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七的作死仙途》 第191章 要债 午后阳光正好,柳如烟换上了一袭崭新的水蓝色法袍——料子是上等的冰蚕丝织就,衣袂流转间隐隐有符文暗涌。这是陈小七刚给她的,用的自然是从前收缴的她自己的灵石买的。 她摸着袖口的云纹,嘴角不自觉扬起。储物袋里还多了尊极品丹炉,正是她从前在丹师公会时最心爱的那尊“流云鼎”。虽然物归原主谈不上赏赐,但这番心意,已足够让她心底泛起暖意。 她低头看着法袍——这衣裳能随身形自动贴合,此刻正妥帖地勾勒出她丰腴有致的曲线。若是早晨遇刺时有这法袍护身,那刀伤定不会那般深重。 “啧。”陈小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果然是个好生养的。” 柳如烟似怒实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自己先愣住了——什么时候起,她竟敢对他翻白眼了?好像白天也瞪过他……想到这儿,心里不由忐忑起来。 陈小七看出她的拘谨,忽地一把搂过她肩膀,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压在她身上,歪歪扭扭地往前走。柳如烟虽身材高挑丰腴,也架不住这少年刻意使坏,几次险些绊倒。 街边路人一阵哄笑。 柳如烟停下来,狠狠跺了他一脚,赌气不走了。 陈小七夸张地抱着脚跳,龇牙咧嘴的模样逗得她“噗嗤”笑出声。所有隔阂与拘谨,似乎瞬间烟消云散。 “如烟,”陈小七收了玩笑神色,“知道早晨的杀手什么来路么?” 柳如烟沉吟片刻,笃定道:“应当是丹师公会的‘暗手’。” 见陈小七挑眉,她继续解释:“‘暗手’是公会豢养的死士,只服从会长调遣,专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我虽不曾接触过,但知晓些内情——元婴级的高手在任何宗门都算老祖级别,丹师公会虽资源海量,这般人物在‘暗手’里也没几个。此番折损三人……对公会也是伤筋动骨。” “元婴啊。”陈小七低声叹了句。 “大王不必过于忧心。”柳如烟轻声道,“丹师公会的元婴,多是用丹药堆出来的境界,为的是延寿钻研丹道,实战并不强。而‘暗手’中的刺客,多是各宗弃徒,被追杀得走投无路才投靠公会。公会供他们资源破境,他们替公会卖命——真正顶尖的战力,其实有限。” 陈小七忽然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捏:“以后别喊大王了,叫小七吧。” 柳如烟眼睛一亮,兴奋地挽住他胳膊:“真的?” “嗯。”陈小七笑着点头。 “那……能不能把我的灵石还我?”柳如烟趁热打铁,眨着眼,“我总不能连吃碗馄饨都得等你请客。” “不行。”陈小七答得斩钉截铁。 柳如烟小脸一垮。 “那时你是俘虏,缴获是规矩。”陈小七慢悠悠道,“现在你是朋友但也是个穷光蛋朋友。” 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他才笑着补充:“不过……我可以帮你赚第一桶金。以你五阶丹师的本事,还怕往后没灵石花?” “我能自己炼丹售卖?”柳如烟不敢相信。 “自然可以。”陈小七拍拍她肩膀,“这儿是四海盟,不是丹师公会。你是自由身,是朋友。”他顿了顿,“明日便陪你去登记造册,往后你就是四海城正经的一份子。” 柳如烟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不过眼下,你先帮我办件事。”陈小七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阵。 丹坊里,柳如烟的到来再次引起轰动。 醉丹生第一个迎上来,点头哈腰,眼里满是关切:“大师!您早晨的伤……无碍了吧?” 其余丹师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柳如烟心里感动,一一谢过。 话题很快转到丹道上。 “柳大师,”醉丹生搓着手,眼睛发亮,“早晨那炉涤毒丸,天冰兰草与七叶草的配伍,晚辈有些不解……” “还有那独根藤的火候……” “清心莲和鬼影花为何不能同炉?我试了三次都炸炉了……” 问题接踵而至。 柳如烟张口欲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她顿住,歉意地看向醉丹生和众人。 陈小七大摇大摆走进来,往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副“此山是我开”的架势。 众人顿时明悟。 苏小婉第一个冲上去,握着小拳头在陈小七面前晃:“陈小七!你又搞什么鬼?信不信我揍你!” 赵生根忙拉住她:“师妹!以卵击石啊……慎重!” 醉丹生气得胡子直颤:“陈小七!你意欲何为?!” “知识有价啊诸位。”陈小七掏掏耳朵,慢条斯理道,“怎能白嫖?从现在起——一阶丹师提问,一个问题两颗中品灵石;二阶四颗;三阶以上,一颗上品灵石。” “凭什么是给你?!”苏小婉跺脚。 陈小七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张纸片,抖开——正是早晨那张“卖身契”。 柳如烟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这……这是什么时候按的?她转念一想,罢了,回去再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丹师而言,灵石真不算什么。很快就有丹师交了灵石开始提问。 陈小七监督得极严。他本身丹道造诣极深,眼毒得很——哪个二阶丹师想浑水摸鱼让一阶丹师代问,立刻被他揪出来:“哎哎哎,你这问题值四颗,别想蒙混过关!” 一时间,丹师们对他是恨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丹师中当然也有穷的。 苏小婉学丹不久,不但没赚到钱,还因赊购灵草欠了四海盟一屁股债,又不愿找姐姐开口,是个货真价实的穷光蛋。醉丹生醉心丹道,赚的灵石全用来搜集古方孤本,也是囊中羞涩。 于是苏小婉便被以一颗中品灵石的“高价”,被陈小七雇来记账收钱。小姑娘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记账一边小声骂:“黑心……周扒皮……” 醉丹生则苦着脸,幽怨地看着陈小七,活像被抢了骨头的老狗。 一个下午悄然过去。 陈小七叫停时,苏小婉手中的灵石袋已鼓鼓囊囊。他接过来掂了掂,满意地从中摸出一颗中品灵石丢给苏小婉:“工钱。” 小姑娘接过灵石,狠狠瞪他一眼,却还是小心收进了怀里。 陈小七带着柳如烟起身要走。 醉丹生一把扯住他衣袖:“七哥……您知道我老头子没什么积蓄,您看……能不能赊一次?” “不用赊。”陈小七笑眯眯道,“拿酒抵——‘殇’。” 醉丹生脸一苦。“殇”是他前阵子从绿萝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骗来的灵酒,自己都舍不得喝。可看了看柳如烟,又看了看陈小七,他一咬牙,从储物袋掏出十坛“殇”如数奉还。 陈小七只拿了九坛,并甩手丢给他一枚玉简。 醉丹生接住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玉简里正是陈小七炼制四阶涤毒丸的完整心得! 老头子二话不说,收起酒坛转身就冲回丹室,连告辞都忘了说。 陈小七笑着摇摇头,带着柳如烟走出丹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如烟终于忍不住问:“那卖身契……” “早晨我胡乱写的。”陈小七面不改色。 “那指印? “也是我胡乱按的,那些傻子如何分出真假。 陈小七不免有些小得意。 那分润? 陈小七似才想起来,于是从灵石袋中拿出一颗中品灵石。 柳如烟死死抓住陈小七的胳膊,眼泪汪汪的看向陈小七。 陈小七将一颗中品灵石扔进自己的储物袋,将那袋灵石全部递给了柳如烟。 柳如烟这才破涕为笑。 “财迷” 陈小七鄙视的看着,兀自认真数着灵石的柳如烟。 “小七,今天我请!”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2章 钱婶 丁宝儿养伤的这些日子,聂隐娘与秦刚没闲着。两双眼睛如梳子般将四海城细细捋了一遍——这座看似铁板一块的城,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暗流。 一份名单摆上陈小七案头时,墨迹还新。 他垂眸看了很久,指尖划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最后提起朱笔,在几处轻轻一圈,又划去几处。 “这几个,我亲自去谈。”他声音平静,“其余的——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杀的杀。” 以四海城如今的管控之严,杀手还能屡屡混入,没有内应绝无可能。只是名单上某几个名字,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决定,亲自会会他们。 辰时的馄饨摊,烟火气正浓。 陈小七带着柳如烟款款而至,迎着众人毫不掩饰的敌视目光,走得慢条斯理。 “钱婶,三碗馄饨,老规矩。”他顿了顿,“有一碗打包。” “好嘞——”钱婶的吆喝依旧敞亮热络,手中铁勺翻飞。 可摊上的其他食客却不买账。一个个把座位坐得死紧,即便吃完了也不起身,摆明了要这少年站着吃。几个相熟的对视一眼,眼里写着同样的意思:你小子就站着吧。 陈小七嗤笑一声。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玉质长桌,两把玉椅,“咚”地摆在空处,不屑地扫了众人一眼。 “你占道经营!”有人怒道。 “我经营啥了?”陈小七挑眉。 众人一愣——是啊,他只是摆桌坐那,既没叫卖也没揽客,算哪门子经营? 两个城防新兵起身,招呼执勤小队过来:“兄弟,这人阻碍通行,按律……按律……” “按律罚三十下品灵石,警告一次。”陈小七懒洋洋接过话,随手掏出一块中品灵石搁在桌上,“小爷有的就是灵石。来吧,警告我。” 那灵石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刺得人眼疼。 一众食客气得转身就走——怕再待下去,真要忍不住动手了。 陈小七这碗馄饨吃得极慢。 钱婶擦着手,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那少年不急不缓的吃相,心里隐约觉出不对。她提早收了摊,柳如烟会意,端起打包的那碗馄饨,先行往妙字楼送去。 待摊前只剩自己人,钱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陈小七对面。 牛大、牛二、牛三握着扁担,如临大敌地盯住那少年。 “西北王,”钱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终是被你们发现了。” “喜欢四海城,还是王庭?”陈小七没抬头,拨弄着碗里最后一个馄饨。 钱婶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这条街——晨光里的炊烟,邻摊刚出笼的包子白气,远处书院传来的晨读声,还有那些虽然瞪着眼却实实在在活着的人。 “自然是喜欢这儿。”她声音低下来,“但……” 话没说尽,意思却全在那一叹里了。 牛氏三兄弟的手攥得扁担“咯吱”作响,指节发白。 “喜欢就留下吧。”陈小七终于抬眼,看向她,“珍惜现在有的,忘记过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三兄弟面前。 三人浑身绷紧,却听他低语二字: “禁锢。” 无形的力量瞬间锁住周身,三人瞪大眼,动弹不得。陈小七抡起拳头,结结实实给每人揍了一顿——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拳拳到肉,疼却不伤筋动骨。 揍完了,他甩甩手,扬声道:“钱婶,三碗——记账!” 空间一阵波动,人已消失。 钱婶望着空荡荡的桌椅,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她用力抹了把脸,哑声应道:“好嘞——三碗,记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方才那队城防新兵冲过来,扶起龇牙咧嘴的三兄弟:“打人的小子呢?往哪跑了?” 牛二梗着脖子,瓮声瓮气道:“你眼花了吧?俺们仨……自己摔的。” 牛大、牛三齐齐点头,一脸“确实如此”。 新兵们面面相觑,终究摇摇头,走了。 妙字楼里,柳如烟正坐在床榻边陪丁宝儿说话。见陈小七进来,她起身沏茶。 陈小七坐到床头,将欲起身见礼的丁宝儿轻轻按回被窝,慢悠悠道:“第一批妙音宗弟子,五百人,明日抵达。” 丁宝儿浑身一震,又要坐起,再次被按回去。 “赎金——十万极品灵石。”陈小七补充。 