屎黏在办公桌背面。 “一个个都是身家几十万的老大,能不能讲究点。” 和尚点了一句抠鼻孔的人,对方居然又从鼻子里挖出一坨鼻屎粘在桌背面。 他忍不住直接指着对方骂道。 “扑街~” 随即和尚敲着办公桌看着对方开口。 “红木的。” “抠鼻孔能不能擦在自己身上。” 和尚白了对方一眼,叹息一声开始说正事。 “玛德,踩过界,到咱们地盘不管卖大烟,还是白面,逮到砍一只手,作为警告。” “第二次直接扔到海里喂鱼。” “要是想打,所有堂口挺他吖的,” “都给爷听好了,在这件事上没得商量。” 和尚话刚说完,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众人看着姗姗来迟的丧狗,对着其点头打招呼。 丧狗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坐到旺哥旁边,他对着众人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 “和盛义,不守规矩。” “下面小的,跑到我地头卖白面,被我抓个正着。” “出手重了点,打死一个。” “斜眼,踏马问兄弟要交代。” “这不跟那刁毛喝了半个钟头的茶。” 阿旺侧身看着旁边丧狗问道。 “和了没?” 斜眼听到问话,生气的一拍桌子。 “那个扑街仔,狮子大张口,问我要五千咸龙安家费。” “我给他根毛,干~” “要是开打,各位挺我。” 大虾学着对方粤语版国语口音回答。 “挺,哥站在你身后,往死挺你~” 丧狗看着大虾一脸猥琐的表情,抬手一挥。 “丢,有本事站在前面挺。” 和尚看着又开始闹哄哄的会议,他再次敲了敲桌子。 正当他要说话,壁虎带着两个小弟给众人沏茶。 和尚端着茶杯,吹着杯中热气,抿了一口茶,抬头看向在场人员。 “这件事没得商量。” “丧哥,要打,千万别手软。” “立棍不威,踏马以后谁怕我们?” “都不怕,什么下三滥,都来晃荡。” 阿旺看着和尚闭上嘴,他接过话题说道。 “规矩别忘了,找几个有分量的人,请茶。” “把规矩跟其他字头的兄弟说清楚。” “正经生意欢迎他们来,白面,赌档,谁来都没用,我,阿旺说的。” 丧狗端着茶杯,伸出右手,对着阿旺比划大拇指。 “好威哦~” 和尚放下茶杯,看向众人缓缓开口。 “第一个月,交公账,大家别扯淡,该多少就多少。” 话落,和尚给了壁虎一个眼神。 收到他示意的壁虎,带头开口说话。 “和爷的地头,四百多家商铺,车行,杂七杂八,这个月,十二万咸龙。” “三七分,交账三万六。” “外围,刚起来没多少,下个月一起交。” 阿旺接过话茬,汇报自己要交的数目。 “差不多,四万一。” 大虾放下茶杯,乐呵报数。 “五万。” 其他堂口纷纷开始报数。 “两万九。” “七万。” “三万五。” “四万。” “四万五。” 和尚拿着盖杯,轻轻碰了碰盖碗,歪着头吐掉嘴里的茶叶沫。 “明天准备好钱,自个存字头账户。” “船运一个季度分一次红,这几个月别想有回头钱。” “码头,外围,都刚起步,账面上的钱,留着还有用,到时候一起结账。” “你们要是有好财路,吃不下,可以跟字头合伙。” 第 237章 吹哨子 坐在办公桌右边的阿旺,看着室内弟兄们年轻的面孔,他沉思起来。 北平清水洪门来香江开字头,那些老一辈的人,基本上退隐二线, 八个堂口的堂主,全都是年轻一辈。 和义勇的管理模式,全都是各个堂主自治。 他们的龙头更像是个吉祥物,除非需要对方出面,不然基本上看不到和义勇龙头。 其他叔父辈的人,也不会插手堂口之事。 铁算盘,行虎他们更是回了北平。 这些人年龄最大也就是他自己。 其他人年龄普遍二十七八,三十来岁,和尚的年龄最小只有二十出头。 阿旺侧头看向身旁抽烟的丧狗。 “宗老会,几时开?” 丧狗放下茶杯,侧头把嘴里的茶叶末吐掉,这才开口回答问题。 “下午,六点半,湾仔海河馆,” 闻言此话的阿旺默默点头,他想了一下回头看向和尚。 “要不要请几个叔父过去镇场子?” 和尚在几人的注视下,咳嗽一声,侧头往地下吐了一口痰。 “这点破事,用不着麻烦他们。” “我,你,丧狗,晚上咱们多带几个人。” “为了一个小卡拉米,和盛义敢打吗?” “顶多踏马钱的事。” “开完会,把其他字头有份量的人多请几个过来,晚上把规矩讲清楚,以后踏马的鼻,不管是谁到我们地头卖粉,吖的打死连根毛都没有。” 和尚说完此话,环视一圈众人。 “还有没有事?没有散会~” 众人在他的注视下,纷纷摇头。 和尚站起身敲了敲桌子,示意散会。 出了办公室大门的一群人,立马恢复往日的不羁,他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和尚一群人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他看着身旁的壁虎问道。 “这段时间,堂口收了多少蓝灯笼?”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侧目看向壁虎。 话还没开口,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里,几个装修工人带着各种工具,把空间占了大半。 他们这么大一波人,挤也挤不进去。 和尚跟几人打个招呼,带着人走楼梯。 壁虎领着两个小弟,跟在和尚身后回话。 “咱们带过来的人,最小的都升四九。” “乃威猜他们那些人,按规矩还挂着蓝灯笼的身份。” “那波人,能打能扛记录在册,一百九十六个。” 下楼梯的一群人,抽着烟时不时插上一嘴。 大虾,走在和尚身旁,来上一句。 “我这段时间,踏马收了一千多号人。” “每天两顿饭,想收多少是多少。” “丧狗那家伙,蓝灯笼收了两千多号人。” “旺哥少点,八百多号人。” “其他几个代理人,最少的都收了五百。” 七八号人,说些话的功夫,便走到一楼。 门口的一群小弟,看到各自的大哥,他们纷纷上前打招呼。 和尚几人跟他们打声招呼,随即纷纷离去。 他坐在摇椅上,等待壁虎把话说完。 壁虎搬把椅子,坐到和尚身边,拿着方桌上的茶壶,开始泡茶。 “阿猜,他们收的基本上都是暹罗人。” 一句话没说完,和尚拿起方桌上的茶饮品茶。 壁虎对着品茶的和尚接着汇报。 “老二他收了四百来号,我这边车行,拳馆,收了一千两百号人。” “咱们堂口,记录在册的兄弟,将近两千人。” 和尚听到这个数字,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满打满算,来香江才一个多月。 转眼功夫,一个堂口这么短时间收了快两千号人。 他拿着茶盅,侧头皱眉看向壁虎。 “没弄错吧?” 壁虎对着和尚,轻轻一笑。 “这都是悠着了。” 车行门口,和尚坐在摇椅上,壁虎坐在他旁边背椅上,旁边七八个小弟,蹲在一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 和尚放下茶盅,看着过往行人,轻声问道。 “人呢?” 壁虎笑着抬手,指向马路对面的一家包子铺。 “那家,两兄弟都入了会。” “还有那家,父子三人,也是咱们的蓝灯笼。” 和尚顺着壁虎手指的方向,看向斜对面街道,二十多米处的一家小餐馆。 “都是街坊邻居?” 壁虎从口袋里掏出烟,分给和尚一根,他拿着打火机,给和尚点烟。 和尚伸出左手放在嘴边挡风,烟点着后,他用小拇指轻轻点了两下壁虎的手背。 壁虎,侧头给自己点着烟后,口吐烟雾回道。 “三条街,咱们收了两百来号人。” “其他的,都分散在拳馆,工地,码头。” 闻言此话的和尚,弹了弹烟灰,问了一句。 “吹哨子,一根烟的功夫,能叫来多少人?” 壁虎闻言此话,用右手把挂在脖子上的弹壳口哨放在嘴边。 两短一长尖锐的哨音,传入街面上时,如同推倒诺米骨牌似的。 不到一公里的蒲飞路,顿时响起不同哨音的回应。 斜对面包子铺,正在洗餐具的两兄弟听到哨音,对视一眼。 他们一个拿着擀面杖,一个拿着菜刀,冲出铺子,向和尚所在的位置跑来。 如同烽火台的哨音,让不少干活的工人,伙计,杀鱼佬,停下手头工作,抄起武器向车行跑来。 鱼档里带着围裙杀鱼的汉子,听到哨音,直接拿着铁钩,嘴里叼着烟,向车行跑来。 街面上,米铺正在扛大包的汉子,听到一阵阵哨音,直接把肩头的一袋大米扔到地上,抄起门口扁担,跟着旁边铺子卖菜佬一同向车行跑去。 他手持扁担,边跑边问旁边的卖菜佬。 “阿达,咋子回事?” 卖菜佬,手持顶门棍,喘着气回道。 “爪子知道哦~” “大哥,吹响响喽,肯定有事滴赛~” 和尚坐在背椅上,手指夹着烟,看着自己面前的七个汉子。 壁虎哨子吹响还没三十秒,这七个汉子,拿着菜刀,擀面杖,板凳腿,就跑到他面前。 壁虎站起身,走到七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让你们认认咱们的老顶。” 和尚半根烟还没抽完,四五十号人马,手持器械,已经站在他面前。 街道上,因为这个突然的意外,变得有些风声鹤唳。 这些贩夫走卒,做什么工作的都有。 杀鱼佬,扛大包,小贩,学徒工,车夫,店铺伙计,裁缝铺师傅,他们年龄各异,职业各异。 半根烟的功夫,车行门口街面,已经被这群人堵的水泄不通。 街道上,还有更多人手持刀枪棍棒,往这边赶来。 和尚嘴角带笑,拍了拍壁虎的肩膀。 “行了~” 壁虎闻言此话,再次把脖子上挂的哨子放在嘴边。 一长三短的哨音过后,街面上原本紧张的气氛突然恢复平静。 街道上,居民楼,商铺,四面八方那些没赶来的人,听到哨音,突然停下脚步。 他们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小声嘀咕一句。 “吓死我了,还以为干架了呢。” 车行门口,不到一根烟的功夫,陆陆续续,来了百八十号人马。 和尚站在人前,打量这群贩夫走卒。 壁虎站在和尚身旁,面色严肃看向众人。 他在人前,来回踱步,扫视一圈眼前众人。 壁虎抬手指向和尚,大声说道。 “我们堂主,也是你们老大的老大。” “叫人~” 街道上一群汉子,用不同口音,不同方言,齐齐对着和尚大喊一句。 “大哥,大佬,老顶,师公~” 午后的阳光透过楼房的过巷子撒在街道上, 街面上潮湿的咸腥气与煤烟味弥漫不散。 这栋灰扑扑的公寓楼底层,原先是一家歇业茶庄的铺面,如今门口挂着一块未上漆的木牌,上面用墨笔潦草写着“和记车行”四个字。 门外街道上,百八十号人,黑压压地聚在狭窄的街面上,堵住了半幅道路。 和尚站在车行门口,一身半旧的藏青布衫,衣角在微风中摇摆。 他身躯挺拔,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标枪。 他面色沉肃,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目光如淬冷的刀锋,缓缓扫过面前每一张面孔。 这些贩夫走卒都是刚入会的蓝灯笼, 百八十号人,挤在午后黯淡的天光下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人从事的行业纷纷不同,有扛大包的苦力,有摊贩,有跑堂伙计,人群里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短打、学生气未脱的年轻后生。 他们衣着各异,从破旧的短褂到浆洗得发白的对襟衫,脚上穿着草鞋、布鞋,木屐拖鞋。 他们此刻都静默着,无人交头接耳,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偶尔压抑的咳嗽,以及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叮当声响。 和尚背着手审视这群人,他在一个码头工脸上停顿片刻,视线又移到一个鱼贩子身上。 对方身上一股鱼腥味,指甲缝里还嵌着鳞片。 当他目光掠过某个印刷工时,对方衣服上还残留着难以洗净的淡蓝墨迹。 这些面孔大多粗糙、黝黑,他们看向和尚的目光带着复杂之情,有敬畏,有试探,有野心,也有深藏的不确定。 和尚用目光巡视一圈,随即大声说道。 “我叫和尚,是和义勇当家六爷,也是你们的堂主,更是你们的老顶。” “今儿,吹哨子,主要是认认人。” “都是讨生活的主,咱们抱团取暖,在一个大锅里搅马勺。” 他背着手,踱步在众人面前,铿锵有力大声说话。 “咱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入会的兄弟,不讲大小,只讲尊卑。” “你们老顶我,事情太多,不一定在堂口,” “今后,有困难,找他~” 和尚说这句话的时候,拍了拍壁虎的肩膀。 他的右手搭在壁虎的肩膀上,看向众人。 “被人欺负也找他,老婆孩子病了,没钱治病也找他。” “当然,堂口有事找你们,你们也不能推脱。” 和尚说完一段话,转身看着身后的一个小弟。 “把车行里收来的车份给我拿过来。” “都是讨生活的弟兄,不能白耽误大家时间。” 此人在和尚的注视下,扭头看向壁虎。 壁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丢给对方。 和尚回过身,看着面前百八十号人。 “总之就一句话,咱们抱团取暖有钱一起挣,有事一起扛,不让人欺负,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火。” “让老婆孩子,老爹老娘,吃饱喝足有衣穿,有房住。” 和尚话音落下,一群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加入帮派,不就是为了有口饭吃,不被人欺负,有事可以找人出头。 虽然他们刚加入和义勇不久,但是生活却真实的慢慢变好。 以前被地痞流氓欺负,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遇事了,他们报上和义勇的名字,那些欺负他们的人,立马变副嘴脸,跟自己称兄道弟说误会。 以前隔三差五,被人收保护费,被人找茬,如今这些事通通消失不见。 真遇到事,来车行求壁虎,不管借钱还是请人出头,或者找工作,都是一句话的事。 他们要的安稳,已经实现,所以和尚的话让他们深信不疑。 不大一会功夫,壁虎的小弟,抱着一个钱箱子走到和尚身边。 和尚看着身旁的小弟,他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沓千元散钱,交给对方。 “一人五块,老子吃肉,从不亏待下面弟兄。” 众人看着和尚掏出真金白银,他们立马欢呼起来。 呐喊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小弟打开钱箱,喊来几个同伴,开始给众人分钱。 七八个小弟,拿着一沓钱,穿梭在人群中,给每人发五块咸龙。 不要小看这五块钱,这个时期码头一个苦大力,一天才赚两块钱。 这群人对于这笔意外之财,那是欢天喜地。 和尚看着激情澎湃的一群人,对着他们压了压手。 “弟兄们领到钱都回去。” 他指着堵塞的马路再次开口。 “挡住人家的道,也不是那么回事。” 领到钱的人,默不作声走到和尚面前,对着他深深鞠躬。 他们眼中都是感激,认可之色。 和尚站在人前坦然接受众人的膜拜。 那些人鞠躬的同时,对着他叫大哥。 来自天南地北的一群汉子,用不同口音不同方言,喊他老大,大哥,大佬,老顶。 第 238章医馆 人群如春日里倏忽聚拢的蒲公英,在某个热闹的节点,欢笑着、簇拥着,似一片流动的彩色云霞。 可当那欢闹的潮水褪去,人们便如蒲公英的种子被风轻轻吹散,各自飘向不同的方向,只留下空旷的场地,还带着些许余温,却已不见那热闹的痕迹。 车行门口,和尚看着消散的人群,他转身走到茶桌边,坐在摇椅上。 几个小弟,此时走到和尚身旁。 其中一人,抱着空钱箱,有点心疼的模样,小声说上一句。 “和爷,其实用不着,认个人又不是茬架,给辛苦费没道理。” 和尚双指捏着茶盅,把杯中凉掉的茶水,泼到地上。 他在几人的注视下,提着茶壶,给自己倒杯茶。 “有一个成语,叫什么戏猪还是戏猴的。” “能花钱买到人心,甭心疼几个糟子。” 和尚放下茶壶,双指捏着茶盅,吹气品茶。 他身旁几人,默默注视和尚喝茶。 和尚放下茶盅,躺在摇椅上,看着蓝天白云。 “往些年在北平,六爷只要吹哨子,不管有事没事,蓝灯笼必有钱拿。” “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主,白让人家跑一趟,下次还有鬼的动力。” 和尚说完几句话,躺在摇椅上侧头看向壁虎。 “咱们一个月在四九身上花销多少?” 壁虎想了一下,回答他的问题。 “两年蓝灯笼,三年四九。” “新收的兄弟,都没资格升四九。” “有资格拿钱的都是咱们带过来的人。” “每月领响的只有二十七人。” 和尚闻言此话,默默点头。 “以后用的着那些蓝灯笼,该给多少是多少,都别抠门。” “有适合吃这口饭的主,品行端正,人品过得去,早点给他们升。” 和尚说完此话,坐直身子侧头看向壁虎。 “这条街有没有医馆?” 壁虎闻言此话,抬头看向身旁的小弟。 其中一个小弟在他的注视下,背过身,抬起胳膊回话。 “往后走两百来步,有家医馆,里头郎中医术不错。” 和尚闻言此话,站起身子伸个懒腰。 他打个哈欠,嗓音有些沙哑说道。 “打电话给阿猜,晚上让他带十来个好手。” 和尚说完此话,迈开步伐往前走。 壁虎等人正想跟上,直接被和尚叫停。 “我去药店抓点去火的药,不用跟着。” 和尚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看向壁虎。 “身上有钱没?” 壁虎闻言此话,笑呵呵从兜里掏出一百多块散票子交给他。 和尚接过钱,双手插兜往药店走去。 这里多说几句,帮派蓝灯笼,也就是没入帮的外围成员。 他们是没有资格,领到堂口的工资。 只有需要他们撑场面的时候,才会领到钱。 蓝灯笼升到四九,才算帮派正式打手,这个时候他们才有资格领工钱。 四九的收入,除了堂口老大不定时的打赏,堂口到了每月交账的时候,也会给他们发工钱。 当然遇到那种穷地叮当响的老大,或者人品不行的主,也只能自认倒霉。 一般情况,那些堂口大哥,不会亏待下面卖命的兄弟。 宝医堂,和尚双手插兜站在医馆门口,看着头顶的牌匾。 二层半的骑楼医馆,灰白相间的砖墙配以深色木框玻璃窗,既挡烈日又透光通风。 步入前厅,空间开阔而有序。 正中红木柜台光滑如镜,柜后百眼药柜按“上轻下重”排列药材,暗合“天清地浊”之理。 柜台上方悬铜制药葫芦,两侧墙挂水墨山水,松鹤图,寓意仁心稳固、康复长寿。 诊疗区与药房间,以梅兰竹菊镂空屏风隔开。 诊室内红木诊桌居中,置脉枕、铜秤和泛黄医书,桌后靠背椅供患者候诊。 墙角白瓷药王孙思邈像慈祥端庄,底座“大医精诚”四字,提醒医者恪守职业道德。 柜台边,一个学徒伙计,正在拿着药杵研磨药臼里的药材。 和尚走到柜台边,拿起桌上一片龟甲问道。 “大夫在吗?” 学徒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和尚。 “我师父正在看诊,您稍等片刻。” 和尚听到学徒一口正宗中原官话口音,还挺诧异。 “内地中原来的?” 学徒一边捣药,一边回话。 “嗯,老家南和。” 和尚看着手里的龟甲,开口问道捣药的学徒。 “龟甲还能入药?” 学徒瞥了一眼和尚,笑着回道。 “这叫龙骨,是一种龟甲僵石(化石),可以滋阴潜阳、益肾强骨,适用于阴虚潮热、骨蒸盗汗。??” “别说龙骨,人粪,老鼠屎都是药材。” 和尚看着龟甲上刻的几个铭文,他不露痕的问道。 “这种龙骨,你们店里多吗?” “有的话,哥哥全要了。” 学徒闻言此话,停下捣药的动作,他抬头看向和尚。 “您要这个干嘛?” 和尚把龟甲放回原位,抬头打量医馆布局。 “拿回家摆着看。” 学徒闻言此话,轻笑一下,接着捣药。 “您等会问问我师父,我做不了这个主。” 和尚闻言此话,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咸龙,放在柜台上。 随即他把龟甲装进自己口袋。 “这块爷要了~” 学徒笑着伸出手把钱放到抽屉里。 和尚看着学徒要找零的模样,他摆了摆手。 “赏你的~” 正当学徒要开口感谢,屏风隔断诊厅内传出一声吆喝。 “下一位~” 和尚看着从隔断屏风走出来的妇女,他大步向前,绕过屏风走进诊厅。 诊厅内,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中医,穿着灰色长衫,扎着道士头,留着山羊胡,坐在背椅上。 和尚坐到凳子上,伸出胳膊放在诊桌上,给大夫把脉。 “大夫,我这几天,老是腰酸背痛,手脚冒汗,心里跟火烧似的,您给瞧瞧怎么一回事。” 大夫看了几眼和尚的面相,随即开始给他把脉。 没到一炷香的时间,老郎中收回把脉的手,看向和尚。 “嘴张大,吐舌头~” 和尚闻言此话,乖乖照做,他张大嘴巴,伸着舌头喊“啊~” 郎中看了几眼他的舌苔,口吐两字。 “肾虚~” 和尚闻言此话,用质疑的眼神看向老中医。 “小爷壮的跟头牛似的,你跟我说肾虚?” 郎中面带微笑,直视和尚再次口吐二字。 “肾虚。” 和尚闻言这两个字,就跟猫被踩到尾巴似的,一下炸毛了。 他抬起胳膊,撸起袖子,对着郎中比划自己二头肌。 “瞧瞧小爷我这铁打的肉。” “小爷一顿半斤牛肉,你跟我说肾虚?” 老郎中,面不改色嘴角上扬,口吐三字。 “肾阴虚。” 和尚突然有点泄气了,他低着头不敢看郎中。 “开药吧~” 老郎中,一边拿笔写字,一边说道。 “都是过来人,没什么好要强。” “药吃上了,禁欲五天。” “都是小问题,没有大碍。” 和尚闻言此话,抬头看向开药方的郎中。 他把口袋里的龟甲,放在诊桌上说道。 “大夫,你们店里有没有这种,刻字的龟甲骨头?” “有的话,我高出市场价三倍跟你买。” 正在开药方的郎中闻言此话,停下写字的动作,侧头看向桌上龟甲。 和尚心眼多地跟蚂蜂窝似的,有些事越是遮遮掩掩,越让人家起疑心,反而直接了当说明来意,还好办事。 “实话跟您说,龟甲上的文字,对于一些老学者,有研究文字价值。” “反正不值多少钱,小子有个长辈,研究这类学问,这不碰上了,买着回去孝敬一下老人家。” 郎中闻言此话,接着写药方。 “只要带文字的龙骨?”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回道。 “嗯,您也可以去收这类骨头甲壳,不管您什么价入手,小子按照市场三倍价格跟您买。” 老中医写完药方,看着和尚说道。 “你还挺诚实,没拿话唬人。” “可惜了,以前带文字的龙骨是挺多,这些年用药磨碎不少。” “你先去抓药,老朽把自己的收藏给你找出来。” 和尚闻言此话,站起身对着郎中抱拳致谢。 老郎中摆了摆手,示意小事。 和尚拿着药方,跟在对方身后,走向柜台,让学徒抓药。 