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月传奇》 第一章 刀剑月明破九重 刀剑横空气自雄,孤星黯澹月朦胧。 江湖夜雨十年灯,天地腥风一局棋。 白发说书惊四座,青袍索命转空瞳。 谁言盛世无忠骨,且看龙吟破九重。 明末,天启二年,秋。 苏州城的深秋,本该是桂香弥漫的时节,如今风中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教人心中不安。市集虽依旧人声嘈杂,但那份喧嚣底下,暗流涌动。街角“清源茶馆”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砸碎这片刻的安宁。 馆内,水汽与低语交织。跑堂的伙计拎着长嘴铜壶,心不在焉地穿梭在桌椅间,眼角余光却总瞥向门外。 八仙桌旁,一位白衣老者端坐。他须发如雪,面容清癯,一双眼眸不似寻常老者般浑浊,反而澄澈如深潭,偶尔精光一闪,似能映透人心。他便是连日来在此说书,引得全城瞩目的天玄老人——郭浩天。 “……故而,始皇之功,在于一统。书同文,车同轨,方有我华夏万世不移之基石。”老者声如玉磬,温润平和,却字字入耳,茶馆内原本浮动的躁意,竟随着他的话音悄然消散。 众人屏息,沉浸在他勾勒的千秋史诗中。 话锋陡然一转。 “然,千古兴衰,轮回不止。恰如当下——”郭浩天指尖轻扣桌面,声音沉缓下来,如同巨石投入静湖,“关外,努尔哈赤的铁骑已踏破辽阳;朝中,九千岁的鹰犬正遍布街衢。” “九千岁”三字一出,茶馆内的温度骤降。茶客们纷纷变色,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三个字带着森森寒气。 郭浩天恍若未觉,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或愤懑的脸,继续道:“然,天道循环,必有一线生机。诸位可知,三国时,关云长青龙偃月刀出世,天现‘刀剑月’三字异象?” 不待众人反应,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击:“此非虚言!此乃天机示警!刀,乃武圣关公之青龙偃月!剑,乃未出世的鲲鹏神兵!月,乃无踪无影的月牙神镖!三器合璧,便是斩奸除恶,廓清寰宇之期!” 满座皆惊!这番话石破天惊,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那个权倾朝野、无人敢直呼其名的巨宦! 就在此时—— “哐当!” 茶馆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木屑纷飞。阳光刺入,映出数道狭长扭曲的人影。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身着锦袍,腰佩绣春刀,眼神阴鸷如鹰隼。他身后,七八名同样装扮的番子鱼贯而入,瞬间将茶馆内外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妖言惑众!”那首领声音尖利,如同瓷片刮过铁器,他死死盯住郭浩天,“诽谤九千岁,罪同谋逆!老东西,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让爷们儿帮你?” 茶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钻入桌底,或挤向墙角,一时桌椅碰撞,杯盘狼藉。 唯独郭浩天,依旧稳坐如山。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呵,”他放下茶碗,轻笑一声,抬眼望向那锦衣卫首领。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他眸中那潭深水骤然沸腾,化作两道如有实质的冷电! 那首领如遭雷击,脸上狞笑骤然凝固。他嘴唇微张,却吐不出半个字,随即瞳孔涣散,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地上,再无生机。 目光杀人!茶馆内霎时间静得针落可闻。 剩余的锦衣卫更是脸色惨白,握着刀柄的手剧烈颤抖,其中一人牙齿打颤,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天……天玄……老人!” 郭浩天缓缓起身,素白长衫无风自动。他目光掠过地上尸体,语气平淡无波:“回去告诉魏忠贤,他的日子,不多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白云,轻飘飘掠过众人头顶,在门口一闪,便消失在街角的光影之中。 锦衣卫们抬着首领的尸体,如丧家之犬仓皇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的茶客。 茶馆里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瞧、瞧见了么?那老神仙……只一眼便取了人性命!” “是天玄老人!郭浩天!传说中能窥破天机的活神仙!” “刀剑月……他说刀剑月可斩魏忠贤!这、这是要翻天啊!”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交织着恐惧与兴奋。茶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此刻正擦着额头的冷汗,既后怕东厂番子毙命于此,又庆幸那天玄老人未将这小小茶馆掀个底朝天。 “诸位客官……”他团团作揖,嗓音发颤,“今日之事,还望谨言慎行……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头的热火。茶客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纷纷低头结账,步履匆匆地离开这是非之地。片刻功夫,原本座无虚席的茶馆便冷清下来,只剩几个胆大的还在角落窃窃私语。 第二章 玉壶光转剑气横 朱楼歌舞彻宵明,狐鼠盈庭社稷倾。 彩袖翻飞藏剑气,玉壶倾倒隐刀声。 忠良喋血昆仑恨,奸佞横行天地惊。 一自风雷销尽后,江湖夜雨任平生。 京师城内,湖光潋滟,山色空蒙。人群熙攘,摩肩接踵。湖面商船游舫往来如织,歌声随风飘传数里。街巷间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小摊前讨价还价声、吆喝叫卖声交织一片,汇成市井特有的喧哗,全然不见边关烽火的阴影。 翠红楼乃京师首屈一指的烟花之地,今夜更是灯火通明。楼内雅阁中,当朝权倾朝野的东厂总管魏忠贤斜倚锦榻,左右美姬环绕。他虽年过四旬,却面白无须,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显然身负上乘武功。 八名官员围坐四周,个个谄媚陪笑,绝口不提朝政,只尽情享乐。当红歌姬翠霞偎在魏忠贤怀中,她生得一张瓜子脸,淡眉秀目,顾盼间媚态横生。只见她纤指执起银勺,在翡翠酱鸭汤中轻轻一舀,送至魏忠贤唇边,软语道:“大人尝尝这汤可还入味?” 魏忠贤闭目细品,睁眼时笑道:“妙极!从你手中递来的,纵是街头臭豆腐,也胜似山珍海味。”翠霞扑哧一笑,眼波流转:“大人真会打趣,难怪连皇上都对您青眼有加。” 邻座的张大人身旁坐着歌姬红霞,这女子生得杏眼桃腮,樱唇一点,看似娇弱,眉宇间却隐现英气。她忽然笑道:“久闻魏大人文武双全,不知可否赐教一副对子?” 魏忠贤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笑道:“不想青楼之中也有这般才女,但说无妨。”红霞不慌不忙道:“万里长城山海关,龙头为首。”此联气魄宏大,魏忠贤心下暗惊,疑心又遇刺客,细观红霞却见她笑靥如花,不见异样。 此时堂下舞姬正随着《琵琶行》的曲调翩翩起舞,水袖翻飞,乐声婉转。忽听梁上一声暴喝:“独门绝技少林寺,天下无双!魏忠贤,纳命来!”但见一人飞身而下,年约四旬,短须方脸,阔眉怒目,长剑直取魏忠贤咽喉。 与此同时,红霞骤然跃起,腰间金丝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刺魏忠贤心口。电光火石间,斜里闪出一人,剑光闪动,铮铮两声格开来剑。但见来人青衫劲装,目如寒星,正是魏忠贤贴身侍卫韩天。 那刺客怒道:“你是何人,竟助这奸贼?”韩天冷然道:“朔北韩天。阁下莫非是昆仑剑侠葛镇海?”刺客朗笑:“既知我名,还不让开!今日定要诛杀此獠!” 红霞冷笑:“想不到名震朔北的‘天飞客’也做了阉党鹰犬!”话音未落,双剑齐出。葛镇海剑舞如雪,招招凌厉,正是成名绝技“昆仑十八剑”;红霞软剑飘忽,专走偏锋。二人配合无间,将韩天逼至墙角。 众歌姬早已惊散,八名官员缩作一团,瑟瑟发抖。魏忠贤却安然稳坐,忽然起身道:“韩天退下,待老夫亲自会会这两位豪杰。”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人已飘至场中,赤手空拳迎向双剑。葛镇海与红霞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攻来,剑招狠辣。魏忠贤双掌翻飞,或弹或点,竟将剑锋尽数化解。倏忽间闪至二人身后,掌风如涛拍向背心。 二人早有防备,向前疾跨,转身反刺。魏忠贤掌势忽收,矮身避过剑锋,双掌分击下盘。葛镇海竟不闪避,剑尖直取对方头颅,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魏忠贤不得已滚地避开,虽显狼狈,却毫发无伤。 待他滚至墙角跃起,双剑已距胸前不足三寸。千钧一发之际,魏忠贤双手疾出,如电光石火般夹住剑身,内力吞吐间,只听啪啪数声,双剑应声而断。不等二人反应,掌风已至胸前。 葛镇海与红霞各中一掌,口喷鲜血,踉跄后退。他们万没想到这阉宦武功如此骇人,眼见不敌,强提真气破窗而出,空中传来厉喝:“魏老贼!若再陷害袁元帅,残害忠良,他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韩天欲追,魏忠贤摆手制止,望着破碎的窗棂,嘴角泛起一丝莫测高深的冷笑。 第三章 唐门碧血映丹心 秋肃唐门碧血侵,孤雏夜遁暮云沉。 百年基业焚灰烬,一剑深仇刻骨心。 忍看双亲捐侠骨,誓将单骑破千岑。 苍天若鉴孤臣泪,愿化风雷荡古今。 秋意肃杀,暮云低垂。唐家庄内,剑光闪烁,一个少年身影在练武场上翻腾跃动,剑随身走,身随剑转,正是唐家少主唐奇在习练家传绝学。 “嗤”的一声,剑尖破空,唐奇身形陡然一转,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银弧,随即收势而立,面不红气不喘。这一百零八路平天剑法,他已练得纯熟。 “好!”唐颜抚掌赞道,眼中满是欣慰,“奇儿,这平天剑术乃我唐家先祖所创,在江湖上独树一帜。你天资聪颖,更胜为父当年,假以时日,必能将这剑术发扬光大。” 唐奇收剑入鞘,恭敬行礼:“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定不负爹娘期望。” 水婉月轻步上前,替儿子拭去额角细汗,柔声道:“奇儿,如今清兵犯境,大明危在旦夕。袁崇焕大人死守山海关,朝中却有魏忠贤这等奸佞祸乱朝纲。我与你父亲已决意前往京师,刺杀魏阉,你可愿往山海关助袁大人一臂之力?” 唐奇目光坚毅,朗声道:“孩儿愿往!定将满清鞑子逐出中原,不负爹娘厚望!” 话音未落,庄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三人面色骤变,唐颜眉峰紧锁,低喝道:“有敌来犯!” 唐家庄屹立中原数百年,凭借“平天剑术”威震江湖。庄内练武场分三进,外场供普通弟子习武,中场为同门切磋之地,内场则是唐颜亲自指点得意门生之处。此刻,那惨呼声正是从外场传来。 三人疾步而出,刚到中场门口,一个浑身浴血的弟子踉跄奔来,喉间插着一支袖箭,鲜血汩汩而出。他双目圆睁,艰难吐字:“师父……有、有人攻庄……弟兄们……挡、挡不住……”话音未落,人已气绝。 唐颜虎目含泪,强忍悲痛,厉声喝道:“何方高人,既来唐家,何不现身一见!” 三人冲出中场,眼前景象令他们心如刀绞。练武场上尸横遍地,百余名弟子无一幸免,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场中央立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道,宽袍大袖,鼠目精光四射,正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迷天魂。 “唐颜,”迷天魂阴恻恻道,“本道欲一统武林,久闻平天剑术精妙,特来领教。可惜你这班弟子不堪一击,枉送了性命。” 唐颜眼见多年栽培的弟子尽数惨死,胃中一阵翻涌,险些站立不稳。水婉月平日待弟子如亲生骨肉,此刻见这惨状,泪如雨下。唐奇更是双目赤红,这些师兄弟与他朝夕相处,情同手足,如今却都成了冰冷尸身。 “恶道!拿命来!”唐奇怒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 唐颜强压悲痛,向妻儿使个眼色,三人同时出手。刹那间,剑光如电,掌风如雷,将迷天魂围在中央。 唐颜一招“白鹤展翅”横削敌人脖颈,水婉月“惊鸿飞天”直取迷天魂右肩,唐奇“白眉拂柳”横扫下盘。三剑齐出,配合默契,封住了迷天魂所有退路。 不料迷天魂身形诡异,侧头避过唐颜剑锋,右肩微偏让过水婉月一击,左手食拇二指竟闪电般夹向唐奇剑尖。唐奇临危不乱,剑尖微斜,划个半圆,反刺对方胸口。 与此同时,唐颜夫妇双剑又至,迷天魂后退三步,宽袖一拂,三枚透骨钉破空而出,分袭三人。 “卑鄙!”唐颜怒喝,侧身闪避,长剑势沉如山,接连使出“虎跳悬崖”“落日西斜”“大漠孤鸿”三式精妙剑招,专攻敌人上盘。 水婉月素日温婉,此刻面对强敌,却显露出巾帼不让须眉的刚烈。她长剑抖动如风,避开暗器,刷刷刷三剑连环,招招直指要害。 唐奇眼疾手快,在透骨钉飞至身前三尺时,长剑早已等候,“铛”的一声,暗器斜飞而出,深深钉入墙壁,入石三分,足见迷天魂内力深厚。 少年踏步上前,剑掌齐出,长剑削向迷天魂手腕,左掌拍向其腰眼。迷天魂左手反钩,来扣他脉门,唐奇剑势忽变,左掌急收,右手长剑又攻向同一部位。如此反复三次,竟与这魔头斗了个旗鼓相当。 水婉月见儿子遇险,长剑疾刺迷天魂面门,迫其仰身后退。迷天魂右手二指点向她腰间大穴,唐颜见状,一招“劈天盖月”斩向对方手腕。眼看就要得手,不料迷天魂手掌中途变招,反手抄向剑身。 唐颜剑势回缩,左掌迎上,“啪”的一声,双掌相碰,内力激荡,二人各退半步,心中俱惊。 迷天魂忽然狂笑一声,双掌如狂风暴雨般挥出,唐颜和水婉月手中长剑竟齐齐折断!二人骇然后退,万没想到对方功力如此深厚。 瞥见满地弟子尸身,唐颜夫妇悲愤交加,抛下断剑,四掌齐出,拼死相搏。唐奇手中长剑虽未断,但见父母兵器被毁,心知今日凶多吉少。 唐颜左拳右掌,分击太阳穴与神府穴,拳风凌厉;水婉月双掌翻飞,使出家传绝学“水波凤吟掌”,掌力如波涛汹涌,一波强过一波。迷天魂独战三人,双掌如封似闭,竟仍游刃有余。 唐奇剑招越发狠辣,生死关头,平生功力尽数施展,剑气森寒。突然,迷天魂斜刺里拍出一掌,直取唐奇胸口。唐颜夫妇见爱子危在旦夕,心神俱震,内力微滞。 殊不知这正中迷天魂下怀。他此招原是虚招,旨在分散二人心神。但见他掌势忽变,反手一掌击中唐颜胸口,随即电光火石间又向水婉月拍去。“啪”的一声,水婉月也中掌后退。 夫妇二人各吐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唐奇大急,长剑连刺八式,招招夺命,口中疾呼:“爹!娘!你们怎样?” 唐颜与水婉月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决绝。今日唐家遭此大劫,对手武功之高,远超预料。若不留住唐家血脉,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奇儿快走!”唐颜嘶声喊道,“唐家不能绝后!逃出去,练好武功,为我们报仇!” 水婉月泪如雨下:“奇儿,爹娘不能再护你了。记住唐家家训,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快走啊!” 唐奇泪流满面,剑势不停:“孩儿岂能丢下爹娘独自偷生!要死一起死!” “糊涂!”水婉月厉声喝道,“难道要让爹娘含恨九泉吗?唐家的香火,唐家的基业,都在你一人身上!走啊!” 唐颜与水婉月心意相通,同时扑向迷天魂,各抱住他一条腿。迷天魂猝不及防,下盘受制,双掌如风,向二人天灵盖拍落。 “走!”唐颜嘶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 唐奇眼见父母以死相护,心如刀割,却知再犹豫便是辜负爹娘牺牲。他含泪看了一眼双亲,咬牙道:“爹,娘,孩儿发誓,必报此仇!” 少年转身疾奔,几个起落已至墙边,回头最后一眼,正看见迷天魂双掌击在父母头顶,鲜血脑浆四溅。然而即便惨死,唐颜夫妇的双手仍死死抱着仇人双腿。 迷天魂暴怒,又向二人肩部连劈数掌,方才挣脱。但此时唐奇已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可恨!”迷天魂怒吼一声,向着两具尸体连踢数脚。他本欲将唐家满门诛绝,永绝后患,却不料竟让唐家独子逃脱。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一把火烧了唐家庄。冲天火光中,百年基业化为灰烬,百余名唐家子弟的鲜血,染红了这个悲凉的秋夜。 唐奇奔出数里,回望家园方向,只见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他跪倒在地,向着家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唐家的列祖列宗,我唐奇在此立誓,此生必手刃仇人,重振唐家门楣!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少年起身,抹去脸上泪痕,眼中已没有了往日的稚嫩,只剩下冰冷的仇恨与坚毅。他紧了紧手中长剑,转身没入茫茫夜色。 第四章 古道风尘遇玉姿 西风古道暮云愁,孤影彷徨血泪流。 忽见仙姿惊宿鸟,初逢玉貌乱心眸。 剑光交错情暗种,笑语相知意渐投。 同是天涯沦落客,相逢何必问缘由。 西风古道,暮云凝愁。 唐奇踉跄而行,身后是焚天的火光,眼前是茫茫前路。唐家庄那一场惨变,已在他心头刻下永不磨灭的血痕。父母拼死相护的身影,师兄弟横尸练武场的惨状,还有迷天魂那狰狞的面容,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他紧握手中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是父亲亲手传他的佩剑,剑柄上“平天”二字依稀可辨。如今,这柄剑成了唐家唯一的遗物,也成了他复仇的全部倚仗。 这条古道已荒废多年,青石板路在暮色中蜿蜒向前,不知通向何方。深秋的西风在古道上肆意呼啸,卷起枯叶漫天飞舞。道旁破败的屋舍在风中摇摇欲坠,偶有乌鸦啼鸣,更添几分凄凉。 唐奇已走了两个时辰,腹中饥渴难耐,先前与迷天魂一战耗去大半内力,此刻只觉得浑身虚软,脚步踉跄。他强撑着继续前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为唐家报仇。 忽然,前方一道白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正背对着他立在古道中央。西风拂过,她衣袂飘飘,宛若谪仙。许是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唐奇不由得怔住了。 但见这女子约莫二八年华,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似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她立在萧瑟秋风之中,宛如旭日初升,又似流风回雪,真真是: “飘摇若流风之回雪,灼若芙蕖出绿波。” 唐奇自幼生长在武林世家,见过的美貌女子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清丽脱俗的佳人。他一时看得痴了,竟忘了继续前行。 那女子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柳眉微蹙,忽然拔出腰间佩剑,不由分说便向他刺来。 唐奇猝不及防,慌忙举剑相迎。 “铛”的一声,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姑娘且慢!”唐奇急道,“在下无意冒犯......” 那女子却不答话,剑招连绵不绝,一招快似一招。她剑法轻灵飘逸,每一剑都直指唐奇要害,逼得他连连后退。 “你这人好不讲理!”唐奇边挡边退,“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那女子冷哼一声:“你若不是坏人,为何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唐奇闻言哭笑不得:“姑娘天生丽质,难道还不许人看么?若是看一眼便是坏人,那这世上的坏人未免太多了些。” “强词夺理!”女子剑势更急,“我师父说过,若一个男子盯着你看,他准是坏人。你不杀他,便会吃亏!” 唐奇听她言语天真,心下暗觉好笑,忽然起了戏弄之心:“好,你说我是坏人,我便做一回坏人给你看看!” 说罢剑招一变,平天剑法施展开来,不再一味防守,而是招招进逼。他右手长剑疾刺女子左肋,左手化掌为爪,直取她手腕。 那女子没料到他突然反击,急忙翻腕格挡。眼见剑尖将至唐奇左腕,她心下一软,剑势微顿。不料就这瞬息之间,唐奇左腕上翻,已牢牢扣住她持剑的右腕。 “你!”女子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得。 唐奇坏笑道:“我偏不放手,你待怎的?” 女子俏脸飞红,左手骈指如戟,疾点唐奇胸前大穴。唐奇侧身避过,长剑斜削,逼得她缩手回防。两人近身相搏,招式迅疾无比,转眼间已拆了十余招。 那女子身手敏捷,虽右腕被制,左手却如穿花蝴蝶,倏忽之间竟也扣住了唐奇右腕。两人互制手腕,四目相对,气息可闻。 唐奇心中暗赞这女子武功不凡,手中长剑连出三招,直刺她右肋。那女子也还以三剑,最后一剑双剑相交,“铛”的一声,两柄剑同时脱手落地。 “你放不放手?”女子气急败坏地叫道。 唐奇见她嗔怒的模样更添娇媚,心下欢喜,手上加了几分力道:“谁叫你说我是坏人?” 女子吃痛,惊呼一声,忽然飞身而起,左手化掌为拳,直砸唐奇头顶。这一拳势道刚猛,夹带劲风,显是动了真怒。 唐奇右手疾挥,与她连拆数招。不料那女子身在半空,借力不稳,忽然摇摇欲坠,惊呼声中竟向他扑来。 变故突生,唐奇不及细想,下意识张开双臂。下一刻,温香软玉满怀,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女子整个身子压在唐奇身上,俏脸紧贴他胸膛。唐奇双臂不自觉地环住她纤腰,只觉怀中人身软如绵,幽香扑鼻。 “你、你还不放手?”女子声如蚊蚋,满面羞红。 唐奇这才惊觉失礼,慌忙松手。两人急忙起身,各自整理衣衫,都不敢直视对方。 “在下实在失礼......”唐奇抱拳赔罪,话未说完,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晕倒在地。 ...... 不知过了多久,唐奇在朦胧中醒来,只觉得一股温润真气自后背输入,缓缓行至丹田,又散入四肢百骸。这股真气柔和绵长,所过之处舒畅无比,先前耗损的内力竟恢复了大半。 他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破屋之中。屋角生着一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坐在身旁的白衣女子。 “你醒了?”女子见他醒来,收起抵在他后背的手掌,轻声问道。 唐奇勉力坐起,想起先前种种,惭愧不已:“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父母新丧,心神恍惚,冒犯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赵蕾蕊微微一笑:“你还说呢,你走过来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走路又跌跌撞撞的,我还以为是坏人呢。”说着抿嘴一笑,“若不是你晕倒,我说不定真会杀了你。” 两人想起先前交手的情景,都不禁莞尔。尤其是最后双双跌倒的那一幕,让赵蕾蕊俏脸又泛起红晕,急忙别过脸去。 唐奇知她害羞,便岔开话题:“不知姑娘芳名?为何会独自在这古道之上?” “我叫赵蕾蕊。”女子轻声道,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我住在不远处的山谷中,看见这边火光冲天,就过来查看,不想遇上了你。” “在下唐奇。”唐奇报上姓名,又问道,“姑娘独自住在山谷中?家人呢?” 赵蕾蕊神色一黯:“我和师父相依为命,住在山谷里。五年前,师父染上重病,不久便离我而去......”她说到这里,语声哽咽,眼中泪光闪烁。 唐奇闻言,感同身受,叹道:“原来姑娘也是孤苦之人。不瞒你说,我爹娘被一个恶道所害,唐家庄上下百余口,只我一人逃出生天。那把大火,就是那恶道放的。” 他说到这里,悲愤交加,猛地站起身來:“此仇不报,我唐奇誓不为人!” 赵蕾蕊急忙拉住他:“你要去哪?报仇也要养好伤再说。你受的内伤不轻,需要好生调理。若是就这样死了,还谈何报仇?” 她顿了顿,柔声道:“不如你先随我去山谷中暂住,待伤愈之后,再从长计议。” 唐奇望着眼前女子诚挚的目光,心中悲愤与感激交织,自唐家惨变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他人的关怀。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好,就依姑娘所言。待养好伤,再寻那恶道报仇不迟!” 赵蕾蕊嫣然一笑,拾起地上的两柄长剑,将唐奇的佩剑递还给他:“你的剑法很好,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这是家传的平天剑法。”唐奇接过长剑,小心擦拭,“可惜我学艺不精,未能保住家园。” “武功高低,不在招式,而在用心。”赵蕾蕊轻声道,“我师父常说,剑是心的延伸。心若正,剑自正;心若诚,剑自诚。” 唐奇细细品味这番话,若有所悟。 二人收拾停当,赵蕾蕊扶着唐奇走出破屋,向着山谷方向缓缓行去。 西风依旧凛冽,但有了身边人的陪伴,唐奇只觉得那刺骨的寒意似乎减轻了几分。他侧目看向赵蕾蕊,见她秀发在风中飘扬,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暖意。 第五章 幽谷情长忘世忧 劫后相逢幽谷中,菊香竹影两相融。 疗伤采药殷勤意,练剑观星缱绻衷。 暂忘江湖腥雨事,且珍桃源温情浓。 此身愿作双飞翼,不羡鸳鸯不羡鸿。 不多时,二人步入谷中。但见三面环山,唯有一处可通往来。谷中遍植菊花,黄白粉红,各色纷呈,俨然有几分陶潜采菊东篱的意境。 一座青竹小屋静静伫立花间,正是赵蕾蕊平日居所。她将唐奇扶至屋内竹榻安顿,柔声道:“你定是饿了,我去采些野果来。”唐奇这才觉腹中空空如也,点头道:“有劳了。” 待她离去,唐奇环顾四周。屋内除一床一桌、几把竹椅外,别无长物,不由暗叹这女子甘于清贫的品性。 约莫一炷香后,赵蕾蕊捧着鲜果松仁归来。见唐奇已能起身,便将果物置于桌上。唐奇饥肠辘辘,取来便吃,连赞美味。赵蕾蕊见他这般模样,掩口轻笑:“瞧你这吃相,倒像是饿了三天三夜。” 唐奇神色一黯:“那妖道武功诡异,若非爹娘以命相护……”话音未落,眼前又浮现父母力战迷天魂的惨状,泪水潸然而下。赵蕾蕊轻抚其背,温言道:“此仇必报。待你伤愈,我与你同去。” “为何待我如此?”唐奇忽然发问。赵蕾蕊双颊绯红,低声道:“我自幼孤苦,由师父抚养成人,见你失怙,不免心生怜惜。” “原来你也是苦命人。”唐奇叹道,“我虽失父母,总算享过十八年天伦之乐。” “幸得师父疼爱。”赵蕾蕊展颜一笑,“她姓陈名若英,江湖人称丹阳剑。” 唐奇惊呼:“可是那位名震江湖的陈前辈?家母常赞她侠骨丹心,实为女中豪杰!” “师父常说,人生在世,当行侠义之事,方不负此生。” “正是此理!”唐奇击节赞叹,“那妖道妄图独霸武林,实乃侠道之敌!” 赵蕾蕊眼波流转:“不想你竟有这般见识。” “皆父母教诲。”唐奇正色道,“行侠仗义,方为男儿本色。” “好一个男儿本色!”赵蕾蕊抚掌轻笑,忽又蹙眉,“你伤势未愈,不宜过度忧思。待痊愈后,我定助你手刃仇敌。” 唐奇凝视着她:“此乃我家仇,与你何干?莫非……”话到此处,故意拖长语调。 少女霎时满面霞飞,嗔道:“休要胡言!再这般轻薄,看我不将你丢去喂狼!” 说笑间,唐奇忽问:“今夜如何安歇?莫非要同榻而眠?” 赵蕾蕊羞得背过身去,却听身后传来轻笑:“玩笑罢了,我打地铺便是。” “谁要你睡地铺……”她走到窗边,纤指在某处轻轻一按,地面竟缓缓升起一张竹榻,“这是师父旧榻,你且安睡。可别怕她夜里来寻你晦气。” 唐奇啧啧称奇:“陈前辈竟还精通机关之术?” “你这是赞是讽?”赵蕾蕊佯怒。 “自是钦佩。”唐奇正色道,“剑法超群,又通机巧,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月色渐浓,二人各自安寝。竹屋虽陋,却将寒风尽数遮挡。梦中俱是古道相逢情景,唇角皆含笑意。 翌日清晨,赵蕾蕊熬制清粥。用罢早膳,她道:“你内伤需静养数日。后山多生珍稀药材,我去采来。” “我与你同去。”唐奇执意相随。 二人行至险峻处,唐奇屡次搀扶险些滑倒的赵蕾蕊。采得人参、灵芝等物归来,煎药时,少女亲自喂服。汤药虽苦,唐奇心中却甘之如饴,暗誓此生绝不负她。 此后半月,二人朝暮相伴。时而漫步菊丛,时而切磋武艺。谷中野蔬清甜,花香沁人,恍若世外桃源。情愫日深,彼此已以“奇哥”、“蕊儿”相称。 这日天朗气清,赵蕾蕊依偎在唐奇怀中,望天上流云苍鹰,轻声道:“若能永居此谷,不管江湖恩怨,该有多好。” 唐奇揽住她纤腰,正色道:“待我报仇雪恨,驱除鞑虏,定与你归隐此间,白首不离。” “望你言出必践。”赵蕾蕊嫣然一笑,复又轻叹,“可惜师父仙逝,若在天有灵,见你我相伴,定感欣慰。” “陈前辈风华绝代,必已位列仙班。” “师父当年倾心之人,却是个薄情郎君。”赵蕾蕊忽然低语。 唐奇讶然:“竟有人忍心辜负陈前辈?” “师父从不言其名讳,每提及此人都恨意难平。”赵蕾蕊抬头凝视唐奇,“你会永如今日待我么?” “天地可鉴!” “那你立誓。” 唐奇举指向天:“皇天在上,若唐奇日后有负蕊儿,必遭天谴……” 纤手忽掩其唇,赵蕾蕊嗔道:“谁要你发毒誓!你若不在,我独活何益?” 二人相拥无言,唯闻风过竹梢,似是天籁应和。 第六章 月圆寒毒证鸳盟 菊海定情誓月明,寒毒骤发见真心。 双修剑谱通玄妙,共渡难关显赤忱。 玉佩为盟结夙愿,真气相济愈冰侵。 从今携手江湖路,无限江山有知音。 秋阳正好,将满谷菊花镀上一层金辉。唐奇与赵蕾蕊在花丛中追逐嬉戏,衣袂飘飘,宛若画中仙人。 “蕊儿,你瞧这朵红菊,配你最是相宜。”唐奇俯身采下一朵红菊,轻轻簪在赵蕾蕊的发间。花瓣娇艳,映得她容颜愈发俏丽。 赵蕾蕊伸手欲摘,却被他握住手腕,只得嗔道:“这般招摇过市,岂不让人笑话?”她眼波流转,望向满山秋色,“陶渊明采菊东篱,尚不及我们今日这般自在。” “他独居南山,哪有仙子相伴?”唐奇朗声一笑,“今日我便效仿先贤,你做我的南山佳人可好?” “谁要做你的佳人......”赵蕾蕊话音未落,忽被揽入怀中。朱唇相触的瞬间,她浑身一颤,待要推开,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他的脖颈。 良久,赵蕾蕊猛地挣脱,面若朝霞:“我们尚未成亲,岂可如此......” 唐奇执起她的素手,目光灼灼:“既然两情相悦,何须拘泥俗礼?不如就在尊师坟前盟誓,请她老人家见证。” 不待应答,他已拉着她奔向竹林深处。青石碑前,唐奇郑重跪倒:“陈前辈在上,弟子唐奇今日立誓,愿娶赵蕾蕊为妻,此生绝不负心。若违此誓,天地共诛!”说罢连叩六首,额角竟微微泛红。 赵蕾蕊见他额上已现红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哪有人这般急着成亲的?莫非......”她故意拖长语调,“是怕我变心不成?” “我是怕失去你。”唐奇握紧她的手,“就像尊师当年......” “胡说!”赵蕾蕊轻捶他肩头,眼中却漾开笑意,“罢了,我依你便是。但你要记住,师父在天上看着呢。” 二人并肩叩首。起身时,赵蕾蕊忽然想起什么:“师父留有遗物,正好与你瞧瞧。” 回到竹屋,赵蕾蕊从床底取出一只红布包裹的木匣。她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揭开红布,露出一个雕刻精美的紫檀木匣。匣盖开启的瞬间,一本泛黄的古籍呈现在眼前,封面上“丹阳剑谱”四个篆字苍劲有力。 “这就是名震江湖的丹阳剑谱?”唐奇又惊又喜,“家父生前常说起这套剑法,说是融合当世三大剑派精髓,想不到今日有幸得见。” 赵蕾蕊轻抚剑谱,神色崇敬:“师父穷尽毕生心血,将武当太极剑、昆仑剑、华山剑法融会贯通,创出这套丹阳剑法。可惜我资质愚钝,始终未能领悟其中精髓。” 唐奇轻轻翻开剑谱,但见扉页上写道: “丹阳剑法,集太极之圆转、昆仑之变幻、华山之破立于一体。三剑合一,百变归一;动静相生,阴阳相济。破尽天下兵器,然其要不在破,而在立;不在杀,而在生......” 再往后翻,书中竟夹着两枚玉佩。一枚雕龙,一枚刻凤,龙身镌“永结”,凤身刻“同心”。玉佩晶莹剔透,雕工精绝。 “这是......”唐奇拿起龙佩,只觉触手生温。 赵蕾蕊俏脸微红,轻声道:“这是师父的贴身之物,原是要送给......那个人的。后来她临终前交给我,嘱咐我将来遇到真心人时,可将龙佩相赠。” 唐奇会意,将凤佩为赵蕾蕊系在腰间,柔声道:“从今往后,我们便如这龙凤双佩,永结同心。” 二人相视而笑,十指紧扣。 此后十日,二人潜心修习剑法。丹阳剑法果然精妙绝伦,太极剑的圆转自如、昆仑剑的变幻莫测、华山剑法的破立之道,在二人剑下渐渐融会贯通。初时进展缓慢,待悟透剑理后,双剑合璧竟生出万千变化。 这日练剑完毕,二人并肩躺在花丛中。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蕊儿,若是能永远这般该多好。”唐奇轻抚着赵蕾蕊的长发,柔声道。 赵蕾蕊依偎在他怀中,唇角含笑:“待报了仇,我们就回这山谷,再也不问江湖事......” 正当二人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时,赵蕾蕊忽然脸色一变:“不好!今日是十五!” 唐奇不解:“十五又如何?” 赵蕾蕊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声音发颤:“幼时中了寒冰掌,每月望日必会发作。”她唇色发青,“快...快准备热水......” 唐奇忙生火煮水。待浴桶备好,赵蕾蕊颤声道:“你转过身去,我教你运功之法。” 唐奇依言转身闭目。只听身后窸窣声响,随后是水声轻漾。赵蕾蕊的声音带着颤抖:“奇哥,将真气自灵台穴输入,循督脉而下......” 唐奇凝神运气,双掌贴在她背上,将内力缓缓渡入。初时只觉她体内寒气刺骨,自己的真气如泥牛入海。但他毫不气馁,持续运功,约莫一炷香后,终于感到她经脉中渐有暖意。 “好了......”赵蕾蕊声音恢复了些气力,“我要更衣了,你不许偷看。” 待赵蕾蕊穿戴整齐,唐奇才转身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渐渐回暖的体温,他柔声道:“明日我们就出谷寻医,定要治好你这寒毒。” 赵蕾蕊依偎在他胸前,轻声道:“当务之急是先练成丹阳剑法。江湖险恶,若无足够的实力,莫说寻医报仇,便是自保也难。” “说得是。”唐奇点头,“那我们便再潜心修炼几日。待剑法大成,一同出谷!” 此后十日,二人更是勤修不辍。丹阳剑法果然玄妙非常,越是钻研,越觉其中奥妙无穷。有时为了一个招式,二人要反复切磋直至深夜;有时灵光乍现,相视一笑便知彼此领悟。 第十日黄昏,最后一路剑法练成。双剑合璧之时,但见剑气如虹,将满谷菊花卷得漫天飞舞。收剑之时,二人相视而笑,皆知此刻的武功已非昔日可比。 次日清晨,二人收拾行装,对着陈若英的坟墓拜别。朝阳初升,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师父,我们去了。”赵蕾蕊轻抚墓碑,眼中泪光闪烁,“待报了仇,治好了寒毒,我们再回来看您。” 唐奇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走吧,蕊儿。待我们再回这山谷时,必是恩怨已了,太平之日。” 两道身影策马出谷。秋风中,玉佩叮咚作响,似在应和着剑鞘相击的清音。 第七章 茶亭狭路逢宿仇 孤亭叶落又逢秋,茶冷人稀客自愁。 妖道乍现惊四座,少年怒起护九州。 丹心可化三冬雪,剑气能消万古忧。 莫道江湖多险恶,侠情永在志终酬。 这一日,唐奇与赵蕾蕊并骑行至一处茶亭外。但见那茶亭四角飞檐,竹篱环绕,虽简陋却颇有几分野趣。只是亭内冷冷清清,几张木桌空无一人,唯有茶博士一人倚在灶前打盹。二人相视一眼,牵马入内,择了张靠里的座位坐下。 茶博士闻声惊醒,忙不迭上前招呼,满脸堆笑,手脚麻利地拭桌斟茶。不多时,两杯热腾腾的碧螺春便端了上来。茶汤清碧,香气袅袅。唐奇轻啜一口,但觉齿颊留香,不由叹道:“洞庭碧螺春,果然名不虚传,入口清爽,余味甘醇。”赵蕾蕊抿嘴一笑:“想不到你还会品茶?” 唐奇摇头道:“略知皮毛罢了。”正说话间,忽闻西首座上几个粗豪汉子高声议论。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拍案道:“听说中原武林出了个妖道,连挑数大门派,可有此事?”对面那人鼻梁高挺,眼如铜铃,应声道:“怎会没有!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那道士扬言要一统武林呢!” 东首一个面如黑炭的汉子插话:“这道士好生厉害,苏州唐家已被他一把火烧得精光,一百多口人呐……听说唯有唐家少公子侥幸逃脱,否则威震武林的平天剑术怕是要失传了。” 唐奇听得此言,如遭雷击,手中茶盏微微一颤。想起父母为护他性命,惨死在迷天魂掌下,心下痛如刀绞。赵蕾蕊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荑温软,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那虬髯大汉又道:“那妖道好像叫什么迷天魂,武功高得邪门,连崆峒派刘掌门都遭了毒手!乾坤霹雳掌周达、烈火拳董旭生、逍遥无极腿诸葛青、风花剑李品,这些顶尖好手都折在迷天魂手中,如今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高鼻汉子饮尽杯中茶,沉吟道:“若说有人能敌,怕是只有当年的丹阳剑陈女侠了。可惜她销声匿迹十余年,生死未卜……” 赵蕾蕊听得有人提及师父,心中既喜且悲。想到师父仙逝五载,江湖上仍有人记得她的威名,不由暗生感慨。 虬髯大汉猛地一拍桌子:“谁说无人能敌?少林寺乃武林泰山北斗,方丈无生大师精通十二般绝技,难道还降不住他?无生大师的一指禅、般若掌、少林无影腿,样样都是绝学。最厉害的十八罗汉手施展起来,犹如生出十八只手,罩住敌人周身要害,让人避无可避!”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噗”的一声穿透他胸膛。虬髯大汉双目圆睁,口喷鲜血,轰然倒地。紧接着两道寒光闪过,另外两个汉子也应声毙命。变故突生,唐奇、赵蕾蕊同时按剑而起,凝神戒备。 但见西首缓步走来一个道士,身后跟着四个怪人。那道士面容阴鸷,眼神如刀,正是迷天魂。他身后四人形貌各异:一个身材瘦削,双掌奇大;一个腰悬长剑,满腮虬髯;一个身形高大,双腿修长如女子;最后一个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厚如漆,眼中杀气凛冽。 唐奇乍见仇人,目眦欲裂,正要拔剑上前,赵蕾蕊急忙拉住他衣袖,使了个眼色。唐奇强压怒火,心知迷天魂武功深不可测,贸然出手必遭不测。况且他四个徒弟形貌古怪,想必也都不是易与之辈。 此时茶亭内客人早已逃散一空,唯剩唐赵二人与迷天魂一伙对峙。迷天魂扫视亭内,冷笑道:“无生老秃驴那点三脚猫功夫,也配称雄武林?少林寺虚名在外,迟早要被我踏平!” 四个弟子齐声附和:“师父武功天下第一,必当剿灭武林各派,一统武林!”原来这四人都是迷天魂亲传弟子,此次随师出山,意在助他成就霸业。 迷天魂目光转向唐奇,嘴角泛起一丝讥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唐家小子,今日看你往哪里逃!”说罢纵声长笑,声震屋瓦。 唐奇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长剑如虹直劈迷天魂顶门。赵蕾蕊同时跃起,剑尖直指对方心口。二人出手皆是杀招,配合默契。 迷天魂不慌不忙,左手一挥格开唐奇长剑,右手屈指弹在赵蕾蕊剑身上。“铮”的一声,二人只觉一股巨力传来,不由自主倒飞而出,落在茶亭外丈余处。 “唐家与你何仇何怨,你竟下此毒手!”唐奇持剑怒喝,目中含泪,“今日我必取你性命,为唐家百余口报仇雪恨!” 迷天魂尚未答话,那腰悬长剑的弟子已然跃出:“师父顺应天意统领武林!今日不必劳烦师父出手,让我来了结你!”他拔剑指向唐赵二人,“是一起上,还是单打独斗?” 赵蕾蕊正要上前,唐奇伸手拦住:“蕊儿,让我先会会他。”赵蕾蕊眸中忧色一闪,轻声道:“小心。”这一声叮嘱情意绵绵,音色空灵澄澈,听得迷天魂四个弟子心神荡漾,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她身上。 那持剑弟子见这般绝色,更是魂不守舍,强自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要卿卿我我!”说话间长剑疾刺,快如闪电。 唐奇凝神应战,剑招倏变,使出丹阳剑法中的“昆仑幻象”。但见剑光飘忽,如鬼如魅,忽上忽下,变幻莫测。这一招蕴含九九八十一式小招,以虚击实,以快打快。 这持剑弟子乃是迷天魂四徒弟博龙子,所用“怪狮龙象剑”威震西域。此刻全力施为,剑风呼啸,时而如狂狮怒吼,时而如龙翔九天。五十招过去,二人竟战成平手。 唐奇初试丹阳剑法便有如此威力,信心倍增,剑招越发凌厉。赵蕾蕊在旁观看,唇角微扬,露出欣慰之色。迷天魂见状暗自心惊:月前这小子剑法平平,如今怎的精进如斯?莫非真有高人指点? 博龙子久战不下,焦躁起来。本想在师父面前露脸,岂料与这无名小辈缠斗至今。想到若不能取胜,日后在师门中再无立足之地,杀心顿起,剑招愈发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唐奇见他状若疯虎,不敢大意,凝神应对。“昆仑幻象”使了几遍,虽未落败,却也难占上风。心念电转间,剑法忽变,使出“太极圆环”。 这一招取法太极,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剑势圆转如意,如云卷云舒,似流水潺潺。一招一式环环相扣,浑然天成,让人无隙可乘。 博龙子见对方剑法由疾转缓,心中惊疑。手中长剑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却被唐奇剑势牵引,渐渐落入下风。赵蕾蕊见情郎稳占先机,想起二人在深谷练剑时的情景,唇角笑意更深。 迷天魂越看越惊,这剑法玄妙精深,自己竟全然不识。再看赵蕾蕊年纪轻轻,难不成是这小姑娘所授?世间真有如此天资卓绝的女子? 其余三个弟子原本色授魂与,此时见师弟险象环生,这才收回心神。他们素来以为师父武功天下无敌,今日得见这般精妙剑法,方知天外有天。 博龙子战至百余合,长剑已被完全牵制。忽听“铛”的一声,他虎口剧震,长剑脱手飞出。唐奇剑尖如蛇信般刺入他右肩,鲜血顿时染红衣袍。 博龙子踉跄后退,垂首道:“弟子无能,请师父责罚。”迷天魂淡淡道:“他武功在你之上,不怪你。”转头对那手掌奇大的弟子道:“玉鹰子,你去试试。” 这玉鹰子乃是迷天魂三徒弟,一双“玉鹰掌”狠辣霸道,丧生其手的江湖豪杰不计其数。但见他缓步上前,双掌微抬,指节粗大,掌心隐隐泛着青气,显然在这双肉掌上下过数十年苦功。 唐奇持剑凝立,心知又一场恶战将至。 第八章 侠侣双剑荡魔尘 掌风飒飒鹰击空,剑影绵绵云破峰。 蛟龙出洞惊敌胆,金刚折腿泣残红。 逍遥难敌双飞剑,老怪终须亲试锋。 茶亭一战恩仇现,侠侣同心笑劲风。 玉鹰子身形一晃,跨前一步,冷笑道:“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玉鹰掌的厉害!”话音未落,双掌已如蒲扇般翻飞而起,掌风呼啸,气势凌人。他那一双手掌生得奇大,指节粗壮,掌心隐隐泛着青黑之色,显是外家掌功已臻化境。唐奇见他掌势沉雄,知非易与之辈,心头一凛,不敢怠慢。 他手中丹阳剑乃集三家剑法之长,又经陈若英改善加强,尤其是华山剑法的破立之道,此刻见玉鹰子掌力雄浑,正可一试剑招,破其掌法。唐奇心念电转,侧首望向赵蕾蕊,二人目光交汇,虽未言语,却已心意相通。赵蕾蕊眸中忧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作坚定,微微颔首。 唐奇长剑一振,剑尖轻颤,使出丹阳剑中极难练就的“云端放晴”。这一招剑意飘渺,如云似雾,剑光流转间,竟将玉鹰子双掌尽数笼罩。玉鹰子只觉对方剑尖如影随形,招招不离自己掌缘要穴,心下大惊,急忙变招。他双掌虽如云翻浪涌,却总被剑光所制,五十合下来,已是险象环生,额角见汗。 玉鹰子身为迷天魂三弟子,武功虽不及师兄,却也在江湖上罕逢敌手。此刻被一个年轻后生逼得如此狼狈,不由恼羞成怒,暗忖:“我随师父苦修十余载,岂会败在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下?”一念及此,杀心顿起。右掌猛然拍向唐奇面门,左手化掌为爪,直取他持剑的右腕。 唐奇不慌不忙,剑锋偏转,直刺对方掌心。这一剑后发先至,玉鹰子若不变招,掌心必被刺穿,只得回掌自保。唐奇乘势使出“潜蛟出洞”,剑光自下而上,直撩对方下阴。玉鹰子纵身后跃,唐奇如影随形,剑尖始终不离他胸前要穴。玉鹰子连连后退,双掌乱舞护住周身,已是汗透衣背,全无还手之力。 迷天魂在旁观战,见唐奇怪招迭出,剑法精妙异常,不由暗自心惊。眼见三弟子险象环生,当即喝道:“退下!”转而看向二弟子:“你去会会他。” 应声而出的乃是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那双修长笔直的双腿。这双腿生得极是特别,线条流畅,肌理分明,若生在女子身上,必是倾国倾城之姿,偏生长在男子身上,令人观之怪异。他步履轻盈,落地无声,显是轻功已臻上乘。 唐奇见他双腿异于常人,心下警惕。赵蕾蕊轻扯他衣袖,低声道:“奇哥小心,此人武功必在腿上。”唐奇微微颔首,握了握她的手,温言道:“蕊儿放心,看我如何破他。” 这男子正是“金刚腿”黑白子,他这两条腿经数十年苦修,坚如金石,堪比精钢。江湖上丧生在他腿下的皆是成名高手,因他素来不屑与庸手过招。黑白子纵身而起,双腿在空中连环踢出,如疾风暴雨般攻向唐奇。 唐奇凝神应对,使出“釜底抽薪”,剑尖直指对方脚心。这一招恰到好处,黑白子若不变招,脚心必被刺穿,只得凌空翻跃,落回地面。唐奇得势不饶人,长剑抖动,连进数招,招招攻其要害。黑白子一上来便失了先机,心下骇然,再不敢贸然进攻,转而稳扎马步,双掌游走护住周身。 唐奇见他下盘稳固,知是腿功精湛所致,遂全力攻其下盘。剑光闪烁,如银蛇乱舞,将黑白子双腿笼罩其中。黑白子虽腿法刚猛,却总被剑光所阻,难以近身。斗到酣处,忽闻一声惨叫,黑白子左腿中剑,倒地**。博龙子与玉鹰子急忙上前搀扶。 迷天魂眉头紧锁,沉声道:“想不到月余不见,你武功精进如斯。看来老夫非要亲自出手不可了。” 赵蕾蕊闪身挡在唐奇身前,朗声道:“奇哥稍歇,让我来会会他。”迷天魂这才仔细打量这女子,但见她眉目如画,肤光胜雪,虽在险境之中,仍不失从容气度。不由邪念顿生,笑道:“这女娃生得标致,若是被老夫一掌打死,岂不可惜?待会我定会手下留情。”说罢纵声大笑。 赵蕾蕊怒不可遏,宝剑一振,直刺迷天魂心口。唐奇亦是怒火中烧,长剑挥出平天剑术第一式“送佛上天”。二人双剑合璧,势若雷霆。 就在剑尖将至未至之际,一道黑影倏然而至,双手在双剑上一拨一弹,轻巧化解了攻势。来人正是迷天魂大弟子逍遥子。他面如冠玉,目若寒星,身形飘逸出尘,方才一直在旁静观,已将唐奇剑路看了个大概。 “师父何须亲自出手,让弟子代劳便是。”逍遥子躬身道,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唐奇身上。 迷天魂微微颔首:“也好,你在旁观战多时,想必已看出些门道。小心应对,若不敌时,为师自会相助。” 逍遥子挥掌拍出,掌风凌厉。唐奇与赵蕾蕊同时施展丹阳剑法,双剑交错,竟如一人使剑般默契。他们曾在幽谷中日日对练,早已心意相通。此刻双剑合璧,威力何止倍增。剑光如织,将逍遥子团团围住。 逍遥子原以为已窥尽唐奇剑招,万万没想到这女子剑法竟与唐奇如出一辙,二人配合更是天衣无缝。他掌法中夹杂拳招,下盘腿法连环使出,却总被双剑所制。斗到八十回合,已是汗流浃背,肩上、腿上连中数剑,鲜血淋漓。 迷天魂见大弟子也落下风,再也按捺不住,飞身入场,接替逍遥子。他目光阴冷,扫视二人:“好个唐家公子,剑法果然了得。这位姑娘也要一起上么?” 赵蕾蕊冷笑道:“对付你这老贼,何必讲什么江湖规矩!”话音未落,二人已双剑齐出。迷天魂大笑一声,纵身跃起,唐奇与赵蕾蕊紧随其后。三人在空中盘旋飞舞,如三只相互追逐的蝴蝶。 迷天魂以一双肉掌硬接双剑,腿法变幻莫测,在空中仍能运转自如。唐奇心念电转:“这老贼武功果然深不可测,但我二人合力,未必不能胜他。父母之仇,今日必报!”想到此处,剑势更疾。 斗到三十回合,三人同时落地。唐奇长剑如蛟龙出水,直刺迷天魂小腹,待剑尖将至,突然上挑,直取咽喉。这一变招出其不意,迷天魂急忙后仰,剑尖擦着咽喉而过,惊出一身冷汗。赵蕾蕊乘势攻其下盘,剑光如雪,将他退路封死。 迷天魂双掌翻飞,掌风呼啸,在双剑夹攻下仍能勉力支撑。但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不过月余,这小子武功竟精进如斯,这女娃剑法也非同小可。今日若不能取胜,日后必成大患。” 此时夕阳西下,茶亭内外剑光掌影交错,三人身影在暮色中忽分忽合,斗得难分难解。唐奇与赵蕾蕊双剑合璧,愈战愈勇;迷天魂老而弥坚,招式狠辣。这场恶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第九章 红颜喋血为君挡 剑光如雪映娇容,为护檀郎挡掌风。 透骨钉寒断乌发,丹阳剑暖护芳踪。 血染白衣魂欲散,泪垂青衫恨无穷。 幸得昆仑侠义在,犹盼蕊颜再春浓。 迷天魂身形飘忽,双掌翻飞间,忽地收势开口,声音沙哑如夜枭:“你二人年纪轻轻,武功倒是不弱。可惜这男娃今日便要命丧我手。女娃娃,不如放下长剑,我这四个徒弟个个相貌堂堂,你跟了其中一人,也不算辱没。” 他口中说着,手上招式却丝毫不缓,掌风凌厉,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赵蕾蕊听得这般轻薄言语,俏脸顿时涨得通红。她自幼习武,何曾受过这等侮辱?手中长剑一颤,剑尖抖动,招招直指对方要害,剑势愈发狠辣。 唐奇见心上人受辱,怒火中烧,喝道:“老贼!再敢口出狂言,我必将你碎尸万段!”话音未落,他已使出一招“百花齐放”。只见长剑颤动,剑尖划出无数光圈,前圈未散,后圈又生,层层叠叠,将周身护得严实。这一招以快为要,剑光闪烁间,当真如百花绽放,绚丽夺目。 迷天魂被这剑势晃得眼花缭乱,不敢硬接,只得转攻为守。就在此时,赵蕾蕊娇叱一声,使出“落风回马剑”。这一招连环五剑,剑势连绵不绝,竟无半分空隙,乃是上乘剑法。刹那间,剑光笼罩迷天魂肩、腹、腿、胸、头五处要害,剑风呼啸,剑影重重,逼得他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迷天魂心中暗惊,他纵横西域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本以为中原内忧外患,正是他称霸武林的大好时机,却不料这两个少年男女,竟将他数十年苦修的武功破得干干净净。想到此处,他又是懊恼,又是不甘。 他原本计划趁着中原动荡,一举歼灭各大门派,坐上武林盟主之位。此刻才知中原武学博大精深,远非他所能及。然而数十年苦修,岂能轻易认输?他双掌翻飞,与二人缠斗不休,一时间难分高下。 迷天魂忽然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茶亭顶上。唐奇与赵蕾蕊对视一眼,双双跃起,身姿轻盈如春燕,瞬息间也已立于亭顶。唐奇攻右,赵蕾蕊攻左,双剑合璧,配合得天衣无缝。 迷天魂右掌翻转,直取赵蕾蕊长剑,左掌屈指成爪,抓向唐奇剑柄。二人心意相通,双剑同时变招,交叉攻向对手。迷天魂只得缩手,双腿连环踢出,直取二人小腹。唐奇与赵蕾蕊步法精妙,与他在亭顶拆了十余招,竟是不分胜负。唐奇长剑斜削对方脖颈,赵蕾蕊剑尖直点对方手腕,攻势凌厉非常。 忽然,迷天魂大袖一拂,四枚透骨钉疾飞而出,两枚射向唐奇,两枚射向赵蕾蕊。唐奇纵身跃起,透骨钉擦着鞋底飞过。赵蕾蕊一个翻身,那透骨钉来势极快,竟从她头顶掠过,削断几缕青丝。 唐奇见她无恙,心下稍安。赵蕾蕊挺剑直刺,唐奇剑尖微动,直取对方小腹。二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杀得迷天魂措手不及。迷天魂急忙施展“玉鹰掌”中的“分庭抗礼”,寻找二人剑法中的破绽,分攻二人剑势疏漏之处。 三人在亭顶斗了五十余回合,仍是不分高下。这一战堪称武林中少有的恶斗,持续时间之长,招式之精妙,实属罕见。迷天魂独斗二人,渐感力不从心,心想今日恐怕要栽在这两个后生手里。但他手上丝毫不缓,玉鹰掌翻飞如电,比之先前玉鹰子施展时,威力何止强了数倍,然而面对这双剑合璧,仍是处处受制。 迷天魂一脚踏重,脚下屋瓦应声而碎,破开一个大洞。三人随着碎瓦同时落地,尘土飞扬,却丝毫未停战意。剑光闪烁,掌影翻飞,战况愈发激烈。 突然,迷天魂左肩中了唐奇一剑,鲜血顿时涌出。四名弟子见师父受伤,急忙飞身入亭,齐攻二人。唐奇和赵蕾蕊双剑合璧,天衣无缝,所向披靡。 唐奇长剑直劈博龙子,双剑相撞,火星四溅,震得二人虎口发麻。赵蕾蕊长剑如灵蛇出洞,专攻逍遥子与黑白子的胸、腰、腹、颈等要害。玉鹰子双掌翻飞,拍向唐奇,唐奇单剑格挡,身形轻转,巧妙避开。博龙子趁机挥剑击向赵蕾蕊,此时她已无暇回防。 千钧一发之际,唐奇摆脱玉鹰子和逍遥子的纠缠,飞身而至,格开长剑。那剑尖反转,直向黑白子而去。这一招“翻云救雨”使得恰到好处,若是稍慢半分,赵蕾蕊必受重创。二人相视一笑,情意尽在不言中。 唐奇回身再战,宝剑在手,划出无数光圈,剑光流动,来去如风。迷天魂此时已调息完毕,双掌如泰山压顶,沉沉实实地向唐奇头顶压来。 唐奇眼见这双掌势如雷霆,手中长剑不自觉地向上直挑。这一月来与赵蕾蕊在山谷中切磋武艺,他的武功已在不知不觉中精进不少。这一招正是二人对练时的常用招式,此刻使出虽不如练习时那般优雅,略显生硬,却还是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逼得迷天魂不得不翻身退开。 此时赵蕾蕊与唐奇已会合一处,四人紧紧围住,毫无空隙。唐奇右手持剑,独斗博龙子与玉鹰子,左掌翻飞,身形灵动。赵蕾蕊力战黑白子与逍遥子,黑白子腿法惊人,数次在危急关头救下逍遥子。逍遥子拳掌各有所长,二人相互照应,竟与赵蕾蕊战成平手。 唐奇和赵蕾蕊双斗四人,还要防备迷天魂的偷袭,已然落入下风。全仗着丹阳剑法变化无穷,才勉强支撑了上百回合。迷天魂得弟子相助,如虎添翼,再无顾忌,使出平生绝学,五人合力围攻唐奇和赵蕾蕊。 双拳难敌四手,唐奇和赵蕾蕊面对五大高手联手,渐感不支。招式已然使尽,被迫连连后退。 唐奇长剑划弧,挡开博龙子和黑白子对赵蕾蕊的攻击。玉鹰子双掌已然笼罩过来,唐奇故技重施,剑尖直刺对方掌心,逼得玉鹰子缩手回防。逍遥子趁机急攻唐奇。 就在此时,迷天魂如一头猎豹,快如闪电般袭向唐奇后背。唐奇无暇回防,眼看那毒掌就要击中。赵蕾蕊不顾自身安危,闪身挡在唐奇身后。只听“啊”的一声,赵蕾蕊口吐鲜血,随即晕倒,软软地靠在唐奇背上。 唐奇大惊失色,连使几记绝招,回身抱住赵蕾蕊,连声呼唤:“蕊儿,蕊儿……”只见她嘴角溢血,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已然不省人事。唐奇心急如焚,泪水夺眶而出。 迷天魂冷笑道:“还不受死?”唐奇怒发冲冠,执剑大喝:“狗贼,我与你势不两立,拿命来……”正要出招,忽见不远处一道白影飘然而至,身法敏捷,显然是个高手。 转眼间,那人已到茶亭。但见他一袭白衫,一尘不染,宛如神仙下凡。手中宝剑寒光闪闪,约莫四十余岁年纪,相貌俊朗,正是以“昆仑十八剑”名满江湖的昆仑剑侠葛镇海。他刺杀魏忠贤未成,本欲前往相助袁崇焕,途中偶遇此事。身为一代剑侠,岂能坐视不理? 葛镇海不疾不徐地道:“以多欺少,以老欺少,好不要脸!”迷天魂冷笑道:“呵呵,你是何人,敢坏我好事?报上名来!”葛镇海淡淡道:“我乃昆仑剑葛镇海!” 迷天魂听得“葛镇海”三字,心头一震。他对这位昆仑剑侠素有忌惮。唐奇心下稍宽,他常听父母提起葛镇海的大名,对他十分敬重。然而此刻,他已无暇欣喜,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赵蕾蕊,只觉万念俱灰。他不停轻唤赵蕾蕊的名字,双掌与她手心相对,源源不断地输送真气,只盼能有一线生机。 月色如水,洒在赵蕾蕊苍白的脸上,更添几分凄美。唐奇心如刀割,恨不得代她承受这一切。 第十章 剑啸昆仑战五凶 昆仑剑出啸长风,妖道纵火罪千重。 掌挟雷霆摧山岳,剑飞星斗破长空。 侠心苦护垂危侣,义胆独战五毒凶。 天外三英如电至,青衫飒沓镇群恶。 葛镇海长剑斜指,目光如电,沉声道:“迷天魂!你一把火烧了唐家,欠下百余口人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为武林除害!”话音未落,剑尖微颤,一招“心剑交融”已然出手。这正是“昆仑十八剑”的起手式,剑意凝聚,心神合一。 但凡剑道高手,无不讲究心手相应,神凝剑尖。葛镇海深知眼前这道士武功诡异,不敢有丝毫大意,全神贯注于剑尖三寸之间。剑风飒飒,落叶无声,一场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迷天魂右掌横胸,左掌如刀,马步沉稳,宛若金刚矗立,纹丝不动。蓦地里一声暴喝,身形如电,直扑葛镇海。双掌翻飞间,掌风呼啸,竟将剑光逼得微微一滞。 左掌劲风劈面而至,葛镇海只觉一股灼热掌力扑面而来,当下不敢硬接,身形向左飘开,使一招“仙鹤飞渡”,轻巧避开掌风。未及站稳,长剑已如毒蛇出洞,直刺迷天魂左肋。 迷天魂侧身闪避,右掌虚抓葛镇海左肩,却是声东击西之策。葛镇海剑尖一转,刺向对方掌心,左手同时攻向其小腹。岂料迷天魂右掌倏地变招,食中二指如钳,竟要夹住长剑,左掌同时翻出,直取面门。 葛镇海识得厉害,不退反进,身形陡然拔起,剑尖直指迷天魂头顶。一招落空,迷天魂怒不可遏,纵声长啸,声震四野。这正是大金门绝学“大如来吼”,内力稍弱者,立时便要心脉震断而亡。 葛镇海内力深厚,自不为所动,四大弟子久随师门,亦有抵御之法。唯独唐奇内力尚浅,被这吼声震得心神恍惚,几欲跌倒。葛镇海见他面色苍白,当即朗声道:“小兄弟,白云四海无心尘,皎皎空明飘云端。” 这两句心法传入耳中,唐奇只觉心头一宽,灵台清明,正要道谢,却见场中二人搏命相斗,只得噤声凝神,唯恐扰了葛镇海心神。 吼声方歇,迷天魂双掌齐出,玉鹰掌力排山倒海而来。葛镇海长剑舞动,昆仑十八剑连绵使出,“遥云飞雾”、“天池怪梅”、“雨过天晴”,剑光如瀑,将掌力尽数化解。接着“山外楼宇”、“阁中帝子”、“幽泉蛟龙”、“泛海浮舟”、“空断天机”、“柳杨雪舞”、“烟斜雾横”七招连环攻出,剑势愈发凌厉。 迷天魂见这剑法精妙,心下暗惊:“昆仑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四弟子见葛镇海剑法精绝,与唐奇所学大不相同,暗暗称奇。 唐奇早闻昆仑十八剑威震江湖,此刻亲眼得见,方知传言不虚。然而他心系赵蕾蕊安危,对这场惊世之战竟视若无睹。指间真气源源不断输入赵蕾蕊体内,奈何自身内力有限,眼见伊人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不由得心急如焚。 葛镇海一招“黄鸟于飞”封住迷天魂掌势,剑光流转间,已是守中带攻。迷天魂玉鹰掌全力施为,“千里江山,万水丛林”招式展开,掌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忽攻左肩,忽抓长剑,忽踢下盘,招招狠辣,气势惊人。 葛镇海右手长剑使一招“挥鸿落天”,直劈天灵盖,左手辅以“天外来客”,拍向对方胸口。迷天魂连退数步,双腿齐出,一踢长剑,一踢左掌,正是“鸳鸯连环腿”。 却见葛镇海身形冲天而起,似欲直上云霄,半空中突然变招,头下脚上,长剑如千钧巨石压顶而下。这一招“天上下石”与先前“飞天成燕”衔接得天衣无缝,剑势凌厉无匹。 剑尖距迷天魂头顶不过三寸,迷天魂双掌猛然合十,竟将长剑牢牢夹住。葛镇海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落地时长剑仍被对方钳制,纹丝不动。迷天魂纵声大笑:“昆仑剑也不过如此!”正要运劲折断长剑,葛镇海剑身微颤,如云卷云舒,轻巧脱出钳制。 这招“翻卷云雾”看似平常,实则蕴含极高明的运劲法门。迷天魂面色微变,心知对方武功深不可测。葛镇海得势不饶人,第二招“风起云涌”接连三剑,分取头、心、腹三处要害。 迷天魂身形疾晃,退入旁边树林。葛镇海紧追不舍,二人身影在落叶纷飞间穿梭。长剑飞舞,双掌翻飞,落叶如蝶舞纷飞,剑气掌风交织成网,林中空气嘶鸣作响。 迷天魂飞身跃上树梢,立于枝桠之间。葛镇海相对而立,目光如炬:“你不在西域清修,却来中原逞凶,杀害这许多无辜性命,天理难容!” 长剑再起,身形如燕,一招“空中斩马”凌空劈下。迷天魂侧首避过,右掌如蛇探出,“洞中吐舌”直取小腹。葛镇海回剑格挡,二人复又战作一团。 这番激斗二百余合,二人重回茶亭之外。迷天魂肩头早先中了一剑,真气外泄,渐感不支。四弟子见师父危在旦夕,齐喝一声,围攻而上。 葛镇海怒极反笑:“以多欺少,好不要脸!”剑光暴涨,独战五大高手。逍遥子拳掌交加,黑白子腿风凌厉,玉鹰子掌似鹰击,博龙子剑如龙啸,再加上迷天魂掌力雄浑,五人合围,势若狂涛。 葛镇海长剑舞动如环,左掌翻飞似蝶,竟将五人攻势尽数接下。玉鹰子掌罩上身,黑白子腿攻下盘,博龙子剑指心口,葛镇海于电光石火间连出“抱虎环跳”、“拦腰对鱼”、“背起苍穹”三招,化解危机。 逍遥子双拳击向太阳穴,迷天魂右掌推胸而至,葛镇海剑划圆弧,将二人劲力尽数卸去。迷天魂飞身扑来,掌劈天灵,葛镇海拔地而起,剑刺掌心。迷天魂掌缘翻转,再抓长剑,葛镇海已跃至其后,剑锋斩落。 五人合围之势愈紧,葛镇海独力难支,额角见汗,剑势渐沉。唐奇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正要挺剑相助,忽闻破空之声传来。 三道青影如风而至,飘然落地。当先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其次三十许岁,神色从容;最年轻的与唐奇相仿,眉目间英气逼人。 为首者朗声道:“以多欺少,武林不齿!今日就让我苏州三杰,会会你们这些蛮夷之辈!” 这三人正是名动江南的苏州三杰:老大“醉里飞剑”白洪天,老二“无霞端剑”苏牧林,老三“天星孤剑”龙潇。三人行侠江湖,惩奸除恶,武功各有所长。 其中武功最高的,竟是年纪最轻的龙潇。他的“天星孤剑”独步武林,相传曾在北山岗独战魔教八十八个高手,半个时辰内尽数诛灭,自此名震江湖。 白洪天号称“醉里飞剑”,剑法如醉似痴,出剑歪斜,却往往在不可思议处取人性命。苏牧林的“无霞端剑”刚柔并济,时而如烟霞缥缈,时而如古钟沉雄,江湖上仿效者众多,却无人能得其神髓。 三杰突然现身,战局顿时逆转。迷天魂面色阴沉,心知今日难以善了。葛镇海得此强援,精神大振。 第十一章 三英仗剑荡群邪 醉剑长虹斗煞星,三英仗义震雷霆。 昆仑剑影遮云日,天星孤光耀画屏。 袖里乾坤终幻灭,霞端妙法自通灵。 邪氛散尽江湖晓,正气长存天地青。 唐奇见三人到来,心下稍安,知他们武功高强,便专心为赵蕾蕊运功疗伤。只见赵蕾蕊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唐奇心中一喜,掌力又加三分,只盼她能早些苏醒。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他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龙潇长剑一指,朗声道:“这位可是昆仑剑侠葛大侠?”葛振海连使三记绝招,身形飘然后退,应道:“正是在下。三位来得正好,此人便是放火烧了唐家庄的迷天魂,他残害武林同道,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正好与三位联手,为江湖除害!” 苏牧林冷哼一声:“这恶贼妄图一统江湖,称霸武林,害死了多少英雄好汉。葛大侠,今日我们便联手诛杀此獠,为死去的江湖同道报仇雪恨!”话音未落,三人已持剑加入战团。 白洪天身形摇晃,步履蹒跚,手中长剑歪歪斜斜,全然不似武林高手,倒像是醉汉舞剑。这路剑法古怪至极,迷天魂闯荡江湖数十年,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法,心下惊疑不定:“天下竟有这般剑法?我倒要试试他的深浅。” 迷天魂左掌虚探白洪天脑门,右掌凝聚内力直取左肋,招式将至未至之际,突然变掌为拳,斜向下直击小腹。这一招“暗渡陈仓”变化莫测,寻常高手难以招架。不料白洪天竟不回剑护身,反而长剑一抖,直削对方脖颈,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迷天魂大惊,急忙收拳后退,心下骇然:“此人剑法诡异,竟能轻易破我绝招。” 白洪天也是暗惊,方才这一招实属险中求胜,若非迷天魂及时收拳,二人恐怕都要重伤。迷天魂被白洪天的奇妙剑法所惑,竟未看出对方招式平平,只道是遇上了绝世剑法。 白洪天忽然朗声吟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语声未落,他身形更加飘忽,长剑回环往复,左右摇摆,脖颈伸长,似在张望什么。整个人宛如醉酒的舞女,又似梦回沙场的将士,在等待着冲锋的号角。 葛振海得白洪天相助,渐渐占据上风,将昆仑十八剑一一施展。剑似飞花,人如轻燕,“梦里飞花”“江南飞雪”“大漠孤烟”“华山九松”四招连环使出,与白洪天的“醉里飞剑”相互呼应,合斗迷天魂。 苏牧林展开“无霞端剑”,独斗博龙子和逍遥子二人。只见他长剑抖动如飞,一剑快似一剑,一招连着一招,剑光如幕,密不透风。苏牧林右手长剑与博龙子的长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左掌与逍遥子对了一掌,暗觉对方内力稍逊一筹,信心倍增。 这路“无霞端剑”讲究刚柔并济,苏牧林使出“杨槐直上”“钟灵顶天”“江枫渔火”“陌路同舟”四招,刚中有柔,柔中带刚。长剑圈转,直击逍遥子小腹要害,逍遥子侧身避过,使一招“凤舞九天”,双掌翻飞,笼罩敌方剑势。 博龙子剑尖抖动,使开“龙狮飞斗”“狂狮仙云”两招,与苏牧林斗得难分难解。苏牧林剑到中途,突然回转,使出“太极圆环”。只见他眼如星辰,剑如柳枝,回环游动,将这一招演绎得淋漓尽致,颇有当年张三丰的风范。 博龙子和逍遥子见这招“太极圆环”,想起唐奇先前也使过类似招式,便以老招应对。殊不知苏牧林这招虽出自武当太极剑,但经他多年揣摩,已增添不少新意,与陈若英的丹阳剑虽是同源,却大不相同。 二人见他招式陡变,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幸好功力深厚,勉强避开几记杀招,未受重伤。但这一攻一守之间,已然落入下风,战至数十回合,已是满头大汗,黄豆般的汗珠滚滚而下。 龙潇展开“天星孤剑”,这套剑法乃是他在黄山深谷之中,仰望星空,从天蝎、北斗、天狼三大星宿中悟出。当时独处深谷,倍感孤寂,故命名为“天星孤剑”。剑法讲究进退自然,攻防相济,变幻莫测。 只见他长剑挥洒,独斗黑白子和玉鹰子二人。这二人一个掌力惊人,一个腿法超凡。龙潇一剑两招,“天狼奔月”“北斗生光”,逼退二人,随即“风云流动”“天鹿角鹰”“飞马平天”“逐月蝎飞”四招连环攻出,令对手难以招架,连连后退。 玉鹰子突然飞身而起,双掌翻飞,拍向龙潇;黑白子同时跃起,双腿连环踢出,直取龙潇要害。龙潇剑影流动,“飞花雪月”“龙吟剑啸”“水到渠成”“春山无烟”四招接连施展,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 白洪天和葛振海合斗迷天魂,已拆了百余招。白洪天使个眼色,龙潇立即会意,撇下玉鹰子和黑白子,转战迷天魂。兄弟三人闯荡多年,早已心意相通。 龙潇与迷天魂战在一处,均觉对方功力深厚,不相上下。龙潇的天星孤剑施展开来,如风驰电掣,一剑快似一剑,时而攻下盘,时而取胸口,横削竖劈,变化无穷。 迷天魂双掌交挥,如雪花错落,大鹏展翅。久战不下,他大袖飞舞,使出独门绝技“袖断乾坤”,长袖犹如鹰翅,飘忽不定,上下翻飞,左右相击。 葛振海一招“直捣黄龙”,削去迷天魂左袖半截;再使“落霞孤鹜”,又将右袖削去。龙潇长剑直刺胸口,迷天魂后跃一步,随即发掌,“弄断乾坤”“虎落平阳”分攻二人剑法疏漏之处。 龙潇“奇花飞舞”“斗击苍穹”“笑里藏刀”三招连环,分攻左肩、脖颈、膝关节;葛振海单剑飞动,虎虎生风,“千里见珊瑚”“晨若下流星”“茫茫烟雾人”“空谷回佳音”四招一气呵成,专攻要害。 白洪天长剑飞舞,身如醉汉,剑似流星,“醉里飞剑”一招招施展开来,将玉鹰子和黑白子逼到角落。二人见这路醉剑诡异非常,大为诧异,额头汗如雨下,却阻挡不住白洪天滔滔不绝的攻势。 白洪天“舒云斜飞落红日”“孤鹜齐飞进江南”“飞龙在天引凤凰”三招连环,逼得玉鹰子和黑白子叫苦不迭。任凭他们掌影翻飞,腿脚齐攻,也难敌这凌厉非凡的剑招。 玉鹰子使一招“鹰击长空”,双掌如雄鹰展翅,声若惊雷,势如瀑布倾泻;黑白子使一招“鲤鱼跃龙门”,双腿齐出,直踢白洪天双目。白洪天剑尖微卷,迎向双掌,左掌画圆,使一招“连犊使耕”,缠向黑白子双腿。只见他左掌微动,已抓住对方右腿,向左一撩,黑白子身不由己地跌了出去。 苏牧林独斗二人,长剑抖动如云,剑尖闪烁,令人眼花缭乱,将这路“无霞端剑”使得淋漓尽致,风雨不透。博龙子的狂狮龙象剑犹如疯狂的雄狮,天上的巨龙,狂狮咆哮,巨龙卷天,气势磅礴。 逍遥子使出一招“悬空打牛”,脊背弯曲如弓,双拳瞬间挥出,分击苏牧林左右两肋,欲断其肋骨。苏牧林使一招“灌顶飞龙”,轻巧避开狠辣攻击,退开数步,持剑凝立。 苏牧林仗剑再攻,“日见孤峰水上浮”“心随湖水共悠悠”“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连环四招,刚柔并济,打得二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连连后退。 葛振海和龙潇合战迷天魂,游刃有余,剑法不乱,一个使昆仑十八剑,一个使天星孤剑。葛振海“漠漠轻寒上小楼”“小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五招连环,取自浣溪沙词意,幻化成攻敌招式。 龙潇“胡马嘶风”“断桥残雪”“彤云吐雾”“古木连空”“秋波梦雨”“雾浓星斗”“霜天难晓”“一竿残照”“薄雨收寒”“烟横水漫”十招接连攻出,迫得迷天魂难以招架,暗暗叫苦。 白洪天独战玉鹰子和黑白子,以醉剑之势,攻其不备,二人皆落下风。苏牧林以无霞端剑独斗博龙子和逍遥子,剑影流动,身影凌快,占尽上风。 又斗得百余回合,迷天魂渐觉吃力,掌势不如先前迅捷,显然内力消耗过大。先前与唐奇相斗,又与葛振海拆招,如今再加上龙潇这样的高手,内力终究有限,不能源源不断,已是汗流浃背。 月色下剑光闪烁,剑影灵动,掌影翻飞,掌风呼啸。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宝剑划破空气,空气裹挟掌影,掌影伴随身形,战况激烈非常。唐奇却如老僧入定,一心为赵蕾蕊输送真气,双掌相抵,气息相通,赵蕾蕊脸上红润更甚,显然已无大碍,却仍不见苏醒,唐奇既喜且忧,心情复杂。 龙潇长剑抖动,幻化成一团烟雾,不知剑指何方;葛振海剑如飞蝗,化作一缕青烟,不知烟向何处。迷天魂被这凌厉剑势所逼,心下骇然,额头渗出冷汗,显然已落下风。 只听他大声道:“今日暂且放过你们,日后再来算账!”迷天魂虽已大败,却不愿口头认输,一挥手,四人齐跳出战圈,迷天魂足不点地,仓皇逃窜。片刻之间,师徒五人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十二章 松岭求医侠骨香 迷天遁去侠心惊,唐少护姝赴险程。 心脉虽残情未断,青松岭上觅仙踪。 三关诺重千金许,一剑光寒四寇空。 医怪刁难何所惧?只求红颜再展容。 迷天魂遁走之后,余下众人兀自心惊肉跳,暗叹其武功之高,实属罕见。葛镇海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郑重谢过三杰救命之恩。三杰亦躬身还礼,神色肃然。葛镇海随即走向唐奇,目光温和,问道:“这位小兄弟,不知尊姓大名?”唐奇连忙起身,抱拳道:“在下唐奇,多谢四位前辈救命之恩!”言罢便要俯身叩首。 葛镇海急忙伸手搀扶,他在江湖行走数十年,阅历颇深,早闻唐家庄庄主唐颜有一子名唤唐奇,此刻见他竟未遭迷天魂毒手,心中不禁一喜,朗声道:“好!唐家庄香火未绝!唐公子敢与迷天魂一较高下,这份胆识,足见日后必能重振唐家庄威名!” 白洪天三人闻言,皆面露赞许之色,既敬佩这少年侠义之心,又为唐家“平天剑术”未绝于世而欣慰。葛镇海目光一转,落在唐奇身旁昏迷不醒的赵蕾蕊身上,见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心知她必是遭迷天魂重创,便道:“唐少侠,这位姑娘伤势不轻,可否容老夫为她把脉?” 唐奇双目一亮,如见救星,急道:“葛前辈快请!若能救得蕊儿,晚辈感激不尽!”葛镇海俯身蹲下,伸出食中二指,轻轻搭在赵蕾蕊右腕脉门,闭目凝神,细细探查。片刻后,又换至左腕,神色渐转凝重。 三杰静立一旁,凝神注视,只见葛镇海眉间紧锁,良久方开口道:“奇哉,奇哉!这姑娘心脉已断,却有一股温热之气护住心脉,莫非是少侠以自身内力渡入她体内,才致如此?” 他沉吟片刻,续道:“若不及时施救,只怕后果堪忧。城外有座松山,名曰青松岭,山中隐居一位医术通神之人,名唤王若离。这姑娘伤势沉重,天下恐怕唯有他能救。只是此人脾气古怪,若要他出手,须得应他三件事,否则绝不施救……此事,着实难办。” 唐奇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生机,他绝不放弃。谁能忍受心爱之人永诀?谁能承受余生孤寂?他斩钉截铁道:“我定要救蕊儿,莫说三件,便是十件百件,我也绝不推辞!” 苏牧林沉声道:“少侠可知,这三件事非同小可,或远赴西域,或深入大漠,或攀登绝顶,多少江湖豪杰为救至亲挚友,不惜跋涉千里,最终却葬身异乡。” 唐奇目光坚定,毫无惧色,道:“纵是刀山火海,只要能救蕊儿,唐奇何惧一死?”四人闻言,皆暗赞其情深义重。白洪天抚须道:“少侠重情重义,不愧为唐家庄之后。昔日我一位挚友重伤垂危,幸得医仙王若离相救,才保住性命。提醒少侠,这三事之中,其一关乎武功,其二关乎医理,其三却无人能料,望少侠心中有数。” 唐奇感激一揖,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这就动身前往青松岭,求医仙施救!”一旁的龙潇朗声道:“唐兄情深义重,令人心折,在下愿随你同往青松岭,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龙潇年纪与唐奇相仿,眉目俊朗,气度潇洒。唐奇听他称自己为“唐兄”,连忙谦道:“这如何敢当?”龙潇笑道:“我龙潇在三杰中排行最末,向来不拘俗礼,什么前辈晚辈,皆是虚名。你我年纪相当,以兄弟相称,岂不痛快?” 唐奇见他性情豪爽,心生敬佩,也不再推辞,拱手道:“龙兄超凡脱俗,小弟心折,此行有劳龙兄照应了!” 白洪天颔首道:“三弟既愿陪同唐少侠前往青松岭,我与二弟便赶往山海关,助袁大人抵御清兵。葛大侠意下何往?”葛镇海凛然道:“葛某愿随二位同赴山海关,沙场杀敌,驱除鞑虏,以报国恩!”计议已定,唐奇背起赵蕾蕊,与龙潇一同往青松岭而去,苏牧林三人则奔赴山海关。 龙潇引路,二人行至青松岭下,其时天光方晓,晨雾未散,但见峰峦叠翠,松涛如海。沿石径而上,露湿阶苔,清气袭人。行至山弯,忽闻水声淙淙,如佩相鸣。循声转出,一道飞瀑豁然眼前,自崖顶垂落,若银河倒泻,直注深潭。潭水澄明见底,碎石游鱼,历历可数。水击潭面,雾霭氤氲,映着初阳金辉,恍入幻境。 龙潇道:“唐兄,此山竟有如此仙境,泉水甘冽,快让赵姑娘饮些水解渴。”唐奇点头:“龙兄想得周到。”遂将赵蕾蕊轻放潭边,以手为盏,捧水喂她。几捧清水下喉,赵蕾蕊唇间微动,喃喃道:“奇哥……你别死……要死……我代你死……奇哥……别走……”显是梦中惊惧。唐奇柔声安慰:“蕊儿,我未死,我们都不会死。我们要去那山谷,蓝天白云,菊花开遍,鸟语花香……只有你我二人,长相厮守。” 赵蕾蕊似入梦境,神色渐安。便在此时,崖顶忽扑下四道黑影!四人各执长剑,寒光烁烁,剑尖齐指唐奇,显然目标唯他一人。唐奇拔剑迎上,步如流星,刹那间连出四招,招招凌厉,直取要害。 他心中本已郁结,此刻突遭袭击,怒意勃发,加之赵蕾蕊伤势危急,不容耽搁,一出手便是“平天剑术”中的杀招。龙潇静立一旁,见其剑法精妙,暗赞一声,却未上前相助,似有意看他施展。 唐奇长剑一旋,身随剑转,剑尖划出一道弧光,竟同时逼退四人!那四人惊出一身冷汗,若剑锋再进寸许,必是穿心之祸,心中骇然:“这少年剑法竟如此高明!” 忽见唐奇长剑脱手飞起,他左掌右拳齐出,掌击左首那人面门,拳打右首那人肋下。收拳一瞬,长剑恰好落回手中,剑尖颤动,如浮云流转,横削余下二人胸前! 三招连环,一气呵成,四人避无可避,只听“啊!”“哎哟!”数声惨呼,一人眼圈青黑,一人肋骨折断,二人胸前溅血,踉跄后退。 龙潇正暗赞间,山谷中忽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似孩童般天真烂漫,又似恶徒般阴森诡谲,两种音调交织,令人毛骨悚然。 只听一人高声喝道:“四个小贼,老夫饶你们性命,竟还敢在此作恶,当真不把我王若离放在眼里!今日休怪老夫无情!” 语声未落,一道白影自崖顶飘然而下,如仙如魅。但见来人白发白须,白袍飘飘,面容却红润如童。他笑吟吟跃入四人中间,身形飘忽,左闪右挪,出手如电,却看不清是何招数。 那四人原是迷天魂派来刺杀王若离的杀手。迷天魂探得医仙不仅医术通神,武功更是博杂,恐其阻碍大业,遂起杀心。不料四人刚入青松岭,便被王若离察觉,屡受戏弄,浑身青紫,狼狈不堪。 四人怀恨在心,埋伏林中,欲伺机报复,却撞见唐奇一行。怒火难抑,遂与唐奇动手,不料这少年武功高强,正自心惊,又引出了王若离,更是惊怒交加。 四人如疯狗般狂挥兵刃,口中污言不绝。王若离却在四人围攻中如蝶穿花,时而拍头,时而点肋,时而搔痒,时而扭腕,身形飘忽,笑声不绝。倏然间,他指风如电,连点四人穴道,四人同时倒地,姿态各异:一人趴伏如蛙,一人四脚朝天,一人半蹲如猴,一人斜卧如醉。 饶是龙潇这等高手,也未看清他如何在一瞬之间制住四人,更令其倒地之姿各不相同。唐奇看得目瞪口呆,自忖这老者的武功高出自己何止数倍,他一手护住赵蕾蕊,一手紧握长剑,谨防四人垂死反扑。 王若离蹦跳如孩童,笑嘻嘻问道:“四个龟孙子,服是不服?”那四人哪敢再逞强,连声求饶:“老前辈神功无敌,晚辈心服口服,再不敢冒犯,求老前辈饶命!” 王若离挥手笑道:“回去告诉姓迷的,别再打老夫主意。便是他亲自前来,老夫也不惧!滚吧!”四人连滚带爬,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 王若离转身望向地上昏迷的赵蕾蕊,拍手大喜:“哈哈,又来一桩生意!小兄弟,你既来此,必知我王若离的规矩。你若应我三件事,老夫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媳妇!” 他虽隐居青松岭,对江湖之事却了如指掌,前来求医者众多,人情世故,一眼便明。见唐奇对赵蕾蕊呵护备至,已知二人关系非比寻常。 唐奇跪地叩首:“多谢老前辈!莫说三件,便是十件百件,晚辈也绝不推辞!”王若离抚须笑道:“好,好!第一件事,便是将你的武功尽数传我。老头子我最爱习武,见猎心喜。第二件、第三件嘛……待我想好再说不迟。” 唐奇救人心切,不假思索便应承下来。龙潇在一旁开口道:“前辈乃世外高人,所提之事,还望不违江湖道义。”他阅历丰富,唯恐王若离提出刁难之事。 第十三章 寒霜侠影翠峰缘 寒冰七重困红妆,孤峰隐士展岐黄。 崖底藏玄培侠骨,炉边运巧炼奇方。 风摇竹影窥痴梦,雾锁云山掩剑芒。 纵有情丝牵暗愫,仁心自古胜鸳鸯。 王若离闻言,蓦然回首,目光如电,沉声道:“我王若离行事,向来不违江湖道义!”语毕,转身走向赵蕾蕊,俯身细察其面色。只见她双颊泛青,唇色惨白,呼吸微弱如丝。他眉头紧锁,沉吟道:“咦?她所中之掌,竟是‘七重寒冰掌’!此掌法阴狠绝伦,百年前便已失传,怎会重现江湖?怪哉,怪哉!” 唐奇踏前一步,声音微颤:“伤她之人乃是迷天魂!他竟身负这等失传绝学……难道当年害死她双亲的,便是此人?”王若离捻须沉吟:“迷天魂出身西域大金刚门,相传‘七重寒冰掌’源自西域,他会此掌法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你何以断定他便是凶手?” 唐奇目中闪过一丝痛楚,低声道:“蕊儿幼时曾遭寒冰掌重创,父母惨死仇人掌下。幸得她师父路过相救,保得住命。然而自此每逢月圆之夜,她体内寒毒便会发作,痛苦难当!”王若离颔首道:“寻常寒冰掌一年一发,但这七重寒冰掌却每月发作一次。每逢十五月圆,寒毒便如万蚁噬心,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寻常寒毒厉害数倍!”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此掌最毒之处,在于发作时全身如坠冰窟,久而久之,中掌者往往不堪折磨自尽而亡。许多人身中此掌后平日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却生不如死。百年来,丧命于此掌下的江湖豪杰不计其数!” 王若离轻抚长须,叹道:“我行医数十载,号称‘医仙’,却从未医治过此症。看来今日这块金字招牌要毁于一旦了。这七重寒冰掌狠辣阴毒,中掌者初时昏迷十二个时辰,待第一个月圆之夜寒毒发作,便如断魂般痛苦。此后每次发作,痛苦倍增。她十几年前所中之掌,必是此掌无疑。那恶人定是迷天魂了!” 唐奇闻言,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他暗下决心:定要手刃此獠,为蕊儿报仇,为父母雪恨,更为惨死其手的武林同道讨还公道! 一旁龙潇听得心惊,暗道这掌法竟如此歹毒,若非亲耳听闻,实难相信世间有这等武功。他上前一步,拱手道:“赵姑娘身中此掌,十余年来饱受煎熬,还望前辈施以妙手,救她性命。” 王若离眉头深锁,沉吟道:“老夫行医一生,疑难杂症见过不少,垂死之人也救过许多。但此症……实在没有十足把握。”他见唐奇面露忧色,忽展颜笑道:“不过小兄弟不必过虑。待我翻阅医书,寻得治愈之法,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姑娘!” 唐奇躬身道:“多谢前辈!前辈既称医仙,必有回春妙手。”王若离忽绕唐奇转了几圈,目露精光,赞道:“妙极!小兄弟骨骼清奇,实乃练武奇才。待我治好这姑娘,你可愿留下陪我几日,饮酒畅谈?” 唐奇警觉道:“这也是三件事之一?”王若离抚掌大笑:“你倒精明!好,便算一件。还有一件,你可愿现在就做?” 唐奇毫不迟疑:“前辈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若离笑道:“很好!”话音未落,身形忽动,如鬼魅般掠至唐奇面前,举掌便拍。唐奇万没料到他突然发难,急忙后撤,却觉掌风如漩,竟有一股黏力将他往前牵引。他欲要闪避,王若离掌势已到,一带一送,唐奇身不由己飞向崖边。 “前辈不可!”龙潇惊呼抢上,却见王若离身法奇快,待他赶到崖边,唐奇已坠下深谷。只听一声“啊——”的惨呼自谷底传来,起初响亮,渐次微弱,终至不闻。 龙潇目眦欲裂,怒喝道:“前辈为何下此毒手?”说罢纵身扑上,便要拼命。王若离袖袍一拂,淡然笑道:“你且莫急,我送他下崖,正是第三件事。” 龙潇愕然止步,满脸不解:“这算什么第三件事?万丈深渊坠落,岂有生还之理?”王若离捋须微笑:“非也非也。我送他下此深谷,于他非但不是祸事,反是一场造化。待他归来时,武功必当大进。” 龙潇圆瞪双目:“莫非谷底有高人隐居?”王若离却卖个关子,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日后你自会明白。眼下这姑娘伤势沉重,若再耽搁,待他上来时见的怕是冷冰冰的尸身,老夫这块招牌可就真砸了。” 龙潇虽满腹疑窦,但想他既称医仙,当不会无故害人性命,其中必有深意。当下背起赵蕾蕊,随王若离往山上行去。但见山径蜿蜒,溪水潺潺,偶闻鸟兽嘶鸣。龙潇身为习武之人,真气充沛,虽负一人,仍步履如飞。 不多时,眼前现出三间竹屋。屋舍皆以绿竹搭成,翠顶碧墙,与满山苍翠相映成趣。每间屋前各植一株银杏,枝头果实累累。 王若离推开中间竹门,龙潇随入。屋内陈设简朴,一张竹床临窗而设。王若离命将赵蕾蕊安置床上,龙潇依言轻轻放下,环视四周,床头竹制八仙桌上茶具井然,对面一扇小窗引入天光,照得满室清亮。 王若离转入左间竹屋,但见满架医书,有《本草纲目》《黄帝内经》等典籍,龙潇暗赞这位医仙果然博学。又入右间,此屋分内外两进,内间为卧榻,外间却满贮药材,正中设一药炉,炉火正旺。龙潇见他在卧榻之侧尚不忘医药,敬佩之情更甚。 王若离察看过赵蕾蕊面色,道:“这姑娘面色红润,定是那小兄弟渡了真气给她。眼下虽无大碍,待真气散尽,寒毒必发。我先煎药暂抑其毒,再寻根治之法。” 龙潇道:“前辈定能妙手回春!”王若离拣选数味药材投入药炉。不多时药香弥漫,汤成。二人回至赵蕾蕊榻前,王若离递过药碗:“你先喂药,我去查查医书。”言罢转身出屋。 龙潇扶起赵蕾蕊,一手执碗,一手持巾,细心喂药。药汁偶从唇角溢出,他便以白纱轻拭,动作温柔。喂罢汤药,正欲为她盖被,忽觉右手一紧,已被赵蕾蕊纤手握住。 “奇哥……”她喃喃低语,“我们不要死……要一起看天山雪,赏华山松,观趵突泉,登黄鹤楼、滕王阁……还要去看海……”声音虽微,字字清晰。龙潇不忍抽手,任她紧握。听她在昏迷中犹念这些,可知与唐奇情深意重,心下既羡且怅。 此时细观其容,但见眉似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横波,樱唇小巧,肌肤胜雪,当真美若天仙。龙潇不觉看得痴了,心想如此绝色,与唐奇这等少年英侠确是佳偶天成。 赵蕾蕊仍握着他的手,梦呓般续道:“奇哥……我们要生好多孩子……教他们武功……住在深谷里……只有我们一家……在山菊中嬉戏……深山里打猎……”龙潇从她话语中窥见二人往日甜蜜,见她青丝被微风拂乱,更添娇媚。他下意识欲为她理鬓,忽醒觉此举不妥,忙收摄心神。 待赵蕾蕊呼吸渐匀,龙潇轻轻抽出手,将她玉臂纳入被中,细心掖好被角。转身出屋时,忍不住回首一望。忽闻窗外一声轻笑,知是王若离,想必方才情景尽落其眼,幸而自己未失礼数。 推门而出,果见王若离负手立于院中,面含笑意。龙潇赧然道:“前辈……”王若离打趣道:“小兄弟艳福不浅啊!”龙潇正色道:“前辈莫要说笑。赵姑娘与唐兄两情相悦,在下岂能有非分之想?” 王若离眯眼笑道:“如此绝色,老夫若年轻几岁,怕也把持不住。”龙潇怫然道:“前辈若再戏言,晚辈只好告辞了!”王若离转开话题:“我已寻得治她之法。”龙潇喜道:“当真?”王若离笑道:“看你欢喜的模样,分明对她有意,还嘴硬?” 龙潇急道:“前辈快说正题!”王若离肃容道:“七重寒冰掌属极阴之功。世人只知以阳克阴,或以阴克阳,却未尝试过以阴克阴。我遍查医书,唯有一法:集七种生于极阴之地的药草,合炼为汤,或可奏效。” 龙潇奇道:“以阴克阴?”王若离颔首:“正是。此七味药材极为罕见,常人能得一二已属侥幸。幸而老夫这些年搜罗齐全。”龙潇大喜:“如此赵姑娘有救了!多谢神医!” 王若离却叹道:“什么神医不神医,天下本一家,何分贵贱?可恨帝王将相,争战不休,苦的终究是百姓!”龙潇闻言肃然,不想这位医仙竟有如此胸襟。 二人遂入右间煎药。王若离自药橱中取出七味奇草,投入炉中。龙潇执扇轻扇炉火,望着跳跃火焰,心思却飘向榻上佳人。虽自知这份情愫无果,仍愿默默守护,盼她早日康复,与心上人重逢。 此后数日,王若离白日翻阅医典,夜晚调配药剂,龙潇则悉心照料赵蕾蕊,煎药喂药,日夜不辍。山中岁月静静流淌,只待奇迹降临。 第十四章 幽窟遗恨侠骨存 坠崖幸得绿茵柔,秘启石门灯火幽。 前辈遗书托宝剑,后人触目见骷髅。 相残皆为一念误,共死徒留千古愁。 侠骨虽销志不灭,深窟独探解迷舟。 唐奇自高处坠下,身子落在一片碧绿如茵的草地之上。他悠悠醒转,睁开朦胧双眼,环顾四周,只见这深谷四面环山,形如天井,唯一的出路,怕是只有攀上那陡峭山壁,或是身负绝顶轻功,方能脱身。 谷中松涛阵阵,满山青翠,风过处,绿浪翻涌,宛若碧海生波。唐奇躺在那绵软如絮的草地上,只觉浑身舒泰,竟无半分伤痛。他心中又惊又怒,暗忖:“那王若离前辈性情古怪,喜怒无常,竟一掌将我打下悬崖,实在可恨!只是不知蕊儿如今安危如何?若他真能救她,也不枉‘医仙’之名;若不能……我唐奇此生必杀迷天魂,为蕊儿报仇!” 转念一想,此举既是王若离所托第三事,必有深意。他提气起身,只觉内力充沛,真气流转无碍,心中一动:“莫非他那一掌并非害我,而是助我下崖?可为何他不亲自前来?”思及此,对王若离的怒意稍减。 唐奇四下察看,除却这片奇异草地,谷中别无他物。正自气馁,忽闻空中孤雁哀鸣,声凄意凉,不由得想起赵蕾蕊,心头一阵酸楚。 他信步前行,忽见对面山脚杂草丛生处,隐约露出一洞。唐奇精神一振,疾步趋前,拨开枯草,果见一洞口隐于其后。他心中惊喜,缓步而入,不料洞内竟是一堵厚实石墙,敲之无声,显然非天然形成。 唐奇初时失望,随即想到:“这石墙若为人工所造,必有机关。”他沿壁摸索,忽在左侧石壁上触到一圆孔,以小指探入,只觉内中一物缓缓陷下。轰隆一声巨响,石壁缓缓上升,露出一条秘道,两旁石灯自燃,幽光摇曳,宛若鬼火。 唐奇横剑当胸,小心翼翼步入秘道。才入数步,忽见白光一闪,一物疾射而出。他大惊之下,纵身跃起,那物擦着鞋底飞过,落在洞口。定睛一看,竟是一块圆滑顽石,上有字迹。 拾石细观,只见上面刻道:“大唐末年,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吾率义军救八州三十县百姓于水火。后赵匡胤即位,吾见其雄才大略,遂将十万义兵相托,自身重返江湖。然贪官污吏未尽,吾偶得‘鲲鹏宝剑’,斩奸除恶,保一方平安。奈何世人狡诈,为夺宝剑不惜残害无辜。吾心灰意冷,隐居于此,终老深谷。后世若有缘人至此,望持宝剑行侠仗义,洞中所藏武学,若能习得一二,足可傲视江湖。欧阳一人绝笔。” 唐奇读罢,肃然起敬:“原来是一位前朝侠士,为国为民,真乃侠之大者。”他将圆石轻放门旁,复入秘道。 行不多时,忽见一具白骨倚墙而坐,骸骨完整,手中紧握宽刃大刀,显是死后无人扰动。唐奇心头一凛:“此非欧阳前辈,又是何人?为何死在此处?” 再行数步,又见两具尸骸靠墙而立,经年不坠,一具长剑贯胸,一具剑尖透背,显是同归于尽。唐奇暗自心惊:“这些人为何在此厮杀?” 愈往深处,尸骸愈多。又见三具骸骨各持名刀——鱼鳞紫金刀、鬼头刀、雁翎刀,三刀互刺,形成死局。唐奇细观其势,暗道:“这三人刀法精湛,为何在此拼个同归于尽?” 复行数十步,见三具尸骸直立不倒,虽无兵刃,却是掌拳互陷,骨断筋折,死状惨烈。唐奇倒吸一口凉气,难以想象他们临死前经历了何等恶斗。 忽见前方两具女尸相拥而卧,一具匕首深没另一具背心,直至柄末。唐奇一怔:“先前皆是男子,此处竟有女子,且死状如此诡异……” 一路行来,共见一十八具尸骸,除最初那具外,余者皆似自相残杀而死。秘道幽深,尸骨横陈,或坐或立,或倚或卧,兵刃各异,死法不同,却都透着同样的诡异。 唐奇横剑护胸,步步深入。前方忽现两具尸骸相对盘坐,双掌相抵,骨节完好,显是以掌力相拼,内力耗尽而亡。再行数步,又见三具尸骸各持羽扇、钢刀、长剑,其中一具背上插着羽扇之翎,深没入骨。 唐奇越看越是心惊:“这些人生前皆是武林高手,为何齐聚于此,又为何自相残杀?这秘道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想起赵蕾蕊,心中一定:“无论如何,我定要探个明白。若能找出真相,或与上崖之法有关。”当下提振精神,小心翼翼向那幽暗深处行去…… 第十五章 鲲鹏现世三重门 幽谷三重石门开,紫云珍宝映灯台。 白骨守剑七百载,青锋出鞘寒光来。 鲲鹏雕纹藏玄机,侠士避劫显仁怀。 欧阳遗志承天意,神兵终遇明主才。 唐奇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石阶渐宽,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宽阔的石室。三道厚重的石门巍然矗立,气势森严,仿佛亘古以来便镇守于此。他缓步上前,心中暗忖:“这三道石门气势恢宏,不知耗费了前人多少心血与人力方能建成?” 他凝神细看,只见左边石门上龙飞凤舞刻着八个大字——“欲进此门,惟有破门”。字迹遒劲飘逸,颇有王羲之遗风,竟是以剑锋刻就,剑意纵横间透出一股超然气度。中间石门上悬一石匾,上书“紫云洞”三字,笔力沉雄;右边石门则刻“桃源洞”,字迹浑然天成,宛若自然生成,非人力所能及。 唐奇伸手轻抚石门,触手冰凉坚硬,暗道:“这三道石门厚重无比,莫非是借天然洞窟雕琢而成?其中密室,究竟藏着何等秘密,竟引得无数江湖人前赴后继?欧阳前辈若在其中,唐末至今数百年,只怕早已化作白骨……” 他沉吟片刻,走到紫云洞门前,指尖在石壁上细细摸索。忽然触到右下角一处微微凸起的圆石,心念一动,轻轻按下。只听“喀”的一声轻响,石门自下而上缓缓升起,壁上铜灯应声而亮,将室内照得通明。 唐奇屏息而入,眼前景象令他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余口樟木大箱整齐排列,箱盖半开,内中翡翠明珠、精玉玛瑙、金银器皿堆积如山,宝光流转,耀人眼目。他自幼行走江湖,何曾见过这般阵仗?这些财宝虽不及皇宫大内奢华,却也足以供养一支大军,买下数座城池。 “莫非这些皆是欧阳前辈所聚?”他心中暗惊,“若真如此,他聚此巨富,莫非是要起义反宋?洞口石刻提及宋初贪官横行,难道他早有反意?” 正思忖间,忽见一箱中露出一角素笺。他小心取出,只觉纸张触手柔韧,散发淡淡幽香,非寻常材质。纸上小楷清秀,写道:“吾欧阳一人隐居于此,见满室珠宝,初欲用以起义,然转念一想,功名利禄不过浮云,人生数十寒暑,何苦争权夺利?不如在此深谷中与自然为伴,餐风饮露,了此残生……” 唐奇读罢,对这位前辈更是敬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能如欧阳一人这般看破红尘者,世间能有几人? 他退出紫室,正要察看另两道石门,忽闻左边石门轰隆作响,竟自左而右缓缓开启。门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唐奇凝神戒备,缓步而入。刚踏入门槛,四盏铜灯骤然亮起,将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但见室中一座柏木架前,端坐一具森森白骨,双膝盘坐,骷髅头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窝正对石门方向。唐奇虽早有准备,仍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他恭敬行礼,心道:“这定是欧阳前辈遗骨。七百年不腐不倒,莫非是在修炼什么神功时遭人打扰,以致走火入魔?” 环顾四周,这石室方正规整,棱角分明,建造之精令人叹服。正思索间,那白骨忽然“喀喀”作响,竟缓缓站起!唐奇大惊失色,却不敢对前辈遗骸不敬,只连连闪避。 那白骨行动虽缓,却步步紧逼,双臂挥舞间隐隐带着招式。唐奇看出这似是某种高深武学,更不敢怠慢,全神贯注闪转腾挪。约莫一炷香功夫,白骨轰然倒地,化作齑粉。 与此同时,木架缓缓移开,露出下方一个紫铜方盒。唐奇宝剑出鞘,以剑尖轻挑盒盖,随即后跃三尺。却不见任何机关发动,盒中唯有一柄连鞘长剑静静躺着。 这剑非同寻常——寻常宝剑需出鞘方现锋芒,此剑却连鞘也掩不住森森寒气。剑鞘上浮雕鲲鹏戏云图,鲲鳞如生,鹏翼欲飞,工艺之精,堪称鬼斧神工。 唐奇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剑出鞘。但见一道寒光如电,霎时满室生辉,连铜灯光芒都被掩盖。剑身宽厚,锋刃如霜,上刻“鲲鹏剑”三字,字迹凸起如活物跃动。 “果真是旷世神兵!”唐奇赞叹不已,“唯有欧阳前辈这般人物,才配得上如此宝剑!” 盒底一块红布上密布小字,述说此剑来历:铸剑师上官雨采玄铁精金,锻冶九九八十一日,剑成之时天现异象,恐其为祸世间,遂深埋山中。百年后为一侠客所得,仗剑行侠,成就武林神话。后宝剑失踪,江湖平静多年。吾欧阳一人偶得此剑,终因年迈,难再现昔日神话……吾设此机关,若来者心术不正,见白骨立起必拔剑相向,则千箭齐发;若心存敬意,鲲鹏剑方现于世。望得剑者匡扶正义,不负此剑威名。 唐奇读罢冷汗涔涔,方才若有一念之差,此刻已成刺猬。他对着骨粉恭敬叩首八次,将鲲鹏剑负于背上。 走出石室,忽见桃源洞石门上现出一剑形凹槽。唐奇细看其形,与鲲鹏剑鞘一般无二。心念电转:“莫非此剑竟是开启此门之钥?” 他小心翼翼将剑按入槽中,严丝合缝。只听轰然巨响,石门寸寸碎裂,烟尘弥漫中宝剑坠地。尘烟散处,洞中景象渐渐清晰—— 第十六章 石桥沉水现芳魂 秘室桃花映剑光,木人列阵演玄章。 鲲鹏展翅破千俑,太极归心悟八荒。 石桥沉水现幽境,晶棺凝艳葬天香。 侠缘一拜尘缘断,独守洞天岁月长。 唐奇俯身拾起地上的宝剑,凝神望去,只见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灯火通明的石室。室内桃花烂漫,落英缤纷,一道清溪蜿蜒流过白玉石桥,水声潺潺,花香袭人。更奇的是,四处分立着许多木俑,或持剑握刀,或赤手空拳,或蹲或卧,或立或倚,姿态各异,竟是将武林中人习武的种种招式尽数呈现。 乍见这许多木俑,唐奇心头一凛,只道是中了埋伏,待定睛细看,方知不过是些死物。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踏入室中,暗自思忖:“这地方怎会有如此多的木俑?莫非其中暗藏玄机?” 举目四顾,只见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经文,字迹遒劲有力,俨然是剑尖所刻,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细看之下,竟是八种前所未见的高深武学——太极心法、逍遥剑法、波心冷月掌、湖心映月掌、鲲鹏剑术、天刚断魂拳、兰花舞影指、海狮龙影腿。每一种皆是江湖上闻所未闻的绝学。 室顶悬着一块巨大的翡翠,光华流转,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那翡翠雕琢精巧,光芒柔和却不失明亮,恰似夜明珠高悬,更添几分神秘气息。 忽然间,四周桃树无风自动,起初杂乱无章,转眼间却结成阵势,将唐奇团团围在垓心。这些桃树移动之际,竟似暗合五行八卦之理,封住了所有去路。唐奇大惊失色,他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阵法。 更令人骇异的是,那些木俑竟也活了过来,从桃树缝隙中穿行而至,挥剑使刀,招式精妙,赫然是各门各派的绝学。虽动作略显迟缓,但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唐奇不及细想,鲲鹏剑已然出鞘,在桃林中左冲右突。剑光闪烁间,他渐渐发觉这些木俑的弱点在头部。当下剑势一转,专攻其首。果然,一剑斩落木俑头颅,那木俑便应声而碎,化作一地木屑。 如此斗了百余回合,唐奇接连斩碎十八具木俑,其余木俑竟齐齐停手,退回原处。桃树也四下散开,仿佛认输一般。唐奇抹去额间冷汗,心道:“莫非这机关设计精妙,非要破去十八具木俑方能停止?若非如此,任是再高的武功,也要被活活累死在此。” 危机既解,唐奇这才定下心来,细看壁上经文。当先便是太极心法,但见其上写道:“太极者,天地万物之根源。阴阳相济,刚柔并济,招随心走,无形无相……”字字珠玑,深奥莫测。 唐奇盘膝而坐,依诀运功,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游走四肢百骸。不过小半个时辰,内力竟已大增,浑身舒畅无比。他心中又惊又喜:“这太极心法果然玄妙!” 正思忖间,一具木俑突然跃起,剑势如虹,直取唐奇面门。唐奇举剑相迎,却觉对方力道浑厚,竟将鲲鹏剑震落在地。虎口剧痛之下,他只得空手对敌。好在方才修炼太极心法,内力大增,掌风呼啸间,与木俑斗得难分难解。 细看之下,这木俑的招式竟暗合太极之理。唐奇凝神观察,边战边学,渐渐领悟其中精要。待到他游刃有余之时,那木俑忽然收剑后退,竟点了点头,方才倒地化作木屑。 唐奇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木俑是助人练功的机关!”想起欧阳一人的留言,不禁肃然起敬:“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机关,这位前辈当真了得。” 调息片刻,但觉内力又深厚了几分。唐奇心怀感激,又看向逍遥剑法的经文。但见其上刻着:“此剑法效庄子逍遥游之意,身如鲲鹏,扶摇九天……”字里行间,尽显超然物外之态。 唐奇持剑起舞,初时生涩,渐渐得心应手。剑光闪动间,恍若鲲游深海,鹏翔九天。又一具木俑适时跃出,与他过招。这次唐奇心中有数,专心揣摩剑意。那木俑招式精奇,杀招迭出,唐奇数次险些中剑,却也在生死相搏间将逍遥剑法融会贯通。 待木俑化作木屑,唐奇已将两套武功练得纯熟。他信步走向白玉石桥,但见桥下清溪流淌,水光潋滟。正欣赏间,石桥忽然缓缓下沉。唐奇本欲跃回岸边,却见溪水自动向两旁分开,露出中间一条通道。 好奇心起,唐奇随着石桥沉入地下,来到另一间密室。但见室内鲜花遍植,香气袭人,正中竟摆放着一具水晶棺材。唐奇缓步上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棺中躺着一位绝色女子,容颜如生,竟比他所见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上三分。 但见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朱唇一点,鼻若悬胆。一袭素衣难掩窈窕身姿,玉手轻搭腹间,胸脯微微起伏,仿佛只是沉睡。唐奇怔怔出神,心道:“这莫非是欧阳前辈的爱侣?如此绝色,世所罕见!” 忽然想起赵蕾蕊,唐奇猛然警醒,暗骂自己:“我怎可对他人动心?蕊儿待我一片真心,我当珍惜才是。”当下对着水晶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方才退回石桥。 石桥缓缓上升,溪水复又合拢,一切恢复原状。唐奇暗叹机关设计之精妙,自此便在洞中潜心修习武功,饿了便摘桃果充饥。最奇的是,这桃源仙境不见天日,却四季如春,桃花常开不败,结果不休,全无四季之分…… 第十七章 寒尽春生人未圆 寒夜孤灯映素帷,金针祛毒黛眉垂。 痴抱错认檀郎影,羞避难承侠士痴。 银杏无言空伫立,冰轮有恨总盈亏。 江湖路远书难寄,独倚危楼数雁回。 夜色如墨,寒意渐浓。一轮圆月高悬于漆黑的夜幕之上,四周星辰点点,犹如一幅巨大的黑绸上绣满了细碎的银珠。月华皎洁,清辉遍地,将天地间染上一层朦胧的银白。 屋内烛火摇曳,龙潇端着一只青瓷小碗,小心翼翼地喂赵蕾蕊服药。今日正是月圆之夜,赵蕾蕊体内寒毒随时可能发作。王若离特意嘱咐龙潇守在此处,若有异状,即刻通报。 龙潇轻声道:“赵姑娘,感觉如何?今夜月圆,寒毒若再发作,王前辈便会另寻他法,定要为你根治此疾。” 赵蕾蕊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多谢龙大哥连日照顾,王前辈医术通神,我自是信得过。只是……奇哥究竟去了何处?为何至今未归?” 龙潇心头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唐兄正为前辈办第三件事。你也知晓,前辈救人有个规矩,须得替他办妥三件事。唐兄如今正在外奔波,想必不日便回。” 他口中这般说着,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唐奇坠崖之事,王若离虽言其未死,但若让赵蕾蕊得知真相,以她性情之刚烈,只怕会立时寻了短见。龙潇不敢冒险,只得一再搪塞。 赵蕾蕊凝视着他,眸中忧色未减:“当真?那奇哥何时能回?”龙潇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此事由前辈安排,快则十日半月,慢则一两月。赵姑娘且宽心养病。” 赵蕾蕊轻叹一声,将药碗推开:“我喝完了,龙大哥请回吧。”龙潇却未起身,只道:“我今夜需守在此处。前辈吩咐,月圆之夜寒毒最易发作,需有人照应。” 赵蕾蕊闻言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戒备。这些时日龙潇日夜照料,她早已察觉其情意,此刻听他执意留下,不由心生疑虑。龙潇见她神色,立时明白其意,忙道:“姑娘莫要误会,龙某虽非君子,却也知礼义廉耻,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赵蕾蕊闻言赧然,低声道:“是我失言了,龙大哥莫怪。”龙潇微微一笑:“原是我未说清楚。”赵蕾蕊望着他专注的神情,轻声道:“龙大哥待我这般好,蕾蕊感激不尽。” 这话虽轻,却如春风拂过龙潇心田,他连日来的悉心照料,能得她这一句,已是足慰平生。即便她心中始终装着唐奇,他也无怨无悔。 龙潇柔声道:“姑娘先歇息吧,我在此守夜。若寒毒发作,定会痛苦难当,养足精神才好应对。”赵蕾蕊点头应下,缓缓躺下。龙潇细心为她掖好被角,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 烛光下,赵蕾蕊睡颜恬静,柳眉微蹙,呼吸匀长如兰。龙潇坐在床畔,不觉看得出神。她虽在病中,容颜却依旧清丽脱俗,宛如月下仙子。龙潇心旌摇曳,一时竟难以自持。 忽然,一片浓云遮住明月,屋内光华顿敛,只余星辉淡淡。天地间仿佛暗藏杀机,预示着什么不祥之事。 便在此时,赵蕾蕊忽然蜷缩起身子,颤声道:“好冷……好冷……”龙潇急忙上前,见她双目紧闭,秀眉紧锁,浑身瑟瑟发抖,知是寒毒发作。他正要起身去请王若离,不料赵蕾蕊忽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他,颤声道:“奇哥,别走……我好冷……” 龙潇浑身一僵,只觉她双臂冰冷如铁,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他知她梦中将他错认作唐奇,心中虽酸楚,却不忍推开,只柔声道:“莫怕,我在这里。” 赵蕾蕊将他抱得更紧,梦呓般道:“奇哥,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我好冷,抱紧我……”声音凄楚,令人心碎。 忽然,赵蕾蕊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抱着的竟是龙潇,急忙松手,脸上飞起红霞:“龙大哥,我……”龙潇转过身,见她羞窘难当,温言道:“无妨,姑娘寒毒发作,我这就去请前辈。” 他快步出门,叩响王若离房门。王若离披衣而出,听他说明情况,立时随他赶往赵蕾蕊房中。 见赵蕾蕊裹着棉被仍颤抖不止,王若离伸手搭脉,片刻后竟朗声大笑:“妙极!大功告成矣!”龙潇与赵蕾蕊皆是一怔,齐声问道:“前辈何出此言?” 王若离捻须笑道:“姑娘脉象已趋平稳,不似先前紊乱。这十余日的调理已见成效,今夜寒毒发作乃是最后一次。待老夫以金针逼出余毒,姑娘便可痊愈!” 赵蕾蕊又惊又喜:“前辈此言当真?”王若离正色道:“自然不假。只是这金针逼毒极为痛苦,姑娘需忍耐片刻。”赵蕾蕊毅然道:“只要能祛除寒毒,再大的苦楚我也受得!” 龙潇闻言既喜且忧,喜的是她终于可以摆脱寒毒折磨,忧的是她要承受这般痛苦。王若离命他取来针盒,龙潇不敢耽搁,匆匆取来。 王若离取出金针,手法如电,接连刺入赵蕾蕊数处大穴。赵蕾蕊紧咬朱唇,额上冷汗涔涔,却始终未发一声。龙潇在旁看得心痛如绞,恨不能代她受苦。 半个时辰后,赵蕾蕊忽然张口吐出数口黑血。王若离轻拍其背,直至再无黑血呕出,方笑道:“毒素已清,大功告成!”赵蕾蕊苍白的脸上终于现出血色,想到从此可与唐奇长相厮守,不由喜极而泣。 王若离收起金针,道:“既已祛毒,先前药方便不再适用。老夫另开一方,还要劳烦龙少侠照料。”赵蕾蕊抬眼望向龙潇,四目相对,二人皆迅速移开目光,气氛微妙。 王若离嘱咐赵蕾蕊好生休息,便与龙潇退出房间。屋内重归寂静,只余赵蕾蕊独对孤灯。 她望着屋顶出神,心绪如潮:奇哥,我的寒毒已愈,你可知道?我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了……龙大哥待我极好,可我心中唯有你一人,再容不下其他人…… 月光透过窗棂,轻柔地洒在她脸上。她渐渐沉入梦乡,梦中正与唐奇在花谷中追逐嬉戏…… 夜色渐深,月已西斜。 此后十余日,赵蕾蕊身体日渐康复,她对王若离感激不尽,对龙潇也是心怀感激,然而这份感激终究无法转化为情意。每当问起唐奇下落,王若离总是支吾以对,龙潇更是闪烁其词,这让她心中不安日益加剧。 这夜,她独坐窗前,望着天边残月。月缺人未圆,更添愁绪。 古道初遇、深谷练剑、茶亭激斗……往事历历在目。虽只两月时光,却仿佛经历了几度轮回。山谷中的朝夕相伴,花丛间的笑语嫣然,茶亭里的生死相护,每一个片段都深深烙印在她心中。 可如今唐奇身在何方?是生是死?何时能归?这些问题日夜煎熬着她,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窗外银杏树影婆娑,宛如一位沧桑老者。赵蕾蕊多么希望这棵不会说话的树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唐奇,可树终究是树,永远不能替代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越想越是伤心,泪珠不觉滑落。正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赵蕾蕊急忙拭泪开门,满心期盼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料站在门外的却是王若离。 她脸上欢喜瞬间化为失望,转身不语。王若离叹道:“赵姑娘何必如此忧心?老夫以医仙之名担保,唐少侠定会平安归来。” 赵蕾蕊恨恨道:“你总说过几日便回,可如今一月已过,奇哥音讯全无!他究竟去办何事?为何迟迟不归?” 王若离摇头道:“此事乃老夫与唐少侠之约,姑娘不必多问。总之唐少侠绝不会有事,姑娘放心便是。” 赵蕾蕊猛然转身,眼中泪光闪烁,有相思之痛,相见之难,更有无尽的无奈与绝望…… 第十八章 长夜孤鸿战未休 夜裂长空掌作琴,情天恨海两相侵。 游龙戏凤招藏谶,覆雨翻云式隐心。 易穴通玄惊鬼魅,寻踪踏雪觅知音。 江湖自古多遗恨,独向寒枝寄鹤吟。 突然,赵蕾蕊右掌高高举起,掌缘凝着一层淡淡的寒光,直劈向王若离左肩,掌风凌厉,带起一阵呼啸之声。王若离却不闪不避,嘴角含笑,朗声道:“你砍吧,老夫说的句句属实。老夫虽在江湖人眼中是个怪人,但向来言出必行,从不反悔。你若不信,杀了我便是!” 赵蕾蕊右掌在空中微微一滞,终究还是劈了下去。两人相距不过一扇门的距离,这一掌若是落实,王若离的左肩必废无疑。 王若离未料到她竟真会动手,心知若不还手,只怕真要重伤。他左手上撩,一招擒拿手疾出,欲扣她右腕。谁知她掌至中途,忽地变招为爪,反抓他左手。王若离心头一惊,暗道这姑娘看似娇弱,武功竟如此精妙,当下不敢大意,收掌后跃,身形如燕,稳稳落在银杏树旁。 赵蕾蕊如影随形,飞身而至,二人四目相对,凛然对峙。月光映照下,她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凄楚与决绝。王若离沉声道:“赵姑娘且慢动手,有话好说。”赵蕾蕊却似未闻,心中郁积的痛苦如洪水决堤,再难抑制。她斜步抢出,双掌翻飞,与王若离斗在一处。王若离掌法沉稳厚重,赵蕾蕊则轻灵飘忽,变化万端,二人身影交错,掌风呼啸,惊起院中落叶纷飞。 赵蕾蕊使出一招“凤吐流苏带晚霞”,右掌前探,左掌虚按他额前,左脚后撤,身形如凤展翅,双掌似流苏轻扬,左脚如晚霞铺展,姿态曼妙,与她清丽容颜相映生辉。王若离见她此招精妙,心底暗赞,这般美丽的招式,江湖中能使得如此淋漓尽致的,恐怕没有几人。 她又使一招“百丈游丝争绕树”,双手如游丝盘旋,缠绕而上,攻势连绵不绝,直逼王若离周身要害。王若离只守不攻,身形飘忽,似在引她尽展所学。他素来爱武成痴,见赵蕾蕊招式新奇精妙,心中欢喜,竟舍不得立时分出胜负。 赵蕾蕊见他只避不还手,心中更急,招式愈发凌厉。她双掌举天,右脚疾踢他膝上,正是“借问吹箫向紫烟”。王若离后跃半步,她又变招为“鹿门月照开烟树”,双掌击向他腹间,忽地外拉,如剖千年老树之皮。王若离在她掌风及体前收腹后退,险险避过。 赵蕾蕊再使“双燕双飞绕画梁,罗纬翠被郁金香”,双掌交错,如双燕盘旋,攻势此起彼伏,最后右脚飞踢,快如闪电。王若离急退数步,立定身形,赞道:“好!赵姑娘的武功别具一格,令人叹服。” 话音未落,赵蕾蕊第二招“片片行云着蝉鬓,纤纤初月上鸦黄”又已攻到。她身形飘起,如行云流水,双腿连环踢向他面门。王若离连连后退,赵蕾蕊一个翻身,双掌如新月升起,变招之快,令人目不暇接。王若离暗自点头,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实属难得。 此时王若离不得不出手应对,只见他轻描淡写几招,便将赵蕾蕊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赵蕾蕊见他武功高强,心中虽佩服,却不肯停手,反而愈战愈勇,绝招层出不穷。 她连环三招“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气红尘暗天起”、“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虚实相生,刚柔并济,攻势如潮,毫无间隙。王若离见她三招浑如一体,招招攻向要害,对她的武功又添几分喜爱。他将这三招一一化解,随即使出一招“柳色春藏苏小家”,欲再探她底细。 赵蕾蕊又使“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双掌如狂风暴雨般猛攻,霸道异常,忽而右手弯曲如钩,掌缘直击他胸口。这一招突如其来,王若离防不胜防,胸口被她掌缘扫中,火辣辣一阵生疼。好在他内功深厚,伤势无碍。 此时龙潇从屋中闻声而出,见二人激斗正酣,急忙喊道:“住手!赵姑娘,王前辈,快停手!”王若离本欲停战,赵蕾蕊却如猛虎出柙,心中郁积的痛苦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岂肯轻易罢手?她双掌如雪花飞舞,招式愈发难以捉摸。王若离暗赞她年纪虽轻,武功却已臻此境,实在难得。 赵蕾蕊双掌如灵蛇游动,在月光下蜿蜒曲折,上下翻飞,左右交击。王若离则掌如泰山,厚重沉稳,“攻心手”、“擒龙爪”、“日月同鸣”,每招皆是江湖中顶尖武学,却仍难将她制服。 王若离心下微凛,未料这十七八岁的姑娘竟能接住自己十招以上,天下能与他过招十合之人本就不多。他却不知,赵蕾蕊此刻将心中愤恨无助尽数发泄,武功竟比平日倍增,相思成痛,让她每一招都带着决绝的狠辣。 赵蕾蕊再使“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上下齐攻,掌影错乱,腿如烟波,令人眼花缭乱。接着“西山掩映斜阳里,楼台影动鸳鸯起”、“烛影摇红,向夜阑,乍酒醒、心情懒”两招连环攻出,柔婉清丽,如斜阳掩映,惊起鸳鸯,又如深夜烛影,酒意初醒。她身形摇动,似醉非醉,心中悲意借着招式流露,更添凄楚。 王若离一招“断虹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也是极尽柔婉,与赵蕾蕊的招式相辅相成,二人竟似在月下共舞,而非生死相搏。龙潇在一旁看得入神,不禁为赵蕾蕊的武功赞叹。 突然,赵蕾蕊由柔转刚,“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使将出来,双臂如百丈坚冰,硬如磐石,脸上愁云凝固,心中的凄苦尽显无遗。王若离见她突然使出这般刚猛招式,心中暗赞。“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也是一招刚招,以刚克刚,二人如两头猛虎,缠斗不休。 赵蕾蕊再使“柳絮飞时别洛阳,梅花发后到三湘”、“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四招连环,刚中带柔,柔中蕴刚,令王若离接连后退。他武功虽高出赵蕾蕊数倍,此刻却只是在试探她的底细。 赵蕾蕊借武功将心中凄苦尽数发泄,二人已斗上百回合。王若离见她招式层出不穷,欲再试探,使出一招“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双掌如百花齐放,花影流动,掌影翻飞。 赵蕾蕊见他使出此招,连忙以“飞渡黄河”从他头顶掠过,紧接着“背后打牛”连环攻上,变招之快,毫无间隙。王若离急向前跨步,于刹那之间转身,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赵蕾蕊见他转身如此迅捷,远胜自己,心中微凛。 龙潇在一旁见王若离身手敏捷,虽白发苍苍,却丝毫不显老态,不禁为他赞服。他早已看出王若离只是在试探赵蕾蕊武功,故而静观其变,想看二人究竟谁强谁弱。 