丁宝儿呆住了,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颤声道:“这……也可以?” “妙音宗女弟子战力薄弱,在有些人眼里,能换灵石自然要换。”陈小七撇撇嘴,“我手里还有三千各宗俘虏,本想跟那边换——八百换三千,多划算。可那个徐大嘴死活不干……” 他越说越郁闷:“十万极品灵石啊……白花花的,就飞了。” 丁宝儿讷讷道:“小七,这十万极品灵石……我怕是还不上。唯有……” 陈小七“刷”地就要往被窝里钻! 柳如烟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腰。丁宝儿吓得抱着被子缩到床角,声音发颤:“你、你要干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小七一脸无辜:“你不说‘唯有自荐枕席’这一条路了吗?” “我是说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丁宝儿脸涨得通红。 “我靠!”陈小七翻了个白眼,郁闷地坐回桌前,端起茶喝了一大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好气道,“两个穷鬼。” 柳如烟款款走近,丰腴的身子贴上他胳膊,娇声道:“大少爷~眼看午时了,您就行行好,请两个穷鬼吃顿酒呗?” 陈小七连忙抽回胳膊,忽然一拍大腿:“糟了!我的玉桌玉椅!” 他垂头丧气:“肯定拿不回来了……那个卖馄饨的钱婶,平时一文铜钱都锱铢必较,这白捡的便宜,嘴不得咧到耳根?” “谁在编排老娘呢——” 院外传来洪亮的女声。 十几个人鱼贯而入。牛大、牛二、牛三扛着那张玉桌玉椅,后面跟着的街坊拎着各色瓜果蔬菜、扑腾的灵禽、甚至还有头小灵兽。 陈小七瞬间变脸,堆起笑容迎上去:“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他一边接过东西,一边利落地往厨房送,嘴里不停:“各位想必都吃过了吧?今儿咱家不开伙,我就不留各位了哈——好走,不送,不送……” 众人被他连推带送地“请”出门外,面面相觑。 门“哐当”关上。 院里,陈小七靠着门板,听着外头渐远的笑骂声,缓缓吐出口气。 一转身,见柳如烟和丁宝儿都望着他。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桌上,还放着那碗已经微凉的馄饨。 四海城的正午,就这样平常地继续着。 有算计,有温情,有未说破的过往,也有正在书写的明天。 最重要的是—— 人还在,桌还在,馄饨也还在。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平安桥 晨光刺破薄雾时,楠陵江畔已经站满了人。 江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麟蛇王”——实则是幻灵假扮——一身玄黑重甲立在最前,金冠在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她身后,五百名女子瑟缩站着,单薄的衣衫在秋风中显得可怜。这些是妙音宗流落在东部联军的第一批弟子,大多面容憔悴,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惶,像一群受惊的候鸟。 幻灵的目光越过江面,落在舟船上的琴瑶身上。这位曾经的妙音宗核心弟子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只是那双眼睛里压不住的急切出卖了她的心情。 “第一批五百人,清点好。”幻灵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金丹后期妖修特有的威压,“先去南星坊市给她们置办衣物——徐大嘴那厮是真抠,这种天还只给个单衣。” 她随手抛过一袋灵石,沉甸甸的落在琴瑶怀里:“快些去,有一个病了伤了,我唯你是问。” 琴瑶捧着灵石有些无措:“麟蛇王,这……” “记陈小七账上。”幻灵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牙,“我回头找他加倍讨回来。快去吧,十万极品灵石都花了,还扭捏这点?” 不待琴瑶道谢,她已转身,黑袍在江风中翻卷如鹰翼,领着亲卫扬长而去。 人群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决堤。 有人蹲下来抱头痛哭,有人仰头拼命眨眼,更多的女子跌跌撞撞扑向琴瑶。琴瑶张开双臂,将一个个扑来的同门搂进怀里,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却异常坚定:“走……我带你们回家!” 同日,人族联军大营。 新任统帅徐良——那个因嘴大又被唤作“徐大嘴”的将军——正盯着眼前一口特制的储物箱。箱盖开启的瞬间,浓郁的灵光几乎溢满整座军帐,七万极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微缩的晶山。 徐良伸手抓起一把,任由灵石从指缝滑落,清脆的碰撞声在帐内回荡。他咂了咂嘴:“这西北王……倒是痛快。” 副将凑近些,低声道:“将军,真就这么换了?这些女修虽说战力平平,可留在军中好歹……” “留在军中做什么?”徐良斜他一眼,“当花瓶?惹是非?还是让那群王八羔子夜夜惦记?”他冷哼一声,将灵石扔回箱中,“十万极品灵石——能换多少粮草军械?老子带着这帮兄弟勒紧裤腰带多少年了,你们心里没数?” 他踹了脚箱沿,补充道:“传令下去,后面那批交接时,让她们把甲胄都卸了。如今这时节,一丝一毫都浪费不得。” 两日后,最后一批弟子也完成交接。 八百人,一个不少。 妙字楼里,当琴瑶的传讯符亮起“全员到齐”四个字时,丁宝儿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软在椅中。那口憋了太久的气——从知道弟子们被打散编入联军那日起就悬在心头的气——终于长长地、彻底地吐了出来。 她没有按陈小七早先的安排将弟子们送往妙音城,而是传讯给琴瑶,让所有人直接投入平安大桥的建设。 “小七花了十万极品灵石换我们回来。”她的声音透过传讯符,轻得像叹息,却又字字清晰,“我们要记得。” 对岸的琴瑶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图纸。 于是江畔多了这样一幅景象——八百名白衣女子,或两人合扛条石,或结阵催动灵力搬运料木,或十人一组以音律之术共振桥基。粗粝的石料磨破了她们的手掌,江边的泥泞沾污了裙裾,可她们眼里的光却一天比一天亮。 她们知道,每一块砌进桥墩的青罡岩,都是在砌自己往后能挺直腰杆走的路。 绿萝仙子培育的血玉圣果被陈小七酿成了灵酒。丁宝儿也分得了一壶。酒——这是她从前从不碰的东西,如今却会不时小抿一口。圣果的神异药力在体内化开,滋养着经脉神魂。不过月余,伤势已愈了大半,修为更是稳固在金丹后期大圆满。镜中的容颜越发清丽绝俗,眼波流转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伤一好,她便坐不住了,缠着陈小七要去看桥。陈小七知她心思,索性套了辆青篷马车,带上整天嚷嚷要“过江看看”的龙婷,三人晃晃悠悠出了城。 拉车的是两匹寻常鳞马,蹄声嘚嘚。陈小七戴上那副千机幻容,气息敛至练气七层,眉眼间那股子锐气藏了大半,乍看像个家境尚可的富家公子。他亲自执鞭,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挥着。 车内,龙婷和丁宝儿并肩坐着,面上都覆了层轻纱。车帘半卷,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寒意,也带来官道上车马人声的喧嚷。 “听说尚武军事学院昨日开考,人山人海的。”龙婷忽然开口,声音透过轻纱,温温软软,“几日前牛家三兄弟天没亮就去了。” 丁宝儿轻笑:“他们仨……能考上么?” “考不上也得考。”前头传来陈小七的声音,鞭梢在空中打了个脆响,“钱婶亲自押着去的,说考不上就别回来。” 三人都笑了。 马车沿着官道缓行。沿途可见拖家带口迁徙的流民,辎重累累的商队,还有三五成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打扮神态,多半是去参加学院选拔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人脸上都有种久违的生气。那是经历了太多颠沛流离、终于看见一丝安稳光亮时,才会焕发出的神采。 两日后,车行至一处高坡,陈小七勒住缰绳。三人下车,极目远眺。 视野在眼前豁然铺开。 楠陵江如一条碧色长练,蜿蜒东去。江心处,一座巨桥的骨架已然矗立——桥墩粗若小山,以整块整块的青罡岩垒成,岩面刻满繁复的加固符文,在秋阳下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 桥面上,人影如蚁。壮汉们喊着号子扛运巨木,女子们结阵催动灵力搬运石料,更远处,飞云峰的修士御器悬空,指诀翻飞,在桥拱关键处镌刻阵法。 最动人的是对岸那群白衣——八百妙音宗弟子虽裙裾沾泥,却列阵整齐。以琴瑶为首,她们各执乐器,琴瑟琵琶箫笛之声汇成一片奇异的韵律。那乐声非但不显嘈杂,反而将工地种种噪音尽数压下,化作一股沉稳坚实的力量,如一双无形的巨手,温柔而坚定地托举着桥体。 丁宝儿怔怔望着,轻纱下的眼眶倏地红了。 陈小七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这桥……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宝儿桥。”陈小七答得飞快。 丁宝儿耳根一热,反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好好说话!” “平安桥。”陈小七收了玩笑,声音深邃,“它将承载两岸百姓平安喜乐的愿望。”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隆隆闷响! 不是战炮,是礼炮——一声接一声,沉闷却透着喜气,惊起江畔芦苇荡里一片飞鸟。 “是龙凤帝国。”龙婷望着天际,“女帝今日巡城,万炮齐鸣。” 陈小七眯眼看去。极远处,新楚——如今该称龙凤帝国——的都城方向,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在湛蓝天幕炸开成绚烂的烟花。那是炮王领着众法器大师琢磨半年的新式灵石炮:以特制符篆为引,凡人之力亦可激发。 从这一刻起,凡人不再只是乱世里随波逐流的草芥。 他们手中,也有了能发出巨响、能改变些什么的东西。 “走吧。”陈小七跳回车辕,“去桥头近处看看。” 马车继续前行。 越近江畔,那股蓬勃的、近乎莽撞的生气便越扑面而来。工地外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茶摊食肆挤挤挨挨,孩童在人群中追逐嬉笑,清脆的童音混着吆喝声、谈笑声,喧腾出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 陈小七将车停在茶摊旁,要了三碗粗茶。三人就坐在条凳上,看着眼前繁忙景象。 “尚武学院这回招生,听说报名的有三万多人。”龙婷抿了口茶,“妖族来了两千余,人族散修占了大半,还有些军中荐来的好苗子。” “王师虎去了?”陈小七问。 “可算去了。”龙婷翻了个白眼,“免试入的军官培训班。”她顿了顿,狡黠一笑,“我告诉他,再不去学点东西,往后要被人甩远了——他可算着急忙慌地去了。”以后不许让他保护我!她瞪着陈小七故作凶狠的说。 陈小七不以为意转而看着丁宝儿:“宝儿,要去见见她们么?” “肉麻!恶心!”龙婷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嫌弃地挪到旁边。 丁宝儿又羞又恼地瞪了陈小七一眼。 陈小七一脸无辜地摊手,眼里却闪着戏谑的光:“宝,去不去?” “我自行过去,你不必跟来。”丁宝儿转身,面纱下的脸颊早已烫红一片。她莲步轻移,行至江边,身形忽地凌空而起,衣袂飘飘,似缓实疾地向对岸那群白衣掠去。江风拂动她的衣裙,翩然若仙。 “宝,慢些——”陈小七适时传音。 空中那道身影忽然一滞,险些栽下,好容易稳住身形,轻盈落向对岸。 妙音宗弟子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女子们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 “师尊!您重伤未愈,怎能妄动灵力!” “方才险些栽下来,吓死弟子了……” “师尊,您脸怎么这样红?定是气血翻涌,快歇歇……” 丁宝儿被弟子们簇拥着,听着这些关切话语,心中暖流涌动。她抬眸,望向江对岸——那青篷马车旁,黑衣少年正倚着车辕,遥遥举了举茶碗,笑得眉眼弯弯。 江风浩浩,吹动两岸芦苇如浪。 这座桥,这些人,这个正在一点点变得不同的世道——都在这深秋的日光里,静静生长。