老郎中,跟自己徒弟交代两句,随即向二楼走去。 和尚把药方递给学徒让对方抓药。 学徒看了一眼药方,笑着来着一句。 “大哥您这么大的体格,咋还肾虚?” 和尚闻言此话,嘴角不自觉抽搐一下。 他白了一眼学徒,拿出龟甲又开始研究上面的文字。 龙骨上面的文字,不是一般的字。 他在北平时,跟金老爷子学鉴定古董时,就在青铜器上看过不少这类铭文。 在北平,青铜器上的铭文,一个能卖两百大洋。 如今他看到类似的铭文,哪能不心动。 这些东西买回去,回到北平拿琉璃厂转头能大赚一笔。 他手里的龟甲,是腹部甲壳,刻了五个铭文。 两块咸龙买的甲壳,运回北平能卖一千大洋。 别说这个时期,往前捯饬一千年,药店里收到这种刻有文字的甲壳骨头,基本上都当普通药材。 医馆药铺,收回这类中药材,直接捣碎了入药。 和尚赚的是那份眼力见,更是知识面的钱。 没让他久等,老郎中,提溜一个布袋回到柜台边。 他把布袋里的物品,倒在柜台上,看向和尚说道。 “一共十六龙骨,每个五块咸龙,要都拿走。” 所谓的龙骨药材,主要指古代哺乳动物的骨骼化石,如三趾马、犀类、象类,龟甲,骨头化石。 柜台上十六块龙骨,什么样式的都有。 肋骨化石,扇子骨,龟甲,还有一些小腿骨化石。 和尚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掏出钱付账。 和尚交代对方两句,以后收到有文字龙骨给他留着。 随即他左手拿着布袋,右手提溜药包走出医馆大门。 第 239章 宗老会1 回到车行的和尚,径直走向自己座驾。 车库里,壁虎见到和尚回来,他提着公文包走到车边。 和尚坐在车内后座上,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 壁虎把手中的公文包,从车窗抵到和尚面前。 “这个月的数。” 坐在车里的和尚,打开公文包,看着里面一沓沓闲龙。 里面八万咸龙,是堂口交了公账后剩下的款。 和尚拿出五沓闲龙,还给壁虎。 “一万你的,一万给二枣,三千给阿猜,剩下的给弟兄们分分。” 和尚看着接过钱的壁虎,笑着说道。 “九龙,油尖旺,千尺房子,两千来块。” “多买几栋,以后躺着都能赚钱。” 和尚说话跳的不是一般厉害。 他前句还说买房子的事,下一句又蹦到堂口之事。 “那什么,以后堂口分账,都按这个比例来。” 一句说完,和尚下一句话又蹦到龙骨,上。 他侧身从车座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块龙骨,胳膊伸出车窗外给壁虎看。 “宝医堂,我跟里面的大夫做了笔生意,一个月去收一次龙骨。” 他掂了掂手里的扇子骨化石看向壁虎。 “带字的,五块一个。” 和尚说完此话,收回胳膊,把龙骨装进布袋中。 “六点半,湾仔海河馆,别忘了。” 和尚交代完壁虎,回过头对着司机说道。 “回铺子~” 壁虎等人站在车行门口,目送缓缓离去的汽车。 等汽车消失在街头后,壁虎把手里的钱装进口袋里。 他拿出一沓闲龙,抽出七张千元大钞,分给面前的小弟。 拿到钱的人,一个个喜笑颜开。 其中一人笑嘻嘻,对着同伴说道。 “踏马的一千咸龙,能换一百多美刀。” “香江是来对了,跟着和爷更是找着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同伴们面前比划。 “吖的,在北平,一个月二十大洋,根本不能比。” 壁虎闻言此话,手里拿着剩下的咸龙,转身抽对方脑袋。 “怎么招?” “怪六爷给的少?” “吖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北平其他帮派四九,十块大洋都没有。” “你还挑上了,老子跟你们说,也就是和爷,换个人你能拿这么多?” 斜眉横眼的壁虎,对着手下小弟开喷。 “和爷的话都听见了,省着点,买个房。” 骂完人的壁虎,把手里的钱装进口袋里,随即转身往车行办公室里走去。 午后的阳光把街道上行驶的黑色汽车,浸染成玄色。 时光如同剪影,把白天黑夜一分为二。 空间如同一本开合的书籍,汽车从白夜章节,驶向黑夜故事。 傍晚六点,湾仔道,二十五号,海河馆饭店。 暮色沉降得早,天际尚存一抹蟹壳青,人间已是万家灯火初上。 “海河馆”门前招牌灯笼下,提前亮起猩红的光,映照着水门汀路面上攒动的人影。 饭店周遭,五六百号人马如铁桶般围聚,黑压压一片。 他们大多穿着短打或洗得发白的唐装,三五成群,或蹲或站,低声交谈。 这群人的口音带着广府、潮汕或闽南的口音,也有不少面孔深目高颧,是来自暹罗的过江龙。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丝、汗水和海风特有的咸腥气味。 远处街角偶尔闪过一两个穿制服的婆罗多差佬,远远瞥一眼这阵势,便识趣地背过身去,仿佛只是寻常街景。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人群的嘈杂倏然静了几分。 一辆黑色别克轿车,车头光可鉴人,分开人群,缓缓滑至“海河馆”正门台阶前。 车停稳,一名穿短打布衫的汉子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上先踏出来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接着黑色西裤。 和尚一身黑色西裤,走下车。 他身材精悍高大,发型大油头,眉眼疏淡,并无凶相,反有几分似庙里踱出的居士,只是那眼神掠过时,带着一股子沉静的寒意。 他抬手,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袖口,动作间,腕上一串深色檀木佛珠微微晃动。 就在他站定的一刹那,饭店门前肃立的五六十名核心马仔,齐刷刷躬身叫人,声浪炸开。 “大哥!” “大佬。” “查伊” 喊声里混杂着粤语、潮汕话,还有腔调生硬的暹罗语。 他们声音不高,却极齐整,带着刀锋般的力道,瞬间压过了街面的所有杂音。 和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手,掌心向下虚按一下。 声浪在他压手下即刻平息,如同潮水退去。 他目光扫过面前几张尤为精悍的面孔。 他看着眼前一个肤色黧黑、眼神锐利的暹罗汉子顿了顿。 “阿猜,跟我上去。” 乃威猜,闻声跨前半步,沉声应道。 “是,大佬。” 他肌肉虬结,将一身西装撑得紧绷,沉默地跟在和尚侧后方半步位置,像一头收敛爪牙的豹。 两人不再多言,径直踏上台阶。 围聚的数百人马目光,都聚焦在那袭黑色西装背影上。 门口的红灯笼,将这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湾仔道潮湿的路面上,仿佛一幅诡谲而森严的浮世绘。 门内,一场关乎地盘、利益与江湖秩序的夜宴,刚刚拉开帷幕。 二楼,包厢。 和尚带着乃威走进房间内。 包厢内,一张大圆桌,围坐五人,西墙边站立一众小弟。 和尚看着坐在圆桌边的人,开口打招呼。 “信叔,一点小事怎么惊动您。” 他口中的信叔,是和联胜坐馆二爷。 此人花名信天翁,五十出头,属于老一辈人。 信天翁一身唐装,满面红光。 他对着和尚抬手打招呼。 “不来不行,都是自家兄弟,搞这个阵势不是让人看笑话。” 和尚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边,拍了拍阿旺,丧狗的肩膀,随即坐下。 他抬手对着信天翁身旁左侧两人打招呼。 “山哥,海哥,” 山哥是和盛和,堂口大哥,花名,雪山,此人年龄四十出头,脖子上有一道蜈蚣疤。 海哥是和义群堂口大哥,花名海狮,年龄三十七八,长相一般,眼神有种阴狠的感觉。 海狮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丢给和尚。 “和爷,最近风光无限啊。”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雪山说道。 “港府,将军的座上宾。” 他看着歪头点烟的和尚,接着说道, “大老板们,都跟他称兄道弟。” “建学校,拳馆,船运,威的不行。” 和尚口吐烟雾,面带笑容跟海狮对视。 海狮对着面前的烟灰缸,弹了弹烟灰。 “有一说一,和爷,有财路拉兄弟一把。” “你也知道,我守着一片破地,除了捞偏门,没什么财路。” 和尚笑着看向说话的海狮。 “海哥你就是抱着金饭碗做乞丐。” “在西贡弄个食品罐头厂,什么鱼吖,猪下水,掺些面粉,马铃薯,往高丽半岛,内地运,全是钱。” “海带,鱼干,什么不能做罐头。” “饿死人的地区,只要是吃的哪有卖不出去的道理。” 别看和尚在给海狮指点财路,实际上这是一种利益交换。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吧。 一旁的雪山,看着和尚三言两语间,竟然给海狮指点一条财路,他双眼冒光的看向对方。 “和爷,都是兄弟字头,有肉一起吃。” “和安乐那群人,你都带他们买船做生意,老哥我这,跑前跑后,不能区别对待吧~” 和尚抽着烟,胳膊架在桌子上,半眯着眼,嘴角上扬回道。 “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了不是。” “别说我看人下菜,我自己买了两个山头,一百亩菜地。” “圈几个山头,养猪养鸡,一年绝对不少赚。” 他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连忙伸出夹烟的手,对雪山做出打住的手势。 “弟弟我也不会养猪,更不会种菜,可钱还不是一样挣。” “整个香江,那么多人,还有难民,搭棚子,盖猪圈,养猪的人会没有?” “专业事找专业人嘛~” “你只要肯掏钱就行。” “海哥做罐头厂,你有多少肉,能供得上他。” “一起赚钱,大家跟着乐呵。” 信天翁,看着大家和和气气,有说有笑的场景,侧头看向和尚。 “都说和义勇出财神,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都是和字头兄弟,大家和和睦睦一起做生意多好。” 在场人员都知道信天翁此话的潜台词。 丧狗,双臂架在桌子上,前倾着身子,目光越过和尚,看向信天翁。 “信叔,能怪我嘛~” “一个招呼都不打,上来派一群小弟来我地头卖白面。” “半个月,两公斤呐。” “你说有他这么办事的吗?” “当时几十个老板,所有字头老顶坐在一起开大会,三申五令说不能碰毒,他把所有人的话当放屁。” “他是打所有老板大佬的脸,死了人,还敢狮子大张口。” 丧狗说到这里,拍着自己脸看向信天翁。 一旁的阿旺,看着瞬间冷下来的气氛,他抬起手臂看了一下手表。 “快到点了,先上冷盘。” 海狮听闻阿旺的话,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斜眼那个王八蛋,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说好六点,这都踏马五点五十,所有人等他一个。” 坐在背椅上一言不发的和尚,始终面带微笑。 他注视包厢里的人,突然想起六爷的话。 六爷说,江湖是规矩,是秩序,他却觉得,应该加上一条利益交换。 第240章宗老会2 什么是宗老会? 帮派有矛盾,为什么会在谈判前参加宗老会? 帮派所谓的宗老会,其实是一场??内部权力博弈的会议。 简单来说,就是帮派高层通过宗老会这个会议,统一立场、分配利益,调节矛盾。 能够参加宗老会,调节矛盾的人,都是帮派里资历老,辈分高,实力强的叔父辈大佬。 他们负责制定帮规、调解内部矛盾,甚至决定重大行动。 帮派内部,兄弟字头出现矛盾时,宗老们会协调各方意见,避免谈判破裂,导致自己人打自己人,有损帮派实力。 海河馆二楼,包厢。 这次的宗老会,主要调解和义勇跟和盛义两个字头的矛盾。 和尚作为和义勇坐馆堂主,还是字头六号人物,他已经用利益交换,把其他两个字头的堂主拉倒自己阵营。 圆桌边,海狮跟雪山,骂骂咧咧述说和盛义堂主斜眼的不是。 雪山看了一眼出去的小弟,他侧头看向在场辈分最高的信天翁。 “阿叔阿,丧狗说的不错。” “整件事斜眼占了哪条理?” “卖白面本来就是他的不对,在别人地盘卖那更是他的不对。” “不讲规矩,违背祖宗令法,目中无人。” 他说完几句话,眼神停在丧狗身上。 “丧狗,这次我挺你,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他的错。” 海狮笑着附和雪山的话。 “跟他谈什么?” “直接搬出老祖宗的规矩,让和盛义龙头清理门户。” “老外的鸦片,当年把我们害成什么样。” “哼~捞偏门,卖粉都踏马最下等。” 海狮一副气愤不已的模样,抬起胳膊指着手腕上的手表说道。 “一点规矩都没有,这么多人等他们和盛义的人。” 信天翁看着指责和盛义的两人,他面色不改开口说道。 “三十六个字头兄弟,来自内地的人参差不齐。” “摸着良心说,有多少字头没碰过鸦片白粉。” “杀人犯,还要审问呢,砍头也要等到秋后,不能连问都不问,直接一棒子打死吧。” “各个字头分的地盘,有肥有瘦,喝汤的,谁不羡慕吃肉的。” 丧狗闻言此话,左臂搭在椅背上,侧着身子看向信天翁。 “信叔,我不是不尊重你。” “要是按照这个说法,那还定规矩做咩?” “吃肉喝汤全凭本事,为了吃肉不守规矩,那还不乱了套。” “我们和义勇忙前忙后,掏空家底,弄些赚钱的买卖,难不成其他人吃不到肉,就可以抢我们?” “没这个道理。” “都乱来,你抢我的,我抢他的,边个有好日子过~” 光影交错的包厢里,众人面色不一。 正当信天翁想说话时,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喊人声。 “眼哥,黑哥,水爷~” 包厢里的众人听到楼外的声响,知道正主来了。 和尚嘴里叼着烟,侧头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 此时包厢门被敲响,三个服务员端着托盘开始上冷盘。 众人一言不发看着服务员把一盘盘冷菜摆上桌。 托盘里的菜还没摆完,和盛义的人员,已经走到包厢门口。 门口三人走进包厢,对着辈分最高的信天翁问声好,对其他人只是点头打招呼。 和尚胳膊架在桌子上,手指夹烟,半眯着眼看着对面坐下来的三人。 对面左边第一个人,就是跟他们谈判的主角斜眼。 此人个头一米七出头,鸭蛋脸上长了一对招风耳,再加上有点斜眼睛,看着格外滑稽。 和盛义地盘分在深水埗区域,他是其中一个堂主。 坐在斜眼左边之人是大老黑,也是和盛义其中一个堂主。 此人五大三粗,黑的跟狗熊精一样,脸上的香肠嘴看着更搞笑。 对面左边第三人,花名咸水鳄,和盛义老一辈人。 信天翁如同吃席一样,跟咸水鳄唠家常。 其他人员,抽着烟看着服务员上完冷菜上热菜。 海狮跟雪山两个,如同润滑剂,跟其他人说说笑笑,缓和气氛。 一盏茶过后,菜上完的服务员把包厢门带上,等人一走,室内气氛立马变了。 正在跟咸水鳄唠家常的信天翁突然话题一变,聊起正事。 “阿水,说真的,三十六个字头成立目的不就是以和为贵,定个规矩吃安稳饭。” “一家人打架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咸水鳄正想开口说话,就被斜眼插嘴打断。 “信叔,一家人?” 他拍着桌子指向丧狗,对着信天翁说道。 “哪有一家人,二话没讲,就打死自家人滴。” “一死七个残废阿~” “浪里马啊,哪有这样的自家人。” 一旁咸水鳄把斜眼的胳膊按下去。 “莫急~” 丧狗看着对方如此模样,一拍桌子,指着对方骂。 “扑街,边个,愿意同你是兄弟。” “卖白面冚家铲吃咸鸭蛋吧雷~” 针尖对麦芒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对骂。 其他人跟看戏一样,连忙安抚两人, 和尚看着斜眼有点不卖咸水鳄面子的模样,他眉头微皱,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大圆桌被两人拍的砰砰作响。 和尚拍了拍丧狗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点。 丧狗收到和尚示意后,立马闭上嘴巴,侧头不看对面。 反观对面又是另一副场景,咸水鳄安抚骂骂咧咧的斜眼,可对方并不搭理他。 斜眼把咸水鳄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抖掉。 信天翁趁着两人不骂街的空隙,拿着酒盅,虚空举杯,示意大家碰杯。 “大家喝杯酒,消消火。” 一众人员闻言此话,迎合信天翁的举动,纷纷举杯虚空敬酒。 斜眼,单臂放在桌面上,拿着酒杯敷衍似的举杯示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信天翁作为辈分最高的人,他看到斜眼有点不卖自己面子的举动,他拿着酒杯嘴角上扬仰头一饮而尽。 丧狗看到斜眼的模样,抬起胳膊指着对方,对着信天翁告状。 “阿叔,你看看他,无尊卑,无规矩的吊样。” “谁家吃饭,长辈不动筷,不先饮酒,小的就吃菜喝酒?” 闻言此话的斜眼,把酒盅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讲泥马的屁话,俺家长辈早踏马死完了。” 他拍着桌子,扭头四处张望,看着众人问道。 “浪里个马,哪个是俺长辈,哪个是?” 和尚看着还想他对骂的丧狗,他拍了拍对方的小臂,轻声说道。 “还没看出来?” “跟个死人对骂什么。” 和尚小声嘀咕两句,举着酒杯,对信天翁敬酒。 “信叔,小子敬你一个。” 他站起身,酒杯对着信天翁,侧头看向咸水鳄说道。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话落,他回过头,对着信天翁开口。 “信叔,小的先干为敬~” 众人看着和尚站在桌边,双手持杯,对着信天翁敬酒。 他仰头一饮而尽后,信天翁笑着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胳膊,压了压手,示意和尚坐下说话。 对面的斜眼,侧身坐在背椅上,右臂搭在桌上,冷哼一声。 “看你那拽的一个老羊劲,其实啥黄子都不是!” 大老黑坐在背椅上,用腿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腿,示意他闭嘴。 坐回原位的和尚,仿佛当斜眼不存在。 信天翁,拿起筷子点了点满桌美味佳肴,侧头来回看向身旁众人。 “吃菜~”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象征性的夹一筷子菜,放嘴里品尝。 阿旺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笑着看向众人。 “这家店,菜做的真不错~” 话没说完,对面没动筷的斜眼,轻声说道。 “都踏马来吃饭还是谈事,草~” 和尚放下筷子,眼神都没给对方一个。 他看了一眼咸水鳄跟大老黑说道。 “两位前辈,咱们都是跟着大老板,过来讨生活的主,说来说去就一句话,吃饭赚钱。” 海狮拿着筷子,吃着菜,笑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打打杀杀,还不是为了有口安稳饭吃。”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侧头看向咸水鳄。 “水叔,家里小的做错事,该管就管。” 暗有所指的海狮,拿着筷子把菜送进嘴里,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斜眼。 斜眼闻言此话,一拍桌子,怒视海狮。 “你说什么阿你?” 海狮没搭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对着和尚敬酒。 “和爷,谢谢你照顾老哥我。” 和尚笑着举杯跟对方虚空碰杯。 两人一同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其中不少人短短时间内,就发现这场宗老会里的猫腻。 和尚放下酒盅,夹了一筷子菜压压嘴里的酒味。 他咽下嘴里的菜,看向对面咸水鳄跟大老黑。 “水叔,黑哥,帮个忙呗~” 坐在对面的两人,闻言此话对视一眼,随即看向和尚等待其后面的话。 和尚如同吃大席一样,一边夹菜吃,一边说话。 “我这边情况大家都知道,盖了不少楼。” “前些日子,逛工地,下面人跟我说,盖楼搭竹棚,竹子不够。” 他吃了一筷子鱼,放下筷子看向两人。 “好家伙,整个香江你们不知道有多少工地盖房子。” “修桥,补房子,盖新楼,全都要用竹棚子。” 他拿起杯子跟信天翁敬杯酒后,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 坐在对面不耐烦的斜眼,双臂抱怀,看向和尚说道。 “哪来这么多废话,赔钱还是打,在这饶个几巴子弯。” 和尚直接无视对方,看着咸水鳄接着说道。 斜眼看到和尚无视自己,他才想发火就被大老黑拦住。 “眼哥,急什么,听他能放出什么屁。” 斜眼对着和尚冷哼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和尚撇了一眼斜眼,然后掏出烟,给在场人员分了一根,接着坐回原位,侧头点烟。 和尚把黄铜打火机装回口袋里,口吐烟雾说话。 “楼只会越盖越多,工地也一样。” “我打听一番才知道,不管盖什么房子,哪怕二十层大楼,都一样搭竹棚。” “不少工地因为竹子不够,停工。” “还有人因为竹子租借不到,急得团团转,更有着工地,还因为这个破事打起来了。” 和尚弹了弹烟灰,直视咸水鳄说道。 “和义勇牵头,把这块生意交给和盛义。” “白面别卖了,那个钱花的都不安心。” 和尚说完此话,侧头看向信天翁。 “信叔,您觉得呢?” 信天翁拿起酒杯示意大家碰杯。 其他人说说笑笑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信天翁放下酒盅,看了一圈众人,随后侧头看向和尚说话。 “以和为贵,和和睦睦做生意多好。” 在场人员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和尚站起身拿起酒瓶,走到信天翁身边,给他倒酒。 “香江的发展一天一个样,有信叔支持,竹子生意能做一辈子。” 倒完酒的和尚,走回自己座位边,扫视一圈众人。 “回内地,包几个竹山,跟踏马不要钱似的。” “无本买卖,还不怕烂,还能重复使用。” “以后和盛义有能耐,把盖楼搭棚子的标准,只能用竹子,还怕没钱花。” 斜眼此时有点反应过来了,他看着众人的表情,觉得自己被字头抛弃了。 他站起身,从腰间拔出手枪,指向和尚。 “浪里马,逼样的杂种,卖我~” 第241章宗老会3 傍晚,六点半整,湾仔道。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饭店外熙攘的马路上,几百号人分帮派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这些帮派人员,表面上是面容轻松,实际上彼此之间,暗藏着互相防备的紧张气息。 马路上的喧嚣与饭店二楼包厢内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包厢里,宗老会的谈判正暗流涌动。 包厢内,一张大圆桌占据中心,桌上摆满了粤菜山珍海鲜野味,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香气,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冷冽。 九人围坐在一起,和尚一身黑色西服大油头。 他面色不改,从容地拿着筷子夹菜,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然而,气氛突然剑拔弩张,斜眼猛地拔枪,枪口直指和尚,眼神里满是挑衅与杀意。 和尚身后的乃威猜见状,立刻摆出防御姿态,肌肉紧绷,怒气直冲对方,拳头紧握,随时准备扑上去保护老大。 丧狗冷着脸站起身,毫不畏惧斜眼手中的枪。 他眼神如刀,与斜眼对峙,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 阿旺手藏在桌子下,却不忘对身后的小弟打手势,示意他们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雪山坐在背椅上,左臂搁在桌上,右手拿着筷子停在半空,侧头看向斜眼,他眼神锐利,似在评估局势。 信天翁作为辈分最高的人,他直视对面的咸水鳄。 他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轻轻使眼色,示意咸水鳄管管自己手下,避免事态失控。 大老黑见状,立刻站起身,试图劝解斜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斜眼,把枪收起来,来谈事,不是动手。” 然而,斜眼不为所动,枪口依旧稳稳指向和尚。 墙边坐着的一群小弟,原本看似闲散,此刻却突然起身,摆出防备姿态,眼神警惕地扫视包厢内每一个人,随时准备支援或反击。 包厢内的灯光昏黄,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阴影交错,勾勒出一幅黑帮世界的缩影。 帮派的权力、利益与暴力交织,谈判桌下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包厢内暖黄的吊灯摇曳,映照着大圆桌上丰盛的菜肴。 和尚银丝袖扣在灯光下冷光一闪,他面色如常,左手轻扶茶碗,右手筷子夹起一片白切鸡,慢条斯理送入口中,喉结微动。 咸水鳄看着身旁持枪对着和尚的斜眼,他站起身,怒视对方。 “你搁这儿当我死的?你眼里还有俺这个大哥?谈判,这塔马的是谈判!” 大老黑站在斜眼身旁,把对方持枪的手臂,按了回去。 他轻轻拍了拍斜眼的肩膀小声劝解。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哥站在你这边。” 斜眼闻言此话,满眼怒气的把枪拍到桌子上。 咸水鳄看到斜眼坐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一群小弟。 “都踏马给我坐回去。” 其他人闻言此话,默默坐回原位。 只有斜眼的两个手下不闻不问,等待自己大哥发话。 大老黑转身走到几个手下面前,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拍了拍斜眼两个小弟的胳膊。 “看不见你们大哥都坐下了。” 咸水鳄看着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两个人,他眼神变得越发阴冷。 咸水鳄转身坐回之际,给了自己两个心腹手下一个眼神。 站在斜眼身后两个人,依旧不为所动。 大老黑尴尬的站在两人面前。 侧身坐在背椅上的斜眼,见此一幕,嘴角上扬,假装呵斥自己手下。 “眼瘸?俺大哥都发话了,还不坐回去。”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闻言此话,默默坐回原位。 当包厢里气氛缓和后,和尚依旧如此,他边吃边说。 “都是从底层走出来的主。” “我做蓝灯笼时,听到大哥吹哨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说完两句话,拿筷子的胳膊肘支撑在桌面上,筷子停在半空,侧头看向信天翁。 “心里只想着,那些大哥谈判,千万别打起来,小爷只想安安稳稳拿钱站街。” 和尚缓缓抬起拿筷子的手,指着窗外说道。 “下面一群人,扛大包的,卖菜的,工地搬砖的,有几个是正儿八经混江湖的主?” 他收回胳膊,把筷子放到桌面上,看着对面的斜眼。 “出场费,给了他们多少?” “五块?十块?” “那几个钱,还不够他们养家糊口一个礼拜。” “打?” “哼~” 海狮闻言此话,笑着接过话茬。 “和爷是明白人,大家坐在一起和和气气谈生意多好。” 他指着满桌的美味佳肴,侧头看向咸水鳄说道。 “赚安稳钱,吃安稳饭,多好~” 闻言此话的斜眼,转身怒视海狮。 “安稳饭?” “浪里马的安稳饭。” 阿旺三人,各说各话,他对着丧狗说道。 “都一个样,当初我老爸,一个人要养我们一家九口人。” “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我也不会混江湖。” 对面的斜眼,转过头看向自己大哥咸水鳄。 “搁老家,你不让俺卖大烟,靠着几个破窑子,一个月收的钱,还不够手下人填窟窿。” “来到这,分到那么一个破地方,俺要七天收一次保护费,你非要一个月一收。” “收小弟,踏马隔壁,都没钱吃饭。” “怎么滴,俺们是地痞流氓,你还让兄弟们去码头扛大包。” 一桌九人分成三派,他们自己聊自己的话题,仿佛忘了这场谈判。 和尚三人吃菜喝酒,你一句我一句,怀念过去。 信天翁三人,虽然也在吃菜聊天,但是他们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咸水鳄身上。 咸水鳄,背过身子,一脸自责的模样,抬手拍了拍斜眼的肩膀。 “让你跟着大哥受委屈了。” “哥自罚一杯~” 说完此话的咸水鳄,回过身时看了一眼大老黑。 两人在一刹那,用眼神已经交流一番。 自罚一杯酒的咸水鳄,侧过身子看向身后的一群小弟。 他面带愧疚之色,打量墙边一群小弟。 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心腹手下脸上时,多停顿两秒钟。 此时一旁的大老黑,起身给咸水鳄倒酒。 “水哥,谁没有苦楚,都是兄弟,咱们不提这个。” 放下酒瓶子的大老黑,转身时给了自己心腹一个眼神。 和尚几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怀念过去。 斜眼看着唠家常的一众人员,他突然一拍桌子发问。 “日踏马,来谈判还是来喝酒?” 斜眼话音刚落,他身后墙边几个人突然动手。 咸水鳄的两个心腹,突然出手,直接肘击斜眼其中一个手下的脖颈。 大老黑的两个心腹小弟,也在一同时间出手对付斜眼另一个心腹手下。 四人转瞬之间拳头,肘击,就落在斜眼两名心腹手下脖颈上。 受到重击的两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直接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滚落在地。 同一时间,大老黑给咸水鳄倒完酒,走到斜眼身后。 他从袖口夹层里,抽搐一根软钢丝,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勒住斜眼的脖子。 包厢里突然的变故,都在转瞬之间,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坐在背椅上被钢丝勒住脖颈的斜眼,奋力挣扎。 他左手抓着自己脖颈,右手向桌子上的枪抓去。 坐在他旁边的咸水鳄,拿出筷子,按在桌子上用力一折。 断掉的筷子,在他的手中,直接扎进斜眼想拿枪的手背上。 和尚等人对于眼前的场景视而不见。 他们该吃吃,该喝喝,阿旺更是给众人说了个笑话。 他们一群人,看着对面被勒住脖颈,手上插着筷子,拼命踢脚的斜眼,仿佛在看一场表演秀。 阿旺看着对面,斜眼被钢丝勒住脖子,脸色憋成紫红色的模样,他又说一个笑话。 “前年,鬼子还没在,中环一个兵营,早上鬼子出操。” 他左右环顾一圈几人笑着说道。 “你们知道的,电线杆上的喇叭老串线。” “一群小鬼子正在跟着广播做晨练。” “突然踏马广播串线,不知连到哪里。” “广播里,传出一个日语,意思就是往后转~” 和尚等人看着对面,斜眼慢慢挣扎不动的模样,听着阿旺讲笑话。 阿旺看着对面斜眼脖子上的钢丝,都陷入肉里的模样,接着开口讲笑话。 “广场上一群操练的小鬼子,乖乖按着广播里的话做。” “他们集体转身,站在原地。” “然后广播里又传出,弯腰,撅腚的话。” “大家都知道,小鬼子军令严,上下等级更是夸张。” “一群小鬼子,虽然不明白广播里的话是啥意思,但是他们还是乖乖听话。” 雪山两人,此时来了兴趣,他们不再看只剩一口气挣扎的斜眼,转头看向说笑话的阿旺。 阿旺抽着烟,看着对面垂死挣扎的斜眼说道。 “一群小鬼子,弯着腰,撅腚,站在原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喇叭里又传出一个女人叫床的声音。” 此时阿旺捏着嗓子,学女人说话。 “亚麻蝶,将军不要啊~” 众人闻言此话,瞬间明白过来。 和尚笑着上气不接下气,拍着桌子看向阿旺。 “旺哥,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 此时包厢内,陷入诡异又无法言说的一面。 一边因为一个笑话,哈哈大笑的几人。 另一边,是大老黑站在斜眼身后,拿着钢丝死死勒住对方脖子的一幕。 斜眼已经不再挣扎,他头一歪已经停止呼吸。 他们身后,还有两具尸体躺在一边。 第 242章 宗老会4 江湖,如同一盘浸透血雨腥风的棋局。 利益交换的规则,往往以刀锋为刻度,在血腥里反复重构。?? ??利益交换的黑暗面,藏着无处不在的背叛。 ??江湖的秩序用血腥,利益,规矩,平衡来维持。?? 江湖的规则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一次次血腥暴力中,重新建立。?? 死不瞑目的斜眼,哪怕吃了几十年江湖饭,他还是没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以为手中的权利是手下多,钱多,拳头硬,可事实绝非如此。 他的权利来自集体利益,是帮派字头给的。 没有字头帮派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罩着,他就是一个无根之树,一推就倒。 斜眼死的不冤,他不懂人情世故,目无尊长,无尊卑,没规矩,自己砍断脚下的根。 宗老会刚开始,在场人员已经看出咸水鳄压不住斜眼。 黑帮大哥压不住自己手下小弟,只有两个选择,要不退位,要不打压。 宗老会刚开还没多久,斜眼对自己老大一点尊重之情都没有。 和尚就是利用这一点,抛出筹码,让咸水鳄下定清理门户的决心。 理由,利益,时机万事俱备,咸水鳄跟大老黑用眼神交流一番,果断清理门户。 海河馆饭店二楼包厢内,空气凝滞如铅。 窗外维多利亚港海面上,船只信号灯的闪烁,却照不进这方寸之地,只映出红木家具上斑驳的暗影。 包厢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谧,仿佛时间本身也屏住了呼吸。 包厢内场景诡异而压抑, 和尚丧狗的笑声突兀地撕裂了寂静。 他们因为阿旺讲的故事,笑得前仰后合, 手中酒杯晃动,琥珀色液体溅出,映着吊灯的光。 雪山与海狮相对而坐,前者慢条斯理夹菜,后者举杯轻啜,神情惬意,仿佛置身事外。 然而,这欢愉的角落却与另一侧的死亡形成尖锐对比。 斜眼歪倒在背椅上,头一歪,已无生息。 他脖颈处细钢丝深深嵌入皮肉,留下深红勒痕。 他右手被断筷子插穿,面庞紫红,血水从嘴角渗出,蜿蜒流下,与桌上的血蚶汁,形成暗红沟壑对比。 大老黑身后的地毯上,两具尸体横陈,面容扭曲,无声诉说着之前的血腥。 大老黑立于斜眼身后,满脸凶相,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钢丝在他手中紧绷,如同毒蛇的信子。 包厢角落,一群小弟僵立,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咸水鳄的心腹悄然伸出胳膊,拦住众人,眼神凌厉,示意噤声。 吊灯的光线忽明忽暗,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鬼魅起舞, 那笑声依旧回荡,却显得空洞而虚假,仿佛在荒诞的舞台上,上演着人性的崩塌。 大老黑察觉斜眼已经失去生机,他松了一口气,从对方脖颈间抽出钢丝。 和尚两人,此时停止笑容,他从上衣西服口袋里抽出方巾,擦拭眼角笑泪。 大老黑勒死斜眼过后,转身看着自己的心腹。 他对着其中一人招手,弯腰贴耳,轻声细语吩咐对方几句。 咸水鳄,坐在原位,侧头对着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转瞬之间,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离开包厢。 信天翁,看到咸水鳄处理完家事,他嘴角带笑,开口说话。 “大家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咸水鳄笑着点头回应信天翁,大老黑,对着和尚点头示意,随后坐回原位。 众人对于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跟瘫在背椅上没了气息的斜眼,仿若视而不见。 和尚把方巾放在桌子上,拿起酒杯对大老黑敬酒。 “黑哥,辛苦,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话落两人虚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咸水鳄吃了一块子带子肉,直视和尚三人。 “竹子生意,以后只能和盛义做。” 他看到和尚默默点头后,又扭头看向信天翁。 信天翁在他的注视下,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拿起餐巾擦嘴。 “白面生意以后不能做~” 大老黑,咽下嘴里的菜,斜着眼,看了一下旁边凳子上的尸体,这才接过话茬。 “都是他一个人搞得事,和盛义其他堂口压根没碰白面。” “放心,以后和盛义,谁碰白面谁死。” 信天翁闻言此话,拿着酒杯对着在场人员虚空碰杯。 达成利益交换的众人,此时在信天翁的带领下,用一杯酒示意合作愉快,众人举杯共饮。 阿旺放下酒杯,侧头看向信天翁,咸水鳄等人。 “和义勇有一个生意,不知各位愿不愿意参一股。” 闻言此话的众人,纷纷停下吃菜的动作,侧头看向阿旺。 阿旺在几人的注视下,面带微笑,侃侃而谈。 “都知道海运赚钱。” 其他人一听海运这两个字,眼睛一亮,还以为和义勇要带他们做货轮的生意。 阿旺看到几人的表情,知道他们误会了,他连忙转变口风,解释起来。 “别误会,不是货轮的事。” 他看到众人有点失望的表情,笑着往下说。 “再赚钱的生意,也要人干。” “你们不知道,海运有多缺船员。” “我们今天刚决定,办一个培训船员水手的学校。” 阿旺说到这里,夹了一个巴掌大的虎斑虾。 他放下筷子,拿起自己骨碟里的虾,一边剥虾壳一边说话。 “关系我们有,用和爷的话说,专业事,让专业人做。” “各位只要掏钱,学校建好后,咱们按照入股比例分钱。” 雪山闻言此话,笑着看着阿旺一口咬下汁美肉多的虾肉。 “学校能赚什么钱?没唬我们吧?”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接过话茬。 “山哥,几位大佬,知不知道,老美扣押鬼子多少商船?知不知道老美为了打仗,造了多少运输船。” 他扫视一圈众人表情,自说自话。 “鬼子大小商船,七万多条,美国佬更夸张,十万多艘。” “鬼子的船最少有五万被卖了,老美的货轮,这踏马有一半要处理。” 和尚说到这里,一拍桌子,满脸笑容看向众人。 阿旺吃完一个虾,拿着筷子正想再夹一个,因为和尚把桌子拍的震动,他刚夹起的虾,掉了回去。 拍完桌子的和尚,此时红光满面看了一圈众人,回过头的他正好跟阿旺有点幽怨的眼神对上。 他看到阿旺有点幽怨的眼神,又看到他停在一盘大虾上空的筷子,立马反应过来。 和尚伸出胳膊,直接上手抓了一个巴掌大的虎斑虾,开始剥虾壳。 “还有德国老被扣押的船,所有加起来,十几万呐~” “日踏马,十几万条船,就算一条船六个人,你们说要多少船员。” 和尚说话的功夫,三下五除二把剥掉虾壳的虾肉,放在阿旺盘子里。 听他讲话的众人,看着和尚为阿旺剥虾,他们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和尚吸吮完自己的手指头,又拿桌布擦手。 阿旺用筷子夹起虾肉,开始慢慢品尝。 丧狗看着擦手的和尚,他放下筷子接替话题。 “我们商量好了,哪怕吃下两成船务公司的份额,那也是踏马好几万人。” “你们去码头打听打听,最烂的一个船员,你们问他一个月工钱多少。” “踏马的要是少于两百咸龙,你们回来抽我脸。” “学校建好,我们会请老水手,老船长教学生。” “让政府授权,我们出毕业证,包工作包上船。” “一个季度毕业一批,跟牲口出栏一样。” “一年四批,学费三百,伙食费另算。” “一批一千人,你们掰着手指头算算,一年能赚多少。” “一年学费最少踏马百万,这踏马还没算上杂七杂八的收入。” “铺盖费要不要,伙食费要不要,服装费要不要,上船打针要不要钱。” “以后你们每年分到的钱,少于二十万,我补给你们。” 有些口干舌燥的丧狗,仰头喝下一杯酒。 坐在他旁边的阿旺,拿着酒瓶给和尚跟丧狗倒酒。 和尚放下筷子,低头把嘴里的鹅骨头吐在骨碟里,一嘴油的抬头看向那些若有所思的人。 “这还只是前期,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报纸上打个广告,说船员水手工资最少踏马一个月三百块,你们猜有多少人砸锅卖铁来报名。” “我们商量好了,咱们有钱一起赚,我们几个字头合作,把学校搞起来。” 和尚说到这里,眼神慢慢变得凶狠,他声音不轻不重,看着几人说道。 “以后谁想从咱们碗里抢这口饭吃,咱们一起打~” 信天翁闻言此话,稍加思考一番,举起酒杯。 “喝酒~” 众人盘算一圈其中的利益后,纷纷举杯,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和尚达成目的后,放下酒杯,侧头看向信天翁。 “信叔,你知道的。” “我们和义勇出身,毒这一块,我们从来不碰。” 和尚侧头目光从雪山等人脸上一一看过去。 “今后有人来我们地头上卖粉卖鸦片,逮到没什么好说的,直接砍一只手。” “麻烦山哥,海哥,水爷,黑哥跟其他字头带个话。” 海狮闻言此话率先表态,他拿起酒杯,对着和尚敬酒。 “好说,一句话的事。” 和尚看到他仰头喝下一口酒,也跟着一饮而尽杯中之酒。 山哥满面笑容,夹着菜吃。 “规矩不是白定的,我支持你们。” 和尚此时目光落在咸水鳄两人身上。 咸水鳄,咽下嘴里的菜,拿着筷子指着旁边背椅上的尸体说道。 “这不已经表态了。” 和尚听到这个答案,满脸微笑,最后看向信天翁。 “信叔您在道上,辈分高,名号威,钱也多,以后多照顾我们这群小辈。” 信天翁拿着筷子点了点和尚。 “还是那句话,以和为贵,大家一起赚钱吃安稳饭。” 和尚等人闻言此话,默契举杯,一起共饮。 第 243章 六爷的十三幺 包厢内,红木圆桌被一盏铜制吊灯映得泛着暖光,桌上摆着精致的粤菜。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几位黑帮大佬围坐桌前。 信天翁此刻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腩,轻轻吹散热气放进嘴里。 其他人话题转向赛马,拳赛,女人身上,包厢里笑声渐起。 吃了几口菜的信天翁,与众人举杯共饮放下酒杯说道。 “我还有点事,大家慢吃~” 和尚等人闻言此话,起身想送。 等人一走,回到包厢的和尚叫来服务员,他站在桌子边,指着几道菜说道。 “那盘鲍鱼给我装起来,这么大的鲜鲍,还真不多见。” 和尚说完一句话,看向对面雪山几人。 “弟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哥哥们多体谅。” 海狮看着十个一头鲜鲍,笑着回道。 “孩子爱吃,以后我给你送些。” 和尚看着服务员把整盘没动过的葱油鲍鱼,装进食盒里,又指向下一道菜。 “还有花胶鱼肚。” 服务员在他的注视下,把整个煲用牛皮纸包好,用细麻绳系好这才放进食盒。 雪山看向服务员,抬手指向桌上没动过筷子的脆皮乳鸽说道。 “这家店,乳鸽做的不错,一起带走。” 丧狗看到和尚要走的模样,放下筷子抬头看人。 “不是吧,几兄弟有些日子没坐在一起饮酒,走这么早~” 和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回话。 “有空来杂货铺,尝尝你弟妹的手艺。” 坐在对面的咸水鳄两人,吃了几口菜,站起身打招呼。 “慢吃,我们先回去~” 几人默不作声对着大老黑两人点头回应。 