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大巴山》 第256章 牵挂 晨光穿过窗缝,落在床沿。杜守拙的手搭在被角,指节还泛白,腕上刺青露出半截。他坐得直了些,肩膀不再塌着。 门被推开时没有声音。郑玉寒站在门口,剑在背后,布巾裹住刃口。他看了眼床上的人,嘴角动了一下。 “你能坐起来了。” 杜守拙点头。 郑玉寒走进来,把剑靠在墙边。他没坐椅子,直接坐在地上的蒲团上,背靠着床脚。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 “清漪呢?” “去后院晒药。” “你让她干这个?” “她自己要的。” 郑玉寒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缝里还夹着一点灰。他搓了两下,没说话。 外面传来木盆落地的声音,接着是脚步远去。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我明天走。” 杜守拙没抬头。 “去哪儿?” “南洋。” 郑玉寒说完,等了三息时间。杜守拙才开口:“这么快?” “不快。你睡了六天。” 杜守拙左手慢慢握拳,旧伤处传来拉扯感。他没松开。 “我以为你会等事情彻底结束。” “事情不会彻底结束。” “黑风帮残部还在大巴山活动。”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走?” 郑玉寒抬头看他:“你记得茶楼那天晚上吗?我们背靠背杀出去,屋顶炸了,孙巧言扔火绳的时候,你在笑。” 杜守拙闭了下眼。 “我记得。” “那时候你觉得你在为什么打?” “为了活命。” “现在呢?” 杜守拙没答。 郑玉寒继续说:“我现在不想只为了活命打了。我想知道外面还有什么。南洋那边有老朋友的消息,也有我不知道的江湖。我不想一辈子只盯着一块铜锁、一条仇路走到底。” 屋外风吹动竹帘,拍在墙上两下。杜守拙伸手把它压住。 “你不怕走错?” “怕。但我更怕不动。” 杜守拙看着他。郑玉寒的眼神和从前一样,冷,但底子是亮的。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你倒下的那天。”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看到一件事——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死。可我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那个值得死的人。我找不到。所以我得去找。” 杜守拙沉默了很久。 “你要是走了,这边怎么办?” “我会留暗桩。秦九那伙人只要动,我就知道。” “万一他们冲着清漪来?” “那就让他们来。” “你说得轻松。” “我不轻松。但我信你。” 杜守拙右手摸到胸口内袋,铜锁贴着皮肤。他没掏出来。 “你真觉得我能守住?” “你已经守住了。” 两人不再说话。日头移到窗中,照在郑玉寒的肩上。他抬手挡了下光。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 “记得。你在破庙檐下坐着,剑插在地上,说要替师父还一条命。” “那条命是你师父救我的。” “现在你还完了?” “没完。但我换一种方式还。” 杜守拙低声道:“我想带她去江南。买块地,盖间屋,门前种棵桑树。她想绣花,我就去买布。下雨天我们不出门,晴天她晒太阳,我劈柴。” 郑玉寒看着他:“那是好日子。” “是我想了十年的日子。” “你现在能过了。” 杜守拙点头。又摇头。 “可我不确定自己配不配。” “你当然配。” “我手上沾过太多血。” “你挡在她前面的时候,不是为了杀人。” 杜守拙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走以后,我会想你。” 郑玉寒笑了:“我也想你。” “别说得像永别。” “不是永别。” “那你还会回来?” 郑玉寒站起身,走到墙边取剑。他把布巾解开,刀鞘露出一道裂痕,是他上次砍断敌人兵器时留下的。 “如果南洋太平,我就不回来了。” “如果不太平呢?” “那我一定回来。” 他把剑挂回腰间,转身面对杜守拙。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把刀藏太久。收起来可以,但该拔的时候,别犹豫。” 杜守拙盯着他腰间的剑柄。 “你也答应我。” “什么?” “路上别硬扛。遇事多看一眼,多停一步。” 郑玉寒点头。 天色开始变暗。屋里光线一点点沉下去。杜守拙仍坐在床上,郑玉寒站在门边。 “今晚留下吃饭?” “不了。” “见清漪一面再走?” “见了更难走。” 杜守拙没再拦。 郑玉寒拉开门,一只脚迈出去,又收回。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最靠近床的位置。 “要是有事,按信里的记号找人。” “你不亲自教她用?” “你教更好。” 他说完,转身出门。身影消失在院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杜守拙没动。直到听见大门轻轻合上,他才伸手去拿那封信。纸面干燥,边缘整齐。他没拆。 窗外最后一缕光照在信封上。他把它塞进枕头底下。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漪提着竹篮回来,发梢沾了点露水。 “郑大哥走了?” “嗯。” “这么快?” “他有他的路要走。” 清漪把篮子放下,走到床边坐下。她看见枕边空了一角。 “他没说什么?” “说了。” “说什么?” 杜守拙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江湖太大,有些事得亲自去看。” 清漪低头整理药包。手指停了一下。 “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不知道。” 她抬起头:“你会想他吗?” 杜守拙右手缓缓抬起,按在左臂旧伤的位置。那里已经开始结痂,碰一下还有刺痛。 “会。” 清漪把手覆在他手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活?” 杜守拙看着窗外。暮色压下来,屋檐变成一道黑线。 “我想陪你晒太阳。” “还想做什么?” “想看你把蝴蝶绣完。” “然后呢?” 他张了嘴,没立刻出声。 “然后……”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马嘶。很短促。紧接着是皮靴踩过碎石的声音。 杜守拙的手猛地收紧。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拍卖玄机 院外马嘶响起时,杜守拙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他坐在床沿未动,左臂旧伤传来一阵滞涩的抽痛,像是锈住的铰链被强行拉开。脚步声踩着碎石靠近,不急不缓,落地有分寸。 他没松手。 门被推开一条缝,孙巧言探身进来。脸上沾着灰,衣角撕了一道口子,右手拎着个油纸包。他看了眼屋里的杜守拙,又往里扫了眼空床,低声问:“清漪呢?” “在后院。”杜守拙没起身,目光落在孙巧言左脚靴底——泥印呈扇形,是连夜赶路留下的。 孙巧言把门合上,走到桌边放下油纸包。“郑玉寒走了?” “刚走。” “我知道他要走。”孙巧言从怀里摸出一张帖子,放在桌上。纸面发黄,边缘不齐,像是从某本旧册上撕下来的。“我来不是为了送别。” 杜守拙盯着那张帖。没有字迹,只在右下角刻了个图案:半枚断裂的铜锁。 他伸手去拿。 指尖触到纸面瞬间,停了一下。这纸厚而韧,掺了麻丝,不是普通民纸。他翻过背面,发现背面用极细的刀尖划了三道横线,间距一致,是暗记。 “哪儿来的?”他问。 “大巴山脚第三渡口,一个死人手里攥着的。”孙巧言坐下,喘了口气,“昨夜船靠岸,货没卸完就烧了。二十多个搬运工,活下来三个。他们说,最近每月初七都有船进山,运的是‘活货’和‘铁匣’。” 杜守拙不动。 “今天是初六。” 屋里静下来。窗外风穿过竹帘,吹得灯焰一斜。杜守拙终于把帖子翻回正面,盯着那个铜锁图案。 他腰间的半块铜锁贴着皮肤挂着,十年没离身。现在桌上这张帖上的刻痕,和他那半块拼起来,能成一个完整的锁形。 “你信不信这种巧合?”孙巧言看着他。 “我不信巧合。”杜守拙收起帖子,塞进内袋,靠近胸口的位置。 “那你得去一趟。”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从屠村火场里爬出来的人。”孙巧言直视他,“而且你手里有半块锁。他们既然敢把图案刻上去,就是在等你出现。” 杜守拙沉默。他想起茶楼那一战,敌人围而不杀,绸衫男子提到“主上要见你一面”。当时以为是诱降,现在看,可能是真话。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子时。” “地点?” “黑水沟,废弃盐井下面。入口在北坡塌方处,有暗门。凭帖入场,一人一帖,死后收回。” 杜守拙站起身。动作不大,但左肩微微一沉——旧伤影响发力,他已习惯用右腿支撑体重。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那边埋了三个眼线。”孙巧言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只剩一个活着回来。他带回这张帖,还说了一句:‘有人在找断锋刀的传人。’” 杜守拙眼神变了。 断锋刀法是他师父所授,从未外传。能说出这个名字的,要么是陈默尘旧识,要么……就是当年参与屠村的人。 “他们拍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前三场是‘物’,第四场是‘人’,第五场是‘纸’。” “纸?” “据说是残页,写着半套刀谱。” 杜守拙呼吸没变,但指节捏紧了一瞬。 他师父留下的断锋刀法原本残缺,这些年他靠实战补全。若真有残页流出,必与当年屠村有关。 “你觉得是圈套?” “肯定是。”孙巧言点头,“可你要不去,线索就断了。秦九那伙人最近频繁调动,明显在等什么人露面。你要是藏起来,他们反而会把清漪当饵。” 杜守拙闭眼两息。 再睁眼时,已做出决定。 他走向墙角,拿起刀鞘。木壳有些松动,是他昏迷期间被拆修过的痕迹。他抽出刀,检查刃口——有几处细小卷刃,是上次战斗留下的。他用拇指蹭过缺口,重新插回。 “我要走一趟。” “她怎么办?” “不告诉她。” “不行。”孙巧言摇头,“她要是发现你失踪,一定会自己去找。她现在能拿银针制敌,不代表她安全。” 杜守拙停下动作。 他知道孙巧言说得对。清漪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屋里的女人。但她越强,就越容易冲进危险。 “我会安排两个人守医馆。”孙巧言说,“都是老江湖,不会露脸,只在暗处盯梢。一旦有异动,立刻点烟为号。” 杜守拙点头。 “路线呢?” “我给你画了图。”孙巧言从油纸包里抽出一张薄皮纸,铺在桌上。上面用炭条勾出山路、岔口、标记点。“北巷口子时三刻会有车等你。黑布蒙顶,车夫戴斗笠。你上车就行,别说话。” 杜守拙俯身看图。目光停在一处标红的地方。 “这儿是塌方点?” “假的。土是新翻的,下面是机关门。进去后有三十步暗道,接着是竖井,靠铁索攀爬。到底后有守卫验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守卫多少人?” “明岗六个,暗哨至少八人。都带弩,贴身藏毒针。” 杜守拙记下。 “我不打算硬闯。” “我知道。”孙巧言收起图,“你只要活着出来。拍什么不重要,谁在背后操控才要紧。” 杜守拙转身走向柜子,打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有个小布包,装着金创药、火折子、三根备用刀片。他取出药囊塞进腰带,又检查了护臂绑带。 左臂旧伤处重新缠了布条,比平时紧两分。这是防止剧烈动作时撕裂经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孙巧言看着他。 “去年在破庙,差点死在秦九手里。”杜守拙系好刀带,“那时候我还想着一口气杀光他们。现在我知道,活着才能查到底。” 孙巧言没笑。 他知道杜守拙变了。从前那个一头扎进仇火里的男人,现在会先想退路。 “记住,”孙巧言站起身,“别碰任何叫你竞价的东西。他们要的是你露面,不是你花钱。只要你一开口喊价,就会被标记。” 杜守拙点头。 “还有,别相信任何熟面孔。刘撼山手下有不少伪装高手。他们可能扮成买家,也可能混在守卫里。” “我知道。” 两人不再多言。 孙巧言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又停住。 “你要是看见什么东西……像清漪用过的物件,别动手。那是钩子。” 杜守拙抬头。 “他们会拿她的东西引你发疯。你一失控,就完了。” 杜守拙盯着他。 十息后,他说:“我不会为仇恨出刀了。” 孙巧言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吹灭了灯。 屋里黑了一瞬。 杜守拙没动。他听见孙巧言的脚步声远去,踩在碎石上,渐渐消失。 他坐在桌边,从内袋掏出那张帖子,再次展开。 灯重新亮起,是他在火折子上点了盏新油灯。 火焰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帖,手指抚过那个铜锁刻痕。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立刻收帖入怀,右手滑向刀柄。 脚步很轻,节奏熟悉。 是清漪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药篮,发梢带着夜露。 “孙大哥走了?” “嗯。” “你们谈了很久。” “有点事。” 她走进来,把篮子放下,看着他手边的刀。 “你要出门?” “去镇西查个案子。” “多久回来?” “三天内。” 她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她在忍。她不想再成为负担,也不想被瞒着。但她信任他。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别出门,晚上锁好门。” “我知道。” “有人敲门,别开。” “嗯。” 他顿了一下。 “我想带你晒太阳的事,没变。” 她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等你回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 左手按在门框上,停了一瞬。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夜色压得很低。 他沿着墙根走,避开路灯。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试探地面是否松动。 转过巷口时,一辆黑布车停在路边。 车夫戴着斗笠,没说话,只抬手示意后座。 杜守拙看了一眼四周。 没人跟踪。 他掀开车帘,坐进去。 车内有一股陈旧的皮革味,角落放着一把伞。 他握住刀柄,靠在角落。 车轮开始转动。 车夫挥鞭,马蹄声响起。 杜守拙闭眼。 他的手伸进内袋,再次摸到那张帖子。 纸面粗糙,铜锁刻痕刮着指尖。 车行五里,转入荒道。 前方山影如兽蹲伏。 突然,车猛地一震。 杜守拙睁开眼。 车停了。 他听见车夫低声说:“到了。”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章 识破迷局 车停稳后,杜守拙掀开帘子下车。地面是湿的,踩上去有轻微的黏感,像是盐井常年渗水留下的痕迹。他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扶杜清漪下来。她的手很稳,落地无声。 前方山壁塌陷处露出一道窄门,铁皮包边,锈迹斑斑。两个守卫站在两侧,手持短弩,目光扫过入场者。杜守拙低头,将半块铜锁递出。守卫接过,对照帖上刻痕,点头放行。 门内是一条斜向下的暗道,三丈长,两旁石壁粗糙。杜守拙走在前,脚步轻压地面,试探是否有机关。杜清漪跟在他身后半步,袖口微动,银针已在指间滑入准备位置。 暗道尽头是竖井,铁索垂下。杜守拙先攀,动作干脆,左臂绷带紧贴皮肤,旧伤未发作。他爬到顶,回身拉杜清漪上来。两人落在平台上,眼前豁然开阔。 黑市设在地下洞穴,顶部高悬油灯,光线昏黄。四周摆满摊位,货物杂乱却有序。有人卖兵器,有人卖药,还有人兜售密卷。买家三五成群,大多蒙面,气息收敛。 杜守拙不动声色扫视一圈。没有熟脸,但几处暗哨藏在柱后,目光游移。他知道不能久留一处。 他带着杜清漪走向展台区。这里陈列着拍卖预展品,每件标有编号与名称。兄妹二人分开走,保持距离,视线仍能交汇。 杜清漪停在角落摊位前。 摊主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黄无须,手指粗短,戴满铜戒。他说话时总用袖口遮嘴,声音闷哑。摊位铺着锦缎,香炉冒烟,气味刺鼻。 陈列品中有一株药材,插在玉盒里,标签写着“九节还魂草”。 杜清漪靠近,目光落在根部。她假装整理袖口,指甲轻轻刮过表皮。断面露出来,颜色灰绿,无金丝纹路。 她眼神变了。 她退后一步,低声对走来的杜守拙说:“这不是九节还魂草,是腐骨藤染的。” 杜守拙没回应,只看了她一眼。 她继续说:“服了会损心脉,三日内呕血。” 杜守拙目光转向摊主。那人正低头数钱,手指发抖。 人群开始聚集。有人听见了话,交头接耳。 杜清漪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您这药,采自南岭毒瘴之地?不然怎会有腐气?” 摊主抬头,脸色一变:“姑娘懂药?” “我随郎中学过十年。” “那你说,它哪里不对?” “真九节还魂草,断面有金丝缠绕,气味清苦带甘。你这个,皮色浮艳,刮之无浆,闻之反酸。若入方剂,害人不浅。” 摊主额头出汗,伸手要合玉盒。 杜清漪抬手按住盒盖,力道不大,但稳。 “别收。我说得不对,你尽可反驳。” 摊主嘴唇哆嗦,不敢再动。 周围人越围越多。有人点头,有人冷笑,也有人悄悄退开。 杜守拙站到摊前,右手垂在刀柄旁,不动,但气势已压过去。 他问:“你卖假药,不怕遭报应?” 摊主退半步,撞到桌角:“我……我只是供货的!” “给谁供货?” “我不能说……” “大巴山那边的人?”杜守拙声音低下去,“每月初七,船运铁匣?” 摊主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他张嘴,又闭上,再开口时声音发颤:“他们要的是……能让人听话的东西……” 杜清漪立刻接话:“船上也有活人?” 摊主看她,眼神惊疑,像是不明白一个女子为何知道这些。 他没回答,迅速收起玉盒,抓起包袱就要走。 杜守拙没拦。 他知道逼太紧会出事。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能让人听话的东西”。 不是毒,不是药,是控制人的东西。 杜清漪退回他身边,袖中银针归位。 “他在怕什么。”她说。 “怕背后的人。”杜守拙说,“他说漏了嘴,现在只会更慌。”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等拍卖开始。” “你不担心他通风报信?” “他不敢。他要是跑了,就是坐实了造假。这里的规矩,比官府还狠。” 杜清漪点头。 她看向主台方向。那里空着,即将开场。 人群逐渐向中心移动。守卫换岗,新一批人进来,眼神更冷。 杜守拙察觉到一丝异样。 刚才那些暗哨,换了位置。原本在柱后的,现在移到了摊位之间。他们的手,都放在兵器附近。 他知道已经被盯上了。 但他不能动。 他和杜清漪站在展台边缘,像普通买家一样等待。没人说话,也没人离开。 杜清漪忽然轻声道:“那个药,不只是用来骗钱的。” “什么意思?” “如果是普通假药,不会特意用腐骨藤。这种藤本身有毒,但能掩盖另一种药的味道。” “哪种?” “让人失神、顺从的药。我见过类似配方,在大户人家奴仆生病时用,叫‘安神散’,其实是让人变得听话。” 杜守拙明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撼山不只是抓人囚禁。他在批量制造顺民。 “所以铁匣里装的,是药粉?” “可能是。” “而活人,是用来试药?” “或者,本身就是药的一部分。” 杜守拙不再说话。 他想起清漪被囚十年,每天绣花,少一针就饿一天。那种控制,不是一时的暴力,是长久的驯化。 现在,这种手段被扩大了。 不止一个人,是一批人。 他左手摸了下守字刺青,皮肤发烫。 杜清漪察觉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想的是报仇。”她说。 “我现在想的是怎么阻止他们。”他答。 她没再问。 远处传来锣声。 当—— 一声,全场安静。 主台亮起灯,一名穿黑袍的人走上前,手里拿着名单。 拍卖开始。 杜守拙和杜清漪没有动。他们还在原地,目光落在主台。 但他们的站位变了。杜守拙在前,杜清漪在后半步,形成防御姿态。 人群中,有两个人慢慢靠近。他们穿着买家的衣服,但腰间鼓起,是藏了兵器。 他们走到离兄妹五步远的位置,停下。 其中一个看了杜清漪一眼,又迅速移开。 杜守拙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拔刀。 他只是把左手放在刀鞘末端,拇指卡住鞘口,随时可以抽刀出鞘。 杜清漪的手伸进袖中,银针再次就位。 主台上,黑袍人宣布第一件拍品:“南海沉香木,百年以上,底价五十两。” 无人竞价。 第二件:“西域弯刀,杀敌百人,附血咒。” 依旧冷场。 第三件:“九节还魂草,产自昆仑绝壁,底价三百两。” 杜守拙和杜清漪同时看向展台。 那株腐骨藤做的假药,又被拿了出来。 这次标价更高。 人群中有识货的,低声议论。