赵蕾蕊见攻势落空,又使“杨柳阴阴细雨晴,残花落尽见流莺”,双掌如微风拂柳,虽缓却韵致十足,忽而双掌疾飞,如残花飘落,右掌斜飞,猛击他下颚。这一招含两式,精妙无比。王若离侧头避过,右掌翻出,欲抓她“流莺”之掌,赵蕾蕊变招迅疾,右掌后缩,左掌飞出,猛击他胸口。王若离一招扑空,连忙后跃。 赵蕾蕊再使“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两招,快如闪电,疾如风雨,将王若离逼得连连后退,几无招架之力。 王若离突然斜身,右拳猛攻,中途蓦然张开变成爪,正是他成名绝技“大鹰爪功”。鹰爪抓向她左肩,左掌挥击她腰部,来势汹汹。赵蕾蕊横斜身子,向右闪避,左掌疾出,右腿同时攻到,一招连环掌腿,逼得王若离自救后退。 赵蕾蕊双掌划出道道圆弧,如蜻蜓点水,雁击长空,鱼翔浅底,逍遥灵动。一退一进,一攻一守,二人竟似两只轻燕,在月下嬉戏追逐。 赵蕾蕊“抱虎浪跳”、“夺日出庭”、“兰舟蓄雨”、“飞花藏叶”连环攻出,掌影疏落,灵动超然。王若离“红鸟飞空”、“雕入深海”、“探路出洞”、“平天落日”连环招架,刚猛沉重。 斗到酣处,赵蕾蕊中指搭在拇指之上,余下三指翘起,宛如盛开的兰花,正是“兰心慧指”。这点穴手法以“灵动、轻快、风趣、雅致”为要诀,点穴之手如兰花般清丽脱俗。她双手飞舞,食指时而翻上,时而翻下,如花瓣轻拂,刹那间已封住王若离“齐风、通神、飞曲、天柱”四处大穴,点穴之快,疾如闪电。 王若离微微笑道:“赵姑娘点穴手法颇为高明,老夫佩服!”只见他身子微微一抖,赵蕾蕊心下惊异。她不知王若离在她点穴之时已运转易经换穴的奇术,将她所点穴道尽数移开。这门神功当今武林会者寥寥,王若离既通此术,区区点穴之法,又岂能伤他? 第十九章 古墓莲舟渡素心 深谷幽居岁月迁,晶棺遗墨见前贤。 莲舟暗渡三生约,鼠径新开一线天。 侠骨岂容山水隔,柔情终得月华圆。 银杏树下双影立,从此江湖共比肩。 便在此时,银杏树影摇曳处,悄然现出一人。白衣胜雪,背负长剑,身形挺拔如松。赵蕾蕊心头一震,凝眸望去,正对上那双深邃如星的眼眸——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唐奇,又是何人? 一月之别,恍如隔世。赵蕾蕊早将方才与王若离的缠斗抛诸脑后,娇躯一颤,已如乳燕投林般扑入唐奇怀中。泪水簌簌而下,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唐奇双臂收紧,将怀中人儿牢牢拥住。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化作无声的相拥。这月余来的相思煎熬,此刻尽数融在这紧紧一抱之中。山风拂过,卷起满地银杏,金叶纷飞间,唯闻彼此心跳如鼓。 原来唐奇坠入深谷后,日夜钻研石壁所载武功,心中却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崖上之人。每每念及赵蕾蕊寒毒未解,独身苦候,便如万蚁噬心。这日他仰卧芳草地,见雁阵南飞,声声哀鸣更添寂寥。四面绝壁如井,将他困在这方寸天地。 “莫非当真要与蕊儿永诀?”唐奇望着悠悠白云,胸中悲怆难抑。情之一字,最是磨人,能教英雄气短,能令红颜憔悴,纵是盖世武功,也斩不断这牵肠挂肚。 忽而他灵光乍现,想起那水晶棺中女子既是欧阳前辈挚爱,或在其安息之处暗藏玄机。当即翻身入洞,踏过石桥,再临那间花团锦簇的密室。 但见水晶棺中,朱颜依旧。那女子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虽长眠多年,仍不减倾世之姿。唐奇恭敬施礼,而后仔细探查四壁。忽闻一处敲击声空荡,运起内力拍去,石屑纷飞处,现出一个暗格。 内中藏着一纸遗书,墨迹宛然: “棺中乃吾妻燕婷,一生多舛……” 唐奇展读良久,方知这段凄美往事。原来欧阳一人与燕婷相识于微时,携手江湖,终老深谷。奈何红颜薄命,燕婷积劳成疾,香消玉殒。欧阳一人痛失所爱,遂造此水晶棺永驻芳颜。后为护宝剑,更设下机关,令十八名觊觎珍宝的高手自相残杀。 “情之所钟,生死相随。”唐奇掩卷长叹,对欧阳一人这般至情至性钦佩不已,更暗自发誓绝不负赵蕾蕊半分。 循着遗书指引,他轻推水晶棺,果然现出莲花座一具。坐定后机关启动,莲花载着他缓缓沉入水下秘道。 但见一池碧水清波荡漾,莲叶接天,花影婆娑间暗香浮动,恍如仙境。莲花座沿特定路线漂游,最终升至一处断崖。唐奇跃下打量,见此地仍在半山腰,距山顶尚远,不由怅然若失。 正彷徨间,忽见一只硕鼠窜过。唐奇心念微动,尾随其后,竟在杂草丛中发现一个隐秘石洞。洞内白石阶梯蜿蜒向上,不知通往何处。 唐奇拾级而上,在黑暗中不知行了多久,终见头顶透下月光。推开铁盖跃出,但见星河璀璨,清风拂面,竟已脱困而出! 他不及细想此间玄妙,一心只系赵蕾蕊安危。施展轻功疾奔,不消片刻已至银杏树下。 恰见赵蕾蕊与王若离罢斗收手。四目相对时,万千情意尽在不言中。 “奇哥!”赵蕾蕊泣声扑来,玉臂环住他脖颈,“这月余你身在何处?可知我日夜悬心,连梦里都是你身影?” 唐奇轻抚她如云秀发,柔声道:“蕊儿,我何尝不是魂牵梦萦?如今既得重逢,今生今世再不相离。” 二人相拥良久,忽闻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王若离负手而立,微微一笑:“唐少侠果然福缘深厚,这绝谷竟困不住你。” 唐奇将赵蕾蕊护在身后,抱拳道:“蕊儿性子急,还望前辈海涵。” 王若离目光闪烁,忽然叹道:“你既从谷中脱困,想必已得欧阳先生真传。女娃儿对你思念的紧,老夫不与之计较。”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唐奇轻抚赵蕾蕊面颊,拭去泪痕。 赵蕾蕊嫣然一笑,恰如幽兰初绽,二人执手相依。山风轻拂,林间枝叶沙沙作响,仿佛为这对重逢的恋人低吟浅唱。 唐奇与赵蕾蕊相拥而立,久久未语。天地间万籁俱寂,远山如黛,飞鸟归巢,虫鸣渐隐,一切外物皆如虚设,唯有彼此眼中炽热的情意与胸膛间急促的心跳,真实可触。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若离一声轻咳打破寂静。二人如梦初醒,赵蕾蕊双颊飞红,羞赧地垂下眼帘。唐奇牵起她的手,缓步走向王若离,忽然双双跪地。唐奇恭声道:“多谢王前辈救蕊儿性命,此恩重于泰山,晚辈没齿难忘!日后前辈若有差遣,纵是刀山火海,晚辈绝不推辞!” 王若离捋须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甚么刀山火海,老夫不喜虚言。你只需为我做三件事,此后你我两不相欠。” 赵蕾蕊亦柔声道:“前辈宽宏,先前晚辈多有冒犯,还望海涵。”王若离摆摆手,俯身将二人扶起:“快起快起!老夫最厌这些虚礼。你二人年少情浓,我却硬生生让你们分离月余,你对我有些怨气,也是应当。”言罢哈哈大笑。 唐奇与赵蕾蕊相视莞尔,只觉这位前辈行事古怪,凡事都要“两不相欠”,倒似商贾做买卖一般。二人含笑起身,却见龙潇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唐奇肩膀,喜道:“唐兄弟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只是眼下清兵势大,袁元帅独木难支,我需即刻赶往山海关。奈何中原又生变故,近来江湖出现一个号称‘天煞鬼影手’的魔头,双手如鬼似魅,杀人不见其招。少林觉尘大师已遭毒手,各派高手折损无数。” 唐奇闻言色变,沉声道:“此人武功竟如此诡异?我本欲与龙兄同赴边关,如今看来,须得先除此獠,否则江湖永无宁日!”他握紧赵蕾蕊的手,目光坚毅,“待我诛杀此魔,定去山海关与龙兄会合。” 王若离悠然接口:“唐少侠既得欧阳先生真传,对付这等跳梁小丑何足挂齿?你且将谷中经历细细道来,饮酒畅谈些时日,再将欧阳先生的绝学尽数传我,这两件事便算一起了结。届时再去寻那鬼影手不迟。”他目光如炬,似已看透唐奇心中所思,“你可是疑惑老夫为何不亲自下谷?” 唐奇心头一震,未及开口,王若离已笑道:“相助边关、追剿魔头,皆非急务。你二人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完的体己话。”说着拉起龙潇衣袖,“且让他们好生相聚。”龙潇会意,最后望了眼赵蕾蕊依偎在唐奇怀中的身影,心中既欣慰又酸楚,终是默然随王若离离去。 唐奇与赵蕾蕊相偎而坐,仰望星河璀璨。赵蕾蕊轻抚他衣襟上的尘土,柔声道:“奇哥,这一个月你究竟在何处?可知我日夜悬心?”唐奇将她纤手拢在掌心,细细诉说坠崖奇遇。 当听到深谷中十八具白骨时,赵蕾蕊惊呼出声;得知鲲鹏宝剑来历,她又抚剑赞叹;听闻水晶棺中容颜不腐的欧阳夫人,她眸中泛起好奇的光彩。 “她当真比我还美?”赵蕾蕊歪着头问,眼角眉梢俱是娇嗔。唐奇轻刮她鼻尖,笑道:“她虽美,却不及你万分之一。在我心中,无人能取代蕊儿。” 夜风拂过,赵蕾蕊发丝轻扬,她忽正色道:“王前辈既将你打落悬崖,为何又要输真气护体?他若早知谷中奥秘,何不亲自探寻?”唐奇沉吟道:“我猜前辈必有难言之隐。或许他需全力医治你的寒毒,分身乏术;或许......”他顿了顿,“他是有意成全你我。” 二人揣测半晌,仍参不透王若离的真正意图。赵蕾蕊索性不再多想,倚在唐奇肩头细语:“待报了父母大仇,你定要带我去那谷中看看。我不怕白骨,只怕......再也见不到你。”语声渐低,带着些许哽咽。 唐奇心头一热,将她揽得更紧,继续讲述谷中奇遇:会动的木偶如何陪他练剑,移动的桃林暗合五行玄机,莲花座载着他升至断崖......赵蕾蕊听得入神,时而惊呼,时而轻笑,仿佛随他一同经历了那场奇幻之旅。 说到酣畅处,唐奇拔出鲲鹏宝剑,月华流淌在剑身上,泛起凛凛寒光。赵蕾蕊指尖轻触剑锋,低语道:“就用这柄剑,为伯父伯母报仇雪恨!”唐奇重重点头,剑身轻振,发出龙吟般的清响。 夜色渐深,星河移位。二人依偎细语,将一月来的相思之苦尽数倾吐,时而嬉笑打闹,时而相视无言,千般情意俱在眼波流转间,直到东方既白,林中鸟雀初啼,他们仍舍不得分开,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第二十章 侠客天山寻雪莲 潇郎策马向边关,蕊女柔肠百转环。 秘窟玄功惊现世,陈年情债始开颜。 内力骤失寻圣药,勇踏冰峰越险山。 莫道侠途多坎坷,真情至性破重关。 五日匆匆而过,唐奇将深谷奇遇细细说与王若离听,又将石壁所刻武功尽数传授于他。王若离一生痴武,每习得一门新技,便欢喜得纵身跃起丈余,放声大笑,神情天真烂漫,宛若稚子;然其练功时却又肃穆凝重,目光如电,实是性情古怪,难以揣度。 龙潇已于两日前策马离去,直奔山海关。白洪天与苏牧林正助袁崇焕抵御清兵,他身为结义兄弟,岂能因儿女私情而置身事外?天下女子如繁星点点,何苦独恋赵蕾蕊一人?既知她心属唐奇,又何苦自寻烦恼?一念及此,他心一横,扬鞭催马,决意投身那烽火连天之地,与天下豪杰共御外侮,方不负平生侠义。 离别那日,竹屋外银杏簌簌,清风拂叶,声如碎玉。旭日初升,海天交界处一轮赤红缓缓浮起,云霞尽染,金光渐洒人间,照亮山川万物。青松满山,苍翠如衣,将山峦衬得愈发清逸出尘。 赵蕾蕊、唐奇、龙潇与王若离四人立于道旁,依依惜别。龙潇抱拳道:“王前辈、唐兄、赵姑娘,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日江湖再会!”语声虽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赵蕾蕊的脸庞。 唐奇朗声道:“龙兄先行一步,待我杀了天煞鬼影手,必往山海关与诸位会合,共抗清兵!”他言语豪迈,却未察觉龙潇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龙潇心绪翻涌,暗想:再见她时,我当如何自处?这份情意,是否真能随岁月淡去?然念及二位义兄正在沙场浴血,顿时胸中豪气陡生,沉声道:“唐兄放心,我定将话带到。山海关随时恭候大驾,届时你我并肩杀敌,马革裹尸,亦不负此生!” 赵蕾蕊轻声道:“龙大哥,一路珍重。世间有些事,强求不得,唯有时间可解心结。愿你此去前程似锦,他日重逢,你我仍是知交。”她语声温柔,却字字如针,刺入龙潇心底。 龙潇苦笑一声,道:“自然,我们永远是朋友。”言毕猛地转身,大步下山,身影渐隐于苍茫山道之中。唐奇望着他远去,心想龙潇此去必有一番作为;赵蕾蕊却暗叹一声,盼他能早日放下执念。 回至屋中,三人围桌而坐。唐奇问道:“前辈既知谷中藏有武功,为何不自取之?” 王若离目光悠远,似陷入遥远回忆,缓缓道:“此事须从我年少时说起。那时我拜入武当掌门门下,因天资出众,深得师父器重。一日,师父命我下山办一件要事……” 他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沧桑:“事毕之后,我遇见了一位女子,此生难忘。我们相知相惜,共度了一段美好时光。但武当门规森严,禁止弟子娶妻。我甘愿受罚,携她回山恳求师父成全。师父念我情深,破例允我们下山,过寻常日子。” “我们携手江湖,行侠仗义,本可逍遥一生。奈何天意弄人,我偶得一本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一时痴迷,竟不顾其至阴属性,暗中修习。但此功法有弊处,亲近之人若近我身,必受阴气所害……为免连累若英,我编造谎言,说我已移情别恋。” 赵蕾蕊听到“若英”二字,心中一震,不由看向王若离,唐奇亦面露惊疑。 王若离饮了口酒,续道:“若英性子刚烈,闻言即去,泪落如雨。我本欲待神功大成再与她解释,谁知这一别,竟是永诀,后来听闻她创出了丹阳剑,我亦无颜见她。再后来我察觉武功邪异,自废修为,隐居此谷钻研药理。奈何体内阴气已深,再不能踏足阴寒之地。唐少侠,这便是我不下深谷的缘由。” 他取出一个陈旧卷轴,展开道:“此图乃欧阳先生所遗,指引后人前往深谷继承他的武学。我得图多年,直到见你身手不凡,心志坚韧,方知你正是欧阳先生所要等的人。” 赵蕾蕊心潮起伏,终于明白师父为何从不提及往事,更不愿来此求医。原来这段情殇,埋藏了数十年。 唐奇忽然道:“王前辈,蕊儿正是陈若英前辈的弟子。” 王若离浑身一震,凝视赵蕾蕊:“你……你是若英的徒儿?” 赵蕾蕊轻声道:“是。师父她……一直误会了您。”她又将师父独居幽谷、创丹阳剑法、行侠江湖之事细细道来。王若离听罢,老泪纵横,捶胸道:“是我辜负了若英!若非当年一念之差,她何至孤苦半生!” 王若离又急问:“若英她现在可好?” 赵蕾蕊低声叹息道:“师父五年前已仙逝了……”王若离如遭雷击,颓然坐倒,喃喃道:“苍天弄人……若英,我对不起你……” 便在此时,赵蕾蕊忽然抚额低呼:“我头晕得厉害……”唐奇急忙扶住,连声询问。王若离强抑悲痛,伸手搭脉,良久,面色凝重道:“寒毒虽解,但那七味至阴之药与她体质相冲,竟将她一身内力化去。如今她真气尽散,与寻常人无异。” 唐奇如遭雷击,颤声道:“可有解救之法?” 王若离沉吟道:“唯有天山雪莲方能调和药性,重聚内力。但此物生于极寒险峻之处,百年难遇……” 唐奇毫不犹豫道:“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取来雪莲!” 王若离取出一只冰蚕丝袋递过:“雪莲离根即化,此袋可保一月不腐。切记速去速回!” 唐奇接过丝袋,对赵蕾蕊柔声道:“蕊儿,等我回来。”赵蕾蕊倚在他肩头,轻声道:“奇哥,我与你同去。”唐奇摇头:“你内力全失,经不起路途劳顿,安心在此休养,我必早日归来。” 夕阳西下,唐奇背剑出门,身影渐没入暮色。赵蕾蕊倚门远望,虽失内力,然心有所属,亦觉温暖满怀。 第二十一章 客栈琶音惑客心 北赴天山暮色沉,桃园客栈隐龙吟。 权奸当道伏兵众,魔教同流祸患深。 四曲能迷千里客,一眸堪乱百年心。 前路纵多艰与险,丹心一片向瑶岑。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唐奇离了青松岭,一路策马北行,蹄声得得,尘烟漫卷。他心中牵挂赵蕾蕊内力尽失之痛,日夜兼程,只盼早日抵达天山,寻得那传说中的雪莲,助她恢复功力。 这一日行至黄昏,见前方道旁矗立一座客栈,规模宏大,较寻常旅店大出一倍有余。檐下悬一黑底金字匾额,上书“桃园客栈”四字,笔力遒劲,似出自名家之手,在夕阳余晖中熠熠生辉。 唐奇翻身下马,早有店小二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客官远来辛苦,快请里面坐!”说着接过缰绳。唐奇迈步进门,但见厅内灯火通明,桌椅齐整,客人熙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英气勃勃的壮士,亦有携儿带女的妇人,热闹非凡。 店小二引他至一空桌坐下,笑道:“客官要用些什么?可要住店?”唐奇道:“随意上三道小菜,再备一间干净上房。”小二应声而去。 唐奇静坐品茶,目光四扫,忽见左首八仙桌旁坐着两个中年汉子,一人满脸虬髯,状若铁塔;另一人眉峰倒竖,目光凌厉。桌上酒菜丰盛,二人低声交谈,神色警惕。 唐奇运起内力,凝神细听。那虬髯汉子低声道:“兄弟,自从离了京师,一路北来,魏老贼那些爪牙追得却不甚紧,莫非他就此放过我等?” 对面那人冷哼一声:“大哥此言差矣。魏忠贤何等人物?岂会轻易放过我等?当日刺杀失败,连威震朔北的‘天飞客’韩天都成了他的走狗,这厮助纣为虐,与天下英雄为敌。我等能逃出生天已是万幸。只怕东厂番子早已暗中尾随,须得万分小心。” 虬髯汉子叹道:“兄弟所言极是。魏忠贤武功深不可测,更兼掌控东厂、锦衣卫,欲除之谈何容易?听闻他麾下杀手不止韩天一人!” 那兄弟神色一凛:“莫非还有他人?” 虬髯汉子压低声音:“正是。魏忠贤座下有四大杀手,韩天不过排名最末。其余三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其真面目。一个韩天已如此难缠,何况还有三个神秘莫测的高手?如今唯有联合武林同道,方有一线胜算。此去天山,投奔天山派徐掌门,以徐前辈武林泰斗之尊,纵是魏忠贤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兄弟点头称是:“徐冒天前辈乃当世四大宗师之一,虽年逾古稀,武功已臻化境,与少林无生大师、天玄老人、芙蓉静斋杨女侠并称武林四绝。得任何一方庇护,皆可保平安。若得天玄老人出手,定能诛此国贼!” 唐奇闻言暗忖:“爹爹生前亦曾提及四大宗师,言其武功通玄,已超脱凡俗。此去天山,定要拜见徐前辈,一睹宗师风范。” 这时二人话题一转,虬髯汉子道:“兄弟可知,武林中除四大宗师外,尚有四大魔教?” 那兄弟愕然:“四大魔教?” 虬髯汉子神色凝重:“不错。正道以四大宗师为尊,邪道则以四大魔教为首。剑邪宗、鬼阴堂、血域派、灭天魔殿,这四大魔教行踪诡秘,每逢乱世便兴风作浪。听闻他们已投靠魏忠贤,如今国贼手握东厂、锦衣卫、四大杀手及魔教势力,武林将面临千年未有之浩劫!” 那兄弟虽面露惧色,仍昂然道:“大哥莫忧,邪不胜正乃天地至理。武林豪杰辈出,正义昭昭,终有人能制此贼!” 虬髯汉子慨然道:“兄弟豪气干云,为兄惭愧。今夜在此歇息,明日赶路。”二人遂专心用饭。 唐奇听得这番对话,心中忧愤交集,暗自发誓必要勤修武艺,先诛迷天魂报家仇,再与魏忠贤一决高下。 正思量间,忽闻一阵清越琴音自内堂传出,如流水潺潺,沁人心脾。但见一白衣女子怀抱琵琶款步而出,莲步轻移,宛若凌波仙子。她向众人微微一福,朱唇轻启:“小女子家道贫寒,老母在堂,全凭这琵琶糊口,若蒙各位不弃,请听一曲。” 众人齐声叫好。女子敛衽而坐,玉指轻抚琴弦,一曲《琵琶行》婉转流出。但听她歌声清越,如泣如诉: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唐奇凝神静听,但觉这女子虽不及赵蕾蕊清丽绝俗,却也别具风韵。想到蕊儿仍在苦候雪莲,遂收回目光,专心用饭。 一曲既终,满堂喝彩。有人高声道:“姑娘天籁之音,当赏!”掷出三十两纹银,女子敛衽致谢。 那人又道:“求姑娘再奏一曲。”女子嫣然一笑,又唱《春江花月夜》。其声清越,意境空明: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歌声方歇,掌声雷动。一文人模样的客人叹道:“此诗乃张若虚千古绝唱,诗篇意境空明,缠绵悱恻,洗净了六朝宫体的浓脂腻粉,词清语丽,韵调优美,姑娘演绎得淋漓尽致,当真难得!” 女子谢过众人,忽缓步走向唐奇。唐奇见她走近,心中微动。女子至桌前柔声道:“公子,可否借座一用?” 唐奇忙要起身相让,却被女子玉手轻按肩头:“公子安坐,小女子只在对面抚琴便可。” 二人相对而坐,女子明眸流转,轻拨琴弦,唱起《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唐奇听到“比翼连理”之句,不由想起赵蕾蕊,心神荡漾。忽觉女子目光如丝,隐隐透出诡异光芒,与自己四目相对时,竟似有电光石火之感。 “姑娘的歌声宛如天籁之音,此曲只应天上有。”唐奇称赞道。那女子低头浅笑,粉颊生晕,不时偷眼相觑,欲语还休。 待《长恨歌》终了,女子又唱《木兰诗》,声调铿锵,英气勃发: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余音袅袅,众人如痴如醉。女子忽对唐奇浅浅一笑,随即媚眼如丝,唐奇但觉心神似有些许摇曳。 第二十二章 鲲鹏现世起波澜 琵琶曲尽暗潮生,宝剑光寒众目惊。 素手纤纤藏妙策,钢肩赫赫护长征。 惊鸿断羽空留恨,如意折威徒剩名。 尤惑仙翁云外客,江湖夜雨盼天明。 那少女一曲《木兰诗》方歇,余音犹在梁间缭绕。她与唐奇四目相对,眼波流转。客栈中众人见他二人神情亲密,心中皆泛起酸意,一时满座寂然。 角落中忽有一人拍案而起,厉声道:“姑娘,咱们打赏了这许多银钱,你却不理不睬,只顾与那小子眉来眼去,将我等置于何地?还不快过来,单独给大爷唱上几段!”这人年约四十,嘴角留着两撇短髭,目光灼灼如贼。那少女却恍若未闻,仍含羞带怯地望着唐奇,眸中春水盈盈,似有无限情意。 那汉子见少女毫不理睬,胸中怒火腾起,喝道:“好个不识抬举的小妮子!今日若不给你些颜色瞧瞧,你也不知马王爷有三只眼!”说罢大步上前,眼中邪光闪烁,双手微颤,似欲行不轨。自他起身伊始,那双三角眼便如黏在少女身上一般,心中早已想入非非。 少女却镇定自若,依旧凝望唐奇。唐奇亦如着了魔障,目光难以移开分毫。那汉子见状更是怒不可遏,手上青筋暴起,猛地伸手抓向少女玉臂。少女惊呼一声,花容失色。 唐奇见少女受辱,右手在桌上重重一拍。那柄横陈案上的鲲鹏剑应声跃起,如活物般跳入他掌中,剑未出鞘,已带着千钧之势压在那汉子肩头。 汉子只觉肩头一沉,如负山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松手。少女趁机脱身,退至唐奇身后。那宝剑仍压在汉子肩上,迫得他双膝发软,浑身战栗。少女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滚!”唐奇一声低喝,抬剑撤力。那汉子连滚带爬地起身,颤声道:“多…多谢好汉饶命……”话音未落,已踉跄逃出客栈,转眼不见踪影。 满堂寂然,众人目光尽数聚焦于那柄鲲鹏剑上。方才唐奇进店时无人留意,此刻细看,但见剑鞘古朴,隐隐透出森森寒意。寻常宝剑剑气再盛,藏于鞘中亦不外露,此剑却寒意逼人,显是稀世神兵。众人眼中渐现贪婪之色,如见羔羊的群狼。 先前在墙角窃语的二人更是双目放光,似欲将唐奇生吞活剥。唐奇虽端坐未动,却觉四周目光如针如刺,暗忖:“这些人莫非怪我救了这姑娘?又或是……”心念电转间,拉起少女玉手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指尖触及少女温软肌肤,忽如触电般缩回。他想起赵蕾蕊尚待天山雪莲救治,岂可对萍水相逢之人心生绮念?当下正色道:“这些人心怀不轨,姑娘还是速离为妙。” 少女轻笑道:“他们图的可不是我,而是公子这柄宝剑呢。”说罢明眸流转,扫视全场,众人触到她目光,纷纷低头避让。 唐奇环视四周,果见无数目光黏在剑上,如附骨之疽。他握紧剑柄,沉声道:“姑娘所言不差。”抬头时恰与少女目光相触,心中怦然,急忙别开脸去。 少女嫣然道:“公子何不与我在此小坐?这些人虽觊觎宝剑,但以公子武功,又何惧他们群起而攻?”声音柔媚,如春风拂面。 唐奇暗惊:“此女临危不乱,绝非常人。蕊儿尚在病中,我万不可节外生枝。”当下按剑而坐,静观其变。 “不知此剑何名?”少女轻抚琵琶,状似随意。 “鲲鹏剑。” 少女眸中微光一闪,旋即恢复如常:“原来竟是江湖传闻的旷世神兵。据说此剑切金断玉,削铁如泥,更兼剑气通灵。公子得此宝剑,真乃英雄配神兵。”言语间,素手不经意掠过剑鞘,寒意刺骨。 唐奇心生警惕,淡淡道:“此剑乃欧阳前辈遗物,机缘巧合为我所得。今日显露人前,只怕日后永无宁日。” 少女忽然压低声音:“这有何难?将店内众人尽数诛杀,消息自然不致外传……”语声轻柔,内容却令人胆寒。 唐奇悚然一惊,未料这娇俏少女竟如此心狠手辣,戒备之意更浓:“他们虽生贪念,罪不至死。” “妇人之仁。”少女冷笑,眼中诡色愈深,“江湖险恶,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唐奇凝视她片刻,忽然问道:“姑娘究竟是何门派?观你言谈举止,绝非寻常卖艺女子。” 少女别过脸去,幽幽道:“现在说破为时尚早。或许他日公子知晓我身份时,便要拔剑相向……” “这是从何说起?”唐奇愕然。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少女轻叹,眸中忧色如雾,“若有一日你我为敌,公子可会杀我?” 唐奇正待答话,忽见左首桌边站起一个青衫汉子,缓步而来。此人年约二十七八,面色蜡黄,双目如鹰,直勾勾盯着鲲鹏剑。 “小子,你这剑从何处得来?”语气倨傲无比。 唐奇冷然道:“与阁下何干?” “自然有关!”汉子提高声量,“此乃失踪几百年的鲲鹏剑!据说最后现世时是在剑魔欧阳一人手中。你一个毛头小子,若非偷抢,如何得此神兵?” 唐奇勃然作色:“休得污蔑!此剑确是欧阳前辈遗物,我遵其遗愿而得。阁下信口雌黄,就不怕欧阳前辈在天之灵怪罪么?” 那汉子被斥得面皮发紫,强辩道:“空口无凭!说不定就是你盗取宝剑!”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众人纷纷指摘唐奇。 少女忽然轻笑:“这位公子相貌堂堂,阁下却獐头鼠目。夺剑不成,便要污人清白么?”语带讥讽,如针扎心。 那汉子暴怒:“小贱人胡说什么!”双掌疾出,搭向唐奇肩井穴,掌风凌厉,显是外家高手。 唐奇端坐不动,任他双掌压肩。初时只觉如负千斤,肩头微沉,当即暗运玄功,真气流转,双肩缓缓抬起。那汉子额角见汗,渐觉不支。 忽听一声闷响,汉子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连翻几个筋斗重重摔地,**不止。少女拍手娇笑,满座皆惊。唐奇竟身不离座,单凭内力震飞敌手,这份修为实属罕见。 众人贪念稍敛,却见一个中年剑客越众而出。此人约莫四十年纪,面容阴鸷,步履沉稳,每踏一步,地上灰尘便微微震颤。 “小辈休要猖狂!”声如裂帛,“可识得惊鸿剑法?” 唐奇瞳孔微缩:“长空万里,亮丽光彩,惊鸿一剑,愁煞万星——尊师可是惊鸿剑白眉林老前辈?” “正是!”中年剑客傲然道,“既知家师威名,还不跪地求饶?” 唐奇冷笑:“本以为白前辈是武林名宿,不料教出的徒弟竟是觊觎他人宝剑的宵小之徒!” “放肆!”中年剑客怒喝,长剑如电刺出。这一招“翩若惊鸿”直取唐奇面门,剑尖颤动,封住所有退路。 唐奇稳坐如山,待剑尖距额四寸,忽如弱柳扶风向左微侧,剑锋擦鬓而过,斩落几缕青丝,少女在旁看得手心沁汗。 剑客变招迅疾,又是一式“五路接风”。但见剑光如雨,前四剑虚虚实实,最后一剑方是杀招,剑风激得烛火明灭不定。 唐奇终于拔剑——剑未全出,只露三寸寒锋。双剑相击,铮然作响。那男子的长剑应声而断,三截残剑叮当落地。 剑客呆立当场,面如死灰,良久方长叹一声,拾起断剑踉跄而去。 少女目泛异彩:“公子好俊的功夫!” 唐奇还剑入鞘:“是宝剑锋利,非我武功高。” “剑利人更俊。”少女秋波流转,语带双关。唐奇心头一荡,急忙默念赵蕾蕊之名稳住心神。 正当二人对视之际,忽闻一声冷笑:“死到临头还在打情骂俏!”却见一个手拿七节短棒的三十余岁妇人悄立桌旁,面容姣好却目光阴冷。 “如意棒?”唐奇变色。 妇人傲然道:“算你有些见识。虽只得师父七成功夫,取你二人性命绰绰有余!” 唐奇暗惊:据传如意棒在江湖神兵谱排名第五,如意棒主谈晓钰武功诡异,杀人无数,父亲生前提及此人时,亦曾面现惧色。 但见如意棒棒身黝黑,节节相扣,挥舞时隐有风雷之声。那妇人一边挥动短棒,一边朗声道:“能让你们死前见识此棒,也算不枉此生!” 话音未落,如意棒脱手飞出,如毒蛇吐信直取唐奇咽喉。棒未至,劲风已刺肤生痛。 唐奇不敢怠慢,鲲鹏剑连鞘格挡,金铁交鸣,震耳欲聋,如意棒倒飞而回,妇人接棒,后撤三步,方卸去劲力。 “好剑!”妇人厉喝,再度扑上。这次如意棒不再硬碰,而是如影随形,忽左忽右,倏前倏后,棒影重重,将唐奇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唐奇剑不出鞘,以鞘为剑,见招拆招。两般兵刃快如闪电,众人只见灰影翻飞,劲风四溢。 少女在旁紧握衣角,面露忧色。忽见如意棒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直击唐奇后心。这一棒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唐奇临危不乱,反手一剑“力顶千斤”。剑棒相击,火花四溅。妇人只觉虎口剧痛,如意棒几欲脱手。 战到酣处,唐奇终于拔剑出鞘三寸。但见寒光乍现,满室生辉。妇人被剑气所迫,连退七步,嘴角渗血。 “好一柄鲲鹏剑!”妇人咬牙冷笑,忽然掷出三枚透骨钉,乘唐奇闪避时,抱起如意棒穿窗而去。 经此一战,客栈中武林人士纷纷逃散。转眼间,偌大厅堂只剩唐奇二人,及角落里一个白发老者。 这老者方才始终低头饮茶,此刻抬头,方见其容貌清癯,白眉垂肩,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虽静坐无言,却自有渊渟岳峙之气。 唐奇凝神感应,只觉老者内力深不可测,如长江大海,心中暗忖:“此人武功胜我十倍,是敌是友?”掌心不由沁出冷汗。 少女似也察觉异常,悄悄移至唐奇身侧。烛火摇曳,将三人身影投在壁上,恍若一幅江湖夜雨图。 第二十三章 玄老授诀示天机 品茶论剑话苍黄,三器联辉破八荒。 巧接流泉参妙谛,轻拈瓷屑露锋芒。 琴藏幽绪弦中隐,志荡乾坤掌下扬。 自古正邪同冰炭,浩然之气永流芳。 唐奇心中正自思量,那角落中的白发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少侠武功不凡,举手投足间连败数人。这柄鲲鹏剑乃武林异宝,你能得之,实是机缘造化……” 唐奇抱拳道:“方才晚辈与人相斗,未曾留意前辈在此,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老者微微一笑,眼角皱纹如菊瓣舒展:“何罪之有?鲲鹏剑削铁如泥,方才若出鞘,那如意棒早已断为两截。少侠武艺中自有一股蓬勃朝气,孺子可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少侠可是姓唐?唐家庄的少公子?” 唐奇心头一震,暗忖:“他怎知我身世?莫非与迷天魂有关?”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凝神戒备。 老者似看穿他心思,续道:“少侠不必多虑,老夫并无恶意。只是见你气宇不凡,武功卓绝,故驻足一观。若信得过老朽,不妨过来共饮一壶清茶。” 唐奇略一迟疑,见老者目光澄澈,不似奸邪之辈,便向那少女递个眼色,二人一同移至老者桌前。老者吩咐店小二新沏三壶香茶,茶汤碧绿,清香扑鼻。他轻抚茶盏,缓缓道:“茶如人生,不可儿戏。少侠正值年少,切莫为儿女私情误了前程。”语带深意,似有所指。 唐奇心中一动,恭声道:“请前辈明示。” 老者目露赞许,问道:“依你之见,当今江湖,谁可左右武林运势?” 唐奇不假思索:“迷天魂为祸武林,可称一害。” 老者摇头:“迷天魂不过癣疥之疾。朝中阉党魏忠贤,武功智谋皆属顶尖,更兼权倾朝野,大肆捕杀武林人士。此人野心勃勃,意欲一统江湖,方是心腹大患!” 唐奇悚然动容:“前辈所言极是。此獠不除,江湖永无宁日。” 老者目光炯炯:“而你,正是对付魏忠贤的最佳人选。” 唐奇愕然:“晚辈武功低微,如何能与魏忠贤抗衡?” 老者抚须笑道:“你骨相清奇,天赋异禀,更得鲲鹏剑认主,他日成就不可限量。”见唐奇面现疑色,又道,“魏忠贤虽强,却也非不可战胜,若得三人合力,胜算便可大增。” 唐奇追问:“另两人是谁?” 老者目中精光一闪:“欲除魏忠贤,唯‘刀剑月’可破。” “何为刀剑月?” “刀乃青龙偃月刀,剑是你手中鲲鹏剑,月是月牙神镖。此三般神兵合力,方可破他魔功!” 唐奇心中惊疑不定,暗想:“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竟知这等秘辛?”却听老者又道:“少侠可知青龙偃月刀下落?” 唐奇道:“听闻此刀乃关公遗物,藏于关家。” 老者叹道:“关家已被魏忠贤灭门。如今宝刀由关家之后关云飞执掌,正赶往少林寺,欲阻魏忠贤在武林大会上的阴谋。” 唐奇恍然:“原来魏忠贤欲借武林大会生事!” “不错,武林大会上群雄集结,正是魏忠贤称霸武林的大好时机。” 唐奇追问:“那前辈为何说刀剑月能够对付魏忠贤?” 老者品了一口茶,缓缓道来:“这事需从三国时期说起:当年锻造青龙偃月刀,花了九九八十一天,宝刀出炉之际,天空一阵巨响,一头巨龙飞驰而下,射入宝刀之中,顿时天空惊现''刀剑月''三字。当年的预言,应在今日。” 唐奇恍然大悟:“原来此事在千年以前便有定数。但不知前辈如何得知?” “天下玄机,都逃不出老夫之眼。” 唐奇猛然惊醒,恭敬行礼:“在下不识庐山真面目,天玄老人郭前辈的大名享誉天下,今日一见,真如活神仙也!” 郭浩天大笑道:“少侠莫要胡说,神仙二字万万不可。老朽虽精通奇门八卦,易经数理,也只是皮毛而已。” “前辈谦虚了。天下之人无不对郭前辈尊敬至极,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老者哈哈大笑:“虚名何足挂齿?老夫此来,是要你速往少室山与关云飞、白玉霞会合。那白玉霞便是月牙神镖之主。” 唐奇面现难色:“晚辈尚需往天山寻找雪莲,救治一位朋友。” 郭浩天目光微闪,忽转向那少女:“这位姑娘是何方人氏?为何在此弹琴?” 少女垂首低声道:“小女子自幼孤苦,以琴艺谋生。今日幸得唐公子相救……” 郭浩天深深看她一眼:“姑娘可愿随老夫习武?三年五载,必有所成。” 少女连连摇头:“前辈好意,但小女子只懂琴艺,对武功一窍不通。纵然想学,恐怕也没这个才能。” 郭浩天不再多言,忽对唐奇道:“素闻少侠勤学,老夫便露一手,以博一哂。”说罢右手茶壶微倾,一缕清泉泻入杯中。待水流至半,他手腕轻抖,茶杯倒转,竟将泻出茶水尽数接回,点滴未洒。 唐奇看得心驰神往,暗赞:“这般举重若轻,实是神乎其技!”当下凝神模仿,初时茶水四溅,三五次后竟也能接回大半。 郭浩天抚须笑道:“武学之道,贵在通变。拘泥形迹,终是下乘。”话音未落,手中茶杯忽地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又稳稳落回掌中,盏中茶水竟如凝住一般,纹丝不动。 这一手更是精妙绝伦。唐奇尚未开口,那少女已拍手赞道:“郭前辈武功通神,果真名不虚传!” 郭浩天目光如电,忽道:“这手‘空手飞物流还斩’,须得姑娘相助一试。”不待少女答话,茶杯已疾射向她太阳穴。 少女惊呼一声,却端坐不动。眼看茶杯将至,郭浩天右掌如电探出,于间不容发之际将茶杯攫回,盏身完好如初。 这一下变起仓促,唐奇冷汗涔涔,却见少女虽花容失色,身形却稳如磐石,心中疑云更浓。 郭浩天不动声色,右手忽地握拢,指缝间簌簌落下瓷粉,摊掌时,那茶杯已化作齑粉,这般功力,当真骇人听闻。 “少侠切记,”郭浩天正色道,“待取得天山雪莲,务须速往少室山。魏忠贤必遣东厂、锦衣卫围山,届时凶险异常,万万小心!” 唐奇躬身应诺。却听那少女轻声道:“我……我想随唐公子同行……” 唐奇正要推拒,郭浩天忽地长身而起,衣袂飘拂间已至门口,长笑声如洪钟荡响:“江湖路远,好自为之!”余音未绝,人已不见踪影。 唐奇与少女相顾愕然,但见茶烟袅袅,烛影摇红,方才种种恍如一梦。 第二十四章 侠心难测美人局 白衣似雪步轻盈,暗随茅屋见狰狞。 假托慈母实传令,巧借天山欲控情。 魔教图谋吞九鼎,侠心警觉破千坑。 归来不语灯前坐,剑映寒光意未平。 唐奇凝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暗叹:“此人内力已臻化境,当真不愧天下第一之名。” 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扯动,那抱着琵琶的少女仰着脸,轻声问道:“唐公子此去天山,可否带我同行?”烛光映照下,少女的面容清丽绝俗,眉目如画,宛如月宫仙子临凡,只是那双眸子深处,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唐奇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她纤秀的指节,心中警兆暗生:方才郭前辈以内力试探,这少女竟能纹丝不动,若非身负绝技,岂能如此?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天山路远,姑娘还是早日归家为好。令堂定然倚门盼归,何必让她老人家忧心?” “我……我意已决。”少女低垂螓首,轻咬樱唇,“待我回家禀明母亲,明日便来与公子会合。”她说话时指尖抚过琵琶弦,发出一串清越的碎音。 唐奇心念电转,此人来历不明,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他故作沉吟片刻,方缓缓道:“既然姑娘执意相随,唐某便在此等候。只不知府上距此多远?可需在下护送?” “不远,就在北面五里外的一座茅屋中。”少女嫣然一笑,“只是家母性情孤僻,最恶见生人,公子若去反倒不便。”言罢,她起身拿起那张古旧的琵琶,素白衣袂在夜风中翩飞如蝶,向唐奇盈盈一礼,“时辰不早,我这便回去,明日再来与公子同去天山。” 唐奇见她执意独行,心中疑云更浓,故意道:“夜色深沉,林中多有豺狼虎豹,姑娘孤身一人,只怕不妥。” 少女抿唇轻笑,眼波流转:“这些年来,我常往返于此道,从未遇过什么凶险。公子这般关切……莫非是舍不得我?”言语间带着几分俏皮,更添娇媚。 唐奇见她应对从容,丝毫不惧夜行,心下更是凛然。他不再多言,目送少女款步离去。那袭白衣在夜风中飘飘若仙,转瞬便没入黑暗之中。 待她去得远了,唐奇立即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他内力深厚,步履如飞,不料那少女的身法竟也快得惊人。但见她足不点地,衣袂飘飘,在月色下宛若鬼魅,显然轻功造诣极高。 “好高明的踏雪无痕!”唐奇暗暗心惊,将内力催至七成,方勉强跟在十丈之外。夜风卷起少女的衣带,她始终未曾回头,仿佛真不知有人尾随。二人一前一后掠过荒草萋萋的野径,身形快得只在月下留下淡淡残影。 不多时便见前方现出一座茅屋的轮廓。那茅屋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墙垣倾颓,窗棂破败,在凄迷的月光下更显阴森。唐奇伏身于数丈外的乱草中,屏息凝神。只见那少女停在柴扉前,竟不推门,只低声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茅屋内传来阴恻恻的回应,声音如寒冰刺骨:“敏敏,此去可有所获?” 原来这少女名叫敏敏。只听她恭敬答道:“回师父的话,弟子探得一个重要消息:魏忠贤的克星,乃是‘刀剑月’!” “刀剑月?”屋内之人语气微变,“何为刀剑月?” 敏敏道:“刀是青龙偃月刀,剑是鲲鹏剑,月是月牙神镖。这三件神兵均已认主,其主人正欲前往少室山,意图在武林大会上对付魏忠贤。” 屋内沉默片刻,那声音再度响起:“消息从何而来?可不可靠?” “是天玄老人郭浩天亲口所言!绝无虚假!”敏敏语气笃定。 “郭浩天?”那人声音陡然提高,“他可曾识破你的身份?” 敏敏从容道:“师父放心,弟子始终装作不会武功的模样,郭浩天虽有所疑,却未能看破虚实。” “好!不愧是我鬼阴堂首徒!”茅屋木门吱呀开启半缝,隐约可见一抹绯红裙角,“如此说来,那唐奇便是鲲鹏剑的主人?” 敏敏的声音忽然低柔几分:“正是,他是唐家庄后人,家园被迷天魂所毁,机缘巧合得了鲲鹏剑。郭浩天已将铲除魏忠贤的重任托付于他,此刻正在客栈歇息。弟子已取得他的信任......”她忽然顿了顿,“只是他执意要去天山寻雪莲,似是为救个姑娘。” 唐奇在暗处听得真切,心中巨震:“原来她们是魏忠贤一党!这鬼阴堂乃是四大魔教之一!”他强压心绪,继续倾听。 只听那师父冷笑道:“敏敏,你须得牢牢缠住唐奇,绝不能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待魏忠贤扫平武林,我鬼阴堂便可坐收渔利。届时,这天下……也该换换主人了!” 敏敏惊道:“师父欲取天下?” “有何不可?当今天子昏庸,奸佞当道,正是我辈崛起之时。昔年项羽见始皇,尚言‘彼可取而代之’,我鬼阴堂雄踞江湖,为何不能问鼎中原?” 忽听那师父厉声道:“敏敏,你既已接近唐奇,便当施展‘摄魂夺命心法’,令他成为你的傀儡。切记,绝不可动真情,否则休怪为师无情!” 敏敏声音微颤:“弟子谨遵师命。” 唐奇听得脊背发寒,正欲再近半步,脚下枯枝忽然发出细微脆响。茅屋门猛地洞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其身着黑袍红裙,面蒙轻纱,虽看不清容貌,但身姿曼妙,竟似二八少女。唐奇大惊,急忙伏低身形,屏住呼吸。 “师父你看!”敏敏忽然指向草丛。一只黑猫弓着背窜过,绿瞳在暗夜中闪烁不定。 那师父四顾无获,冷哼一声:“虚惊一场。敏敏,你速回客栈,免得唐奇起疑。” 敏敏应声离去,那师父又伫立片刻,方才转身回屋。唐奇待她入内,方敢稍稍抬头,但见月华如水,照在那破败的茅屋上,更添几分诡谲。 他悄然退后,心中波涛汹涌:“不想鬼阴堂野心如此之大,竟欲借魏忠贤之力问鼎天下。四大魔教齐出,江湖必将迎来一场浩劫。我既得知此阴谋,定要设法阻止。只是那敏敏……”想到少女明媚的笑容,他心中莫名一痛。 夜色愈深,唐奇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返回客栈。推开房门,坐在桌前,思索良久。 第二十五章 血夜迷心侠影随 阴毒侵体神形变,魅影循声取命轻。 朱唇染血玄功复,利爪封喉肝胆倾。 侠客潜踪窥异状,寒锋难敌魔威凌。 尸横满室幡然悟,颤投君怀泪已盈。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唐奇正自调息,忽闻隔壁房中传来细微响动,似是有人辗转反侧,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他心下一动,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棂,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但见敏敏蜷缩在床榻之上,浑身瑟瑟发抖,原本明艳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她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唇齿间不时溢出痛苦的呜咽。唐奇心头一凛:“莫非是阴毒发作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思忖间,敏敏突然挣扎着坐起,满头青丝凌乱披散,眼神空洞无神,口中喃喃自语,状若癫狂。唐奇见她神情有异,不敢惊动,只隐在暗处凝神观察。 忽见敏敏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飘然而起,身法之快,较之平日犹胜三分。唐奇暗自心惊:“阴毒发作竟能激发功力?当初蕊儿寒毒发作时也是这般情形,只是她乃外力所伤,而敏敏却是练功走火,这阴毒入体,不知要如何化解?” 思绪飘回昔日山谷,与赵蕾蕊习练丹阳剑法的点点滴滴浮现眼前。那抹倩影在月光下舞剑的身姿,寒毒发作时紧蹙的眉尖,都如昨日般清晰。唐奇一时恍惚,待回过神来,敏敏已掠出数丈之外。他急忙收敛心神,施展轻功尾随其后。 敏敏如行尸走肉般在廊间游走,步履飘忽,全然不似常人。唐奇屏息凝神,借着廊柱阴影遮掩身形。但见敏敏行至一间客房外,忽然驻足。屋内烛火通明,两个汉子正在对饮,正是日间在客栈高谈阔论的那对兄弟。 “大哥,你说那魏忠贤……”较年轻的汉子举杯欲言,却被年长者以目制止。二人推杯换盏,酒至酣处,竟胡诌起歪诗来,语句粗鄙,令人发噱。 唐奇凝神细观,见敏敏呆立门外,双目空洞,也不知在思索什么。忽闻“砰”的一声巨响,她竟破门而入,惊得屋内二人酒醒大半。 “什么人!”年长汉子厉声喝道,待看清来人模样,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但见敏敏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在摇曳烛光下更显诡异。 “你们可知鬼阴堂?”敏敏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年轻汉子颤声道:“不……不知……” 敏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不知鬼阴堂,白日里为何妄加议论?今日便让你们死个明白。” 年长汉子强自镇定,拱手道:“姑娘既是鬼阴堂高人,当知魏忠贤祸乱朝纲,为天下所不齿。姑娘何不弃暗投明,何必助纣为虐?” 这番话说的正气凛然,唐奇在暗处听得,不由对这两个酒客刮目相看。 敏却不为所动,厉声道:“拿命来!”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二人身前,双手成爪,直取咽喉。那二人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制住要穴。但见敏敏俯身咬向年长汉子脖颈,鲜血汩汩而入,惨叫声戛然而止。 年轻汉子目睹此景,吓得魂飞魄散,待要挣扎,却觉脖颈一痛,意识渐渐模糊。唐奇在窗外看得分明,心下骇然:“莫非她是以人血化解阴毒?” 不过片刻,二人已气绝身亡。敏敏站起身,唇边血迹未干,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身子也不再颤抖。她环顾四周,眼神依旧迷茫,转身又向另一间客房走去。 唐奇紧随其后,见敏敏停在一间房外,神情忽变。屋内烛火温馨,一个中年男子正教小女孩下棋。 “爹爹,这马为何要斜着走?”女孩稚声问道。 男子慈爱地抚着她的头:“因为这马儿要跳过楚河汉界啊。” 敏敏怔怔地望着这一幕,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抬手轻触窗棂,指尖微微发颤,终是转身离去。唐奇暗忖:“看来她也是苦命之人,见这父女温情,想必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行至第三间客房外,但闻里面人声鼎沸,四个劲装汉子正在高谈阔论,桌上横着四柄长剑。 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拍案道:“魏忠贤倒行逆施,四大魔教助纣为虐,难道这天下就没人能治得了他?” 身旁瘦高个接口道:“江湖传言,须得刀剑月三兵合璧,方能克制魏忠贤。” 一个方头阔脸的大汉道:“不错,天玄老人郭前辈亲口所言!正所谓:江湖风雨四面起,楼上钟声望客明。天涯无处躲危难,天地人间一条龙。龙飞苍穹战邪恶,试问天下有谁知?艰难苦恨终成侠,一代英雄乱世出!这三位英雄便是三把神兵之主!” 正说完,忽见房门洞开,一个白衣女子悄然而入。四人俱是一惊,纷纷持剑在手。 “什么人!”浓眉汉子厉声喝道。 敏敏幽幽道:“鬼阴堂敏敏,特来取尔等性命。” 四人交换眼色,突然同时出手,剑光闪烁,分取敏敏周身要穴。却见敏敏身形飘忽,在剑网中穿梭自如,双袖翻飞间,指甲竟暴涨寸许,泛着幽蓝寒光。 唐奇在暗处看得心惊,这四人剑法精妙,配合默契,显然久经战阵。但敏敏身法诡异,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忽见她左爪探出,直取瘦高个面门。那人举剑格挡,不料敏敏变招奇快,五指已扣住他手腕。 “撒手!”敏敏轻叱一声,瘦高个长剑脱手,胸口已被划出五道血痕。 余下三人见状,剑势更急。敏敏却似愈发从容,双爪舞动间带起道道残影。但闻一声惨呼,又一人倒地。浓眉汉子目眦欲裂,挺剑直刺敏敏后心。 唐奇几乎要出手相救,却见敏敏身形微侧,反手扣住对方咽喉。不过片刻,四人皆已毙命。敏敏拭去唇边血迹,眼神渐渐清明。待看清满地尸骸,她突然踉跄后退,面露惊恐之色。 “这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唐奇缓步而入,敏敏抬头见他,如见救星,猛地扑入他怀中,浑身战栗不止。 第二十六章 枯病三鬼偶现形 孤女寒毒侵玉骨,少侠渡气救残生。 身世飘零同泣泪,师门诡秘各牵情。 鲲鹏剑映肝胆照,魔教心藏爱恨萦。 忽闻三鬼笑声厉,客栈风云杀气横。 敏敏一张俏脸惨白如纸,唇齿间逸出断断续续的低吟:“唐大哥……我、我好冷……快抱紧我……”她声音颤抖,仿佛正承受着蚀骨之痛。唐奇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手足无措,但见她神情恍惚,眉宇间尽是痛楚,竟与深谷中赵蕾蕊寒毒发作时的模样一般无二。他心中一软,明知此女身份诡谲、居心叵测,却终究不忍推开。恍惚间,他竟将敏敏错认作赵蕾蕊,双臂不自觉地收紧。 “唐大哥……我阴毒发作,若再无真气续命,只怕……只怕要全身冰冷而死……”敏敏双手死死抱住唐奇,身子颤抖不止,呜咽声中透着绝望。唐奇猛然惊醒,怀中之人并非赵蕾蕊,而是那来历不明的琵琶女。他心头一紧,见她浑身冰冷,知是阴毒已深入骨髓,当即沉声道:“莫慌,我带你回房疗伤。” 说罢,他一把抱起敏敏,快步走入客房,将她轻轻安置在床榻之上。二人掌心相抵,唐奇凝神运功,丹田内真气如潮水般涌出,经四肢百骸汇聚于双掌,再缓缓渡入敏敏体内。只见他头顶白气蒸腾,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是耗力极巨。初时敏敏身子仍如寒冰,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她面上渐现血色,颤抖也渐渐平息。 唐奇见她好转,心头稍安,撤掌调息。敏敏缓缓睁眼,低声道:“唐大哥,多谢你耗损真气相救……若非你,我今日难逃此劫。”唐奇微微一笑:“举手之劳,何须言谢?只是你这阴毒究竟从何而来?” 他故作不知,实则有心试探。敏敏面颊微红,轻声道:“唐大哥可还记得初见时我说过的话?若你知晓我的身份,定不会容我活命……”唐奇心头一动,暗想:“她早知我会查其底细,却仍坦然相告,莫非另有隐情?”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记得,只是这与阴毒有何关联?” 敏敏幽幽一叹,眼中泛起泪光:“我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受尽欺凌。幸得师父收留,授我武艺。她老人家有四门绝学:阴柔术、摄魂夺命心法、蛊心诀、天浪鬼,皆是至阴至毒之功。修习者必遭阴毒反噬,每年发作一次。我近年苦练阴柔术,今日若非唐大哥相助,只怕已魂归黄泉……” 唐奇听她提及身世,不由想起自家惨案——父母唐颜、水婉月惨死于迷天魂之手,唐家满门尽殁。他心中一痛,眼角竟滑下泪来。敏敏见状柔声道:“你怎么了?”唐奇黯然道:“听你提及父母,想起我爹娘亦遭奸人所害……” 敏敏默然片刻,忽低声道:“我……其实是魔教中人。”唐奇神色不变,只淡淡道:“那又如何?”敏敏讶然:“你竟不恨魔教?”唐奇摇头道:“魔教中人亦是血肉之躯,江湖传言虽恶,未必人人皆愿同流合污。” 这番话令敏敏心生敬佩,她轻咬朱唇道:“天下人视魔教如蛇蝎,唐大哥却这般明理。实不相瞒,我乃鬼阴堂弟子,奉命潜入江湖,为魏忠贤谋取武林盟主之位打探消息。在这客栈弹奏琵琶,正是为监听各路江湖人士的谈话……” 唐奇接口道:“所以你师父命你随我前往天山,探查徐前辈底细?”敏敏惊道:“你怎知……”唐奇轻笑:“那时茅屋之外,并非野猫弄响,正是唐某。”敏敏恍然:“原来如此!当时若非那只猫引开师父注意,你定然难逃一死。” “看来还得多谢那只猫。”唐奇正色道,“你虽为魔教办事,但今日救你是出于道义。他日若你行恶,我绝不留情!”敏敏明眸流转,忽然问道:“那你还带我去天山么?”唐奇叹道:“我不带,你也会暗中跟随。罢了,同去便是,但须答应我不可再行恶事。” 敏敏嫣然一笑:“我若再作恶,不必你赶,自会离去。”这一笑如春花绽放,唐奇不由一怔,良久方道:“你好生歇息,明日启程。”说罢伏案而卧。敏敏躺在床上,望着他侧影,心中百转千回:“师父之命不可违,可我怎能对他动情?不……绝不可如此!” 次日清晨,阳光透窗而入。唐奇早已备好早点,坐在床沿静候。敏敏醒来见他凝视自己,不由面泛红霞。二人用过早膳,收拾行装正要离去,忽闻客栈中响起三声诡笑。这笑声时而浑厚如钟,时而细微如蚊,其中暗含讥讽之意,更透出森然杀气。 唐奇将敏敏护在身后,凝神四顾,却见掌柜、店小二等竟皆不见踪影,整座客栈空如鬼域。他心知不妙,朗声道:“何方高人?何必藏头露尾!” “哈哈哈哈!我们本非英雄,何须藏匿?”一个沙哑声音回应道。另一人接口:“小子,将你手中鲲鹏剑交出,可饶你不死!”唐奇心头凛然:“原来是为宝剑而来。”暗运真气,朗声道:“想要宝剑,凭本事来取!” 敏敏低语:“唐大哥,此剑必招祸端。”唐奇紧握她手:“你我联手,未必会输。”敏敏忽扬声道:“诸位可听过四大魔教?”第三个阴沉声音响起:“什么魔教鬼教,在老夫眼中不过蝼蚁!便是四大魔教齐至,又能奈我何?” 唐奇敏敏相顾失色,未料来人狂妄至此。那声音又道:“小娃娃听着,我等便是江湖人称‘枯病三鬼’!”此言一出,二人俱惊。这枯病三鬼虽非绝顶高手,但行事狠辣,三人联手从未败绩。老大江钰清善使飞天神抓,老二马休精于掠地魔棒,老三吴风黑风无影手更是防不胜防。 敏敏强自镇定:“久闻三鬼大名,可惜在我师父眼中,不过土鸡瓦狗!”江钰清怒极反笑:“小丫头好大的口气!你师父是谁?”敏敏昂首道:“鬼阴堂堂主!”三鬼齐声大笑,马休阴恻恻道:“便是你师父亲至,也难敌我三人联手!” 唐奇忽道:“久闻三鬼武功卓绝,可敢单打独斗?”吴风冷笑道:“小子休耍心机,我三人从来同进同退!”正欲动手,唐奇又道:“纵是四大宗师在此,尔等也敢口出狂言?”吴风皱眉道:“四大宗师武功通玄,若要使计,下毒、暗算、美人计齐出,未必不能取胜!” 唐奇闻言心寒,暗忖:“这三鬼果然歹毒。”忽觉敏敏纤手紧握自己,掌心温暖却隐含劲力。他定神望去,但见三鬼已现身形——个个骨瘦如柴,尖嘴猴腮,一身黑衣更衬得面色惨白,真如病鬼临世。 唐奇朗笑:“我道是谁,原是三个猢狲!这般尊容,倒是名副其实!”江钰清暴怒:“小子找死!”三人身形晃动,已成合围之势。唐奇鲲鹏剑横胸而立,敏敏也已凝神戒备,两拨人马凛然对峙,客栈中杀气弥漫,大战一触即发…… 第二十七章 初试鲲鹏斗幽冥 江湖新秀初试芒,老怪三鬼尽张狂。 钢爪铁棒邪气盛,黑风幻影恶名彰。 柔能克刚施妙法,静以待动蕴玄黄。 神剑出鞘天地净,侠名自此传四方。 突然,江钰清一声大喝,声如破锣,打破了沉寂:“鲲鹏剑你们到底交还是不交?” 唐奇面无惧色,朗声道:“不交又怎样?交又怎样?终究要在手底下见真章!倘若你们输了,从此休再打鲲鹏剑的主意!倘若我们输了,那就自认学艺不精!” 江钰清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鸷:“爽快!我三人纵横江湖多年,还未曾失手。今日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娃娃有何本事!“ 说罢,他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件奇门兵刃。那飞抓乃精钢打造,通体乌黑,五指弯曲如钩,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乌光,森森寒意透骨而来,仿佛真能剜人眼目。飞抓后系着一条细索,缠绕在他指掌之间,更添几分诡异。江钰清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丝不屑,整个人宛如从墓中爬出的恶鬼。 与此同时,其余二人也亮出兵刃。老二马休手持一根粗短铁棒,棒身在晨曦下闪着忽明忽暗的幽光,宛如鬼火跳动,这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掠地魔棒”。马休身形瘦削,但持棒而立,自有一股凶戾气势。他低头凝视短棒,眼神痴迷,这铁棒仿佛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老三吴风最为诡异,只见他骨瘦如柴,双手空空,只在面前虚晃一下便缩回袖中。然而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却射出两道寒光,阴森杀气扑面而来。 唐奇心中暗凛:“这三人形貌古怪,兵刃诡异,绝非易与之辈。”他紧握手中尚未出鞘的鲲鹏剑,全神戒备。 突然一声裂帛之响,三道身影如鬼魅般疾扑而来!江钰清的飞抓当先而至,直取唐奇面门,快如闪电。 唐奇不敢硬接,身形微侧,鲲鹏剑连鞘一挡。“铮”的一声清响,火星四溅。他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剑传来,整条手臂阵阵发麻,心下骇然:“这老鬼内力竟如此精纯!” 敏敏娇叱一声,身形如鬼如魅,倏忽间已绕到三人身后。她虽无兵刃,但一双纤手翻飞如蝶,指风凌厉,招招直取要害。枯病三鬼没料到她身法如此诡异,一时竟被她逼得手忙脚乱。 枯病三鬼初时轻敌,数招过后便收起小觑之心,出手愈发狠辣。马休怒吼一声,掠地魔棒舞得虎虎生风,化作一团黑影将唐奇笼罩。那铁棒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招式狠辣异常,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毒蛇吐信。唐奇连退数步,剑鞘与铁棒相击,发出连串脆响。 便在此时,吴风如一阵黑风欺近,双掌如鬼爪般抓向唐奇后心,唐奇只觉背后阴风大作,急忙闪躲。只见吴风一招未果,双手便如鹰翼展开,掌风呼啸,竟有山河崩摧之势,这“黑风无影手”果然名不虚传,掌影飘忽,虚实难辨。 敏敏见状,娇躯一拧,施展出鬼阴堂绝学“阴柔术”。她腰肢如弱柳扶风,步履轻盈如踏云霓,看似柔媚无骨,实则暗藏杀机。枯病三鬼何曾见过这等邪异身法,一时目眩神迷,手上招式不觉缓了三分。 敏敏趁势欺近,衣带飘飘,右手如电光石火般抓向马休双目。马休正自心神摇曳,待要闪避已然迟了半分。唐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剑鞘疾点马休肋下,虽未出鞘,但剑风凌厉,已迫得马休呼吸一窒。 千钧一发之际,江钰清的飞抓却如天外流星般袭来,铁爪堪堪扣住剑鞘。江钰清吐气开声,运足内力一扯,唐奇只觉一股精纯巨力传来,宝剑险些脱手。马休趁势滚地避开,惊出一身冷汗。 敏敏娇叱连连,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掌影重重,令人眼花缭乱。枯病三鬼见她身法越发诡异,都不禁暗自心惊。 江钰清冷笑道:“小娃娃,再不拔剑,只怕就没机会了!”飞抓一抖,又化作数道寒光袭向唐奇周身大穴。 唐奇纵声长笑:“对付你们这些跳梁小丑,何须拔剑?”话音未落,平天剑法已然展开。这一百零八路家传剑法在他手中使出,当真如行云流水,剑招绵绵不绝,虽未出鞘,但剑风激荡,已迫得三人衣衫猎猎作响。 敏敏见他剑法精妙,精神大振,身形飘忽如鬼魅,在三人之间穿梭往来。她时而凌空跃起,玉足轻点马休头顶;时而俯身疾冲,指风直取吴风肋下,那曼妙身姿在薄纱间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妖异魅力。 枯病三鬼被她这番扰攘弄得心烦意乱,马休怒吼一声,掠地魔棒脱手飞出,如流星般砸向唐奇胸口。这一掷蕴含他毕生功力,铁棒带着凄厉破空声旋转而至,威势骇人。 唐奇眼见避无可避,正要硬接,却见江钰清飞抓在铁棒上轻轻一搭,方向突变,竟朝敏敏后心飞去! “敏敏小心!”唐奇失声惊呼。 敏敏正与吴风缠斗,闻声回头,只见铁棒已到眼前,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便在此时,一道寒光冲天而起! 鲲鹏剑终于出鞘! 剑光如秋水潋滟,又似寒冰凝霜,刹那间天地为之失色。但见剑身隐现鳞纹,出鞘时隐隐有风雷之声。 唐奇手腕一抖,剑尖精准点在铁棒之上。“锵”的一声巨响,短棒竟被生生削去一角!马休惊得目瞪口呆,这海外寒铁所铸的宝棒,竟被一剑削破! 剑光再闪,如长虹经天,直取江钰清咽喉。江钰清慌忙挥抓格挡,飞抓与宝剑相击,迸出一串火花。 敏敏见宝剑如此神威,喜形于色,娇声道:“唐大哥,好剑法!”说话间身形疾转,已绕到马休身后,指风如刀,直点他背心要穴。 吴风见状,黑风无影手全力施为,掌影如黑云压顶,将敏敏笼罩其中。岂料敏敏身形忽如弱柳随风,在他掌影缝隙间飘忽穿梭,反手一抓,在他胸前划出五道血痕。 吴风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伤口处黑血汩汩流出,显然爪上带毒。他在地上翻滚哀嚎,声音凄厉。 马休见兄弟受伤,怒不可遏,铁棒倒转,猛砸敏敏后心。敏敏早有防备,身形一晃已到江钰清面前,双掌翻飞如蝶,与他战在一处。 唐奇趁机挺剑直取马休,唐奇得神剑之助,精神大振,将平天剑法与丹阳剑法融会贯通。但见剑光如雪,剑气如虹,时而空明澄澈如秋水,时而婉转灵动如飞燕。每一剑都蕴含着无穷变化,令人防不胜防。 枯病二鬼先是被宝剑神威所慑,又见吴风重伤,心下已怯。江钰清的飞抓不复先前凌厉,马休的铁棒也慢了下来。唐奇越战越勇,剑光如织,将二人牢牢罩住。 敏敏见胜券在握,掌法愈发狠辣,在他剑光缝隙间穿梭往来,指掌专攻敌人破绽。二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钰清越斗越是心惊,他三人纵横江湖几十载,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眼见吴风中毒已深,手上飞抓却愈发狠辣。 马休怒目圆瞪,短棒舞得越发凶狠,全然不顾自身破绽。唐奇瞧得真切,剑尖轻颤,一招“风岸柳斜燕子飞”疾刺而出,这一剑看似歪斜无力,实则暗藏七种后着。马休挥棒格挡,岂料剑尖突然一颤,绕过短棒直点他手腕。他慌忙撤棒,剑尖如影随形,已指到他咽喉前三寸。 “二弟小心!”江钰清飞抓疾至,与鲲鹏剑金铁相交,化解危局。吴风虽在地上打滚,方才见二哥情势危急,心惊肉跳,叫苦不迭。马休惊魂甫定,复又挥棒疾攻。 此刻,枯病二鬼锐气已挫,江钰清面色铁青,与马休对视一眼,皆知今日难以讨好。然而纵横江湖多年的凶性被激发,二人眼中同时闪过狠厉之色,竟是要做困兽之斗! 第二十八章 玉笛仙踪止干戈 剑光爪影战方酣,云外笛声破晓寒。 素衣不染凡尘色,玉笛轻扬天地宽。 三鬼合围如电掣,仙姿飘逸似云湍。 点兵未忍伤蝼蚁,一念慈悲万仞安。 唐奇手中鲲鹏宝剑挥洒如虹,剑光流转间,竟将“丹阳剑法”的刚猛与“平天剑术”的灵动融会贯通,招招连环,如潮起潮落,时而如怒涛裂岸,气势磅礴;时而如静海无波,深不可测。剑势忽刚忽柔,动静相生,竟无半分滞涩,俨然已臻上乘剑境。 二鬼见他剑法精妙如斯,脸色骤变,目光呆滞,几乎不敢相信这少年剑术竟有如此造诣。飞天神抓江钰清冷哼一声,右手一扬,飞抓破空而出,一招“探龙伏虎”直取唐奇面门。那飞抓来势迅疾,宛若电闪,唐奇不敢怠慢,横剑一封,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飞抓五指已牢牢扣住剑身。 火星迸溅,声如金铁交鸣。江钰清在绳端运劲回扯,欲将宝剑夺去。唐奇只觉一股大力自剑上传来,臂膀微麻,心道:“此人手上功夫着实了得!”当即凝神聚气,将一股醇厚内力运至右臂,但见臂上白气蒸腾,劲力陡增。他手腕一抖,剑身疾转,飞抓竟被生生震开。江钰清踉跄后退数步,脸上惊疑不定,实未料到这少年内力竟如此深厚。 他稳住身形,厉声道:“臭小子,武功不弱!我枯病三鬼今日算是撞上了硬茬。但鲲鹏宝剑,我们势在必得!”转头望向倒地**的吴风,问道:“三弟,伤势如何?”吴风声音嘶哑,颤声道:“大哥……我浑身奇痒,胸口如万蚁啃噬……这小妖女不知使的什么邪术……” 江钰清面色铁青,瞪向敏敏喝道:“妖女!你施的什么妖法?快拿解药来!”敏敏冷笑一声,轻抚鬓发,悠然道:“你可曾听闻‘蛊心诀’?”此言一出,江钰清与马休皆是一震。江湖传闻,“蛊心诀”乃鬼阴堂秘传绝技,中者如百虫噬心,历经四十九日折磨方死,歹毒无比。 二人面面相觑,心知此毒除鬼阴堂外无人能解。江钰清猛一跺脚,悲声道:“罢了!我兄弟三人同生共死,今日既栽在你们两个小辈手中,也不求苟活。但有一口气在,必与你们周旋到底!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语声慷慨,竟有几分豪壮。 唐奇闻之,心下微动。虽知三人作恶多端,但这份兄弟情谊倒是不假,不由生出几分不忍。 便在此时,江钰清与马休齐声暴喝,再度扑上。马休铁棒横扫,势大力沉;江钰清飞抓如蛇,诡谲难测。二人竟似豁出性命,招式较先前更添狠辣。唐奇与敏敏凝神接战,剑光掌影交错,飞抓飘忽如雾,铁棒凝重如山,鲲鹏剑气势恢宏,阴柔术诡异莫测。四人战作一团,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这一战直斗了一个时辰,朝阳已爬上枝头,客栈内光影斑驳,尘埃飞扬。忽闻“喀喇”一声巨响,唐奇一剑劈空,将一张木桌斩得粉碎。江钰清见那宝剑锋利如斯,心下更生惧意,飞抓再出,一招“梦断苍穹”直取唐奇顶门。那飞抓竟似化作一柄软剑,灵动狠辣。唐奇横剑格挡,再度将其震开。 另一边,敏敏身法如鬼如魅,双手翻飞不绝,招招连环,如梦似幻。她时而攻敌前胸,时而闪至身后,马休铁棒虽猛,却总被她以毫厘之差避开,渐渐心浮气躁。吴风伏于地上,强忍痛楚,仔细观察敏敏招式,眼中杀机隐现,只待时机一击致命。 正当四人酣斗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笛声,清越悠扬,缥缈如云外天音。四人闻声皆是一怔,不约而同收招后退,齐向门外望去。笛声渐近,只见一白衣女子手持玉笛,缓步而来。她容颜清丽,肤光胜雪,一身素衣如烟似雾,步履轻盈宛若凌波,竟似不沾尘埃。 那女子笛声不绝,音律中隐含玄机,令人心神俱醉。唐奇暗赞:“这笛声清越脱俗,较之敏敏琵琶更多几分仙气。”良久,笛声方歇。女子将玉笛收入袖中,目光扫过众人,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冰击玉盘: “世人总贪痴,不识自然妙。一心夺宝剑,命中岂多灾?无事一身轻,杯酒儿女欢。数落人中人,便将好言劝。鲲鹏宝剑重现江湖,必引腥风血雨。尔等为夺剑不惜性命,可曾想过,纵使得剑,他日亦必有人来夺。冤冤相报,何时方休?” 语声清冷,却字字清晰。枯病三鬼闻言,皆露沉吟之色。江钰清沉声道:“阁下何人?”女子淡淡道:“芙蓉静斋,杨梦仙。” 三鬼闻之色变。芙蓉静斋乃江湖四大宗师之一杨梦仙所居,素来神秘超然,不涉俗务。杨梦仙年方廿一,却已跻身宗师之列,武功深不可测。唐奇与敏敏亦暗自心惊,未料这仙子般的女子竟是名震江湖的杨梦仙。 江钰清强自镇定,拱手道:“杨女侠欲如何处置我等?”杨梦仙道:“诸位若愿就此离去,不再图谋宝剑,前事便一笔勾销。”江钰清闻言大笑:“好大口气!莫非芙蓉静斋只会以势压人?”话出口方觉失言,心下懊悔。 杨梦仙却不以为意,仍温言道:“芙蓉静斋以济世为本,不与诸位计较,请自便罢。”江钰清疑窦丛生,暗忖:“她当真如此大度?莫不是虚张声势?”心念电转,朗声道:“久闻杨女侠神功绝世,在下斗胆,愿领教高招!若我等败阵,从此绝迹江湖;若侥幸得胜,还请女侠赐剑。” 杨梦仙微微颔首:“便依阁下所言。只是令弟身中奇毒,不宜动武。”转向敏敏道:“姑娘可否赐药?”敏敏见她和颜悦色,心生好感,当即取出一枚药丸弹入吴风口中。不过片刻,吴风痛楚尽消,跃起身来,活动筋骨,已复原如初。 杨梦仙白衣微拂,淡然道:“请。”竟不摆架势,只静立原地。枯病三鬼对视一眼,齐喝出手!吴风双掌如墨,黑风无影手挟带腥风扑面;马休铁棒横扫,劲风呼啸;江钰清飞抓如电,直取要害。三人合击,势若雷霆。 却见杨梦仙身形飘忽,在漫天攻势中宛若柳絮随风,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杀招。她双袖轻舞,掌影如梦,竟似未尽全力。斗到酣处,吴风掌影如山,马休棒风似涛,江钰清飞抓如网,将杨梦仙围在中心。唐奇与敏敏看得心惊,忽见杨梦仙素手轻扬,三人兵刃竟互撞一处!飞抓抓向吴风右腕,铁棒险些击中江钰清前胸。 三鬼骇然收招,冷汗涔涔而下,心知对方武功远胜己方,若存杀心,自己早已毙命。当下跪地叩首,颤声道:“谢女侠不杀之恩!我等愿洗心革面,从此绝迹江湖!”先前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杨梦仙拂袖道:“去吧。若再为恶,芙蓉静斋绝不轻饶。”三鬼连连称谢,狼狈遁去,转瞬不见踪影。 唐奇与敏敏上前施礼,心中俱是敬佩。朝阳透过窗棂,映得杨梦仙白衣如雪,真似姑射仙人,不染尘俗。 第二十九章 北镇风烟丐帮缘 北行小镇隐风烟,救丐仗义挺身先。 剑鞘横扫群凶退,掌影翩飞众目眩。 庙中长老陈魔事,天下英豪共策鞭。 丹心不负鲲鹏志,诛邪路上誓并肩。 唐奇拱手道:“多谢杨姑娘出手相救。”杨梦仙微微一笑,眸光流转,轻声道:“唐公子武功根基不凡,方才我若不出手,以公子之能,亦足以应付那三人,不必言谢。”唐奇心头一震,暗忖:“她怎知我姓名?莫非先前我与敏敏交谈,她已尽数听去?芙蓉静斋虽不涉江湖,却知天下事,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由偷眼望向杨梦仙,只见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一头乌发如瀑,眼中神光湛然,似能洞悉人心,一时竟看得痴了。 敏敏亦上前一步,嫣然道:“杨姐姐身为芙蓉静斋之主,武功出神入化,今日一见,果真如仙子临凡。能位列四大宗师,实至名归。”杨梦仙目光微转,落在敏敏脸上,淡淡道:“敏敏姑娘身为鬼阴堂大弟子,身负师门绝学,武功亦是不凡。”敏敏心头微凛,暗想:“她竟连我出身也一清二楚,芙蓉静斋果然深不可测。” 杨梦仙说罢,目光落在唐奇腰间所悬的鲲鹏宝剑上,沉吟片刻,道:“天玄老人曾言,鲲鹏宝剑、青龙偃月刀与月牙神镖三者合一,方可破魏忠贤邪功。然此剑乃武林至宝,江湖中人无不觊觎。唐公子携剑北行,前路必多凶险,务须谨慎,切莫中了奸人诡计。此剑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唐奇神色凛然,朗声道:“鲲鹏宝剑乃欧阳前辈所托,我必以性命护之。魏忠贤虽武功高强,邪终不能胜正。待三器齐聚,必取其性命!” 杨梦仙微微颔首,道:“公子志气可嘉,然前路艰险,须得步步为营。”唐奇目光坚毅,道:“不经风雨,怎见彩虹?欲成大事,必先砺其心志,劳其筋骨。魏忠贤虽强,我亦不惧。” 敏敏亦道:“唐大哥定能成功!我们此行欲往天山,不知杨姐姐欲往何处?”杨梦仙道:“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同行。二位保重。”语声未落,她身形一晃,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而起,瞬息间已消失在客栈。唐奇与敏敏凝立原地,望着她逝去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良久,二人方回过神来。唐奇道:“天山路远,须得趁早启程。若至夜间,山路难行,恐误了行程。”敏敏点头称是。二人遂备马启程,一路晓行夜宿,马乏则换,如此数日,终至一座边陲小镇。 但见镇中屋舍简陋,人烟稀少,街道之上仅有寥寥数名摊贩,一派荒凉景象。唐奇与敏敏行走其间,只觉一股肃杀之气隐隐弥漫。街上行人虽少,却个个目光锐利,神色戒备,似对外来之人怀有敌意。二人不敢大意,步步为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忽见一乞丐自对面踉跄奔来,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身后十余壮汉手持棍棒刀枪,呼喝追赶。那乞丐奔至唐奇二人身前,已是强弩之末。唐奇与敏敏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同时闪身挡在乞丐身前,直面追兵。 那群人见去路被阻,顿时哗然。为首一名虬髯大汉提刀喝道:“何方来人,敢阻老子去路?”身后众人纷纷叫嚷:“速速让开!”“莫要多管闲事!”声浪汹涌,震人耳鼓。 唐奇沉声道:“乞丐亦是血肉之躯,何苦相逼至此?丐帮打狗棒法名扬天下,诸位就不怕惹祸上身?”虬髯大汉冷笑道:“他若是丐帮弟子,岂会任人欺凌?此人半点武功不会,分明是个冒牌货!” 唐奇怒道:“天下乞丐本是一家,尔等恃强凌弱,天理难容!”虬髯大汉狞笑道:“看来二位是要强出头了?刀剑无眼,若伤着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阁下可莫要后悔!”说罢扬刀虚劈,刀风呼啸。 唐奇与敏敏屹立不动,目光如电。众人见二人气度不凡,心下微怯,但仍仗着人多,发一声喊,团团围上。但见棍影刀光,纷至沓来,虽无章法,却声势骇人。 唐奇并未拔剑,只以剑鞘横扫,鲲鹏宝剑虽未出鞘,劲风已迫得众人呼吸一窒。敏敏则施展阴柔术,身法飘忽,掌影如幻,在夕阳余晖中更显曼妙。众人何曾见过如此武功,一时目眩神迷,攻势顿缓。 忽见唐奇剑鞘一转,如游龙般在人群中穿梭,只听哎哟连声,众人纷纷倒地,兵刃脱手。那虬髯大汉面色惨白,伏地求饶:“好汉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虎威,再也不敢了!” 唐奇收势而立,凛然道:“若再欺凌弱小,定不轻饶!”众人连声应诺,狼狈而去。 那乞丐这才上前,躬身下拜:“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唐奇忙扶起他,问道:“兄台何以被他们追赶?”乞丐四顾低声道:“此地非说话之处,请随我来。”言罢引二人向北行去。 唐奇暗忖:“此人若是丐帮弟子,何以毫无武功?其中必有蹊跷。”为探虚实,遂与敏敏随之前行。 不多时,三人来至一座城隍庙前。但见庙宇虽不甚宏伟,却自有一股庄严气象。壁画斑斓,佛像森然,令人肃然起敬。乞丐道:“庙中乃我丐帮两位长老,请容我为二位引见。” 唐奇心念电转:“丐帮长老武功高强,若真是为鲲鹏宝剑而来……”旋即暗笑自己多疑,丐帮乃名门正派,断不会行此不义之事。 入得庙中,只见两名白发老者盘坐于地,虽闭目调息,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气。见众人入内,二人睁目,目光如电,洞彻人心。 乞丐恭声道:“周师叔、王师叔,这二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左首周如昌微微一笑:“既是金贤侄的恩人,便是丐帮的朋友。二位请坐。”右首王段天亦含笑示意。 众人落座,周如昌叹道:“实不相瞒,我二人奉帮主之命,前来查探魔教行踪。不料连日来派出的弟子尽数失踪,想必已遭毒手。如今三十七名弟子,唯剩金盛一人。” 唐奇动容道:“前辈若有差遣,在下愿效绵薄之力。”王段天目光落在鲲鹏宝剑上,忽道:“少侠这柄剑,莫非是传说中的鲲鹏宝剑?”唐奇坦然相告。周如昌抚须叹道:“神剑择主,实乃天意。少侠当以此剑行侠仗义,不负欧阳前辈遗志。” 唐奇慨然道:“晚辈必当竭尽全力,铲奸除恶!”忽见周如昌神色一动,问道:“少侠姓唐,莫非是唐家庄的人?”唐奇神色一黯,沉声道:“先父正是唐颜。” 周如昌与王段天相视一眼,均露惋惜之色。周如昌道:“唐家庄之事,江湖同道无不痛心。少侠能脱大难,实乃天佑。”唐奇忆及父母惨状,不由悲从中来。敏敏悄然握住他的手,唐奇心中一暖,却轻轻挣脱——他心系赵蕾蕊,不愿误了敏敏情意。 敏敏似有所觉,转问周如昌:“前辈可知魔教巢穴所在?”周如昌道:“虽已探得,但其地守卫森严,剑邪宗宗主铁木崖亲自坐镇,我等不敢轻举妄动。” 唐奇朗声道:“魔教虽众,邪不胜正。晚辈愿与前辈共破强敌!”金盛亦道:“唐大哥武功高强,适才未拔剑便退强敌,定可相助。” 周如昌沉吟良久,终道:“既然少侠义薄云天,老朽便不再推辞。只是此行凶险万分,少侠务须小心。”唐奇凛然应诺,目光坚毅。 第三十章 地宫绝阵困英豪 深穴潜行步险艰,灯燃四壁影阑珊。 箭飞板落惊魂际,剑啸人腾破锁间。 忽陷三角乾坤变,终临绝境死生关。 先秦奇术今犹在,侠气未销岂肯弯? 敏敏轻声道:“剑邪宗巢穴必然守卫森严,若我们五人贸然强攻,恐难应对。不如设法潜入,伺机而动,或可一举功成。”她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王段天闻言,目光炯炯地看向敏敏,赞道:“小姑娘年纪虽轻,见识不凡,豪气不输男儿。不知师承哪位高人?丐帮交游广阔,或曾听闻令师名号。” 敏敏心头一紧,她师承魔教鬼阴堂主,此事万万不可泄露。正自踌躇,唐奇已接口道:“敏敏的师父乃是世外隐逸,性情孤高,不喜外人提及名讳,还望前辈见谅。”他语气从容,不动声色地替敏敏解了围。敏敏投去感激的一瞥,心中暖流涌动,却又夹杂着更深的忧虑。 周如昌捻须点头:“既是隐世高人,自当如此。姑娘能得明师指点,福缘不浅。待会儿还要见识姑娘的身手。” 敏敏心中叫苦,暗忖:“若施展本门武功,必被看破行藏。届时非但帮不了唐大哥,反要连累于他……唯有见机行事,绝不显露真功夫。”她偷眼看向唐奇,见他神色坚定,心中稍安,那份缠绕不休的担忧却挥之不去。 “事不宜迟,趁天色已晚,我们速速潜入。”王段天沉声道。五人不再多言,由周如昌、王段天引路,金盛居中,唐奇与敏敏殿后,悄然向废墟深处行去。 穿过大片倾颓的墙垣,来到一处看似寻常的荒地。周如昌拨开丛生的杂草,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冷风自内倒灌而出,带着霉湿之气。 “此乃剑邪宗后门,防守较前门为疏。”周如昌低声道,“内里路径复杂,机关遍布,诸位务必紧跟,步步为营。” 唐奇按剑道:“魔教巢穴,必多诡诈。大家需同进同退,慎之又慎。成败在此一举,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他一闯!”他言语铿锵,周、王二人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周如昌当先俯身而入,王段天紧随,金盛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唐奇侧身让敏敏先行,低声道:“小心。”敏敏微微点头,二人先后踏入黑暗之中。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仿佛直通地底幽冥。初时尚有微光,行得数十步,周遭已漆黑如墨,唯闻彼此轻微的呼吸与脚步声。空气渐渐稀薄,带着陈腐气味。五人皆身负武功,当下默运玄功,调息凝神,步履虽轻,速度却不减。 这石阶仿佛无穷无尽,在黑暗中默默计算,怕已下行百余丈,仍未见底。众人心头渐沉:莫非此乃诱敌深入之计?正疑虑间,忽听“嗤嗤”数声轻响,两侧石壁上四盏铜灯无火自燃,幽蓝火光跳跃,将一方地下密室照得通明。 密室方广数丈,四壁萧然,唯有对面一扇厚重铁门,锈迹斑斑,铁锁粗大,似已尘封多年。 “竟是虚设之路!”周如昌顿足叹息,“早知如此,不如直闯前门。” 唐奇目光扫过四周,凝声道:“魔教狡诈,恐有埋伏,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头顶猛然传来刺耳机括声响!一块巨大铁板挟风雷之势轰然砸落,黑影笼罩五人头顶!间不容发之际,五人身形暴起,如轻烟,似鬼魅,向四周疾射闪避。 “轰!” 铁板重重砸落,尘土弥漫,地面为之震颤。未等喘息,头顶石壁再现无数细小孔洞,寒芒闪烁! “是箭阵!”王段天大喝示警。 霎时间,弩箭如飞蝗骤雨,破空之声凄厉刺耳,密不透风地罩向五人! 危急关头,五人各展绝艺。金盛虽年纪最轻,身形却灵动如狸猫,在箭隙间穿梭闪避,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过,身法之巧,令唐奇、敏敏暗自惊讶。 周如昌白须飞扬,身形翩若惊鸿,双掌翻飞间,竟将射到身前的利箭信手拈住,反掷回去,手法老辣精准,显是身经百战。 王段天更显奇能,他不以硬接,而是窥准机关枢纽,每每以巧妙手法将箭矢拨转方向,射回孔洞之内。箭矢卡入机括,发射顿时滞涩。他扬声喝道:“效我之法,堵其箭孔!” 唐奇闻言,鲲鹏剑虽未出鞘,身形已如游龙般展开,指掌并用,抓住来箭,运劲回掷,准确命中孔洞。他招式大开大合,自有一派宗师气度,周、王二人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敏敏牢记隐藏武功之念,只以寻常身法闪避,步法轻灵,飘飞如蝶,虽未显露真功夫,那份灵动姿态已让周、王二人心生赞叹。 五人各显神通,不过一盏茶功夫,箭孔多数被堵,箭雨渐稀,终至停歇。 王段天抹去额角细汗,急道:“此地不宜久留!机关连环,若耗尽气力,如何应对铁木崖?” 众人点头称是,正欲沿原路退回,忽又闻隆隆巨响自两侧墙壁传来!但见尘土簌簌落下,两面布满森然钢钉的铁板缓缓移动,向中央挤压而来,封死所有退路! 铁板沉重,移动虽缓,带来的压迫之感却令人窒息。钢钉长逾尺许,寒光闪闪,若被夹中,必成肉泥! 周如昌喝道:“唐兄弟,借宝剑一用!” 此时众人已退至密室中央空地。唐奇会意,深吸一口气,“铮”的一声清越龙吟,鲲鹏宝剑赫然出鞘!一道寒光如秋水乍泻,映得满室皆亮,森森剑气迫人眉睫。 周、王二人首次得见宝剑真容,只见剑身隐现鳞纹,光华流动,果然神物自晦,不由齐声赞道:“好剑!” 金盛却未看宝剑,目光死死盯住移动的铁板。 便在此时,那两面铁板猛然加速,钢钉翻转,直指五人!来势之疾,远超先前! 唐奇更不迟疑,内力贯注剑身,清叱一声,剑光如匹练般挥出!只听“叮叮”两声轻响,如击朽木,两块铁板应声断裂,碎成十数块,轰然落地! 剑光收敛,唐奇还剑入鞘,面色如常。满室寂然,众人皆被这宝剑锋芒所慑。周如昌长吁一口气:“鲲鹏宝剑,果然削铁如泥!” 王段天却眉头紧锁,俯身查看碎片,沉声道:“这机关布置精巧,非寻常工匠所能为。剑邪宗内,恐有高人。” 敏敏悄悄靠近唐奇,低声道:“唐大哥,此地诡异,我心中总觉不安。”唐奇微微颔首,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周如昌道:“既已惊动敌人,不如直捣黄龙!唐兄弟,烦你斩开铁锁!” 唐奇依言上前,见那铁锁粗大,锈迹斑斑。他心念电转:“魔教设此虚门,内布杀阵,专候自投罗网者。幸得今日五人同心,否则……”不再多想,举剑轻挥,“锵”的一声,铁锁应声而断。 周如昌推开铁门,门轴吱呀作响,露出门后景象——竟是一间三角形状的密室!三壁各悬一盏铜灯,火光昏黄,映得室内光影摇曳,诡谲莫名。对面另有一扇小门,似是出口。 五人鱼贯而入,小心翼翼踏足这三角密室。方至中央,身后铁门“砰”然关闭!与此同时,对面小门也无声合拢! 周如昌变色道:“不好!中了埋伏!” 王段天疾步环视,以指叩壁,侧耳倾听,面色越来越沉。他忽以手抚额,长叹一声:“乾位为天,坤位为地……方才外间密室为坤,此间为乾。乾坤易位,乌云蔽日,天下大乱,水源枯竭……此乃‘乾坤绝境术’!” 唐奇急问:“何为乾坤绝境术?” 王段天语气沉重,缓缓道:“老夫钻研机关数十年,自认天下机关无不了然于胸。唯有一种,乃先秦一位不世出的天才所创。此人年仅弱冠便即夭亡,平生只留下两套机关,一为‘乾坤绝境术’,一为‘乾坤花门锁’。据说他创出此术后,穷尽心力亦未能自解,最终郁郁而终。此法遂成绝响……不想今日在此得见!” 他顿了一顿,环顾这三角密室,惨然道:“此术一旦发动,绝无生路。三壁将合,天地不容,直至将困于其中者碾为齑粉!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此劫!” 此言一出,众人皆骇然失色。 唐奇心头巨震,想起等待救治的赵蕾蕊,自己若葬身于此,她该如何?一股酸楚直冲鼻端,他强自抑制,眼眶却已湿润。 敏敏亦是芳心俱碎,师门重任未竟,养育之恩未报,便要在此绝命?转念想到能与唐奇同死,不必再受师命与情义煎熬,竟生出一丝解脱般的凄然喜悦,神色变幻不定。 金盛面如死灰,喃喃道:“我尚未建功立业,怎能死在此地……”语带哽咽,几欲哭出声来。 唐奇稳住心神,问道:“前辈,果真无解么?” 王段天颓然摇头,声音沙哑:“若有解法,那位天才何至早夭?此乃必死之局……天亡我也!” 敏敏悄然伸手,轻轻握住唐奇衣袖。 第三十一章 八卦玉人演玄功 绝地忽明古道传,石壁灵文启秘玄。 八卦旋顶分阴阳,玉偶动形示妙诠。 剑随招走人忘死,心入武境意通禅。 大象无形藏杀阵,临危犹得悟真篇。 周如昌听罢王段天一番言语,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透顶门,心中悔恨交加,犹如万蚁噬心。他环顾这间密不透风的石室,目光最终落在唐奇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上,喉头一哽,声音沙哑道:“是老夫……是老夫害了大家啊!若非我一意孤行,领着诸位潜入,又怎会落入这等绝地?唐少侠,老夫万死难辞其咎!唐庄主一生仁义,侠名远播,我却……我却将他的独苗陷入死地,我周如昌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说罢,他猛地抬起右掌,五指微曲,掌心真气涌动,便要以毕生功力自碎天灵盖。 “周长老,不可!”唐奇见状,心中大骇,身形如电般疾射而出,一把托住周如昌下落的手腕。他目光灼灼,语气沉痛而坚定:“长老何出此言?此行乃是天意使然,祸福难料,岂能归咎于一人?眼下虽是绝境,但天无绝人之路!我等若就此放弃,引颈就戮,那才是真正的白白送死!纵然前方是铜墙铁壁,我们也要找出那条生路来!”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密闭的石室中回荡,原本弥漫在众人心头的绝望阴霾,似乎被驱散了几分。周如昌重重点头,敏敏眼中也恢复了神采,连一直有些浑噩的金盛,也用力握紧了拳头。 “唐少侠说得是!”王段天声如洪钟,“我等闯荡江湖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岂能坐以待毙!” 当下,五人振作精神,分头在石室三面墙壁上细细探查。周如昌与王段天双掌贴壁游走,忽觉触感有异——石面看似粗粝,抚之却滑如凝脂。二人相视骇然,急召众人聚于壁前。 唐奇、敏敏和金盛闻声聚拢过来。唐奇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石壁表面,只见石壁苔痕斑驳,与水浸寻常石壁无异,然以指腹轻抚,竟似触上等绸缎,柔顺异常。 “奇怪……”唐奇眉头紧锁,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父亲唐颜昔日曾对他讲述过的江湖秘辛,“家父曾言,天山极阴之地,产出一种奇石,名为‘乾坤石’。此石外表粗粝不堪,内里却光滑如玉,有调和阴阳、隔绝潮气之效。因其表里不一,暗合乾坤之道,故而得名!” 他越说越是激动,环视众人:“若这里的阵法名为‘乾坤绝境术’与‘乾坤花门锁’,那这疑似乾坤石的石壁,绝非巧合!” 周如昌与王段天虽见多识广,却也未曾亲见这等奇物,闻言心中俱是一震。周如昌疑惑道:“若此石真来自天山,如此巨大,是如何运到此地的?此地深处地底,绝非人力所能为。” 王段天沉吟片刻,抚须道:“依老夫看,此石恐非人力搬运,而是天生地长于此。布阵之人乃是借天地造化,以此巨石为基,设下这绝杀之局。破阵关键,必在此石!” “既然如此,我便用这鲲鹏宝剑,劈开它看看!”唐奇心念既定,当即后退一步,凝神静气,将内力灌注于右臂。只见他手中鲲鹏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寒光流转,随着他一声大喝,剑光如匹练般斩落在石壁之上! “叮!” 一声巨响,石壁上溅起一溜耀眼的火星,众人被逼得后退半步。待火星散去,定睛一看,心中不由一沉——石壁之上,竟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唐奇不甘心,提气再斩,一连三剑,剑剑势大力沉,却如蚍蜉撼树。石壁依旧巍然不动,反倒是唐奇自己,因用力过猛,内力消耗甚巨,此刻以剑拄地,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喘息不已。 敏敏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胳膊,纤纤玉指轻抚其背,柔声道:“唐大哥,莫要心急。”她眼中满是担忧,既怕唐奇力竭,更怕他意志受挫。 就在众人心头绝望之际,异变陡生! 那被鲲鹏宝剑劈砍过的石壁,竟隐隐透出柔和的光芒。起初只是萤火般微弱,随即越来越亮,最终,一片密密麻麻、苍劲有力的字迹,如同水印般从石壁内部浮现出来,熠熠生辉,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屏息凝神,细看那壁上文字: “乾坤二阵,乃吾毕生心血,穷究奇门,尽瘁五行,终成此术。然天不假年,未留破解之法。入此阵者,皆困死其中。卦中有卦,无卦生卦;法中有术,术中含法。乾坤花门锁,一门生二门,二门生四门,循环不尽,如天地演化……后世若有缘人至此,能于绝境中静心悟道,窥见天机,或可破解此局……切记,机关之妙,存乎一心;八卦轮转,太极归一……” 字迹到此,开始缓缓变淡,光芒也逐渐减弱。 “字要消失了!”敏敏惊呼。 王段天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文字和周围变化,此刻猛地大喝:“右边三尺之地,快!” 五人不及多想,依言疾步跃至石室右侧。脚跟刚刚站稳,石壁上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整个石室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黑暗,连之前那盏铜灯也不知何时悄然隐没。 “大家小心!”唐奇低喝一声,将敏敏护在身后,鲲鹏宝剑横于胸前。 黑暗中,只听得“嗖嗖嗖”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无数暗器如同疾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听那密集的声响,竟是箭矢、飞针、铁蒺藜等多种暗器混杂,覆盖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五人皆是武林好手,临危不乱,各自展开身法,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耳廓微动,听风辨位,身形如鬼魅般在密集的暗器缝隙中穿梭。唐奇将鲲鹏宝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形成一道屏障,护住自身与身后的敏敏。周如昌与王段天则是凭借深厚的掌力,将射到近前的暗器或拍飞,或震落。金盛功力稍弱,但身法灵活,奋力闪避。 然而暗器仿佛无穷无尽,这般全力闪避最耗真气。王段天心知不妙,高声提醒:“暗器绵密,不可耗尽真气,需留余力以应后变!” 唐奇闻言,心中一动,忽探手攫住一箭,信手掷向顶壁。但闻“铮”然清响,顶壁竟现圆孔,泻下皎皎白光。 众人依样施为,箭矢纷飞中,顶壁渐显八卦图形,其纹路精妙,光华流转,恍如天网罩顶。 片刻之后,暗器发射之声戛然而止。众人喘息稍定,抬头望去,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段天神色凝重至极,仰头细观,只见那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栩栩如生,仿佛是由纯金打造,镶嵌于穹顶之上,赞叹道:“此阵暗合周天变化,布阵者真乃奇才!” 他话音未落,那巨大的八卦图形突然加速旋转,中心的太极图案更是脱离出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缓缓向下沉降,其上立着两个三寸玉偶,栩栩如生。 唐奇紧握宝剑,敏敏下意识地靠近他,周如昌与王段天暗提真气,金盛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在五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两个玉娃娃忽然动了起来,竟齐齐躬身,做了一个揖。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个清晰而稚嫩,却又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起来: “五位远客,跋涉辛苦。此地乃乾坤洞府,暗藏天地玄机。凡夫俗子入此,十死无生;纵是仙神误闯,亦难脱困。吾二人特来迎客,献上‘大象无形功’一套。诸位临终之前,得窥无上武学,亦算一场造化。功成之时,便是机关发动之刻,诸位当长眠于此,与乾坤同寂。” 那声音语调平直,却带着一股森然的鬼气,让人不寒而栗。语毕,双偶在太极图上起手演武,初时招式朴拙,渐如行云流水。五人初时还心存戒备,但看着看着,竟不由自主地被这精妙绝伦的武功所吸引。 唐奇手握鲲鹏宝剑,只觉那娃娃的招式路数,竟与自己的剑意隐隐相合,他下意识地跟着比划起来,初时还有些滞涩,几招过后,鲲鹏宝剑竟发出欢快的轻鸣,剑随身走,如行云流水,畅快淋漓。 敏敏看得如痴如醉,身形不自觉地随之舞动,她本就身姿曼妙,此刻裙裾飘飘,宛如月下仙子起舞。 王段天与周如昌这两位武学大家,更是看出了其中蕴含的深奥道理,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恍然点头,手脚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模仿,体会着其中劲力运转的妙处。就连金盛,也看得手舞足蹈,虽然动作笨拙,却也沉浸在那奇妙的武学境界之中。 一时间,这绝境石室,竟仿佛变成了一处传功秘殿,两个玉娃娃是授艺的宗师,而五位陷入绝境的江湖客,则成了痴迷的学徒。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玉娃娃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终收势而立,恢复成最初静止的模样。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演武已毕。此‘大象无形功’,道法自然,功照乾坤。习之可强筋健骨,延年益寿,然终难敌天命,诸位,上路之时已至。” 话音落下,两个玉娃娃的头颅缓缓垂下,身上的光芒瞬间熄灭。 第三十二章 破阵终见洞外天 玉偶停时杀劫开,鼠潮汹涌逼人来。 剑破玄枢阵初解,光引迷途路复回。 幻木成兵千影乱,神锋断干万邪摧。 石门终启见天日,历尽死生志不颓。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那对娃娃身上。只见它们骤然静止,纹丝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王段天面色凝重,沉声道:“娃娃既停,杀机将起。这乾坤术诡谲莫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诸位速速聚拢,待机关发动,务必同心协力,共渡此劫!“ 他双目如电,紧锁那对娃娃。唐奇与敏敏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不甘。唐奇握紧手中鲲鹏宝剑,指节发白;敏敏贝齿轻咬下唇,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机关却迟迟未动。正当众人焦躁难耐之际,那对娃娃忽如活物般跃动起来,手足挥舞间竟带起阵阵阴风。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口中发出尖锐笑声,凄厉如夜枭啼鸣,在密闭空间中回荡不绝。 娃娃倏然止步,齐声吟道:“乾坤术,术中乾坤,天地交合,天方地圆,落日长河,马革裹尸,忠肝义胆,邪教繁盛,苦于江水,山川横截,大漠孤烟。昔年所欲者,今当归黄土,五位寿命将至,即刻差往阎王府。“其声冰冷刺骨,字字诛心。吟罢,笑声再起,寒意自众人脊背窜上头顶。 王段天忽然踏前一步,拱手朗声道:“晚辈误闯前辈清修之地,实属冒犯。恳请前辈网开一面,容我等离去。他日必当铲除剑邪宗,为武林除害,以报今日之恩!“ 他言辞恳切,声如金玉。那对娃娃笑声骤停,异口同声道:“此地早已绝路,机关术尽,纵有大罗金仙,亦难脱困!“话音未落,二人倏然对称旋转,身形如鬼魅。 “小心!“唐奇厉喝出声,鲲鹏剑已然出鞘。但见三面石壁忽传“沙沙“异响,初时细不可闻,转眼间便如潮水涌动。周如昌面色骤变:“是毒蛇?“ “未必。“王段天凝神细听,“这声音整齐划一,不似活物。“ 蓦地三声巨响,石壁轰然倒塌,露出其后骇人景象。但见无数硕鼠如黑潮般涌来,每只竟大如野猫,目露凶光,齿爪森然。最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巨鼠行动有序,俨然训练有素。 “结阵!“王段天一声令下,五人瞬间背靠而立。鼠群已至眼前,腥风扑面。 王段天白衣飘飞,掌风如涛。但见他右手屈指成爪,一招“池鱼涌现当中河“应声而出,五只巨鼠应声毙命。周如昌身形如雁,凌空翻跃,使出一式“凤冠江水“,手法快如电光,三鼠顷刻殒命。 金盛虽年纪尚轻,却已得丐帮真传,只见他步法稳健,拳风呼啸,每一招都蕴含着刚猛内力。一只巨鼠趁隙扑来,他侧身闪避,反手一记“降龙掌“,那鼠顿时骨断筋折。 唐奇剑光如虹,剑锋过处,鼠尸纷飞,血染黄土。他剑招时而轻灵如燕,时而沉重如山,将一套“鲲鹏剑法“使得出神入化。 敏敏身形最为诡谲,她五指如钩,出手如电,专攻巨鼠要害,衣袂飘摇间,已有数只巨鼠毙于其手。更令人称奇的是,她步法精妙,在鼠群中穿梭自如,竟无一只能够近身。 然而鼠群似永无止境,前方尸积如山,后方仍汹涌扑来。众人渐感气力不支,金盛一个疏忽,险些被巨鼠咬中手臂,幸得周如昌及时相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唐奇喘着粗气,剑势稍缓。忽见那对娃娃在太极图上指划不休,他灵光一闪,喝道:“机关枢机必在玉偶!待我斩之!“ 他纵身跃起,脚踏鼠尸,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鼠群,鲲鹏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剑招“斩断乾坤“凌空劈落,但听“咔嚓“两声,两只玉娃娃应声而断。太极图微震上升,鼠群霎时如潮退散。 众人这才得以喘息。王段天抹去脸上血污,抚掌赞道:“唐少侠临机果断,救我等于危难!“他目光中满是赞赏,“这一剑,堪称神来之笔。“ 唐奇还剑入鞘,沉声道:“前辈过誉。此地诡异未解,需速寻出路。“他环视四周,眉头紧锁。 此时太极八卦光华流转,现出“乾坤阵法已破“六个篆字。王段天捻须沉吟:“原来破阵需毁玉偶。造阵者痴迷机关,视若珍宝,宁困后人亦不忍毁之,私心何其重也!“ 众人闻言恍然。敏敏轻声道:“这位前辈对机关术的痴迷,倒叫人唏嘘。“她望着碎裂的玉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金盛忽然指向远处:“你们看!“但见黑暗中一点微光隐约可见。五人精神一振,当即朝着光亮处疾行。 然而那光点似永不可及,任他们如何加快脚步,始终遥不可及。洞府内道路曲折,岔路繁多,若非有光亮指引,早已迷失方向。 “不对。“周如昌忽然止步,“我们走了至少一个时辰,这光亮似乎还在原处。“ 一股寒意爬上众人心头。唐奇握紧剑柄:“莫非又是机关?“ 正当疑窦丛生之际,四周蓦地大放光明。但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赫然出现在眼前,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与先前的阴森景象判若两地。 王段天低喝:“凝神戒备,此地虚实难测!“话音方落,异变再生,无数枣树如活物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树干枯槁却果红叶翠,枝桠如臂,疾扫猛劈。 “结圆阵!“王段天当机立断。五人瞬间结成阵势,各守一方。 唐奇剑光再起,鲲鹏剑削铁如泥,枣树触之即断。然而这些枣树仿佛无穷无尽,断了一棵,又来三棵。更诡异的是,断枝落地即化作飞灰,不留痕迹。 敏敏娇叱一声,身姿如魅,指风过处,枣树枯死化尘;周如昌如灵猿窜跃,掌风呼啸;王段天掌含奇劲,每一击都蕴含着深厚内力;金盛拳脚刚猛,虽不及两位长老,却也独当一面。 激战正酣,一株格外巨大的枣树忽然现身。这树高达三丈,枝干虬结,红枣如血。更可怕的是,树上的红枣竟如暗器般疾射而出,带着破空之声袭向众人。 “小心暗器!“唐奇大喝,剑舞如轮,将射来的红枣尽数击落。这些红枣坚硬如铁,撞击在剑身上铮铮作响。 王段天见状,双掌齐出,一股磅礴内力直取树干。然而那枣树只是微微一晃,竟毫发无伤。周如昌脸色一变:“这树有古怪!“ 巨枣树忽然抖动枝干,更多红枣如雨点般射来。五人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突然,唐奇纵身跃起,鲲鹏剑化作一道长虹,直取树干。这一剑蕴含了他毕生功力,剑锋过处,“咔嚓“一声巨响,巨枣树应声而倒。其余枣树顿时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无踪。 王段天拱手,慨然道:“唐少侠连番破局,救我等于危难,丐帮欠你天大恩情。他日诛杀魏忠贤,丐帮必鼎力相助!“ 唐奇连忙还礼:“前辈言重了。“就在这时,前方石壁缓缓开启,现出一道石门,天光从门缝中泻入,带着草木清香。 五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向石门,石门应声开启,五人踏出洞府,但见洞外青山叠翠,流水潺湲,恍若隔世。唐奇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只觉胸中块垒尽消。 第三十三章 云深路转战初开 险境初离见霁天,云山翠掩杀机潜。 途迷未觉循环路,气动方知肃杀寒。 瀑落诗成心暂阔,影孤雁唳意难全。 敌围骤至三盘定,掌劲初交势未阑。 五人自那绝险之境脱身,虽心中犹有余悸,但见眼前天地开阔,光明遍洒,恍若世外桃源,不由得心神一畅。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竟不知是何人巧手布阵,将此仙境藏于乾坤之中。 周如昌长吁一口气,道:“总算脱险了。方才若非我等命不该绝,只怕已葬身阵中。只是不知此地距剑邪宗还有多远?”王段天接口道:“管他多远,既已闯过一关,前路必有安排。这般仙境,尽头定有玄机,或许剑邪宗便藏于深处。” 众人举目望去,一条蜿蜒小径隐入云雾,不知尽头何在。唐奇心道:“此处景致清幽,远胜蕊儿所居深谷。若能长居于此,与世无争,该是何等自在。”一念及此,又想起赵蕾蕊功力尽失,尚待天山雪莲相救,心头一紧,扬声道:“剑邪宗必在前路,我等速速前往。纵有千军万马,我有鲲鹏剑在手,何惧之有!” 敏敏亦道:“唐大哥所言极是。二位前辈,眼下唯有前行,方能寻得线索。”王段天却沉吟道:“话虽如此,剑邪宗既设此阵,岂会不知其中机关?只怕另有图谋。” 周如昌颔首道:“魔教诡计多端,或许正是借这先秦古阵诱敌深入,欲将我等一网打尽。”金盛惊道:“如此说来,他们已知我等行踪?”周如昌肃然道:“不可不防。方才一番恶战,内力损耗甚巨,不如先调息养神,以备不测。” 唐奇称是,五人遂盘膝坐下,运功调息。真气流转周身,过了一个时辰,众人气息渐匀,精力恢复,这才起身。 王段天与周如昌当先引路,金盛紧随,唐奇与敏敏押后。一行人沿小径缓行,但见两侧峰峦叠嶂,青松翠柏,清风拂面,沁人心脾。王段天叹道:“真乃人间奇境!若得在此小住旬月,岂不快哉?”周如昌却凝神道:“美景虽好,却暗藏杀机。清风之中,隐有肃杀之气。” 金盛闻言,暗暗戒备。唐奇与敏敏亦觉周遭气氛有异,虽景色怡人,却似有无形压力迫来,连落叶之声都清晰可闻。二人暗运真气,凝神待变。 行过多时,王段天忽道:“此地古怪,走了这许久,似在绕圈。”周如昌道:“王长老少安毋躁。既入险地,必有周折。待寻到铁木崖,合我五人之力,必能为武林除一大害!” 忽见前方一道巨瀑自千丈高峰飞泻而下,声若奔雷,水花四溅。潭水清冽,映日生辉,令人胸襟为之一阔。 王段天朗声吟道:“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李太白此诗,正合此景!”唐奇讶道:“不想前辈精通机关,亦通诗书。”王段天笑道:“老夫一介武夫,不过拾人牙慧。唐少侠家学渊源,才当真令人敬佩。” 周如昌方欲接话,敏敏急道:“当务之急是寻路破敌,岂是谈诗论赋之时?”二老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正行进间,忽闻天际一声哀鸣。众人抬头,见一孤雁南飞,形单影只,鸣声凄楚,不由得各生感触。周如昌、王段天想起丐帮八老未能齐聚,暗叹势单力薄;唐奇念及赵蕾蕊孤身待援,心生孤寂;敏敏见唐奇神色黯然,知他心系他人,自己却身份尴尬,只能默然。 众人腹中饥渴,恰见一头梅花鹿自林间跃过,体态矫健,毛色鲜亮,周如昌弹指发石,一击毙之。五人生火烤鹿,肉香四溢。鹿肉入腹,只觉一股暖流遍行四肢,精神大振。 周如昌道:“丐帮行走江湖,尝遍天下奇物,天山的风雷蛛,昆仑山的奉天蜈蚣,还有华山的子母蚂蚁……却无如此美味。”唐奇暗惊:“丐帮竟连毒物也敢食用?”敏敏好奇相询,周如昌捻须道:“万物相生相克,毒物亦有制化之道。本帮积年摸索,方得此法。” 食毕正要启程,忽闻两侧崖上喊杀震天。抬头但见人影幢幢,刀枪映日,不知几千之众。山上众人齐声大喝:“来者何人?擅闯剑邪宗地界,今日教尔等有来无回!”声浪如潮,震得山谷回响不绝。 五人相顾凛然,心知已陷重围。唐奇手握剑柄,敏敏暗凝真气,二老摆开架势,金盛亦蓄势待发。一场恶战,已在眼前。 周如昌虽身经百战,此刻心头亦不免震颤。眼前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剑邪宗人马遍布山头,呼喝之声震天,俨然已将五人困作笼中鸟、网中鱼。他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敌众如潮,衣色驳杂,却个个气势凌人。 王段天听得山上污言秽语不绝于耳,胸中怒火翻涌,厉声喝道:“铁木崖!你既为一宗之主,何必藏头露尾,遣这些徒子徒孙前来送死?莫非真如江湖传言,是个无胆鼠辈?”他声若洪钟,在山谷间回荡,有意激那未曾露面的宗主现身。 山上骂声愈烈,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唐奇暗自思忖:“铁木崖既为魔教魁首,岂会避而不战?莫非另有图谋?”念及心上人蕊儿,他心头一紧,握紧手中鲲鹏剑,暗自发愿定要破局而出。 忽见一肥胖汉子自山崖探身,内力传音道:“家师闭关修炼《普洛真经》已有一月,正值紧要关头。诸位若惊扰了他,便是与剑邪宗结下不死不休之仇!”此人言语虽厉,却无粗鄙之词,令五人稍感意外。 周如昌闻言沉吟:“《普洛真经》乃佛门圣典,失传已久。若让铁木崖练成,武林必将再起波澜。”他心念电转,既忧神功落入魔道,又疑铁木崖或已走火入魔。 正当思量间,一瘦削男子替换上前,面如铁青,尖嘴猴腮,神情阴鸷,只见他双手叉腰,厉声道:“方才是我三师弟心慈,我与大师兄却要为宗门荣誉取尔等性命!” 王段天已是怒不可遏,喝道:“废话少说!要战便战,我王段天岂惧你等鼠辈!” 话音未落,又见一白衣少年飘然而至,此人约莫二十年纪,面如冠玉,衣袂临风,竟以绝顶轻功自崖顶翩然落下,身法之妙令众人暗惊。其余二人也随后落下。 少年拱手道:“在下万青云,愿与诸位公平比试。双方各出三人,三局两胜。”言谈间目光扫过唐奇,却在瞥见敏敏时微微一怔。 周如昌朗声应道:“痛快!便由老夫先领教贵派高招。”话音方落,那肥胖汉子刘青西踏步而出,每步落地皆震起尘埃。他身形魁梧如小山,双拳挥动时隐带风雷之势。 周如昌凝神以待,见对方拳势袭来,右手疾出如电,连击三拳皆中其胸。不料刘青西竟纹丝不动,反手一掌劈下,掌风凌厉。周如昌急使“亢龙有悔”,双掌如铁壁相迎,借力飘退数步。这一式降龙掌法使出,当真声若龙吟,气势恢宏。 刘青西暗惊:“丐帮绝学果然名不虚传!”当下气贯全身,严阵以待。周如昌身形忽转,使出“丐帮无相擒拿手”,如苍鹰搏兔直取对方肩井穴。岂料刘青西肩头忽如棉絮般塌陷,反手一拳直捣中宫。 危急间,周如昌旋身使出“东郎西至”,左掌迎击来拳。两掌相触,砰然巨响,二人各退数步,凛然对视。 唐奇紧握剑柄,注目场中相斗,心下暗惊:“这胖汉外家功夫竟练至如此境界!”余光瞥见万青云手中那根布满倒刺的铜棒伸缩不定,更觉此战凶险异常。 敏敏隐在唐奇身后,见万青云目光不时扫来,心中既恼且忧。她身为鬼阴堂弟子,此刻处境微妙,既要隐藏身份,又恐剑邪宗覆灭影响师门大计,一时心乱如麻。 山风凛冽,卷起枯叶盘旋于对峙众人之间。周如昌暗自心惊:“此人果真是剑邪宗高徒,掌力雄浑,虽招式略显朴拙,劲道却是一流。方才若稍有大意,只怕心脉已被他一掌震断。此战须得以灵巧周旋,待他气力衰竭,再图取胜。”他心念电转,双目紧锁刘青西周身要穴,欲从其招法中窥得破绽。 只见刘青西身形魁梧,立如磐岳,气势迫人。二人目光交汇间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这般绝顶高手相逢,恰似双虎相争,进退维谷间反倒平添敬重。 刘青西暗忖:“这五人若非有意闯山,大师兄、二师兄何必赶尽杀绝。我剑邪宗虽被视作魔教,也该以理服人。今日只出七分力道,留他们性命。若天下英雄群起攻之,师父武功再高也难敌四手。留下这份人情,他日或可化解干戈。”他思虑深远,却不知周如昌等人皆是江湖翘楚,岂会轻易归附。 第三十四章 三战幽冥仙影临 杀气弥空雁影横,游龙铁躯硬相争。 圆球诡变藏鹤影,神掌精奇破幽明。 棒剑交鸣星火溅,仙姿乍现麝香清。 干戈顿止群雄怔,素衣凌虚天地惊。 场中肃杀之气愈浓,恰见雁阵掠空,人字形缓缓南移,更添几分苍凉。唐奇观战多时,心道:“丐帮长老功力虽深,毕竟年长;这胖子正值盛年,体魄强健,若以泰山压顶之势攻来,恐难抵挡。方才见周长老施展降龙掌法时似有滞涩,若得圆满境界,必是石破天惊。” 忽闻两声长啸,战端再起。周如昌身若游龙,时如飞燕穿云,时似猛虎出柙,丐帮擒拿手、飞龙探云手、灼日拳、风明指诸般绝学层出不绝。一招飞龙探云手直取中宫,掌风激荡竟隐现龙吟之势。 刘青西竟不闪不避,任其重掌击在胸膛。但闻砰然巨响,周如昌只觉右掌如撞铜钟,剧痛钻心。众人皆惊,飞龙探云手堪称丐帮绝技,竟难伤其分毫! 王段天暗自骇然:“周长老的飞龙探云手在江湖罕逢敌手,这胖子竟能硬接不落下风!”唐奇亦握紧鲲鹏剑:“不想剑邪宗有此等高手,待会决战绝不可轻敌。” 周如昌右掌如泥牛入海,竟被牢牢吸住。刘青西轻笑撤劲,周如昌顿时踉跄跌倒,待要再战,却闻刘青西道:“适才我只用七分力,若尽十成功力,阁下早已经脉尽断。既分胜负,何必再争?” 周如昌强压怒火,沉声道:“阁下武功卓绝,不知所用何功?”刘青西傲然道:“此乃家师所创''大震盾’,攻防一体。你这般见识,也算不枉了。”众人闻之暗笑,这武功与这胖硕身形确是相得益彰。 唐奇心念急转:“大震盾因人成势,若换他人修炼必事倍功半。其身为三弟子已如此了得,那二位师兄又当如何?”当即在脑中默演丹阳剑法、鲲鹏剑诀与唐家平天剑术,不敢怠慢。 周如昌虽败犹虑,低语叮嘱王段天:“此战关乎生死,万勿轻敌。”王段天颔首应诺,踏步向前对邓青平喝道:“第二阵由王某领教!” 邓青平嗤笑:“尽管放马过来!若败了须磕三个响头!”二人目光相触,气机交锋已在瞬息之间。 王段天暗运真气,心道:“此人既为二弟子,必有过人之处。唐兄弟尚需倚仗此战胜负...”思忖间身形忽动,白衣飘飞似流云过隙,正是丐帮绝学“飞云摘鹤手”,双掌幻化无穷,令人难辨虚实。 邓青平心头微震:“莫非是失传多年的幻影随行术?”疾退数步避其锋芒。王段天招式落空,真气险些岔乱,幸得功力深厚及时稳住。 忽见邓青平身形骤变,竟蜷作浑圆肉球。敏敏见状忍俊不禁,又见唐奇神色凝重,忙掩口噤声。周如昌亦是首次得见如此怪功,暗生忧虑。 金盛躲在人后看得目瞪口呆,他素视周、王二人为武林泰斗,此刻方知天外有天。 圆球倏动,如流星般撞向王段天,连攻八次皆似重锤击铁,王段天以移花接木之法化去部分劲力,仍觉气血翻涌。二人以快打快,转眼交手数十回合。 周如昌焦灼万分:“此战若败,万事休矣!”敏默暗自祈祷:“长老定要取胜...” 突见圆球表面凸现拳影,邓青平竟在滚动中施展精妙拳法。此乃铁木崖为其独创的“枯瘦松鹤拳”,以瘦削之躯化圆球,拳招隐现其间,令人防不胜防。 王段天顿陷苦战,拳球交击之声如惊雷裂空。观战众人皆屏息凝神,忽一阵山风掠过,引得唐奇打了个喷嚏,不禁想到赵蕾蕊,手中宝剑握得更紧。 便在此时,王段天蓦地一声暴喝,双掌擎天,双足踏地,两条腿犹如铁铸铜浇,纹丝不动。只见他双臂一振,天色骤暗,一声龙吟般的啸声响彻山谷,正是降龙掌法中的“飞龙在天”。掌风浩荡,气势磅礴,宛若真龙腾空,直将迎面扑来的邓青平硬生生阻在半途。 只听得“轰”一声闷响,似是天崩地裂,二人掌力相撞,余波四散。邓青平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浑身筋骨欲裂,却毫不示弱,双拳倏出,一招“冰魄苍龙”直击王段天掌心。拳风凛冽,如玄铁破空,二人一触即分,各退数步,气息粗重,显然内力损耗极巨。 王段天心中暗凛:“我丐帮降龙掌乃天下至刚至阳的武学,闻名天下,岂料今日竟与一魔教弟子缠斗至此,若不能取胜,岂不堕了丐帮威名?”他目光凝重,暗运真气,蓄势待发。 邓青平亦是心惊:“这老叫化内力深厚,掌法精奇,果非易与之辈。师父正在闭关紧要关头,绝不容外人打扰。我须得再撑片刻,待师父神功大成,自能横扫千军!”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冷冷注视对方。 一旁观战的唐奇暗赞:“王长老这一掌以刚克刚,将对方劲力化于己用,实是妙到好处。丐帮武学果然博大精深,若能窥得一二,于我剑术定有大益。”他凝神细观,不肯放过一招一式。 金盛却是忧心忡忡:“师叔年事已高,久战不利。可恨我资质愚钝,未能尽得丐帮真传,否则何至于此?”他双拳紧握,额角见汗。 敏敏目光流转,时而望向战局,时而瞥向唐奇,心中暗忖:“这位长老武功虽高,对方却也非弱者。若唐大哥待会与那大弟子交手,不知胜负如何?”她虽知唐奇剑术不凡,仍不免暗自担忧。 周如昌亦是心焦:“王长老虽只习得降龙掌三式,却已得其精髓。可这魔教弟子招式诡异,竟能与之抗衡。我丐帮数百年来威震江湖,绝不能在此折了名声!” 场上二人对峙片刻,王段天忽如离弦之箭,直扑邓青平。邓青平不闪不避,身子微沉,双拳如鹤喙般疾刺对方双目。这一招狠辣异常,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王段天竟不退缩,右掌屈指成爪,亦取对方左眼。千钧一发之际,二人同时撤招后退,俱是心惊不已。 邓青平长发微乱,喘息未定,沉声道:“好个丐帮长老!方才那一招同归于尽,若非收手及时,只怕你我皆已成独目之人。佩服,佩服!”言毕,他双掌翻飞,身形飘忽,一套诡异掌法施展开来。但见掌影如墨,虚实相生,时而如大浪滔天,时而如轻舟逐浪,招招连绵,式式精奇。 众人看得目眩神迷,唐奇更是暗暗心惊:“此人掌法虚实难测,刚柔并济,若我与他对敌,不知能否破解?”他凝神记忆,将七七四十九式尽数印入心中。 邓青平一套掌法使毕,收势而立,朗声道:“我们这般缠斗下去难分高下。不若换种比法——你若能破我方才那套‘幽冥掌’,邓某心服口服,自当认输。” 王段天闻言一怔,随即豪笑道:“有何不可!且看老夫手段!”说罢一声长啸,双掌齐出,一招“烛龙打水”挟风雷之势,罡风四溢。紧接着“风铃山斜”,右掌高擎,左掌低垂,宛若双鹤齐飞,又似风铃轻摇。这正是他融汇降龙掌法与机关之术自创的“神龙掌法”,丐帮中独此一家。 但见掌法如龙游九天,招招相生相克,恰是幽冥掌的克星。邓青平看得目瞪口呆,待王段天收势,他长叹一声:“长老武功通神,邓某甘拜下风。这一阵,是你们赢了。”言毕缓步退开。 王段天亦退回本阵,四人又惊又喜,未料此战竟如此轻易得胜。唯有周如昌知他这门掌法玄奥,暗赞不已。 此刻唐奇与万青云已相对而立。万青云手中铜棒轻颤,冷笑道:“我这乾坤如意棒伸缩自如,打人立毙。你这宝剑是何来历?” 唐奇鲲鹏剑一振,寒光乍现,朗声道:“此剑名‘鲲鹏’,乃昔年欧阳前辈佩剑,断金切玉,削铁如泥。阁下若知厉害,不如及早认输。” 万青云听闻“鲲鹏”二字,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喝道:“好!今日便让这两件神兵一决高下!”话音未落,一片落叶飘然而下,就在落叶触地刹那,二人同时出手! 唐奇剑如流星,直劈对方顶门,这一剑凝聚全身功力,势若雷霆。万青云铜棒向上疾挑,“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二人手臂俱是一麻,心下皆惊。 万青云大喝一声,内力迸发,铜棒猛然上顶。唐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涌来,竟被逼退数步。万青云纵声长笑:“什么鲲鹏宝剑,不过如此!”笑声未落,铜棒已如毒蛇出洞,疾点唐奇胸前要穴。 唐奇临危不乱,剑法陡变,丹阳、平天、鲲鹏三家剑法融会贯通,时而迅如闪电,时而缓若浮云。万青云铜棒飞舞,棒上倒刺忽伸忽缩,总在危急关头化解杀招。二人身影飘忽,剑光棒影交织成网,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斗到酣处,唐奇剑势忽缓,一招“杨柳依依风清扬”施出,剑尖微颤,如春风拂柳。万青云全神贯注,铜棒随剑而动。突然剑光暴长,直刺心口!这一剑出其不意,观者无不惊呼。 万青云应变奇速,铜棒疾旋,在剑身上连点数下。