咸水鳄身后一群小弟,架着已经死去的斜眼站在原地。 大老黑拿起面前的酒盅,往斜眼身上泼了一杯酒,随后杯子一丢,这才带头离开。 包厢里,众人看着和盛义一群人架着三具尸体离开。 和尚让有些害怕的服务员出去,他把食盒交给乃威猜,给其他几人分根烟。 “哥几个先走了~” 众人心思各异,客道跟他打声招呼。 和尚给乃威猜一个眼神,随即拿着方巾,擦着嘴离开。 等和尚带着人离开包厢,海狮笑着看向阿旺说话。 “和爷真可以啊,一家四口,四个性,还踏马没有血缘关系,居然相处的这么融洽。” 阿旺闻言此话,笑着站起身回话。 “收声呐,被我们六爷听到,当心他找你麻烦~” 他抬手跟雪山两人,摆手说再见。 “学校的事,弄好了通知你们,先走了” 和尚带着人停在楼梯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咸龙交给身后的乃威猜。 “给弟兄们分分,剩下的带他们吃顿好的。” 和尚把钱塞进对方口袋里后,接过乃威猜手里的食盒。 “明天上午,把弟兄们叫到车行,你老大我有事要说。” 和尚左手提着食盒,右手拍了拍乃威猜的肩膀随后下楼。 大门口,咸水鳄跟大老黑走在前头,对着斜眼一群小弟说道。 “你们老大喝多了,都回去~” 他说话的同时,掏出一沓钱,递给斜眼一个小弟。 斜眼一群小弟,半信半疑,看着被两人架着胳膊的老大。 大老黑的心腹,连忙搂住对方肩膀,笑着说道。 “走啦,一起去喝两杯。” 斜眼一群小弟,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把他们跟死了一样的大哥,塞进汽车后座。 和尚走出大门,看着扬长而去的轿车,咧着嘴一脸坏笑。 乃威猜带来的一众小弟,看到和尚出来,他们齐齐喊了一声。 “大哥,大佬~” 和尚给了身边乃威猜一个眼神,随后看向一众人员说道。 “等下跟阿猜,好好喝一顿,辛苦弟兄们了~” 和尚的司机此时开着车,来到大门口。 此时的和尚,看着眼前五六十号精壮的汉子,他突然豪情万丈,有种天下任由取之的错觉。 旁边一个小弟,把后车门打开,静等和尚上车。 和尚走到车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提着食盒坐进车内。 汽车消失在夜色中,海河馆门口几百号人员此刻慢慢散场。 一场谈判,最终以死亡,利益捆绑,交换结束。 七点不到,和尚的座驾,回到窝打老道福宝杂货铺。 铺子里,还有几个客人在买东西。 站在第二排货架边的胭脂红,忙前忙后给人找物品。 和尚把食盒放在柜台上,对着面前的客人问道。 “老兄,要咩?” 此人站在柜台边,一口魔都口音回话。 “和爷,粤语都会说了的嘞,仙女拿一包。” 和尚闻言此话,转身打开身后的玻璃门,从立柜里拿出一盒仙女牌香烟。 他把香烟放在柜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 他分给对方一根烟,拿着烟盒跟对方比划。 “杰特们,抽哪门子的女烟,要抽就抽三炮台。” 对方把钱放在柜台上,拿着烟回话。 “浓这个洋文唉,港的阿拉小便都不通畅~” 和尚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打火机,侧头对着离去的男人嘀咕一句。 “土鳖,懂个屁~” 忙完的胭脂红,走到和尚身旁,看向柜台上的食盒问道。 “带回来什么好吃的?” 和尚对着胭脂红,笑着抬手此画。 “那么大的鲍鱼,吖的我感觉比你奶奶都大~” 闻言此话的胭脂红,伸手掐和尚腰间的肉。 “怎么?嫌弃我的小?” 和尚被掐的直咧嘴,他赔着笑脸回话。 “哪能,吖呸的鲍鱼,忒踏马大~” 胭脂红松开掐和尚腰间的手,她提着食盒向饭桌走去。 “去叫你爹回来吃饭,打一天的麻将了。” 和尚嘴里叼着烟,走到门口大声问道。 “哪个麻将馆?” 饭桌边的胭脂红,把食盒里的菜,摆到桌子上后,看着金纹盘子里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的鲍鱼,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部,小声嘀咕一句。 “吖的真比我的大~” 门口的和尚,没听见胭脂红回话,他接着吆喝一句。 “嘛呢~” 铺子里,站在饭桌边的胭脂红,扯着嗓子回话。 “还能是哪,青牛的麻将馆~” 西装革履的和尚,松肩跨步,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向街头走去。 街头麻将馆,和尚对着门口两个看场子的小弟点头打招呼,随即走进大门。 乌烟瘴气的麻将馆,烟雾弥漫。 一群雀友,嘴里叼着烟,洗牌抓牌。 和尚扫视一圈,在东墙边找到正在打麻将的六爷。 小阿宝坐在六爷怀里,打着瞌睡。 和尚看着一脸输钱相的六爷,眼珠子一转,想了个妙招。 他走到麻将桌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凶相看向六爷。 “饭不吃,家也不回,带着我闺女在麻将馆一呆就是一天,实在不行你回北平~” 六爷右手抓着一张牌,满眼红血丝,看向和尚。 被吓精神的小阿宝,从六爷腿上爬下来,跑到和尚身边抱着他的腿,仰着头看着自己爹。 “爹,不跟爷爷吵架~” 麻将馆里其他人,此时侧头看向六爷这桌。 六爷同桌牌友见此情景,赶忙收拾自己东西,随后接二连三离开。 六爷嘴角直抽抽,抬着胳膊抓着牌。 他咬牙切齿把牌往桌子上一拍,随后大喊一声 “十三幺,单调小鸡~” 可惜此时他的三个牌友已经离去,他的吆喝声有种空有屠龙术??,奈何无蛟龙的悲凉感。 和尚看着六爷,推倒的牌确实是十三幺牌型,他见此模样赶紧抱着小阿宝就跑。 心有不甘的六爷,坐在牌桌边,呆呆看着自己的牌,嘴里还嘀咕着。 “一下午了,就他妈这一把好牌~” “就一把,就踏马的这一把~” 小声嘀咕的六爷,不自觉开始咬牙切齿。 馆内,看场子的人,看着背着手离开的六爷,小声跟同伴说道。 “桌钱还没给~” 另外一人闻言此话,骂了同伴一句。 “你个憨熊,眼力见都没有,你去要~” 福宝杂货铺,小阿宝在和尚怀里兴奋的哇哇直叫。 她冲着坐在饭桌边的胭脂红,大声呼喊。 “妈妈,妈妈,爹爹跑的好快~” 心有余悸的和尚,放下小阿宝,喘着气坐在胭脂红身边。 他把脑袋埋在胭脂红胸口,来回扭动擦拭自己头上的汗水。 胭脂红一把推开和尚的脑袋,面带桃花之色,瞟了一下,站在旁边睁着大眼睛看他们的小阿宝。 “闺女还在~” 和尚抬手揉了揉小阿宝脑袋,轻声说道。 “我的老疙瘩宝贝,等下你爷爷要揍我,你拦着点。” 小阿宝双手掐腰,挺着小胸脯,抬头看向和尚。 “爹爹,我会保护你的~” 胭脂红一脸好奇的模样,侧头看向和尚。 “你又做了什么缺德事,惹到他老人家了~” 一家三口话还没说完,脸色难看的六爷,背着手挺着大肚子,走进杂货铺。 他来到饭桌边,坐在背椅上,勉强给了胭脂一个笑容,随即拿起筷子吃饭。 和尚太清楚六爷的脾气,他端着饭碗吃饭,时刻注意对方的举动。 六爷拿着筷子,伸手夹和尚桌子面前的菜,他都下意识直起腰板,往后坐了坐。 六爷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小阿宝坐在背椅上,捧着饭碗唧唧哇哇跟胭脂红说今天的所见所闻。 胭脂红吃饭时,眼睛忍不住在这对爷俩身上看。 和尚心惊胆战吃了一碗饭,随后假模假样站起身对着六爷两人说话。 “你们慢慢吃,我上楼洗澡~” 六爷头也不抬,拿着筷子夹菜吃。 在胭脂红的注视下,和尚神情有些忐忑,一步三回头离开饭桌。 上了二楼的和尚,总算松口气。 他走进浴室,脱掉衣服,吹起口哨。 楼下,饭桌边,六爷吃完一碗饭,看向胭脂红。 “等下楼上有点动静,你们娘俩别害怕,也别上来~” 话落,六爷顺手拿起旁边凳子上的竹子痒痒挠。 胭脂红看着气冲冲的六爷,她侧头看向小阿宝问刚才发生什么事。 小阿宝双手抓着跟自己小脸一样大的鲍鱼,边吃边回答。 “爹爹,拍桌子,爷爷生气~” 摸不清头脑的胭脂红,还想多问几句,没曾想口上传来和尚哀嚎声,跟六爷的叫骂声。 “王八犊子,十三幺阿~” “死老头子,至于嘛~” “啊~” “老头你下死手~” “小爷多大人了,还打我” “卧槽泥马的小犊子,还老子十三幺~” 楼上嚎叫声,夹杂着竹条抽在肉上的声音,透过隔断楼板,传入街坊邻居耳中。 隔壁大婶听着,那连续不断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的嘶喊,像被扼住脖颈的鸟,她笑着摇了摇头。 胭脂红听到和尚鬼哭狼叫的哀嚎声,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第 244章 调兵遣将 晨光透过云层,撒在西营盘的蒲飞路。 十层高的旧楼在朝阳里投下长影,一楼人力车行的铁门紧闭,隔绝了街上的喧嚣。 车库里,一百多号汉子背着手肃立,像一排排沉默的铁桩,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幽暗的光线下,和尚一身唐装,站在人群前,身形如钉子般一样稳,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孔。 这群暹罗拳手,肌肉虬结,眼神凶悍,还有华人退伍军人,全身透着杀气。 和尚身后,乃威猜、二枣、壁虎三人分立,像三尊石像,纹丝不动。 乃威猜双臂抱胸,眼神阴鸷;二枣嘴角微扬,带几分痞气;壁虎则矮小精悍,像随时要扑出去的猎犬。 他们身旁八仙桌上,一沓沓咸龙堆成小山,边沿泛着油光,旁边十几把手枪黑黢黢躺着,枪管反射着幽暗的光,像蛰伏的毒蛇。 和尚站在人前,来回踱步,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 此时车库里的气氛,压抑中透着一种澎湃的气息。 和尚停下脚步,背着手对着众人开口问话。 “你们自从跟了我,日子过得怎么样?” 众人不知和尚此话什么意思,他们也不敢随意开口。 和尚对着眼前之人问道。 “老大我有没有亏待你?” 被问话之人,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大声回话。 “有饭吃,有钱,有房子住。” 对方是暹罗人,只会简单说几句国语。 和尚站在此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的地盘太小了,香江也太小了,容不下太多人在一起抢饭吃。” “想要有更多的钱花,更大的房子住,就要有更大的地盘。” 乃威猜此时充当翻译,他用暹罗语大声向手下说话。 室内和尚说一句,他翻译一句。 “想要老婆孩子,家人吃的饱,吃的好,我们只能用自己的拳头打下一片天地。” “这个世界吃肉的永远是狼,是虎,是大型猛兽。” “想要过上好日子,只能用自己的牙齿,爪子,去跟别的猛兽战斗。” “兔子,绵羊,是没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命运。” 和尚放下自己的拳头,他双眼冒出凶光,恶狠狠看着面前一百多号人员。 和尚走到一个暹罗汉子面前,把右手搭在对方肩头,脸对脸,互相对视。 “告诉我,你是要做吃肉的狼,还是被狼吃的羊?” 此人不会说国语,当乃威猜翻译的话语落下后,他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直冒,大声喊道。 “马怕~” 在此人的带头下,车库里一百多号人员,齐声呐喊。 “马怕,马怕,狼,狼~” 和尚看着满腔热血,双眼冒光的一群汉子,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一百多号汉子的呐喊声,震耳欲聋,街道上路过的行人,不自觉侧目看向车行。 和尚走到八仙桌边,压了压手,示意众人禁声。 前面几排人员看到和尚的动作,立马闭嘴。 在他们的带领下,后面人员也纷纷停下呐喊。 当车行内陷入安静时,和尚拿着桌子上几沓咸龙。 他把手里的钱高高举起,面色严肃看向众人。 “想要过得比别人好,就得踏马用命拼。” “不够狠,不够凶,就别踏马别眼红其他人吃肉。” “钱就在这里,想要的就来拿~” 乃威猜翻译的话语说完,一百多号人员,面无表情,纷纷上前靠近和尚。 和尚对于有血性,有狼性,有狠劲的一群人很满意。 乃威猜看着自己的手下,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做的很失败。 同样一群人,在他的带领下,每天吃不饱饭,没地方住,甚至都没一身像样的衣服穿。 自从跟了和尚,他们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的父母,老婆孩子,有衣服穿,有好房子住,一天三顿,顿顿有鱼有肉。 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上街会被洋人查身份,被警察拿着棍子赶来赶去。 他们一个月赚的钱,比过去一年赚的都多。 他的兄弟们现在体会到,什么是人应该过的生活。 和尚开始给手下们分钱,他给每人五百咸龙安家费。 十几分钟后,桌子上的六七万块咸龙分完后,和尚爬到桌子上,俯视这群视死如归的汉子。 “我吃肉,从不会亏待下面兄弟。” “这次让你们跟着我老大,也就是你们的阿公,去南洋星岛开疆扩土。” “放心,那个地方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 “我不会把自己手下往火坑里推。” “这次过去,你们一言一行都得听你们阿公的话。” 和尚俯视面前一群人,突然加大音量问话。 “有没有会打枪的?” 在他的询问下,五十余人走了出来,其中竟有十数名华人。 和尚跃下桌子,自旁拎起一个黑色帆布包。 他将颇有些份量的帆布包,放置于桌上,旋即打开包裹。 他凝视着出列的五十余人,向着其中一人招手。 对方在他的注视下,步伐稳健地行至桌边。 和尚自帆布包中取出一把手枪,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夹,置于桌上。 “拿好~” 话落,对方在和尚的注视下熟练的检查枪械弹药。 一众人员听着枪械上膛,空枪撞针发出的声音,自觉过来领枪。 这次准备的枪不够,只有三十多把,好在包里头还有二十多颗美式手雷。 和尚把枪械弹药手雷,分给他们后,把包往旁边一扔,面色严肃看着众人。 “把家伙都收起来,没领到枪的晚上爷给你们补。” “对了,你们有没有会说国语,枪法好的人?” 在他的问话下,这次只有两人站出来。 和尚看着眼前两人,发现其中一个是华人。 他走到对方面前,从头到脚打量对方一番。 “叫什么名?” 此人一米六九的个头,全身肌肉发达,精壮有余。 “报告老大,我叫潘森海,年龄二十八,祖籍岭南人,爷爷在清末逃难到暹罗,这才扎根落户。” “我当过兵,上过战场,手枪十米内指哪打哪。” 和尚看着黑黑壮壮的汉子,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以后跟在我身边,当爷的护卫。” 和尚走到另一人身旁,注视对方。 此人在和尚的目光下开口大声回话。 “头,我叫泰康。” “年龄三十,上过战场,以前跟着内地远征军,在仰光打过鬼子。” “手枪,步枪,重火力武器都会。” 和尚闻言此话,嘴角上扬,拍了拍泰康的肩膀。 “放心,爷不会亏待你的。” “这次过去,你带队。” “有一点,你给老子听清了,任何事都不能自作主张,得听你阿公的话~” 泰康闻言此话,直接立正行个国军军礼。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性,头放心,一切听从阿公指挥。” 和尚看着敬礼的泰康,笑容越加灿烂。 他搂着泰康的肩膀调转方向面对众人。 “泰康以后就是你们的头。” “去了那边,任何事都得听阿公的命令,谁要是不听话,老子要他的命~” 乃威猜满脸复杂之色,翻译和尚的话语。 和尚安排好事后,游走在众人身边。 “回去收拾收拾,有什么话好好跟家里人说。” “明天老子送你们上船~” 乃威猜跟在和尚身边,把他的话翻译一遍。 二枣此时打开车行铁门,候在一边。 和尚走到人群中,示意他们把枪收起来。 一群人老老实实把枪械弹药别在裤腰里。 和尚走到门口,对着众人说道。 “明天,上午九点,老子在车行等你们~” 大部队离开后,车行里还剩二枣,壁虎,乃威猜,和尚,泰康几人。 其他小弟,站在门口,注视街面上的一举一动。 和尚掉头走进车行隔断办公室内。 他坐在办公椅上,从自己公文包里掏出五张枪证。 和尚把枪证往桌子上一扔看向二枣。 “等下带泰康去拍照,你们几个也去。” “照片拍好,自己黏上去。” “以后你们持枪上街,遇到警察,把证掏给人家看。” “你们三个,从自己手下挑选十个人,去安保公司训练,时间一年。” 乃威猜等人,坐在会议桌边,拿着枪证在那研究。 壁虎看着手里的枪证,笑嘻嘻问道。 “那以后谁惹到我,老子当街开枪打人都没事?” 和尚白了一眼壁虎,笑着骂道。 “做你吖的春秋大梦。” “枪证也是分等级的。” “你那张只能自保,还踏马的只能拿对应的枪。” “乱来,逮到一样让你坐牢。” 和尚说完此话,笑嘻嘻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张枪证。 “老子这张就不一样了。” “只要感觉自己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可以自主选择开枪。” “还可以记录两把手枪型号。” 壁虎二枣两人闻言此话,笑嘻嘻开始讨好和尚。 和尚看他们那副德行,就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 “门都没有,老子只弄了三张。” “一张我留着,剩下两张在那些英国佬教官手里。” 他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壁虎两人。 “吖的有个枪证,踏马还不知足。” “你满香江打听打听,谁踏马,能光明正大拿枪。” “混社会,混到这种地步,吖的还不知足。” 第 245章 船舱惊魂 从云端俯瞰香江,整个城市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秋阳为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镀上金边,维多利亚港的浪涛依旧奔涌,却少了往日的硝烟。 码头边,卸货的工人哼着小曲干活,货轮桅杆上飘荡的旗帜,从膏药旗换成了米字旗。 镜头如老鹰般俯冲,掠过湾仔狭窄的骑楼街道,最终定格在薄扶林道与蒲飞路交汇处,一栋十层高楼, 这座楼在灰蒙蒙的街区中显得突兀而坚固,外墙的花岗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周边低矮的唐楼形成鲜明对比。 镜头穿过磨砂玻璃门,滑入一楼车行的办公室。 这里曾是日本占领时期的宪兵队据点。 如今外墙壁上还残留着弹孔和涂鸦,但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办公室内,一张红木办公桌边,围坐五人。 壁虎,二枣等人坐在背椅上,手里拿着枪证,满眼好奇之色翻看证件。 壁虎,看着枪证上的英文,开口说道。 “都是洋码子,一个字都看不懂。” “对了和爷,我想在薄扶林道弄个夜总会。” 正在研究枪证的一群人,闻言此话,齐齐扭头看向壁虎。 壁虎在几人的注视下,把枪证装进口袋。 “三条街白天热热闹闹,晚上跟鬼街一样。” “开个夜总会,再弄个戏楼,绝对能赚。” 和尚闻言此话,眉头微皱,手指敲击桌面。 “还是那句,混黑的不碰黄有点不现实。” 他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看着壁虎说道。 “不能逼良为娼,活不下去来卖鼻的女人,那也是她们心甘情愿的来卖。” 壁虎闻言此话,笑着点头回应。 “放心,我心里有数。” 和尚把枪证装进公文包里,站起身看向二枣。 “六爷明天就走了,蔬菜的事办妥了没?” 二枣嘴里叼着烟,笑着回道。 “大哥,麻烦您,甭想一出是一出。” “为了研究那些蔬菜,我这段时间熬的直抓蛋。” “菠菜、莴苣、荠菜,西兰花????,生菜,整片地皮叫人装进船舱。” “蒜苗,西兰花????,茨菰??,西葫芦??,茼蒿??,那更是请了一个老学者,才找到保鲜的方法。” “还好自家有船,不然运费我都觉得亏本。” “水果都踏马的还好,多少能放些天。” 和尚看着不停抱怨的二枣,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行了,赚钱有你一份。” 二枣挠着头皮,用幽怨的眼神看向和尚。 “没那个意思,我收了千八百斤干货,花胶,干鲍,鱼翅,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到时候您让北平的弟兄多费点心,把东西卖了。” 和尚闻言此话,站起身看向二枣。 “走带我们去看看~” 二枣闻言此话,站起身一脸成就感的模样,看着和尚说道。 “八个货仓,四个我让人改成菜园子。” “五亩多地,上下三层,全他吖的铺上土,把那些快要熟的菜移栽进去。” “总共四个仓,二十来亩地,和爷,我都怕你把菜运回北平,卖不掉。” 几人说话的功夫,纷纷走到车库里。 汽车旁,和尚拍了拍乃威猜的肩膀说道。 “你俩先回去,把弟兄们的事处理好。” “明天,带着人到码头等着。” 乃威猜跟泰康站在一旁,看着和尚三人坐进轿车。 等汽车离开后,乃威猜面色有些失落。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泰康,用暹罗语问道。 “我这个大哥当的是不是真不合格?” 泰康明白此话什么意思,他叹息一声回话。 “大哥,其实你更适合做个拳手,动脑子,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和爷的对手。” 乃威猜闻言此话,表情有些失落,他胳膊搭在对方肩头说道。 “是啊~” 勾肩搭背的两人走出仓库,泰康侧头看向乃威猜。 “和爷没有亏待我们,大哥,其实所有人都没怪你。” 街面上,乃威猜搂着泰康的脖子笑着回道。 “这样也好,大家都有饭吃~” 时间的流逝,在钟表分针上有了具象化。 两刻钟过后,港澳码头,和尚一群人踏上一艘自由轮号船甲上。 美利坚自由轮号运输船,单看纸面数据没什么感触,但是看到实物,就会显得人有多渺小。 船长一百三十五米,宽度十七三米??,吃水深度??