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钱多多 南星坊市的喧哗,隔着一里地就能听见。 陈小七牵着龙婷的手挤进人流时,差点被这扑面而来的声浪撞个趔趄。他戴着的千机幻容将气息压在练气七层,一身普通的青布衣,看起来就像个带着妹妹逛市集的寻常散修。 可眼前这景象,实在不寻常。 坊市沿着楠陵江支流两岸铺开,绵延十余里。青石板路两侧,楼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幌子飘摇。北地来的驼队刚卸下成捆的雪貂皮,南边海船运来的珊瑚珠贝在日光下流光溢彩。东域的车马拉着满车灵草药材,西荒的妖族商人摊开各色妖兽材料,兽牙、鳞甲、妖丹摆了一地。 空气中混杂着千百种气味——刚出炉灵食的焦香、药材铺飘出的苦辛、脂粉铺的甜腻、还有江边鱼市淡淡的腥气。人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码头卸货的号子声……所有声音搅在一起,沸腾成一片滚烫的人间烟火。 龙婷眼睛都亮了,轻纱下的嘴微微张着:“这……比青丘的集市还热闹!” 陈小七笑着拉她往前挤。路过一个糖画摊子,他摸出几枚铜钱,要了只凤凰形状的糖画递给龙婷。龙婷接过,眼睛弯成月牙,小心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两人顺着人流往坊市深处走。越往里,店铺越气派。有三层楼高的法器阁,门口悬着七柄流光溢彩的飞剑作招牌;有专售阵盘阵旗的“万象轩”,橱窗里摆着微缩的护山大阵模型,灵光流转;还有一家灵宠店,门口笼子里关着毛茸茸的雪貂、瞳色妖异的灵猫,甚至有只幼年风雷隼在架上打盹,偶尔睁开眼,金瞳里电光一闪。 “这才是停战三个月……”陈小七低声感慨,“若真能太平十年,这儿怕是要成神州第一坊市。” 正说着,前方一座五层楼阁吸引了他的目光。 楼阁以青玉为基,紫檀为柱,飞檐斗拱上蹲着七尊丹炉形状的石兽,每尊兽口都吞吐着淡淡的丹香云雾。正门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气势恢宏: 宝丹阁 门前人流如织,进出者大多衣冠楚楚,气息沉稳——能来这儿买丹药的,要么修为不浅,要么身家不菲。 陈小七脚步顿了顿。 龙婷察觉到他神色微变,小声问:“怎么?” “没事。”陈小七摇头,拉着她往前走,“进去看看。” 跨过高门槛,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大堂宽阔得能跑马,四壁都是整面的玉质药柜,成千上万个抽屉上贴着灵草名称。中央是一座环形柜台,七八个伙计正忙得脚不沾地。 陈小七目光扫过,忽然定在柜台最角落。 那儿站着个青年,一身丹师公会统一的青灰伙计服,正低着头给一位女修打包草药。他动作很稳,手指修长,包扎药包的手法干净利落,打出的绳结精巧结实。 女修似乎问了句什么,青年微微抬头回话——侧脸轮廓清俊,眉眼温和,只是眼底有一抹挥不去的倦色。 陈小七瞳孔一缩。 钱多多。 那个当年在清虚坊市开丹鼎阁,那个登上天梯一百层只为卖高价丹药的少东家。如今已是青年模样,可那副温吞中藏不住的精明气质,竟没怎么变。 龙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认识?” “故人。”陈小七声音很轻。 他拉着龙婷走近些,听见柜台另一头两个伙计正低声嗤笑: “瞧钱多多那怂样,包个药包都慢吞吞的。” “东家的身子伙计的命呗。听说他家从前挺阔,如今连房租都交不起,和丫儿挤在公会杂物间呢。” “丫儿那丫头倒是水灵……可惜跟了个废物。刘长老前儿还问呢,说钱多多若肯送丫儿过去,给他调个好差事……” “他肯?丫儿就是他命根子。” 钱多多仿佛没听见,依旧低着头打包。只是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绳结打歪了半分。他默默拆开重打,额头渗出细汗。 陈小七静静看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清虚坊市那个午后。十三四岁的自己,第一次走进丹鼎阁。为了柳依依杀了丹鼎阁的三掌柜,而少东家钱多多,被他一句“兄台”吓得一哆嗦,笔都掉了。 想到自己委托其帮忙收集丹方还丢给他三百多上品灵石。 再然后,城破了,人散了。 陈小七后来曾听周小舟说过,知道钱家毁了,丹鼎阁烧成白地,钱多多下落不明。那三百灵石,他早不指望能拿回——乱世里,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 “兄台。”陈小七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钱多多浑身一僵,像被雷劈了似的,手里的药包“啪”地掉在柜台上。他缓缓抬头,看见陈小七的脸时,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他声音发颤,往后踉跄半步,差点撞到药柜。 旁边伙计哄笑起来:“钱多多,见鬼了?” 陈小七走上前,捡起柜台上的药包,轻轻放在他手里:“包得挺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多多像握住块烙铁,手抖得厉害。他死死盯着陈小七,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眼前这人是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更知道自己欠他什么。 三百上品灵石。在如今的他看来,那是天文数字,把他和丫儿卖了都还不起。 “我……”钱多多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我没钱……” 陈小七笑了,压低声音,“下了工去七味酒楼,带着丫儿一起。他顿了顿笑意中带着一丝玩味:别想跑——你知道你跑不掉的。 说完,他拍了拍钱多多的肩,拉着龙婷转身出了宝丹阁。 走出很远,龙婷才小声问:“他好像很怕你?” “欠我灵石。”陈小七笑着补充说:当年三十块中品灵石我杀了他的三掌柜,如今他欠我三百多上品灵石,你说他怕还是不怕? 晚间,七味酒楼五楼天字号包间。 门被轻轻叩开时,一个青年哆哆嗦嗦探进半个身子,后面跟着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女。少女模样温婉,眉眼低垂,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陈小七“嚯”地起身,一把搂过那青年的肩,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钱少!多年不见,本事见长啊!啥时候勾搭了这么可人的小丫头?” 钱多多身子僵得像块木头,声音发颤:“西、西北王莫要取笑……如今我只是宝丹阁一个伙计,不是什么钱少……”他吞了口唾沫,“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发……” 那叫丫儿的少女抖抖索嗦从布包里摸出块碎银子,双手捧上前,声音细细的:“大、大王……这是我们全部的钱了……” 陈小七一拍桌子,震得杯盏叮当响:“这是啥?银子?”他盯着钱多多,“你知道你欠我多少吗?” “三、三百八十块上品灵石……”钱多多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丫儿“噗通”跪倒在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求大王放过少爷……丫儿愿为奴为婢,只求您放少爷一条生路……” “不够。”陈小七声音冷下来。 “西北王!”钱多多忽然抬起头,眼眶发红,“是我钱多多欠的,不关丫儿的事!求您别为难她……她跟着我吃了太多苦……”他声音哽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您……高抬贵手。” 陈小七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他一把将钱多多按到身边坐下,朝龙婷使了个眼色。龙婷会意,上前扶起丫儿,柔声道:“妹妹快起来。” 钱多多一脸错愕,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陈小七从储物袋摸出一袋灵石,“咚”地扔给丫儿。 “多多,”陈小七勾着他肩膀,“给你个机会。明日你去南星坊市坊主府,找紫衣婆婆。告诉她,坊市东边最高那块地——本来要盖酒楼的——改做丹鼎阁。你负责经营,四海盟出资,利润你占三成。”他顿了顿,“除了丹师公会的丹药不许卖,没别的要求。” 钱多多如遭雷击,整个人呆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半晌,他忽然伸手,在陈小七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陈小七痛呼一声,抬脚把他踹翻在地。 钱多多爬起来,摸摸自己大腿,喃喃道:“不是做梦……” 陈小七气得跳起来,揪着他一顿胖揍,边揍边骂:“几年不见胆肥了啊!出这阴招!你奶奶的,你咋不掐自己?!” “我怕疼……”钱多多抱着头小声说。 眼见陈小七又要发作,丫儿连忙上前,颤着手给他斟了杯酒,细声细气道:“西北王莫生气……少爷从小细皮嫩肉,真的会疼……” 陈小七揉着被掐疼的大腿,看着眼前这一对可怜巴巴的活宝,长长叹了口气:“你们俩……能活到这么大,不容易啊。” “起来喝酒!” 四人围桌坐下。钱多多和丫儿起初还拘谨,几杯酒下肚,终于放开了——下筷如飞,风卷残云,偶尔还互相夹菜。陈小七和龙婷举着筷子,愣是找不到下箸处。 “咳!”陈小七重重咳嗽第三次。 两人才停下,看着满桌狼藉,脸“唰”地红了。 陈小七早没了胃口,从储物袋取出一只玉壶,郑重递给钱多多:“把这个带给紫衣婆婆,她一看便知是我,你们把后续事情办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若偷喝一口——那老太婆真会撕了你。” 钱多多忙双手接过,捧得小心翼翼。这可关乎他的命运。 陈小七又转向丫儿:“那袋灵石,你俩拿去置办几身体面衣裳。既是丹鼎阁东家,就得有东家的气势。”他瞥了眼钱多多,“等他挣了钱,连那三百八十块上品灵石,一并还我。” 说罢拉起龙婷就走,临到门口回头撂下一句: “下次再跟你俩吃饭——我就是猪!” 门“哐当”关上。 包间里,钱多多和丫儿面面相觑。半晌,钱多多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紧紧攥着那只玉壶,像攥着后半生的指望。 窗外,南星坊市的灯火汇成一片星河,流淌进深沉的夜色里。 这座城,这个故事,这些人——都在往谁也不知道的方向,奔涌而去。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决断 尚武军事学院深处,竹林掩映间有座独栋小楼。夜风过处,竹影婆娑,月华如练,将小楼的轮廓勾勒得温柔静谧。 林仙儿刚安顿好龙婷——那位妖族公主初到尚武军事学院,对学院里的一切都新奇,缠着她问东问西——回到小楼时,已近亥时。推门入院,却见炭火正红,烤架上两只灵禽皮色已呈金黄,油脂“滋滋”滴落炭中,腾起带着焦香的青烟。 陈小七蹲在烤架旁,袖子挽到手肘,正专注地翻动着铁签。火光跳动,映在他脸上,那神情竟与四年前一般无二——那个在清虚宗后山静静的为她烤肉的少年,也是这样微皱着眉,这样专注地守着火候。 林仙儿脚步顿了顿。 四年了。乱世烽烟,山河易帜,他从那个总惹祸的调皮师弟,成了如今威震西北的王。世人只看见他黑衣悬刀、令行禁止的模样,只有她知道,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会为她耐心守着炭火、烤肉的人。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像四年前一样,那样自然——他烤,她等。 “小七,”林仙儿伸手接过一串烤得焦香诱人的翅中,“你说有事和我说,是什么事?” 陈小七翻动烤架的动作顿了顿。他下颌朝南边扬了扬:“我准备……去那边一趟。” 林仙儿咬肉的动作僵在半空,猛地抬头:“你要去联军地界?” “确切说,是繁昌城。” “为什么?” “那是丹师公会在东胜神州的三处秘密宝库之一。”陈小七往炭火里添了块灵木,火星“噼啪”炸开,“也可能……是‘暗流’的一个据点。” 林仙儿手里的竹签“啪”地断了。 “上次馄饨摊的刺杀,三个元婴初期的‘暗流’杀手。”陈小七盯着跳跃的火苗,声音沉了下去,“若不是宝儿和如烟拼死挡刀,若不是牛家兄弟反应快,若不是钱婶那一勺子——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他抬起头,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而且……我想去宝库里,盗样东西。” “不行!”林仙儿霍然起身,“太冒险了!我知道你现在修为高深,可丹师公会藏龙卧虎!