两件神兵相击,火花飞溅,铮铮之声震人耳鼓。 正当此时,一缕幽香随风飘至。这香气清雅绝俗,似兰似麝,闻之心旷神怡。众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但见远峰之上,一袭白衣翩然飘落。那女子身姿曼妙,如仙子凌虚,虽面容未露,然风姿绝世,已令全场动容。 剑邪宗三人目瞪口呆,周如昌、王段天虽年近百岁,见这等轻功也不禁暗赞。金盛看得痴了,敏敏却蹙眉思索,似曾相识。唐奇与万青云不约而同收招后撤,齐望那白衣女子。 山风轻拂,白衣胜雪,众人心神俱醉,一时忘了身在战场。 第三十五章 仙踪乍现魔君出 仙踪乍现战局更,魔首出关天地惊。 铁掌崩云式式狠,玉笛流韵声声灵。 清音初奏邪功滞,禅语忽传杀意平。 私斗未休闻大义,山河破碎待出征。 周如昌与王段天原本忧心唐奇难敌万青云的凌厉攻势,此刻见这神秘女子现身,虽仍存戒惧,却也暗舒一口气。二人阅历丰富,观其身形步法,便知绝非剑邪宗门人,多半是友非敌。他们相视一眼,静观其变。 唐奇与敏敏见那女子白衣胜雪,风姿绝世,皆觉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在何处见过。但见那女子凌虚踏步,身不动,脚不抬,便如一片白云般飘然而下,这般轻功修为,令在场众人无不自惭形秽。 女子翩然落地,距众人一丈开外。但见她肌若凝脂,眉目如画,朱唇榴齿,端的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众人为其绝世容颜所慑,唯有唐奇与敏敏二人认出,此女正是芙蓉静斋斋主杨梦仙。 杨梦仙目光流转,落在唐奇身上,轻启朱唇:“唐公子,我们又见面了。”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周如昌与王段天暗自庆幸,既有此等高手相助,今日胜算大增。 剑邪宗三弟子面面相觑,万青云沉声道:“想不到姑娘竟与这小子相识,看来今日难免一战了。”他口中虽硬,心中却已生怯意。芙蓉静斋威震江湖,斋主杨梦仙更是位列四大宗师,岂是易与之辈。 杨梦仙转向周如昌二人,敛衽施礼:“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降龙掌法与打狗棒法名震武林,今日得见二位长老,实乃幸事。”周如昌还礼道:“姑娘好眼力,不知师承何门?” “家师已然仙逝。”杨梦仙神色黯然,“数年前修炼神功时真气走岔,缠绵病榻半载,终究药石罔效。” 周王二人闻言色变,立时猜出她的身份。王段天肃然道:“原来是芙蓉静斋杨斋主。久闻斋主年纪轻轻便已尽得芙蓉静斋四大绝艺真传,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刻万青云三人已知来者身份,心中俱是一沉。他们虽久闻杨梦仙之名,却未料她如此年轻貌美,更兼武功深不可测。 杨梦仙淡淡道:“剑邪宗为祸江湖,今日既然遇上,自当略尽绵力。”唐奇喜道:“有杨姑娘相助,再好不过。只是铁木崖尚在闭关,山上伏兵众多,还须小心行事。” 忽然间,山上喊声震天,无数镰刀形兵器如飞蝗般袭来。但见漫天寒光闪烁,刀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周王二人展开丐帮绝学,掌风呼啸;金盛虽武功稍逊,却也奋勇迎敌;唐奇鲲鹏剑光华流转,所过之处镰刀尽碎;敏敏与杨梦仙身法灵动,在刀网中穿梭自如,衣袂飘飘,宛若仙子凌波。 正当激战正酣,忽闻一声长啸自远山传来,声若龙吟,震得群山回响。剑邪宗门人闻声立即收兵跪拜,三大弟子也俯首在地。众人心知,定是铁木崖出关了。 但见一道黑影自峰顶疾掠而下,其速之快,犹胜杨梦仙三分。转眼间,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已立于众人面前。但见他浓眉倒竖,目露凶光,不怒自威,正是剑邪宗主铁木崖。 “区区六人,竟劳动全宗出手?”铁木崖声若洪钟,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万青云忙禀道:“师父,原本三局两胜未分高下,不料杨梦仙突然现身......” 铁木崖目光落在杨梦仙身上,凝注片刻,缓缓道:“久闻芙蓉静斋杨斋主年少有为,不想今日在此相会。却不知为何要管我剑邪宗的闲事?” 杨梦仙玉容肃穆:“铁宗主近年来与魏忠贤往来密切,助纣为虐。芙蓉静斋既知此事,便不能坐视。” 铁木崖仰天长笑:“正邪不两立,何必多言!我剑邪宗既已被视为魔教,纵然有心回头,天下人又岂能容我?”言罢神色转厉,“正好我神功初成,今日便领教芙蓉静斋的高招!” 杨梦仙飘身而出,玉笛在手:“小女子愿与铁宗主一决高下。若我败北,任凭处置,但请放过他们五人。若侥幸得胜,还请放我们六人平安离去。” “好!”铁木崖双袖鼓荡,内力澎湃。杨梦仙凝神以待,玉笛横陈。二人相对而立,气势相激,周遭空气仿佛凝滞。 唐奇与敏敏手心沁汗,皆知这一战关乎生死。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铁木崖与杨梦仙身上。只见铁木崖双掌一展,悄无声息地使出一招“旭日东升”,直逼杨梦仙胸前要穴。 杨梦仙见他来势迅疾,掌风中隐含刚猛劲道,不敢怠慢,身形微转,纤手轻扬,一招“峰峦树影斜”迎了上去。她身法轻灵,掌影飘忽,一招之间已暗藏数般变化,攻守兼备。 铁木崖原是以此招试探虚实,见她应对从容,陡然变招,双掌下沉,专攻下盘,掌风飒飒,如狂风骤雨,一招快似一招。众人见他内力雄浑,招式狠辣,无不为杨梦仙暗捏一把冷汗。 杨梦仙前招方尽,便觉对方攻势如潮,虽身负芙蓉静斋绝学,却似被铁木崖的诡异武功所制,难以尽展其能。她心中暗赞对手了得,手中招式却愈发绵密,铁木崖掌风所至,她玉手已至,二人你来我往,转瞬已拆了数十招,竟仍难分高下。 杨梦仙心念电转:“师父生前曾言,四大魔教教主中,以铁木崖武功最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若败了,不仅自身难保,更连累唐公子等人性命。此战绝不可输!” 心念及此,她招式陡然一变,身法飘忽如云,时而如鹰击长空,时而如鱼翔浅底,掌影翻飞,招招精妙,竟将铁木崖逼得步步后退。 铁木崖原以为杨梦仙年纪尚轻,武功再高也有限,未料她竟有如此造诣,心中惊疑不定,暗忖:“芙蓉静斋武学果然深不可测,今日定要见识其四大绝艺!” 他心念一转,双掌缓缓推出,一招“平天海水月影楼”徐徐展开。掌势如月下海水,波光粼粼,空灵澄澈,似真似幻。众人只觉周遭气息一凝,时间仿佛停滞。铁木崖掌势忽变,由缓转急,双掌如铜棒般直击杨梦仙心口。 杨梦仙早已凝神以待,见他掌来,身形向右微侧,左手轻拨,已将铁木崖掌力引偏。铁木崖只觉掌上一空,心中一惊,疑心中毒,厉声道:“快拿解药来!” 杨梦仙闻言一怔,随即莞尔:“铁宗主若肯放我们离去,解药自当奉上。”铁木崖正自沉吟,万青云已高声叫道:“师父切莫信她!芙蓉静斋向以名门正派自居,从不使毒,方才她不过虚晃一招,意在扰乱师父心神!” 铁木崖猛然醒悟,怒道:“好个狡诈的丫头,竟敢戏弄于我!今日便让你见识真正的魔功!”话音未落,他眉峰倒竖,面目狰狞如恶鬼,杀气凛然。 周如昌在一旁看得心惊,暗忖:“铁木崖老奸巨猾,功力深厚,杨姑娘虽武功高强,只怕也难以久战。若她不敌,老夫拼却这条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王段天则暗自赞叹:“杨姑娘年纪轻轻,武功竟已臻化境,芙蓉静斋绝艺果然名不虚传。” 唐奇紧握宝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心中焦虑:“铁木崖武功诡异,杨姑娘久战不下,若有不测,我定要出手相助!”敏敏见他神情,心中酸楚,暗叹:“杨姐姐为唐大哥甘冒奇险,这份情意,我岂能相比?”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之际,铁木崖一声暴喝,右掌翻飞,一招“追云逐日”直扑杨梦仙,掌风呼啸,大袖鼓荡如袋,似要将她吞噬。杨梦仙不敢硬接,玉笛轻扬,一招“飞鹰击空”迎上,玉笛在霞光中泛着温润光泽,与漫天红霞相映成趣,如梦似幻。 铁木崖袖掌齐施,掌影如山,沉浑凝重,却又暗藏诡变,似要将杨梦仙笼罩其中。杨梦仙玉笛轻点,招式灵动,这根玉笛乃芙蓉静斋镇斋之宝,与武功融为一体,笛中有招,招中有笛。她运起法相心法,内力流转周身,招招攻敌要害。 二人又斗数十回合,铁木崖忽使绝技“木崖神掌”,掌力排山倒海,直取杨梦仙胸膛。杨梦仙凝神静气,玉笛疾点,正中铁木崖掌心。铁木崖只觉掌力一泄,惊愕后退,万料不到自己苦练多年的绝技竟被如此轻易所破。 他恼羞成怒,忽地左手叉腰,右手擎天,在空中胡乱比划,头顶白气蒸腾,状若疯魔。万青云等人见状,皆以为他走火入魔,暗自担忧。杨梦仙却心知有异,凝神戒备。 铁木崖猛然睁目,眼中怒火如炽,狂吼一声,扑身再上,掌法虽凌乱无章,却威力惊人。杨梦仙玉笛轻挥,身形飘忽,直迎而上。玉笛在霞光中划出道道流光,与铁木崖的浑厚掌力交织一处,看得众人目眩神迷。 激斗正酣,杨梦仙忽将玉笛凑至唇边,轻启朱唇,一缕清越笛音悠然响起。笛声如清泉流淌,似微风拂面,铁木崖掌势顿缓,如被无形之力所缚。众人闻声,皆觉心神宁静,如入幻境。 这“芙蓉流音笛”乃芙蓉静斋四大绝艺之一,以音律制敌,控人心神。铁木崖数次欲再出手,均被笛声所阻,心中惊骇莫名。 正当此时,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人生在世,一梦一菩提,一花一世界。山河破碎,奸臣当道,魔教四起,风烟扰我神州大地。尔等身负绝艺,不思报国,却在此私斗,岂非辜负一身所学?何不同上山海关,助袁大人抵御清兵?若能建功立业,方不负此生!” 话音未落,一个白眉老僧已飘然而至,只见他身披破旧袈裟,双眼深陷,齿落面皱,看似年近百岁,身法却快如鬼魅。众人见这老僧突如其来,皆惊愕不已,不知是敌是友。 第三十六章 神僧止戈传剑谱 荒山论剑起苍黄,神僧天降止伤亡。 旧事靖康凝血泪,新忧边塞唤忠良。 魔消怨解群侠聚,北望心随古道长。 客栈传书赠剑谱,鲲鹏展翅待翱翔。 白眉老僧倏然而至,众人皆是一怔,心中惊疑不定。但见他双眉胜雪,一双深陷的眼眸中似藏尽世间沧桑,却又澄澈如古井寒潭,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令人不敢逼视。 老僧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浑厚,字字清晰道:“诸位施主皆身负绝艺,何苦在此生死相搏?老衲斗胆求个情,望杨女侠高抬贵手,饶这位居士一命。”他微微一顿,看向杨梦仙,“芙蓉静斋的‘流音笛’乃天下一绝,女侠已臻化境,这位居士绝非敌手。冤冤相报,何时方休?人生在世,不过数十寒暑,何必徒增杀孽?如今女真犯境,山河破碎,正需豪杰挺身而出。诸位若愿投身国难,方不负这一身武功。” 这番话义正辞严,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唐奇心头微动,暗忖:“这神僧竟知杨姑娘姓氏,眼力见识非同小可。少林高僧向来不问世事,此人却心系家国,胸襟气度,实非常人可比。”他目光闪烁,暗自揣度老僧来历。 敏敏亦是惊疑不定,细观老僧形貌,只觉其气度渊深,内力之深厚,犹在杨梦仙之上,不由暗想:“师父从未提及少林有此人物,莫非是隐世高人?” 周如昌行走江湖数十年,自诩见识广博,此刻却也暗暗纳罕,心道:“此人气度恢弘,心系苍生,倒与我丐帮宗旨不谋而合!” 王段天与金盛相顾骇然,皆觉这老僧如云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身修为已臻化境。 杨梦仙早已收笛入怀,凝神打量老僧,心中波澜起伏:“此人内力精深,轻功卓绝,却要为铁木崖求情,究竟是何用意?” 铁木崖细观老僧形貌,忽想起少林寺中那位数十年不曾露面的无悔禅师,不由脱口问道:“大师莫非是少林无悔禅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但见老僧微微一笑,合十道:“不想世间还有人记得老衲。”转而说道:“老衲为诸位讲一个故事,昔年大宋盛世,国泰民安,而后朝廷腐败,外敌入侵,终至山河破碎。多少豪杰浴血沙场,终难挽狂澜于既倒……” 他声音苍凉,将靖康之耻、岳飞之死一一述来,众人听得心神激荡,仿佛亲见那烽火连天的岁月。 他语声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头:“而今我大明,内有权阉乱政,外有女真虎视,恰如当年危局!诸位空有绝世武功,却在此自相残杀,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何不前往山海关,与袁大人并肩抗敌,方不负平生所学!” 这番话慷慨激昂,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唐奇朗声道:“前辈所言极是!如今朝中有魏忠贤祸乱朝纲,江湖有魔教兴风作浪,外有女真虎视眈眈。若再内斗不休,国将不国!” 老僧颔首微笑:“不愧是唐颜之后。令尊一生侠义,老衲素来敬佩。天下能入老衲眼者,不过二人,一是天玄老人郭浩天,另一便是令尊。” 唐奇心头一震,暗想:“他竟对爹爹评价如此之高,我更当砥砺前行!方不负爹爹一生侠名!” 无悔禅师眼光扫过众人,合十道:“诸位,今日可否看在老衲薄面上,化干戈为玉帛?冤冤相报,永无了期。杀一魔头,复生一魔,因果循环,何时方休?以善化恶,以德报怨,方是根本之道。”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敲在众人心头。杨梦仙率先道:“大师慈悲为怀,晚辈愿遵教诲。”她既表态,周如昌、王段天等人也纷纷颔首。 周如昌拱手道:“大师胸襟广阔,实令我等粗鄙之人钦佩不已。既然大师开口,我等自当遵从。但愿剑邪宗主能改邪归正,为武林造福。如今大明正值外敌入侵之际,正需人手抵御。剑邪宗主武功高强,若能助袁大人抵御清兵,实为幸事。” 唐奇亦接口道:“大师慈悲为怀,宽宏大量,令人敬仰。剑邪宗主虽行差踏错,却也罪不至死。值此危难之时,多一人便多一份力。山海关群雄汇聚,必能大破女真!” 无悔禅师微微一笑,合十道:“诸位宅心仁厚,日后必有福报。我佛慈悲,善恶有报,因果不虚。诸位能舍私怨而顾大局,气度不凡,必能成就大业。铁施主,他们既已应允不再纠缠,不知你能否放下恩怨,放他们离去?” 铁木崖心念电转:“无悔禅师武功深不可测,我若硬拼,未必能占上风。不如暂且应下,日后再图报仇。”当下朗声道:“既然禅师开口,本尊自当遵从。今日擅闯之罪,一概不究,你们速速离去,莫再叨扰。” 无悔禅师含笑点头:“善哉善哉。”话音未落,他身形倏然一晃,如白影掠空,瞬息间已飘出数丈,笑声清朗,回荡不绝。唐奇见他身法如神,心驰神往,不及细想,提气纵身,施展轻功紧追而去。他内力运转,步履如飞,却始终与禅师保持十丈之距,难近分毫。 敏敏见唐奇疾驰而去,不假思索,亦施展鬼阴堂绝学“幽冥步”,如影随形。杨梦仙见状,心念微动,身形飘忽,如柳絮随风,不远不近地缀在二人之后。 周如昌与王段天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惊佩之色。二人不甘落后,招呼金盛一声,三人同时发力,向北疾奔。起初三人并驾齐驱,不多时,金盛内力不济,渐渐落后。周如昌与王段天却气息绵长,步履沉稳,显是内力深湛。 六人一路北行,无悔禅师在前引领,身形飘忽,时而如鹰隼掠空,时而如灵猿越涧。众人凝神提气,紧追不舍,但见两旁景物飞逝,竟无暇他顾。 唐奇全力追赶,见禅师转入一处集市。市集人声鼎沸,商贩叫卖不绝,行人摩肩接踵。禅师身形如鬼似魅,倏然闪入一家客栈。唐奇不及细想,紧随而入,却见禅师已安坐桌旁,正自斟自饮,面前摆着三碟小菜,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皆是北方特有寒菜。 唐奇方一驻足,便听禅师悠然道:“唐少侠既至,何不共饮一杯?”唐奇心头一震,恭敬上前道:“大师神功盖世,在下仰慕已久,恳请大师指点一二……” 无悔禅师含笑示意他坐下,道:“唐少侠人中龙凤,肩负重任,老衲自当相助。请坐,你我有缘,且容老衲细说。” 唐奇依言坐下,心中暗忖:“我与他素昧平生,何缘之有?”却听无悔禅师笑道:“天玄老人推演天机,刀剑月三器合一方能克制魏忠贤。老衲近日寻访郭浩天下落,得知刀剑月之秘已传遍江湖。魏忠贤寝食难安,广遣高手追查三器下落。” 他顿了顿,续道:“老衲数十年前偶得一本武功笔记,乃前辈高人欧阳一人亲笔所书,记载一套绝世剑法,正为配合鲲鹏宝剑而创。” 唐奇闻言,失声道:“欧阳前辈?鲲鹏宝剑正是在下从他隐居之处所得!”无悔禅师双目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妙极!此剑法名为‘鲲鹏剑法’,老衲得之数十载,因与少林武学路数不合,未曾修习。又恐为少林招祸,遂闭关五十二载,直至今日。” 言罢,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册子,递与唐奇。唐奇双手接过,见封面“鲲鹏剑法”四字苍劲有力,唐奇顿时想起在深谷中石洞墙壁上刻着的鲲鹏剑法,当时一心想见着赵蕾蕊,故而未曾深研这套剑法,只是将心法记住了。 唐奇翻开扉页,见写道:“鲲鹏剑法,剑由心生,无招无式,全凭悟性。欲练此功,心必澄澈,杂念不生,否则走火入魔。”再翻数页,皆是持剑人形,或刺或守,或单或双,精妙绝伦。其中一页画男女双剑合璧,唐奇不禁想起赵蕾蕊,心神一阵恍惚。 他合上剑谱,恭声道:“大师欲将此剑谱相赠?”无悔禅师颔首道:“宝剑配剑谱,相得益彰。望唐少侠勤加修习,铲奸除恶,匡扶正道。”又道:“魏忠贤武功极高,纵有三器合璧,亦须历经磨难。大任在肩,望少侠坚心毅志,勿负众望。” 唐奇肃然道:“大师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二人相视而笑,唤酒添菜,开怀畅饮。一老一少,言谈甚欢,客栈中人见之,皆啧啧称奇。 酒至半酣,禅师忽问:“唐少侠以为武功最高境界为何?”唐奇沉吟道:“可是融万千武学于一身,无招胜有招?” 禅师摇头:“此境虽高,犹有更上一层。”见唐奇疑惑,续道:“少林七十二绝技,除达摩祖师外,无人尽通,何也?”不待唐奇回答,又道:“人力有穷,而武学无尽。专精一门,练至化境,便可称雄。招由心生,应变无穷,方为至高。” 第三十七章 剑影侠心救红妆 禅师论道启心窗,武学专精破万方。 忽见锦衣围客栈,又逢飞客试锋芒。 口传诗句退强敌,身展奇功慑四方。 救美除奸彰义举,北行路上续新章。 唐奇听罢,心中细细品味,只觉字字珠玑,不由心中豁然,拱手道:“大师所言极是。习武之道,贵在专精。若贪多务得,反难臻至境。唯有择一法门潜心钻研,待其炉火纯青,临敌时自能随心而发,令对手不攻自破。” 无悔禅师含笑颔首,眼含赞许:“少侠天资卓绝,他日必成武林栋梁。老衲虽方外之人,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外敌压境,少侠有此报国之心,实为难得。魏忠贤虽强,若有你这般少年英雄挺身而出,何愁奸佞不除?只要神州子民同心,必能驱除鞑虏!” 唐奇胸中豪气翻涌,朗声道:“大师身在佛门,心系苍生,才是真英雄。唐奇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与魏贼周旋到底!待诛杀此贼,若侥幸未死,定当奔赴山海关,助袁大人共御外敌!” 无悔禅师颔首道:“少侠豪气干云,实乃江湖之幸。不知少侠欲往何处?” 唐奇道:“晚辈欲往天山,寻那天山雪莲。”无悔禅师略一沉吟,道:“天山雪莲生于至阴之地,百年难遇,乃疗伤圣药。少侠此行,想必是为红颜知己?” 唐奇心头一震,坦言相告。无悔禅师轻叹一声:“原来她是陈若英的弟子。当年陈女侠一剑惊鸿,老衲曾与她有数面之缘……若少侠能将唐家平天剑术、丹阳剑法与鲲鹏剑法融会贯通,再合青龙偃月刀、月牙神镖之力,何愁魏忠贤不破!” 唐奇眼中光芒闪动:“大师所言甚是。不知那刀、镖二位主人今在何方?” 无悔禅师抚须道:“机缘到时,自会相逢。少侠可先往天山,取得雪莲后,再赴少林英雄大会。届时群雄齐聚,正是除奸良机。” 二人言谈正酣,忽闻破空之声骤起,一柄长剑自暗处疾刺而来,直取唐奇右肋。唐奇虽未回头,却已察觉风声,右手倏然探出,在剑身上轻轻一拨,那刺客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摔得狼狈不堪。 无悔禅师抚掌笑道:“好身手!”话音未落,客栈外涌入大批锦衣卫,为首虬髯汉子声若惊雷:“闲杂人等,速速回避!”不过片刻,客栈内只剩唐奇与无悔禅师相对而坐,四周尽是明晃晃的刀剑。 无悔禅师扫视众人,对唐奇笑道:“这些是魏忠贤的爪牙,为宝剑而来。少侠可惧?”唐奇泰然自若:“有大师在此,何惧之有?”无悔禅师朗声大笑:“好!今日便痛快一战!” 转而对锦衣卫喝道:“东厂走狗,不在狗窝安生,来此作甚?”那虬髯大汉怒目圆睁:“老秃驴休要猖狂!我等奉命擒拿这少年,与你无关。若不想死,速速退开!”无悔禅师冷笑:“既然敬酒不吃,老衲便用你们下酒!” 话音方落,众锦衣卫已一拥而上。剑光闪烁,如银蛇乱舞。当先一人挥剑直劈无悔禅师面门,老僧不闪不避,待剑锋将至,手中酒杯微微一倾,一道酒箭疾飞而出,“啪”的一声,长剑应声而断。那锦衣卫目瞪口呆,踉跄后退。 唐奇见状,心中暗惊。恰在此时,另一人挺剑刺向他右耳,唐奇鲲鹏宝剑连鞘挥出,剑鞘与来剑相撞,那剑立时断作两截。持剑之人被一股柔劲推开,撞倒身后同伴。 无悔禅师笑声未绝,又有两人双剑齐至。老僧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双竹筷,随手一扬,竹筷如电射出,正中二人咽喉。虽未取性命,却让二人痛得满地打滚。 虬髯大汉见手下接连受挫,心下骇然,强自镇定道:“大师武功超群,不知在哪座宝刹修行?”无悔禅师淡淡道:“老衲在少林寺闭关五十二载。”众锦衣卫闻言皆惊,未料眼前老僧竟是名震江湖的无悔禅师。 虬髯大汉咬牙道:“原来是无悔神僧。我等虽知不敌,但受魏大人厚恩,纵死不退!”无悔禅师暗叹一声,转向唐奇道:“唐少侠,老衲不便出手,免得落个以大欺小之名。今日便由你独战群丑,老衲在旁指点便是。” 唐奇长身而起,鲲鹏宝剑铿然出鞘。剑光如秋水寒霜,刺得众人睁不开眼。锦衣卫立即将他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时,敏敏、杨梦仙等人恰好赶到,正要上前相助,却被无悔禅师拦住:“诸位稍安,唐少侠剑法精妙,这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虬髯大汉一声令下,众锦衣卫齐攻而上。唐奇剑随身转,寒光四射,一招“明若山河水自流”使出,剑势如江河奔涌,四柄长剑应声而断。忽见虬髯大汉挺剑直刺唐奇心口,这一剑又快又狠,唐奇宝剑正格开两侧攻势,当即左掌疾出,一式“飞蛾龙潭”扣住剑身,内力一吐,长剑寸断。左掌余势未消,正中对方胸膛。 虬髯大汉口喷鲜血,踉跄后退。无悔禅师微微颔首,面露赞许。敏敏暗松一口气,未料唐奇武功精进如斯。 正当此时,屋顶轰然破开,一道白影飘然而下,落在唐奇面前。来人一袭白衣,面容冷峻,手持一柄细剑,气度不凡。虬髯大汉喜道:“韩侍卫来得正好!宝剑在此人手中!” 白衣剑客目光灼灼地盯着鲲鹏宝剑,冷然道:“在下韩天,愿以手中如痴剑,领教鲲鹏剑高招!” 无悔禅师闻言,知是朔北高手“天飞客”韩天亲至。敏敏不由攥紧衣角,为唐奇担忧。 韩天不再多言,挺剑便刺。唐奇挥剑相迎,双剑相交,各退三步。无悔禅师忽吟道:“正单衣试酒,怅客里,光阴虚掷……”唐奇心领神会,剑招随之一变,如春水东流,绵绵不绝。韩天顿觉压力倍增,剑招渐乱。 无悔禅师又吟:“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唐奇剑势再变,秋意萧瑟中暗藏杀机,剑尖倏忽已至韩天咽喉,却在寸许之地戛然而止。韩天冷汗涔涔,收剑拱手:“佩服!”言罢纵身一跃,穿窗而去。 众锦衣卫见首领重伤,最强援手又败走,只得狼狈退去。转眼间,客栈重归寂静。 周如昌上前赞道:“大师武学通神,仅凭两句口诀便退强敌,实令老夫大开眼界。”无悔禅师微微一笑:“老衲尚有要事,就此别过。”说罢身形一晃,如白鹤冲天,瞬息间消失在长街尽头。 众人望着老僧远去的方向,相顾骇然。客栈内只余唐奇、敏敏、杨梦仙、周如昌、王段天与金盛六人。敏敏眸中闪着钦佩之色,道:“唐大哥方才剑法超绝,数招间便制服强敌,当真令人叹服!” 周如昌捋须叹道:“那韩天号称‘天飞客’,乃是魏忠贤座下第四杀手,剑术威震朔北。不想唐少侠得禅师指点,数招间便教他铩羽而归,真乃奇才。” 王段天接口道:“韩天在江湖上亦非泛泛之辈,今日竟连剑招都未及尽展,便败在唐少侠剑下。魏阉得知,定然震怒。此战大涨我正道威风,教那奸贼不敢再小觑天下英雄!” 金盛抚掌笑道:“唐大哥手持鲲鹏宝剑,又得无悔禅师指点,那些锦衣卫狼狈逃窜的模样,当真痛快!” 杨梦仙却微蹙秀眉,轻声道:“锦衣卫既已现身,魏忠贤必已全力追寻三般神兵。唐公子持鲲鹏剑,另两人分执青龙偃月刀与月牙神镖,魏阉定会遣其麾下四大杀手分头拦截。方才韩天现身,可见其谋已动。我须即刻寻访另外两位持兵之人,助他们突破重围,共赴少林英雄大会。” 唐奇关切道:“杨姑娘孤身远行,务必小心。”敏敏挽着杨梦仙的手道:“杨姐姐尽得芙蓉静斋真传,寻常宵小岂是对手?待英雄大会时,我们再并肩作战。” 周如昌朗声道:“杨姑娘心怀天下,丐帮愿与芙蓉静斋共襄义举!” 王段天慨然接道:“邪不胜正,只要武林同道齐心,定能诛此国贼!” 杨梦仙抱拳环揖:“诸位保重。”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如惊鸿掠影,倏忽间已消失在门外。唐奇凝望她远去的身影,心中既忧且佩。 众人目送良久,王段天望了望窗外:“天色已晚,不如在此歇宿一宵,明早再赶路。” 唐奇与敏敏往厨房寻些吃食,但见架上珍馐罗列,五光十色,将菜肴尽数搬至八仙桌上,但见“东郭拌黄瓜”青翠欲滴,“青罗浮沧海”碧波荡漾,“梦回吹树荫”清雅宜人,另有“八仙横渡海”、“鲤鱼思池水”等十数道佳肴,香气四溢。 众人正吃得酣畅,忽闻门外传来喧哗。只听一个轻浮的声音笑道:“这小美人儿冰肌玉骨,今日合该我们兄弟享受!”话音方落,便听一女子厉声喝骂:“呸!无耻之徒!若教我爹爹知晓,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唐奇握剑的手微微一紧,周如昌与他交换眼色,众人仍自用餐,静待其变。但见三个彪形大汉押着个粉衣女子闯入客栈,身后跟着二十余人。那女子云鬓散乱,眉目如画,虽处境狼狈,仍难掩天生丽质。为首汉子见客栈空无一人,唯唐奇等人安然用膳,不禁怒道:“掌柜何在?” 周如昌淡淡道:“此间主人早已避祸而去,诸位若要歇宿,请自便。”那汉子目光扫过满桌珍馐,忽喝令手下往厨房取食。不多时手下回报厨房已空,汉子勃然变色,瞪视唐奇等人,怒道:“好哇!酒菜都教你们吃了!兄弟们,给我上,将这几个剁成肉酱!” 被缚少女急道:“前辈救救我!他们用奸计迷倒我,欲行不轨!若得相救,家父定当重谢!” 周如昌见这女子谈吐不俗,心知其必是名门之后,若能相救,或可得一强援。唐奇早已义愤填膺,朗声道:“姑娘放心,唐某在此,绝不容他们放肆!” 少女转眸望去,但见唐奇面如冠玉,目蕴英气,不由低声道:“多谢公子……”那汉子暴喝道:“少说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右手一挥,二十余人顿时围住桌案,兵刃闪烁,杀气弥漫。 王段天笑道:“唐兄弟,鲲鹏宝剑所向披靡,这等英雄救美的机缘,合该你大显身手。”敏敏听得“英雄救美”四字,心中微涩,秀眉轻蹙。 那汉子听闻“鲲鹏宝剑”四字,眼中贪光大盛,喝道:“原来阁下便是持鲲鹏剑之人!今日美人宝剑,我都要了!” 唐奇纵身跃起,如鹞子翻身,轻飘飘落在大厅中央。 众人刀剑齐出,寒光闪动。那汉子心想:“此人武功不弱,须得小心!”大喝一声:“杀!”二十余柄兵刃如疾风骤雨般向唐奇攻去。 唐奇鲲鹏剑倏然出鞘,一道青虹乍现,满室生寒。剑光流转间,已有两人应声倒地。那为首汉子拔剑来攻,剑法虽非上乘,却招招狠辣。 唐奇自得丹阳剑法真传,又与家传平天剑术融会贯通,更经无悔禅师点拨武学至理,此刻施展出来,已臻无上境界。但见他使一招“影落风尘剑飘逸”,长剑恍若柳枝扶风,空灵澄澈,如梦似幻,在重重刀影中穿梭自如。 周如昌等人看得心驰神往,暗赞不已。那女子虽被缚着,见这般精妙剑法,也不禁目眩神驰。 那汉子连连遇险,冷汗涔涔,心道:“此人剑法通神,今日难以得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日后再图他策。”当下高喊:“住手!我们认栽!”随即命人放开女子,对唐奇拱手道:“阁下神剑无敌,我们兄弟服了。这女子便交与诸位,望高抬贵手。” 周如昌沉声道:“既知悔改,往后莫再行恶。不知几位是何门派?”那汉子道:“我等是天路镖局的镖师,近日走镖被劫,心中不忿,才冒犯了这位姑娘……”周如昌心道:“天路镖局名不见经传,想必是些不成器的弟子。”便道:“速去罢!日后好自为之!”那汉子连连称是,带着众人仓皇遁去。 那少女得脱大难,便要屈膝拜谢,敏敏急忙扶住。敏敏端详她容貌,赞道:“姐姐生得这般标致,难怪歹人起意。幸而遇上我们。” 少女轻叹:“小女子虽偷学过些粗浅功夫,却难敌这些歹人。家父性情孤高,不许我涉足江湖,认为女儿家不该习武,只该学些针织女红……此次私自下山,险些酿成大祸……”语声哽咽,泫然欲泣。 王段天闻言暗忖:“这女子父亲定是隐世高人。若能得他相助,诛灭魏阉岂不如虎添翼?” 第三十八章 狭路相逢荒店中 边陲野店月朦胧,侠女初逢意气通。 箸落珍馐知世味,语惊阉宦见心忠。 忽闻血域寇天山,顿起雷霆诛恶风。 拳掌相交星斗颤,诗声剑影夜空中。 王段天正自沉吟,金盛已开口道:“姑娘孤身一人,此刻天色已晚,不如就在这家客栈暂歇一宿,明日再赶路,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那女子声音轻柔,如风拂柳絮:“如此甚好,只是此地荒无人烟,唯余我等数人,不知这客栈为何空无一人?” 唐奇接话道:“方才魏忠贤麾下锦衣卫来此,将客人尽数驱散,连店小二与掌柜也都逃走了,如今只剩空楼一座,正好供我等歇脚,倒也清净。” 敏敏嫣然一笑:“正是呢,若非如此,我们尚需付那房钱,现在倒好,整座客栈皆由我们做主。唉呀……不好,姐姐可曾用过饭?” 那女子轻摇螓首,道:“他们虽欲供我饮食,但我岂肯受其施舍?至今粒米未进。”敏敏眸光一转,见满桌珍馐犹存,便道:“此处山珍海味俱是现成,姐姐若不嫌弃,不妨将就用些。”女子目光落向那一桌佳肴,但见红橙蓝绿交织,色彩纷呈,令人食指大动。 她早已饥肠辘辘,敏敏看出她饥饿难耐,便拉她入座,执箸夹了些菜,轻声道:“姐姐请用。”女子见碗中鸭腿油亮香醇,终是难忍饥渴,举箸轻尝。鸭肉入喉,只觉一股清鲜之气顺流而下,通体舒泰,如沐春风,竟是从未尝过的绝味,众人也随之动箸,一同享用。 席间,周如昌忽然问道:“不知姑娘芳名?”女子垂首应道:“诸位称我婉儿便是。”周如昌捻须笑道:“婉儿姑娘,名如其人,清雅脱俗。令尊必是隐世高人!” 婉儿谦道:“前辈过誉。家父素来认为习武只为强身健体,从不妄称高手。他常说天外有天,江湖能人辈出。前辈年长于家父,功力定然深厚。” 周如昌摇头道:“武功高低,不在年岁,而在悟性。有人穷尽一生,未窥门径;有人一朝得道,便臻化境。令尊所言‘习武为强身’实乃至理,然若外虏犯境,我辈岂能坐视?今女真侵我大明,正是江湖儿女报国之时。纵令尊武功超群,若只知隐居自守,待国破家亡,武艺何用?” 婉儿闻言,低首沉思,片刻方抬头道:“前辈所言在理。但家父性情执拗,认定之事难改分毫。如今朝廷既有将士抗敌,难道抵挡不住女真?” 王段天叹道:“山海关虽由袁大人坐镇,与女真僵持不下,但朝中有奸宦魏忠贤把持朝纲,残害忠良,江湖豪杰闻之色变。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更怀狼子野心,意欲独霸武林。如此恶徒,姑娘认为该不该除?” 婉儿凝神细思,眸中渐现清明:“魏忠贤此等恶人,家父必深恶痛绝。若知此事,必千里寻之除之后快。家父虽性喜清净,但遇此等祸害,定会出手!” 王段天暗忖:“此隐士尚有血性,不知武功能否与魏忠贤抗衡?明日得见便知分晓。”唐奇朗声道:“令尊必是当世豪杰,明日定要好生请教!” 婉儿微笑道:“公子剑法精妙,家父见之必喜。只是他生平仅收三徒,余者皆由师兄代教。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婉儿必当禀明家父,或可破例教你。” 唐奇拱手道:“姑娘言重,在下只求指点一二,岂敢妄图拜师。令尊世外高人,在下尘世俗人,能得一二点拨已是万幸。” 敏敏忽问:“姐姐孤身下山,不惧危险么?边陲之地多豺狼虎豹……”婉儿轻叹:“自恃有些武艺,又逢家父闭关,故偷偷下山。岂料路遇歹人,幸得诸位相救。此恩此德,婉儿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所需,必当竭力相报!” 周如昌闻得“闭关”二字,好奇道:“不知令尊修炼的是何门武功?”婉儿神色一肃,道:“此乃派中机密,恕难相告。” 周如昌自知失言,忙道:“老夫唐突了。”心中却暗惊:此人武功本已登峰,再经闭关,出关时不知要达到何等境界。 敏敏笑道:“姐姐快吃,今夜与我同寝。”二人相视而笑。众人不再多言,静静用饭,不多时,已将满桌菜肴一扫而空,各自择房安歇。 月色如水,自天窗倾泻,轻抚众人睡颜。夜空星子寥落,唯明月独耀,万籁俱寂中,忽闻一声沉闷咳嗽,如闷雷炸响。 众人霎时惊醒,屏息凝神。但闻咳嗽声止,一个清亮声音响起:“师兄,此次我血域派攻打天山派,可有胜算?”那咳嗽者哑声道:“师父冰天神掌已成,天下无敌,区区天山派何足道哉!魏忠贤与师父联手,武林指日可待。徐冒天虽列四大宗师,在师父眼中不过蝼蚁!” 众人闻之皆惊,周如昌暗忖:“血域派蛰伏东北多年,竟与魏忠贤勾结!其派三大绝技血手侵城、血色迷烟掌、冰天神掌皆属阴毒,今掌门神功大成,天山派危矣!” 王段天心念电转:“徐掌门武功虽高,但血域派倾巢而出,又得阉党相助,此战凶险。莫非魏忠贤欲先取天山立威?” 唐奇暗思:“徐掌门既称宗师,必有过人之处。邪不胜正,定能识破奸计!” 敏敏与婉儿同室而眠,此时亦醒。敏敏心绪纷乱:“血域派与我鬼阴堂同属魔教,师父命我监视唐大哥,并打探徐掌门虚实,我却……却将师命置之脑后……血域派攻天山,唐大哥欲寻天山雪莲,以他性子,定会仗义出手,届时血域派高手如云,唐大哥如何能敌?”念及此,暗暗忧心。 转首见婉儿面白如纸,忙问:“姐姐怎么了?”婉儿强笑道:“无妨……只是有些冷……”敏敏为她掖紧被角,道:“秋夜寒重,需防寒气入体。家师曾说夜间运功可保真气周流。” 婉儿感激道:“还不知妹妹名讳?令师必是高人。”敏敏神色一黯:“叫我敏敏便好。家师……与令尊不同,习武是为杀伐……”言罢颊生红晕,暗愧身为魔教弟子。 此时外间谈话又起,那师弟淫笑道:“师兄可知徐冒天有女,貌若天仙?若将其擒获,不仅可逼徐老儿就范,更可……”师兄咳嗽打断:“此女深居天山,如何得手?”师弟诡笑:“只要筹谋得当,何愁不能得手?”二人齐声怪笑,声如夜枭。 婉儿内心波澜汹涌。金盛咬牙切齿,暗暗骂了句:“败类!”周如昌决意速往天山报信。王段天怒不可遏:“无耻之徒,竟敢打宗师千金主意!”唐奇热血上涌:“绝不容此等恶行得逞!” 外间二人忽见残羹,惊觉有人。师弟颤声道:“莫非有鬼?”师兄厉喝:“分明是人!仔细搜查!”师弟闻言亢奋难抑,师兄扬声大喝:“藏头露尾之辈,还不现身!” 周如昌悄声聚拢众人。唐奇目蕴寒光:“此等恶徒,留之何益?”周如昌沉吟:“虽出恶言,未必能成事。”王段天斩钉截铁:“事关天山派存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金盛附和:“请师叔出手除害!”敏敏银牙紧咬:“此二人当诛!” 正当群情激愤之际,婉儿突昂首厉喝:“杀了他们!”声震屋瓦,似蕴毕生功力。众人皆惊,未料温婉如她,竟有此雷霆之怒。外间二人闻声大惊,循声逼近…… 唐奇等人聚在暗室之中,屏气凝神,眼见那二人越走越近,心头俱是紧绷如弦。便在此时,婉儿身形微动,竟欲纵身而出。敏敏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衣袖,低声道:“姐姐不可冲动!” 婉儿咬牙道:“这等禽兽之徒,留着也是祸害!”唐奇沉声道:“这两人既是血域派门下,武功必有独到之处。我们六人联手虽可取胜,却不知其后是否还有援手。若引来大批血域派高手,陷入重围,后果难料。” 周如昌颔首道:“唐兄弟所言极是。血域派乃东北大派,既来图谋天山,绝不止派这两个小卒。依我之见,当以周旋为上,避免正面冲突。” 话音刚落,王段天却轻哼一声:“周兄何时这般怯懦?我看这两人不过是跳梁小丑,单凭我双指便可取其性命。他们竟敢对徐掌门千金出言不逊,今日断不能留!” 金盛闻言赞道:“王师叔说得是!这等宵小之徒,也敢在天山脚下撒野?”正说间,外头那师兄厉声喝道:“里头何人鬼鬼祟祟?方才的饭菜可是你们用了?” 周如昌朗声应道:“不错,正是我等用了。贵派行事有违侠义之道,奉劝二位速速离去。徐掌门武功卓绝,岂是你们能轻辱的?若有惊天动地的本事,何不去山海关与女真人一决高下?” 那师兄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我血域派神功盖世,徐冒天不过徒有虚名。尔等藏头露尾,定是天山余孽,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敏敏听得柳眉倒竖,喝道:“狂妄小徒,竟敢小觑天山派!”外头二人闻得女子声音,顿时喜形于色。那师弟淫笑道:“好个泼辣的小娘子,待会......”话音未落,敏敏已是怒不可遏。唐奇厉声喝道:“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霎时间,六道身影如疾风骤雨般将两个血域派弟子围在当中,那二人万没料到暗处竟埋伏如许高手,顿时面色惨白。 周如昌沉声道:“魔教妖人,可曾听过丐帮威名?”那师兄嗤笑道:“不过一群叫花子,降龙掌法早已不复当年威风!”周如昌勃然大怒:“放肆!”话音未落,那师弟已一掌劈来,掌风凌厉竟带起阵阵罡风,直取周如昌面门。 周如昌无相擒拿手应势而出,但见他五指如钩,开合间尽显大家风范。那师弟掌法诡谲,招式间隐现莲花开谢之象,掌风过处寒意森森。二人转眼拆了十余招,周如昌擒拿手已臻化境,如幽谷弦音绵绵不绝,令旁观唐奇暗自赞叹。 另一边王段天与那师兄也已战作一团。但见那师兄拳风刚猛,每一拳皆挟风雷之势,直取要害。王段天施展飞云摘鹤手,双掌如鹤翔九天,倏忽间已搭上对方肩头。那师兄奋力挣扎,却如蚍蜉撼树。 危急间,那师兄右拳突袭王段天太阳穴,左掌扣其右腕。王段天侧首闪避,左拳如流星般击向对方面门。那师兄应变奇速,一招“龙翔云端”俯身避过,随即双拳齐出,“鱼龙灌胸”势若惊鸿。王段天双掌迎上,拳掌相交,劲风四溢,二人各退数步,凛然相视。 敏敏凝神观战,心下骇然:“这二人竟能与丐帮长老战成平手,血域派武功果然诡异。”正思忖间,忽见周如昌灼日拳轰然而出,双拳如烈日焚天,直取那师弟胸口。这一拳势若奔雷,众人皆以为必中,不料那师弟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此重击。 只听砰然巨响,那师弟身形纹丝不动,周如昌反被震退数步,脸上真气浮动。众人皆惊,万没想到此人内力如此深厚。周如昌暗运真气,风明指应声而出,指风如电,专攻要穴。那师弟掌法骤变,虽显凌乱却暗藏玄机,二人再度缠斗不休。 另一边,王段天降龙掌法接连使出,“飞龙在天”刚猛无俦,“贝龙在田”虚实相生,“神龙摆尾”更是精妙绝伦。那师兄拳法忽变,如雪花纷飞,招招凌厉,二人拳来掌往,斗得难分难解。 正当战况胶着之际,周如昌大喝一声:“看招!飞龙探云手!”但见他手法骤变,如银翼翻飞,招招连环,那师弟却如铜柱铁桩,守得滴水不漏。 突然,客栈外传来一阵苍凉吟诵: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歌声时而凄厉如泣,时而豪迈如啸,将《将进酒》的悲怆与狂放演绎得淋漓尽致。众人闻声皆惊,不约而同停手望去。但见月色如水,客栈外竹影摇曳,那吟唱之声似远似近,如醉如梦,令在场众人尽皆怔立当场。 第三十九章 醉侠云深授心诀 酒肆狂歌惊四邻,身如鬼魅破迷尘。 拳分三节形无迹,道贯六合意有神。 醉里传薪倾肺腑,山间问道悟庚新。 浮名散尽余一醉,独对空山忆故人。 不多时,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醉汉,正摇摇晃晃地从门前经过。他手中攥着个酒葫芦,不时仰头痛饮,黑须纠结如马尾,长发披散,腰间布带松松垮垮,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一身衣裳沾满尘灰,似是多年未换。 这怪模样令众人心头一凛,暗自揣测其来历。那醉汉步履蹒跚,走三步饮一口,看似潦倒不堪,可那双眸子却清亮如星,目光扫过时竟似能穿透人心。众人被他这般眼神震慑,皆知此人绝非寻常醉客。 醉汉对众人视若无睹,兀自向北而行,口中吟诵不绝。方才一曲《将进酒》余音未落,又响起《望天门山》的调子,竟是对李白诗篇情有独钟。那醉汉倏然转身,身形一晃,眨眼间已立于众人一丈开外。 只听他突然朗声吟道:“世人笑我痴,我便痴如是,如是到酒醒,世间已成灰。风月江山意,只如浮云生,万般因缘起,最终成烟云……”一连串五言诗句如珠玉落盘,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醉汉忽地瞪圆双眼,怒喝道:“看什么看?天下事尽在我眼中,你等凡夫俗子,岂能窥我心境?”说罢举壶痛饮,任酒水顺着胡须滴落。微风吹起落叶,他竟痴望道:“蝴蝶啊蝴蝶,世人只道你是落叶……为兄好生伤痛……” 众人见他指叶为蝶,愈发惊疑不定。醉汉却又指向众人,骂咧咧道:“凡尘俗子,只会舞刀弄剑,武功平平,也敢来天山脚下现眼!方才栈内打斗混乱,显是功夫未到家。若换作我,三招两式便将你们尽数放倒!”说完,仰天大笑。 这番疯话让众人面面相觑。王段天听得他贬低众人武功,气得脸色铁青,想他堂堂丐帮长老,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岂容一个醉汉如此轻蔑?正要发作,忽听周如昌指向血域派二人道:“阁下既要切磋,不妨稍待,待我与此二人了结恩怨再战不迟。” 却见那醉汉身形骤闪,众人眼前一花,他已欺至血域派二人身前,指如疾风,连点诸穴。二人未及反应,已僵立当场,目瞪口呆。 这一手快若闪电的点穴功夫,令全场悚然。周如昌暗自心惊,若是方才这醉汉对自己出手,恐怕也难以招架。 “现下清净了。”醉汉晃回原处,仰首饮酒,神态自若,“来来来,痛痛快快比划几招!” 周如昌抱拳道:“阁下既欲切磋,老夫便来领教。”说罢踏前一步,摆开架势。那醉汉却浑不在意,依旧仰头饮酒。 但见周如昌一招“黑虎偷心”直取中路,拳风凌厉。醉汉不闪不避,待拳锋及胸,忽地左斜半步,左手如灵蛇出洞,一式“猛虎出洞”反守为攻。这招看似随意,实则劲力内蕴,令周如昌心头一紧。 二人转眼斗作一团。周如昌将丐帮绝学尽数施展,“豹打流星”拳影如雨,“排山裂云”掌风呼啸。那醉汉招式看似散乱,却在摇摇晃晃间将攻势一一化解。更奇的是,他每饮一口酒,拳势便添三分力道,仿佛酒液入腹即化作无穷内力。 战至酣处,周如昌使出降龙掌法中的“蛟龙翻江”,掌力澎湃,如龙腾四海。醉汉面色微凝,一口烈酒下肚,身形摇晃,手舞足蹈,竟以醉态化解刚猛掌力。 唐奇在旁观战,越看越是心惊。这醉汉拳法别具一格,似醉非醉,暗合天道。此时旭日初升,晨光熹微,但见周如昌一招“雪泥鸿爪”幻出漫天爪影,那醉汉却以“飞步神游”穿梭其间,口中念念有词:“肘不离肋,手不离心,起如钢锉,落如钩竿。” 周如昌蓦然收势,朗声道:“好拳法!阁下莫非是醉拳宗师沈先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醉拳沈浪,竟以这般模样重现世间! 那醉汉仰天大笑:“妙哉!世上竟还有人记得沈浪之名!”笑声中透着说不尽的苍凉。 原来这沈浪本是武林世家公子,因遭义弟段亭背叛,满门被屠,爱妻为护他而亡。自此沉沦酒乡,却在醉意中创出这套惊世拳法。如今故人已逝,唯余酒葫芦相伴,怎不叫人唏嘘。 众人得知此人身份,再看那邋遢模样时,眼中已满是敬畏。一代宗师沦落至此,可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却比传说中更令人心折。 话音未落,他身形倏动,如风拂柳,瞬息间已将血域派二人周身大穴尽数解开,手法疾如骤雨,却又轻若拈花。众人但觉眼前一花,沈浪已回至原处,脚下尘埃未起,仿佛从未移动分毫。这一手功夫展露,众人无不瞠目结舌,心中凛然生敬。 王段天拱手道:“沈拳师拳法通神,名动江湖,适才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海涵。”沈浪摆手一笑,道:“沈某何等样人,岂会因这等小事挂怀?丐帮掌法雄浑厚重,降龙掌威震武林,沈某早有耳闻,惜未得见。今日蒙长老赐教,此生无憾矣。” 唐奇亦恭声道:“沈前辈拳法独步天下,得睹前辈神技,实乃三生之幸。”沈浪目光如电,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朗声笑道:“小兄弟骨骼清奇,神光内蕴,他日必非池中之物!”顿了顿又道,“若得明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 言罢,他举起酒葫芦,仰首饮下一口,双目熠熠生辉,似已沉醉于琼浆玉液之中。 唐奇忽地跪地叩首,恳切道:“晚辈愚钝,恳请前辈赐教几招拳法。”沈浪将酒葫芦系回腰间,含笑颔首:“你若愿拜我为师,我便传你几式惊世武学,你意下如何?”唐奇当即三叩首,朗声道:“师父在上,弟子唐奇愿拜沈前辈为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日师父若有所命,弟子万死不辞!” 沈浪见他诚心正意,心中欢喜,又饮一口酒,缓声道:“孺子可教,起来罢。我这便传你武功。”唐奇欣然起身,周如昌等人亦面露喜色,能得沈浪这等绝顶高手亲传,实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沈浪环视众人,忽现诡秘之色,低声道:“武功只传你一人,旁人须得回避。快随我至一僻静山中。”唐奇方欲应允,敏敏却扯住他衣袖轻声道:“此人行迹古怪,唐大哥切莫贸然相随。”又转向沈浪道:“前辈神功盖世,纵使旁观,也难窥门径,何不在此传授,也让我们一开眼界?” 沈浪摇头笑道:“小姑娘心思缜密,是怕我加害于他?嘿嘿,沈某向来言出必践,岂会食言?好徒儿去是不去?若是不去,你我师徒之缘便止于此。”唐奇不料他如此决绝,急忙应道:“弟子愿往!”话音未落,沈浪已晃身而出,口中哼着小曲,手摇酒葫芦,步履踉跄却迅捷如风,转眼已至数丈之外。 唐奇不敢怠慢,急运内力,施展轻功紧随其后。余人驻足原地,相顾无言。敏敏忧心忡忡,婉儿亦是心绪不宁,自被唐奇相救以来,她心中感激日深,此刻见他随这怪人远去,不禁暗生牵挂。 血域派二人呆立良久,方才醒悟眼前尽是敌手,若待沈浪返回,更难抵挡,二人相视一眼,身形骤闪,倏忽间已消失于长街尽头。此时天色已明,街巷间渐有行人往来,俱是身形魁梧的北地汉子。众人望着唐奇二人远去的身影,周如昌沉吟道:“我等还是在客栈等候为妥。唐兄弟学成归来,必会来此会合。若贸然追寻,反惹沈前辈不快。” 王段天颔首道:“不错。沈浪虽行事乖张,却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断不会加害唐兄弟。”见敏敏、婉儿神色惴惴,又温言宽慰道:“两位姑娘不必过虑,静候佳音便是。”二女闻言,颊生红晕,垂首不语。 五人回到客栈静候,厨中食材齐备,有婉儿、敏敏操持,倒也不愁饮食。只是不知唐奇此去,何时方归? 唐奇紧随沈浪向北疾行,穿街过巷,不知经过多少路途。沈浪身法奇诡,虽看似跌撞,唐奇竭尽全力也只能保持三丈之距。他心中暗惊,郭浩天的轻功已臻化境,但沈浪的步法却另辟蹊径,如醉汉行路,浑然天成,曲折处如柳随风,笔直时若箭离弦,令人叹为观止。 约莫一炷香工夫,沈浪忽驻足一座山前。此山虽不甚高,却自有一股巍然气势。但见层峦叠翠,溪流潺潺,云蒸霞蔚,气象森然。唐奇赶至山前,顿觉心旷神怡,深深吸了口气,满胸尽是草木清气。 沈浪道:“既入我门,为师当以武学心得相赠。”唐奇大喜过望,连声称谢。二人寻至一株古松之下,相对而坐。沈浪微眯双眼,缓声道:“天下武功浩如烟海,欲登堂奥,须明其理。武学分刚柔,辨强弱,然此皆相对而言。强遇更强,则强转为弱;柔逢至柔,则柔化为刚。故武学之道,不可一概而论,你可知晓?” 唐奇恭声应道:“师父所言,可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之理?”沈浪抚掌笑道:“孺子可教!‘柔中有刚攻不破,刚中有柔力无边’二语,实含武学至理。刚者硬朗迅猛,柔者绵韧不绝。柔中蕴刚,如太极发力;刚中含柔,似翻子化劲。有刚无柔,两强相争必俱伤;有柔无刚,守成有余进取难。刚柔相济,方能随心所欲,克敌制胜。” 唐奇细细品味,虽觉道理浅显,行之却极艰难,当下赞道:“刚柔相济,无往不利。师父这番见解,实让弟子茅塞顿开。” 沈浪仰首饮了一口酒,道:“此非沈某独悟,乃前辈先贤心血所聚。我不过博览典籍,勤修实证,方得窥门径。”言罢,他眯眼望天,虽被浓荫遮蔽,仍举葫饮酒,酒香四溢,神清气爽。沈浪缓缓道:“‘拳打三节不见形,见了形影不为能’。拳经云:三节即三体,手为梢节,身为中节,足为根节。三节不明,周身是空。上中下三节须分明,上节不明手僵硬,下节不明足易跌,中节不明浑身虚。头、肩、肘、手、胯、膝、足,皆可发劲制敌。然用何部位击敌,不可形于外,当虚虚实实,令敌莫测。看似肩打,实为肘撞;看似足踢,实则以膝。如此方具虎行无声、龙隐九霄之妙。” 唐奇拍掌叹服:“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实相生,确为武学精髓!” 沈浪微微一笑,倏然跃起,施展醉拳功夫。但见他身形飘忽,如痴如醉,拳出东西,脚扫南北,东倒西歪间暗藏玄机。拳势时而绵软如絮,时而刚猛如雷,令人目眩神迷。唐奇凝神观瞧,心知这套醉拳乃武林一绝,若能领悟其中精要,武功必可更上层楼。 一炷香后,沈浪收势归座,续道:“‘手去腿不动,打人不能胜;脚踢手不出,打人必负输’。高手相争,手足当相配合。手攻上则脚击下,手防上则脚攻下,攻防一体,方无破绽。若手足分离,必败无疑。” 唐奇略一思忖,已明其理,道:“手足相济,如阴阳相生,弟子受教。” 沈浪颔首道:“武功套路无穷,我只授你心法要诀。你且记下:‘动如涛,静如岳,起如猿,落如鹊,立如鸡,站如松,转如轮,折如弓,轻如叶,重如铁,缓如鹰,快如风’。此十二句,乃长拳类武学总纲。少林、查拳、华拳等虽各有特色,然皆不离其宗。” 唐奇眼现异彩,喃喃诵念。但觉松涛起伏、山岳凝峙、猿猴舒臂、喜鹊翩跹种种意象纷呈眼前,武学与自然相合之妙,令人神往。 沈浪又道:“拳法自然,道法自然。昔年华佗创五禽戏,便是效法天地生灵。习武之人,当顺天应人,量力而行,若强求突破,恐适得其反。” 唐奇凛然称是,暗想:“魏忠贤武功已臻化境,若再图突破,或会自食其果……”正思量间,又听沈浪道:“‘以短为长,以闪为进,以活为主,以速治慢’。短者遇长,当近身相搏;以闪为进,避实击虚;以活制死,变化无穷;以快打慢,先发制人。” 唐奇恍然道:“原来长短各有其用,重在随机应变。” 沈浪目露赞许,道:“你悟性非凡,他日必成大器。再记‘手是两扇门,全凭腿踢人’。北派武学重腿法,盖因腿劲雄浑,攻距长远。然手为门户,可开可阖,领敌视线,护守要害。手足相配,方见奇效。” 说罢又饮一口酒,续传心法:“‘内练精气神,外练手眼身’。此乃六合真义:内三合精、气、神,外三合手、眼、身。内外兼修,形神兼备,方能臻至武学至高境界。然人体有极,武功无尽,此中玄奥,你当细细体会。” 唐奇但觉这番道理如醍醐灌顶,虽不能立时尽悟,却已深印心田。当下恭声求教:“师父可还有教诲?” 沈浪遥望天际,目光深邃,缓缓道:“我授你者,乃武学根本,招式不过是皮相。武功之要,须融汇自身境遇、心境、天时地利,方能成就。切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实互用,刚柔相济’。交手之时,当观敌虚实:彼击上则下虚,攻左则右空,踢腿则立足不稳。避实就虚,乘隙而入,此乃取胜之道。” 他语气转沉,如诉玄机:“至若‘拳无拳,意无意,无拳无意是真意’,乃是武学化境。举手投足,不假思索,意识与动作浑融一体,看似本能,实为心神高度凝聚。至此境界,已不拘泥招式,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唐奇听得心神激荡,悠然神往。此时日当正午,阳光透叶而入,林间光影斑驳,整座山峦笼罩于一片光明之中。 沈浪始终微眯的双眼忽然睁开,凝望天空,仿佛见到逝去多年的爱妻正在云端含笑相望。他举起相伴多年的酒葫芦,仰首痛饮,酒水淋漓沾襟,却浑不在意。那葫芦虽小,却似永远饮之不竭,一如他心中对亡妻的思念,绵绵无绝期。 第四十章 师授太极证侠魂 拳理精微合自然,心法相通溯前缘。 立誓不负苍生愿,挥剑誓将邪佞歼。 客栈佳肴情暗系,天山险路志愈坚。 白杨古道杀机伏,侠客同行共比肩。 良久,沈浪双目清明如洗,缓缓说道:“天下武功各有其道,然我最钦服的,仍是武当开山祖师所创的太极拳法。张真人融天地之变,纳阴阳二气,合五行之变,刚柔相济,由无极而生太极,实乃武道至高境界。” “此拳法为数百年来武林一大奇功,若能参透其中奥妙,便可柔中带刚,以静制动。昔年我登武当山,与掌门论道,一见如故。承蒙他不弃,授我此拳。多年来我虽略窥门径,然太极之道博大精深,至今未能尽悟。今日,我便将此拳传授予你……” 唐奇闻言,心中又惊又喜。太极拳乃武林至宝,昔年张三丰凭此拳法独步天下,若能习得精髓,纵是强敌在前,亦能借力打力,以弱胜强。 他暗忖:“这太极拳乃武当不传之秘,近百年来罕现江湖,其威力却能窥天地至理,合乎自然之道。我在欧阳前辈洞府中曾得太极心法,不知与张真人所创拳法有何异同?” 心念及此,他凝神静气,目光灼灼地望向沈浪,静候他讲述这惊世绝学。 只见沈浪右手轻抬,将葫芦中美酒倾入口中,喉间咕嘟声不绝。饮罢,他以寻常语气娓娓道来:“此太极拳法乃武林中借力打力的无上绝学。昔年张三丰为普度众生,传于武当七侠,七侠仗义行侠,造福苍生。欲练此功,须先净心明性,心无挂碍,方能窥其真意。” “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动则分,静则合。无过无不及,随曲就伸。人刚我柔谓之走,我顺人背谓之粘。动急则急应,动缓则缓随。虽变化万端,而理归一贯。由招熟而渐悟懂劲,由懂劲而阶及神明。然非经年累月,不能豁然贯通。” “虚灵顶劲,气沉丹田。不偏不倚,忽隐忽现。左重则左虚,右重则右杳。仰之则弥高,俯之则弥深,进之则愈长,退之则愈促。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人不知我,我独知人。” “英雄所向无敌,皆由此及。斯技旁门甚多,虽势有区别,概不外壮欺弱,慢让快耳。有力打无力,手慢让手快,皆先天自然之能,非关学力。察四两拨千斤,显非力胜;观耄耋御众,快何能为。” 沈浪将太极拳理娓娓道来,语声平和,如清泉流淌。唐奇听得如痴如醉,目光炯炯,恨不得立时参透其中精要。半个时辰后,他已将拳法要诀尽数铭记于心。一来沈浪悉心指点,二来他天资过人,方能如此神速。 唐奇躬身道:“沈前辈,不,师父!这套太极拳法博大精深,难怪当年张真人能无敌于天下。师父倾囊相授,恩同再造,弟子感激不尽!” 沈浪摆手笑道:“你一会儿前辈,一会儿师父,莫非不将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唐奇急忙道:“弟子不敢!只是一时难以改口,请师父恕罪。”沈浪目光深邃,缓缓道:“名号本是虚妄。你若真认我这个师父,便答应我一事。” “师父请讲,纵是刀山火海,弟子万死不辞!” “你须谨记,绝不可行违背江湖道义之事。日后行侠仗义,恩泽苍生,便是对为师最好的报答。”唐奇当即跪地,指天立誓:“苍天在上,师父在上!弟子唐奇立誓,绝不行不义之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堕深渊!” 沈浪眼中掠过一丝欣慰,温言道:“起来罢。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易屈膝。”唐奇起身后,又道:“师父,张真人的太极拳法固然精妙,但弟子在欧阳前辈洞府中曾见石壁所刻太极心法,不知二者有何异同?” 闻听“欧阳前辈”四字,沈浪神色一凛:“你说的可是以鲲鹏剑独步武林的欧阳一人?”唐奇应道:“正是。弟子机缘巧合,得入欧阳前辈故居,习得他几项绝学。”沈浪目光忽凝,落在唐奇身后宝剑上,眼中精光一闪:“妙哉!这莫非就是失踪数百年的鲲鹏剑?” 唐奇赞道:“师父好眼力。”沈浪摇头:“方才未曾留意,听你提及欧阳前辈,方才注意。此剑当年威震武林,令天下人闻风丧胆,不想竟落入你手。此乃天意,你当好生运用,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弟子谨遵师命!” “你快将太极心法道来,我们参详参详,或可融会二者精华。”于是唐奇将心法一一道出:“太极者,天地万物之本源。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阴阳二气化生五行,五行之精凝而为人类,阴阳化合而生万物……” “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阴生阳,阳生阴,阴阳相济,循环不息……” “太极者,招如行云流水,飘逸灵动;心如止水,气贯丹田。攻防一体,无形无相……” 沈浪听得入神,目光闪烁,仿佛已融入那玄妙心法之中。他双目放光,忽道:“这太极心法与太极拳法异曲同工,虽时代不同,却同出一源。欧阳前辈或得前人遗泽,创此心法;张真人亦是在前人基础上发扬光大。你能兼得二者,实乃莫大机缘。望你善用此技,行侠仗义,不负这两门绝学。” 唐奇道:“若将二者融会贯通,或可创出更惊人的武学。”沈浪点头:“太极拳法与心法虽同源,却各有精妙。我当潜心钻研,待有所得,再传于你。” “师父要走了?” “我本逍遥客,自当逍遥游。天地为家,四海为居……”说罢,身形忽动,瞬息间已飘出数丈。 唐奇待要呼唤,沈浪身法如电,早已消失在山道尽头。他凝立原地,遥望师父远去方向,心中暗道:“师父虽只授艺半日,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定不负您厚望……” 定神片刻,唐奇转身下山。时近黄昏,他想起敏敏等人还在客栈等候,不由加快脚步。 客栈中,敏敏、婉儿、周如昌、王段天、金盛五人围坐八仙桌旁,桌上菜肴香气四溢。周如昌笑道:“敏敏姑娘手艺精湛,这一桌好菜,待唐兄弟回来,定要赞不绝口,说不定……就此倾心于你呢。” 敏敏俏脸飞红,羞如熟桃,低声道:“不知唐大哥何时回来,这大半日过去,也不知沈前辈传艺如何了?” 王段天宽慰道:“姑娘莫忧,沈宗师一言九鼎,既答应传授武功,绝不会食言。唐兄弟资质过人,想必正在潜心修习。”敏敏心下稍安,眸中忧色却未全消。 正说话间,客栈门外忽现一人身影。那人背负长剑,气宇轩昂,目光炯炯,英气逼人。众人齐望去,不由惊喜交加,来人不是唐奇又是谁?敏敏率先从座中跃起,奔至他面前,见到唐奇安然归来,她心中大石落地,众人皆面露喜色。 敏敏迎上前道:“唐大哥……你去了这大半日,教我们好生着急。沈前辈呢?”说着便向门外张望。唐奇道:“师父已飘然远去,他四海为家,逍遥自在,此刻只怕已到了一处清静之地。” 敏敏又问:“你可从沈前辈那儿学得什么武功?”唐奇摇头道:“师父武学渊深如海,半日之间,岂能尽窥堂奥?我只学得一套太极拳法,虽只皮毛,却已觉其中蕴含天地至理,实乃无上妙法。只可惜未及深究,师父便已离去……” 周如昌自屋内唤道:“唐兄弟快请进来,敏敏姑娘备了一桌好菜,久候多时。她心中牵挂,你莫要辜负这番心意。”一旁婉儿神色微黯,低头不语。唐奇见桌上菜肴精致,香气扑鼻,腹中顿生饥意,便与敏敏一同入座。 王段天抚须道:“唐兄弟得传太极拳,实是大幸。自三丰真人创此神功,武当一派名扬天下,七侠行侠仗义,武林同钦。这太极拳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环环相扣,练至精深处,收发由心,实是武林一等一的功夫。” 唐奇肃然道:“太极拳确为绝世武学,然欲窥其精髓,非朝夕之功。张真人创立武当一脉,惠泽武林,其人气度温雅,武功深不可测,我心中向来敬仰。日后若有机缘,定当亲上武当,一瞻圣地风采。” 敏敏轻声道:“菜要凉了,有话不妨边吃边说。”周如昌捻须一笑,道:“敏敏姑娘这是心疼唐兄弟饿着了,唐兄弟好福气啊。”敏敏闻言,面颊绯红如桃,唐奇亦觉尴尬,忙道:“诸位快用饭,饭后我们须尽快赶路。前方似有集镇,趁天色未全暗,寻个客栈歇脚。” 六人举箸用饭,但见桌上五色纷呈,香气四溢。唐奇夹起一块鸭肉,只觉酥软相宜,入口清甜,腹中暖意融融。这一餐吃得众人心满意足,片刻间盘盏皆空。 周如昌笑道:“老夫平生未尝此等美味,皆是托唐兄弟之福。日后行走江湖,但有唐兄弟在,便不愁没有佳肴。”王段天亦笑道:“正是,有敏敏姑娘这般手艺,我等口福不浅。” 金盛插言道:“师叔莫要再打趣,瞧把敏敏姑娘羞的。”敏敏垂首不语,唐奇却念及赵蕾蕊,心头一紧,道:“我等须速往天山,一则寻天山雪莲,二则告知徐前辈早作御敌之备。” 婉儿闻言抬头:“唐大哥欲寻天山雪莲?”唐奇喜道:“正是,姑娘可知下落?”婉儿轻声道:“我自幼长于天山附近,听闻雪莲生于至阴至寒之处,千年一开花,花期短暂,更有猛兽守护。历来寻莲者多葬身雪谷,得者寥寥。” 唐奇目光坚定:“纵是刀山火海,我也非寻得不可!”婉儿见他神色,轻声问:“可是为救友人?”唐奇叹道:“正是。蕊儿为我挡下一掌,内力尽失,唯有天山雪莲,或可助她复原。” 婉儿听得“蕊儿”二字,眼神一黯,心知此女与唐奇关系非浅,默然片刻方道:“由此向北有条近路,我可引诸位前往。”唐奇大喜:“那便有劳姑娘。” 众人随婉儿行至一狭窄小径,两旁白杨参天,暮色中枝干如铁。小径幽深,落叶铺地,风中带着森森寒意。敏敏不安道:“此地杀气暗藏,唐大哥小心。”唐奇按剑道:“无妨,纵有埋伏,说明来意便是。”婉儿亦道:“此路罕有人行,纵有埋伏,亦无意义。” 周如昌朗笑:“既入此路,岂有回头之理?”王段天亦道:“唐兄弟神剑在手,何惧宵小?”众人遂缓步而入。 忽闻天际一声雕鸣,抬头见一白雕展翅盘旋,毛色如雪,神骏非常。敏敏欣羡道:“若得乘此雕翱翔天地,该是何等快意。”周如昌笑道:“敏敏姑娘若想乘雕,还得看唐兄弟手段。”敏敏面颊又红,偷瞧唐奇一眼,急忙低头。 前行数十步,转角处赫然现出一具白骨,众人皆惊。周如昌俯身细察,见死者胸骨尽碎,形如圆洞,失声道:“这似是少林金刚掌所致!”众人变色间,周如昌又从尸身旁拾起一柄长剑,剑身刻“诸葛”二字,不由长叹:“竟是侠名远播的诸葛剑白晓宇!十年前他突失踪迹,不想竟葬身于此。” 婉儿道:“此路既现尸骨,前方恐有更多凶险,宜速行。”周如昌将长剑奉还尸骨之前,众人继续前行。 秋风骤起,落叶翻飞,白杨沙沙作响。天上白雕忽厉啸俯冲,利爪如电,自树梢擒下一只猫头鹰,其势迅猛绝伦,教人惊叹不已。 第四十一章 雕影剑光天山劫 雕击长空势未央,林幽路转见殇亡。 剑铭遗恨诛心字,人隐杀机布树桩。 娇女身踪终显露,群雄斗志愈高昂。 忽惊白影凌虚降,战局悬危意绪长。 众人仰首望去,但见白雕身形矫捷,利爪紧扣猫头鹰,直冲云霄。猫头鹰虽奋力挣扎,却难脱白雕铁钳般的双爪。白雕一声低鸣,倏然升空,继而长啸裂空,声震四野。 众人见白雕如此神勇,皆惊叹不已。唐奇暗忖:“这白雕擒猎之迅捷,纵是武林顶尖高手亦难企及。若能驯服此雕,他日必成大助。”想及此处,他目光灼灼,已视白雕为挚友。 敏敏见白雕威猛,心向往之,暗想若能乘雕翱翔九天,该是何等快意。婉儿凝视白雕,眸中隐现忧色,似与这白雕相识。金盛见此奇景亦兴奋难抑。周如昌见白雕盘旋上空,迟迟不离,心下生疑。他行走江湖多年,经验老到,此刻忽感不安,似有大事将发。王段天仰望苍穹,心道:“此雕定是天山徐前辈所饲,一击即中,身法犹胜一流高手。” 忽见猫头鹰垂死反扑,猛啄白雕右爪。白雕哀鸣骤起,利爪稍松,猫头鹰急坠而下。众人方觉心弦稍弛,却见白雕如电俯冲,竟再度擒住猫头鹰!此番白雕双爪染血,却愈见悍勇,一爪制其身,一爪锁其首,猫头鹰再难挣扎。 白雕长啸裂云,振翅高飞,终携猎物没入天际。众人犹自仰望,心潮澎湃。 暮色渐沉,残霞黯淡。众人沿林荫小道缓行,四周寂然,唯闻落叶沙沙。周如昌当先开路,王段天紧随,金盛、敏敏、婉儿居中,唐奇执鲲鹏剑断后。 周如昌忽见道旁白骨,俯身细察,竟是女子尸骸。拨开乱草,见石上刻字:“少林派路经此地,杀此二人,以除江湖大害。”周如昌眉头紧锁,又见尸骨手中紧握长剑,拭去尘土,剑身赫然刻“淑女剑”三字。 他悚然起身,沉声道:“此乃诸葛剑白晓宇之妻,淑女剑白小玉。夫妇二人侠名远播,竟双双殒命于此!少林寺妄杀侠士,丐帮必讨公道!” 王段天捻须沉吟:“少林乃名门正派,岂会如此鲁莽?且在天山脚下,徐掌门岂容此事?”唐奇接口道:“若真是少林所为,何必留字自曝其短?定是有人嫁祸,恐是血域派诡计。” 敏敏点头称是,婉儿忽道:“白氏夫妇为何来此险地?必是受人诱骗,若欲查明真相,当知此处有何物引他们前来。” 众人皆赞婉儿思虑周密。王段天道:“婉儿姑娘心细如发,我等不及。此中必有隐情。”众人协力拨开落叶,现出数行刻诗: “仗剑驰骋行江湖,二人双宿双飞翼。 奸人使诈骗得来,杀我二人于树下。 少林贼子含黑心,大力金刚杀我郎。 诸葛剑飞从此完,淑女剑下一树叶。” 诗迹苍劲,显是白夫人临终以剑刻就。周如昌怒发冲冠,厉声道:“果是少林下的毒手!英雄大会上,必要揭穿此事!” 正当群情激愤之际,天际忽传来凄厉雕鸣。金盛惊呼:“白雕回来了!”众人仰首,见白雕盘旋而下,鸣声凄厉,似在示警。 风声骤紧,落叶纷飞。周如昌暗运内力,唐奇握紧剑柄。忽听噼啪裂响,道旁白杨树纷纷迸开,百余名黑衣客破木而出,瞬息围住六人。 这些黑衣人形如鬼魅,白杨树竟皆空心,倒地时齐整如列阵。唐奇鲲鹏剑已出鞘,六人背靠而立,凛然对敌。 周如昌大喝:“来者何人?”黑衣人中跃出一人,面色铁青,眉目狰狞,冷笑道:“血域派在此!徐冒天之女,还不现身?” 众人愕然相顾,唯婉儿神色骤变。那黑衣人直指婉儿,纵声长笑:“徐姑娘,令尊若不肯低头,便休怪我等无情了!” 黑衣人话音一落,唐奇等人皆是大惊失色,谁也未曾料到眼前这婉儿姑娘竟是天山派掌门的千金。婉儿见身份已被识破,只得淡淡说道:“你们血域派想攻上天山,我爹爹岂会束手待毙?他武功卓绝,位列四大宗师,凭你们这些邪魔歪道,也配与我天山派为敌?” 周如昌心念电转:“原来婉儿姑娘竟是徐掌门之女,血域派欲擒她以作要挟,此事既被我丐帮撞见,岂能袖手旁观?纵然敌众我寡,也定要护她周全!”他身为丐帮长老,临危不乱,虽见敌人众多,却自恃武功不弱,更有王段天、唐奇等人在侧,心中已有十二分胜算。 他当下朗声道:“婉儿姑娘放心,血域派欲以你为质,要挟徐掌门,我等断不会坐视不理。莫说令尊是名震武林的天山掌门,便是寻常百姓,路见不平也当拔刀相助。待会儿难免一场恶战,姑娘武功尚浅,且退后观战,看我等如何教训这群狂徒!” 说罢,周如昌双目如电,冷冷扫视四周黑衣人。王段天接口道:“血域派在东北横行多年,天山派未将你们连根拔起,已是仁慈。尔等不知悔改,竟敢打徐姑娘的主意,今日便叫你们见识丐帮手段!” 那为首的黑衣人嘿嘿冷笑:“丐帮打狗棒法、降龙掌法名头虽响,我血域派却也不惧!什么打狗棒,我看是打猪棒还差不多!至于降龙掌法,如今丐帮还有几人能使全?不如改叫打蛇掌法,免得贻笑大方!”说罢纵声长笑,极尽讥讽。 周如昌与王段天闻言大怒,却知大敌当前,不可意气用事,强压怒火凝神待敌。唐奇踏步上前,鲲鹏宝剑横在胸前,凛然道:“你可识得此剑?”那黑衣人眯眼打量,见剑身黝黑,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嗤笑道:“什么破铜烂铁,也敢拿来献丑!” 唐奇喝道:“有眼无珠!此乃名震江湖的鲲鹏宝剑!”此言一出,众黑衣人相顾失色。为首那人凑近细看,见剑身宽阔异常,隐现鲲鹏图纹,果然不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黑衣人忽又喜形于色:“你便是鲲鹏剑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魏大人有令,得鲲鹏剑、青龙偃月刀、月牙神镖任一者,皆可封官进爵。今日既得宝剑,又擒徐女,实乃天助我也!哈哈哈……”笑声尖锐刺耳。 周如昌六人闻言暗自冷笑,唐奇心道:“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便是再来百人,也休想得逞!”转头对婉儿温言道:“姑娘隐瞒身份,自有苦衷。天山派树大招风,难免有人觊觎。今日唐某武功虽浅,也必护姑娘周全!” 婉儿凝视唐奇,眸中波光流转,低声道:“多谢唐公子……”语声虽轻,却字字清晰。那黑衣首领厉声道:“此地人迹罕至,休想有人相救!我师父不日便到天山脚下,届时取尔等首级悬挂山门,看徐冒天如何应对!”忽闻长空一声清唳,众人抬头,见一只白雕盘旋而下,羽白如雪,神骏非凡,正是先前擒杀猫头鹰的白雕。 婉儿急唤:“雕儿快走!去禀告爹爹!”那白雕闻声不肯离去,反发出凄厉长鸣,似要与人并肩作战。婉儿解释道:“这白雕自我出生便相伴左右,已一十八载,极通人性。定是爹爹发现我不在山上,派它来寻。” 敏敏也向空中招手:“雕儿快去报信!”白雕低鸣回应,却仍盘旋不去。唐奇见白雕与婉儿情深,暗忖大战时刀剑无眼,须得好生保护,便道:“雕儿既不肯去,待会儿务必小心,莫让它受伤。”言罢仰首观雕,若有所思。 黑衣人不耐道:“什么畜生,也来碍事!”婉儿勃然变色:“你敢辱我雕儿!”她与白雕情深日久,岂容轻辱?周如昌劝道:“姑娘息怒,待会儿便叫他们见识厉害。待到山上,姑娘安全无忧矣!” 婉儿感激道:“若能脱险,家父定当重谢!”周如昌朗笑:“一顿饱饭足矣!久闻天山珍馐别具风味,战后定要叨扰!”笑声豪迈,尽显丐帮风骨。黑衣首领冷嗤:“死到临头还敢笑!” 唐奇喝道:“邪派恶徒,血债累累,今日便为冤魂讨个公道!”话音未落,一招“白鹤亮翅”疾刺而出,剑光闪动,直取对方下盘。那黑衣人猝不及防,仓促闪避,左指屈爪反抓剑身,指套寒光闪闪,透着诡异。 周如昌等人见状齐上,霎时间剑影纵横,金铁交鸣。唐奇舞动鲲鹏宝剑,虽沉重异常,在他手中却举重若轻。他将丹阳剑法、平天剑术与鲲鹏剑法融会贯通,又有大象无形功、太极心法等加持,虽未臻圆满,已显不凡造诣。一招“狡兔成龙”初时迅捷如电,剑走轻灵,忽转凝重,如潜龙出渊,令对手措手不及。 那黑衣人以“血色迷烟掌”相抗,掌风阴毒,变化莫测。虽未至吸人鲜血的境界,已令唐奇暗暗称奇。二人掌来剑往,斗得难分难解。 周如昌施展“飞龙探云手”,精妙招式连破三人剑势,随即“风明指”疾点,封住对方穴道。金盛在敌群中左冲右突,连毙三人,虽非初历杀阵,仍觉心惊。王段天降龙掌虽只习得三招,却已炉火纯青,“贝龙在田”震毙二人,“神龙摆尾”如浪涛汹涌,逼得敌人不敢近身。 敏敏恐暴露鬼阴堂武功,只以寻常招式对敌。她身法灵动,纤腰扭转间已击倒数人。徐婉儿掌影飘忽,如雪落清溪,招式空灵曼妙,正是天山派绝学。周如昌等人见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不禁暗暗称奇。 酣斗间白雕忽俯冲而下,利喙啄向一人脖颈。那人痛极挥剑反击,婉儿惊叫:“雕儿小心!”千钧一发之际,白雕松口转向,竟将另一人耳朵生生咬下,长鸣冲天。众人见白雕神勇,士气大振。婉儿掌法骤变,“落日余晖”如霞光万道,绵密不绝。 周如昌等人越战越勇,招式更见凌厉。唐奇剑光如虹,鲲鹏宝剑削铁如泥,逼得敌人节节败退。此刻黑衣人已折损过半,却仍负隅顽抗。 正当战况激烈,忽见空中白影一闪,一人翩然而至。来者白衣胜雪,轻功卓绝,如惊鸿掠影,瞬息间已至战圈之外。但见他身形一晃,欺近婉儿身旁,双手轻探,已携她跃出战团,飘然落地。这一下来去如电,众人皆惊疑不定,不知是敌是友。 唐奇等人凝神戒备,心中惴惴。 第四十二章 天山烈女陷魔窟 飞天劫女逞凶狂,侠士衔枚潜血堂。 伪令开门窥囚影,真雕泣血唤月光。 巡廊巧对瞒奸目,密计频施破锁墙。 岂料敌深藏暗局,围城阵起战云扬。 众人正自惊疑不定,忽听那白衣人纵声长笑,声震四野:“哈哈哈……丐帮长老也不过如此,连一个小女子也护不住!你们丐帮难道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话音未落,他五指倏收,已扣住徐婉儿咽喉,厉声道:“乖乖随我走,你爹爹自会来救。我血域派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取你天山一派,真是天助我也!”说罢又是一阵狂笑。 白衣人言语嚣张,周如昌等人闻言心头雪亮,知他是血域派中人。眼下徐婉儿落入敌手,再斗下去也讨不得好。只听血域派众人齐声高呼:“萧堂主……”原来这白衣人正是血域派飞天堂主萧易寒,外号“飞天蝙蝠”。此人虽年纪尚轻,但轻功卓绝,独步天下,深得掌门季如风器重,在派中地位尊崇。 众黑衣人齐齐跪倒,神态恭敬。周如昌等人见这阵势,暗自揣测白衣人身份。却见萧易寒负手而立,朗声道:“你五人武功不弱,但若遇真正高手,虽可支撑一时,久战必败。萧某轻功冠绝天下,即便不敌也可全身而退,尔等可能?” 周如昌抱拳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萧易寒蓦然转身,但见他一袭白衣胜雪,目若寒星,眉宇间英气逼人,若非自承是魔教中人,倒像是江湖上一位少年英侠。他嘴角微扬:“飞天蝙蝠,可曾听闻?”周如昌与王段天相顾骇然,他们阅历丰富,早闻血域派中有此人物,轻功冠绝江湖,是魔教中极难缠的角色。其轻功之妙,正道中唯有郭浩天与无悔禅师堪与匹敌。 此刻得知此人身份,周如昌心中暗惊:“原来是他,难怪轻功如此了得!方才他趁乱掳走婉儿姑娘,身法之快,实属罕见。”王段天亦是面色铁青,心道:“魔教有此人物,徐掌门欲对付血域派更是难上加难。婉儿姑娘落入他手,若不及时相救,天山派危矣!” 唐奇见婉儿被制,忧心如焚,却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正当此时,天际忽传来一声凄厉雕鸣,划破长空。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白雕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直扑萧易寒。那白雕通体雪白,神骏异常,见主人遇险,竟奋不顾身相救。 敏敏仰观白雕英姿,心中暗赞。但见白雕双翅如刀,利喙直取萧易寒面门。萧易寒觉头顶风生,反手一掌拍出,正中雕翅。白雕哀鸣一声,翻滚飞出。徐婉儿见爱雕受伤,泪如雨下:“雕儿快走……你不是他对手……” 白雕虽受重创,仍在空中盘旋不去,鸣声凄厉,目光锐利如电。萧易寒冷笑道:“不知死活的畜生,也敢与我较劲?”唐奇怒喝道:“快放了婉儿姑娘!”萧易寒斜睨他一眼,嗤笑道:“小兄弟倒是怜香惜玉。可惜徐冒天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女儿?我劝你莫要蹚这浑水!” 王段天踏前一步,沉声道:“丐帮乃天下正派,岂容尔等魔教猖狂?今日便要替天行道!”萧易寒不以为意,将徐婉儿往前一推:“人质在此,尔等若敢轻举妄动,休怪我手下无情!” 敏敏怒道:“以女子为盾,算什么英雄好汉?”萧易寒轻抚徐婉儿面颊,阴笑道:“成王败寇,何计手段?若是在这如花似玉的脸上划几道……” 周如昌等人怒不可遏,却投鼠忌器。徐婉儿忽然扬声道:“唐公子,你们快走!告诉我爹爹早作准备!”唐奇握紧剑柄,斩钉截铁道:“婉儿姑娘莫怕,我这鲲鹏宝剑削铁如泥,定能救你脱险!” 唐奇一声清啸,鲲鹏宝剑如蛟龙出海,直刺萧易寒。不料萧易寒不闪不避,待剑尖及体,忽将徐婉儿往前一送。唐奇大惊,急忙回剑变招,一招“玉龙灌浆”转向左侧。然而萧易寒身法如鬼如魅,总以徐婉儿为盾,令唐奇束手无策。 连攻数合未果,唐奇只得退回原地,满面沮丧。周如昌低声道:“此人轻功冠绝武林,帮主亦忌惮三分。须防他轻功逃走。” 金盛道:“魔教妖人,只会行此卑劣手段,可敢堂堂正正一战?” 萧易寒冷笑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话音未落,身形忽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唐奇大急,鲲鹏剑舞若游龙,杀开血路疾追而去。敏敏等人各展绝学,与黑衣人战作一团。周如昌风明指、灼日拳、飞龙探云手连环出击,王段天神龙掌法势如奔雷,不过片刻便将黑衣人尽数击溃。 众人仰首见白雕向南飞去,当即展开身形,紧随其后。唐奇一路疾追,初时尚见白影,追出数里后,萧易寒身影渐杳。幸有白雕引路,五人方能循迹追赶。周如昌叹道:“萧易寒轻功果然名不虚传,可惜误入魔道。” 约莫一炷香后,白雕忽向下降落。五人加紧脚步,不多时,眼前赫然现出一座血色城堡,城墙如染鲜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红光,令人不寒而栗。 白雕落于檐上,哀鸣不绝。五人知是血域派巢穴,心下凛然。周如昌沉声道:“此处必是血域派巢穴。季如风冰天神掌已臻化境,我等须万分小心。”王段天凝望血墙,低声道:“当务之急是探明婉儿姑娘下落,见机行事。” 忽闻墙内传来人声,正是萧易寒:“禀师父,徐婉儿已带到。徐冒天爱女心切,必会就范。”一个苍老声音笑道:“易寒立此大功,飞天堂当赏!”笑声中内力浑厚,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周如昌等人相顾失色,知是血域派掌门季如风。 忽听一女子厉声道:“无耻之徒!不敢与我爹爹正面交锋,只会使这等下作手段。魔教就是魔教,永远上不得台面!”正是徐婉儿。众人闻她临危不惧,暗自喝彩,不愧为宗师之女。 唐奇伏身暗处,低声道:“婉儿姑娘一身傲骨,临危不惧,实是女中豪杰。二位前辈,此战凶险,季如风冰天神掌已成,功力深不可测。但我等齐心协力,未必不能救她脱险。” 金盛咬牙道:“唐大哥所言极是。血域派邪魔歪道,竟敢觊觎天山,实是痴心妄想。婉儿姑娘一身傲骨,宁折不弯,我等岂能坐视她受辱?今日定要救她出去!”他语声铿锵,豪气干云。便在此时,那只白雕忽又长鸣一声,声裂云霄,凄厉中透着一股不屈战意,宛如忠仆护主,凛然不可侵犯。 院中血域派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弯月如钩,夜空寂寂。待目光落向屋顶,一只白雕傲然独立,羽白如雪,目光如电,令人心寒。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此雕来历,一时怔住。 季如风虽闻雕鸣,却故作不知,淡淡道:“小姑娘倒有骨气。不过老夫有个习惯,越是倔强之人,若能稍示软弱,老夫或可网开一面。你若肯说一句求饶之语,我不但放你,连你父亲也不为难,天山之行就此作罢。如何?” 院外唐奇等人闻言,心头一紧,皆不知徐婉儿将如何应答。却听她朗声道:“休想!我乃天山弟子,岂会向你低头?天山派威震天下,你血域派不过魑魅魍魉,也敢犯我天山?我宁死不屈!” 语声清越,掷地有声。唐奇等人暗赞不已,皆为她捏一把汗。萧易寒阴恻恻道:“好个倔丫头!你这张脸如花似玉,若划上几道口子,不知还能否这般嘴硬?”徐婉儿昂首道:“死尚不惧,何况毁容?你轻功虽高,却自甘堕落,投身魔道,枉费一身修为。血域派与天下正道为敌,纵能灭我天山,又岂能杀尽天下英雄?我天山派纵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低头!” 这一番话大义凛然,听得唐奇等人热血沸腾,如烈火焚胸,纵前方刀山火海,亦无所惧。萧易寒被她斥得哑口无言,面色铁青。屋顶白雕长鸣不绝,徐婉儿心中暗忧,恐血域派放箭伤它。她与白雕相伴多年,情深义重,知它绝不会弃主而去。然而她宁可自己受难,也不愿白雕涉险。 季如风冷笑道:“好个倔强的丫头,果是徐冒天之女。你便在此好好待着,天明之后,我们同上天山。届时你父亲定会以天山派换你性命,哈哈……”笑声阴冷,令人毛骨悚然。 唐奇在外听得分明,低声道:“上屋顶一探。”五人施展轻功,如夜蛾般悄无声息掠上屋檐。月色渐暗,众人身法轻灵,瞬息间已各就各位,伏身瓦上,屏息凝神。 唐奇小心揭开一片红瓦,一道白光透出,刺人眼目。他定睛望去,但见厅内灯火通明,陈设奢华。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一位白须老者,年约八旬,目光炯炯,正是季如风。阶下一女子被缚而立,神色倔强,正是徐婉儿。旁立一白衣男子,面容俊朗,却是萧易寒。 众人见厅中金碧辉煌,皆暗惊血域派之奢靡。又见徐婉儿受制,忧心更甚,苦思救援之策。 徐婉儿喝道:“休想得逞!天山派立世数百载,吸天地精华,秉正气长存。我父亲绝不会受你要挟!我此刻便自尽,教你阴谋落空!”季如风脸色骤变,身形一晃,已掠至她身旁,右手扣住她咽喉,厉声道:“你敢!若你自尽,我便散播谣言,说你已失贞于我派。届时天山派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你可敢?” 此言恶毒至极,屋顶众人无不愤慨,咬牙切齿。徐婉儿闻言,泪盈于睫。她死不足惜,却不能累及师门清誉,只得强忍悲愤,面色惨白。 季如风纵声大笑,得意非凡。唐奇在屋顶听得怒火中烧,几欲拔剑破顶而下,与他一决生死。然知季如风武功深不可测,若贸然出手,非但救不了人,反会葬送五人性命,只得强忍怒气,静观其变。 萧易寒问道:“师父,如何安置她?”季如风道:“暂且关入厢房,你亲自带人看守,若有闪失,唯你是问!”萧易寒躬身道:“师父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言毕,便押徐婉儿往厢房而去。 唐奇等人如影随形,悄跟其后。厢房不远,萧易寒将徐婉儿推入房中,落锁加封,又遣数名好手守在门外,方自回房歇息。 唐奇低声道:“不如杀了守卫,救出婉儿姑娘。”周如昌摇头道:“不妥。虽能制住守卫,难保不惊动他人。一旦打草惊蛇,敌众我寡,大事去矣。”王段天接口道:“不如假扮血域派弟子,诈传命令,救她出来。”唐奇问道:“衣物何来?”王段天道:“不难。寻一僻静处,制住几名守卫,取其衣物换上。” 金盛称善。五人悄然落地,寻至一拐角处,见六名守卫昏昏欲睡。周如昌道:“一人一个,剩余二人交给我。务必无声无息。”众人点头。恰在此时,白雕又是一声长鸣,划破夜空。众人一惊,却见那六人恍若未闻,仍自瞌睡。 五人身形骤动,如电光石火,瞬息间已点中六人穴道,剥下衣物换上,又将六人藏于花丛,压以石块。一切妥当,唐奇扮作头目,金盛、敏敏紧随其后,周如昌、王段天低头掩须,沿廊疾行。 将至厢房,忽遇一队巡逻人马。那头目问道:“尔等何部?来此何事?”唐奇心念电转,脱口道:“飞天堂巡逻队。” 那头目顿时恭敬道:“原是飞天堂兄弟。我等乃烈焰堂,终日巡逻,无功可立。你们堂主擒得那美人,立下大功,日后还望提携。” 唐奇暗喜,压低嗓音道:“兄弟过谦。烈焰堂护卫本派安危,功不可没。小弟虽在飞天堂,却心系巡逻,特向堂主请命而来。只要尽心竭力,何愁前程?” 那头目笑容满面,连声道:“兄弟高义!改日请你喝酒。”言毕率队离去。敏敏忍俊不禁,轻笑道:“唐大哥好机变。”周如昌道:“幸得这身衣物。事不宜迟,速去厢房。” 月色渐明,清辉洒地,雕鸣已止,万籁俱寂。五人悄至厢房外,唐奇整衣上前。守卫问道:“来者何部?”唐奇沉声道:“奉堂主之命,带徐婉儿往他房中。”守卫相视窃语,一人低笑道:“堂主定是动了春心。”另一人道:“有此美人相伴,堂主可解寂寞矣。” 唐奇隐约听闻,心头火起,为救人大计,只得隐忍。那守卫开锁道:“请进。”唐奇等人入内,反手掩门,低声道:“婉儿姑娘,是我们。” 徐婉儿凝目细看,认出众人,又惊又喜:“你们怎来了?此处危险!”唐奇急道:“我等假传萧易寒之令,救你出去。快走!”徐婉儿摇头道:“季如风武功高强,你们冒险救我,若被发觉,必陷死地。我不能连累你们。” 周如昌焦声道:“姑娘勿忧。徐掌门武功盖世,只要回到天山,必能对付季如风。时机紧迫,快走!”敏敏亦道:“婉儿姐姐,那萧易寒不怀好意。你若留在此处,徐前辈投鼠忌器,天山危矣!” 徐婉儿沉吟片刻,终颔首道:“好,我们走。”唐奇当先引路,金盛、敏敏护着徐婉儿走出厢房。守卫让开道路,叮嘱道:“小心些,这女子武功不弱。”唐奇淡然道:“区区女子,能翻起什么浪?你们守好此地,待堂主尽兴,自会送回。” 一行人快步走向萧易寒居所。忽听屋顶一声长笑,萧易寒傲立月下,狂笑道:“尔等蠢材,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轻易救人么?”双手一挥,四下喊声大作,廊间、石后、树丛、屋顶,霎时涌出无数人影,将六人围得水泄不通。季如风亦现身其旁,阴笑不止,满面得色。 原来季如风早知白雕为徐婉儿所养,故布此局,引君入瓮。血域派众人欢呼震天,唐奇等人背靠而立,眼观六路,凛然无惧。 第四十三章 侠士寒窟脱死生 天罗罩顶命悬丝,寒室藏文转机时。 剑气纵横敌胆裂,掌风凛冽月华移。 神雕奋翅援危局,秘字流光指路歧。 血域追兵碑外止,逍遥前事几人知? 周如昌心头一凛,暗忖:“血域派手段狠毒,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既陷此局,唯有拼死一战,纵然身死,也要杀他个天翻地覆!”他朗声喝道:“唐兄弟,今日你我便放手一搏!血域派虽众,我辈岂是任人宰割之辈?!正邪不两立,唐兄弟,以你手中鲲鹏宝剑,杀出一条血路!” 唐奇闻言,胸中豪气陡生,沉声道:“前辈放心,纵使敌众我寡,也必护婉儿姑娘周全!”婉儿颤声道:“唐公子,他们人多势大,季如风武功又高,若你们有何不测,我……”唐奇截口道:“姑娘莫忧,血域派虽众,未必能困得住我们。六人同心,其利断金,只要有一线生机,绝不轻言放弃!” 话音方落,屋顶白雕一声凄厉长鸣,划破夜空,羽翼在月光下泛出淡淡银辉。季如风仰天长笑:“丐帮二老,纵有三头六臂,今日也休想逃出我血域派天罗地网!若肯束手就擒,尚可免去皮肉之苦,否则,定教你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段天闻言大怒,白须颤动,喝道:“魔教妖人,休得猖狂!若我丐帮十万弟子齐至,尔等焉有活路?”季如风冷笑道:“可惜今日只有你二人,独木难支,如今尔等孤军奋战,何足道哉?我冰天神掌已成,纵有百名丐帮帮主,亦不足惧!天佑血域,既得天山,又获神剑,哈哈哈哈……” 唐奇横剑当胸,凛然道:“鲲鹏宝剑在此,岂容尔等小觑!今日便以你项上人头,祭欧阳前辈在天之灵!”他双目如电,怒火炽燃,斗志昂扬,似无物可阻其救人之心。 季如风嗤笑道:“死到临头,犹自大言不惭。环顾四周,除你六人外,更有谁可相助?此间尽是我血域派高手,纵有双翅,也难逃天罗地网!”敏敏挺身喝道:“季如风!你仗势欺人,算什么本事?魔教四宗之中,就数血域派最为不堪!若有胆量,便与唐大哥单打独斗,尝尝鲲鹏宝剑的厉害!” 季如风冷眼一瞥,问道:“小丫头何人门下?”敏敏昂首道:“我师父乃世外高人,若你敢动我分毫,他日必教你血域派灰飞烟灭!”季如风纵声大笑:“当今武林,能称绝顶者不过天玄老人郭浩天、芙蓉静斋杨梦仙、少林无生、天山徐冒天四人。纵你师父武功通神,我冰天神掌已臻化境,天下谁人能敌?” 萧易寒阴恻恻接口道:“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待擒住你,定教你生不如死……”言罢面露邪恶之色。敏敏见他神色,心中骇极,若受其辱,宁可一死。 唐奇厉声道:“萧易寒!你空有一身轻功,却甘为魔教爪牙,残害百姓,天理难容!只要唐某一息尚存,必与你血战到底!”萧易寒冷笑道:“自身难保,尚欲护花?黄泉路上,有众人相伴,也是你的造化。” 唐奇心头一颤:“我当真只为护着敏敏?蕊儿尚在苦候,我岂可负她?此战若败,何谈天山雪莲?不,此战必须胜!唯有救出婉儿,抵达天山,方能救蕊儿性命!”一念及此,他胸中涌起一股莫名力量,如潮水般流转周身,令他信心倍增,斗志昂扬,纵前方刀山火海,亦无所畏惧。 金盛朗声道:“胜负未分,何须多言!师叔,唐大哥,我等冲杀出去!邪不胜正,只要一息尚存,便有希望!”言毕身形疾动,直扑右翼数人。 金盛一动,余人亦随之出手。唐奇鲲鹏剑剑光如虹,在敌群中穿梭往来,剑影纵横,如梦似幻。周如昌与王段天身法飘逸,招招精妙,杀得血域派人仰马翻。 周如昌无相擒拿手施展开来,如龙蛇起陆,虚实难辨擒拿点打,令人眼花缭乱。他身形一晃,欺至一人身后,右手疾探,已扼住其咽喉。那人双目凸出,未及出声便已毙命。周如昌双手连出,又扣住二人脖颈,微一发力,那二人舌吐目瞪,颓然倒地。 连毙数敌,血域派众人皆露惧色。然季如风坐镇在前,无人敢退。周如昌杀得性起,豪气勃发,大喝:“来得好!今日便杀个痛快!”擒拿手夹杂飞龙探云手,如霞光万道,乌云斜飞,又连伤数人。 王段天白须飘拂,身形灵动,飞云摘鹤手柔中带刚,如鹤翔云端,忽焉在前,忽焉在后。配合降龙掌贝龙在田、神龙摆尾、飞龙在天三招,变化无穷,又加上他演化的神龙掌法,如虎啸龙吟,声震四野,气势磅礴。 唐奇见二老神功,心生敬佩,手中鲲鹏剑剑光更盛。丹阳剑法、平天剑术、鲲鹏剑法融会贯通,剑到处,或穿胸,或断臂,或斩首,血域派众人见宝剑锋锐,尽皆胆寒。 屋顶上季如风、萧易寒面色微变,却仍不出手,似对己方胜券在握。 王段天神龙掌法如龙翔九天,双掌幻化龙爪,声势骇人。此掌法乃他参悟降龙掌三招演化而成,施展时身化白影,掌风虎虎,招沉力猛。 唐奇剑法刚柔并济,动静相生,得沈浪指点后更上一层楼。季如风、萧易寒见这青年剑法如此精妙,皆暗惊不已。 敏敏、婉儿、金盛三人背靠而立,合力抗敌。敏敏掌法灵动,婉儿虽只粗通武艺,亦能自保。金盛丐帮掌法大开大合,三人如猎豹般迅捷,将围攻之敌打得节节败退。 周如昌风明指连点敌穴,灼日拳如烈日当空,逼得血域派众人连连后退。唐奇忽使一招“浪遏飞舟”,剑光过处,二人拦腰而断。他心念救人之事,剑势更猛,鲲鹏宝剑幻化一鲲一鹏之形,杀得敌人心胆俱裂。 季如风、萧易寒见己方溃败,怒喝一声,飞身落入战团。周如昌疾呼:“唐兄弟对付萧易寒,这老魔交给我二人!”说罢与王段天双双扑向季如风。 唐奇剑光一闪,直取萧易寒。鲲鹏剑寒芒流动,与月华交融,如波光粼粼。他一招“虎儿洞灵观沧海”,剑化猛虎,直劈萧易寒胸膛。萧易寒双掌一翻,指套竟将宝剑弹开。唐奇心念电转,剑招忽变“如风燕转化猴变”,初时绵缓,中途骤疾,如灵猴扑击,迅雷不及掩耳。 萧易寒轻笑一声,“灵鹤展翅”腾空而起,身法轻灵超卓。唐奇暗惊:“此人轻功之高,恐郭前辈亦难胜之。”剑势再变,直刺半空中的萧易寒。剑尖及体寸许,萧易寒竟足尖一点,立于剑身之上。唐奇急智顿生,剑身疾旋,萧易寒飘然落地,面泛青气,喝道:“好小子!看掌!”“血色迷烟掌”应声而出,月色顿暗,掌风如魔,吞噬一切。 唐奇一声长啸,剑化无边沙漠,飞沙走石,向萧易寒席卷而去。二人斗得难分难解,天地为之失色。 周如昌、王段天双战季如风,虽年迈却勇猛不减。无相擒拿手如海浪滔滔,降龙三招如龙啸九天,然季如风身法诡奇,尽数避开。忽见他双掌一推,“冰天神掌”骤发,寒气森森,如隆冬降临。周如昌、王段天只觉周身血液几欲冻结,却仍奋力出招。 季如风面现狞笑,掌风过处,白气弥漫,观者心寒。敏敏等人见这掌法狠毒,皆暗生惧意。周如昌飞龙探云手、王段天神龙掌法连环攻出,却总被季如风避开。 正危急时,白雕长鸣掠下,利爪直取季如风双目。周如昌、王段天精神一振,攻势更紧。然季如风冰天神掌威力无俦,掌风如冰雹骤降,逼退白雕,寒气逼人。 周如昌、王段天苦苦支撑,忽见季如风大喝一声,“风雨欲来花满楼”猛然而出,天昏地暗间,周王二人各中一掌,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踉跄倒地。 唐奇见状大惊,剑势更疾,逼得萧易寒连连后退。敏敏等人见二老倒地,心凉半截。此时季如风、萧易寒忽地飞身上屋,血域派众人亦纷纷退去。唐奇等人正自惊疑,一张巨网已当头罩下…… 唐奇挥动鲲鹏宝剑,剑风呼啸,劈向那网,却只闻铿锵之声,丝网竟纹丝不动。他心头暗凛:“这网究竟是何物所制,竟连鲲鹏宝剑也难损分毫?” 屋顶上,季如风与萧易寒相视而笑,笑声阴冷如冰。季如风扬声道:“此网乃真丝蚕珠炼就,刀剑难断,神仙难逃!尔等还不束手就擒?”他笑声震天,气势慑人,仿佛天地皆在其掌控之中。 网中六人虽受困,却未失斗志。敏敏、金盛与徐婉儿伏在周如昌、王段天身侧,细察二人伤势。敏敏低声道:“两位前辈重伤未醒,我等又陷此网,只怕……”语声哽咽,难以为继。 唐奇沉声道:“莫慌,待两位前辈醒来,必有转机。”话音未落,天际忽传来一声凄厉雕鸣,白影如箭俯冲而下,直扑大网。徐婉儿惊呼:“雕儿快走!去寻我爹爹来救!”白雕却似未闻,尖喙猛啄网绳,却如蚍蜉撼树,丝毫无损。 季如风身形倏动,一掌拍向白雕,掌风凌厉如冰刃。欺至网前,双掌连发,掌风凛冽,唐奇大喝一声,鲲鹏剑迎风疾挡,剑掌相交,竟逼得季如风退后数步。白雕趁隙高飞,徐婉儿泪痕未干,已转悲为喜。 季如风站定身形,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心道:“这小子剑法精绝,果非寻常。若能夺得鲲鹏剑,再挟徐冒天之女,天山派岂不任我拿捏?”思及此,嘴角不由泛起冷笑。 萧易寒飘然落下,拱手道:“师父,人已擒获,是否即刻押往密室?”季如风颔首:“飞天堂看守,不得有误。明日启程,前往天山。”言毕拂袖而去。 萧易寒转向网中众人,目光奸邪,在徐婉儿与敏敏脸上流转。金盛怒喝:“你敢动她们分毫,我必取你狗命!”萧易寒嗤笑:“自身难保,还逞英雄?”唐奇凛然道:“要杀要剐,冲我来!” 血域派壮汉一拥而上,将六人抬起,送入一间寒气逼人的密室。石门轰然关闭,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敏敏瑟瑟发抖:“此地怎如此寒冷?”徐婉儿颤声道:“此乃血域派绝地,据说能冻毙常人,亦是修炼阴寒武功的绝佳之所。” 唐奇环视四周,见石壁覆冰,水汽凝结如钟乳,心中暗惊。他缓步探查,手掌触壁,忽觉一处圆凸异样。用力一按,石壁竟现出一排行书字迹,剑刻深峻,显是高手所为。 众人聚神观瞧,竟是《逍遥游》全文。字迹泛光,如星辉流转,倏忽间又隐没不见。随即石壁再亮,现出密文:“天罗地网乃镇派之宝,入网者必死。然此室极寒,两个时辰后网自融解……逍遥派逍遥子留。” 唐奇恍然:“原来血域派前身竟是逍遥派!”众人皆惊,未料血域派竟有如此渊源。 不多时,周如昌、王段天悠悠转醒,运功自查,竟毫发无伤。周如昌惊疑道:“季如风掌力阴毒,我等怎会无恙?”唐奇道:“想必是这密室寒气化解了掌毒。” 恰在此时,天罗地网悄然融化。周如昌寻得机关,石门开启,六人疾冲而出。外面守卫措手不及,顿时大乱。周如昌、王段天当先开路,掌风呼啸,逼退群敌。唐奇剑光如虹,护着敏敏三人紧随其后。 众人一路南奔,血域派徒众紧追不舍。忽见前方立一白石碑,上刻“禁地”二字,赤红如血。周如昌毫不迟疑,带头闯入。只见一狭窄山洞现于眼前,仅容一人通过。 追兵至洞口却步,喧哗不敢入内。季如风、萧易寒赶到,面色铁青,望着幽深洞口,竟显惧色。 第四十四章 洞天秘室悟逍遥 血域围山无路通,洞中忽见玉霄宫。 壁间字隐洛神赋,匣内书藏逍遥风。 四式剑融真力涌,双棺人逝此情同。 莫言绝境皆死地,一念机缘天地空。 周如昌与王段天领着唐奇等人,甫一踏入石洞,眼前豁然一亮,竟是一派山川灵秀之景,恍若踏入世外仙境。青山高耸入云,苍翠欲滴,松柏森森,碧色如洗,清泉自山间潺潺而下,水声泠泠,如击玉磬。洞外虽人声鼎沸,洞内却一片幽寂,仿佛隔了一层天地。 唐奇心中暗忖:“如此洞天福地,血域派竟不敢擅入,莫非逍遥派祖师曾有遗训,禁弟子踏足?其中必有蹊跷。” 周如昌、王段天虽见眼前山明水秀,却不敢大意,瞥见石洞外灯火幢幢,人影绰绰,心知血域派必已围得水泄不通,只是碍于禁地之规,未敢闯入。周如昌暗喜:“天无绝人之路,若非这禁地,今日怕是难逃季如风毒手。”他目光扫视四周,决意细细查探,寻一出路。 王段天亦暗思:“此洞必是血域派前代所留,机关重重,须得步步为营,切莫触动了杀阵。”他眉头微蹙,凝神细观一草一木。 唐奇朗声道:“此处既是血域派禁地,他们一时不敢闯入。我们正好趁此查探,或可寻得一线生机。诸位务必谨慎,莫要误触机关。”他言语豪迈,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金盛握紧双拳,沉声道:“唐大哥所言极是!即便寻不到出路,也不能坐以待毙。血域派人多势众,却也非不可敌。我们只要一息尚存,必当血战到底!” 徐婉儿接口道:“若我爹爹在此,定不惧那季如风。”众人闻言,纷纷散开,沿石壁细细摸索。 唐奇沿石壁缓步而行,指尖触处,石壁微湿,水汽氤氲。他未以为意,信步沿白石小径向上行去。脚下白石光滑如玉,步履轻灵,如踏云而行。其余五人亦分头查探,却一无所获,只得随唐奇拾级而上。 山道蜿蜒,两旁松柏苍翠,鸟雀啁啾,生机盎然。行至半山,惊起一片飞鸟,鸣声清越,与泉声相和,宛若仙乐。众人心旷神怡,如入瑶池仙境。 不过半个时辰,六人已至山巅。但见云气缭绕,伸手可触,呼吸之间,清气贯体,飘飘欲仙。洞外喧嚣尽数隔绝,唯有风过松涛,水击石淙。 唐奇叹道:“天下名山虽多,此峰独耸,如剑指云霄,实为奇观。血域派中竟藏此山,实出人意料。” 周如昌沉吟道:“血域派被中原视为魔教,谁知竟是逍遥派分支,更有此奇峰为据,其中渊源,令人费解。” 敏敏轻声道:“虽历艰险,能见此景,此生无憾了。” 话音未落,忽闻水声激荡。众人循声转至山角,见一瀑布自云间飞泻而下,如银河倒悬,落于深潭,溅玉飞珠。潭水碧绿,沿溪潺潺而下,在月光映照下,如铺银纱,恍若白昼。 众人正赞叹间,唐奇忽见潭畔空地微有隆起,心念一动,唤众人近前。周如昌凝神运气,一掌击向隆起之处,只听“扑通”一声,地面陷落,现出一处洞口,内有白石阶梯,蜿蜒而下。 周如昌肃然道:“此中必有玄机,或为生路,或为绝境。老夫先行,诸位紧随,务必小心。” 唐奇凛然道:“既至此地,岂有退缩之理?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周如昌当先踏入,唐奇、敏敏、徐婉儿、金盛、王段天依次而入。石阶狭窄,仅容一人,众人屏息凝神,缓步而下。阶梯漫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仍未到底,呼吸渐沉,突然,前方现出一座巨大石门,浑然天成,厚重无比。周如昌试推不动,沉声道:“此门非人力可开,必有机关。” 众人四下摸索,良久无果,正自绝望,徐婉儿忽触到一小孔,以指探入,石门轰然上升,露出一间明亮密室。 密室中陈设雅致,石床石桌,妆台镜奁,俨然女子闺阁。正中立一尊石像,雕工精绝,栩栩如生。那女子云鬓峨峨,明眸流盼,身姿婀娜,指作兰花,楚楚动人,宛若天仙临凡。 众人皆惊,不明此像何以藏于山腹之中。敏敏与徐婉儿凝视石像,暗叹其美。唐奇心神俱醉,恍惚间似见赵蕾蕊之影,一时痴了。 忽听敏敏轻呼一声,原来她无意触碰石像,石像微动,石壁上蓦地现出金光字迹。众人近前细看,见字迹剑意纵横,与《逍遥游》如出一辙。 唐奇心念电转:“莫非此乃逍遥子手笔?若真如此,这石像定是他心仪之人。” 壁上所刻,正是曹植《洛神赋》。赋文华美,字字珠玑,配以这尊绝世石像,更显情深意重。众人读之,如见洛神凌波,云鬟玉颜,恍惚间皆入其境,心神俱醉。 壁上字迹剑意纵横,虽深陷石中,却游刃有余,足见刻字之人剑法已臻化境。周如昌与王段天细细观摩,愈看愈觉剑法精妙超凡,不禁对刻字之人生出敬佩之意。不独因这《洛神赋》,不独因这精妙剑法,更是为此人的一片痴情。二人阅历丰富,略加推敲,便隐约猜到此地应是逍遥子为红颜所建,隔绝尘世,独守清幽,情深若此,实属难得。 唐奇也已察觉端倪,开口道:“曹植七步成诗,才情可比李太白,惜乎命途多舛。这《洛神赋》字字珠玑,情致缠绵,在此绝境得见,也算一番机缘。此间主人,想必便是这石像所刻女子,姿容绝世,恐是逍遥子结发之人。” 周如昌颔首道:“唐兄弟所言极是。观此处陈设,纤尘不染,宛若新婚洞房,定有女子长年打理。”王段天接口道:“如此说来,这里竟是他们幽会之所?”敏敏闻言一怔,脱口道:“幽会?为何是幽会?” 王段天捻须解释道:“此地位处山腹,隐蔽异常。若可光明正大,何须如此?想必逍遥子当年所爱不容于师门,只得将伊人藏于此地,夜静更深,方来相会。且血域派历代将此列为禁地,更印证此乃隐秘之事,知者甚少。” 众人闻言,心中疑云顿散。徐婉儿轻声道:“前辈说得在理。我们误入此地,实属不敬,不如尽早离去。”金盛却道:“婉儿姑娘,外面血域派众人未散,此时出去无异自投罗网。此地虽在山底,却安全无虞,不如仔细搜寻,或另有出路。” 周如昌点头道:“贤侄言之有理。我们分头寻找,若得脱身之法,自是万幸;若寻不着,便与血域派决一死战!”众人正要行动,壁上《洛神赋》字迹忽然渐渐隐去,由明转暗。唐奇等人驻足观望,却见石壁最终恢复光滑如初,再无动静,不禁大失所望。 众人继续在壁上细细摸索,寻找机关。石壁光滑异常,毫无缝隙,令人气馁。正当此时,敏敏右脚不慎触到白石床脚,那石床看似稳固,床脚却微微一颤,随即石壁上再现微光,渐渐明亮,浮现出字迹来。 众人凝神细看,但见笔锋超然,兼有王羲之之超逸、颜真卿之刚正,唐奇隐隐觉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暗觉刻字之人必是位顶天立地的豪杰。 字迹渐清,但见写道:“余一生醉心武学,七岁练就易筋经,九岁习得天山剑法,十五岁通晓阴阳之理,扫荡魔教,败尽四大门派,登临武林之巅。二十岁看破红尘,三十岁创逍遥剑法,三十一岁修订逍遥游心法。四十岁携融儿隐居于此,逍遥度日。忆十八岁下山历练,偶遇融儿,一见倾心,私定终身。奈何师门不允,将融儿逐出。余情根深种,不忍分离,遂寻得此地,改造为世外仙境,夜夜潜来相会。如此两载,师尊传我掌门之位,相见日稀,由每日至每月,思念愈炽。至四十岁,余毅然隐退,假意云游,实居于此,与融儿相守至八十岁同逝。虽未能同生,却得同穴而终,亦是无憾。此生唯憾未能携融儿纵马江湖,览尽山河。此地僻静,余早列为禁地,得享平静。余毕生绝学,一为逍遥游,二为逍遥剑。后世有缘人至此,望习之造福苍生,行侠天下。逍遥子绝笔。” 众人阅毕,恍然大悟。周如昌叹道:“逍遥子真乃至情至性,为情舍位,大丈夫也!”王段天亦道:“武功卓绝,十五岁便称尊武林,若生当今,必能诛杀魏忠贤!” 徐婉儿轻声道:“逍遥子前辈七岁练成易筋经,除达摩祖师外,天下无人能及。家父与之相比,实如萤火比皓月。”敏敏却道:“武功虽高,更难得是一片痴心,四十年相守,世间罕有。”随即问道:“却不知他所言武功现在何处?” 唐奇沉吟道:“逍遥游应是前室石壁所刻,逍遥剑法尚未得见。”话音方落,壁上字迹再暗。室中忽现光晕,渐扩渐亮,一只宝盒破土而出,悬停半空,“啪”一声自开,金光流溢。盒中缓缓升起一书,封面正是“逍遥剑法”四字。 唐奇小心取书,翻开首页,但见写道:“逍遥剑法配以逍遥心法,可达物我两忘之境。练成此剑,逍遥无敌,任对手武功再高,皆可应对自如。此剑法乘天地之气,负六气之变,窥宇宙奥妙,识人心善恶。逍遥游即逍遥心法,若能领悟,武功必臻更高境界。二者相合,如阴阳相济,五行运转,行招自如,不拘形体,心剑合一,方达至高境界……” 唐奇看得入神,浑然忘我。翻开第二页,正是第一式“鲲鹏展翅”,图文并茂,精妙非常。他不知不觉拔出鲲鹏宝剑,在室中依图演练。此刻身处地底,心静如水,竟在半个时辰内将逍遥剑法演练一遍。收剑调息,默默回味。 周如昌近前笑道:“唐兄弟感觉如何?剑法可有所进?”唐奇点头道:“此剑法与丹阳、平天二术似有互补,学来顺畅。现觉三种剑意交织,似可合而为一。” 王段天闻言动容:“唐兄弟真乃剑道奇才!常人习剑,多固守一途,你却兼容并蓄,老夫生平仅见,再经实战锤炼,必可大成。” 敏敏和婉儿也暗自为他高兴,金盛道:“唐大哥天资过人,必能突破瓶颈,练成神功!”唐奇沉思片刻,取出鲲鹏剑谱,道:“既然三套剑法可融,四套亦无不可。”众人见“鲲鹏剑法”四字,皆是一凛。 唐奇细阅剑谱,觉其与逍遥剑法颇有相通之处。于是再度拔剑,剑招刚柔并济,虚实相生,令人目眩神迷。周如昌、王段天在旁观剑,对唐奇的武功造诣赞叹不已。密室虽小,唐奇却能在方寸间腾挪自如,似鹰击长空,鱼翔浅底,剑招收发由心,已臻上乘境界。 唐奇将鲲鹏剑法正反各练一遍,收剑调息,面泛红光,气定神闲。王段天近前问道:“此刻感觉如何?”唐奇提气感应,只觉真气充沛,内力精纯,道:“气力充沛,毫无倦意,只是眼前幻象更多了。” 敏敏、徐婉儿闻言色变。王段天却笑道:“此乃佳兆!唐兄弟且静坐调息,待幻象消散,便是功成之时。”徐婉儿急问:“前辈确定无虞?”王段天笃定道:“姑娘宽心,唐兄弟根基扎实,绝不会走火入魔。” 唐奇依言盘膝运功,脸上真气流转。敏敏、徐婉儿心弦紧绷,生怕稍有差池。唐奇闭目内观,四套剑法在识海中交锋互融,丹阳破鲲鹏,逍遥克平天……往复不休。渐次,诸般幻象平息,眼前一片澄明,如秋水映空。唐奇起身,王段天正欲道贺,忽见他一口鲜血喷出,踉跄欲倒。二女惊惶上前搀扶,连声唤道:“唐大哥!” 唐奇吐出血后,只觉昏沉乏力,却强笑道:“无妨,许是求进心切。”王段天皱眉道:“按说不该如此……”周如昌也疑惑道:“莫非我等误判?” 二女闻之心沉。正担忧间,唐奇却觉吐纳间内力复涌,较前更显精纯,遂勉力站起,昏沉尽去,神清气爽。 唐奇喜道:“二位前辈,晚辈此刻内力大进!”周如昌、王段天相视大笑:“唐兄弟因祸得福,四剑精髓尽归己用,我等可出关与血域派一战!” 敏敏、徐婉儿见唐奇无恙,这才转忧为喜。敏敏忙道:“且让唐大哥稍作调息,方才功力大进,不宜立即动武。”周如昌点头:“老夫欢喜过头了。待唐兄弟调息完毕,便叫季如风那厮见识厉害!” 正说间,石壁上突现“开门”两个金字,随即轰隆作响,石壁缓缓升起。众人惊见内中竟是一处天然墓室,两口水晶棺椁赫然在目。快步近前,棺中安然躺着两位白发老者,须眉皆白,宛如沉睡。 周如昌慨叹:“虽未同生,却得同穴,地下鸳鸯,永不孤寂。”王段天亦道:“死能同穴,实为佳话。” 唐奇细观棺椁,暗忖逍遥子为保遗体定然费尽心血。敏敏凝视融儿容颜,轻声叹道:“暮年犹有绝代风华,年轻时不知何等倾国倾城。”徐婉儿接道:“朱颜未老,女中凤凰,与逍遥子前辈确是佳偶天成。” 金盛忽道:“逍遥子前辈为何无剑随身?”众人四顾寻觅,一无所获。周如昌沉吟道:“武功至境,万物皆可为剑,或许已到无剑胜有剑之境。” 唐奇深以为然:“前辈说得是。我们莫再打扰先人清静,这就上去与血域派决一死战!”众人颔首,沿石阶缓缓上行。此刻唐奇内力大进,剑法大成,众人信心倍增。 第四十五章 神剑初成破围时 无名剑出鬼神惊,雕背佳人已破庭。 血域围重重似铁,冰掌寒彻彻如溟。 刃封玄冰终脱缚,身陷重围未改形。 绝路忽传踏雪响,云间白影现救星。 唐奇一行人沿着山腹中的白石长阶徐徐而上,初时在深处尚感气闷,愈往高处走,胸中浊气渐散,空气愈发清冽,众人心神为之一畅。不多时,已至山口。天边月隐星沉,曙光微露。 众人跃出洞口,仰首望天,只觉气息清润,入肺醒神,恍若置身仙境。周如昌朗声道:“山高水长,气清入骨,实是练剑佳境。遥想当年逍遥子在此迎风舞剑,剑气如虹,何等风姿!” 王段天接口道:“唐兄弟如今功力大进,剑法超凡,何不在这山巅试演一番?待会突围,全仗你的鲲鹏宝剑与精妙剑法。况且四剑合一,世间罕见,唐兄弟何不为其取个名号?他日必为后人传颂。” 唐奇略一沉吟,淡然道:“剑法之名,贵在自然。四剑虽已相融,却未至纯熟之境,尚需勤加磨砺。不如暂称‘无名剑法’——圣人无名,暗合逍遥真意;无名无相,虚实相生,阴阳互化,万物皆可为剑,是以无名。”周如昌击节赞道:“好个无名剑法!此剑一出,季如风之辈,恐已非你之敌。” 唐奇摇头道:“季如风冰天神掌已臻化境,我剑法未纯,不敢轻敌。但为脱困,必当竭尽全力。”金盛迫不及待道:“唐大哥快些试剑,让我们开开眼!!”敏敏关切道:“唐大哥方才吐血,元气未复,不如稍歇,待会还要与血域派生死相搏。”徐婉儿也柔声劝道:“敌众我寡,唐大哥当保存实力,不可轻易耗损内力。” 唐奇微微一笑:“正好借此熟悉剑招,免得临阵生疏。”说罢反手抽出鲲鹏宝剑横于胸前,目光凝注剑身,人剑似已合一。 但见他长剑轻扬,一招“风烟望五津”倏然而出,身形斜引,剑尖轻颤,宛若惊鸿掠空,目光如炬,似有鹤唳九霄之势。剑招未尽,第二式“临渊羡鱼”接踵而至,剑尖临潭一点,一滴水珠应声而出,破空疾飞,倏忽洞穿一片落叶,劲力之巧,令人叹服。 周如昌与王段天相顾骇然。滴水穿叶,这等劲力拿捏已臻化境。敏敏与徐婉儿美目圆睁,金盛更是看得心驰神往,恨不能立时学成这般剑法,仗剑江湖。 唐奇第三式“花落人间迟宇飞”缓缓展开,剑势沉凝,如残英飘落,看似缓慢,却在气流旋动间骤然变向,于无声处起惊雷,杀机暗藏。这一剑虚实难测,若对手稍有不慎,立毙剑下亦未可知。 鲲鹏宝剑本是剑中神品,此刻辅以四剑合一的精妙剑法,更是相得益彰。鲲鹏之灵动暗藏逍遥之神妙,平天之刚劲又含丹阳之柔韧,四剑相济,虚实相生。但见剑光流转,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剑网,森森剑气令人胆寒。 唐奇身形飘忽,如御风而行。一招“成天掠地”使出,剑招浑厚如山,轻灵似云,仿佛将天地之气尽纳剑中。半柱香过去,他非但未见疲态,反而神采奕奕,剑意愈盛。众人看得如痴如醉,时而拍案叫绝。 金盛心生敬仰,周如昌与王段天相视颔首,暗忖唐奇剑道已臻绝顶,假以时日必成武林第一人。敏敏与徐婉儿笑靥如花,将唐奇的身姿剑招深深印在心间,先前担忧尽化云烟。 唐奇收剑调息,众人围拢过来。敏敏喜道:“唐大哥剑法通神,定能击败季如风!”周如昌肃然道:“事不宜迟,我等当速速出击,趁血域派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 王段天豪气干云:“唐兄弟神剑已成,季如风冰天神掌何足道哉!今日便要血域派见识厉害!”金盛摩拳擦掌:“这就杀出去!” 众人正欲下山,忽闻一声雕鸣裂空,抬头只见一头白雕盘旋天际。徐婉儿一眼认出正是自家白雕,挥手高呼:“雕儿速回天山报信!若我们不敌,全仗你请爹爹来援!”白雕依旧盘旋不去,徐婉儿焦急不已。 敏敏灵机一动:“婉儿姐姐有救了!”见众人不解,解释道:“白雕可载人飞行,任他千军万马也难阻挡!”徐婉儿恍然,却犹豫道:“我从未乘雕飞行,不知能否成事?”敏敏催促:“一试便知!” 徐婉儿一声唿哨,白雕应声而降,亲昵地以首蹭其手掌。晨曦映照下,雕羽泛着银光,神骏非凡。徐婉儿轻抚雕背,柔声道:“雕儿,今日要劳你载我一程。若承得起便点头,若不能便摇头。”白雕通灵,当即连连点头。 徐婉儿翩然跃上雕背,白雕振翅而起,载着她在空中盘旋飞舞。但见人雕相偕,直上青云,徐婉儿衣袂飘飘,恍若仙子凌虚。她初时紧张,旋即放开胸怀,欢声笑道:“我飞起来了!” 待白雕落地,敏敏第一个迎上:“婉儿姐姐,这雕儿真神!待到了天山,定我也要试乘!”徐婉儿笑道:“妹妹喜欢,到时自当相借。”周如昌肃然道:“婉儿姑娘当乘雕先行,我们在此牵制敌人。你回天山请徐掌门来援,方是上策。” 徐婉儿断然拒绝:“诸位为我涉险,我岂能独善其身?天山派从无弃友自保之人!”王段天劝道:“姑娘此言差矣。唐兄弟神剑已成,胜负未可知。你回山报信才是当务之急。”唐奇也道:“婉儿姑娘放心,此处交予我们。” 徐婉儿见众人意决,只得含泪应允。临别时深深望了唐奇一眼,心中暗祷:“唐大哥千万珍重......” 此时山下血域派众人已将洞口围得水泄不通。季如风与萧易寒守在阵前,一夜未眠。忽见五道身影如电射出,瞬间陷入重围。季如风仰天大笑:“尔等自投罗网,今日便叫你们尸骨无存!” 唐奇朗声道:“婉儿姑娘早已脱身,休要做梦!”季如风脸色一变,旋即冷笑:“虚张声势!若真能逃脱,你等何必送死?”周如昌厉喝:“血域派作恶多端,今日便要讨还血债!”王段天声若洪钟:“唐兄弟无名剑法已成,倒要领教你的冰天神掌!” 闻得“无名剑法”四字,季如风心神微震。待敏敏道出四剑合一之秘,他更是暗生忌惮,杀心愈炽。正自盘算,天际忽传来一声雕鸣。但见白雕载着徐婉儿御风而去,姿态逍遥。 季如风急令萧易寒追击,虽其轻功冠绝,终究难及白雕翱翔之速,徒劳而返。季如风顿足长叹:“气煞我也!”眼睁睁看着那一人一雕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徐婉儿随白雕翩然远去,众人怔立原地,皆未料到世间竟有如此奇事。季如风气急败坏,怒视唐奇等人,厉声喝道:“好小子!尔等在此拖延时辰,助那小丫头脱身,老夫平生未受此辱!到手的鸭子竟教你等放飞,今日非取尔等性命不可!来人!将他们尽数拿下!” 血域派众人应声蜂拥而上,刀光闪烁,剑气森然。唐奇等人见对方人多势众,心头微凛,若每人一剑劈来,只怕五人立时血肉模糊,尸骨无存。然唐奇自禁地中练成无名剑法,内功亦大有精进,心中正欲与季如风一较高下。周如昌与王段天白须微扬,立于风中,凛然正气自生。 敏敏与金盛暗运真气,蓄势待发。季如风立于众人之中,纵声长笑,笑声震彻四野,满是奸邪之意。唐奇手中鲲鹏宝剑倏然出鞘,一道寒光破晓而出,剑势如电,直刺季如风胸膛,剑气逼人,令人胆寒。季如风有意试探无名剑法,双掌一翻,“龙源鹤飞”应手而出,掌风凌厉,竟以肉掌硬生生抵住剑尖,纹丝不动。 唐奇心中暗惊,鲲鹏宝剑削铁如泥,竟伤不得他手掌分毫。周如昌等人亦已出手,身法飘忽,招式凌厉,在血域派人群中穿梭往来,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口吐鲜血。唐奇与季如风激斗正酣,鲲鹏宝剑如风似魔,无名剑法刚柔相济,动静相生。唐奇一招“剑上苍穹”疾攻季如风眼角,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季如风见剑势凌厉,不敢怠慢,双掌护住周身要害。 季如风并未立下杀手,意在窥探无名剑法之奥妙。他自负武功卓绝,对付唐奇这等少年原不费力,然此剑法融四家精髓于一炉,纵使他见多识广,一时也难以窥破玄机。 季如风忽使“血手侵城”,掌风狠辣迅疾,如落英缤纷,却又暗藏杀机。掌影过处,天地仿佛染上一层血红,邪气凛然。唐奇剑招不变,鲲鹏剑法快如闪电,一招“巴山秋景”自诡异角度攻出,逼得季如风回掌护住心脉。 唐奇大喝一声,剑光流转,使出“如梦沧杰”,剑势曲折莫测,似乱非乱,季如风心头一凛,暗赞剑法之奇。他右掌如泥鳅般滑溜,倏然缠上剑身,唐奇顿觉剑势受制,危急间灵光一闪,丹阳剑法“动若幽灵”应心而出,季如风掌力一空,攻势稍缓。 二人斗得难分难解,剑光掌影交织如网。周如昌与王段天见唐奇竟能与季如风战成平手,心中豪气顿生,出手更加狠厉,血域派众人虽前仆后继,却难近其身。 敏敏见唐奇剑法精妙,心中欢喜。金盛亦暗暗称奇。萧易寒身法飘忽,时而与周如昌过招,时而与王段天缠斗,却未与敏敏、金盛交手。敏敏已使出鬼阴堂武功,招招阴狠,虽恐身份败露,然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许多。 唐奇剑法如魔如狂,季如风血色迷烟掌已使至一百三十八掌,仍未能占得上风。季如风心中骇然,未料唐奇武功进境如此之速,暗忖禁地之中必有绝学,决意事后定要一探。 更令季如风惊诧者,乃唐奇剑招竟无一式重复,二人拆至三百余招,剑法仍层出不穷。他不知无名剑法乃融四大剑法而成,招数变化无穷,生生不息,令人无从破解。 季如风眼见久战不下,终使出压箱绝学——冰天神掌。只见他真气贯注全身,双掌白雾缭绕,头顶真气蒸腾,整个人渐隐于烟雾之中,如幽灵般飘忽不定。周如昌见状大喝:“唐兄弟,小心冰天神掌!” 唐奇凝神应道:“前辈放心!”话音未落,季如风已自雾中疾扑而出,唐奇鲲鹏宝剑迎头劈下,气势如山。季如风不闪不避,双掌一合,竟以寒冰真气将宝剑冻结于冰柱之中! 唐奇运劲回夺,宝剑竟纹丝不动。季如风狞笑一声:“好剑!却破不得我的冰天神掌!”左掌如电,直拍唐奇胸口。千钧一发之际,唐奇心剑合一,一招精妙剑意自然而生,冰柱应声碎裂,宝剑破冰而出,反削季如风左掌! 季如风骇然变色,双掌齐出,攻势如狂风暴雨。唐奇剑招连环,“临渊羡鱼”“烟波浩荡”相继使出,剑意缥缈,令季如风眼花缭乱。然冰天神掌寒气逼人,掌风过处,草木结霜,唐奇虽剑法精妙,亦感压力倍增。 周如昌、王段天见唐奇脱险,精神大振,各展绝学,杀得血域派众人节节败退。金盛丐帮掌法朴实刚猛,敏敏与萧易寒缠斗不休,鬼阴堂武功诡谲狠辣,萧易寒虽武功高出一筹,却有意相让,面露微笑,似对敏敏别有所图。 血域派人众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周如昌心知久战不利,朗声道:“唐兄弟,不宜恋战,速往天山!”唐奇心念赵蕾蕊,连使数招逼退季如风,五人合力突围,向天山疾驰。 季如风率众紧追不舍,不时自旁袭击。正当唐奇等人几近力竭之际,忽见前方雪影浮动,一群白衣人踏雪而来,当先一只白雕翱翔天际,雕背上坐着一位白衣女子,衣袂飘飘,宛若仙子临凡…… 第四十六章 天山援至掌门临 血域势颓援手至,宗师天降若神明。 翻手裂冰消厄难,正言叱邪振清声。 冰寒掌力凝霜刃,浩荡罡风卷地旌。 双雄初试惊天艺,一战谁堪武林名? 五人心中大喜,正是徐婉儿率领天山门人前来接应。只见天山派众人步履如飞,长剑映日,如一道白浪向这边涌来。血域派众人见状,不由得面露惊惶。季如风正追得紧,忽见情势有变,心头微凛,但他素来自负武功高强,暗忖即便天山派倾巢而出,也难挡自己冰天神掌之威,当下并不退却,仍率众紧追不舍。 唐奇紧握鲲鹏宝剑,身形如脱缰野马,敏敏与金盛紧随其后,皆拼尽全力奔逃。周如昌与王段天断后,掌风如雨,接连击毙数名血域派弟子。双方一追一逃,转眼已奔出数里,忽见天山派人马已至近前。徐婉儿从雕背跃下,喜道:“唐大哥,我们来得正好!”又引见身旁两位青年:“这是我师兄上官鹏与陈燕飞,奉师命率三百弟子前来相助。” 唐奇拱手道:“多谢二位仗义相援。”上官鹏朗声道:“唐兄弟救了我师妹,便是天山派的恩人。今日定叫血域派见识天山剑法的厉害!”陈燕飞亦点头称是。 正说话间,血域派众人已蜂拥而至。季如风与萧易寒并肩而立,目光冷冽。季如风仰天大笑:“徐冒天那老儿不敢现身,派你们这些晚辈来送死么?”笑声如雷,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显是内力深厚已极。 上官鹏勃然大怒:“休得辱我师尊!”长剑一振,剑尖微颤。陈燕飞亦厉声道:“血域派作恶多端,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季如风却冷笑道:“替天行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手上便没有枉杀过好人?”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周如昌沉声道:“老夫虽杀人无数,却问心无愧。你所杀尽是良善,岂能相提并论?” 唐奇接口道:“世间虽无绝对正邪,但多行不义必自毙。季掌门还是回头是岸。”这番话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敏敏在旁听得心神激荡,暗想师父虽为魔教之主,所行却未必全无道理。 季如风忽将双掌一错,喝道:“既然执迷不悟,便让你们见识冰天神掌的厉害!”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周如昌、王段天齐声大喝,四掌齐出,迎上前去。 上官鹏长剑一挥,天山派弟子如潮水般涌上,顿时与血域派战作一团。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顷刻间已是血光四溅。唐奇鲲鹏剑展动,无名剑法如行云流水,将萧易寒逼得连连后退。敏敏身形飘忽,鬼阴堂武功诡异莫测,掌影过处,敌人皆神情恍惚。 