八米五。 ??满载排水量??一万四千多吨,八个货舱贯穿船体,总容积约九千两百立方米,船身到干舷高十八米半,快有六层楼的高度。 战争期间,一艘自由轮运输船,能运两千八百辆吉普车,或两百六十辆“谢尔曼”中型坦克。 和尚几人踏上的这条,被二枣改成蔬菜的船。 这艘曾横跨大洋的巨轮,如今被巧妙地改造成了一座漂浮的种植园。 八个船舱有四个被分层改造菜园子。 船舱被隔断三层空间,每一层都铺上了厚厚的肥沃土壤,总面积达五六亩地,四个船舱加起来,竟形成了二十多亩的绿色天地。 走进第一个船舱,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蔬菜园。 生菜翠绿欲滴,叶片舒展如莲座,西兰花则像一颗颗绿色的宝石,簇拥在一起,花球饱满而紧实;菠菜则葱葱郁郁,叶片宽大而鲜嫩,仿佛能掐出水来。 这些南洋应季节蔬菜,在船舱内模拟自然环境中茁壮成长,即将迎来丰收。 第二个船舱同样绿意盎然,但蔬菜的种类更为丰富。 除了生菜和西兰花,还种植了黄瓜,瓜果类蔬菜。 黄瓜藤蔓缠绕在支架上,挂满了嫩绿的小黄瓜;茄子则紫得发亮,果实圆润而饱满,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第三个船舱则是一个小型的热带果园。 南洋特有的热带果树被移栽至此,香蕉树高大挺拔,叶片宽大如扇,一串串香蕉挂满枝头,黄澄澄的,仿佛在向人们招手。 芒果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有的已经成熟,散发出浓郁的果香。 还有菠萝蜜树,树干粗壮,果实巨大,表面布满了凸起的瘤状物,却散发着甜美的气息。 这些热带果树在船舱内,营造出了一个微型的南洋风情园。 第四个船舱则是一个综合性的种植区,既有蔬菜又有果树。 蔬菜区种植了萝卜、白菜等根茎类蔬菜,萝卜露出地面的部分红得鲜艳,白菜则层层包裹,叶片紧密而结实。 果树区则种植了椰子、木瓜等热带水果。 椰子树高大而挺拔,果实悬挂在树梢,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木瓜树则低矮而茂盛,果实挂满枝头,有的已经成熟,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 为了确保这些植物在船舱内能够正常生长,船舱周围还布满了照明灯。 这些灯光在夜晚时分亮起,为植物提供充足的光照,模拟出白天的环境。 灯光下,蔬菜和果树显得更加生机勃勃,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创新与生命力的故事。 和尚跟二枣参观完四个夸张无比的菜园,嘴都快合不上。 壁虎手里握着一根刚摘下来的黄瓜,满脸震惊之色,看着二枣。 和尚回过神,转身双手搭在二枣双肩上,打量这张熟悉的面孔。 满脸自豪之色的二枣,看着面前的男人,等待对方的夸奖。 和尚双手搭在二枣肩膀,久久未开口。 就在二枣等的快不耐烦时,和尚叹息一声说道。 “大哥,种别的我能理解,白菜萝卜你咋想的?” “还有椰子树,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玩意放一个月都不会坏。” 和尚叹息一声,指着十多棵菠萝蜜树问道。 “你跟我说,那什么玩意?” 和尚不等二枣回话,他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怪不得你说亏,这踏马能不亏嘛?” “吖的,爷只想做个蔬菜贩子,不是给皇帝进贡。” 和尚说完此话,突然感觉心口好疼。 他蹲在地上,捂着自己心房,喘着粗气。 不知所措的二枣跟面前的壁虎对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看向蹲在地上捂着心口的和尚,他语气有些慌乱说道。 “和爷,我,那啥,我弄个椰子给你顺顺。” 蹲在地上的和尚,捂着胸口头都没抬。 壁虎连忙蹲下身子,拍着和尚的背,给他顺顺气。 二枣此时脑子有些短路,他跑到椰子树下,掏出腰间的手枪,抬手拿枪瞄准树上一个椰子。 突然三声枪声在封闭的船舱响起。 二枣的第一枪有些打偏,子弹打在其中一个椰子上。 被子弹打中的椰子,瞬间从弹孔流出一道水流。 第二枪子弹打在椰子藤蔓上,第三颗子弹打下一颗椰子。 可是他忘了自己身在何方,第三颗子弹顺着弹道打到船舱上层钢板,弹射到船壁,向和尚两人的方向飞来。 蹲在船舱边缘的和尚两人,突然看到一颗子弹打在自己脚边。 扁平的子弹,半镶嵌在钢板里,闪着冷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咽口水,齐齐扭头看向二枣。 椰子树下的二枣,他把手枪插回腰间,弯腰捡起地上的椰子,随即一副讨好的模样,跑回两人身边。 和尚蹲在地上,右手捂着胸口,眼神呆呆的看向面前的二枣。 二枣在和尚跟壁虎的注视下,嘿嘿一笑。 他左手捧着椰子,右手拿出腰间的手枪,准备给椰子用子弹打个孔。 回过神的二枣,迅速起身,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枪。 二枣看到自己手枪被夺走,他双手捧着椰子,走到旁边两步距离的铁楼梯口。 站在楼梯口的二枣,双手高高举起椰子,奋力砸向栏杆凸起点。 因为太过用力,二枣手里的椰子,落在栏杆上,被震飞出去。 椰子不偏不倚,弹到高处栏杆上来个自由落体,砸到和尚头上。 刚缓过神的和尚,被这么一砸,脑子瞬间懵了。 他双眼冒着金星,抬头看着壁虎,指着二枣语无伦次。 “他,我,草~” 二枣一脸僵住的模样,站在楼梯口,看着和尚抬手指着自己。 壁虎嘴角直抽抽的看着和尚蹲在地上。 他一脸后怕的模样,看着和尚抬着胳膊,一会指着二枣,一会指着自己脚下的弹孔。 缓过来的和尚满腔怒火站起身,去抢壁虎手里的枪。 “爷要毙了他~” 壁虎,把手里的枪,丢给二枣,随即抱着和尚。 “和爷,都是兄弟,您消消气~” 壁虎一边劝解,一边抱住要冲向二枣的和尚。 二枣此时,反应过来了,他拿着枪,连忙踏上楼梯,往船舱外跑, 第 246章 单口相声 渐凉的海风裹挟着咸涩与喧嚣,从维多利亚港的浪尖上扑向港澳码头。 码头上,一艘从上海驶来的客轮刚刚靠岸,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手提箱、竹篮、在人群中碰撞。 粤语、英语、上海话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交响。 远处,货轮如巨兽般泊在深水区,汽笛声偶尔划破长空, 近处,小舢板在浪尖上颠簸,渔妇们赤脚站在浅滩,吆喝着兜售刚从海里捞起的鲜鱼,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一辆黑色别克轿车静静停驻在码头边,车身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和尚胸口憋着一股气,愤愤不平打开车门,钻进车里。 坐进车里的和尚,回想不见踪影的二枣,那是越想越气。 壁虎坐到他旁边,对着司机吩咐。 “先回车行~” 司机闻言此话,立马启动汽车。 和尚侧头看向车窗外慢慢倒退的街景,他忍不住对着壁虎抱怨。 “我踏马的,爷以前咋没发现他脑子不正常?” 和尚侧头看着壁虎的脸,开始发牢骚。 “脑子正常的人,能想的出在船舱种萝卜白菜,还踏马的是从海外往大陆运。” “他咋不卖避孕套给太监。” 和尚说到这里,突然弯腰,把头伸到壁虎面前,抬起双手扒开自己头发说道。 “瞧见没,这么大一包~” 壁虎看着和尚头顶野鸡蛋大小的包,差点没忍住笑,他面不改色强忍着笑意,咬着自己嘴唇。 坐直身体的和尚,对着壁虎伸出双手,比划一个椰子大小的圆圈。 “那么大一个,直接砸爷们儿脑袋上。” 气急败坏的和尚,伸手指向自己脚面。 “吖呸的,差一扎距离,咱俩就吃枪子。” 越说越气的和尚,握紧拳头猛捶自己胸口两下。 “小爷踏马的才二十二,过年也才二十三。” “崽儿都没落地,咯嘣脆的差点被他玩死。” 有气发不出的和尚,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坐垫。 “他没见过椰子吗?种那玩意在船舱里,他咋想出来的?” 一脸生无可恋的和尚,气的腿都开始抖。 “老子辛辛苦苦赚点钱,还不够他赔的。” 和尚猛然一巴掌拍在壁虎大腿上,咬牙切齿的看向对方问道。 “你说,那些蔬菜运回北平,卖多少钱才能不亏本?” 原本强忍笑意的壁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的他龇牙咧嘴。 壁虎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再想想办法。” 和尚闻言此话,气愤不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他嘴里叼着烟,左手拿着打火机,歪头点烟。 口吐烟雾的和尚,胸口快速起伏几下。 “回去给少校打电话,让他调运一些消炎药,跟其他值钱的药品,连夜装船。” “光运蔬菜,裤衩子都得赔掉。” 气不过的和尚,左手背连续不断拍着右手心,咬着烟,咧嘴看向壁虎。 “我踏马的怎么都想不通,原本是赚钱的生意,吖呸的,怎么被那个大傻叉干成赔本买卖。” 和尚想到船舱里二十多亩地的厚厚一层土,气的牙都开始疼。 他左手食指跟无名指夹烟,右手揉着自己头上的包,咧着嘴骂二枣。 “我真踏马的想把那傻叉脑子扒开看看,哪个逼养的老学者,给他出的馊主意,二十亩地,那些土给他俩包一百个坟头都够了。” 和尚心里被火烧的难受,他边骂边拍大腿。 “日踏姥姥的货色,老子对他掏心掏肺,这么信任他,狗东西,那蠢货就这么报答我。” 他拍着大腿,扭头看向壁虎。 “他还有脸,跟我发牢骚,你瞧瞧他那鼻样。” “玛德,一个鸭蛋脸,还他娘的倒过来长。” “那个死德行,整张脸能看得过去的窟窿,就属那对圆眼睛,还踏马一大一小。” “狗东西,他穷他活该,老子招谁惹谁了。”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和尚。 强忍着笑意的壁虎,听着和尚跟单口相声的抱怨,只能侧头看向窗外,他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 骂骂咧咧的和尚,揉着自己头顶上的包想着心事。 已经缓过来的壁虎,小声嘀咕一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和尚听壁虎的话,咧着嘴,皱着眉头看向对方? “什么黑?你说的什么物以类聚?” “几个意思?” 壁虎看到双眼冒火的和尚,他坐直身体,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说老二,心是黑的,血红的,聚在一起,就是狼心狗肺。” 和尚抽了一口烟,揉着头眯着眼看向壁虎。 “欺负我没读过书?” “吖的,小爷会好啊油,安德斯蛋,胡阿油,哈楼,猫宁。” “老子洋文都会说,你跟我扯淡?” 不敢直视和尚的壁虎,只能扭过头看向车窗外的街景。 和尚原本就火大,他又看到壁虎这副德行,心里气的不行。 和尚敲了敲前后排隔断玻璃,冲司机问道。 “刚才他的话啥意思?” 和尚怕司机敷衍自己,他用略带威胁的口吻再次开口。 “吖的,你说话前最好想清楚,你跟谁混的。” 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和尚面目狰狞的样子,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回话。 “和爷您知道夫妻相吗?” “就是那种,两公婆在一起久了,面相越长越像。”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就是说,一对狗屎凑在一起,才会惺惺相惜。” 司机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没表达清楚,他连忙开口补充一句。 “差点意思,就是,屎才会吸引狗的注意。” 壁虎听到司机的解释,一脸冤枉的表情看向和尚。 “吖呸的,和爷你信他还是信我?” 和尚脸色阴霾的看着壁虎回话。 “我信他的。” 壁虎一副窦娥冤的表情,指着司机骂道。 “你踏马得,国语都说不灵清,你会个鸡毛的成语。” 和尚还没等壁虎把话说完,便阴森森的来了一句。 “他会洋文~” 壁虎看着司机还想解释的模样,赶紧开口阻拦。 “麻烦您,行行好~” 和尚半眯着眼,气压很低的模样,看向壁虎。 “他闭嘴,你给爷翻译一下,刚才那句话。” 百口难辩的壁虎,扭动脖子,双手抓着自己大腿裤子,龇牙咧嘴回道。 “不是,怎么冲我来了。” “和爷,实在不行,我自掏腰包,给您找俩妞儿泄泄火。” 和尚看着摇头晃脑,龇牙咧嘴屁股跟长疮一样的壁虎,他叹息一声。 “哥哥,是我的不对,难为你了。” “弟弟刚才,气昏头了~” 闻言此话的壁虎,突然一愣,他低着头,双手松开大腿上的裤子,小声回话。 “两兄弟,有点矫情了~” 恰到好处的煽情,遇到恰到好处的分离,就是一种情感升温。 司机刚把车停在车行门口,壁虎立马拉开车门下车。 车内的和尚,透过车窗玻璃,看着下车离去的壁虎。 有点慌乱的壁虎,如同少女跟刚处的对象分离一样,腼腆中带着些许羞涩。 和尚看到他那个德行,忍不住嘀咕一句。 “大男人,什么死出样。” 和尚抬手敲了敲隔断玻璃,示意司机回家。 收到示意的司机,打着方向盘,调转方向,开始向渡口开去。 汽车穿梭在满是西洋楼,唐楼的大街上,很快到达码头渡口。 这个时期从香江岛去九龙半岛只能坐渡轮。 渡轮上,和尚站在扶手边,心里窝火的看着随船飞舞的海鸥。 时间慢慢流逝,在他想着心事时,渡轮抵达九龙半岛渡轮码头。 坐回车内的和尚,想到二枣的模样,又是一阵肝疼。 窝打老道,黑色汽车闪着反光停在福宝杂货铺门口。 下了车的和尚,阴沉着脸,走进铺子里。 胭脂红,看到心情不太好的和尚,开口问话。 “怎么了这是,谁招惹咱家爷了?” 和尚背着手停在柜台边,看着织毛衣的胭脂红。 他又扭头看向,窗边那对爷孙俩,随即回胭脂红的话。 “甭问,爷心里憋着火呢,当心呲你。” 闻言此话的胭脂红突然乐呵起来。 她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和尚的裤裆看。 “您都偷偷吃药了,还敢呲我?” “怎么招?上楼比划比划?” 和尚闻言此话,没好气翻个白眼,转身向饭桌边走去。 窗边,小阿宝拿着铅笔,双臂趴在桌子上,正在一笔一画写字。 六爷坐在一边,伸出手指,指点作业本上写错的字。 和尚坐到背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写字的小阿宝。 小阿宝看到自己爹回家,她抬起头对着和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六爷看到和尚的到来打扰到小阿宝练字,他抬手敲了敲桌子,眼神威胁和尚。 六爷的冷眼,已经对和尚起不了丝毫作用。 小阿宝抬头看了一眼有点凶的六爷,赶紧低下头接着写字。 和尚揉着自己头上的包,看向六爷问道。 “爹,你以前,有没有突然那么一阵想弄死我?” 六爷闻言此话,嘴角一咧,笑着回答。 “一阵?老子今年就有七八回,想弄死你个兔崽子。” 和尚闻言此话,一脸悲哀的模样揉着脑袋。 六爷说完此话,立马反应过来,他看着一脸衰样的和尚轻声问道。 “遭报应了?” “哪位爹替我报仇了?” 和尚闻言此话,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六爷。 “你枣爹,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明儿上船就能瞧见~” 六爷抬手指着和尚离去的背影骂了一句。 “草泥马的,遭报应,活该~” 第247章北平来信 清晨的港澳码头,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岸边的木制栈道被晨雾浸润得发亮。 码头边,一家三口站在在岸边目送海平面上,离去的巨轮。 胭脂红紧抱着浑身发抖,泪珠滚落衣襟的小阿宝。 小阿宝此刻正把脸埋在胭脂红胸前,小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鼻涕眼泪糊了满襟。 远处,一艘庞大的货轮缓缓驶离码头,汽笛声穿透迷雾,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 轮船的白色烟囱喷出浓重的蒸汽,在晨光中模糊了轮廓,甲板上隐约可见忙碌的水手身影。 和尚站在海岸线边,指尖夹着一支卷烟,烟头忽明忽暗,火星随风飘散。 他目光紧锁着渐行渐远的巨轮,喉咙里泛起苦涩,烟雾在唇边凝结成团。 几米开外,几个身着粗布长衫的汉子沉默伫立。 他们穿着单薄的棉袍,目光投向北面的海平线,眼中浮现出浓重的乡愁。 海浪拍打码头的节奏仿佛某种召唤,他们抽着烟,目送离港的轮船。 站在码头边的和尚,看着海平面上慢慢变小的自由轮号,他一脸感触的神情嘀咕一句。 “还真有点想那股土腥味了。” 人类的思乡之情,其实并不复杂。 游子远离故土时,就会回忆自己曾经熟悉的生活环境,以及对远方亲朋好友的想念。 思乡之情,是回忆,是眷恋,是牵挂,是迷茫,是不安。 陷入思乡之情的和尚,把烟头丢在地上,转身从胭脂红怀里,接过哭成泪人的小阿宝。 小阿宝虽然跟六爷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真诚的情感是做不得假。 小孩子最敏感,谁对自己好,他们心里最清楚不过。 和尚怀抱小阿宝,心疼的为她擦拭脸上鼻涕眼泪。 “这谁家的小脏猫?一脸的鼻涕泡。” 小阿宝双手搂住和尚的脖子,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和尚转过身时,站在他身后的二枣,下意识扭过头不敢看他。 和尚白了一眼二枣,抱着小阿宝,大步往回走。 他边走边逗弄怀中小人儿。 “爹带你去找大福小禄好不好?” 他怀里的小阿宝,身体一颤一颤的点头回应。 “给大哥送吃的,二哥想跟我们一起住。” 胭脂红跟在这对父女身旁,拿着手帕给小阿宝擦拭脸上泪珠。 “那咱们把哥哥们接回来住好不好?” 小阿宝脑袋趴在和尚脖颈间,对着身旁的胭脂红点头。 一群汉子跟在一家三口身后,向着码头出口离去。 二枣胆战心惊凑在壁虎身旁,小声询问。 “和爷气消了没?” 壁虎胳膊搭在二枣肩头,笑着回话。 “劝你一句,吖的,这段时间最好别在和爷面前晃悠。” 闻言此话的二枣,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壁虎看到二枣后怕的模样,轻轻拍了他的肩膀。 时光的流逝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万物在它的推动下循着既定的轨迹运转不息。??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来到十二月份。 自从六爷走后,和尚为了填补内心的那份思乡之情跟牵挂,他开始让自己忙碌起来。 两个学校的选址,设计图,找建筑公司,他都亲力亲为在一旁把关。 蒲飞路,堂口,三楼会议室。 和尚坐在主位,开始安排各种事宜。 办公室内,围坐十多人,建筑公司派来的人员正在商谈学校建筑成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拿着图纸方案讨论。 和尚等人压根听不懂,只有刘一石时不时拿着方案问上一句。 和尚坐在背椅上,喝着茶想着心事。 明天他就要替李五爷押船去北郊趾,这趟行程来回短则十来天,长则半个月。 押完船他也准备回北平,不知不觉来香江都快两个月时间,这边所有事情都步入正轨,只要二枣他们按班就部看着就行。 前天北平来信,乌小妹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的信。 永宁胡同那套大宅子还是出了问题。 一个政府接收大官,随便用一个名义便把宅子占为己有。 周金花气不过,带着她婆婆在门口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结果刚一闹,直接被警察抓进大牢,婆媳俩被关了三天才放出来。 无家可归的王小二,租了两间厢房安顿全家。 出狱的周金花动起歪心思赖上乌小妹。 王小二没那个脸,他只能劝周金花想开点,又开始拉洋车养家糊口。 周金花婆媳俩带着三个孩子,赖在和家铺子,打着帮忙的借口,想让乌小妹找关系,把房子要回来。 乌老三,两个小媳妇也搬进来跟她们一起住。 北锣鼓巷二十号院,现在除了乌老三这个男丁,住了一院子女人。 六爷回去后,给他媳妇送了几百斤的水果蔬菜。 北平现在乱哄哄一片,那些接收大员中饱私囊,来个五子登科,三迷成风,三阳开泰。 五子登科,是指接收大员直接霸房子,要金子,抢车子,囤积料子,接收伪政府官员养的小妾。 三迷成风的说法,是老百姓形容那些官员财迷,色迷,官迷。 三阳开泰指的是,那些政府官员,捧西洋,爱东洋,要大洋。 现在北平老百姓流传这么一句话,想老蒋,盼老蒋,老蒋来了米面涨。 盼国军,望国军,国军来了更遭殃。 乌小妹来信说,他家铺子,房子差一点被人抢了。 就当她不知所措时,那些要霸占他家铺子的官员,第二天提着东西上门道歉。 信里家长里短,琐事东说一句,西扯一嘴,都是家常话。 乌小妹问和尚什么时候回来,她想他了。 赖子跟大傻买的媳妇一前一后都怀孕了。 狗儿子,跟猴儿子也长大不少,她的肚子大了,孕吐的厉害。 黄桃花四女,现在各个水灵灵的,天天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赖子现在出息了,能扛大梁,南锣鼓巷有什么事都是他出面摆平。 癞头两个媳妇不对付,每天磨牙。 老福建媳妇跟老娘,每天过来伺候她。 三拐子出去掏宅子跟人发生矛盾,出手把人腿打折了,在牢里呆了半个月。 孙继业把他未婚妻接进城,乌小妹让那小两口跟赖子一起住。 吴大叔跟李小猫家人坐在一起,把半吊子的婚事定下了。 信里说李秀莲怀孕快一个月,六爷回去得知此事,每天乐呵的嘴都合不上。 他师父金老爷子的大儿子,前些日子回来探亲。 对方在金陵政府当官,是什么办公室主任。 