刚才听过杜清漪说话的人,都在摇头。 但没人揭穿。 杜守拙明白,这里是黑市,真话不是用来讲的。 但他也看到,有几个买家交换了眼神。他们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钱袋上。 有人打算买。 杜清漪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杜守拙伸手拦她,但她摇头。 她走向主台,声音清晰:“那药是假的,用腐骨藤染制,服之损心脉。” 全场静了一瞬。 黑袍人皱眉:“你是何人?敢在此扰乱秩序?” “我是买家。你们卖假货,我有权质疑。” “你有何证据?” 杜清漪不答,转身看向人群:“刚才在展台,我说过这话。当时这位商人自己都不敢反驳。现在换个地方,就想蒙混过关?” 有人应声:“我也听见了!那药确实有怪味!” 又一人说:“我认得腐骨藤,去年差点害死我家老母!” 场面开始失控。 黑袍人脸色沉下:“来人。” 两名守卫从侧翼冲出,直扑杜清漪。 杜守拙动了。 他一步跨前,挡在杜清漪面前。刀未出鞘,但身体姿态已如弓满弦。 守卫停下。 他知道这一刀只要拔出来,今晚就再无转圜余地。 但他也清楚,不能退。 杜清漪站在他身后,呼吸平稳。 她没有躲。 主台上,黑袍人盯着他们,许久,挥手让守卫退下。 “此物暂不拍卖。”他说,“下一件。” 人群骚动渐息。 杜守拙没动。 他知道,这一局他们赢了表面,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开始。 他和杜清漪退回原位。 没有人靠近他们。 但四周的守卫,人数多了两倍。 灯光照在石壁上,影子拉得很长。 杜清漪低声说:“他们不会再让假药上台了。” “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杜守拙说。 “我知道。” “你还敢说话吗?” 她看他一眼:“只要是真的,我就敢说。” 他没再问。 主台宣布第四件拍品:“活体药引,女子一名,十六岁,体质纯阴,底价八百两。” 杜守拙的手握紧了刀柄。 杜清漪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摇头。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不能冲动。 他松开手,但眼睛死死盯着台上。 铁笼被推上来,里面关着一个瘦弱少女,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杜守拙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火场。 想起了妹妹失踪的那一夜。 想起了这些年找她的路。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上的刺青。 守。 他不是来报仇的。 他是来守住一些东西的。 他抬起头,看向主台。 黑袍人正在介绍拍品。 他说:“此女经三日验药,无反抗,无哭闹,最适合做引。” 杜清漪突然开口:“她的眼睛,是被下了药。” 全场一静。 她继续说:“她不是不反抗,是不能反抗。你们给她吃了让人听话的东西。”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神秘对手 杜守拙站在展台边缘,右手垂在刀柄旁。他的手指没有动,但指节微微发白。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她不是不反抗,是不能反抗。” 他盯着主台,黑袍人正挥手让铁笼退下。人群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守卫换岗了,新来的人站位更密,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他们兄妹身上。 杜清漪退回他身后半步。她的袖口微动了一下,银针归位。她没看哥哥,只低声说:“你还好吗?” 杜守拙没回答。他目光扫向下一组展品。不能再起冲突。他知道一旦动手,今晚就走不出这洞穴。 灯光晃了一下。主台上换了新的拍品。 “编号十三,未知残页。”黑袍人声音平稳,“来源不明,纸张残破,无署名。底价二百两。” 展台亮起一盏小灯。一块黄麻纸被放在玻璃匣中展出。纸角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墨迹断续,只能看清几个字:……锋……断……守心…… 杜守拙瞳孔一缩。 这纸的质地,和师父早年用的一样。那种粗黄麻,江南只有三家作坊能做,如今都毁了。而那几笔残字的走势,像极了陈默尘年轻时的笔意。 他立刻举牌。 “二百两。”他说。 周围没人应声。这种残页,看不出用途,也不知真假,多数人选择观望。 “二百一十两。”一个声音从高台阴影区传来。 杜守拙转头看去。那人坐在第二层包厢角落,披着深灰斗篷,脸藏在兜帽下。只有一只手伸出,枯瘦,指甲泛黄,捏着一块木牌。 价格跳了十两。不多,刚好压过他。 杜守拙皱眉。他又举牌:“三百两。” “三百二十两。”灰衣人立刻回应。 节奏变了。对方不是试探,是盯准了他的出价习惯。每次都在他心理底线之上加一点,逼他继续投入。 杜清漪察觉到不对。她往前挪了半步,站到杜守拙侧后方,左手滑进袖中。 “你真要这个?”她问。 “必须拿。”杜守拙说,“那是师父的东西。” “可你不知道内容。” “我知道是谁写的。” 他再次举牌:“四百两。” 全场静了一瞬。这个数字已经超过许多完整秘籍的起拍价。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疯了吧,一张破纸?” “说不定是刀谱残篇。” “黑风帮当年屠村,就是为了断锋刀法。现在冒出个残页,未必是巧合。” 灰衣人又举牌:“四百三十两。” 杜守拙咬牙。他带的钱不多。二百两是上限,四百已是强撑。再往上,就得押随身兵器。 但他不能退。 他突然举牌:“五百两。” 全场哗然。 这个跳幅太大。原本等着捡漏的人都闭嘴了。五百两,足够买一把上等铁剑,或是三个月的镖师护送。 灰衣人沉默了。 五息过去,没反应。 杜守拙盯着那只枯手。它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六息。 七息。 黑袍主持开口:“五百两一次——” 灰衣人举牌。 “五百一十两。” 杜守拙呼吸一滞。 对方居然还能跟。而且只加十两,精准压制他的节奏。 他回头看了眼杜清漪。她点头,示意他按自己的判断来。 他摸了下左腕刺青。“守”字粗糙,硌着指尖。 他举起牌:“六百两。” 这次没人说话。 灰衣人那只手僵了几息,终于再次抬起。 “六百一十两。” 又是十两。 杜守拙知道,这是心理战。对方财力远超他,却故意放慢节奏,耗他的意志。只要他犹豫一次,就会失去主动。 他不再看对手。他盯着玻璃匣里的残页,盯着那几个残字。 ……断锋…… ……守心勿失……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往地上一插。 “此刀为信,押五百两。”他说,“总计一千一百两。” 全场死寂。 这已不是竞价,是拼命。一把无鞘短刀,能值多少?但在江湖人眼里,兵器就是命。他押上性命,只为这张纸。 黑袍主持看向灰衣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灰衣人的手终于落下。木牌放回桌上。 没有再举。 黑袍人宣布:“编号十三残页,归灰衣男子所有。” 杜守拙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拔起短刀,收回腰间。左手抚过刺青,皮肤滚烫。 他走向主台。 黑袍人递出玻璃匣。他接过,打开,取出残页。纸很脆,稍一用力就会碎。他不敢多看,直接收进怀中。 杜清漪靠近一步:“我们走吗?” “还不行。”他说,“他们不会让我轻易离开。” 果然,四周守卫已经围拢。八个人,分布在四个方向,手持短弩。他们的目标明确——是他。 灰衣人站起身。斗篷裹紧,转身走入侧道,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杜守拙不动。他知道现在不能动。一动,箭就会射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残页贴着心口,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杜清漪的手伸进袖中。银针已在指间。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我数到三,你就往后退一步。” 杜守拙没应声。 她开始数:“一。” 守卫的手指搭上了弩机。 “二。” 杜守拙右脚后撤半寸,重心下沉。 “三。” 他猛地后退一步,同时拔刀出鞘半寸,刀光一闪即收。这一抽不是为了杀,是为了吓。 守卫愣了一下。 就这一瞬,杜清漪甩手。 两根银针飞出,钉入前方地面。位置精准,正好卡住两名守卫的落脚点。他们被迫变向,阵型出现裂口。 杜守拙抓住机会,拉着杜清漪侧移三步,背靠石柱。 他低声道:“别回头,慢慢走。” 两人沿着展台边缘移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拦,也没人敢靠近。 走到暗道入口时,杜守拙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台。 黑袍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记录簿,面无表情。 他没追。 杜守拙转身进入暗道。 脚下湿滑,盐水渗出岩壁。他左手按在墙上,借力前行。旧伤开始发麻,像是有细针在骨头里钻。 杜清漪跟在后面,脚步轻稳。她没说话,但手一直贴在袖口,随时准备出针。 爬到铁索处,杜守拙先上。动作比之前慢了些。左臂使不上力,全靠腰部和右臂拉拽。 他爬到顶,回身伸手。 杜清漪握住他的手。他用力一提,将她拉上来。 两人落在平台。出口就在前方。 杜守拙摸了下胸口。残页还在。 他刚迈出一步,忽然停住。 铁门开着。 本该有两个守卫把守的窄门,此刻空无一人。 他蹲下,手指抹过地面。泥土有拖拽痕迹,新鲜的。 杜清漪也看到了。 她低声说:“有人进去了。” 杜守拙点头。他拔出短刀,刀尖朝前,缓缓推进。 门外是山道。月光照在地上,映出几道凌乱脚印。有的朝外,有的朝内。 他顺着朝内的脚印走。走了五步,在一块岩石旁发现一滴血。 血还没干。 他抬头,看向山壁塌陷处。那里黑着,风从里面吹出来。 杜清漪靠近他耳边:“不是守卫的装束。” 杜守拙明白她的意思。守卫穿皮靴,地上脚印是布鞋底。 有人比他们先来了。 他握紧刀柄,正要迈步,忽然胸口一热。 残页的位置,似乎动了一下。 他低头,发现衣襟微鼓。像是纸片在动。 他解开外衣,拿出残页。 月光下,纸面浮现一行新字。 字是慢慢显出来的,像墨从背面渗过来。 那是一句他从未见过的话: “若见此字,速离原地。”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师父真言 杜守拙的手指贴在残页边缘,纸面粗糙,刮着指腹。