周如昌与王段天合斗季如风,掌风呼啸,招式老辣。季如风初时仅以“血手侵城”应战,渐感压力,终于一声暴喝,冰天神掌全力施为,寒气如潮,四周草木尽覆白霜。 上官鹏白衣胜雪,剑光如匹练般在敌阵中穿梭,每出一剑必见血光。陈燕飞剑法则轻灵飘逸,如燕子穿林,往往在敌人意想不到之处突施杀招。二人剑法同出一源,却又各具特色,显是已得天山剑法真传。徐婉儿与金盛武功虽稍逊,却也奋勇杀敌。血域派弟子虽众,在天山派精锐面前竟渐露败象。 季如风见势不妙,忽的长啸一声,双掌陡然变得晶莹如玉,寒气四溢。周如昌惊呼:“小心冰天神掌!”话音未落,季如风已双掌齐出,一股凛冽寒气直扑唐奇三人。 唐奇、上官鹏、陈燕飞三把长剑同时刺出,分取季如风三处要害。却见季如风掌风过处,空中竟凝出无数冰晶,三人只觉寒气透骨,动作顿时迟缓。季如风大喝一声,冰天神掌最高境界“冰天雪地”已然使出,但见冰柱自他掌间迸发,瞬间将三人冻成冰雕! 众人大惊失色,正要上前相救,忽见远处一道白影如流星般疾驰而来,身法之快,竟似不逊于季如风。那白衣人双足轻点,身形飘忽,如一阵清风般倏然而至,身法之快,世间罕见,连以轻功自负的飞天蝙蝠萧易寒也不由心头一震。萧易寒自诩轻功冠绝天下,可见这白衣人身若烟影,来去无痕,也不由暗自佩服。 徐婉儿一见来人,脸上顿现喜色,跃至他身旁,娇声唤道:“爹爹……”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这白衣人竟是名震江湖、位列四大宗师之一的天山派掌门徐冒天。只见他气宇轩昂,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深黑短髭,乌发如墨,双目炯炯有神,一双厚实大手负于身后,身披雪白裘衣,宛若天神下凡,令人一见难忘。 徐冒天立于人群之中,高出众人半头,体魄雄健,不怒自威。原本激斗中的众人见他现身,无不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徐冒天之名,江湖无人不晓,不仅因其武功盖世,更因他行事稳重,秉持正道,深得人心。 血域派众人见徐冒天亲至,皆露惧色。徐冒天目光如电,似能洞穿人心,令人不寒而栗。 季如风虽未见过徐冒天,却自负武功已臻化境,更练成冰天神掌,早将徐冒天视为手下败将。然而此刻亲见其风采,也不由为之一震。他虽以冰天神掌困住唐奇三人,却未料徐冒天突然现身,气势慑人,令他一时怔住。 周如昌与王段天见徐冒天现身,大喜过望。二人虽年逾八旬,对这位宗师早已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更是心折。 敏敏见徐冒天不过四十上下年纪,气度超凡,眼神锐利,不由暗暗心惊,她既期待这场百年难遇的宗师之战,又担忧唐奇安危。便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徐冒天身形忽动,如鬼魅般掠向季如风。季如风早已蓄势待发,内力凝聚双掌,只待徐冒天来攻。不料徐冒天势到中途,忽地转向,飘至唐奇等人身旁,双掌如电,连拍三掌。 掌风过处,冰块应声而裂,唐奇三人破冰而出,竟毫发无伤。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功夫,令周如昌、王段天这等老江湖也骇然失色。 金盛、敏敏看得目瞪口呆,徐婉儿见父亲武功如此高明,不禁展颜微笑。天山派弟子更是对师父敬佩得五体投地。 血域派众人却面如土色,他们虽杀人如麻,但见徐冒天如此神通,也不由胆寒。 季如风又惊又怒,他早研究过天山派武功,却未料徐冒天出手如此出人意表。他暗运冰天神掌,决心与徐冒天一决高下。 上官鹏、陈燕飞见是师父,急忙拱手行礼。唐奇闻言,知是徐冒天亲至,感激不已,拱手道:“多谢徐前辈相救!” 徐冒天微笑道:“唐少侠救小女于危难,是我徐冒天的大恩人,也是天山派的恩人。这份恩德,徐某与小女定当相报。”他转向季如风,沉声道:“季如风,你挟持小女,欲图天山,今日必叫你血域派铩羽而归。若肯弃暗投明,尚可保全性命。” 季如风冷笑道:“徐冒天,休要猖狂!我既效忠魏大人,便不会背弃。今日你我之战,势在必行!” 徐冒天叹道:“既然如此,休怪徐某手下无情。” 徐婉儿关切道:“爹爹小心,季如风诡计多端。” 徐冒天回头微笑:“婉儿放心,照顾好唐少侠。”这话听得唐奇心中一动,不明其意。 徐冒天神色不变,对着季如风淡淡道:“你执迷不悟,可曾想过那些死于你手的无辜之人?你的忠义,是踏着他人鲜血而成!冰天神掌虽强,却非无敌,天下武功,相生相克,你岂能独尊?” 季如风闻言色变,心道:“难道他真练成了克制我神功的武学?”面上却狂笑不止,声震四野,如魔如狂。只见季如风左掌微探,右掌画弧,虽招式平常,却蕴含深厚内力。他身形疾进,左掌啪地击中徐冒天右肩。徐冒天不闪不避,内力自丹田涌至肩头,砰然将季如风震开数寸。 季如风心头一震,未料徐冒天内力如此精深。他右掌再出,掌间水雾氤氲,正是冰天神掌的杀招,直取徐冒天胸膛。 徐冒天左掌倏出,硬接这一掌。一声巨响,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中嗡鸣。二人各退三步,凝神对视。 季如风不甘平手,怒吼一声,如狂狮般扑上,招招攻向要害。徐冒天沉着应战,掌法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突然,徐冒天使出一招“天外飞仙”,身形拔地而起,右掌回环,左指如电,点向季如风头顶。季如风只觉罡风压顶,双掌急迎,“砰”然巨响,二人掌力再交,徐冒天翻身落地,稳如泰山。 季如风暗惊对方掌力之厚,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季如风再喝一声,使出冰天神掌绝招“冰天雪地”,双掌真气沸腾如烟,疾攻徐冒天。徐冒天面色如常,静待其变。 第四十七章 破冰魂刀定乾坤 冰封乍破显神通,魂刀惊现退魔功。 父女情深危难际,姻缘债起是非中。 千年雪莲蕴玄妙,一世情仇系赤衷。 天山雾锁前途杳,何处芳蕊待春风。 季如风双掌猛然击在徐冒天胸前,徐冒天竟不闪不避,霎时间一股寒气自他周身涌起,自脚至头,寸寸冰封,转眼便将他全身冻作一具冰雕。 天山派众弟子目瞪口呆,惊骇万分,谁也未料到掌门竟会被季如风的“冰天神掌”所困,毫无还手之机。血域派众人则喜形于色,飞天蝙蝠萧易寒眼中闪过狂喜,心中暗笑:“师父神功盖世!连徐冒天也难逃冰封!天山派今日必当臣服!” 徐婉儿见父亲全身覆冰,动弹不得,而季如风一脸诡笑,形如鬼魅,不由心如刀绞,失声哭喊:“爹爹!爹爹!”徐冒天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徐婉儿脸色惨白,如坠深渊。 上官鹏与陈燕飞眼见师父受制,心中焦急。他们素知徐冒天武功独步天山,江湖罕见,此刻却见他也难敌冰掌,不由暗暗担忧。 敏敏见季如风如此厉害,心头惊惧,暗忖徐冒天若不能脱困,天山派必遭血洗,只盼他能破冰而出,扭转乾坤。 周如昌、王段天见徐冒天竟被冰封,惊惧交加,欲上前相助。金盛亦觉徐冒天凶多吉少,心头冰凉。 唐奇眼见徐冒天中掌,暗暗握紧鲲鹏宝剑,暗下决心若季如风再下毒手,必以无名剑法相搏,以报徐冒天救命之恩。 季如风仰天大笑:“徐冒天!你武功不过如此!老夫仅出三分力,你便已成冰人!天山派,今日当灭!”笑声如夜枭,惊起林间数只麻雀,四下飞散。 徐婉儿泪如雨下,欲扑上前与季如风拼命,唐奇急忙拉住她:“婉儿姑娘,不可冲动!”徐婉儿转身伏在唐奇肩头,放声大哭,哭声凄厉。 敏敏见徐婉儿扑入唐奇怀中,心头微酸,却仍静静立于一旁,只愿陪他并肩而战。 便在众人或惊或悲之际,忽闻一声巨响,徐冒天周身冰块爆裂,破冰而出!他双掌如电,直击季如风胸膛。季如风正自得意,猝不及防,慌忙间身形疾退,双掌推出“鱼龙灌海”,硬接徐冒天一掌。 轰然巨响,二人掌力相撞,气劲四溢,天地为之震动。二人各退数步,稳稳站定,竟是平分秋色。 徐婉儿见父亲脱险,喜极而泣,慌忙从唐奇怀中挣脱,脸上泛起红晕,如桃花初绽,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情愫。 众人见徐冒天竟能破冰而出,无不惊叹。周如昌、王段天暗赞其内力深厚,金盛更是敬佩不已,心道徐冒天不愧为四大宗师之一。上官鹏、陈燕飞见师父无恙,心头大定,暗下决心要勤修武艺,光大天山派门楣。 天山派弟子士气大振,血域派众人则面如土色,惊惧难言。 季如风脸色苍白,徐冒天却真气蒸腾,面色如常。季如风冷声道:“好个徐冒天!竟能破我冰天神掌!天山派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徐冒天淡然道:“天下武功,相生相克。你冰天神掌虽强,却非无敌。能克你者,乃‘魂刀’!” 季如风闻言一怔,暗忖:“魂刀?是何武功?莫非他方才所使便是?”口中却冷笑道:“魂刀?从未听闻!徐冒天,你休要虚张声势!” 徐冒天不再多言,身形一展,右手微抬,左手垂于身侧,气度沉凝。季如风虽觉徐冒天内力惊人,仍自负冰掌无敌,决意一试魂刀虚实。 季如风一声厉喝,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双掌翻飞,掌影如魔,罡风四起。徐冒天脚踏八步,掌随身走,正是天山派绝学“八步轮回掌”。此掌法以八步为一轮回,步步为营,掌掌连环,暗合八卦五行,虚实相生,气势磅礴。 徐冒天一步一掌,掌风沉猛,如江河奔涌,季如风虽身法诡异,仍被掌风扫中数处,若非功力深厚,早已重伤。 众人见徐冒天使出八步轮回掌,无不骇然。徐婉儿等人面露喜色,萧易寒则暗暗焦急,血域派众人更是心惊胆战。 季如风见势不妙,一声暴喝,头顶真气蒸腾,双掌在胸前疾旋,冰天神掌终要全力施为!徐冒天面色不变,双掌在胸前划出一圈,真气凝结成一道无形气墙,将季如风阻于半丈之外。 众人见徐冒天竟能以真气化墙,无不震惊。季如风心头一寒,血域派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唐奇暗赞:“徐前辈真气化形,季如风若不能破此气墙,必败无疑!” 季如风双掌猛击气墙,轰然巨响中,气墙竟被其寒冰真气凝结成冰墙,渐渐加厚,诡异非常。徐婉儿心头一紧,周如昌、王段天亦暗叫不好。 便在冰墙将成未成之际,徐冒天右掌轻推,冰墙轰然崩碎,冰块四溅。季如风双掌如箭,直取徐冒天胸前。徐冒天不闪不避,右掌轻挥,左掌疾出,二人双掌再交,凝立不动,头顶白气蒸腾,竟是内力相拼! 徐冒天一声大喝,内力勃发,季如风被震退数步,口角溢血。他却不顾伤势,双掌连挥,无数冰块如雹般射向徐冒天。 徐冒天身形如燕,在冰雹间穿梭闪避。忽而他双掌轻舞,使出天山派至高绝学——“魂刀”。此非刀法,而是掌法,以掌为刀,以魂御刀,掌风如刀气,凌厉无匹,夺人心魄。 但见徐冒天凝立不动,双掌微颤,飞来的冰块纷纷碎裂,噼啪之声不绝于耳。他双掌如两柄绝世宝刀,真气贯注,无坚不摧。 季如风见自己冰掌竟被如此轻易化解,心头大骇,暗悔低估徐冒天。 众人见徐冒天竟能以肉掌碎冰,无不惊为天人。周如昌、王段天暗赞其武功已臻化境,徐婉儿虽未见过此功,见父亲占得上风,心中大喜。 上官鹏、陈燕飞初时暗怨师父藏私,转念一想,知是神功难驭,非时不传,遂专心观战。 唐奇见“魂刀”神威,心驰神往,暗想若徐冒天与魏忠贤一战,必是惊天动地。 徐冒天一声长啸,右掌高举,如刀劈落,直取季如风胸前!这一掌,似要断魂夺魄,定鼎胜负! 季如风见徐冒天掌风如刀,心中大骇,万不料他功力已臻如斯境地。当下不敢怠慢,全身真气奔腾,护住周身要害。只见他双掌如剑,招式凌厉,周身真气流转,面色凝重,显是已被徐冒天这雷霆万钧的掌法所慑。 众人见徐冒天这一掌之威,无不心惊。周如昌与王段天相顾失色,皆知此掌一出,季如风非死即伤。徐冒天内力之精纯,已入化境,这一掌蕴含数十年修为,掌风未至,罡气已扑面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徐冒天右掌已至季如风胸前。季如风双掌急迎,两股真气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季如风虽勉力支撑,双掌却已微微发颤,面色渐白。徐冒天掌力却如泰山压顶,真气凝练如刀,正是其独门绝学“魂刀掌法”。 徐婉儿见父亲大展神威,心中暗喜。她十八年来从未见过父亲施展如此武功,既惊且佩。血域派众人更是目瞪口呆,萧易寒本欲相助,却被徐冒天气势所慑,只得暗自为师父担忧。 忽闻徐冒天一声长啸,右掌真气勃发,如惊涛骇浪般涌向季如风。季如风“啊”的一声,身子斜飞而出,重重落地,口吐鲜血。萧易寒急忙上前搀扶,季如风调息片刻,苦笑道:“不想徐掌门武功高绝至此,老夫自愧不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夫若皱一皱眉头,便不配为一派之主!” 徐冒天却道:“今日饶你性命,望你好自为之。”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周如昌急道:“徐掌门,此等魔教妖人,岂可纵虎归山?”王段天亦道:“血域派作恶多端,今日不除,后患无穷啊!” 徐婉儿更是急道:“爹爹,其中有二人曾欲对女儿无礼,若非唐大哥相救……”话音未落,徐冒天目光如电,已锁定人群中瑟瑟发抖的二人。但见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过,已将二人擒至面前。 “可是这两人?”徐冒天沉声问道。徐婉儿点头称是。徐冒天掌风过处,二人应声倒地,气绝身亡。 季如风见状,面色惨白,却不敢妄动,只得率众悻悻而去。 待血域派众人远去,徐冒天邀众人前往天山一叙。沿途白雪皑皑,寒气逼人,众人运功抵御,仍觉寒意刺骨。 至天山派大殿,但见金碧辉煌,一尘不染。奉茶已毕,徐冒天对唐奇道:“唐少侠救小女性命,不知该如何报答?” 唐奇拱手道:“晚辈但求天山雪莲下落,望前辈成全。” 徐冒天沉吟道:“天山雪莲乃千年奇珍,不知少侠所求为何?” 唐奇便将赵蕾蕊内力尽失之事道来。徐冒天听罢,目光深邃:“若少侠答应娶小女为妻,雪莲自当奉上。否则,纵使寻遍天山,也难觅此物。” 唐奇闻言愕然,万不料徐冒天竟以此相挟,一时心乱如麻。 第四十八章 冰窟谜深现真形 雪莲一诺系红颜,洞窟幽深步步艰。 灯幻壁寒藏杀阵,链沉人寂隐冤山。 剑光荡碎千重障,侠气冲开五载关。 相对真容惊似影,天山秘事待重还。 徐冒天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谁也未曾料到,堂堂四大宗师之一,竟会以天山雪莲为要挟,逼迫唐奇娶其女徐婉儿。更令人骇然的是,那天山雪莲竟已绝迹江湖。此物乃世间罕有的奇珍,不仅能愈重伤,更有起死回生之效,无数江湖中人梦寐以求,如今却只剩徐府所藏最后一株,众人无不震惊。 唐奇心头一凛,暗忖徐冒天此举实有失宗师身份。徐婉儿轻咬下唇,忽开口道:“爹爹……您就将雪莲赠予唐大哥吧……您武功盖世,雪莲于您并无大用,唐大哥的朋友内力尽失,他千里迢迢来到天山,又救女儿于危难,您何不成全他?”她声音渐低,面泛红云。 徐冒天目光如电,道:“婉儿,你莫非不喜唐少侠?爹为你做主,以天山雪莲为聘,岂不两全?”徐婉儿垂首轻声道:“爹爹……唐大哥心中……早已有人了。”徐冒天目光转向唐奇:“唐少侠,莫非你那位朋友,便是你心中所系之人?怪不得你不远千里而来,原是为红颜知己。” 唐奇朗声道:“不错。徐掌门厚爱,唐某感激不尽。但在下心中唯有蕊儿一人,令爱纵然国色天香,唐某也绝不敢动心。雪莲若赠,在下感激涕零;若以此相逼,恕难从命!即便雪莲已绝,唐某也愿踏遍天山,寻那万一之机!” 徐冒天袖袍一拂,冷然道:“唐少侠,天山各处我已寻遍,确无第二株雪莲。既然你执意如此,便请自便罢。”言语冷淡,引得众人暗自不平:唐奇救徐婉儿于危难,使天山派免遭大劫,此恩不小,徐冒天却如此相待,实非宗师所为。 周如昌与王段天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不满。周如昌暗忖:“徐掌门此举未免太过。唐少侠对他有恩,何苦强逼姻缘?雪莲既绝,唐少侠孤身寻找,岂非大海捞针?不若今夜暗中查探,或能寻得雪莲下落。”王段天亦存此念,决意夜探天山派。 敏敏纤指紧握,心中暗急:“唐大哥为救蕊儿姐姐,不远万里而来,如今雪莲近在咫尺却不可得……以他的性子,断不会应下亲事,这可如何是好?”金盛则在旁暗叹:“若换作是我,这姻缘应下便是,雪莲唾手可得。可惜婉儿姑娘心属唐大哥……” 徐婉儿见父亲态度坚决,急道:“爹爹!女儿求您了!”徐冒天却道:“婉儿,你年已十八,终身大事不可再拖。唐少侠人中龙凤,武功高强,正是良配。此事爹为你做主!”徐婉儿知唐奇心属赵蕾蕊,纵然勉强成婚,终是镜花水月。她虽对唐奇有意,却不愿强求,只愿他平安喜乐。 唐奇见状,拱手道:“徐掌门,既然如此,在下告辞!”说罢转身便走,步伐坚定。众人未料他如此决绝,一时愕然。周如昌与王段天暗赞其胆魄,天下敢如此违逆徐冒天者,恐怕唯唐奇一人。 徐冒天却不阻拦,只对众人道:“诸位皆是我天山派恩人,不妨在此歇息。唐少侠一时意气,上山寻药,不日必返。”周如昌等人默然不语,敏敏却心焦如焚,恐唐奇孤身遇险。 徐婉儿面色忧急,徐冒天宽慰道:“婉儿放心,不出三日,你的唐大哥定当安然返回。”徐婉儿嗔道:“都怪爹爹!婚姻大事,女儿自有主张,何苦强人所难?”言毕低头转入内室。徐冒天微微摇头,对众人苦笑道:“小女性子倔强,让诸位见笑了。” 唐奇离了大殿,径往山上行去。但见四野白雪皑皑,天地一色,胸中郁气稍舒。他暗忖:“徐冒天啊徐冒天,你以宗师之尊,竟行此逼迫之事!纵使天山雪莲藏于九地之下,我也要寻它出来!”想到赵蕾蕊,心中更坚,步伐愈快。他运起内力,暖流自丹田升起,遍行周身,寒意顿消。身后鲲鹏宝剑轻颤,似感应主人决心。四周雪色茫茫,如入纯白仙境,心绪渐宁。 行至山腰,忽见一株古松挺立雪中,枝桠如盖,披银挂素,宛若白衣侠客傲立寒风。唐奇转过松树,见一条白石阶梯蜿蜒而上,不知通往何处,心下暗奇:“莫非天山之上另有高人隐居?若真如此,其武功或更在徐冒天之上。说不定雪莲便藏于彼处!” 正思量间,忽闻长鸣破空,一只白雕盘旋而下,正是徐婉儿所饲。唐奇初时恐徐婉儿在雕背,见雕背无人,方松了口气。白雕落于他身前,高近半人,目光炯炯,通体雪白,神骏非凡。只见它振翅轻鸣,以翅推搡唐奇,指向石阶尽头。唐奇会意,拱手道:“雕兄是要我沿此路而行?”白雕竟似听懂人言,连连点头。唐奇又惊又喜:“雕兄通灵,若得指引,唐某感激不尽!” 白雕展翅前行,唐奇施展轻功紧随。雕行迅捷,纵跃如飞,雪地之上,一人一雕,踏雪疾行。 不多时,行至一株参天古松下,白雕忽止。此松较周遭松树高出半截,枝干虬结,覆雪如冠。白雕绕树三匝,对树长鸣,似有所指。 唐奇会意,细察古松。以手叩击,松干坚实。忽触到一处树皮,脚下陡然一空,“轰”的一声,连人带雪坠入一个漆黑洞窟之中。白雕在空中急鸣盘旋,其声凄厉,没入风雪声中。 唐奇自地上缓缓起身,四下一片漆黑,森森寒意自脚底直透心间。自坠落至此,不过片刻光景,却恍若隔世。他心中空荡,隐隐觉得这洞窟之中,必藏有某种惊天隐秘,雪山深处竟有如此奇窟,或是高人隐居之所,或是天然冰窖,亦或是某位风云人物的埋骨之地。他定了定神,伸手在四周石壁上摸索,欲寻蛛丝马迹。 洞中漆黑如墨,唐奇目不能视,只得如盲人般四处探触。石壁触手冰凉,寒意透骨,竟似千年玄冰所铸。他心下一凛,暗忖此壁绝非寻常石质,必为寒冰覆盖。 正思忖间,他右手忽触到一圆滑之物。唐奇心下一惊,运力一按,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霎时间光芒大盛,三丈方圆尽被照亮。他初时骇然,待定下心神,才看清此处乃是一间圆形冰室,四壁晶莹剔透,寒光流转,竟是寒冰所筑。壁上均匀嵌着八盏桐油灯,灯焰摇曳,映得冰壁流光溢彩,足见建造者匠心独运。 唐奇细观冰壁,但见冰层透明,隐约可见其后别有洞天。他心中暗惊:“天山之中竟有如此冰窟,已属奇事,而这冰壁之后,又藏着何等秘密?” 他沿冰壁缓步而行,忽觉一股刺骨寒气袭来,较之天山风雪犹胜三分。唐奇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当即盘膝坐下,运起丹田真气流转周身要穴。不过一盏茶工夫,周身便暖流涌动,寒意尽消。他暗自诧异:“莫非是因我将鲲鹏、丹阳、平天、逍遥四路剑法融会贯通,内力大增?否则何以片刻间便能抵御如此严寒?” 虽心存疑惑,他却不敢耽搁,起身继续探查。冰壁上铜灯幽光黯淡,但在冰壁反射下,竟将洞室映得一片通明,白光闪烁间,虚影缥缈,如梦似幻。 铜灯幽光摇曳,冰壁偶有水滴坠下。唐奇伸手接住,仰首望去,但见上方洞口已被封死,心下不由一沉。然既入此境,断无退缩之理。想起曾在欧阳前辈洞府见识机关之妙,而今此窟似乎更为精巧奇特。 好奇之心愈盛,唐奇决意探明此窟奥秘。他隐隐觉得,此地与天山派必有牵连,又想起白晓宇夫妇惨死山下、徐掌门言行蹊跷、以及逼婚之事,更觉此中必有隐情。 他凝神四顾,将洞中景物一一记在心中。忽的目光一凝,落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黑色物体上。走近细看,见那物呈三角状,若非细心,绝难发现。伸手触摸,只觉光滑异常,竟胜于周遭寒冰。 唐奇心念电转,料定此物必是机关枢纽,遂运劲拨动,奈何那物纹丝不动。回首瞥见背上鲲鹏剑,唐奇灵光一闪,拔剑出鞘,剑光如电,凛冽生寒,刹那间竟将铜灯光华尽数压下。 他执剑小心斩向黑色物体,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物应声而断。与此同时,洞中桐油灯骤然熄灭,四周重归黑暗,寒气更甚先前。唐奇暗叫不好,悔不该鲁莽行事。 此刻洞中阴森如地狱,寒气透骨。唐奇再度运功御寒,虽稍减寒意,却觉较前更为冰冷,仿佛有无形寒气自四面八方涌来。他暗忖:“莫非这机关是为引发寒气,欲将闯入者活活冻死?纵是内力再深,也有耗尽之时。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念及赵蕾蕊内力未复,尚在等候,唐奇勇气倍增。他起身活动筋骨,还剑入鞘,继续在冰壁上摸索。忽的灵机一动:“鲲鹏剑削铁如泥,或可破开冰壁!” 念及此处,他再度拔剑,运足内力朝冰壁猛劈而去。剑锋与冰壁相触,发出震耳巨响,冰壁应声崩塌,碎冰四溅。冰壁之后竟现出一道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待适应光线,唐奇小心跨过满地碎冰,见前方又现一间四方冰窟。四壁寒光闪烁,其上四盏铜灯发出莹莹白光,将洞窟映得如同仙境。 这冰窟看似天然形成,又似经人工雕琢。唐奇沿壁而行,细观地形,忽闻冰壁内传来叮咚水声。他运起八成功力,朝冰壁猛击一掌,冰壁仅微微震动,旋即恢复如常。 正当此时,四盏铜灯突然射出四道油线,直取唐奇面门。他大惊之下,鲲鹏剑应声出鞘,剑光如虹,将两道油线荡回,余下两道也在凌厉剑势下无功而返。 油线退回的刹那,一股恶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唐奇屏息凝神,紧握长剑严防铜灯再袭。忽的灵机一动,纵身跃上冰顶,却意外嗅到一股奇异香气,与恶臭相互抵消。 他飘然落地,心中疑云更浓。这冰窟处处透着诡异,令他心生惧意。但想到赵蕾蕊,又重振精神,挥剑再破冰壁。 此番剑势更猛,四面冰壁接连崩塌,碎冰如雨。碎冰纷飞中,前方现出一道巨大石门,门上寒气森森,神秘莫测。 唐奇小心走近,细察石门,但见其光滑如镜,厚重无比。他知强劈无用,唯有寻得机关,摸索良久,终于在右下角触到一微微凸起之物。他运劲旋转,只听轰隆巨响,石门缓缓上升,露出其中景象。 门内是一间更为寒冷的冰室,中央有一铁球,上以铁链锁着一人。那人长发披散,垂首不语,胡须杂乱,显然已被囚禁多年。 唐奇走近细观,见那人毫无动静,疑其已死,轻唤数声:“前辈?前辈……” 话音未落,忽闻一声长笑,那人猛然抬头。四目相对,唐奇骇然后退三步,此人容貌竟与天山掌门徐冒天一般无二! 那人目光如电,将唐奇上下打量,冷笑道:“你当我是死人?天山派都道我死了么?”声音中满是愤懑。 唐奇定神问道:“前辈为何被囚于此?为何与徐掌门如此相像?” “呸!”那人怒道,“那狗贼也配与我相提并论?他下毒暗算,盗走魂刀掌谱,篡我掌门之位,辱我妻女,欺瞒全派!若得脱困,必将他千刀万剐!” 唐奇闻言心惊,细想徐掌门言行,果然多有可疑之处。他拱手道:“若前辈才是真正的徐掌门,在下愿助前辈脱困,揭穿奸人真面目。” 那人仰天长笑:“小兄弟有心了!但这玄铁锁链非寻常兵器可断,纵有相救之心,也是徒然。” 唐奇举剑道:“此剑名鲲鹏,或可一试。” 徐冒天眼中精光暴涨,激动道:“若得脱困,徐某愿将小女许配……” “万万不可!”唐奇急忙打断,“在下已心有所属。” 徐冒天微怔,转而问道:“小兄弟尊姓大名?” “晚辈唐奇。” “原来是唐家庄的子弟!”徐冒天神色一变,“令尊平天剑术独步江湖,徐某素来敬重。” “家父已遭奸人所害。”唐奇声音低沉,“仇人迷天魂屠我满门,唯我一人幸免。此番上天山,是为求取雪莲,救治一位朋友。” 徐冒天察言观色,微笑道:“这位朋友定是唐少侠的红颜知己了。你能为她千里求药,这份情义令人敬佩。我被囚八年,不知那天山雪莲可还安好?那贼人篡位已久,实是我天山派奇耻大辱!” 第四十九章 剑破铁锁困龙升 铁锁沉沙困蛰龙,青锋啸处破鸿蒙。 幽窟积郁八年恨,雪室新参一掌功。 假面难遮狼鼠迹,奇谋欲辨魍魉容。 会当云散天光彻,日照峰巅万里红。 唐奇见徐冒天怒意勃发,沉声道:“徐前辈,容晚辈先以鲲鹏宝剑斩断铁索,余事稍后再叙。”徐冒天颔首应允。唐奇手握鲲鹏宝剑,剑身在微光下泛出幽幽寒芒,他凝神屏息,对准徐冒天右腕铁索,小心翼翼地挥剑斩下。 只听“锵”的一声巨响,火星迸溅,铁索应声而断,落在地上。二人皆是大喜,这鲲鹏宝剑果非凡品,削铁如泥,不愧为旷世神兵。 随即,唐奇再度挥剑,将徐冒天左腕铁索也斩断。徐冒天双臂得脱束缚,纵声长笑:“天不亡我徐冒天……今日重获自由,他日必亲手毙那狗贼,方消我心头之恨!”他目光灼灼,转向唐奇道:“唐少侠,请速将我脚上铁索一并斩断。”唐奇应声而动,剑光闪处,又是“叮当”两声,脚镣应声而落。 徐冒天四肢舒展,畅快长笑,忽地身形一展,打出一路奇诡掌法。只见他身法飘忽,迅捷如电,掌影翻飞间,招式连绵不绝,似幻似真,令人目眩神驰。唐奇在一旁凝神细观,心中暗赞:“徐前辈不愧为四大宗师,此掌法精微玄奥,远胜那冒牌之人。掌风如魔似幻,身形如仙如魅,招式圆融无碍,一气呵成,实乃无上绝学。” 他目不转睛,将徐冒天的一招一式默记于心。徐冒天身形矫健如虎豹,掌势灵动超逸,尽显宗师气度。唐奇虽未能尽解其中奥妙,却已凭其聪慧,将招式脉络了然于胸。 徐冒天收势吐纳,长舒一口气,五年来被困于这暗无天日之地的凄苦孤寂,此刻终得舒展,心神激荡。他盘膝而坐,凝神调息,将荒废多年的武功一一重温。只见他双手翻飞,身形稳如磐石,唐奇见他内力深厚,招式精纯,不由心生敬佩。 徐冒天心澄如镜,虽多年未动武,却无时无刻不在心中揣摩天山派武学,只待有朝一日脱困,手刃仇敌。 这些年,他将天山派武学反复推敲,竟在脑海中创出一门惊世骇俗的武功。此功集天山数百年武学精粹于一体,掌剑相融。天山派素以剑法闻名,掌法亦是不凡,徐冒天竟将二者合一,创出独步武林的神功。 待寻常武功使毕,徐冒天面色一肃,对唐奇道:“唐少侠,稍后我要演练这几年新创的神功。此功非同小可,一旦施展,便无收回余地。可惜此功仅存于心中,未曾实践,若见我有走火入魔之象,须当机立断,一剑将我刺死,免我贻害江湖!” 唐奇大惊,忙道:“前辈何出此言?纵有异状,晚辈点住穴道便是,岂能对前辈动剑?”徐冒天微微一笑:“唐少侠,我虽虚长几岁,却愧居四大宗师之位。堂堂天山派掌门,竟遭小人暗算,实乃奇耻大辱!我若神功有成,必亲手雪耻!” 言罢,他双目圆睁,怒火如炽,想及八年囚禁之苦,妻女不得相见,门派遭人窃据,恨意滔天。 唐奇见他神情激愤,问道:“前辈与此人究竟有何深仇?他为何假扮前辈?莫非是为掌门之位?或是贪图四大宗师之名?”徐冒天面色阴沉:“若仅为权位,尚属常情。可此人不仅贪图名利,更觊觎我妻梦真之美色……” 唐奇闻言大惊,未料其中竟有如此隐情。他忆起大殿中未见白梦真身影,心知徐冒天所言非虚。 沉默片刻,唐奇又道:“前辈可否将往事告知?”徐冒天叹道:“唐少侠于我恩同再造,自当如实相告。此事须从八年前说起……”他目光悠远,仿佛重回当年。 “八年前,小女婉儿年方十岁,我天山派上下祥和,弟子勤勉,我与梦真生活美满。直至一日,来了个行脚僧,名唤成苦,衣衫褴褛,腰悬酒葫芦,臭气熏人。他执意要在派中借住,我念及门派声誉,不顾众人反对,留他住下。 成苦自称塞外僧人,游历至天山,慕雪景而留。我未生疑,以礼相待,供其食宿,派人带他游览天山。七日后,我本欲为他饯行,不料他见梦真貌美,竟生邪念,借故不走。我欲驱之,他却以门派声誉为胁,我投鼠忌器,只得容他再住。 此后月余,相安无事,我渐松懈。直至他主动辞行,设宴饯别。席间,他言辞恳切,称赞梦真之美貌与天山派待客之道,众人皆被迷惑,连梦真也破例饮了一小口酒。正当欢饮之际,我忽觉四肢乏力,口干舌燥,心知中毒,强撑离席调息。 忽闻身后响动,回头只见成苦面露奸笑。我欲运功,却内力全失,口不能言。他揭下面具,露出真容——竟是少林苦厄大师!昔年他败于我手,怀恨在心,设此毒计报复。 他狂笑不止,称已迷倒全派,欲辱梦真,夺我之位。我怒极呕血,他却愈发得意,坦言已杀害无意间窥破其阴谋的白氏夫妇。随后,他强喂我服下迷药,我昏厥不醒。 待我醒来,已被囚于派中密室,与梦真卧室仅一墙之隔。每夜闻得梦真受辱之声,我心如刀割,却无力反抗。苦厄戴我面具,假扮掌门,欺瞒全派。三年后,婉儿误入密室,苦厄恐事泄,将我转移至这冰窟之中。八年来,我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幸得唐少侠相救,方得重见天日!” 徐冒天说完这番话,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他独自困于这暗无天日之地,每逢苦厄大师前来,总不免提心吊胆,唯恐对方突下毒手。然而苦厄却似并无报复之意,每日悄然来去,瞒过众人耳目。徐冒天心底暗恨,每至夜深人静,便觉锥心之痛——那痛楚源于白梦真与苦厄的欢愉。虽未亲见,他却心知肚明:苦厄假扮他的模样,不仅骗过天山派上下,更骗过了白梦真。自己被缚于大铁球上,功力时强时弱,不知苦厄给他服了什么药物,如陷水火,狼狈不堪,孤愤难泄。如今幸得唐奇相救,终得重见天日,一吐往事,顿觉如释重负。 唐奇静听徐冒天诉说,并未打断。待其言毕,先前白晓宇夫妇之死的谜团也随之揭开——竟是苦厄大师下的毒手,果然是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掌。唐奇豁然开朗,沉声道:“原来白前辈夫妇是死于这恶贼之手!少林派竟出此等败类,实为武林大患。堂堂名门正派,武林泰山北斗,却纵容奸恶,恃强凌弱,更觊觎白夫人美貌,做出这等天地不容的丑事,简直是将少林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徐冒天冷哼道:“少林自诩名门,却藏此恶徒,天理难容!待我脱身,定要亲上少林,讨教佛法——看是他们佛法高深,还是我天山武功厉害!” 唐奇问道:“苦厄恶行昭彰,难道少林寺全不知情?”徐冒天叹道:“唐少侠有所不知,当年苦厄因嗜酒好色,屡犯清规。少林寺规森严,本欲严惩,不料他竟在众目睽睽下逃脱。少林派出高手追捕,却被他隐姓埋名躲过。为保声誉,少林只得将他除名,对外宣称与他断绝关系。这恶贼从此逍遥法外,八年前与我交手落败,怀恨在心,这才有了大祸……只怪我当年未下杀手,才酿成今日之患。” 唐奇微笑道:“徐前辈莫要自责,苦厄狡猾多端,绝非易与之辈。如今前辈既已脱险,我们便去揭穿他的假面!”徐冒天却脸色一沉,暗忖:“此事若公之于众,虽可揪出苦厄,但梦真颜面何存?天山派上下众多,届时流言四起,她若知八年来同床共枕之人非我,必痛不欲生,甚或自寻短见……这该如何是好?” 唐奇看出他的顾虑,开口道:“此事关系重大,既关天山派声誉,亦关乎白夫人清白。若她得知真相,必无颜面对前辈。我们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苦厄与前辈调换,方为上策。” 徐冒天闻言眼中一亮,笑道:“唐兄弟果然心思敏捷!他当年以酒迷我,今日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那滋味!”说罢纵声大笑,郁结之气尽散。唐奇问道:“不知前辈有何妙计?”徐冒天道:“唐少侠是我天山派恩人,这计说与你听也无妨,何况还需你相助……”随即附耳低语,将计策细细道来。 唐奇凝神静听,只觉此计精妙,无声无息间便可成事,连连点头称善。计议已定,徐冒天道:“我武功荒废多年,虽在心中揣摩万遍,终未实战。如今大敌当前,须得好好演练,以免临阵生疏。”唐奇慨然道:“前辈尽管在此练功,其余事交给在下。若苦厄前来,我定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徐冒天微笑道:“此时他不会来的。他每至夜间方至,唐兄弟可在此观看我练功,于你必有裨益。”唐奇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徐冒天却道:“我并非教你武功,只是练功时不能分心,你自行观摩领悟便好。”唐奇心知这是对方婉转授艺,感激不已,遂凝神观看。 只见徐冒天盘膝而坐,双掌如灵蛇游走,在密室中划出无数玄妙轨迹。掌法包罗万象,似含天地灵气,又似汇纳沧海云涛,招式连绵不绝,于无声处尽显内力精纯。唐奇看得如痴如醉,虽有些关窍尚未明了,却已将招式牢记于心。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缕天光自外射入,带着自然清新之意。原来已是正午。徐冒天恍若未觉,仍沉浸于武学之中。片刻后,他倏然起身,掌法忽开忽合,灵动超然,如仙如幻。一招“灌顶江南”使出,如流水滔滔,刚柔并济;紧接着“飞入天山”,身形似起非起,双掌轻灵如雁,竟似女子招式,婉转飘逸如柳枝轻舞、天山暮雪。 唐奇看得目瞪口呆,不觉随之比划。初时生涩,渐入门径,身法愈见敏捷,掌法开合有度,刚柔并济,竟隐现宗师风范。徐冒天见状,面露赞许之色。 如是一练便是两个时辰,冰窟内光色渐暗,已是黄昏。二人收功调息,徐冒天开口道:“唐兄弟悟性惊人,这套‘紫意游龙掌’我只使一遍,你竟能尽数学会,后生可畏!天山派得遇少侠,实乃百年福缘。” 唐奇忙道:“前辈过奖了。晚辈武功低微,能得前辈指点已是万幸。”徐冒天正色道:“唐少侠身负鲲鹏宝剑,只要秉持侠义之心,不出十年,必成武林中流砥柱!”唐奇胸中豪气顿生,朗声道:“晚辈定当谨记教诲,行侠仗义。待报了父母大仇,便去山海关助袁大人抗击女真,保我大明江山!” 徐冒天含笑点头:“好!男儿当有此志!眼下当务之急是揭穿苦厄真面目。方才计策你可记住了?”唐奇郑重点头。徐冒天又道:“这套‘紫意游龙掌’看似柔婉,实则暗藏杀机,我苦思八年,自信可制伏苦厄,定要让他原形毕露!”言罢纵声长笑,快意无比。 唐奇凛然道:“前辈神功大成,必能手到擒来。此贼害人无数,留之必成祸患,今晚定要叫他伏诛!”徐冒天肃容道:“切记按计行事,万不可惊动旁人,尤其是梦真。此事仅你知我知,绝不可泄露分毫!” 唐奇坚定应诺。二人随即离开冰窟,疾行至天山派大殿外。暮色中,但见派中弟子往来巡逻,建筑依旧,徐冒天望之感慨万千,眼中隐有泪光。他强抑心绪,对唐奇低语:“接下来便看你的了。我将守株待兔,切记勿惊动他人。”唐奇重重点头,徐冒天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唐奇整衣入殿,巡逻弟子认得他,未加阻拦。殿内敏敏正与扮作徐冒天的苦厄大师交谈,见唐奇归来,她第一个迎上前,喜道:“唐大哥,你可回来了!我们都担心得紧呢!”周如昌在旁打趣:“不知是谁坐立不安,一直念叨唐少侠呢!”敏敏顿时满面绯红,低头不语。徐婉儿亦含笑望来,眼中却闪过一丝落寞。 苦厄大师请唐奇入座,周如昌问道:“唐兄弟可寻到天山雪莲了?”唐奇道:“雪莲未曾寻得,却意外发现一桩惊天秘密!”苦厄大师脸色微变,急问:“什么秘密?”唐奇微微一笑:“徐前辈何故惊慌?莫非怕我说出来?”苦厄强自镇定:“休得胡言,我天山派光明磊落,有何秘密怕人知晓?”话虽如此,他心中已怦怦直跳。 在座众人皆露好奇之色,王段天道:“还请唐兄弟明示。”唐奇缓缓道:“这秘密就在——冰窟之中,大铁球边。”八字一出,苦厄大师面色骤变,心知唐奇必已见过真徐冒天。他虽想立毙唐奇灭口,又恐欲盖弥彰,遂假称有事,匆匆离殿。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向唐奇追问。唐奇只推说遇一隐世高人告知此言,其余一概不提。众人猜度不休,唯唐奇心知肚明。苦厄并未回房,而是施展轻功,疾奔冰窟。他心乱如麻,唯恐徐冒天已脱困,多年谋划毁于一旦。 将至冰窟,忽见一道人影如幽灵般凝立风中,正是衣袂飘飘的徐冒天。苦厄大师骇然止步,如坠冰窟。 第五十章 天山雪夜诛奸邪 “……”洛轻狸不知道该怎样接话了。她倒是一紧张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钟一萍一开始以为这是某个二次元爱好者发出来的讨论,但问题是标题带着他们战队的名字。 闵婕端出两碗馄饨,递给何韵一碗,然后自己就迫不及待的吃起了自己那碗馄饨。 这么多水,对于空间来说绝对是好事,因为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种植更多的果树。 她起身洗漱,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自己很是憔悴,尤其是那双肿的核桃大一般的眼睛。 慢慢的爬着走过这片沼泽地,顾辞发现这是一片没有被开发过的自然森林,里面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危险。 陈禧榆以前有未婚妻,但又否认自己有未婚妻,而且听苏长遇这样质问,可以看出苏长遇和陈禧榆那个所谓的未婚妻一定有什么关系。 车子停在堤岸边,我坐在车里思忖了良久,最后的想法十分挫败。 倒是有一些肉票、油票有日期限制,比如说春节肉票,或者节日肉票、油票。 而就在叶燕青刚想说话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掉进了冰窖当中一样,全身寒冷刺骨。 梅山老祖一惊,瞬间转头望向血寒离、常仪,两人的身躯竟然同时散发出一股突破的气息,血寒离身躯更是完全被一股血红色的能量笼罩。 得知了这么多的消息只是通过那一声说话声而已。感觉自己的听力好像是有了长足的进步,比以前要好很多。 “你不是说自己壮的像头牛吗?给我滚起来。”赵茗敏冲过来,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当虞彦得到“太一精金”后,却是对此物一无所知,并将“太一精金”的导引之术理解成了功法秘术。所以倒是无所顾忌地修炼起来,并在短时间之内就吸收到了他的法体所能够容纳的程度。 “碎龙拳,碎。”瞬间,出现在叶燕青身后的那只冰龙虚影毫无征兆的破碎了,接着无数冰渣迅速的变为了一根根的冰柱。 我肯定你,表扬你,你开心了,就容易对我放松了,我就容易办事了。 逍遥王十分担忧的看着台上变化,这是要闹哪样?好好的誓师大会,这会儿怎么看上去好像在耍戏一般?逗乐子吗? 这块玄铁是从那个失败实验的空洞里扔出来的,必然和那个玩意有关。夏陶云敢花这么多钱买这块天外玄铁,已经把这个证实了。 第二天天刚一亮,景川打开房门想出去走走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跑来的雪乔。 外面鞭炮声响彻黑夜,过路的人含笑点头,林末将电话拨了出去。 想到这里,吴一楠往大个子所在的方向看去,这个时候,大个子的周围人越来直从,如果大个子不高的话,根本就无法看到他。 “我哥和十一都在楚京,昨天我偷听我爹娘说话,他们的处境不太好,我放心不下。”她将包袱团了团,拿起剑就要动身。 林昱宛如一只被笼子困住的狼,虽然失去了自由,眸子里的凶狠却依旧让人胆寒。 神灵力拟形,或者异火,异冰之类的特殊能量拟形,这也是神界众神所习惯的,毕竟,拟形对于他们提升自身对神灵力的控制还是很有效果的。 “林先生,没想到您还是深藏不漏的高人呐。”陈玉苦笑了一下。 从石会长的身上收回目光之后,林君河看向了辉哥与徐家兄弟三人。 而根据规则,这个出场费,金鹰是不会染指,全都会发到我们参赛人员的手里。出场费可能刚开始不高,但是越往上打,价格就翻得越高,如果能拿到新人王称号的话,出场费就能翻到将近十万了。 早就得过嘱咐的容家弟子鱼贯上前,向着容越以及两个老者行过礼后纷纷跃入琅寰秘境之门中。 苍色的斗篷,白衣红绫,他回过头来与她相望的那一瞬,映欢便确信了他的身份。 武震的身体如同炮弹一样被轰飞数百米,他的口角有着血迹溢出,眼神中充斥着惊悚之色,然而坤萱儿似乎不想和武震再拖了,被金光笼罩的手印闪电变幻,下一瞬朱唇微启吐出几个清晰的字眼。 凌风帝国皇宫,凌风皇帝龙颜大怒,台下众臣静若寒蝉,只能静待君上息怒。 也是,家族之中,向来强者称尊,更何况是像他这种能够碾压叶熊三人的高手呢?刚刚的决斗,虽然是他主动提起的,但从实际看来,却是叶熊三人处处相逼的结果。 看着死状恐怖的队友,泽拉的胃里面有一阵的翻江倒海的感觉。胃里面的东西忍不住的往上翻涌,现场的情况实在是太吓人了,什么人能撑得住呢? 半盏茶之后,经过上百次的连续拍打,叶长风终于停了下来。不过事情却没有结束,叶长风顺手一拉,居然直接拔掉了叶逸的上衣,顿时一片光洁白皙的后背,直接暴露而出。与此同时,叶逸双目一黑,居然昏迷了过去。 第五十一章 双剑合璧赴少林 月隐天山谜局深,八年真假费沉吟。 冰窟脱困酬侠少,湖畔重逢证素心。 雪莲续力红颜愈,风坡试剑白云侵。 从此并肩少林路,江湖共挽正气音。 月色如纱,笼罩天山。万籁俱寂,连禽兽之声也悄然隐去。淡月微光,轻柔地抚着沉睡的山峦与人影。徐冒天房中,白梦真静坐于一张朴素木椅中。她肌肤莹润,眸光似水,一袭粉红长袍更衬得她风姿绰约,只一眼便似能摄人心魄。 徐冒天缓步走近,心中百感交集。这八载分别,白梦真始终以为相伴之人是他,实则却是苦厄大师所扮。徐冒天暗下决心,此事永埋心底,继续以深情待她。 虽已决意隐瞒,但八年未见爱妻,此刻重逢,徐冒天心中仍如潮涌。面对白梦真那如水双眸与楚楚神情,他心中痛楚万分,八年来与她朝夕相对的竟是仇敌苦厄,妻子清白遭污,纵为四大宗师之一,他终究是血肉之躯,亦难抑愤懑与凄凉,然他深知,若白梦真得知真相,必难承受,恐自绝性命。徐冒天不忍见此结局,情意依旧,故强压悲愤,缓步上前,只作寻常归来。 白梦真肤白如玉,面泛桃红,青丝如墨,虽年过四旬,风姿犹胜二八少女。徐冒天见她容颜未改,恍如八年前模样,竟觉这漫长分别不过大梦一场。他走至妻身旁,轻唤:“梦真……”白梦真抬首静望,柔声应道:“冒天……”这一声呼唤入耳,徐冒天顿感凄怆。 “冒天”二字已久未闻,更何况出自爱妻之口。八载春秋,终再闻此亲切称谓,他心中宽慰难言,只觉白梦真的温柔瞬间涤尽往日耻辱,连对苦厄的仇怨也淡去。此刻他唯愿紧拥妻子,以此慰藉八年苦难。 白梦真缓缓起身,与徐冒天四目相触。徐冒天伸臂将她揽入怀中,二人紧紧相拥,似天地间再无力量可将他们分离。徐冒天沉醉于重逢之喜,眼角隐现泪光,却强抑伤感,佯装无事。 相拥良久,二人方才分开。白梦真轻声道:“冒天,外间宾客可安顿好了?”徐冒天道:“均已歇下。三日后我们同赴少林寺。英雄大会上魏忠贤必生事端,我身为天山掌门,不能坐视。梦真,你也随我们同行……”他实想借此行与妻重叙旧情,虽白梦真不知真假丈夫之事,但这八年孤寂已让他渴盼相伴之机,岂愿再分离? 白梦真幽然道:“我去做什么?英雄大会上尽是豪杰,我一介女流……”徐冒天道:“少林英雄大会百年难遇,江湖各派盛会皆不及此。此去可见天下英雄,况且我独行岂不寂寞?”白梦真微嗔:“你怎会寂寞?有那许多人相陪,还有几个小姑娘,只怕你最乐得我不在身旁呢……” 徐冒天失笑:“梦真说笑了,老夫老妻竟还吃这等干醋……”话音未落,他忽见白梦真下颌那颗黑痣消失无踪,心中一震,八年光阴岂能连痣也磨灭?再细观其身形,似也不若从前丰盈。徐冒天顿生疑窦,难道八年时光竟让她变化至此? 他沉声问:“梦真,你下颌那颗痣怎不见了?”此言一出,白梦真骤然语塞,吞吐道:“我……我何曾有痣?”徐冒天猛抓住她左腕,厉声道:“快说!你究竟是谁?为何冒充梦真?莫非与苦厄是一伙的?你们将她藏于何处?若不如实招来,休怪我捏断你筋骨!” 徐冒天此刻已断定此人绝非白梦真,妻子下颌黑痣永不会消,且其言行举止、身段仪态皆与记忆不符。他与白梦真相伴十余载,对她一颦一笑铭记于心,纵在冰窟之中亦常忆往昔点滴,纵使她化作飞灰,他也认得。 细观之下,这女子除容颜与那声“冒天”相似,余处皆破绽百出。徐冒天指上加力,那女子痛呼出声。他声色俱厉:“你说是不说?梦真究竟在何处?”眼中杀气森然,令人胆寒。 那女子忍痛哀声道:“老爷……夫人安好……这些年,她日夜盼您归来……”徐冒天闻言愕然,松手问道:“你说什么?你们知我被苦厄囚禁?”女子泣道:“是。八年来夫人日夜盼您归来。她早知相伴之人非您,故命我扮作她的模样与那恶贼周旋。如今您终于回来了……” 徐冒天恍然大悟,原来白梦真未被苦厄玷污,八年来与之相伴的竟是这女子。他急问:“梦真现在何处?”女子答:“夫人安好,藏身安全之处。她嘱咐,若真老爷归来,便告知您她在读书湖畔烟波亭中……”徐冒天大喜过望,当即施展绝顶轻功,头也不回朝读书湖疾驰而去。 此刻他心中欢欣难言,阔别八年的妻子竟保清白之身,与苦厄日夜相对的并非本尊,八年苦痛霎时化为喜悦。读书湖畔烟波亭乃二人定情之地,留存永不磨灭的记忆。徐冒天知白梦真必在亭中等候,满怀激动奔赴。 月色朦胧,万籁俱寂。徐冒天身法灵动,转眼已至湖畔。只见亭周几株青松巍然挺立,八年前尚是稚嫩小树,今已参天如盖。亭立湖畔,清波潺潺,汩汩作响,清凉似茶,沁人心脾。徐冒天见旧景如昨,不禁神往沉醉。然更令他心驰的,是亭中俏立的那道红影,女子背对于他,身影婀娜,肌光胜雪,风姿绝世。 徐冒天见那背影,心头酸楚与欢喜交织。那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白梦真,虽未见面容,但十余年相知,彼此早已铭刻心骨。八年离别终得重逢,爱妻就在眼前。徐冒天颤声唤道:“梦真……” 白梦真闻声转身,如梦初醒,八年来无人这般唤她,便是有,也只在梦中。她日夜期盼丈夫归来,此刻眼前人竟是徐冒天,她恍如梦中,喜极而泣,飞奔入他怀中。二人紧紧相拥,八年离别几令他们心灰,相见无期之痛凄入肝脾。此刻终得团聚,实乃天怜,欢喜泪水模糊双眼。 徐冒天紧揽妻子纤腰,白梦真泪语:“冒天……你终于回来了……这八年我日夜盼你……只能在梦中相见……多次以为永诀……如今……如今你终归来……我太欢喜了……”徐冒天温柔凝视:“梦真……这八年委屈你了……苦厄恶贼将我困于冰窟,扮我模样在天山横行。我在冰窟中时刻念你……总盼重见之日……苍天不负,终让我们重逢!此后永不分离!” 白梦真连连颔首,泪珠顺颊滑落衣襟。二人沉醉重逢之喜,周遭万物似已消隐,唯余此亭此湖,与相拥之人。月色温柔,星子闪烁,似天眼注视,为这对有情人欢喜。月宫嫦娥,似也投来羡慕目光。 徐冒天与白梦真相拥良久,方携手相依静坐,观湖中游鱼,赏朦胧月色。读书湖水清见底,池底青石历历可数。水中游鱼自在驰骋,如鸟翔空,无拘无束。二人观鱼心畅,八年离愁尽化欢愉。他们偶仰墨空,将星月纳入眼帘。 白梦真幽然道:“冒天,我以为永无再见之日……你如何脱困的?”徐冒天道:“多亏唐奇唐少侠。他实乃天山救星,不仅保全婉儿清白,更识破血域派阴谋,免我派灭顶之灾。他偶然入冰窟,以旷世奇剑断我铁链,救我脱困。我本欲将婉儿许配报恩,可惜唐少侠心有所属。婉儿对他颇有好感,不知能否过情关……” 白梦真微怔,轻声道:“这八年我也未见婉儿……不知她出落得如何?”徐冒天道:“婉儿清丽脱俗,貌美如你,将来必引无数少侠倾心。这八年来,我原以为苦厄恶贼对你……不想你机敏,早已识破其真面目!” 白梦真道:“你我相伴多年,我岂会不识?那日苦厄入我房中,欲行亲昵,与你平日迥异。我心生疑窦,便试问他我的生辰八字,他竟无言以对。我当即断定此人绝非你,定是他人假扮。又思行脚僧失踪之事,疑他便是其人。于是我借故离房,命丫鬟小红扮作我貌,迷惑于他。那恶徒贪恋美色,竟未察觉小红细节之差。小红遂与他周旋八年,未露破绽。而我隐居于此,为防他察觉,八年来未离半步,也再未见过婉儿……” 徐冒天叹道:“原来如此……幸你识破苦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苦了小红丫头……这八年委屈你们了……都怪我轻信行脚僧,当年中其毒计,被困八载……苦厄害我们不浅!幸天理昭昭,他已葬身豺狼之腹!” 白梦真喜道:“恶有恶报!他作恶多端,终得报应!也多亏唐少侠救你出来。”徐冒天道:“你可知唐少侠来历?他乃唐家庄唐颜之子。唐颜在江湖略有名声,一百零八路平天剑术堪称一绝。可惜迷天魂焚毁唐家庄,唐颜夫妇与百余口人皆遇难,唯唐少侠侥幸逃脱……我本欲留他为婿,悉心栽培,可惜婉儿无此缘分,唐少侠心有所属,他此行是为取天山雪莲,为红颜知己恢复内力……” 白梦真静倚丈夫怀中,聆听讲述,良久方道:“不想唐家庄遭此大劫……迷天魂究竟何人?竟有如此势力!”徐冒天道:“闻说此人是个道士,野心勃勃,欲称霸武林,与魏忠贤皆为难缠角色!江湖中人恨不能诛之而后快!”白梦真道:“魏忠贤我素有耳闻,八年前他已权势滔天,为东厂首领,掌锦衣卫大权,其势可与丐帮抗衡。迷天魂似为新起魔头,二人为祸,天下难安……” 徐冒天道:“正是。如今四大魔教蠢蠢欲动,皆投魏忠贤。我正道中人若不联合,难抗邪势。一月后少林英雄大会,一则共商对付魏忠贤,二则推举武林盟主。” 白梦真道:“此次英雄大会可谓盛极。冒天……你要去少林?”徐冒天微笑:“自然。我身为天山掌门、四大宗师之一,理当前往,届时或见少年英雄辈出。魏忠贤诡计多端,必不放过此机,定会现身少林。群雄并起围攻,纵他有通天之能也难逃。我正道齐心,必诛此贼!” 白梦真面现忧色,徐冒天柔声道:“梦真莫忧,我自无恙。你随我们同行,途中有唐少侠、丐帮二位长老,鹏儿、燕飞及婉儿也该历练,此乃良机。”白梦真低语道:“非忧你安危……只是八年来,唯今日最是欢欣。不想重逢之后,又将卷入江湖风波。” 徐冒天轻拂妻子额前秀发,柔吻其额,温言道:“梦真……我答应你,待此事了,便辞去掌门之位,让出宗师名号,与你隐居天山,不再理江湖琐事,只过逍遥日子……”言罢,他眼前浮现与妻雪中嬉戏之景,何等惬意畅快,天地洁白,心旷神怡。 白梦真偎依丈夫怀中,纵寒风凛冽,心中却暖意融融,有夫如此,为她舍名位、弃荣华,此生无憾。月色笼罩天山,如诗如画,恍如沧海桑田,尽凝此夜。 次日清晨,天山派大殿内。 唐奇等人静坐等候徐冒天夫妇到来。众人早闻白梦真乃江湖中一大美人,清丽脱俗,貌若天仙,此刻皆翘首以盼。正期盼间,殿外徐冒天与白梦真携手并肩,缓步而入。二人举止亲昵,恩爱非常。白梦真肌肤胜雪,容颜清丽,一双明眸流转生辉,巧笑嫣然,妩媚中不失端庄,令人一见心折。 众人见她容貌如此,心中皆惊叹不已。徐冒天与白梦真走至殿中,徐冒天拱手道:“有劳各位久候。”周如昌赞叹道:“徐掌门与白夫人实乃天作之合。夫人貌若天仙,徐掌门得此佳偶,福泽不浅。”王段天亦道:“白夫人风华绝代,徐掌门武功盖世,二位相得益彰,令人艳羡。”徐冒天谦道:“二位长老乃丐帮栋梁,武功卓绝,江湖谁人不敬?” 王段天摇头叹道:“老夫连一个季如风也拿不下,与徐掌门相较,实是望尘莫及。”白梦真此时轻声开口,语音温婉,字字清晰:“诸位,还是先说正事吧。”她话音虽轻,却如春风拂面,令人心醉,周如昌等人无不凝神倾听。 徐冒天正色道:“唐少侠于我天山派有恩,徐某本欲将小女婉儿许配于你,奈何少侠心中早有所属。如今少林寺英雄大会在即,两日后我们便须启程。魏忠贤狼子野心,欲一统江湖,我等正道中人,绝不坐视。唐少侠手持鲲鹏宝剑,乃诛杀魏贼之关键。” 唐奇凛然道:“徐掌门过誉。诛杀魏忠贤,乃我辈共责。只要正道同心,何惧他武功再高、诡计再多?纵有四大杀手、四大魔教相助,他也必成强弩之末,终将伏诛!” 他言辞慷慨,众人闻言无不热血沸腾。周如昌接口道:“魏忠贤已是天下公敌,丐帮必与之一战到底。唐少侠身负鲲鹏宝剑,更有天玄老人所言‘刀剑月’之约,届时青龙偃月刀与月牙神镖之主必至,三人合璧,必是一场惊世之战!” 王段天颔首道:“不错,刀剑月合璧可破魏忠贤,此乃天玄老人所断,绝非虚言。唐少侠乃‘剑’之主,居中策应,必为中流砥柱。鲲鹏宝剑削铁如泥,定能破其天衣无缝神功!” 徐冒天闻言一惊:“魏忠贤竟会天衣无缝?此乃少林不传之秘,修成者几如金刚不坏,刀枪难入。若他真练至第九重,那便随心所欲,若往若还,着实可怕。” 周如昌沉声道:“江湖传言,魏忠贤已臻第九重境界。是真是假,尚未可知。若属实,则非鲲鹏宝剑或青龙偃月刀这等神器不能破之。” 徐婉儿蹙眉问道:“爹爹武功高强,位列四大宗师,难道也敌他不过?”徐冒天轻叹:“魏忠贤诡计多端,神功惊人,为父亦无十足把握。”金盛朗声道:“徐掌门过谦了!掌门武功卓绝,必能与之一战。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徐冒天慨然道:“徐某虽一介凡夫,但面对此等恶徒,绝不退缩!”白梦真在旁柔声道:“魏忠贤虽强,我天山派武功岂是等闲?你的魂刀掌法气势恢宏,未必输他。何况有众人相助,江湖同道齐心,必能除之!” 她言语间豪气干云,俨然巾帼英姿,周如昌等人皆肃然起敬。敏敏亦道:“正是,我们人多势众,何惧魏忠贤?”她口中虽如此说,心中却想起凤孤鸿所托之事,只是此刻对唐奇已生情愫,竟将师命抛诸脑后。 上官鹏随即附和:“师父武功盖世,更有天下英雄齐聚少林,魏忠贤纵有三头六臂,也难敌众人合力!”陈燕飞亦道:“师父近年武功大进,魂刀掌法出神入化,连季如风也败于掌下。此掌法威力无俦,必可败魏忠贤!” 正说间,殿外忽有弟子来报:“启禀掌门,山门外有一女子求见。”众人皆感诧异,徐冒天亦是一怔,遂率众出殿。至山门前,只见一白衣女子俏立风雪中,手持长剑,皎若秋月,清似芙蓉。她风姿绰约,眉目如画,恍若月宫仙子,不染凡尘。 众人见其容貌,皆瞠目结舌,平生未见如此绝色。纵是徐婉儿、敏敏、白梦真三人与之相比,亦稍逊风采。唐奇一见,心头狂震,那女子不是赵蕾蕊又是谁? 唐奇惊喜交加,高呼一声:“蕊儿!”赵蕾蕊闻声望去,见是朝思暮想的唐奇,心头怦然,不顾一切奔向他。二人相向疾奔,紧紧相拥,恍若世间再无他人。 众人见这对璧人重逢,皆心生感慨。徐冒天与白梦真相视一笑,似忆起昔日恩爱。周如昌、王段天面露欣慰,金盛、徐婉儿、敏敏三人则难掩羡慕之色。 良久,二人才分开。唐奇轻问:“蕊儿,你怎来了?”赵蕾蕊柔声道:“我无时无刻不念着你。王前辈赠我一颗丹药,可暂复内力七日,我便日夜兼程赶来天山。”唐奇喜道:“我已取得天山雪莲,你内力很快便可复原。” 徐冒天笑道:“唐兄弟与佳人重逢,实乃大喜。今日天山派设宴,为二位接风!”唐奇携赵蕾蕊与众人相见,周如昌赞道:“唐兄弟得此佳人,实是福缘不浅!”王段天亦道:“二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令人羡煞。”徐冒天含笑点头:“天意眷顾有情人,二位日后必成江湖佳话。” 白梦真柔声道:“快设宴席,让唐少侠与赵姑娘好生一聚。”众人欣然入殿,不多时,佳肴满桌,香气四溢。徐冒天举杯道:“今日借唐少侠之光,我等共聚一堂。两日后赴少林,此宴权作践行。诸位请!” 席间,徐婉儿轻声道:“赵姐姐真美。”赵蕾蕊微笑道:“婉儿妹妹亦姿容出众,一路常闻白夫人与妹妹美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白梦真问道:“不知赵姑娘师承何人?”赵蕾蕊答道:“家师乃丹阳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丹阳剑陈若英乃江湖一代女侠,剑法独步,名动天下,只是二十年前悄然隐退,不知所踪。白梦真肃然起敬:“原来是陈女侠高徒,失敬。丹阳剑法博大精深,赵姑娘必得真传。”赵蕾蕊谦道:“家师武功深不可测,我仅得皮毛。” 白梦真又问:“陈女侠可还安好?”赵蕾蕊神色一黯:“家师已于数年前病故。”白梦真见状转言道:“赵姑娘与唐少侠天造地设,日后必成佳话。”赵蕾蕊面泛红晕,含笑不语。 敏敏轻声道:“蕊儿姐姐貌若天仙,唐大哥得你为伴,实是福气。愿你们白头偕老。”赵蕾蕊柔声道:“敏敏妹妹秀外慧中,日后必得良缘。”敏敏闻言,心中微涩,对唐奇之情犹未全消。 王段天道:“丐帮最喜结交豪杰,唐少侠武功人品皆属上乘,能与你相识,老夫此生无憾。” 唐奇慨然道:“王前辈过奖。能结识诸位,才是唐某之幸。今日不醉不归!”众人欢笑畅饮,直至夜幕低垂,方尽兴而散。 次日,唐奇将天山雪莲熬制成汁,喂赵蕾蕊服下。赵蕾蕊只觉一股寒流遍走全身,却甘之如饴,只因身在唐奇怀中。良久,寒意渐化暖流,内力随之恢复,更胜往昔。赵蕾蕊喜道:“奇哥,我好了!”二人相拥而庆。 恰在此时,徐婉儿推门而入,见二人亲密,心头一酸,低声道:“爹爹请二位前往风铃坡赏雪。”唐奇与赵蕾蕊整装随行。 风铃坡上,凉亭矗立,徐冒天等人已在亭中。周如昌望雪叹道:“天山积雪,天下至洁至寒之地。”语毕,天空骤降鹅毛大雪,众人皆醉于此景。 周如昌忽道:“如此雪景,岂可无武?徐掌门何不露上一手?”王段天亦附和。上官鹏笑道:“不若每人皆展绝艺,以增兴致。” 徐冒天含笑应允,飞身入雪。只见他魂刀掌法施展开来,掌风凌厉,如狮如虎,一招“天降巨雷”,掌力劈开积雪,裂地四丈,威势惊人。收势时,身不沾雪,内功之深,令人叹服。 白梦真随之施展“碧波掌法”,身姿飘逸,掌法连绵,如凌波仙子,与雪景相映成画。上官鹏、陈燕飞、周如昌、王段天、金盛、敏敏等人相继出手,各展其能,招式纷呈,气势不凡。 徐冒天对唐奇与赵蕾蕊笑道:“二位情深意重,何不共舞一剑?”众人皆称妙。唐奇与赵蕾蕊相视一笑,双双执剑入雪。 二人剑尖相触,随即身形回转,剑招如一,正是丹阳剑法。分别虽仅一月,二人心意相通,剑法更见精进。但见剑光流转,双剑合璧,如凤舞鸾翔,式式相生,刚柔并济,动静相合,恍若阴阳交融,太极回环。纵是大雪纷飞,二人剑舞如诗,情意尽付剑尖。 徐冒天等人看得心驰神往,徐婉儿与敏敏亦不禁神摇。演武既毕,众年轻人在雪中嬉戏,欢笑声不绝。次日,众人整顿行装,启程奔赴少林,暂且不提。 第五十二章 秘谷玉霞诛恶徒 天游峰顶览溪明,剑法通神自景生。 密令巡山惊浴影,邪心起浪犯冰清。 深潭潜影藏羞愤,素手飞光断妄情。 非是红颜多狠戾,从来恶业有天刑。 福建境内,有一座山,名唤武夷。山势空灵奇崛,云雾缭绕其间,似有仙气氤氲,自古便是隐士高人所居之地。 天下名山众多,各有风骨。黄山奇崛,迎客松如执礼老者,迎四海侠士;峨嵋清秀,乃修道之胜地;华山险峻,剑术称绝;武当山则因张三丰而立派,太极功夫以柔克刚,玄妙无穷。此外,泰山雄浑,天山缥缈,嵩山古朴,衡山秀丽,五台山清净,玉山巍峨……千山千貌,各具风姿。 而武夷山,独以“山水合一”闻名。山如翠屏,水似玉带,山环水绕,水映山光,二者相融,宛若天成。 山中九曲溪,蜿蜒如蛇行,水色清澈见底,白石粼粼,映日生辉。溪畔绿竹依依,时有筏子轻荡,舟人撑篙点石,悠然自得。人行其间,如入画中,心神俱静。 天游峰矗立云间,云雾常绕其腰。峰顶有一亭,名“一览亭”,立于亭中,可俯瞰九曲蜿蜒,群峰如翠屏环列。当年徐霞客登临此峰,曾叹:“其不临溪而能尽九溪之胜,此峰固应第一也。” 此峰更有一段武林秘辛。昔年武夷派祖师赵如烟,曾在此峰隐居十载,不出山门,不涉尘世。赵如烟原为少林神僧莫言大师之徒,莫言武功冠绝当代,却性情孤高,不收俗徒。当年赵如烟白衣执扇,风度翩翩,前来拜师,莫言却道:“学武非为称雄,尔等可曾悟得本心?” 众人皆惑,唯赵如烟沉思七昼夜,豁然开朗,复见莫言,莫言含笑收之为徒,传以毕生武学。后赵如烟悄然离去,隐于天游峰,十载之后,创“武夷十三剑”,剑法由山中十三景化出,一剑化万招,连绵不绝,如云如雨,乃江湖一流剑术。 武夷山另有水帘洞,洞口有飞泉双泻,高三十余丈,如珠帘垂落,晶莹闪烁。崖壁上有前人所题诗句,“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古今晴檐终日雨,春秋花月一联珠”等,字迹苍劲,似与后人对话。 山中峡谷幽深,龙凤谷瀑布如龙如凤,奔腾飞泻;翡翠谷碧潭如玉,五彩池、珍珠滩、鸳鸯瀑布,处处皆景;九龙窠大峡谷中,九峰如龙盘踞,中有圆峰若珠,势如“九龙戏珠”,气势恢宏。 武夷山,不仅是山水胜地,更是武林秘境、文人灵源。登临其间,可览天地之奇,可悟武学之妙,可感文心之远。山静水动,云卷云舒,一切纷扰,尽化清风。 月夜下的武夷山笼着一层朦胧而神秘的纱。月光漫过层林,将漫山绿树映得泛起粼粼微光,山影与树影交叠,融在一片幽寂的黄晕里,静谧中透着几分奇诡。 山溪在月下流淌,水声清脆,叮咚作响,衬着夜色静谧,更显空灵悦耳。九曲溪自山间蜿蜒而下,是武夷山中最长、最曲折的一条溪流。此时水声正是从此传出,淙淙不绝,引人入醉。 溪水于半山腰汇成一潭,名“九曲潭”。潭水终年流转,自山上注入,又向山下淌去,却始终清澈见底,宛若明镜。潭虽不大,却似一汪微缩的碧海,无惊涛骇浪,只有灵动的清流,在月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月光如纱,水色如雾,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月一潭。潭水澄净,月华皎洁,浑然一体,清绝出尘。 便在此时,潭中传来一阵异响。那并非水流自然之声,而是断断续续,似是有人轻拨水面。 如此深夜,是谁在这九曲潭边嬉水? 莫非是山中隐士,来此掬水而饮?抑或是武夷派的弟子,趁夜游水? 月光静静铺洒水面,波光荡漾,涟漪轻泛。只见水中立着一名长发少女,背对月光,似羞于以真容示人。 她全身浸在水中,长发如墨,漂浮水面。不多时,她缓缓将双肩露出水面,肩若削成,肌骨莹润,宛如玉琢。月光照在她洁白的背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伸出素手,掬起清流,缓缓抚过肩头,水珠沿她脊沟滑落,姿态柔美如画。 她侧首低眸,似在顾影自怜,却始终不肯回头,仿佛畏惧月光,又似怕被人窥见。 少女之身,何等珍贵?若被男子瞧见,一生清白便将毁于一旦。 可这月夜寂寂,四野无人,她又何须惧怕? 是她容颜绝世,怕引人痴迷?还是相貌丑陋,恐招人讥笑? 她动作轻柔如诗,举手投足间皆是风致。她静静享受着月华的抚慰与溪水的清凉,仿佛天地间唯她一人,此山此水,皆为她而生。 潭水随她举动泛起微波,月光只映出她如玉的背脊,前方却是陡峭山壁,无人能自那而下。忽闻山上隐隐传来人语之声,愈来愈近,似有数人同行。少女心中一惊,万不料此时竟有人来此。一时羞急交加,竟忘了穿衣,只得潜身水中,静听动静。 只听一人道:“韩师哥,我武夷派虽不涉江湖纷争,但武夷十三剑名扬天下,多少豪杰称赞。如今竟有人敢下战书,逼师父应战,未免太小觑我派!” 那姓韩的答道:“师弟所言极是。我派武学渊深,祖师当年威震江湖,师父又得真传,剑法已臻化境,那迷天魂区区一人,也妄想踏平武夷?实在狂妄!” 又一人接口道:“朱师哥言之有理。迷天魂既敢挑战,必有所恃。唐家庄满门遭其屠戮,平天剑术亦不逊于我派十三剑,此人武功绝非虚传。不过,我相信师父定能胜他。” 先前那人又道:“此次师父命我们下山打探迷天魂踪迹,可他战书已明言明日午时前来,何必多此一举?莫非师父担心他夜间偷袭?” 姓韩的冷笑道:“师父深谋远虑,迷天魂行事诡谲,唐家便是前车之鉴。他明着下战书,暗里未必不会夜袭。我们须得小心巡查,不可有丝毫懈怠。” 姓朱的朗声道:“师父命我们巡视,责任重大。若能发现敌踪,便是大功一件。诸位师弟,务必仔细,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姓韩的却忧道:“听闻迷天魂武功高深,不逊东厂魏忠贤。若真遇上,我们只怕难逃一死。” 姓朱的慨然道:“师弟何必长他人志气?迷天魂既与师父约战,又岂会与我们这些小辈纠缠?即便动手,我们亦当奋力一搏,纵死亦无愧武夷派之名!” 众人闻言,皆振奋应和,声渐逼近潭边。 少女听他们愈走愈近,心中焦急,屏息隐伏。 四人走至潭畔,起初未觉异样。那姓韩的忽见岸边石上放着一件女子衣衫,隐隐传来幽香。他拾起一闻,心神一荡,面露痴色。 姓朱的拍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邪笑道:“方才定有女子在此沐浴,听见我们声音躲了起来。这衣衫还未穿,人定在附近。我们搜上一搜,若能寻着……” 姓朱的斥道:“韩师弟休得胡来!我辈名门正派,岂能做这等龌龊之事?若被师父知晓,性命难保!” 姓韩的却不以为然,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闻这香气,定是未出阁的少女。如此良机,岂能错过?”其余二人默不作声,似不敢违逆。 姓韩的放下衣衫,四下搜寻。三人无奈,只得随他一同查找。草丛石后,皆寻遍未见人影。姓韩的怒道:“这女子藏得倒深,莫非能飞天遁地不成?” 他未想少女竟藏身水中。三人劝他离去,他却执意不肯,又在周围细细搜索。少女在水下听得心惊,未料武夷派中竟有如此败类!她名白玉霞,自幼被师父苍穹客水君寒收养,居于武夷山神秘谷中,与世隔绝。水君寒性情孤冷,不与人交,白玉霞受其影响,亦如冰霜之女,不苟言笑。 白玉霞潜伏水下,渐觉气闷,胸中胀痛,已难支撑。若再不上浮,必将溺毙。她把心一横,缓缓上浮。 四人正搜寻未果,忽见潭中冒出串串气泡,愈涌愈大。姓韩的喜道:“原来藏在水里!她憋不住了,快浮上来了!” 话音未落,白玉霞已探出水面,全身仍隐在水中,只露头颈。月光斜照,见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梁秀挺,朱唇一点,颊泛红晕,清丽绝俗,直如月里嫦娥。 四人看得目瞪口呆,心旌摇荡。 白玉霞颤声喝道:“尔等还不速退!” 姓韩的大笑:“退?姑娘如此美貌,岂能辜负良宵?”言毕扑通入水,向她游来。白玉霞惊怒交加,若被他擒住,清白难保。 那姓朱的本还犹豫,见少女容光绝世,心魂早失,也纵身跃入水中。其余二人随即跟上,四人成合围之势,向她逼来。 白玉霞心如刀绞,一生未曾受此大辱。她虽惊不乱,施展水性向前游去。她水性本佳,但久潜力疲,四人精神正旺,渐渐将她围在中央。 圈子越收越紧,四人距她仅半臂之遥,眼看便要得手。 蓦地,白玉霞娇叱一声,自水中一跃而起,身形如燕,凌空掠向岸边,未等四人回神,瞬息间衣衫已覆其身。 随即她玉手一扬,四道寒光破空射出,疾如电闪。那四人笑声戛然而止,喉头各中一枚银针,双目圆睁,满面惊愕,缓缓沉入水中,气绝身亡。 白玉霞整衣而立,面如寒霜,身形一展,如仙踪飘渺,倏然隐入山谷深处。 第五十三章 魔临武夷鼎为凭 魔君踏鼎破山门,群侠怒目剑气昏。 十三绝技惊寰宇,四子同心护师尊。 香鼎旋空天地动,诡笑声里摄魂吞。 百年基业悬一线,谁挽狂澜靖妖氛? 武夷山玄武宫,始建于赵如烟之手,数百年来香火不绝,虽不及少林武当声威显赫,却也是武林一方净土。现任掌门钟天池,一手武夷十三剑已得真传。 此时正值清晨,玄武宫内气氛肃杀。迷天魂七日前下战书,约定今日午时与钟天池一决高下。此人单枪匹马灭唐家满门,武功诡异狠辣,江湖闻之色变。 钟天池端坐大殿主位,年约五旬,须发乌亮,目光如电,显然内功深厚。他扫视门下弟子,沉声道:“今日我派面临大难,迷天魂残害同道,如今竟敢欺上门来。我武夷一派立派数百年,岂容他放肆!” 大弟子陆先其霍然起身,朗声道:“师父所言极是!我派武功虽非天下无敌,却也不是任人欺凌。迷天魂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他身形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傲气。 二弟子成若仙接口道:“弟子愿先行试探,纵使不敌,也可耗他内力。”他目光沉稳,言语间自有计较。 三弟子古明善心思缜密,沉吟道:“二师兄所言虽有理,但迷天魂既指名挑战师父,恐怕不会与我们纠缠,须得设法引他出手。” 四弟子钱博天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不如我们假扮师父,轮流与他交手,叫他分辨不出真假!” 钟天池捻须摇头:“此法有损为师声名。你等只管全力应战,我自会相机出手。” 众人虽议定对策,却不知那四名探查弟子早已命丧白玉霞之手。 午时将至,烈日当空。众人屏息以待,忽闻宫外传来一声声巨响,由远及近,如巨槌擂地,震得人心头发紧。声音越来越近,终于轰然一声,一座与人齐高的青铜香鼎破门而入,呼啸旋转,重重砸落院中,尘土飞扬。 门外立着一个瘦削道士,道袍飘飘,双目深陷,杀意凛然,正是迷天魂。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香鼎之上,喝声“起”,那千斤重鼎竟随他一同升起,在空中急速旋转,带起呼啸狂风。 众人面色惨白,何曾见过这等神功?那香鼎旋转多时,方才轰然落地,震得地动山摇。 迷天魂立于鼎上,冷眼扫视全场,声音阴冷:“钟天池何在?出来受死!” 陆先其四人虽心生惧意,却仍挺身而出,各据一方,凝神待敌。他们心知今日必是一场恶战,武夷派的存亡,在此一举。 迷天魂稳稳立于香鼎之上,面无惧色,嘴角噙着一抹诡谲笑意,目光如钩,似要将武夷派众人尽数吞噬。他双足分立铜鼎边沿,如两根擎天铁柱,纹丝不动,身形凝定如山。 天地似已凝滞,众人呼吸可闻,心跳如擂。迷天魂自负武功盖世,视天下高手如无物,料想单枪匹马便可踏平武夷一派。自唐家满门被屠,他偶遇唐家遗孤唐奇,本以为不过蝼蚁之辈,岂料唐奇竟得陈若英丹阳剑法真传,更有绝色少女相助,二人双剑合璧,竟与他战成平手。 迷天魂虽借赵蕾蕊护唐奇之心重伤于她,欲除唐奇,却半路杀出葛振海和苏州三侠,其中年轻高手龙潇与葛振海联手,竟让他渐落下风。迷天魂如坠地狱,只得仓皇而逃。经此一败,他潜心钻研,补全武功破绽,创出一套惊世骇俗的绝学,自觉再无敌手,于是重出江湖,掀起腥风血雨。 今日他独上武夷,誓要凭一己之力,灭此一派。迷天魂冷眼扫视众人,战书上明言挑战掌门钟天池,自然要先寻他踪影。 陆先其等四大弟子身为掌门亲传,岂容师门受辱?虽被迷天魂神功所慑,仍强自镇定。陆先其踏前一步,喝道:“来者可是迷天魂?” 迷天魂冷笑一声,道:“好大胆子,竟敢直呼本道名讳,还不唤一声迷爷爷!” 陆先其怒道:“哼!江湖败类,也配称爷?今日你自投罗网,我武夷派便要为武林除害,为死难同道报仇雪恨!” 迷天魂嗤笑:“就凭你们?本道一根手指便可取尔等性命!武夷派今日必灭!” 成若仙闻言大怒:“迷天魂!休得狂妄!江湖各派惧你,我武夷派却不惧!既敢来此,便教你见识武夷十三剑的威力!” 迷天魂笑道:“武夷十三剑?我倒要看看,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 成若仙怒气更盛,若非忌惮对方武功,早已出手。这十三剑乃武夷镇派之宝,乃祖师赵如烟于天游峰悟得,暗合自然之趣,数百年来享誉江湖,岂容轻辱?他强压怒火,喝道:“迷天魂!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替天行道!” 迷天魂负手立于鼎上,如铜像般纹丝不动,邪气凛然:“就凭你们也配与本道动手?快叫钟天池出来!” 古明善忽踏前一步,恭声道:“迷道长,家师正在闭关,两个时辰后便可出关。特命我师兄弟四人先行领教高招,还请道长手下留情,待师父出关,再与道长一决高下。” 他心思缜密,看出迷天魂对武夷十三剑心存好奇,故以闭关为由拖延时辰,欲以车轮战耗其内力,待师父一击制胜。 迷天魂何等精明,岂会不知其中蹊跷?他纵声长笑,声震四野:“原来钟掌门躲着不敢见本道!”声浪如雷,震得玄武宫微微颤动。 钱博天性子最急,忍不住喝道:“贼道士休得胡言!师父明明在闭关,你竟污他怕你?今日若不说明白,我钱博天定取你首级,悬于天游峰示众!” 迷天魂冷笑:“臭胖子再多嘴,本道便将你打成瘦子!钟天池分明藏身宫中,却让弟子送死,如此贪生怕死之徒,也配称一派掌门?” 这番话更添三分内力,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四弟子面色铁青,武夷派众人无不怒目而视。 钱博天暴跳如雷,欲上前拼命,被古明善拉住。古明善转向迷天魂,从容问道:“迷道长举此巨鼎上山,不知有何深意?” 迷天魂心念微动,此人临危不乱,倒是个角色,便道:“此鼎取自三百里外玄宁寺。古语云:一言九鼎。今日只需一鼎,见证此战!” 众人闻言骇然,举鼎行三百里,还需登山,这等内力可谓震古烁今。陆先其等人面色更白,迷天魂却仍静立鼎上,面带诡笑。 古明善赞道:“道长神功盖世,内力精纯,适才露了一手,已令我辈大开眼界。不知可否再展绝技,让我等再瞻风采?” 其余三人暗扯其衣,不解为何奉承仇敌。古明善却自有打算:既要窥其武功路数,又要耗其内力。 迷天魂被赞得心下舒坦,傲然道:“好!便让你们见识本道的真功夫!” 第五十四章 剑掌争锋武夷劫 魔道擎鼎势汹汹,群豪骇然心志同。 钱生掌裂开山势,古氏剑华飞雨锋。 真气互拼白雾涌,玄机暗隐黑云重。 十三剑式惊神鬼,门运危悬一瞬中。 迷天魂话音方落,身形自香鼎上飘然坠下,轻巧若飞燕掠水,面上带着几分冷峭笑意,似已稳操胜券。 古明善拱手道:“迷道长身轻如燕,轻功之妙,当世罕见。不知方才所展,是外门功夫,还是内家修为?” 他言语之间,不着痕迹地将迷天魂捧得极高。迷天魂心头大悦,脸上笑意更浓,对古明善也生出几分亲近。 殊不知古明善此举,正是要稳住这煞星,免得他骤下杀手,也为师父多争取几分胜机。 迷天魂傲然道:“本道内外兼修,无论内劲外功,皆属上乘。稍后便叫尔等见识一二。” 说罢一声断喝,倏然转身,双掌一推,击在香鼎之上。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巨鼎竟被他推得向后滑去。声势如排山倒海,众人骇然后退,生怕被这巨鼎带倒,人人面色惊惶。 谁也难以相信,如此瘦弱之人,竟能推动一人高的巨鼎,其内力之深厚,实属当世罕见。有人眼珠瞪得滚圆,几欲迸出眶外;有人面色如纸,如见恶鬼临世。 陆先其等四人随鼎而动,欲窥迷天魂武功虚实。今日乃武夷派生死存亡之刻,稍有不慎,百年基业便将毁于一旦。 迷天魂双掌紧贴鼎身,内力源源不绝送出。巨鼎一路后退,一丈、两丈、三丈……尘土飞扬,直退至武场边缘,眼看就要撞上后方八角古楼。 那古楼历经百年风雨,巍然屹立,若被撞毁,实是武夷派莫大损失。众人心头凄然,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忽然,迷天魂劲贯双臂,大喝一声“起”,竟将宝鼎凌空推起!声若洪钟,震人耳膜。 他身形随之腾空,双掌仍贴鼎身,人鼎合一,向着楼顶飘去。一个瘦削道士,举重若轻,宛如举剑般轻松。 迷天魂推鼎踏檐而行,香鼎全然悬空,更显其功力深不可测。他从一檐跃至另一檐,一气呵成,如飞鸟衔物,轻灵自如。 一边催动真气,一边不时冷笑,炫耀武功,睥睨众生。 众人如呆头鹅般伸颈张口,目眩神迷。 古明善暗忖:“此人武功之高,果如传闻,只怕不逊于那魏忠贤。唐家满门尽丧其手,平天剑法不逊我武夷十三剑,却仍不敌。今日恐是我派大劫,唯有尽量消耗他的内力,方有一线生机。” 他原以为迷天魂举鼎示威,或为虚张声势,此刻方知传言不虚。 陆先其亦是心惊:“这迷天魂形销骨立,内力却如此磅礴,竟能举鼎上檐,行走自如。我派今日危矣,不知师父能否敌得过他?” 成若仙心道:“我四人联手,恐怕也非其敌。但今日纵然拼却性命,也要护我武夷传承!” 他素来视师父钟天池为武林翘楚,此刻见迷天魂身手,竟觉师父或稍逊半筹,虽心绪动摇,但护派之志愈坚。 钱博天心直口快,见状朗声道:“迷天魂!你这手功夫,姓钱的佩服!但休想就此吓倒我等。武夷派个个都是铁骨男儿,便是战死,也要将你逐出玄武宫!”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连古明善也在心中暗赞。 迷天魂在屋顶闻声,不怒反笑。他绕行一周后,猛催真力,将宝鼎推回武场中央。 轰隆巨响,香鼎稳稳落地,迷天魂撤掌拂袖,神态悠闲。 众人惊魂未定,不敢上前。直到陆先其挥手示意,才战战兢兢围拢过来,个个面色苍白,心怦怦直跳。 四大弟子率众将迷天魂团团围住,欲以车轮战消耗其内力。 迷天魂环视众人,面露不屑,冷笑道:“怎么,要一起上么?本道正玩得兴起,无论单打独斗还是一拥而上,一概奉陪!” 古明善顺势道:“就让我师兄弟四人轮流领教迷道长高招。一人败了,再上一人,如何?” 迷天魂心知对方意图,却傲然笑道:“好!谁先来?” 钱博天踏步而出:“我是四弟子,由我打这头阵!” 说罢扎稳马步,稳如石像。众人散开,空出场地。 迷天魂暗忖:“原来是最小的弟子,武功想必最弱。先打发你,再逐一击败其余三人,不怕钟天池不现身!” 正思量间,忽觉胸前一股劲风袭来,刚猛如雷,令人窒息。定睛一看,竟是钱博天双掌齐出,直击胸前。 那双肉掌坚如磐石,衬着他魁梧身形,威力倍增,迷天魂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众人凝神屏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双肉掌。以钱博天的雄壮对迷天魂的枯瘦,胜负似已注定。 然而,就在掌锋将触未触之际,迷天魂身形微向右倾,**钧一发之际,堪堪避过这雷霆一击。 众人心情如从云端坠落,陆先其等三人也倒吸凉气,对迷天魂武功更为忌惮。 古明善暗惊:“四师弟的开天劈地掌刚猛无俦,竟被他如此轻巧避开,此人身法之快,匪夷所思。” 迷天魂闪避同时,左掌疾探,欲扣钱博天手腕。不料钱博天虽体魄雄壮,反应却极敏捷,身子倏然后仰,疾退数步,与迷天魂凛然对峙。 迷天魂暗讶此人反应之速,实出意料。 钱博天定住心神,暗忖:“这厮竟能避开我的开天劈地掌!反应之快,实属罕见。此战艰难,我须万分小心。” 钱博天心念电转,胸中陡然涌起一股非将眼前之人击溃不可的执念。他在四位师兄弟中辈分最末,武功也最为浅薄。若能在今日这场恶战中击败迷天魂,必能赢得众人更多敬重。值此武夷派生死存亡之际,此战胜负,关乎门派今后在武林中的地位。即便有师父坐镇,若能由弟子亲手铲除这江湖大患,传扬出去,武夷派的威名必将更盛。 钱博天心神紧绷,方才已见识过迷天魂的手段,果然如江湖传言那般武功卓绝。虽存诛邪之志,奈何对手修为高深,要想取其性命谈何容易! 迷天魂见钱博天掌风凌厉,气势磅礴,不禁暗吸一口凉气,心道:“此人掌力纯厚,显是苦练多年。不想武夷派中竟藏有这等人物!看来是我低估了武夷派的实力,稍后须得小心应对,免得阴沟里翻船。” 他见这套掌法刚猛狠辣,劲道非凡,实属罕见。江湖素闻武夷派以剑法著称,尤以“武夷十三剑”名动天下,却从未听闻有如此高明的掌法,难道武夷派竟是剑掌双绝? 思忖间,迷天魂身形骤动,如离弦之箭直扑钱博天,众人只见一团黑影凌空掠过,无不骇然,莫非迷天魂要施杀招?这身法快如鬼魅,钱博天若稍有疏忽,必遭毒手! 陆先其等人亦是面露惊惧,迷天魂的身法实在骇人,竟无人看清他使的是何招数。三人心跳如擂,皆为四师弟捏了把汗。却见钱博天暴喝一声,竟不闪不避,径直迎向迷天魂。 两道身影如两股狂风骤然相撞,惊起四周雀鸟纷飞。众人见钱博天竟舍生忘死直冲敌手,心中悲凉顿生,皆道他定是要与迷天魂同归于尽。念及同门情谊,见他为保全门派不惜以身殉道,无不热血沸腾,恨不能一拥而上将迷天魂乱刃分尸。 陆先其暗叹:“师弟……你为保全武夷派,竟不惜与敌偕亡,师兄愧不能及!” 电光火石间,两团黑影轰然相撞,但闻砰然巨响,迷天魂与钱博天四掌相抵,背后白气蒸腾,竟是在比拼内力。二人掌缘紧贴,神色凝重,显然已到生死关头。 陆先其见二人头顶白气氤氲,心知此刻较先前更为凶险。内力相拼最忌打扰,纵是心急如焚,也不敢贸然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涉险。 成若仙见钱博天与迷天魂比拼内力,先前的担忧虽稍减,此刻却更觉揪心。他早从迷天魂手托香鼎的架势看出其内力精纯,如今师弟与之硬拼,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的下场。 古明善亦是忧心如焚,见四师弟与迷天魂掌间白气越来越浓,知已到关键时刻。若钱博天内力不济,非死即伤。他素来谨慎,此刻却束手无策。 迷天魂催动真气,将周身内力汇于双掌,劲力如长江大河般源源不绝。钱博天渐感不支,心道:“这恶道内力竟如此深厚!再这般下去,必败无疑!” 他心中焦灼,对手功力仍在攀升,而自己内力渐竭,形势愈发不利。迷天魂却暗自称奇:“此子内力不俗,竟能撑得一炷香工夫。可惜……若愿拜入我门下,好生调教,必成大器!”他虽有四徒,却无一人能得真传,这些年来一直在寻觅传人,今日见钱博天资质出众,不由动了惜才之念。 心念及此,掌力便收减三分。钱博天忽觉对方内力稍弱,只道是迷天魂后力不继,当即催动丹田全部真力,欲趁势取胜。 他不知这是迷天魂有意相让,而迷天魂非但不怒,反露笑意。这笑容在众人看来诡异非常,皆疑其另有图谋,殊不知这确是他发自内心的欣赏。 钱博天双掌加力,头顶白气更盛,汗如雨下。忽见迷天魂撤掌飞退,身形向右飘出数丈。钱博天收势不及,双掌猛击在香鼎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陆先其等人急忙上前搀扶。古明善道:“师弟稍歇,待我会他一会。”言毕长剑出鞘,寒光乍现,但见剑身长约三尺,冷气森森,确是一柄稀世宝剑。 古明善一身修为尽在此剑,钟天池已将武夷十三剑尽数相传。他心思缜密,天资聪颖,加之勤修不辍,虽功力尚不及师父深厚,但剑法已得真髓,假以时日,必能将这套剑法发扬光大。 此刻强敌当前,正是试剑良机。他满怀期待,自练成此剑,尚未真正对敌,不知威力究竟如何?古明善持剑而立,与迷天魂凛然相对,朗声道:“迷道长,今日便请品鉴武夷十三剑!” 话音未落,一招“劲松舞风”已然使出,但见他右腕疾抖,剑光如暴雨倾泻,又似松针纷落,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此招乃武夷十三剑起手式,相传为赵如烟在天游峰顶观松悟得,他见苍松在狂风中摇曳却不倒,随风而舞,暗合天地至理,遂创此招。 此刻古明善将此招使得风雨不透,剑随身走,瞬息欺近迷天魂,忽地横里一剑直刺对方胸口,疾如闪电! 古明善剑势虽出,力道却全在掌控,强弱随心。迷天魂未料此人剑法如此高明,先前见他恭敬有礼,不想竟有这般身手!他存心见识武夷十三剑的奥妙,却不料第一剑便如此凌厉。眼见剑尖及胸,他右手疾探,双指径取剑尖,欲要夺剑。 然而古明善变招更快,剑到中途忽地向上疾挑,变招之快,恍若行云流水。这突如其来之变,令迷天魂大惊失色,未料他变招如此迅捷无隙。 这第二招“直遇苍穹”本与“劲松舞风”相辅相成,当年赵如烟创出首招后,恐难制真正高手,故补此招,以弥不足。 古明善两招连环,浑若天成,令迷天魂暗自赞叹。只见长剑直削其首,迷天魂急仰后跃,双足在剑身上轻点,反踢古明善面门。 这招变化精妙,浑然天成。眼看双腿将至,古明善急矮身翻滚,甫一站定,反手一剑直刺其后心。 迷天魂只觉背后劲风袭体,急忙催动真气前掠数尺,方才落地。 众人见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皆目瞪口呆。素日里这位三师兄不显山露水,今日却展现出如此精妙剑法,令人既惊且佩。 陆先其暗忖:“三师弟得师父真传,这些年来潜心钻研,果然大有进境。望他借此剑法诛此恶徒!” 成若仙心道:“三师弟剑法精进如斯,迷天魂今日必难讨好!” 钱博天已调息完毕,暗叹:“三师兄武功胜我良多。师父将剑法传他,实因他悟性超群。若换作我,能领悟三成便属万幸。迷天魂,且看三师兄神威!” 师兄弟三人对古明善的剑法皆由衷钦佩。 迷天魂飘退数步,急转身形防敌偷袭。二人四目相对,如四颗黑玉寒星。迷天魂心潮起伏:“此人剑法之高,应变之速,实出意料,先前还是小觑了武夷派。要灭此派,恐非易事。更何况钟天池至今未现,说不定正隐在暗处,待我力竭时出手……” 思及此,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古明善不容他喘息,第三招“花间散雨”已然攻出。但见他长剑舞作一团光轮,如牡丹盛放,美轮美奂,而这美丽之中暗藏杀机,每一片“花瓣”皆是夺命剑锋。 寒光乍现,剑尖直取迷天魂下腹,快得匪夷所思。迷天魂生平未见如此奇诡剑法,纵是武功卓绝,也只能暂避锋芒。 古明善一剑方出,二剑又至,随后第三剑、第四剑……一连十三剑如疾风骤雨,剑剑相连,毫无间隙,直至收势。这十三剑招招精妙,皆攻要害,令迷天魂暗沁冷汗。 此招“花间散雨”,相传为赵如烟观牡丹逢雨时悟得,他将雨打花瓣的万千变化融为十三剑,剑剑追魂,式式夺命。 迷天魂沉声道:“方才十三剑,便是武夷十三剑?” 古明善朗笑:“道长谬赞。在下才疏学浅,岂能尽得十三剑真髓?方才所使不过其中一招‘花间散雨’。道长若想领教全套剑法,还需由家师亲自指点。”言毕,长剑再振,又向迷天魂猛攻而去。 第五十五章 香鼎爆裂侠影残 剑光如雨魂初定,指爪翻飞势转凶。 烟雨拳倾千钧力,惊鸿剑走九霄龙。 四英合力难敌手,香鼎裂地震群雄。 内力暗传疑有计,武夷一战恨重重。 古明善方才一招“花间散雨”,剑意缥缈,竟使迷天魂神为之夺,怔立原地,古明善手中长剑如灵蛇吐信,曲折变幻,剑尖所指,似虚还实,已将迷天魂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迷天魂却如泥塑木雕,纹丝不动,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缚住全身武功,竟连一指也难以抬起。 剑锋已迫至胸前仅一寸之遥,众人皆以为这一剑必穿心而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迷天魂右掌忽地屈指成爪,疾如电闪,直向剑身抓落,竟似欲将精钢长剑生生折断! 群雄皆惊,方才还如失魂之人,转眼竟指风凌厉、身法如魅,静极而动,由死转生,不过瞬息之间。 古明善见其突变,心头一凛,知他武功深不可测,不敢硬拼,剑锋倏转,改刺左肩。迷天魂左肩微仰,正要避过,古明善却于中途陡然变招,长剑竟于众人未觉间倒转,剑柄疾点其肩! 这一变化诡奇难测,连陆先其、成若仙、钱博天等高手亦未看清。武夷派众人目瞪口呆,几疑眼花。 迷天魂只觉一道黑影掠向身后,心知有变,身形如被剑风牵引,倏然回转。古明善趁势运劲,剑刃倒劈而下,寒光暴涨,气势惊人! 眼见迷天魂便要身首异处,却听他指风破空,“叮”的一声清响,竟以一指之力将长剑弹开。一股雄浑内力沿剑身传来,古明善只觉手臂酸麻,连人带剑向左跌出数步,方以深厚根基稳住身形。 陆先其暗忖:“三师弟这一剑本有九成胜算,不料这道人如此了得!”成若仙凝神思量对策,钱博天则怒目而视,暗祷祖师庇佑。 迷天魂纵声长笑:“武夷十三剑,不过浪得虚名!今日便叫武夷派从此除名!”此言一出,群情激愤。 古明善再难按捺,大喝一声,剑招陡变,身形如鹤翔九天,正是“仙鹤渡江”。剑光流转,若鹤唳长空,寒芒点点,罩向迷天魂周身。 此招源出祖师赵如烟观鹤悟剑,形意相合,柔中蕴刚。迷天魂一时被其精妙所慑,左支右绌,似已失去还手之机。 斗到酣处,古明善突使“浪子回头”,人如鬼魅掠至其背,剑尖疾刺后心。迷天魂听风辨位,反手疾探,竟赤手抓住剑身!内力透剑而过,古明善但觉一道刚猛真气窜入经脉,与自身内力相冲,胸口顿时窒闷。 他急运功相抗,却难敌迷天魂深厚功力,身子陡然被震飞,重重撞上香鼎旁侧,再不动弹。 陆先其等人抢上前去,探他鼻息,竟平稳如常,唯面色苍白,昏迷不醒。正惊疑间,迷天魂冷笑道:“不过赠他几分内力,稍后自会融合增功,尔等该谢我才是!” 陆先其岂肯轻信,厉声道:“敌我分明,何故助功?必有诡计!”迷天魂怒道:“不识好歹!”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黑影扑向古明善。 成若仙早有防备,双掌疾出,硬接其一击。双掌相交,巨响震耳,成若仙被震退两丈,面泛青气,显已受内伤。 他强压翻涌气血,暗忖:“迷天魂内力竟精纯至此!”当即挥拳再上。成若仙素以拳法冠绝同门,此刻所使正是赵如烟所创“烟雨魂断拳”。莫言大师精通少林诸般绝艺,赵如烟得其真传,隐居天游峰十数年,观山峦云海、飞禽走兽而悟道,所创武功虽脱胎少林,却独具一格。惟武夷十三剑完全跳出少林藩篱,自成一家。此刻成若仙所使“烟雨魂断拳”,乃赵如烟于秋日狂风暴雨中悟得。当时浓烟袭峰,暴雨倾盆,赵如烟于恶劣环境中练功不辍,终创此刚猛拳法。因功成之时筋疲力尽,恍若断魂,故得此名。 成若仙身形灵动如鹤,拳风沉猛似狮,霎时间拳影纵横,与迷天魂战作一团。成若仙拳势大开大阖,一拳沉过一拳,拳风凌厉,劲道沉猛,犹如能切金断玉、斩魂夺魄,逼得迷天魂步步后退。 迷天魂见这拳法诡异莫测,心头暗凛,双掌翻飞如狂风骤雨,二人身影交错,气劲四溢,观战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心随战局起伏。 陆先其见成若仙拳法陡然威猛如斯,心中惊佩交加。平日切磋,成若仙拳招如江上扁舟,平平无奇;今日一战,竟将“烟雨魂断拳”使得气象万千,判若两人。陆先其暗忖:莫非师弟平日藏拙,暗中苦练?抑或是武夷临此大敌,激发出他骨血中的悍勇? 钱博天亦看得心驰神摇,浑然忘却倒地的古明善。他目不转睛,欲记二人招式,却觉眼花缭乱,前招未记,后招又至,心中对二师兄更是敬佩不已。 成若仙此刻心无杂念,唯存死战之志。平日练武,点到即止;今日一战,关乎门派存亡,一招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拳意如潮,气势如虹,竟将迷天魂逼得汗透重衣。 众弟子见成若仙拳法精绝,无不骇然。 倏然间,成若仙一招“送佛上天”,双拳如铁杵破空,直捣迷天魂胸口,拳风飒飒,阴寒刺骨。 迷天魂见他拳势凶猛,暗运真力,双掌迎上。四手相触,成若仙只觉一股浑厚内力如江潮涌至,心知不妙,急使“扭转乾坤”,丹田内力疾转,自胸中穴道贯注双拳,与迷天魂掌力硬撼一记。 二人各退数步,迷天魂退三步,胸口微闷,掌缘发麻,暗惊成若仙内力之深;成若仙退五步,眼前金星乱迸,胸口气血翻涌,显是功力稍逊。 陆先其见师弟受挫,心头一紧,欲上前接替,却见成若仙已再度扑上,拳势更疾,如暴雨倾盆,尽攻迷天魂周身要害。 迷天魂有意窥他拳路,故意放缓招数,内力稍敛。成若仙察觉有异,疑是诱敌之计,拳劲再加三分,招招连环,逼得迷天魂几无喘息之机。 众人见迷天魂落入下风,皆暗喜武夷危局将解。不料迷天魂陡然一声暴喝,双掌如灵蛇出洞,虚晃一招,倏然转向成若仙胸口拍去。成若仙应变不及,“啪”的一声,胸口中掌,身子如断线纸鸢,朝香鼎方向飞去。 陆先其大惊,飞身接住成若仙,喝道:“四师弟,照看你二师兄!”话音未落,人已如箭离弦,掠至迷天魂面前。 钱博天扶住成若仙,急忙问道:“二师兄,可还撑得住?”成若仙强忍内伤,低声道:“无妨……快看大师兄对敌!” 只见陆先其手持“惊鸿剑”,与迷天魂凛然对峙。剑光森寒,映日生辉,正是武夷镇派之宝。迷天魂见剑势慑人,心头微凛。 陆先其剑走轻灵,初时快如疾风,逼得迷天魂连连闪避;忽而剑势转缓,一招一式清晰可见,却如附魔魅,缓中藏险,竟将迷天魂掌法尽数克制。道袍翻飞,剑光纵横,二人身影如画,数十回合未分胜负。 迷天魂心惊不已,未料武夷弟子中竟有如此剑术高手。正思忖间,剑尖已掠至腹前,他急缩小腹,双掌疾抓陆先其肩胛,欲碎其骨。陆先其剑锋回转,削向对方手腕,迷天魂撤掌飞腿,猛攻下盘,霎时扭转战局,占得上风。 钱博天与成若仙见大师兄渐显不支,正欲上前相助,忽听古明善醒转呼道:“战况如何?” 二人回头,见古明善面色红润,浑若未伤,又惊又喜。古明善活动筋骨,讶道:“我内力竟已恢复,莫非那道士未下重手?”钱博天奇道:“难道他真为你增了内力?” 古明善摇首道:“此事容后再说,先助大师兄!”三人齐向战团望去,见陆先其汗如雨下,剑光虽利,却难敌迷天魂掌腿合击之势。 古明善蹙眉道:“迷天魂内力深厚,大师兄独力难支,我等当合力应敌!”言毕,三人如风掠出,古明善剑刺后背,成若仙拳截右掌,钱博天神掌猛砸,霎时四象合围,攻势如潮。 迷天魂未料三人突至,急收右掌,翻身拨开来剑拳风,却难避钱博天刚猛掌力,只得纵身跃上香鼎。四人八掌齐推,内力奔涌,欲震破巨鼎。迷天魂立于鼎上,双掌下压,竟将巨鼎缓缓压入地中。 鼎身渐陷,四人渐屈,迷天魂却神色从容,面泛冷笑。蓦地一声轰然巨响,香鼎爆裂,碎片四溅,四人被震飞数丈,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第五十六章 剑影迷魂决死生 迷天纵笑慑群英,钟子挥剑正气盈。 燕动柳斜龙出水,松摇风劲虎啸霆。 金钟铁布难摧体,寒针飞光却阻兵。 一诺断臂全清誉,死生不负武夷名。 迷天魂纵声长笑,声震屋瓦:“武夷派从此再无传人!自今日起,武林再无武夷之名。我迷天魂便是武林至尊,无人能敌!” 话音未落,大殿之中忽传来一声断喝,声如惊雷:“迷天魂!你残害同道,血债累累,唐家百余口、江湖豪杰无数,皆丧于你手。纵使你武功盖世,又岂配称这‘天下第一’?为夺虚名,不择手段,早已堕入魔道,天下谁人肯服?今日我武夷派纵是满门覆灭,也誓与你决一死战!虽死,犹荣!” 声音回荡不绝,如空谷回响,凄厉中透出凛然正气。迷天魂闻之悚然,暗自惊疑:这发声之人,究竟是人是鬼? 武夷派众人却心中一宽,知是掌门钟天池发声,知他既已开口,必已决心出手。钟天池武功远在陆先其四人之上,有他出手,胜算大增。 迷天魂心念电转,亦知此人定是钟天池,暗自戒备。他早闻钟天池“武夷十三剑”之名,心下原存三分忌惮,此刻闻其声如雷霆贯耳,更添惊惧。他双掌微拢,腿势沉凝,全神贯注,防其突袭。 声浪渐息,玄武宫正门“啪”地洞开,走出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只见他眉目轩昂,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正是武夷派掌门钟天池。 钟天池飞身掠至陆先其等人身旁,一一扶起。四人齐声道:“师父……”数百弟子亦同声呼喊,声震殿宇。 迷天魂冷笑道:“原来武夷派掌门是个缩头乌龟,待门下尽伤方现身影。你这掌门,不如让我来做!” 钱博天怒喝道:“妖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待我师父取你性命!” 钟天池沉声道:“迷天魂,你七日前来书约战,钟某与你素无冤仇,本不必生死相搏。然你杀我四名徒儿,他们与你何怨何仇?你要称霸武林,冲钟某一人来便是!” 迷天魂面露惑色:“我何时杀你四徒?他们不都好好站在你身旁?” 陆先其厉声道:“师父所指并非我等,而是另四位师弟!昨日师父命他们下山查你行踪,至今未归。若非遭你毒手,决战当前,他们岂会不至?” 迷天魂喝道:“胡说八道!本道既约午时,便不会提前动手。昨夜安睡,何曾杀人?” 成若仙冷笑道:“你杀人如麻,不择手段,谁信你未曾下手?” 古明善接口道:“武夷山中唯我一派,数百年来从无外敌。自你下战书,灾祸便至。若非你所为,四位师弟怎会无故失踪?定是你暗下毒手,欲乱我人心,好趁虚而入!速还师弟尸首,否则今日便将你碎尸万段!” 迷天魂狂笑道:“群起而攻?纵是千军万马,本道何惧!人是我杀的如何?不是又如何?今日便是武夷派灭门之日!” 钟天池缓缓拔剑,剑身黝黑,竟是一柄无锋之剑。众弟子见状皆惊,窃窃私语:无锋之剑,如何杀人? 唯陆先其四大弟子神色如常,他们早知师父惯用此剑,虽不解其意,却深信必有深意。 迷天魂见剑出鞘,心头亦是一凛。武林中能使无锋剑者,无不是内力臻至化境的高手,那幽黑剑身隐隐透出玄铁之气,迷天魂不由暗生忌惮。 钟天池剑尖微扬,步法展动,刚中带柔,缓中藏疾,如仙踪飘渺。众弟子目不转睛,皆被这精妙步法所慑。 剑光乍起,一招“夕阳借风”应手而出,霞光流转,剑圈成圆,忽大忽小,如夕阳余晖,风中暗藏虎啸龙吟。迷天魂双掌翻飞,连连招架,竟显支绌。 陆先其心道:“师父剑法精进若此,迷天魂必难抵挡!”成若仙亦暗喜:“武夷十三剑竟有如此威力!”古明善却暗自疑惑:“方才迷天魂与我相斗,分明未尽全力,莫非他另有所图?”钱博天紧握双拳,心悬胜负。 迷天魂道袍鼓荡如黑云,在剑光中穿梭不定,袍影剑光相互纠缠,一时难分高下。 钟天池剑招忽变,“燕动柳斜”顺势而发,此招与“夕阳借风”本是一体,昔年祖师赵如烟观夕阳西下,见轻燕掠柳,悟得这两式相连的绝技。此刻钟天池身如飞燕,剑似柳条,柔中带刚,剑尖不离迷天魂周身要害。 迷天魂疾展“飞地游鱼”,双掌如鱼游地面,灵动异常,紧贴剑势,丝毫不让。二人招式绵密,皆不敢露半分破绽。 “燕动柳斜”方尽,“溪水长流”又至,长剑化作蜿蜒溪流,剑气如流水不绝,钟天池真气贯注剑身,剑气森然,迫人眉睫。迷天魂亦催动内力,掌风狠辣,步踏八卦,全力相抗。 众弟子看得心驰神往,恨不得亲身参战,却又自知武功悬殊,只能凝神观战,心中暗祷掌门得胜。 钟天池再变招,“劲松舞风”应手而出,此招古明善曾使,但在钟天池手中另具气象。只见他身如苍松,剑抖寒星,骤然一剑直刺迷天魂咽喉,快如电闪。 迷天魂双掌疾截,那剑却如生眼般自掌间滑过,正中咽喉。众人正待喝彩,却见剑尖及喉,如中铁石,再难寸进。 钟天池大惊,万不料迷天魂竟身怀少林不传之秘——“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神功。此功据传唯有少林得道高僧方能练成,刀枪不入,水火难侵,不想竟在这妖道身上重现。 迷天魂冷笑一声,喉间劲发,钟天池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踉跄跌出数步,方才定住身子,心中骇然万分。 “武夷派掌门也不过如此!”迷天魂狂笑,“今日合该灭门!” 钟天池凛然道:“妄想!”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剑势如狂风暴雨,尽数攻向迷天魂。 一阵急攻后,钟天池突使“祥龙朝天”,右手持剑当胸,左手捏诀,剑气如龙翔九天,将迷天魂全身要害尽数笼罩。迷天魂虽道袍狂舞,仍被剑风所困。 那无锋剑幽光隐现,显是玄铁所铸,迷天魂不敢硬接,只怕剑中蕴藏浑厚内力,稍有不慎便会重伤。他招式连绵,见招拆招,二人缠斗至今,已过两百余合。 烈日当空,二人汗透衣襟,却仍不休战。剑影掌风交织如网,斗得难分难解。 武夷派众人心中皆如悬着一根细弦,稍一用力便会绷断。钟天池若败,武夷派数百弟子,皆难逃迷天魂毒手,纵有神仙降临,亦难挽回。 陆先其见师父大汗淋漓,自己额间亦湿透。此战关乎武夷派存亡,一旦钟天池不敌,武夷派便将如迷天魂所言,覆灭于今日。 他暗忖:“师父与迷天魂已过两百余招,贼道士竟仍未露败象,功力之深,实属罕见。师父仗着无锋玄铁剑与武夷十三剑法,方能与之抗衡。若再久战,恐难支撑……待会我与师弟们齐上,共抗强敌。迷天魂为祸武林,何须与他讲什么江湖道义!”想罢,凝神观战。 古明善心头焦急,在他心中,钟天池武功冠绝武夷,更兼豪情侠义,常救济落难江湖客。可今日面对迷天魂,师父竟似力不从心,莫非武夷十三剑真非其敌? 只见钟天池使一招“潜水蛟龙”,无锋玄铁剑如潜龙出水,剑势蜿蜒灵动,变化莫测。剑光如龙游深水,直指迷天魂周身要害,一剑快似一剑,宛若龙首疾探,逼得迷天魂心神俱震。 迷天魂倒吸一口凉气,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奇诡剑法,武夷十三剑果然名不虚传。他心道:“赵如烟果真不凡,创出这等奇剑。若非遇上我,天下谁能抵挡?” 众人见迷天魂受制,心头一宽,只觉诛杀有望。 不料钟天池最后一剑刺向迷天魂胸口之际,迷天魂竟倏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生生夹住剑尖!众人皆惊。钟天池运力回夺,剑身却如铸入山岩,纹丝不动。迷天魂内力之深,竟至于斯。 正当僵持之际,忽见对面屋顶悄然立着两道白影。 那是两名女子,一老一少。老者银发如雪,面容清癯;少女约莫二八年华,冰肌玉骨,尤其那双明眸,清澈如潭,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此二人正是白玉霞和她师父水君寒。 钟天池抬眼望去,心中惊疑:“她们何时现身?莫非方才激战尽入其眼?是敌是友?若是迷天魂同伙,我命休矣……不,道士怎会与女子结交?观其气度,绝非俗流。若能请得她们出手,诛杀迷天魂易如反掌。” 他心绪几转,由疑转求。 众人随他目光望去,见那少女容颜清冷,樱唇杏目,柳眉淡扫,乌发如云,双臂莹白如玉。虽面若冰霜,眉宇含愁,却更显气质出尘。陆先其等弟子亦不由得神为之夺。 迷天魂亦微微怔住,他平生所见美人不少,然此女冷艳孤清,如隔世之雪,令他暗自称奇:“此女神容冷漠,似不染尘俗。那老妇亦面色冰寒,如出一辙。不知是何来历?若是武夷派援手,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心念未已,他右掌暗蓄内力,欲趁钟天池分神之际偷袭。 掌风将发未发,忽见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迷天魂经验老辣,知是暗器,急忙收掌。那寒光如电,掠过二人之间,倏忽不见。 迷天魂惊魂未定,暗呼侥幸,若非收手及时,右臂必废。 那寒光正是水君寒所发银针,细如发丝,快若流星,迷天魂纵目力过人,亦难辨其形。 水君寒冷冷开口:“无耻之徒,比武竟行偷袭,武林中有你这等败类,实为耻辱!” 迷天魂勃然大怒:“哪来的疯婆子,在此胡言乱语!” 水君寒面不改色:“你右掌已出一尺有余,若非老身出手及时,钟掌门早已命丧你手。钟掌门,是也不是?” 钟天池方才亦觉有异,经此一提,顿时明了,拱手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待退却强敌,钟某定当设宴相谢。” 他言语谦恭,实则暗藏机锋,欲借江湖礼数将二人拉入战局。 水君寒却漠然道:“设宴不必。我二人今日前来,是为我徒儿,向你武夷派讨个公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钟天池心头一沉,自执掌武夷以来,从未与人结怨,何以有仇家上门?莫非是门下弟子得罪于人?他目光扫过那冷面少女,忽有所悟:莫非有弟子对这位姑娘欲行不轨? 他素来痛恨此等恶行,虽执掌数十年未曾发生,如今想来,不由怒意暗生。然大敌当前,唯有强压怒火,维持镇定。 昨夜白玉霞在潭中沐浴,遭四名武夷弟子轻薄,反以银针取其性命。归谷后告知水君寒,水君寒大怒,欲当即问罪。白玉霞却劝其待迷天魂来袭时再现身,趁乱讨债。 于是二人隐伏宫外,目睹迷天魂举鼎入门,钟天池与之激战,直至此刻方现身屋顶。 钟天池躬身一礼,沉声道:“不知是我派哪名弟子得罪姑娘?钟某定以门规严惩!” 水君寒冷冷道:“错了,非是一人,是四人。” 钟天池浑身一震,竟有四人犯此大恶!他强抑怒气,道:“请前辈示下姓名,钟某必还姑娘公道。” 水君寒淡淡道:“不必了,那四人已被小徒杀了。” 钟天池愕然,他猛然想起派去查探迷天魂下落的四名弟子,莫非正是他们?心头一阵绞痛,非为四人丧命,而是痛心他们竟做出如此丑事。 水君寒又道:“尸首仍在九曲潭中,不信自去查看。” 钟天池长叹一声:“死了也罢。姑娘清白之躯,岂容玷污?纵使他们不死,钟某也绝不轻饶!尸首不必看了,任其喂狼罢。我派他们追查迷天魂,他们却……实是武夷派之耻!” 迷天魂在旁窃喜,心道:“武夷派竟出了这等丑事,日后传扬江湖,看你们如何立足!” 水君寒却道:“既然钟掌门认了,便自断一臂,此事就此了结。” 众人骇然失色。陆先其等人齐声惊呼:“师父不可!” 钟天池踉跄后退,面如白纸。 水君寒续道:“教不严,师之惰。你身为掌门,管教不严,断一臂已是轻罚。莫非钟掌门要置武夷派数百年清誉于不顾?” 钟天池定住心神,缓缓道:“若钟某断去左臂,前辈可否永埋此事?” 水君寒漠然点头。 钟天池毅然道:“好。为保武夷清誉,钟某愿断一臂。然眼下迷天魂未退,请容钟某先诛此贼,再行断臂之约。” 众人闻言,肃然起敬。陆先其等弟子泪涌于眶,却不敢再言。钟天池临危不乱,犹以门派存亡为重,掌门风范,令人心折。 第五十七章 幽谷舟横宿命牵 针寒影落定风波,魔遁名惊苍穹歌。 断臂诺言金石裂,归禽溪景寂心多。 舟横幽谷烟霞隐,语透关家血泪河。 天下兴亡一线系,江湖何处不干戈? 水君寒听罢,淡然道:“钟掌门无须亲自动手,迷天魂便由小徒对付。钟掌门只须记得承诺,待霞儿击退此人,你便自断左臂。” 钟天池心中暗忖:“只要能保全武夷派声名,我钟天池纵然身死,亦不足惜。这位前辈气度不凡,武功深不可测,方才她随手一挥,便令迷天魂偷袭无功。我与迷天魂缠斗数百回合,竟未能伤他分毫,实是惭愧。不如让这位姑娘一试,或有转机。” 他当下拱手道:“钟某本不敢劳烦前辈,既然前辈愿助钟某驱敌,钟某感激不尽。” 水君寒微微颔首:“钟掌门只需信守承诺便是。” 钟天池肃然道:“钟某一向言出必行,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水君寒侧首向白玉霞道:“霞儿,待会你便以为师所授的银针绝技,会一会迷天魂。” 白玉霞轻轻点头。师徒二人自屋顶翩然落下,衣袂飘飘,宛若两只轻灵的蝴蝶,引得众人心头一震。水君寒与白玉霞身形如燕,方才那一跃宛若画中仙姿。而白玉霞更是清冷如霜,自现身至今,神色始终未变半分。她面若寒冰,似无血色,亦无表情,只静静立在那里,便有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傲。 水君寒转向迷天魂,声音清冷:“迷天魂,你武功虽可称武林一绝,但杀业太重,今日又來武夷生事。便由小徒与你切磋,你若败了,速速离去;倘若霞儿不敌,钟掌门自会再与你一战。” 钟天池会意,接口道:“不错。这位姑娘并非武夷门下,与你相斗只为切磋。武夷派与你的恩怨,仍须钟某亲自了断。” 迷天魂心中暗忖:“这老妇来历不明,竟派徒弟与我对阵,莫非对她武功极为自信?这姑娘年不过二十,功力定然尚浅,岂能与我数十年修为抗衡?难道她真有独门秘法?”他虽不惧白玉霞,却对那白发老妇深怀忌惮。方才水君寒随手一挥展现的身手,已让他心惊不已。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好!本道天不怕地不怕,小姑娘,你尽管出手!” 说罢,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双掌护在胸前,周身真气鼓荡,衣袍无风自动。 白玉霞冷冷注视着迷天魂,目光中尽是漠然。她静立不动,毫无出手之意。众人见她如此镇定,皆是惊疑不定。 陆先其四大弟子暗自为白玉霞担忧,他们见识过迷天魂的厉害,实难相信这少女能与之抗衡。 钟天池心道:“这小姑娘气度沉稳,莫非真身负绝技?这位前辈更是深不可测,今日武夷派蒙她大恩,我断一臂以全信义,值了!” 水君寒依旧面无表情。突然,白玉霞右手微动,三道寒光如流星般射向迷天魂。迷天魂猝不及防,未料这少女竟使暗器,且来势凌厉,分取他右肩、左肩与胸口,无论他向左向右,皆难全身而退。 千钧一发之际,迷天魂猛然拔地而起,双掌疾探,竟将三道寒光尽数抓在掌中。其速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他摊开手掌,三枚银灿灿的细针静静躺于掌心。 迷天魂心头一震,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他右手一扬,三枚银针反向白玉霞射去! 众人见状大惊,迷天魂这手暗器功夫竟也不遑多让。但见白玉霞右手再动,又是三道寒光射出,六枚银针在空中相撞,竟同时化为齑粉! 众人目瞪口呆,钟天池更是震惊不已。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暗器对决。 迷天魂惊魂未定,白玉霞已再发九枚银针,九道寒光从不同方位袭向他周身要害。迷天魂双掌在胸前划出数道圆弧,一道浑厚气墙骤现周身,将九枚银针尽数挡下! 众人见状更是骇然,白玉霞见银针被阻,心下暗惊:“此人竟能凝气成墙,果然不好对付,须得使出师父绝学!”想罢,她力贯双掌,瞬息间连发七七四十九枚银针。 这正是水君寒独门绝技“七七银针”。每一针都蕴含深厚内力,手法之妙,力道之巧,方位之奇,令人叹为观止。银针分七轮射出,每轮七枚,或取头顶,或袭双臂,或攻双腿,或刺胸口,银针破空,竟引得四周微风轻颤。 迷天魂虽以气墙相抗,心下却暗暗叫苦:“我内力虽厚,也难持久!若力竭之时,必为银针所伤!”白玉霞七轮银针射毕,静立原地,目光沉静,似在思量破敌之策。他趁白玉霞稍顿之机,急忙调息回气。 钟天池见白玉霞手法之快,宛若电闪,不由暗自敬佩。 迷天魂忽然灵光一闪,失声道:“苍穹客水君寒!” 水君寒微微动容,她隐居武夷山神秘谷十数年,本以为江湖早已忘却,未料迷天魂竟能从银针手法中认出她来。 “迷道长好眼力。”水君寒淡淡道,“老身销声匿迹十数年,本以为江湖早已忘却老身,不想道长还记得。” 迷天魂闻言,心中巨石落地,果然是她,“暗器之王”苍穹客水君寒!十余年前,水君寒以暗器称王,银针出手,从无活口。他自知绝非其敌,只要水君寒亲自出手,自己绝无生机。 想到此处,他冷汗涔涔而下,虽当烈日,却觉寒意刺骨。 在场年长者闻听“苍穹客”名号,无不肃然起敬。年轻一辈虽不明所以,但见旁人神情,也知此人非同小可。钟天池虽惊不乱,他早闻水君寒之名,知她暗器独步天下,今日得见真容,既惊且喜,心知迷天魂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银针之威。 水君寒目光如霜,冷冷道:“迷天魂,你既知老身身份,还不速速退去?” 迷天魂脸色骤变,苍白如纸,颤声道:“我……我这就走。”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掠出玄武宫大门,身形一晃,转眼不见踪影。 众人面面相觑,无不骇然。谁也未料到,“苍穹客”三字竟有如此威势,水君寒未出一招,便令凶名赫赫的迷天魂仓皇遁走。 陆先其心中暗忖:“水前辈数十年前便名动武林,虽隐退十余载,威名犹存。她暗器功夫独步天下,迷天魂这等人物,见她也只能退避三舍。只可惜此番纵虎归山,日后武林只怕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成若仙心中亦是一凛:“水前辈出手如电,方才若非她相救,师父怕已遭毒手。那位白衣女子武功也极高,竟能与迷天魂战个平手,远非我能及。” 古明善暗叹:“水前辈不愧为暗器之王,仅观其徒身手,便知她武功深不可测。只是她要师父自断左臂,未免太过狠绝。” 钱博天心绪复杂:“水前辈于我武夷派有恩,但逼师父断臂,实在不近人情。韩师弟等人犯下的过错,怎能由师父承担?” 众人虽敬服水君寒的武功气度,却对她逼迫钟天池一事颇感不满。 钟天池拱手道:“水前辈今日救我武夷派于危难,钟某感激不尽。既已许诺,自当践行。” 说罢,他右手长剑陡然挥出,直向左臂斩落。众人惊呼声四起,陆先其等人目眦欲裂,却不敢违逆师命。 剑锋距左臂仅余一寸之际,一道寒光破空而至,“叮”的一声清响,长剑应声偏转,落在地上。这一针力道拿捏精准,稍差半分,钟天池左臂难保。 钟天池愕然抬头,只见水君寒淡淡道:“钟掌门一诺千金,老身佩服。犯事之人既已伏诛,此事便了。” 钟天池又惊又喜,躬身道:“前辈大恩,钟某铭感五内。还请留下,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水君寒摆手道:“不必了,老生喜好清静,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她已携白玉霞纵身一跃,如两只白鹤掠上屋檐,转瞬消失。 钟天池收敛心神,朗声道:“迷天魂已退,各归其位,重整武夷!” 水君寒携白玉霞一路疾行,二人皆非多言之人,一路无话,唯有衣袂破风之声。 行约一炷香工夫,眼前忽现一条清溪,溪水澄澈见底,野鸭嬉戏其间,鸳鸯成双成对,宛如图画。 白玉霞凝望着水中景象,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悲凉。她长居幽谷,不谙世事,更不识情为何物,此刻见禽鸟相偕,竟生出无边寂寥,却又不知这份心绪从何而来。 水君寒察觉有异,问道:“霞儿,可是方才受了内伤?” 白玉霞轻摇螓首:“师父,我无事。只是……只是心中忽感悲凉。” 水君寒探其脉象,但见白玉霞肌肤莹白如玉,与自己布满皱纹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她轻叹道:“脉象平稳,并无内伤。许是见此景致,心有所感。日后你自会明白。” 白玉霞正要举步,忽见溪流尽头处有一幽深峡谷,清泉正从其中潺潺流出。她伸手指去:“师父,你看那峡谷好生奇特,我们不如前去一探?” 水君寒顺指望去,但见那峡谷幽深莫测,隐隐透着诡异。她本不欲多事,却也被勾起好奇之心,缓缓点头。 恰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二位要渡船么?老朽在此等候多时了。” 水君寒心头一凛,这声音中气充沛,显是内力深厚之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叶扁舟缓缓驶来,舟上立着一位戴斗笠的老者,虽白发苍苍,双目却精光熠熠。他轻摇木桨,小舟平稳行来,竟不起半点涟漪。 白玉霞扬声道:“老人家,可否载我们往那峡谷一游?” 水君寒暗自戒备,但白玉霞话已出口,不便阻拦,她自忖暗器功夫独步天下,纵有变故也能应对。 老者含笑点头:“小姑娘找对人了。老朽在此摆渡,等的就是有缘人。今日终于等到二位,幸甚至哉。” 白玉霞与水君寒相视一眼,皆露惊疑之色。老者似看穿二人心思,笑道:“请二位上船,到了峡谷,一切自有分晓。” 二人身不由己踏上小舟,这船窄小,恰容三人。老者轻摇木桨,小舟缓缓向峡谷驶去。 老者忽然开口:“二位可知老朽所说的有缘之事,所指为何?” 白玉霞忍不住道:“还请老人家明示。” 老者目光悠远,缓缓道:“此事要从三国蜀汉说起。当年关二爷手持青龙偃月刀,纵横沙场,何等英雄。你们可知此刀今在何处?” 水君寒沉吟道:“自是关家世代相传之宝。” 老者颔首道:“不错,但前不久,奸宦魏忠贤率东厂锦衣卫,将关家满门屠戮殆尽。” 水君寒神色一凛,白玉霞更是失声惊呼。 老者续道:“幸得天佑忠良,关家独子关云飞携宝刀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听到此处,二人才稍松一口气。水君寒素来敬仰关家忠义,白玉霞虽不知关家底细,也暗自为这忠良之后祈祷。 老者摇桨不停,声音渐沉:“魏忠贤狼子野心,既要独揽朝纲,又要称霸武林,灭关家不过是他第一步棋。” 白玉霞蹙眉道:“这……这与我们有何干系?” 老者正色道:“此事关乎武林存亡,天下兴衰。稍有不慎,魏忠贤必将荼毒苍生。而小姑娘你,正是破局的关键。” 白玉霞听得心头发沉,水君寒更是思绪翻涌。她十余年前便知魏忠贤野心勃勃,不想如今已成大患。莫非这老者是要白玉霞去行刺魏忠贤?想到此处,她不禁忧心忡忡。 小舟缓缓驶入峡谷,两岸峭壁如削,雾气氤氲,前方幽深难测。 第五十八章 金丝护舟破箭阵 碧波轻漾鸟不惊,翁叟低言三国情。 刀剑光寒缘未断,月镖踪渺迹堪寻。 无影旧仇终待雪,金丝危帐命同轻。 箭雨横飞难透障,孤舟破浪险中行。 水面上野鸭与鸳鸯见船来,竟不惊惧,只悠悠向两旁让开一条水道,复又嬉戏如常,仿佛这叶扁舟不过是水上一片落叶,不值一顾。 老者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此事须从三国时说起。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纵横沙场,过五关斩六将,忠义无双。然此刀铸成之日,却有一段骇人听闻的旧事。” 水君寒与白玉霞闻言,皆是一怔。宝物背后常有秘辛,但亲耳听闻,仍觉惊心动魄。二人凝神静听,不敢稍懈。 老者续道:“当年关二爷请名匠铸刀,历时九九八十一日,刀方出炉。其时天象骤变,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地动山摇。关公以为天公震怒,此刀不祥。忽见空中浮现三个流光溢彩的大字——‘刀剑月’。” 白玉霞忍不住问道:“这‘刀剑月’三字,究竟是何含义?” 老者微微一笑,抚须道:“姑娘问得好。这三字,实指三件神兵:刀为青龙偃月刀,剑乃鲲鹏剑,月即月牙神镖。更确切地说,这三件兵器,须有三位有缘人执掌,方能发挥其威。兵器再利,无人驾驭,终是凡铁。” 白玉霞眸光一闪:“前辈所言有缘之人,莫非便是这‘刀剑月’三人?”老者含笑点头:“姑娘聪慧。这三人,正是魏忠贤的克星。唯有三人合力,方能化解武林浩劫。” 水君寒心中暗忖:“霞儿莫非是其中之一?可她并无神兵在手,难道这峡谷之中藏有兵器?这老者引我们前来,便是为此?”她面上虽冷若冰霜,心中却如明镜。 白玉霞轻声道:“晚辈手无寸铁,何以当此重任?”老者遥指峡谷深处,道:“姑娘莫急,月牙神镖便在此谷之中。”他目光深远,似已看透因果。水君寒闻言,心中疑窦顿解,这一切,似是老者早有安排。 老者淡然道:“二位不必多疑。老朽所言虽似荒诞,却句句属实。只是此谷诡异,老朽一人难以深入,需二位相助,方能取镖。” 水君寒沉声道:“谷中究竟有何玄机?莫非有高人镇守?”老者叹道:“暗器之王果然敏锐。谷中确有人踪,却非什么前辈高人。你们可曾听闻百年前的无影派?”水君寒眉梢微动:“无影派行事诡秘,来去如风,故得此名。传闻一夜之间,全派消失无踪。” 老者颔首:“正是。无影派并未灭绝,而是隐于此谷。他们的镇派之宝,便是月牙神镖。”白玉霞蹙眉道:“既是他人镇派之宝,我们强取,岂非不妥?”老者长叹一声:“姑娘有所不知。月牙神镖本非无影派之物,乃是百年前其掌门偶然得之。得镖之后,他便生吞并武林之心,奈何功力未足,遂率众隐于此谷,苦练神功,图谋日后称霸。这月牙神镖,是姑娘你命中应有之物。” 白玉霞摇头道:“百年前我尚未出生,此物怎会属我?前辈又如何得知谷中便是无影派?又怎知‘刀剑月’之秘?” 老者被她连番追问,一时语塞,半晌方道:“天机不可泄露。入谷之后,一切自明。” 白玉霞却拉起水君寒的手,作势欲走:“师父,我们回去吧。”老者急道:“且慢!你们可知陶渊明?”白玉霞驻足道:“晋朝隐士,不为五斗米折腰。” 老者道:“不错。陶渊明曾到此地,此处便是他笔下的桃源仙境。”水君寒接道:“《桃花源记》中,渔人偶入世外桃源,见秦时遗民,不知外界朝代更迭。陶渊明是否亲历,虽未可知,但世人多将此事归于他身。”老者目光悠远:“更奇的是谷中之人皆习武艺,所练正是月牙神镖。老朽猜测,无影派掌门从此处学得神镖后,杀人灭口,鹊巢鸠占。” 白玉霞闻言,想象当年惨状,不禁心生寒意。老者正色道:“我们取镖,既是为民除害,也是为那些冤魂报仇。”言谈间,小舟已距峡谷不足一丈。老者肃然道:“即将入谷,小心戒备,谨防偷袭。” 水君寒与白玉霞各扣银针在手,全神贯注。水君寒号称暗器之王,银针出手如电,此刻却不敢大意。她瞥见老者摇桨的手法柔中带刚,内力深不可测,忽然心念一动,脱口道:“前辈可是天玄老人?” 老者微微一笑:“苍穹客好眼力。”水君寒又惊又喜,对白玉霞道:“霞儿,快拜见郭前辈!”白玉霞虽不知天玄老人威名,但见师父如此敬重,忙躬身行礼。郭浩天摆手道:“大敌当前,虚礼免了。无影派随时会出现,务必小心。” 得知老者身份,水君寒心中大定。天玄老人郭浩天武功冠绝天下,三十年前突然隐退,谁知竟在此摇舟为引。 小舟缓缓驶入峡谷,两岸峭壁如削,偶有绿植点缀,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行良久,四周寂然无声,不见人影。白玉霞暗忖:“莫非前辈料错了?”水君寒却知,越是平静,越是危险,她心神紧绷,指间银针握得更紧。 郭浩天依旧从容摇桨,仿佛世间无事能扰其心。突然,一声凄厉长啸划破寂静!三人顿时警觉,环顾四周,只听得一声凄厉长鸣,回荡于峡谷之间,却辨不清来处。三人心中皆是一沉,仿佛有阴云笼罩,危机四伏。 忽然,崖顶之上现出两道巨大黑影,如两尊石雕般矗立,难辨其形。三人凝神细看,心头稍宽,原是两只山间猿猴,一雌一雄,相依而立。那雌猿斜倚雄猿怀中,姿态亲昵,宛若人间爱侣。 郭浩天手中木桨不停,心中却泛起波澜。