‘暗流’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安排刺杀,能在四海城安插暗桩——他们的底蕴,比你想象的深!” 陈小七却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薄如蝉翼,在月色下泛着流水般的银辉,像一捧凝固的月光。轻轻一抖,那物事舒展开来,竟是一件披风。 “幻月。”陈小七的声音透着几分得意,“我的老伙计了。我们配合多年,从未失手。”他抬眼看向林仙儿,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清虚山的火焰果、后山的灵鸡、寒潭的无骨灵鱼,还有天池的神液……我炼气期时都来去自如,何况现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如今我肉身堪比元婴后期,规则之力小成,幻月披风在手——去偷点东西,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仙儿听得头脑发晕。 她虽隐约知道陈小七和王大宝合伙偷过鸡,心里总以为是王大宝那坏蛋怂恿的,自己这弟弟不过偶尔跟着胡闹。没想到……他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干了这么多“大事”。 “你……”林仙儿一把揪住他耳朵,又气又急,“你小小年纪,居然瞒着我干了这么多坏事!” “仙儿,仙儿你先松手!”陈小七歪着脑袋连忙解释,“你听我说——我为什么偷东西?我那么穷的时候,偷过别人一块灵石没有?” 林仙儿手劲稍松。 陈小七趁机继续说道:“我是五系杂灵根,正常修行根本赶不上趟。若不能快速提升修为,就没资格进天池秘境;进不了秘境,就接触不到神液;没有神液……”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怎么救我唯一的仙儿姐?” 他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些发红:“我不告诉你,是怕你伤心……怕你觉得我走了歪路。” 林仙儿的手彻底松开了。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四年前清虚宗山门前,那个浑身是伤却还冲她笑的少年。 “小七……”林仙儿眼泪倏地滚下来,扑进他怀里,哭得肩膀颤抖,“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陈小七搂着怀里的佳人,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手掌轻抚她后背,低声哄道:“不怪你,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 月光下,炭火边,两人相拥良久。 陈小七趁机提出了一起沐浴的请求——这事他惦记许久了。林仙儿虽早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可骨子里终究带着少女的羞怯,每每总是推脱。这次心里又感动又愧疚,终于红着脸点了头。 温热的浴池里,水汽氤氲。 林仙儿靠在陈小七怀中,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许久,她才轻声问:“小七……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陈小七把玩着她湿漉漉的长发,语气轻松,“若我再耐心些,十拿九稳——只要他们真有那东西。”他忽然笑了,笑声在浴室里回荡,“你想想,自古以来,哪有元婴期的大修士,会不顾身份去偷东西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仙儿抬头瞪他,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你呀……一辈子就是个贼。” 夜深时,炭火已熄。 两人回到小楼二层寝室。窗开着,竹风穿堂,带着秋夜的凉意,也送来远处演武场隐约的操练声——那是尚武学院的新生还在加练,年轻的呼喝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林仙儿蜷在陈小七怀里,呼吸渐渐均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侧脸上,长睫投下浅浅的影子,睡颜恬静。 陈小七却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暗纹。 怀里的人睡得安稳,他心里却浪潮翻涌。 不去不行啊。 四海盟如今疆域日扩,兵马渐盛。王大宝小狼王的铁骑来去如风,金剑的剑阵攻守兼备,小狮王及秦刚的城防军固若金汤,尚武学院正在培养的新血朝气蓬勃——中坚力量,已不输任何一方。 可高端战力……是硬伤。 元婴以上的修士,除了自己,就只有柳如烟——而她丹道虽强,战力却平平。聂隐娘金丹后期,丁宝儿金丹圆满,林仙儿、龙妍虽战力强悍但也只是金丹中期,各长老也多在金丹境徘徊。 战场上那条不成文的“规矩”——高阶修士不得对低阶出手——那是在妖族入侵、人族联手时定下的。如今人族内部倾轧,这条规矩还作数吗?即便作数,将生死寄托于神族可能的“神罚”上,何其可笑。 自从馄饨摊遇刺那日起,这念头就在他心里疯长。 破障丹。 丹师公会秘密收藏的破障丹,据柳如烟透露,是以天池神液为主材,辅以四十九味千年灵草,由公会首座丹师亲手炼制。一炉成丹不过三颗,每颗能提升金丹破境元婴三成几率。 丹师公会能培养出“暗流”的元婴杀手,定有破障丹储备。千年以来,他们借着监管天池的名义,帮忙炼制破障丹不知贪墨了多少神液。 而自己呢? 虽然如今掌控了天池,可一年前为了参悟规则之力、提升修为,已将凝聚的神液消耗殆尽。如今虽有柳如烟这位五阶丹师,却无足够的神液开炉。若要等天池自然凝聚出下一批,至少还要三年。 三年……乱世里,三年太长,变数太多。 他等不起。 怀里的林仙儿忽然动了动,玉臂无意识地缠上他的脖颈,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小猫似的嘤咛。 陈小七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窗外,竹影摇得更急了。 第二日清晨。 林仙儿站在小楼窗前,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沐浴着晨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她手里捧着一只白玉壶——那是陈小七临走前塞给她的。壶中是血玉圣果酿的灵酒,他昨夜说,此酒可生死人肉白骨,有增寿元、提修为之奇效。如此珍贵之物,他却留给她“备用”。 壶身温润,仿佛还留着他的体温。 “陈小七!你这个骗子——给我回来!” 院中突然传来龙婷气急败坏的喊声。这位素来温婉的妖族公主,每次来到四海盟后性子就变的焦躁,此刻正跺着脚,眼圈发红。 林仙儿轻轻走过去,搂住她的肩,柔声道:“他交代过了,明日师虎会二十四小时贴身护着你。你就去军官培训班吧——那儿热闹,你也能学些东西。” 龙婷委屈地抬头:“那……要待多久?” “等他回来的时候。”林仙儿替她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鬓发,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晨光越过竹梢,洒满小院。 远处,尚武学院的晨钟响起,浑厚的钟声在群山间回荡,惊起林间宿鸟,扑棱棱飞向渐亮的天空。 而远行的人,已踏上征途。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意外 繁昌城是座静谧小城,未曾历经战火,却也失了往年喧嚣。这几年,西贺牛州无数流民涌入神州,连这座偏居南方一隅的古城也受了波及。物价飞涨,资源匮乏,商贾财阀囤积居奇,百姓日子愈发艰难。 一阵狂风撞开破旧的木窗,几片雪花旋进屋中。黄老太惊叫一声,裹紧补丁叠补丁的棉被,竟以不符年纪的敏捷冲过去关窗。动作间,她眼角瞥见对面——丑寡妇家门口,似乎倚着个人。 还是个男人。 黄老太眼一亮,嗓门顿时扯开:“张婆!二婶子!大伙快出来看看呦——李家丑寡妇偷汉子喽!” 这一嗓子,像冷水溅进滚油。刹那间,各户门窗接连推开,探出几十个脑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里都闪着饥荒年月里特有的、掺着麻木的好奇。 李寡妇在屋里听得真切,心头火起。这死老太婆,难怪儿子死绝了,竟这般污人清白!这十里八乡,哪还有多少“汉子”?青壮不是从军,便是背井离乡讨活路去了,剩下的,不是老弱便是病残。她怒气冲冲拔开门栓,准备开启每日必备的“骂战”,却不想—— 一个年轻男子软软倒在她脚边。 李寡妇吓得大叫,一屁股坐在地上,高耸胸脯剧烈起伏。她拍着心口大骂:“哪个天杀的,将死人丢我家门——” “门”字未落,“嗒”一声轻响。 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从那青年身上滚落,砸在冻硬的地面上。 场面骤然死寂。 “……下品灵石。” 有人喃喃道。那声音虽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灵石!一颗下品灵石,按市价能换五百斤肉,够一家子熬过这个严冬! 人群顿时涌出。李寡妇爬起来伸手就抓,一只破旧的花布鞋却抢先一步,死死踩住灵石。 是黄老太。 李寡妇用力掰那脚,可黄老太练气六层的修为,岂是她练气四层能撼动?李寡妇脸上那巴掌大的黑胎记因愤怒扭曲起来,黄老太却面含讥笑,脚下暗自发力。 众人围了上来,眼神热切。李寡妇见状,突然变脸,一手仍拽着黄老太的脚,一手捶地哭嚎: “光天化日抢我那死鬼留给我的财物啊!乡亲们评评理,这死老太婆还要不要脸了!” 黄老太啐道:“放屁!就你这张脸,死人也能吓活过来!瞧这汉子靴上泥雪还在,压根没进过你家门!见者有份,灵石大伙平分!多日不见油花了,我家包子铺也能开张,让大伙尝尝荤腥!” “那靴子合我的脚!”一个矮小老头嚷道。 “呸!三寸丁,还没老娘脚大,合什么合!我穿都嫌大!” “我要他裤子!” “我先看见的!” 人群骚动,推搡着向前。 就在这时—— 那“死人”动了。 青年缓缓坐起,众人吓得惊叫后退。黄老太一惊之下,被李寡妇拽得四脚朝天。 陈小七捡起地上灵石,纳入怀中。他强忍经脉中刀割般的痛楚,抬眼望向李寡妇,声音微弱: “阿丑,扶我进去。” 李寡妇一愣。 旋即,她猛地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搀起陈小七,半扶半拖进了屋,“砰”地关上门。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 真认识? 那个曾对李寡妇有过心思的“三寸丁”悻悻啐了口唾沫:“贱货!” 黄老太却不乐意了,叉腰骂道:“寡妇找汉子怎么了?还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害的!系好裤腰带就跑,留我们女人又当爹又当娘!” 那矮老头见势不妙,溜了。黄老太男人早逝,三个儿子接连战死。按规定小儿子可免兵役,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她收了里长的钱,让小儿子顶了某个宗门子弟的名额从军去了。自那以后,和蔼老太太就成了尖酸刻薄的黄老太,整条街,也只有对门开馄饨铺的丑寡妇能与她斗个旗鼓相当。 屋内。 陈小七被扶到椅中坐下,环顾四周。屋子简陋,却收拾得干净。床上薄被打满补丁,却残留着些许暖意,与女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公子是修行者?” 李寡妇倒了碗热水递来,语气随意。 陈小七接过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她。妇人低着头,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与脸上骇人的胎记全不相称。 “嗯。”他应了声,又淡淡补上一句,“是那种一巴掌能拍死你的修行者。” 妇人浑身一颤,顿时低眉顺眼。 陈小七冷冷道:“去弄点吃的。别打灵石的主意——”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哪怕你去卖。” 妇人仓皇退去。 陈小七并未虚张声势。此刻他虽灵力滞涩、经脉受损,但神魂之力依旧在。一道“神魂刺”便足以瞬杀这些炼气修士。更何况他肉身历经淬炼,绝非低阶修士能伤。 他虽用千机幻容改变了相貌,却一向谨慎,不愿留下通关记录,于是选择土遁。也是想试试如今土遁的极限——这一试,却出了岔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金丹内的混沌灵力近乎枯竭时,气海中那枚球形灵根突然躁动!