他低头看那行刚浮现的字——“若见此字,速离原地。”墨迹未干,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风从塌陷的山壁里吹出来,带着湿气和盐粒的味道。他的左臂旧伤开始发麻,不是疼,是沉,像整条手臂被裹进湿布里拧紧。他把残页翻了个面,月光斜照,焦黑的纸角下,一行小字缓缓显出轮廓。 “断锋非绝路。” 他呼吸一滞。 这字他认得。笔锋收尾时微微上挑,横画略重,是师父年轻时常写的样式。陈默尘早年不用毛笔,只用烧焦的竹枝在黄麻纸上练字,写出的墨痕粗粝却有力,和眼前这一模一样。 他又翻回去,盯着那句“速离原地”。 不是警告,是试探。师父若真要他走,不会只留一句话。他会留下记号,会标出路,会像当年教他刀法时那样,在地上划出三道线,告诉他哪一步该停,哪一步该进。 可这句不是命令,是引子。 杜守拙将残页轻轻托起,对着月光。纸背透出更多字迹,断续不成句:“……守心方成器……刀不斩无辜……亦不避当诛……”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喉咙发紧。 这些话他听过。不是一字不差,但意思一样。十年前,他在村外破庙练刀,一刀劈空,人摔在地上。师父站在门口,说:“刀要是只会砍人,那和屠夫手里的剁骨刀有什么区别?” 那时他不服,说:“仇人杀了全村,我不砍他们砍谁?” 师父没答,只是走进来,捡起他的刀,往地上一插。刀身震颤,发出嗡鸣。 “你记住,”师父说,“刀不是为了杀人活着的。是为了让你想护的人,能好好活着。”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他的手指慢慢移向左腕刺青。“守”字凸起,皮肉经年摩擦,早已麻木。可这一刻,他觉得那两个字在跳,像心跳贴着皮肤往外撞。 杜清漪站在他身后半步,没说话。她看见哥哥的肩膀绷住了,不像刚才突围时那样起伏喘息,而是静,死静。她知道这种静意味着什么。在刘撼山的地窖里,每次她绣蝴蝶绣到最后一针,也会这样静下来。那是心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放不下,也挣不开。 她悄悄收回袖中银针。四周没有动静,布鞋脚印通往山壁深处,血迹只有一滴,再无后续。敌人没埋伏,至少现在没有。 她不动,也不催。 杜守拙忽然蹲下。 他把残页平铺在岩石上,双手压住四角。月光正好落在中央,那些原本模糊的字迹,像被水洗过一样,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断锋非绝路,守心方成器。” “刀不斩无辜,亦不避当诛。” “杀一人而救百人,是义。” “杀百人而快一己之恨,是魔。” 最后两句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拙儿:若你见此页,为师已不在人间。刀谱不在纸上,在你手中。路不在前方,在你脚下。” 他的手抖了一下。 师父走了。 不是失踪,不是隐退,是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但他知道,这张纸,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课。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师父。那天雨大,他背着包袱站在院门外,说要去找屠村的人。师父坐在屋檐下磨刀,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记住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杜守拙。” 师父点头:“那就守住你的‘拙’。别让仇恨把你变成另一个恶人。” 他当时觉得师父啰嗦,转身就走。 十年了。他追过三十七个线索,杀了九个疑似参与者,每一次拔刀,都说是替天行道。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不该死的人,也倒在了他的刀下。 他曾以为复仇就是终点。 现在他知道,不是。 终点是守住该守的人,守住该守的道。 他慢慢站起来,把残页折好,贴身收进内袋。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杜清漪往前挪了一步,轻声问:“是真的吗?” 他点头:“是师父写的。” 她没再问内容,也没问接下来怎么办。她只是伸手,把哥哥外衣领口的一片碎叶拂掉。 这个动作很小,但她做了很久。以前在地窖里,她每天都要把衣服理平整,哪怕沾满灰尘,也要叠好放在枕下。那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事。现在她给哥哥整理衣领,也是在做同一件事——让她觉得,还有能守住的东西。 杜守拙低头看她。 她抬头回望,眼神安静。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她明白。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清亮。天还没亮,但夜最深的时候过去了。 杜守拙转身面向山道。 铁门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嘴。布鞋脚印延伸进去,消失在黑暗中。那里面可能有敌人,也可能有真相。但他现在不想进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站在原地,左手按在胸口。残页贴着心口,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师父的脸。白发,驼背,手里一串佛珠,眼神却比谁都亮。他站在破庙前,手里拿着一把无鞘铁刀,说:“刀法你可以学完,但道理,你要用一辈子去懂。” 他懂了。 不是今天才懂,是一直在懂。 每杀一个人,每救一个人,每一次停下挥出的刀,都是在懂。 他睁开眼。 月光还在,残页还在,路还在。 他没动。 杜清漪也没动。 风吹过岩缝,发出低响。她的袖口微动了一下,银针滑回原位。 杜守拙的左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不再急促,不再压抑。像是终于把一块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轻轻放下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也护过人。 从今往后,它要继续护。 护妹妹,护无辜,护这条他走歪过、又找回的路。 他迈出一步。 脚落下时,踩碎了一块盐壳,发出轻微的裂响。 杜清漪跟上。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漆黑的山道入口。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擦过刀柄。 没有拔。 也不会拔。 直到该拔的时候。 他站着。 她也站着。 风停了。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师父教诲 杜守拙踩碎盐壳的那一刻,脚底传来细微的裂响。他没有继续往前走。风从山道深处吹出来,带着潮湿的冷意,刮在脸上。他的右手还垂在刀柄旁边,但手指没有动。 胸前内袋里的残页贴着皮肤,像一块烧红的铁。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它压住了心跳。他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害怕前方的黑暗,而是因为他突然明白了——这张纸不是线索,是镜子。 他闭上眼。 破庙前的雪夜立刻浮现在眼前。那时候他还小,穿一件单薄的灰布衣,跪在冻土上喘气。他已经劈了整整一天的刀,手臂发抖,膝盖打颤,最后一刀还是偏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刀飞出去老远。 门被推开。陈默尘走进来。他驼着背,手里拿着佛珠,一句话没说,弯腰捡起那把刀。刀身插进地里,直没至柄。雪片落在刀面上,瞬间化成水。 “你练刀是为了什么?”师父问他。 他说:“为了报仇。” 师父摇头。“刀不是用来报仇的。” 他抬头看着师父的脸。那时候他不信,觉得师父怕事,不敢让他动手。他挣扎着站起来,想去拔刀。师父一脚踩住刀柄,不动声色。 “刀法练得再快,心歪了,人就废了。”师父说,“你记住,刀道即人道。用刀的人心里有没有义,比刀锋利不利害更重要。” 他当时不懂。他只知道村子没了,亲人死了,妹妹不见了。他只想要一把能杀人的刀。 后来他有了。他追着线索跑遍南北,找到一个又一个人。有些人确实参与过屠村,他杀了。有些人只是见过那天的火光,他也杀了。有一次他在酒馆听见有人说“江南那场火真旺”,转身就砍下了对方的头。等血溅到墙上,他才发现那人是个醉汉,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后悔吗?有。但他告诉自己,多杀一个,就少一个可能漏网的恶人。 直到他在破庙外遇见那个马贼。那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娘亲的名字。他说他有个女儿,才六岁,等他回家。杜守拙举着刀,手在抖。他想起妹妹也是六岁那年失踪的。 他收刀了。 那是他第一次没杀该杀的人。回去后他整夜没睡,坐在院子里盯着月亮。第二天清晨,师父端来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你能停手,说明你心里还有活人。”师父说,“不是所有拿刀的人都配称侠。只有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砍下去的,才算。” 他又想起那次救书生的事。大雨天,三个杀手围住一个年轻读书人,要取他性命。师父冲进去救人,背上中了一箭,肋下挨了一刀。他把书生护在身后,一刀一个,把三人全打倒。事后杜守拙问:“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为什么要管?” 师父擦着刀说:“正因为不认识,才更要管。熟人才好帮,陌生人肯伸手,才是真义。” 那时他觉得师父傻。现在他知道,那是真正的刀道。 记忆一幕幕闪现。师父教他收刀入鞘时不能见血;师父拦住他追击逃犯的脚步;师父在路边给饿晕的老乞丐喂药,自己却饿了一整天。 每一句话都回来了。 “杀一人而救百人,是义。” “杀百人而快一己之恨,是魔。” 这两句话,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他十年的路里。他每一次挥刀,都在回答这个问题:他是要救人,还是只想泄愤? 他睁开眼。 