见猿猴相依,不由想起当年那位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他虽被人尊为天玄老人,终究难逃情丝缠绕。那段旧情,如刀刻骨,此刻被眼前景象勾起,心头酸楚难言。但他定力非凡,转念思及大敌当前,无影派或已埋伏两侧,遂强自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水君寒面若寒霜,对此情此景视若无睹,心中不起波澜。白玉霞却觉心头一阵恍惚,那猿猴相依之态,如沙漠幻景,又如山间清泉,澄澈而遥远。思及月牙神镖,她暗暗握紧手中银针,只待敌人现身,便以银针夺命。 小舟逆流而上,郭浩天轻摇木桨,舟身缓缓前行。忽闻猿声再起,凄厉依旧。郭浩天边摇桨边吟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此地虽无万重,亦有百重险峻。若非大战在即,倒可细赏这峡谷风光。” 不多时,小舟已至转弯处,郭浩天转桨调舟,峡谷陡然收窄,此刻仅容一舟通过。三人凝神戒备,只见两岸松林整齐如卫,一字排开,细看之下,松树枝干虬曲,树皮斑驳,显是数百年的古木,苍劲中透出岁月沉淀的厚重。 小舟缓缓前行,峡谷幽深,不知尽头何在。 忽然,长空之中骤起无数锐响,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三人抬头,只见漫天箭雨如飞蝗蔽日,白玉霞与水君寒心头寒意陡生。 便在此时,天地骤然一暗,只见一顶金丝帐篷自船中展开,将小舟笼罩其中。这帐篷乃郭浩天以长白山千年树胶与西域金丝织就,历时百日而成,刀枪不入,水火难侵。数十年来未曾动用,今日终见其威。 箭矢击在帐篷之上,纷纷弹开,落入水中或飞射远处。原来那两排整齐松树,正是箭阵机关所在。小舟行至中途,机关触发,万箭齐发。若非这顶金丝帐篷,纵有通天武功,也难逃万箭穿心之厄。 白玉霞见帐篷将小舟裹得严实,如裹巨粽,心头稍安,问道:“前辈这帐篷竟能挡住万箭,不知是何宝物?”水君寒沉吟道:“江湖传闻有金丝甲刀枪不入,想必此物与金丝甲同出一源。” 郭浩天已放下木桨,舟身全被帐篷笼罩,密不透风。他缓缓道:“此物远胜金丝甲。金丝甲虽能护体,却难挡万箭齐发。这顶帐篷乃老夫取长白山千年树胶,辅以金丝,历一百零八日方成,专防外门暗器。” 白玉霞道:“既有此物,我们躲在帐中,便可安然穿过峡谷,任他无影派有月牙神镖,也不足为惧。”水君寒亦作如是想。 郭浩天却摇头道:“不然。月牙神镖号称无坚不摧,百年前曾有一桩旧事……”他目光悠远,似回到百年前那场惊世之战:“当年江湖忽现月牙神镖,一夜之间,多名黑道枭雄毙命,喉间皆插一枚弯月飞镖。黑道闻风丧胆,有的甚至金盆洗手。而那镖主神秘莫测,无人得见真容。当时有位身穿金丝甲、武功冠绝天下的大侠,欲与之一战,终在华山之巅交手,天下豪杰皆往观战。那一战惊天动地,令观者恍如隔世。最终,月牙神镖竟穿透金丝甲,自大侠前胸入,后背出。大侠倒地之时,双目圆睁,难以置信。众人皆惊,金丝甲竟被击穿!月牙神镖之主飘然而去,自此再未现身。” 白玉霞听得入神,如亲临当年华山之战,问道:“如此神兵,怎会落入无影派手中?”郭浩天道:“此事已过百年,真相难明。或许当年使镖之人便是无影派掌门,或许……另有隐情。” 水君寒冷然道:“或许那使镖之人不过是一枚棋子,无影派另有图谋。”郭浩天道:“待见到无影派之人,一切自明。”二人默然。小舟虽无桨推动,却行进更速,原是郭浩天在启动帐篷机关时,已暗运内力击水,催舟前行。 箭雨纷飞中,小舟如裹金茧,破浪而行。打在帐篷上的长箭尽数弹开,落入水中。帐内三人安然端坐,任外面箭如飞蝗,里面却静如止水。 第五十九章 石室红鸾恨未圆 箭止舟轻转碧湾,无影声震九重山。 月牙飞落寒光冷,桃影纷披幽洞闲。 石破天惊见鸾镜,尘封纸暗记红颜。 痴心一片空余恨,长使英豪泪欲潸。 小船在箭雨之中破浪前行,忽见前方水势一转,又是一处弯道。郭浩天耳听风声,辨明方位,内力一催,船头应势而转,轻巧转过弯来。船身甫一转正,先前密如飞蝗的箭雨竟戛然而止,四下里静得只闻水声潺潺。 三人凝神细听,但闻空谷幽寂,再无半点破空之声。水君寒与白玉霞相视颔首,料想山峡中的箭矢已然用尽。郭浩天沉声道:“且防无影派另有诡计,待我撤去帐篷。”说罢轻按船尾机括,只听啪嗒脆响,金丝帐篷应声收拢,没入两侧船沿。 天光乍现,但见两岸峭壁如削,石壁上寸草不生,水面却陡然收窄,水流渐缓。郭浩天重执木桨徐徐划动,目光如电,扫视两岸。此处已近无影派腹地,崖壁间不知藏有多少埋伏。想到月牙神镖穿金裂石之威,这位久经风浪的老侠客眉宇间也掠过一丝忧色。 白玉霞轻抚胸口道:“方才若非前辈的金丝帐篷,我与师父怕是……”话音未落,郭浩天已摇头打断:“无影派手段阴毒,方才万箭齐发若是寻常人遇上,早已化作刺猬。所幸……”话至此处,两岸山巅突然爆发出震天呐喊:“无影无踪,无声无息,黑道白道,闻风丧胆,天下武林,唯我独尊……” 二十四字口诀在峡谷间回荡不绝,三人举目望去,只见山头上人影幢幢,皆着黑袍,宛若幽灵,不知何时已悄然埋伏于此。郭浩天朗声长笑:“山上可是无影派的好汉?”为首黑袍人冷笑道:“既知是无影派,还敢前来送死?” “久闻贵派月牙神镖威震江湖。”郭浩天抱拳道,“老朽今日特来借镖一观,还望通禀贵派掌门。”那首领闻言狂笑:“老儿痴人说梦!月牙神镖乃我派镇派之宝,岂是你说借就借?”笑声未落,目光忽地黏在白玉霞身上,见她冰肌玉骨,清丽绝俗,不由邪心顿起:“这小娘子倒可留下当个压寨夫人!”山上众人哄笑不止。 白玉霞俏脸涨得通红,水君寒早已怒不可遏,指间银光一闪,数枚银针已破空射出,那首领笑声戛然而止,咽喉处赫然插着三枚银针,身形晃了晃便栽倒在地。 “布月牙阵!”旁立之人厉声大喝。霎时间万千弯月状飞镖倾泻而下,在日光下泛起森森寒芒。郭浩天疾按机括,金丝帐篷应声展开。但闻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无数飞镖撞在帐篷上纷纷坠水。 几轮齐射后,黑袍人见飞镖难伤分毫,顿时阵脚大乱。忽闻山后传来长啸,又一批人手赶到,将月牙神镖分与众人。郭浩天急催内力,小舟如箭离弦向前疾驰。 新一轮飞镖如暴雨倾盆,帐篷上火星四溅。然神镖虽利,终难破这千年金丝织就的宝物。待飞镖用尽,那首领悻悻喝道:“撤!速报掌门!”黑袍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郭浩天细听片刻,确认敌人已远,这才收起帐篷,三人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平谷之中桃林似海,落英铺地厚达数寸,溪水清可见底,源头处瀑布如白练垂空,水汽氤氲,花香清幽,沁人心脾。 郭浩天将船靠岸,系缆于竹桩,三人跃上花毯,脚下柔软如绵,落英簌簌。白玉霞俯身轻触花瓣,忽闻破空之声自身后袭来。她身形如蝶翩然旋转,玉手轻探竟将冷箭稳稳擒住。郭浩天抚掌赞道:“好身手!这一手侧抓飞箭,已得暗器精髓!” 白玉霞掷箭入水,谦道:“是师父教得好。”正当此时,白玉霞明眸流转,忽见对面山壁隐现洞窟,微光自洞中透出,不由轻呼:“师父快看,那山洞莫非就是无影派巢穴?” 郭浩天与水君寒闻言,立即顺着白玉霞所指方向望去,果见对面杂草掩映之下,隐约透出一处山洞,洞口隐有微光,若非白玉霞心细如发,只怕便要错过。 郭浩天沉声道:“此洞必是通往无影派老巢之路。昔年陶渊明《桃花源记》中亦曾提及类似山洞,只怕便是此洞。无影派在此蛰伏数百年,机关重重,凶险难测。我等此番深入,须得步步为营,万不可大意。” 水君寒凛然道:“我与霞儿虽隐居神秘谷二十载,武功未曾懈怠。无影派纵有千般诡计,我二人亦当竭力以赴,绝不退缩。” 郭浩天微微颔首,朗声道:“好!纵是刀山火海,箭雨飞蝗,凭我三人武功,亦当破之!”言罢,他当先拨开杂草,俯身钻入洞中。白玉霞紧随其后,水君寒断后,三人依次潜入那狭窄洞口。 洞中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行,洞中幽光隐隐,寒气森森。白玉霞身形纤瘦,尚可勉强通行;郭浩天与水君寒却须运劲缩骨,步履艰难,有如蜗行。 郭浩天忽道:“若壁上暗藏利刃,我等危矣!”白玉霞闻言心中一紧,暗想若有利器破壁而出,在这方寸之地,纵有通天本领亦难施展,不由掌心沁出冷汗。水君寒亦暗忖己身暗器功夫虽绝,于此狭处却如龙困浅滩,若遇机关齐发,纵有通天之能,亦难全身而退。她与白玉霞二十年相依为命,虽言语不多,却情同母女,此刻不由将全身真气贯注双掌,誓要护其平安。 三人屏息凝神,步步为营,不知行了几许,忽见前方一道石墙巍然矗立,封死去路。那石墙浑然一体,高不见顶,壁上渗着水渍,隐隐有潮气扑面。 郭浩天驻足道:“幸得方才壁上未藏暗器。此墙之后恐有玄机,若破墙时大水倾泻,二位须立运龟息之法。”白玉霞轻抚石壁,蹙眉道:“此墙厚重,前辈可有把握?”郭浩天微微一笑:“尽力而为!”随即示意二人退后。 水君寒与白玉霞退开数步,运起龟息大法,四目紧锁郭浩天。但见他凝神聚气,双掌缓缓提起,丹田真气如江河奔涌,贯注掌心。忽见他身形微沉,双掌疾推,劲风激荡,正是其成名绝技“天玄掌”。掌力及墙,石墙岿然不动,郭浩天却已收势凝立。 水君寒暗惊:“这一掌凝聚数十年功力,竟不能动石壁分毫?”正思忖间,忽闻轰隆巨响,石墙应声碎裂,化作万千碎石簌簌落下。三人定睛看去,却见内中并无水流暗器,反是一间宽敞石室,陈设华美,俨然富家闺阁。 室内一张雕花大床铺着大红鸳鸯锦被,对面圆桌覆着牡丹绣布,四张樟木凳漆色鲜亮,梳妆台上胭脂水粉齐备,铜镜虽小却光可鉴人。三人缓步而入,只觉香气扑鼻,似是胭脂与床帐熏香混合,闻之精神一振。 白玉霞轻触桌布,指尖沾尘,显是久无人居。郭浩天环视四周,沉吟道:“此地应是洞房。”白玉霞闻言一怔:“洞房?前辈是说,曾有人在此成亲?” 郭浩天颔首:“鸳鸯锦被、富贵牡丹,皆是新婚之物。奇怪的是,此处毫无动用痕迹,不知那对新婚夫妇当日遭遇何等变故?”水君寒凝神戒备,低声道:“此地诡异,小心为上。” 白玉霞忆起水君寒往日所言婚嫁之事,再观此景,已明就里。这洞房花烛之地,竟无半点喜庆,反透着说不出的凄凉。郭浩天道:“且去内室一探,或有所得。” 三人小心转入内室,但见满墙书架直抵穹顶,典籍浩如烟海,自孔孟老庄至诸子百家,应有尽有。白玉霞随手取阅,尘灰飞扬间,忽见书中夹一纸笺,不禁轻呼出声。 郭浩天与水君寒趋前观瞧,只见纸上字迹娟秀:“天地为鉴,日月可明,我与冲哥真心相爱,此生不渝。然爹爹命我接近冲哥,原是为谋他月牙神镖绝技,意图称霸江湖。华山一战,冲哥以月牙神镖败尽群雄,名动天下,却也引来爹爹觊觎。 我本不知情,直至两情相悦,爹爹方露真容,竟要以我终身幸福换取神镖秘笈。冲哥为我不惜违背祖训,将家传绝技尽数录下,于成婚之夜交与爹爹。 岂料爹爹得书后,竟率无影派众人围杀冲哥。冲哥神镖仅余十枚,寡不敌众。我以死相逼,爹爹方放他离去。自那日后,我再未见冲哥一面。 爹爹将我囚于此室,我日夜以泪洗面,不知冲哥生死。终得机会逃脱,欲寻冲哥,纵天涯海角,亦要寻他回来。 此书架后另有机关,若有侠士至此,盼能入内一探,揭我爹爹真面目。上官飞儿绝笔。” 纸笺飘落,三人相顾无言。石室幽香依旧,却似萦绕着一段未尽的洞房悲歌。 第六十章 铁笼百年诉恩仇 秘信揭尘往事深,情仇交结百年沉。 飞儿救侣轻生死,朝风守诀忍幽阴。 刀丛履过惊侠影,铁笼语彻怨声吟。 忽惊门外潜奸耳,真传将现动天心。 郭浩天、水君寒与白玉霞将纸中所述尽数阅毕,方知百年前那场华山之战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恩怨情仇。那使月牙神镖的奇男子,原是信中所述上官飞儿的恋人,名唤王冲,出自这桃花源中。 王冲身负祖传月牙神镖绝技,当年华山一战,竟一举击毙当时武功第一的侠客,却引来无影派掌门觊觎,那掌门心术不正,竟欲借女儿美色诱使王冲交出镖法心诀,其心可诛。 上官飞儿容貌倾城,与王冲情意缠绵,生死相许。不料二人情浓之际,无影派掌门竟以成亲为由,逼迫王冲交出月牙神镖绝技。王冲为情所困,终究将心法交出。 岂料洞房花烛之夜,上官掌门竟率众围攻桃花源,欲将王冲置于死地。上官飞儿为救情郎,以死相胁,方使王冲得以逃脱。 三人读至此处,无不义愤填膺。江湖险恶,却未曾想竟有人为达私欲,连亲生骨肉亦可利用,实乃武林之耻。 郭浩天目中含怒,水君寒面覆寒霜。白玉霞虽神色未变,心中却为上官飞儿牵挂,不知她能否寻得王冲?信中言明她已离家追寻,可王冲经此背叛,是否还愿与她相见?纵使重逢,百年光阴流转,昔日璧人,怕也早已化作黄土。思及此,白玉霞心头微涩,她正值情窦初开之年,对此等痴情故事最为敏感。 郭浩天沉声道:“不想百年前华山之战竟有此等隐情。王冲这等高手,竟败于人心算计。那上官老贼为夺镖法,连女儿都可为饵,若教我遇上,定取他项上人头!” 水君寒轻叹:“江湖之险,不在刀剑,而在人心。有些人表面仁义,内里却藏尽歹毒,为称霸武林,连骨肉亲情皆可抛弃,此等小人,当以银针封喉。” 白玉霞轻声道:“只不知上官姑娘后来可曾寻得王冲?若王冲因恨避而不见,她该何等伤心……”郭浩天道:“当务之急是寻得无影派踪迹。按信中所言,入口当在此书架之后。” 三人遂仔细查探书架。白玉霞将信纸重新夹好,放回原处,指尖轻抚书脊,仿佛能触到百年前那段痴怨往事。忽地,她右手触到一本纹丝不动的古书。郭浩天与水君寒闻声聚来。 “此物定是机关所在。”郭浩天目光如炬,“藏于万卷书中,当真巧妙。白姑娘能寻得此物,想必与这桃花源缘分不浅。” 白玉霞双手运劲,将那书轻轻一转。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书架自中移开,现出一条幽深暗道。 郭浩天当先迈步:“小心前行,谨防暗器。”三人运起真气,足尖轻点地面,如履薄冰。黑暗中忽闻窸窣声响渐近,白玉霞与水君寒听风辨位,无数银针破空而出,却闻阵阵惨叫,原是成群硕鼠奔过。“原是虚惊一场。”水君寒蹙眉,“只是这鼠群如此庞大,实属异常。”三人腾身贴壁,待鼠群过尽,方继续前行。 “这般巨鼠,实属罕见。”郭浩天皱眉,“无影派究竟在弄什么玄虚?”行不过数丈,郭浩天忽觉脚下一沉,厉喝道:“当心!”霎时间寒光迸现,无数短刀自地底刺出,离三人脚踝不过寸余。 水君寒轻叱:“卑鄙伎俩!”白玉霞凝目望去,但见刀阵绵延,不知尽头。郭浩天朗笑:“正好试试两位轻功。”言毕身形飘然而起,如蜻蜓点水,掠过刀尖。白玉霞紧随其后,衣袂翩跹若燕;水君寒步履从容,不落分毫。 才过刀阵,忽闻破空之声。郭浩天双掌疾推,竟抵住一根合抱粗的巨木。内力激荡间,他须发皆张,脚下青石迸裂。“退!”郭浩天一声暴喝,运劲推回原木,不料触发连环机关,三人同时贴壁。但见万点寒星自暗处飞射而至,箭雨如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几支弩箭擦衣而过,险之又险。 待暗器尽落,三人皆惊出一身冷汗。忽然,前方石门洞开,光亮渐入,照见三人惊魂未定的面容。 石门缓缓开启,一线天光透入,映出尘埃飞舞。郭浩天、水君寒、白玉霞三人屏息凝神,望着门内未知之境。郭浩天周身真气流转,衣袂无风自动;水君寒指间银针寒芒隐现,如毒蛇吐信;白玉霞亦握紧银针,目光如冰。这银针功夫乃水君寒独门绝技,江湖中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却因“传女不传男”的师门遗训,终是难得真传。白玉霞能得此机缘,实是福泽深厚。 三人踏入密室,但见中央立着一座精钢铁笼,笼中坐着一名白发老者。他满面污垢,似已百年未洗,双目紧闭,身形挺直如松,双手扶膝,宛若修炼某种诡异功法。虽面容枯槁,却隐隐透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此人莫非是当年失踪的上官帮主?或是桃花源中幸存的某位前辈?正当三人暗自揣测时,老者倏然睁目,目光如电,满是怨毒之色,直刺三人心底。白玉霞心头一寒,却仍镇定问道:“前辈何人?为何被困于此?可是遭了无影派毒手?” 老者闻言,枯槁的面容微微抽动,嘶声道:“无影派?呸!老夫誓要将其挫骨扬灰!”声音虽沙哑,却蕴含着浑厚内力,震得铁笼嗡嗡作响。 郭浩天见他恨意滔天,心念电转,拱手道:“我等与无影派亦有恩怨,不如联手对敌?”老者冷笑:“休要花言巧语!老夫在此百年未见生人,定是上官老贼派来的细作!”说罢双目赤红,状若疯魔。郭浩天不慌不忙,将月牙神镖与魏忠贤之事娓娓道来。老者听罢,神色稍霁,却仍存疑虑。 白玉霞见状,轻启朱唇,将上官飞儿书信中所载往事细细道来。她素日冷若冰霜,此刻却言辞恳切,连水君寒都暗自诧异。当说到上官飞儿以死相救王冲时,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采。 “天意……真是天意啊……”老者长叹一声,枯槁的面容竟现出几分生机,“这秘密压在心头百年,今日终可重见天日。”水君寒凝声道:“阁下所守之秘,究竟为何?” 老者目光悠远,似穿透时光,缓缓道:“老夫乃上官掌门座下大弟子古朝风。”三人皆惊,未料此人竟是当年无影派首徒!古朝风声音沙哑,续道:“当年师父为得月牙神镖,设下毒计。他命我埋伏途中,对一女子施暴……岂料那女子竟是我朝思暮想的师妹!”他语带哽咽,百年恨意未消。 “那时我蒙面出手,直至贴近才认出是她……我一时鬼迷心窍,以为得她身子便能得她心……却不知正中了师父奸计!”他双拳紧握,骨节发白,“王冲适时出现,将我击退。师父不怒反喜,原来这一切,俱是他为引王冲入彀所设之局!” 古朝风目眦欲裂:“后来师妹与王冲情深日笃,我日日监视,心如刀割。直至他们成婚前夜,师妹竟来找我……”他忽压低声音,“她交给我一张图纸,说那是真正的月牙神镖秘法。交给师父的,不过是粗浅皮毛。” “我应她守住此秘,纵受千般折磨,也绝不透露半分。谁知新婚之夜,师父竟血洗桃花源!”古朝风老泪纵横,“师妹以死相逼,才换得王冲生路。师父后将我囚于此地,逼问神镖真诀……这一困,便是百年!” 言至此处,古朝风忽抬首,目中精光暴射:“今日既遇有缘人,这月牙神镖的真传,便该重见天日了!” 恰在此时,郭浩天突然暴喝:“何人窥探!”声若惊雷,震得密室簌簌落尘。石门外传来细微响动,显然有人潜伏已久。 第六十一章 月牙神镖百年秘 铁影倏忽探密踪,古翁传技诉情衷。 秦宫旧事镖魂铸,绝脉新承侠义融。 三杰同心诛奸佞,一掌震敌显雄风。 无影派众围困险,门外长笑又临凶。 铁门外那道黑影倏忽一闪,便不见了踪迹,身法之快,竟不在郭浩天之下。郭浩天心头一凛,飞身掠至门前,向外望去,却只见密道幽深,空无一人。 “此人行踪诡秘,定是来探听月牙神镖之秘。”郭浩天回身低语,神色凝重,“所幸尚未泄露,否则我等处境危矣。” 古朝风却神色平静,缓缓道:“三位不必担忧。此人虽窥探在侧,但月牙神镖之秘,岂是三言两语能够道尽?纵使他听去一二,也难窥全貌。”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百年时光,“今日既与三位有缘,便是天意使然,合该此技传承有人。”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百年来,上官家族日日在我饮食中下药,欲待我神智昏聩之时,套出这桩隐秘。可我始终记得对师妹的承诺……小姑娘,你天资聪颖,灵秀内蕴,正是继承此技的不二人选。老夫今日便将月牙神镖的真正诀窍传授予你,盼你日后仗此绝技,行侠仗义,不负这‘神镖’之名!” 郭浩天颔首道:“白姑娘天资聪颖,月牙神镖得她继承,实乃天意。” 古朝风幽幽叹道:“老夫但求无愧于师妹,这一百年,总算没有白熬。”他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小姑娘,这月牙神镖的来历,须得从秦时说起……”白玉霞见他身形枯瘦,白发萧然,脸上犹存鞭痕旧迹,心中不由一恸。这百年来,他究竟承受了多少折磨,才守得这秘密至今? 他声音低沉,将一段尘封往事娓娓道来:“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威加海内。他微服南巡,在江南偶遇绝心南派掌门之女南明月。此女姿容绝世,嬴政一见倾心,竟不顾身份跪求联姻。南绝心早已将爱女许配给程天英,自然婉拒。 谁知嬴政回宫后,竟派大内高手血洗绝心南派,将南明月强掳入宫。程天英赶到时,只见一片火海,以为心上人已葬身火海,悲痛欲绝。 后来他潜入皇宫,才知南明月被囚禁深宫。程天英寻得当时以月牙神镖名震江湖的王佳兴相助,二人联手潜入皇宫。王佳兴镖法如神,月牙镖出,侍卫尽皆毙命。三人汇合后正要逃离,却被嬴政率众围困。 南明月为保全二人,自愿留下。待程天英与王佳兴伤愈再入皇宫时,却见南明月已为保贞洁自尽而亡。嬴政为保其容颜不腐,命人寻得南海万年珍珠‘月明珠’,置于其身。 程天英悲愤交加,取走月明珠,与王佳兴杀出重围。此后二人分头隐匿,王佳兴便带着家人隐居于此,月牙神镖一脉由此传承……” 古朝风说到此处,声音愈发低沉:“小姑娘,月牙神镖的心法,我现在便传与你。”他示意白玉霞近前,在她耳边轻声道: “月牙神镖,镖由心生。无招无式,收发全乎于心。心到手到,镖出人亡。须得心无杂念,神意合一,方能发挥神镖威力。此镖既出,闪断乾坤,百丈无人……” 白玉霞只觉一股暖流自耳中传入,直透心脉,仿佛有无数精妙招式在脑海中流转。古朝风将心法说完,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他为此秘密苦守百年,如今终得传承,心中大石落地。 “白姑娘,这秘密便交予你了。月牙神镖的心法,绝不可落入奸邪之手。”白玉霞郑重道:“古前辈放心,玉霞定不负所托。” 郭浩天道:“古兄胸襟开阔,令人敬佩。如今魏忠贤祸乱朝纲,残害武林同道,这月牙神镖正是其克星。若能得青龙偃月刀、鲲鹏剑相助,三宝合璧,必能诛杀此贼!” 古朝风指向一旁暗门:“你们速从此门进入,无影派老巢便在深处,月牙神镖的暗器皆藏于其中。” 白玉霞问道:“前辈不与我们同去?” 古朝风淡然道:“去与不去,于我又有何分别?不如在此了此残生……报仇与否,都已无关紧要。人生在世,不过数十寒暑,终归黄土。师父虽对我不义,我却不能对他无情。何况他早已化作白骨,恩怨已了。”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看破世情的苍凉。三人闻言,皆感敬佩。 突然,阶梯上方的石门轰然洞开,两排黑衣人以合围之势涌下,最后走下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横眉竖目,眉宇间杀气森然。 那男子狞笑道:“四位莫想活着离开,只要说出月牙神镖的秘密,或可留个全尸!”古朝风沉声道:“你师父是谁?”那人阴笑道:“古师伯,百年不见,你竟还未死。师公早已仙逝,如今掌门是你师弟上官青。” 古朝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怅惘。那男子转而看向白玉霞:“小姑娘,若再不交出秘密,休怪我等无情!”说着竟伸手欲轻薄于她。 白玉霞岂能容他放肆?玉手轻扬,一枚银针已无声无息地刺入对方手背。那人痛呼一声,怒骂道:“好个狠毒的丫头!” 郭浩天踏前一步,朗声道:“叫上官青出来,我们单打独斗,胜者定夺!”那男子不屑道:“就凭你也配与我师父动手?”郭浩天不怒反笑:“既然如此,你且接我一掌。若三息之内安然无恙,我们任你处置;若倒了,便去通报上官掌门,说有客来访,欲借月牙神镖一用。” 那人昂首道:“来吧!”郭浩天凝集三成功力于双掌,轻飘飘拍出。掌风看似柔和,却隐含千钧之力。那人中掌后初时无恙,待两息过后,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摇晃倒地。 无影派众人见状,无不骇然。此人乃是上官青的三徒弟,一身忍术在无影派中数一数二,竟连郭浩天三成掌力都接不住。郭浩天环视众人,声若洪钟:“还不去请上官青?” 人群中走出一人,拱手道:“前辈神功盖世,晚辈斗胆请教。若我败了,大师兄再与前辈较量。” 郭浩天见他气度不凡,笑道:“好!既然你们无影派言而无信,老夫便陪你们玩玩!”说着右脚向前踏出,在地上划出一个浑圆痕迹。“此圈便是界限,老夫双脚若出圈,或十招内不能胜你,便算输!” 白玉霞与水君寒相顾失色,在这险境中自限手脚,实是兵行险着。那二师兄面不改色,双拳猛然握紧,如狂风暴雨般攻来,拳风刚猛霸道,正是西域金刚门的“金刚断魔拳”。 郭浩天身若飞燕,双掌轻柔似水,以柔克刚。五招过后,他突然变招,双掌如雷霆万钧,刚猛无俦。“好一个金刚断魔拳!不想无影派竟与金刚门有渊源!”郭浩天喝道,“可惜误入魔道,枉费了这一身武功!”郭浩天双掌如山岳压顶,直劈对方天灵。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隐在人群中的大师兄突然出手,硬生生接下这必杀一击。 “二师弟退下,让我来会会这位高人。” 大师兄目露精光,沉声道:“月牙神镖乃无影派至宝,绝不容外人染指!”郭浩天冷笑道:“上官青野心勃勃,欲以神镖称霸武林,这等行径,与魔道何异?”说着摆开架势,双掌游动,如溪流绵长,正是他自创的“太极游龙掌”。 大师兄左手使掌,右手握拳,招式怪异,竟能一心二用。二人在这密室中激斗不休,郭浩天始终不离圈内,掌法井然有序,游刃有余。 白玉霞与水君寒看得目眩神驰,古朝风也双目放光。二人激战正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笑声苍老却中气十足,显是又一位高手到来。 第六十二章 幽谷争锋解镖缘 白发掌门现密室,无影派众礼恭迎。 游龙掌法惊四座,月牙神镖启旧情。 飞针破空斗巧技,内力断锁显真功。 百年恩怨终须了,赠镖辞谷赴征程。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步踏入密室,他满面皱纹,额上沟壑纵横,显是历尽沧桑。无影派众人见他到来,纷纷躬身行礼,口称:“掌门……” 老者含笑走入,目光落在郭浩天身上,朗声道:“太极功夫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阁下的太极神功,与张三丰张真人有何渊源?莫非是他老人家的传人?” 郭浩天见他一眼识破自己武功路数,又听无影派众人称其为掌门,心知此人必是无影派现任掌门上官青,遂抱拳道:“上官掌门好眼力。张真人太极拳名动天下,岂敢与他相提并论?老夫这套掌法名为‘太极游龙掌’,借鉴了张真人以柔克刚的至理,与他并无师承关系。今日在此献丑,实是辱没了张真人的威名。” 上官青恍若未闻,续道:“阁下欲取我无影派月牙神镖,我那三个徒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与阁下动手,实是不自量力。凭阁下这等身手,他们又岂能拦得住?” 古朝风望着眼前这白发苍苍的老者,想起昔日那个三岁稚童,心中百感交集,眼中隐有泪光。古朝风轻唤一声:“师弟……”上官青抬眼望去,淡淡道:“师兄,当年我尚是孩童,大师兄身为掌门首徒,却被家父关入这密室。这些年来,我何尝不想来此探望?只是家父临终留有遗言,上官家族不得踏入密室半步。今日若非这三位闯入,我仍不能违命前来。” 古朝风听出他言不由衷,知这师弟已成了奸猾之辈,那一番所谓遗言,纯属子虚乌有,他深知上官林、上官青父子狼子野心,为得秘技不择手段。然而在这密室中静修百年,他早已看透世情,依旧镇定自若。 古朝风道:“师弟,这三位远道而来,欲借月牙神镖一用。如今江湖上出了一位大魔头,武功深不可测,武林正值浩劫。月牙神镖正是其克星,望师弟念在师兄弟情分上,赠他们几枚。”他此言本不指望上官青应允,只盼能免去一场干戈。 上官青摇头道:“师兄,月牙神镖乃本派镇派之宝,非是做师弟的吝啬,实不能交与外人。”白玉霞闻言,幽幽接口:“镇派之宝?无影派夺人秘技,反说是自家宝物,当真卑鄙!你可知道你姐姐上官飞儿的事?”上官青脸色骤变,惊问:“我姐姐?我何来姐姐?”他神情古怪,似是真不知情。 白玉霞见他尚存一丝人性,便续道:“上官帮主不告诉你飞儿姐姐的事,定是怕你知晓后生出事端。你可知月牙神镖能成为无影派镇派之宝,全仗飞儿姐姐之功?若非她,你们岂能得到此宝?” 上官青面色铁青,厉声道:“小姑娘,将事情原委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我决不轻饶!”白玉霞将事情原委一一陈述,上官青听罢,面容抽搐,肌肉紧绷,良久方道:“原来如此……我竟还有个姐姐!爹,你骗了我百年,让我自以为上官家独苗,这些年来一心打理帮务……你连亲生儿子都骗,难怪姐姐当年恨你入骨……” 他顿了顿,又道:“月牙神镖确是他人之物,但既成本派镇派之宝,你们若想取得,须得武功胜我。若你们中有一人胜我,我亲手奉上神镖,并解散无影派。爹爹当年作恶多端,做儿子的该为他积些功德。若胜不过我,神镖你们仍可取走,但无影派不会解散。这些年来,我无影派在此苦守百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一统天下,这是爹的遗愿,我要代他完成。即便不用月牙神镖,纵然最终失败,我也要一试!” 无影派众人闻言皆惊,大徒弟急道:“师父,万万不可!月牙神镖绝不能交出,师父难道忘了老帮主遗训?”众人纷纷跪倒,齐声劝阻。上官青摆手道:“月牙神镖既是他人之物,无影派强占不还,有违江湖道义。此事由我做主,爹的遗训,我自会承担。” 郭浩天暗忖:“此人良心未泯,在这无影派中实属难得。他既开出条件,事情便好办多了。”白玉霞心想:“这位前辈好生奇怪,为何无论胜负都要交出神镖?莫非他真有惊人武功?”水君寒暗忖:“此人不可小觑。他这般说法,或许是缓兵之计,欲令我们松懈防备。越是如此,越要小心应对。” 古朝风凝视上官青,对这师弟的武功颇感好奇。郭浩天道:“好,上官掌门既如此说,我们便与你一战。这位是暗器之王水君寒,她的暗器功夫冠绝江湖,正可与你的月牙神镖一较高下。” 上官青颔首:“暗器对暗器,妙极!请!”他双手摊开,在胸前摆出起手式,眼中精光四射。水君寒见他这般气势,心中微凛。水君寒踏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一枚银针。那针细如牛毛,若非眼力过人,绝难察觉。二人凛然对视,目光如电,已将对方全身要害尽数笼罩。 水君寒银针在手,上官青的月牙飞镖却不见踪影,突然,一道银光破空而出,直射上官青面门,上官青右手疾如闪电,自怀中掏出一枚弯月形飞镖,镖身小巧,寒光凛冽,他手腕轻抖,飞镖疾射而出,正中银针。“叮”的一声轻响,飞镖与银针在空中相撞,同时落地。 古朝风眼中光芒闪动,将这交锋过程尽收眼底。郭浩天见二人身手,暗自敬佩,他一生阅人无数,但如这般暗器高手,实属罕见。上官青见水君寒银针能与自己的飞镖平分秋色,心知遇上了劲敌。他在这幽谷中苦修百年,从未与外间高手交锋,今日得遇强手,不禁见猎心喜。水君寒见上官青飞镖后发先至,从容不迫,心下暗生惧意,若对方未尽全力,那他的飞镖技艺当真已臻化境。 突然,水君寒双手疾挥,八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出,分取上官青八处要害。上官青面不改色,就在银针飞至半途时,双手轻扬,四枚飞镖应手而出。令人惊奇的是,其中两枚飞镖竟在中途转向,一镖击落两针,方位拿捏得妙到毫巅。四枚银针应声落地,那两枚飞镖也力尽坠地。余下四枚银针已距上官青不足半尺,无影派众人骇然惊呼。 上官青却毫不惊慌,先前发出的另外两枚飞镖竟自外向内折返,快如闪电,将剩余四枚银针尽数击落。银针与飞镖同时落地,声音清脆。上官青依旧稳立原地,双脚未动分毫。水君寒见自己苦心所创的“八珍裹山”竟被如此轻易破解,心中黯然。 郭浩天见状,对上官青更为佩服。在只得假秘笈的情况下,仍能练就这般武功,实是武学奇才。古朝风眼中光芒闪烁,见师弟将月牙神镖练到如此境界,既喜且慰。喜的是上官青听闻姐姐往事后,心境已变;慰的是他百年苦修,终有所成。 无影派众人见师父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上官青赞道:“好针法!暗器之王,名不虚传!”水君寒道:“上官掌门的飞镖绝技才是举世无双,老身的银针已被你所破。”上官青摆手道:“阁下方才所用,不过是银针功夫的粗浅招式。你若不尽展所长,我可不愿交出飞镖。” 水君寒心念电转,暗忖:“他既看出我未尽全力,我便放手一搏。若他食言,还有天玄老人可制他。”便道:“既然上官掌门如此看重,老身便奉陪到底。”上官青展颜笑道:“这才痛快!习武之人,争强斗胜本是常事。我在此孤独百年,未逢敌手,今日得遇阁下,总算不虚此生。” 话音方落,水君寒双足稳立,如铜柱扎根,任他狂风暴雨也难撼动。白玉霞全神贯注得盯着师父,无影派弟子纷纷后退,让出更大空间,生怕被暗器所伤。 上官青凝神注视水君寒,目光如炬,突然,上官青一声暴喝,身形拔地而起,双手连挥,一十七枚月牙神镖应手而出,快如闪电,金光闪动,分取水君寒十七处要害,封死了所有退路。 水君寒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展动如飞,似白鹤展翅,身形稳如泰山。月牙神镖破空而至,她竟赤手空拳,以指夹住飞镖!顷刻间,十七枚飞镖尽数被她夹在指间,无一落空。郭浩天暗自骇然,自忖若是自己,也未必能全数接下。 白玉霞见师父大展神威,喜不自胜。古朝风目光炯炯,将二人交手过程尽收眼底,深为赞叹。无影派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高手。上官青飘然落地,轻功卓越。水君寒双手夹满飞镖,道:“上官掌门好镖法!一十七枚同时发出,分取要害,这份巧力妙到极致,老身佩服!” 上官青道:“阁下身手堪称武林一流。方才我使出七分力道,若是旁人,绝难躲过这十七枚飞镖。阁下竟能全数接下,胆识武功,皆非凡品,老夫领教了。” 水君寒道:“上官掌门的绝技闻所未闻,老身活了这把年纪,也是首见。这场比武,老身认输。”上官青道:“阁下何必谦让?比武方才过半,中途退出,岂不遗憾?请尽管出手,我们点到即止。百年未遇强敌,今日定要尽兴!”水君寒本欲就此罢手,取得神镖离去,见对方如此好武,只得道:“上官掌门请,老身奉陪。” 上官青微笑颔首,右手虚引。水君寒凝神聚气,银针在手,突然双手互动,一枚银针无声飞出,直至距上官青额头一寸时,突然上掠,贴着他的皮肉擦过。银针飞越头顶,自后方向上官青后脑袭来。上官青却纹丝不动,胸有成竹。银针即将及体的刹那,砰然一声,竟被弹开! 众人皆惊,原以为此针必中,不料上官青的头颅竟如铜墙铁壁,银针难入分毫。水君寒惊诧不已,万没想到上官青身不动手不抬,竟能以内力震开银针,这份修为,当真匪夷所思。 白玉霞见师父的“飞针又回”被破,暗暗担心。古朝风瞳孔收缩,对师弟的武功越发佩服,郭浩天也是暗自惊疑。 上官青微微一笑,袖袍轻拂,道:“阁下这一手飞针绝技,可谓当世无双。若非老夫及时将真气凝于体外,此刻银针早已贯穿头颅。月牙神镖在阁下银针面前,竟占不得半分便宜,足见阁下针法已臻随心所欲之境。今日得遇高人,老夫认输,月牙神镖……便请取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疑惑之色。上官青武功与水君寒本在伯仲之间,何以主动认输?若再战下去,胜负犹未可知。水君寒心中暗忖:“他方才分明已破我银针,占得上风,为何反认输?” 上官青似看穿众人心思,缓缓道:“若单以镖法相斗,决计胜不过阁下银针。若非内力护体,此刻早已命丧银针之下。这便带诸位去取镖。” 郭浩天拱手道:“上官掌门胸怀广阔,气度恢弘,不愧为无影派之主。老夫先前对贵派多有误解,今日方知掌门亦是受人所蒙蔽。月牙神镖若能为除魔大业出力,天下苍生必感念掌门恩德!” 上官青摇头叹道:“恩德二字不敢当。月牙神镖本非我派之物,当年先父一念之差,铸下大错,如今老夫只求能替他赎罪一二。若此镖能助诸位,便是最好,能为武林尽绵薄之力,也算积些功德。” 水君寒颔首道:“掌门能有此心,实乃武林之福。方才交手,已知掌门内力深厚。若肯相助除魔,胜算必增一筹,不知意下如何?” 上官青淡然一笑:“老夫虽有些许武功,却无此心了。何况在此居住近百年,早已习惯清静,不忍离去。先父种下恶因,我当在此忏悔,弥补他当年过错。阁下好意心领,对付魏忠贤之事,便交由年轻一辈罢,江湖终究是他们的天下。” 古朝风欣慰道:“师弟能有此悟,为兄心甚宽慰。江湖已非我等老辈之天下,年轻人血气方刚,自能撑起一片天。纵有十个魏忠贤,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上官青缓步上前,双掌握住铁锁,头顶白气蒸腾,内力源源贯入锁中。但闻“啪”的一声脆响,铁锁应声而断。他双手迎出古朝风,内力之深厚,令在场众人无不惊叹。 古朝风握住他手,踏出囚禁百年的牢笼,顿觉百年孤寂随风而散。白玉霞见上官青内力断锁,心中既惊且佩。这等功力,连师父水君寒也未必能及,自己更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臻此境界。 水君寒暗赞上官青内力精深,她的银针功夫独步天下,但于这等刚猛内功却涉猎不深,若论断铁链长索尚有把握,如此方正铁锁,实无半分胜算。郭浩天自忖虽能断锁,却难如此举重若轻。无影派众弟子见师父神功若此,皆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上官青引众人至大厅歇息。转过几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大厅覆以翡翠琉璃瓦,金碧辉煌,宛如人间仙境,厅前两尊石虎怒目东望,气势非凡。 白玉霞初见此等建筑,目不暇接,她久居幽谷,从未见过如此气派厅堂。郭浩天行走江湖数十载,见识广博,也不禁为这人间仙境所吸引。水君寒也暗叹,在此幽深之谷,竟能建此奇筑。 古朝风睹物思情,百年前往事历历浮现。细看方知此厅乃仿原址重建,虽一模一样,终非旧物,不由怅然。众人入厅落座,上官青命人看茶。清茶入杯,香气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 郭浩天品茗赞道:“此茶清冽甘醇,实乃仙品。”上官青笑道:“阁下过誉了。此茶乃谷中特产,我派居此百年,日日与这些茶树为伴,久而久之,便学会了制茶之法。”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方叠纸,“此乃月牙神镖制造之法,今日便赠予白姑娘,望你锄奸扶弱,匡扶正义!” 白玉霞恭敬接过,展开见纸上图文并茂,记载详实,小心纳入怀中。白玉霞坚定道:“上官前辈放心,我定会勤练月牙神镖,不负前辈、师父和郭前辈厚望。”水君寒道:“承蒙掌门信任小徒,除魔之后,必当登门拜谢。”上官青正色道:“除暴安良本是我辈本分。老夫百年来虽行差踏错,却也不能坐视奸人横行。” 这时两名弟子抬来一口木箱,开箱可见无数月牙神镖熠熠生辉。上官青道:“此乃本派全部神镖,尽数交由诸位。”三人大惊,郭浩天忙道:“掌门不必如此,我等取用些许即可。” 上官青叹道:“神镖留此也无大用。百年来因得假秘传,无人练成真功。今日诸位揭开百年之谜,便是我派恩人。此镖既非我派之物,不该再据为己有。” 最终一番推让,上官青命人取布袋装五百枚神镖交予白玉霞。古朝风叮嘱道:“白姑娘日后行走江湖,切莫透露神镖来历,以免招致祸端。百年前王冲纵横武林,觊觎此镖者甚众。”白玉霞微微颔首。郭浩天起身告辞:“叨扰已久,我等该去了。日后有缘,定再来拜会。” 上官青本欲邀众人赏玩谷中美景,闻郭浩天言江湖危急,也不强留,道:“望三位早日铲除奸佞,后会有期。” 三人随弟子由近路出谷,登舟离去。郭浩天摇桨叹道:“不想无影派并非传言中邪恶,先前误解,实在惭愧。”水君寒道:“上官掌门被其父误导,浑噩百年,如今幡然醒悟,实属难得。” 舟至岸边,郭浩天对白玉霞道:“白姑娘既得神镖,当独自历练江湖。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须得小心。两月后少林英雄大会,魏忠贤必生事端,你可北行至少室山,途中正好磨砺。” 水君寒轻抚爱徒秀发,柔声道:“霞儿,你已长大,该有自己的路。师父不能永远相伴。江湖中人形形色色,务须明辨善恶。若遇有缘人……定要带回给师父瞧瞧。” 白玉霞闻言玉颊飞红,垂首道:“待除去魏忠贤,弟子定回谷中与师父长居。”语声哽咽,泪珠滚落。水君寒将她揽入怀中,任泪水浸湿衣襟,轻拍其背道:“记住:巾帼不让须眉。我辈女子,亦可有英雄气概。行侠仗义,非男子专利……” 白玉霞含泪点头,将师父教诲深铭于心。终到分别时刻,她跪地欲行大礼,被水君寒扶住:“霞儿,保重……” “师父保重,郭前辈后会有期。”白玉霞猛一转身,沿山道快步而去。 第六十三章 玉霞初涉江湖险 孤身北赴少室山,市井无银惹事端。 巧避奸商施妙手,智擒恶丐显英颜。 酒楼偶遇扇如风,侠客暗随欧阳关。 迷烟骤起芳心乱,松灵仗义阻凶顽。 白玉霞自武夷山与师父水君寒、天玄老人郭浩天分别后,孤身北行,赶赴少室山。郭浩天曾言,魏忠贤必将借机生事,她心中记挂,一路不敢耽搁。 这日行至一座小镇,虽地僻人稀,街上却颇为热闹。往来行人或穿青布大褂,或披素白长衫,亦有黑布缠身者,形色各异。市集间叫卖声不绝,早点摊前热气蒸腾,包子香气四溢。白玉霞驻足观望,见路人以碎银换取白胖包子,方知此物可充饥。她自幼生长于神秘谷中,水君寒未曾教她世间银钱之用,此刻腹中饥饿,却身无分文。 犹豫片刻,她缓步走向摊前,伸手取了一枚包子。那店主见她容貌清丽,衣袂飘飘,本欲招呼,却见她未付银钱便自食用,顿时沉下脸来:“姑娘尚未付钱。” 白玉霞坦然道:“我身上并无银两。”店主见她冰肌玉骨,眉目如画,声音清冷似山间寒泉,不由心神一荡,邪念顿生:“既无银钱,留在小店抵债亦可。”说话间右手已搭向她肩头。 白玉霞侧身避开,心中警醒:师父曾说江湖人心险恶,此人目光不正,定非善类。她将咬过一口的包子递还:“原物奉还,请莫纠缠。”店主见包子已损,冷笑道:“姑娘貌若天仙,竟行此无赖之事!”转而向围观众人高呼:“诸位评理,这女子可是要白吃白喝?” 人群窃窃私语,皆指白玉霞不是。她虽不明众人言语,但见指点之势,心知受责。那店主又扑将上来,白玉霞轻移莲步,那人收势不及,踉跄倒地。店主恼羞成怒,再度扑来。白玉霞见他面目可憎,暗扣银针在手,待其近身,素手轻扬,银光闪过,一枚细针已扎入对方手背。 “女侠饶命!”店主跪地求饶,痛呼不止。白玉霞淡然道:“我只求果腹。”店主连声应承,忍痛包好两个包子奉上,见她玉手纤纤,竟看得痴了。白玉霞取过包子,冷声道:“银钱日后必还。”说罢飘然离去。众人见她身手不凡,气质出尘,皆疑是名门女侠,不敢再议。 行至街角,她小心撕开油纸,轻咬包子,只觉面皮松软,肉馅鲜香,确是人间美味。正品尝间,忽见一乞丐仓皇奔来,身后十余人持棍棒追赶。那乞丐身形矫健,显是身怀武功,掠过她身旁时,竟将两个包子塞入她手中。 追兵转眼即至,为首虬髯大汉见白玉霞手持包子,怒喝道:“好个贼丫头,竟是那乞丐同党!”众人立时围上。白玉霞从容解释:“此人强塞包子与我,素不相识。”虬髯汉却道:“巧言令色!擒下你,不怕那厮不来相救!” 白玉霞见众人兵刃相向,想起师父教诲,暗叹江湖险恶。她本不愿动手,但见那虬髯汉目露邪光,心知难以善了。当先一人伸手抓来,她衣袖轻拂,银针已刺入对方指缝。 众人惊惧间,虬髯汉仍强令围攻。白玉霞身形飘忽,素手连扬,银针如雨,尽数没入众人膝弯、手背。虽未伤要害,却疼得他们哀嚎倒地。 虬髯汉见状胆寒,跪地求饶。白玉霞冷然道:“速去追那真凶。”众人如蒙大赦,狼狈而去。她转身欲行,却见街角探出半个脑袋,正是那乞丐。白玉霞愠怒上前,将包子掷还:“为何害我?” 乞丐接过包子,微笑道:“姐姐武功高强,何必与那些人多言?直接出手教训便是。”白玉霞见他虽衣衫褴褛,面容污浊,但五官端正,目光清澈,不似奸恶之徒。二人言谈间,乞丐自称扇如风,年方十八。得知白玉霞年长两岁,便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 行至“风月江山花雨楼”前,扇如风摸出一锭白银:“今日小弟做东,与姐姐接风。”白玉霞见他出手阔绰,心下生疑,却未说破。席间,扇如风对武林典故如数家珍,言语间透着不凡见识,正当白玉霞暗忖其来历,店小二已端上四样招牌菜。 扇如风举箸相邀,目光炯炯。白玉霞执筷迟疑,这偶遇的少年,是敌是友,尚难分明。扇如风对白玉霞笑道:“今日与姐姐相逢,实是一喜。”白玉霞淡淡道:“何喜之有?”扇如风道:“若非遇见姐姐,我怎能尝到这四道佳肴?岂不是喜事一桩?”白玉霞瞥他一眼:“你自己不能来吃么?”扇如风摇头:“独食无味。能与姐姐共享这一桌美味,方是人生快事。” 白玉霞闻言,眸光微动,似有所感。扇如风道:“快趁热吃罢,凉了便失却风味。”二人遂举箸品尝。只见桌上四道菜:“蓬松鸭酱鱼籽汤”、“碧波清泉燕尾煲”、“疏落柳叶情依依”、“风动影斜熊鱼掌”,色泽纷呈,香气扑鼻。 那“蓬松鸭酱鱼籽汤”中,整鸭卧于盆内,上铺肉松,松软诱人。盆为双层结构,内层盛酱鸭,外层浮着鲫鱼鱼籽,汤色清亮,竟带一丝茉莉清香。扇如风舀一勺汤入口,只觉鲜香满溢,毫无腥气,不由赞道:“姐姐尝尝这鱼籽汤,当真绝品。”白玉霞轻舀一勺,缓缓送入口中,汤水顺喉而下,如清泉入腹。扇如风见她举止优雅如仙,不觉看得痴了。 白玉霞察觉他目光,脸颊微红,扇如风忙移开视线,转而品尝第二道“碧波清泉燕尾煲”。银白汤中缀以红丝、绿豆、红枣,海带剪作燕尾形状,酥脆可口,似生实熟。白玉霞夹起一枚红枣,枣肉饱满,核已去除,入口甘甜无比。她久居深山,何曾尝过这般精致滋味?心中愉悦,唇边隐现笑意。 第三道“疏落柳叶情依依”,以寻常柳叶佐料炒制,竟成绝品。白玉霞夹一片入口,别具风味。扇如风问道:“姐姐可知这道菜寓意?”见白玉霞摇头,他含笑解释:“天下菜肴皆含制者心意。这道菜关键在一个‘情’字,制者愿食客与心爱之人情意绵绵,永结同心。”白玉霞闻言,心弦微动,却说不出所以然。 最后一道“风动影斜熊鱼掌”,熊掌与鱼同烹,色呈乌黑,盘中物似在微微蠕动,故名。扇如风夹一块熊掌入口,火候恰到好处,软烂香醇。白玉霞亦尝一块,顿被其味吸引。二人细品四味,俱觉满足。 忽听得邻桌三人高声谈论。那三人皆瘦削身材,桌上搁着三把长剑,显是武林中人。年长者道:“二位师弟,欧阳庄主此番相邀,不知何事?我南海松灵派虽非名门,也是武林一脉。师父接到书信,竟二话不说便遣我们三人前去,欧阳家面子不小!”对面那人道:“师父慈悲为怀,且与欧阳庄主曾有并肩诛恶之谊,结为兄弟。此次欧阳庄主相邀,定有要事。”第三人附和:“二师兄所言极是,江湖道义,本该相助。” 白玉霞凝神倾听,心道:“这松灵派名不见经传,欧阳家莫非真有劫难?”扇如风见她沉思,待她回神方问:“白姐姐在想欧阳家之事?”白玉霞点头:“听他们所言,欧阳家似有大事发生。”扇如风提议:“不如我们去欧阳家一探?”白玉霞蹙眉:“欧阳家定然守卫森严,如何进去?”扇如风笑道:“明的不行,便来暗的。”白玉霞犹豫:“师父常说不可行偷偷摸摸之事……”扇如风劝道:“事急从权,为救欧阳家,你师父定会谅解。”白玉霞终被说动:“好,我随你去。” 扇如风见她江湖阅历浅薄,心思单纯,不由暗觉可爱,又道:“且听他们再说些线索。”只听那大师兄道:“欧阳家距此不远,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二师兄称是,三师兄却忧心误事。大师兄又道:“欧阳家也是武林名门,庄主武功高强,我们早到一刻未必能助。师父派我们前去,多半是为全兄弟之情。”二师兄附和:“欧阳庄主此次广邀江湖同道,恐怕另有深意……” 白玉霞与扇如风相视一眼,扇如风低声道:“他们既在此留宿,我们明日尾随便是。”白玉霞道:“欧阳家既有名声,打听便是,何必等一夜?”扇如风笑道:“跟着他们更省事。”此时菜肴已尽,白玉霞平生初尝如此美味,心中欢欣,又问:“你的扇子呢?”扇如风神色微黯:“放在稳妥处。我这般模样带着扇子,岂不惹人笑话?”白玉霞轻声道:“你去换身衣裳罢。”扇如风点头:“好,今晚我便去买衣取扇。” 扇如风唤来小二,递过一锭银子:“要两间上房。”小二见钱眼开,忙引二人上楼,指了两间相邻客房,便匆匆下楼。扇如风对白玉霞道:“姐姐先歇息,我去去就回。”说罢转身离去。 白玉霞独留廊中,缓缓推开房门。忽见一股白烟自屋内涌出,心知有异,急退数步。一名白衣男子持剑跃出,面含轻笑,直扑而来。白玉霞银针疾射,分取对方双臂。那男子身形飘忽,竟将银针尽数避开,身法快如鬼魅。白玉霞心头一凛,知是强敌,连发数针,皆被对方轻松化解。 男子大笑:“小美人,你不是我对手,不如乖乖从我,保你荣华富贵。”白玉霞怒道:“休想!”一枚银针直取对方心口,去势凌厉。男子翻身闪避,银针擦发而过,惊出他一身冷汗。男子落地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随即拍手,四名手下现身。男子喝道:“将这美人拿下!”一名唤阿雷的手下劝道:“少主,老庄主嘱咐不可生事……”男子厉声打断:“阿雷!你敢违令?”阿雷无奈,与其余三人围上。 白玉霞见对方人多势众,心生怯意。她自幼与师父在山谷中习武,切磋皆点到即止,武夷山一战虽有凶险,却有师父压阵。如今孤身对敌,不免慌乱。她指间扣住八枚银针,分射四人,每人都遭两针追袭。银针蕴含内力,去势凌厉,四人见她手法精妙,皆露骇色。那男子剑法灵动机变,白玉霞暗忖:“此人定是名家子弟,奈何品行不端。”白玉霞喝道:“你是何人?” 男子傲然道:“欧阳家少庄主!”白玉霞大惊,不想欧阳家竟出此等败类。男子大笑:“天下谁不爱美色?你跟了我,自有享不尽的快活。”白玉霞怒极,手中忽现一枚月牙神镖,光芒流转,无声飞出。欧阳少主见飞镖来势奇诡,竟吓得呆立不动。飞镖及体前一瞬,他猛运内力向右急闪,飞镖擦身而过,“夺”的一声钉入窗棂。欧阳少主冷汗淋漓,余者皆松了口气。 便在此时,白玉霞忽觉浑身酸软,原是先前吸入迷药发作,瘫软在地。心中悲愤交织,只盼扇如风速归。欧阳少主见她倒地,心花怒放,俯身细观她容颜。但见白玉霞双目紧闭,睫毛如帘,白衣之下身姿朦胧,更显楚楚动人。他伸手轻抚其面,指尖滑至下颌,正欲解衣,忽闻一声厉喝:“大胆狂徒!光天化日竟敢欺凌女子,松灵派在此!” 只见松灵派三兄弟持剑而立。大师兄怒目而视:“我平生最恨你这等淫徒,害人清白,今日断不能容!”一名手下喝道:“我家少主之事,岂容你管!”二师兄冷笑:“松灵派虽非大派,却知廉耻二字!你这淫贼,今日便叫你伏法受诛!”阿雷忙打圆场:“诸位且慢,我家少主愿放了这位姑娘,不如就此作罢,彼此留个情面。”二师兄心念转动,暗忖对方或是名门之后,不宜结仇,便道:“若肯放人,此事作罢。” 不料欧阳少主厉声道:“阿雷!谁是你主子?这姑娘我要定了!要想救人,手底下见真章!”阿雷低声道:“少主三思,老庄主再三叮嘱……”欧阳少主怒斥:“休要多言!杀了这三个多管闲事的,爹爹岂会知晓?”阿雷无奈,只得率众围上。 大师兄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取阿雷。大师兄剑法轻灵中含凝重,剑气笼罩阿雷要害。阿雷双掌如电,竟在剑光中穿梭,反抓剑身。大师兄赞他胆识,剑锋一转,削向其腕。阿雷左掌横击,肘撞胸口,大师兄侧身避过,剑尖疾刺对方左臂。阿雷左掌上扬,直击太阳穴,大师兄后跃闪开,又即攻上。 另二人合斗三名手下,那三人虽无兵刃,但招式刚猛,配合默契,如三头怒狮,竟逼得松灵派二人剑势渐弱。大师兄喝道:“师弟小心,这些人非同小可!”剑招陡变,如秋泉泻地,迅疾无伦。 阿雷双拳一合,竟将剑身夹住,凶险万分。欧阳少主见久战不下,挺剑偷袭大师兄后心。大师兄闻风变招,反手横削,双剑相交,各退半步。欧阳少主连出“秋波展洞”、“碧水清泉”、“猿啼巫山”三招,逼得大师兄步步后退,最后一式“此时此意别难求”,剑锋狠厉,正中大师兄左肩。松灵派二人见师兄落败,气馁之下亦被制服。 欧阳少主纵声大笑:“凭你们也配与我欧阳家为敌?再练八年罢!”阿雷道:“少主开恩,放他们一条生路。”大师兄听得“欧阳”二字,心下一沉:“他竟是欧阳少主?师父命我们相助欧阳家,岂料其子如此不堪……”只得忍辱道:“原来是欧阳少主,我等奉师命前来助拳,冒犯之处,望乞海涵。” 欧阳少主嗤道:“连我十招都接不住,也敢夸口助我欧阳家?”随即挥手:“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便将白玉霞抱入房中,置于软榻之上。见她云鬓散铺,唇若丹霞,不由心神荡漾,伸手解其衣纽。白玉霞昏迷不醒,无力抗拒,眼见便要受辱,纽扣已解一半。 第六十四章 侠隐灯市录冤魂 青衣破夜震门庭,扇点银针慑众狞。 剑影翻飞难破骨,玉躯未辱赖君情。 潭边拭面惊鸿醒,月下追声鬼面迎。 灯市藏踪窥恶行,双尸血溅恨难平。 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凄厉惨叫,参差起伏,犹如杀猪一般。随即“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青衣身影疾掠而入。来人手持折扇,气宇轩昂,眉宇间杀气凛然,宛如天降神将,正是扇如风。他方才外出购置衣物,归来时见门外七名汉子鬼鬼祟祟,心知不妙,料定白玉霞仍在房中,当即折扇轻挥,七枚银针破空而出,悄无声息地将七人射晕在地。 闯入房中,正见白玉霞遭人欺凌,扇如风怒火中烧,厉声喝道:“放开她!”欧阳少庄主好事被搅,亦是勃然大怒,提起长剑便向扇如风狠狠刺去,剑势凌厉,招招夺命。扇如风见他剑法严谨,定是名门出身,不敢怠慢,手中折扇翻飞,纵横交错,上下齐攻,招式变幻莫测,疾如风雨。 扇如风心中暗忖:“若非我及时赶回,白姐姐险遭玷污。今日定要取他性命!”心念电转,折扇一展,一招“空中飞鹤”直拍对方面门,趁其视线受阻,左手疾探,直取长剑。欧阳少庄主见他折扇功夫深厚,不敢怠慢,长剑回撤,身形后仰,一招“惊起飞鸿”横削扇如风左腕。 扇如风应变奇速,折扇向下舒展,“铮”的一声,长剑刺中扇面,那纸扇看似寻常,却坚如铁铸,纹丝不动。欧阳少庄主心头一震,剑招再变,一招“翻转云雾”使出,剑光如梦似幻,如云烟缭绕,将折扇团团围住。 扇如风见他剑法精妙,不由问道:“阁下是何门派?为何行此龌龊之事?”欧阳少庄主傲然道:“凭你也配过问?我乃欧阳家少庄主,识相的快滚!”扇如风闻言一怔,万没想到名门之后竟如此不堪,怒极反笑:“好个欧阳少主!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登徒子,真是辱没门风!” 欧阳少庄主脸色铁青,喝道:“放肆!我欧阳家剑术名动武林,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长剑疾刺,一招“风火无悔”直取要害。扇如风冷笑一声,折扇连出三招,快如闪电,扇影化作一团烟雾,招招相连,毫无破绽。 折扇灵动超然,长剑如蛇飞舞,二人斗得难分难解。白玉霞仍昏迷在床,容颜绝美,宛如月宫仙子。欧阳少庄主久战不下,心道:“此人扇法精奇,定是名师之徒。”便出言试探:“你这武功路数古怪,莫不是偷学来的?”扇如风朗声道:“此乃家传武学,岂似你这等纨绔,辱没门风!欧阳家多行不义,迟早自取灭亡!” 这话触其逆鳞,欧阳少庄主暴喝一声,长剑竖直劈落,势要斩断扇如风左肩。扇如风折扇轻挥,扇风袭向剑锋,骤然圈转,一招“出水蛟龙”直点心脉。欧阳少庄主大惊,横剑反扫,剑扇相撞,二人各退数步。 扇如风赞道:“好剑法,可惜用剑之人品行不端!”话音未落,折扇收拢,右手急挥,瞬间连出四招,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欧阳少庄主不及反应,已被点中四处大穴,瘫软在地,口不能言。 扇如风急忙奔至床前,轻唤:“白姐姐……”但见白玉霞双目微闭,睫毛轻颤,红唇娇艳,青丝散乱,不由心弦微动。他强自镇定,伸手轻拂她额前秀发,触手温软,幽香袭人。扇如风背起白玉霞快步离去,出了客栈,路人纷纷侧目,扇如风浑不在意,一路东行。渐觉背上佳人越来越重,忽见前方有一水潭,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至潭边,扇如风轻轻将白玉霞放下,以衣角蘸水,细心擦拭她的面颊。不多时,白玉霞悠悠转醒,口中呓语:“别碰我……”双手胡乱挥舞。扇如风柔声唤道:“白姐姐醒醒,我是如风。” 白玉霞睁眼细看,认出眼前俊朗男子竟是先前乞丐,轻声道:“扇公子……”扇如风温言安慰:“姐姐放心,那恶徒未曾得逞。”白玉霞神色稍安,低声道:“多谢公子相救……” 扇如风道:“你我虽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只恨我来迟一步,让姐姐受惊了。”说着扶她起身。白玉霞道:“我中了迷烟,浑身无力。那人说是欧阳家的人……”扇如风剑眉微蹙:“我已知晓,名门之后,竟行此勾当。”白玉霞浅浅一笑:“你穿上这身衣裳很好看,为何要做乞丐?”扇如风面露难色:“这个……日后定当告知。如今我们往何处去?” 白玉霞沉吟道:“欧阳家此事颇为蹊跷,我们须得前往一探。”扇如风点头:“那我们暗中跟随,顺便教训那欧阳少主。”二人计议已定,重返客栈外潜伏。只听房中传来争执之声,那名唤阿雷的汉子劝道:“少主,那姑娘既已离去,何必再寻?老庄主若知此事,我等如何交代?庄中大敌当前,少主若有闪失,我等万死莫赎!” 欧阳少庄主怒道:“阿雷!休要多言!一切有我担待!”松灵派大师兄接口道:“少庄主,欧阳山庄大敌当前,庄主正全力备战,少主却在此……”话未说完,便被厉声打断:“放肆!若非用人之际,定要你好看!”扇如风与白玉霞相视一笑。扇如风低声道:“这些人各怀鬼胎。”白玉霞却道:“那阿雷与松灵派几人倒似正直之辈。” 这时欧阳少庄主决定在客栈留宿。扇如风灵机一动:“最危险处最安全,我们也要一间房。”白玉霞俏脸微红:“就一间?”扇如风正色道:“姐姐放心,如风绝非轻薄之人。同住一室,也好互相照应。” 寻来店小二安排房间时,对方笑嘻嘻道:“二位客官春宵千金,好生安歇。”扇如风忙道:“我们是兄妹!”店小二压低声音道:“最近镇上不太平,夜半常有鬼哭,据说专吸人血,连欧阳老庄主都束手无策。二位晚上若闻异响,切莫外出。” 扇如风朗声笑道:“我偏不信邪,今晚倒要会会这吸血鬼!”店小二连连摆手:“客官万万不可!已死了好些人……” 待店小二离去,扇如风拴好房门,取出绳索系于梁间,身形一展,轻飘飘卧于绳上。白玉霞惊叹道:“好俊的功夫!”扇如风微笑道:“江湖漂泊,练就些微末伎俩罢了。” 月光如水,倾泻入室。二人各怀心事,辗转难眠。忽闻窗外传来凄厉哭嚎,如鬼似狼。二人对视一眼,破门而出,循声追去。那声音飘忽不定,追了一炷香时分,距离竟未缩短。扇如风心念电转,携白玉霞抄近路埋伏。果然见一戴鬼面之人飘然而至,身形诡异。 白玉霞见状轻呼,行踪立露。那“吸血鬼”冷笑道:“原来是两个偷情的。”扇如风怒道:“休要胡言!你装神弄鬼,所为何事?” 吸血鬼纵声长笑:“二十年了!我见不得有情人成双成对!”声音凄厉,充满怨毒。扇如风凛然不惧:“前辈心有执念,何苦累及无辜?” “住口!”吸血鬼厉喝,“今日既知我秘密,休想活命!”话音未落,已疾扑而至。扇如风折扇疾点,白玉霞银针飞射。二人联手对敌,配合默契。那吸血鬼身法诡异,如泥鳅般滑溜,数十招竟难分胜负。吸血鬼轻笑:“扇子为兵,倒是稀奇。” 白玉霞银针悄发,直取太阳穴。吸血鬼右手轻描淡写地捏住银针,反手掷回。扇如风揉身再上,“扇开八面”笼罩其周身要害,白玉霞八针齐发,分袭八处。二人全力施为,配合无间,竟将吸血鬼逼得跃上树梢。 激战正酣,白玉霞情急之下射出月牙神镖,吸血鬼闪避不及,被扇如风乘机点中穴道,跌落在地。 “好一对璧人!”吸血鬼惨笑,“杀了我吧!”扇如风却道:“一个时辰后穴道自解,此处多豺狼,听天由命吧。” 二人返回客栈,各自落座。白玉霞问道:“你怎不直接杀了她?”扇如风微微一笑,道:“白姐姐心地善良,我岂能做这嗜杀之人?”白玉霞轻叹:“但愿她今后不再害人。”扇如风沉吟道:“看她神情,当年负她之人,恐怕身份不凡,说不定是某位名动江湖的大侠。” 白玉霞蹙眉:“江湖大侠,也会做出这等薄情之事?”扇如风摇头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有些所谓大侠,表面光明磊落,暗地里却与恶人勾结。姐姐初入江湖,尚不知其中凶险。日后若有人欺你,我必护你周全。”白玉霞低声道:“回来路上不见人影,客栈中人也都沉睡不醒,这吸血鬼当真可怕。”扇如风笑道:“他们定是被声响惊醒,只是不敢出声罢了。只怕那位欧阳公子,此刻正缩在被中发抖呢。”白玉霞闻言,不由莞尔一笑。 她随即敛容问道:“明日便要跟去欧阳山庄,我们该如何行事?”扇如风正色道:“第一件事,便是面见老庄主。”白玉霞不解:“见他作甚?”扇如风冷哼:“他那儿子在外拈花惹草,险些害了姐姐,我定要告知欧阳庄主,让他好生管教!” 白玉霞忧心道:“欧阳庄主身份尊贵,怎会轻信我们?”扇如风从容道:“明日庄中必聚众多江湖人士,待仇家上门,我们便在天下英雄面前揭穿欧阳小贼恶行,不怕庄主不信。届时,他定会当众惩戒其子。” “那第二件事呢?”白玉霞追问。扇如风道:“第二件,便是弄清欧阳家的仇怨。欧阳小贼虽可恶,但有人欲对欧阳家不利,我们也不能坐视,或可相助一臂之力。”白玉霞点头,二人各自安歇。白玉霞卧于床榻,扇如风则横卧绳上,一夜安稳,身形如卧绵床,显是已将这门功夫练至炉火纯青。 天色渐明,晨光透窗而入。二人起身用了早点,忽闻欧阳公子房中传来动静,似要启程,他们急忙收拾行装,隐于暗处,窥其行踪。 不多时,欧阳公子步出房门,身后随着四名手下与三位松灵派弟子,一行八人迤逦而出。扇如风与白玉霞潜踪匿迹,尾随其后。欧阳公子一路默然,只顾前行,苦了身后七人气喘吁吁。 行约半个时辰,欧阳公子忽道:“近日此地可有盛事?本公子欲寻些乐子。”阿雷劝道:“公子,眼下大敌将至,您若只顾嬉游,老庄主知晓岂不伤心?”欧阳公子不以为然:“我欧阳家岂是任人欺凌之辈?爹爹武功高强,又有众多高手助阵,何惧仇家?阿雷,你莫非对我欧阳家失了信心?”阿雷慌忙道:“属下失言,欧阳家武功盖世,对付此等宵小,自是易如反掌。” 一旁手下插话:“公子爷,听闻附近正有花灯会,昨日方启,为期七日。公子不妨一游。”欧阳公子眼中一亮,喜道:“花灯会?如此盛景,岂能错过!阿星,前头带路!”阿星应声引路。 一行人转向花灯会行去。扇如风与白玉霞紧随其后,未几,便闻鼓乐喧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转过几处街角,眼前豁然开朗,但见花灯如昼,人流如织。虽在白日,会场上空却张着巨大黑棚,将天光遮蔽,灯烛辉煌,宛如夜宴。 灯会上少女如云,衣香鬓影,穿梭其间,更添丽色。亦有携家带口者,笑语盈盈,共享天伦。独行男子则显得形单影只,落落寡欢。会上活动繁多,猜谜、打拳、皮影、吟诗、面具,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扇如风与白玉霞不觉沉醉其中,欧阳公子更是满面春风,快步融入人潮。二人紧盯其踪,不敢大意。欧阳公子行至一面具摊前,取一虎头面具戴上,扬长而去。阿星忙付银钱,疾步跟上。 欧阳公子走至一投掷摊前,地上摆满各色货物,玩家付银取圈,投中即得。他问明规则,命阿星付定,取一圈圈,轻描淡写一掷,便套中一管玉笛。摊主面色惨白,此笛乃镇摊之宝,价值不菲,不料竟被一举中的。他虽心痛,却不敢违诺,只得奉上玉笛,低声道:“公子好眼力,还望高抬贵手,容小人留口饭吃。” 欧阳公子挑眉道:“你可曾限定次数?”摊主道:“这却不曾。”欧阳公子道:“既无限制,我继续投掷,亦不坏你规矩。”摊主心想此人方才或是侥幸,便由他再试。不料欧阳公子连投连中,半柱香工夫,几乎将摊上珍品尽收囊中。摊主心如刀割,面无人色。 阿雷不忍,低声道:“公子,这小贩可怜,不如饶了他罢。”欧阳公子兴致正浓,充耳不闻。待到最后,他忽将所得物品尽数推还,只留玉笛,笑道:“这些仍归你,今日我心情好,方才银钱便作笛资。”摊主转悲为喜,连声道谢。欧阳公子扬长而去,阿星又掷下几锭银子,摊主捧银狂喜。 欧阳公子转至一杂技摊前,见一妙龄少女顶叠盘如山,行走自如,时而金鸡独立,观者无不提心吊胆。少女却气定神闲,偶向众人嫣然一笑,娇俏可爱。一旁老翁敲鼓收钱,满面风霜中透出欣慰。 老翁拱手道:“老汉携孙女浪迹江湖,全仗这手微末技艺糊口。今日逢此盛会,特献家传绝艺,望各位赏脸!”言毕退开,少女忽地纵身跃起,连人带盘腾空丈余,稳稳落地,盘不摇不坠。众人轰然喝彩,欧阳公子亦击掌称奇。 老翁笑道:“孙女尚有‘干上倩影’之技,请诸位静观。”说罢自箱中取出竹竿,手法迅捷,接成一丈余高竿,立地如枪。少女会意,身形一晃,已翩然跃上竿头,展臂而立,稳如磐石。老翁将盘逐一抛上,少女或接或顶,从容不迫。顷刻间,头顶盘山巍巍,竹竿微颤,观者既赞且忧。 老翁正自得间,少女忽地一晃,竟从竿头跌落!惊呼声中,欧阳公子身形疾闪,凌空接住少女,盘碎如雨。老翁慌忙拜谢:“多谢公子相救!”欧阳公子扶住少女纤腰,淡然道:“路见危难,理当出手。姑娘才艺超群,若损玉体,实为可惜。”老翁感激不尽,欧阳公子却命阿星赠银,道:“二位不必再奔波卖艺,这些银两可度余生。”老翁叩首再三,喜极而泣。 阿星等人面面相觑,不解公子何以忽发善心。围观者交口称赞,扇如风与白玉霞亦暗自称奇。 欧阳公子信步至字谜摊前,主持者正出题考较。首题“一只牛”,有人笑答“生”;次题“一家十一口”,欧阳公子朗声道“吉”;三题“皇帝新衣”,他应声答“袭”。此后连破数百谜,无一误漏,满场皆惊。扇如风与白玉霞见他才思敏捷,不由刮目相看。 欧阳公子猜罢谜语,意气风发,忽见一老妪携少女观灯。那少女明眸如星,朱唇皓齿,清丽绝俗;老妪则步履蹒跚,老态龙钟。欧阳公子一见倾心,悄近少女身侧,猝然偷吻其颊。少女惊觉,扶祖母欲避,却被他拦住。 欧阳公子笑问:“二位可是本地人氏?”少女目示祖母勿言,老妪却答:“老身与孙女世居此镇,公子有何见教?”欧阳公子拱手道:“不瞒老夫人,在下对令孙女一见倾心,愿求连理,望老夫人成全。”老妪无措,转问孙女。少女名唤莲花,连连摇头,低声道:“奶奶,此人非是良人,方才他……”语至此处,羞愤难言。 老妪却道:“莲花,你父母早逝,奶奶年迈,总不能伴你一世。这位公子家世显赫,你若过门,必得安乐。”莲花泪涌如泉,欧阳公子趁势指天立誓:“在下若负莲花姑娘,天打雷劈!”老妪微笑颔首,莲花忽扑入祖母怀中,哭道:“奶奶,他方才轻薄于我!”老妪大怒:“原来是个登徒子!速速离去!” 欧阳公子冷笑:“今日莲花我要定了,由不得你!”言毕强拉莲花入怀,欲再轻薄。莲花挣扎哭喊,老妪疾呼:“快来人啊!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众人闻声围拢,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欧阳公子手下与松灵派弟子皆佯作不见,任其妄为。 扇如风与白玉霞远处望见,怒不可遏。白玉霞欲冲上前,被扇如风拉住:“等会儿。先看众人如何应对。”话音未落,老妪已扑上前扯住欧阳公子衣襟,挥拳捶打。欧阳公子吃痛,飞起一脚,将老妪踢倒在地。莲花猛力挣脱,扶起祖母。老妪头破血流,气若游丝,嘶声道:“莲花……快走……”言毕猛然抱住欧阳公子双腿,莲花泣不成声,踉跄欲逃。 欧阳公子大怒,抬脚狠踹,老妪头触硬石,鲜血迸流,顿时殒命。众人大骇,哗然四起。欧阳公子纵身擒回莲花,莲花见祖母惨死,晕眩欲倒,伏尸痛哭:“奶奶……您不能丢下莲花……”欧阳公子犹自劝诱:“若随我去,保你荣华富贵。” 莲花蓦然起身,双拳如雨,捶打欧阳公子胸膛,哭骂:“你这恶贼!还我奶奶……我宁死也不从你!”言毕猛然转身,一头撞向地面!欧阳公子措手不及,莲花已香消玉殒。 顷刻之间,两条人命丧于眼前,众人惊骇失色。欧阳公子怔立当场,面如死灰。手下四人面面相觑,松灵派三子连连摇头,暗叹天理难容。扇如风与白玉霞目睹惨状,切齿痛恨。 欧阳公子颤声问:“阿雷……如……如何是好?”阿雷叹道:“公子,此事皆因贪色而起。所幸老庄主与官府有旧,尚可周旋。您先回庄,尸身由我等处置。”松灵派大师兄道:“公子安危,我等负责。”欧阳公子强作镇定,斥散围观众人,与三子匆匆离去。阿雷等人抬尸至乱葬岗,草草掩埋。 扇如风与白玉霞虽愤懑填胸,然时机未至,只得隐忍尾随,徐图后计。 第六十五章 乱岗埋尸祸暗生 荒岗埋骨步蹒跚,魈唳风嘶彻骨寒。 忠魂四士埋恨土,冷语千钧断生寰。 扇白暗随惊杀局,欧阳骄甚辱红颜。 剑光如雪终成烬,唯有仇深映月残。 扇如风与白玉霞随欧阳公子一行往欧阳山庄而去,阿雷等四人则抬着两具尸身,一路低语,朝着乱葬岗行去。那乱葬岗素有吸血鬼盘踞之说,四人心中惴惴,只恐撞见那吸血邪物,奈何尸身无处可埋,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抬往岗上。 阿雷叹道:“少爷这般胡为,实在令人心寒。老庄主屡次叮嘱莫在外惹是生非,他却置若罔闻。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性命,玷污多少良家女子……”阿星接口道:“此番又害了两条人命,若事情闹大,欧阳家声名扫地。幸得庄主与官府交好,否则官府追查下来,欧阳家危矣。” 老姜抬着老妇尸身,沉声道:“少庄主所到之处,无不遭殃。花灯会上那莲花姑娘容貌姣好,难怪他起歹念,只可惜这姑娘命薄,老母含辛茹苦将其养大,却遭此横祸,九泉之下岂能瞑目?” 老刘一脸虬髯,年岁最长,忧心忡忡道:“少庄主作恶多端,天理难容。我等身为近侍,劝诫无力,只怕天谴降临时,连我们也难逃其咎。” 阿雷皱眉喝道:“休得胡言!少庄主性子执拗,我等已尽力而为。上天有眼,必不牵连无辜。速将尸身掩埋,赶回山庄助老庄主御敌,方是正理。” 老刘连连点头:“大哥说的是,埋尸灭迹,不让老庄主分心,也算我等尽一份心力。”四人遂加快脚步,不多时,已近乱葬岗。岗中传来阵阵凄厉鸣叫,似鬼哭狼嚎,又似万千走兽齐喑,声音钻心刺骨,令人毛骨悚然。阿星颤声道:“这……这是什么声音?大白天怎会有如此多的野兽哀鸣?”老姜面色发白,低语道:“此地诡异,早闻是吸血鬼巢穴,莫非这些声音便是被吸干鲜血的冤魂所发?” 阿雷强自镇定,喝道:“休得妄言!世间哪有鬼怪?不过人心自怖罢了,何惧之有?继续前行!”老姜却道:“不对,传闻乱葬岗昼夜不分,终年漆黑,鸟兽聚集,吸血鬼若真潜伏于此,岂非有驭兽之能?” 阿雷凝神细听,道:“你听这声音虽杂,却隐有章法,高低起伏,似是经人驯导。恐怕真有高人暗中操控。”老刘惊问:“大哥是说……吸血鬼已驯服这些野兽?”阿雷颔首:“正是。”阿星颤声道:“那咱们还是速速离去,若撞上吸血鬼,性命难保!” 阿雷沉声道:“三弟莫慌。传闻那吸血鬼专杀负心薄幸之徒,我等皆未成家,无妻无子,他未必会为难我们。速去速回便是。”老姜叹道:“既然大哥如此说,我等便信你一回。到了岗上,动作务必要快,埋完即走,绝不多留片刻!” 四人提振精神,迈向乱葬岗。愈近岗心,那凄厉之声愈响。自外入内,一步暗似一步,待至腹地,回望来路,只见外间天光犹存,岗内却如深夜,漆黑如墨,诡谲难言。 这乱葬岗历来是镇民埋尸之所,历朝尸骨堆积,坟冢密密麻麻,不知几千几万。近年来吸血鬼传言四起,寻常人无不敢近。唯有家中新丧,才敢壮胆前来埋尸。 四人耳闻鬼泣般的鸣叫,手抖心颤,环顾四周,唯恐那吸血鬼倏然现身。阿雷催促道:“速将尸身埋了。”阿星怯道:“不如就此掩埋,再往前只怕凶多吉少。”老刘亦附和:“是啊,在此埋了总比上山被吓死强!” 阿雷摇头道:“不可,必须抬至岗上。说不定那吸血鬼正暗中窥视,若我等敷衍了事,只怕惹恼了他。”老姜点头:“大哥说的是,速速埋了,庄中尚有大敌当前,不可耽搁!” 四人遂抬尸上山,步步谨慎。忽听老刘一声惊叫,三人齐望,只见他头顶树枝轻摇。阿雷喝道:“三弟莫慌,不过一根树枝罢了。”老刘面色发白:“我明明万分小心,怎会触到树枝?”阿星苦笑:“是你心虚了,我等怎未碰到?快走吧,早埋早离这鬼地方!” 继续前行,将至山顶,阿星脚下一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阿雷手中一空,莲花姑娘尸身坠地。他急忙扶起阿星,阿星惊魂未定,道:“此地邪门,不如将尸身弃于此地,任野兽分食罢!” 阿雷怒道:“胡说!少主造孽,我等已愧对良心,岂能再弃尸荒野?速速掩埋!”四人抽出长剑掘土,土质松软,不消多时便挖出一坑。忽闻老姜一声惊叫,面如土色,土中竟露出一具白骨骷髅。阿雷强稳心神,道:“无妨,另择他处再挖。” 四人遂换地挖掘,终成一大坑,将两具尸身放入,覆土掩埋。阿雷长舒一口气,道:“事毕,速回……”话音未落,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幽沉嗓音:“想走?没那么容易!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那声音苍老阴沉,四人惊回首,却不见人影,心中更惧。阿星颤声道:“莫……莫非真遇上鬼了……”老刘面无人色,颤声道:“大哥……情况不妙,今日只怕要葬身于此了!” 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森然笑意:“哈哈哈,还算明白,今日便送你们去黄泉路上,与那二人作伴!”阿雷虽惧,仍强自镇定:“不知前辈何方高人?我等与前辈无冤无仇,为何要取我等性命?” 那人冷笑:“无冤无仇?你们方才埋下的尸首,便是你们的罪证!我要你们血债血偿!”阿星急道:“前辈明鉴,这两人非我等所杀,我等只是奉公子之命前来掩埋。” 那人厉声道:“欧阳一家,无一善类!那小子淫辱良家,作恶多端,今日我先杀你们,再上欧阳家寻仇!”阿雷心头一震:“难道你就是那位……”那人接口:“正是!我与欧阳老贼有不共戴天之仇!那封信出自我手,他召集人手欲与我相抗,在我眼中不过蝼蚁!你们为虎作伥,死有余辜!” 阿雷恳求:“前辈,我等虽为侍卫,却从未作恶,求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我等发誓,从此脱离欧阳家!”那人嗤笑:“说得轻巧,一丘之貉,今日纵是神仙也救不得你们!” 老姜忽问:“在下有一事请教:江湖传言乱葬岗有吸血鬼出没,前辈可是那人?”那人大笑:“吸血鬼?欺世盗名之辈!什么专杀负心人,全是无稽之谈!待我灭了欧阳家,再寻那装神弄鬼之徒算账!话已问完,受死吧!” 话音方落,一道青影自树梢掠下,衣袂随风轻响。那人目光如冰,满是恨意,双臂奇长,喝道:“纳命来!”阿雷知难善了,凛然道:“既然前辈不容分说,欧阳家也无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便决一死战!” 说罢拾剑而起,目视三人,示意合力一搏。阿雷一声怒喝,身形疾进,长剑如虹,一招“惊鸿飞天”直刺对方咽喉,劲风呼啸,逼得那人退后半步。剑尖将至,那人右手倏出,竟以二指捏住剑锋,阿雷撤剑后跃,剑身却如铸入铁山,纹丝不动。 正当危急,阿星剑招已至,“旁敲侧击”连攻数式,直指肋下要害。老刘、老姜双剑齐出,三剑合围,密不透风。那人左手如电,连拆数招,反攻三人剑路。阿雷虽剑受制,左掌如龙蛇蜿蜒,疾点对方周身大穴。 四剑合璧,剑光如雪,织成天罗地网。那人双掌翻飞,在剑影中游刃有余。岗上走兽齐鸣,似为战局助威,却更加阴森。四人闻声心怯,剑势渐缓。那人招式倏变,精妙绝伦,四人眼花缭乱,难以招架。 阿雷大喝:“三位兄弟,生死一线,务必齐心!纵死也要为欧阳家尽忠!”语毕剑走偏锋,横削对方脖颈,仅差分毫。阿星与老刘双剑合璧,“两翼生风”分刺左右两肋,剑势凌厉。那人却不闪不避,双掌轻弹,将双剑震开,二人虎口剧痛,几欲脱手。 老姜大怒,剑招陡变,“翩若惊鸿白鹤飞”斜斩其腰。那人倏然拔地,跃上树梢。四人如影随形,四剑齐攻,剑光烁烁,虽处黑暗之中,仍耀眼夺目。那人在枝头挪移如燕,轻灵莫测。 老姜连出七剑,“七剑定乾坤”如暴雨倾泻,那人却稳立如山,直至第七剑将至,右腿忽起,“如影随形腿”疾踢而出,老姜格挡不及,胸口中脚,惨呼坠地。 阿雷心乱剑不乱,仍守得严密。老刘、阿星双剑疾攻,光影交错。蓦然间那人一声怒喝,出手如电,分击三人胸口。三人齐声惨呼,跌落在地,口角溢血。 那人飘身下树,纵声长笑:“不自量力!凭你们这三脚猫功夫,也敢与我为敌?”阿雷等人挣扎欲起,蓦然齐声怒吼,四剑同出,直刺其心口,势若雷霆。却见那人右手一圈,竟将四剑尽数夺过,随即反手掷回。四人未及反应,已被自家长剑贯胸而入,目瞪不瞑,倒地气绝。 鲜血自胸口汩汩涌出,剑身犹颤。四具尸身横陈荒野,乱葬岗上走兽低嗥,似已嗅得血腥。那人漠然转身,径自离去,不曾回顾。 扇如风与白玉霞悄然尾随欧阳公子一行。那欧阳公子一路行来,不疾不徐,神色悠闲,仿佛刚才事与己无关,行至一刺绣摊前,欧阳公子脚步忽滞。那卖绣姑娘不过二八年华,一张瓜子脸莹白如玉,明眸似水,樱唇微启,正低头整理绣品。欧阳公子目光痴缠,步步走近。姑娘抬眼见来人气度不凡,轻声道:“公子可要刺绣?”欧阳公子柔声应道:“自然要的,劳烦姑娘拣一幅上好的。” 姑娘低首细选,取出一幅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她正要递上,欧阳公子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姑娘惊呼挣扎,街上行人闻声围拢,顷刻将欧阳公子与松灵派三人围了起来。 “你若跟了我,保你衣食无忧,何必在此辛苦叫卖?”欧阳公子说着,一脚踢翻绣摊。姑娘泪盈于睫,哀声道:“公子开恩,家中尚有父母待养……”欧阳公子笑道:“今夜陪我,明日赠你千两白银,如何?”姑娘虽为银钱所动,却不肯以清白相换,连连摇头。 欧阳公子怒从心起,右手倏出,扣住姑娘玉颈。松灵派大弟子见状急道:“公子慎行,莫再闹出人命!”正当此时,一声冷哼自远处传来:“欧阳小贼,光天化日欺凌弱女,今日便替天行道!” 众人四顾不见人影,皆以为鬼魅,纷纷逃散。那姑娘吓得浑身战栗,却被欧阳公子牢牢制住。街上转眼只剩五人相对。 欧阳公子强自镇定:“藏头露尾之辈,也敢管我欧阳家的事?”那声音幽幽道:“欧阳老贼伪善欺世,今日先取你性命,再灭你满门!” 话音方落,一道青影飘然而落。但见来人面目狰狞,皮肤干枯,白发苍苍,眼中杀意凛然。他厉喝一声:“放开姑娘!”欧阳公子不由自主松手,那女子急忙逃去。 欧阳公子拔剑在手,傲然道:“欧阳剑法请教!”那人冷笑:“区区雕虫小技,二指可破!”说罢果真以双指夹住刺来剑锋,轻轻一抖,欧阳公子连人带剑跌倒在地。 松灵派三人见状,各展绝学围攻而上。大弟子剑起风涌,如浪滔天;二弟子剑划田字,三狐突袭;三弟子更是使出“狂风雷电天地毁”,剑光霍霍,尘土飞扬。欧阳公子同时施展家传绝技“风动影不动”,剑影飘忽难测。 那人不慌不忙,双掌翻飞如蝶,身形飘忽若鬼。忽而使出“百转风喉”,掌影千重;忽而腾空而起,腿如铜柱。不过数合,松灵派三人相继中招,欧阳公子亦被震飞丈外,口吐鲜血。 暗处观战的扇如风低语:“白姐姐,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白玉霞凝眉道:“且看情形,必要时暗中相助。” 此时那人忽向街角喝道:“藏身的两位,若要性命,休要多事!”扇如风二人心头一震,不敢妄动。 但见那人袖袍一挥,四柄长剑尽入其手,信手一掷,三剑贯入松灵派三人胸膛,最后一剑擦着欧阳公子面颊飞过,钉入身后墙壁。欧阳公子见三人惨死,浑身战栗,面无人色。 第六十六章 白发魔君战正盟 白发魔君气势雄,昔年恩怨揭重重。 群侠合力围强敌,双影潜踪隐碧穹。 剑掌纷飞惊草木,恩仇交错荡心胸。 银光一闪破危局,谁辨江湖善与凶? 扇如风与白玉霞见那人于瞬息间连毙三人,出手之快,匪夷所思,心中皆是一凛,四目凝注,不敢稍瞬。欧阳公子更是骇得双目圆瞪,浑身战栗,几不能立。那人冷冷开口:“欧阳小贼,今日暂且饶你狗命,待欧阳山庄一战,定取你首级,还不快滚!” 话音未落,他双掌虚扬,作势欲击。欧阳公子早已魂飞魄散,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踉跄夺路而逃,直向欧阳山庄奔去。扇如风与白玉霞见他狼狈之状,心下暗笑,再看那人,竟似全然未将二人放在眼中,只等欧阳公子去远,方缓步尾随而去。 扇如风低声道:“此人武功之高,实属罕见。稍后欧阳山庄必有一场恶战,我们速去一观,瞧瞧他与欧阳家究竟有何深仇。”白玉霞颔首道:“正合我意。”二人当即施展轻功,悄然缀行。初时那人步履从容,二人尚能轻松尾随,不料其后步伐渐疾,身形飘忽,竟似有意卖弄轻功。 二人全力追赶,几度险些失去其踪迹。扇如风心中暗惊:“好俊的轻功!天下之大,竟有如此人物!”白玉霞亦心道:“此人轻功卓绝,绝非等闲。此番寻仇,必是谋定后动,欧阳家只怕难逃一劫。不知稍后可有转机?”她提气疾追,衣袂掠草,簌簌作响。 三拨人一前一后,欧阳公子虽负伤在身,心中惶急,逃得飞快。那人却似猫戏鼠,时疾时缓,扇白二人只得随之隐伏追踪,如此数番,四人渐近欧阳山庄。 山庄之内,广场两侧坐满了人。正中主位端坐一黑发中年,剑眉倒竖,唇厚方颐,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正是庄主欧阳霆。他气度沉雄,眉宇间隐现杀气,两旁众人神情肃穆,显是山雨欲来。 欧阳霆朗声道:“多谢诸位驾临敝庄,闲话不提。想必各位已知今日之约。”左手一人应声道:“欧阳山庄乃武林正道砥柱,庄主昔年手刃魔教教主,武林方得太平。如今魔教教主死而复生,欲屠欧阳满门,我等义不容辞,定当助庄主一臂之力!” 欧阳霆拱手道:“山东清火派名震武林,陈掌门亲临,欧阳霆荣幸之至。魔教教主扬言踏平山庄,今日合我等之力,必教他伏诛当场!” 那陈掌门虽属新兴门派,然“清火降云掌”名动山东,除暴安良,侠名远播。欧阳霆得他相助,心下稍安。陈掌门慨然道:“庄主客气。江湖风波难测,谁料那魔头竟能假死遁逃。吾辈武林中人,诛邪除恶,份所当为!” 右手一人霍然起身,朗声道:“欧阳庄主,待那魔头到来,请容在下打这头阵!”欧阳霆见这青年不过三十,英气逼人,暗赞九剑门后继有人,问道:“少侠与那魔头有何仇怨?”青年切齿道:“数月前,家师败于其手,惨遭毒害。今日我必手刃此贼,为师报仇!” 欧阳霆叹道:“原来黄老帮主已遭不测!这魔头如此狠毒,断不可留。上次一时疏忽,被他诈死脱身,今日定教他插翅难飞!”那青年拱手道:“有庄主与诸位高人在此,师仇必报!请庄主成全!” 话音未落,左首又一人起身,此人生得面如重枣,目蕴精光,周身似有烈火流转,正是伏魔堂主风不二。他声若洪钟:“在座诸位多与魔教有血海深仇,此仇不报,枉为武林中人!任那魔头练就何等邪功,今日必教他有来无回!” 风不二虽非顶尖高手,但“霹雳莲花掌”威震江湖,诛杀魔教妖孽无数,人称“霹雳大仙”。欧阳霆邀他前来,正是欲借其刚猛掌力。众人闻他豪言,尽皆振奋。 右手次位一虬髯大汉洪声道:“欧阳庄主相召,既是瞧得起我等,更是为武林除害。我秦大宝虽武功平平,却也知江湖大义。魔教教主既敢口出狂言,就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欧阳霆见他气度豪迈,问道:“敢问兄台师承?”秦大宝抱拳道:“济南龙须门大弟子秦大宝。”欧阳霆动容道:“原来是龙老帮主高足。久仰龙须爪威名,本欲借此机缘拜会尊师……” 秦大宝道:“家师本欲亲至,奈何近日欠安。闻魔教复出,特遣弟子四人前来助阵。”欧阳霆关切道:“龙老帮主无恙否?”秦大宝道:“劳庄主挂心,家师只是操劳过度,休养便可。眼下大敌当前,我等当同心戮力!” 左首第四人此时起身,此人生得眉目英挺,气度雍容,显是内家高手。他沉声道:“魔教教主既敢独闯山庄,必有所恃。诸位交手时务须谨慎,若其武功过高,我等当合力围剿,任他三头六臂,也难逃天罗地网!” 立时有人质疑:“围攻恐违江湖规矩。”那人正色道:“魔教屠戮无辜时,何曾讲过规矩?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除魔卫道,岂能拘泥小节?”此言一出,满堂喝彩。欧阳霆拍案道:“好!若独斗不敌,便合力诛之!今日有死而已,若有家小牵绊者,请自便。” 场中无一人移动。欧阳霆慨然道:“既如此,我等便共迎强敌!”话音方落,大门轰然洞开,众人齐望去,只见欧阳静跌撞而入,嘶声哭喊:“爹爹……救命……” 欧阳霆急扶爱子,温言道:“静儿莫慌,细细道来。”欧阳静惊魂未定,断断续续将魔教教主连杀七人、一路追杀之事说了,众人闻言色变。欧阳霆沉吟片刻,黯然道:“诸位,魔教教主武功已非昔比,恐我等合力亦难抗衡。今日之事作罢,各位请速离山庄,欧阳霆感激不尽,但不能连累诸位送死。” 清火派陈掌门霍然起身:“欧阳庄主何出此言!吾辈岂是贪生怕死之徒?魔教为祸武林,今日若不除之,他日必酿大患。纵使不敌,也要教他知道正道气节!” 众人齐声附和。欧阳霆热泪盈眶:“欧阳霆何德何能……好!今日便与诸位同生共死!”转对欧阳静厉声道:“静儿,你速往内室躲避,伺机逃生!”欧阳静不敢再言,缩身躲入内堂。 欧阳霆环视众人,朗声道:“今日欧阳山庄必是血雨腥风,唯有力战方有一线生机!诸位请全力施为,誓取魔头首级!”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冷笑:“欧阳霆,今日教你欧阳山庄鸡犬不留!” 但见一人飘然而至,白发如雪,怒目含煞,负手而立,正是魔教教主王千山。他目光扫过,众人皆觉寒意彻骨。欧阳霆怒喝道:“王千山,你这魔头自投罗网,休怪我等无情!”王千山冷笑不语,目光所及,众人皆心生寒意,一时寂然。 此时扇如风与白玉霞已潜至屋顶,隐伏观战。白玉霞低语:“扇公子,这魔教教主定是大恶之人,才有这许多仇家。”扇如风摇头道:“未必。名门正派中亦有伪君子,魔教中人未必尽恶。王千山诈死二十年,其中必有隐情。” 白玉霞蹙眉:“这些人合力围攻,能胜他么?”扇如风轻叹道:“王千山武功如渊似岳,这些人不过丘陵耳。纵是围攻,恐怕也难取胜。”白玉霞默然,二人凝神下望,但见场中气氛凝重如铁,落叶可闻,众人兵刃在手,蓄势待发,目光尽聚王千山一身。 欧阳霆与王千山四目相对,杀气弥漫。欧阳静自窗隙窥视,见王千山凶戾眼神,吓得浑身发抖,暗思脱身之策。王千山陡然一声暴喝,声震屋瓦,众人一惊,纷纷擎起兵刃,凝神戒备。却见他并未出手,只是纵声长笑,讥讽道:“尔等自诩名门正派,却胆小如鼠,枉称侠义,实是一群伪君子!”欧阳霆面色铁青,厉声喝道:“王千山,你这魔头,残害江湖同道无数,今日自投罗网,便是天意收你!” 王千山笑声不绝,傲然道:“就凭你们?纵是一齐上来,也不过自取其辱。识相的速速退去,否则休怪老夫手下无情!”欧阳霆怒极反笑,道:“魔教妖人,也敢口出狂言?在场诸位皆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你若有本事,尽管使来!” “伪君子!尤其是你欧阳霆!”王千山指着他,声音陡然转厉,“当年我待你如子,将倩儿许配于你,你却暗中勾结外人,趁我练功紧要关头,引我走火入魔。若非我功力大损,岂容你与松灵老贼联手暗算?你这等背信弃义之徒,也配谈侠义?” 欧阳霆脸色一阵青白,咬牙道:“魔头胡言乱语,休要惑乱人心!诸位,速速出手!”他长剑一振,剑光如水,却无人敢率先发难,众人面面相觑,一则忌惮王千山武功深不可测,二则对他方才所言心生疑虑,皆欲知晓二十年前那场变故的真相。 王千山冷笑一声,续道:“当年倩儿与你两情相悦,我虽知正邪不两立,却仍成全你们。岂料你入我魔教,竟是别有用心!一面与倩儿虚与委蛇,一面窥探我武功破绽。那日我练功至紧要关头,你谎称四大门派围攻,引我心神大乱,以致真气逆转,功力大损……你与松灵掌门率众来袭,屠我教众,连倩儿也……”他语声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厉声道:“欧阳霆,你手上沾满我教鲜血,今日还有脸谈正义?”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阵红阵白。当年一战,虽知是欧阳霆手刃魔头,其中细节却无人知晓。今日闻此秘辛,方知其中另有隐情。欧阳霆强自镇定,高声道:“魔教肆虐江湖,我不得已而为之!”山东清火派陈掌门踏前一步,沉声道:“王千山,当年之事我等虽未尽知,但正邪不两立,今日恩怨,便在此了断!”龙须门秦大宝亦怒喝道:“二十年前你杀我门中四十七口,此仇不共戴天!” 伏魔堂风不二厉声道:“魔教恶贯满盈,天下共诛!”欧阳霆振臂一呼:“誓死捍卫欧阳山庄!”众人齐声呼应,声势震天。 王千山却浑不在意,冷笑道:“欧阳霆,你可知我为何未死?那日我虽走火入魔,却早服下教中秘药‘断肠散’,假死避过一劫。你自以为计成,却不知我始终对你存有戒心!”欧阳霆闻言一震,悔恨交加,咬牙道:“当年疏忽,让你侥幸逃生,今日定不饶你!” 王千山纵声长笑,声震四野:“尽管放马过来!老夫纵横一世,何曾惧过?”说罢身形一沉,双足踏地如生根,青筋暴起,目光如电,气势磅礴,宛若山岳峙立。众人见他这般威势,心中皆是一寒。 屋顶上,扇如风与白玉霞静观其变。扇如风低声道:“这位王前辈气度非凡,不似奸恶之徒。”白玉霞微微蹙眉:“欧阳庄主素有侠名,王千山之言亦是一面之词,其中曲折,难以尽信。”扇如风轻摇纸扇,叹道:“世间善恶,原非泾渭分明。有人一生为恶,临终一念向善;有人终生行善,一朝失足成恨。”白玉霞睨他一眼,浅笑道:“你倒懂得多。”扇如风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场中欧阳霆一声清啸,长剑如虹,一招“直捣黄龙”直刺王千山胸口。王千山不闪不避,右手食指中指倏出,轻弹剑身,“叮”的一声,长剑倒转,反袭欧阳霆。欧阳霆急忙运劲稳住剑势,踉跄退后两步。 陈掌门见状,清火降云掌应声而出,双掌翻飞如云似火,忽柔忽刚,掌影重重,倏然间一式“鹤立鸡群”自万千掌影中穿出,直击王千山前胸。王千山赞一声“好”,右掌下压,正中来掌。陈掌门只觉掌力如中铁壁,闷哼一声,踉跄退开。 九剑门大弟子趁机挺剑而上,“浪花九剑”幻出九道剑影,如波涛汹涌。王千山凝神接招,见他剑势陡变,化作“风波九剑”,剑光如瀑,连绵不绝,心下暗赞:“此子已得黄老帮主真传!”连退数步,左掌倏出“潜龙出洞”,掌风凌厉,正中对方胸膛。那弟子喷血倒地。 欧阳霆厉声喝道:“齐上!”二十余人各执兵刃,蜂拥而上。王千山长啸一声,真气贯注全身,掌影翻飞,步法腾挪,在众人围攻中犹自从容。风不二霹雳莲花掌刚猛无俦,掌风如雷;秦大宝龙须爪凌厉狠辣,双爪如龙;欧阳霆剑光如环,圈圈相连,皆是武林中一流功夫。王千山或指弹剑锋,或掌破爪影,借力打力,身形飘忽,虽是以一敌众,竟不落下风。 战至酣处,欧阳霆剑招忽变,“圈里圈外”剑光成环,虚实难辨。王千山窥准剑路,左手虚晃,右手疾出,铮然声中长剑落地。欧阳霆面色大变,急忙拾剑再战。秦大宝龙须爪趁机袭向王千山后心,爪风凌厉。王千山反手成爪,竟以同样招式迎上,双爪相撞,气劲四溢,二人各退三步。 正值此际,欧阳霆与三名高手四剑齐出,分袭王千山周身要害。王千山久战之下真气渐衰,眼见闪避不及,忽闻破空之声,四柄长剑应声落地。一道白影自屋顶翩然而降,声如清泉:“以众凌寡,羞也不羞?”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白衣女子飘然落地,容颜清丽,气质如仙,身旁随着一位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方才正是白玉霞以银针击落四剑,救下王千山,在场众人皆被其绝世容光所慑,一时寂然。 王千山目光闪动,心道:“这二人一路尾随,原来是友非敌?观其身手,绝非寻常。”欧阳霆亦暗自心惊:“此二人是何来历?若与魔教联手,大事不妙。” 第六十七章 倩女归来血仇消 昔年烈火焚魔教,今夕吸血鬼声嚣。 扇点伪君真面目,针拦冤债旧刀鞘。 父女重逢悲喜夜,江湖顿悟是非潮。 莫道恩仇终有报,一念能平万顷涛。 王千山正自沉吟,扇如风已转向众人,朗声道:“诸位,王前辈虽为魔教之主,依在下所见,其行尚未至死。在下斗胆,恳请各位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众人闻言皆惊,欧阳霆沉声道:“小兄弟,魔教教主作恶多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你莫要受他蒙蔽。” 扇如风折扇轻摇,从容应道:“欧阳前辈,方才诸位所言,晚辈俱已听闻。二十年前,欧阳庄主潜入魔教,与王前辈之女成婚,虽为江湖大义,然行径未免有失君子之风。”欧阳霆闻言,胸口一痛,面色骤变。伏魔堂堂主风不二厉声喝道:“小兄弟此言差矣?欧阳庄主为免苍生受魔教荼毒,甘愿以身犯险,此等胸襟,岂容你妄加指责?” 扇如风扇面微展,淡淡道:“欧阳庄主人称‘小君子’,而王前辈斥其为‘伪君子’,晚辈倒有几分认同。欧阳庄主当年所为,实非君子之道。再说魔教之中,难道便无一个好人?诸位不分青红皂白,便要赶尽杀绝,岂是正道所为?” 秦大宝怒喝道:“臭小子休得胡言!魔教不除,江湖永无宁日。欧阳庄主舍身取义,方将这魔头逼入绝境。你乳臭未干,竟敢指摘欧阳庄主?还不速速退下,休要误了大事!” 白玉霞冷然接口:“今日有我二人在,谁也休想动王前辈分毫!”清火派陈掌门见她气度不凡,心下暗忖此女来历不明,竟也相助魔教,便开口道:“姑娘,此乃我等与魔教的恩怨,与尔等无干。魔教教主罪孽深重,若纵虎归山,武林将永无宁日。还望姑娘明辨是非,莫要行差踏错。” 扇如风轻笑一声:“陈掌门身为一派之尊,竟也如此执迷。方才王前辈明明手下留情,若非如此,诸位岂能安然立于此处?”陈掌门一怔,回想方才激斗情形,确觉王千山未尽全力,不由沉吟道:“小兄弟此言不虚,他方才确似未下杀手。”众人闻言细思,果觉王千山有所容情,不禁面面相觑。 群雄齐声喝问:“魔教妖人,为何手下留情?”扇如风与白玉霞转首望向王千山。王千山冷笑道:“手下留情?尔等二三流角色,何须全力?只怪老夫一时大意,轻敌致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声若洪钟,震人耳鼓。 “王前辈可否将二十年前之事细细道来?”扇如风温言相问。王千山目露精光,厉声道:“我为何要说与你听?方才你在屋顶上岂未听清?”扇如风不疾不徐:“前辈曾说对欧阳庄主早有戒心,却为何仍允了这门亲事?” 王千山长叹一声,目中怒焰稍敛:“倩儿对他一往情深,我虽知此人未必真心,却盼他能因倩儿而改过。谁知这伪君子心狠手辣,连我可怜的倩儿也……”语至此处,虎目含悲,再也说不下去。 扇如风转问欧阳霆:“欧阳前辈有何话说?”欧阳霆默然良久,方缓缓道:“确是我害了倩儿。初入魔教时,我本欲连她一并除去,奈何日久生情,再难割舍。那日大火,我赶回时已来不及……这些年来,我独自将我们的孩儿抚养成人,至今未娶,便是放不下倩儿。”言毕长吁一声,似将积压心底多年的重负稍稍释去。 白玉霞暗忖:“原来欧阳前辈用情至深,这些年来始终念念不忘。只可惜正邪不两立,造化弄人。”众人闻此秘辛,皆感意外。 扇如风对王千山道:“王前辈,欧阳前辈亦有苦衷。若非正邪对立,断不会至此。还望前辈放下仇怨……”王千山猛然转身,背对众人,恨声道:“放下仇怨?我教四千余众的性命,就这般白死了?难道我教众人的性命便不是命?” 众人闻言,心下微动,却终究难破正邪之见。扇如风又道:“欧阳前辈终究是您的女婿,何苦非要生死相搏?”王千山厉声道:“女婿?有女婿要杀岳父的吗?今日既来了,这血海深仇必报无疑!小兄弟心地善良,却不知有些事,一旦做了,便再难回头!” “有些事一旦做了,便再难回头……”扇如风喃喃重复,若有所思。白玉霞亦眸光闪动,似有所悟。王千山蓦然转身,双目赤红,拳头紧握,厉喝道:“欧阳霆!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群雄齐声应和:“既然恩怨难解,今日便一并了断!”欧阳霆望向扇如风:“小兄弟,你帮谁?”扇如风略一沉吟,朗声道:“我谁也不帮!”不待欧阳霆开口,又微微一笑:“我只帮真理。诸位不分青红皂白便要赶尽杀绝,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魔教!”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欧阳霆怒极反笑:“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你执意与魔教为伍,休怪我等无情!”右手一挥,众人顿时将三人团团围住。 扇如风笑问白玉霞:“白姐姐怕不怕?”白玉霞纤手微扬,银光闪烁:“扇公子,我早想教训这些自命正道之人了!”王千山纵声长笑:“王某一生孤傲,今日得遇二位小友,实乃平生快事!就让咱们三人共战群雄,日后江湖传言,魔教教主与两个娃娃力战各派,必成一段佳话!”笑声豪迈,怒容尽扫。 欧阳霆喝道:“动手!”霎时间刀光剑影,呼喝四起。王千山赤手空拳,掌风凌厉;扇如风折扇开合,飘逸灵动;白玉霞银针飞射,寒星点点。 扇如风一柄纸扇使得出神入化,忽攻右肋,忽点要穴,身形飘忽如燕。陈掌门清火降云掌势若乌云压顶,左掌翻腾似惊涛骇浪,右掌轻灵如扁舟逐浪。扇如风不敢怠慢,扇面护住前胸,左掌疾探,直取陈掌门右腕。二人掌扇相交,劲风四溢。 白玉霞银针连发,寒光闪烁,却只射向非要害之处。九剑门大弟子持逐浪剑来战,剑光如浪,将银针尽数挡开。白玉霞遂施展“水龙飞沙掌”,双掌幻化龙形,飞沙走石,与对方斗得难分难解。 王千山与欧阳霆殊死相搏,虽气力未复,却越战越勇。他一边对敌,一边观察二人武功,朗声赞道:“小兄弟扇功堪称一绝,开合间尽显大家风范!小姑娘银针功夫更是难得,再练十年,天下无人能及!今日得遇二位,实乃幸事。若能脱身,定要请二位痛饮一番!” 扇如风大笑应道:“前辈一言为定!”扇招陡变,“空灵飞花”应手而出,扇面如奇花绽放,令人目眩。陈掌门稍一分神,被他一脚踢倒,痛呼倒地。 秦大宝龙须爪势大力沉,直取扇如风顶门。扇如风折扇轻挥,“中堂隔柱”巧妙化解。二人扇爪相缠,如双蛇游走,各显神通。 风不二施展“霹雳莲花掌”,掌风如雷,声势骇人。白玉霞却丝毫不乱,“水龙飞沙掌”刚柔并济,章法井然,令这老江湖暗自称奇。 正当激战方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怪笑,如婴啼兽嚎,令人毛骨悚然。众人俱皆停手,惊疑望去。扇如风与白玉霞相视一眼,听出这是吸血鬼之声,心下暗惊:“她为何来此?是敌是友?” 众人正惊疑不定,忽见一道黑影飘然而入,身法奇快,显是轻功绝顶。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覆着一张骷髅面具,形貌骇人。众人一见,无不倒吸凉气,唯有扇如风与白玉霞神色不变,此人正是乱葬岗上那位被称为“吸血鬼”的神秘人物。 王千山心中暗忖:“莫非此人便是江湖传闻中的吸血鬼?形貌如此诡异,非人非鬼,着实可怖,却不知是敌是友?”欧阳霆拱手道:“不知阁下驾临,有何指教?”吸血鬼冷冷瞥他一眼,并不答话,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今日你们欲杀魔教教主,我断不能坐视。若要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欧阳霆沉声道:“原来是与魔教一伙的,既然如此,不必多言,手底下见真章罢!” 吸血鬼冷笑一声,声音如寒冰刺骨:“欧阳霆,呵呵,好一个欧阳小君子。想不到你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欧阳霆勃然大怒:“放肆!我虽一生行事多有差错,却从未违背江湖道义。你今日出言不逊,休怪我手下无情!”吸血鬼道:“谁生谁死,尚未可知。你口口声声江湖道义,却欺骗发妻,对岳父痛下杀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便是你的侠义之道?” 这番话如重锤击胸,令欧阳霆身形微晃。二十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如何为剿灭魔教潜入其中,如何骗取信任,又如何将岳父逼入绝境……种种画面历历在目,他默然不语。 片刻,欧阳霆抬头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知晓这些往事?”吸血鬼道:“你既做了,便休想瞒天过海。纵能欺世盗名一时,终有真相大白之日!” 欧阳霆目光忽明忽暗,最终化作一片清明:“不错,既做了,便不怕人知!此事埋藏心中二十年,今日或许是上天安排,要我作个了断。你若要为魔教报仇,尽管出手,我绝不还手。二十年的恩怨,也该烟消云散了……” 说罢,他仰首闭目,引颈待戮。风不二急道:“欧阳庄主,你为武林鞠躬尽瘁,对付魔教岂能拘泥常理?何必轻生?我们联手除去这四人,此事便再无人知晓!” 吸血鬼纵声长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可笑!方才欧阳霆自陈其罪,在场谁人未闻?莫非要将所有人都杀了灭口?纵能杀尽眼前人,又岂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这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扇如风暗自点头,对此人又添几分敬佩。白玉霞凝神细思,对此人来历愈发好奇。王千山更是仔细打量,心中感激,却想不起教中何时有此人物。 这时,九剑门大弟子突然喝道:“我认得你!你就是乱葬岗上的吸血鬼!”吸血鬼大笑道:“既认得老婆子,还不跪地求饶?”那弟子昂首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父母师长。我师父死于魔教教主之手,今日定要报仇!” 吸血鬼赞道:“倒是个血性汉子。但你师父自取其辱,怨不得旁人。”九剑门弟子怒道:“休得辱我师尊!江湖传言你专杀负心男女,可是真的?”吸血鬼冷冷道:“负心之人,该杀!这等祸害留在世上徒增冤孽,我替天行道,有何不可?”那弟子反驳道:“此乃他人私事,与你何干?” 吸血鬼厉声道:“老婆子要管便管,轮得到你这小辈指手画脚?若非今日情形特殊,你项上人头早已不保!”陈掌门追问:“那你为何偏要吸食人血?”吸血鬼默然片刻,语气转缓:“既然诸位好奇,不妨听老婆子讲个故事。听完之后,一切自明。”众人意见纷纭,欧阳霆抬手制止众人:“今日除魔之事暂且作罢。我一生最大的过错,便是二十年前屠戮魔教。诸位请听她一言。” 此言既出,无人敢违逆庄主之命。而在内室,欧阳静心潮起伏,这些年来父亲对他百般纵容,今日方知是因愧疚于害死生母。每当问起母亲,父亲总是寥寥数语带过,原来另有隐情。 此时吸血鬼已缓缓道来:“二十年前,有个美貌少女在小溪边嬉戏。那日清晨,山间鸟鸣清脆,溪水澄澈见底。少女纤指拨弄流水,笑靥如花。不料脚下一滑,跌落水中。她不通水性,拼命挣扎,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恰在此时,一位白衣持剑的男子路过,跃入水中将她救起。当男子抱着惊魂未定的少女时,一颗芳心便系在了他的身上。此后二人形影不离,在一处山洞中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不问江湖世事。一年后,少女为男子生下一个男孩,粉雕玉琢,活泼可爱。” “直到有一天,少女终于向男子吐露身世——她是武林中人人唾弃的魔教教主之女。她原本担心男子会因此离她而去,谁知男子柔声道:‘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与你的出身何干?’少女欣喜若狂,三日三夜难以成眠。” “三日后,男子提议拜见魔教教主。少女虽愿与他厮守终身,但觉得男子言之有理,二人遂携子前往魔教。起初教主不肯答应婚事,但见外孙可爱,女儿心意已决,终究应允。魔教张灯结彩,为二人举办盛大婚宴……” “此后一月,男子与教中众人相处融洽,赢得众人信任。岳父也渐渐对这个女婿放下戒备。后来男子以教中喧嚣不利孩子成长为由,带着妻儿在外居住三月。其间夫妻恩爱,孩儿健康成长,可谓美满。” “三月后,夫妻二人回魔教省亲,将孩子托付农户照看。谁知这一去,竟是永别——就在这一天,少女亲眼目睹了一场惊天浩劫。所谓名门正派群起攻山,魔教上下血流成河。而这场惨祸的罪魁祸首,竟是她的丈夫!” “原来男子早有预谋,趁岳父练功未成之际发难。教主虽功力大减,仍奋起迎敌。行至山下,男子突然发难,教主终是不敌,含恨而终。魔教群龙无首,顷刻间土崩瓦解。少女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丈夫与正道中人里应外合,方知一切恩爱皆是虚妄。” “最后,一场大火焚尽魔教总坛。少女趁乱逃脱,立誓报仇。她机缘巧合得到一本武功秘籍,苦练四个月后,竟生出寒毒,每逢发作必须吸食人血缓解。从此,江湖上便有了吸血鬼的传说……” 故事讲完,吸血鬼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众人恍然大悟——眼前之人竟是魔教教主王千山之女王倩! 扇如风失声道:“前辈竟是王前辈之女!”王千山老泪纵横,他原以为爱女早已葬身火海,不想竟尚在人间。欧阳霆目瞪口呆,喃喃道:“倩儿……竟是倩儿……” 王倩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绝美面容,竟与二十年前别无二致。一个四十余岁的女子,容颜却如二八少女,实在匪夷所思。她缓步走向王千山,父女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王倩扑入父亲怀中,泣不成声:“爹爹……”王千山轻抚女儿脊背,声音哽咽:“倩儿,你还活着……太好了!” 良久,王千山端详着女儿容颜,问道:“倩儿,你如何保持这般容貌?”王倩道:“那邪功虽让我受尽寒毒折磨,却意外保得青春常驻。” 王千山叹道:“好啊,因祸得福。这二十年来,我以为你已不在人世,谁知吸血鬼竟是我的女儿!”他目光一转,看向欧阳霆:“倩儿,这伪君子,该如何处置?” 王倩走到欧阳霆面前,目光如刀:“欧阳霆,二十年前你骗我感情,害我满门,念在夫妻一场,留你全尸,自行了断罢。” 欧阳霆泪光闪烁:“倩儿……你没死太好了。这些年来,我无日不活在悔恨之中。既然你要报仇,我无话可说。只求你照顾好我们的静儿……”说罢举剑欲自刎。 叮当一声,一枚银针击落长剑,却是白玉霞出手阻拦。王倩怒道:“小丫头,你这是何意?”白玉霞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已矣。江湖人人欲除魔教,即便没有欧阳前辈,也会有他人出手,何必执着于仇恨?死者已矣,生者何辜?” 这番话如晨钟暮鼓,敲在众人心上。扇如风高声喝彩:“白姐姐说得好!”欧阳霆、王倩、王千山皆怔在当场,万没想到这年轻女子竟有如此胸襟。 王千山忽然纵声长笑:“好!小姑娘胸襟开阔,世所罕见!老夫今日便听你一言,倩儿,这仇,我们不报了!” 第六十八章 断情针影困双侠 二十年仇今日了,玉霞轻语醒痴魂。 母子相逢终是幻,夫妻情断再无痕。 庄主暴亡针作证,静儿嫁祸计如焚。 折扇银针双侠战,重围血路向何奔? 王千山话音方落,王倩便咬牙道:“爹爹,此仇岂能轻易作罢?当年他率众屠我教上下数千口人,那些无辜亡魂,难道就这般白白断送了不成?”王千山长叹一声,摇头道:“倩儿,当年一战,武林各派皆曾出手,若要报仇,便须一一清算。可当年围剿我教之人多如牛毛,若尽数诛之,他们的后人又岂会善罢甘休?你我父女纵然死上千回万回,也难赎此孽。” 王倩闻言,一时语塞,细思之下,亦觉有理。一旁的白玉霞轻启朱唇,声如清泉:“武林中人,恩怨难免。但若人人执念于复仇,世间何时方得太平?唯有放下仇怨,方能得真正自在。”她说话时神情恬淡,目光澄澈,宛若看破红尘的世外仙姝,令人心折。 众人听罢,皆低头默然,似在追悔前愆。内室之中,欧阳静窥见外间情形,闻得王倩竟是生母,心潮澎湃,喜难自抑。多年来他未尝一日得享母爱,唯有欧阳霆百般回护。此刻母亲忽现,令他如坠梦中。 然而他目光一转,落在白玉霞身上时,却泛起一丝阴狠:“娘亲未死,她尚在人间!爹爹当年为武林大义,率众剿灭魔教,铸下大错。如今外公与娘亲齐至,满腔仇怨,竟被这女子三言两语化解。客栈中那小子坏我好事,这姑娘倒是生得玉骨冰肌……”思及此处,歹念又生,暗起加害之心。 王倩沉思良久,终抬首道:“罢了,二十年了,这段仇怨也该了结。欧阳霆,若非这位姑娘良言相劝,今日定取你性命。”欧阳霆颤声道:“倩儿,这些年来,苦了你了……”王倩冷笑:“苦?哼……我每夜梦中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欧阳霆哀声道:“倩儿,你且看看我们的孩儿,他已长大成人。无论如何,他总是你我骨肉。”王倩别过脸去,冷然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见他不如让我一头撞死。”顿了顿,她决然道:“欧阳霆,你我夫妻情分今日尽绝。二十年前你欺我骗我,虽为武林大义,我也绝不原谅!你好自为之,管教你那儿子,莫让他再祸害他人!”说罢转身对王千山道:“爹,我们走。” 二人方欲举步,欧阳静突然从内室冲出,悲声呼唤:“娘……您别走……”王倩身形一滞,愣在当场。这些年来,她虽暗中关注欧阳山庄,对欧阳静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却从未正面相见。此刻亲耳听闻儿子呼唤,心中顿时翻江倒海。 良久,她缓缓转身,与朝思暮想的孩儿四目相对。刹那间,母子二人泪如雨下。欧阳静扑入母亲怀中,泣不成声:“娘……孩儿无时无刻不在想您,爹爹说您在生我时便已过世,孩儿思念愈切。今日得见娘亲,求您与爹爹和好吧,我们一家团聚,还有外公,共享天伦之乐……” 王倩轻抚其背叹道:“静儿,这二十年来,娘一直在暗中看着你。可你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娘痛心。那些被你糟蹋的良家女子,她们的苦楚,你可曾想过?”欧阳静急道:“娘,孩儿知错了,从今往后定当洗心革面。求您回来吧!”王倩摇头叹息:“静儿,我与你父亲缘分已尽,再难回头。这些年来你们父子相依,不也过来了?娘此去与你外公归隐,再不问世事。” 欧阳霆哀声道:“倩儿,你当真如此狠心?难道往昔情意,你全然不顾?”欧阳静也连声哀求。王倩神色决绝:“破镜岂能重圆?若世事皆可从头,这世间又何来这许多仇怨杀戮?欧阳霆,你当年所为,我至死难恕,不必再劝!”说罢推开欧阳静,决意离去。 王千山冷眼旁观,对这外孙的劣迹早已了然,此刻亦无言语。扇如风见状,拱手道:“王前辈,既然去意已决,唯愿前辈此后逍遥自在,得享清平。” 王倩看向白玉霞,温言道:“小姑娘慧质兰心,你当好生珍惜,莫要重蹈我等覆辙。”扇如风忙道:“前辈误会了,我二人只是萍水相逢……”白玉霞闻言,玉颊飞红。欧阳静见母亲夸赞二人,暗生妒恨,强压怒意道:“娘若执意要走,孩儿便随您同去!” 王倩长叹一声,身形倏动,如轻烟般飘出门外。王千山随之而去,空中传来他的朗笑:“小兄弟,后会有期,他日定当痛饮三百杯!”扇如风高声应道:“前辈保重,他日再会,定当把酒论武!” 二人轻功卓绝,转瞬即逝。众人见状,无不骇然。欧阳静追出门外,连声呼唤,却只见远山寂寂,人影杳然。 欧阳霆见王倩绝尘而去,悲慨万千,知难挽留。二十年心结虽解,却失挚爱,不由黯然神伤,他强抑悲痛,对众人拱手道:“今日欧阳山庄得免大难,实属万幸。庄内略备薄宴,还请各位赏光。” 风不二还礼道:“庄主盛情心领,我等即来即去。既然山庄无事,便此别过。二十年前之事,我等自当守口如瓶。庄主为武林安危,其情可悯。告辞!”众人相继离去,顷刻间庄内只剩欧阳霆父子与扇如风、白玉霞及一众仆役。 欧阳霆向扇如风二人深深一揖:“二位对山庄有恩,请受我一拜。”扇如风急忙扶住:“庄主为武林舍小我,晚辈略尽绵力,何足挂齿。”欧阳霆转视白玉霞,见其清丽脱俗,不禁赞道:“姑娘方才一席话,发人深省。这般见识,实非常人可及。且与这位少侠珠联璧合,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白玉霞羞垂螓首,半晌方轻声道:“庄主过奖,此乃家师教诲。”欧阳霆道:“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白玉霞恭声答道:“家师苍穹客。” 欧阳霆闻言一震,肃然道:“原来是暗器之王的高足!方才见姑娘暗器功夫,便觉不凡。不知尊师今在何处?”白玉霞道:“师父素喜清静,隐居之处不便相告,还望庄主见谅。” 欧阳霆颔首道:“理当如此。如今天色已晚,二位若不嫌弃,请在庄中歇宿一宵。”扇如风见夕阳西沉,便应承下来。白玉霞却将扇如风拉到一旁,低声道:“欧阳静贼心不死,我怕……”扇如风宽慰道:“有欧阳庄主在,他不敢造次。况且我会护你周全。”白玉霞只得应允。 二人被引至相邻客房。白玉霞见屋内陈设华美,锦帐绣榻,比之风月江山花雨楼更显富贵。晚膳精致可口,令人神清气爽。然而她卧于榻上,辗转难眠。回想王倩、欧阳霆谓她与扇如风天作之合,不由面泛红霞,心绪纷乱,眼前尽是扇如风身影。 隔壁房中,扇如风亦难成眠。一日之间变故迭起,从花灯节上欧阳静作恶,到欧阳山庄力抗群雄,种种经历浮现脑海。而最令他心绪难平的,却是白玉霞的倩影,心中暗喜,不觉月华入户,沉入梦乡。 翌日清晨,二人被殿外哭喊声惊醒。急忙赶至大殿,却见欧阳霆端坐太师椅上,双目圆睁,嘴角渗血,已然气绝身亡。扇如风心中惊疑:“莫非王前辈去而复返?可她若要报仇,昨日便可下手,何须暗夜行凶?此事蹊跷。”白玉霞也暗自思量:“欧阳前辈死得突兀,恐非王前辈所为。难道另有仇家?” 正当二人惊疑不定时,欧阳静突然指着他们哭喊道:“休要放走这两个恶徒!爹爹好心收留,你们却恩将仇报,下此毒手!”扇如风厉声道:“休要血口喷人!我们与欧阳庄主无冤无仇,为何行凶?”欧阳静冷笑:“且看家父背后!”二人趋前视之,赫然见四枚银针深没背心,正是白玉霞所用之针。 白玉霞花容失色,扇如风亦震惊不已。欧阳静悲愤道:“这银针可是你的?除你之外,谁还能用此暗器?”扇如风怒道:“难道不会有人盗针嫁祸?”欧阳静不理,厉声吩咐:“来人,速报官府,休教凶手逍遥法外!”立时有人飞奔出庄。 扇如风心知不妙,拉住白玉霞欲走。欧阳静大喝:“拦住他们!”霎时间,殿外涌出大批庄客,将去路堵死。扇如风暗忖:“他早有准备,看来是要栽赃到底了。既如此,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白玉霞虽未用银针,掌法却丝毫不弱。只见她双掌翻飞,如流泉飞泻,又似瀑布奔涌,姿态曼妙却暗藏杀机。掌风过处,已有数人倒地。 扇如风折扇轻挥,化作一团旋风。扇开如屏,扇合如剑,变化万千。扇影过处,哀嚎四起。然而庄客源源不绝,前仆后继,显然早有布置。 正当二人苦战之际,官府人马已至。为首的张知县与欧阳静交换眼色,立即下令拿人。扇如风心知落入圈套,与白玉霞背倚迎敌。折扇开合间劲风呼啸,银针闪烁处寒星点点,官兵虽众,一时竟难近身。 欧阳静在一旁狞笑:“束手就擒吧!今日你们插翅难飞!”二人见他父亲新丧却无悲色,暗叹此人当真毫无人性。 第六十九章 诡计难欺慈母心 血战官围箭似林,虎群突袭险难禁。 诈言嫁祸银针迹,痛诉前尘香袋音。 母辨死因明自尽,儿欺父体愧深忱。 同行共赴少林路,不惧风霜侠义心。 二人且战且退,扇如风忽道:“白姐姐,待打发了这些人,我们便离开这是非之地,前往少林。”白玉霞摇头道:“纵能退敌,欧阳庄主死因未明,岂能就此离去?”扇如风略一沉吟,道:“既如此,我们便去乱葬岗请王前辈出面。她乃欧阳静生母,料那小子不敢违逆。”言毕,折扇一展,一招“风卷残云”逼退四名官兵,正欲脱身,前方又一拨人马涌上,将二人团团围住。 扇如风心中叫苦不迭,暗忖这些官兵为何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无奈之下,只得抖擞精神,再战群敌。他手中折扇忽东忽西,飘忽不定,宛若灵蛇吐信,开合之间扇面翻飞,劲风扑面,众官兵但觉脸上一阵灼痛,如中毒焰,不由得心惊胆战。 众人虽惊于扇法精妙,却仍前仆后继,扇如风见敌势不减,心念电转:“这些人拼死相搏,莫非真因欧阳庄主之死?那张大人不问缘由便下令拿人,欧阳静那厮却在一旁窃喜……莫非这一切,意在白姐姐?”想到此处,他心头火起,手中折扇力道又添三分。 但见扇如风扇影翻飞,大开大阖,一招之间连中三人。扇如风招式忽变,一招“扇中有风”陡然施出,扇风激荡,尘土飞扬,众人骇然倒退,不敢近前。白玉霞银针连发,中者应声而倒,哀声一片。敌众虽怯,仍紧围不退。 扇如风环视四周,见官兵愈聚愈多,不由心生寒意,低声道:“白姐姐,从屋顶走。”白玉霞微微颔首,正欲纵身而起,忽闻欧阳静朗声道:“白姑娘,何必白费力气?此地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专为等你入彀。”言罢纵声长笑。扇如风已明其意,厉声道:“欧阳静,休得对白姐姐无礼!若敢妄动,我定不饶你!” 欧阳静笑道:“扇公子若是不信,请看屋顶。”扇如风心知不妙,抬头望去,但见屋顶忽现数十弓弩手,箭镞寒光闪烁,尽数对准二人。扇如风心头一凉,未料欧阳静布置如此周密。白玉霞亦见险境,轻声道:“如何是好?”扇如风凝神思索间,欧阳静又道:“白姑娘,你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小子身无长物,家世平平,你跟着他有何前程?若肯随我,我保扇公子平安离去。” 白玉霞闻言大怒,一股郁气自肺腑直冲喉间,忍不住轻咳一声,默然不语。扇如风喝道:“无耻淫徒!不知祸害多少良家女子,如今竟敢觊觎白姐姐!尔父新丧,便如此放肆,今日我要替天行道!”说罢欺身而进。 恰在此时,屋顶箭如雨下。扇如风被迫回身御箭,折扇舞作一团白光,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来箭尽被扇面弹开。白玉霞月牙神镖适时飞出,银光闪处,箭杆应声而断。 张大人见久战不下,厉声喝道:“擒住二人者,赏银千两!”重赏之下,官兵攻势更猛。扇如风与白玉霞久战力疲,渐处下风,仍自苦撑。欧阳静扬声道:“二位何必负隅顽抗?若白姑娘肯相从,我立时放了扇公子。” 扇如风急道:“白姐姐休信他鬼话!纵是战死,也绝不受辱!”话音未落,扇中银针骤发,三名官兵应声倒地。这一招出其不意,敌众皆惊。扇如风连发数十银针,中者无不倒地。白玉霞亦全力施为,月牙神镖招招夺命。二人突然发威,敌众一时不敢近前。 屋顶弓弩手折损大半,忽听“嗤”的一声,一支长箭正中扇如风右肩。白玉霞闻声惊顾,见扇如风中箭,急忙与他背靠而立。二人与敌众凛然对峙,白玉霞急问:“伤势如何?”扇如风咬牙道:“无妨!速速突围!”白玉霞当下施展“漫天花雨”,银针如雨纷飞,官兵倒下一片。二人趁乱纵上屋顶,施展轻功疾驰而去。 待官兵回过神来,二人早已远去。欧阳静顿足怒道:“张大人,你这些废物!眼看就要得手,竟让他们逃脱!”张大人唯唯诺诺:“下官知罪,这就去追!”欧阳静拉住他道:“还追什么?他们必是去乱葬岗寻我娘了!好好计策,全毁在你们手中!”说罢愤然回殿。 白玉霞携扇如风奔往乱葬岗,行至半途,扇如风因失血过多,昏倒在地。白玉霞心焦如焚,连声呼唤,却见扇如风面如金纸,一动不动,更是忧惧交加。念及他为自己中箭,心中感激之情翻涌,不禁怔怔出神。 忽想起师门疗伤之法,白玉霞精神一振,撕下衣襟,轻轻掀开扇如风右肩衣衫,但见箭镞深没骨中,鲜血汩汩。她心念急转:“若拔箭,他必痛彻心扉;若不拔,师父说过箭镞留骨,右臂恐废。”踌躇片刻,把心一横,一手按住他肩,一手握箭,微一用力,箭杆纹丝不动。 扇如风痛醒过来,一声闷哼。白玉霞惊问:“弄疼你了?”扇如风强笑道:“无妨,快拔箭,我忍得住。”白玉霞见他意志坚定,不再犹豫,运劲一拔,箭镞应手而出。扇如风虽痛极,却未出声。白玉霞忙敷上金疮药,以衣角包扎妥当,柔声道:“伤口已处理,感觉如何?”扇如风道:“好些了,我们速去乱葬岗。” 白玉霞忧道:“不歇息片刻?”扇如风摇头:“时机紧迫,欧阳静可能追来。我伤势无碍,早见王前辈,早解此困。”白玉霞只得搀扶他继续前行。 不多时,二人已至乱葬岗外。但闻山中狼嚎凄厉,令人毛骨悚然。越往深处,越是漆黑如墨,凄风惨惨,兽鸣哀哀,阴森之气迫人。白玉霞紧挨扇如风,步步谨慎。忽见前方横陈四具骸骨,血肉已被野兽啃噬殆尽。旁有老枣一株,枝繁叶茂。 扇如风细察后道:“这应是欧阳静那四名手下,死有余辜。”正行进间,忽闻异响。二人警觉止步,一声咆哮骤起,一头猛虎自暗处扑出。扇如风不及细想,将白玉霞扑倒在地,折扇轻挥,一枚银针直射虎腹,那虎哀嚎倒地,挣扎片刻便绝了生机。 白玉霞被扇如风压在身下,玉颊飞红,低声道:“扇公子你……”扇如风慌忙起身,赧然道:“事急从权,唐突之处,白姐姐莫怪。”白玉霞整衣起身,看向死虎,只见那虎体型硕大,虎目圆睁,犹带凶光。白玉霞忽惊道:“师父曾说虎有灵性,群居互助。若杀其一,必遭报复!” 