六色灵气汹涌冲出,直扑金丹,竟想将其逼出气海! 陈小七大骇,勉强调动残存混沌灵力围堵这批“叛军”。幸得金丹上缠绕的那缕金色神力丝线护持,金丹才未彻底破碎。饶是如此,他强韧的经脉也被冲击得裂痕遍布。 那些六色灵气在神力丝线压制下,又惧怕被混沌灵力吞噬,终于不甘不愿退回灵根。混沌灵力却一反常态,未去修复经脉与金丹,而是守在球形灵根旁,虎视眈眈。 陈小七咬牙取出血玉圣果酒,饮了几口,竭力修复伤势。那六色灵气竟趁混沌灵力消耗一丝之际,再度悸动!神魂消耗过巨,他终于支撑不住,行至李寡妇门前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若一直昏迷,伤势必会恶化。灵石落地、众人争吵,他朦胧听得见,却醒不来。直到听见有人要扒他裤子—— 惊惧之下,竟冲开了些许神魂桎梏,骤然醒转。 窗外风声呜咽。 陈小七闭目内视,经脉如干旱大地般龟裂,金丹表面细纹密布,唯有那缕金丝依旧莹莹流转。球形灵根在气海中缓缓旋转,六色光华明灭不定,似在蛰伏,又似在等待。 他深吸口气。 这计划得变了,他想要逃离,但谈何容易。他知道自己遁行了几座城,现在不动用灵力 ,太危险了。他现在想到的只有先行养伤,先保证自己不露出破绽的活下去。 穷乡恶水出刁民啊,如果想活下去,他必须得恶。 不过,他从不是个善人……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第一桶金 李寡妇推开门时,看见那男人竟躺在她床上。 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一坛酒,正小口啜饮。烛火昏黄,照着他侧脸上那道狰狞的疤。 一股火“噌”地窜上心头。 她爹当年就是这样——整日酗酒,喝醉了便打她娘俩。后来娘跟人跑了,爹把她卖给镇东头的李老头做媳妇。刚嫁过来一年,老头子便一命呜呼,留下这间破屋、这个馄饨摊。 本就是做街坊生意,这般年景,摊子和对面的包子铺一样,半年没开张了。糙米都得数着粒下锅,谁还吃馄饨? 李寡妇咬紧牙,脱下脚上破布鞋,就想砸过去—— 骤然,一股尖锐的刺痛直钻脑髓! 像有根烧红的铁钎捅进头骨,狠狠搅动。她闷哼一声,身子软软瘫倒,眼前发黑。 “若你拿的是刀,此刻已是死人。” 冰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去做饭。” 疼痛退潮般散去。李寡妇趴在地上喘了会儿,才踉跄爬起,捡起散落的野菜。米缸见底了,她舀了小半碗糙米,混着野菜煮粥。 陈小七吃完粥,脸上终于有了些活气。他把玩着那颗灵石,一抛一接。 李寡妇的眼珠子跟着上下滚。 “这也吃不饱啊”陈小七皱眉,“不知道多煮点?” 李寡妇翻了个白眼——立刻又低下。方才她嘀咕了句“饿死鬼投胎”,被这疤脸小子听见,又是一记神魂刺痛,疼得她满地打滚。这小子却只眯着眼喝酒,视若无睹。 都吃了七碗了,还喊饿。 “下次再用这种眼神,”陈小七头也不抬,“把你眼珠子抠下来当炮踩。” 李寡妇一颤。他明明低着头…… “把椅子搬出去,我要晒太阳。” 陈小七踢了踢床边的竹椅。 门外,陈小七坐在椅子上小口喝酒。 方才支走李寡妇去“寻食”,料定她只会挖野菜——那点缸底米,她舍不得全煮。趁这空当,他动用一丝灵气冒险取出那坛血玉圣果酒。 气海内,六色灵气微微悸动。混沌灵力随之震颤,如猛虎低吼。对峙片刻,双方又归于僵持。 陈小七后背渗出冷汗。 经脉破损至此,若六色灵气再冲出来一次,他就真废了。眼下只能全靠血玉圣果的强大恢复力,慢慢修补经脉与金丹。他只能小口啜饮,让酒中药力完全发挥。 数日后,陈小七经脉恢复大半,已能正常走动。 但米缸彻底空了。 李寡妇把竹椅重重的放在门外。发出咚的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陈小七拎着酒坛晃出来,一屁股坐下,继续抛玩灵石。 街坊们的眼睛跟着那晶莹的石头上下起伏,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 黄老太终于忍不住:“黄三!你摆弄那石头几天了?户籍也给你办妥了,大伙的存粮也让你借光了,啥时候把石头换成前粮?老太婆快撑不住了!” “就是……”三寸丁小声附和。 “你不是说有法子吗?”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这几日,陈小七连哄带骗,把竹栖村这些老弱病残的存粮借了个遍。每次就晃着那块灵石,一副“我很有钱”的架势。众人饿着肚子借给他,抱着的便是抛砖引玉的想法,结果“砖”抛出去了,“玉”却影子都没有。眼看着他一天天好转,却绝口不提换钱的事。 谁敢催?催过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被他揍过。三寸丁想讨口酒喝,掉了半颗牙;老夫子仗义执言,脸肿到现在还没消。 饿了一天的众人实在熬不住,早早聚到李寡妇门前,推举黄老太——这小子名义上的“娘”——来讨个说法。 陈小七扫了眼这群面黄肌瘦的老弱,嗤笑:“鼠目寸光。眼里就这块灵石?我就算换了银钱,够你们五十多号人吃几天?” 他顿了顿,补了句:“当然,我不会换。” 众人气结。办户籍时,这小子谦卑得像条狗。大伙看在灵石份上,帮他作伪证、按手印,连李寡妇都“许”给了他。谁知办妥就翻脸不认人。报官?作伪证的罪名,谁担得起? “脖子上顶的是脑袋,不是饭桶!”陈小七骂道,“动动脑子!”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陈小七恨铁不成钢:“蠢笨如猪!从今天起,全听我的——带你们走上人生巅峰!” “三寸丁,你带人去后山砍竹子。” “阿丑,去把床脚那锭银子拿出来。” 李寡妇大惊:她藏得那么深…… “快去。” 迫于他的淫威,她只得进屋,从床脚砖缝里抠出那锭留着保命的银子,手心都是汗。 竹子砍回来了。陈小七指挥众人:编竹篮、做竹伞、扎风车……全是些小玩意儿。孩子去挖虫子、摘野果。又让人削了一百片小竹牌,标上一到一百的数字。 几个老头把各家的晾衣绳、麻绳接成长索。 忙活到午时,陈小七让三寸丁拉来竹栖村唯一那辆破板车,载满竹器,直奔城里最大的坊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数十个街坊不明所以,按吩咐远远跟着。心里嘀咕:竹栖村早年以竹器闻名,也曾风光过。可这年头,哪还有客商?若竹器好卖,他们何至于穷成这样? 可前头那疤脸青年,步子迈得笃定。 坊市最热闹处,陈小七支开摊子。 “当——” 铜锣一响,人群驻足。 “瞧一瞧,看一看了!以小博大,三十文博十两纹银!不中奖也有竹器相赠,赠品有限,先到先得!开奖公开公正!” 人们围拢过来。 “三十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陈小七边敲锣边喊。 如今物价,三十文买不到几个包子。而十两纹银,是一千文。三十博一千,就算不中,买个竹器也不亏——不少人这么想着。 台子上,托盘里的银锭雪亮。刺激着人们的眼球。旁边立着个大竹轮盘,数字分明,指针缓缓空转。 “卖我一个!我赌了!” 黄老太在人群里尖声高叫。几个竹栖村的人也跟着喊起来。人群顿时向前涌,真正的村民却被越挤越远。 酒楼小二、街边摊贩、路过行人……纷纷掏钱。 李寡妇怀里的小竹牌被一抢而空。 陈小七一敲锣:“开奖——!请诸位推举一位见证人,上台转这指针。指到哪个数,谁就是幸运儿!” 众人推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习上台。老者抓住指针,用力一转—— 全场目光随着指针飞旋。 “停!停!” “到我!到我!” 呼喊声、吸气声、跺脚声混成一片。酒楼窗口探出许多脑袋,食客们也屏息看着。 指针越来越慢。 掠过三十……三十三……三十五…… 停了。 “我中了——!!!” 一个黝黑壮汉冲出人群,高举竹牌,手都在抖。是城南的杨铁匠。 陈小七验过竹牌,将十两银锭递过去。 杨铁匠捧着银子,朝四方鞠躬后下台拔腿就往肉铺跑去。没中奖的人领了竹器散去,剩下竹篮也被往来的人潮抢购一空。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时间。 李寡妇抱着装满铜钱的布袋,像做了场梦。 陈小七将铜钱兑成碎银,还了她那十两,又丢给老夫子一些:“带人去买粮。” 自己则背起那捆麻绳,朝杨浦江方向走去。 李寡妇和几个孩子咬着刚买的烧饼,蹦蹦跳跳跟在后头。烧饼热乎,芝麻香混着麦香——多久没尝过了? 剩下的竹栖村村民望着前面那挺拔的背影,纷纷快步跟了上去。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野钓黑鲟 杨浦江渔政署的衙门里,陈小七交了二两银子的“鱼税”,领了块粗糙的木牌。 自从流民涌入,这条江便成了官家的私产。想捕鱼?先交钱。江边那些小船,全是渔政署的,租一天五十两。渔具另算。多少靠江吃饭的渔民被逼得转行,江面冷清,只剩丹师公会的官船往来如梭。 陈小七背着一捆粗麻绳走进署里时,两个当值的官员抬了抬眼皮。 “钓鱼?”胖的那个嗤笑,“交二两银子……钓鱼?” 他们像是看傻子。这也难怪——杨浦江水急浪深,寻常渔网都难有收获,哪有拿着麻绳来“钓”的? 陈小七没理会那目光,交了钱便走。 江风刺骨。 陈小七在岸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铁钩,仔细系在麻绳末端。又取出木盒,将孩子们挖来的野果挤碎,掺了刚买的劣酒,搅成黏稠的浆汁。几条肥硕的虫子在汁里翻滚,被他一并倒入盒中,盖上盖子,摇晃。 “哗啦——哗啦——” 声音引来了人。 先是几个江边住户探头,接着是路过的挑夫,很快聚了二三十个。远处官船上也有人站在船舷边张望——这么冷的天,江边竟聚起一群人,实属罕见。 竹栖村那三十多号老弱跟在陈小七身后,搓着手,呵着白气,眼里有困惑,也有隐约的期待。 高大的楼船上,丹师公会的官船。 一个身着月白法袍的女子立在船头,颧骨略高,眼神冷厉。她看向身旁渔政署的胖署长:“那人在做什么?” 胖署长憋着笑:“说是……钓鱼。” “钓鱼?”女子挑眉。 “是,交了二两税,拿了根麻绳。”署长终于忍不住,嘴角咧开,“这杨浦江,从没人拿绳子钓上过鱼。” 女子望向岸边——那青年正将两条长虫穿在铁钩上,起身,抡臂,原地转了个圈。 麻绳划出一道饱满的弧,铁钩“噗”地没入江心。 青年抓着绳尾,开始有节奏地抖动,缓缓回收。 “……” 胖署长捧腹:“这是钓鱼?这是瞎猫撞死耗子吧!这要能钓上,我把那钩子吞了!” 周围官员哄笑。 女子摇了摇头,顿觉无趣。不过是个异想天开的傻子。 她转身欲回舱内—— 就在这一瞬,江岸爆出一片惊呼! 女子蓦然回头。 只见那青年手腕一抖,麻绳绷紧,一道银白影子破水而出! “哗——!” 四尺多长的白鱼在半空甩尾,水珠在夕阳下碎成金芒,“啪”地摔在滩上,噼里啪啦乱跳。 岸边静了一刹。 随即,喝彩声炸开! 孩子们尖叫着冲上去按鱼。陈小七接过鱼,摸出把黑色短刀,“唰唰”几刀,切成四段。 他将鱼块重新穿钩,洒上盒中浆汁,再次抡臂—— 这一次,铁钩飞得更远。 麻绳绷直,沉入深水。 陈小七缓缓收绳,手腕极稳地抖动着,像在撩拨什么。突然,绳身猛一沉! 他踉跄半步——自然是装的。太多眼睛看着。 “愣着干什么!”他扭头吼,“帮忙!” 竹栖村的老弱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涌上去,七手八脚拽住麻绳。 “一、二、拉——!” 喊号声中,江面“轰”地炸开巨浪! 一条丈许长的黑影跃出水面,鳞光如铁,尾鳍拍起的水花溅湿半岸人。 “是黑鲟!!”有人失声喊。 近千斤的大鱼被拖上浅滩,仍在疯狂扭动。陈小七上前一脚踹在鱼头上,“砰”一声闷响,鱼身僵了僵,终于不动。 孩童们围着这庞然大物拍手蹦跳,大人们则呆站着,不敢相信眼睛。 陈小七不语,继续下钩。 又一尾、两尾、三尾…… 日头西斜时,滩上已躺着四条大鱼,最小的也有二百斤。 陈小七将最重的黑鲟用麻绳穿过鳃口,扛上肩。鱼尾拖地,他敞开的衣襟下肌肉偾张,脸上那道疤在日光里更增添了他几分风采。 李寡妇站在人群里,怔怔看着他的侧颜。 这“枕边人”此刻在江风里扛鱼而立的模样,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走。”陈小七吐出一个字。 众人抬起鱼获,跟在他身后。无视渔政署官员铁青的脸,无视官船上那些惊疑的目光,一行人朝着坊市方向走去。 还能赶个晚集。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女声划破江风: “这鱼,我要了。” 陈小七转过身,肩上黑鲟的腥气混着江风扑面而来。他望向栈桥尽头那月白身影,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从清冷的眉眼到略显刻薄的颧骨,最后落在那身代表着丹师公会身份的法袍上。 那目光太过直接,甚至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打量。 女子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厌烦。 “你出多少钱?”陈小七开口,声音平平。 女子略一沉吟:“三块下品灵石。”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按市价,抵得上你们凡人三千两银子了。够你们这些人过上一段好日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风卷着她的话飘向岸边。竹栖村的众人呼吸一紧,眼睛都亮了起来——三千两!那是他们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数目。 陈小七却笑了。 那笑很淡,却让女子心头莫名一紧。 “,你说的那是老黄历了。”他慢悠悠道,“如一块下品灵石,现在繁昌城顶多换一百两银子。所以你这价……不行。” 女子怔了怔。 她确实很少过问这些凡俗物价。灵石于丹师公会同僚而言是修炼资源,是交易媒介,却很少直接与凡人的银钱挂钩。她甚至怀疑这青年在骗她——无非是想多讹些好处。 “你要多少?”她声音冷了几分。 “3000两银子。”他看着她眼中闪过的疑虑,又补了一句,“就按你说的价,但我只要现银。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 夕阳下,青年脸上的疤泛着暗红,眼神却清亮得像江心最深的水。他肩扛巨鱼,站在一群面黄肌瘦的老弱前,姿态却从容得像是这江岸的主人。 “等着。” 女子转身,月白法袍在栈桥上拂过,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官船舱门后。 不过一盏茶工夫,她再次出现,手中多了一只黑漆木箱。 “砰。” 木箱落地,箱盖掀开。 六十锭官银整齐码放,每锭五十两,雪亮银光刺得人眼疼。 陈小七放下黑鲟,鱼身砸起一片尘灰。他探手将箱子拿起放在肩头。 动作干净利落。 他转身,朝女子咧嘴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般的灿烂。 “走了,美女。” 说罢,他扛着银箱,大摇大摆地从女子身边走过,径直朝着竹栖村众人走去。 女子愣在原地。 美女? 她活了二十七年,听过“仙子”、听过“大师”、听过“大人”,却从未有人敢用这般市井的称呼调笑她。 一股愠怒刚升起,却又被她压了下去。不过是个炼气七八层的小散修,蝼蚁般的人物……罢了。 她摇了摇头,挥手将地上黑鲟收入储物袋,身形一展,如白鹤掠空,飘然回船。 另一头,陈小七扛着银箱走在最前。 竹栖村的众人抬着剩下三条大鱼于后。 “黄三…”李寡妇跟在他身侧,小声提醒道,“坊市在那个方向” 陈小七侧头看她。 “不卖了,傻妞,都卖完了咱吃啥?! 他突又想起一事,丢给李寡妇两颗银锭。 “你和黄老太婆带几个人去坊市给大家买点酒水衣服啥的。”转头看向众人大手一挥:其它人跟我回家。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炸开! 孩子们跳了起来,老人抹了抹眼角,几个妇人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做鱼——清蒸?红烧?炖汤?鱼头熬粥,鱼身切片,鱼骨熬汤……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敢想过“吃饱”之后的事。 陈小七走在最前,听着身后的喧闹,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竹栖黄三 “三郎,进来吃吧,外头冷。”李寡妇倚在门边,声音软了几分。 陈小七窝在竹椅里,眯着眼晒太阳。冬日的阳光薄得像层纱,落在他脸上,那道疤也显得柔和了些。 “不用。”他懒洋洋应着。 李寡妇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出来,碗沿烫手,她小步快走,碗里清汤晃着,葱花浮在面上。“也不多穿件袄子。”她埋怨着,将碗递过去。 陈小七接过,笑道:“不冷。” 李寡妇不说话,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件厚皮袄。她不由分说披在他肩上,动作里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劲儿。 “慢点吃,我再给你煎两个蛋。” “不用你煎!”黄老太的声音从对面包子铺传来。她颠颠跑出,手里端着个盘子,盘上两个煎蛋热气腾腾,边缘焦黄,中间蛋黄颤巍巍的。“瞧你笨手笨脚的,别把我家三儿饿着了!” 她把蛋夹进陈小七碗里,还细心地将盘子边沿的葱花拨进去,嘴里念叨:“每次让你多放点葱花你总忘,三儿就好这口,你不知道?” 李寡妇心里恨恨。这死老太婆,每日都跟她争。“三儿”,喊得跟真是她亲儿子似的——不过挂个户籍罢了。可一想这儿,心头又发涩。她和黄三夜夜躺一张床,可什么事也没发生。起初是这恶人霸占了床,天冷,家里就一床薄被,她只得钻进去。每天提心吊胆,没想他虽平日欺负人,晚上倒守礼,一度让她怀疑他那方面有问题。直到有天清晨,瞧见他熟睡时高高支起的“帐篷”,才打消疑虑——大概是嫌她丑罢。这么一想,反倒放下心,夜里大胆睡去,但两人中间总隔着一尺多远。 可自打那日他捕鱼回来,让这死气沉沉的竹栖村活过来后,她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这男人。他好像什么都会:身下这能升降的竹椅是他自己做的;馄饨面皮怎么擀、肉馅怎么调,经他指点后味道大为改观;冰天雪地里,他还能带着半大孩子进山,时不时拎回野兔山猪——那二两银子的“捕猎税”,可不是谁都舍得赌,连最有经验的老猎户这季节都不敢进山。 从畏惧到喜欢,有时就是一眨眼的事。她现在特爱听人喊她“三娘”或“黄三家的”,谁要是喊“李寡妇”,她准瞪过去,连小孩也不放过。可床上那一尺距离,虽越来越近,却始终迈不过去。有回她鼓足勇气,从背后一把抱住他,却被他反手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别闹。”她只得讪讪松开。 每次她去坊市采买或卖“奖券”,他总是提醒:“带张床回来。”她总有理由推脱——天冷路滑、银钱要紧、没瞧见合意的……反正不买。后来三寸丁知道了,自告奋勇要替黄三打张床,李寡妇气得追了他三条街,把那老家伙揍得抱头鼠窜才罢休。黄三之后便不再提了。 这事儿上,黄老太倒是和她站一边。得知俩人还没圆房,老太太急得团团转,整日给她支招,弄得她不厌其烦,只好骗说“已经在一起了”。结果黄三来竹栖村才一个多月,老太太见她肚子没动静,整天一大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找茬——村里可还有好几个寡妇带着娃,眼巴巴盼着找个男人呢。 “三娘,今儿咱啥时候去?” 老夫子拿着算盘走出来,打断了李寡妇的思绪。 “大伙准备好了就去。”她连忙解围裙。 “吃点东西再去,记得…”陈小七抬眼看着她紧张的脸,顿了顿,改口道,“记得……带些酒回来。” “好嘞!”李寡妇如释重负,高声应着。 如今敲锣摇奖的活儿交给了老夫子和李寡妇,卖竹器则由黄老太带着一帮老弱操持,竹栖村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陈小七反倒当起了甩手掌柜,整日晒太阳、喝酒、琢磨事儿。 他身上的伤,在那坛血玉圣果酒见底后已完全恢复,却依旧不敢吸收动用灵力——怕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再来一次灵气暴动,就又得从头开始。 除了规则之力和灵力,经脉的恢复使得他战力得到恢复,安全总算有了些保障。他盘算着撤离这儿,回西部联盟——天晓得灵根里那六色灵气什么时候再冲出来,变数太多了。他想回去就选妃,补齐土系丝线,彻底解决这心腹大患。 村民们走后不久,陈小七忽然一怔。 他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竹椅调低了些,皮袄往上拉了拉,盖住腿,闭眼假寐。 冬阳静照,村口传来脚步声。 “黄三,”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恼怒,“你让我一顿好找。” 陈小七循声望去。 白衣女子俏脸含煞,踏着薄雪而来。正是那日买他黑鲟的丹师公会女子,月白法袍在冬日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陈小七看了她一眼,慢悠悠转了个身,改以背相对,继续闭眼假寐。 “你——”水玲珑气得粉脸泛红,一步跨到他面前,抬脚便踢在他小腿上,“你给我起来!” 陈小七这才睁眼,脸上满是不耐:“你这女子,好没道理。大清早扰人清梦不说,还对男子动手动脚,也不知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玲珑怒极,却被这话噎得一时无言。 她这半个月来,日日去杨浦江边抛钩钓鱼,成了江岸一景——也是全城最大的笑话。 那日买下黑鲟,原是为取鱼筋炼制法宝丹炉。谁知炼制时出了岔子,丹炉虽成,却只达低阶法宝水准。于她这丹师公会公认的炼器大师而言,这点瑕疵绝不可忍。 于是她重回杨浦江,想再寻一条黑鲟。 可等了半月,那日钓上鱼的小子再未出现。按常理,有二两银子换大鱼的买卖,任谁都会再去。偏偏此人如人间蒸发。 她只得一边派人暗中寻访,一边自己动手——照着那日所见,用蛟筋配精铁钩,每日在江边抛绳。 真应了胖署长那句“瞎猫碰死耗子”。 一无所获。 胖署长见她脸色一日冷过一日,哪敢笑话,只得命手下日夜下网,加派人手四处打探。直到半月后,那日当值的小吏在坊市认出李寡妇——脸上那胎记太好认了——顺藤摸瓜,才知这“黄三”是竹栖村人。 水玲珑得知,第二日一早便寻来。 这半个月,江风刺骨,抛钩枯燥,她这高高在上的五阶炼器师,成了渔夫们的谈资。执拗如她,为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硬是坚持了下来,心底却把这份狼狈全归咎于眼前这惫懒青年。 若不是他懒,她何苦受这些罪? 可兴师问罪的话刚到嘴边,就被陈小七一句“不知羞”堵了回去。 她何时被人这般顶撞过? “我在杨浦江等了你一个月。”她冷声说,语气里压着怒意。 陈小七又躺了回去:“我让你等的?” 水玲珑再次语塞。 她站在那儿,胸脯起伏,白衣在晨风中轻颤,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陈小七看了她片刻,忽然调高竹椅,起身将她按坐在椅上。 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 水玲珑猝不及防,待要发作,陈小七已将皮袄搭在她腿上,还顺手拍了拍她肩膀。 “等会儿。” 他说得随意,转身往屋里走去。 水玲珑僵在椅中,心头恼怒——这卑贱小修,怎敢对她动手动脚?她想把腿上那件带着陌生男子体温的皮袄扔开,手伸到一半,却只是往上拉了拉。 罢了。 她抿紧唇。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授人以渔 皮袄带着那人的余温,厚实妥帖。水玲珑坐在竹椅中,望着这简陋却齐整的小院,对面包子铺的蒸笼还逸着丝缕白气,远处孩童的嬉闹声脆生生传来。 这地方,与她熟悉的丹塔静室、炼器坊里的金石气息,截然两样。 她有些出神。 自己堂堂五阶炼器师,怎会坐在这破落村子的竹椅上,等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 正恍惚间,陈小七端着个粗陶碗走了出来。 碗里热气袅袅,葱香扑鼻。 “馄饨,”他将碗递来,“趁热吃。” 水玲珑一怔。 “你……”她看向碗中——清汤里浮着十来个玲珑的馄饨,上面还卧着两个煎得焦黄酥嫩的荷包蛋,又抬眼看他脸上那道疤,“让我等,就为这个?” “不然呢?”陈小七在她身旁的台阶坐下,摸出酒葫芦啜了一口,“大清早赶路,不饿?” 水玲珑垂眸。 汤色澄澈,馄饨皮薄如纱,透出里头粉盈盈的肉馅,葱花碧绿,油星金黄。 她忽然想起,今晨确实未曾进食。 略作迟疑,她拿起木勺,舀起一个送入口中。 鲜。 一种朴实却扎实的鲜美在舌尖漾开,暖意顺喉而下,驱散了晨间的清寒。 她没说话,静静吃着。 陈小七捏唇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噼里啪啦”一阵脚步,七八个穿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孩子跑了过来,围成一圈。 “去弄点野果,”陈小七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五色果糖分给孩子,一边吩咐,“老地方,认得吧?” 孩子们接过糖果,欢叫着跑远了。 陈小七自己也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一碗馄饨见底时,孩子们已捧着各色野果回来,衣兜里塞得鼓鼓囊囊。 “三哥,下次能不能做些甜味的?”一个圆脸小丫头眨着眼问。 “是呀,这次的有点酸。” “还有些苦。” 孩子们七嘴八舌。 