眼睛干涩,但目光清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握紧刀柄只为复仇,也曾为挡下毒镖而受伤。他曾以为刀的意义在于斩断敌人咽喉的声音,现在他知道,刀的意义在于让背后的人能安稳入睡。 他左手慢慢抬起来,按在胸前。隔着衣服,摸到那张残页的边角。它不再烫了,但它还在跳,和心跳一起。 “师父……”他轻声说,“我懂了。” 他不是现在才懂,是一点一点明白的。从救下那个老农开始,从看见妹妹手腕上的伤痕开始,从郑玉寒拦住他那一晚开始,从他决定不再滥杀无辜开始。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路。 刀不是为了杀人活着的。是为了让你想护的人,能好好活着。 这句话,他十年前听过,今天才真正听进去。 他站直身体。风吹起他的衣角,腰间的半块铜锁轻轻晃动。他没有再看山道深处。他知道里面可能有敌人,可能有陷阱,可能有真相。但他不再急着进去。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仇人的名字,不是完整的刀谱,不是当年的证据。 是他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追着仇恨跑的莽夫。他成了一个清楚自己为何举刀的人。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清亮。天边有一点微光,不是月光,是晨曦将起的迹象。黑夜最深的时候过去了。 他站着没动。呼吸平稳,心跳沉稳。他的眼神不再焦躁,也不再痛苦。他看着前方的黑暗,不是作为闯入者,而是归来者。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不是冲进去杀人,不是逼问幕后之人,不是夺回一切。是要守住已经找回的东西——姐姐,信义,本心。 风停了。 他左手缓缓松开胸口的衣服。残页还在那里。他会留着它,不是因为它是师父的遗物,而是因为它提醒他不要走错路。 他右手依旧垂在刀柄旁。这一次,他没有去碰它。 他知道,真正的刀不在手上,在心里。 他的左腕刺青露在外面。“守”字清晰可见。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卷下袖子,把它盖住了。 他不需要靠这个标记来提醒自己是谁。他已经记住了。 山道入口依然漆黑,像一张沉默的嘴。脚印延伸进去,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他没有跟上去。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路。来时的足迹还在,浅浅地印在盐地上。他知道有人在那里等他。他不能让她再等十年。 他最后望了一眼洞口。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他抬起脚。 脚掌落下前,一片枯叶从上方岩缝飘下,打着旋儿,落在他鞋尖前一寸的地面上。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新的境界 杜守拙抬起的脚落了下去。鞋底压住那片枯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没有回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之前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天边的微光一点点推开黑暗,山路两旁的岩石轮廓开始清晰。 他回到医馆后屋时,窗纸已泛出灰白色。杜清漪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块素绢,正在穿针。油灯将尽,火苗一跳一跳,照着她低垂的脸。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针穿过丝线,拉直。 杜守拙站在门口,手还按在门框上。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残页,轻轻放在桌上。纸角已经磨损,字迹却依旧清楚。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喉咙动了一下。 “你一直看着它。”杜清漪说。 他点头。 “看久了会累。”她说,“我把它绣下来,你以后想看,就看绣品。” 杜守拙没应声。他看着她拿起残页,铺在绢布上,用小石子压住四角。她的手指有些发白,但很稳。第一针从“刀”字起笔,丝线是墨黑色,一寸寸勾出笔锋。 他搬了条凳子坐下,离她不远不近。屋里只有针穿过布的声音,细密,均匀。窗外天色渐亮,屋内灯光渐弱。油灯熄灭前一刻,她剪断了最后一根线。 新的灯芯被点亮。她开始绣第二行字:“道即人道”。 杜守拙的目光跟着针尖走。那一针拉长,像刀锋划过空气。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练刀,师父让他在竹片上写字,写满一百遍“守”字才能吃饭。那时他恨这规矩,现在他明白,有些东西必须重复,才能刻进骨头里。 “你记得师父写字的样子吗?”她问。 他摇头。“只记得他的手,很稳。” “就像这样?”她抬头看他,针尖停在半空。 他点头。 她继续绣。针脚越来越顺,像是写惯了这些字。那些他曾反复咀嚼的话——“刀不滥杀”“心正则锋利”“护一人安,胜屠百恶”——如今被一针一线钉在布上,不再是纸上轻飘飘的墨痕。 杜守拙闭上眼。耳边还是针声。一下,一下,像心跳。他脑中浮现出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破庙雪夜,他跪在地上练刀;街巷深处,他一刀劈倒打手;茶楼围杀,他背靠墙壁喘息;妹妹躺在床上发烧,他整夜敷湿布;郑玉寒拦住他,说他不能再送死…… 这些画面不再杂乱。它们连成一条线,通向一个点——他为何举刀。 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背后的人能睡安稳。 他睁开眼。杜清漪正在绣“护一人安,胜屠百恶”这几个字。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丝线绷紧,针尖穿透布面,精准落在该落的位置。她不像在绣花,像在刻字。 他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不是疼痛减轻,也不是伤势好转,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被卸了下来。他一直背着它,以为那是必须承受的重量,现在才发现,那是他自己绑上的绳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刀,杀过人,也扶起过老人,抱过妹妹。它们不是干净的,但也从未彻底染黑。他不需要洗掉过去,只需要看清现在。 “你绣得真好。”他说。 她没抬头。“以前天天绣,什么花样都练过。蝴蝶、梅花、云纹。后来只准绣指定的图样,不准加一笔。我偷偷在角落绣过一只飞鸟,被发现了,饿了三天。” 她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他说不出安慰的话。他知道有些事无法弥补,只能记住。 她继续绣。最后一行字是“刀道即人道”。她用了更深的黑线,针脚压得更实。当最后一个“道”字收针时,她剪断线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绣品平铺在桌上。七行字,工整肃穆,像经文。她退开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一角抚平。 杜守拙站起来,走到桌前。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着看。那些字在他眼里变了模样。它们不再是师父的教诲,也不再是道德训诫。它们成了他走过的一条路,踩出的脚印,流过的血,救过的人。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刀道不在招式,不在快慢,而在每一次选择——砍或不砍,追或不追,杀或不杀。 他转身走向床边,盘腿坐下。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他闭上眼,呼吸变慢。体内的气开始流动,不是沿着旧伤的路径,而是顺着一种新的节奏。那节奏和针声一样,稳定,持续,不急不躁。 杜清漪看见他坐下了。她没打扰,轻轻吹灭一盏灯。屋外传来鸡叫,一声,两声。天彻底亮了。 她坐回原位,拿起另一块素绢。她决定把整篇内容再绣一遍。这一遍用靛青线,留着将来给他带走。她刚穿好针,忽然察觉屋里气息变了。 杜守拙坐着没动,但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他的呼吸深到几乎听不见,可每次吐纳,空气都微微震动。他左腕上的刺青露在袖外,“守”字清晰可见。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皮肤下仿佛有光在游走。 她停下动作,盯着他看。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他的鼻梁上出现一层细汗,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衣襟上。他没有擦,也没有动。他的眉头松开了,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不是笑。是一种释然。 她低头看手中的针。针尖映着晨光,闪了一下。 她重新开始绣。针穿过布,发出细微的声响。屋子里很静,只有这个声音,和他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窗格移到地面,又慢慢爬上墙壁。杜守拙依然不动。他的身体开始发热,衣服贴在背上。他体内的气越转越快,却不再混乱。它找到了自己的路,像水找到河道。 他脑中浮现出断锋刀法的第一式——“断云”。以前他练这一式,追求的是快,是狠,是把对手劈成两半。现在他想,这一式也可以是用来挡的。挡住砍向无辜者的刀,挡住射向孩子的箭。 第二式“裂山”,不再是砸碎敌人的头颅,而是震开逼近的暗器。 第三式“归鞘”,不再是杀完人后的收刀,而是决定不杀之后的平静回归。 整套刀法在他心里翻了一遍。不再是复仇的工具,而是守护的手段。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一口气拉得很长,像是把十年的浊气全都排了出去。他睁开眼。 眼睛很清。没有怒,没有恨,也没有疲惫。