扇如风变色道:“如此说来,我们危矣!”话音未落,四周蓦然现出八只猛虎,虎目含愤,缓缓围拢。白玉霞颤声道:“它们真要报仇不成?”扇如风强自镇定:“它们围而不攻,似在等候号令。虎为山君,或许在等虎王。”说着竟向群虎拱手道:“虎兄虎弟,误伤贵伴,实非得已,还请高抬贵手……” 八虎闻声略退,随即齐声怒吼,猛扑而来。二人急忙施展轻功,左闪右避。那八虎矫捷非凡,纵跃如飞,竟似武林高手。缠斗多时,扇如风银针又中一虎,白玉霞亦伤其一。八虎去二,余者攻势更猛。 扇如风肩伤发作,疼痛难忍,忽见山上虎群如潮涌下,声势骇人。他急拉白玉霞向下疾奔。群虎穷追不舍,二人慌不择路,脚下忽滑,相拥滚落,直至山脚方止。白玉霞被扇如风紧护怀中,芳心怦然,玉面生霞。片刻温存,忽记起虎患,二人跃起四顾,却见群虎已杳无踪迹。 正惊疑间,忽闻身后有人轻笑:“二位福缘深厚,竟从虎口脱身。”回首只见王倩俏立当下,容颜清丽,不复往日阴郁。 扇如风喜道:“原来是前辈相救!”王倩淡淡道:“这些虎皆我驯养,灵性非常。你们杀其同伴,它们岂肯干休?我见虎群异动,特来查看,方才召回群虎。”扇如风连忙称谢。 王倩打量二人,蹙眉道:“乱葬岗非善地,二位速速离去罢。”扇如风躬身道:“晚辈特来寻前辈相助。不知王前辈可在?”王倩遥望天际,轻叹道:“家父已云游四海去了……” 扇如风与白玉霞闻知王千山已然离去,心下怅然若失。扇如风拱手道:“王前辈,晚辈二人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告。”王倩眸光流转,问道:“所为何事?”扇如风沉声道:“欧阳前辈……已然仙逝。”王倩闻言身形微晃,面色倏地惨白,几欲倾倒。 昨日在欧阳山庄,她虽口称不肯原谅欧阳霆,心中却早已软了几分。此刻闻其死讯,多年仇怨尽数消散,唯余悲戚。她颤声问道:“他是如何死的?”扇如风道:“欧阳前辈后背为银针所害,此针原是白姐姐之物,不知何时落入他人之手。欧阳公子见针便认定白姐姐是凶手,实乃嫁祸之举,还望前辈主持公道。” 王倩喃喃道:“银针……竟是从背后……”扇如风续道:“欧阳前辈遇害时坐于厅中椅上,背靠厚墙。凶手能将银针自背后射入,必是绝顶高手,且手法诡异,非寻常人所能及。” 王倩怔怔出神,低语道:“欧阳霆……你虽屠我教,却是正邪之争,我不怪你。这些年我虽恨你入骨,心底却始终难忘旧情。如今你为人所害,我必为你报仇,让你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扇如风暗叹情字弄人,白玉霞亦感王倩内心煎熬。王倩忽道:“你二人与我教牵连甚深,日后行走江湖,必遭非议。”扇如风昂然道:“魔教虽被斥为邪道,却非尽恶之徒。那些自诩名门正派者,又何尝没有卑劣之人?我扇如风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何惧人言!” 王倩微微一笑:“你不怕,白姑娘呢?”白玉霞淡然道:“但凭本心行事,何须在意他人眼光。前辈是明理之人,我们愿与前辈为友。” 王倩颔首道:“好!我们这便前往欧阳山庄,查明真相。”三人施展轻功,不多时已至山庄门外。但见“欧阳山庄”四字金匾依旧辉煌,庄内却哭声震天。王倩当先而入,欧阳静哭喊着扑来:“娘!爹爹被白姑娘害死了!” 王倩扶住他道:“莫要妄下定论。”随即查验尸身。只见欧阳霆垂首端坐,虽死犹挺。王倩细察背后银针,良久方道:“此针是在死后插入。”众人皆惊。她又道:“欧阳霆是自尽而亡。”此言一出,满堂哗然。王倩厉声问欧阳静:“昨夜可有人来访?”欧阳静支吾道:“不……不曾……”王倩目光如电:“这银针是你所插!”欧阳静骇然失色,王倩痛心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欺瞒?” 欧阳静自知瞒不过,只得泣诉原委:“昨日娘不肯原谅爹爹,爹爹回房后神情恍惚,我在门外偷听,听得他说:‘倩儿,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当年我骗了你,你定不肯原谅我了。可正邪不两立,魔教存于世间本就是错。当年与你一见倾心,生下静儿,本欲长相厮守,可自你表明身份,我便起了邪念……那日我借口探亲,带你离开魔教,实为保全你性命,谁知你执意回去……倩儿,当年我领各派围剿魔教时,内心何等煎熬?大业在心,不得不为……’” “爹爹说罢,行至大厅,取出一个香包,痴痴望着,喃喃道:‘倩儿,此生我欠你太多。这香包是你所赠,我一直带在身边……这些年苦了你了。若有来生,我定不顾江湖道义,与你隐居孤岛,长相厮守……二十年了,这段恩怨该了结了……’说罢,他将香包收入怀中,目光呆滞。我在外久候不见动静,推门而入,才发现……才发现爹爹已自尽身亡!我不敢声张,忽想起身上藏有白姑娘的银针,便起了歹念,欲嫁祸于她……” 王倩长叹一声:“静儿,你爹爹既已自尽,你何苦再损他遗体?”欧阳静连连磕头:“孩儿知错了,求娘原谅!”王倩怒其不争,决定带他回乱葬岗管教。众人为欧阳霆料理后事之际,扇如风与白玉霞告辞前往少林寺。 二人北行途中,见野兔掠过,扇如风折扇轻挥,银针疾射,野兔应声倒地。白玉霞蹙眉道:“它亦有生命,往后不可如此。”扇如风笑着应下,当下生火烤兔,肉香四溢。扇如风撕下一片兔肉递给白玉霞,忽正色道:“此去少林,恐有险阻。姐姐千金之躯,怎堪磨难?”白玉霞接过兔肉,轻声道:“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么?我有银针与月牙神镖,你我联手,何惧艰险?” 扇如风闻言展颜,二人相视而笑。不多时,兔肉食完,二人继续前往少室山,暂且不提。 第七十章 青龙出鞘血仇深 山西运城隐刀锋,关氏神兵密室封。 父母传刀承祖志,锦衣围庄起腥风。 孤身突围西奔急,茶驿逢敌战意浓。 九刀怒斩家国恨,誓洗冤魂祭碧穹。 山西运城,关家庄。此庄乃三国时蜀汉五虎上将之首关羽后人所建,庄主关震南,正是关公第七十六代孙。其妻李明秀,以一手“双飞凤凰刀”名动江湖。二人膝下一子,名曰关云飞,年方十八,筋骨强健,天资过人,是习武的上佳之材。 这日,关震南与李明秀携子步入庄中密室。夫妇二人神色郑重,欲将关家世代相传的青龙偃月刀交予关云飞。密室正中石台之上,矗立一柄长刀,刀鞘古朴,隐透寒气,虽未出鞘,却已令人心凛。 关云飞初见祖传宝刀,心头一阵激荡,暗忖:“我关家竟藏有此等神兵!若持此刀行走江湖,必教天下英雄钦羡。” 他缓步上前,细观刀形。刀鞘雕龙吞月,龙腾云间,月照江天,栩栩如生。刀柄极长,刀身宽阔,气势沉雄,不愧为刀中圣者。 关云飞忍不住问道:“爹、娘,我关家既有如此宝刀,为何从不告知孩儿?”关震南肃然道:“云飞,你若早知,难免少年意气,四处宣扬。一旦引来外人觊觎,关家必遭大劫,我与你娘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李明秀柔声道:“云飞,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是时候承继此刀。此刀乃关公当年所用,刀长九尺五寸,重八十二斤。相传为天下第一铁匠于月圆之夜铸炼,炉火冲霄,毫光斩落天上青龙,龙血浸染刀锋,方成此神兵。” 关云飞伸手欲拔刀,关震南沉声道:“自今日起,此刀归你所有。你须谨记家训,永保神兵不失。” 关云飞握刀在手,只觉沉重异常。指抚刀鞘,如触龙鳞,隐有寒气自鞘中透出。他猛一运力,拔刀出鞘,霎时间一道寒光扑面,刀身亮白中透出隐隐青芒,慑人心魄。关云飞脱口赞道:“果真好刀!” 关震南自密室暗格中取出一部刀谱,封面上“青龙偃月刀法”六字苍劲雄浑,说道:“此刀法乃关公沙场百战所悟,后世先辈不断精进,方成我关家不传之秘。为父资质平庸,未能尽得其妙,今日一并传你,望你勤加修习,光大门楣!” 关云飞接过刀谱,郑重道:“爹娘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托!”便在此时,密室外惨呼连连,杀声骤起。关震南夫妇脸色一变,嘱咐关云飞留守密室,随即夺门冲出。 只见庄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数百锦衣卫围庄而立。为首一人宽袍大袖,目光如刀,正是权阉魏忠贤。关震南与李明秀悲愤交加,挥刀杀入人群,刀光如电,所向披靡,锦衣卫一时不敢近前。 魏忠贤大步踏来,关震南夫妇心念相通,齐身迎上。关震南一招“斩断乾坤”,刀势沉猛,直劈其顶;李明秀双刀并出,“凤凰双翅飞苍宇”,分袭前胸。魏忠贤身形疾转,竟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刀锋,反手擒拿,欲夺双刀。李明秀变招迅疾,刀走下路;关震南再出一式“晴天霹雳斩乾坤”,刀风呼啸,直劈其后心。夫妇二人刀法互补,将魏忠贤退路尽数封死。 不料魏忠贤猛地旋身,化作一团黑影,劲气迸发,震得二人连退数步,兵刃脱手。关云飞此时自密室冲出,挥动青龙偃月刀直劈魏忠贤。魏忠贤翻身避过,厉声道:“交出宝刀,饶你不死!”话音未落,掌风已至,关云飞仗刀硬接数招,只觉对方内力浑厚,难以抵挡。 魏忠贤掌法诡谲,如双雁穿云,招招夺命。关震南夫妇见爱子遇险,强提真气,拾刀再战,高呼:“云飞快走!此人武功太高,不可恋战!”关云飞眼见双亲拼死相护,心如刀绞,知今日关家大难临头,唯有保刀远走,方不负父母苦心。他一咬牙,挥刀杀出血路,夺路而逃。 魏忠贤怒极,掌力尽吐,关震南夫妇重伤倒地,血染衣襟。待他脱身追出,关云飞早已不见踪影。魏忠贤厉声喝道:“搜!一寸土地也不许放过!”又命左右:“放火,烧庄!” 一声令下,烈焰冲天,关家庄化为火海。关云飞藏身庄外树后,眼睁睁望着家园焚毁,手中青龙偃月刀愈握愈紧,心中泣血,暗誓:“爹,娘,孩儿不孝,未能护您二人周全。今日之仇,永世不忘。待我练成刀法,必取奸贼首级,祭奠爹娘在天之灵!”他知此地不可久留,提气纵身,向西疾奔而去。 关云飞一路向西疾奔,手提青龙偃月刀,一口气奔出十里有余。他心中悲愤交加,暗忖:“朝廷鹰犬,为夺我关家宝刀,竟下如此毒手,待我练成青龙刀法,必报这血海深仇!” 转念想起关震南与李明秀为护他脱身,拼死缠住魏忠贤,才换得他一线生机。爹娘舍命护刀,不使其落入奸人之手,如今只怕已随那断壁残垣化作飞灰,尸骨无存。一念及此,心如刀绞,悲痛难抑。 手中宝刀沉重异常,奔行多时,手臂早已酸麻。他解下腰间绳带,系住刀柄,将刀负于背上,继续向西疾行。虽已奔走两个多时辰,筋疲力尽,却知追兵在后,不敢稍歇。他咬紧牙关,强忍饥渴,一路飞奔。 又奔两个时辰,日头西沉,红霞满天。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般壮丽景致,他却无心欣赏,满心悲愤如乌云蔽日,眼前美景尽成虚设。 前方一座茶亭,虽近黄昏,却仍有不少茶客闲坐。或眯眼品茗,或赏景沉思,或举杯对日落,悠然自得。 关云飞心道:“奔走半日,追兵或已寻错方向,不如暂歇片刻。”遂步入茶亭,择座坐下,解下背上宝刀轻置桌上。 他身形魁梧,背负奇刃,自入亭那一刻起,便引来众茶客灼灼目光。关云飞早有察觉,却因饥渴难耐,无暇他顾。茶博士见他虽风尘仆仆,却气宇不凡,不敢怠慢,快步迎上笑道:“少侠远来辛苦,可要尝尝本店特供的碧螺春?茶香清冽,最是解渴。” 关云飞强展笑颜,道:“有劳来一盏,稍歇便走。”茶博士高声应喏,不多时,茶已奉上。杯中茶叶舒展,清香扑鼻,令人神清气爽。那青花瓷杯胎质细腻,纹样清雅,更添品茗之趣。关云飞轻吹茶沫,浅啜一口,只觉一股清润顺喉而下,沁人心脾,暂解烦忧。 茶香勾起往事。五年前,关震南携他与李明秀同游洞庭,亦曾共饮此茶。那时他年岁尚小,不解茶中韵味。父亲曾言:“茶如刀法,初品无味,细嚼回甘。习武之道,贵在循序渐进,若贪快求速,反失根本。天下武学,皆非一蹴而就,须稳扎稳打,方有所成。” 往日温馨,历历在目。谁知今日竟遭灭门之祸,与爹娘阴阳永隔!想到此处,悲愤再起,手中清茶渐苦,如饮苦酒,涩入肝肠。忽听蹄声如雷,一群锦衣客疾驰而至,瞬息间将茶亭团团围住。亭中茶客惊惶四顾,面面相觑。 关云飞一见来人装束,怒火中烧,正是屠他满门的锦衣卫!为首头领踏步上前,指着关云飞喝道:“留下青龙偃月刀,饶你不死!否则教你关家绝后!”关云飞右手紧握刀柄,怒目而视。那头领又厉声道:“闲杂人等,速速离去!若敢滞留,格杀勿论!” 茶客闻言,魂飞魄散,纷纷逃窜,顷刻间亭中只剩关云飞一人。他巍然不动,紧握刀柄,目光如刀,直逼那头领。 首领见他不动,又喝道:“小子,还不献刀?凭你一人,还想突围?你爹娘已丧命九千岁之手,尸骨无存!凭你一人,能敌我二十七人否?” 关云飞勃然大怒,恨声道:“东厂走狗!魏忠贤祸乱朝纲,天人共诛!竟为一把刀屠我满门。今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尔等鹰犬,残害百姓,恶贯满盈,我关云飞今日便以尔等之血,祭我爹娘在天之灵!” 言毕,他纵身而起,拔刀出鞘,身法如风,刀光闪处,连出九刀,每刀分取三人,竟将二十七人逼得连连后退!刀势刚猛沉厚,招疾力劲,大出众人意料。 原来关云飞悲愤交加,家传刀法根基又厚,此刻含恨出手,竟将平日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这青龙偃月刀法乃关羽毕生心血所聚,关震南虽只得皮毛,已非寻常。关云飞天资聪颖,勤学苦练,早已青出于蓝。此刻危急关头,刀法自然流露,威势惊人。 首领见他刀法精妙,俨然大匠风范,不禁惊疑:“这小子怎突然武功大进?半日之间,岂能练成如此刀法?”但见他一刀退敌,绝非虚张声势,遂厉声问道:“小辈,你这刀法从何学来?” 关云飞怒气未消,朗声应道:“此乃你祖宗梦中亲授的‘打狗刀法’,专杀尔等不肖子孙!” 第七十一章 血战锦衣宝刀横 刀光剑影战群凶,力尽危时曲韵通。 老客弹琴惊敌魄,佳人启齿动苍穹。 昔年岳帅冤难雪,今日阉党势正雄。 一诺江湖扶义士,清音不绝荡胸中。 那锦衣卫首领闻言,脸色陡然铁青,双目圆瞪,嘴唇颤抖不止,厉声喝道:“小贼安敢狂言!今日便送你去九泉之下,与你爹娘团聚!众兄弟,齐上!” 一声令下,众锦衣卫齐声应和,各挺长剑,蜂拥而上。关云飞见众人齐攻,心头不禁一凛。他自幼在家闭门练刀,从未与人真正交手,更遑论以一敌众。方才那九刀乃是情急之下,满腔悲愤所激发的潜能,真要正面相搏,实无把握。然念及爹娘与关家三百余口惨死之仇,胸中热血翻涌,横刀在手,一招横斩,直取迎面二人腰腹。 那二人乍见刀光,未等刀锋及身,已吓得踉跄倒退,连滚带爬躲过这一刀。关云飞一招逼退二人,第二刀随即转向左侧三人下盘,刀风凌厉,直削小腿。那三人若执意前冲,纵能刺中关云飞,双腿也必被斩断,只得凌空翻跃,连翻三个筋斗,跃出战圈。 关云飞仅出两刀,已连退五人,锦衣卫首领面色发白,眉峰紧锁,余人亦皆骇然。然而仗着人多,众人再度攻上。关云飞双手握刀,向上疾抖,只听“叮当”两声,两柄长剑应声而断。那两名锦衣卫手持断剑,面色惨白,进退两难。关云飞趁势第二刀横扫二人腰际,刀风凌厉,二人眼见刀锋将至,电光火石间疾退数步,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青龙偃月刀乃刀中至宝,锋锐无匹,断金如泥。众锦衣卫见双剑被毁,皆生惧意,不敢再以剑锋硬撼。余下二十五柄长剑从四面八方攻来,剑光如网,将关云飞周身笼罩。关云飞见宝刀锋利,精神一振,心道:“若将他们的兵刃尽数斩断,看他们如何逞凶!”于是凝神聚气,专攻长剑。 刀光剑影交错,风声剑气相融,关云飞刀法虽不及剑法轻灵,却胜在沉猛霸道。锦衣卫虽人多,却因忌惮宝刀之利,未敢全力施为,竟让关云飞勉强支撑。 首领见久战不下,心焦如焚,拔出绣春刀,亲自攻上,连挥三刀,分取关云飞胸口、小腹与天灵穴。关云飞虽惊不乱,纵身跃起,挥刀直劈对方。首领深知宝刀厉害,急忙收刀后撤,眼见三刀无功,气为之夺。那两名断剑的锦衣卫也弃剑用掌,与其余二十五人合力围攻。剑掌交错,风声呼啸,关云飞渐感吃力。宝刀虽利,终究沉重,战至百余合后,手臂酸麻,刀势渐缓。 又斗数十合,关云飞已是强弩之末,刀锋虽仍指向要害,却因力竭,每每偏差分毫,被对方躲过。首领见他刀法散乱,知他已疲,高声喝道:“弟兄们,这小子力竭了!再撑片刻,擒他夺刀,魏大人必有重赏!” 众锦衣卫闻言精神大振,剑势更紧。关云飞暗叫不妙,心道:“我死不足惜,但爹娘遗命,绝不可让宝刀落入奸人之手!”咬牙强撑,然而身上已多处中剑,白衣尽染鲜血。 正当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琴声,如清泉流涧,似幽谷回风。众人闻声皆是一怔,不自觉地停下手来。 不多时,琴音中飘出一缕女子歌声,清越婉转:“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她唱的正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诗中春江月色之壮丽,随着她轻柔歌声,宛在眼前,令人神往。唱至后段,哀怨缠绵,似诉佳人思君之情;末几句更将游子思乡之愁,抒写得淋漓尽致。时光如江水不息,明月孤悬,海雾弥漫,归路渺茫,这女子将诗中情韵唱得入木三分,几欲催人泪下。 一曲既终,又唱起高适的《燕歌行》:“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歌声慷慨悲凉,将塞外沙场之肃杀、战士之艰辛、美人之歌舞、征人之血泪,尽数融入曲中。悲壮激越之处,令人血脉贲张;苍凉哀婉之时,又教人扼腕叹息。 第二曲方罢,第三曲又起,乃是韩元吉的《六州歌头》:“东风着意,先上小桃枝。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词中追忆往日情缘,无限缠绵,那词中女子之娇艳,令人心驰神往。这唱曲女子将此词演绎得恰到好处,眷恋之情,隐然可闻。 三曲唱罢,众人皆如痴如醉,浑然忘我。关云飞伤口鲜血已凝,痛楚稍减,心知若非这琴音歌声摄住众敌,自己早已命丧黄泉,不由暗生感激。 那女子似意犹未尽,又启清喉,唱起赵鼎的《满江红》:“惨结秋阳,西风送、霏霏雨湿。凄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碛……” 此词尽抒去国离乡之悲、亡国之痛。天空阴晦,西风萧瑟,雁阵南飞,云水迷茫,国破家亡,白发肠断,词中忧愤,被她唱得淋漓尽致,令人想见南宋朝廷之昏聩,江山沦丧之惨痛。 南宋末年,朝廷昏聩,群臣庸碌,致使金人与蒙古铁骑屡屡南侵,大宋疆土一寸寸沦丧,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凄惨不堪。 虽有岳飞、韩世忠等忠勇之士奋起抗金,收复失地,成为万民景仰的英雄,然奸臣当道,君王无道,忠良难展抱负,乃至含冤入狱,屈辱而终。岳飞便是被秦桧所害,为讨好金国,秦桧不惜卖国求荣,在皇帝面前挑拨离间,终以十二道金牌将岳飞召回临安,一代名将竟以“莫须有”之罪冤死风波亭。临刑前,他挥笔写下“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字,忠义难伸,冤情难雪,唯有诉诸苍天! 岳飞事迹流传后世,为文人武士、江湖豪杰所景仰,戏台之上,亦常演不衰。此刻那唱曲女子将英雄报国无门、忠而见弃的悲怆之情,唱得淋漓尽致,令人动容。 关云飞听在耳中,心绪难平。如今天下大势,大明内忧外患,袁崇焕虽镇守山海关,朝中却有魏忠贤这等奸佞阻挠抗清大业,前景堪忧。他心潮起伏,暗忖:“岳王爷忠义无双,长枪所指,金兵丧胆,收复大半河山,却在直捣黄龙之际遭奸人陷害,冤死狱中,英魂何安?今我大明江山遭外敌践踏,袁元帅在前线血战,魏阉却在朝中作乱,此人不除,国无宁日,武林亦将遭劫。” 他此刻所思,已非一己私仇,而是关乎家国存亡。那女子曲声虽美,关云飞却从中听出铮铮铁骨,更坚定诛杀魏阉之念。 一旁锦衣卫虽也沉醉曲中,却无这般心思。他们视魏忠贤如神明,绝无二心。此刻众人如痴如醉,魂飞天外,竟忘了夺刀重任,只觉那女子歌声如仙音缥缈,容貌定是绝美。 关云飞失血过多,头晕目眩,以刀拄地方才站稳。曲声方落,那女子忽道:“东厂狗贼,仗势欺人,今日我便替江湖好汉出一口恶气!” 锦衣卫闻言愕然,又一老者声音响起,不疾不徐道:“东厂走狗,专事欺压良善,残害武林同道,实为江湖败类!青龙偃月刀乃关家祖传之宝,岂容尔等强夺?今日老夫便大开杀戒,送你们去见祖宗!” 这番话骂得锦衣卫面红耳赤,怒目而视。循声望去,老者与那女子声音同出一处,显然方才琴曲合鸣,天衣无缝。老者琴技尤为高超,曲意全仗琴音衬托,忽高忽低,若隐若现,将词中意境渲染得淋漓尽致。而那女子歌声空灵澄澈,二者相融,堪称天籁。 锦衣卫头领强压怒气,拱手道:“前辈尊姓大名?我等奉命缉拿逃犯,不敢劳烦大驾。”老者冷笑:“好一个缉拿逃犯!江湖多少豪杰被你们诬为逃犯,冤死狱中?今日既让老夫撞见,定要管上一管!” 语毕,一老一少自林后翩然跃出,轻飘飘落地。老者手持瑶琴,银发白须,眉目深邃,颇有仙风道骨。那少女身形苗条,长发随风轻扬,眼波流转,眉淡唇朱,一身粉衣衬得肌肤如玉,清丽脱俗。她目光盈盈望向关云飞,似笑非笑,宛若天仙。 关云飞与她四目相接,只觉心头一震,慌忙移开视线。那少女颊生红晕,更添娇媚。众锦衣卫见她容貌绝世,皆目瞪口呆,魂不守舍。 关云飞自幼以为母亲乃是天下最美之人,此刻见这少女,方知天外有天。其实其母李明秀年轻时亦是江湖绝色,只因年华老去,美貌渐隐。若在当年,与这少女并肩,未必逊色。 他正恍惚间,忽觉头晕欲倒,那少女已疾步上前,伸手相扶。一股幽香袭来,关云飞心神一荡。少女柔声道:“关公子,你没事吧?”声若莺啼,亲切自然。关云飞定神道:“多谢姑娘相救。” 少女含笑指向老者:“你该谢我爷爷。”老者缓步走近,面容慈祥却难掩沧桑,微笑道:“老夫本不愿多事,是灵儿执意要救你。你要谢,便谢她罢。”关云飞听二人推让,不知如何应答,却未听出老者话中深意,灵儿芳心已系于他身。 便在此时,锦衣卫头领忽道:“前辈莫非是‘绝琴老客’?”老者微微一笑:“想不到江湖上还有人记得老夫。”原来这老者正是以琴术名动天下的韩三仙。韩三仙琴技天下无双,更将武功融于琴中,以琴音攻敌,琴弦为刃,杀人于无形。死在他琴下的俱是大奸大恶之徒。江湖正道视他为豪杰,邪道人物闻风丧胆。 锦衣卫见瑶琴绝世,琴音超凡,早疑是他,此刻得以证实,个个面如死灰。那少女韩灵儿扶着关云飞,悠然道:“既知我爷爷名号,还不快走?”头领进退两难:若强行夺刀,必难敌韩三仙;若空手而回,亦难逃魏忠贤严惩。 犹豫片刻,他把心一横,厉声道:“今日拼死也要夺刀!”韩三仙冷笑:“倒有几分骨气,便一起上罢,看谁能逃过老夫琴下!” 众锦衣卫一拥而上,韩三仙却不慌不忙,盘膝而坐,轻拨琴弦,竟在刀光剑影中弹奏起来。琴声悠扬,如流水潺潺,空谷回音,令人心旷神怡。关云飞见他全不设防,暗暗担忧。灵儿却嫣然一笑:“别担心,爷爷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第七十二章 音破千军暗许心 少年情窦暗生时,一笑嫣然两意知。 琴振九霄摧敌阵,香萦双袖系柔丝。 锦衣乱舞形如鬼,瑶瑟频飞命若丝。 血仇未报师先拜,不负灵儿冰雪姿。 这一笑,自然优雅,直教人心旌摇曳。关云飞但觉心头怦然,平生未尝有此悸动。见她笑靥如花,竟忍不住想将她揽入怀中,微风轻拂,一缕幽香悄然袭来,似兰非麝,清而不腻,教人神思飘荡,心潮难平。他胸膛间那颗心怦怦直跳,几欲破腔而出。其实这正是少年初开情窦,关云飞年方十八,正值青春韶华,遇上这般清丽绝俗的少女,怎能不怦然心动? 那少女似也察觉到他心绪波动,双颊倏地飞红,衬着那似笑非笑的娇态,更添几分妩媚。二人目光相接,俱是微微一笑。关云飞右手被她搀扶,只觉她指尖如玉,温软细腻,心中说不出的欢喜,恨不得这双手永远这般握着,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 韩三仙指拨琴弦,悠远深邃,如自九天飘落。众锦衣卫疾攻而来,方至中途,却被这琴声扰乱了心神,竟再难前进半步,只在原地挥舞长剑,步履踉跄,恍如醉汉舞剑,全无章法。 关云飞见韩三仙以琴音制敌,竟能让人身不由己,任其摆布,这般神乎其技,实是闻所未闻,不禁对这老者暗生钦佩。暗忖若能学得他一半本事,何至于在魏忠贤面前束手无策,连累爹娘丧命? 念及此处,心中一阵凄楚,眼中隐隐泛起泪光。那少女似窥见他心底伤痛,握紧他的手,柔声道:“关公子莫要忧心,关大侠和李女侠的血海深仇,你定能得报。且看我爷爷如何对付这些人,或可从中领悟一二。待我求爷爷传你武功,学成之后,便再不用惧怕他们了。” 这番话温柔体贴,关云飞感激不已,心想:“她待我如此之好,若能日日相伴,该是何等快意……”转念却又自嘲:“我怎敢有此妄想?她这般天仙似的人物,又怎会瞧得上我?不过是怜我孤苦罢了。待此事一了,她与爷爷必定离去,天涯相隔,不知何日才能重逢?” 思及此,心中更添凄楚。那少女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道:“你怎么了?可是伤口疼痛?让我瞧瞧。”她言语坦荡,毫不避嫌,反让关云飞颊生红晕。少女也觉失言,脸上飞红,更添楚楚之态。 关云飞忙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只是想起爹娘惨死于魏忠贤之手,心中悲痛。”他岂肯吐露方才那番心思?自己已是孤苦无依,纵然能与她相守,也必是颠沛流离。魏忠贤绝不会放过他,今日纵然脱身,日后东厂高手必定穷追不舍。他怎忍心让这如花似玉的姑娘随自己受苦?若有一日自己丧命敌手,留下她孤零零一人,纵然有爷爷相伴,可人生数十寒暑,韩三仙年事已高,一旦仙去,她岂不又要承受离别之痛? 关云飞虽与她相识不过一个时辰,却有种似曾相识之感。这人世情爱,原是天生地长,一旦触动,便再难自持。此刻面对这少女,初时的心动已渐渐化作深深的爱慕与怜惜,心中已将她视作此生最需守护之人,决不愿她受半点委屈。韩灵儿又道:“魏忠贤这恶人,害得你家破人亡,实在可恨,好端端的偏要来夺你家宝刀。” 言语之间,尽是回护关云飞之意。关云飞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受用,又见她说话时眼波流转,清秀温雅,教人移不开目光,一时如饮醇醪,陶然欲醉。 二人相视而笑,此时韩三仙的琴音由柔转刚,如金戈铁马,气势磅礴。那群锦衣卫随之狂扭身躯,如中邪魔,手舞足蹈,怪声连连。一曲终了,又一曲起,众人身形扭动愈急,宛如灵蛇蜿蜒,柔若无骨。 关云飞见这些七尺男儿竟作此女儿态,腰肢款摆,手舞足蹈,还不时发出怪异声响,对韩三仙这门绝技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韩三仙这门武功堪称巧夺天工,犹如神助。他通晓人体一百零八处大穴,在这方面钻研已逾一甲子,对音律与穴道的关系了然于胸。琴声一起,音律自穴入体,随血而行,激人情志,控人躯体,玄妙非常。若非内功深厚之辈,绝难抵御。而韩三仙更能随心所欲,不欲伤人者,纵琴声激烈,亦不受扰。故关云飞与韩灵儿安然无恙。 众锦衣卫如醉如痴,四肢不听使唤,扭动不休,状甚滑稽。韩灵儿早已放开关云飞的手,见他们这般模样,不禁拍手娇笑。关云飞见她天真烂漫,笑靥如花,也不禁放声大笑。 韩灵儿边笑边道:“好啊好啊,爷爷真厉害!快让他们转圈儿。”韩三仙莞尔一笑,指法倏变,琴音转为清柔婉转,如云卷云舒,似流水潺潺,又似飞雪漫舞,自然之意透音而出。 锦衣卫随音转圈,弃剑举手,越转越快,越转越乱,终至头晕目眩,气喘吁吁。韩灵儿见锦衣卫这般狼狈,笑得更欢,后来索性捧腹大笑。关云飞见这些七尺男儿被弄得如女子般扭捏,又见少女笑得清脆动人,一时忘却伤痛仇恨,纵情欢笑。 韩三仙与孙女相依十七载,情深意厚。他琴艺冠绝天下,音能摄心,孙女自幼耳濡目染,喜爱唱曲。韩三仙遂将琴曲相融,以琴托曲,以曲衬琴,成就独特妙音,教人沉醉。韩三仙虽年逾九旬,却童心未泯,常给孙女讲些笑话,说到开心处,祖孙二人开怀大笑,其乐融融。 这琴声如水,时而缓如流泉,时而急如飞瀑,清脆似珠落玉盘,低回如情人私语。如春绿田野,如雨笋破土,如蛙鸣阵阵,如涛声拍岸,如夜月破云,如繁星闪烁……包罗万象,变幻无穷。 众锦衣卫随琴起舞,韩三仙稳坐抚弦,神态从容。忽而琴音再变,如千军万马奔腾疆场,银瓶乍破,铁骑突出,众锦衣卫齐发怪叫,声震四野,叫声未落,竟齐齐伸手解衣。韩灵儿料想接下来不堪入目,倏然转身,投入关云飞怀中,将头紧紧贴在他胸前,一双如玉小手环住他的腰身。 关云飞只觉一股暖流自胸前扩散全身,她双手柔软温暖,环在腰间,如棉似絮,教他心神俱醉。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一时怔住,仿佛忘了身在何处,这奇妙感受更是前所未有。 少女温软的身躯紧贴着他,吹气如兰,幽香沁人。关云飞右手持着青龙偃月刀,左手不由自主地搂住少女纤腰,只觉柔若无骨,心神俱醉。 众锦衣卫神智尽失,将上身衣衫尽数褪去,露出精赤的胸膛。众人双手兀自挥舞不休,但见每人身上皆有十余道伤疤,或深或浅,或长或短,或新或旧。颈间、腰间、胸前、背后,几乎无一处完好。每一道伤疤,皆似一纸罪状,记载着办事失利后魏忠贤鞭笞的狠厉。 然则他们为何仍死心塌地追随魏忠贤?莫非这阉贼真有慑人魔魅?非是不敢逃,实是不能逃。魏忠贤爪牙遍布天下,茶楼酒肆、街巷舟船,乃至各帮各派,无不暗藏东厂耳目。一旦叛逃,纵使远遁天涯、隐姓埋名,终难逃罗网。昔日逃亡者之下场,他们亲眼目睹,远比鞭笞可怖,故宁愿忍辱偷生,至少性命尚在。 久而久之,他们早已麻木,不辨正邪,唯命是从。若离了魏忠贤,非但衣食无着,更将遭天下人唾弃,终不免饿毙街头或横尸荒野。既已踏上此路,便再无回头之机。 关云飞凝目望去,不由怔住。这些昔日江湖中叱咤风云的汉子,竟满身疮痍。他虽恨其助纣为虐,却也不禁心生怜悯。念及自身练武虽勤,却未曾受此重创,关云飞暗自发誓:定要苦修青龙偃月刀法,不负爹娘遗托,护卫宝刀! 正思忖间,怀中女子微微一动。她始终偎在关云飞胸前,身子轻若薄纸,幽香阵阵,教人如坠幻境。关云飞左臂轻揽,伊人亦紧紧相偎。 韩三仙琴音忽变,锦衣卫神情骤变,双手竟向裤腰探去,不过片刻,尽褪下裳,更骇人的是他们双腿伤疤密布,较上身犹甚,新旧交叠竟有二十余道。这般惨状,令人脊背生寒。 韩灵儿仰首轻问:“关公子,他们怎样了?”关云飞低声道:“莫回头。他们……”女子会意,又将螓首埋入他怀中。 韩三仙十指如飞,琴音陡转壮阔。锦衣卫闻声慌乱穿衣,动作歪斜如幼童,狼狈可笑。关云飞见状欲笑,却感怀中温软,一时踌躇是否该提醒女子危机已过。 恰在此时,女子抬眸望来,秋水明眸直映关云飞面容:“他们怎样了?”关云飞温言道:“无事了。”却不说破让她离开。韩灵儿亦无撒手之意,仍依偎不去。关云飞心中暗喜,这般温存着实令人沉醉。 韩三仙忽干咳一声,莞尔道:“灵儿,抱上瘾了?见着少年郎,便连爷爷都不要了?”女子慌忙松手转身,粉面飞红,跺脚娇嗔:“爷爷尽会取笑人家!”说罢低头捻衣,羞不可抑。 琴声再变!韩三仙指走龙蛇,锦衣卫应声飞旋。蓦地一缕琴弦破空,悄无声息穿透一人咽喉。那人瞪目倒地,不及惊呼便已气绝。紧接着第二人亦喉间溅血而亡。关云飞竟未看清弦从何发,唯见韩三仙垂首抚琴,杀人于无形。女子目睹惨状,神色如常,似是习以为常。 韩三仙指下琴音愈急,恍若千军万马奔袭而来,正是《十面埋伏》!锦衣卫闻声瞠目,如陷重围。忽闻琴音戛止,众人齐声惨呼,无数琴丝自瑶琴疾射,同时没入众人心口。那琴丝细若牛毛,贯注真气后坚逾精钢,去势较闪电犹疾。 众人中招方醒,然心脉已断,唯觉胸口灼痛,鲜血如箭喷涌,尸身齐刷刷后仰倒地,轰然巨响震彻林野。 关云飞见韩三仙瞬息诛尽众人,自己竟未看清手法,不禁骇然。这瑶琴乃天下第一匠人取香木精制,经七七四十九日锻造、八八六十四道工序,再密藏七载方成。琴内暗藏机关,杀人琴丝并非弦,而是琴身所藏秘器。韩三仙以真气贯丝,使之坚如利箭,破空无声,方有这般鬼神莫测之威。 那妙龄少女拍手欢叫:“爷爷真厉害!”转而向关云飞嫣然一笑:“我爷爷的武功是不是很高明?”关云飞忽双膝跪地,向韩三仙连叩八首:“求前辈收晚辈为徒!”韩三仙捋须微笑:“你要拜师,灵儿可不依。不如先问问她?”说罢眼含深意瞥向孙女。 韩灵儿闻言,霞染双颊,垂首捻衣,这句话分明道破了她的心事,女儿家本就脸薄,此时心事被最亲的人说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韩三仙又笑道:“起来罢。武功日后自会传你,但不必师徒相称,和灵儿一样,唤我爷爷即可。”关云飞望望韩灵儿,又瞧瞧韩三仙,虽不解其意,但闻得能学武功,大喜过望,恭恭敬敬又叩三首:“多谢爷爷!” 起身时,韩灵儿已悄立身旁,明眸流转,情意盈盈。韩三仙哈哈大笑:“果真是女大不中留,这才相识多时,便片刻离不得情郎。往后爷爷只好独自喝西北风喽……” 第七十三章 侠踪隐入青云栈 携手危途意气真,琴声退敌暗生春。 娇羞未掩心中事,洒脱终成帐里人。 御赐青云藏往事,客来朱阁避胡尘。 从今若许同舟渡,不羡鸳鸯只羡君。 韩灵儿听爷爷一语道破心事,小脸霎时通红,羞得无地自容,娇声道:“爷爷,你再说,我不理你了!”韩三仙捻须微笑,眼中尽是了然。 关云飞此时方才恍然,原来祖孙二人所谈竟是自己。听其言下之意,这少女竟是对自己一见倾心,怪不得方才锦衣卫逼近之际,她举止失措,竟投入自己怀中。忆起方才二人相拥之景,她身上幽香犹在衣襟之间萦绕,这份旖旎甜蜜,令他心头怦然。 关云飞自幼习武,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更不曾如此紧拥一人。眼前这少女貌若春花,不仅对他一见钟情,更将芳心暗许。若非情根深种,又岂会不顾男女之防,投身相就?念及如此佳人竟将终身相托,他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怜惜。 韩灵儿自初见关云飞那刻,便已心动。见他面对强敌毫无惧色,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虽伤痕累累,犹自奋战不休,俨然有大将之风。她正值情窦初开之年,胸怀炽热情肠,本就对英雄少年心生向往,见关云飞如此英勇,一颗芳心便牢牢系在他身上,见他伤痕累累,立时央求爷爷出手相救。 韩三仙与孙女朝夕相处,早将她的心思看透。他历经世事,目光如炬,当孙女央他相救这素不相识的少年时,便知她已对这倔强少年动了真情。他本就侠义为怀,对东厂行径深恶痛绝,见他们欺凌弱小,岂能坐视?即便孙女不求,他也要以绝琴之术,叫这些为祸武林的锦衣卫尝尝苦头。 于是二人隐于林后,韩三仙抚动瑶琴,韩灵儿以清越歌喉相和,琴歌相融,摄人心魄。以韩三仙的武功,对付这些锦衣卫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这般施为,正是要乱其心神,出其不意。 当祖孙二人自林中翩然跃出时,众锦衣卫无不惊愕,尤其见韩灵儿姿容绝俗,更是神魂颠倒。关云飞正自沉醉于方才的温情,忽觉一只柔荑轻轻握住他的左手,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令他心头剧震,一时不知所措。她身上的幽香尚未散去,此刻靠得近了,香气愈发浓郁,萦绕不散,怕是此生难忘。 韩灵儿对关云飞确是一见倾心。从初见他时的悸动,到方才紧偎他怀中,再到此刻以纤纤玉手相握,这般亲密接触,于她皆是生平首次。她自幼随爷爷习武,寻常人见韩三仙尚要退避三舍,谁敢招惹他的亲孙女?而今芳心既许,只觉满心甜蜜,握着关云飞的手,笑靥如花。 关云飞道:“姑娘……我……”话未说完,韩灵儿已接口道:“什么姑娘?我姓韩,名灵儿,你唤我灵儿便是。”关云飞未料她如此爽利,不及细想便道:“灵儿,多谢你和爷爷救命之恩!” 韩灵儿小嘴一撅,道:“你还是拿我当外人?早知如此,才不救你,任你被那些人欺负去。”关云飞知她说笑,温言道:“我岂会拿你当外人?莫非要将你当作……” 韩灵儿听出他话中深意,脸上又是一红,却仍紧握他手。她心中欢喜,但女儿家羞怯,不愿将情意轻易道出,待旁人点破时,总要故作娇羞以掩心事。此刻听心仪少年道破心思,更是娇羞无限。韩三仙在旁含笑看着,见孙女终身有托,心中欣慰。 他将瑶琴负于背上,道:“此地不宜久留。我杀了这许多锦衣卫,必引追兵。魏忠贤势力遍布天下,你身上虽多是皮外伤,也需及时诊治。离此不远便是运城有名的客栈‘青云金客门’。魏忠贤万万料不到你不但未离运城,反住进这等显眼之处。他定以为你已远遁,必往偏僻处追查。我们反其道而行,不但留在运城,更要住最好的客栈!” 韩灵儿嫣然一笑:“爷爷真是神机妙算!可您哪来这许多银两住这等客栈?”韩三仙笑道:“为了我的好孙女,老头子倾家荡产也值。”说罢朗声大笑。 关云飞肃然道:“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韩三仙摆手道:“打住!早说了唤我爷爷便是。这些虚言于我无用。你若对灵儿不好,我定不饶你!” 韩灵儿娇嗔:“爷爷……”韩三仙笑道:“瞧瞧,还未出嫁便向着未来夫君了。若真嫁了,岂不将爷爷抛在脑后?”韩灵儿微笑道:“只要爷爷待他如待我一般,灵儿便心满意足。” 韩三仙连声道:“好好好,既然我的好孙女这般说,我不欺负他便是。我可不愿我的好孙女不理我。”关云飞正色道:“爷爷放心,我定不负灵儿。若我有负于她,任凭爷爷责罚。” 韩三仙点头道:“时辰不早,该动身了。若引来锦衣卫,大为不妙。快走!”三人遂向东行,不多时便至运城中最负盛名的客栈。但见大门之上悬一金匾,上书“青云金客门”五个大字。 一望便知此乃富贵之人落脚之处。江湖中人大多不喜这等繁华之地,宁愿投宿偏僻小店,此乃江湖习性,不尚招摇,不贪珍馐,粗茶淡饭足矣,不愿与达官显贵为伍,故而“青云金客门”成了富商巨贾常驻之所,只要有金银,在此皆可得上等待遇。 关云飞背负青龙偃月刀,英气逼人;韩三仙一身素白,背负瑶琴,恍若神仙;韩灵儿笑靥如花,步履轻盈,宛如仙子临凡。此刻她未再握着关云飞的手,此等场合,终须顾忌礼数。 客栈门前车水马龙,达官贵人往来不绝,人声鼎沸,热闹非常。三人缓步而入,立有店小二上前招呼:“三位客官,小店是运城最有名的客栈。三位是打尖还是住店?”这小二甚是伶俐,见三人形貌不凡,一人负刀,一人负琴,一少女美貌绝伦,心知定是江湖高人,不敢怠慢,言语极是恭敬。 韩三仙道:“我们风尘仆仆而来,自是住店。要两间上房。”韩灵儿将爷爷拉到一旁,低声道:“为何只要两间?我们三人该要三间才是。”韩三仙笑道:“你与他一同,我独自一间,莫非你不想与他……”韩灵儿俏脸飞红,嗔道:“我……我……爷爷你坏死了!”说罢走到关云飞身旁,对店小二道:“我们要三间上房,快去准备。”韩三仙在旁捻须轻笑,关云飞虽未听清他们低语,但从两间变三间,已猜到大半,脸上也不禁一热。 店小二忙应道:“好嘞!三位二楼请!”引三人上楼,安排了三间上房,随即下去准备酒菜。 三人聚于韩三仙房中,围坐一张光洁明亮的樟木圆桌。不多时,酒菜上齐,但见红绿相映,色香俱全,令人食指大动,无愧“青云金客门”盛名。 韩三仙看着满桌佳肴,道:“此处的酒菜堪称天下一绝。我走遍大江南北,尝过无数珍馐,便是皇宫御膳,嘿嘿,也未必及得上此处!” 韩灵儿奇道:“这是为何?皇宫御膳难道还不及这小城客栈?”关云飞也觉诧异,若论天下美味,自当以皇宫为最,皇帝一餐之费,抵得官宦人家三日之用,若是寻常百姓,怕是一月嚼用也不及此,怎会反而不如这里? 韩三仙从汤中夹起一枚枣子,道:“你们有所不知。这‘青云金客门’的招牌乃是先皇御赐,当年何等风光!自得此匾,客栈生意蒸蒸日上,天下富豪显贵皆慕名而来,争尝此间佳肴。” 关云飞问道:“先皇为何御赐此匾?莫非只因这客栈酒菜出众?”韩三仙道:“酒菜精美固然是一因,但其中还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韩灵儿睁大美目:“秘密?什么秘密?”韩三仙道:“这秘密自然鲜为人知。但老头子略有手段,江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先皇微服私访,在此客栈一住三月有余。你们道他为何久留?难道只因饭菜胜过御膳?其中实有隐情:当年掌厨的乃是店主之女,她风姿绝代,厨艺超群,先皇为其风华所倾倒,与这绝色女子结下一段良缘,遂赐‘青云金客门’金匾。那女子名唤青云,先皇赐匾,一为感念相伴之情,二为让她名传后世!” 韩灵儿道:“这皇帝待她倒也不薄。得此金匾,生意自然兴旺。”关云飞亦道:“这秘密倒也平常。历朝历代皆有皇帝微服私访,结下情缘之事,不算稀奇。” 韩三仙摇头道:“表面看来确实平常。但你道这女子是何人?她实是当年青云帮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一手飞刀绝技当世无双。她并非店主之女,‘青云’二字亦是化名,意在不忘青云帮之志。她来此客栈与先皇邂逅,实是精心布局,意在行刺!” 关云飞与韩灵儿齐声惊呼:“行刺皇帝!她与先皇有何仇怨?”二人同时发问,相视一笑,暗喜心意相通。 韩三仙道:“这女子与先皇有血海深仇。当年朝中有位大官,十七岁便中状元,为官清廉,常奏民间疾苦,深得皇帝器重。可惜有一次开罪了时任太子,太子听信宦官谗言,竟将这贤臣陷害致死!”韩灵儿恍然:“我明白了!那太子便是先皇,这女子定是那大官之女。” 韩三仙微笑颔首:“灵儿聪慧,一点即透。这女子为报父仇,投身青云帮,练就一身武艺,尤擅飞刀,尽得帮主真传。她探得皇帝将在此落脚,便在此守候。本欲一刀毙命,奈何先皇相貌英俊,造化弄人,这女子竟对他生了情愫,而后二人……” 他饮了口酒,续道:“当年先皇也是一时糊涂,听信宦官挑拨,方铸大错。他将此事原委尽数告知这女子,她见先皇诚心悔过,更兼他英武不凡,竟转恨为爱。先皇欲纳她为妃,却遭皇太后阻拦。为隐瞒其身世,免太后猜疑,先皇特赐此匾,教人以为只是微服私访时结下的寻常情缘。” “然皇太后派心腹查探这女子身世,得知她竟是那大官之女,恐她日久生恨,危及皇帝,极力阻挠。先皇却对这女子情深意重,执意要纳。皇太后为断其念想,竟派锦衣卫将青云帮上下千余人尽数屠戮。那女子自此不知所踪,或言她已死,或言她隐姓埋名,亦有人说先皇暗中报信,她才逃过此劫。自此,飞刀绝技便绝迹江湖。” 关云飞问道:“既如此,如今这客栈的酒菜为何仍如此美味?那女子既已不在,厨艺应随之失传,莫非她尚在人间?” 韩三仙道:“这正是奇处。按理人去艺失,可此间菜肴风味依旧。有人说她尚在人间,有人说掌厨是她传人。总之,这家客栈透着古怪!” 韩灵儿道:“爷爷,您不会是为查这秘密才来的吧?”韩三仙笑道:“老头子可没这闲心。不过此栈既有先皇御赐金匾,魏忠贤也不敢轻易搜查。且此处人来人往,他绝料不到你会住在此地。若不是为了你这丫头,我才不来这等喧闹之地,我素喜清静。”韩灵儿追问道:“爷爷,您说那女子可还活着?” 第七十四章 灯下双影探刃光 宴终人散语犹盈,夜半刀声引步轻。 携手潜行循响去,隔窗暗睹寒芒生。 飞刀贯革无声落,星眸回睐有魂惊。 往昔绝技重霄现,客栈深藏云外情。 韩三仙捋须笑道:“这就不清楚了。何况她是死是活,与我老头子何干?若不是为了他,我又怎会来此?我这把年纪,还盼着孙女有个好归宿,早日抱上曾孙呢。你们俩可得抓紧些。” 这话一出,关云飞与韩灵儿皆面红耳赤。韩灵儿更是羞得低下头去,几乎埋进衣襟。关云飞轻咳一声,道:“爷爷,莫要说笑,快用饭吧。” 韩三仙眯眼笑道:“这怎是说笑?此乃正事。若不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我可饶不了你们。”说罢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嚼得啧啧有声,仿佛三日未曾进食,神态顽皮如孩童。 韩灵儿羞得满面飞霞,俏脸如染胭脂,半晌说不出话。关云飞心中暗忖:爷爷当真为老不尊,这般话也说得出口,瞧把灵儿羞的。见韩灵儿双颊晕红,他忙夹了块鱼肉放入她碗中。韩灵儿见他体贴,心头暗喜,唇角微扬。韩三仙见二人情意相投,笑得眼缝成线,极是欣慰。 韩灵儿细嚼慢咽,心中甜蜜。虽是寻常鱼肉,却因含着关云飞万千情意,这小小举动,已令她欢喜难言。 韩三仙忽道:“你们可知这几道菜中另有玄机?”韩灵儿奇道:“什么玄机?难道菜中藏了机关?”韩三仙摇头:“你平日不学厨艺,若日后与云飞长居,岂不被他嫌弃?” 韩灵儿嘟嘴道:“关大哥才不会呢,是吧?”明眸流转,盈盈望着关云飞。关云飞对厨艺本不在意,江湖儿女,但求温饱足矣,便温言道:“灵儿,我不在乎这些。只要能与你相守,我便心满意足。” 韩灵儿闻言,心中如饮蜜糖。再看桌上菜肴,热气蒸腾,五色纷呈。有的蓝中透红,有的白里镶灰,有的似青鸟凌空,有的如虎豹奔林,糕点汤羹,干鲜果蔬,红绿相映,琳琅满目。 韩三仙夹起一枚红枣入口,但觉清香扑鼻,柔糯适口,道:“这碗玉露莲枣羹,以莲子、红枣佐以糖水、木耳、鹿茸,文火慢炖两个时辰,方得如此滋味。” 关云飞也尝了一颗,那枣已去核,枣肉绵软,入口即化,鲜美异常,平生未尝此味。暗赞客栈厨子手艺高超,不知是否出自那女子之手。 佳肴美味,最是怡情。古往今来,多少饕客为尝天下美食,踏遍山河,四海漂泊,留下无数佳话。酒亦解愁良物,若遇不快,饮上几碗陈酿,醉意朦胧间,郁愤暂消,一觉醒来,前尘尽忘。酒量因人而异,有饮数碗即醉,有尽数坛不倒。江湖儿女豪爽,区区酒水何足道哉?千杯不醉者确有其人,皆被奉为酒神。 关云飞食枣,只觉清甜不腻,沁人心脾。韩灵儿亦尝一枚,朱唇轻启,细嚼慢咽。关云飞见她姿态娇媚,不觉痴了。韩灵儿只觉一股甜香自腹中升起,酥凉柔润,实乃绝味。 她心下暗忖:“若学得这般手艺,日日为关大哥烹食,他定欢喜。”她边吃边想,抬眼望向关云飞,恰与他目光相触,四目相交,情意脉脉,各自欢喜。 韩三仙见他二人心意相通,笑容满面,指着一盘红绿相间的菜道:“此菜名唤牛心酸菜,以牛心与酸菜为主,配料却达四十九种,做工精细,非寻常酸菜可比。酸菜配牛心,闻所未闻,唯此客栈独有。” 关云飞与韩灵儿听他说的神乎,各夹一块牛心品尝。但觉清脆异常,宛若花生,甚是新奇。单是牛肉,少一分脆爽;独有酸菜,缺一丝甜淡。二者相合,竟使酸菜酸而不烈,牛心柔中带脆,不知这手艺如何得来。 韩三仙道:“再尝这酸菜,与寻常小店不同,酸中带甜,二者相融,堪称一绝。”韩灵儿奇道:“爷爷怎懂得这么多?平日未曾听你提过。” 韩三仙笑道:“年轻时,我痴迷天下美食,踏遍山河,尝尽珍馐。便是皇宫大内,我也来去自如。那皇帝老儿的御膳,样样皆尝。当年藏身梁上,待御厨呈菜,必先尝为快。那段时日,皇帝吃的可都是我的剩饭了。” 言罢轻笑。关云飞听闻这位前辈竟敢擅闯皇宫,尝遍御膳,胆识机敏,令人啧舌。不仅武功独步,于食道亦有如此造诣,实乃奇人。 韩灵儿笑问:“爷爷在皇宫逗留许久,定将宫中玩遍。宫中可有甚好玩的?”韩三仙道:“天下好玩之处众多,唯独皇宫最是无趣。深宫高墙,禁卫森严,行差踏错,便有杀身之祸。宫中大内侍卫武功高强,当年我误入妃嫔寝宫,遭众侍卫追杀。那时宫中警戒森严,幸得我机敏,藏身御膳房,方逃过一劫。” 韩灵儿眨眨眼:“爷爷可曾占那妃子便宜?”韩三仙皱眉笑骂:“小丫头胡想什么?云飞啊,你可得当心,日后我这孙女若见异思迁……”说罢坏笑。 韩灵儿小嘴一扁:“我才不会!纵遇比关大哥俊朗十倍百倍的,我也不会动心!”关云飞听她吐露心迹,暗自欢喜,微笑道:“灵儿,我亦会一生一世喜欢你。纵你年华老去,我心不变,此生不离不弃。” 二人互诉衷肠,皆感天公作美,成就良缘,心中无限甜蜜。目光交缠,柔情万千。韩三仙道:“时辰不早,快些用饭,待会还要给爷爷生个大胖小子呢。” 韩灵儿听他再出此言,又染红晕,嗔道:“爷爷越发为老不尊了,小心我不理你!”话虽如此,心中却好奇暗生。她未经人事,于男女之道知之甚少,只朦胧觉得此事特别,故羞态可掬,更添动人风致。 关云飞虽亦情窦初开,却略知一二,闻此言不禁面红耳赤。三人将一桌十二道菜吃得盘底朝天,实乃美味难忘。饭毕,关云飞与韩灵儿各自回房。关云飞步入客房,但见陈设齐整,宽敞明亮,确是大客栈气派。床榻被褥整齐,窗边桌上古灯一盏,晕黄光芒满室温暖。 他坐于床沿,想着韩灵儿绝色姿容,得此佳人,实乃天赐良缘,暗誓此生必不负她。沉思约一盏茶工夫,忽闻窗外异动。只听刀声隐隐,似有人练刀。这声音极微,习武之人耳力敏锐方能察觉。关云飞心道:深更半夜,何人练刀?难道刻苦至此?或是怕白日被人窥探,故夜半习练?心生好奇,欲一探究竟,遂推门而出。 门开刹那,却见一双明眸正凝视自己,不是韩灵儿是谁?只见她以指抵唇,示意噤声,闪身入房。关云飞心头怦跳,暗想:难道灵儿如此急切,欲与我同寝?思及此,面颊发热。韩灵儿拉他至桌旁坐下,低声道:“关大哥,可听见什么?” 关云飞这才恍然,原来她也是闻声而来,便道:“正是,闻得刀声古怪,正要查看,你却来了。你也听见了?” 韩灵儿凝望他道:“你伤势未愈,本欲独往,又心中惧怕,更不忍你涉险。” 关云飞微笑:“灵儿放心,伤势已无碍,此刻精力充沛。你独去我岂能安心?我陪你同往。” 韩灵儿大喜,倚在他肩头。关云飞但闻幽香袭人,韩灵儿柔声道:“关大哥,你待我真好,我……”忽然,樱唇轻启,缓缓印上他双唇。关云飞猝不及防,然二人既心意相通,只觉她唇瓣柔软,不由紧紧相拥。良久,二人方忆及窗外刀声,自缠绵中醒转。韩灵儿面泛红霞,白嫩肌肤衬此晕色,愈发动人。 关云飞低语:“灵儿,我们去探个究竟。”韩灵儿浅笑:“嗯,轻声些,莫让爷爷知晓。”关云飞会意,此乃二人相识后首度独处,不愿旁人打扰,尤其这位爷爷若知,定要戏谑一番。 二人循声潜行,经二楼至楼下。刀声忽远忽近,忽强忽弱,诡异难测,不多时便确定声源来自厨房。韩灵儿心念电转:难道当年那女子未死?难道飞刀绝技便是此人所练?关云飞亦作此想。二人矮身窗下,悄悄起身,于窗纸轻戳小洞,向内窥视。但见一少女背对而立,不见容貌,手中执一飞刀。那刀奇短,寒光凛冽,教人生畏。 只见她素手轻扬,未见如何动作,飞刀已钉入对面肉皮。出手之快,仅在闪念之间,刀出无声,去势如电。 二人见她神技,立知此乃爷爷所言青云帮飞刀绝技。机缘巧合,今夜得见,观此女年岁与韩灵儿相若,若为当年令先皇倾心之人,绝无可能。莫非是其女或孙女?抑或徒子徒孙?思及此,事更蹊跷。不想这客栈竟藏高人,且是十七八岁少女。若此飞刀现于江湖,必掀波澜。 二人决意探明此女身份。只见那肉皮薄如蝉翼,上插一十八把飞刀。飞刀入皮竟不坠落,这份功力拿捏之准,实属罕见,难怪当年青云帮飞刀叱咤武林。 少女连发五刀,尽数钉入肉皮,手法之妙,令人叹服。关云飞与韩灵儿见之骇然,生平未见如此快刀,暗赞少女年少艺高,自忖若换作自己,绝难练成,若与此女正面交锋,必丧命飞刀之下。思及此,心头怦跳,若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故屏息凝神,紧盯室内,不敢妄动。 那少女倏然转头,二人一见之下,不由一怔。只见她长发披肩,乌亮如瀑,一双明眸亮如星辰,恰似暗夜明灯,照人心扉,瓜子脸儿,淡眉细描,朱唇微抿,红艳欲滴。右手仍执小刀,目光灼灼凝视,如观珍宝,又似参悟刀中玄机。 第七十五章 夜窥厨艺识前因 玉手飞刀映月寒,烹鸡立骨技如仙。 潜行暗听身世语,惊魄方明血契连。 侠母恩深藏旧恨,孤雏泪尽认亲缘。 江湖未老情长在,一诺千金十七年。 关云飞见她容貌绝丽,竟与韩灵儿不相上下,心下暗赞,如此绝色,竟在这厨房之中习练飞刀,不由令人心生疑惑。 韩灵儿见他目不转睛,伸手在他臂上轻轻一拧,低声道:“才几个时辰就变心了?见她生得美,便动心了是不是?” 关云飞吃痛,却不敢出声。此刻敌友未分,若被察觉,只怕立时便要命丧飞刀之下。他揽住韩灵儿纤腰,轻声道:“灵儿莫要胡说。我心只你一人足矣。纵有千百佳人,又岂能及你分毫?”只觉她腰肢柔软,不由心神一荡。 韩灵儿听他这般说,心中欢喜,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竟一时忘了身处险境。 那女子飞刀绝技甚是了得,手法快如闪电。月光下,那女子双眸冷冽,隐含着淡淡忧郁。她凝视手中飞刀,皓腕如玉,指尖轻抚刀身。虽是一双纤纤玉手,握刀时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势。女子凝视飞刀良久,眼神深邃。 厨房中香气缭绕,她身后案几上摆满各色佳肴。月光下,盘中菜肴熠熠生辉,有如海面波光粼粼。这些菜品形态各异,或如金鸡报晓,或似虎背熊腰,或像天山飞雪,或若一马平川,无不栩栩如生。 关云飞暗忖:“这般年纪,竟能同时精通飞刀与厨艺!”忽闻屋内声响,只见女子手起刀落,飞刀如电,瞬息间已在一丈开外的鸡身上插了十三把飞刀,手法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更奇的是,那十三把飞刀竟齐刷刷射入屋柱,排列整齐。那鸡应声落入滚水,在佐料中翻腾起伏。原来她以飞刀在鸡身穿孔,使滋味透入,这般烹调之法,当真闻所未闻。半柱香后,女子将鸡取出,那鸡竟在盆中站立起来,宛如活物。二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女子又将一条大鳊鱼如法炮制,八把飞刀精准刺入鱼身,刀光闪烁间,鱼已入锅,香气四溢。烹毕,她将鱼装盘,撒上佐料,脸上露出甜美笑容,又将十二道菜装入六层食盒,每层两道,摆放整齐。提起食盒,她四下张望后,快步出门。关云飞与韩灵儿悄悄尾随。 女子向西疾行,轻盈如燕,穿林过桥,折而向北,经过一条白杨小道,转过弯,一座茅屋现于眼前。茅草为顶,竹篱为墙,屋前堆着干草,临水而建,甚是僻静。 女子推门时柔声唤道:“娘。”这一声让关云飞与韩灵儿心头一震。屋内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欢儿回来了,快让娘看看,今日做了什么好菜?”关云飞二人悄悄靠近,隐在茅屋外,欲窥究竟。 只听那女子柔声道:“女儿特意做了几道娘最爱吃的菜,费了一个时辰的工夫,娘尝尝看,可还合口味?”老妇声音温厚:“欢儿有心了。不必尝也知你手艺精进,这几道菜定然美味又暖心。”言语间满是慈爱。 那女子轻笑:“娘莫要夸我,我这点手艺,不及您年轻时三分呢。”老妇道:“今日青云客栈可有什么人住下?” 关云飞与韩灵儿闻言相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她为何关心青云客栈的住客?莫非她就是当年名动江湖的飞刀女侠? 只听那女子答道:“今日并无特别之人投宿,只有三位形貌不凡的客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位壮硕男子背负一口宝刀,刀身宽厚,似是罕见神兵,那人似乎还带着伤。” 老妇突然打断:“青龙偃月刀!此乃关家祖传宝刀,此人必是关家后人。看来关家已遭危难,否则此刀绝不会重现江湖!” 关云飞心头一震,暗忖这女子如何得知他们行踪?莫非一直在暗中窥视?而这老妇仅凭三言两语,便能断定他身负家传宝刀,更推测出关家遭难,这份见识实在非同小可。 那女子又道:“那位姐姐生得极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韩灵儿听得夸赞,心中欢喜,抬眼望向关云飞,恰见他正凝望着自己,目光温柔,二人相视而笑。 老妇道:“天下竟有女子比我家欢儿更美?这倒让娘意外了。再说说另一人相貌如何?” 女子道:“还有一位老前辈,须发皆白,背着一张瑶琴,似是兵器。看他眉宇间正气凛然,想必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 老妇失声道:“你说他背着瑶琴?可是十七弦,琴身巨大,几乎与他齐肩?”女子讶道:“正是!娘如何得知,仿佛亲眼所见?” 关云飞与韩灵儿闻言皆惊,这老妇竟对琴的形制了如指掌,莫非与爷爷相识?是敌是友? 老妇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欢儿,有件事娘一直未曾告诉你,事关你的身世。你不是常问爹爹是谁吗?如今时机已到,该了结这段因果了。” 韩灵儿心头怦怦直跳:这位前辈一听爷爷之名便十分激动,又说欢儿身世曲折,莫非与爷爷有关?可爷爷年近古稀,欢儿不过与我同龄,若真是爷爷之女,岂不成了我长辈? 那女子惊道:“娘终于肯说了?还请娘明示。” 老妇长叹一声,声音悠远:“此事要从十七年前说起。当年有一对侠侣武功高强,行侠仗义,在江湖上颇负盛名。可惜英雄终遭奸人算计,被黑道杀手追杀。那些杀手个个黑布蒙面,皆是顶尖高手。 夫妇二人带着幼女逃至此地时,已是强弩之末,浑身伤痕累累。我闻声而出,见他们仍在死战,当即出手,以飞刀将二十八名杀手尽数诛灭。 待我杀尽贼人,那对夫妇已奄奄一息。临终前,他们将幼女托付于我,嘱我好生抚养。还说这孩子有位了不起的爷爷,人称''绝琴老客'',善以瑶琴为兵,那孩子便是你!” 韩灵儿浑身一震:难道欢儿真是我妹妹?爹娘竟是死于杀手之手?爷爷为何从不提起? 那女子惊呼一声,显然震惊不已。老妇续道:“我将你父母安葬在数里外的隐秘处,未立墓碑,以防仇家察觉。那二十八名恶徒的尸首,我扔到十里外山岗喂了野狼,也算为他们生前罪孽赎罪。 这些年来,我倾心将你抚养长大,传你飞刀绝技与厨艺,让你去青云客栈做厨子,正是为了寻你爷爷。今日终于找到了,娘心中的大石总算可以放下了。” 女子泣不成声,扑入老妇怀中:“娘!我不走,您永远是我娘亲!爹娘既逝,爷爷姐姐这些年也未曾寻我,我只要陪着娘!” 老妇轻抚其背,柔声道:“傻孩子,娘知你一时难以接受。可你已十七岁,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爷爷见识广博,定能为你寻个好归宿。” 那女子沉默良久,终究少女情怀,对江湖自有憧憬。但还是摇头道:“娘,我不去。我要永远陪着您!”老妇人轻叹一声,将她搂紧,柔声道:“好,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韩灵儿此刻已确信欢儿就是自己的亲妹妹,激动之下脚底一滑,惊呼出声。关云飞急忙相扶,忽见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快似闪电,贴着他头顶掠过,削断数缕发丝。这一刀来得太快,刀气凌厉,让人心胆俱寒。关云飞惊魂未定,揽住韩灵儿向旁疾闪。 茅屋门开,走出一老一少。老妇白发白衣,仙风道骨,眉宇间既有沧桑,又透着一股超然气度。她与欢儿一般高挑,在女子中实属罕见。欢儿见到二人,急忙拦在老妇身前:“娘,她是我姐姐!” 老妇似乎早有所料,神色不变,仔细打量着关云飞与韩灵儿。二人被她看得心中忐忑,老妇忽然开口:“欢儿,还不叫姐姐?” 韩灵儿不料她第一句竟是此言,一时怔住。欢儿虽不愿离娘,但眼见亲姐在前,血缘之情难以割舍,缓步上前,眼中泪光盈盈。韩灵儿也迎上前去,十多年不知彼此存在,此刻相见,激动难言。 二人紧紧相拥,欢儿泣道:“姐姐!我从未想过还有个姐姐,今日重逢,我好欢喜。”韩灵儿亦哽咽道:“妹妹,上天待我不薄,让我得见亲人!”二人相拥良久,不愿分离。 老妇人静立一旁,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她历经沧桑,早已看淡世事,但见此真情流露,也不禁动容。关云飞见姐妹重逢,心中欣慰,早先那一刀的惊惧也已淡去,他暗忖:前辈飞刀之术已臻化境,若真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她既未下杀手,定是早知我二人身份。 良久,韩灵儿缓步走到老妇人面前,双膝跪地,郑重叩首道:“前辈十七年来抚养我妹妹成人,更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此恩此德,灵儿代九泉之下的爹娘拜谢!爹娘在天有灵,也当瞑目了。日后前辈若有差遣,灵儿万死不辞!” 她连叩两次,老妇人已伸手将她扶起,慈祥一笑:“好孩子,莫要再拜了。抚养欢儿本是我对你爹娘的承诺,何况这些年有她相伴,我心甚慰。如今你爹娘遗愿已了,往后欢儿便随你们去吧。” 韩灵儿忽又跪下,恳切道:“前辈若不嫌弃,便将我也认作女儿罢。从今往后,无论我与欢儿身在何方,绝不忘前辈大恩!”老妇人忙将她扶起,眼中泪光闪动,颤声道:“好孩子……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好。能有你们二人为女,此生无憾矣,快起来罢。” 韩灵儿投入老妇人怀中,轻唤一声“娘”。欢儿见姐姐如此,也情不自禁扑入她怀中。关云飞立在一旁,见这温情一幕,不由想起关震南与李明秀惨死于魏忠贤之手,心中悲痛翻涌,黯然神伤,难以自抑。老妇人双手轻抚二女脊背,眼中热泪盈眶。 良久,老妇人才柔声道:“好了,欢儿、灵儿,快进屋说话。”二女相视一笑,自她怀中抬起头来。韩灵儿面泛红晕,泪痕未干,更显楚楚动人。她拭去泪水,快步走到关云飞身侧,牵起他左手,嫣然一笑。老妇人微笑道:“进屋坐罢,外头风大,莫要着凉。” 关云飞与韩灵儿随老妇人及欢儿步入茅屋。欢儿取来四只陶杯,沏上热茶,轻声道:“寒舍简陋,无甚招待,这龙井是我在外购置的上品,你们尝尝。” 老妇人望向韩灵儿,语重心长道:“灵儿,欢儿日后便托付与你了。她虽在青云客栈掌厨,见识过往来客商,却从未远行,心地纯善,我总怕她受人蒙骗。你这做姐姐的,定要好生看顾……” 韩灵儿含笑应道:“娘请放心,我这十七年来未曾一日陪伴妹妹,往后定当加倍补偿。关大哥也会好生照顾欢儿。”关云飞正色道:“前辈放心,欢儿是灵儿的亲妹,我绝不容旁人欺她分毫。” 老妇人欣慰点头:“如此我便安心了。”欢儿却依依不舍道:“可我舍不得娘……不如娘随我们同行罢!”韩灵儿亦附和:“是啊,娘与我们同去,我们一同奉养您。” 老妇人微微一笑,目光深远:“我在此地住了数十载,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有情意,不愿离去,亦不愿再涉江湖纷争。”言罢,眼中掠过一丝沧桑。韩灵儿见她陷入沉思,静候片刻,待她回神方轻声问道:“娘可知数十年前青云客栈一桩秘事?传闻先皇曾驻跸于此,与一位女侠一见倾心,奈何世事弄人,终难相守。听闻那女侠出身青云帮,飞刀绝技冠绝天下。她本为行刺而来,却未下杀手,反与先皇相恋……” 老妇人闻此言,瞳孔微缩,目光愈发深邃。良久,长叹一声:“唉……实乃天意弄人。当年那位女侠,正是老身……”欢儿轻呼一声,虽不知此事始末,却知非同小可,心中震惊难言。 关云飞与韩灵儿面色如常,二人先前已作推断,见老妇人身负飞刀绝技,年岁亦相符,十有八九便是此人。韩灵儿方才出言试探,不过是为印证猜测罢了。 第七十六章 恩仇如雾散荒庐 满门碧血恨难休,飞刃凝霜报旧仇。 宫闱雾隐蒙冤狱,帝阙云开释怨尤。 暗愫潜生怜玉魄,恩仇交织困金瓯。 师门尽陨空余叹,独隐寒庐寄晚舟。 那老妇语音低沉,缓缓说道:“当年我爹官居要职,为人刚正不阿,屡屡直谏,为百姓谋福,深得皇帝器重,朝野上下无不称颂。谁知他一片赤诚,却触怒了朝中一名奸佞。那奸臣为独揽大权,竟趁皇太子年幼无知,设计将其害死。 他唯恐我李家留下后人寻仇,遂派遣东厂高手,一夜之间将我满门四百五十六口尽数屠戮,幸得青云帮主路过,出手相救,收我为徒,授我武艺。 师父为我查明真相,不惜夜探宫闱。可恨那奸臣狡诈,竟将罪责悉数推于已继位的太子身上。师父受其蒙蔽,归来告知我仇人身份,我便将那位太子视作杀父灭门的大敌。 自此,我日夜苦练武功,誓要报仇雪恨。师父将其独门绝技‘飞刀幻影’倾囊相授,我勤修不辍,常在梦中惊醒,满心皆是血海深仇。五年光阴,终将飞刀绝技练成。 后闻先皇将驾临此间客栈,我心中激荡,知是良机难再。为近其身,借精妙厨艺受客栈老板赏识,得以栖身于此。我假称是其女儿,借机接近。果然不出七日,先皇驾临,尝我菜肴,赞不绝口,欲召我入宫为御厨。 当我现身,他见我容貌,目光为之一震;我见他年轻俊朗、气度非凡,心中亦是一动。那一夜,我与他同处一室,心中天人交战,杀与不杀,只在顷刻之间。最终,我决意问明真相,再作决断。 待我开口相询,他坦然相告,我方知当年冤情。若非多此一问,我险些误杀明君,更害了此生钟情之人。原来那奸臣早已伏诛,先皇亦为此事悔恨多年,言及我父之死,他痛心疾首,直言当年误信谗言,铸成大错。 见他神情痛苦,我心已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一夜,我原谅了他,彼此情意渐生。他为娶我入宫,特赐‘青云金客门’招牌,以掩人耳目。 我曾劝他舍弃皇位,与我归隐田园,筑竹屋、耕薄田、养鱼虾,不问世事。然他身为天子,肩负江山社稷,岂能因私废公?他胸怀大志,欲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开疆拓土,励精图治。我为其雄心所动,遂应允入宫。 然宫中另有阻碍,皇太后执掌选妃大权,先皇虽周密安排,终究纸包不住火。太后查明我身世,勃然大怒,将我逐出宫门。 先皇情深,将我安置于宫外小院,此处遂成我俩隐秘天地。不料太后为绝其念,竟遣锦衣卫围剿青云帮,上下数千人惨遭屠戮,连我师父亦未能幸免。那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师父虽飞刀绝技独步天下,奈何寡不敌众,终是力战而亡。 闻此噩耗,为时已晚。我恨极太后,屡欲入宫行刺,却为先皇所阻。他左右为难,一面是至爱,一面是生母,痛苦不堪。而我面对的他,既是杀父之仇的间接凶手,又是杀师仇人之子,往日情意,渐如烟云消散。最终,我俩黯然分别。 我离他之后,便隐居于此,直至你爹娘遭黑道追杀,将欢儿托付于我,方得母女相依,度此余生。”她长舒一口气,将埋藏心底数十载的往事一一倾吐,如释重负。 关云飞与韩灵儿听罢,方知前因后果,心中感慨万千。欢儿怔怔望着母亲,十七年来首闻往事,心潮难平。关云飞叹道:“前辈身世坎坷,情仇交织,实非常人所能承受。”韩灵儿轻声问:“娘,这些年来,您与妹妹便一直独居于此么?” 老妇颔首:“是,欢儿与我在此安然度日,十七载匆匆,幸无仇家寻来。”韩欢儿忽问:“娘,那您的本名是?”老妇微微一笑:“当年化名李青云,一为念师恩,二为掩身份。先皇赐匾,亦取此意。我本名李仙。” 欢儿娇声道:“娘名如其人,容貌如仙,实至名归!”李仙抚其发丝,温言道:“你与灵儿才是世间罕有的佳人。”韩灵儿与欢儿相视一笑,如春花并绽,满室生辉。 关云飞忽问:“李前辈,灵儿与欢儿既是亲姐妹,为何韩前辈十七年来从未提及?难道不知尚有孙女在世?”韩灵儿亦道:“爷爷待我极好,若知欢儿存在,断无隐瞒之理。” 李仙沉吟道:“你爹娘行侠江湖,你爷爷若知另有孙女,必会寻觅。想来是他们分别日久,音信难通,致有此憾。” 欢儿低声道:“想必如此。黑道中人趁爷爷不在,才敢对爹娘下手。” 韩灵儿执起欢儿之手,柔声道:“妹妹随我回去,爷爷见你,定会欢喜不尽。”欢儿却面露不舍,望向李仙:“娘,我舍不得您……” 李仙轻握其手,温言道:“傻孩子,娘永远在此,你想念时,随时可回。”韩灵儿亦道:“妹妹放心,我们虽在外,心中永有娘在。养育之恩,此生不忘。” 李仙闻言,泪如雨下,哽咽道:“我有你二人为女,此生无憾。昔日恩怨,如云烟过眼,记挂于心,徒增负累。什么恩怨情仇,终是虚空,唯有眼前之人、眼前之情,最值珍惜。” 她言至此处,数十载积郁,一朝释然。世间之事,往往求之不得,反在不期然间,得遇善果。 人间仇恨,种种不一:或起于微末误会,或源于门派之争,或生于家族之怨,或结于情爱之妒。仇恨能令人迷失本性,亦能激人奋发图强。然善恶一念,福祸相依,恩仇如潮,涨落无常,唯有放下执念,方见月明风清。 李仙轻抚欢儿鬓发,温言道:“欢儿、灵儿,你们自去罢。我独居草庐已久,早已习惯清静。莫要挂念为娘,只管去闯荡江湖。得闲时,回来看看便是。” 欢儿泪落如珠:“娘,此去江湖路远,不知何日再聚……您定要珍重身子,女儿必当归来看您。” 李仙含笑拭去她面上泪痕:“痴儿,为娘身子硬朗得很。方才那记飞刀可瞧真切了?若非早知是故人,那一刀岂会偏让三分?飞刀收发由心的境界,欢儿尚需勤修苦练。此技传自你师祖,我不过学得七八,至你这一代,仅余五六分真髓。切记勤勉,莫负传承。” 韩灵儿与关云飞闻言相顾骇然,原来先前掠过关云飞鬓边那一刀,竟是李仙手下留情。若非如此,以她功力,关云飞早已命丧刀下。更令人心惊的是,欢儿那手已令二人叹为观止的飞刀技艺,竟只承袭了师祖五六成火候,那位传说中的飞刀祖师,其境界当真深不可测。 关云飞抱拳道:“前辈,夜色已深,我们该启程了。” 李仙轻推欢儿肩头:“去吧,莫要学娘困守一隅。”语声虽淡,眼角已隐现泪光。 三人辞别,踏月而行。至客栈时,但见两盏绛纱灯笼高悬匾额两侧,在深夜里泛着朦胧红光。“青云金客门”五个大字在灯影间流转生辉,笔势苍劲。三人越墙而入,悄无声息掠至韩三仙房外。韩灵儿附耳轻笑:“爷爷见着你这般标致的孙女,怕要欢喜得夜不能寐。”欢儿掩口低笑,颊畔梨涡浅现,竟与灵儿一般无二。关云飞看得一怔,旋即收摄心神。 轻叩门扉,屋内传来韩三仙惺忪之语:“深更半夜,不去钻研生娃,扰我清梦作甚?”欢儿忍俊不禁,灵儿面泛霞色,娇嗔道:“爷爷胡说什么?有天大的喜事,若不见定要后悔!” 门扉吱呀开启,银发老者披衣而出。见着欢儿刹那,他倏然怔住,狐疑道:“莫非老天开眼,教你二人一夜之间得了这般大的女儿?真是奇事一桩!” 三人哄笑不止。灵儿挽着欢儿上前:“这是您亲孙女欢儿,爹爹的骨血!”韩三仙面色骤变,先时戏谑尽散,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波澜。默然良久,方颤声道:“苍天有眼……老夫竟还有个孙女!”言未毕,已携欢儿纵身跃下楼去,在院中连转数圈。白发与素衣在月下翩飞,恍若仙鹤舞空。 这位武功已臻化境的老侠,性情超逸。此刻喜得至亲,竟如孩童般忘形。但见他怀抱欢儿旋舞之际,指法暗合琴韵,将少女身躯如琴弦般轻引慢拢。纵使飞旋如风,欢儿仅衣袂微扬,笑声清越。 待二人落定,灵儿嗔道:“爷爷莫要惊扰其他客人。”韩三仙闻言,身形一晃,已携欢儿掠回房中。烛光摇曳间,欢儿依偎祖父膝前:“这十七年,爷爷为何从不寻我?” 韩三仙抚其青丝,目光渐沉:“此事须从二十年前说起。你父韩琴,十七岁时因不喜琴艺与我反目,负气远走。十年后归来,竟练成失传已久的‘流云剑法’。此剑招凌厉绝伦,他与你们娘亲杨颜玉决意仗剑江湖,惩奸除恶,便将灵儿托付于我。” 韩三仙声音微颤:“可惜绝世剑法反招灾祸。黑道二十八名高手联手围攻,他们……终是力战而亡。今日得知欢儿之事,我才恍然……原来他们当年还生下了你。”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面容明暗交错:“这些年老夫踏遍江湖,却寻不得仇人踪迹。那群恶徒竟似凭空消失……” 关云飞遂将李仙所言尽数相告。韩三仙听罢长叹:“当年途经草庐竟失之交臂,实乃天意弄人。幸得李女侠抚养欢儿成人,此恩必报。”转首望向关云飞,目露欣慰:“若非遇上你这孩子,我们也不会投宿此店,更无缘与欢儿相认。这一切,皆是天意。” 关云飞执礼甚恭:“爷爷言重了。世间机缘,本就难以揣度。能遇见灵儿,已是三生有幸。”烛影摇红间,灵儿嫣然一笑,梨涡浅漾,恰似春水映桃。 第七十七章 琴剑梅香绕画檐 经雨寒梅分外清,晓来香气满重城。 双姝并蒂喁私语,孤客抚襟忆旧盟。 弦底风雷诛佞胆,眉间霜雪证平生。 从今踏破关山月,琴剑相随万里程。 韩欢儿抿嘴笑道:“姐姐得此良配,真教妹妹羡慕。”韩灵儿柔声道:“妹妹清丽脱俗,性子又爽朗,日后闯荡江湖,不知要引得多少英俊侠士倾心。到时可要仔细挑个称心如意的,姐姐可不替你拿主意。” 韩欢儿佯装不悦,嘟嘴道:“姐姐有了姐夫,便不疼欢儿了。既如此,我还是回娘身边去罢。”说着作势起身,韩灵儿忙拉住她衣袖,笑道:“好妹妹,姐姐怎会不疼你?若有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只是这终身大事,终究要你自己心甘情愿。待你真遇上意中人,怕是自己心中早有主张,哪还用姐姐多嘴。” 韩欢儿闻言,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更显娇俏可人。她与韩灵儿本是同父同母的姐妹,不仅容貌相似,连颊边那对酒窝也如出一辙。若不细看,只怕真要认错了人。 韩三仙抚须叹道:“琴儿和玉儿虽已不在,但上天垂怜,让欢儿重回我们身边。老夫得此二孙女,此生无憾矣。欢儿,往后爷爷带你行走江湖,让你见识这武林中的万千气象,可好?” 韩欢儿喜道:“爷爷去哪儿,欢儿便跟到哪儿。我要永远陪着你们。”关云飞正色道:“欢儿放心,日后我们定会好生照顾你。若有谁敢欺负你,我关云飞第一个不答应。”韩三仙朗声笑道:“哈哈!有我在,哪个宵小敢动欢儿分毫?倒要问问老夫手中这张瑶琴答不答应!” 韩灵儿莞尔道:“爷爷的琴艺天下无双,这么多年来,江湖上无人敢对孙女不敬。有爷爷护着,妹妹定然平安无忧。” 韩三仙神色一黯,轻抚瑶琴道:“此琴随我数十载,从未离身,丧命琴下之人不计其数,却都是大奸大恶、残害同道之辈,死有余辜。若非当年逼着琴儿练琴,他也不会负气出走,更不会练成那绝世剑法,招致杀身之祸……” 韩灵儿柔声劝慰:“爷爷莫要自责。若非如此,爹也不会与娘相遇。他们在天有灵,定盼着我们好好活着。” 关云飞听闻韩三仙以瑶琴除奸惩恶,心中敬佩更甚,暗下决心要效仿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韩三仙目光深远,缓缓道:“人生不过数十寒暑,能活到百岁者寥寥无几。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本分。千百年来,多少豪杰为侠义二字奔走四方,纵然身死,精神永存。你们年轻一辈,当继承先辈遗志,不论男女,皆可为侠。云飞要做顶天立地的大侠,灵儿、欢儿也要做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 关云飞闻言,想起父母平日教诲,与韩三仙所言不谋而合。经历家变、死里逃生后,他对这些道理领悟更深,暗自发誓定要做个无愧天地的侠士。 韩灵儿心中亦泛起波澜,立志要像母亲般,与关云飞携手江湖,传播正义。韩欢儿回想客栈中见过的达官显贵,对比江湖人的坦荡胸怀,对爷爷更是钦佩,决心要追随他们行侠仗义。 韩三仙又道:“时辰不早,你们早些歇息。今晚欢儿与灵儿同住,好好说些体己话。”三人辞别韩三仙,各自回房。 韩灵儿与韩欢儿并肩躺在床上。韩欢儿悄声笑道:“姐姐与我同睡,姐夫不会吃醋吧?”韩灵儿轻拧她脸颊:“小丫头尽胡说!”韩欢儿又笑:“爷爷不是急着抱重孙么?”韩灵儿嗔道:“欢儿莫要胡说。爷爷不正经,你也不学好?小心将来没人敢娶你!”姐妹笑闹一阵,相拥而眠。 关云飞回到房中,却辗转难眠。想到父母惨死,心中悲愤交加,暗自发誓必手刃仇人魏忠贤。又想到与韩灵儿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只觉此生得遇知己,夫复何求。 夜半时分,雨声淅沥,韩灵儿姐妹在梦中仍惦记着李仙,担忧茅屋可否遮雨,却因夜深雨急,只得相拥取暖,盼天明雨驻。 次日雨住,天地间一片清润。东方一轮红日初升,云霞尽染。关云飞推门而出,一缕幽淡梅香扑面而来。这香气虽淡,却萦绕不绝,显是已浸透了客栈四周。他深吸一口,只觉那梅香清冽入肺,流转周身,竟是平生未有的舒畅。他素来钦佩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孤高,更深信人若耐得寂寞,忍得清苦,终能如寒梅绽蕊。 忽闻隔壁门响,韩灵儿与韩欢儿姐妹相继走出。韩欢儿轻扯姐姐衣袖,雀跃道:“姐姐你闻,这香气清得很!昨夜一场雨,倒催得梅花开了。” 韩灵儿微微颔首:“这香气清远非常,非近处所能有。想必是某处梅园,经夜雨浸润,今晨一齐绽放了。”她语音轻柔,目光却已落向关云飞。 韩欢儿将姐姐推至关云飞身前,俏皮一笑:“姐夫,姐姐我可完璧归赵啦!昨夜我可没欺负她。”说罢转身叩响韩三仙房门,脆声唤道:“爷爷快起!外头梅香正好,再睡可就辜负了。” 屋内传来韩三仙慵懒之声:“小丫头莫嚷,老头子正暖着呢!”三人被他一语点醒,果觉寒风侵肌。方才沉醉梅香,竟忘了身在严冬。韩灵儿望向关云飞,轻声道:“关大哥昨夜可安好?”话音未落,颊上已浮起淡淡红晕,原是想起昨夜梦中错将妹妹当作情郎,紧紧搂抱呢喃心事,被欢儿笑醒的窘态。 关云飞见她神色有异,关切道:“灵儿脸色怎这般红?可是睡得不安稳?” 韩欢儿抢道:“姐姐昨夜梦里总惦着一个人,还错把身边人当作那魂牵梦萦的……”话未说完,见关云飞神色一凝,忙笑道:“呆子!姐姐念的除了你还有谁?” 关云飞心头一暖,见韩灵儿垂首捻衣,耳根尽赤,更生怜爱。韩灵儿轻抚他臂上伤痕,柔声道:“伤处还疼么?昨夜只顾着妹妹,都忘了替你换药。” 关云飞朗笑:“不得事,睡一觉好多了。”其实他身上剑创犹在,不过少年体健,又饱食安眠,伤口已渐愈合。韩欢儿眨眨眼:“姐夫定是怕姐姐担心才这般说!我瞧你这伤啊,是见着姐姐花容月貌,便忘了疼。”韩灵儿道:“关大哥,我为你包扎,随我进屋。”韩欢儿拍手笑道:“不好啦,姐姐要与姐夫私会了!”韩灵儿霎时满面绯红,羞如含露海棠。 正说笑间,忽听房内韩三仙哼道:“大清早嚷嚷什么?好好的清梦都被你们搅了!”门扉吱呀开启,韩三仙迈步欲出,却骤闻梅香,半步收回,闭目深吸,叹道:“清冽中含温润,实是梅中极品。”转头对韩欢儿笑道:“你方才那话该说‘姐姐姐夫要偷情去啦’!”说罢纵声长笑。 韩灵儿嗔道:“爷爷为老不尊!怎不去寻奶奶偷情?”韩欢儿顺势笑问:“对呀,奶奶在何处?莫非被爷爷气跑了?” 韩三仙笑容微敛:“她走了几十年啦。”语中隐有落寞。韩灵儿忙道:“是灵儿不好,惹你伤心。”老人摆摆手:“旧事不必再提。往后日子,才最要紧。”韩欢儿亦知失言,歉然道:“爷爷,欢儿不该……” 关云飞肃然道:“爷爷所言极是。沉湎过往,徒误将来。这些道理,先父先母也曾教诲。”韩三仙颔首:“你爹娘乃江湖俊杰,关家昔日亦是武林望族。青龙偃月刀曾引天下觊觎。他们历经风浪,所言皆是金玉。你能悟得,便是人生至宝。待阅历渐丰,自会一一印证。” 韩灵儿转话道:“这梅香醉人,我们何不去寻其源头?待为关大哥包扎妥当,我们便去寻那梅园可好?”韩欢儿拍手称妙,四人入得屋内,韩三仙自瑶琴暗格中取出一只雕龙小盒,盒中伤药、银针、纱布、剪刀排列齐整,另有数枚丹丸盛于瓷瓶。关云飞见那瑶琴机关精巧,暗自称奇。 韩三仙一面敷药一面道:“这琴乃我平生至爱,不仅能奏清音,更藏暗器机关。我虽通武艺,难保无失,灵儿随行,亦需万全,这些丹药终有用时。世间珍宝万千,唯此琴不可替代。” 关云飞暗赞其超然,想自家因宝刀招祸,父母惨死,而韩三仙独守一琴,这份淡泊何其难得。包扎既毕,韩灵儿轻抚关云飞臂上纱布,眼波流转尽是关切。韩欢儿忽道:“爷爷,这瑶琴日后传我可好?我极爱它。”韩三仙笑道:“待你学全了驾驭之法,便给你作嫁妆。”说罢负手出门:“走吧,且看这寒梅生在何处。” 四人出得客栈,循香西行。韩欢儿一路说笑,时而与爷爷逗趣。她初至栈中时眼神郁寂,怕是长年与李仙寡居,无人笑语所致。今见至亲,十数年孤寂尽散,活泼娇俏,宛若新生。韩灵儿与关云飞执手同行,但见远山含雪,梅香透骨,虽前途未卜,此心已足。 第七十八章 雪枪梅影少年踪 暗香浮动引幽寻,忽见银光耀深林。 枪点寒星花作雨,衣飘素雪剑藏音。 名门不恋江湖誉,鹤径唯修天地心。 若遇风雷惊四海,此身应化九霄禽。 四人一路西行,梅香愈浓,沁入肺腑。虽西风不算酷寒,然值此冬日,亦足以教人齿冷。所幸四人皆习武之身,自有御寒之法,区区寒风,不在话下。道旁青松整齐排列,宛若一条苍龙横卧道侧。自古文人墨客,多以松柏入诗,赞其风骨;江湖中人,亦视其为不屈精神之象征,更有武学名家自松柏姿态中悟出上乘武功,名动江湖。 关云飞四人一路行来,但见松影连绵,不知其尽处。约莫一个时辰后,眼前忽现一山,不高不险,却满山尽是梅树,别无他物。四人见状,皆惊叹不已。 韩欢儿睁大双眸,轻呼:“太美了!这满山梅花是何人所植?当真美极!”韩灵儿亦叹道:“是啊,梅香清雅,花色动人。天下竟有如此仙境,若能长居于此,该有多好。” 关云飞微笑道:“梅花只在冬日绽放。即便住下,也唯有寒冬时节方能见此奇景。”韩三仙抚须问道:“欢儿说这些梅花是有人特意栽种?” 韩欢儿点头:“正是。若是天生地长,岂会满山尽是梅花,而无其他草木?定是某位前辈高人隐居于此,种下这满山梅花,以解寂寥。” 韩灵儿嫣然一笑:“我们的欢儿愈发聪慧了。将来你的如意郎君,须得比你更聪颖数倍,方能相配呢。” 韩欢儿俏脸微红,嗔道:“姐姐不也寻了姐夫么?我看姐夫未必比姐姐聪明。”关云飞闻言淡淡一笑。 韩灵儿忽见梅林掩映处有一条小径,指道:“你们看,山上有路!我们上去瞧瞧,看是哪位前辈隐居于此。” 韩三仙当先引路,四人沿小径徐徐而上。梅树栽植整齐,花香沁人心脾,花色皆为粉红,整座山无一杂色,更显珍贵。若是天生地长,绝难如此齐整,定是有人费尽心思,方得此景。 行约半炷香,四人来到半山腰。这一路上,韩欢儿未再与姐姐玩笑,似是陶醉于梅海之中。 韩三仙俯视来路,但见小径蜿蜒如长蛇,沿山盘旋而上。虽不及泰山之尊、华山之险、黄山之奇,然立身山腰,俯瞰脚下,仍觉飘飘若仙,如临虚空。韩三仙道:“此山虽非名山,单凭这满山梅花,便足以列入名山之列。” 韩欢儿提议:“爷爷给这山取个名字可好?”韩三仙摇头:“不可。若山上高人已取名,我等贸然命名,是为不敬。”韩三仙继续引路,三人紧随其后。韩灵儿走在关云飞前面,不时回眸浅笑,韩欢儿跟在最后。四人沿山道渐行渐高,梅香愈浓。山不甚高,故无云雾缭绕之景,唯有梅香充盈天地。 四人渐至山顶,却见山顶平坦如野。韩灵儿欲纵身而上,韩三仙拉住她低声道:“小心!山上情况未明,且先观察。” 韩灵儿觉爷爷言之有理,退回他身后,握住关云飞的手。关云飞只觉她小手柔软温润,心中欢喜。四人贴壁静听,初时一片寂静,忽闻剑声清越,刷刷不绝。 听其声,沉稳轻灵,忽东忽西,忽急忽缓,刚中带柔,清丽凝重,显是剑术已达极高境界。闻此剑声,四人均感惊异。韩三仙轻咦一声,心道:“山上果有高人!听其剑法,高明至极,此人究竟是谁?”余下三人亦感此剑法独特,自成一派。 正当四人欲探头观望时,剑声戛然而止。四人急忙缩回头来:莫非已被发现?正思忖间,山顶又起声响,此次却是枪声!枪声清脆,忽高忽低,忽强忽弱,飘忽不定,灵动超凡,比先前剑法更胜一筹。 四人心头再震:他怎么又使起枪法?而且这枪法比剑法还要厉害,难道他专精枪法,剑术只是闲来消遣? 江湖之上,刀剑最为常见,其次为棍、棒、锤、轮、环等兵器。这些兵器或沉重,或轻灵,多为高手所用,各有精妙。而枪法一道,千百年来能练至炉火纯青者寥寥无几。山上之人竟将枪法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实在令人惊叹。 韩三仙四人缓缓探首,只见山顶平旷,不远处一白衣少年正舞动一杆银枪。那枪身晶莹雪亮,在他手中翻飞如龙,灵动超然,变化万千。 银枪奇长,枪身泛着粼粼寒光,初阳映照下,宛若游龙鳞甲闪烁。少年白衣胜雪,足踏白布斑纹袜,身形挺拔,鼻梁高挺,眸若寒星,一双青壮有力的手紧握枪杆,人与枪似已融为一体。 他步随身转,枪随步走,手法、步法、枪法一气呵成,毫无间隙。梅花林中,树距虽疏,要在其间施展长枪本已极难,更何况他枪势如风,竟未触一枝一叶,这份功力与巧劲,实属罕见。 昔有武林高手在梅花桩上练功,以磨砺脚下稳力;而于花木间舞枪,更是难上加难。少年银枪或横扫,或直挑,时而如狂风怒吼,时而似水起波澜,枪风所至,梅花如蝶翩翩而落,随枪影翻飞,一人一枪,宛若游龙戏梅,超然物外。 他长发未束,随身形飘舞,更添几分出尘之姿,恍若仙人在世。身后一座独屋,红墙绿瓦,虽不似山下府邸华丽,却别具风韵,门前唯此一片梅林。此屋立于山顶,如沙漠绿洲,令人称奇。 四人见此景,恍入仙境。韩三仙暗忖:“原以为山上乃前辈高人,不想竟是如此少年。其枪法暗含剑意,匠心独运,不知他师承何处?莫非是自悟而成?” 韩灵儿见那少年枪法精绝,风姿俊逸,心中微动,却又瞥见关云飞专注神情,暗责自己:“我已有关大哥,怎能见异思迁?此生只愿与他相守,绝不负他。” 关云飞凝视少年枪法,见其银枪如金鳞耀日,步法轻灵,不由暗赞:“此枪非凡品,其主亦非凡人。若他独居此山十数载,心性之超脱,实非我所能及。” 韩欢儿却目不转睛,芳心暗许。少年舞枪如风,梅花纷落如雪,人与花、枪与影,交织成一幅绝美画卷。她心中暗叹:“若得与此君相伴梅林,共度晨昏,此生何求?”韩灵儿见她痴望不语,轻推其肩,笑问:“妹妹可是动心了?”韩欢儿面颊绯红,低首不语。 韩三仙见状,哈哈一笑,道:“欢儿若有意,不妨上前一叙,或能成就一段良缘。”韩欢儿羞得转身贴壁,寒意透衣,不禁一颤。 四人隐伏之际,忽见少年收势而立,银枪指天,身姿如鹤。他朗声道:“诸位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叙?容某奉茶,略尽地主之谊。”四人知踪迹已露,遂相继跃出。 韩三仙身法最快,如风掠地,立定少年面前。少年抱拳一礼,道:“四位远来辛苦,请入寒舍稍坐。山顶久无人迹,今日相逢,实属有缘。”韩三仙笑而问道:“小兄弟枪法自成一路,令人钦佩,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少年答道:“前辈过奖。在下的武功皆由家父所授。家父常言,习武只为强身健体,江湖虚名,不过浮云。人生数十寒暑,何如寻一静处,如陶渊明采菊东篱,悠然自得。” 四人闻之,皆有所感。韩欢儿目光更凝,心折其超然气度。韩三仙暗赞:“此子不仅武功卓绝,心境亦非常人可比。”关云飞、韩灵儿亦各有所思,皆觉其言中深意,引人深思。 韩三仙又问:“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令尊是何方高人?” 少年答道:“家父姓杨,单名寻字,乃大宋抗辽名将杨业后人。在下名健新,家父取名之意,是望我牢记练武本为健体清心,不为杂念所扰。” 四人听闻他竟是当年威震边关的杨业后人,心头皆是一震。昔日杨家满门忠烈,镇守边关,尤以雁门关为要。当年杨家将驻守此地,辽军铁骑竟不敢越雷池一步,中原得以安宁。 杨门一族素以枪法闻名于世,每逢大战,杨家枪如龙出深渊,直贯敌阵,所向披靡。那枪法灵动超绝,变化莫测,曾在无数恶战中扭转乾坤,令辽军闻风丧胆。 杨家枪不仅是杨氏一族的象征,更是克敌制胜的绝学。虽未在江湖上广为流传,但数百年来,多少习武之人或效仿其形,或化枪为剑,或另创武功。杨家枪经岁月锤炼,早已融入武林血脉。虽真传未现江湖,其威名却远播四海,令人敬仰。 韩三仙四人初见此枪法时,只觉招式古怪,却未想到竟是名震天下的杨家枪。就连阅历丰富的韩三仙也未认出,直到此刻方才恍然。 韩三仙既明其身份,对这少年愈发喜爱,心下暗忖:“原来是杨家之后,难怪枪法精妙如斯,毫无破绽。普天之下,也唯有杨家枪能如此圆满无缺。先前观枪竟未想起,果真是年岁大了,眼力不济。这等少年英雄,又具超然智慧,定要结交一番。只是他既是杨家后人,为何隐居在这荒山野岭?如今外敌当前,正该持此神枪,扬我大明国威才是!” 他虽赞同杨健新先前超脱之语,但涉及家国大义,却也从不含糊。国乃家之本,无国何以为家?纵是隐世之人,也当时刻心系天下。 第七十九章 梅山枪魄话沧桑 银枪舞动似游龙,山院梅开映客容。 少女怀春羞不语,少年倾慕意初融。 昔闻七子沙场殁,今叹一门忠烈空。 幸有遗孤延血脉,远离宦海守清风。 关云飞暗想:“果然是名门之后,难怪枪法如此奇特。当年杨家将驰骋沙场,所向无敌,为大宋立下赫赫战功。这杆银枪想必是杨老将军遗物,虽不及青龙偃月刀古老,但凭杨家满门忠烈,这枪也堪称武林至宝。” 韩欢儿更是心潮起伏,她先前便猜测这少年出身不凡,此刻得知竟是杨家后人,心头怦然。她凝望着杨健新,见他自初见至今,只淡淡一瞥,不曾多看她一眼,不由失落低头。恰在此时,杨健新目光转来,二人四目相对,似有火花迸现。杨健新微微一笑,韩欢儿顿时面泛红霞,虽只一眼,心中却已欢喜无限,只是少女矜持,不免羞赧。 杨健新心中亦是波澜暗生:“世间竟有如此清丽动人的女子!”他又悄悄望向韩灵儿,见她澄澈如水,亦是绝世容颜,不由心跳加速,暗叹今日何幸,一日得见两位绝世佳人。 韩三仙将几个小辈的神情尽收眼底,朗声笑道:“杨小弟不愧将门之后,枪法精妙绝伦。方才见你凝神练枪,如风雨骤至,真乃英雄出少年!”杨健新拱手道:“前辈过奖。晚辈所学皆是家父所授,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韩三仙佯装不悦:“还叫前辈?老夫最爱结交少年英雄。今日借杨老将军之光,与你结为忘年之交。你便唤我一声爷爷,那些虚名不必再提。” 杨健新见这位白发老前辈性情随和,心中也生亲近之意,微笑道:“承蒙爷爷看重,健新岂是拘泥之人?待我为四位引见家父家母。还未请教诸位名讳?” 韩三仙报上名号,关云飞、韩灵儿依次见礼。轮到韩欢儿时,她面颊犹带红晕,欲言又止。韩灵儿笑道:“这是舍妹韩欢儿,想是被杨大哥的英姿所慑,连话都不会说了。”韩欢儿闻言,俏脸更红,宛若熟透的柿子。 杨健新温言道:“韩姑娘清丽脱俗,楚楚动人,今日得见二位,实乃三生有幸。家父此刻就在屋中,这便引诸位相见。山中久无访客,家父见了各位,定会欣喜。” 说罢引四人入院。但见庭院虽不宏大,却自有一股气势。两扇门上铜环硕大,比寻常人家大了一倍。院内四方整齐,左右各两间厢房,正面大厅飞檐绿瓦,古意盎然。几株梅树正值花期,淡粉花朵暗香浮动,令人神清气爽。 杨健新扬声道:“爹、娘,孩儿带了几位朋友来。” 左厢房中传出一个洪亮如涛的声音:“健新,这些年来从未有人上山,你莫不是哄为父开心?”一个温婉女声接口道:“远客光临,请先到厅中用茶。我们稍后便到。” 四人随杨健新步入大厅,只见四张紫檀木桌擦得锃亮,每桌配八张太师椅,显是常备待客之用。正中墙上悬挂一幅《八仙过海图》,笔法精湛,八仙栩栩如生,似欲破纸而出,必是名家手笔。 杨健新沏上龙井,茶香四溢:“这是家父特地从西湖购来的龙井,多年来舍不得饮用,专候贵客。今日诸位到来,这些茶叶总算得遇知音。” 话音方落,杨氏夫妇并肩入厅。男子年约四旬,方脸浓眉,鼻梁高挺,目若朗星,短髭整洁,乌发束冠,一袭青布长袍更显英武。女子略矮半头,瓜子脸,柳眉杏目,肤白如雪,唇若粉梅,身着素白棉袄,风韵犹存。正是杨寻和他夫人张怀丹。 杨寻含笑拱手:“四位贵客光临寒舍,杨某荣幸之至。这些年来山居寂寥,满山梅花无人共赏,实为憾事。今日得见诸位,实乃天意,请用茶。” 杨夫人柔声道:“山居简陋,无酒无肉,唯有清茶待客,还望见谅。”她语气亲切,如对故人,令四人如沐春风。 韩三仙举杯道:“夫人客气。缘分使然,能在此结交贤伉俪,已是幸事,何须在意世俗礼节。” 杨寻叹道:“前辈豁达,令杨某敬佩。可惜杨某虽承家传枪法,却未继承先人遗风,实在惭愧!” 关云飞问道:“杨前辈何出此言?” 杨寻神色黯然:“当年先祖持此枪法驰骋沙场,令辽人闻风丧胆,保大宋安宁。而今清兵犯境,大明危殆,我身为杨家之后,却在此避世偷安,岂非辜负了这身武艺,这杆银枪?” 韩三仙暗忖:“他平日教导儿子习武强身,不问功名,自己却难释怀。看来真正出世,确非易事。”当下劝道:“杨居士虽隐山林,仍怀报国之心,已胜却无数庸人。如今袁崇焕将军正镇守山海关,大局尚可维系。居士与家人安居于此,赏梅品茶,何尝不是人生乐事?” 杨寻长叹:“话虽如此,欲真正超脱,谈何容易!世人争名逐利,战乱不休,受苦的终究是百姓。朝堂如此,江湖亦然,欲求天下太平,难矣。” 关云飞听罢此言,胸中波澜起伏,慨然道:“天下太平,何其难也!自古朝代更迭,受苦最深的,终究是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自盘古开天,战火便未停歇,纵有太平岁月,亦如白驹过隙,短则数年,长亦不过数百年。然至今日,清兵铁骑叩关,朝中魏阉专权,山河破碎,黎民何辜?” 杨寻击节赞道:“少侠此番言语,将历代兴衰剖析入微。若能人人淡泊自守,不逐名利,天下自安。此正合老子无为而治之旨。然人生于世,孰能无欲?贪嗔爱憎,俱是俗念。若能超脱此障,天下何愁不太平?少侠年少有此见识,实属难得,杨某得交少侠,幸甚!” 韩灵儿在旁聆听,只觉关云飞字字珠玑,眼波流转间,更多几分柔情。韩欢儿与姐姐同坐,虽觉关云飞所言在理,心神却系于杨健新身上。趁众人言谈之际,偷眼望去,恰见杨健新亦含笑望来,不由粉颊微晕。 杨寻赧然道:“聊得投机,竟忘了通名,失礼了。在下杨寻,这是拙荆张怀丹,犬子健新。不知四位高姓大名?” 四人各自通名,杨寻夫妇含笑致意。杨健新道:“爹爹,孩儿已与他们结为好友,这位老前辈待我甚厚。今日既得良友,定要留他们多住几日。” 张怀丹含笑道:“正该如此。只是山居清苦,野兽多为梅香所驱,野味难寻。” 杨健新道:“娘,前几日我在山腰见有野兔踪迹,待孩儿前去猎取,若有所获,今晚便可款待贵客。” 张怀丹点头道:“我儿细心。早去早回,莫要贪晚。”杨健新应声欲行,韩灵儿忽然道:“杨大哥独去未免寂寥,让欢儿相伴同往,杨前辈、夫人意下如何?” 此言暗含成全之意,杨寻夫妇早察觉韩欢儿对儿子情意,见这姑娘清丽可人,况且杨健新年逾二十,常年居山,婚事正是二老心病,如今得此良缘,暗自欣慰。张怀丹便道:“如此甚好。健新,定要护得欢儿姑娘周全。若有闪失,为娘定不饶你。” 韩欢儿早已面红过耳,韩灵儿轻推其手,低语:“快去。”她这才起身细声道:“杨前辈、夫人、爷爷,欢儿去了。”遂与杨健新并肩而出。杨健新初闻此议,心头一跳,但对这羞涩少女颇有好感,想及可与她同猎,暗自欣喜,只是初次与女子独处,心下怦然。 二人去后,韩三仙问道:“杨居士在此隐居多久了?” 杨寻道:“生于斯,长于斯,四十三年矣。这些年来从未踏足江湖,犬子四年前初下山,带回些外界消息。说来惭愧,杨某从未下山。” 韩三仙暗忖:“他既未下山,这夫人从何而来?莫非自投山上?倒是一段奇缘。”心下暗笑。 关云飞道:“不知前辈为何隐居于此,绝迹江湖?”杨寻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缓缓道:“此事关乎我杨家数百年秘辛,须从杨老令公说起。” 韩灵儿问道:“杨家当年究竟发生何事,竟让先祖甘弃前程,隐居深山,不与世争?” 杨寻神色肃穆,沉声道:“宋初年间,杨老令公随太祖南征北战,杨家枪威震辽邦。雁门关七战七捷,杀得辽军胆寒。银枪所向,万夫莫敌,圣眷正隆。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辽军压境之际,朝中唯有杨家可挡,这竟成了奸人构陷的借口。令公率七子出征,初时连战连捷,辽军败退。然金沙滩一役,几令我杨家覆灭。每思此事,先父总是老泪纵横,不忍回首。 当年辽王诈设‘双龙会’,欲诱杀宋室君臣。宋王与令公、潘仁美等被困,探得虚实后,令公定计:大郎假扮皇上,二郎、三郎、四郎、五郎随行护卫,自己率六郎、七郎保驾**突围。 双龙会上,大郎袖箭毙辽王,伏兵四起。随行文武袖藏利刃,顿时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难辨敌我。大郎等人血战良久,毙敌无数,然四郎被俘,五郎失踪,大郎、二郎、三郎皆战死。 令公与六郎、七郎遭辽兵围追。六郎开路,令公与七郎断后,杨家枪法大展神威,枪锋所指,尸横遍野,血染黄沙。令公银枪如龙,辽兵不敢近前。六郎护主突围后,返身杀入重围,父子三人终被困于两狼山。 七郎往雁门关求援,潘仁美挟私报复,诬其临阵脱逃,绑于松树下乱箭射杀。救兵不至,令公困守两狼山,最终碰碑殉国。此战之后,杨家七子唯余六郎一人返朝,几乎满门覆灭。 然世人只知七子,却不知令公尚有一第八子,乃佘太君于战乱中所生。此子降世时哭声震天,令公知潘仁美素与己不睦,必下毒手。遂密托一心腹家将,扮作平民,携此婴隐姓埋名,嘱其远离朝堂,永不为官。 那家将携令公枪谱,护婴儿至此山,悉心教导。闻令公死讯,伏地痛哭,一夜潜入辽营,盗回银枪,将杨家枪法尽传于此子。自此,我杨家后人世代居此山顶,娶妻生子,习枪耕读,不问江湖,不入朝堂,但求安宁。” 第八十章 灵兔诛蟒狐踪现 往事如烟隐峻峦,梅枝颤处起波澜。 白兔透蟒神功显,红袖偎郎蜜意传。 九尾追风影犹疾,双兔诱敌落深渊。 兽心亦具玲珑策,始信山林别有天。 杨寻说罢,长叹一声,胸中积压数十年的往事如巨石落地,眼中泛起释然的光彩。 韩三仙抚须道:“当年杨家满门忠烈,受江湖敬仰,谁料金沙滩一战另有隐情。若非杨居士亲口所述,谁能信这离奇凄绝的往事?杨老令公血脉得以延续,枪法得以传承,实乃天佑忠良,可喜可贺!” 杨寻叹道:“先祖为国征战,令辽人闻风丧胆,却终为奸佞所害,落得家破人亡。令公临终前命家将护幼主潜逃,方保我杨家星火不灭。” 关云飞慨然道:“杨老令公英雄盖世,当年辽人称之为‘杨无敌’,其威震烁古今。若我生在当时,必誓死护卫令公左右,纵万死亦不辞!” 杨寻目露赞许:“关贤侄豪气干云,若早生数百年,杨某定与你并肩血战,教辽兵片甲不留!” 杨夫人轻笑:“一提杨家旧事,你便精神抖擞。可空怀绝技却隐居山林,岂不愧对先祖?” 杨寻苦笑:“此乃令公遗训。当年他为潘仁美所害,立誓后人永不为官为侠。前些年我让健新下山,已破此规,不知九泉之下先祖可会见责?” 韩灵儿柔声道:“前辈破旧立新,正显远见。杨大哥若能以杨家枪法匡扶正义,列祖列宗定当含笑九泉。” 杨寻闻言展颜:“韩姑娘此言深得我心。杨某此生得遇诸位,实乃天佑杨家。小儿自幼长于深山,少见女子,今日得见韩二姑娘这般品貌,亦似情动。杨某斗胆,代小儿向韩前辈求亲,若蒙允准,杨寻感激不尽。” 韩三仙含笑颔首:“姻缘天定,若两情相悦,老夫自当玉成。” 杨夫人喜道:“韩前辈通透!强扭的瓜不甜,两心相印方是良缘。” 五人品茗叙话,其乐融融。 此时杨健新与韩欢儿已至院外。朔风凛冽,梅枝乱颤。杨健新肩挎巨弓,手持长枪,英姿勃发。韩欢儿跟在其后,见他背影挺拔,心中暗喜。忽一阵寒风袭来,她不禁轻颤。 杨健新闻声回首,关切道:“风大天寒,不如回去?” 韩欢儿明眸流转:“无妨,与你同行便不觉得冷。”她言外有情,奈何杨健新久居深山,未解其意。 他褪下外袍披在她肩头:“我惯居山野,不畏寒凉。”韩欢儿推辞不过,只得穿上,只觉暖意沁心。 二人沿梅径徐行,至半山腰仍未见猎物。韩欢儿见他衣衫单薄却神色自若,正自担忧,忽见白影闪过,竟是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杨健新不假思索握住她的手腕疾追。韩欢儿纤手被握,只觉他掌心温热有力,一时心如擂鼓。但见他步法精妙,带着她腾挪飞跃,两旁梅树如箭倒退,竟似御风而行。 那白兔奔势奇疾,直往山顶而去。至一株老梅树下,倏然驻足。 杨健新拉着韩欢儿伏地窥视,低语道:“此兔与前日所见一般迅捷,定非寻常。”韩欢儿见他观察入微,愈生钦慕。 白兔忽而转向,二人顺其目光望去,不由一惊:三丈外,一条碗口粗细的巨蟒正蜿蜒而来,鳞甲映日生寒,信子吞吐如焰。 韩欢儿吓得贴近杨健新,他早已张弓搭箭,朝她微微一笑,目光坚毅。 倏然,白兔竟如电射向蟒首!杨健新弓弦将发,却见那团白影在半空诡谲转折,直取蟒颈。这一变招精妙绝伦,便是武林高手亦难企及。 未及眨眼,白兔竟没入蟒身!蟒蛇剧痛翻腾,伤口血如泉涌。韩欢儿以为白兔已殒命,泪如雨下,泣声揪心。她素来怜爱生灵,此刻见小兔惨死,悲不自胜,伏在杨健新肩上痛哭不已。 那蟒蛇猛然甩头,状似晕眩,猩红长舌倏然外吐,伸缩不定,长尾疾扫如风,显是痛苦难当。 韩欢儿轻声道:“杨大哥,你看它这是怎么了?” 杨健新沉吟道:“方才那白兔一撞虽看似微弱,却能令这巨蟒痛苦至此,想必是在撞击瞬间,已将某种剧毒注入蟒蛇体内。初时不见异状,此刻才发作,这白兔所施毒物,竟能制住身形数千倍于己的巨物!只是方才我未能及时救下白兔……” 韩欢儿拭去泪痕,柔声道:“杨大哥不必自责。只是那小白兔动作太快,怪不得你。我们且看这蟒蛇如何。” 语罢向他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情意脉脉。那蟒蛇如癫似狂,全身剧烈扭动,首尾齐舞,宛若疯魔的武林高手,长尾扫处,周遭梅枝摧折,尘土漫卷,落英纷飞。 断枝残蕊或坠或扬,散落四方,蟒蛇神力惊人,若非二人远远避开,早已被那钢鞭般的长尾扫中。尘土与梅花交融,化作一片混沌,这般奇景实属罕见。 那四丈有余的蟒身如巨带翻飞,却比寻常衣带粗壮百倍,刚硬千倍。它似有无穷气力,如江河奔涌,不休不止。杨健新与韩欢儿看得心惊胆战,唯恐被那巨尾扫中,立时毙命。 然二人如钉在地,四目紧锁蟒蛇一举一动。虽心中恐惧,却也知这般场面千载难逢。二人屏息静观,见蟒蛇疯态不减,心弦紧绷如弓。蟒蛇气力渐衰,初时如狂风暴雨,此刻却如微风拂波,头颅摆动渐缓,长尾之势亦歇,漫天梅尘缓缓沉降。 见这庞然巨物终于平息,二人心下方定。纵是武林名家,内力亦有尽时,何况蟒蛇?它虽仍微微颤动,却已是强弩之末,全身鳞片倒竖,似在忍受锥心之痛。蛇目中竟流露出如人般的痛苦迷茫。 突然,蟒口大张,鲜红信子在口中急速舔舐,似在品味极香甜之物。韩欢儿颤声道:“它……它好似要吞吃我们!杨大哥,如何是好?” 此刻二人几乎肌肤相贴,杨健新此生从未与女子如此相近,何况是这般如花少女,只觉一股幽兰之气轻轻拂来,心如擂鼓,面颊发热。若他侧首,便能触到她樱唇。 他强自镇定道:“莫怕,此乃垂死之兆,它命不久矣!”说话时不敢转头,只觉她兰息轻拂,幽香袭人。 忽然,韩欢儿朱唇在他颊上轻轻一印,随即羞赧退开,玉颊飞红。杨健新被这一吻夺去心神,早已忘却眼前蟒蛇,只觉那柔唇如棉,令人心醉神迷。 便在此时,蟒蛇口中猛地飞出一团红影,其速如电,看不清是何物。二人大惊,韩欢儿恶心欲呕,疑是蟒蛇内脏。待那红物落地,细看竟是先前那白兔! 这如玉小兔竟死而复生,自蟒蛇口中飞出,通体浴血,化作赤兔。韩欢儿又喜又悲,喜其未死,悲其染血。更奇的是,白兔在草间连翻数滚,身法迅捷如武林名家,顷刻间血迹尽去,恢复雪白原貌,双目灵动转盼。 二人目瞪口呆,原以为那滩鲜血是白兔所遗,此刻方知是蟒蛇之血。这柔弱白兔竟能透体而过,诛杀巨蟒,实乃天下奇闻! 韩欢儿道:“杨大哥,这白兔以弱胜强,真似一位侠士!”杨健新叹道:“先前白担心一场,它竟有如此手段。我这就去捉来与你玩耍。” 韩欢儿见白兔刚经恶战,气力必衰,心生怜惜,摇头道:“不必了,它既历经生死,我岂能为私欲害它?让它自在去吧。” 那白兔抖抖颈毛,纵跃数下,似在欢呼胜利。韩欢儿见它可爱模样,如通人性,微微一笑。忽见白兔止步伸颈,四顾张望,似有危机将至。二人暗忖:蟒蛇群是否会为同类复仇?若群蛇齐至,他们必无幸理。念及此,背生寒意,只想速离险地。 韩欢儿颤声道:“我们快走吧,若群蟒齐至……”杨健新亦有同感,方欲动身,却见白兔向山下疾奔,其速之快,不逊当世高手。 二人虽惧蟒群,但见无异状,未及细想,便紧随白兔下山。他们身法虽不及白兔迅捷,却也勉强跟上,不知不觉间,已对这灵兔生出感情与默契。忽闻凄厉哀鸣,如怨如泣。二人心生寒意,却按捺不住好奇,仍向前行。 不久,眼前现出奇景:又一只白兔正与一异兽对峙。这异兽形似狐狸,却生九尾,通体雪白,目射寒光。二人惊异,伏地窥看。 先前那白兔缓步近前,姿态如绝顶高手。九尾狐绕着小兔转圈,却不进攻。这小兔虽体型稍小,却仍紧盯对方。 韩欢儿轻问:“杨大哥,这狐怎生九尾?”杨健新忽忆江湖传闻,灵光乍现:“此乃九尾灵狐!江湖至宝,其血可愈重创,两个时辰内必痊。但因奔走如电,罕有人得见。今日得遇,实乃大幸!” 韩欢儿道:“它既如此神奇,为何与白兔为敌?我们该助何方?”杨健新见两方对峙不动,心中为难:灵狐虽珍,白兔亦可爱,尤其诛蟒那只,更令他心生敬佩。 正犹豫间,两只白兔倏然并肩疾奔上山,其速惊人,默契如孪生。九尾狐如箭离弦,紧追不舍,三兽奔驰如电,距离分毫不差。 狐行更速,渐逼二兔。韩欢儿与杨健新紧随其后,二人虽未携手,却步调一致,齐头并进。二兔奔向先前那株梅树,杨健新暗觉蹊跷:何以两次来此?莫非树下暗藏玄机? 将至梅树时,二兔轻巧跃过,九尾狐却四蹄踏空,坠入深穴!原来此处设有陷阱,二兔智诱灵狐来追,终令其落入其中,这般机谋,不逊人类。韩欢儿与杨健新目瞪口呆,眼见二兔如电远去…… 第八十一章 蟒口余生出秘径 地底忽陷暗无天,唇齿相依意已绵。 巨蟒睁瞳鳞甲冷,双英并刃死生悬。 枪挑七寸飞刀疾,血溅幽窟战气缠。 轰然石破灯明处,绝路新开续旧缘。 韩欢儿轻声道:“杨大哥,不知那灵狐落下去会如何?我们去瞧瞧可好?” 杨健新略一沉吟,道:“也好。若能助它脱困,它必感恩。” 二人遂小心翼翼走向陷阱。那死去的巨蟒仍盘踞在侧,韩欢儿见它虽已气绝,狰狞面目与庞大身躯仍令她心生寒意,不由得向杨健新靠拢,有他在侧,她便觉安心。 行至陷阱边缘,只见洞中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韩欢儿望着深洞,背脊生寒,杨健新道:“韩姑娘,我看此洞有些蹊跷,我下去一探。” 韩欢儿闻言色变,心中忧虑如潮涌来。若他下去不上来,自己该如何是好?她早已将一颗芳心暗许,若他有失,自己定当肝肠寸断。 她急道:“不可!我们不知此洞深浅,你若下去上不来,叫我如何是好?” 杨健新微微一笑:“我轻功尚可,应当无碍。你在上面等我。若我久未上来,便去寻我爹爹,他有一根极长的绳索,足以助我脱身。” 韩欢儿摇头道:“可是……可是下面若有凶物,你如何应付?又或是有前辈高人在下隐居,你贸然闯入,岂不危险?若你……若你回不来,我……”她眼中泪光盈盈,几欲垂泪。 杨健新柔声道:“韩姑娘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 韩欢儿嗔道:“你还叫我韩姑娘?我没有名字么?唤我一声欢儿,我便允你下去。” 杨健新一怔,未料她如此直白。他从未这般亲昵地唤过女子,心中泛起异样情愫。经历方才种种,二人之间已生亲近之意,而“欢儿”二字,确也悦耳动听。 他轻唤:“欢儿,我……”话音未落,只觉唇上一片温软,韩欢儿那嫣红薄唇已覆了上来。她纤手紧紧环住他,身子微颤。杨健新如坠云雾,只觉她双唇柔嫩异常,这是他生平首次被女子拥吻,初时不知所措,双手无处安放,渐渐也试探着揽住她那纤细腰肢,刚一触及,便觉她腰肢柔软如棉,二人心跳如擂鼓,浑身血液沸腾。 良久,二人缓缓分开,唇上犹存彼此气息,令人心醉神迷。韩欢儿面泛红霞,杨健新亦是满面通红,二人相视无言,却已心意相通。片刻,韩欢儿定神道:“杨大哥,我与你同去。在上面等,我心难安。” 杨健新握住她的手:“欢儿,你在上面等我。万万不可下来。若我半日未归,便去寻我爹娘。若我们同陷其中,无人求援,岂不危矣?” 韩欢儿泪光盈盈:“可我岂愿见你涉险?见你下去,我实在害怕……”说着珠泪已落。 杨健新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她娇躯轻颤,柔声道:“欢儿,那我们便一同下去!不管下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我们同去同归!”言罢微微一笑。 韩欢儿收泪浅笑,颊边梨涡更显楚楚动人。突然,脚下地面微震,随即剧烈摇晃起来,二人身形不稳,紧紧相拥,直坠而下。 杨健新与韩欢儿齐声惊呼,却已不及,只觉身子不断下落,四周漆黑一片,难辨是砖是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触底,即将落地刹那,杨健新猛然翻身,将韩欢儿护在上方。落地时,他背脊撞地,韩欢儿扑在他身上,朱唇恰又覆上他的嘴唇。 此次非她主动,而是机缘巧合。突然,四周骤亮,明如白昼。韩欢儿与杨健新这才从甜蜜中惊醒,发觉已坠入这诡异深洞之底。 二人起身,杨健新道:“欢儿,我们到底了。此地古怪,务必小心。” 韩欢儿嫣然一笑:“我不怕,因知你会护我周全,对么?” 杨健新微笑颔首。二人环顾四周,见洞底尽是干涸泥土,散落着上方坠下的枯枝。这是一处圆形平地,四周泥壁高耸光滑,欲要上去,难如登天。 见此情景,二人倒吸凉气,均感脱困无望。这光滑泥壁纵有绝顶轻功也难以攀援,念及可能困死于此,不由相视苦笑。 转身之际,忽见泥壁上赫然现出一尊狰狞蟒首,獠牙毕露,栩栩如生。韩欢儿见这恐怖蛇首,不由心惊。 她想起上方被白兔所杀的四丈巨蟒,这蛇首与那条巨蟒一般无二,莫非那蟒便是从此处上去的?此地是否还有蟒蛇?若再来一条,当如何应对? 思及此,韩欢儿恐惧万分,实难想象若再遇巨蟒,二人能否应付。她颤声道:“杨大哥,你看这蟒蛇头如此逼真,地底定有人居住过。方才那蟒蛇或许便是从此而出。这地方诡异得很,我有些后悔下来了。杨大哥,我们该如何?我有不祥预感。” 杨健新握紧她的手:“欢儿莫怕,有我在。我定会护你周全。我们先去看看那蟒首有何玄机。”闻他此言,韩欢儿心中甜蜜,顿觉纵有再大危险,也不足为惧。 二人小心翼翼走向蟒蛇头,心神紧绷,生怕那蟒蛇突然活过来扑击。刚踏出三步,那蟒首忽然一动,眼珠骨碌转动,宛若活物。二人大惊,难以置信这石雕竟会活动。莫非是真蟒?二人心中恐惧,小心后退。 蟒首缓缓晃动,渐渐伸出,最后张开血盆大口,鲜红信子在齿间游移,似久未进食。 这潜伏地底的千年巨蟒见有活物,顿起杀心。杨健新与韩欢儿见它复活,心中骇然,紧紧相拥。 韩欢儿惊叫:“杨大哥,蟒蛇……蟒蛇活了!我们……我们要被它吃了!如何是好?”语声焦急,带着哭音。 杨健新凛然道:“欢儿莫怕,今日便与这蟒蛇斗上一斗!” 韩欢儿受他豪情感染,也生出一股勇气。纵使巨蟒当前,也要奋力一搏,方有生机。她昂首道:“好!今日便看我们如何斗这巨蟒!有你在侧,我便有十分勇气。让它来罢,我们不怕!”语声铿锵,仿佛话语便能斩蛇。 蟒蛇头颅已完全露出,身子仍隐在泥墙中,不知其长,但见其粗如三碗口径,比先前那蟒蛇足足粗了三倍。蟒蛇张开血盆大口,直欲吞下二人。杨健新银枪紧握,护在欢儿身前。韩欢儿手中多了一柄飞刀,刀光清亮,毫无瑕疵。她飞刀虽可一刀毙命,但欲杀此蟒,并无把握,如今生死一线,只能冒险一试。 蟒蛇突然狂甩头颅,直扑二人。杨健新长枪抖动,一招“前浪取水”直刺蟒首。但那蟒蛇灵敏异常,枪未至,头已偏转。 韩欢儿飞刀出手,疾如闪电,直取蟒蛇血口。将及之时,那蟒蛇竟如武学名家般低头一摆,将飞刀弹开,直插入泥墙,深没至柄。韩欢儿未料它如此机敏,本以为飞刀入口必创巨伤,却被轻巧避开。她心中一沉,看来要对付此蟒,绝非易事! 二人一招落空,心头皆是一凛。那巨蟒身长十丈,鳞甲森森,坚硬如铁。二人手中虽持利器,银枪锋锐,飞刀凌厉,在江湖中皆可杀人于无形,然面对如此庞然凶物,竟如螳臂当车,难伤分毫。 这蟒非但力大无穷,更兼灵敏异常。看似笨重,实则动若鬼魅,静如寒潭。方才二人联手一击,寻常武人绝难躲过,可这巨蟒身形一扭一甩,便将攻势尽数化解。 韩欢儿俏脸发白,杨健新亦是手心沁汗。这地底洞穴狭窄逼仄,纵有轻功亦难施展。若在平地,尚可周旋一二,如今退路已绝,唯有背水一战。 “欢儿,”杨健新银枪横握,低声道,“今日恐要葬身于此了。但能与你同死,胜过世间多少痴男怨女。你……怕不怕?” 韩欢儿本已泪盈于睫,闻此言却挺直腰背,脆声道:“杨大哥,我不怕!既然天意让我们陷于此地,岂能坐以待毙?这蟒蛇虽凶,我们设法周旋,拖得一时是一时。令尊发现我们迟迟不归,必来相救!” 二人相视而望,眸中情意更深。自追逐白兔至此,共历险境,此刻又同临生死,那份朦胧情愫已在危难中化作坚贞。 杨健新精神一振,朗声道:“好!若能脱险,我便向韩前辈提亲,从此我们隐居此山,永不分离,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韩欢儿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我们在梅林中练剑,星月下漫步,永不下山!” 她天性清冷孤傲,不喜纷扰。此刻与心上人并肩而战,那份深藏的火热情愫尽数迸发。杨健新亦是如此,自幼受父亲教诲,不喜争斗,只愿平淡度日。二人志趣相投,此刻绝境之中,情火愈燃愈烈。 蟒蛇攻势愈急,迅捷如电。杨健新急抖长枪,红缨翻飞似火云,枪尖寒芒点点,忽刺颈项,忽点胸腹,又或回身荡开蟒尾。韩欢儿身形灵动,飞刀连发,专攻蟒目、七寸等要害。 然那鳞甲坚逾精钢,枪刺刀劈,皆迸溅火星,铿锵作响。蟒蛇愈战愈勇,血盆大口开合间腥风扑面,长尾扫动如钢鞭破空。二人渐感力竭,攻势渐缓。 “杨大哥,”韩欢儿气息微乱,香汗淋漓,娇喘道:“它愈战愈强,我们体力将尽矣!我怕……怕被它活吞……” 杨健新见她花容失色,心中痛惜,豪气顿生:“欢儿莫怕!你这般容貌若被它所毁,我便到阴曹地府也寻你不着!断不能让它伤你分毫!” 韩欢儿听他此言,心头甜暖,轻声问道:“杨大哥,我当真美么?”她天性纯真,想到便问,全无矫饰。 杨健新银枪疾刺,回头朗笑:“字字真心!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初见时自惭形秽,岂料欢儿亦对我青眼有加。待诛杀此蟒,我们便永不分离!” “说得轻巧,”韩欢儿嗔道,“你倒似胜券在握?” “有你相伴,何惧之有?”杨健新枪势更疾,“你以飞刀攻其首,我以长枪刺其身!” 韩欢儿娇叱一声,四柄飞刀呈菱形射出,正是“飞龙求雨”之绝技。刀光如电,破空锐啸。杨健新同时施展杨家枪法,虽处狭洞,依旧灵动变幻。银枪如蛇,红缨似火,将巨蟒周身要穴尽数笼罩。 岂料蟒首疾摆,飞刀尽被弹飞,深陷泥壁。杨健新又使一招“风化无云”,团团枪影如穹盖压下,他专寻鳞片间隙疾刺,然这巨蟒不知活了多少岁月,鳞甲坚如玄铁,枪尖触之即滑,唯闻金铁交鸣。 韩欢儿飞刀将尽,只得趁隙拔取壁上残刃。那飞刀入壁极深,她运劲拔取,香汗淋漓。杨健新见状,连使“迟动先生”、“枪如垂流”、“影燕琢鹰”、“动若长蛇”、“飞枝伤叶”五式,枪势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竟逼得巨蟒稍退。 蟒尾忽如长鞭卷至,杨健新立即使出专克软鞭的枪招。这路枪法他习练纯熟,此刻施展开来,俨然大家风范。枪尖星雨纷落,巨尾虽猛,一时竟难近身。 陡然间,蟒头忽张巨口,直噬杨健新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破空而至,一柄飞刀直入蟒口!原是韩欢儿见情势危急,全力出手!巨蟒吃痛一顿,杨健新就势滚开,险险避过。 “吓死我了!”韩欢儿扑来搂住他腰肢,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蟒蛇再度扑来。口中插着飞刀,更显狰狞。杨健新携韩欢儿纵身闪避,少女又发数刀,皆中其口。巨蟒狂性大发,头尾齐攻,将二人逼至绝境。 激斗中韩欢儿飞刀告罄,蟒首疾噬而来。她俯身急躲,“嗤”的一声,外衣被撕去大片,那本是杨健新的衣衫,穿着如伴君侧,此刻被毁,她又惊又怒。 杨健新见状大怒,连使“雨花云动”、“飞空射雁”、“梅落花香”三招,觑得真切,忽地纵身跃上蟒首,左手紧扣鳞片,右手银枪如暴雨倾泻,猛击其顶,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巨蟒负痛,在洞中疯狂翻滚。杨健新稳立蟒首,任其颠簸,银枪起落不休。韩欢儿绕场疾走,心悬意乱,既盼诛杀凶物,又恐爱人失手。 忽见蟒首猛撞泥壁,轰然巨响中,石壁崩塌,竟现出一条密道!两旁石灯自明,幽深不知通往何处。那蟒蛇已然不动,不知生死。韩欢儿不及细想,纵身而入,“杨大哥……杨大哥!”她泣声疾呼,心中惶急如焚。 第八十二章 幽窟双心共破关 蟒口逃生入险渊,相扶绝境誓同眠。 无情刀谱藏机巧,有字石墙现秘篇。 掌按四文开暗户,灯摇双影照新天。 情根未绝武缘续,暗合天波道自诠。 甫入密道数丈,便见杨健新仰卧在地,动也不动。韩欢儿见他身旁并无血迹,可那僵卧之状却如死人一般,心头猛地一紧,双腿顿时发软,浑身似抽去了骨头,软绵绵险些瘫倒,眼中泪光盈盈,颤声唤道:“杨大哥……杨大哥……”人已扑上前去。 到得身旁,她急俯身探他鼻息,只觉气若游丝,若有若无。韩欢儿左手触到他冰凉面颊,心中更沉。只见他背贴黄土,手中仍紧握银枪,双眼紧闭,面容苍白。二人相识以来的种种情景,霎时涌上心头:初遇时的心头鹿撞,共逐白兔时的欢笑,遭遇巨蟒时的惊惧,洞口那轻轻一吻……韩欢儿心痛如绞,方才互明心意,转眼竟要生死相隔? 她只道他撞上硬壁,气息奄奄,已是将死之态,不由悲从中来。轻轻托起他头,泪落如雨:“杨大哥,你别死……你若走了,留我一人如何是好?”说到此处,哽咽难言,忽将心一横,“你既死,我亦不独活!”说罢便要向石壁撞去。 正欲放手之际,忽觉左手一紧,竟被杨健新轻轻握住,只听他低声道:“欢儿,我没死。” 韩欢儿一怔,破涕为笑:“杨大哥!你……你真没死!”激动之下,又将他紧紧抱住。 杨健新道:“我怎舍得丢下你先去?我们还要在山上长相厮守。” 韩欢儿忙在他周身摸索:“伤着何处?疼不疼?” 杨健新忽然一跃而起,笑道:“欢儿,我没事。” 韩欢儿万不料他竟开这般玩笑,方才几乎随他赴死,此刻却气恼全无,反觉心中甜蜜,轻捶他肩头:“你这人……看着斯文,却坏透了!方才我当真要随你去,若非你及时醒来,此刻已在黄泉路上了。” 杨健新将她搂住:“我也以为撞死了,直到你抱我唤我,方知尚在人间,这才……” 韩欢儿接口道:“这才装死吓我!你若真死了,我岂能独活?” 杨健新笑道:“好,往后你也装一回,看我急不急!” 韩欢儿噗嗤一笑:“到时我装得更久,让你抱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看你往后还敢不敢!” 二人相视而笑,方才惊险似已烟消云散。 便在此时,洞口忽传来窸窣声响。二人心头一凛,难道是巨蟒醒了? 念头方起,那巨蟒已如鬼魅般现于道口。双目赤红,头顶血迹斑斑,更添狰狞。血盆大口微张,隐见腔内鲜红,显然方才撞壁已受重创。它缓缓游来,速度虽不快,然那庞然身躯与森然目光,仍叫人心胆俱寒。 杨健新与韩欢儿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前有恶蟒,后有未知深道,唯有一搏生机! 巨蟒猛一张口,二人已转身向密道深处疾奔。两旁石壁在疾奔中化作模糊黑影,身后鳞片摩擦声如影随形。 密道中铜灯相隔数丈一盏,灯火在蟒身过处摇曳明灭,恍若鬼火随行。二人全力飞奔,轻功展至极致,心中唯存一念:逃出去,活下去! 不知奔了多久,前方似见尽头。希望方生,却见那尽头竟是一堵厚实石壁! 韩欢儿心下一沉:“杨大哥,无路了……” 杨健新握紧她的手:“到尽头再说!天无绝人之路!” 三步、两步、一步,二人踏至壁前,脚下忽空!原来这“死路”之下竟有机关,地面翻转,二人直坠而下。 半空中杨健新揽住韩欢儿腰身,凌空提气,双双飘然落地。头顶机关闭合,将巨蟒阻隔在外,四下顿时寂然。 韩欢儿惊魂甫定,又扑入杨健新怀中:“杨大哥,我们脱险了!” 杨健新但觉她吐气如兰,馨香萦绕,见她泪痕未干却笑靥如花,不由低头吻上那柔软红唇。二人缠绵相拥,恍若隔世。 良久方分,杨健新轻声道:“先瞧瞧此处。”韩欢儿点头,二人环顾四周。 这密室方正,四角各悬一盏铜灯,照得满室明亮。四壁刻满字迹,剑痕遒劲,隐有大家风范。 杨健新就近读去:“此间所刻,乃吾三十岁所创刀法。练成之后,江湖二流之辈莫能当之,名曰‘无情绝刀’。习此刀者,须绝七情六欲,心中不可有丝毫牵念,否则必致走火入魔。习成快则一二时辰,慢则一二年,全赖心境澄明。后来者慎之,慎之。” 杨健新摇头:“要绝情绝欲方能练的刀法,不练也罢。教我舍你之情,万万不能。” 韩欢儿嫣然一笑:“这功夫定害苦不少有情人。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便是少林高僧,怕也难真正断绝。” 想到少林和尚光头的模样,她不由抿嘴轻笑。虽未亲见,但客栈常闻少林威名,七十二绝艺冠绝武林,自达摩祖师开派以来,唯唐初昙宗大师兼通十三门绝技,助李世民平定天下,少林自此声名更盛。 韩欢儿一张俏脸莹白如玉,眼波流转间楚楚动人,杨健新不觉看得怔了,心神俱醉。韩欢儿见他目不转睛,轻笑一声:“你瞧我做什么?”杨健新微笑道:“欢儿,你当真美得很。” 韩欢儿嫣然一笑,道:“少贫嘴,眼下最要紧的是何事?”杨健新道:“寻出口。”韩欢儿点头:“正是。若寻不着,你我便要困死于此,活活饿毙。你忍心么?” 杨健新道:“若能与你同死,我心亦是快活。上天若真要你我同穴而终,那也无妨,我情愿。” 韩欢儿忽正色道:“杨大哥,莫说笑了,快寻出口罢。再耽搁,肚子饿起来可不好受。” 杨健新被她一提,顿觉腹中隐隐空荡,料想韩欢儿亦是如此,只见她凝望四壁,她虽不知机关何在,直觉却指向这些密麻字迹。纤指轻抚石壁,在字行间缓缓摸索,良久却无所得。杨健新亦沿字迹抚去,从头至尾,仍无动静。 四角铜灯静静燃着,火光凝定不动。此处无风,纵二人走动带起微息,亦不足以令烛影摇曳。 又寻半晌,四周寂然如故,呼吸之声清晰可闻。韩欢儿忧声道:“杨大哥,如何是好?莫非真要困死于此……” 杨健新握住她温软的手,温言道:“欢儿,纵是如此,你我相伴,亦不孤单。天下多少有情人,患难中不得相守,你我已属有幸。” 韩欢儿泪珠簌簌而落,泣道:“可我不想死,也不要你死……” 见她哭得伤心,杨健新胸中亦是一酸,几欲落泪。但他深知此时不能示弱,遂强抑心绪,抬手为她拭泪,指尖轻柔,自眼角掠至鼻梁,尽是怜惜。 一面拭泪,一面温言安慰:“欢儿莫怕,越是紧要关头,越须坚强。未至绝境,岂能轻弃?再仔细找找,或许机关便在眼前。” 韩欢儿泪痕渐干,抬眼望他:“好,我听你的。” 二人复又搜寻。杨健新抬首仰望,提气纵身,跃上丈余,以指节叩击墙壁,连叩数下,只闻闷响,并无空洞之声。杨健新几番起落,终是无功,落地时面色灰白,神情黯然。 韩欢儿见他容色有异,急握他手:“杨大哥,如何?”