斜对门的鸠红二胡越拉越好,他又养了一群鸽子。 那群鸽子每天在他家院子上盘旋,拉的屎经常砸到人。 伯爷把他存在银号里的字画,全部竹简修复好了。 北平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街面上都已经开始有了路倒。 赖子每天带着人巡完街,坐在铺子里守着。 北锣鼓巷十字路口,现在蹲点的车夫越来越多,赖子吹个口哨都能叫来三十四号人。 他囤积的布匹跟棉花,已经被大舅哥卖了,换回来四十一块大黄鱼。 福美楼也差点被人抢了,赵掌柜找到赖子,最后托关系才把事摆平。 和尚回想信里的内容,心里跟长草一样,越来越想回北平。 回过神的和尚,突然站起身,原本正在激烈讨论的一群人,见此一幕突然闭口不言。 和尚走到刘一石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盯着,有问题找壁虎商量~” 和尚目光扫视一圈众人,随即带着人离开。 和尚如今不管走到哪里,身边都会跟俩保镖。 其中一人是余复华,另一人是潘森海。 余复华一身功夫不再多言,潘森海枪法了得。 十米距离内,只要他枪在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对方的枪法又快又准,是枪王中的枪王。 和尚给他弄了一个枪证,至此两人变成他的贴身保镖,走到哪带到哪。 余复华老婆几年前病逝了,他跟唯一的闺女相依为命。 余复华女儿出院后,父女俩,被和尚安排跟他们住在一起。 和尚带着人跟壁虎打个招呼,随即坐上汽车回杂货铺。 和尚侧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场景,想着心事, 路上行人穿着长衫,西式外套脚步匆匆。 报童挥舞报纸喊着号外,摩登女郎的短发在风中轻扬。 回过神的和尚侧头看向身旁的余复华。 “晚上跟你闺女好好聊聊,明天跟我去趟北郊趾。” 余复华不善言语只是一味点头回应。 和尚看着身旁的汉子,轻笑一声说道。 “放心,以后你闺女就是我闺女,她们娘三住在一起,不用担心,小阿宝有的,香兰也会有。” 和尚对着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余复华叹息一声。 “你吖的,除了点头,能不能回句话。” 余复华直视和尚的眼睛开口回话。 “知道了~” 和尚听闻他回答,抬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真踏马的受够了~” 余复华闻言此话,一本正经的看向和尚说道。 “我,不会国语。” “大佬你听不懂粤语。” “聊不来~” 和尚听着余复华生硬的国语,叹息一声。 他抬手敲了敲隔断玻璃,示意副驾驶位的潘森海看过来。 坐在副驾驶位的潘森海,听到敲玻璃的声响,立马侧身回头看向和尚。 余复华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和尚的脸上。 和尚抬起胳膊伸出双指,指向自己的眼睛。 “你们两个以后记住了,以后遇到情况,我让你们动手,爷的眼睛看向你们停留超过三秒,你们就下死手。” “要是,只看你们一眼,就表示不要人性命,只让对方失去还手能力。” 两人闻言此话,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和尚看到两人点头,笑着说道。 “来,咱们演示一下。” 话落,和尚侧头冷眼看向余复华。 余复华在他的眼神中,张口说话。 “杀人。” 和尚回过头笑着点头,随即他看向潘森海。 潘森海收到他的眼神示意,口吐二字。 “留情” 和尚仿佛找到有趣的玩具一样,他一会看向泰潘森海,一会看向余复华。 回程的路上,车内两人在和尚的眼神中,不断做服从测试。 第248章押船 福宝杂货铺,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杂货铺的木门,将空气里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光线在蒙尘的玻璃窗上流淌,落在柜台深处,那里坐着一位女人。 她身穿淡雅的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梅花,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胭脂红手捏细针,纳着一只绣鞋,动作轻缓而专注,仿佛在缝补时光的裂痕。 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衬得皮肤白皙嫩滑如初雪覆枝,眉梢眼角的风情不张扬,却媚得恰到好处,不妖不艳,像一株静开的曼陀罗。 她偶尔抬眼,目光如水波微漾,却未真正聚焦,似在凝视某个遥远的旧梦。 柜台上玻璃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在光线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胭脂香味,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氛围。 和尚刚走到门口,看到胭脂红唯美脸庞,霎那间便失了神。 那一刻他心跳加速,脑袋空空如也,忘了乡愁,丢了烦恼。 余复华两人驻足于他身后,互相对视一眼,随后默默转身走到一边抽烟。 坐在柜台里的胭脂红察觉门口有人,她侧头一看,便瞧见和尚痴呆的一幕。 胭脂红阅男无数,哪能不知和尚已沉溺在她容颜之中。 她玩心大起,嘴角上扬,眼波流转露出一个媚而不俗的微笑。 回过神的和尚,深吸一口,大步走向柜台。 胭脂红看着走到自己身旁的男人,她纳着鞋底轻声低语问道。 “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和尚搬把凳子,坐在胭脂红身边,看着她的脸庞回话。 “我这个人形补药做的值了~” 闻言此话的胭脂红,抬头轻看和尚一眼,随即说道。 “怎么招?害怕我偷人?” 和尚闻言此话,轻笑一声。 “俩闺女呢?” 胭脂红头也不抬回话。 “楼上玩呢~” 和尚不自觉伸出手,轻抚胭脂红的脸庞。 胭脂红的视线被他胳膊挡住,她脸一扭把和尚的手推到一边。 “昨儿还嚷嚷着要歇两天,今儿又支愣起来了?” 和尚收回胳膊,翘起二郎腿,有点小尴尬。 “明儿我就走了,司机留给你,有重活只管使唤。” 和尚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又补充一句。 “床上的活就不麻烦他了。” 胭脂红闻言此话,下意识拿着针戳了一下和尚的胳膊。 吃痛的和尚,胳膊一抬,眼带怒火的看着胭脂红。 “嘛呢,爷这是肉,不是鞋底。” 和尚揉着胳膊,嘴里说着抱怨的话。 “至于嘛你~” 胭脂红把针线放进竹篮里,侧头看向和尚。 “老娘自从跟了你,哪点对不起你?” “我连露胳膊的衣服都不敢穿,胭脂都不用,怎么着你了。” 她一句话没说完,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 “老娘以前做婊子那是我自愿的嘛?” 和尚侧头看到胭脂红梨花带雨的模样,立马开始自责起来。 “那什么,没那个意思,不哭~” 他侧过身,双手捧着胭脂红的脸庞,用大拇指轻抚她的泪痕。 “你知道的,我大老粗一个,又是混江湖的主,说话臭,心里压根没那个意思。” 胭脂红抬胳膊挥手,打掉和尚捧着自己脸庞的双手,她侧过身背对和尚。 和尚收回手,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一根。 口吐烟雾的他,语气有些惆怅的说道。 “青牛那边我打过招呼,有事别怕麻烦他。” “要是遇到事,打电话给壁虎他们。” “这间杂货铺也在你名下,楼上给你留了五千咸龙。” “等那两层楼装修好了,你带着孩子搬过去,铺子请个人看着。” “航运公司打过招呼了,你也去过两次,家里安排好过去学习学习。” “出师了,以后我这摊子事,账给你管。” 背对他的胭脂红,闻言此话,轻声问道。 “你不怕我以后把你的钱卷跑了?” 和尚看着转过身的胭脂红,笑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们女人脑子里除了钱,还能想别的事儿吗?” 和尚放下手,抓了抓裤裆,翘起二郎腿看着胭脂红说话。 “爷们是流氓,你能跑到哪?” “知不知道集体利益?” “不管什么人,只要动了大家的饼,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有人会不依不饶。” “到时候哪怕你家爷放过你,下面人都不愿意。” 和尚顺着话题,开始向胭脂红解释权力构架。 “别看你家爷在外很风光,可是离了字头,啥都不是。” “你家爷们做的生意,全靠字头跟那些大人物的关系。” “没有头上的那群人,谁踏马的叼我。” 和尚直视胭脂红的眼睛悠悠开口说道。 “我的风光一部分来自上头,一部分来自手下兄弟。” “再加上我的脑子,才有了如今这份体面。”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家爷才是根本。” “只要我不倒,你跟着我永远风光。” 和尚说到此处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 他满眼温柔的看向胭脂开口说话。 “爷的女人不止你一个,以后你哪怕真起了外心,记住了,我的东西你随便偷随便拿,千万别动集体的钱,不然我保不住你。” 和尚站起身,抬手轻轻捏了捏胭脂红的脸颊。 “这次出海,回来后最多呆几天就回北平,以后~” 和尚言之至此没再说下去,他居高临下俯视楚楚可怜的女人。 “又不是不回来,我上去陪陪小妮子,六爷走她都哭成那个模样,哎~” 话落,和尚转身背手向二楼走去。 时间在和尚跟两个幼童玩耍中流逝,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天。 民国三十四年,十二月,五号。 一艘自由轮号运输船在南海航线上艰难穿行。 船身随着狂怒的海浪剧烈颠簸,仿佛随时会被巨浪吞噬。 船员室里,昏黄的灯光在摇晃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和尚躺在船员室内的吊床上,身体随着船体的摇晃而晃动。 窗外,暴风雨如地狱的鞭子抽打着甲板,闪电撕裂乌云,瞬间照亮了舷窗外翻腾的墨色浪墙,雷声轰鸣,仿佛天地在咆哮。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模糊了现实与过往的界限。 码头分别的那天,小阿宝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脸因哭泣而扭曲,嗓子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小小的身影在离别的恐惧中挣扎。 小阿宝对他的依赖,仿佛一把利剑直插他心头。 那一刻他真的有了初为人父的感觉。 这趟船押的他很不安稳,这两天他通过种种痕迹,发现了船舱里的秘密。 这条船名义上是运粮船,可船舱内粮食下面藏着数量惊人的军火。 他通过船员的对话,还有旁敲侧击,结合六爷曾经对他说的话,得出一个结论。 李家已经在北郊趾布局,八个货仓的军火粮食,估计是支持北郊趾领导人的物资。 他来时还在奇怪,为啥选天气不好的时候运货。 这两天他回过味,猜到五爷想法。 二战刚结束,老美默许法兰西恢复殖民统治,而郊趾就是西方世界插在亚洲棋盘上的一颗钉。 北极熊有意主导世界格局的态度,让西方世界有些恐慌。 北极熊盘踞在亚欧大陆,对于东南亚地区,更是当作嘴边肉,不允许别人指染。 所以其他势力要拉拢东南亚地区领导人,北极熊是坚决打击。 五爷把和尚当做背锅人,真出事了也连累不到李家。 这一路上遇到极端天气,也躲过不少北极熊海军的搜查。 货轮还有一天的行程,就能抵达北郊趾地区。 想东想西的和尚,哪怕睡觉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在狂风巨浪中,余复华的武力值跟潘森海的枪法,给他提供不了一点安全感。 货轮在海上有惊无险躲过风浪,又躲过一次北极熊海军盘查,总算到达目的地。 夜色如墨汁般倾泻在海港,巨轮的轮廓在探照灯的光束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与铁锈的气息,拍打着码头的木桩。 码头装卸工们挥汗如雨,麻袋堆叠如山,粮食的谷物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被粗麻绳捆扎着从船舷滑落,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鼓点。 和尚三人,被五爷的人客气赶下船,安排在码头外一处简陋的棚屋。 三更半夜,和尚带着潘森海跟余复华两人偷偷返回码头。 夜色下,他们藏身再码头附近海岸礁石边,看着小千八百号衣衫褴褛的人,从船舱内搬运出各种木头箱子下船。 码头上,各种牲口组成的车队,在夜色里如同潜伏的巨兽。 那群人下了船,把肩膀上的木箱子放到马车上,然后调头上船接着搬运货物。 马车只要装满货物立马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在和尚的注视下,其中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穿梭在码头,时不时检查一下箱子里的货物。 和尚拿着望远镜,再微弱的月光下,勉强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些被打开的箱子,里面的武器如同大杂烩一样,整个万国造。 日式三八式步枪,英式布伦机枪,美制M1加兰德步枪,苏式莫辛-纳甘步枪。 那些武器箱里,更是装了不少迫击炮,手榴弹,重机枪。 和尚验证完自己的想法,随即带着两人潜回住处。 次日清晨,五爷的人过来给和尚几人送早饭。 码头半山腰,棚屋内,和尚坐在床上打着哈欠,看着送早餐的人。 “棕子,货卸完了没?” 对方把托盘里的饭菜放到桌子上后,站起身笑着回道。 “最多两天,咱们就能回去。”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站起身,从对方腰间抽出一份报纸。 “那成,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打鸟钓鱼,估计没别的玩意了。” 和尚把报纸摊开,看到报纸上一个男人照片,开口问道。 “棕子,这人谁呀?” 宗子侧身看着报纸上的图片,笑着回道。 “好像是北郊趾领导人。” 他看了一眼,睡意朦胧三人,笑着嘱咐两句。 “打鸟就算了,山上不安全,钓鱼没事~” 和尚三人看着离去的棕子,互相对视一眼。 报纸上的人,昨天他们晚上在码头看见过,对方就是检查那批枪械的领头人。 心有余悸的三人在对视时,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后怕之色。 第249章逛集市 这个时期的北郊趾,处于权力真空状态,政治环境极其复杂。 由于二战结束,基于盟国军事安排和中华战区的具体部署,国民军队进驻北郊趾。 在政治力量的影响下,北郊趾部分地区由国军实际掌控。 当地势力,跟国军的关系很友好,处于联盟状态。 他们暗中拉拢国军,想让国府支持他们独立。 郊趾作为法兰西名义殖民地,因为二战缘故,在当地没有实际控制权。 北极熊眼高手低,一边想拉拢当地势力,但国内情况又不允许,偶尔派几艘军舰游荡在郊趾海岸线区域。 由于历史原因,民国继承大清朝全部疆土,所以海域非常辽阔,整个南海海域,名义上都是华夏领土。 但是国府海军不行,就导致南海,海域各国军舰谁都可以来的现状。 所以郊趾沿海地区,经常能看见美军舰,北极熊海军,国府民用运输船。 本土势力更是各怀鬼胎,想独立,想自治。 鸿基港,作为北郊趾煤炭出口港,各国商人比比皆是。 港口每天都有货轮拉着木材,煤炭出港。 冬阳斜照在码头的石阶上,泛着灰白的光。 远处海面停泊着几艘国军的运输船,烟囱里吐着懒散的白烟,与港口的喧嚣形成微妙的对比。 码头不远处山脚下,集市正热闹地展开, 整个乡镇集市,建在山脚下,如同一个c字形。 道路两旁全部是高脚屋,还有一部分竹棚茅草屋,位置好的地段也有少量西洋建筑。 集市的空气里混杂着咸腥的海味、烤鱼的焦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摊贩们操着不同的语言叫卖,郊趾语,国语,还有内地各种方言充斥着集市上。 海鲜摊前,竹筐里堆满刚捞上来的海螺、石斑鱼,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本地老翁。 不远处的野味摊更显粗犷,竹笼里关着竹鼠、果子狸,甚至一只被捆住脚的野猪崽。 旁边几个野味摊上,售卖的野生动物更是千奇百怪。 ??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正用砍刀劈开蟒蛇的脊骨,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旁边木板上猴头被齐根砍下堆在案板,摊主抹了把汗拿着刀分解野猪肉, 地下竹笼里还关了一大一小两只金丝猴。 隔壁摊位上,摆放着鳄鱼,竹鼠,各种羽毛艳丽的飞禽。 工艺品铺子的竹架上摆满了砗磲、未处理的十三鳞龟甲,各种罕见的贝壳堆积在一起。 工艺品摊上,木雕摆件琳琅满目。 那些木雕的材质,全都是黑檀、紫檀,黄花梨等名贵木材。 牙质工艺品更显粗糙,象牙片简单镶嵌在竹柄上,做成小刀或扣子,价格低得惊人。 集市里国军士兵的身影随处可见,他们穿着灰绿色军装,有的倚在竹棚边抽烟,有的蹲着和摊主讨价还价。 内地来的商人船员,结伴在逛市场。 五爷的人怕和尚三人无聊,于是吃过早饭后,开着吉普车带着他们来逛集市。 四人游走在集市上,走走看看,其中一人向和尚三人介绍当地的情况。 此人是五爷的心腹,名叫王家兴,年龄三十有五,他指着路边一处工艺品说道。 “砗磲,十三鳞,在当地不值钱,你们要是有想法,可以买一些回去,找人雕刻。” “这些人,没那个手艺,好多船员停港都会买一些回去,捞个外快。” 和尚三人看着不远处,一个竹搭棚子里,摆放成堆的砗磲贝壳,还有玳瑁龟甲。 王家兴走在前头,笑着说道。 “我先带你们换钱,直接用美刀买东西有点亏。” 和尚三人跟在王家卫身后,向着当地黑市走去。 因为历史原因,大部分东南亚地区都是法兰西殖民地,使用的货币是印度支那元。 黑市上一美刀能兑换九十五印度支那元。 换完钱的和尚,拿着厚厚一沓当地钱,笑嘻嘻分给潘森海跟余复华一千印度支那元。 出了黑市,王家兴接着带他们逛集市。 “这里野味什么都能吃到,中午我带你们下馆子,什么踏马,麋鹿,猴脑,熊掌都不是稀罕物。” 走在集市里的四人,时不时停停看看,或者驻足一些摊位边。 和尚三人停在一处摊子边,好奇打量被售卖的各种飞禽。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正用沾满油污的手,翻动着一串串铁钩上的猎物。 几十只大小不一的飞禽,挂在木架上。 最显眼处是一只通体靛蓝的绿孔雀,长长的尾羽拖曳着宝石绿的流苏,翅尖却凝结着暗红的血痂。 旁边一只橙红与明黄相间的长尾鸟,胸脯的羽毛像泼洒的落日余晖。 和尚看着面前已经死亡的绿孔雀,侧头对着王家兴问道。 “孔雀也能吃?” 王家兴闻言此话,笑着开口回答。 “在这里,除了四条腿的桌子,其他的没有什么不能吃。” 潘森海作为暹罗人,笑着跟和尚两人说道。 “大哥,这算不了什么,在暹罗我还吃过大象呢。” 王家兴看到三人好奇的目光,笑着用郊趾语,对着摊主说话。 和尚三人看着他叽里呱啦跟摊主交流。 几句话后,王家兴切换国语对着和尚说道。 “前面好东西多着呢,我让他把这些鸟送馆子里,中午让哥几个尝尝鲜。” 说话的功夫,几个国府士兵,来到摊子上,跟摊主买了两只皇鹇。 三人边走边看,和尚跟在王家卫身后,好奇的问道。 “王哥,五爷在郊趾做什么生意?” 王家兴停在一处贝壳工艺品摊,拿起一个有点残的凤尾螺,他一边欣赏一边回话。 “主要做煤炭,木材,香料这三类生意。” “国内情况太复杂,煤炭不好开采,运输也不方便,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侧头对着过往的国军士兵深深看了一眼。 “这里我们说的算。” “整个香江煤炭市场都是五爷的。” “不值钱的香料运回内地,又是大价钱。” “黄花梨,交趾黄檀,紫檀柳,黄金木??,达里豆??等木材运回内地,更是不得了。” 和尚站在摊子边,拿起一个长满刺的海螺欣赏。 “那咱们回去,运煤还是木材?” 王家兴用郊趾语跟摊子讨价还价,买了几个凤尾螺。 他付完钱,把螺装进帆布包里,侧头回话。 “木材。” 和尚放下手里物品再次问道。 “要装几天?” 王家兴看着正在挑拣鹦鹉螺的和尚,似问非答的说道。 “买几个,回去给孩子。” 他稍作思考一下,再次开口。 “两三天的事。” “回去的路上天气好,不会有风浪。” 和尚听着对方一语双关的话,默默点头。 他挑拣几个漂亮的鹦鹉螺,付过钱后,跟在王家卫身后,向前面海瓷摊走去。 竹搭棚子下,摆满了各种海捞瓷。 各种瓶子,罐子,花盆,碗,碟子铺满一地。 那些海捞碗,盘子,都是成摞码在一起。 瓷器上釉面被海水侵蚀,附着泥沙、贝壳藤壶。 和尚看着王家兴要走的模样,连忙开口阻拦。 “王哥,等等~” 走在前面的王家兴,扭头四处张望,他听到和尚的话,转身看向海捞瓷摊子。 和尚三人蹲在摊子边,打量各式各样的瓷器。 这里有个奇怪的点,当地人见到华人,一般都是笑脸相迎,态度友好,还带着三分讨好模样,但是从不主动开口招揽生意。 王家兴看了一眼笑脸相迎的摊主,拿起一个海捞罐说道。 “海边渔民出海捕鱼,常常能捞到这些瓶瓶罐罐。” “有些清理一番,直接拿回去用。” “现在不打仗了,海运一开,他们把以前囤的海捞瓷全部拿出来卖。” 王家兴放下手里的罐子,拿起一个龙纹盘接着说道。 “不值钱,一百支那元,能买好几个。” 和尚从一摞盘子里,挑出一个釉里红缠枝牡丹??纹大盘翻看。 他鉴定瓷器水平虽然不高,但是多少有些眼力见。 他手中的盘子表面虽然覆盖一层贝壳,但是露出来的部分,打眼一瞧就知道不简单。 直径十多寸的盘子,缠枝牡丹??