他看向桌上的绣品,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他终于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块绢布。丝线光滑,字迹清晰。他摸到“刀道即人道”五个字时,手指停住了。 “姐姐。”他低声说。 她抬头。 “我懂了。” 她没问懂了什么。她只是点点头,把针插进布里,收好。 他转身走向墙角,拿起靠在那里的刀。刀身未出鞘。他握住刀柄,横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婴儿。他闭上眼,再次呼吸。 这一次,他感觉到刀里有东西在回应他。不是杀意,不是戾气,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安定感。 他知道,新的境界已经来了。它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是静静地存在,像种子埋进土里。 他把刀放回墙角。走回床边坐下,重新闭眼。 杜清漪看着他。她没再说话,拿起另一块绢布,开始绣第三遍。 阳光照在她手上。针尖刺入布面,拉出一线黑丝。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章 旧伤好转 杜守拙盘坐在床边,呼吸均匀。阳光从窗格斜照进来,落在他左臂上。刺青“守”字边缘泛着光。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体内气息如溪流缓缓运行。这一坐已近两个时辰。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木门撞到墙发出响动。空气震动传入经脉,他呼吸一顿,气行至肩头便滞住。眉头微皱,眼未睁,手却按紧了膝。 脚步声急促。来人停在三步外。 “是我。”声音低沉,是郑玉寒。 杜守拙缓缓睁眼。视线转过去。郑玉寒站在屋中,灰布外袍沾着尘土,袖口撕了一道口子。他脸上有风霜痕迹,眼神却亮。 “你没走。”杜守拙说。 “半路折回来了。”郑玉寒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桌上。瓶身刻着细纹,封口用蜡密封。 杜守拙盯着瓶子。没有伸手。 “岭南有人能治陈年筋络损伤。”郑玉寒说,“我听说后绕了七天山路,换三匹马,才拿到这药。” 杜守拙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五指伸展时仍有僵硬。旧伤在阴雨天会发麻,练刀久了会抽痛。这些年试过金针、火灸、药浴,都没用。最严重一次服药后气血逆行,昏睡一日才醒。 “你怎么知道它有效?”他问。 郑玉寒卷起右袖。手臂内侧有一道新痕,结了薄痂。“我先试了七日。每日一滴涂于旧伤处,第三天开始能抬臂过肩。第七天,我能使出‘寒江斩’的完整三式。”他顿了顿,“若你不信,我现在再划一道也行。” 杜守拙伸手拿起瓶子。指尖触到瓷面,凉。他拔开塞子闻了一下。无味。 “每次一滴。”郑玉寒说,“滴在左腕内侧,然后运功引导药力入经。” 杜守拙点头。倒出一滴透明液体,落在腕上。皮肤接触瞬间,药液渗入不见。 他闭眼。气自丹田起,沿任脉上行,过膻中,分两路走手三阴经。当气流触及左臂旧伤处时,原本如绳索绞紧的感觉松了一寸。那地方开始发热,不是灼烧,而是像冰块融化时的温润。 半个时辰后,他睁眼。手指活动了几下。比昨天早上灵活。 “今晚再用一次。”郑玉寒说。 杜守拙把瓶子收进怀里。没说话。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摸左臂。皮肤下有轻微跳动感,像是血脉重新活过来。他试着握拳,五指合拢顺畅,没有滞涩。 他起身站到空地,抽出腰间刀。刀未开锋,平日只作练习用。 起势——断云。 刀横扫而出。以往这一式到中途总会因左臂无力而下沉,今日刀锋划出整圆,收势稳。 第二式——裂山。 双手持刀下劈。肩肘联动,劲力直达刀尖。空气被劈开的声音比从前清晰。 第三式——归鞘。 刀回胸前,缓缓入鞘。动作完成时,他呼出一口气。这一套练完,左臂只有轻微酸胀,不似以往练后需静坐调息半日。 郑玉寒在门口看着。他靠在门框,双手抱臂。 “能跟上你的心了?”他问。 杜守拙点头。 第三天夜里,子时刚过,杜守拙突然惊醒。左臂剧痛。不是旧伤复发那种钝痛,而是内部撕裂般的锐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筋络里冲撞。 他咬牙坐起,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想运功压制,却发现气行至肩井就被堵住。 门被推开。郑玉寒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我知道会这样。”他说,“淤血凝结多年,药力化开时必有反冲。这是好事。” 他放下碗,伸手按住杜守拙肩井穴。另一手压在曲池。两处穴位同时发力,指节微微发白。 杜守拙感到一股热流从外侵入,与体内乱窜的气相撞。疼痛更甚,但他没动。 一刻钟后,痛感渐退。汗水浸透衣衫。他喘着气靠在墙上。 “明天继续用药。”郑玉寒说,“不会每次都这么重。” 第四天,他能在院中连续演练断锋刀法五遍。第五天,他用左手接住了郑玉寒掷来的石子。第六天,他站在井边打水,单手提起满桶水,臂上肌肉绷紧,没有颤抖。 第七天早上,阳光照进院子。他站在空地上,刀横于胸。 郑玉寒递来一块布巾。“擦擦汗。” 他接过,擦了脸。把刀插回腰带。 “你伤好了大半。”郑玉寒说。 “还差一点。”杜守拙说,“但已经够了。” 两人并肩站着。院外传来鸡叫。远处街市开始有动静。 “你要再走?”杜守拙问。 郑玉寒点头。“南洋的事还没断。” 杜守拙从怀里取出半块残破铜锁,放在石桌上。“帮我查一下……有没有人见过另一半。” 郑玉寒看了一眼,没问缘由。他伸手拿起铜锁,翻看背面刻痕,然后放进口袋。 “若有消息,我会回来。”他说。 转身走向院门。脚步未停。 杜守拙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抬起,迎向阳光。手指一张一合。影子落在地面,清晰分明。 院角刀架上,那把未出鞘的刀微微晃动了一下。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章 追敌志坚 杜守拙站在院中,晨光落在刀鞘上。他刚练完第五遍断锋刀法,收势时左臂只有轻微酸胀。刀入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井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动作比七日前顺畅太多。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孙巧言冲进来,脚步带起地上尘土。他衣襟破了一角,脸上有擦伤,右手按着腰间布袋,喘得说不出完整话。 “守拙……南边……出事了。” 杜守拙没动,只看着他。 孙巧言站稳,开口:“刘撼山残部昨夜撤离老巢,十几人带着刀具短弩,往海边码头去了。” 风从院子东侧刮过,吹动屋檐下晾晒的药布。杜守拙转身走向墙角刀架,抽出那把未开锋的练习刀,翻转检查刀柄接缝。刀柄松动过一次,是他自己用麻绳缠紧的,现在还结实。 “几人?”他问。 “十三个。”孙巧言说,“带头的是秦九,背上扛着铁箱,像是装了重物。他们烧了据点,一路向南,天亮前过了第三渡口。” 杜守拙把刀放回刀架,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粮、火折子、备用布巾和一把匕首。他取出匕首别在后腰,再将干粮包进油纸塞进怀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个时辰前。”孙巧言抹了把脸,“我埋在渡口的眼线看见他们乘快船靠岸,立刻飞鸽传信。我接到消息就赶来了。” 杜守拙系好外衣领扣,走到桌边拿起半块铜锁。铜锁贴胸收进内袋,指尖碰到残留的一丝药味——那是郑玉寒留下的青瓷瓶气味,现在已经淡了。 他抬头看向屋内。 窗纸映出一道静坐的人影。他知道那是清漪。她每天早上都会坐在那里绣花,一针一线,不急不慢。昨晚她说要绣一幅新的蝴蝶图,说这次翅膀是完整的。 他想起她第一次喊他名字时的声音。沙哑,颤抖,像从深井里捞出来的一根绳子。 也想起她在黑屋十年,每天少绣一针就要饿一天。她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忍耐,是因为记得每一针该怎么走。 杜守拙收回目光,迈步出门。 孙巧言跟上两步:“你真要去?码头地形复杂,他们若有船接应,追上去也是送死。” “他们不该带走那些箱子。”杜守拙说。 “你怎么知道有箱子?” “秦九背不动百斤以上的重物。”杜守拙走出院门,“去年他在茶楼偷刀谱,只背了三十斤银子就摔断了肩骨。现在能扛铁箱赶路,说明里面有支撑结构——是机关匣,或是囚笼。” 孙巧言愣住。 杜守拙已经走出去十步远。 “你等等!”孙巧言追上来,“就算你说得对,他们要去哪里?出海?逃往南洋?还是藏进渔村?” “不会出海。”杜守拙脚步未停,“刘撼山经营大巴山多年,根基在这片陆地。他们转移,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做事。而能让他们连夜逃跑的,不是怕我找到他们——是怕我找到别人。” 孙巧言皱眉:“你是说……还有人没被抓到?” 杜守拙停下。 他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腕上“守”字刺青。这个字是师父当年亲手用针扎的,歪歪扭扭,像一条爬过的虫。 “十年前村子被烧那天,我躲在柴堆底下。”他说,“听见有人数尸体,说‘男的都杀了,女的带走,小孩留一个’。” 孙巧言没说话。 “他们留我是为了引我哥出来。”杜守拙放下袖子,“但我没有哥。我爹娘只生了我和清漪。所以那个‘小孩’,不是我。” 风突然大了些,卷起路上碎叶。 杜守拙继续走。 “这十年我一直以为屠村是为了刀谱。”他说,“但现在想,如果只是为了刀谱,他们早就该杀我灭口。可他们没杀,还让我活着,甚至让我有机会练武、查案、一步步靠近真相。” “你是说……有人在等你?”孙巧言声音低了。 “不是等我。”杜守拙说,“是等她。” 两人沉默前行。 街市开始热闹,早点摊冒出蒸气,卖菜的挑夫吆喝着让路。杜守拙穿过人群,脚步稳定。他的右手始终虚搭在刀柄附近,不是戒备,而是习惯。 走到城南岔路口,孙巧言停下。 “我只能送到这儿。”他说,“我要回去盯着医馆,防止有人趁虚而入。你也别指望我能带人支援。” 杜守拙点头。 “你一个人去太险。”孙巧言还是说了,“他们有弩,有船,还有时间准备。你就算赶到,也可能撞进埋伏。” 杜守拙看着前方土路。 路边有一排枯树,枝干朝南倾斜,是常年被海风吹的。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他说,“他们要把清漪的事抹干净。所有知道她被关过的人,都要消失。所有能证明她存在过的证据,都要烧掉。” “那你呢?”孙巧言问,“你算什么?” 