杨健新摇头不语,先前虽出言安慰,心下却知机关难寻,不过强作镇定,不愿她忧惧。如今出路亦绝,纵是坚毅如他,亦觉心如沉石,希望尽逝,惟余茫然。 韩欢儿如何看不出?料他方才一番试探,已断最后希冀,遂扑入他怀中,哽咽道:“杨大哥,我们已尽力了。纵寻不到出口,你还有我。一同饿死于此,总强过葬身蟒腹。能与你同死,我心甘情愿。若有来世,我仍要喜欢你。” 这番真情吐露,顿如暖流淌入杨健新心田,先前郁悒渐渐消散,只余怀中人的体温与柔情。他紧紧拥住韩欢儿,只觉临终得与挚爱相守,已是莫大福分。 二人相拥片刻,几忘身陷绝境。忽而杨健新目光掠过壁间刀谱,瞥见其中一“刀”字似有异样,心念电转,脱口道:“欢儿,有救了!” 韩欢儿急从他怀中仰首:“你发现了什么?”杨健新指向“无情绝刀”四字中的“刀”字,喜道:“你看刀字,是否较其他三字略大?” 韩欢儿凝目细观,果见那“刀”字比“无”“情”“绝”皆大一分。“刀”仅两笔,本应最小,如今反显突兀,其中必有蹊跷。 她灵光一闪:“你道这‘刀’字便是机关所在?”杨健新道:“正是!此字刻意凿大,定非无意。”韩欢儿拍手轻呼:“妙极!我们不必死了!”说完已奔至壁前,右掌按上“刀”字。 触手处石面微隆,那字竟缓缓凸出寸许。韩欢儿面现喜色,然静候片刻,仍无动静。她回望杨健新,蹙眉道:“机关未启,如何是好?” 杨健新沉吟道:“字既凸出,便是找对了路。或另有他字需同按。快寻壁上还有何特异字迹。” 二人遂细观全文,此番只辨字形异同,于武学内容一概不记。不多时,又寻出三字,与“刀”字合为“刀绝情无”,正是“无情绝刀”倒序。建此机关者匠心独运,将破解之法藏于万字之中,常人欲觅此四字,实如大海捞针,二人竟能寻得,亦是天意眷顾。 韩欢儿迫不及待,伸手按向另两字,杨健新亦按下末字“无”。四字尽凸之际,壁上忽泛起粼粼光华,如日映波光,流转不定。随即对面石壁正中现出一线裂痕,渐阔渐宽,竟是两扇石门缓缓中分,露出另一间圆室。室内明亮如昼,恍若早有人等候于此。 二人相视而喜,屡番艰辛,终见转机。虽不知此室又有何险,毕竟离脱困更近一步。杨健新握紧韩欢儿的手,并肩奔入。身后石门隆隆阖闭,声响沉重,二人却浑不在意,纵有万难,亦能同心共度。 回身打量此室,只见圆壁之上嵌有八盏铜灯,光虽不甚亮,足以照彻全室。壁上刻字密似繁星,较前室更多更深。韩欢儿轻叹:“杨大哥,看来曾有前辈高人在此隐居,壁上所刻便是其毕生武学。” 杨健新道:“可惜那‘无情绝刀’背弃情字,终是偏锋。家父常说,做人须有情义:亲情、友情、爱情、兄弟师徒之义,皆不可废。若忘情义二字,纵练成绝世武功,也不过一具空壳。” 韩欢儿静静望着他,柔声道:“我娘亦说,情是武学根基,若无情义,武功再高,终非侠道。她教我刀时,再三叮嘱须怀情义,每一刀出手皆不可错伤良善,否则抱憾终生。” 杨健新颔首道:“李前辈飞刀所以通神,正因于此。看来天下至高武学,终离不开一个‘情’字。那‘无情绝刀’欲绝情灭义,恐算不得真正上乘功夫。”韩欢儿道:“我们先瞧瞧这壁上所刻为何。” 二人趋近细观,见右首起首数行写道:“此间刻吾四十岁所学之艺,名‘天波刀’。习此刀者,四十岁便可纵横江湖,无惧天下英豪。此刀与‘无情绝刀’全然不同。‘无情绝刀’须破情断义,心无杂念;而‘天波刀’则以情义为基,情刀相合,刀中蕴情,情贯于刀。有情为根,刀方无敌。” 杨健新见此,暗觉此刀方值修习。转念思及自己惯用长枪,与此刀法不符,忽想起关云飞背上那口宝刀,心道:“若关兄得此刀法,必是如虎添翼。”遂向韩欢儿道:“这‘天波刀’暗合情义之道,确是正途。可惜我用枪,若关兄习得,方得其用。” 韩欢儿抿嘴一笑:“你打什么主意?莫非是想孝敬未来姐夫?”杨健新微笑:“你既说破,那便是了。”韩欢儿道:“这般多字,数万不止,你可记得住?” 杨健新道:“这倒无妨。我最擅强记,家父书房万卷,我皆可背诵。”韩欢儿睁大双眸:“当真?我不信。”杨健新笑道:“要不我背一段《论语》你听?” 说罢朗声背诵,行云流水,无一字滞涩,连语气顿挫亦摹得惟妙惟肖。韩欢儿听得又佩又喜,待他背了数页,忙止住道:“好啦,信你了。不想你记性这般了得。那你快将壁上文字记下罢。” 杨健新一笑:“你猜我需多久?”韩欢儿侧首道:“难道你能过目不忘?”杨健新道:“你且看,我只观一遍,便可尽记。” 韩欢儿讶然:“可莫夸口。若真背出,我便……”杨健新道:“便如何?”韩欢儿眼波流转:“暂且不说,你先背。” 杨健新凝神再看下文,壁上续道:“昔年吾练‘无情绝刀’,抛却情义,以致四十岁前郁郁寡欢,鲜有欢颜。刀法虽成,所失亦多。至三十五岁幡然悔悟,重拾情义二字,耗时数载,方创此‘天波刀’,四十岁后罕逢敌手。晚年遁此仙境,将生平所学尽刻于壁,以待有缘侠士传我绝学。” 杨健新暗叹:“这位前辈终能悔悟创功,实是武学奇才。自辟蹊径何等艰难,他竟能在四十岁臻此境界,令人敬佩。” 再观下文,便是刀法正文:“天波刀,取天上灵气,聚波中浪花,二者相生相合,绵绵无尽。天者,天道人情也:天道分侠道、人道、帝王之道;人情涵亲情、友情、爱情、长幼之情、陌路之情、同道之情。 波者,自然之象也,天地常见之物。波中亦映万物:春华烂漫,夏木浓荫,秋风萧瑟,冬雪皑皑。水、云、雨、土、木、雪、火,天地万物皆可现于波中。海波浩瀚,藏纳百川;河波潺潺,映照人情;湖波澄静,深蕴正义;江波奔涌,暗合自然。波分大小:大者重气势,中者讲机巧,小者精变化。 天波刀法,虽名为刀,然刀中含摄万物,映照世情百态。一招一式,俱合人间情义、天道自然,变化万端,灵动超凡……” 第八十三章 泪启玄关共死生 万言刀法刻衷肠,绝境情凝泪作芒。 狐影翩然归袖雪,花颜粲若映衣香。 登阶欲报椿萱慰,执手弥珍岁月长。 岂料烟霞才入眼,豺声已震故山阳。 杨健新凝神屏息,将石壁上的天波刀法从头至尾细细阅过,一字一句皆印入心中。他天生记性过人,不过一个时辰,这上万字的刀诀已全然烙印在脑海之中。 “欢儿,我已全数记下了。”杨健新道。韩欢儿将信将疑道:“当真?你背来听听。” 杨健新转身面向石壁,果真从头背起,语声平稳,字字清晰,竟与壁上所刻分毫不差。韩欢儿听他背得如流水行云,中间毫无滞涩,仿佛这刀法本就是他心中之物,不由睁大了眼,满脸惊佩之色。 待他背完前几段,韩欢儿忙止住他:“杨大哥,快莫背了,我信了……你这记性,当真惊人。” 杨健新长长吐了口气,回味方才所记刀法,只觉其中意境深远,隐隐与“情义”二字相合,不由脱口道:“欢儿,这天波刀法实在精妙,竟将情义融于刀意之中,可谓上乘武学。你以为如何?” 韩欢儿颔首道:“这刀法精髓,确在‘情义’二字。世上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江湖豪杰,乃至一时糊涂误入歧途之人,谁能逃得过这二字?若真有人无情无义,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这位前辈能在不惑之年悟出此理,融于刀法,着实不易。” 杨健新抚掌微笑:“想不到你竟有这般见识,倒与这位前辈心意相通了。这出口机关,总不会又藏在字里吧?” 韩欢儿定定神,道:“按理不会重复设关,但也难说。我们且细看一遍。”二人遂沿圆壁逐一检视,来回察看两遍,却未见任何异常。 杨健新叹道:“这机关藏得着实隐蔽。”韩欢儿道:“若轻易寻得,还叫机关么?必在人所难料之处。我们再仔细搜搜四周,切莫遗漏分毫。”杨健新失笑:“如今倒像你发号施令了。” 韩欢儿唇角一扬:“自然,你比我聪明么?合该听我的。”杨健新道:“我记性可比你好。” “记性好可不等于聪明。”韩欢儿推他一把,“快找,仔细些。”生死关头,二人犹能说笑,可见心性坦荡,换作旁人,只怕早已焦躁难安。 杨健新双手贴壁游走,如灵蛇探穴,不放过丝毫起伏。韩欢儿亦展动纤纤素手,沿石壁轻柔抚过。她十指如玉,莹白剔透,不施脂粉而自带光华。杨健新偶一瞥见,竟看得怔了,他望着她专注的侧脸与玉手,心底骤然涌起一股决绝之念:定要寻到出路,带欢儿离开此地,共度安宁岁月。 韩欢儿察觉他目光,抬眼轻笑:“看什么?还不快找机关。我才不要与你死在这儿。” 杨健新温然一笑道:“你的手真美。”言罢转头继续摸索。韩欢儿颊边微热,心中甜意漾开,从未有人赞过她的手美,纵然是李仙,也只夸她容貌。此刻听得心上人如此说,怎不欢喜?她暗下决心,定要找到机关,绝不放弃。既已寻到终身之伴,更要与他同赴青山之约,过那云淡风轻的日子。 二人又将石室彻底探查一遍,仍无所获。失望、焦虑、无助……诸般心绪层层压来。韩欢儿几乎崩溃,扑入杨健新怀中泣道:“杨大哥,我不想死……难道我们真要困死在此么?” 杨健新心中亦凉了半截,却强自镇定,搂紧她颤动的肩:“不会的,我们定能出去。先前那密室不也寻到机关了么?再找找,必有希望。”他话音虽稳,自己又何尝不知希望渺茫?但为怀中之人,他不能先垮。 韩欢儿自他怀中抬头,泪眼模糊,幽幽道:“杨大哥,我都明白……你是在安慰我,怕我绝望。其实你也知道……希望已很渺茫了……我们就要死了……” 杨健新听她此言,心头最后一道堤防轰然溃塌。他再难强忍,泪水夺眶而出,与她的哭声汇在一处。 二人相拥痛哭,悲声在石室中回荡。泪珠顺颊滚落,浸湿衣襟,又滴滴坠地,在脚边汇成一片湿痕。他们哭得忘乎所以,天地间仿佛只剩绝望。 就在此时,脚下忽然泛起微光。二人一惊,分开低头看去,只见泪湿之地竟莹莹生辉,光晕不断扩大,似有无限光华自地底透出。二人急忙退开数步,凝神注视。 那光芒愈盛,最终显出一个清晰圆环,随即一只圆盒自地下缓缓升起,光华骤敛,只留那盒子静置原地。 韩欢儿跳起身,喜极而呼:“有救了!”笑靥如花,酒窝浅浅。 杨健新提起银枪:“欢儿退后,以防盒中藏有暗器。”韩欢儿拉住他衣角,杨健新持枪缓步绕盒一周,寻定方位,以枪尖小心挑开盒盖,只见盒中安然躺着一只巨大扳手,旁置一方布帛,写满字迹。 二人展布同观,只见上面写道:“入此绝境者,若为寻常之人,必不得出。唯至情至义者,临绝境而思未竟之事,悲从中来,泪落如雨。情侣至此,尤是悲恸难抑。此机关之引,便是眼泪。泪落触地,即启暗盒。非情深义重者,纵习得天波刀法,亦永困于此……” 读罢,二人相视恍然,背心俱渗出冷汗,若非他们情真意切,悲极落泪,只怕真要困死地底。 韩欢儿轻抚胸口:“好险……若非你我真心相恋,只怕已葬身于此。” 杨健新俯身握住扳手,用力一扳,对面石壁轰然裂开一道细缝,双门渐开,声如雷鸣。待石门全启,杨健新牵起韩欢儿疾步冲出。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绝美山谷。谷中百花齐放,牡丹华贵,玫瑰娇艳,山菊烂漫,腊梅清傲……四时花卉竟在同瞬绽放,虽是隆冬,却如春深,奇香馥郁,沁人心脾。 一条清溪蜿蜒而过,水色澄澈如玉,滋润两岸花木。四面环山,唯对面一峰稍低,一道白石阶梯蜿蜒而上,直通山顶。 二人见此仙境,恍如梦中。韩欢儿拉着杨健新奔入花丛,她举臂仰面,衣袂飘飘,笑靥比花更明媚:“这般仙境,我平生未见!杨大哥,你喜欢么?” 杨健新亦心旷神怡,含笑道:“岂止喜欢……恍如梦境。只是百花何以同时盛放?” 韩欢儿转头看他,眼波盈盈:“定是知晓我俩要来,才一齐绽放相迎。” 二人相视而笑,韩欢儿忽地“咦”了一声,问道:“那九尾灵狐去哪儿了?” 她与杨健新自坠入深洞以来,历尽惊险,先遇巨蟒,再陷机关,其间生死一线,早将寻狐之事抛在脑后,此刻险境已过,韩欢儿方才想起这灵狐来。 杨健新沉吟道:“只怕已入了蟒腹。那泥洞之中无处可藏,它纵是灵巧,也难逃那血口。”他顿了顿,又道:“如此灵物,竟丧于恶蟒之口,实在可惜。却不知这蟒是前人豢养,还是天生地长?也不知此刻是死是活?” 韩欢儿轻叹一声:“想来也只有这般结局了。我们跌下之处,四壁皆实,它再快也逃不脱。”语气一转,竟带几分娇憨:“若是它还活着,我定要好好抱抱它,那模样真是可爱!” 话音方落,忽听花丛中传来窸窣声响。二人警觉,循声望去。只见花叶轻摇处,一道白影悄然浮现,毛茸茸的尾尖微微晃动,不是九尾灵狐又是何物? 韩欢儿喜得跳了起来,拍手笑道:“太好了!它没死!” 杨健新亦惊亦疑:“它竟能逃脱,真是奇事。” 韩欢儿已顾不得多想,连声道:“你快帮我捉住它,我要摸摸它!” 杨健新苦笑:“它身法如电,岂是容易捉的?” 韩欢儿顿足娇嗔:“我不管,你总得想个法子。” 正说间,那九尾灵狐倏然一动,化作一道白影直扑韩欢儿。其势快如闪电,韩欢儿尚未反应,只觉肩头一沉,那灵狐已稳稳立住。 杨健新心中一惊,却见那灵狐并无恶意,反而伸出前爪,轻挠韩欢儿衣领,又碰碰她脸颊,神态亲昵。 韩欢儿先是一怔,随即莞尔,侧首将灵狐轻轻揽入怀中。说来也怪,那九尾灵狐竟不挣扎,反将脑袋往她臂弯里蹭了蹭,一双晶亮眼珠骨碌碌转动,灵性十足。 她抚着狐背雪白茸毛,柔声道:“小狐狸,你命真大。那般险境竟能逃脱,若你会说话,定能讲个好故事。” 那灵狐似通人意,轻轻“呜”了一声,尾尖轻摇。韩欢儿心头发暖,又道:“往后跟着姐姐可好?姐姐有的吃,便有你一份。”说着双臂微松,“你若愿意,便留在怀中;若不愿,自可离去。”灵狐不但未跳开,却反往她怀中钻得更深。 韩欢儿大喜,将它举高转了两圈,对杨健新笑道:“你看,它与我多投缘!” 杨健新含笑点头:“此番真是因祸得福。天波刀法是一得,这灵狐又是一得。”抬头望了望天空,温言道:“时辰不早,咱们不知出来多久,爹娘与韩前辈定然急坏了,该回去了。” 韩欢儿却嘟起嘴:“我偏不想走,这儿山花烂漫,流水淙淙,可比你那满山梅花好看多了。”说着缓步走到一丛牡丹旁,席地而坐,仍将灵狐搂在怀中。 杨健新无奈,只得挨着她坐下。韩欢儿指着四周花丛道:“杨大哥你瞧,这儿春夏秋冬的花竟一同开放,岂不是奇事?” 杨健新环视四周,沉吟道:“此地似无四季之分,也不知是前人布置,还是天生异象。”顿了顿又道,“那位前辈也不知究竟是何方高人,姓甚名谁,属何门派。若能得知,说与韩前辈听,或能推究出来。” 韩欢儿倚在他肩上,轻声道:“杨大哥,咱们一辈子留在这儿,不走了,你可愿意?” 杨健新柔声道:“好。但总得先向长辈报个平安,免得他们牵挂。之后我们再回来,长居于此,永不分离。” 韩欢儿抬眼望他,眸中漾着温柔笑意,轻轻道:“好,我听你的。”她轻轻闭上眼,薄唇悄迎,杨健新俯首相就,二人于此花海之中,沉醉一吻,浑忘周遭。灵狐静卧一旁,歪头望着,尾尖轻摇。 良久,二人方缓缓分开。杨健新轻抚韩欢儿鬓发,低声道:“该上山了,那条白石道应是出口,再不回去,他们真要急坏了。” 于是二人起身,杨健新提了银枪,先前所带弓箭已毁于蟒口,唯这祖传银枪仍紧握手中,此枪不仅是兵器,更是杨家精神所系,无论何时何地,他皆珍视如命。韩欢儿抱着灵狐,一路逗弄,笑语不绝。 山道以白石铺就,踏之温润,山虽不高,攀登亦费气力,约莫半个时辰,方至山顶,二人长舒一口气。杨健新极目远眺,辨明方向,向东疾行,翻过数道山岭,终于望见那片熟悉的梅林。 二人携手至山脚下,但见梅花随风起伏,如浪如霞。韩欢儿将灵狐放下,那狐竟乖乖紧随,一步一趋。杨健新握住她手,施展轻功,向山顶奔去。将至那深洞附近,忽闻人声隐约传来。 二人加快脚步,呼声渐晰,正是杨寻、韩三仙等人。 只听杨寻焦急呼唤:“健新!你在下面吗?应一声啊!” 关云飞亦高声喊道:“杨兄,可在洞中?” 杨健新与韩欢儿对视一眼,加快步伐。到得洞口,果见杨寻正将长绳垂下,欲亲身下探。杨健新连忙唤道:“爹!娘!” 韩欢儿亦喊:“爷爷!姐姐!姐夫!” 洞口众人闻声回首,只见二人并肩而立,皆大喜奔来。 杨寻一把抓住儿子手臂,上下打量,颤声道:“这三日你去了何处?爹还以为你……” 韩灵儿拉住妹妹手,眼含泪光:“你们到底去哪儿了?姐姐寻遍山头也不见踪影。” 杨夫人虽亦眼眶泛红,却瞥见儿子与韩欢儿双手紧扣,心下顿时明了,转忧为喜,笑道:“好啊,害我们担惊受怕,你倒自在!” 关云飞哈哈一笑:“原来杨兄是享艳福去了!” 韩三仙捻须微笑,目光意味深长。杨健新与韩欢儿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韩灵儿瞧见妹妹神色娇羞,打趣道:“你俩这般模样,莫非已私订终身了?” 韩欢儿耳根通红,垂首不语。杨健新忙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此番遭遇奇事,方才耽搁三日。详情容后细禀。” 此时韩灵儿忽“咦”了一声,瞥见韩欢儿身后探出个雪白脑袋,细看竟是只九尾小狐,不禁奇道:“妹妹,这是何物?” 韩欢儿将灵狐抱起,笑道:“姐姐不识么?这便是武林传闻的九尾灵狐。” 除韩灵儿外,余人皆露惊容。韩三仙目中精光一闪,他行走江湖数十载,自是知晓此物珍贵。杨寻夫妇相视愕然,他们虽隐居,亦曾从书中得知此九尾灵狐。关云飞更听爹娘提起,灵狐之血有起死回生之效,不禁肃然。 唯韩灵儿未曾听闻,只觉灵狐可爱,不禁伸手柔声道:“小狐狸,来姐姐这儿。” 那狐竟不惧生,轻跃入她怀中。韩灵儿抚其茸毛,笑问妹妹:“你从何处得来?它怎这般听你话?” 韩欢儿微扬下巴,颇有得色:“这是我的本事。”说罢轻哨一声,灵狐即跳回她怀中,一人一狐默契非常。 韩灵儿羡慕道:“快教我如何驯它!” 韩欢儿抿嘴一笑:“这是秘密,不告诉你。” 众人见状皆笑。杨寻道:“这些天你们肯定饿极了,快些用饭,用完饭早点歇息,明日再听你二人细说这三日奇遇。” 一行人遂返山顶。用饭过后,韩欢儿与韩灵儿同榻,灵狐卧于二人之间,不久皆沉沉睡去。韩欢儿三日未得安眠,此刻方觉床榻舒适;韩灵儿连日记挂妹妹,今夜亦得安眠。 杨健新与关云飞、韩三仙同室,略谈数语便各自入睡。杨寻夫妇见儿子平安归来,又得佳侣,心下欣慰,一夜好眠。 次日晨光初透,众人聚于厅内八仙桌旁。杨健新与韩欢儿将这三日经历娓娓道来,杨寻听罢长叹:“此番真是祖宗保佑,险中得福。” 话音方落,忽闻山下传来喧哗人声,由远及近,渐如潮涌。众人皆惊,疾步出屋。 只见山下黑压压一片,人影幢幢,竟有千人之众。当先一人宽袍大袖,正挥手调度,转眼已将山脚围得水泄不通。关云飞凝目望去,浑身一震,那袍袖飞扬之人,正是害他满门的仇敌:魏忠贤。 第八十四章 山围血誓刃凝霜 仇现山前焰欲燃,同袍义重共周旋。 三英轮战拖强寇,孤客急参悟刀禅。 枪影红缨穿袖浪,掌风碧蝶绕袍烟。 青龙未老新锋试,一战岂容奸佞全? 关云飞遥望山下,仇人身影赫然在目,刹那间,胸中怒火如炽,他握刀之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时冲下山去,将其千刀万剐。然而他深知魏忠贤武功深不可测,自己仅凭家传刀法与手中青龙刀,绝非其敌。他强压怒火,对众人沉声道:“山下那人便是魏忠贤,终是寻来了。是我连累了诸位,此番他必有备而来。” 杨寻听出他话中深仇,他素来侠义为怀,岂能坐视不理?纵然强敌当前,亦要助友退敌。更何况此人竟敢率众围山,分明未将山中之人放在眼里。杨寻摆手一笑,朗声道:“关贤侄何必见外?你我既为朋友,自当同进同退。那魏忠贤既是你的仇人,便是杨某的仇人。今日定叫他有来无回!” 这番话正气凛然,关云飞听在耳中,感激莫名,抱拳道:“杨前辈高义,关某若得生还,必报此恩!” 杨寻颔首道:“关兄弟可知他武功底细?若能寻其破绽,对付起来便容易些。” 关云飞摇头叹道:“他所练何种武功,我实不知。此人若除,于江湖、于朝廷,皆是大幸。” 杨寻道:“健儿曾提过,此人在朝为奸,在江湖更纵锦衣卫横行南北,天下几无人能制。此人不除,后患无穷啊。”他转向韩三仙,问道:“韩前辈以绝琴之术,可能与他周旋?” 韩三仙抚须沉吟:“难说。其武功路数无人知晓,老朽虽不自贬,却也知魏忠贤修为深不可测,不可轻敌。” 杨健新插言道:“难道我们七人联手,还胜他不过?” 杨夫人细观山下形势,轻声道:“七人合力或可一战,但他若挥众齐上,我们难免陷入重围。”言下之意,众人皆明,山下千余之众,纵使七人武功再高,也难敌这人海战术。 韩灵儿眼眸一转,道:“他既自负武功高强,或可激他独斗。我们以车轮战耗他气力,再寻破绽。” 韩欢儿拍手道:“姐姐所言正合我意!一人战数招就换人,叫他疲于应付。” 杨健新却皱眉道:“此计虽好,但我们之中能与他对上数招的,恐怕只有爹、娘与韩前辈三人。我们小辈武功相差甚远,车轮之效便减半。”他忽想起一事,转向关云飞道:“关兄,我在密室中所得天波刀法,你若能以此刀配合修习,或可一战。只是时间紧迫,要想尽数领悟,谈何容易?” 关云飞闻言,心中一动,道:“杨兄此言倒是提醒了我。我关家青龙偃月刀法若能与此天波刀法相融,或能创出一套新刀法,威力倍增!” 他至此方提及家传刀法,杨寻夫妇与杨健新皆是一惊。杨寻肃然起敬,叹道:“原来关兄弟竟是关公后人!当年关公义薄云天,乃忠义化身,杨某敬佩不已!” 杨夫人微笑颔首:“关贤侄与我杨家俱是将门之后,今日相聚,亦是缘分。” 杨健新亦感叹:“我曾猜此刀非凡物,却未料竟是青龙偃月刀!” 关云飞握紧刀柄,咬牙道:“如今关家只剩我一人,满门血仇,今日必报!” 杨寻当即决断:“稍后我诱他单打独斗。关贤侄与健新、韩家两位姑娘留在此处,我夫妇与韩前辈下山与他车轮周旋。” 关云飞急道:“岂能让三位前辈涉险,我却在此练功?纵是领悟刀法,也未必能胜。” 杨夫人温言道:“贤侄宽心,我们虽未必胜,周旋一时却可。你趁此参悟刀法,方是上策。” 韩三仙亦道:“眼下只得如此。灵儿、欢儿,你们在此护法,莫让他们分心走火。”言罢,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向山下掠去。杨寻夫妇见他身法如此迅捷,暗自赞叹,随即也展开身法,疾奔下山,快若奔马。 山顶只余四人,山下锦衣卫已将山围得水泄不通。杨健新道:“关兄,我这便将天波刀法口诀背与你听。”当下便将刀法口诀从头至尾缓缓背诵一遍。 关云飞虽不愿此时作壁上观,却也知若贸然下山,不过是白白送死,唯有尽快领悟刀法,方有一战之力。他闭目凝神,竭力记诵口诀。杨健新记性极佳,背得清晰缓慢,关云飞勉强能跟得上,但其中诸多精微之处,非一时能解,只得先强记于心,容后再悟。 韩灵儿与韩欢儿静立一旁,屏息不语,生怕扰了关云飞心神。 约莫一个时辰,杨健新背毕全部口诀。关云飞虽未全然领悟,却已将关键之处牢记于心。他睁开双眼,道:“杨兄,我已记得大概。爷爷与杨前辈正在山下苦战,我们速去相助!” 杨健新问道:“可需再背一遍?”关云飞摇头:“救人要紧!” 韩灵儿握了握他的手,嫣然一笑,柔声道:“关大哥,我相信你。”这一笑如春风拂面,令关云飞心神一定。 韩欢儿却蹙眉道:“我的飞刀尽失,如何对敌?” 杨健新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欢儿,我会护你周全。纵是刀山火海,亦不退缩。”韩欢儿投入他怀中,二人相拥片刻,皆知此战凶险,或许便是诀别,更珍惜这片刻温存。 关云飞道:“我们下山!”四人疾奔下山,片刻即至山脚,只见杨寻一杆银枪舞若游龙,正与魏忠贤激斗。那枪法宛如游龙,变幻莫测,红缨舞动如云,枪尖忽刺面门,忽扫下盘,招招精绝,疾如风雨。魏忠贤宽袖翻飞,竟以袍袖为兵,袖风鼓荡,与银枪斗得旗鼓相当。 杨夫人与韩三仙在一旁静观,神色凝重,却未见伤损。关云飞等人来到身侧,韩三仙见他们下山,问道:“云飞,刀法领悟如何?” 关云飞道:“已记下大概。战况如何?” 杨夫人道:“这是第三回合。此人武功着实了得,至今未露败象。” 关云飞欲上前,韩三仙阻道:“莫急,老夫还未尽兴。方才以琴音试探,他竟浑然不觉,实在古怪。待我再去会他,你在旁观战,或能窥其破绽。”关云飞只得应下,凝神观战。 只见杨寻枪法骤变,使出一招“龙战九天”,枪化游龙,红缨如赤云翻涌,枪尖疾点魏忠贤双颊,快若电闪。魏忠贤身形微晃,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侧首避开,无人看清他如何动作,只觉快得匪夷所思。 魏忠贤大袖一拂,直击杨寻胸口,杨寻枪尖在外,回救不及,却见他双手一抖,忽使一招“回风枪”,枪杆如灵蛇般反扫魏忠贤脖颈。魏忠贤若执意进击,虽能伤敌,自身亦难免受伤。电光石火间,他身形一矮,斜掠而出,身法之轻捷,犹如夜枭。 关云飞看得心惊,杨寻这一招攻守兼备,已是极高明的枪法,而魏忠贤应变之速,更是骇人。 杨健新亦是首次见父亲与强敌生死相搏。杨寻毕生隐居,未尝与人真正动手,此刻却将杨家枪法使得淋漓尽致,竟与这绝世高手战成平手。杨健新又喜又疑:喜的是父亲武功高强,疑的是魏忠贤盛名之下,似乎未尽全力。 韩灵儿与韩欢儿各握情郎之手,屏息观战。九尾灵狐伏在韩欢儿脚边,亦静静注视。 韩三仙暗自赞叹:“杨居士枪法精绝,竟能与魏忠贤平分秋色,足见其数十年苦修之功。山外有山,此言不虚。” 杨夫人面上虽镇静,心中却如波涛汹涌,唯恐丈夫有失。 二人斗过百余回合,杨寻额上渐现汗珠,枪势稍缓,显然已落下风,却仍奋力周旋。魏忠贤忽开口问道:“你这枪法何名?” 杨寻朗声道:“杨家枪法,可曾听闻?” 魏忠贤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心道:“原来是杨家枪法,难怪如此精妙。”他一生痴武,见如此高明枪法,竟生惺惺相惜之意。 韩三仙此时扬声道:“杨居士且歇,换老夫来会他!”杨寻闻声,连出数招逼退魏忠贤,旋即纵身后跃,回到众人身前。杨夫人急忙扶住,为他拭汗。 魏忠贤目光扫过关云飞,冷笑道:“关少爷果然在此。交出青龙偃月刀,可饶你不死。否则,七人皆葬于此!” 关云飞踏前一步,厉声道:“欲夺刀,先杀我!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魏忠贤阴森一笑:“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韩三仙正要出战,杨夫人却道:“韩前辈,容我先斗一场。您与关兄弟接后。”韩三仙虽跃跃欲试,仍点头应允。杨夫人纵身而出,落在魏忠贤面前,神色凛然。 魏忠贤打量她道:“方才见你掌法不俗,不知师承何门?” 杨夫人冷冷道:“这套掌法,上打昏君奸臣,下惩江湖败类,专打你这奸臣!”魏忠贤面色一青,无言以对。众人闻此豪语,暗自称快。 杨夫人身形一动,已欺近魏忠贤身前,双掌翻飞,如灵蝶穿花,变幻莫测。魏忠贤大袖挥舞,如两张巨网笼罩而来。杨夫人右掌虚晃,突袭对方面门,快得只余残影。魏忠贤左手自袖中探出,疾抓她手腕。杨夫人变掌为爪,反撕其袖。 魏忠贤袖口一卷,竟欲裹住她右臂。杨夫人大惊,左掌急拍其太阳穴,右手疾缩。魏忠贤偏头避开,衣袖虽未得手,却已令她惊出一身冷汗。杨夫人定神再上,双掌紧贴魏忠贤掌势,不令其袖功有隙可乘。只见她掌法绵密如雨,刚柔并济,竟与魏忠贤斗得难分难解。 第八十五章 琴袖争锋动九霄 掌飞如雨袖如云,双凤游空力未分。 瑶琴乍起千山韵,铁袖翻成万壑纹。 气涌丹田凝雪浪,声融天地化星文。 梅边生死凭一曲,不见硝烟已灼焚。 杨夫人这套掌法并无甚特异之处,只是平日与杨寻相互切磋,自然精进不少。此刻她双掌翻飞,如风如雨,绵绵密密,煞是好看。 魏忠贤大袖飞舞,心中暗赞:“这妇人虽为女流,武功却是不凡。单凭这套掌法,竟能与我拆上十数招,江湖之中已属罕见。”他一边揣摩对方掌法路数,一边手上招式源源不绝,有如江河奔涌。 关云飞在旁观战,初见时只道魏忠贤武功深不可测,杨氏夫妇必落下风,此刻见杨夫人掌法精妙,心中稍安,却仍全神贯注,欲寻魏忠贤破绽。只是魏忠贤一招一式皆圆转自如,浑然天成,竟似无隙可乘。关云飞愈看愈是心惊,暗想即便寻得其练门,以此人武功之严密,要胜他谈何容易? 杨健新见母亲武功如此,心中欢喜难抑。平日虽常与母亲切磋,却从未见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只见她在魏忠贤双袖间穿梭游走,身形轻灵,出手迅捷如电。杨健新暗暗为母亲鼓劲,盼那魏忠贤一招不慎,败下阵来。 魏忠贤此时双袖已化作两团黑云,此起彼伏,将杨夫人裹在袖风之中。杨夫人掌影飘忽,虽临强敌,神色不乱。 韩欢儿与韩灵儿见她掌法高妙,敬佩不已,暗想若能学得一半,已是难得。 韩三仙看得暗自点头:“杨夫人掌法之高,出我意料。原以为她在魏忠贤手下走不过五十招,如今已过八十余招,仍是守御有度。隐世高人,果真是深藏不露。”他江湖阅历极丰,所见武功如过江之鲫,却从未见过这般掌法,心中着实钦佩。 杨寻却无暇赞叹,他深知妻子武功底细,更多是担忧,魏忠贤武功深不可测,自己三度交手皆摸不透其路数,招式层出不穷,只怕妻子稍有闪失。 便在此时,杨夫人双掌骤变,疾如闪电,一招“凤翔云端”倏然使出。只见她右掌向天一举,身形冲天而起,快若惊鸿。凌空之际,左掌已向魏忠贤顶门拍落。 魏忠贤见她身姿优雅,如凤凰翔空,暗喝一声“好”,大袖向空中卷去,竟似要将她收入袖中。 杨夫人左掌未老,右掌又至,第二招“双凤游空”顺势而生。虽非新招,在她使来却灵动自然,与前一招衔接无痕。 魏忠贤双袖一收,忽地双掌齐出,直迎而上。 杨夫人身在空中,若回掌自守,前胸空门必露,情急之下不及细思,双掌已硬接而上。 这一接,她已运上八成功力,却觉对方掌力浑厚如山,排山倒海般涌来。杨夫人只觉胸口一闷,内力竟似泥牛入海,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一声低呼脱口而出。 杨寻飞身相接,双手触及其身,只觉一股余力未消,竟带着两人一同后退。他功力本深,此力又已是强弩之末,勉强站稳,心中对魏忠贤的内力更添三分忌惮,余劲尚且如此,其全力该是何等骇人? 二人甫一落地,韩三仙已怀抱瑶琴,飘身而上。 杨健新急趋前问道:“娘,可受伤了?” 杨夫人微微摇头:“无碍。他似无意取我性命,否则方才双掌相交,我早已心脉俱碎。”话虽如此,她心中亦是疑惑:那股掌力明明雄浑无比,震退自己后却未伤脏腑,不知魏忠贤使了何种手段? 杨健新闻言稍安,转目望向场中。韩三仙与魏忠贤这一战,乃当世两大高手对决,这般机会千载难逢。 只听韩三仙缓声道:“魏公公,这一战便不必动兵刃了。前两战既成平手,老朽再以瑶琴领教高招。若我败了,自还有人与你相斗;若你败了,便请离开此山,退出运城。如何?” 魏忠贤心中冷笑:“你也不过倚仗这琴技,方才平手,此刻又能进益多少?这群人中以你武功最高,你若败了,余人何足道哉?”他全然未将关云飞放在眼里,在关家见他招式平平,料这几日也难有突破,便扬声道:“甚好!” 韩三仙朗笑一声:“痛快!”当即盘膝而坐,瑶琴置于膝上,十指轻抚琴弦。 琴声悠然响起,初时如高山流水,澄澈明净;忽而转为大漠孤烟,苍茫辽远;顷刻又似海阔鱼跃,活泼灵动;时而如滴水穿石,绵长坚韧;时而若黄鹂鸣柳,清越婉转;忽又作山崩地裂,石破天惊。轻快处如春风拂面,沉猛时似雷霆万钧,变化无穷,令人心驰神醉。 魏忠贤却双目微闭,负手而立,恍若未闻。众人见状暗自诧异:难道他竟全然不惧这琴音侵扰? 杨寻夫妇听得琴声包罗万象,自然万物、人间情愫皆蕴其中,对这位前辈的绝艺由衷钦佩。江湖传闻韩三仙琴术通神,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健新从未闻如此妙音,琴韵暗合天地之道,变化万千,更将武功化入琴声,实是难得一见。他早已神往这位“绝琴老客”,今日得闻,不觉深深沉醉,仿佛眼前已非比武,而是一场天地共鸣的琴会。 韩欢儿自认亲以来,亦是初闻爷爷琴声。那悠远诗意的琴韵将她带入幻境:高山流水、翠木落日、红叶秋菊、小桥晚霞……种种画卷随琴声起伏流转,她痴痴听着,恍然如梦。九尾灵狐静静蹲坐,小眼眨动,似也懂得欣赏。 山下锦衣卫虽重重围困,闻得此音,亦皆怔然。有瞪目结舌者,有闭目静听者,竟一时忘却此行使命。 关云飞虽曾听过,此刻仍被牢牢吸引。韩灵儿紧握他手,微微靠近,她从琴声中听出了一丝隐忧。 韩三仙初时双手缓柔,如在勾勒水墨长卷,琴声柔中蕴刚。此刻十指渐急,显然对方正以深厚内力相抗。 他将全身真力凝于琴声,内力即琴声,琴声即内力。十指翻飞如蝶,内力自指间传入琴弦,化作千变万化的音律。 琴声愈见刚猛,魏忠贤再不能静立不动。只见他大袖挥舞,似要将琴声尽数裹入袖中。动作虽显轻柔,袖中劲风却重若千钧。琴音撞上这袖风,竟反弹而回。 韩三仙指尖急颤,以琴声迎击反震之音。两股音波相撞,空中竟发出“砰”然闷响,足见二人内力精纯无比。 魏忠贤双袖鼓荡如帆,袖中贯满真力,他挥袖渐疾,那双袖便如两只饱涨风囊,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韩三仙琴音再变,如铁马冰河、飞瀑泻玉、洪流决堤,刚猛至极,柔意尽消,比武已至紧要关头! 众人皆从琴境中惊醒,屏息凝神,皆知此乃生死相搏之刻。 魏忠贤脚踏八卦方位,身形疾转,双手舞袖更急,袖中真气充盈,发出呜呜风响,额间已现汗珠,韩三仙亦是汗透衣背,两人显已拼尽内力,众人心弦紧绷。 这一战虽未动刀剑,未交一拳一脚,却是以毕生修为相搏。韩三仙以音化劲,魏忠贤以袖御音,袖风正是琴声克星。韩三仙平生未遇如此敌手,争胜之心陡起,决意斗至力竭! 二人棋逢对手,斗得难解难分,虽皆汗出如浆,却无一人退让,琴声激越,袖影翻飞,如狮虎相搏。 魏忠贤暗忖:“这琴音果然厉害,竟能撼人心魄。但我这大袖功正是为你所备,今日便以内力见真章,看谁先力竭!”心思转动,手上丝毫不缓,双袖舞成一片灰影。 韩三仙绝琴之术本可摄人心魂,控人情志,魏忠贤却心神凝定,浑然不扰。他暗道:“平生所见,唯你一人能抗我琴音。内力如此精纯,单凭双袖便能化去琴劲,盛名之下果无虚士。此战须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危!” 他识得厉害,魏忠贤双袖已贯注十成真力,全身修为尽聚于此,心下亦是凛然。 韩灵儿与韩欢儿见爷爷汗如雨下,知已至生死关头,心中关切万分,却又深信爷爷能胜,只紧紧抿唇,不敢出声扰其心神。 关云飞暗祷:“爷爷拼死相搏,望能安然得胜。若有不测,我如何自处?魏忠贤武功竟高至如斯,能与绝琴之术战至这般田地!” 杨健新对韩三仙琴术佩服至极,暗思绝琴之妙,竟能以音律对抗如此内力。 杨寻夫妇未曾见过这般高手相争,心神随琴声袖影起伏,不知这场惊天动地之战,终将如何收场。 韩三仙双手拂动如风,琴声自弦间迸发,宛若刀光剑影、百步飞箭,气势慑人。 魏忠贤忽地双手在胸前虚画一圈,缓缓向外推展,只见他周身浮现一圈真气凝成的气墙,琴声撞上,如雨落沧海,霎时被吸入其中,消散无迹。 韩三仙心中凛然,这气墙乃是由无数真气凝结而成,若内力不济,顷刻便会真气枯竭而亡。魏忠贤竟能于瞬息间将内力外放至此,收发自如,修为已达忘我之境。他平生未遇如此强敌,那气墙笼罩全身,怕是刀枪亦难破入! 韩三仙额上汗出如浆,虽知功力不及,仍勉力相抗。魏忠贤却在气墙内缓缓移掌,不断输送真气补充消耗,神色从容,额间汗迹渐干。反观韩三仙,虚汗愈涌,一是年近百岁,精力不如对方浑厚;二是见对方神功惊人,心神微乱。二因交织,汗透重衣。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但二人内力相拼,精彩绝伦,旁观诸人皆觉胸中如燃烈火,寒意尽消。 众人见魏忠贤已占上风,无不替韩三仙捏一把冷汗。韩灵儿与韩欢儿见祖父危殆,心跳如擂,纤手紧握身畔人之手,心弦绷紧欲断。 关云飞觉韩灵儿掌心冰凉,暗下决心,待魏忠贤再出杀招,便提青龙偃月刀上前相助。杨健新亦紧握韩欢儿之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百年难遇的内力比拼,他心中暗誓:若到危急时刻,纵武功不敌,亦要出手相助韩三仙,绝不让欢儿伤心。 杨寻夫妇看得心潮激荡,又忧心如焚,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魏忠贤为祸武林、扰乱朝纲,今日纵然拼却性命,亦要除此大恶。 九尾灵狐似也感知气氛凝重,在原地顾盼不安,时而回望满山寒梅,时而紧盯战局,眸中灵光闪动。 第八十六章 断岳横云抗逆阉 琴丝射电贯喉中,鬼掌旋收势未穷。 刀卷悲风生霸气,身凌绝境悟天功。 背盟暗运阴柔力,慑胆高扬正义风。 七子环围山欲裂,奸雄孤影对苍穹。 正当众人心悬之际,突闻数声锐响破空!韩三仙琴盒中九缕细丝如电射向魏忠贤咽喉,去势之疾,目力难追。 此乃韩三仙最后杀招,琴中暗藏万千琴丝,专为绝境扰敌心神。琴丝射出刹那,魏忠贤周身气墙骤然消散,丝缕距其咽喉仅余一寸! 众人皆以为得手,却见魏忠贤双手如风驰电掣般探出,竟将九缕琴丝尽数攥入掌中。其身手之快、应变之敏,当真骇人听闻。 魏忠贤指力轻弹,琴丝倒射而回。韩三仙本欲借此一瞬脱身,未料对方反击如此迅疾,心念方动,丝缕已至面门,暗叹:“我命休矣!” 电光石火间,一道人影纵出,手中厚重宽刃凌空一斩,将琴丝尽数挡回。正是关云飞!他早有防备,魏忠贤手动之际便已凝神待发。 众人心神稍松,随即又揪紧,接下来须直面这绝世强敌,关云飞新悟之天波刀法,究竟能否抗衡? 魏忠贤见关云飞出手,不怒反喜,心道:“终于可夺此刀!”他身形微晃,避过反射琴丝,冷笑道:“数日不见,武功颇有进境。然今日这青龙偃月刀,必属咱家所有!” 韩三仙趁机起身,朗声道:“魏公公武功盖世,老朽认输。接下来由云飞与你独斗。然你功力远胜于他,为求公允,你出招时不可动用半分内力。若你动用,老朽在旁看得分明,便算你输,宝刀不可再夺,你可敢应?” 魏忠贤心知他在回护关云飞,却傲然道:“不用便不用。咱家生平未惧何人,量这小儿也无甚本事,便让他一回!”他自恃武功绝顶,纵无内力相辅,擒夺宝刀亦非难事。 众人稍安,却又暗忧,魏忠贤奸诈成性,若中途反悔,关云飞性命危矣。 韩灵儿眸光尽凝于关云飞身上,此战生死攸关,她暗下死志:若他不测,绝不独活。然心底仍存一丝希冀,盼他能仗神刀之威,搏出生路。 韩三仙负琴退入人群,静观二人对决。 关云飞扬刀喝道:“魏忠贤,你杀我全家,今日便在此了断!” 魏忠贤阴笑道:“凭你再练十年,亦难报仇。乖乖献刀,尚可留全尸;若执迷不悟,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处!” 关云飞刀锋一振,道:“你残害无辜,欲夺我关家宝刀,先过我这一关!” 魏忠贤袖袍一拂:“冥顽不灵!出招罢。” 关云飞双手握刀,大喝一声,疾冲而上。刀锋偏转,一招“劈山开岳”直劈对方顶门,势猛力沉,风声呼啸。 魏忠贤侧首避过,右掌疾探,直抓关云飞胸口,关云飞劲贯双臂,刀势下斩,欲断其臂。魏忠贤未料他膂力如此雄浑,竟能将这般重刀运使如剑,暗自凛然。 他却不知,关云飞自家门惨变,每忆父母惨状、满门鲜血,便悲愤难抑,夜半惊寤。连日来将满心伤痛尽泄于刀法之中,苦练家传“青龙偃月刀法”,虽未尽悟精髓,膂力却在不知不觉间大增。此刻白衣挥刀,宛若神将临世。 韩灵儿见关云飞英姿凛凛,心中既喜且忧。 关云飞连出两刀,沉猛刚烈。魏忠贤见了,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快意,他已多年未遇如此凌厉刀法。 第三刀“灌木取火”应势而出,单刀翻飞,在头顶幻出重重刀圈,初时如斗,渐扩如云,风声哗然,气势磅礴。魏忠贤亦不禁暗惊。 关云飞踏步进逼,刀光如灌木丛生,笼罩魏忠贤周身。忽地刀势顿止,直刺心口,变招之突兀,连魏忠贤亦猝不及防。 只见魏忠贤身形疾跃,凌空双足齐出,踢向关云飞头顶。此时关云飞全身劲力皆注刀身,重心前倾,眼见双足袭至,危急间忽忆起天波刀法要诀:“刀虽欠灵动,然沉猛无匹。绝境当攻敌必救,迫其自救。” 心念电转,他身形倏然后仰,几乎贴地,双手挥刀反向魏忠贤背脊削去。魏忠贤足尖距其面门不过三寸,背脊却已感刀风砭骨,若执意踢落,自身必被斩为两段! 魏忠贤猛提真气,向前疾掠数尺,落地时气息微乱。这一着险之又险,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被逼至如此境地,心中暗赞。 他稳住心神,冷笑道:“好小子,刀法进境神速。” 关云飞早已挺立,喝道:“废话少说,再接招!”言毕刀尖垂地,施展“疆场直纵”,疾奔而上,一削一劈间,宛若山崩石裂,势不可挡。 魏忠贤身形斜引,竟双掌齐出,欲以肉掌硬撼刀锋!只见他掌心真气隐现,看准刀路,倏然翻腕,直扣刀身。关云飞见他胆敢空手夺刀,心知有异,刀身骤然回旋,在胸前舞出一轮浑圆刀圈。风声虎虎,寒气森森,竟引得四周气流随之翻卷,刀光如雪,映得众人目眩神惊。 魏忠贤未曾料到关云飞先前那式“疆场直纵”方至半途,陡然化作“雨化游龙”,转折之间毫无凝滞,一气呵成,足见其功力精进之速。 眼见关云飞刀法陡厉,魏忠贤心底不由掠过一丝寒意。他本已探出的右手硬生生撤回,自知若再进半寸,这条手臂必断于刀锋之下。 魏忠贤收势快如电闪,二人交手虽仅数合,其间劲风激荡、气势逼人,绝不逊于任何一场生死相搏。关云飞刀势沉猛却变幻莫测,魏忠贤则胸罗万般武学,虽不识此刀法路数,却凭深厚阅历屡屡化险为夷。一时间二人堪堪战平,倒是关云飞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寒光吞吐,隐隐占得上风。 杨寻等人见关云飞刀刀紧逼,几次几乎得手,心中暗觉痛快。江湖传言魏忠贤武功通神,今日一见,竟似不过如此。莫非他有意藏拙?抑或是当真难敌这柄青龙宝刀? 韩三仙面露喜色,关云飞这几刀既有气象,亦含锋锐,甚合他心意。又见魏忠贤被刀光逼得连退数步,不由疑云暗生:“这老狐狸弄甚么玄虚?方才比拼内力,他分明精深浑厚,犹在我之上。此刻却似受制于刀招,难道故意诱出云飞家传刀法,再施杀手?他纵然不用内力,外功亦当登峰造极,岂会如此狼狈?莫非云飞真在山上悟透了天波刀法?”他越想越觉蹊跷,目光紧锁战局,暗提真气,只待情形有变便即出手。 杨寻夫妇相视一眼,皆见对方目中惊佩。关云飞年少若此,竟能将这般重刀运使如风,将魏忠贤逼得左支右绌,实属难得。然惊喜之余,忧虑亦生,魏忠贤武功深浅他们曾亲身领教,内力精纯、招式老辣,绝不该逊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眼前情景,太过反常。 杨健新看得目眩神驰,关云飞一招一式皆具大匠之风,刀法雄奇堪称典范。韩欢儿心中欢喜,暗想:“姐夫竟有这般武艺!爷爷的琴丝何等迅疾,他尚能徒手接返,若换作是我,飞刀早被他所夺。”只见关云飞刀光如龙,又将魏忠贤逼退三步,不由得轻声喝彩。 韩灵儿心情最为复杂,见关云飞神威凛凛,屡次化解杀招,她自是心潮澎湃;但魏忠贤那阴沉神色,却令她心底发寒。莫非他是故意示弱?是为窥探刀法奥秘,还是戏耍之后便要下毒手?她不敢深想,一颗心随关云飞刀光起落而悸动。关进则喜,关退则忧,呼吸皆与之相连。 此刻关云飞步步进逼,魏忠贤连连后退。二人一刀一掌,招招精妙,式式险峻,斗得难分难解。众锦衣卫皆屏息观战,或瞠目,或握拳,更有踮足引颈者。虽慑于魏忠贤之威不敢高声,目中惊佩之色却难以掩藏。九尾灵狐静立一旁,双目灼灼,似也沉浸于这场武学较量之中。 魏忠贤又退三步,忽地身形一顿,双掌翻飞,如鬼如魅,分袭关云飞头、鼻、肩、肋、胸、手、腹七处要害!出手之快,竟似七掌齐发,掌风嗤嗤作响,正是其成名绝技“追风七杀掌”。 此掌法以速取胜,疾如风,迅如电,猛如雷。七式暗藏于一招之中,江湖罕有人能接全。魏忠贤武学博而精,古今罕有,此刻全力施为,实已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关云飞但觉眼前掌影重重,寒气罩体,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少年气盛,宝刀在手,胆魄倍增,当下身形疾转,青龙偃月刀横护胸前,以简御繁,以静制动。 只听叮叮铮铮一阵密响,魏忠贤七掌尽数击于刀身之上,竟未能逼退关云飞半步! 魏忠贤心头剧震,这“追风七杀掌”曾取无数豪杰性命,今日竟被一少年凭刀破去?惊愕之余,一股怒意直冲顶门,眼中寒芒大盛,双掌蓦然收回,在胸前一圈一推,排山倒海般直涌而出。 关云飞见他掌含风雷之声,心念电转:“他若不用内力,我刀尖直刺其掌,他非收不可;若运内力相抗,便是自违诺言。”思忖间刀尖已疾点魏忠贤右掌掌心。 不料刀掌将触未触之际,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劲已沿刀身传来,关云飞顿觉胸口窒闷,手臂酸软,魏忠贤果然催动了内力! 值此危急关头,关云飞脑中忽现天波刀法要诀:“刀虽外器,可载内力。敌劲若至,可运真气贯注刀身,以刀为桥,反震其力。”他福至心灵,当即凝神导气,将微薄内力自掌心透入刀中。 刀身微震,一股暖流反涌而出,虽不及魏忠贤内力深厚,却倚宝刀之利,勉力相持。 魏忠贤只觉刀尖传来抵抗之力,暗暗加劲,意图一举震飞关云飞。二人隔着刀身比拼内力,关云飞渐感不支,额角汗珠涔涔而下。 韩灵儿看得心惊肉跳,几欲冲出。韩三仙厉声道:“魏忠贤!你已动用内力,胜负已分,还不住手?再若逞强,莫怪老夫琴丝无情!” 魏忠贤闻言,背心倏地一凉。韩三仙琴丝之威他亲身领教过,此刻正全力运功,若真遭偷袭,后果不堪设想。心念急转间,内力骤收,纵身后跃,脱出战圈。 韩三仙暗松一口气,此话本是恫吓,未料果真奏效。 韩灵儿已扑至关云飞身侧,扶住他微微发颤的身子,柔声道:“关大哥……你可还好?”关云飞轻轻将她鬓边散发捋顺,温言道:“灵儿,我没事。”二人双手相握,目光交融,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韩三仙踏前一步,冷声道:“魏忠贤,你既毁约,便该下山!” 魏忠贤阴恻恻一笑:“咱家何时说过不用内力?” 韩三仙早料他无耻,哼道:“好!既无信义,休怪我等联手围攻!”说罢向身后众人一招手。杨寻夫妇、杨健新、韩欢儿齐步上前,七人成合围之势。 魏忠贤目光扫视,心念急转,韩三仙琴技诡奇,杨寻夫妇功法莫测,关云飞刀法精绝,已是劲敌,余下三人虽未交手,但观其气度亦非庸手。若七人齐上,自己武功再高,恐也难敌围攻。 他面色不变,袖中双掌却已暗暗蓄力,目光如鹰。山风骤急,卷起满地尘沙。 第八十七章 飞刀断魂惊阉胆 刀枪合璧战权阉,气卷寒云势撼天。 袖舞黑云藏鬼魅,功成天衣锁烽烟。 飞刀乍破千军阵,断魄惊回百丈渊。 少室山前约死斗,青云客路义凛然。 杨健新长枪拄地,向关云飞微微一笑:“关兄,今日便以一刀一枪,会一会这权阉!”关云飞朗声道:“好!且让他尝尝刀枪合璧之威。杨兄只管攻其要害!” 二人相视而笑,战意陡升。魏忠贤冷嗤道:“黄口小儿,大言不惭!老夫生平未惧何人,尔等尽管放手来攻!” 场中三人凛然对峙,寒气漫卷,呵气成雾。杨健新手中银枪隐泛流光,若祥云乍现;关云飞掌中宝刀寒芒吞吐,冷如玄冰。 倏然间,寒光暴起!关云飞与杨健新齐声叱咤,身形疾掠而出。关云飞左路抢进,大刀如青龙探首,迎头劈落;杨健新右路同步挺进,银枪连环三刺,分取右肋、胸口、小腹,枪尖颤如星雨,疾似追风! 魏忠贤心头一凛,侧身避过,同时连换步法,方才险险让开这凌厉合击。他背生冷汗,暗惊这少年枪法竟精妙如斯,俨然已有大家风范,与杨寻一脉相承。 未容他细思,二人攻势又至。魏忠贤双袖一振,舞作两团黑云,挟风雷之势卷向二人。杨健新枪花疾挽,点点寒芒直贯左袖;关云飞宝刀横斩,青光暴涨,劈向右袖。刀枪进退呼应,浑然天成。 魏忠贤猛提真气,身形拔地而起,如孤雁凌霄,双袖鼓荡如翼,凌空倒卷而下。关云飞刀锋逆扬,硬撼袖风;杨健新沉腕吐劲,枪尖连点八记,如银蛇乱闪,疾刺左袖。 魏忠贤半空中腰肢一拧,竟如软帛折转,轻飘飘落回地面,身法之妙,令人叹为观止。 “好!”魏忠贤目光森冷,“刀枪合璧,果然后生可畏。留尔等成长,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关云飞切齿道:“阉贼!杀我满门,血债今日必偿!” 杨健新银枪遥指,厉声道:“外虏犯境,山河板荡,你空握权柄,不思御敌,只知戕害武林。若我杨家先祖在世,岂容你猖狂!” 二人声如金石,掷地有声。众人听得血脉偾张,韩三仙亦觉胸中热血翻涌。 魏忠贤面皮不动,心中怒火如焚。多年来骂声不绝,早令他戾气深植。如今被两个少年当众斥骂,杀意骤如狂潮,只想立时将二人毙于掌下,碎骨扬灰。 他身形陡然暴起,如离弦之箭直射二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烟似雾,倏忽已至少年胸前。 关云飞与杨健新虽早有戒备,却未料其身法迅疾至此,心中俱是一凛。魏忠贤此时身形飘忽,似虚似实,竟不似血肉之躯,倒如一团墨色浓烟,诡谲莫名。 关云飞凝神定气,以静制动,待黑影袭至,厚重刀锋猛然劈落,这一刀势若千钧,便是铁石也当裂开。 杨健新亦真气贯注,银枪如蛟龙出海,直刺黑影正中,二人一刀一枪,虽非绝世奇招,却配合默契,封住魏忠贤所有去路。 岂料黑影一晃,魏忠贤竟已鬼魅般掠至少年身后,身法之奇,无人看清。 关、杨二人反应极快,同时拧身回旋,刀枪随之转向,恰恰迎上魏忠贤双掌。 杨寻夫妇见儿子应对如此迅捷,又惊又喜,往日切磋竟未发觉他已精进如斯。韩三仙亦暗自点头,心道这两个少年应变之速,犹胜自己琴丝发射之疾,后生可畏。韩灵儿与韩欢儿各自牵挂心上之人,方才惊险之际,心几乎跳出胸腔。 魏忠贤见二人瞬息转身,刀枪齐指,威势凛然,亦不由暗诧。他双袖一振,浑厚内力将袍袖吸附臂上,此番不再以袖为器,而是探出一双肉掌,直迎刀锋枪尖。 关云飞刀沉力猛,杨健新枪走轻灵,一刀一枪将魏忠贤左右笼罩,招招攻其要害。关云飞刀法融汇家传青龙偃月刀与天波刀法,时而刚猛劈斩,时而诡谲变化,一招之中常蕴两式精髓,连魏忠贤这般高手亦难窥其路数。 杨健新枪法中暗含刀剑之意,密室中所记万言刀诀,早已化入枪法,三般武学互为补益,竟令魏忠贤暗暗心惊。 二人默契无间,关云飞一招“飞动神驰”疾砍下盘,杨健新银枪直刺上盘,上下交攻,宛若一人。 魏忠贤右掌疾探,竟将枪杆牢牢攥住!杨健新运力回夺,枪身却纹丝不动。关云飞见状,偃月刀拦腰斩来,魏忠贤左掌倏出,双掌一合,竟将刀身牢牢夹住! 关云飞真气贯臂,奋力下压,刀身却如嵌入铁铸之中,难进分毫。 杨健新趁隙挺枪疾刺魏忠贤后背,魏忠贤身形微侧,避开枪尖,双掌仍紧扣刀锋,脚下步法灵动,连连闪过来枪。 关云飞亦以腿法攻其下盘,魏忠贤虽双手受制,仅凭身法与腿功,竟仍游刃有余。 陡然间,魏忠贤双腿连环踢出,逼开关云飞,身形腾空而起,双足如电,直踢杨健新枪头。 只听“沧啷”一声脆响,银枪脱手飞出,杨健新被一股巨力推得踉跄倒退,直至数步外方稳住身形,手中已空,唯有摆开掌势严守。 魏忠贤飘然落地,双足如桩钉地,手上劲力不减,竟将青龙偃月刀缓缓向上推起。 关云飞倾力下压,刀身仍一寸寸上升,仿佛山下有巨人托举山岳,气力之雄,令人骇然。 正当刀锋将起未起之际,杨健新已拾回银枪,身如疾风,一枪直刺魏忠贤后心! 枪劲破空,寒芒如星,此时魏忠贤双手夹刀,双足才落,便是神仙,似也难逃这背后一击。 魏忠贤陡然手腕发力,竟将那青龙偃月刀硬生生震退,关云飞连人带刀向后跌去,步履踉跄。 魏忠贤双臂一松,足下如风,转身之际,杨健新银枪已到胸前。魏忠贤怒喝一声,双掌翻飞,右手如电,一把攥住枪杆,左手已携风雷之势,直拍杨健新胸口。 变故骤生,杨健新心头一凛,欲催枪劲却已不及。眼见杨健新胸口笼罩于敌掌之下,似已堕入罗网,无处可遁。忽闻金风再起,青光骤亮,关云飞奋起全身内力,青龙偃月刀如瀑垂落,狠劈魏忠贤后脊! 刀锋将至,魏忠贤周身倏然现出一圈浑厚气障,光华流转,犹胜先前与韩三仙相斗之时。只见他双掌擎天,真气源源灌入气圈,青龙偃月刀劈中气障,竟似斩入铁山,戛然而止。 关云飞虎口剧震,臂膀酸麻,心中骇然。他咬牙催劲,刀刃却如抵磐石,分毫难进。魏忠贤于气障内窥得关云飞挣挫之态,嘴角勾起一抹诡笑。 杨健新银枪亦至,同样被气障所阻。他忽忆起一桩江湖传闻:昔年少林俗家弟子融金钟罩、铁布衫与秘传内功,创出一门“天衣无缝”之神功,刀枪难入,百邪不侵。然此功失传已久,何以现身于奸阉之身? 他暗催真力,枪尖疾点气障,却如刺铁石,震得虎口发麻。魏忠贤狞笑道:“无知小辈,也敢犯我?此乃‘天衣无缝’神功,今日便叫尔等葬身于此!” 众人闻之变色。韩三仙虽未亲见此功,亦知其名,当下喝道:“齐上破障!” 七人应声齐动,杨寻挺枪疾刺,杨夫人、韩灵儿、韩欢儿各以掌力相抵,韩三仙潜运毕生功力,双掌按向气障。锦衣卫未得号令,只在外围肃立。 魏忠贤狂笑:“纵七十人、七百人,亦难破我神功!” 韩三仙厉声道:“邪功必有破绽!待其气衰,便是死期!”语声铿锵,意在稳众人之心。 关云飞汗涌如浆,韩灵儿侧目望去,眸含忧切:“关大哥,可还撑得住?” 关云飞见她温柔目光,胸中热血翻涌,朗声道:“能与灵儿并肩诛恶,死亦无憾!” 韩灵儿嗔道:“莫言死字!”嫣然一笑,如春风破冰。关云飞精神陡振,刀上力道又添三分。 杨健新与韩欢儿相视无言,眸光交汇处,千言俱在。 忽听魏忠贤阴声道:“尔等可觉真气外泄?”众人一惊,果觉内力如溪流般被气障汲去,竟难收回。韩三仙疾呼:“速撤内力!”然那气障吸力奇诡,撤之不尽。 七人面色渐白,汗出如浆。魏忠贤狂笑不绝,气障骤然膨胀,继而轰然爆裂!澎湃气浪将七人震飞数丈,纷纷跌地,口吐鲜血,内伤不轻。 魏忠贤负手而立,睥睨四方:“此乃天衣无缝合以吸功大法,尔等螳臂当车!来人,尽数拿下!” 锦衣卫正欲涌上,关云飞霍然跃起,挥刀斩向魏忠贤。韩三仙亦撑身喝道:“杨居士、杨夫人随我缠住老贼!云飞,你们速退!” 魏忠贤冷嗤一声,侧身避过,关云飞刀势一转,劈翻一名锦衣卫。韩灵儿指如疾风,点穴打穴,逼退近敌。杨健新银枪卷起寒芒,横扫之处,敌众披靡。韩欢儿虽无兵刃,掌法轻灵刁钻,击敌要害。 韩三仙、杨寻夫妇合战魏忠贤。杨寻枪出如龙,杨夫人掌飞若雪,韩三仙瑶琴为兵,身法翩若惊鸿。魏忠贤掌挟寒风,力敌三人,游刃有余。 然锦衣卫如潮涌至,关云飞四人虽勇,怎敌千余之众?韩灵儿与韩欢儿渐渐力怯,衣衫见红。关云飞、杨健新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正当危急,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其光如电,其疾如风。一名锦衣卫尚未回神,一把飞刀已贯胸而出,接连穿透八人胸膛,八人如断线木偶依次倒地,刀光过处,生机顿绝。 众人惊顾,见一白发老妇静立远处,手中拈着一柄同样寒芒流转的小刀。 韩欢儿脱口呼道:“娘……!” 李仙飞身而至,抚其发顶,柔声道:“且退一旁。”话音未落,手腕轻扬,十数锦衣卫应声而倒。飞刀连发,敌众如刈麦般纷纷仆地。 韩三仙观其手法,知是抚养韩欢儿之李仙,心下钦服。 魏忠贤见飞刀夺命之速,心底生寒,厉喝一声扑向李仙。身形方动,飞刀已至喉前!他猛侧首避过,第二刀又至左肋。魏忠贤凌空急坠,李仙指间已拈四刀,轻扬处刀成菱形,封死上下四方。 魏忠贤骇然腾挪,落地时神色已颓。他盯视李仙,涩声道:“阁下何人?” 李仙淡淡道:“不必问名,但识此刀。” 魏忠贤默然片刻,喃喃道:“天地人间,断魂夺命,无坚不摧……青云飞刀。” 李仙颔首道:“正是。” 魏忠贤长叹一声,道:“数月后少林武林大会,若敢赴约,再决生死!”言罢挥手率众疾退,转眼没入山林。 众人惊魂稍定。韩三仙向李仙拱手道:“李女侠飞刀神技,救我等于危难,感激不尽。” 李仙还礼道:“韩先生琴技通神,老身久仰。”见韩欢儿伤痕累累,又道:“速寻处疗伤为上。” 韩三仙称是,引众人至青云客栈,取出伤药分敷包扎。诸事稍定,八人聚于室内。 韩欢儿偎依李仙身侧:“娘,往后与我们同行可好?” 李仙摇首:“娘已惯清静,江湖事不愿再涉。你随爷爷好好历练。”韩灵儿、韩欢儿双双投入其怀,泪湿衣襟。 杨寻一家皆谢李仙救命之恩。关云飞忽道:“魏忠贤所言武林大会,恐有奸谋。” 韩三仙肃然道:“少林大会天下皆知,老贼必欲借此震慑武林。我等伤愈后当即刻赶往,阻其阴谋。” 李仙道:“此人武功诡谲,心计更深。少林高僧如云,或可制之。老身便不随行了。” 杨寻亦对杨健新道:“你随韩前辈赴会,我与你娘归山等候,万事小心。” 议定后,众人于客栈养伤八日。此后韩三仙携四小辈奔赴少林,杨寻夫妇归山,李仙仍返茅屋。 第八十八章 关东九魔隐客栈 天山良骏踏尘扬,野店栖迟剑气凉。 隐客垂眸藏戾色,银针试毒验肴浆。 娇娥暗习护身技,老丐豪言震八方。 忽报关东魔影现,一声狞笑破轩窗。 徐冒天、白梦真、徐婉儿、上官鹏、陈燕飞、周如昌、王段天、金盛、敏敏、唐奇、赵蕾蕊一行十一人,策马向少林寺疾驰。这十一匹坐骑皆是天山派的上好良驹,能日行千里。天山派虽养马众多,但如这般神骏的宝马,实是天下罕见。此马乃当年“赤兔”与“的卢”杂交所育,世间仅存三十三匹,其中十一匹便在天山之上,余下二十二匹散落江湖豪杰或达官显贵之手。 但见十一骑如离弦之箭,蹄下尘土飞扬,马蹄声疾如骤雨,转眼已奔出数十里,抵达一处小镇。镇中人烟稀少,景象凄凉。十一人翻身下马,牵缰走向客栈。 店小二见有客至,忙堆笑迎出,殷勤道:“各位客官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小栈是镇上唯一客栈,打尖住店皆可。天色已晚,不如歇息一宿,明早再赶路不迟……” 徐冒天道:“正需歇脚,马也乏了,便在此住一晚。” 店小二喜道:“好嘞,诸位里边请!”右手一引,将众人带入店内。 客栈中客人稀疏,生意清淡。东首一桌坐着四条大汉,正大嚼饭菜,啜酒有声;其余散座几人,或垂首丧气,或眼神迷茫,或目光深邃。徐冒天一进门便觉气氛有异,不动声色,与众人分三桌坐下:徐冒天、白梦真、徐婉儿、上官鹏一桌;周如昌、王段天、金盛、陈燕飞一桌;唐奇、敏敏、赵蕾蕊另坐一桌。 店小二笑问:“诸位用些什么?小栈酒菜点心俱全。” 徐冒天淡淡道:“每桌几样小菜,一壶酒便可。”小二应声而去。 徐冒天低声道:“此处杀机隐伏,务必小心。”众人皆会意,暗自凝神,观察四周动静。对面那四条大汉似有所闻,朝徐冒天狠狠瞪了一眼,旋即若无其事继续吃喝哼曲,状甚悠闲。东首三个女子,一着蓝衣,二穿粉衫,容貌虽佳,眼神却如寒刃。 西首一老妪,背驼如弓,身旁随一十七八岁少女,似是祖孙。少女时而夹菜喂与老妪,甚是孝顺。然在唐奇等人眼中,却破绽渐露:少女送菜时手腕沉稳,隐含劲力,非习武之人不能为。这一老一少,分明是在做戏。 周如昌江湖阅历极丰,一见这般人等,便知绝非寻常住客。他心中暗忖:“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却隐而不发。莫非是冲着我们来?素无仇怨,何故至此?难道是魏忠贤所遣杀手?”他虽疑窦丛生,却神色不变,静观其变。 徐冒天目光扫视店堂,见陈设简陋,似临时搭建,疑心更重。白梦真悄声道:“冒天,此地杀气逼人,敌友难辨,不如早离。” 徐冒天镇定道:“梦真勿忧。魏忠贤必会沿途截杀赴少林大会的各派,我等行踪恐早已落入其眼。既然避无可避,不如看看他们耍何把戏。何况我十一人联手,何惧之有?” 白梦真蹙眉道:“可婉儿不会武功,动起手来须人保护,岂不分去一人之力?” 徐婉儿忽然低声道:“娘……其实这些年,我常偷看爹爹练功……也学了些皮毛。” 白梦真一怔,未料女儿竟暗中习武,此时危急,也顾不得责备,只叹道:“你这孩子……怎不早说?会武功总是好的,日后防身也用得着。” 徐冒天听闻女儿偷学苦厄大师武功,心中隐隐忧虑,怕其走入魔道。但他素来不愿女儿涉足武林,只望她平安度日;如今既已成事实,且大敌当前,多一分力总是好的。他暗下决心,待此事了结,定要亲自教授天山派正统武功,以免婉儿误入歧途。 徐冒天温言道:“婉儿,爹不让你学武,是盼你平凡喜乐。如今既已学了,爹不怪你。只须谨记:武非为杀,而为护生。” 徐婉儿见父亲未加责骂,心中大喜,嫣然笑道:“女儿定牢记爹爹教诲!” 上官鹏在旁笑道:“原来师妹暗藏不露,瞒得我们好苦!早知你习武,平日也好切磋进益。” 徐婉儿抿嘴道:“若让你们知晓,说不定哪天梦话漏了出去,我可惨啦。” 众人闻言皆笑。那些神秘人眼角微瞥,见他们谈笑自若,便又转回头去。 周如昌忽然朗声道:“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偷鸡摸狗之辈见得多了,却未见过这般鬼鬼祟祟、藏头露尾之徒。明明身在明处,偏装作若无其事,伎俩拙劣,可笑可笑!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只要老夫一声招呼,这小小客栈立时便能围上百十个叫花子。打狗棒法既能打狗,自然也能打几只黄鼠狼!哈哈……”笑声洪亮,内劲浑厚,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那四名大汉手中酒碗略顿,随即恍若未闻,继续吃喝。蓝衣女子与老妪等人亦神色不动。赵蕾蕊对唐奇悄声道:“周前辈将他们比作黄鼠狼呢。” 唐奇低语:“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这些人形迹诡异,身手定然不弱,只怕是魏忠贤训练的杀手,专为截杀赴会之人。” 赵蕾蕊道:“看来难免一战。奇哥,这一月不见,你武功必有精进,稍后正好一试身手。” 敏敏插口道:“蕊姐姐,唐大哥已练成‘无名剑法’,融丹阳、平天、鲲鹏、逍遥四路剑法于一炉,这些人岂是对手?” 赵蕾蕊奇道:“无名剑法?这名字倒是别致。” 唐奇微笑道:“此剑法无名而有实,蕊儿若想见识,稍后我便施展。” 敏敏忽俏皮一问:“蕊姐姐与唐大哥,究竟谁武功更高?” 赵蕾蕊莞尔:“自然是你唐大哥胜我许多。” 敏敏扮个鬼脸:“我看未必。唐大哥深爱姐姐,当真动手,必定相让。这一让,姐姐不就赢了?” 赵蕾蕊颊生红晕,唐奇亦含笑摇头。三人言笑晏晏,竟似未将周遭肃杀之气放在心上。 周如昌那桌,陈燕飞敬道:“久闻丐帮打狗棒法与降龙掌法冠绝江湖,今日得与两位长老同席,三生有幸。稍后若动干戈,恳请二位施展神功,让晚辈一开眼界。” 王段天叹道:“陈贤侄身为天山高足,武功已属年轻一辈翘楚。徐掌门更是四大宗师之一,我等岂敢称绝?丐帮近年来人才凋零,能将这两门绝艺练至化境者寥寥。幸得滕帮主英明神武,方保丐帮声威不坠。” 陈燕飞道:“滕帮主仁义布于四海,武功登峰造极,此次英雄大会必能瞻仰其风采。” 金盛接口道:“帮主定然亲赴少林。自上次一别,已三年未见,着实想念。” 周如昌颔首:“帮主早已动身,我等加紧赶路,或能途中相遇。” 正说间,店小二已将酒菜上齐,赔笑道:“诸位慢用。”旋即退去。 桌上菜肴色香诱人,众人虽饥肠辘辘,却不敢大意。徐冒天取出一根细长银针,往各盘菜中及酒壶内疾点数下,见针色未变,方传予周如昌。周如昌、唐奇依次验过,皆无毒迹。此针乃天山派秘宝,可试百毒,向来为行走江湖必备之物。 徐冒天道:“酒菜无毒,各位放心用吧。”众人这才举箸,饭菜入口,滋味甚美,饥疲之下更觉香甜。唐奇不禁赞道:“味道甚好。”赵蕾蕊轻声道:“幸而无毒,否则我等早已中招。” 敏敏瞥了眼那对祖孙,疑惑道:“这些人既不下毒,为何又鬼鬼祟祟?那老少二人动作僵硬,分明是演给我们看。既要动手,为何不演得像些?着实费解。” 唐奇沉吟:“或许他们目标并非我们。”赵蕾蕊摇头:“未必。他们可能料到我们会验毒,故不行此计。”敏敏与唐奇皆觉有理。 徐冒天为徐婉儿夹菜,问道:“合口味么?”徐婉儿点头:“多谢爹爹。”徐冒天微笑,目光却仍留意四周:“这些人意图不明,未必是冲我等而来。” 白梦真低语:“你看那四条大汉,气息沉厚,内力不凡,江湖中这等好手不多……此事颇为蹊跷。” 徐婉儿昂首道:“有爹爹在,任他是谁也不怕!”徐冒天肃然道:“爹并非天下无敌,这些人来历古怪,绝不可轻敌。” 周如昌沉声道:“酒菜既无毒,或许他们暂无加害之心。然此处危机四伏,步步皆须谨慎。” 王段天豪气道:“要来便来!老夫这把老骨头,今日便豁出去,与他们周旋到底!” 陈燕飞激愤道:“晚辈愿随二位前辈共进退!”周如昌大笑:“好!得与少年英雄并肩而战,亦是人生快事!”笑声再起,内劲澎湃,直逼那些神秘人。 然而笑声之中,那些人身形纹丝不动,竟似浑然不觉。周如昌心头一震:寻常武人闻此笑声,必难抵挡,这些人却如磐石般沉稳,功力深不可测。他笑声骤止,面色凝重。 徐冒天忽然拱手,扬声道:“诸位朋友,徐某冒昧一问:各位在此,是为我等而来,还是另有恩怨?” 店中一片寂静。那些神秘人仍不答话,只漠然瞥来一眼。金盛怒道:“这位乃是天山派徐掌门,江湖四大宗师之一!诸位未免太失礼数!” 东首一大汉骤然抬头,冷笑道:“天山掌门又如何?丐帮帮主又如何?莫说四大宗师,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关东九魔也要他磕三个响头!”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关东九魔”名号在江湖中令人闻之色变,九人武功诡异,行踪飘忽,杀人如麻,无恶不作。此刻九魔齐现,必是一场恶战,徐冒天等人心头一紧,暗自运功戒备。 唐奇右手已按上鲲鹏宝剑剑柄,目光如电,店中空气仿佛凝固,杀机一触即发。 忽然,客栈外传来一阵长笑。笑声凄厉苍凉,却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内力,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众人脸色齐变,皆屏息望向门外。 第八十九章 扇底风雷荡寇仇 忽闻娇女殒香尘,侠客冲冠怒目瞋。 九鬼兵寒掀浊浪,三英扇白扫妖氛。 钩沉杵落山河动,针散蛇僵日月昏。 一战后庭清似水,风雷笔底记深恩。 众人惊愕之际,一位英俊男子缓步踏入客栈。他手持纸扇,意态悠闲,眉宇间英气逼人,令人望而生畏。关东九魔一见此人,顿时神色紧张,如临大敌。唐奇等人见状,心知这男子定是九魔之敌。 那男子轻摇纸扇,幽幽道:“好啊,关东九魔素来九人行事,今日竟还请了帮手?看来我南宫家的面子,倒比寻常人大了许多。”徐冒天听得“南宫”二字,心中一动:江湖上复姓南宫的,唯有南宫霸一脉,莫非眼前之人,便是南宫霸的子嗣?南宫世家在武林中名声清正,武功自成一格,颇受赞誉。 九魔中一名虬髯大汉厉声道:“南宫贤,你休要欺人太甚!南宫世家虽名震江湖,我关东九魔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仗着家世,便想将我等赶尽杀绝?痴心妄想!这些人与我们并非一路,九魔行事,向来九人同进同退,何须外人相助?你们南宫三侠若真有本事,何必逞这口舌之利?” 南宫贤仰天长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家父武功虽非天下第一,却也堪称一绝,岂容尔等诋毁?今日南宫三侠便要领教九魔高招!”徐冒天等人闻言恍然,此人正是南宫霸长子南宫贤,传闻南宫霸三子乃一胎所生,相貌无异,故有“南宫三侠”之美称。 徐冒天起身拱手道:“原来是南宫贤侄。令尊武功超卓,徐某向来敬佩,惜未得见。不知贤侄与九魔有何仇怨,可否明言?” 南宫贤还礼道:“前辈客气。南宫家与九魔本无瓜葛,谁知三日前,这九个淫贼竟趁我小师妹沐浴之时闯入,将她……”他语声骤沉,眼中寒光如刀,“凌辱致死,此仇不共戴天!” 众人闻言皆骇然。周如昌拍案怒道:“竟有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九魔罪不容诛,老夫愿助少侠一臂之力!” 南宫贤却摇头道:“前辈高义,晚辈心领。但此乃南宫家门之耻,须得亲手了断。”言罢,他目光如电,直射九魔。 九魔中一老妇忽然嘶声道:“南宫少侠口口声声说九人行凶,可我九魔中仅有四名男子,其余皆是女流。女子又如何凌辱令师妹?” 南宫贤一怔,随即冷声道:“墙上留字‘关东九魔到此一游’,铁证如山!天下岂有第二个关东九魔?纵只有四名男子,也足以行恶!尔等禽兽不如,还敢狡辩?” 九魔众人怒目圆瞪,杀气盈庭。徐冒天沉吟道:“江湖中人,敢作敢当。九位若真做了,便认下又何妨?堂堂正正一战,强过抵赖推诿。” 一年轻女子冷笑道:“徐前辈贵为四大宗师,怎能如此武断?我九魔虽非善类,却也不屑抵赖。此事绝非我等所为!”徐冒天听其言语铿锵,暗生疑虑。 南宫贤听得原是徐冒天在此,不由心生敬畏,他强压怒火,向徐冒天躬身道:“原来是徐前辈,失敬。恳请前辈今日做个见证,揭穿这群恶徒真面目!今日南宫三侠便与九魔决一死战,胜负皆由前辈裁定。” 徐冒天颔首道:“既然双方决意动手,便依江湖规矩,点到为止,败者听凭胜者处置。” 话音方落,南宫贤双掌轻击,门外倏然掠入两道白影,落地无声,竟是两名与他容貌无二的青年。三人并肩而立,宛如镜中叠影,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南宫贤朗声道:“此乃二弟南宫云、三弟南宫逸。”二人齐向徐冒天行礼,举止如一。 徐冒天叹道:“南宫世家果然人杰地灵,三位贤侄俱是英才。”又正色道:“九魔武功诡谲,务必小心。” 此时,九魔首领常青虚狂笑一声:“南宫三侠,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便让我们领教南宫绝学!”言罢,他双臂一振,手中赫然多出两枚金轮,轮缘锯齿森然,寒光慑人。此人号称“金轮无敌”,杀人无数,乃九魔之首。 紧随其后,二魔韦一峰掣出一杆“降龙杵”,杵身泛着乌沉沉的暗光;三魔李君如卸去伪装,露出一张妖媚面容,指间银针隐现,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蜂窝无影针”;那小女孩苏梦澄掀开木盒,盒中毒蛇吐信,嘶嘶作响,却是四魔“猎毒女魔”;五魔路安双掌浑厚如蒲扇,正是“大佛印手”;六魔尚文生手持一对“华佗廉钩”,钩刃弯如新月;七魔吴玉凡腰悬“圆月弯刀”,姿容妩媚而目光如冰;八魔时红仙执“十字魔锥”,锥尖一点寒星;九魔张宁兵器最为奇特,似刀非刀,似云非云,名曰“流云苏”。 九般兵刃齐现,杀气弥漫客栈。南宫三侠亦展开折扇,扇面各绣“贤”“云”“逸”三字,字迹遒劲,隐有风雷之气。 常青虚暴喝一声:“动手!”九魔齐出,如狂风骤雨般卷向南宫三侠。三人一声清啸,纵身迎上。但见扇影翻飞,似白蝶穿花,时挡金轮,时点降龙杵,时拂廉钩,时击弯刀,时扫魔锥,时缠流云苏……霎时间,兵刃相交,劲风四溢,烛火摇曳。 徐冒天等人凝神观战,但见南宫三侠虽以少敌多,却进退有度,扇法精妙处似行云流水,往往于间不容发之际化险为夷。九魔招式狠辣,配合默契,金轮呼啸、毒蛇疾窜、银针如雨,杀机层层叠叠。南宫云一扇格开廉钩,反手点向路安膻中穴;南宫逸闪身避开十字魔锥,扇缘斜削,直逼张宁手腕。南宫贤独斗常青虚与韦一峰,扇面开合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竟不落下风。 战至酣处,李君如陡然洒出一蓬银针,如蜂群出巢,笼罩南宫逸周身大穴。南宫逸身形疾旋,折扇舞作一团白光,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银针尽数落地。苏梦澄趁隙袖中毒蛇电射而出,南宫云扇面倏合,精准夹住蛇首,内力一吐,毒蛇顿时僵直。 常青虚怒喝连连,双轮交错斩向南宫贤脖颈,韦一峰降龙杵同时横扫下盘。南宫贤纵身跃起,足尖在杵身一点,凌空翻至常青虚身后,扇骨直点其后心。常青虚回轮格挡,火星迸溅,二人各退三步,地面砖石尽裂。 南宫三侠化作三道白影,在关东九魔阵中穿梭往来。三柄折扇舞得密不透风,招式浑然一体,彼此呼应,竟如一人三影。三人站定三角,互为犄角,回环照应,但见白影涌动,扇开扇合间“哗哗”作响,气势森然,非同凡响。 金轮无敌常青虚双手各执一轮,锯齿金芒森寒,宛如噬魂恶鬼,令人望而生畏。南宫三侠虽扇影如屏,却知常青虚既为九魔之首,必有独到功夫。南宫贤身形飘忽,折扇倏合,扇骨如剑,疾刺常青虚金轮中心。那折扇不知何物所制,坚硬异常,与锯齿相触竟迸出点点火星,铮然有声,分毫不损。 常青虚双轮连环进击,招招毒辣,皆取要害。斗到紧处,他蓦然一声暴喝,双轮齐出,正是“双龙出海”。两轮如蛟龙翻浪,携风雷之势直扑南宫贤胸口。南宫贤神色微凛,横扇格挡,“铛”一声清响震彻全场,如冰泉击石,闻者心神俱凛。 扇面正正架住双轮,不偏不倚。南宫贤腕劲陡发,向前一送,常青虚竟连人带轮向后滑退数步,方勉强站稳,脸上青气一闪,目光如刀。 徐冒天等人见状,暗暗颔首。徐冒天心道:“南宫家扇法果然精妙,刚柔并济,动静相宜,此子功力已臻上乘。”面上不动声色,只静观战局。 常青虚厉喝一声,再度揉身扑上。南宫贤折扇轻扬,复战作一团。一旁降龙杵韦一峰挥杵劈到,那杵势如惊雷,大开大合,短可破甲,长能扫军,确是江湖罕有的刚猛兵器。 韦一峰步法沉厚,每一杵皆蕴千钧之力,直逼南宫贤中宫。折扇短小,本难硬撼重杵,却见南宫贤不闪不避,扇面一展,竟迎杵而上。“当”一声巨响,如钟鸣谷应,扇杵相击,劲风四溢。那折扇分毫无损,反而借势一旋,扇缘直削韦一峰面门。 韦一峰疾退仰身,险险避过,心下骇然:“此扇何物所制?”他久经战阵,临危不乱,听风辨位,降龙杵反扫南宫贤下盘。南宫贤身形如烟,倏然缩回折扇,足尖一点,已腾空翻起,杵风擦衣而过,惊险万分。 围观众人方才松了口气,又见“蜂窝无影针”李君如翩然而至,她体态婀娜,眸含春水,纤手扬处,银针如暴雨倾泻,一蓬蓬、一簇簇,罩向南宫贤周身大穴。 南宫贤折扇疾舞,化作一团白芒,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毒针尽数落地。李君如暗惊:“我这无影针发无不中,此人竟能全数挡下?”手上加劲,针势更密,如天河倒泻。 南宫贤身形飘转,白衣翻飞,在针雨中趋避格挡,从容不迫。李君如久攻不下,心焦之余,不由生出三分敬佩。 另一边,南宫云独战苏梦澄、路安、尚文生三人。猎毒女魔苏梦澄手托一乌木宝盒,盒中窜出一条碧鳞长蛇,信子吞吐,嘶嘶作响,随她指挥忽左忽右,专攻南宫云肩颈要害。 南宫云折扇时开时合,开如鹏翼蔽空,合似短剑出鞘,与毒蛇周旋,不落下风。众人见那蛇目幽绿,齿露寒光,皆暗自心惊。 大佛印手路安体胖如山,动作虽缓,双掌推出却有排山倒海之势。南宫云不敢硬接,折扇轻点疾掠,专攻其周身要穴。不料扇及其身,如中棉絮,路安呵呵一笑,浑若无事。原来他一身肥膘,穴位移异,寻常点穴手法竟难奏效。 路安巨掌再度压下,南宫云飘身后撤,折扇陡然展开,使一招“白日依山尽”,扇影昏黄如暮霭,宛然暮色苍茫、孤鸿远逝之境。尚文生正以连钩攻来,却如陷入流云暮霞之间,劲力顿消。 南宫云扇招一变,“乾坤荡,山川浮”应手而出,折扇化刚,劲风如涛,尚文生连钩急封,仍被逼退三步,心中暗凛:“南宫世家武学,果有独到之境。” 南宫云白衣猎猎,独斗三人,气度从容。白梦真旁观暗赞:“南宫三侠皆是人中龙凤,以一敌三犹占上风,南宫前辈有子如此,实乃大幸。” 第九十章 魔侠交锋生死关 逸扇惊风战玉颜,弯刀流电魅云环。 折锋点穴擒妖月,掷影收虹破险关。 蛇噬毒侵兄骨傲,衣凝血染侠心顽。 忽闻厂卫围庐至,罢戈同御虎狼奸。 南宫逸那边,却是一人对上三名女魔。“圆月弯刀”吴玉凡双刀如月华流转,招式圆融狠辣;“十字魔锥”时红仙锥出如电,专走奇险;“流云苏”张宁兵器怪异,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变幻莫测。 三女一面出手,一面眉目传情,欲以媚术扰敌。南宫逸却心如止水,折扇开合间风声飒飒,倏然一招“穷山僻狼见牛羊”,扇影幢幢,已封住吴玉凡腰背数处大穴。吴玉凡娇躯一软,倒入南宫逸怀中。 时红仙怒喝:“放开玉凡!”南宫逸淡然道:“要放不难,叫你们那四个同伴自绝谢罪,祭我师妹在天之灵。”时红仙更怒:“南宫世家竟也血口喷人!”话音未落,南宫逸折扇脱手飞出,疾射其面门,随即又凌空收回,这一掷一接,如白虹经天,妙到毫巅。 时红仙惊魂甫定,十字魔锥狂攻而上,张宁流云苏亦如鬼魅般卷至。南宫逸抛下吴玉凡,折扇翻飞,刚时如雷霆震怒,柔时似春风拂柳,与二女战作一团。 此刻客栈之中,南宫贤对常青虚、韦一峰、李君如;南宫云战苏梦澄、路安、尚文生;南宫逸斗时红仙、张宁及甫解穴道的吴玉凡。九魔凶威不减,三侠从容周旋,白影纵横,兵器交鸣,战况激烈,胜负未分。 众人见南宫三侠武艺卓绝,关东九魔功力骇人,徐冒天、唐奇等人看在眼中,皆暗自惊叹。若论单打独斗,九魔绝非南宫三侠之敌,南宫家武功果然名不虚传。观战者目光闪烁,心绪起伏,时而激昂,时而惊心。 南宫三侠纸扇功夫炉火纯青,大开大合,于九魔阵中穿梭起伏,招式倏忽莫测,时而如苍鹰搏空,时而似游鱼穿水,变化万端,惊心动魄。九魔亦非庸手,奇门兵刃暂且不论,光是三人合围的身法,已是江湖罕见。众人心神俱醉,尽沉浸于这场恶斗之中。 唐奇暗忖:“南宫三侠出手迅疾,招法浑然天成,纸扇挥洒间竟将对方周身要害尽数笼罩,实非寻常武功能及。关东九魔功力深厚,招式奇诡毒辣,九人若联手围攻,纵是绝顶高手也难招架。其武功邪气森森,不愧‘九魔’之名。双方僵持不下,胜负未知。” 赵蕾蕊亦在心中暗道:“此战当真难得,双方势均力敌。南宫三侠以一敌三犹自游刃有余,若是一对一,九魔断非敌手。师父的丹阳剑法虽妙,但南宫家这路扇法,确可称江湖一绝,临敌从容,气势逼人。若是三人联手,天下几人能挡?” 徐婉儿目不转睛,暗想:“三位南宫少侠武艺精湛,与两位师兄相比亦不遑多让。不想世上竟有如此武功,那南宫前辈不知是何方神圣,三位公子相貌如一,武功同源,当真罕见。他们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这等修为,我怕是终生难及……若爹爹肯悉心教授,假以时日,或能窥其门径……” 她目不转瞬,痴痴望向南宫三人,仿佛凝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徐冒天见南宫三侠身手飘逸,纸扇如风似魔,暗赞:“真乃英雄出少年!这三人武功已臻化境,南宫霸有此麟儿,实是南宫家百年修来的福分。关东九魔虽恶名昭彰,却敢与南宫三侠争锋,光是这份胆气便令人佩服。若能导其向善,自是好事一桩……只是入魔易,回头难啊。”他捻须沉吟,眼神深邃,心中不住盘算。 周如昌、王段天等人亦各自心折。正当众人神驰之际,忽听“啊”一声惊叫,只见韦一峰右肩已多了一道伤口,鲜血汩汩,但他凶性大发,降龙杵挥舞如风,攻势反更猛烈,犹如疯虎出柙。南宫贤手中折扇化作道道白光,堪堪抵住。 常青虚见机,金轮蓦然偷袭南宫贤后背,势如飓风,骇人心魄。其时南宫贤扇招正迎降龙杵,回防不及,竟左手疾探,直抓金轮边缘!常青虚暗喜,催劲猛削,心道这一着必断其掌。众人看得真切,皆是心头剧跳。徐婉儿失声叫道:“小心!” “啪”的一声,南宫贤左手已与金轮相触,手背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众人骇然变色,却见他神色不变,折扇招式丝毫未乱,竟忍痛与三人殊死相搏。观者无不心生敬畏,暗赞其悍勇。南宫贤血流不止,招法却连环不绝,忽然扇势一变,一招“岐山难顾”疾出,常青虚胸口正中,衣襟染红。 李君如银针如雨,却尽被折扇击落,蓦然她左手中招,鲜血浸透粉色衣衫。南宫贤与常青虚、韦一峰、李君如四人均已带伤,却仍缠斗不休。另一边,南宫云手中折扇开合不定,扇面映着暮色余晖,流转异彩。大佛印手路安蓦然暴喝:“与这三人拼了!他们欺人太甚,我等何必留情!” 九魔闻言豪气陡生,招式威力倍增,兵刃破风之声大作。南宫云扇招千变万化,莫测其深。路安双掌如山岳压顶般拍向其天灵,若然击中,势必颅裂浆迸。 南宫云折扇倏合,一招“指点江山”疾刺而出,竟直迎巨掌。电光石火间连出两式,路安惨呼缩手,掌心鲜血淋漓,不知扇中藏有何等暗器。他面现惊恐,招式已乱。 众人方露喜色,苏梦澄袖中毒蛇如箭射出,直噬南宫云咽喉。南宫云心知此蛇剧毒,扇面急挡,那蛇却附扇而上,迅雷般咬中其指。 南宫云闷哼一声,折扇落地,随即浑身剧颤,如万蚁钻心,踉跄倒地,口吐鲜血。南宫贤、南宫逸见状大骇,目眦欲裂,折扇狂挥,攻势如疯如狂。 徐冒天眼疾身快,纵入战团将南宫云抢出,连点其数处大穴护住心脉,又渡入一股真气抑住毒质。徐婉儿急道:“爹爹,他怎样?”徐冒天沉声道:“暂无性命之忧,但需解药根治。”徐婉儿道:“快让她交出解药!”徐冒天摇头:“南宫少侠功力深厚,又有我真气护持,可撑一时,且观局势。” 此时战局已明,九魔中五人合斗南宫贤,四人围攻南宫逸,二人虽武艺高强,亦渐处下风。自苏梦澄、路安加入战团,南宫贤左伤未愈,应对五魔渐感吃力,却仍倔强抢攻,扇影如涛。 南宫逸独战尚文生、吴玉凡、时红仙、张宁四人,身法飘忽,折扇如狂风巨浪。尚文生华佗连钩狠辣刁钻,却仍被南宫逸寻隙击中左肩,鲜血染衣。吴玉凡臂上亦着了一下,圆月弯刀仍旧疾舞。 张宁胸前中扇,惨呼一声。南宫逸第二招“风雨微动”接连攻出,时红仙左手中招,十字魔锥脱手落地。她性子刚烈,拾起兵刃再攻,四人舍生忘死,招招抢攻要害。南宫逸肩头蓦然被十字魔锥刺中,闷哼声中扇招未缓,斗得气魄雄浑。 苏梦澄被南宫贤扇风扫中,宝盒脱手,花容失色。双方皆已带伤,却仍死斗不休,惨烈至极。 忽听客栈外人声鼎沸,脚步杂沓,店中伙计早已逃散。徐冒天纵身掠至门前,只见外头密密麻麻尽是东厂锦衣卫,心头一震,急闭门返入,沉声道:“不好,锦衣卫已围住客栈,我等困在此处了!” 众人闻言大惊。关东九魔虽恶,亦知魏忠贤手段狠毒,落入其手生不如死,面上皆露惧色。唐奇道:“锦衣卫怎会来此?莫非是冲着我们?”周如昌冷哼:“不管冲着谁,今日老夫便大开杀戒!东厂走狗,早该诛之!” 徐冒天转向九魔与南宫兄弟道:“诸位可否暂罢干戈?外敌当前,我等当同心突围。待退却锦衣卫,再论胜负不迟。”九魔面面相觑,均觉有理,何况徐冒天身为四大宗师,颜面不可不顾,遂收兵退开。南宫贤、南宫逸急奔至南宫云身旁,见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忧心如焚。 南宫贤道:“徐前辈,我二弟伤势如何?”徐冒天道:“蛇毒已暂制,但须解药根治。请姑娘赐药。”言罢目视苏梦澄。苏梦澄道:“既是徐前辈开口,自当奉上。”言罢自怀中取出一瓷瓶,倒出一枚粉色丹丸,弹入南宫云口中。片刻,南宫云悠悠转醒,南宫兄弟大喜,九魔则面露不屑。 此时外头传来一声呼喝,内力浑厚:“里面的人听了!尔等已被围困,若弃械投降,可饶不死!”徐冒天暗凛,此人内力虽不及己精纯,却也是江湖一流高手,东厂竟有这般人物? 常青虚怒道:“东厂竟敢欺上门来!我关东九魔岂是任人围剿之辈?”李君如冷笑:“仗着魏忠贤撑腰,便敢耀武扬威!九魔联手,魏忠贤也未必能胜!”韦一峰狂笑:“老子降龙杵下亡魂无数,今日再多几条狗命又何妨!”尚文生、吴玉凡等人亦纷纷叱骂,斗志昂扬。 徐冒天沉吟:“锦衣卫何以知晓我等在此?莫非早有监视?”周如昌道:“此事蹊跷。莫非是冲着九魔而来?”徐婉儿灵光一闪:“会不会……是锦衣卫嫁祸九魔,意在引双方死斗,两败俱伤之际,再坐收渔利?” 此言一出,众人皆怔。南宫三侠面面相觑,顿觉此前或许冤枉九魔。南宫贤当即向九魔躬身一礼:“先前误会诸位,实是在下之过。愿联手共抗外敌,未知意下如何?” 吴玉凡却怒道:“休想!除非……除非南宫逸以死谢罪!”南宫贤愕然:“姑娘与舍弟有何仇怨?”吴玉凡面泛红晕,吞吞吐吐:“他……他方才对我无礼!” 南宫贤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舍弟一表人才,姑娘秀外慧中,既然已有肌肤之亲,不如……便结为连理如何?”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南宫逸与吴玉凡目瞪口呆,徐冒天等人亦料不到他竟作此提议。 常青虚沉声道:“南宫公子不拘门户之见,竟愿接纳七妹,实出意料。然此事关乎终身,容后再议。当务之急,乃突围脱困。”吴玉凡急扯其袖:“大哥,我死也不嫁!”常青虚道:“七妹放心,大哥自有主张。先谋脱身之计。” 徐冒天点头:“外敌环伺,须合力方有生机。余事容后再说。”常青虚道:“徐掌门所言极是。久闻徐宗师武功盖世,今日有掌门坐镇,何惧区区阉党爪牙!” 第九十一章 芙蓉一曲万蛇休 暮色围楼蛇阵嚣,群英苦战力犹骁。 扇开若雪遮毒吻,钩转如星断蟒腰。 几度红颜临险境,三番侠骨护娇娆。 云间忽降仙娥曲,荡尽妖氛化碧霄。 常青虚话音方落,便听得客栈外锦衣卫首领朗声道:“关东九魔,南宫三侠……尔等已被团团围困,若再不束手就擒,休怪我等驱蛇入内了!”这番话字字清晰,客栈内众人闻言无不变色,谁也未料到锦衣卫竟使出这般阴毒手段。 常青虚怒喝道:“狗贼!若教爷爷擒住,定将尔等大卸八块!”尚文生长声笑道:“素闻锦衣卫行事狠辣,今日一见,果真是毒绝天下。可我关东九魔纵横江湖,岂惧尔等鼠辈?便是魏忠贤亲至,我等九人齐上,也叫他尸骨无存!” 韦一峰接口道:“好个栽赃嫁祸的伎俩!若非及早识破,我九人与南宫家的梁子怕是又要添上几分。这等卑劣行径,果真是阉党鹰犬本色!” 南宫贤沉声道:“魏阉祸乱朝纲,荼毒武林,天下义士皆欲除之。尔等助纣为虐,残害豪杰,今日我南宫世家便要替天行道!” 外头锦衣卫放声大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放蛇……” 话音未落,只听得窸窸窣窣之声大作。数十条毒蛇自布袋中窜出,赤橙黄绿各色斑斓,三角头、方头、圆头形状诡异,在暮色中犹如鬼魅游动。群蛇吐信嘶嘶,循着人气息向客栈蜿蜒而入,身形扭动间尽显阴毒之态。 徐冒天虽见多识广,见此情景也不禁骇然。毒蛇源源不绝,若被咬中,任你武功通天也难逃一死。他心念电转,顷刻间已想出数种应对之策,却皆难以尽除蛇患,不由眉头紧锁。 唐奇怒道:“好卑鄙的手段!”徐冒天叹道:“江湖中多少豪杰枉死其手……今日既已至此,唯有死战。毒蛇虽凶,终有穷尽,来一条杀一条便是!” 唐奇握剑朗声道:“正是!待杀尽毒蛇,便是这群鹰犬的死期!” 此时嘶嘶声已迫近门窗,但见蛇群如蚁附膻,沿壁攀檐,自窗缝门隙源源钻入。徐冒天忽见一条赤练蛇窜入,当即一掌拍出,掌风过处,那蛇应声而毙。 众人见他掌力如此雄浑,皆是一惊。然一蛇方死,数蛇又至,窗沿、房梁、地面、墙壁顷刻间遍布毒蛇,吐信之声不绝于耳,恍如置身蛇窟。 赵蕾蕊紧握唐奇手掌,掌心沁出冷汗。敏敏与徐婉儿花容失色,怔立难动。金盛心底发毛,周如昌、王段天虽阅历丰富,亦未曾见此恐怖景象。上官鹏、陈燕飞久居天山,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双双变色。白梦真暗自凝神,南宫三侠与关东九魔亦皆悚然。 徐冒天蓦地一声大喝:“众人齐心,斩蛇突围!待蛇群减半,便冲出去与鹰犬决一死战!”声若洪钟,震醒诸人。霎时间人影闪动,各施绝学,与满室毒蛇战作一团。 但见唐奇与赵蕾蕊身形飘动,如蝶穿花、似鹰翔空。唐奇鲲鹏剑大开大阖,剑光闪处,数蛇断为两截。陈燕飞、上官鹏双剑齐舞,剑光流转如月华泻地,蛇躯纷坠。周如昌无相擒拿手、飞龙探云手、灼日拳、风明指交替施展,指风拳影快如闪电;王段天神龙掌法气势恢宏,掌风呼啸,如浪推潮,蛇群触之即溃。 金盛身若狡兔,在蛇群中穿梭游走,掌劈指戳间毒蛇接连毙命。敏敏心知不可显露鬼阴堂武功,只以寻常拳掌应对,然招式虽简,劲力却足,身形飘忽间已毙十数蛇。徐婉儿衣袂飘飘,掌法灵动如仙,蛇群近身皆被震飞。白梦真碧波掌法似水纹荡漾,虚虚实实间毒蛇纷纷倒地。徐冒天紫意游龙掌威猛无俦,每出一掌必毙数蛇,威势冠绝全场。 关东九魔各展奇技:常青虚金轮飞转,轮齿过处蛇身两断;韦一峰降龙杵如怒龙翻江,杵风呼啸间蛇群化为肉泥;李君如蜂窝无影针漫天洒出,银光闪处毒蛇瘫软;苏梦澄驭使自家毒蛇迎敌,那蛇凶悍无匹,咬毙外蛇无数;路安大佛印手罡风四溢,掌力雄浑震毙群蛇;尚文生华佗连钩如银蛇乱闪,钩起钩落必断蛇身;吴玉凡圆月弯刀寒光流转,双刀过处蛇尸纷落;时红仙十字魔锥舞若旋风,锥锋所向蛇命皆休;张宁流云苏光影幻动,兵器挥洒间毒蛇尽殁。 南宫三侠白衣飘飘,折扇开合宛若雪舞。南宫贤扇招浑然天成,扇缘扫处毒蛇毙命;南宫云身姿若仙,扇面翻飞间蛇尸坠地;南宫逸扇击如电,啪啪数声已毙数蛇。 众人虽武功高强,奈何毒蛇源源不绝,杀之不尽。地上蛇尸堆积,腥气弥漫,窗外嘶声却愈加密集。正激斗间,忽闻一声惊呼,吴玉凡纤指被蛇咬中,霎时间头晕目眩,软软欲倒。南宫逸白影闪动,顷刻已至其侧,将她揽入怀中:“姑娘如何?” 吴玉凡气若游丝:“全身无力……功力似散了……”南宫逸脸色大变。徐冒天立时抛来一只瓷瓶:“快封其心脉大穴!此乃天山清心驱毒丸,可暂抑毒性!”南宫逸闻言,见吴玉凡颊生红晕轻声道:“公子请便……”这才出手点中她胸前四处大穴,取药喂服,吴玉凡服后面色稍霁。 未几又闻惊叫,时红仙足踝缠蛇,已然昏厥。南宫云飞身而至,纸扇挥落毒蛇,将她抱起封穴喂药。时红仙醒转见被男子所抱,羞怒交加,一掌掴在南宫云脸上:“你……无礼!”南宫云愕然:“若非相救,姑娘早已毒发身亡!”时红仙自知理亏,轻声问:“疼么?”众人见状皆笑,她面红如霞,转身复杀毒蛇。 第三声惨叫骤起,张宁颈缠黑蛇,手指亦被咬伤。南宫贤扇击蛇首,揽住将倒的张宁。张宁倒入他怀中,轻声道:“公子若要封穴……但请施为……”南宫贤心神微荡,点穴喂药后,二人并肩再战。 此后南宫贤与张宁相互依仗,南宫云与时红仙彼此回护,南宫逸同吴玉凡合力御蛇。众人又斗半个时辰,毒蛇仍不绝如缕,内力却已耗损大半。 锦衣卫首领在外大笑:“还不出来受死?非要毒蛇啃尽血肉么?魏大人神机妙算,尔等螳臂当车!”常青虚怒道:“若内力耗尽,必让鼠辈坐收渔利!” 正值此际,一缕清越笛音忽从窗外飘入,声声宛转,似清泉漱石,在这蛇嘶人吼之中,恍若天外仙音,闻者心魂俱醉。 唐奇闻声知人,脱口道:“是芙蓉静斋杨女侠到了!”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皆未料杨梦仙竟会现身于此,惊喜难言。芙蓉静斋杨梦仙之名,早已传遍江湖,位列四大宗师之一,身负“灵神心经”“法相心法”“芙蓉流音笛”“幻影芙蓉掌”四门绝学。她这一至,群雄如见曙光,毒蛇大阵之危自可化解。 徐冒天哈哈一笑,道:“今日两大宗师相逢,难得难得!素闻杨女侠笛音可夺人心志,区区毒蛇又何足道哉。”常青虚心中暗忖:“这杨梦仙名声不小,究竟是真才实学,还是徒有虚名?我倒要瞧瞧。”他素来争强好胜,对杨梦仙并无多少敬服之意,反生试其武功之念。 徐婉儿等年轻一辈则心生敬仰,杨梦仙在武林中声望极高,几人早有所闻,今日得她相助,自是欢喜不已。只听笛声悠悠,如长江奔涌,又似长白寒冰,千变万化,起伏跌宕,时明时暗,时高时低,回荡不绝。众人闻之,心魂似被涤荡,空明如入太虚。 客栈内万千毒蛇似受惊慑,纷纷扭曲翻滚,吐信抽搐,未几竟皆仰天僵死,状貌骇人。血腥之气随夜风弥漫,遍地蛇尸,触目惊心。群雄未料芙蓉流音笛威力至此,皆暗叹其神乎其技。 不多时,毒蛇尽殁。众人破门而出,但见院中一位白衣女子持笛而立,衣袂飘飘,宛若天仙。她眉目如画,青丝垂肩,神情清冷,正是芙蓉静斋斋主杨梦仙。众人见其风姿超然,皆生敬慕。 杨梦仙身后立着数十名锦衣卫,虽手持兵刃,却皆目瞪口呆,为其容光所慑,一时竟不知所措。 杨梦仙笛声又起,如山中细流,如天际微雨,如落日余晖,如海上波涛,绵绵不绝,悠悠入耳。众锦衣卫骇然相顾,未料笛声竟能毙蛇于无形。 杨梦仙止笛,语声清冷:“以毒蛇害人,岂是正道?素闻锦衣卫手段卑劣,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锦衣卫首领虽惊不乱,踏前一步,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是芙蓉静斋杨女侠。今日得见神技,三生有幸。只是若想救人,还得看女侠真本领!” 杨梦仙淡淡道:“方才笛声,犹未足否?” 首领道:“笛声可杀蛇,却未必能服人。江湖传言芙蓉流音笛可乱人心志,今日钱某愿领教一二。” 杨梦仙瞥他一眼,道:“既执意寻败,休怪我笛下无情。芙蓉流音笛摧心断志,内力不济者宜塞耳勿听,强抗则经脉逆乱,后果自负。” 徐婉儿心道:“这位姐姐如此年轻,竟已是一派宗师,武功不知高到何等地步!” 钱三强踏步上前,抱拳道:“在下钱三强,请杨女侠赐教!”言毕双拳一握,步走龙形,拳劲吞吐,隐有风雷之势。 杨梦仙不答,朱唇轻贴玉笛,一缕清音袅袅而出。笛声如无形之浪,弥漫天地。唐奇等人运功相抗,仍觉心神微荡,暗惊其内力之深。徐冒天右掌抵在女儿背上,助其抵抗琴音。 锦衣卫中已有数人掩耳滚地,神态癫狂。钱三强拳法骤展,忽长忽短,忽刚忽柔,时而似松鹤舒翼,时而如达摩伏虎,竟似兼通多家拳术。他身形飘闪,步步为营,招式狠辣,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 徐冒天心道:“魏忠贤麾下竟有如此人物,拳路狠辣,内功扎实,杨女侠须得小心。” 杨梦仙白衣伫立,笛声渐转,由柔润化为激昂,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钱三强脸色骤变,拳法渐乱,忽大叫一声,抱头倒地,翻滚哀嚎,状极痛苦。锦衣卫众人亦随之东倒西歪,或哭或笑,尽失常态。 笛声止歇,杨梦仙垂笛而立,眸光清冷。钱三强挣扎起身,颤声道:“杨女侠……饶命……” 杨梦仙淡然道:“今日且饶你性命。若再为恶,必取你性命。” 钱三强连连叩首,踉跄率众离去。群雄见状,皆感痛快。 第九十二章 危途仗剑会南宫 笛收袖底步从容,侠影翩然月下逢。 虎穴初离惊伏草,山庄骤至避腥风。 茶香漫引文武论,剑魄暗藏龙虎踪。 莫道江湖烽火近,丹青犹照玉樽空。 杨梦仙还笛入袖,徐步而来。徐冒天迎上笑道:“杨女侠笛音通神,功力超凡,不愧宗师之名。” 杨梦仙谦道:“徐前辈过誉。晚辈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 徐冒天摇头道:“女侠何必过谦?年轻一辈中,你已登峰造极。”又对唐奇道:“唐少侠亦是人中龙凤,来日必成大器。” 唐奇拱手道:“前辈谬赞。当下之计,宜速离险地,免锦衣卫卷土重来。” 南宫贤、南宫云、南宫逸三人亦上前称谢,言辞间对杨梦仙颇为推崇。一旁张宁、时红仙、吴玉凡三人面色微沉,暗使眼色,南宫兄弟顿时噤声。 杨梦仙洞若观火,只微微一笑。张宁等人面颊绯红,众人会心而笑。 徐婉儿上前挽住杨梦仙之手,羡道:“姐姐真如仙子一般。”杨梦仙轻抚其肩,温言道:“妹妹灵秀动人,亦是不凡。” 白梦真亦叹道:“杨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我们更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行侠不息。” 杨梦仙正色道:“名利如浮云,但求心安而已。人生数十寒暑,若能秉持侠义,锄强扶弱,无愧于心,便不算虚度。” 唐奇闻言慨然道:“正是。武当张真人寿逾百岁,创派立学,泽被后世。我辈不求长生,但求在有限之年,做些无愧之事。”一番话毕,众人皆默然深思。 南宫贤沉默良久,方开口道:“锦衣卫虽已退去,但这些人皆是亡命之徒,行事无所顾忌。小师妹惨遭凌辱而死,我恨不能将钱三强碎尸万段,只可恨他已逃之夭夭。若他日相逢,我南宫贤必将他剥皮抽筋,以祭小师妹在天之灵。”他顿了顿,拱手道:“几位若是不弃,还请移步南宫山庄一聚。家父素来好客,若见得诸位,定然欢喜。” 徐冒天颔首道:“如此甚好。久闻南宫大侠的天罡掌法刚猛无俦,威震江湖,徐某早想一睹风采。今日得遇贤侄,正该登门拜会。” 南宫贤微微一笑:“徐掌门与杨女侠位列四大宗师,家父若见得二位,定感荣幸。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启程。此处离山庄虽只五里多地,但眼下夜半更深,途中恐再生变故。众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南宫云忽道:“大哥,我们三人加上徐掌门一行十一人,还有关东九魔与武功高强的杨姑娘,共计二十四人。即便锦衣卫卷土重来,又有何惧?” 南宫逸却摇头道:“二哥,大哥所虑,恐怕并非锦衣卫,而是……灭天魔殿之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凛。徐冒天皱眉道:“莫非灭天魔殿曾在此现身?” 南宫贤面色凝重道:“正是。灭天魔殿行事诡秘,阴狠毒辣,与鬼阴堂、血域派、剑邪宗并称四大魔教,江湖中人无不切齿。近来他们在这附近出没,杀害无辜,家父已派出庄中弟子四下查探,可惜数人一去不返,恐已遭毒手。” 徐冒天沉吟道:“如此说来,灭天魔殿当真已至此处。听闻此派早已归附魏忠贤,那阉贼狼子野心,欲图一统江湖,灭天魔殿便是他手中利刃。魏忠贤必借魔教之力挑动江湖纷争,这些魔头行事刁钻难测,若真在此地现身,周遭门派必遭荼毒。我等须速往南宫山庄,与令尊共商对策,并肩抗敌。” 南宫贤肃然道:“徐掌门所言极是。诸位请随我来。”说罢转身向南疾行,南宫云、南宫逸紧随其后,徐冒天等人亦迈步跟上,二十四人穿行于茫茫夜色之中。 一行人穿过一片齐人高的荒草,四野寂寥,夜风过处草浪簌簌,隐有一股阴森气息透出,令人背脊生寒。众人暗提内力,凝神戒备,所幸直至走出草丛,亦未见伏击,方才稍松心神。徐冒天等内力深厚之辈脚下加快,余人亦不相让,一时竟似较量脚力般,身影如风,顷刻间已掠出数里。 途中,赵蕾蕊与唐奇并肩而行,二人十指相扣,目光相触间柔情脉脉,步履轻快如踏春风。敏敏与徐婉儿看在眼中,心中酸涩难言。杨梦仙面色虽静如止水,眸底却似掠过一丝极淡的忧绪,连她自己也未分明这愁绪从何而起。 南宫三侠又是另一番光景:张宁竭力欲追上前方的南宫贤,奈何对方轻功更胜一筹,始终领先数步,气得她暗暗跺脚;时红仙追在南宫云身后,同样难以拉近;吴玉凡亦如是。三女见心上人如此“怠慢”,索性并肩齐行,反倒步履轻盈。关东九魔其余六人察言观色,互递眼色,暗自偷笑。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南宫山庄已映入眼帘。庄院坐落于开阔平地之上,屋宇连绵,气象恢宏,在皎洁月光下宛如蒙着一层轻纱,朦胧如幻。庄后是一片参天古林,树影幢幢,犹如无数卫士默然守护。 南宫贤驻足道:“到了。寒舍简陋,诸位不必拘礼。家父好客,定当好酒好菜相待。”说罢右手一引,率先向庄门行去。那庄门铜钉密布,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南宫山庄”四字,月华流转其上,熠熠生辉。 门前立着四名青衣小童,见南宫贤归来,齐齐躬身行礼:“三位公子回来了,快请进。”庄门应声而开,南宫贤引众人踏入。一进庄内,众人不由惊叹:这庄园极为开阔,从此端至彼端足有数百步之遥,四周屋舍古朴雅致,雕梁画栋间透出岁月沉香,令人恍如置身前朝故宅。 南宫贤道:“家父或已歇息,容我先去通禀。二弟、三弟,你二人引客人至客厅奉茶,好生招待。”言罢匆匆离去。 南宫云含笑拱手:“诸位请随我来。”将众人引至客厅。厅内宽敞明亮,桌椅皆以古木制成,光润如镜,其上雕刻着山水人物,栩栩如生。四壁悬挂书画,笔意纵横,墨香隐隐,观之如入丹青之境。 徐冒天细观壁上字画,良久方道:“素闻南宫大侠武功卓绝,不料于书画一道亦有雅好,真乃文武双全。” 南宫逸谦道:“徐掌门过誉。家父虽藏有些许书画,实只略通皮毛。他曾言:习武之人,武功固是根本,然若只恃武力而无善心,便如行尸走肉。有人身负绝艺,却一心争霸称雄,终为天下所唾。书画可陶冶性情,自古文人墨客未必懂武,其学识境界却是吾辈当学之处。若能从先贤笔墨间悟得一二,亦是幸事。空有武艺,何以立世?大智大勇者,皆当文武兼修。譬如当年辛稼轩,词章磅礴大气,更是抗金英雄,文武兼备,方显豪杰本色。‘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此等气概,家父深为钦慕,时常临其词句。这些年来,他老人家修身养性,已许久未与人动手了。” 一番话毕,众人对南宫霸顿生另一重认识,江湖只道他掌法通神、家业鼎盛,谁料竟有如此文雅一面?徐冒天叹道:“不想令尊尚有这般襟怀,实乃世间奇士。南宫大侠所言极是,武者若心术不正,纵能逞一时之强,终将自食恶果。文武相济,方为立身之道。辛稼轩为国为民,确是我辈楷模。” 此时下人奉上香茗,瓷杯素雅,茶汤青碧,一缕清芬随热气袅袅散开,满室生香,令人神清气爽。 南宫云道:“家父于茶道亦略有心得。此乃上好碧螺春,形美、色翠、香幽、味醇,诸位请细品。” 茶方入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轻盈似落叶点地,显见来人轻功不俗。片刻,一名五十余岁的男子步入厅中。但见他眉目清朗,乌发如墨,双目炯炯,鼻若悬胆,身形魁伟,步伐沉稳,正是南宫霸。南宫贤随在其后。 南宫霸拱手笑道:“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贤儿已告知各位义助之意,南宫霸感激不尽。徐掌门、杨女侠名动江湖,今日光临,蓬荜生辉。” 徐冒天还礼道:“南宫大侠威震武林,久仰天罡掌威名,今日特来拜会。” 南宫霸目光转向杨梦仙:“这位想必便是杨女侠了?” 杨梦仙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杨梦仙,见过南宫前辈。” 南宫霸捻须端详,缓缓道:“杨女侠清丽出尘,眉目间自有一股英气。尊师凌女侠不幸仙逝,芙蓉静斋重任落于你肩,幸而你年少有为,尽得真传,将斋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尊师泉下有知,亦当欣慰。如今江湖推你为四大宗师之一,可喜可贺。” 杨梦仙敛衽道:“前辈过奖。晚辈资历尚浅,宗师二字万不敢当。前辈武功盖世,若肯出山,方是武林之福。” 南宫霸朗声大笑:“姑娘淡泊名利,颇合老夫脾性。世人多困于名利二字,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心境,常人难及啊。” 唐奇此时开口道:“前辈武功超群,犹能寄情书画、品茗论道,足见境界高远,晚辈佩服。” 南宫霸闻声望向唐奇,目中精光一闪,细细打量他片刻,方道:“小兄弟如何称呼?” 唐奇自报姓名。南宫霸听得“唐奇”二字,神色微动,道:“唐少侠骨相清奇,气度不凡,日后必非池中之物。少侠身后所负,可是鲲鹏宝剑?” 唐奇心中暗惊,不料对方一眼便识出宝剑来历,当下道:“前辈慧眼,正是鲲鹏剑。” 第九十三章 剑赠芙蓉魔归善 古剑龙纹映月明,芙蓉出水赠娉婷。 九魔弃恶姻缘定,三子成婚喜气盈。 酣梦方甜惊变起,长兄携众逼庄庭。 绝扇绝剑争高下,廿载心结何处平? 南宫霸颔首:“此剑乃剑中神品,昔年欧阳前辈持之除暴安良,纵横江湖。后欧阳前辈与剑一同隐迹,直至数月前郭前辈传讯武林,言鲲鹏剑、青龙偃月刀、月牙神镖三器重现,合璧可诛魏忠贤。老夫观少侠气宇轩昂,宝剑形制古拙,隐有龙纹,故而冒昧一猜。” 唐奇叹服:“前辈真乃高人。晚辈偶然得此剑,自知功力浅薄,诛杀魏忠贤之任,恐难胜任。” 南宫霸正色道:“天道昭彰,邪不胜正。魏忠贤多行不义,必遭天谴。少侠既有神剑认主,便是天命所归。” 说罢目光转向赵蕾蕊,见她清丽婉约,与唐奇并肩而立,宛如璧人,便微笑道:“这位姑娘想必是唐少侠的红颜知己了。姑娘灵秀脱俗,与唐少侠正是佳偶天成。”赵蕾蕊闻言脸颊微红,垂首不语。 南宫霸忽留意到她手中长剑,道:“姑娘可否借剑一观?” 赵蕾蕊虽不明其意,仍双手奉上。南宫霸拔剑出鞘,凝视片刻,沉吟道:“此剑平平。老夫珍藏一柄女子用剑,乃昔年芙蓉女侠所佩芙蓉剑,此剑清雅灵秀,正合姑娘气质。”他转向南宫贤:“去将我剑室中那柄芙蓉剑取来。” 赵蕾蕊又惊又喜,忙道:“如此神兵,晚辈岂敢承受……” 南宫霸摆手道:“宝剑赠侠女,缘法使然。芙蓉出淤泥而不染,恰似姑娘清质。愿姑娘日后以此剑行侠仗义,与唐少侠并肩除恶。” 赵蕾蕊郑重道:“晚辈定不负芙蓉女侠与南宫前辈厚望。” 徐婉儿在旁轻声道:“南宫前辈文武双全,雅好书画茶道,更藏有如此神兵,真乃奇人。” 南宫霸笑道:“这位定是徐掌门千金了。白夫人昔年艳冠江湖,徐姑娘亦是灵秀逼人,徐掌门好福气。” 徐冒天含笑回应:“南宫大侠有三位英伟公子,更是羡煞旁人。” 周如昌亦拱手道:“丐帮弟子遍传南宫大侠义举,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南宫霸还礼:“丐帮弟子遍布天下,降龙掌与打狗棒名震江湖,老夫一向敬仰。” 此时他目光扫过关东九魔,见九人眉间隐带煞气,心下暗生警惕,问道:“这几位是……” 常青虚沉声道:“关东九魔。” 四字一出,南宫霸面色骤变,双掌疾拍而出,直取常青虚胸口。掌风凌厉,若被击中必受重创。常青虚大怒,身形疾退,二人霎时从厅内斗至院中。月光下常青虚金轮寒光流转,南宫霸掌法刚猛,招招攻向要害。 关东九魔其余八人见南宫霸突施杀手,齐声怒喝,纵身将南宫霸围在中心。厅内众人皆惊,纷纷掠至院中。 南宫霸厉声道:“好贼子!辱我爱女,今日定取你等性命,祭我女儿在天之灵!” 南宫云、南宫逸急呼:“爹爹且住!凶手并非他们!” 南宫霸掌势一缓:“那是何人?” 南宫云道:“是锦衣卫钱三强一伙!他们嫁祸九魔,欲使我等自相残杀!” 南宫霸闻言一怔,收掌而立,向常青虚抱拳道:“老夫鲁莽,万望海涵。” 常青虚见他言辞诚恳,怒气渐消,还礼道:“南宫大侠爱女心切,情有可原。我等并非量窄之人。” 此时南宫贤已取剑返回。南宫霸接过那柄芙蓉剑,剑鞘雕芙蓉出水之图,莲叶田田,花瓣宛然。他递与赵蕾蕊:“此剑珍藏十载,今日终遇其主。” 赵蕾蕊拔剑出鞘,一道清光如秋水横空,寒意凛凛,确非凡品。 唐奇见月色皎洁,忽生雅兴,道:“蕊儿,如此良夜,你我何不共舞一套剑法?” 赵蕾蕊嫣然应允。二人跃至场中,剑光倏起。赵蕾蕊使芙蓉剑,唐奇运鲲鹏剑,同演丹阳剑法。双剑如游龙戏凤,时如清溪潺湲,时如险峰奇崛,剑影缭绕间二人眉目传情,招式契合无间。观者皆觉目眩神驰,徐婉儿与敏敏却是心中怅惘。 一套剑法使毕,二人收剑回鞘。南宫霸抚掌赞道:“双剑合璧,情意相通,妙极!” 此时他瞥见张宁悄然立于南宫贤身后,吴玉凡靠近南宫逸,时红仙倚向南宫云,三女目中含情,心下顿时了然。他捻须沉吟片刻,向常青虚道:“老夫有一不情之请。” 常青虚道:“南宫大侠但讲无妨。” 南宫霸道:“老夫三子皆未成家,观三位女侠似与犬子有缘。老夫欲代子求亲,成就三桩美事,不知九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关东九魔纵横江湖,恶名在外,正派人士避之不及,谁料南宫霸竟愿结亲? 南宫霸朗声道:“诸位或许不解。人生于世,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若九位愿弃恶从善,老夫愿作担保,从今往后,江湖无人敢欺尔等!”声如洪钟,掷地有声。众人闻言,无不暗赞其胸襟。 常青虚怔了半晌,蓦地仰天大笑:“南宫大侠胸襟广阔,不计正邪之嫌,我等若再推辞,反显矫情!好!从今日起,关东九魔退出江湖,安居庄上。玉凡、红仙、宁儿,还不拜谢?” 吴玉凡、时红仙、张宁颊染红霞,盈盈下拜,南宫三侠亦跪地叩首。南宫霸含笑扶起六人,道:“今日已晚,明日便办婚礼,真是三喜临门!” 是夜众人宿于庄中。次日,南宫山庄张灯结彩,南宫霸与夫人朱倩端坐高堂,三对新人交拜天地。庄内摆开十八桌宴席,觥筹交错,鼓乐喧天,喜庆非凡。 唐奇与赵蕾蕊坐于一隅。赵蕾蕊望着红烛喜帐,轻声道:“看他们成亲,真好。” 唐奇握紧她的手:“蕊儿若愿,今日我们也可再拜一次天地,四喜临门岂不更妙?” 赵蕾蕊嗔道:“谁要嫁你?你身边红颜众多,我若嫁你,岂不终日酸楚?” 唐奇正色道:“深谷之中,我们已在师父坟前拜过天地。纵然天下女子再好,我也只心系蕊儿一人。” 赵蕾蕊眸光盈盈,轻轻依入他怀中。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这一日,南宫山庄张灯结彩,喜气盈门。直至夜深,宾客渐散,三对新人——南宫贤与张宁、南宫云与时红仙、南宫逸与吴玉凡各入洞房,余客或归或留,山庄屋宇连绵,尽可安置。 唐奇等人各自回房歇息,山庄内外一片祥和,恍若梦境。月色溶溶,夜风微拂,庄后林中幽影参差。众人沉酣于喜宴余韵,只觉得天地虽大,唯今日最乐,不觉渐入梦乡。 次日旭日初升,众人犹在梦中,忽闻庄外人声鼎沸,似有大批人马围拢。众人大惊,岂料昨日喜气未散,今朝便生变故。莫非又是锦衣卫阴魂不散,咄咄相逼?念及此,人人愤慨,皆咬牙起身。 徐冒天等惊醒后,疾步赶往武场。及至场中,眼前景象却令众人愕然,来者并非锦衣卫,而是一群与南宫子弟装束相仿之人,一时满场惊疑,鸦雀无声。 只见场心立着两人,其一正是庄主南宫霸,另一人与他身材相仿,横眉冷目,英气逼人,手中长剑森然,眼中寒光凛冽,一望便知非寻常之辈。此人年岁稍长于南宫霸,傲然而立,气势夺人。 那人沉声道:“南宫霸!二十年前,爹爹将‘南宫绝扇’传你,‘南宫绝剑’授我,便注定你我殊途。二十载寒暑,我苦练剑法,今日终成。此番前来,便要与你一决高下,胜者方为南宫山庄之主。嘿嘿,你武功虽高,却非无破绽。我钻研二十年,已悟出一套克制绝扇之剑法,你终将败于我手!” 南宫霸面露怅然,轻叹道:“大哥……你这又是何苦?爹爹将两门绝技分传你我,本是盼我兄弟齐心,共振家业。你却误会他老人家心意,非要与小弟争个生死,岂不让爹爹泉下难安?” 原来此人正是南宫霸长兄南宫明。当年南宫天为族长,膝下二子,长为南宫明,次为南宫霸。二人自幼不睦,南宫霸性善谦让,南宫明却争强好胜,反觉弟弟故作姿态,日久隔阂愈深。 二十年前,南宫天将家传绝技分授二子,南宫明自此认定父亲偏心,竟将绝扇秘术传予南宫霸,愤而出走,漂泊江湖。南宫霸多年苦寻无果,不意今日兄长竟挟势归来,且咄咄相逼。南宫霸心中始终敬他为兄,骨肉之情,纵死难易。 他暗自忧虑:若与兄长动手,非但兄弟失和,更损南宫世家声威。只望南宫明能放下旧怨,握手言和。 南宫明闻言冷笑:“几句软话便想打发我?南宫霸,你这庄主之位,我已让了二十年。今日我既回来,便不会空手而走。” 他侧身一指身后众弟子:“你看,他们皆着南宫家服饰。这些年来,我从未忘却身为南宫子弟,连梦中都在想如何败你于剑下!今日终得此机,南宫霸,莫再退缩,你我痛快一战,看是你的绝扇高明,还是我的绝剑凌厉!” 南宫霸黯然道:“大哥若真欲庄主之位,拿去便是。这些年来,我也倦了……正好由兄长接任,我也可归隐林泉,了此余生。” 南宫明目光一闪:“此话当真?二弟竟如此慷慨?其中可有诡计?” 南宫霸叹道:“大哥,你我血脉相连,何以不能和睦共处,偏要勾心斗角?人生在世,霸业虚名不过尘土,但求心安理得,不负本心而已。庄主之位不过虚衔,武林盟主、王侯将相,终归黄土。人生短短数十寒暑,大哥又何苦尽付于此等争斗?你我兄弟,难道不能坐下叙话?我向来视你为兄,永不会变。爹爹临终嘱咐我兄弟齐心,共治山庄,这些年来……大哥又在何处?可曾尽过南宫子弟之责?可对得起爹爹临终之托?” 第九十四章 绝扇孤剑斗星寒 祖传双技启参商,忍见同根刃对芒。 扇影犹含慈父意,剑光已化棘荆墙。 痴因绝艺抛尘念,嗔为虚名弃伦常。 纵有神兵惊四座,难销此夜斗星凉。 南宫明神色微动,似有所感,随即又复厉色:“哼!休要惺惺作态!天下谁人不贪权财?你岂无名利之心?真甘愿让位与我?”南宫霸淡淡道:“自幼我便让你,今日亦然。庄主之位,大哥欲取便取。” 话音未落,南宫明猛然拂袖:“谁要你让!从小到大,比武较技你皆让我,今日我偏要凭真本事胜你,方能服众!此战难免,休再多言!” 南宫霸苦笑:“大哥你……”身后南宫贤踏步而出,作揖道:“大伯,何不听父亲一言?您与父亲乃骨肉至亲,何以至此?当年爷爷分传绝技,本望您二人同心协力。如今大伯却与父亲反目,岂非亲者痛仇者快?若大伯能释前嫌,与父亲把酒言欢,实乃南宫家族之幸……” 南宫明厉声喝断:“大人说话,岂容小儿插嘴!你倒好福气,有三个孪生儿子。我呢?为与你父一决,二十年来不近女色,舍弃诸般俗缘,方练就此剑。南宫霸,出招吧!” 南宫霸缓缓道:“大哥有所不知……自你离去,我便少练绝扇之术。这些年来,我所创‘天罡掌法’,正为避此一战。今日大哥欲见绝扇,恐要失望了。” 南宫明心头一凉,二十年夙愿,便是与绝扇一较高低,岂料南宫霸竟已弃扇练掌。一念及此,多年信念几乎崩塌。 他忽又狞笑:“你若不用扇,又如何传绝扇于子?此乃爹爹所传绝技,你断不会荒废!任你巧舌如簧,也休想叫我罢手!你不用绝扇对我的绝剑,绝难抵挡!二弟……你也太小瞧为兄了!” 南宫云此时亦上前劝道:“大伯,今日强敌环伺,东厂锦衣卫与灭天魔殿皆虎视眈眈,欲吞我南宫山庄。若您与父亲此时相斗,岂非予敌可乘之机?届时外敌杀入,我等何以御之?” 南宫明冷笑道:“今日与南宫霸非战不可!灭天魔殿、锦衣卫之流,不过乌合之众,何足道哉?他们若来,正好试我剑锋!”言词激切,步步紧逼。 南宫霸心知此战难免。南宫明昔年武功虽稍逊,然二十年苦修,今日恐已与己不相上下。若真动手,难免两败俱伤。然转念又想:或许一战之后,数十年恩怨反得化解。他只望兄长此后能心平气和,再无妒隙。唯刀剑无眼,胜负之间,恐有损伤,此非他所愿。 他心中百转,目光渐深,终于沉声道:“大哥,我本不愿动手,但你既苦苦相逼,为弟亦不能示弱。今日便以绝扇之术,会一会你的绝剑!”说罢双足微分,神色凝肃,手中已多出一柄折扇。 扇面雪白如玉,唯正中书一“霸”字,笔力雄浑,如黄河奔涌,似雪山巍峨,气势磅礴,隐透浑厚内力。 此扇正是南宫天所传,南宫霸多年来极少示人,连绝扇之术亦久未演练。此刻被兄长相逼,不得已取出。但见扇面洁净如新,灵动超然,唯那“霸”字睥睨纵横,令人心凛。 南宫明见南宫霸执扇轻摇,气定神闲,不由嗤道:“二弟将此扇保存得如此完好,果是宝物。当年爹爹将绝扇传你,绝剑授我。此剑虽亦家传,却远不及你那扇。爹爹偏心,令我一生屈居你下……” 南宫霸摇头:“大哥至今日仍不明白?爹爹分传绝技,正是盼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却怨他偏心……武功本无绝对高下,绝剑未必不如绝扇。只要用心,自可成绝世剑法,胜我绝扇。然武学无穷,天外有天。纵胜了我,又岂能尽败天下人?唯有勤思善变,运使由心,方能化草木为兵,御万物为武。” 南宫明眼神微动,沉吟片刻,忽道:“不错。我的绝剑已至忘我之境,剑心合一,心念所至,剑锋所及……南宫霸,二十年前我败于你,今日必叫你跪地服输!” 徐冒天开口道:“南宫明,你身为长兄,本当辅佐胞弟,共护家业,何以反争此虚名?兄弟阋墙,无论孰伤,先祖泉下难安……” 南宫明斜睨徐冒天,见他面生,冷道:“你是何人?我南宫家事,何劳外人置喙!”南宫霸喝道:“大哥不得无礼!此乃天山派徐掌门,四大宗师之一,还不赔罪?”南宫明冷笑:“原来是徐冒天。天山派之人何以在此?其中恐有蹊跷,二弟小心。” 南宫霸正色道:“徐掌门乃你三位侄子的救命恩人!若非他们,贤儿等早已丧身锦衣卫毒蛇之口!”南宫明道:“既是有恩,留庄自无不可。然今日乃我兄弟之事,外人若敢插手,我剑下绝不留情!” 徐冒天不意此人如此桀骜,面对自己竟无半分忌惮,心道此人果非常辈,倒生出几分钦佩。 此时唐奇按捺不住,踏步喝道:“南宫明!你如此蛮横无理,难怪当年南宫前辈不传你绝扇之术!他早知你心性偏激,若得绝扇,必祸江湖,足见先见之明!似你这般心胸,焉能胜任庄主之位?南宫大侠仁厚息争,以德报怨,方是继承之人。你还是速速离去罢!” 南宫明闻言怒焰陡升,目眦欲裂,厉声道:“小辈找死!竟敢小觑于我!我先拿你试剑!”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一道寒光裂空而起,虽在白日,仍觉凛冽逼人,如雪水淬刃,神鬼皆惊。众人见此剑光华夺目,气侵肌骨,皆屏息怔立。 此剑正是南宫世家家传宝剑“绝剑”,虽不及绝扇珍罕,亦是江湖罕见利器。剑光横闪之际,如惊鸿照影,飘逸中藏杀机。 南宫明眼中邪光一闪,剑锋直取唐奇。剑至中途,赵蕾蕊忽闪身挡在唐奇面前,芙蓉剑铿然出鞘,剑光潋滟,如日辉灼目。 南宫明剑势骤止,凝在半空,双眼直直盯住赵蕾蕊,竟似痴了。他一生未近女色,为剑弃情,从未遇心动之人。此刻忽见赵蕾蕊清丽绝俗,多年压抑竟如堤溃洪涌,周身燥热,目露欲光。 赵蕾蕊被他看得心慌,蹙眉道:“你……你看什么?”语声清泠,如泉漱石,更激得南宫明心神剧荡,难以自持。 唐奇见南宫明如此神态,怒火中烧,将赵蕾蕊拉至身侧,与南宫明正面相对,目光如电,似猛兽相峙。 唐奇喝道:“南宫明,且看我的鲲鹏宝剑!究竟是你的绝剑利,还是此旷世神兵锋利!”言罢,南宫明闻“鲲鹏宝剑”四字,精神陡振。此剑名动江湖数百年,不意竟在此少年手中。 南宫明道:“鲲鹏宝剑……真在你手?”唐奇朗声道:“正是!此剑乃欧阳前辈隐谷遗珍,我机缘偶得。今日你若想与南宫大侠动手,须先过我这一关!若连我也胜不得,有何资格挑战庄主?” 南宫明仰天大笑:“好!既得神剑,必有绝艺。我倒要领教!”战意勃发,先前迷色尽化斗志。他持剑凝势,目光锁住唐奇背后剑鞘。 唐奇缓缓拔剑,一道寒光破鞘而出,天地霎时一暗,唯剑华夺目,如闪电裂空。众人眼前光华暴绽,不能逼视。 鲲鹏宝剑全然出鞘,剑身较常剑宽倍许,沉厚古朴,隐泛幽光,若非功力深厚者,绝难运使自如。 众人目眩神驰,皆凝望此旷世神兵。南宫霸虽淡泊,见此剑亦心神微震。南宫明眼中光华流转,如见至宝。 南宫明喝道:“果是好剑!不愧鲲鹏之名!然我南宫明岂会因剑畏战?来罢!”唐奇内力已贯全身,正欲出剑,南宫霸忽道:“唐少侠且住。此乃我兄弟私事,少侠好意心领,还请由我自行了断。” 唐奇剑势顿收,与赵蕾蕊退立一旁。 南宫霸与南宫明相对而立,南宫霸道:“大哥,请。”一声低喝,纸扇飒然作响,南宫霸身影如魅,疾射而出,扇影飘忽,快似电闪,观者瞠目。 南宫明见他扇法精妙如昔,心头一紧,绝剑应手而起,剑光如练,大开大阖,风雷隐隐。 兄弟二人身法皆迅捷无伦,虽年过五旬,内力深湛,招术绵绵不绝,动静相生,刚柔互济。南宫霸扇面覆向南宫明面门,手法奇诡,扇随身走,瞬息已至眼前。 南宫明骇然,长剑疾刺南宫霸胸膛。南宫霸左掌翻出,一招“黄鹤在后”探向剑身。南宫明剑势忽变,“飞虎下山”直取下盘。南宫霸临危不乱,扇面倏合,左掌化爪,疾取南宫明双目。 南宫明大惊,若双目被伤,此生尽毁,急忙撤身后仰,堪堪稳住。南宫霸亦退数步,二人再度对峙。 实则南宫霸方才乃是虚招,料定兄长必护双目,故行此险着,迫其后退。众人见二人旗鼓相当,斗得激烈,皆凝神观战。 徐冒天暗忖:“二人功力相若,胜负当决于韧劲与心志。”南宫明门下弟子则盼其得胜,己身亦可沾光。 南宫明冷然道:“二弟绝扇未疏,方才不过三成力。我也未尽全力。接下来……可要动真格了!”言毕一声暴喝,声如雷霆,内力澎湃。长剑举天,一招“千浪斩”轰然劈落,霎时尘土暴卷,如巨浪排空,雾气弥漫,杀气森然,劲风压体,南宫霸衣袂狂舞,几欲倾倒。 南宫霸知此乃绝剑杀招,南宫明已豁出性命。他心念电转:须再接数招,再露破绽相让。然此刻生死攸关,若不尽全力,必伤于此式之下。 南宫霸真气贯注右臂,纸扇倏舞,如燕翔空,似雪纷飞,身前尘浪渐散,南宫明身形再现。 二人相距已不足一丈。南宫霸蓦然长啸,纸扇脱手飞出,直射南宫明!此正是绝扇至高绝技“飞燕扇”。 扇出如魂附,竟似自有灵性,追蹑南宫明周身要害。南宫明虽剑光纵横,却难脱扇影纠缠。那扇如影随形,诡变莫测,南宫明冷汗涔涔,仍奋力运剑相抗,剑扇交击,铮鸣不绝,一时僵持不下。 第九十五章 丹心妙手续金兰 兄弟阋墙剑气横,星河决荡扇风惊。 百招龙虎犹相抗,一瞬血光忽已倾。 舍命点醒尘世梦,回春涤尽往昔名。 从此山庄明月在,何须执念负深情。 南宫明长剑抖动,呼呼生风,剑光霍霍如星河倾泻。他接连使出惊天之术,招式宛如大河决堤、高山崩塌,气势绝伦,观者无不心神震动。众人见南宫明剑法大开大合,虽面对南宫霸那飘忽如风的绝扇,依旧剑出如飞蝗,势似流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这手绝剑之术虽未必冠绝天下,但在南宫家族中却已是数一数二,唯有南宫霸的绝扇方能与之争锋。此刻二人各展绝技,斗得难分难解。 南宫明心中暗急,未料南宫霸的绝扇之术竟已至收发自如、运筹帷幄之境,比当年父亲南宫天犹胜三分。他心生佩服,手中长剑却更见狠辣,一招一式浑厚凌厉,绝无拖沓。只见他目光如炬,毫不退让,长剑舞得如风似魔,恍若天降飓风,又似惊涛骇浪,席卷八方。 南宫霸却丝毫不惧。他倏然欺近,右手疾如电闪,握住绝扇,左掌已随势挥出,一招“连动山峦”直取南宫明面门。掌风起伏如峦,暗劲汹涌,直袭胸口。南宫明知其掌力非同小可,若被击中必受重创,当即剑路陡转,长剑如毒龙出洞,疾刺南宫霸左掌掌心。这一剑攻敌必救,狠辣异常。 南宫霸大喝一声,左掌屈指成爪,变招“空中飞抓”,反扣剑身。南宫明心头一震,未料其变招如此迅疾,剑势微滞。电光石火间,南宫霸爪风已距剑尖不过三寸。南宫明急中生智,长剑倏抖,一招“飞卷狂龙”应势而出。 只见剑光如环,连环数转,竟将南宫霸左手裹入剑花之中。南宫霸暗惊,冷汗涔涔,若稍差半分,手臂恐难保全。南宫明嘴角微扬,似有得色。 旁观众人尽皆骇然。朱倩在一旁暗自揪心,忖道:“霸哥绝扇虽奇,大哥剑术亦是不凡。二人针锋相对,若有一人损伤,如何对得起逝去的爹爹?大哥心高气傲,霸哥再三忍让,他却执意相争。兄弟相残,徒令外人耻笑……”她与南宫霸夫妻多年,情深意笃,知他无意庄主之位,奈何南宫明苦苦相逼,只得暗暗忧心。 唐奇旁观二人龙争虎斗,心中暗赞:“南宫庄主绝扇之术如梦似幻,开合纵横如江水连绵,变化似白云万千,攻守自如,非常人所能及。南宫明剑法亦属世间少有,如狂风呼啸,似惊浪排空,气势摧山。二人武功本在伯仲,若能联手共治南宫山庄,一内一外,何愁家业不兴?”他思及此处,心下澄明,眼前激斗竟如一幅雄浑画卷,招式往来皆成妙境。 此刻南宫明与南宫霸已斗过百招,真气不见衰颓,反愈战愈勇。剑光扇影交错纵横,忽如流星赶月,忽似长虹经天。 南宫明忽使一招“画龙点睛”,长剑抖动如笔走龙蛇,凌空虚划,竟似在空中勾勒出一条矫健飞龙,龙形渐显,鳞爪飞扬,栩栩如生。他身法飘忽,剑光霍霍,顷刻间龙形完整显现,剑尖疾点,直取南宫霸周身要害,奇诡凌厉,观者无不屏息。 众人正惊异间,南宫明一声暴喝,剑化流光,疾刺南宫霸胸膛,此剑正是飞龙点睛之笔!剑势如烈火燎原,不可阻遏。朱倩失声惊呼:“霸哥小心!” 话音未落,南宫霸折扇倏出,于间不容发之际堪堪抵住剑尖,“铮”的一声清响,火星四溅。众人见他险中求胜,霸气凛然,皆暗赞不已,朱倩悬心暂落。 