纹一看就是永乐、宣德时期经典纹样。 和尚打量一番手里的盘子,双眼都冒光。 买回去只要把盘子上的贝壳清理干净,运回北平,能赚不少。 他默不作声把盘子放在一边,又拿起一个覆满藤壶的将军罐。 将军罐表面大部分被藤壶覆盖,只有少量几处露出五彩图案。 有一说一,这些瓷器卖相真不咋地。 大多数瓷器表面都被藤壶贝壳覆盖,还有些残缺。 单独把这些瓷器扔到海边,估计都没人多瞧几眼。 和尚看着眼前的海捞瓷,脑子一转有了个主意。 他蹲在摊前,侧头看着挑挑拣拣的王家兴。 “王哥帮个忙~” 闻言此话的王家兴,拿着瓷器侧头看着和尚。 他没开口,用眼神询问和尚什么意思。 和尚在对方的注视下,笑着开口。 “你跟这个老板说说,我打算把他的东西全买了,顺道让他去收这类海捞瓷,明天下午我过来拉东西。” 王家兴闻言此话,笑着回道。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你付钱,其他的我帮你办了。” 和尚闻言此话,对着王家兴抱拳致谢。 王家兴放下手里的物品,看着摊主,用当地话开始交流。 和尚站在一起,听着两人谈话。 两人交流一番,王家兴侧头看向和尚。 “留五百定金,明天下午码头付全款。”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从背包里掏出五百印度支那元。 交易完成,摊主直接拿着草席把海捞瓷盖住,随即消失在集市上。 第250章滋补大餐 二战结束时,北郊趾老百姓的生活状况极为艰难。 粮食短缺和饥荒是当时最紧迫的问题。 民国三十四年北郊趾正经历一场严重饥荒。 从民国三十三年十月,到民国三十四年五月,北郊趾地区因战争,饥荒,天灾等因素,导致最少四十万至两百万人死亡。 当地农业崩溃;人们被迫以高价购买大米或食用树皮草根,部分地区出现人相食的极端情况,尸体堆积引发瘟疫。 政治动荡和权力真空使局势不稳定。 民国三十四年三月,日本完全接管整个郊趾,推翻法国殖民政府。 同年八月日本投降后,郊趾独立同盟会发动起义。 九月初胡宣布郊趾民主共和国成立。 然而新政权刚建立,秩序尚未恢复。 李家利用这个空档,对北郊趾地方势力大力扶持。 为了帮当地政府稳定社会秩序,李家不计成本往北郊趾运送粮食跟武器。 有了李家的支持,北郊趾动荡不安的社会环境,很快得到改变。 因为这些改变,当地居民也开始支持新成立的北郊趾政府。 小国的政治动荡,背后少不了大国的影子。 集市上,衣衫不整,随处可见的流民乞丐,蹲在角落问过往商人乞讨。 刚从海捞瓷摊离开的和尚,看着一个幼童背着竹篮卖报纸。 关键对方一口流利的国语,让他十分诧异。 和尚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报童吆喝一句。 “小孩,来份报纸~” 背着竹筐的报童闻言吆喝声,转身向和尚等人看去。 和尚看着报童赤着脚,穿着半截裤,裹着破薄袄的模样,心里叹息一声。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都一个德行。 报童跑到和尚身边,用讨好的模样,仰视他。 “老爷,您要报纸吗?” 和尚默不作声,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递给对方。 报童接过钱,放下背后的竹筐,从里面拿出一份全汉字报纸。 和尚接过报纸,还挺新奇,郊趾居然还在用汉字。 报童把钱装进夹兜里,准备找钱给和尚。 和尚对着脏兮兮的报童笑着说道。 “留着买双鞋~” 闻言此话的报童,愣了两秒,随即对着离去的和尚鞠躬。 现在的郊趾还没全面废除汉字,有些华裔商人创建的报社,依然发行全汉字报纸。 和尚腋下夹着报纸,跟在王家兴身后四处张望。 集市上国府士兵三五成群勾肩带背,他们说说笑笑逛集市,还有些士兵搂着当地女人。 来自内地的商人,站在摊位上跟当地木材商讨价还价。 远处几个流民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面前摆着破碗,眼神空洞如深井。 逛了一圈的几人,见到不少稀奇物。 有些摊位上,居然摆着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老鼠干。 有些老妇,蹲在路边售卖木盆里的福寿螺。 有些碳烤摊子,摊主居然把整只带皮的癞蛤蟆放在烤架子碳烤。 摊子上摆放成串的各种毒虫子。 蜘蛛,蝗虫,蜈蚣,小型蜥蜴,臭屁虫,竹节虫,蚕蛹什么都能见着。 和尚三人一上午见到不少稀奇物。 指拇大的小鱼苗,也不杀也不洗,直接拌点洋葱,香菜加点调料,就能生吃。 还有一些活蹦乱跳的虫子,放在陶罐里,加点佐料拌一拌,又是一道凉菜。 整只田鼠掐头去尾去毛,被烤的金黄色滋滋冒油。 成年男性手臂粗的蟒蛇,被去鳞后,分段卖。 各种不认识的野味,水果,让他们大开眼界。 逛了一上午的和尚,在集市上做了两笔大买卖。 除了海捞瓷一单生意,他又做了一笔砗磲贝壳买卖。 砗磲贝壳在当地真不值钱,都不是按斤卖,而是一个多少钱。 和尚用同样的方法,让对方收购砗磲,明天下午送到码头。 潘森海原本是暹罗人,对这些有点见怪不怪。 余复华是佛山人,什么牛欢喜,猪欢喜,刺身,野味,猫肉也都吃过。 只有和尚一人,陷入了莫名的兴奋中。 他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看到什么都上前稀奇一番。 临近中午饭,王家兴带着三人来到一家野味馆。 山脚集市青山绿水间,一座高脚楼饭店轻盈而立。 竹木构筑的楼身悬于地面,透出自然的呼吸感。 步入其中,竹帘轻摇,光影斑驳,藤椅与木桌错落摆放,窗外靠山一侧是摇曳的山林,靠门一侧则是人来人往的集市街道。 店内,三五成群来自内地的商人,国府士兵坐在竹椅上把酒言欢。 四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竹梯,走到饭店内。 门口忙碌的伙计,见到来客,立马笑脸迎接。 一个二十出头的伙计,走到王家兴面前,哈着腰把他们领到一处包厢。 “王哥,你送来的野味都准备好了,上菜吗?” 五人走进包厢,拉开竹凳坐在长方形竹桌边。 王家兴,笑着对面前的伙计点了点头。 等人一走,他故作神秘看向对面的和尚。 “老弟,等会有好玩意,多补补~” 和尚闻言此话,回个笑脸。 他跟余复华两人扯几句皮,随后有些无聊的拿出公文包里的报纸。 和尚坐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翻看报纸上的新闻。 报纸头版头条,几个男人照片,站在政府门前握手拍照。 内容是,北郊趾政府成立后,当地百姓在他们领导下,饥荒已经得到很大程度的救治。 政府也在积极治理自然灾害带来的灾难。 和尚看着报纸上几个北郊趾领导人的样貌,再回想郊趾人的长相,发现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北郊趾地区京族??人占主体,与岭南地区人长相,相似。 身高矮小,皮肤略黑,面部轮廓偏平面化,鼻梁宽而不挺,嘴唇较厚。 可北郊趾几个领导人,长相更像是东亚人。 和尚挠了挠脑袋,侧着身子,把报纸拿给王家兴看。 和尚一脸疑惑的表情,看向对方。 “王哥,有一说一,他们咋长的跟我看到的郊趾人有些不一样。” 王家坐在竹椅上,单臂支撑在竹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报纸回话。 “中间那个,他老子是正儿八经内地侬族人。” “右边那个,他爷爷是从清末逃荒过来的主。” “左边第二个,他妈是从岭南来的。” “右边第二个,他出生在宝岛,在内地上学,还上过讲武堂。” 和尚闻言此话,看到报纸上北郊趾领导人的名字,默默嘀咕一句。 “长征,元甲,志明,清一色内地名字。” “乖乖,这岂不是~” 反应过来的和尚突然闭嘴不再言语。 王家兴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和尚。 他口吐烟雾,冲着和尚幽幽来了一句。 “晚上别乱跑,山路滑,容易出事~” 和尚闻言此话,心里一惊,他面不改色冲着对方笑了笑。 和尚坐直身子,心事重重的翻看报纸。 坐在一旁的余复华,跟潘森海聊着集市上的所见所闻,还有以前在老家的生活。 没让他们久等,一刻钟不到,伙计端着陶罐,铜盆上菜。 和尚收起报纸,坐在原位看着三个伙计,一边上菜一边报菜名。 “龙虎斗。” 和尚看着铜盆里的菜,只认出其中一个食材是蟒蛇段。 “禾虫蒸蛋。” “孔雀开屏。” “麒麟脱胎??。” “脆皮家鹿??。” “酸笋猪欢喜。” “猴脑烩群鲜。” “蜜蜡熊掌。” “一瓶鹿血酒~” 三个伙计上完菜后,说了一声慢用,弓着腰后退离开包厢。 和尚伸个脑袋,看着酸笋猪欢喜问道。 “王哥这道菜是啥玩意?” 王家兴拿起筷子指了指满桌山珍笑着说道。 “边吃边聊~” 和尚等人,在王家兴的带领下开始动筷。 和尚夹了一筷子猪欢喜咀嚼,发现还挺脆。 旁边的余复华吃了一块红烧孔雀肉,笑着看向和尚说道。 “猪逼~” 和尚闻言此话一愣,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余复华。 “猪逼?” 王家兴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笑着点头说道。 “野猪逼~” 和尚咽下嘴里的肉,拿着筷子指向脆皮家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王家兴。 王家兴,左手拿着陶碗,右手拿着勺子从陶罐里,盛了一碗猴脑汤回话。 “山鼠。” 和尚默默移动筷子,指向铜盘里那道麒麟脱胎??。 王家兴喝了一口汤,回话。 “野猪肚包着胎盘里的乳狗。” 和尚闻言此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王家兴在和尚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介绍他不认识的菜。 “那道菜是,蟒蛇烧山猫。” 和尚又不是矫情的人,他想肉都吃过更别说这些玩意。 心里有数的和尚,直接开始大口朵颐。这顿饭吃的他满嘴流油。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四人接着逛市场。 在集市上逛了两圈的和尚,买了三只活体金丝猴。 三个猴子两大一小,一公两母。 他打算把这些猴子带回去,送给小阿宝跟余香兰两个小妮子。 逛了一下午的四人,失去兴趣这才打道回府。 刚回半山腰营地的和尚三人,还没进门,先后鼻血直流。 和尚走到竹棚屋里,坐在床边,看着对面竹椅上的二人。 余复华两人跟他一个模样,鼻血跟大姨妈似的,把堵在鼻孔里的棉布都浸染血红色。 三人心里跟火烧似的,全身燥热难耐。 余复华跟潘森海两人只能通过对打,发泄精力。 和尚更是跑到海边,泡海水澡。 由于精力旺盛,他们晚饭都没吃。 入夜,三个大老爷们,还没缓过来劲,他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只金丝猴关在竹笼里,偶尔吱吱叫唤一声。 屋内黑灯瞎火,月光透过门窗,洒落在竹桌上。 躺在床上的和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全身燥热难耐。 躺在床上的潘森海突然坐起身,他侧头看着并排两张床铺。 “下午逛市场,我看那些士兵搂着女人,估计有窑子,要不?” 躺在床上的和尚,坐起身子,双眼通红直视房门。 “大晚上的,咱们人生地不熟,容易出事。” 余复华听闻两人对话,也坐起身子,侧头看向和尚。 “要不咱们仨出去跑一圈。” 闻言此话的和尚,躺回床上,双臂枕在脑后看着屋顶。 “心里没数,中午刚提醒咱们,昨晚的事人家都明说了。” “出去要是吃枪子那乐子就大发了。” 和尚话音刚落,就感觉鼻子有异样。 他抬手一摸鼻子,发现又开始流鼻血。 他赶紧坐起身趿拉着鞋,走到竹桌边,拿起一块碎布堵住鼻孔。 因为鼻孔被堵,说话时的音调都有些怪异。 “吖赔的,老王真不是东西。” 堵住鼻孔的和尚,全身燥热走到床边,把里衣脱掉。 随即又把棉铺盖掀开,直接躺在光竹板床上。 三人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宿都没睡着。 实在熬不住的潘森海,突然开口说话。 “有三只猴~” 和尚闻言此话,直接暗骂一句。 “你吖的是不是人。” 憋的受不了的余复华,光着膀子,站起身下床,他走出屋外,开始打拳。 潘森海咬着牙起身下床,到外面做俯卧撑。 乌漆麻黑的竹屋内,此时只剩和尚一人。 他躺在床上侧身看向墙边,对着竹笼里的三只金丝猴发呆。 和尚突然给了自己一大嘴巴子。 “传出去还踏马怎么做人~” 漆黑的房间内,慢慢传出竹床晃动的咯吱声。 月光透过云层,飘在山林间,屋外的两人光着膀子,站在门口小声嘀咕。 “床不响了,老大应该结束了吧?” 潘森海双臂抱怀,蹲在门边,透过月光抬头看向说话的余复华。 “不会真上猴吧?” 余复华闻言此话轻声骂了他一句。 “傻仔,猴没叫,肯定用手~” 第251 章 王家兴的评价 鸿基港的清晨笼罩在细雨连绵微寒薄雾中。 北郊趾的雨季余威未消,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浪花轻拍着锚地的浮标,发出低沉的声响。 港口西侧鸿基煤矿的烟囱沉默矗立,几缕淡青色烟雾挣扎着升起,与湿冷空气交融后迅速消散。 码头上,几百号人,光着脚穿着蓑衣,头戴斗笠扛着各种木材,运往船舱。 巨型圆木,由机械吊臂搬运,两到三人一组,扛着小一些的木材运往船舱。 王家兴身穿雨衣,身旁跟一人,视察码头装货进度。 连绵细雨让视线受阻,王家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身旁摔倒的搬运工用郊趾语吆喝。 “都小心点,路滑。” 摔倒的三个工人,连忙起身对着王家兴鞠躬道歉。 王家兴挥了挥手,带着人接着监工。 高空俯视整个码头,数百名工人如同蚂蚁一般,扛着木头向巨轮上运送。 跟在王家兴身后的人,抹了一下脸上雨水开口询问。 “兴哥,主子让那小子押船啥意思?” “他啥也不懂,纯摆设,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能吃。” 闻言此话的王家兴,停在一堆巨木边,看着轮船吊运巨木。 “咱们人手不够,天竺,暹罗,大光,爪哇??哪个地方不需要人?” “你们一个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办个事都要千叮咛万嘱咐。” 问话之人,回想和尚吊儿郎当的模样,用质疑的语气问道。 “就他?摇头晃脑,小年轻一个。” 王家兴闻言此话,侧身看着问话之人。 “阿邦,看人看事,千万别光看表面。” “信不信,咱们这一群人真跟那小子对上,不一定能落到好。” 王家兴看到阿邦有点不信的表情,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接着说道。 “主子给了我一份资料,那小子的。” “实话跟你说,老子看到文件上的内容都不敢信。” 细雨柔风中,王家兴面带回忆之色,看着雨中忙碌人群。 “那小子,八岁逃荒孤身一人从江南走到北平。” “路上差点被人煮了,跟野狗抢食,吃树皮生啃死人肉,这样的人能活下来,比狼还狠三分。” 王家兴看了一眼阿邦,抬手正了正,头上被风吹歪的斗笠。 他看着海边巨轮,缓缓开口说道。 “你也见识过,饿急眼的流民是什么德行。” “只要有口吃的,没他们不敢干的事。” “你可以想想,当时他一个幼童是什么样的处境。” 阿邦在王家兴的话语下,回忆起前段时间郊趾大饥荒的场景。 刚出生的婴儿,被流民抢夺生食。 快要饿死的流民比饿狼还要凶狠残忍。 甚至有人啃食同伴的尸身,以求片刻饱腹,少年跟野狗趴在人尸上共食。 巡逻山的小鬼子,掉队迷路,被流民烹煮被分食,骨头也被吮吸得干干净净。 荒野尸体随处可见,霍乱与伤寒在难民中肆虐。 想到这里的阿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王家兴瞟了一眼阿邦,随即悠悠开口。 “这样的人,从小游离在生死边缘,早就练出一身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本领。” “更是对未知的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主子给的资料,那小子来到北平还没多久,就被武讨堂乞丐骗去。” “当时一群小孩,就他察觉不对劲,趁夜跑了出来。” 王家兴想到和尚的过去,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刚想从口袋里掏烟,以缓解内心复杂之情,可一看这细雨连绵的天气,又放弃抽烟的想法。 “一群小孩,只有他活了下来,其他的,哼~” 说到此处的王家兴,还是忍不住抽烟。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用斗笠挡雨,侧手挡风,这才口吐烟雾。 “那小子一对鼻孔,跟狗一样。” “不管是危险,还是机遇他总能提前闻到。” “遇到机遇,他跟咬人的王八一样,死不松口。” “遇到危险,立马绕道,躲不过去也能用脑子狠劲化解。” 口吐烟雾的王家兴侧头瞟了一眼阿邦。 “别不信,那小子大半年前还只是个车夫。” “你看看他现在,身家万贯,妻妾成群,手底下一帮卖命的兄弟。” 细雨如丝,轻柔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整个码头。 海面泛起细密的涟漪,远处的巨轮巍然矗立,钢铁身躯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座移动的山丘。 甲板上,巨大的吊臂缓缓运作,往船舱里吊运巨木。 码头巨木堆边,王家兴身影静静伫立雨中。 他身披一件深色的雨衣,斗笠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处一缕缕缭绕的烟雾。 他手指间夹着烟蒂,烟头火星在细雨中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从斗笠边缘悠悠逸出,与雨丝交织,又很快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雨幕,落在忙碌的码头上,神情淡然,仿佛置身于喧嚣之外。 码头上,数百号人穿梭如蚁,他们身材矮小,光着脚丫,在泥泞的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王家兴半根烟还没抽完,就因为指间的水渍将烟打湿。 他把指间灭掉的半根烟丢到地上,随即又掏出一根烟侧头点燃。 他看着烟雾在细雨中消散,语气满是感慨之音。 “那小子手里的人命,比你手脚趾头加起来都多。” “谁小瞧他,谁倒霉~” 王家兴头顶斗笠一滴水珠,在风中飘落在他刚抽两口的烟上。 霎那间,烟头暗红色火光便消失不见。 王家兴低眼看向嘴边灭掉的烟,直接把烟吐到地上。 “干~” 他侧头看向沉思的阿邦,缓缓开口说道。 “那样的人,早就被这千疮百孔的社会打磨出来。” “不要脸,没道德约束,能察言观色洞察人心,杀伐果断有勇有谋。” “这样的人,只要不死早晚是一方枭雄。” 话到至此的王家兴,抬手拍了拍阿邦的肩膀。 “主子想要地是他的未来,懂不懂~” 阿邦闻言此话,抬头看向王家兴,若有所思的问道。 “可他是七爷的人~” 王家兴闻言此话,轻笑一声。 “所以只能用情慢慢拉拢他~” 被王家兴夸上天的和尚,此时正在高脚屋里呼呼大睡。 昨夜三人难以入眠,直至凌晨方才辗转睡去。 王家兴派人送来的早饭,仍放置于桌面之上。 一觉睡到九点多的三人,相继醒来。 和尚双眼布满红血丝,黑眼圈浓重,挠着大腿从竹床上醒来。 昨日中午所食之菜,皆是大补之物,若是换作老头,或是体弱多病之人食用,恐怕会虚不受补,一命呜呼。 满脸鼻血的和尚,神情恍惚,从床上坐起身子,披上衣服,走出房间,前往后面荒地解决排泄问题。 雨过天晴,云层被阳光映照成天蓝色。 和尚披着外套,脚蹬牛皮靴,蹲在荒地上拉屎。 由于荒草茂密,扎得屁股生疼,他撅着屁股挪动了好几处,才寻得一个中意的地方排便。 和尚蹲在靠山的荒地上,眉头紧皱成川字纹,鼻翼不自觉地翕动。 他下唇被牙齿咬出苍白的印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随着肠道肌肉的痉挛,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专注。 他左眼因用力而微微眯起,右眼却瞪得圆大,像在对抗某种不可言说的压力。 当释放的瞬间到来时,紧绷的面部肌肉突然松弛,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仿佛完成了一场隐秘的仪式。 刚拉坨大的和尚,抬头一瞧,便见潘森海赤裸着上身,腰间束着枪带,揉着惺忪的睡眼,朝自己走来。 和尚蹲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向着走来的潘森海喊道。 “带包烟~” 距离和尚六步之遥的潘森海,半闭着眼睛打着哈欠,转身往回走去。 没过多久,两人便并排蹲在了一起。 和尚屏住呼吸,皱着眉头看向身旁两步开外的人。 “吖的能不能离远点蹲,拉屎还带枪。” 蹲在他身旁的潘森海,嘴里叼着烟,撅着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他撅着腚刚蹲下,便觉得杂草扎得难受,又撅着屁股往左挪了挪。 和尚蹲在一边,左胳膊搭在膝盖上,右手夹着烟,侧头看着越挪越远的潘森海。 “旁边是坡~” 已经远离和尚二十步的潘森海,蹲在山坡后缘地带撅着屁股,侧身把杂草拔掉。 终于找到舒适的位置,他才放心地拉屎。 还没两分钟,刚睡醒的余复华一个德行向两人走来。 他走到后山坡边缘地带,二话没说脱掉裤子就拉。 刚蹲下去,一尺多高的杂草扎的他难受,同样的场景又出现一次。 他撅着腚,躬身前行,缓慢地向和尚的位置移动。 和尚静蹲在一旁,凝视着夹在他与潘森海之间的余复华,无奈地撅起屁股,向右挪动。 两人半蹲,光着屁股,宛如螃蟹般,一步一步地向右挪移。 