杜守拙摸了摸胸口。 铜锁的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是最后一个证人。”他说。 说完,他迈步踏上南行土路。 脚踩在干硬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了二十步,他忽然回头。 孙巧言还站在原地,手抓着衣角,欲言又止。 杜守拙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左臂——那里曾经僵硬如铁,现在能弯能伸,能握刀,也能护人。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日头升高,照在他背上。灰布短打吸了汗,颜色变深。他走得不快,但一步不停。腰间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磕碰大腿外侧,节奏稳定。 路过一口废弃水井时,他停下。 井沿长满青苔,井口封着木板。他蹲下,掀开一角木板往里看。井底积着雨水,漂着几片落叶。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一张废纸条扔进去。 火光一闪,映出井壁刻痕。 那是他三年前留下的标记,箭头指向南方。当时他追踪一名帮众至此,对方跳井逃走,他不敢下,只能记下方向。 现在他知道,那名帮众后来出现在码头货栈,做了搬运工。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再走五里就是海边。 他估算时间:若全速疾行,两个时辰可到。若中途遇阻,最多延误半个时辰。 他调整呼吸,加快脚步。 左手按在刀柄上。 这一次不是为了复仇。 他脑中闪过清漪的手指,捏着银针刺倒三名杀手的模样;闪过她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在床边坐着时,嘴角那一瞬的微动。 他答应过自己,不再让她一个人等。 土路尽头出现一片盐田。 远处传来潮声。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5章 水中激战 杜守拙冲出盐田,脚踩在湿沙上。沙地吸住靴底,每一步都带起一层泥浆。他抬头看去,三艘黑帆渔船停在浅水区,船身倾斜,缆绳垂入水中。栈桥歪斜,木板缝隙里卡着海草。 他右手按住刀柄,左手抬起护住面部。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味。他的灰布短打贴在身上,额角疤痕发紧。远处桅杆下有动静,一个人影缩回舱口。 杜守拙蹬地前冲。 刚跑十步,三支弩箭破空而来。箭头擦过左肩,钉进身后沙堆。他没有停下,借势跃起,落在一艘倾覆的小舟上。船体晃动,积水从缝隙喷出。 他低头看脚下。船底朝天,龙骨断裂。他用刀尖插进裂缝,借力一撑,翻身落地。右脚刚触地,又是一轮箭雨。 他侧身滚向左侧,撞进一堆渔网。网眼缠住手臂,他抽出匕首割断几根绳索,甩掉湿网。眼前出现一根横缆,连接岸上桩柱与主船甲板。 杜守拙握紧刀鞘,猛然跃起,一刀劈下。 缆绳断裂。主船失去牵制,在潮水推动下缓缓侧移。船身撞击旁边货船,发出闷响。两名敌人站不稳,从甲板跌入水中。 一人冒出水面,手持短刃游来。杜守拙站在岸边石墩上,等他靠近,忽然抬腿踢出一块碎石。石头击中对方额头,那人翻白眼沉下去。 第二人爬上船舷,举起渔叉就刺。杜守拙跃入浅水,水花溅起。他左手划水,身体前倾,刀锋横扫,削断渔叉木柄。对方惊叫未出口,他已逼近,刀背砸中颈侧,那人瘫倒。 第三名敌人从高处抛下铁链。链子带钩,直奔头顶。杜守拙低头闪避,钩子擦过背部,划破布料。他抓住链条,用力一拽。船上那人站立不稳,摔下甲板,脑袋撞在船帮,昏死过去。 水底忽有波动。 杜守拙后退半步。一条绳索从水下伸出,缠住他右脚踝。他低头看,另一端连着沉船残骸。水下有人拉动绳索,试图将他拖入深水。 他单手撑地,拔出匕首割绳。刚割到一半,水下又伸出一只手,抓向小腿。他抬膝猛撞,膝盖砸中手腕,骨头发出脆响。水花翻腾,那人松手沉底。 杜守拙站稳,环顾四周。 两艘船之间浮着几块木板。他跳上去,踩着木板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让木板下沉,水漫过脚背。中途一块木板断裂,他跃起,落在倾斜的船舷上。 船身晃动。一名敌人持刀扑来。杜守拙侧身迎击,刀锋相撞,火花一闪。对方力量不小,但招式散乱。他用“断流”式切其手腕,刀锋切入皮肉。那人惨叫撒手,兵刃落水。 第二人从背后跃出。杜守拙听风辨位,低头躲过渔叉,反手一刀划开对方大腿。血染红水面。那人踉跄后退,跌坐甲板。 第三人潜入水中,沿船底游动。杜守拙站在船尾,盯着水面波纹。波纹变大,说明有人接近。他忽然蹲下,刀尖垂直插入水中。 刀尖刺中肩胛。水下那人抽搐一下,冒头挣扎。杜守拙拔刀再刺,正中胸口。那人不动了,尸体随水流漂走。 他喘口气,抹掉脸上水珠。 左臂旧伤开始发麻。冷水浸泡让肌肉收缩。他活动手指,确认还能握紧刀柄。远处主船甲板上有三人聚在一起,正在说话。其中一人指着这边,其余两人点头。 杜守拙跳下船舷,半身入水。他贴着沉船残骸前进,靠手脚划水。水下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轮廓。一块船板挡路,他伸手推开。 手碰到硬物。是绳结。他顺着摸去,发现整张绊足网铺在水底。网上绑着铁块,用来固定位置。敌人想让他踩上去,被缠住动弹不得。 他抽出匕首,开始割网。 割到第三根时,上方传来声响。一块石灰粉洒下,落入水中化开。他闭眼低头,避开正面。粉末刺激眼睛,泪水涌出。他用手抹脸,睁开眼时,看到两条人影从两侧包抄。 左边那人手持带钩铁链,甩向刀柄。钩子卡住刀鞘,用力回拉。杜守拙握住刀鞘不放,对方借力跃起,想抢兵器。他顺势松手,对方收力不及,摔倒在船板上。 右边那人趁机扑来。杜守拙空手迎战,抓住对方手腕一拧。骨头错位。那人痛叫,他夺过铁链,反手甩出。钩子缠住对方脖子,拖入水中。 他取回刀,站在齐腰深的水里。 主船方向传来铜锣声。三名敌人组成三角阵型,手持渔叉逼近。一人在前,两人在后,配合默契。他们踩着浮动木板,慢慢合围。 杜守拙静立不动。 前方便刺出渔叉。他侧身闪过,刀锋削断叉头。第二人从右侧突袭,他低头躲过,反手一刀逼退。第三人绕到背后,举叉下压。他屈膝蹲下,叉尖擦背而过。 三人重新站位。这次拉开距离,等待时机。 杜守拙缓缓拔刀出鞘半寸。刀尖轻点水面,荡开一圈涟漪。阳光照在刀面上,反射一道光斑,晃了前方敌人眼睛。 那人抬手遮光。杜守拙暴起进攻。 第一刀砍向左侧敌人。对方举叉格挡,刀锋切入金属,发出刺耳声。他借力旋转,第二刀横扫中间目标。渔叉断裂,那人胸口被划出伤口,后退几步。 右侧敌人扑上。杜守拙矮身钻过其腋下,转身一刀砍中后膝。那人跪倒,杜守拙补一脚将其踹入水中。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进攻。 杜守拙退后半步,踩上一块下沉的船板。船板倾斜,他借力弹起,凌空翻转。刀光横扫,正中两人兵器连接处。两把渔叉同时断裂。 他落地时稳立于倾斜船舷。刀锋滴水,寒光映日。 前方三人倒地呻吟。其余敌人退守主船,挤在舱口不敢上前。有人低声说话,语气慌乱。一名敌人拿起号角想吹,被同伴按住。 杜守拙站在半沉船首,刀指残敌。海水漫至膝间。他呼吸平稳,汗水混着海水流下。左臂虽有麻木,但不影响出刀。 主船上一名敌人突然举起火把,指向船舱下方。其他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舱口边缘露出一条铁链,锈迹斑斑,连着深处某个重物。 杜守拙盯着那条链子。 链子轻微晃动。 水下有东西正在苏醒。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章 水中破船 杜守拙站在半沉船首,海水漫过膝盖。左臂旧伤从麻木转为刺痛,像有铁针在筋肉里来回穿扎。他右手握刀,指节发白,目光盯住主船甲板上的三人。那三人缩在舱口边缘,手中渔叉微微发抖。 他闭眼一次。呼吸拉长。再睁眼时,刀已收回腰带。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底踩着湿滑木板,缓缓下压重心。 甲板上敌人低声说话。一人指向这边,另一人弯腰捡起石灰包。第三个人正把火把凑近绳索,似要点燃信号。 杜守拙蹬地跃出。 身体前冲,撞破水浪,整个人没入海中。浑浊水流裹住全身,耳畔只剩自己心跳。他睁开眼,水底轮廓模糊,沉船残骸如巨兽骨架横卧。前方是主船龙骨,黑影压顶。 他贴着海底推进,左手划水,右手护住面门。脚下避开一处铁网残角——那是先前绊足网的残留。游至船底正下方,他停下,双脚踩住一块断裂船板。 双手握住刀柄。刀身未出鞘。他将内力自丹田提起,沿经络送至双臂。肩背肌肉绷紧,脊椎如弓拉满。 第一击,刀柄向上猛撞。 “咚”一声闷响,船板震颤。木屑飘散。 第二击更重。刀柄砸进裂缝,整条船体晃动。甲板上脚步凌乱,有人惊叫。 第三击全力爆发。刀锋破鞘而出,自下而上撕裂船板。大片木料断裂,海水倒灌而入。船身倾斜,甲板向一侧下沉。 水面上炸开一片混乱。 两名敌人站立不稳,滑入水中。一人抓住缆绳挣扎,另一人跌向舱口,撞翻火盆。余下两人连滚带爬退进船舱,大喊“漏水了!快堵!” 杜守拙破水而出。 他立于翻卷的残木之上,发梢滴水,灰布短打紧贴身躯。刀尖垂下,指向水面。血丝从刀刃滑落,在海面拖出细长红痕。 主船剧烈摇晃。舱口处探出一颗头,看见他的瞬间猛地缩回。有人抱起沙袋冲向破洞,刚靠近就被涌水掀翻。另一人想抛锚固定船身,手刚伸出舷外,发现锚链早已锈断。 杜守拙踏步前进。 他踩着浮木,一步一压,每块木板都在承受重量后下沉数寸。距离主船还有五步,一名敌人从侧舷跃出,手持双钩扑来。 杜守拙不动。 等对方落地瞬间,他突然后撤半步,让双钩擦身而过。随即前冲,刀背拍中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湿木上。他补一脚踢其后颈,敌人脸朝下栽进水里。 第二人从背后投出飞镖。三枚连发。 他低头,第一枚掠顶而过;侧身,第二枚钉入左肩布料;第三枚被他抬手拍落。那人见暗器无效,转身就逃。杜守拙掷出匕首。 匕首飞旋,正中其右腿。那人惨叫倒地,拖着伤腿往舱口爬。 杜守拙走近。拔出匕首,甩掉血珠。那人抬头看,眼中全是恐惧。他不再追击,转身盯住主船破洞。 水流正急速涌入。船体持续下沉。舱内传来搬动物件的声音,还有人在吼“拿木板!顶住!”但回应稀少,语气慌乱。 他跃上残破甲板。 脚踩之处,木料吱呀作响。他走至中央,刀尖点地。三名敌人挤在舱口,无人敢上前。其中一人手中仍握着火把,却不敢点燃任何东西。 杜守拙举刀。 刀光一闪,劈向最近的缆桩。木屑飞溅,绳索断裂。船身失去平衡,进一步倾斜。一名敌人站不稳,滑向破洞边缘。他伸手抓栏杆,手指抠进裂缝,勉强挂住。 杜守拙走到他面前。 那人仰头,声音发抖:“别……别杀我。” 他不答话,抬脚踩住对方手腕。 指节一根根松开。那人坠入水中,扑腾两下便被漩涡卷走。 剩下两人抱头后退,背靠舱壁。