陈小七又掏出一颗果糖,慢悠悠剥开:“是不是这种甜?” 孩子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陈小七却手腕一转,将糖丢进自己口中,得意道:“甜的自然我吃。小孩子嘛,该多吃点苦。” 孩子们气得瞪眼,却知联手也打不过这“恶人”。 “黄鼠狼,带我们打猎去吧,我想吃烤兔子了。”一个拖着清涕的精瘦男孩踮脚,想拍陈小七的肩膀。 “去你的。”陈小七轻巧一脚将他拨开,顺势避开那只沾了鼻涕的小手。 他将野果收进布袋,取下墙上那捆麻绳铁钩,转头看向水玲珑:“美人,走了。” 水玲珑一愣,竟忘了计较这轻佻称呼:“你怎知我为何事而来?” “钓鱼,钓黑鲟。”陈小七抓了把糖撒给那些跃跃欲试想跟去的孩子,随口答道。 “你在江边等我一月,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这么简单的事,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说完,他不屑地瞥她一眼,扬声道:“走了!” 水玲珑心头火起——方才那点好感荡然无存。一个炼气小修,竟敢对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她如此轻慢。 得让他明白差距。 她翻手祭出一只碧玉小舟,指诀一引,小舟迎风便长至三米有余,悬停面前。她飘然踏上,顺手将陈小七拽上飞舟,御空而起。 陈小七一把抱住她的腿,探头下望,啧啧惊叹:“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松手。” “不松。” 水玲珑欲挣,没料这小子臂力惊人,一时竟未震开——自然也是因她需分神驾驭飞舟之故。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不信。” 争吵间,杨浦江转眼已在脚下。 陈小七松开手,跃下飞舟。似背后生眼,向左轻移半步——水玲珑含愤踢来的一脚彻底落空,反而完成了个漂亮的一字马。 陈小七狐疑地瞅她一眼,咕哝道:“显摆什么,腿长了不起啊。” 他蹲下身,将野果挤碎入盒,倒入酒水,头也不抬:“那妞,递几条鱼过来。” 水玲珑已被这家伙气得没脾气,索性心想:且让你得意片刻,待钓上黑鲟,再一并算账。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条鱼,连着自己精心炼制的蛟筋鱼钩,一并抛过去。 “你做的?”陈小七拿起那副钩具,随口问道。 水玲珑冷着脸不答。 陈小七又捏起鱼钩嗅了嗅,再抬眼望了望岸上黑压压围观的人群,忽然明白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水玲珑怒道:“你笑什么?!” “这些人,都是来看你笑话的?”陈小七抹了抹眼角。 “混蛋!还不快钓!”水玲珑彻底爆发,只想将这可恶的小子扔进江里喂鱼。 陈小七将鱼块放入盒中摇晃一阵,拿起葫芦喝了口酒——这葫芦是李寡妇买酒时搭的,虽粗糙,却方便。如今她每日早起第一事,便是将它灌满,浑然忘了自己曾多痛恨饮酒之人。 她只是想留住他。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好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怎么还不开始?”水玲珑余怒未消。 “急什么,”陈小七抬眼,懒洋洋道,“那么急,也没见你生个娃。” 岸上顿时哄笑一片。 水玲珑脑中一眩,几乎站立不稳,嘴唇轻颤。 陈小七见她这般,起身走过去,轻拍她后背:“莫气莫气,这就钓。” 水玲珑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他。 陈小七浑不在意那杀人般的目光,转而向岸上人群拱了拱手,朗声笑道:“在下竹栖村黄三,谢各位捧场!稍后若有所获,定与大家同享——有锅有灶的,不妨支起来喝点鱼汤暖暖身子!” 众人齐声欢呼,不多时便架起数口大锅。火光跃动,为寒冷的江岸添了几分暖意。 “报酬我不要了,杂鱼我自行处置!”陈小七转头看向她。 水玲珑点了点头。心想:且让你得意,待钓上黑鲟,再与你计较。 陈小七抓起蛟筋钩,旋身抡臂,“嗖”地将钩掷出江心。随即有节奏地收绳、抖腕。忽然他手一顿,高声喝道:“来了!” 话音未落,一条五尺来长的白鱼被凌空甩上岸滩。 众人目瞪口呆——这么快?这也太容易了!为何丹师大人苦钓半月却一无所获? 欢呼声中,陈小七喊了句:“炖了!” 此后他虽非每掷必中,但大抵两三回便有一条收获。这也因杨浦江近年管制甚严,渔政署不善捕捞,鱼群得以繁盛之故。 一连钓上七八条,陈小七均扔给了岸上的人群,一个十二三岁、身穿破旧单薄棉袄的小女孩端了一碗鱼汤递过来。她身后还有个更小的男孩,也小心翼翼捧着一只碗。 小女孩怯生生道:“大哥哥,喝汤。”又小声补充,“碗……我洗了好几遍。” 陈小七接过鱼汤,转身递给水玲珑一碗,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水玲珑与他对视数秒,伸手接过,小口啜饮起来。 陈小七则大口喝着汤,一边用皮袄裹住那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又从口袋里抓了把糖塞进他手心。 喝完汤,他悄悄将一小锭银子塞进小女孩手中,低声道:“藏好,回去买双鞋。” 水玲珑这才注意到,小女孩的鞋早已破旧不堪,脚趾都露在外面。 已是午时,岸边大锅仍咕嘟冒着热气。 陈小七再次掷钩,这一次抛得极远,手中只留短短一截绳尾。他将水玲珑拉至身前,把蛟筋塞进她手中,轻声道:“你来,换个手气。” 水玲珑尚未回神,便听他附耳低语:“等一等,让钩沉深些。” “抖腕,收线,让钩活起来——想象它就是条小鱼。” “收,收,收……”陈小七在耳边轻导,右手虚虚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轻轻摆动。 “好,有口了……不急。” “起!” 水玲珑下意识奋力一拉—— 一条丈许长的黑色鲟鱼破水而出,重重落在岸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真让自己拉上来了? 陈小七已跑过去,一脚将黑鲟踢晕,又利索地换上鱼饵,跑回来将钩递还:“扔出去,扔远些,就刚才那位置。鲟鱼喜群聚,看看能否再诱一条。” 水玲珑不及细思,金丹后期的修为全力施为,鱼钩精准落入原处。陈小七这次仍立她身后,右手却只虚虚悬着,不再触碰。 待钩沉十息,在他的示意下,水玲珑开始有节奏地收线、摆腕。 “很好。”温润的男声在耳畔轻响。 忽然,蛟筋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 “有口了。” “起!”水玲珑清叱一声,又一条黑鲟应声飞出水面,轰然落岸。 掌声与喝彩如潮涌起。 陈小七踢晕鲟鱼,水玲珑已急急让他换上饵,再度掷钩。这一次,陈小七只抱臂旁观,不再近前。 水玲珑全神贯注,仔细感知着蛟筋传来的每丝震动,随即又一条大鱼被拖上岸——虽非黑鲟,岸上仍是叫好一片。 “鲟鱼群散了,”陈小七拍拍手,“我也该走了。若你不想卸磨杀驴的话。” 水玲珑白了他一眼,颊边还留着方才兴奋的红晕。 她将两条黑鲟收入储物袋,看了看地上那条大鱼,轻声道:“送你。” 顿了顿,又补一句:“晚上我也来吃。还要烤兔子。” 说罢,飘然而去。 陈小七望着那抹渐远的白影,嘿嘿一笑,收起渔具,扛起地上的那条鱼,朝众人拱了拱手。 转身踏上归途时,雪花又开始窸窸窣窣落下…路上留下他一串淡淡的脚印。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暮雪 傍晚时分,雪又悄悄落了起来。 水玲珑踏过青石巷浅浅的积雪,走到那间馄饨铺门前时,陈小七已经靠在门框上等着了。 他袖口挽着,身上沾着淡淡烟火气,像是从灶火暖光里刚刚走出来的人。 各家炊烟正袅袅漫过屋脊,暮色把雪地染成一片朦胧的淡金。巷口还有几个孩童在堆雪人,笑声脆亮亮地滚过来,撞在屋檐下,又散进风里。 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大铁锅里滚水翻着白浪,一旁的小炭炉上架着两只野兔、半只山鸡,油光滋滋地冒着小泡,香气混着暖意,漫了一整条街。 对面包子铺的窗后,两个脑袋正一上一下地探着——是黄老太和李寡妇,一老一丑,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这边。 “美人,这儿坐。”陈小七笑眯眯地招呼,顺手用袖子抹了抹桌凳。 水玲珑白他一眼,还是坐下了:“往后在外头,叫我水玲珑。或者……水大师也行。别整天美人美人的,小心惹祸上身。” “晓得了,美人。”陈小七嬉皮笑脸地应着,转身从柜台抓了把糖放在桌上,又取来一只粗陶碗,拈了几朵晒干的不知名小花放进去,热水一冲—— 花瓣在水中慢慢苏醒,一层一层舒展、绽放,竟像活过来似的。 水玲珑看得微怔:“这什么茶?” “还没起名儿。”陈小七放下铜壶,笑着望她,“要不你给取一个?” “你做的?” “不然呢?” “能喝吗?”水玲珑故意挑眉。 陈小七脸一垮:“糖也是我做的,待会儿菜是我烧的,肉是我烤的——你就说敢不敢吃吧。” 提到糖,水玲珑忽然想起一事。 “我要甜的那种。” 陈小七一愣,讪讪笑道:“哟,拿错了。”他又抓了把糖放桌上,伸手要去拿先前那包,却被水玲珑“啪”地一下拍开手。 “都放着。”她别过脸去,“快去做饭,我饿了。” 陈小七嘴角一扬:“很快。” 他转身钻进灶间。水玲珑剥开最初那颗糖,送入口中。清甜在舌尖化开,不像寻常糖块那么腻,倒像揉进了三四分果香,清清爽爽。她忍不住抬眼,看向那道在雾气里忙碌的背影。 端起花茶抿了一口。香气很淡,却悠悠往心里渗,让人无端静了下来。 她顿了顿,又剥开后来给的那颗糖。 酸,微苦,在齿间停留片刻之后,却慢慢泛出甘甜,余味绵长。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将两种糖仔细分开包好,收进怀里。 ——其实她更喜欢第二种。 不多时,陈小七端着菜出来了。 头一盘,是金灿灿的鱼籽,颗颗圆润饱满,像撒了一盘碎金,盛在青瓷盘中还冒着热气。第二盘是红烧鱼杂——鱼肠、鱼泡、鱼肝烩在一处,酱色红亮油润,配上几缕嫩绿的菜心,浓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接着他搬来个小炭炉,炉上砂锅咕嘟咕嘟滚着,奶白的鱼汤浓得像玉浆。旁边两盘鱼片切得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见细密的纹路,铺得整整齐齐。 最后一道,竟是只“睡凤”——整鸡卧在长盘里,羽冠昂然,尾羽铺展,细看才知是用各色菜蔬雕出来的:红椒为冠,青瓜片叠成翠羽,胡萝卜丝勾作金翎,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振翅啼鸣。 陈小七把调好的蘸汁放到她面前,又往烤兔上撒了层香料。油脂滴进炭火,“滋啦”一声,香气炸了满屋。 “快尝尝。”他满脸得意。 水玲珑早已食指大动。先拈了颗鱼丸送入口中,齿尖轻触,外皮微弹,咬破的刹那,滚烫鲜甜的汁液迸发出来,混着细嫩的鱼肉滑进喉咙,暖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她又尝红烧鱼杂。鱼肠软韧,鱼泡爽脆,鱼肝绵糯,酱香醇厚却不抢食材本味,配上清炒时蔬,滋味一层叠一层。 最妙是那鱼生。陈小七夹起一片,在翻滚的鱼汤里一烫即起,蘸上料汁——鱼肉嫩滑如凝脂,汤底鲜浓似琼浆,辣、香、鲜、烫在口中交织,让人舍不得咽下。 水玲珑吃得忘了仪态,等回过神来,半盘鱼籽已经空了。 陈小七只在一旁慢悠悠喝酒,含笑看她风卷残云。偶尔他拈起一块鱼脊肉抛向空中,短刀出鞘—— 银光一闪。 水玲珑以金丹后期的眼力,竟没看清他出了几刀。只见鱼肉落回盘中时,已变成厚薄均匀的薄片,片片透光。 “好快的刀……”她轻声叹道。 这已是今天不知第几次,眼前这个青年让她暗暗吃惊。 正此时,门帘“哗啦”一响。 那个瘦津津、拖着一溜清鼻涕的小男孩大摇大摆走进来,活像个小大人。 “黄鼠狼,吃烤兔不叫我?不仗义啊!下午我还陪你一道捕猎的呢!” 陈小七一把推开他往椅子上爬的身子,撕了只兔腿塞过去:“鼻涕虫,快滚!再进来信不信我把你也煮了!” 男孩抱着兔腿嘿嘿直笑,转身前陈小七又补了句:“让阿丑她们去灶台端菜——早就留好了,偏不肯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孩子“哎”了一声,蹦蹦跳跳出去了。 水玲珑抬眼看向窗外——对面窗后那两个脑袋倏地缩了回去。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些凡人,怕她如虎。 可眼前这个“凡人”,却敢一次次撩拨她。 饭毕,炭火渐微。 水玲珑看着满桌空盘,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吃了这么多。 “你……”她迟疑着开口,“这些本事,从哪儿学的?” 