和尚见余复华蹲到了他原来的位置,这才止住步伐。 他半蹲着,撅起屁股,转身将身后的杂草拔掉。 拔了第二把草的和尚,感觉手感异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恶心坏,此处不止是他们的排泄之地,也是其他人的方便地。 人类有时候在某些方面是共通的。 那把草薅的他沾了一手半干的屎。 差点没恶心吐的和尚,屏住呼吸,伸开手掌,在地上使劲蹭。 清晨的小雨让荒草都是水珠,和尚用杂草擦完手后,这才把手伸在面前查看。 当他看见自己白皙的手掌,除了草屑再无其他之物时,这才皱着眉试探性的把手放到鼻子下。 这一闻,清草的芬芳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恶臭味。 长吐一口气的和尚,只能再次拿杂草擦手。 蹲在远处的潘森海两人,侧头齐齐看着和尚的一举一动。 和尚擦完手后,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 他立马扭头看向左边余复华两人。 此时偷看和尚的两人,立马扭过头,装作没看见的模样,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看草地。 和尚看着不远处,两人的德行,就知道自己出了洋相,好在他已经习惯,并没觉得尴尬。 排泄完的和尚,发现没带纸,他侧头冲着两人吆喝。 “有没有纸?” 有点心虚的两人,在他的问话下,齐齐摇头表示没有。 有些无奈的和尚,只能就地取材解决问题。 他捡起掉落在地面的树叶,把两片叠在一起开始擦屁股。 擦完屁股的和尚,穿好裤子往回走。 此时他走路的姿势颇为怪异,和尚感觉腚沟里不舒服,他边走边反手插进屁股裤子里。 蹲在荒地拉屎的余复华两人,看着和尚边走边抠屁股沟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老大忒不讲究。 走到门口的和尚,把手从背后裤子里拿出来。 他把指尖的草屑弹飞,这才伸展身子走进屋。 青山环抱,美景如画,风景与世俗相融。 第252章分家 十二月的北平,天寒地冻,屋外大雪纷飞,雪厚一尺,天地间一片苍茫。 旺盛车行,北房餐厅,热气蒸腾,窗户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屋内却暖如春日。 八仙桌边围坐四人,桌上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翻滚,香气四溢,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六爷五大三粗,满脸褶皱,头顶光溜溜的,反射着炉火的光。 他一手端碗,一手抓着筷子,吃得满头大汗。 虎子人高马大,一脸凶相,动作粗中有细,不时给铜锅里添汤。 李秀莲有了身孕后,体重又飙到将近两百斤。 郭大三十五六岁,一身中山装笔直挺拔,让他显得格外稳重。 他慢条斯理地夹菜,言语间透着沉稳。 六爷,看着蹲在脚边的两个半大狼狗,他扔了两个酱骨头在地上。 两个半大狼狗崽子,趴在他脚边抱着大骨头啃。 他从铜锅里夹了一筷子涮羊肉,歪头吹气。 一口羊肉下肚,六爷举杯喝了一盅酒。 他侧头对着左边正在吃菜的郭大说道。 “那些生意清账了,以后你五,虎子二,和尚三。” “他们不管事,生意怎么做你自个拿主意。” 郭大从铜锅里夹了一筷子生菜,歪着头看向六爷。 他吸溜着嘴,咽下烫舌的生菜,笑着说道。 “咱们和爷真能耐,过去皇帝老子,大冬天都吃不上几回绿叶菜。” 他拿着筷子,指着半桌子蔬菜说道。 “瞧瞧,都是稀罕物,外面一斤生菜都踏马炒到三块大洋。” 六爷想到从香江回来时,四个船舱种植的蔬菜水果,他牙根子都有些疼。 “二枣那个小王八蛋,老子早晚给他蛋捏爆。” “要不是和尚弄了五十箱消炎药回来,这趟生意都能亏到姥姥家。” 六爷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茼蒿菜,抹了一把嘴,看向坐在对面埋头猛吃的虎子。 “慢点吃,踏马的没一个能上台面。” 虎子端着碗,歪着头一个劲的从铜锅里夹菜。 六爷给了虎子一个白眼,没有好气的说道。 “老子的地盘全给你,以后做事多动动脑,甭他娘的二话不说就动手。” “遇事拿不定主意,问问老大,老三。” 他口中的老大是指郭大,老三是指和尚。 李秀莲听到自己老爹的安排,皱着眉头看向六爷。 “分家了?” 六爷闻言此话,眼中流露几分温柔之色,看着自己独苗大闺女。 “车行,当铺,留给你跟那个男雀,遇事了只管找这仨货。” 李秀莲闻言男雀这个词,翻个白眼给自己老爹。 郭大放下碗筷,拿着酒瓶给六爷倒了一盅酒,随后爷俩碰了一杯。 放下酒盅的郭大,面无表情看向六爷。 “您这么安排,不怕老三心里起疙瘩?” 正在点烟的六爷,闻言此话,冷哼一声。 他看着烟雾跟白雾融为一体,开口说话。 “你屁股起疙瘩,那小子心里都不会起。” “家里买卖,他真金白银入股,以后你们兄弟三个,一是一,二是二,把账一定算清。” 虎子吃了一口猪肚,被烫的嘻嘻哈哈直咧嘴。 六爷看到虎子的吃相,心里叹息一声。 “你俩听好了,老子门内的位置给了和尚,以后对外都踏马得听他的。” “你们兄弟之间哪怕有矛盾,关上门打的鼻青眼肿,出了门都得以他为主。” “三爷那边跟其他几位主,老子都打过招呼了。” 李秀莲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她一脸担忧模样,看着自己老爹。 “好好的分什么家,您才五十多岁,退得是不是太早?” 六爷没有接自己闺女的话茬,他一口菜,一口烟吃了起来。 虎子吃的满头大汗,他脱掉棉袄,看着六爷说道。 “您带回来一百多号人,能不能留给我几个。” “好嘛,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忒踏马能打。” “大前个,我让五个弟兄试探一番,没曾想,都不够一个人打的。” 虎子边说边比划拳脚功夫。 “您没瞧见,一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最厉害的几个好手,打的躺在地上起不来。” 六爷看着坐在对面,握拳伸掌的虎子,冷着脸训斥。 “什么东西,你瞧瞧你踏马得哪点有大哥样?” “三十啷当岁的人,每天没个正形。” “你还有脸问老子要人?” 六爷连说带骂,伸出右手食指敲击桌面。 “那踏马是和尚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手下。” “你踏娘的以为都是我的人?” 六爷越说越气,他举杯仰头喝下杯中之酒,这才冷着眼看向虎子。 “小王八蛋,老子出去打打江山,你吖的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踏马想从我手里扣点摸点。” “你瞧瞧老三,再瞧瞧你自个,高不成低不就,只知道动拳头。” 挨了一顿臭骂的虎子,跟个没事人一样,拿起碗筷接着吃饭。 六爷看着虎子没事人的样,又开始骂了起来。 “老王八踏马养一群龟儿子,各个都是没脸没皮的主。” 李秀莲闻言此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她对着六爷抱怨。 “您真可以,骂人连自个都骂进去。” “我招谁惹谁了,没说两句话,嘿,到您嘴里就变成龟儿子了。” 六爷闻言此话,拿着筷子一抬手说道。 “没你吖的事,看好你的男雀就成。” 李秀莲今个第二次,从自己老爹口中听到男雀这个词,她开始为乌老大打抱不平。 她把手中的筷子不轻不重往桌子上一拍,侧头看向六爷。 “您就这么瞧不上我男人?” 她说完此话,扭头看了一眼郭大跟虎子。 “他差哪了?” 六爷看着发小脾气的闺女,顿时摆起脸色,用反问的语气,开口说道。 “差哪了?” 他抬起胳膊拿着筷子指向虎子。 “你虎子哥,十六岁跟着我,提着刀跟老子打下半个西城区。” “那些年,他每天身上打着纱布,你不是没瞧见。” “最狠的一次,他单枪匹马,提着刀跟二十来号人对砍。” “你瞧瞧他身上的刀疤,枪伤,没有他你跟你的男雀,以后吃个屁。” 六爷说完虎子,拿着筷子指向郭大。 “你郭哥,这些年走南闯北,替老子做生意。” “哪怕鬼子霸占北平期间,他都敢穿着鬼子军装,押车运货。” “津门码头走货运,跟地下党做买卖,游走土匪强盗窝,跟政府部门打交道,你男人行吗?” 李六爷说完郭大,一拍桌子开始说起和尚。 “和尚踏马更不用说,你问问你虎子哥,他抱着人腿啃的时候,那眼神能把你吓尿。” “那小子心狠手辣,要脑子有脑子,要手段有手段,从一个逃荒小乞丐,以二十出头的年纪,混到身家数百万大洋的堂口大哥,手下几千号人,人家在香江是跟洋鬼子少校,港府高官称兄道弟的主。” “没有和尚,老子都不带正眼瞧你男人。” 六爷说完此话,气的拿起酒盅,连喝两杯酒。 他脸色通红,披着马褂袒胸露乳,看着自己闺女。 “你男人是个什么东西?” “文不成,武不就,心不狠手不辣,做事犹豫不决,一没胆,二没气魄,他除了当个看家狗,还有个好皮囊,其他的还有啥。” 李秀莲听到自己老爹如此贬低乌文,她低头揉着自己肚子,脸上有了泪珠。 六爷看到自己闺女的模样,眼神黯淡下来,小声嘀咕一句。 “你要是有能耐,当初拿下那小子,你说什么老子都依你。” 伤心不已的李秀莲,抚摸自己肚子,随即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虎子跟郭大看着吵架的父女,他们连忙起身,拦住要走的李秀莲。 门口,虎子拉住李秀莲的胳膊,笑着说道。 “妹子,那老头嘴臭着呢,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咱们哥几个,哪个没被他骂。” 虎子说到此处,看向挡在门口的郭大。 “你问问老大,老头整天拿我们开涮,哥几个谁会往心里去。” 郭大看着泪流满面的李秀莲,叹息一声,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为她擦拭脸上泪痕。 “妹子,老头后个就走了,这一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往后你就是想听他骂人,都不一定听到,都是做小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甭当真。” 虎子拉着李秀莲快跟自己小腿一样粗的胳膊,把她调转一个方向,拽着她坐回原位。 坐在背椅上,心里有气的六爷,低头看见地上两个狗儿子啃完大骨头,他端起桌上一盘酱牛肉,放在地上喂狗。 李秀莲坐回背椅上,侧身背对着六爷,拿着郭大的手帕擤鼻涕。 虎子为了缓和父女间的关系,他笑着走到六爷里屋,抱出两个椰子。 他从自己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坐在背椅上,用刀给椰子打孔。 六爷左臂支撑在桌面上,右手拿着筷子,自顾自吃菜。 郭大看着开椰子的虎子,笑着说起北平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有一说一,北平那些大老爷,在吃的方面真舍得。” 他抬手指着桌上的椰子,看着李秀莲说道。 “嘿,就这么一个玩意,那些大老爷,敢花十枚大洋买。” “菠菜,西兰花,更是贵到没谱,他丫的,就这样,那些大老爷还派管家托关系问我买。” “那一船的蔬菜,亏是亏了点,可光面儿,稀罕劲,就赚回来了。” “这年头,在北平甭管你名头多盛,多有钱,家里吃不上绿叶菜,都不算真正的爷。” 郭大看着费了半天劲都没打开一个椰子的虎子,转头看向六爷接着说道。 “有事求人,拉关系办事,备上一份蔬菜礼,登门拜访,一求一个准。” “哪怕难办的事儿,成功率都能增加三成。” “前儿,北城区,道上一哥们,花重金从我手里拿了一百来斤蔬菜,就靠着一车蔬菜,愣是抱上一个接收大员的大腿。” 六爷闻言此话,瞟了一眼跟自己生闷气的闺女,随即接着吃菜。 虎子废了一点力气,总算把椰子打开。 他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干净茶碗,倒了一碗椰汁,随即递到李秀莲面前。 他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李秀莲说话。 “妹子,这玩意甜不拉几,你不是挺爱喝。” “哥哥明儿给二枣送信,让他多运一些回来。” 郭大看到李秀莲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椰汁,侧头看着自顾自吃菜的六爷。 “您跟老三也碰不到面儿,不打声招呼就分家,是不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六爷开口回道。 “甭操这个心,老子给他媳妇留信了~” 第253章婆媳俩的算计 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权贵眼中的北国雪景,却变成底层老百姓的催命符。 北平的冬天毫无怜悯之情,鹅毛般的大雪从铅灰色的天幕倾泻而下,??积雪深达一尺??,压弯了枯枝,掩埋了街巷,整个城池被裹进一片死寂的白。 风如刀割,呜咽着穿过空荡的胡同,卷起雪沫扑打在破败的窗棂上。?? 大街小巷,时不时能看到几具冻死的僵骨。 雪花幻化成白色冥钞??,为路边尸骨送葬,掩埋他们凄惨一生。 城西的深宅大院里,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凝着霜花,屋里暖意融融。 六爷为了给自己闺女一个台阶下,也为了缓和父女之间的关系,他拉低身段悠悠说道。 “爹眼高了点,你当我放屁~” 李秀莲坐在背椅上,侧身背对自己老爹,她闻言此话,把茶碗放到桌子上,脊梁骨也软了下来。 郭大看到缓和关系的父女俩,他恢复往日模样,接着吃火锅。 他左手捧碗,右手拿着筷子在铜锅里涮羊肉,眼神盯着锅里咕噜冒泡的热汤。 “老头恨铁不成钢,其实乌文还是不错的,只不过不适合吃江湖这口饭。” 话落,他把烫好的羊肉放进李秀莲的碗中。 虎子,嗦了一口筷子头,随即拿着筷子从铜锅里,夹了一个香菇。 他侧头龇牙咧嘴吃着烫嘴的香菇。 “老大说的对,你男人,要模样有模样,要学问有学问,哥哥要是长的跟他一样俊,我宁愿卖屁股,也不吃江湖饭。” 李秀莲拿着碗筷,咽下嘴里的羊肉,闻言此话,对着虎子翻个白眼。 郭大手中的筷子,刚准备从铜锅里夹菜,他听到这句话,筷子停在锅边,对着虎子骂了一句。 “不会说话就闭嘴,吖呸的,你那张嘴惹了多少事,心里没数?” 六爷吃个七分饱,他放下筷子,揉着自己大肚子,看着桌上炭火铜锅说道。 “以后多生几个崽,挑一个随老子姓。” 闻言此话的李秀莲,拿着碗筷愣了一下,她吃了一口茼蒿菜,默默点头,鼻腔轻轻发出一个沉音。 六爷坐在背椅上,侧身揉了揉蹲在自己脚边的狼狗脑袋。 “家产给你留太多,不是啥好事,不缺吃,不缺穿就行了~” 身材如同圆冬瓜一样的李秀莲,宽阔的身躯占满背椅,她端着碗筷低头回了一句。 “我知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万家灯火各自饭桌上演着不同的戏码。 北锣鼓巷,二十号和家铺子。 冷风吹得墙纸呼呼作响,宅子里的女眷,都在东厢房吃饭。 赖子等人坐在铺子雨棚暖房里,烫着火锅。 北房,饭桌边围坐八人,乌小妹坐在正位,黄桃花坐她右侧,乌老三坐她左侧。 对面坐着一对婆媳,两人身旁坐着两个小男孩,周金花怀里还抱着还不会说话的女娃。 桌子上八菜一汤,有荤有素。 王小二老娘,拿着筷子从汤碗里夹了一个排骨,放在嘴边吹吹气,随即把排骨放进自己大孙子碗里。 她嗦了一口筷子,又从大汤碗里夹一个排骨,放到二孙子碗里。 乌小妹左手端着饭碗,右手拿着筷子,她见此一幕眉头微皱。 黄桃花察觉到乌小妹的不悦,她放下碗筷,站起身拿着汤勺,从汤碗里捞了两勺排骨跟冬瓜,放进两个孩子碗里。 放下勺子的黄桃花,对着王小二老娘笑了笑。 周金花,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炒虾仁,喂给自己怀里的闺女,随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对着乌小妹说道。 “妹子,这几天桌上顿顿都有蔬菜,我可听说那些大馆子,一道绿叶菜要卖好几块大洋。” “咱们天天这么吃,得多费钱。” 她夹了一个虾仁放进自己嘴里咬碎,然后吐到勺子里喂自己闺女,头也不抬的说道。 “外面这么大雪,你王哥天天拉车,我怕他身子骨受不了。” 她看到怀中闺女咽下碎虾仁,然后又夹一个,依旧如此。 王小二老娘捧着饭碗,接过话茬边吃边说。 “他们是把兄弟,比亲的还亲,和尚有事,咱家小二,二话没说腰里别着刀就过来帮场子。” 端着饭碗,轻嚼慢咽的乌小妹,看着王小二老娘说话时,嘴里带出的碎饭渣子,眉头更加紧锁。 她放下碗筷,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婆媳俩。 “大娘,嫂子,你们在我家也待了不少天了,有什么话直说,能办的我尽量办。” 她为了堵住对方的嘴,接着补上一句。 “要是想要回宅子,我真没那个能耐。” “咱们只是个平头老百姓,人家是大官,惹毛了人家,一句话的事,都得进班房。” 乌老三沉不住气,他一脸不耐烦的模样,看着两人说道。 “大娘,那处宅子,是我姐夫掏的钱,现在被霸占也是我姐夫的损失。” “他让你们住那么久,有没有问王哥要过一分钱?” “这几个月,你们把里面空房子往外租,一个招呼都不打,钱,我姐是一分没见,没你们这么办事的。” “甭管是不是一家人,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乌老三放下筷子,一脸不高兴的模样,看着婆媳俩。 王小二老娘,没有回话,冷着脸看向乌小妹。 “做人得有良心,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忘了怎么进的和家门?” “和尚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哪怕他今个在这,都不会说这种话。” 婆媳俩这会一个办白脸,一个办红脸,周金花一脸不高兴的模样,看着自己婆婆说道。 “妈,你说这个干嘛~” “小妹又不欠我们的,咱们娘几个天天在人这白吃白喝,您还要怎么样。” 周金花埋怨完自己婆婆,赔着笑脸看向乌小妹。 “妹子,你知道我婆婆心直口快,没有心眼。” “那什么,没让你要房子。” 她说到此处,一脸忧愁的模样看向乌小妹。 “你王哥一个人要养活我们一大家子,外面冻死人的天,我真害怕哪天他出车回不来。” “妹子,你现在日子过好了,铺子里上上下下十几个人,还占着一条街收茶水费。” 周金花怀里的闺女,此时看到她妈不喂饭给自己吃,小小的人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周金花看到闺女哭了,她放下筷子抖着脚开始哄孩子。 “不哭,妞妞乖,等你爸爸回来了,让他给你堆雪人好不好。” 她怀里的小人儿,怎么也哄不好,一直在那哭喊。 王小二老娘见此模样,赶紧把碗里剩下的米饭往嘴里扒拉。 她吃完碗底几口饭,一抹嘴巴,从周金花怀里接过孙女。 “你先吃饭,我哄~” 乌老三实在受不了她们一家人的嘴角,他把碗里的饭扒拉完,站起身子看向自己姐姐。 “我去前面铺子看着。” 话落,他打个招呼看了一眼周金花。 “你们慢吃~” 周金花看到乌老三走了后,她端起饭碗开始边吃边说。 “赖子他们一个月老些工钱,以前都是跟和尚混的,咱们关系还近点,要不让你王哥也来铺子里干。” 周金花怕乌小妹不答应,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低着头,用右手里的筷子,在左手饭碗里捣来捣去。 “我们不要那多工钱,有他们一半就成。” 周金花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她声音带着哭腔,低着头开口说话。 “姐不是不要脸,实在是没办法。” “我知道妹子心里不舒服,可要是有活路,谁愿意没皮没脸。” “你王哥,从早出车拉到晚,一天下来挣的刚裹住我们一家口粮。” 周金花说到此处已经泣不成声,她低着头脸上泪珠一个劲往下掉。 “外面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路倒,我真怕哪天他出车回不来。” 王小二老娘,一边哄着闺女,一边给两个孙子碗里夹菜。 她两个孙子,看到自己娘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疼的不知所措。 两个小孩放下筷子,跑到周金花身边,一左一右趴在她怀里,抬手给自己娘擦眼泪。 “娘~” 周金花听着两儿子异口同声喊娘的模样,她再也绷不住了。 周金花放下碗筷,搂住自己两个儿子,埋头在他们怀里默默哭泣。 黄桃花端着饭碗,看着埋头哭泣的周金花,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偷看乌小妹。 乌小妹见此一幕,始终狠不下那个心,再说中间还夹着王小二,她也不能替和尚断掉这个关系。 乌小妹神色淡然,叹息一声说道。 “赖子干的活不一样,整个南锣锅巷,有点事都是他出面,他工钱高是应得的。” “老福建癞头他们,清晨天不亮就赶着马车去天桥卖货,赚的也是辛苦钱。” “我大哥,每天出去收货掏宅子,还是掌柜,这个更不能比。” 婆媳俩听到乌小妹松了口的话,娘俩齐齐抬头看向她。 乌小妹看着那对婆媳俩的模样,心里带着些许不快,她悠悠开口把下面的话说完。 “三儿,是铺子里的账房先生,工钱也不一样。” “继业一个月只有十二块大洋。” 她在周金花婆媳俩的注视下叹息一声。 “唉~” “外面普通一个伙计,每个月工钱,领的都是法币。” “我也不说法币的事。王哥过来干活,先从伙计干起,一个月十五块大洋。” “等他能撑大梁,可以单独出去掏宅子,工钱跟其他人一样。” 乌小妹话没说完,孕吐就开始了。 她侧过身子捂住嘴,一个劲的干呕。 黄桃花放下筷子,赶紧照顾她。 乌小妹干呕几下后,她拿着手帕擦了擦嘴,居高临下看着饭桌边的几人。 “你们先吃,我进屋躺会~” 等乌小妹一走,坐在饭桌边的婆媳俩,对视一眼,嘴角上扬开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