一人突然指向船底:“链子……链子动了!” 杜守拙回头。 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链正剧烈晃动。原本垂入水中的部分开始上提,仿佛下方有东西正在上升。水面波纹扩散,一圈比一圈急。 舱内传出低语。 “机关要开了。” “刘爷说过不能碰这东西……” “现在怎么办?” 杜守拙盯着铁链。 它越抖越快。 连接处发出金属摩擦声。 他缓步走向舱口。 刀横胸前。 舱内敌人见他逼近,有人想关铁门。门刚落下一半,他抬腿卡住。双手握刀,猛然上挑。铁门铰链崩裂,整扇门歪斜坠地。 里面四人惊叫四散。 一个扑向角落木箱,试图搬动; 一个摸出短刃藏身柱后; 两个奔向后舱,却被倒塌的横梁挡住去路。 杜守拙踏入舱内。 脚下积水及踝。空气潮湿腥臭。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火光摇曳。左侧是一排铁笼,笼门大开,地上散落镣铐。右侧堆着麻袋,印着“盐”字。 他目光落在中央石台。 台上有一具青铜锁架,形状与他怀中半块铜锁完全吻合。锁架空置,但底部刻有小字:“断锋归位,血启重门”。 他伸手触碰锁架。 指尖刚碰到铜面,铁链震动加剧。 整艘船随之摇晃。 舱外传来撞击声。 像是巨大物体撞上了船底。 杜守拙退出舱口。 立于甲板边缘。 水面翻涌。 铁链接连抖动。 一股暗流自深处涌起,带动浮尸旋转。 一名敌人趴在残木上哭喊:“放我们走!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另一人抱着木板漂远,头也不回地游。 杜守拙不看他们。 他盯着舱下铁链。 链子仍在上提。 速度越来越快。 他握紧刀。 双脚站定。 水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撞开了厚重石门。 铁链绷直。 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水面中央鼓起一个漩涡。 直径三尺,深不见底。 一只青灰色的手掌破水而出。 五指张开,抓住了甲板边缘。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7章 狭路相逢 那只青灰色的手掌紧紧扣住甲板边缘,木料发出刺响。杜守拙刀尖微抬,脚步前移半步,准备迎击从水中爬上的敌人。 水面翻涌加剧,一个佝偻身影缓缓升起。湿发贴在额上,脸上海水不断滴落,昏光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停步。呼吸一顿。 那眼神……太熟悉。 身影站直,湿透的黑衣紧贴身躯,肩头一道陈年刀疤暴露在火光中——那是十五年前屠村之夜,有人替少年杜守拙挡下致命一击所留。 “赵沉舟?”杜守拙低语,声音干涩。 那人抹去脸上海水,嘴角扯出冷笑:“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杜守拙握刀之手微微颤抖。赵沉舟,原是父亲故交之子,屠村当日失踪,江湖传言已死于乱火。如今竟身披黑鳞软甲,袖藏毒刃,立于敌阵中央。 “你为何在此?” “为何?”赵沉舟笑声渐厉,“你活下来了,我却成了逃奴!十年藏身地穴,靠吃腐鼠苟延残喘!是你杜家的血换来今日太平?还是我的命不配见天日!” 他每说一句,向前一步。杜守拙步步后退,直至背靠断裂桅杆。 旧日兄弟,今朝对手。恩义难辨,仇怨纠缠。 赵沉舟指着自己左臂扭曲的筋骨:“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他们把我扔进蛇坑,逼我咬断同伴喉咙才给一口饭!你说我是恶人?可我若不咬,死的就是我!” 杜守拙沉默。他曾以为天下之恶皆源于选择,此刻却发现,有些黑暗是命运强加。 赵沉舟逼近,声音低沉:“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每杀一个‘余党’,就有一个人像我一样,曾挣扎着不想变成鬼。” 但他随即狞笑:“可既然你来了,那就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 他抽出腰间弯刀,刀身刻满细密符文,似镇魂亦似诅咒。 杜守拙盯着那把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是他十三岁那年亲手系上的。那年冬天,赵沉舟教他第一套刀法,说刀要护人,不能只为杀人。 那时两人坐在村口石阶上,雪落在肩头,谁也没说话。 现在雪没有了,只有海风裹着咸腥吹过残船。 赵沉舟抬起左手,将红绳解下,扔进海里。 “我已经不是那个教你刀法的人了。”他说。 杜守拙喉头一紧。他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带走,是谁给你这些伤,是谁让你变成这样。 但他没问出口。 他知道答案。是刘撼山。是那个制造屠村惨案的人。是那个掳走清漪多年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也曾为救他而受伤,曾在火场中背着他跑出半里路,曾在雪夜里把自己的棉袄披在他身上。 赵沉舟不再看他,低头检查刀锋。动作熟练,像是每天都在重复这个过程。 “你走吧。”杜守拙突然说。 赵沉舟抬头。 “你不是他们真正的首领。”杜守拙说,“你只是被利用的人。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找大夫治你的伤,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赵沉舟笑了,“你说得轻松。我已经被剜去名字,烙上罪印,连梦里都在杀人。你觉得我还回得去吗?” “你可以。”杜守拙说,“只要你愿意停下。” “停下?”赵沉舟摇头,“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每当我闭眼,就听见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在哭。他们说我该死,我也觉得我该死。可如果我不动手,死的就是我自己。” 他抬头看着杜守拙:“你不一样。你是幸存者。你是英雄。你是被人记住的人。而我……我只是个影子。” “你不该是影子。”杜守拙说。 “可事实就是。”赵沉舟举起弯刀,指向杜守拙,“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没有第三条路。” 杜守拙缓缓举刀。 两人之间距离十步。风从海上吹来,卷起碎布和灰烬。 赵沉舟动了。 他踏步向前,脚踩积水,一步一印。刀未挥,气势已压至眼前。 杜守拙不动。 等对方踏入五步之内,他突然后撤半步,让开正面冲击路线。这是断锋刀法的第一式:避锋。 赵沉舟一刀劈空,砍入甲板。木屑飞溅。 他立刻抽刀再斩,横向扫击。杜守拙侧身,刀背擦肩而过,割破衣角。 第三刀自下而上撩起,直取咽喉。杜守拙低头,同时抬腿撞向对方膝盖。 赵沉舟跳开,落地时滑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 两人再次对峙。 杜守拙发现赵沉舟的招式中有断锋刀法的影子,但已被改变得阴狠毒辣,每一击都奔要害而去,不留余地。 这不是刀法的问题。是用刀的人变了。 “你学过这套刀法是为了救人。”杜守拙说。 “现在它只为杀人。”赵沉舟回答。 他又冲上来。 这次是连环三斩。快、准、狠。杜守拙接连后退,被迫转入防守。 第四斩斜劈肩颈。杜守拙举刀格挡,金属相撞,火花四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五斩直刺胸口。杜守拙拧身闪避,同时反手一刀划向对方肋下。 赵沉舟收腹后仰,堪堪避开。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渗出血丝。 他喘息加重,额头冒汗。 杜守拙也感到左臂旧伤隐隐作痛。每一次发力,都像有钉子在肉里搅动。 但他们都没有停。 第六斩由上而下,带着全身重量砸下。杜守拙横刀硬接,脚下木板裂开。 第七斩趁势跟进,贴地扫腿。杜守拙跃起,空中转身,刀光一闪,削掉赵沉舟一截袖口。 两人分开。 赵沉舟低头看着破损的衣袖,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练刀是什么时候吗?” 杜守拙不答。 “就在村外那片竹林。”赵沉舟说,“你说你想快一点学会,好保护家人。我说不用急,日子还长。”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水光:“结果那一夜,火就烧起来了。” 杜守拙握刀的手松了一瞬。 赵沉舟抓住机会,猛然扑上。 刀光交错,八次碰撞,速度快到看不清动作。 第九次,赵沉舟佯攻左侧,实则右脚踢向杜守拙支撑腿。杜守拙重心不稳,单膝跪地。 赵沉舟举刀下劈。 杜守拙滚身躲开,刀锋砍入木板,卡住一时拔不出。 赵沉舟抬脚踩向他手腕。 杜守拙翻手抓刀,顺势一拖,刀身带起木屑,划破赵沉舟小腿。 赵沉舟后退两步,捂住伤口。 血从指缝渗出。 杜守拙站起来,喘着气。 “我不想杀你。”他说。 “可我必须杀你。”赵沉舟说。 他慢慢解开外衣,露出胸前一道深紫色烙印——是黑风帮刑堂死士的标记。 “他们在我身上试药,让我忘记过去。可我记得。我记得你娘叫我吃饭的样子,记得你妹妹给我绣的荷包,记得你说长大要当大侠。” 他声音低下去:“可我现在只想结束这一切。” 杜守拙看着他。 他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 他也知道,杀了这个人,等于亲手埋葬自己的童年。 赵沉舟再次举刀。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两人同时冲出。 刀光在空中交汇。 第十一次碰撞时,杜守拙故意露出破绽。 赵沉舟一刀刺来,直取心口。 杜守拙侧身让过要害,任由刀尖划过胸膛。血立刻涌出,浸湿前襟。 他借势贴近,左手抓住赵沉舟持刀手腕,右手刀背猛击其肘关节。 赵沉舟闷哼一声,手臂发麻,刀几乎脱手。 杜守拙压低重心,肩撞其胸口,将他掀翻在地。 两人滚作一团,拳脚交加,刀刃互搏。 赵沉舟用头撞他鼻梁,杜守拙眼角流血。他回敬一拳,打在对方太阳穴。 赵沉舟视线模糊,但仍死死抱住他腰。 “为什么……你不早点来找我……”他嘶哑着问。 “我找了。”杜守拙喘息,“我找了十年。” “可你找到的是尸体。”赵沉舟笑,“他们早就对外宣布我死了。没人会找一个死人。” 杜守拙把他按在地上,刀尖抵住咽喉。 赵沉舟闭上眼。 风吹过残船,火盆熄灭最后一缕光。 杜守拙的手在抖。 他可以杀这个人。他是敌人。他参与了后续暴行。他手上也有无辜者的血。 但他也是赵沉舟。是那个曾经背着他逃出火场的人。 刀尖停在喉结上方,一寸距离。 赵沉舟睁开眼。 “动手吧。”他说。 远处传来浪声。一只海鸟掠过天空。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