陈小七头也不抬:“活着活着,就会了。” “那刀法呢?” “杀鱼杀的。” 水玲珑沉默片刻,忽然道:“做我护卫怎么样?” 陈小七抬头,眼里带着笑:“想长期霸占我?包养?” “去你的!”水玲珑羞恼,抬脚轻踢了他一下。 天色已晚,她却莫名不想走,就和陈小七坐在渐冷的铺子里闲聊。炉火余光映在脸上,她觉得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没有朋友。自幼天赋太高,招来的多是同门的嫉妒与暗算,也练成了她这副冷厉性子。自她升为五阶炼器师,情形虽翻天覆地——能炼制法宝的炼器师,在整个四大州也屈指可数——可她依旧没有朋友。 陈小七灌了口酒,故作随意道:“玲珑,帮我个忙呗。” “你说。”水玲珑几乎没犹豫。 “我想去南星坊市看看……你能带我坐你那飞舟过去吗?” 水玲珑摇摇头:“以前倒是可以,如今南星城陷落,公会对重要成员管得极严,我去不了。你更去不了——大帝一年前就施行了人口管控。此去南星要经过四座城,每座城都要路引文书。你现在连去隔壁的当涂城都难,何况那么远的南星。今年尤其严,人才流失太厉害了……” 陈小七听得目瞪口呆。 “那……商会呢?”他还不死心。 “你在繁昌城见过商会吗?这儿只有公会。” 陈小七没敢再细问,怕引她疑心,只好郁闷地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可惜已经空了。他扬声喊:“阿丑,拿酒!” 李寡妇和黄老太早就在隔壁偷听了半晌,先前听说陈小七想走,心里揪成一团;此时听水玲珑说他走不了,又暗暗欢喜。两人连忙一人抱一坛酒冲出来。 黄老太拿起一坛给陈小七倒上,李寡妇则接过葫芦熟练地灌酒。 “三儿,这村子再小也是家啊,明年再给你说两房媳妇,别总想着往外跑。” “就是。”李寡妇小声附和。 “滚。”陈小七拿起碗一饮而尽。 二女慌忙退出去。 水玲珑问:“你想出去闯荡?” “我想给他们跑出一条活路来,不然竹栖村真要绝了”。陈小七编了个理由,却也是事实。 整天靠卖奖券,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丹师公会吃相难看,整个繁昌城百姓都过得艰难。货物不能流通,人不许迁徙,简直坐以待毙。 陈小七心里发闷,抱起酒坛咕咚咕咚灌起来——既为自己,也为这一城看不见出路的百姓。 水玲珑伸手按住酒坛:“别喝了,会醉的。” 陈小七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如今已不能用灵气催动功法化酒了。可为时已晚,他咕哝了一句“是吗”,身子便软软趴在了桌上。 水玲珑弯腰将他抱起,走进里屋。屋里正在偷听的两位女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睡哪儿?” 李寡妇指指屋内唯一那张双人床。 床上铺着两床被子,整整齐齐,中间隔着一尺来宽的距离。 水玲珑皱了皱眉,又问:“他睡哪一边?” “外面那床。” 她把陈小七放到床上,笨拙地替他脱了靴子,盖上被子。这是她第一次伺候男人。做完这些,她将二女叫到门外。 “说吧。”声音冷冷淡淡,金丹后期的威压无声漫开,“别逼我搜魂。” 二女跪倒在地,一五一十全部交代。 “流民……”水玲珑收了威压,喃喃低语。 “大人,求您别告发他……没有他,我们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他是我们的恩人……” 两人在地上拼命磕头。 “你们就这样拖着你们的恩人一辈子?”水玲珑厌恶地看向她们。 随后进屋,把靠里那床被子扔给李寡妇:“去和她挤。往后不许这样,荒唐!” 李寡妇忽然站起来,毫不畏惧地迎上水玲珑的目光:“他是我男人,我要照顾他。除非他不要我,你说不行——除非你杀了我。” 水玲珑看着面前这丑陋女子,腿明明还在发抖,声音却稳得像块石头。 她点点头:“不许睡一张床。” 说完,拂袖而去,身影没入门外飘飞的暮雪中。 喜欢陈小七的作死仙途请大家收藏:()陈小七的作死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高攀不起 翌日,雪住了。 晨光薄薄地铺在积雪上,映得屋檐下一片莹亮。陈小七搬了张竹椅坐在铺子门口,手里拎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酒是昨夜的残酒,人也是昨夜未散尽的人。昨夜的宿醉,非但没找到什么回去的机会,反倒在水玲珑面前露了流民的底。他倒不担心她去告发——那姑娘心思纯粹,眉宇间总带着点不沾尘烟的清高,像极了他记忆里还未嫁他时的王师凤。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是不屑做举报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他愁的是归途。 从这偏远的繁昌城一路往南星去,沿途城池座座设卡,盘查日严。就算弄到繁昌城的路引,下座城怎么办,即便再弄个新身份也得一城一城地验,这没有一年半载根本走不到。时日太久,变数太多,而他身体…… 正想得出神,一道白影踏雪而来,还没等他抬眼,手里的酒葫芦就被夺了过去。 “又喝。”水玲珑蹙着眉,声音里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昨日瘫成一团,我真怕你吐我一身。” 陈小七懒洋洋抬眼:“你抱我了?” 水玲珑一怔,脸颊微热,刚要解释,身子却忽地一轻——竟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你——” 话未出口,人已被轻轻搁在竹椅上。陈小七拍了拍她的肩,动作自然得像在安抚一只猫。 “稍等。” 说完转身就进了屋。 水玲珑坐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口气。雪后的空气清冽,带着柴火和积雪混杂的气息。她剥了颗糖放进嘴里——还是昨日那种酸苦回甘的——甜意慢慢化开时,一个精瘦的小身影“嗖”地从巷角窜了出来。 “还有吗?分我一个!”那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糖纸。 水玲珑有些意外:“你不怕我?” “怕你做甚?”男孩吸了吸鼻涕,“你这么漂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喜欢还来不及呢!” 稚声稚气,偏学大人腔调。水玲珑不由笑了,递给他一颗糖。 男孩麻利地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来,含糊道:“你有那么多,再来点呗。” 水玲珑摇头。她是真舍不得——这糖她拢共也没多少而她却是真的喜欢。 “小气。”男孩凑近些,眨巴着眼,“你以后成了黄鼠狼的婆姨,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快点嘛!” 婆姨…… 水玲珑胸口一堵,耳根微烫,正待发作,陈小七恰从屋里出来,轻喝一声:“鼻涕虫!” 那孩子“嘿嘿”一笑,泥鳅似的溜了。 陈小七端了只粗陶碗过来,放在她面前。 是一碗清汤面。汤色澄亮,浮着两片翠生生的菜叶,还有两只荷包蛋——蛋白凝得恰到好处,薄薄一层,能瞧见里头嫩黄的蛋黄微微颤动,像包裹着一小团阳光。热气腾起来,带着面香和淡淡的猪油香,直往鼻子里钻。 水玲珑原本不饿,可闻到这味道,竟不由自主拿起筷子。 面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汤底虽简,却鲜得踏实。荷包蛋一咬,溏心缓缓流出,混着面汤的暖意一路滑进胃里。她吃得快,额角微微沁出汗来,等碗底空了,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小腹,眼睛亮亮地看向陈小七: “你真厉害……做我厨子怎么样?价钱好商量。” 陈小七靠在门框上笑:“你还是想霸占我。不行。” 话音未落,里屋传来李寡妇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唤:“三郎……” “里头还有个病人。”陈小七歉然笑笑,接过空碗,“其实睡一起也没啥,互相照应罢了。” 他转身进屋,声音低了下去,温温和和的:“别起了,一会儿让鼻涕虫他们去后山挖点草药,喝了就好。” 水玲珑听着,心里莫名有些歉疚,可转念一想——还是不能睡一起。假的也不行。 等级观念很强的她觉得那女子配不上那青年的优秀,贱民也分三六九等。何况……不成体统。 陈小七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张纸,上头用木炭条画了几株草药的形状,笔法简练,却特征分明。他朝巷口喊了声:“鼻涕虫!” 那孩子果然从拐角探出头,原来一直猫在那儿。 俩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三颗糖成交——预付一颗,货到付清。鼻涕虫攥着糖,蹦跳着往后山去了。 “你还会医术?”水玲珑问。 “谈不上。”陈小七掸了掸手上的炭灰,“就是些乡野保命的土法子,不值一提。” 他抬眼看向她:“这次来找我,是有事?” 水玲珑这才想起正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桌上:“路引,繁昌城的。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她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碧莹莹的小葫芦,递过去:“这是我前两年炼的,里头能装百来坛酒,还有些破瘴解毒的效用,算是件低阶法宝……送你了。” 陈小七接过葫芦,指腹摩挲着上头细密的纹路,眼里透着喜欢:“你炼的?” “当然。”水玲珑下巴微扬,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傲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不是丹师公会的么?”陈小七抬眼,有些疑惑。 “丹师公会只是个大门头,里头也有剑修、体修,自然也有炼器师。”水玲珑语气淡淡,“我是公会里最年轻的五阶炼器师。等五月,把我炼的那尊‘地火鼎’送去总会鉴定过了,便是正经的五阶炼器大师了。” 她顿了顿,又道:“当然,也得谢你这次帮我捕那黑鲟鱼。这葫芦,便当是谢礼了。” 说完,她微微抬起下巴,等着看对面那人眼里的惊叹与崇拜。 可陈小七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不错,年纪轻轻就能炼法宝了,厉害。” 眼神温和,带着赞赏,却像长辈瞧见晚辈有出息似的——全然不是她预想中的仰望。 水玲珑心头一堵。 这小小散修,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抿了抿唇,决定再压他一头:“我是丹师公会这一代唯一的土系单灵根。十四岁筑基,如今是金丹后期大圆满。” 她再度扬起脸,果然瞧见陈小七神色一怔。眼里满是激动和不可思议。 ——是了,小修士只懂境界高低,法宝什么的,他怕是见都没见过吧。 可陈小七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紧:“你是土系单灵根?!” 水玲珑被他眼中骤然绽出的热切惊住,怔怔点头。 下一刻,天旋地转——竟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陈小七看着她,眼神炽烈得像燃着火,声音里浸满了某种她读不懂的激动与慨叹: “老婆……我可算找到你了……” 时间仿佛凝了一瞬。 水玲珑脑中空白,待到反应过来,一股羞愤“轰”地冲上头顶。她猛力推开他,踉跄落地,胸口剧烈起伏: “你放肆!” 声音因怒气而微微发颤:“别以为帮我抓过两条鱼,就能痴心妄想!你不过是个……不过是个低阶散修,怎敢如此轻薄!” 她越说越气,指尖冰凉:“我屈尊与你往来,是看得起你。你竟敢……竟敢攀扯至此!无耻!” 抓过桌上那枚路引铜牌,重重按进他手里:“葫芦赏你,两不相欠!” 说罢转身即走,凌空踏上飞舟,头也不回地没入云中。 离去前那一眼,她瞥见他站在原地,眼神从极热,一寸一寸,冷成了冰。 没有歉意,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沉沉的、望不见底的寒。 水玲珑驾着飞舟,越想越恼。 风雪迎面刮来,她却觉得脸上滚烫。 凭什么? 他凭什么那样看她?又凭什么……敢那样抱她? 而心底深处,某个极隐蔽的角落,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的疼。 像糖化尽后,留在舌根的那一缕涩。 她咬紧唇,催动飞舟,朝着公会方向疾驰而去。 雪后的天空湛蓝如洗,却照不进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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