南宫霸借势飘退,一招“关山莫言”卸去劲力,与南宫明遥相对峙。他沉声道:“大哥,这些年你武功精进许多。爹爹当年绝剑只练至七成,你如今已臻九成,爹爹在天之灵,必感欣慰。” 南宫明道:“二弟的绝扇亦不遑多让。爹爹昔年绝扇未过九重,你如今境界,可谓震古烁今。我这招‘画龙点睛’乃近年所创,自忖可破绝扇,未料二弟修为已至化境。来,再战!” 南宫霸却叹道:“既是不分伯仲,何不罢手言和?兄弟相残,何其痛哉!” 南宫明冷笑:“不必多言,今日定要分出高下!”语声斩钉截铁,不容转圜。 此时杨梦仙轻声道:“南宫前辈,你与庄主乃手足至亲,当以和睦为重。虎毒尚不食子,何况兄弟?家族恩怨总宜化解,何必诉诸武力?南宫世家数百年基业,赖族人同心协力。若因内斗而损,岂非亲痛仇快?” 她语声清柔,道理却明。朱倩暗赞:“不愧是芙蓉静斋之主,年纪虽轻,见识非凡。”南宫明却怒目而视,见杨梦仙清丽脱俗,心下虽动,仍喝道:“何方丫头,敢来指摘?活腻了不成!” 南宫霸急道:“大哥不可无礼!此乃芙蓉静斋杨女侠。” 南宫明闻得“芙蓉静斋”四字,心头一震。江湖传闻芙蓉静斋神秘莫测,他素存忌惮。他强定心神,沉声道:“原是杨女侠。芙蓉静斋声名赫赫,南宫家族蓬荜生辉。然此乃我家族内务,还请女侠勿要插手。” 杨梦仙淡淡道:“晚辈自是客身,不敢干预。方才所言,不过由衷之劝。前辈若执意与庄主一战,请便。”言罢退立一旁。 南宫明更不迟疑,长剑一振,复向南宫霸攻去。南宫霸知此战难免,折扇挥出“流星飞扇”,霎时间扇影如流星破空,绵绵不绝。 二人再度交锋,南宫明剑招狠辣,南宫霸扇法精妙。斗到酣处,南宫霸忽使一招“空如飞花绵里针”,此招本暗藏银针,他却未发,只作虚势。南宫明疾退,见无针射出,怒道:“何必相让?出全力便是!”南宫明剑化灵蛇,曲折逶迤,倏然一招“巨浪滔天飞似箭”,剑锋挟罡风怒卷,如惊涛拍岸。 南宫霸暗叹:“大哥如此执着,我若再留手,反辱其志。”心念既定,内力疾运,八成真气自丹田贯入右臂,注于扇中。折扇与长剑相触,“啪”的一声,内力透扇传剑,直震南宫明右臂。 南宫明臂上一痛,连退数步,心中骇然:“他内力竟能隔物相传,爹爹当年亦未至此境。绝扇之术,果真练至十成了么?”他却不肯示弱,剑势再起,如狂风怒号,凛凛生威。 旁观众人皆惊。周如昌暗忖:“南宫庄主内力浑厚如江河,透扇击人,实属罕见。”王段天亦暗赞:“以扇传劲,内功已臻化境。” 南宫明虽惊不乱,剑招更见凌厉。南宫霸亦全力以赴,折扇飞舞如白鹤展翅,长剑矫捷似银蛇乱窜。二人身影交错,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竟又斗过半个时辰,仍难分胜负。 晨曦渐明,天地清朗。众人心情沉重,皆望此战早终。然二人愈斗愈急,招式愈发狠辣。 忽见南宫明剑法一变,使出“曲雨未舍至河山”。长剑幻化如雨,丝丝剑光皆含内力,顷刻间连刺四十九剑,如疾风骤雨。南宫霸挥扇连挡四十八剑,至最后一剑时,却凝立不动。 南宫明剑势已老,虽急收力道,长剑仍“噗”地一声刺入南宫霸胸膛,血染衣襟。 南宫霸唇角微扬,似露笑意。全场惊呼骤起,朱倩面色惨白,南宫明亦神情大变。 朱倩扑上前扶住南宫霸,泪如雨下:“霸哥……你何苦如此!”南宫霸气若游丝,低声道:“倩儿……此生我欠大哥良多。庄主之位,本该属他……这一切,由我承担罢……” 朱倩泣不成声,紧紧抱住丈夫:“纵要让位,何须赔上性命?你忍心抛下我们母子?” 南宫三侠围跪父亲身侧,泣涕连连。南宫明呆立原地,长剑自手中滑落,铿然坠地。他忽地跪倒,捶地嚎哭:“二弟……你为何不躲?我杀了亲弟……我杀了亲弟啊!” 他双手捶地,直至皮破血流,状若癫狂。数十载恩怨,此刻俱化烟云。南宫霸不惜以死相让,南宫明恍然彻悟,父亲当年分传绝技,本望兄弟齐心,自己却妒心蒙眼,负气离庄,苦练二十载只为一争高低。而今方知,一切执念尽是虚妄。 他爬至南宫霸身前,哽咽道:“二弟……大哥错了……这些年来我利欲熏心,辜负爹爹教诲,更辜负手足之情……” 言毕,竟拾剑欲自刎。徐冒天弹指飞石,“当”的击落长剑,厉声道:“既已悔悟,何必求死?令弟舍身点化,你若轻生,岂非辜负他一片苦心?” 南宫明怔然,望向奄奄一息的南宫霸,颓然垂手,悲愧难言。 此时杨梦仙轻步上前,向朱倩道:“夫人,容我为庄主一诊脉象。” 朱倩如见曙光,叩首泣道:“若女侠能救霸哥,南宫山庄愿效犬马之劳!” 杨梦仙扶起她,缓声道:“我当尽力。”素手轻搭南宫霸腕脉,凝神细察。众人屏息注目,徐冒天暗想:“芙蓉静斋武学深不可测,或有回春妙术。”唐奇、徐婉儿等人亦好奇观望。 片刻,杨梦仙眸光微亮:“庄主尚有一线生机。”取出一枚黄豆大小、泛淡淡莹光的丹丸,纳入南宫霸口中,“此乃九转回春丸,可暂护心脉。但欲苏醒,需以本门灵神心经助其疗复。稍后我将渡真气与他,其间万不可受扰。” 朱倩连连应诺。杨梦仙盘坐于地,双掌贴南宫霸后心,运起灵神心经。只见她周身气韵氤氲,如雾笼烟霞,真气绵绵输入南宫霸体内。九转回春丸药力渐化,南宫霸面色竟微微转润。 杨梦仙却渐显疲态,额角沁汗,身形微颤。渡气逾半个时辰,南宫霸眼皮轻动,缓缓睁目。 “霸哥!”“爹爹!”朱倩与三子喜极而泣。南宫明亦颤声唤道:“二弟……” 朱倩率众向杨梦仙叩谢:“女侠再造之恩,南宫世家永志不忘!” 杨梦仙勉力起身,却因真气耗损过甚,踉跄欲倒。唐奇伸手相扶,她才勉强站稳,淡笑颔首。 第九十六章 南宫秘室避烽烟 初愈干戈宴席香,忽惊围邸箭如蝗。 棉塞巧破仙音策,经秘偏招阉党狂。 扇影剑光遮血雨,侠心魔胆共残阳。 石门暂掩豺狼嚣,一室余温话劫殇。 南宫霸心知是杨梦仙救了自己,感激之情盈满胸膛。他原以为中了南宫明那一剑必死无疑,万没想到杨梦仙功力通玄,更有灵丹妙药,竟将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站起身来,向杨梦仙拱手深揖:“杨姑娘妙手回春,令我起死回生,此恩此德,南宫霸没齿难忘。日后姑娘若有差遣,纵是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杨梦仙还礼道:“南宫庄主言重了。庄主身系南宫一族的兴衰,此番化险为夷,亦是天意使然,庄主不必挂怀。”南宫霸道:“无论如何,总是杨女侠赐我第二条性命。芙蓉静斋济世救人,贵派灵丹竟能起死回生,实在令人叹服。” 南宫明此时踏前一步,脸上尽是愧色:“二弟,经此一劫,为兄已然悔悟。我不该因妒生恨,更不该与你生死相搏。方才若非杨姑娘出手,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若是二弟因此丧命,我有何颜面去见南宫家的列祖列宗?”他声音微颤,续道:“二弟,从今往后,我再不与你争夺庄主之位。这些年我做了太多错事……二弟能否原谅大哥?” 南宫霸握住南宫明双手,眼眶微红:“大哥……你能想通,那是再好不过。南宫家绝不可自相残杀。大哥不过是一时执念,如今幡然醒悟,实是家门之幸。从今往后,你我兄弟同心,共掌山庄。爹爹在天有灵,见我们和睦如初,定感欣慰。”两人四手紧握,数十年的隔阂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兄弟对视,皆已热泪盈眶。 众人见他二人冰释前嫌,无不面露笑容,就连南宫明手下众人亦欣然颔首。敏敏望着这对兄弟将数十年恩怨尽化于无形,心中羡慕不已,暗想:“他们分离多年,南宫明始终嫉恨庄主,苦心练剑,不知尝尽多少辛酸。到头来却能前嫌尽释,实在叫人感慨。世间情义,竟有如此动人之处。” 徐冒天亦暗自欣慰:“南宫兄弟重归于好,共掌山庄,实是大喜之事。南宫明这二十载恨意,终如长江之水,滚滚东逝。兄弟情深,由此可见。”唐奇朗声笑道:“两位前辈既已言和,实是大喜!今日当痛饮一番,不醉不归!”南宫霸豪气顿生:“好!唐少侠快人快语!今日我兄弟二人能重修旧好,全仗各位相助。定要设宴相谢,痛饮达旦!” 时值正午,天光正好。众人步入南宫山庄大厅,南宫霸吩咐下人备宴。不多时,厅内香气四溢,珍馐满案,众人把酒言欢,一派欢腾。唐奇、赵蕾蕊、杨梦仙、敏敏同坐一桌,只见桌上菜肴色香俱全,显是出自名厨之手。 唐奇夹起一块鸭肉入口,但觉肉质酥软,滋味清雅,咽下后腹中暖融,说不出的舒畅。赵蕾蕊亦尝了一块,赞叹道:“这鸭肉鲜嫩入味,世间罕见。”唐奇笑道:“确实美味。再尝尝这黄子鸡。”只见盘中鸡肉金黄灿灿,宛如秋收之色。这黄子鸡乃农家所饲,秋日长成,肉质细嫩。唐奇细嚼之下,只觉鸡肉如清风拂舌,渐渐化开,与鸭肉别有不同,却皆属人间至味。 赵蕾蕊、敏敏、杨梦仙各尝鸡肉,敏敏顿觉飘飘欲仙,杨梦仙则举止优雅,细嚼慢咽,明眸流转间自有沉醉之态。赵蕾蕊小口轻尝,樱唇微启,妩媚天成。唐奇见三女姿容动人,一时竟看得怔住。 其余各桌亦是欢语不断。周如昌酒量豪迈,杯不停盏,金盛、王段天却已面红耳赤,昏昏欲倒。周如昌兴头正酣,定要二人再陪数杯,金盛、王段天推却不过,只得勉强相陪。 只听周如昌醉笑道:“今日如此欢庆,南宫庄主兄弟重逢,当真可喜!我丐帮向来痛快,蒙庄主盛情,自当喝个尽兴!”说罢又是一杯。 南宫霸那桌上,兄弟二人举杯对饮。南宫霸道:“大哥,今日你我化解心结,定要痛饮一场。这些年来,从未如此对坐共酌,今日岂能错过?”南宫明举杯道:“二弟,从今往后,兄弟再无隔阂。我们定要将南宫山庄发扬光大,让天下皆知南宫世家。来,为兄弟情深干杯!” 二人杯盏相碰,一饮而尽,相视大笑。朱倩在旁含笑观望,见南宫霸开怀畅饮,心中欣慰,数十年的心结,今日终得化解。 南宫贤携妻举杯敬南宫明:“大伯,侄儿敬您一杯。这些年来,侄儿始终盼着大伯与爹爹和好,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南宫明慨然饮尽,温言道:“好侄儿,大伯以往多有不是,你却胸怀宽广。从今往后,大伯定当好好待你,我们是一家人。”南宫云、南宫逸携妻子相继敬酒,南宫明来者不拒,笑意愈浓。 酒至半酣,南宫霸起身举杯,扬声道:“诸位,今日南宫家有双喜临门:一是三子娶得贤妻,二是我与大哥重归于好。这皆仰赖徐掌门、周前辈、杨女侠、唐少侠及关东九侠鼎力相助。各位皆是我南宫世家恩人,谨以此杯相谢!”说罢仰首饮尽,姿态豪迈。众人纷纷举杯共饮。 常青虚道:“庄主何必见外?既成亲家,关东九魔自此愿听庄主差遣。从今往后,我们改邪归正,绝不再行恶事。”南宫霸正色道:“常大侠,日后这‘魔’字当改为‘侠’字。诸位若能行侠仗义,方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南宫明亦起身敬杨梦仙:“杨女侠于我南宫家有再造之恩,请受我一杯。”杨梦仙举杯淡淡一笑:“南宫前辈能迷途知返,非我之功,实是庄主以诚感化。今日有缘相聚,自当珍惜。” 忽听厅外一声暴喝:“南宫家的人听好!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乱箭无情!”正是钱三强的声音。众人闻声皆惊。 唐奇怒道:“这厮阴魂不散!”南宫霸镇定道:“锦衣卫虽围山庄,但我们人多势众,又有徐掌门、杨女侠等高手在此,未必不能一战。”周如昌拍案而起:“这些鹰犬没完没了,待我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南宫霸拦道:“周前辈且慢。敌暗我明,不可莽撞。依我之见,我等分作三拨,依次迎敌。” 计议已定,南宫霸率众冲出大厅。夕阳西斜,余光澹澹,四下却不见人影。正惊疑间,忽听一声长笑,屋顶上骤然现出无数锦衣卫,张弓搭箭,杀气森然。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正是钱三强。他阴恻恻笑道:“南宫霸,你的死期到了!魏大人要你交出南宫家镇族之宝玄天真经。若肯交出,或可饶你们不死;若不交,今日便是南宫山庄灭门之日!” 南宫霸心中剧震:此经唯有历代庄主口传,魏忠贤如何得知?面上却镇定道:“什么玄天真经?南宫家除绝剑、绝扇外,别无他宝!”南宫明亦喝道:“魏阉必是弄错了!玄天真经乃是天玄老人郭浩天之绝学,有本事找他去!” 钱三强狂笑:“郭浩天算什么?魏大人神功盖世,早已不将四大宗师放在眼里!今日不交,便让你们万箭穿心!”一挥手,四面屋顶锦衣卫齐现,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南宫兄弟并肩而立,南宫霸折扇飞舞,白影飘忽,来箭纷纷坠地;南宫明长剑如虹,剑光霍霍,箭杆断折之声不绝。朱倩剑法轻灵曼妙,似有自然万物生生不息之意。 唐奇与赵蕾蕊双剑齐出,芙蓉剑清丽如荷,鲲鹏剑霸气纵横,二人身影翩跹,剑招中情意绵绵,正是丹阳剑法合璧之妙。周如昌无相擒拿手大开大阖,劲风呼啸间箭矢倒卷。徐冒天八步轮回掌步步生威,掌力浑厚,箭雨难近其身。 王段天“飞云摘鹤”手法精奇,抓箭反射,屋顶数名锦衣卫应声而倒。金盛身形灵动,穿梭箭雨中如履平地。敏敏不得已施展鬼阴堂武功,身法如鬼似魅,阴柔掌力将箭矢尽数拂开。 白梦真碧波掌法与徐冒天配合无间,徐婉儿、上官鹏、陈燕飞三人剑阵互守,关东九侠各展绝技,常青虚金轮飞转,韦一峰降龙杵虎虎生风,李君如蜂窝针如雨疾飞……众人各显神通,武场上光影纷乱,喝叱与箭啸交织。 杨梦仙见久战不下,取出玉笛吹奏“芙蓉流音笛”。笛声悠悠,如清泉流淌,然而锦衣卫竟恍若未闻,箭势反愈发猛烈。钱三强狞笑道:“早防着你这一手!我等耳中塞棉,任凭你笛声通天,又能奈何?”说罢第二批箭手轮换而上,箭壶满盈,杀机更盛。 杨梦仙收起玉笛,幻影芙蓉掌随即施展开来。掌影虚实相生,静若芙蓉照水,动如惊鸿翩跹,众人只见她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临凡,皆暗自喝彩。 钱三强窥其姿容,邪念暗生:“若能生擒这小美人,献给魏大人,可是大功一件……” 激战至天色昏沉,众人气力渐衰。南宫霸心知久战不利,大喝一声:“诸位随我来!庄中有密室可暂避!”当先杀出血路,引众人退往大厅。身后箭如飞蝗,南宫山庄弟子伤亡惨重,惨呼不绝。 南宫霸强忍悲痛,冲入大厅转动机关,一道石门缓缓开启。众人鱼贯而入,最后南宫霸闪身跟进,封闭入口。密室幽深,众人喘息未定,心跳如鼓,若非有此退路,今日恐已葬身箭雨之中。 第九十七章 玄经寒玉托侠踪 箭雨纷飞避石厅,寒床玉魄隐玄灵。 南宫旧事风云录,先祖奇功日月铭。 侠少承经肩重任,奸雄窥宝动腥霆。 深情暗涌危局里,且待龙吟破九冥。 众人退入密室,只见这石室方正开阔,四壁挂着数幅字画,笔力遒劲,皆非凡品。正中一张水晶卧床晶莹剔透,两侧扶手各雕一只水晶狮子,眼如寒星,栩栩如生。虽暂避箭雨,众人心头仍怦怦直跳,锦衣卫人马层层围困,万箭齐发,若在明处硬拼,绝无生机,此刻这南宫世家世代相传的秘室,竟成了众人唯一的生路。 南宫霸环视众人,沉声道:“此密室乃我南宫家先祖所建。三百余年前,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百姓流离。我族中出了一位武功盖世、心思缜密的族长,行侠仗义,独霸一方,自此南宫世家威震江湖。” 他缓步走向水晶床,轻抚床沿,续道:“这水晶床实为千年寒玉所制,乃先祖从西北极寒之地寻得。此玉乘天地阴阳之气,育混沌之灵,乃世间至宝。常人练武数月方有小成,在此床上修习,不过旬日;若需数年之功,于此不过数月;便是数十年方能练就的绝学,于此苦修数年,亦可炉火纯青。先祖曾在此闭关多年,武功一日千里……” 南宫霸娓娓道来,众人听得入神。唐奇暗忖:“不想南宫山庄竟藏此等奇物。千年寒玉功效如此神异,难怪南宫世家能威震武林数百年。”赵蕾蕊听得心驰神往,悄悄握紧唐奇右手,心道:“奇哥若得此床相助,一年勤修,必可功力大进,他日诛除迷天魂、魏忠贤等奸贼,岂非大有指望?”她抬头望向唐奇,嫣然一笑。 唐奇但觉她此刻容光焕发,眸如秋水,在这幽暗密室中更显清丽动人。他心头一暖,几欲俯身轻吻她额前青丝,然念及外敌环伺,箭簇未息,只得按下柔情,报以温然一笑。二人目光交会,情意相通,此刻虽处危境,却似天地间只余彼此,暂忘身后刀兵。 徐婉儿立于父母身侧,瞥见唐、赵二人情意绵绵之态,心中忽如被重锤击打,阵阵隐痛。她年方二八,情窦初开,尚不知这份懵懂情愫为何物,只知每见唐奇与赵蕾蕊亲密,心口便莫名酸楚。她暗自叹息:“唐大哥与蕊儿姐姐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愿苍天庇佑他们白头偕老。”纵使心痛,她仍真心祈愿二人永结同心,这份纯善之心,恰是她最可贵之处。 敏敏亦觉心头刺痛。这些时日与唐奇相伴,她早已暗生情愫,甚至甘愿违背师命,心底更暗下决心要改邪归正。此刻见唐赵二人相依相偎,恍如利刃剜心,痛楚难当。 徐冒天忽朗声道:“南宫庄主,今日若非此密室,我等恐已丧身箭下。但不知此间可有暗道通往外头?困守此处终非长久之计,须设法退敌才是。” 南宫霸颔首道:“徐掌门所言极是。锦衣卫人多势众,纵有绝世武功,亦难敌千军万马。此室仅供暂避,待他们寻人不获,气沮退去之时,我们可突袭其后,杀他个措手不及!教魏阉知我武林中人不可轻侮!” 周如昌道:“莫非并无密道?”南宫霸苦笑:“先祖建此密室时,未提及密道之事。数百年来历代庄主只知有此密室,却不知另有出路。今日生死关头,方破例示于诸位。” 王段天忽道:“方才听锦衣卫提及贵庄藏有《玄天真经》,不知是真是假?”他察言观色,见南宫霸闻言神色微变,似有难言之隐,便续道:“庄主若不便明言,我等自不强求。只是魏忠贤觊觎此经,不惜动用如此阵仗,可见势在必得。” 南宫霸目光深邃,沉默良久,方缓缓道:“诸位与我南宫世家共历生死,此事也不必相瞒。此经渊源,须追溯至五百年前大宋年间。” 他负手踱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当年杨家将镇守边关,威震辽邦。恰逢武林盟主黄水清被辽国密宗高手所害,江湖群龙无首。杨六郎将军三顾茅庐,请出我南宫世家当时族长南宫灵,请其诛杀此獠。” 他顿了顿,目中露出敬仰之色,“族长武功本已冠绝武林,少林高僧亦有所不及,然其淡泊名利,鲜涉江湖。为除魔卫道,族长三战达依若王:前两战皆惜败,然族长参透胜负,于第三次决战前,融汇毕生武学,悟出一套惊世骇俗的武功,录于《玄天真经》之中。第三战终毙敌于掌下,轰动天下。事后杨将军欲奏请朝廷封赏,族长却飘然远引,从此再未现身江湖……” 众人听得心驰神往,眼前仿佛浮现一位白衣翩跹、笑傲江湖的绝世高手身影。王段天叹道:“原来如此!达依若王能杀武林盟主,武功定然骇人听闻。南宫族长能反败为胜,足见中原武学之博大。而其功成身退的胸襟,更令人敬佩!” 徐冒天捻须长叹:“南宫族长为国为民,虽未驰骋沙场,然其功德不下于阵前大将。难怪魏忠贤觊觎此经,不知庄主可曾习练经中武功?” 南宫霸面露惭色:“说来惭愧。我资质愚钝,虽持宝经,却难窥门径,实愧对列祖列宗。”言罢神色黯然。 唐奇忽道:“南宫族长创此神功,乃因其武功已达化境,又能融会贯通,得窥天地奥妙。经中武学博大精深,修习者须天时、地利、人和兼备,方能有所成。” 南宫霸道:“唐少侠所言极是。我身为族长,却不能光大祖传武学,以至今日被宵**迫至此。若有人能练成经中武功,何惧这些鹰犬?” 徐婉儿轻声问道:“魏忠贤如何得知真经在南宫世家?想必早有细作探查。他们设计陷害关东九魔,挑拨庄主与九魔相斗,便是要坐收渔利。幸得识破奸计,未酿大祸。这些人处心积虑,当真可恶!” 南宫霸赞许地看她一眼:“徐姑娘心思缜密。魏忠贤耳目遍布天下,江湖动向尽在其掌握。这些年来,不知多少英雄豪杰丧命于锦衣卫之手。此人权倾朝野,心机深沉,袁崇焕大人尚难撼动,江湖中恐唯有少林能与之抗衡……《玄天真经》本为家族绝密,历代仅族长知晓,不想竟被其探得。此人不除,江湖必有大难!” 唐奇肃然道:“魏忠贤野心勃勃,武功已臻化境,天衣无缝神功练至第九层,大罗天罡神功更是深不可测。此獠不除,天下难安。” 白梦真道:“此重任便落在唐少侠肩上了。刀剑月合璧,方是魏忠贤克星。天玄老人既已预言,唐少侠必能担此大任。只是鲲鹏宝剑已现,青龙偃月刀与月牙神镖之主又在何处?” 朱倩接道:“妾身听闻,南方曾现一白衣女子与一使扇男子同行北上,那女子暗器形如月牙,神鬼莫测,想必便是月牙神镖之主。青龙偃月刀乃关圣遗物,其主定非常人。如今刀剑月皆往少林,英雄大会上,魏忠贤想兴风作浪怕是不易。” 常青虚豪声道:“正是!那些鹰犬只会以多欺少,若单打独斗,岂是我等对手?” 敏敏却幽幽道:“话虽如此,魏忠贤手下高手如云,四大杀手、四大魔教皆为其爪牙。我们此刻不也被困于此?” 南宫明见二人争执,忙劝道:“大敌当前,当齐心合力。这位姑娘所言不无道理,锦衣卫人多势众乃事实。我们暂避锋芒,是为伺机反击。若内部生隙,反给敌人可乘之机。” 南宫霸点头道:“大哥说得是。此室虽无密道,我们可在此调息养神,待精力恢复,再杀出去与那些鹰犬决一死战!”说罢走近寒玉床,抚床沉思,眉宇间忧色重重。 朱倩见状,缓步上前,纤手轻握丈夫左手,柔声道:“霸哥有何心事?你我夫妻多年,你的心思妾身岂会不知?何不说出来,让大家参详?” 南宫霸望着妻子,目中柔情涌动,抬手为她拢了拢鬓边散发,叹道:“倩儿,密室虽隐蔽,终非长久之计。万一被锦衣卫寻到……《玄天真经》乃家族至宝,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我资质有限,未能练成经中武学,已愧对先祖。若此宝再失,我南宫霸万死难赎。”他顿了顿,目光渐坚,“我思量再三,唯有一法可保真经不失,只是……此经恐要离开南宫山庄了。” 朱倩轻声道:“霸哥是想将真经托与唐少侠?”南宫霸眼中精光一闪:“知我者,夫人也。唐少侠年少英杰,身负天任,正是此经传人。”朱倩柔柔一笑,“唐少侠人中龙凤,心怀侠义,定不会辜负此经。” 唐奇闻言起身,拱手道:“万万不可!此乃南宫家传之宝,晚辈岂敢承受?还请庄主三思。” 南宫霸正色道:“唐少侠不必推辞。当今年轻一辈中,论武功人品,无出少侠之右。真经藏于山庄,不过明珠蒙尘;若少侠能练成经中武学,行侠仗义,我先祖在天之灵必感欣慰。此乃天意,少侠莫再推辞。” 徐冒天亦道:“唐少侠,南宫庄主一片诚意,你就收下吧。” 唐奇望向赵蕾蕊,见她眸中期待盈盈,终是长揖道:“既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待习得经中武学,定当归还宝经。此乃南宫世家数百年来传承之物,晚辈断不敢据为己有。” 南宫霸夫妇相视点头。南宫霸走到一幅王羲之《兰亭集序》摹本前,那字迹飘逸如云,浑然天成,轻轻掀起画卷,后面竟现一暗格,格中静静躺着一本古朴书册。南宫霸小心翼翼取出,但见封面之上,“玄天真经”四字古意盎然。 南宫霸双手捧经,缓步至唐奇面前,肃然道:“此经交与少侠,望少侠承此绝学,行侠天下,则我南宫氏列祖列宗,必含笑九泉。如今大敌当前,少侠可借寒玉床之助,速习经中武学。寒玉床有增益功力、缩短修习时程之效,本为历代族长专用,今日破例,愿助少侠一臂之力。” 唐奇双手接过真经,但觉入手沉实,书页泛黄,字迹工整端庄。他躬身道:“晚辈定不负庄主厚望。” 第九十八章 群侠破围惊幻音 经承天意武学深,寒玉催功悟本心。 掌纳虚无藏道韵,气循周天破玄阴。 秘途暗转狮瞳启,古木幽通庄影森。 双剑合飞诛恶尽,白衣弦动幻音沉。 唐奇翻开扉页,但见首行写道:“玄天真经,承天载物,法道自然,归因五行,阴阳和合……”他逐页细读,渐觉此经所载武学博大精深,如汪洋浩瀚,却又与自身所学鲲鹏剑法、逍遥剑法、太极心法隐隐相通,仿佛诸般武学至此融会贯通。他愈看愈入神,索性盘膝坐上寒玉床,潜心参悟。 寒玉床寒气透骨,初时如坐冰窟,然不过片刻,体内真气自发流转,与寒气交融,竟化作温润暖流周行四肢百骸。唐奇但觉灵台清明,思绪如电,经中文字化为道道流光汇入心田。他本已武功卓绝,悟性极高,此刻得寒玉床相助,更如虎添翼。 约莫半个时辰,唐奇跃下寒玉床,就在室中演练起来。但见他掌法忽虚忽实,时而飘渺如云,时而沉凝如山,虽无固定招式,然每一掌皆暗合天地至理。众人看得目眩神驰,只觉他掌法看似平平,实则奥妙无穷,遇强则强。 赵蕾蕊目不转睛,眸中忧喜交杂;徐婉儿抿唇静观,指尖轻绞衣带;敏敏则神色复杂,似羡似怅。 一套掌法练罢,唐奇又习内功心法。他依经导引真气,但觉体内真力如江河奔涌,寒玉床寒气不断渗入经脉,与自身真气交会。运行三十二周天后,只觉精神焕发,内力较前浑厚三分。 最后他演练一套拳法,拳影翻飞间,时而如巨浪滔天,时而如鹰击长空,时而如溪流潺潺,自然万象仿佛皆蕴于拳意之中。众人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却身处险境。 收功而立,唐奇神采奕奕,抱拳道:“经中武学深不可测,晚辈仅初窥门径,习得掌、拳、内功三门。幸得寒玉床之助,功力略有精进。如今当可一试锋芒,与诸位共破强敌!” 南宫霸又惊又喜:“唐少侠真乃奇才!我参悟数十年未窥门径,少侠短短两个时辰已得精髓!” 众人无不惊诧,徐冒天抚须微笑道:“唐少侠果真是奇才。《玄天真经》在你手中,不到两个时辰,你已悟透其中精髓,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如此天资,世间罕有。” 唐奇拱手道:“徐前辈过奖了。晚辈只是误打误撞,恰巧自身武功与《玄天真经》相辅相成,方能进境神速。加之这张千年寒玉床助益,纵是资质平平之辈,亦能获益匪浅。”他顿了顿,续道:“南宫前辈当年著此绝学,却未予武功命名,只录心法口诀,足见其淡泊名利、超凡脱俗之心。能学得他老人家一招半式,已是唐奇毕生之幸。” 南宫霸慨然道:“唐兄弟与我南宫家有缘,必是列祖列宗在天有灵,盼你仗此武功除暴安良,做顶天立地的大侠。如今你武功精进,我们这便杀出去,与锦衣卫决一死战!” 唐奇却将手中《玄天真经》递向南宫霸,神色诚恳:“此经乃庄主家传绝艺,理当奉还。唐奇学得三门武功,已是受用终身,不敢再有贪念。真经还请庄主妥善保存,将来必有有缘人得其真传。一切顺其自然,南宫先祖自会在冥冥中庇佑。” 南宫霸接过真经,只觉唐奇目光澄澈坦荡,毫无贪婪之色,心中更是钦佩。这等博大精深的武学秘笈,常人见了难免心动,眼前这少年却视若浮云,他拍了拍唐奇肩膀,叹道:“唐少侠胸襟广阔,见宝物而不贪,日后必成武林翘楚。” 唐奇淡然一笑:“庄主言重了。人生如白驹过隙,唐奇只愿不负此生,做该做之事,行该行之理,爱该爱之人……”说到此处,他转头望向赵蕾蕊,眼中柔情脉脉。赵蕾蕊亦抬眼相望,二人心意相通,尽在不言之中。 众人见他二人情深意浓,皆暗自羡慕。敏敏与徐婉儿虽对唐奇有意,此刻却也心生祝福。徐冒天、白梦真与南宫霸、朱倩这两对中年夫妇,亦是相视一笑,恍如重回年少情浓之时。 南宫明朗声道:“好一句‘做该做之事,行该行之理,爱该爱之人’!唐少侠武功超群,胸襟开阔,行事自有原则,能结识你这般少年英雄,实乃三生有幸。日后若得闲暇,还请携红颜知己来南宫山庄做客,我兄弟二人必竭诚相待。南宫家蒙你大恩,但有差遣,纵然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唐奇心头一震,忙推辞道:“前辈厚爱,唐奇愧不敢当。今日得窥真经武学,已是机缘,岂敢再劳烦诸位?” 南宫霸笑道:“唐兄弟不必客气。我等患难与共,生死一线,你能来到南宫山庄,便是天意缘分。眼下当务之急,是冲出重围,剿灭锦衣卫。其余诸事,日后再议不迟。” 唐奇点头:“不错,先解决这些阴魂不散的锦衣卫!” 杨梦仙幽幽道:“我等虽武功不弱,但锦衣卫人多势众,乱箭齐发,硬拼恐难占上风。这密室既是历代族长练功之所,说不定另有隐密出口。若能寻得暗道,从后突袭,必可出奇制胜。” 众人闻言思索,皆觉有理。南宫霸沉吟道:“杨女侠说得是。只是多年来,族中从未流传密道之说,我也曾多次搜寻机关,终无所获。不知杨女侠可有发现?” 杨梦仙轻声道:“大家不妨细细找寻。若以诸位之智仍无所获,那便真是绝路了。”于是众人散开,沿石壁仔细探查。 众人齐心搜寻三遍,却毫无发现,只余寒玉床未查。正气馁间,杨梦仙灵光一闪,望向床榻:“莫非机关就在这寒玉床上?”众人恍然,纷纷围至床前。 杨梦仙凝神观察,目光忽落在扶手两只水晶狮子上。那狮子晶莹剔透,洁白无瑕,与周遭古朴石壁颇不相衬,隐隐透出玄机。徐冒天道:“难道机关在此?” 南宫霸神色凝重:“这些年来,我常在此床练功,只当它是寻常扶手,从未起疑。经杨女侠提醒,才觉其中古怪。” 杨梦仙走近右侧水晶狮,运劲欲转,狮子却纹丝不动,又试左侧,仍是如此。众人见状,心头一沉。 唐奇忽道:“让我一试。”他走到右侧狮前,默运新习内功,真气流转,聚于右掌,轻轻一旋,狮子竟微微转动!唐奇大喜,继续催动内力,水晶狮缓缓旋转一周,稳稳停住。 众人又惊又喜,屏息以待,四下却一片寂静。赵蕾蕊在唐奇耳畔轻声道:“奇哥,试试另一只。”唐奇依言施为,左侧狮子亦随之转动。 突然轰隆巨响,寒玉床缓缓右移,床下现出一条幽深密道,石阶向下延伸,隐没于黑暗之中。 南宫霸叹道:“先祖竟将密道设于床下,当真巧妙!若非唐兄弟神功,机关亦难开启。”唐奇谦道:“是《玄天真经》内功之助,二者似有渊源。事不宜迟,我们速入密道。” 徐冒天叮嘱众人小心,一行人依次潜入。唐奇与赵蕾蕊牵手相护,步步谨慎。石阶漫长,不知行了多久,忽闻凄厉鸣叫,如鬼哭狼嚎,令人心悸。 徐冒天喝道:“小心!”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疾扑而来。徐冒天掌出如风,一招“风雷具天”,那物应声而落。周如昌点燃火折照去,竟是一只硕大无比的吸血蝙蝠,较常蝠大逾五倍,狰狞可怖。 南宫霸肃然道:“此地凶险,前路莫测,诸位务必谨慎。”众人提振精神,继续下行。空气渐稀,呼吸维艰,不知走了多久,石阶渐平,竟至尽头,眼前却是一面石壁。南宫霸黯然道:“难道真是死路?”徐冒天朗声道:“既已至此,不妨稍作调息,再原路杀回。” 众人闻言,斗志复燃。唐奇与赵蕾蕊相依而坐。赵蕾蕊忽觉身下微凸,轻声道:“奇哥,这地有异。”唐奇俯身摸索,只觉那处滑如寒冰,运劲下按,凸起处竟缓缓沉下! 轰隆声中,前方石壁升起,露出第二条密道。众人绝处逢生,士气大振。南宫霸道:“山穷水尽,柳暗花明!此道必通地面。我等出其不意,必可重创锦衣卫!” 沿阶而上,火折渐暗,四壁渗水,气息窒闷。行至高处,忽见微光,众人加快步伐,终抵出口。拨开杂草,眼前竟是一片参天古林。 南宫霸跃出洞外,四顾恍然:“原来密道出口在此……难怪历代严禁弟子入林。原来林中‘野人’传闻,竟是先祖为护密道所散谣言。” 唐奇道:“前方便是南宫山庄。锦衣卫应未撤离,我等速去突袭!”徐冒天颔首:“事不宜迟,小心行事。” 二十七人如狡兔出林,疾奔山庄。果见锦衣卫层层围庄,庄内传来砸物碎器之声,嚣张至极。南宫霸却淡然一笑:“身外之物,何足挂怀?唯愿心安而已。” 徐冒天赞道:“庄主豁达,徐某佩服。”随即一声令下,众人如离弦之箭,直扑锦衣卫。 唐奇鲲鹏剑舞若狂风,赵蕾蕊芙蓉剑灵似流云,双剑合璧,丹阳剑法绵绵展开,如诗如画,瞬息间已毙数十敌。关东九侠兵刃奇诡,徐冒天、周如昌等人掌力雄浑,杨梦仙白衣飘飞,恍若仙子临凡。锦衣卫仓促应战,节节败退。 指挥使钱三强闻讯率众赶来,却已回天乏术。正惶急间,庄顶忽现十二道白影,飘然而降,将唐奇等人围住。那是十二名白衣女子,容颜冷峻,目光如冰,各抱一把琵琶,指尖轻拨,弦音幽幽而起,如幻如雾,笼罩全场。众人骤见这般阵仗,皆怔立当场。 第九十九章 弦阵围庄风魔临 十二琵琶列阵寒,清音杀意两难安。 笛飞幽谷破魑魅,剑合丹阳照胆肝。 魔影骤临白发冷,江湖危峙血光残。 此身何惧风雷劫,正气长存天地宽。 众女皆着素衣,怀抱琵琶,眉宇间隐透杀气。十二柄琵琶形制各异,弦音清异,似仙乐缥缈,又如险境骤临,令人心神摇荡。 徐冒天暗自惊疑:“此等人物是敌是友?何以突兀现身?莫非是锦衣卫援手?若真联手结阵,这琵琶之阵威力如何,实未可知。江湖之上,以琵琶为兵器者本已罕见,何况十二人齐出,着实蹊跷。”他阅历虽丰,奇门兵刃见识不少,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心下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唐奇见众女面容冷峻,气度冰寒,围而不攻,心道:“今日先是锦衣卫围困,又现此等异人。她们音律含劲,装扮如一,神情漠然,似是训练有素,来者不善。若与锦衣卫同路,只怕又是一场恶战。杨姑娘笛音虽妙,恐难敌十二琵琶合鸣……”思及此处,不禁暗自凛然。 赵蕾蕊见来人身手不凡,暗自心惊:“这十二人来路不明,手抱琵琶,面若寒霜,莫非亦是魏阉麾下?若真如此,弦音即成杀招,必须万分谨慎。”她握紧剑柄,凝神戒备。 忽听钱三强笑道:“十二仙姑终是到了!若再迟片刻,我等恐怕性命不保!”唐奇等人闻言心头一沉,果见众女与锦衣卫是一路。 十二女中一人幽幽开口,音调飘忽如丝:“钱总领武功在锦衣卫中数一数二,今日却如此狼狈,岂不折了魏大人颜面?既然总领难以取胜,便由我灭天魔殿十二圣女代劳罢。”语毕,眸光流转,寒意逼人。 徐冒天等人闻言皆惊,原来这十二女竟是“灭天魔殿”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二圣女”。江湖传闻,十二圣女自幼修持,不近男色,手段却狠辣无比,善以琵琶为兵,杀人无痕,行踪诡秘,武林中识者寥寥。灭天魔殿殿主风魔圣武功深不可测,行事狠绝,近年来屠戮正道之士无数。十二圣女乃其亲手调教,此刻现身,战局顿生变数。 徐冒天暗忖:“灭天魔殿果然与魏忠贤勾结。十二圣女联手非同小可,今日局面凶险万分。”他面色不变,内息暗运,凝神以待。 敏敏见是同道魔教,心中暗叹:“四大魔教皆附魏阉,师父亦在其中。若我等能改邪归正,何愁魏贼不除?”她虽在鬼阴堂长大,本性未泯,又遇唐奇感化,已决心弃暗投明。 周如昌朗声道:“十二圣女!芙蓉静斋杨斋主、天山派徐掌门两大宗师在此,关东九侠、南宫庄主、唐少侠鲲鹏宝剑亦非泛泛,尔等休要猖狂!” 那女子轻笑一声,语带讥诮:“列了一串名号,不过是虚张声势。我灭天魔殿顺天应人,尔等若识相,便束手就擒,也免死得难看!” 南宫霸怒道:“妖女休得狂言!你等犯我山庄,辱我先祖,今日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女子冷声道:“南宫世家有《玄天真经》这等宝物,却由你这庸才执掌,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不如自刎谢罪。”南宫霸气得面色铁青,强抑怒火道:“叫风魔圣出来!” “杀鸡焉用牛刀?”女子轻笑,“我等琴弦一动,尔等便筋脉俱断,何须殿主亲临?” 徐冒天喝道:“休得狂言!若真有此能,灭天魔殿早已称霸武林,又何必屈身魏阉之下?” 女子眸光一转,望向徐冒天:“徐掌门果然见识不凡。告诉你也无妨,殿主不过是借魏忠贤之势,待天下乱时,自会出手定鼎乾坤。”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不想魔教竟有如此野心。 钱三强闻言色变,女子目光如电扫过众锦衣卫,厉声道:“今日之言若泄露半句,纵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锦衣卫皆战栗不已,钱三强颤声道:“仙姑放心……小人绝不敢多言……” 女子转向南宫霸:“交出《玄天真经》!” 南宫霸昂然道:“南宫家传之宝,宁死不予!” 关东九侠中常青虚喝道:“魔教杀人无数,今日便该偿债!” 女子大笑:“我当是谁,关东九魔何时也成了正道走卒?莫非真想改邪归正?”时红仙怒喝:“臭婆娘,今日便见真章!”韦一峰举杵笑道:“尔等若愿弃暗投明,找个好人家嫁了,岂不快活?” 十二圣女面色微寒,为首女子冷声道:“休要逞口舌之利!” 关东九侠已欲扑上,唐奇闪身拦道:“且慢!”转身拔剑,鲲鹏宝剑寒光乍现,“十二圣女可识此剑?” 女子细观剑身,目露异彩,声转柔媚:“公子神采非凡,我等姐妹久居深殿,未尝动心,今日见君方知世间真有英杰。若蒙不弃,愿终生相伴,助公子登临武林至尊……” 赵蕾蕊闻言大怒,拔剑喝道:“胡言乱语!”女子掩口轻笑:“公子你看,这般凶悍女子,怎配得上你?”赵蕾蕊气极,唐奇忙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蕊儿,我心中唯你一人,此生不渝。”赵蕾蕊怒气顿消,依偎在他怀中。 女子面色一寒:“看来公子不识抬举。姐妹们,布阵!” 十二女身形忽动,按八卦方位站立,外围四人分镇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象之位。阵势一成,气机顿变,隐隐有风雷涌动之势。王段天惊道:“此乃诸葛武侯所遗‘八卦四象阵’!阵启则阴阳五行变幻,四象镇守,更以琵琶音律攻心,诸位务必凝神抵挡!” 女子冷笑:“既知阵法厉害,便受死罢!”左手扶琵琶,右手猛拂弦,一道裂石穿云之音轰然炸响,震得众人心悸。其余十一女同时拨弦,乐声忽如仙音缥缈,忽似鬼哭神嚎,时而明媚,时而幽诡,丝丝缕缕钻入耳中,直透心脉。 十二女衣袂飘飘,指法变幻莫测,弦音愈烈。众人运功相抗,却觉音浪层层压来,头痛欲裂。徐冒天喝道:“勿要强抗,收敛心神,顺应音律!”众人依言而为,音攻稍缓。 女子冷笑:“徐掌门果然高明。但接下来可没这般轻松了!”十二女步伐忽变,弦音陡转,如惊涛骇浪,雷霆万钧。众人脑中幻象丛生,几欲崩溃。 正当危急,杨梦仙强忍痛楚,举笛唇边,一缕清越笛音袅袅升起,如春风化雨,渐渐涤荡邪音。众人神志稍清,见她白衣飘飘,笛声绵绵,时而悠扬如山岚,时而激越似奔雷,竟与十二琵琶分庭抗礼。 徐婉儿暗羡:“杨姐姐以一敌十二,真乃神乎其技。”徐冒天亦暗赞:“凌斋主有此传人,九泉可慰。” 周如昌大笑:“十二圣女,还不认输?”女子怒道:“胜负未分!”弦音与笛声交织碰撞,难解难分。 杨梦仙虽以一敌十二,笛音却愈吹愈亮,隐含天地韵律,妙韵无穷。十二女指法渐滞,额角见汗,显然已落下风。 忽见白影一闪,一人飘然入阵。来者通身素白,白发如雪,面容却似青年,眼神深邃如潭,背负双手,气度悠然,却有一股睥睨之势。 十二圣女齐声喜道:“殿主!”众人心头一震:此人竟是风魔圣! 风魔圣微微颔首,扫视全场,目光所及,如冰刃刮骨。 锦衣卫亦觉杀气森然,非同寻常,一时噤若寒蝉。风魔圣缓缓开口,声如幽谷回响:“我道是谁……原是几个浪得虚名的江湖之辈。什么四大宗师,武功盖世,皆是狗屁!天下第一,唯有我风魔圣!尔等不自量力,自封名号,不知羞耻!” 一旁女子随声附和:“正是!一帮乌合之众,也配称宗师?我灭天魔殿武功冠绝天下,殿主承天地正气,御六合之变,尔等凡夫,岂是对手?还不速速交出《玄天真经》与鲲鹏宝剑,或可饶你们一命。否则……今日休想生离此地!” 女子笑声猖狂,倚仗风魔圣之势,愈发嚣张。唐奇等人闻言怒不可遏,却知大敌当前,虚实未明,只得按兵不动。 徐冒天踏前一步,凛然道:“风魔圣!胜负未分,休得猖狂!我正道中人侠义为怀,尔等魔教肆虐江湖,杀人无数,血债累累。今日你既送上门来,便决一死战,看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 风魔圣斜睨徐冒天,双手负后,神色悠然:“徐掌门,四大宗师之一,想必非虚名。你若不服,便与我一战。胜者生,败者亡。你若胜,我率众离去;你若败……便休怪我心狠手辣。” 徐冒天心中暗忖:“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竟敢独战于我,莫非真有必胜之把握?众人性命系于我手,若中其诡计……”他正自踌躇,唐奇忽踏步上前,鲲鹏剑一指,喝道:“风魔圣!你休耍诡计!徐掌门若应战,我等性命皆悬于一线。你若使诈,我等岂非任你宰割?” 风魔圣打量唐奇,目中异光一闪,缓缓道:“好个俊朗少年,骨骼清奇,确是练武之才。只可惜……今日便是你毙命之时!”言罢狞笑连连,声如夜枭,慑人心魄。 赵蕾蕊执芙蓉剑而立,凛然道:“风魔圣!你休要张狂!今日正道齐聚,徐掌门武功卓绝,杨女侠笛音绝世,周、王二位丐帮神功无敌,南宫前辈扇剑双绝。纵你武功再高,岂能敌我等合力?不如及早回头,弃暗投明!” 风魔圣闻言,细细端详赵蕾蕊,见她明眸皓齿,楚楚动人,心中微微一荡,笑道:“小姑娘胆色不小,竟劝我改邪归正。我平生所见,非趋炎附势之辈,便是将死之人。如你这般貌美性烈者,实属罕见……”言罢笑声渐邪,显生妄念。 唐奇横剑挡于赵蕾蕊身前,喝道:“休得无礼!若敢动蕊儿分毫,先问过我手中剑!”风魔圣目光落于鲲鹏剑上,见剑身宽阔,寒芒流转,隐透杀气,心中暗凛:“果然是欧阳一人的鲲鹏剑……若得此剑,魏忠贤必如虎添翼。不如暂留这小子性命,待其与魏忠贤相争,我可坐收渔利……” 他心念电转,表面却笑道:“鲲鹏宝剑,名不虚传。你既能持此剑,武功当有独到之处。可敢与我较量一番,且看是你的鲲鹏剑利,还是我的‘劈天战气’强!” “劈天战气?”众人皆愕,从未听闻此功。唐奇心念急转,暗忖此功名头骇人,不知虚实。天际忽传来一声鹰唳,凄厉破空,众人心神更紧。 风魔圣冷笑道:“小子惧了?这般胆怯,如何护你心上人?”赵蕾蕊轻声道:“我与奇哥生死同心,不劳你离间。你纵然武功通天,也不过是个形貌诡异、心术不正的魔头,纵得天下第一,亦无人心服。” 此言一出,风魔圣面色骤寒。他生平最恨旁人讥讽,动辄取人性命,然而面对赵蕾蕊绝色姿容,胸中怒火竟渐熄,反而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姑娘!你既与他情深,便联手与我一战,我倒要看看,你二人能否接下我的劈天战气!” 十二圣女见风魔圣竟未动怒,皆感诧异,暗生妒意。唐奇与赵蕾蕊相视一眼,心意互通,暗运内力,只待合击。 二人所想,正是平日练至纯熟的“丹阳剑法”。此剑法乃赵蕾蕊之师“丹阳女侠”陈若英所创,他二人于深谷朝夕对练,早已心剑合一。二人情意相投,剑法施展之际,眉目传情,攻守相协,双剑合璧时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刚柔并济,阴阳共生,实为武林一绝。 此刻强敌当前,二人竟无惧色,反有悠然之意。徐冒天暗赞:“少年英侠,临危不惧,情深剑合,实乃百年难遇。”心中亦暗忧风魔圣功力莫测,胜负难料。 周如昌朗声道:“唐兄弟武功已臻化境,老夫亦自叹不如。尔等魔教作恶多端,血债累累,今日便让唐兄弟与赵姑娘双剑诛魔!邪不胜正,此乃天理!” 风魔圣狂笑:“死到临头,犹自欺人!魏忠贤我尚且不放在眼中,何况尔等?出招吧!” 南宫明沉声道:“风魔圣,望你言而有信。若他二人胜,你须放我等离去。”风魔圣冷然应允。 第一百章 佛魔一战定天机 风魔战气傲江湖,双剑交鸣险象殊。 倏见白衣驰影至,凛宣佛语镇凶徒。 三招让显胸襟阔,一念慈悲化障途。 绝学易筋今乍现,魔深亦可伏天诛。 唐奇与赵蕾蕊微微颔首,倏然低啸,双剑齐出!鲲鹏剑厚重如岳,芙蓉剑轻灵如燕,一左一右,疾刺风魔圣胸前。剑光如电,身法如风,顷刻间剑尖已至其三寸之外! 风魔圣长啸一声,双掌翻飞,竟如灵蛇出洞,分攫双剑剑身。掌风凌厉,似不惧剑刃锋利。唐奇、赵蕾蕊只觉一股浑厚内力涌来,如潮如岳,心中暗凛。二人剑招立变,“丹阳剑法”绵绵展开。唐奇一招“涌泉相济”,剑势如泉喷涌;赵蕾蕊应之以“奇风流动”,剑尖连点对方大穴。双剑配合无间,似行云流水,时而如林间清风,时而如海上波涛,招招含情,式式相扣。 众人但见剑光流转,身影翩跹,皆目眩神驰。徐婉儿与敏敏见二人心意相通,剑影中情意绵绵,心中既羡且怅。 风魔圣掌法刚猛,如千军万马,呼啸生风。然双剑每到要害,总能被他诡异地避过。战至酣处,唐奇忽使“迅风扑影”,剑刺右腰;赵蕾蕊几乎同时出剑,袭其左腰。风魔圣冷笑一声,双手疾探,竟以肉掌硬生生抓住双剑剑刃! 众人大骇,鲲鹏、芙蓉皆削铁如泥,风魔圣竟徒手接剑,实是匪夷所思。正惊愕间,唐奇内力暗吐,剑身轻震,风魔圣只觉掌心一麻,不由得松手,赵蕾蕊亦趁势抽剑。二人借势后跃,剑尖再指。 徐冒天暗赞:“后发制人,内力运用之妙,实非常人可及。”南宫霸亦暗暗称奇。 风魔圣面色一沉,目中杀机大盛。他纵横江湖,从未有人能从他掌中夺回兵器。当下厉喝一声,掌影如山,再度攻来。唐奇、赵蕾蕊双剑合璧,剑光如练,与漫天掌影缠斗一处。剑招时若飞花轻梦,时若鹰击长空,风魔圣虽功力深厚,一时竟也难以取胜。 斗至百余合,赵蕾蕊忽使“剑如飞花梦如烟”,剑化数点寒星,分袭上中下三路。风魔圣身形微侧,掌缘一带,竟将凌厉剑势轻轻卸去。唐奇紧随一招“平天猎鹰舞苍穹”,剑势如鹰隼俯冲,直贯其胸。风魔圣右掌拂出,一股柔劲将鲲鹏剑引偏,唐奇顺势旋身,退回赵蕾蕊身侧。 二人心知寻常剑招难伤其分毫,对视一眼,内力尽提。双剑光华大盛,剑势骤变,如双龙出海,怒涛崩云,直有气吞山河之势。风魔圣狂笑骤起,周身竟浮现一层无形气障,双剑刺上,如中金铁,铮然作响,反震之力将二人连人带剑弹开! 风魔圣傲然立定,狂笑震野:“此乃‘劈天战气’,尔等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众人面如死灰,胜负似已分明。忽见远处两道白影,如飞鸿掠空,疾驰而来。 两道白影顷刻间已至众人面前,来者一僧一俗。那僧人未披袈裟,只一身素白僧衣,眉须皆白,白得通透自然,周身透着一股出尘之气。面上皱纹深镌,一双眸子却炯炯有神,澄澈空明,如静水薄雨,一望便知是历尽沧桑、看破红尘的得道高僧。旁立一人,气宇轩昂,眉目疏朗,眼神精光内蕴,虽显百年风霜,却容颜焕发,白发垂肩,白须拂胸,白衣飘飘,恍若天人降世。 二人身法之快,竟似不逊于徐冒天。众人心中惊疑不定,连风魔圣亦暗自心惊,攻势顿止。 唐奇、赵蕾蕊退至一旁,定睛细看,忽认出这二人正是“天玄老人”郭浩天与少林高僧无悔禅师,心中大喜。此二位皆是名动江湖的绝世人物,白衣僧者便是少林寺第一高僧无悔禅师,那白眉老者则是天下武功冠绝的郭浩天。 二人相视一笑,郭浩天先开口道:“无悔大师佛法精湛,五十二年前与大师偶遇,谈武论道,何其快意。岂料一别音讯渺茫,原来大师竟在少林寺中静修五十余载。如今看来,大师功力犹胜往昔,当真可喜可贺。” 无悔禅师合十微笑,声如柔风:“郭施主别来无恙。老衲这五十余年不问世事,潜心佛法,老衲此番出寺,原为将《鲲鹏剑谱》交付唐少侠,如今心愿已了。方才与施主比试脚程,同时抵达,未分高下。老衲平生所见,唯郭施主一人具此神行。” 郭浩天道:“大师过谦了。纵使我等四大宗师联手,恐亦非大师之敌。大师慈悲为怀,不涉武林纷争,本是理所当然。如今奸宦魏忠贤野心勃勃,欲吞并中原武林,荼毒江湖,还望大师慈悲救世,助我正道除此祸患。” 无悔禅师神色不改,微微摇头:“郭施主此言差矣。众生平等,魏忠贤虽恶,若能导其向善,悔过自新,亦是功德。老衲习武只为强身,伤人非愿。渡人须以佛法感化,而非刀兵相加。” 众人闻言皆愕然。郭浩天亦觉不解,却知无悔禅师乃得道高僧,自有其理,便转言道:“大师佛法深奥,非凡俗可解。只是今日灭天魔殿在此行凶,老夫不能坐视,不知大师之意?” 无悔禅师道:“唐少侠英气勃发,乃将来制衡魏忠贤之关键。今有人欲加害于他,老衲自当出手相助。” 唐奇上前拱手:“多谢大师与郭前辈相助。若非二位及时赶来,我二人恐已遭毒手。” 周如昌朗笑道:“有无悔大师与郭前辈出手,风魔圣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败局!” 徐冒天亦拱手道:“郭前辈,同为四大宗师,今日得见,实乃幸事。无悔大师闭关五十二载,武功大进,我等皆需仰仗大师神通。” 无悔禅师望向徐冒天:“这位想必是天山派徐掌门。天下武学精髓,除少林七十二绝技、武当太极、丐帮降龙掌与打狗棒法,便属贵派天山功法。徐掌门甘冒奇险赴会少林,仁义胆魄,江湖罕有,宗师之称,当之无愧。” 徐冒天谦道:“虚名而已,但求问心无愧。” 无悔禅师颔首,目光忽落在一旁的杨梦仙身上,眼中微露光芒:“观姑娘气度空灵,想必是芙蓉静斋杨女侠。凌斋主武功卓绝,杨女侠更是青出于蓝,跻身四大宗师,实乃巾帼英杰。” 杨梦仙敛衽道:“大师过誉。” 二人现身,众人精神大振。风魔圣见对方陡增强援,心中暗生忌惮。他虽自负武功天下无敌,但无悔禅师数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闭关数十载,修为深不可测。少林七十二绝技已是武林绝学,更有《易筋经》这般传说中的神功,若此僧已练成其上神功,胜负犹未可知。 敏敏此时踏前一步,嘻嘻笑道:“风魔圣,现有无悔大师与郭前辈在此,我劝你还是认输为好。否则众人联手,你的劈天战气怕是连自己都劈了!” 风魔圣不怒反笑:“我此生志在天下第一,纵是无悔大师亲至,又何惧之有?大师乃我唯一敬重之人,今日若定要交手,风某奉陪到底!” 众人闻言,皆暗叹其狂傲气魄。 无悔禅师合十微笑:“阿弥陀佛。风施主性情刚烈,老衲甚感意外。然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还望施主止杀向善。” 风魔圣沉吟片刻,忽道:“素闻少林《易筋经》神妙无方,大师智慧超凡,想必已练成此功?” 无悔禅师摇头道:“《易筋经》博大精深,自达摩祖师东传,数百年来少有人练成。老衲虽参悟多年,亦只得其中一二。” 风魔圣心中一宽,暗想:“原来未练成全本,那我何惧之有?”面上却道:“大师虽只习得一招半式,想必亦足以惊人。” 无悔禅师道:“风施主杀心过重。习武之人若只求称霸,纵登顶峰,死后亦不过一具枯骨。天下若能人人安居,不动干戈,方是太平。若施主执意与唐少侠为敌,老衲便不得不出手了。” 风魔圣道:“大师乃得道高僧,可否让晚辈三招?” 众人闻言皆惊,无悔禅师却慈和依旧:“便依施主,让三招。” 风魔圣大笑:“好!若大师胜我,今日我便罢手;若我侥幸得胜,便带这些人向魏大人领赏。如何?” 无悔禅师微笑道:“此约于施主不利。施主方才激战,内力有损,老衲却以逸待劳。施主不妨调息片刻,再战不迟。” 此言一出,众人更生敬佩。徐冒天暗赞:“无悔大师果然心胸如海,不愧世外高人。”唐奇、徐婉儿等人亦深感其德行高洁。 风魔圣略一迟疑,朗声道:“大师坦荡,风某佩服。既如此,风某便调息片刻。”说罢走入十二圣女阵中,盘膝运功。 十二圣女围护在侧,个个面露忧色。她们虽皆冰清玉洁,但多年相伴,内心深处早已暗许风魔圣。此刻见强敌在前,无不心焦。 锦衣卫众人屏息观望,钱三强心中暗忖:“若这二人斗得两败俱伤,于魏大人倒是大利。”思及此,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良久,风魔圣调息已毕,缓缓起身。为首圣女关切道:“殿主……可有把握?”风魔圣与她目光一触,见其关切流露,心头微震,温言道:“放心。”随即大步走向无悔禅师。 二人相对而立。风魔圣目光森寒,杀气弥漫;无悔禅师却慈眉善目,合十叹道:“风施主执意如此,老衲只好奉陪。” “大师,请。”风魔圣声落身动,如疾风掠至,双掌如芭蕉铺天,连环三掌疾拍而出,正是其绝学“芭蕉霹雳三掌”。掌力雄浑,衔接无隙,如雷如涛,笼罩禅师周身。 无悔禅师身形微转,似缓实疾,竟于掌风及身之际连转三次,将凌厉掌势尽数化去。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风魔圣亦心头一震。 一击未中,风魔圣右足踏地,砖石迸裂,借力腾空,一腿如巨斧开山,直踹无悔禅师胸口,腿风呼啸,气势骇人。 无悔禅师口宣佛号,右足微退,右掌轻拂,一带一引,风魔圣顿觉力道落空,翻身落地,稳立如松,原来无悔禅师劲力拿捏精准,未伤他分毫。 风魔圣拱手道:“大师高明!” 无悔禅师合十:“风施主武功亦是世间罕见,惜未用于正途。” 风魔圣更不答话,第三招倏出,拳影飘忽,虚实相生,刚柔并济,正是一式“曲风魔独拳”。无悔禅师身形微晃,宛若柳絮随风,拳影尽落空处。 三招已过,风魔圣收势凝立,凛然道:“大师已让三招,风某佩服。请大师出手!” 无悔禅师合十长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风魔圣决然道:“请大师赐教。” 无悔禅师缓缓道:“阿弥陀佛。风施主执意如此,老衲唯有以《易筋经》微末之技,与施主印证一二。” 话音方落,风魔圣心神一紧,凝神戒备。众人亦屏息注目,皆知《易筋经》乃少林无上绝学,今日得见,实是百年难逢。 第一百零一章 禅音荡寇侠影分 韦驮起式静中玄,魔掌崩云裂夕烟。 龙爪横空星斗动,佛光绕障鬼神迁。 重伤忽触柔情绕,罢战犹存侠骨坚。 四路分鞭明月夜,英雄再会少林巅。 无悔大师慈眉善目,恍若神仙临凡,呼吸悠长匀净,周身萦绕一股超然出尘之气。众人正凝神注目间,大师忽地双足平行而立,与肩同宽,膝弯微屈,双臂自然垂落,五指并拢稍曲,双目平视前方,面容祥和,眼帘轻合。 他心气平和,神容宁定,仿佛涤尽尘虑,内外澄明。周身自上而下松如鸿羽,眼若流星,眉似远山,神意内敛,一派超然气象,教人见之忘俗,悠然神往。 这招“韦驮献杵第一势”甫一展露,唐奇等人便暗自称奇。看似平实无奇的起手式,实已蕴藏少林武学精粹,若无浑厚内功与澄澈心境,绝难如此空明自在。《易筋经》之高明,正在于导引习武者心气归一、神意内收,唯有泰然处之,方能臻至上乘。 众人皆觉无悔禅师功夫精妙,一时竟为这朴素起手式所慑。只见他神意收束,导引气血上贯泥丸,自觉灵台清澈,莹如朝露;复又引气下行,内观丹田,觉命门暖融,真气充沛,腹中温煦如春。大师双掌徐徐提至胸前,屈腕立掌,指尖朝天,掌心相对,含胸拔背,气沉丹田,舌抵上颚,嘴角含笑。 至此,易筋经起势已成。无悔禅师静立原地,稳如山岳,沉雄磅礡,任凭风雨摧折亦难动摇。他呼吸绵长,目似星河,双臂如蓄大江之水,隐然含势待发。 风魔圣见他姿态从容,招式古拙,心下暗惊,不料少林易筋经竟如此玄奥。禅师每一式皆舒缓清晰,似有意让其窥尽虚实。风魔圣虽观其形简,却知其中蕴藏佛门至高武理,若贸然抢攻,必难讨好。他心念电转,暗自推演破招之策。 徐冒天等人亦暗自称叹,无悔禅师气度超然,功力深湛,俨然已臻化境。徐冒天心道:“大师姿势力道分明,简中寓繁,实是以静制动、以简御繁的至高境界。方才大师自谦未成易筋经,眼下观之,只怕是自敛之辞。” 忽闻风魔圣一声暴喝,双掌疾拍而出,直取无悔大师胸膛。掌风浩荡,呼啸如涛,慑人心魄,掌影幻作一团幽暗光影,虚实莫测,教人目眩神摇。他掌法飘忽来去,似东似西,疾如雷霆,在夕阳余晖下宛若江河奔涌,连绵不绝。众人只觉气息窒闷,足见其内力深不可测。 无悔大师依旧面容慈和,恍若佛陀在世。只见他翻转掌心向下,指尖相对,缓缓下按至腹前,引气归元。继而双掌微分,掌心转而上托,意念遥寄虚空。手抬至肩高,二目远眺,双足踏地如生根,周身松静,心无杂尘。 刹那间掌影陡出,禅师双掌化作一团白影,竟比风魔圣更快三分,翩若白鹤凌波,烟云渺渺。风魔圣掌至何方,禅师掌影便随至何处,如影随形,似幻似真。风魔圣心中大骇,只觉周身八方皆被掌影笼罩,那掌势大开大阖,似江涛奔泻,飞瀑悬空,逼得他掌法渐乱,破绽隐现。 徐冒天等人见风魔圣左支右绌,心中暗喜。唐奇忖道:“大师果是得道高人,举手间已制住这魔头。若能学得一二,此生受用不尽。” 风魔圣愈斗愈惊,掌招渐失章法。忽见他右掌一探,疾向禅师小腹虚隙钻去,这是他窥伺良久方寻得的一线破绽。风魔圣凝劲于掌,欲求一击得手。不料那破绽竟是禅师故意卖出,但见禅师左肘如斧劈山,疾落而下。风魔圣掌至中途,已知若再进前,右腕必折,欲撤已迟。危急间猛喝一声,变掌为拳,一招“玉海飞龙”硬撼而上,拳风刚猛,似欲吞没天地暮色。 这应变之速,连无悔大师亦暗自称许。禅师却不慌不忙,左肘忽地翻卷向上,五指贲张,化作龙爪之形,正是少林绝技“龙爪手”。 龙爪方出,气势陡变,如天昏地暗,风云变色。此技乃少林不传之秘,练成者皆可称雄武林,然寺中高僧向不轻显,故江湖罕见。此刻无悔大师倏然施展,唐奇等人无不骇然,十二圣女更是花容失色。 禅师爪影如梦似幻,劲风呼啸,招招直取要害。风魔圣虽闻其名,未尝亲见,此刻骤遇这般高手,心下惊惶,招法渐乱。禅师眼疾手快,步步紧逼,风魔圣周身大穴尽在爪影笼罩之下。 天边霞光渐黯,孤雁哀鸣划破长空。周如昌等人恍在梦中,平生所历恶战,无一如今日惊心动魄。 风魔圣拳影散乱,步法已滞,十二圣女见状皆忧。敏敏喜道:“大师神功盖世,此战胜负已定!”徐婉儿亦浅笑轻语:“易筋经沉雄,龙爪手凌厉,少林绝学果不虚传。” 无悔大师微微一笑,合十低诵佛号。声未落,风魔圣已踉跄跌出数步,面如白纸,眼中惊怒交迸。禅师温言道:“风施主承让。” 本欲就此罢战,不料风魔圣倔性勃发,陡然挺直身躯,双掌前推,马步沉腰,全身真气灌注双臂,眼中异光一闪,蓦地一声怒吼,如山河崩裂,巨浪决堤,“劈天战气”沛然迸发。 无悔禅师见状非但不惊,笑意反深,似已成竹在胸。众人却皆悬心,方才唐奇、赵蕾蕊几伤于此招之下,不知禅师如何化解。 风魔圣身形如风扑至,周身真气凝若实质,寒芒森森,似欲同归于尽。禅师依然稳立如山,待其迫至半丈内,忽合十诵佛,声蕴内劲,周身处亦现出一层气障。此障如烟似雾,仙气缭绕,透出凛然正气,与风魔圣凶戾气障截然不同。 双障相触,轰然剧震,天地恍若动摇。禅师合掌诵经,声若幽泉:“筋者,人身之经络也。骨节之外,肌肉之内,四肢百骸,无处非筋,无经非络,联络周身,通行血脉,而为精神之外辅……” 唐奇凝神倾听,知是《易筋经》心法,暗暗铭记。禅师身旋气转,那气障明灭闪烁,隐现玄光。风魔圣虽全力相抗,却渐感不支。忽闻又一声佛号,一股雄浑内力排山倒海涌至,风魔圣抵挡不住,倒飞而出,口喷鲜血。 十二圣女惊呼上前,为首女子慌忙搀扶,一缕青丝拂过风魔圣面颊。他重伤之下,忽觉心神一荡,痛楚尽忘,与那女子目光相接,恍如夜雨空蒙,情意暗生。女子柔声问:“殿主……可还好?”语中关切深重,余者亦皆惶急。 风魔圣喘息道:“技不如人……无悔禅师真乃世外高人,此战我败矣。”无悔大师微笑道:“风施主武功已罕逢敌手,可惜执迷歧途,甘附权阉,遂成天下正道之敌。老衲今日姑且留情,望你日后明辨是非,莫再为恶。阿弥陀佛。” 徐冒天急道:“大师三思!此人留之后患无穷,何不就此除之?”禅师肃然道:“出家人不妄开杀戒。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慈悲,盼他日后改过向善。”王段天、周如昌亦纷纷陈词,皆言风魔圣罪孽深重,不可轻纵。 唐奇忽道:“各位前辈,大师既已开口,我等当予尊重。风魔圣若再为恶,日后自有诛他之时。”众人虽有不甘,但念及禅师德望,终皆默许。 无悔大师对风魔圣道:“风施主请便。望好自为之。”十二圣女与锦衣卫簇拥风魔圣黯然离去,身影渐没于暮色。禅师身影一晃,倏然消失。郭浩天长啸一声,疾追而去,声随风至:“后会有期!英雄大会再叙!”内力充沛,余音回荡。 两大高手倏来忽去,众人怅然若失。唐奇尤觉遗憾,赵蕾蕊握他左手柔声道:“奇哥莫憾,方才大师所诵经文,你既已记下,日后细参,必有所得。”语声温存,唐奇心中暖意涌起。赵蕾蕊轻轻倚入他怀中,眸含深情。 忽一声轻咳打破静谧,二人方觉身在众目之下,慌忙分开。赵蕾蕊面泛红霞,周如昌哈哈一笑:“老夫什么都没瞧见。”众人皆笑应和,二人愈发窘促。 徐婉儿适时道:“时辰不早,庄内不知被锦衣卫糟践成何等模样,我们入内查看吧。”众人这才想起庄中惨状,齐向庄门行去。 但见庄内尸横遍地,南宫弟子与锦衣卫尸身交错,景象凄惨。屋内桌翻画裂,一片狼藉。朱倩切齿道:“这些天杀的锦衣卫!”南宫霸却淡然道:“身外之物,毁便毁了。庄基犹在,南宫一族便不会亡。”南宫明亦振色道:“二弟说得是,兄弟同心,何愁家业不兴!” 徐冒天愧道:“徐某枉称宗师,却未能阻此灾劫。这些后事,请容我等协力料理。”南宫霸忙推辞,众人已动起手来,移尸埋骨,整理厅堂。及至月华初上,庄内方复清净。 次日清晨,众人聚于厅中。徐冒天邀南宫霸同赴少林英雄大会,南宫霸婉拒:“山庄百废待兴,武林盛会,恕难参与。”南宫明亦愿留下相助兄弟。 徐冒天不再勉强,南宫霸却道:“诸位同行目标过大,易招阉党耳目。不如分作四路:徐掌门带白夫人及天山弟子一路;两位长老和金盛一路;敏敏姑娘与杨女侠结伴;唐少侠与赵姑娘同行。如此可减风险。” 众人称善,唯徐婉儿、敏敏暗怅难与唐奇同行。四路人马遂辞别南宫山庄,各奔少林。 第一百零二章 灵兔引路会四仙 碧野香蹊马不前,花海迷眸醉欲眠。 忽惊狡兔驰如电,暗听豪雄语若渊。 义为故友出幽谷,情系宝刀解误缠。 侠侣同心窥诡谲,云开月朗照双鸢。 唐奇与赵蕾蕊并骑驰骋,三日晓行夜宿。这日清晨,二人策马入一条林荫小道,旁植香樟,清芬袭人。赵蕾蕊缓辔而行,举目望天,笑靥如花:“这儿真美……奇哥,你闻这香气,多香啊!” 唐奇柔声道:“此景确如深谷幽静。若在我们谷中植此香樟,朝夕相伴,岂不美哉?”赵蕾蕊忽问起少林大会人物,唐奇道:“天下豪杰毕至,魏忠贤若敢来犯,必讨不得好。我们须早些赶到。” 赵蕾蕊却勒马不前,眸转秋波:“这般美景,何必匆匆?让马儿歇歇脚罢。”唐奇虽心念前路,却不忍拂她意,二人遂下马步入道旁草甸。 但见碧野无垠,接天连地,一条白石小径蜿蜒延伸,不知所终。赵蕾蕊好奇道:“此径尽头不知有何玄妙?我们不如去探探。”唐奇望了望那渺远小径,微笑颔首。 二人牵马缓行,四野寂寂,只闻蹄声沙沙。虽觉静谧中隐伏异样,但得独处,心下怡然,不时相视,情意脉脉。 行久仍不见尽头,赵蕾蕊轻声道:“此地诡异,须加小心。”唐奇握紧她手:“有我在。”赵蕾蕊心中一甜:“真有险难,我与你同当。”语毕二人相拥,暂忘周遭。 空中忽传来一声鹰唳,孤寂苍凉。赵蕾蕊仰首望之,幽叹其伶仃,唐奇却念及父母大仇未报,悲从中来。赵蕾蕊温言劝慰,誓共诛仇敌。 唐奇心绪稍宽,凝望她道:“蕊儿,此生我们永不分离,同生共死。”赵蕾蕊纤指轻按他唇:“不许说晦气话。天下美景我们尚未看尽,说好要一同草原驰马、共数星辰的……” 四目相对,情浓难抑,唐奇俯首吻住她丹唇。天地恍若静止,唯余二人缠绵身影。良久微风拂醒,相视一笑,心意愈通。 二人复沿小径前行,忽见一座白石桥横陈眼前。桥体莹白如雪,恍若琼玉雕成。桥下清溪潺潺,叮咚如玉。 过石桥,景象骤变,眼前竟现无边花海,姹紫嫣红,灿若云锦。二人惊立半晌,赵蕾蕊喜呼:“好美!比深谷犹胜!”唐奇亦心神俱醉。 花海浩瀚,香风扑面,蝶舞蜂喧。二人弃马携手,步入花丛。赵蕾蕊深吸一口气,只觉尘虑尽消,侧首望着唐奇,满心俱是恬静欢悦。 赵蕾蕊立于万花丛中,衣袂轻扬,恍若花间仙子。朝晖遍洒,天地澄明,映得她玉颜如雪,清丽绝俗。唐奇在一旁凝望,不觉心神俱醉,暗想此生得伴佳人,夫复何求。他悄然握紧她纤手,指尖温存流转,眼中情意深长。 二人前番分别月余,唐奇为求雪莲远赴天山,赵蕾蕊千里相寻,如今重逢于斯,历劫更惜,情意愈浓。此刻四野无人,唯花香鸟语,真似神仙眷侣,世外逍遥。 赵蕾蕊眸转流光,眺望花海起伏,远风拂过,荡起层层嫣红粉白,如波如澜,不由心驰神往,轻叹道:“奇哥……此地真是仙境。花浮如海,烟波醉人,教人不忍离去。”唐奇知她喜爱,温言道:“蕊儿既爱此间,我们便多留片刻。英雄大会尚早,正好细细赏玩这人间奇景。” 赵蕾蕊嫣然一笑,牵起他手:“你瞧,花丛中似有小径,我们循径探去,一路赏花,岂不风雅?”说罢引他步入花径。小径两侧繁花蔽天,馥郁袭人,恍如踏入仙乡幻境。二人嬉戏花间,笑语盈盈,日光温和,花香沁骨,一时浑忘尘俗烦忧。 忽见花丛微动,一只灰黑野兔跃出,眼珠乌亮,机灵可爱。它不惧人,反凑近打量。赵蕾蕊惊喜轻呼,缓步上前,柔声诱哄。那兔儿竟不躲闪,任她抱入怀中。赵蕾蕊抚其茸毛,笑对唐奇道:“这小兔活泼可喜,似通人意,与我有缘。” 唐奇微笑:“许是蕊儿貌若天仙,连它也被摄了魂去。”赵蕾蕊颊染轻霞,低声道:“它久居花海,灵性天成。日后若在山谷养些兔儿,任其嬉戏,该多有趣。” 唐奇方欲答言,怀中兔儿忽然扭动,向南挣扎。赵蕾蕊松手,它落地后却不急逃,回眸望来,目光炯炯,似有所示意。二人对视一眼,心知有异,当即展动身形,随那兔儿向南奔去。 野兔窜行极速,如箭离弦,竟始终循小径疾驰,不隐花丛。唐奇与赵蕾蕊施展轻功紧随,心中惊疑不定。唐奇沉声道:“此兔灵异,恐有其主。既来引路,不妨一探。” 赵蕾蕊微微蹙眉:“若其主性情孤僻,如医仙王前辈一般,拒人千里,甚或出手相向,何以应对?”唐奇握剑朗笑:“有我在,何惧?若他敢伤你,便试我鲲鹏剑利否!”赵蕾蕊心头一甜,二人并肩疾驰,紧随灰兔深入花径。 小径蜿蜒,不见尽头,唐奇与赵蕾蕊全力追赶,却始终落后三丈。奔得一阵,那兔儿似已力竭,脚步放缓,二人趁机追近一丈。唐赵二人一路飞驰,见这野兔迅捷绝伦,竟似身负上乘轻功的武林高手,心下不由骇然。 正惊疑间,野兔已领着二人穿过满地芬芳的花海,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道潺潺溪流,清亮如带,隔开前后两番天地。溪畔青松林立,棵棵挺拔苍劲。唐奇与赵蕾蕊骤然见此景致,俱是一怔,万花丛过,忽现松林,当真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野兔沿松林小径疾掠而去,快如电闪。二人不及细想,提气纵身,紧随其后。身旁松影如舟行流水,连连后退。赵蕾蕊服食天山雪莲后,功力非但尽复,更胜往昔,此刻轻身疾驰,衣袂飘拂,宛若凌波仙子,点尘不惊。唐奇自修炼《玄天真经》内功,真气浑厚,提纵间浑不着力,宛如飞鸟凌空。 不多时,松林尽头忽现一座精致宅院。唐赵二人见这幽深林间竟有院落,心中称奇。野兔奔至宅前,忽地一闪,没了踪影,身法之快,二人竟未看清去向。 二人隐伏在外,细看那宅院:红墙绿瓦,门庭高峻,隐隐有宫阙之气,却又透着一股森然寒意,令人不由一凛。 赵蕾蕊心道:“此地诡异,恐藏杀机。野兔至此消失,必是入了宅中。莫非内住高人,这兔便是其所饲?”唐奇与她心意相通,所思略同。他低声耳语:“蕊儿,此处古怪。宅院宏伟,却隐于深山,红墙锁闭,杀气暗藏。我们不可贸入,且先观望。” 二人心情凝重,伏身门侧。但见院门紧闭,门上铜钉斑驳,历尽风霜。门前无人把守,门上亦无牌匾,不似寻常门派居所。庭院深深,寂无人声,竟似空宅。若是遭了灭门之祸,理应有迹可循,可四下整洁如常,倒似主人仓促远避,不及收拾。 时值晌午,阳光朗照,宅内却静得出奇。二人愈听愈疑,既惊且惧,忍不住移步近门。 正忐忑间,宅内忽传人语,声音低沉清晰,显是内力深湛之辈。只听那人道:“二弟、三弟、四弟,昨日得信,南城派顾若飞顾掌门家中遭人挑衅。来人年纪虽轻,身法武功却自成一家,内力惊人。顾掌门两日前败于其手,约下三日再战。明日期至,顾掌门与我乃八拜之交,遣人求助,亦邀了江湖诸多豪杰同往。三位贤弟意下如何?” 另一人接口道:“大哥,我四人隐居于此已七载。此番莫非要为顾掌门破例出山?当年江湖虽有名声,如今清静自在,何必再涉红尘?”话音方落,第三人道:“二哥此言差矣。大哥与顾掌门既结金兰,便是与我等有谊。顾掌门有难,岂能坐视?那少年既能败顾掌门,武功定非寻常。我等出山,正可一会近年崛起的少年英雄。” 唐赵二人屏息静听。此时第四人开口,声若洪钟,气沉丹田,震得人耳膜微颤:“大哥、二哥、三哥,我云海四仙虽非大派,却也是同生共死、仗义立身之辈。顾掌门此番相邀,一则是念兄弟之情,二则是瞧得起我四人。倘若他遭不测,江湖必讥我云海四仙缩首龟藏,不顾道义。我等隐居七年,借此一出,亦可重振声名。顾掌门为人光明磊落,慷慨好义,不知那少年究竟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武功?又与顾掌门有何仇怨?” 四人言谈至此,唐奇与赵蕾蕊方知他们便是“云海四仙”。虽不知其来历,但听其言语气度,绝非庸手,七年前必是名动江湖的人物。二人对视一眼,继续静听。 那三仙道:“四弟所言极是。我四人当年纵横武林,诛贪官、剿恶霸,何等快意!如今隔绝尘世,连江山更迭亦不知晓,实该出去走走,方不负此生。” 二仙叹道:“既如此,我便无异议。这些年来苦练武功,正愁无用武之地。只是不知顾掌门与那少年因何结仇?是祖上积怨,还是有人挑拨?南城派威震一方,谁敢轻犯?此人胆量倒是不小。” 大仙道:“信中未详述仇因。据顾掌门所言,那少年手持一柄宝刀,招式凌厉,气象恢弘,顾掌门仗着数十年修为,苦撑数百招,终究不敌。那少年约定三日后了断,扬言若再交不出人,便让南城派绝后。顾掌门自知难敌,故邀众助拳。只是顾掌门始终不明,那少年所言‘交人’,究竟所指何人?百般询问,少年皆不答,误会愈深,才动起手来。顾掌门本惜其才,无奈其咄咄相逼,只得应战。” 三仙听罢道:“既如此,这少年必非恶徒,许是受人蒙蔽,误以为顾掌门擒了他的好友。我等此去,不若做个和事佬,既解顾掌门之围,亦助那少年寻人。若能结交这等少年英雄,岂非美事?” 二仙哈哈笑道:“三弟啊三弟,七年过去,你这爱结交少年英雄的性子还是未改!”四仙亦笑:“二哥此言差矣,三哥这是英雄惺惺相惜。”三仙亦笑:“知我者,四弟也!” 四人齐声大笑,声震屋瓦,唐赵二人听其谈吐磊落,更生好奇。 唐奇低声道:“蕊儿,那少年手持宝刀,武功卓绝,倒值得一会。”赵蕾蕊抿嘴一笑:“奇哥莫非不服?人家为好友独闯龙潭,这般情义,我倒是佩服的。若我被擒,你可会如此?” 唐奇正色道:“若有那一日,我纵粉身碎骨,亦要救你。”赵蕾蕊心中甜暖,柔声道:“我亦如是。”顿了顿,又道:“这云海四仙隐居七年,定有缘故。南城派顾掌门能得他们如此敬重,必是正道高人。那少年能败顾掌门,亦不可小觑。我疑心……此事或与魏忠贤有关。” 唐奇一怔:“何以见得?”赵蕾蕊娓娓道:“顾掌门既是正道名宿,少林英雄大会必在其列。魏忠贤为阻群雄赴会,什么手段使不出?若他设计挑拨,令少年误会顾掌门掳人,便可让其鹬蚌相争。” 唐奇恍然,赞道:“蕊儿心思缜密,所言极是!断不可让阉党得逞!” 第一百零三章 云海逢恩赴南城 四仙怒目守云松,往事如潮忆旧容。 南城谤起迷烟蔽,北客义深肝胆从。 青龙刀啸千峰寂,兰影光寒万壑封。 白衣独对群豪立,一战将临云雾重。 话音未落,院中忽传一声怒喝:“来者何人?竟敢擅闯云海四仙之境!”声到门开,四条高大身影并立门前。 左首一人黑发间杂银丝,面容沉毅,当是大仙;其右一人目露寒光,杀气隐现,方才喝问正是他所发;第三人眉目温和,气度亲和;最右一人浓眉厚唇,目光深邃,隐有智者之风。 四人骤然现身,身法之快,宛若鬼魅。赵蕾蕊不由握紧唐奇的手。那二仙厉声道:“尔等何人,胆敢闯我禁地?” 唐奇拱手施礼:“四位前辈息怒。晚辈唐奇,欲往少林英雄大会,途经此地,为花景所迷,偶随野兔至此,无意冒犯,望请海涵。” 四仙见他言语谦恭,气度从容,神色稍缓。大仙道:“少林英雄大会?这倒是大事。若非小兄弟至此,我四人尚且不知。你姓唐……可识得唐颜唐大侠?” 唐奇闻父亲之名,心头一紧,不知是恩是仇。大仙察其色,温言道:“小兄弟莫忧。当年我四人落魄,蒙唐大侠慷慨解囊,方得活命。此恩未报,至今耿耿。” 唐奇眼眶微热,黯然道:“正是先父。可惜他……已遭奸人所害。”当下将迷天魂之事简略说了。 四仙闻言,俱是悲愤。三仙慨然道:“唐公子放心,我四人受令尊活命之恩,此番必助公子诛此恶贼,以报大德!” 四仙亦道:“正该如此。唐公子,方才我等所言,你可听见?”唐奇点头:“略知一二。南城派之事,恐有奸人作祟,在下愿随四位前辈同往,查明真相。” 大仙细观唐奇与赵蕾蕊,见二人英气秀逸,并肩而立,宛若璧人,不由赞道:“唐公子气宇不凡,这位姑娘亦是仙姿玉质,二位真乃天作之合。唐大侠在天有灵,亦当欣慰。” 赵蕾蕊颊泛微红,眼波温柔地望了唐奇一眼。大仙抚掌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动身前往南城派。此行但凭唐公子安排。” 唐奇忙道:“前辈言重了。晚辈岂敢僭越?愿随四位同行。”又问:“还未请教四位前辈名讳?” 当下云海四仙自报姓名:大仙柳古木,二仙夏雨雪,三仙风灵海,四仙薛寒山。 唐奇暗忖:“果然人如其号,皆有出尘之气。”赵蕾蕊亦通姓名,四仙见赵蕾蕊名如其人,清蕊含芳,又赞一番。于是六人不再耽搁,身形展动,径往南城派方向疾驰而去。 云海四仙步履飘然,轻功卓绝,唐奇与赵蕾蕊并肩随行,见四人武功皆是不凡,心中暗生钦佩。唐奇暗自思忖,不知当年父亲对四仙有何深恩,竟令他们至今念念不忘,遂边走边问起往事。四仙皆是豪爽之辈,便娓娓道来。 原来二十年前,四仙曾与一名江湖高手结怨,不敌重伤,幸得唐家庄庄主唐颜路过,施展唐家一百零八路“平天剑法”,将强敌击退,救下四人。唐颜不仅留他们在庄中将养多日,临别时更赠千两白银为盘缠。四仙虽有名声,却从未受此厚赠,推辞再三,唐颜却执意相赠,言辞恳切,只得收下。四仙感激涕零,誓报大恩。如今唐颜虽已故去,唐奇作为恩公之后,四仙自然倾力相助,唯他马首是瞻。 唐奇听罢,对父亲平生慷慨敬仰不已,心向往之。六人一路南行,距南城派已是不远,但见远处楼阁隐现,屋宇连绵。众人提气疾驰,不过半炷香工夫,已至门前。只见高门紧闭,铜钉森然,门前立着两名青衣弟子,目光炯炯,神情肃穆。 见六人到来,二人上前行礼:“不知贵客驾临,有何见教?” 云海四仙之首柳古木捻须微笑:“烦请通报顾掌门,云海四仙应邀来访。” 二人闻言一惊,恭敬道:“原是四位前辈!师尊早有吩咐,前辈若至,不必通传,直接请入。” 柳古木颔首:“有劳引路。” 二人前导,四仙随后,唐奇与赵蕾蕊跟在末位。踏入大院,迎面便是开阔武场,地面以青石铺就,两侧各置一面巨鼓,颇有沙场气象。唐奇见此格局,胸中豪气顿生,仿佛置身疆场,真气隐隐涌动。 过了武场,便是主殿,飞檐斗拱,金碧辉煌,两侧古楼环立,气派非常。唐奇暗想:南城派能有这般声势,顾掌门定非寻常人物。 八人步入大殿,见一五旬上下的高大男子正负手观画,闻声转身,目光扫过四仙,当即迎上前拱手道:“四位仙驾光临,顾某有失远迎。” 柳古木还礼:“顾掌门客气。接到书信,不敢耽搁,特来相见。却不知那少年可曾到来?” 此人正是南城派掌门顾若飞,以“兰花无影剑”闻名江湖,人称“兰花君子”。他苦笑叹道:“说来惭愧,顾某竟败于一少年之手,劳动四位大驾,实在过意不去……咦,这两位是?”目光落向唐奇与赵蕾蕊,见二人气宇不凡,不禁疑惑。 夏雨雪朗声笑道:“这位少年乃是我等恩公之后。昔日唐颜庄主救我四人性命,今日得见其后人,实是天意。” 顾若飞闻言,重新打量唐奇,见他眉目英挺,隐有龙虎之姿,拱手道:“原来如此!唐公子风采照人,今日光临,敝派蓬荜生辉。明日那少年将至,若唐少侠愿稍作停留,必要时相助一二,顾某感激不尽。” 唐奇见顾若飞言辞恳切,气度雍容,暗生好感,拱手道:“顾掌门言重了。那少年之事,在下亦有耳闻,正想一会。” 顾若飞欣然点头,又向四仙道:“四位隐居多年,此番为顾某破例出山,此情铭记于心。” 风灵海道:“顾掌门既是我大哥故交,便是吾等兄弟。兄弟有难,岂能坐视?掌门放心,若那少年果真无理取闹,云海四仙定助掌门讨回公道。只是此事蹊跷,还宜查明真相,勿中他人圈套。” 薛寒山亦道:“想必有人暗中挑拨,才令那少年误会。明日当以化解为先,避免冲突。” 唐奇点头:“薛前辈所言极是。明日见机行事,必为掌门澄清是非。” 顾若飞见众人同心,心下宽慰,当即安排六人住下。次日清晨,天光初亮,武场上已聚了六十余位江湖豪杰,个个精神抖擞,气势不凡。唐奇与赵蕾蕊立于人群中,暗叹顾若飞交友之广,声望之隆。 顾若飞立于武场中央,向四周拱手道:“各位英雄今日齐聚,顾某感激不尽。前几日顾某败于一少年之手,并非武功不济,实因对方手持神兵,锋利无匹。那少年误信谗言,认定顾某掳其同伴,今日约战于此。顾某平生行事,无愧天地,还望各位做个见证,劝那少年明辨是非,免动干戈。” 话音方落,一人排众而出,身形瘦削,目光锐利,正是有名剑客“青慧剑”常万三,他扬声道:“顾掌门为人,谁人不知?那种藏匿挟持之事,绝非掌门所为!那少年若敢来,常某先会他一会!” 又有一虬髯大汉喝道:“顾掌门行侠仗义,吾等皆受其惠。今日谁敢在此撒野,先问过我手中铁斧!” 群雄齐声呼应,声震四野。唐奇与赵蕾蕊相视一眼,均感气氛凝重。 赵蕾蕊低声道:“奇哥,你说那少年会来么?若来了,敌得过这许多人?” 唐奇凝视场外,沉声道:“他必会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恐在场无人能敌。” 正说间,大门外忽现一道白色身影。来人一身素白劲装,手持一柄宽刃长刀,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如山。眉如墨染,目似寒星,顾盼之间凛然生威。虽只一人,气势却似千军万马,缓缓踏入武场。 众人顿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后退数步,手中兵刃皆已握紧。 白衣少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顾若飞脸上,朗声道:“顾若飞!交出灵儿!否则今日便是南城派灭门之日!”声如金铁,震人心魄。 顾若飞面无惧色,上前一步拱手道:“少侠,顾某平生未做亏心之事,何以掳你同伴?此地众多英雄可为见证。若有一人指证顾某行为不端,顾某当即自刎谢罪!” 群雄纷纷出声,皆言顾若飞侠名远播,绝非卑鄙之徒。 少年听罢,冷笑一声:“我亲眼见你门下以迷香掳走灵儿,送入你派中!什么‘兰花君子’,不过欺世盗名之辈!” 顾若飞神色转肃:“少侠受人蒙蔽,执迷不悟,枉费这身好武艺。” 少年怒道:“闲话休提!今日你我必有一战!你败,交出灵儿;我败,性命归你,只求见灵儿最后一面!” 柳古木出声劝道:“少侠三思!事有蹊跷,切莫中人圈套。” 少年目光转向柳古木,略一打量,知是高手,但仍道:“我亲眼所见,岂能诬陷?今日便以手中青龙偃月刀,领教顾掌门的兰花无影剑!”他手腕一振,长刀嗡鸣。 “青龙偃月刀”五字一出,满场哗然。 唐奇与赵蕾蕊对视一眼,心中震撼,原来这少年便是关公遗刀之主,关家后人关云飞! 第一百零四章 迷香劫玉引龙鸣 分道江湖险象生,南城虎穴探幽明。 青龙啸处群雄寂,宝剑横时魑魅惊。 四象阵开云海退,双英会罢鬼神倾。 天机早定诛阉计,风雨同舟共死生。 关云飞与李仙、杨寻夫妇作别后,“绝琴老客”韩三仙便领着关云飞、韩灵儿、杨健新、韩欢儿径往少林寺而去。一路风波迭起,数度与阉党爪牙周旋缠斗。韩三仙见情势诡谲,遂定下分兵之策:自己携韩欢儿、杨健新先行赶赴少林;关云飞则与韩灵儿另走一程。 二人离了长辈,如出笼鸟雀,一路观山赏水,言笑晏晏。岂料数日前宿于客栈,夜半竟有贼人潜入韩灵儿房中施放迷香。关云飞虽惊觉异动,赶至时却已空留余烬,佳人杳然无踪。他心急如焚,沿蛛丝马迹追至南城派外,恰见数名黑衣蒙面客挟着韩灵儿闪入大门。那些人身形矫捷如电,关云飞自忖孤身难闯龙潭,只得隐忍不发。 当夜,他暗探南城派,欲寻韩灵儿羁押之所。奈何重重院落幽深如迷宫,搜寻至天明竟一无所获。翌日,关云飞仗刀直诣掌门堂前,厉声要人。南城派掌门顾若飞自恃名门威仪,三言未合便已出手。关云飞经这些时日历练,刀法早非吴下阿蒙,三十六路青龙刀法展开,寒芒如雪,不出二十招便震飞顾若飞手中长剑。二人遂约三日后再决高下。 此刻,顾若飞闻听眼前少年竟是关公后人,不禁肃然起敬:“原是关少侠!天玄老人曾言,刀剑月合璧,可克魏阉,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关云飞却不为所动:“休得多言,动手罢!” 常万三按捺不住,跃至场中:“管你什么青龙刀,今日先过我青慧剑这关!”长剑出鞘,青光流转。 关云飞横刀而立,目光如冰:“纵尔等齐上,关某何惧!” 关云飞声若雷霆,震得众人心神俱颤,“青慧剑”常万三面不改色,反向前踏出一步,长剑斜指,凛然生威。此人乃此间闻名剑客,五年前曾单剑连挑三十恶霸而身不染血,剑术胆识俱是上乘。关云飞见他毫无惧意,心下暗赞。 常万三喝道:“旁人惧你,我常万三却不惧!早闻青龙偃月刀乃是与鲲鹏宝剑齐名的神兵,今日便以这口青慧剑领教高招!”话音方落,剑光倏动,嗤嗤几声轻响,空中绽出数朵剑花,身随剑走,快若飘风。围观众人屏息凝神,皆知一场恶斗在即。 云海四仙隐居多年,见关云飞气魄雄浑,暗自称奇。唐奇与赵蕾蕊亦相视颔首,赵蕾蕊低声道:“此人一身正气,独闯南城派救人,确是英雄肝胆。”唐奇点头:“观其气度,武功定然不凡。且看他此战如何。” 常万三率先发难,一声暴喝,人剑合一,疾刺关云飞心口。这一剑去势如电,众人只道关云飞难以闪避,却见他身形微晃,手中青龙刀无声递出,“当”的一声清响,刀剑相交,火星迸溅。常万三只觉剑身剧震,凝目看时,青慧剑刃上竟已崩出一道缺口,不由骇然。 他心头一震,却未慌乱,剑招陡变,“青花苍宇落雁照”应手而出,剑光吞吐,分取关云飞左腰三处要害,招招连环,绵密无隙。关云飞不闪不避,待剑锋将至,忽如鬼魅般掠至常万三身后,青龙刀已轻轻架在他顶门之上。 常万三一剑刺空,陡觉头顶生寒,顿时面如死灰。关云飞凝刀不发,淡淡道:“承让。”随即收刀退步。常万三拾剑拱手,涩声道:“多谢关少侠手下留情。常某学艺不精,败得心服口服。”败得如此之快,实出众人意料,一时满场寂然。 关云飞横刀四顾,朗声道:“还有谁愿赐教?”声震屋瓦,满座皆惊。忽听一人长笑道:“关云飞!莫仗宝刀之利便小觑天下英雄!秦某愿以这双肉掌,会一会你的青龙刀!” 人随声至,一名黑发浓眉、正气凛然的中年汉子跃立场中,正是“飞天云烟掌”秦思缈。此人掌法独步一方,专惩恶盗,素为乡里敬重。他双掌一错,摆开门户,竟是要空手迎战神兵。 关云飞见他徒手上前,不敢轻敌,青龙刀一摆,森然道:“请。”秦思缈更不多言,双掌探出,直取中宫。关云飞挥刀横斩,刀光如雪,眼见便要断其手腕,秦思缈掌势忽变,使一招“临渊羡鱼”,右掌上托,左掌下抄,竟在刀锋及体的刹那,双掌合拢,将青龙刀牢牢夹住! 众人惊呼声中,关云飞运劲回夺,刀身却如铸入山岩,纹丝不动。秦思缈这手“夹刀式”乃平生绝技,不知多少好汉兵器被他空手夺下。关云飞心头一震,暗运内力,右臂陡然一震,青龙刀嗡鸣声中疾旋。秦思缈但觉掌中一股巨力炸开,再也拿捏不住,刀已脱手。寒光闪处,刀锋轻贴其肩。 秦思缈黯然退下,场中又是一片哗然。连败两名好手,关云飞神威凛凛,云海四仙对视一眼,齐步上前。为首柳古木拱手道:“关少侠武功卓绝,我兄弟四人隐居七载,今日见猎心喜,愿联手讨教。” 关云飞扫视四人,但见他们气度飘然,确有出世之风,便慨然道:“四位请。”柳古木、夏雨雪、风灵海、薛寒山各据一方,将关云飞围在中心。柳古木掌出如柳拂岸,夏雨雪掌影纷飞若雨雪,风灵海双掌如蛟龙出海,薛寒山掌风大开大阖封死退路。四仙联手,攻势如潮。 关云飞刀光展动,在四人掌影中穿梭往来,虽是以一敌四,却丝毫不落下风。青龙刀时而如长江大河,汹涌澎湃;时而如细雨轻风,无孔不入。转眼三十余招过去,四仙忽然齐发一招,同时后跃。柳古木朗声笑道:“关少侠英雄年少,武功盖世,我兄弟佩服!”竟是坦然认输。 连败三阵,满场群雄无不悚然。关云飞持刀而立,目光如电,再问:“还有哪位?”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应。 唐奇见状,轻按赵蕾蕊纤手,低声道:“我去会他。”赵蕾蕊眸含关切,柔声道:“小心。”唐奇微笑点头,纵身入场。 关云飞见来人英气逼人,背剑不凡,问道:“兄台高姓大名?”唐奇朗声道:“胜了我手中剑,自当相告。”反手拔剑,一道寒光冲天而起,剑身较常剑阔了一倍,正是鲲鹏宝剑。 关云飞目光一凝:“好剑!不知剑名为何?”唐奇剑尖微抬:“胜我即知。”话音甫落,鲲鹏剑已如惊鸿般刺出,正是“直捣黄龙”。关云飞挥刀相迎,刀剑相交,铿锵震耳,火星四溅。二人各退三步,臂膀皆感酸麻,心下同时暗惊。 唐奇剑法忽变,“无名剑法”应手展开,融丹阳之灵动、平天之奇诡、逍遥之飘逸、鲲鹏之刚柔于一体,剑光缭绕,如龙翔凤翥。关云飞则施展家传“青龙刀法”,招沉力猛,大开大阖,隐合五行生克之妙。二人刀来剑往,转眼已过两百余招,场中但见寒光纵横,劲风呼啸,直看得众人目眩神驰。 赵蕾蕊手心沁汗,云海四仙亦神色凝重。顾若飞暗自感叹:“江湖代有才人出,此二人武功,已臻一流境界。” 激斗中,二人刀剑再度相交,一声巨震,各退数步,稳稳立定。关云飞忽仰天长笑:“兄台剑法通神,关某平生仅见!”唐奇还剑入鞘,拱手道:“在下唐奇,此剑名曰鲲鹏。关兄刀法如神,今日一战,快哉!” 鲲鹏二字一出,满场震惊。关云飞怔了怔,蓦地大笑:“原来竟是鲲鹏宝剑传人!难怪,难怪!”快步上前,与唐奇四手相握:“唐兄,你我真是不打不相识!” 二人相视而笑,英雄相惜之意,尽在不言之中。四下群豪皆叹,眼前这两位少年,正是天玄老人口中诛灭奸宦的刀剑双英。 唐奇朗声道:“关兄刀法如神,今日一战,实乃平生快事。关兄刀势如大江奔流,滔滔不绝,气势磅礴。鲲鹏剑能与青龙偃月刀交锋,实属难得。郭前辈曾言,刀剑月三者合璧,方是魏阉克星。今日你我相逢,必是天意使然。” 关云飞虎目含威,沉声道:“魏忠贤杀我父母,毁我庄园,此仇不共戴天。他欺君罔上,残害忠良,袁大人屡遭其害,边关将士血洒疆场,皆因此贼作祟。此人一日不除,天下苍生一日不得安宁。”他语声渐沉,“我本与灵儿同赴少林英雄大会,岂料途中遭变,灵儿被掳入南城派中,生死未卜。还望唐兄主持公道。” 唐奇沉吟道:“顾掌门侠名远播,行事光明磊落,其中必有误会。魏阉最惧天下豪杰齐聚少林,关兄又是他的心腹大患,此事恐怕是奸人设局。” 关云飞闻言一怔,眼中精光闪动:“唐兄是说……此乃魏忠贤设局,令群雄相互猜疑,他好坐收渔利?” “正是。”唐奇颔首,“魏阉麾下除东厂鹰犬外,更有四大魔教归附,另有四大杀手神出鬼没。关兄所见那四人武功奇高,绝非寻常之辈。” 第一百零五章 古庙争锋寻玉踪 古刹森然杀气冲,四魔叠阵势如峰。 青龙斩月星芒碎,鲲鹏扫霜指力封。 笺传暗镖藏幽计,路指危塔没晚钟。 不畏千关囚凤苦,横刀独向九霄重。 关云飞脸色骤变:“莫非是四大杀手?”他握刀之手青筋暴起,“若真是他们掳走灵儿……”话音未落,已转身向顾若飞走去。 顾若飞负手立于武场中央,青衫飘拂,气度从容。关云飞抱拳躬身:“顾掌门,在下鲁莽,未明真相便贸然出手,还请海涵。” 顾若飞微微一笑,扶起关云飞:“关少侠为救红颜心急如焚,顾某岂会怪罪。少侠青龙刀威震八方,正是诛杀国贼的利器。今日得见少侠与唐少侠两柄神兵相遇,实乃天意。”他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南城派弟子即刻集合,彻查可疑之人!” 不多时,四百余名弟子齐集武场,肃立如林。顾若飞目扫门下,忽如鹰隼掠空,疾入人群,探手擒出一名青年。那人衣着虽与众弟子无异,但目含戾气,神情迥异。 “说!”顾若飞厉声道,“你是何人?混入我派意欲何为?灵儿姑娘现在何处?” 那人面色惨白,扑通跪地:“掌门饶命!小人本是市井无赖,七日前被四个蒙面人挟持,他们以家人性命相胁,逼我混入贵派……还说今日掌门召集弟子时,须故作杀气腾腾之态……”他浑身颤抖,“他们给我服下毒丸,半月无解必死无疑!” 关云飞一步上前,揪住那人衣领:“他们在何处?” “城……城西破庙……”那人泣道,“庙中有尊三星神像,那夜他们便是在那里擒住小人的……” 关云飞松手,目视唐奇:“唐兄,可愿同往?” 唐奇按剑长笑:“刀剑合璧,何惧魍魉!” 众人催马疾驰,扬起漫天尘土。约莫半个时辰,众人来到一座荒废古庙前。 庙门匾额上“神王庙”三字已斑驳脱落,檐角蛛网密布,一派萧瑟景象。关云飞率先下马,唐奇与赵蕾蕊并肩而至,群雄暗暗戒备。 关云飞纵声长笑,声震四野,“砰”的一声,关云飞一脚踹开庙门。尘土飞扬中,但见大殿正中立着一尊丈余高的三星神像,怒目圆睁,威势骇人。殿内杂物横陈,蛛网遍布,显然荒废已久。 众人缓步踏入,忽听头顶一声厉啸! 一道黑影自梁上疾扑而下,剑光如匹练般泻落。那人身法奇快,眨眼间连刺八人,剑尖所至皆是咽喉、心口等要害。群雄惊呼闪避,已有数人衣袖被划破。 唐奇凝目望去,只见那人约莫四十年纪,面白无须,一双细眼锐如鹰隼,正是江湖中人称“天飞客”的韩天,魏忠贤麾下第四杀手! “小心!”唐奇大喝一声,鲲鹏剑已然出鞘。 几乎同时,梁上又掠下三道黑影。这三人俱是黑衣蒙面,赤手空拳,但六道目光如寒冰利刃,扫过之处令人肌肤生寒。四人分立四方,将群雄围在庙中。 关云飞见这四人的身形步法,与那夜掳走灵儿的黑衣人一般无二! “果然是你等!”关云飞怒吼一声,青龙刀化作一道青虹,直劈韩天面门。 韩天冷笑侧身,长剑斜挑,竟是要以巧劲化解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刀剑相触,发出一声刺耳尖鸣,火星四溅。另外三名蒙面人同时发动,与群雄战成一团。 群雄各展绝学,与那四人激斗正酣。但见“兰花君子”顾若飞长剑翻飞,寒星点点,招式轻灵迅疾,忽攻韩天,忽击那使飞镖的黑衣蒙面人。 兰花无影剑乃顾若飞成名绝技,这一带罕逢敌手,此刻剑光豁然展开,每一招皆蕴兰花清丽之姿,更带三分自然之气,令人如处幽兰深谷。剑风霍霍,光耀满室,舞动时如山河奔涌,又似兰枝摇曳,无影无形,无声无息,确是上乘剑法。 唐奇见他剑法精妙至此,心中暗赞:“不愧为南城派掌门,剑术果然超凡。”唐奇手中鲲鹏宝剑如狂风暴雨,向那使掌黑衣人疾攻。 那人掌法浑厚凝重,大开大阖,显有四十余年功力。鲲鹏剑削铁如泥,常人皆避其锋,此人却毫不畏惧,招招竟能克制剑路,恍如天生克星。 唐奇斗到数十合,见他非但未露败象,掌势反如黄河奔流,滔滔不绝,内力之深实属罕见。唐奇心道:“此人到底何方神圣?我剑势已极凌厉,他却纯以刚猛掌力硬撼,身形气度皆具宗师风范。江湖掌法至此境界者寥寥无几,若非成名高人,便是隐世奇士……魏忠贤竟能网罗此等人物?” 他心中疑云丛生,手中剑招却丝毫不缓,无名剑法连绵展开,身形疾转间连出三记杀招,直取黑衣人要害。 另一侧,关云飞青龙偃月刀如龙腾云涌,与韩天激斗正酣。但见长刀化为青龙,翔空舞爪,如风雷骤至,气势磅礴,逼得韩天剑法微乱,心头暗凛。韩天称雄朔北,连败四大高手,今日遭遇关云飞,方知刀法竟可凌厉如斯。 他暗忖:“魏大人欲除之后快,实因关云飞羽翼渐丰,已成大患。若今日我能取他性命,必得重用!”手中长剑铮然鸣响,此剑乃朔北名匠耗费四十九日心血铸成,剑出封喉,饮血方回,实为剑中神品。韩天仗之纵横万里,此刻与青龙偃月刀交锋,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破庙,火星四溅,耀人眼目。关云飞亦暗惊:“江湖中竟有与鲲鹏剑媲美之神兵!” 赵蕾蕊芙蓉剑舞如飞虹,正与另一黑衣人缠斗。那人仅以食中二指应敌,指力雄浑巧妙,隐隐有大家风范。指风到处,叮然弹中剑身,赵蕾蕊虎口微麻,剑尖竟被震偏寸许。她心中虽惊,“丹阳剑法”却已绵绵展开。 此剑法得自“丹阳女侠”陈若英真传,招式精奇,当年横扫江湖。此刻赵蕾蕊剑光凛凛,颇有其师风采,观者目眩神驰。然黑衣人指上功夫实在骇人,任她剑招如何凌厉,皆被指力轻描淡写化去,虚虚实实,如梦似幻,竟以双指斗平芙蓉宝剑。 忽听顾若飞朗声道:“原来是少林寺无情大师驾临,顾某有眼不识泰山!”群雄闻言皆震,此人正是二十年前盗学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指”后叛寺还俗的无情大师,其指上功夫独步武林,杀人无数,少林清誉亦受其累。 无情大师陡喝:“三位兄弟,退!”四人骤发数招,借破庙地形疾退。群雄怒追不休,关云飞、唐奇、赵蕾蕊当先掠出,相隔仅三丈余。追至一片密林,四人蓦然驻足。无情大师冷笑道:“关云飞!你想见韩灵儿否?” 关云飞心头剧震,急道:“灵儿何在?!”连日担忧此刻涌上心头,声音已微颤。 无情大师见他神色,纵声大笑:“你的灵儿……已死!” 关云飞如遭雷击,面色惨白,颤声道:“你……你们当真下此毒手?”唐奇亦心下一沉,若韩灵儿真遭不测,关云飞必心碎神伤。 无情大师见他悲痛欲绝,笑意更盛:“关云飞……你竟如此易骗!”关云飞蓦然醒觉,怒喝:“灵儿未死!她究竟在何处?” 无情大师道:“你若能破我四人所布之阵,便告知你韩灵儿下落。” 关云飞更不答话,青龙偃月刀化作寒虹,直劈无情大师。却见无情大师双臂一振,身后两名黑衣人飞身而起,稳落其肩上;韩天亦纵身腾空,踏于二人肩头。四人叠如宝塔,气势诡谲森然。 关云飞救人心切,刀势如虹直刺。无情大师不闪不避,双掌内力疾吐,头顶剑光已如瀑布倾泻,韩天人剑合一凌空下击。关云飞急使“凤舞九天”,刀锋旋如涡流,堪堪架住这凌空一击。韩天身形微晃,足尖轻点,复归其位。四人阵势浑然如初,竟无丝毫破绽。 唐奇见关云飞独斗不易,鲲鹏剑一挺上前助战。刀剑合璧,威势陡增,林间落叶被劲气激得纷飞如蝶,六道身影穿梭交错,兵刃寒光将树林照得忽明忽暗。 关云飞久战不下,蓦然刀法一变,“天波刀法”沛然展开。此刀法暗合天地运行之道,刚柔并济,虚实相生,竟将四人阵势压得微微一滞。无情大师暗道不好,四人疾发杀招,趁关、唐回护之际抽身疾退。那使飞镖者反手一扬,一道寒星射向关云飞。关云飞翻腕抄住,飞镖上竟附一纸笺。 四人身影已没入林间。群雄围拢,关云飞展笺读道:“韩灵儿囚于玲珑宝塔。欲救其命,须独闯四关。塔中四层,由我四人各守一层。若具胆色,便来一战。” 关云飞阅毕,斩钉截铁道:“便真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也要为灵儿闯上一闯!” 唐奇慨然道:“关兄真豪杰!我们同往宝塔,虽不能入内相助,亦可在塔外接应。”顾若飞望天色道:“此地距宝塔尚有五十里,速行方可天黑前抵达。”众人策马疾驰,一路无暇观景,至暮色苍茫时,终抵塔前。 第一百零六章 孤身破塔救红颜 独闯危塔气贯虹,四重杀阵刀光寒。 金刚指劲惊雷破,龙女泪盈明月还。 烛影摇魂温旧梦,绳飞比翼越重关。 江湖暗雨终须霁,侠侣同心照险山。 但见玲珑宝塔五层飞檐,彩灯高悬,流光溢彩之下却暗藏森然杀机。关云飞仰观塔顶,心道:“四人必守下四层,灵儿应在第五层。欲救灵儿,唯有一路破关而上。” 唐奇欲同闯,关云飞正色拒之:“他们既指名要我独闯,若违其意,恐危及灵儿性命。”青慧剑常万三朗声道:“关少侠胆魄惊人,常某敬佩。我等在此静候佳音。” 关云飞环揖众人:“多谢各位高义。关某若不幸殒身塔中,恳请诸位救出灵儿……唐兄,届时烦劳照应。”语声沉毅,竟似诀别。 赵蕾蕊眸光坚定:“关少侠吉人天相,灵儿姑娘必安然无恙。” 关云飞转身迈向塔门。距门半丈,巨门轰然自开。他闪身入内,身后大门随即紧闭。塔内一层空旷,仅一桌数香,烛影摇壁,古朴苍凉。一人背立桌旁,身形挺拔如剑。 那人缓缓转身,目光如冰,手中长剑血色隐隐,正是天飞客韩天。 “江湖盛传关少侠英雄无双,今日独闯宝塔,果然胆识过人。”韩天轻笑,“塔中四层,分由我、‘飞镖无影’邵岩、‘摄魂催命掌’侯仁海、‘大力金刚指’无情大师把守。四人俱在,任你武功通天,也难登第五层。关少侠现在回头,尚可保全性命。” 关云飞更不答话,青龙偃月刀化作青虹,一招“直捣黄龙”直刺韩天胸膛。韩天剑光骤起,“无穷官柳话无眠”应手而出,剑影如垂柳拂风,又似醉狮昂首,与刀光绞作一团。烛火随二人身影摇曳不定,塔内寒光交织,身影倏忽。 关云飞刀法霸烈雄浑,韩天剑招虽妙,渐被压制。三十招后,关云飞陡施“刘郎陈迹”,刀锋如电,已抵韩天咽喉。韩天面色惨白,闭目待死。关云飞收刀转身,径上二楼。 二层烛光晦暗,一人背立烛台前。闻脚步声,缓缓转身,只见其双目深陷,面容枯槁,唯眸中杀气凛然,正是“飞镖无影”邵岩。 关云飞刀光暴起,直劈其顶。邵岩嘴角微咧,右手轻扬,一点寒星后发先至,正中刀身。关云飞只觉掌心剧震,刀势竟偏。他心下凛然,刀法再变,“天波刀法”四式连环攻出,“乱龙吟壁”“沉思暗水”“飘零古鳄”“涓涓溜碧”一气呵成。刀光如瀑,邵岩飞镖纵横,破空之声尖厉刺耳。五十招后,关云飞倏使“疾渡苍穹”,刀尖已点中邵岩喉前。邵岩黯然弃镖,颓然退开。 三层塔室较前宽阔,一人负手而立,身形魁梧,气度沉凝。正是“摄魂催命掌”侯仁海。 “连破两关,关少侠果然了得。”侯仁海声如洪钟,“老夫候教了!” 关云飞刀随身进,青龙偃月刀划出半轮冷月。侯仁海双掌一推,掌风如涛,迫人窒息。关云飞刀招再变,“断音离绪”“对流成岸”“冷残骨雨”“燕山寒蝉”四式如浪叠涌。侯仁海掌力雄浑,竟以肉掌硬撼宝刀,丝毫不退。关云飞暗惊其掌力修为,心念电转间,“群龙无首刀如人”悍然击出。这一刀似蕴天地之威,侯仁海掌势顿溃,刀尖已抵其胸。 侯仁海长叹:“英雄出少年……老夫败矣。第四层无情大师乃我四人之首,关少侠小心。” 关云飞颔首不语,提刀直上四层,心中唯有一念:“灵儿,等我。” 关云飞踏上第四层,只见层中左右各置一盏青铜烛台,每台上燃着八支明烛。烛火摇曳,光影空蒙,恍如仙境琼阁。两烛台之间,背身立着一个魁梧和尚,身形圆敦厚实,宛如铁铸罗汉。关云飞心知此人便是以“大力金刚指”横行江湖的无情大师,属少林“无”字辈,料想与无生方丈同辈,不想竟堕为阉党鹰犬。 关云飞缓步上前,那和尚却如泥塑木雕,寂然不动。正自疑窦丛生,无情大师倏然转身,一双眸子在烛光下亮如寒星,直射而来。关云飞与他目光一触,心头微凛,厉声道:“将灵儿交出来!” 无情大师冷然一笑:“要救你心上人,须过贫僧这关。你连破三关,宝刀虽利,然我大力金刚指威猛霸道,中者立毙。少年人,回头是岸。” 关云飞怒火陡升,喝道:“好个伪僧!少林清誉,竟出你这等败类,甘为魏阉走狗,残害忠良!今日关某领教你的金刚指功!” 话音未落,青龙偃月刀已化作一道青虹劈出,刀风如涛,气势磅礴。无情大师双目一凝,中指与食指并指如戟,指力浑厚如铁,竟不避不让,直迎刀锋。 刀指相交,铮然作响!关云飞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巨力,如撞金刚,虎口隐隐发麻。那指力在刀背迅疾一弹,借势荡开刀势,两人皆感对方内力浑厚,各自暗惊。关云飞撤步回身,稳住身形;无情大师亦目光闪烁,隐现讶色。 二人相对凝立,烛火为之摇曳。关云飞心念电转:“这和尚指力已臻化境,硬拼难胜。灵儿尚在塔顶,此战不容有失。”想到韩灵儿,胸中豪气复生,刀光再起,一招“居心弯月”斜削其腰。无情大师双指如电,直点关云飞心口,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关云飞若不变招,纵能伤敌,自身亦难免指力穿心。 关云飞只得回刀格挡,刀指再交,火星迸溅。他趁势变招,“烟雨丝丝碧影飘”应手而出,刀光化若绵绵雨丝,空灵缥缈,虚实难辨。无情大师指风虽猛,却如击絮棉,屡屡落空。光影缭乱间,关云飞蓦然暴喝,刀势由柔转刚,“晴天霹雳”凌空斩落! 这一刀似携风雷之威,无情大师脸色骤变,金刚指奋力上迎,却已迟了半分,青龙刀锋稳稳停在他颅顶半寸之处,寒气侵肌。 无情大师闭目长叹,这些年来他纵横江湖,杀人如麻,自恃指力无敌,未想今日竟败于一少年之手。投靠魏忠贤后,他更沦为屠夫,如今命悬一线,往事如潮涌来,不觉万念俱灰。 关云飞见他颓然之态,心下一软,缓缓收刀,沉声道:“你这指法本是武林一绝,若用于正道,何愁不成豪杰?可惜你空负神功,却无半分慈悲之心。今日饶你不死,望你洗心革面。若再为恶,我必取你性命。” 说罢转身奔向第五层,无情大师呆立原地。塔阶盘旋,关云飞心如擂鼓。至第五层门前,只见铁门紧闭,他救人心切,凝劲于臂,青龙刀怒劈而下!铿然巨响,铁门应声裂开。 层内烛光温润,两座烛台之间,一抹红影亭亭而立。那女子闻声回首,明眸如水,顾盼间情意流转,不是韩灵儿是谁? “灵儿!”关云飞声音微颤。 “云飞!”韩灵儿轻唤一声,泪已盈眶。 二人相拥,恍如隔世。虽分别仅数日,却似三秋漫长。关云飞抚着她秀发,轻声道:“终于救出你了。” 韩灵儿泪光点点:“我知道你定会来的……这几日我无时无刻不盼着你。” 关云飞拭去她眼角泪珠,柔声道:“从今往后,再不分开。” 温存片刻,关云飞瞥见塔柱旁盘着一捆粗绳,当即取来,用青龙刀劈开铁窗,一端系牢柱上,一端抛落窗外。二人相视一笑,携手握绳,翩然跃下,夜风中衣袂飞扬,如蝶双舞。 塔外众人见二人安然落地,皆欢呼上前。月光下,白衫少年英气逼人,红衣女子灵秀若仙,真是一对璧人。 唐奇迎上前笑道:“关兄与灵儿姑娘劫后重逢,可喜可贺!二位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愿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关云飞微微一笑,众人各通姓名。一旁韩灵儿与赵蕾蕊初见却如故友,姐妹相称,亲切异常。韩灵儿轻声道:“赵姐姐白衣胜雪,眉目如画,与唐大哥真是天成佳偶。” 赵蕾蕊执起她手,柔笑道:“灵儿妹妹灵秀动人,我见犹怜。关大哥与你真是神仙眷侣。”二女相视而笑。 顾若飞此时方问:“关少侠,那四大杀手如今何在?” 关云飞正色道:“四人皆江湖名人,‘天飞客’韩天、‘飞镖无影’邵岩、‘摄魂催命掌’侯仁海,以及‘大力金刚指’无情大师。我虽胜之,却未取性命,盼其悔悟。”顾若飞叹道:“少侠仁厚。魏忠贤手段狠毒,想必是以毒药控制了他们。” 话音方落,塔中忽传来一道浑厚声音:“关少侠不杀之恩,我等铭记。然身中断肠散,不得不听命于魏忠贤。日后若再相逢,恐难留情。告辞!” 语声渐渺,塔中烛火齐齐熄灭,偌大玲珑塔隐入黑暗。常万三叹道:“魏阉手段,果真毒辣。” 顾若飞道:“诸位奔波劳顿,前方有处客栈,不如暂歇一宿。” 至客栈安顿后,关云飞与韩灵儿房中对坐,烛火轻摇。 关云飞执其手,温言道:“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念着你。” 韩灵儿倚在他肩头,低语:“在塔顶时,我真怕此生再也见不到你……”忽又忧道:“不知爷爷与杨大哥现下如何?” 第一百零七章 劫路奇侠显真形 狭路相逢杀气横,云崖怪客阻征程。 刀光乍破千峰影,剑意初凌百壑声。 旧识忽惊尘外隐,新仇犹向血中盟。 江湖逆旅谁知己,一笑青山共月明。 关云飞见韩灵儿一双明眸灵动清澈,心中更添怜爱,柔声道:“灵儿……爷爷武功盖世,琴艺冠绝天下,有他老人家在,杨兄弟他们定会平安。” 韩灵儿轻叹道:“但愿如此……如今你我重逢,本应欢喜,只是那四大杀手若联手再来,加上四大魔教,实力不可小觑。魏阉武功既高,为人又奸险,爪牙遍布江湖,只怕不久便是一场腥风血雨。”言语之间,眼中忧色流转,如见风雨将至。 关云飞见她神情郁郁,心中怜惜,右手轻抚她脸颊,目光温存如水,低语道:“灵儿莫忧,纵有千难万险,我也必在你身旁。魏忠贤害我父母,屠我关家庄上下,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他已是众矢之的,天下豪杰皆欲诛之,只要同心协力,必能除此大害!”言语铿锵,目中坚毅如铁,又蕴深情似海。二人叙话良久,直至夜深方歇。 翌日天明,众人收拾行装,牵马出店。顾若飞含笑问道:“诸位昨夜可安眠?”群雄纷纷点头,这家客栈夜来寂静,众人难得酣睡一宿。 顾若飞续道:“少林寺广发英雄帖,邀天下豪杰共赴盛会。此番大会声势浩大,以魏忠贤之性,必不会坐视,定有所图。我等不如赶往少林,既可赴会,亦可与那奸贼一决生死。” 众人轰然叫好。云海四仙隐居七年,初出山林便闻此盛会,皆跃跃欲试。柳古木朗声笑道:“我四人隐居七年,今日出山,恰逢此盛会,岂能不去?便与诸位同上少林,会一会天下豪杰!” 群雄意气风发,唐奇道:“事不宜迟,这便动身。”群雄纷纷上马,扬鞭向少林疾驰而去。 唐奇与赵蕾蕊并辔而行,关云飞和韩灵儿亦策马相随。两对侠侣心意相通,言笑晏晏,情意绵绵。其余豪杰知其情深,不忍打扰,皆纵马前驱,留他四人自在叙话。唐奇四人心下感念,一路随行。 行不多时,前方现出一条狭长山道,两侧崖壁高耸入云,山势险恶至极。众人一见,心中皆是一凛,隐隐觉出一股肃杀之气。群雄定神催马,如风雷般穿入山道。唐奇等人跟在后方,却觉这条山道迂回无尽,驰骋数里仍不见出口,不由暗暗惊疑。 唐奇心道:“此地诡异,行了许久仍无尽头。”与赵蕾蕊对视一眼,见她眸中亦浮起忧色。关云飞与韩灵儿双手悄然相握,目光交汇处情意流转,皆明对方心意,纵有万难,亦当并肩而渡。 正行间,忽见前方绝壁之上,一株古松虬枝盘空,悬生于峭岩之间。树皮斑驳苍古,不知历经几多风霜,犹自傲立嶙峋石中,隐有坚韧不拔之气。 山路迂回,仿佛永无尽头,众人心头惴惴,如入幽冥之境。 忽然天边传来一声凄厉雁鸣,群雄一惊,仰首只见孤雁南飞,碧空如洗,方定下心神。 前行未久,又是一处弯角。此前已转过十数弯,皆未见出路,群雄虽奇,却无惧色。 顾若飞一马当先,正穿弯而过,骤闻两侧山崖之上鬼哭狼嚎之声大作,凄厉刺耳,震彻山谷!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山崖上影影绰绰伏着数百名形貌诡异之人,呼嚎怪叫,声势骇人。唐奇细观其人衣着杂乱,不似锦衣卫建制,倒似山野盗匪。 顾若飞一行人不足百名,对方却占尽地利,若一拥而下,势必难挡。群雄暗自心惊,却听顾若飞镇定扬声道:“我等途经贵地,无意惊扰,还请行个方便。” 山上一人尖声笑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群雄闻言怒起,皆握兵刃。顾若飞暗思破财免灾,便道:“江湖同道,各有不易。我等愿奉百两,请诸位高抬贵手。” 那人却嗤笑道:“百两?只够一人过!你们共六十八人,需六千八百两!少一分,休想过去!” 群雄大怒,常万三厉喝:“狂妄匪徒!识得青慧剑常万三否?再不让路,休怪剑下无情!” 那人纵声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青慧剑常万三。哈哈哈……你那手剑法臭不可闻,在我手下走不过十招!” 常万三心中一凛,沉声道:“阁下何人?请报上名来。”余人亦惊疑不定。 那人笑声陡收,语带戏谑:“我无名无号。若想知道,要么留银子,要么打赢我这些孩儿们。输了嘛……嘿嘿,那两个俊俏姑娘,便留与我做压寨夫人罢!”笑声奸邪,刺人耳鼓。 唐奇与关云飞闻言暴怒,齐声喝道:“狂徒找死!” 那人却不惧反笑:“好!刀剑二人今日齐聚,果然器宇不凡。听闻刀剑月合璧可胜魏忠贤?我偏要叫这传言成空!今日你二人既入此谷,便是天意,休想再走!”唐奇和关云飞暗自心惊,此人竟知晓自己来历。 关云飞厉声道:“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那人悠然道:“我本非英雄,何须守江湖规矩?” 唐奇怒斥:“魏阉害国殃民,天下共诛。你助纣为虐,枉为武林中人!” 那人轻轻一笑,淡淡道:“正邪一线,善恶转念。今日你是侠士,安知他日不会成魔?”唐奇闻言一怔,若有所思。 秦思缈按捺不住,喝道:“装神弄鬼,出来吃我一掌!” 那人道:“秦思缈,你的飞天云烟掌只得三成火候,愚钝不堪,难成大器!”秦思缈被说破虚实,面如白纸,羞愤交加。 夏雨雪开口道:“阁下见识非凡,绝非寻常盗匪。何不现身一见?” 那人声音忽东忽西,飘渺难测:“云海四仙隐迹七年,今日重出,竟不认得故人乎?” 四仙闻言变色,风灵海朗声道:“阁下既知我等,必是江湖异士。风某好交豪杰,何不下来一叙?” 那人却道:“风三仙好意心领。但我立过誓:过此路者,要么留财,要么胜我!” 常万三早已不耐,跃出道:“常某来领教!”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自崖上飞掠而下,点石如飞,倏然落在常万三面前。只见他面戴一副诡异面具,似鬼似鸟,狰狞莫测。 常万三青慧剑应声出鞘,身法翩若蝴蝶,剑光如电,直攻要害。那人却不还手,只腾挪闪避,姿态从容。数招过后,群雄已瞧得目瞪口呆。 蓦然间,那人右臂疾探,如电光石火,竟将长剑夺入手中!常万三骇然僵立,难以置信。 秦思缈怒喝扑上,飞天云烟掌挟风雷之势,掌影如山,烟云缭绕。那人仍以空手应对,步法轻灵超逸,似谪仙凌波,不过数合,掌力一吐,已将秦思缈震退数步。 顾若飞长剑出鞘,兰花无影剑洒出点点寒星,剑势绵密,如落英缤纷。那人拳掌交替,忽刚忽柔,招式虚虚实实,竟在剑影中游刃有余。斗到紧处,顾若飞一招“无影剑诀”疾刺其肋,那人却不闪不避,食中二指倏然夹住剑尖,任顾若飞如何运力,长剑纹丝不动! 那人轻笑一声,指力微吐,顾若飞连人带剑跌出数步,满面惊愕。 群雄相顾骇然。关云飞踏步上前,喝道:“我来领教!” 那人颔首:“关少侠豪气干云,果不虚传。我以空手对你宝刀,你若胜了,任你们过去。” 关云飞拔刀出鞘,青龙偃月刀寒光暴绽,映亮半山。他更不多言,一招“直捣黄龙”直取中宫,刀风呼啸,有排山倒海之势。那人身形一晃,如飞鸟渡江,轻巧避开。关云飞刀势连环,转而削向其面门,欲挑落面具。 二人刀来掌往,斗得飞沙走石。关云飞刀法刚猛凌厉,那人身法却如梦似幻,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杀招。韩灵儿目不转睛,掌心尽是冷汗。 酣斗中,关云飞蓦地一声清啸,使出“天波刀法”绝招“冰封长河”,刀势如冰川倾泻,凛冽霸绝,直罩那人顶门。此招迅疾无伦,那人避之不及,刀锋已临额前三寸,戛然顿住。 山风骤寂。那人默然片刻,缓缓叹道:“好刀法。” 便在此时,柳古木已认出此人,哈哈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逆天散人’江流兄啊!七年不见,仍是这般戏耍人间!” 群雄闻言愕然,这面具怪客,竟是昔年名动江湖的“逆天散人”江流! 江湖传闻江流专喜与人作对、逆天行事,因而得了“逆天散人”这一称号。 只见江流右手轻抬,摘下面具,露出真容。但见他浓眉如墨,双目炯炯,目光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深沉之气。他纵声长笑,声震山谷:“想不到七年前一别,柳兄弟竟还记得江某!” 柳古木亦笑道:“江兄弟素喜装神弄鬼,江湖谁人不知?七年前与你一见如故,畅谈竟日,之后便再未相逢,不意今日竟在此重逢,哈哈……” 江流笑声渐收,慨然道:“你我分别七年,柳兄隐居深山,逍遥自在,我却风餐露宿、漂泊江湖。近日听闻江湖上出了三位少年英雄,心头痒痒,欲来一会,岂料竟在此地遇上了刀剑二位。看来江某今日在此做一回山贼,倒也不算白忙一场!” 第一百零八章 尸横客舍谜连环 豪杰同途义凛然,忽逢野店起腥烟。 碎颅疑似开山斧,刺胸空留庐心剑。 血手无声夺魂魄,悬绳有迹吊黄泉。 五尸各系成名技,嫁祸深藏魏阉奸? 柳古木摇头:“你这逆天而行的性子,七年来丝毫未改。这刀剑月三人,乃破解魏忠贤那阉贼神功之关键,若有闪失,天下谁还能制他?江兄弟,看在你我昔日交情,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罢。” 江流正色道:“江某虽爱逆天行事,却非不明大义之人。魏忠贤祸乱朝野,天人共愤,江某岂会与他为伍?天玄老人虽神秘莫测,但其预言未必无因。刀剑月合璧与诛杀魏贼大有干系,这道理江某自然明白。” 他目光转向关云飞,“方才与关少侠切磋,少侠内力浑厚,刀法精绝,青龙偃月刀更是锋锐无匹。年轻一辈中,能有如此修为者,实属凤毛麟角。” 他又望向唐奇:“唐少侠虽未出手,然气度沉凝,步履沉稳,武功想必不在关少侠之下。二位皆为人中龙凤,但魏忠贤奸诈狡猾,党羽众多,欲除此贼,绝非易事。二位尚需历经磨难,方能成此大业。” 言至此处,他稍顿片刻,续道:“少林英雄大会在即,魏贼必会前去作乱。不如我们同行前往,也好相互照应。” 顾若飞抚掌道:“如此甚好!魏贼已成武林公敌,只要正道齐心,必能诛此魔头!” 关云飞抱拳道:“江流前辈武功卓绝,方才以一双肉掌便接下晚辈数十刀,委实令人钦佩。天下能有前辈这般功力者,实属罕见。” 江流淡淡一笑:“关少侠过誉了。你刀法凌厉,攻势如潮,江某数十载修为,仍是败下一招。若是徒手相搏,或许尚能周旋片刻。” 唐奇亦道:“前辈过谦了。前辈掌法、拳法、腿法皆臻化境,晚辈行走江湖以来,尚未见过如此功夫。英雄大会上,前辈神功定有大用。” 江流目光转向赵蕾蕊与韩灵儿,见她二人容颜清丽、气质空灵,宛如仙子临凡,不禁赞道:“关少侠、唐少侠真是好福气,能有如此佳人相伴,当真羡煞旁人。江某在此先祝两对璧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言罢微微一笑。群雄见他方才还作势劫财夺色,此刻却如此深明大义、慷慨豪爽,前后判若两人,皆暗暗称奇。 常万三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为上。”江流便吩咐山上众人留守,自己随群雄穿过山道,朝少林寺方向疾行而去。 行不多时,山道已尽。前方一条小径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众人举目望去,只见天色渐昏,暮霭沉沉,一群归雁掠过苍穹,发出凄清长鸣。众人催马扬鞭,沿小径疾驰。唐奇、关云飞、赵蕾蕊、韩灵儿四人默默并骑,并不多言。 天色愈暗,众人加紧赶路,欲寻客栈歇脚。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现一座城镇轮廓。众人大喜,寻得一家客栈,付过银两,数十人各自入房安歇。 时至深夜,一声怪异惨叫蓦然划破寂静。唐奇等人蓦然惊醒,循声悄然寻去。关云飞、韩灵儿、唐奇、赵蕾蕊四人屏息凝神,心中怦怦直跳。 行至声响传来的房外,唐奇轻声唤道:“有人吗?……有人吗?”连唤数声,房中竟无回应,四人心中更紧。唐奇一掌震开房门,只见地上躺着一人,头颅破碎,鲜血四溅,惨不忍睹。床上蚊帐撕裂零落,显然死者生前曾激烈挣扎。 赵蕾蕊与韩灵儿见此惨状,面色发白,不由各自靠近唐奇与关云飞身侧。 关云飞蹲身细察,沉声道:“此人死前经过苦斗,手中却无兵器。凶手武功极高,所用兵刃更是狠辣……能一招碎人颅骨者,江湖中恐怕唯有‘摄魂夺命劈天斧’王璐山。但王璐山素来行侠仗义,岂会滥杀无辜?莫非此人与他有深仇大恨?” 唐奇沉吟道:“王璐山成名已久,若真要杀人,何必趁夜行凶?其中必有蹊跷,或许是有人冒充其名行事。” 赵蕾蕊颤声道:“此人方才还与我们同行,转眼竟惨死于此……凶手究竟是谁?所为何来?” 韩灵儿拉着关云飞衣袖,低声道:“爷爷曾说王璐山一生侠义,从未为恶……云飞,你是否看错了?” 关云飞指着尸体头骨伤口:“你看这痕迹,分明是斧凿所致。江湖中以斧为兵器且能臻此境者,唯有王璐山一人。” 韩灵儿摇头:“纵然天下用斧者以他为尊,也难保无人仿效。就像唐大哥与赵姐姐皆是用剑,岂能因此断定凶手?” 赵蕾蕊忽然道:“灵儿妹妹说得有理。此人说不定是魏忠贤派人所杀。” 关云飞心中一动:“不错!魏贼奸诈,最善挑拨离间、令江湖中人自相残杀。王璐山侠名远播,岂会行此卑劣之事?定是魏忠贤暗中捣鬼!” 正思忖间,屋外又传来一声惨嚎!四人悚然,急奔而出,推开另一间房门,只见一人仰卧床上,胸口插着一柄长剑,已然气绝。剑身深入胸膛,血迹浸透床褥。 唐奇近前细看,忽见剑柄之上赫然刻着“庐心剑”三字,不由失声道:“竟是‘庐心剑’石琼!” 关云飞怒道:“石琼曾剑斩辽东十恶,诛杀贪官王庆,与华山派交谊深厚,江湖中人人称颂,想不到竟是这等伪善之徒!” 赵蕾蕊却幽幽道:“人未必是石琼所杀……” 三人皆望向她,唐奇问道:“蕊儿有何见解?” 赵蕾蕊轻声道:“杀人之后,为何不将剑带走?难道故意留作证据?剑上明刻‘庐心剑’三字,石琼岂会不知?依我看,凶手若非盗了石琼佩剑,便是仿造一柄,刻意嫁祸。” 她分析入理,唐奇等人皆觉恍然。关云飞点头:“赵姑娘言之有理!方才险些中了凶手奸计。” 话音方落,屋外再传一声惨呼,声音痛苦至极。四人疾步冲出,循声赶至第三间房外,惨叫声戛然而止,房中寂静无声。 关云飞一脚踢开房门,骇然见房梁上悬着一具尸体,舌吐目突,面容扭曲,显然死前承受了极大痛苦。唐奇挥剑斩断绳索,尸体落地,脖颈上一道深紫勒痕触目惊心。 关云飞俯身细查,沉声道:“‘吊死不偿命’胡三娘!江湖传闻此女以绳索为兵,喜将人勒死后悬于梁上,且轻功极高,杀人后遁迹无踪……观此情景,应是她的手笔。” 唐奇叹道:“关兄见识广博,这‘吊死不偿命’绰号虽贴切,却专行恶事,实违江湖道义。” 赵蕾蕊低声道:“虽未闻其名,但听这绰号便知是个阴毒角色。此人遇上她,当真不幸。” 韩灵儿颤声道:“我……我有些怕了。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惨状各异……不知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人遭毒手?” 语声方落,隔壁房间又是一声诡异惨呼。四人急掠而出,破门而入,只见一青年男子伏于桌上,已然气绝。唐奇将其翻转,见他口鼻溢血,死状狰狞,赵蕾蕊与韩灵儿皆侧目不忍直视。 唐奇检视尸体,忽见他胸口赫然印着一只硕大血手印,色泽鲜红,显然新印不久。凶手竟在四人赶来前悄然而逝,身法之快,宛若鬼魅。 唐奇失声惊呼:“‘血手无敌,催魂夺魄’孙一鸣!竟是他……此人销声匿迹多年,竟重出江湖,杀人于无形!” 关云飞神色凝重:“家父曾言,孙一鸣凭一双血手威震武林,凡中其掌者,胸前必留血手印,乃其独门标志。此人销声匿迹多年,不想竟在此现身,我们闻声即至,竟连他身影都未瞥见,轻功实在骇人。” 赵蕾蕊蹙眉道:“凶手行凶手法各异,莫非……不止一人?” 韩灵儿脸色苍白:“这客栈处处是尸首……实在可怖。” 正说间,又闻第五声惨叫!四人循声疾奔,踹开房门,只见一五十余岁的豪杰倒在门前,气息全无,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关云飞细查其伤,见他四肢筋脉尽断、骨骼碎裂,惨烈至极。 关云飞沉痛道:“是‘裂手断腿,摧筋破脉’温轻浪!传闻此人专以断人手脚、摧人经脉为乐,死者皆痛苦不堪,不想他也现身于此。” 唐奇环顾四周,寒意渐生:“此事愈发蹊跷。若照此下去,未到少林,恐怕已伤亡殆尽。” 赵蕾蕊握住唐奇的手,低声道:“魏忠贤奸猾狠毒,无恶不作,此事多半是他设局。” 此时群雄亦皆闻声惊醒,聚集商议。顾若飞肃然道:“此事诡异,敌暗我明,万不可轻举妄动。只是王璐山、石琼、胡三娘、孙一鸣、温轻浪五人,皆是江湖中成名高手。王璐山侠名远播,石琼亦是磊落汉子,岂会行此卑劣之事?胡三娘虽非正派,却与此人无冤无仇,何故下此毒手?孙一鸣、温轻浪二人纵然亦正亦邪,滥杀无辜也非其作风……此事疑点重重,不可妄断。我等须共商对策,揪出真凶,为死者讨回公道!” 常万三恨声道:“我看就是他们所为!这些人定是投靠了魏忠贤,才助纣为虐,残害同道。” 秦思缈摇头:“魏贼虽势大,但王璐山等人皆是一代高手,岂会轻易受其摆布?” 常万三道:“秦兄弟莫忘,‘大力金刚指’无情大师亦败于魏贼之手。他麾下党羽众多,毒药暗器防不胜防,对付武林高手并非难事。这些年来,多少成名豪杰被他吸干内力?此事与魏贼定然脱不了干系!” 第一百零九章 凶途喋血志难摧 夜别荒店向少林,雾林忽起百兵音。 钩索惊魂收命疾,地崩裂魄葬痕深。 八杰已化仇中血,群侠犹存剑底心。 毒瘴漫时飞箭雨,锦衣环处战云森。 柳古木豪声喝道:“管他魏忠贤是何方妖魔!若教我们‘云海四仙’遇上,定将他撕个粉碎!” 顾若飞叹道:“可惜这五位兄弟,惨死客栈,凶手却逍遥法外。魏贼杀人如麻,此仇不可不报!英雄大会上,定要叫他伏诛!” 唐奇沉吟片刻,缓缓道:“虽不能断言是魏贼所为,但其祸乱武林之心早已昭然。此次英雄大会,他必会横加阻挠,挑动各派纷争,令群雄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依晚辈之见,这五人死状虽异,却可能是同一人所为。此人武功极高,恐是魏贼麾下王牌,暗中监视各派动向,趁群雄赴少林之际杀人嫁祸……只为令天下英雄反目成仇,他便可收拾残局,一统武林。” 群雄听罢,见唐奇年纪虽轻,却推理周密、洞察入微,不由暗暗叹服。 顾若飞沉吟道:“魏忠贤麾下除四大杀手与四大魔教外,难道……当真还藏有一批不为人知的绝顶高手?若果真如此,此番阴谋便更为诡谲,对付此人,怕是不易……” 关云飞朗声道:“顾掌门放心。凶手纵能逃得一时,也难逃一世。只要他尚在人间,必有痕迹可循。届时我等倾力追查,定能将凶手绳之以法,为死去的同道报仇雪恨!” 韩灵儿轻声道:“这一夜风波不断,凶手来去无踪,杀人不显形迹,咱们须得万分小心才是。” 唐奇望了望天色:“如今已是五更时分,离天亮不远。不如即刻赶路,速离这是非之地,早日抵达少林。待天下英雄齐聚,任那凶手有通天之能,也难敌众志。” 顾若飞颔首:“此言有理。诸位收拾行装,这就动身罢。” 众人当即收拾妥当,在蒙蒙天色中策马离开客栈,朝少林方向疾行。虽已远离客栈,但想及店内惨死的五人,心头仍笼着一层阴翳,久久不散。好在群雄皆是历经风浪之辈,武功亦非泛泛,加之人数众多,彼此照应,心中惊惧才渐渐平息。 行不多时,天色渐明,云缝中透出缕缕晨光。前方现出一片密林,林间雾气缭绕,看似平常,却令群雄心头一紧,这些人都是江湖老手,一眼便瞧出林中透着诡异,恍若伏有千军万马。 顾若飞勒马抬手,扬声道:“诸位小心。此林乃往少林必经之路,恐有埋伏。大伙凝神戒备,兵刃在手,遇险则同进同退,莫要散乱。” 群雄闻言,皆敬他气魄。常万三接口道:“顾掌门所言极是。眼下危机四伏,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大伙须同进同退,互相照应,耳目放灵,内力运足,随时应变。” 秦思缈亦道:“林间雾气隐隐透着古怪。常言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咱们齐心协力,共渡难关。魏忠贤纵有千般诡计,今日群雄在此,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他一闯!”语声慷慨,令人振奋。 唐奇沉声道:“若林中机关遍布,恐难以兼顾。此地诡异,万勿枉送性命,当以安然抵达少林为上。” 关云飞仰天一笑:“唐兄,今日你我刀剑在此。你的鲲鹏剑,我的青龙刀,皆是削铁如泥之神兵,何惧区区埋伏?你我二人联手,定能护大家周全。” 赵蕾蕊眸中含笑,轻声道:“奇哥的‘无名剑法’融汇天下四门绝世剑术,出招无迹可寻,必叫敌人胆寒。” 关云飞心中一动,问道:“不知是哪四门剑法?” 唐奇道:“平天剑术、鲲鹏剑法、逍遥剑法、丹阳剑法。四剑合一,取‘无名’之意,正在于无招无式、无形无相,令对手莫测虚实。剑虽无名,招招皆可制敌。” 关云飞暗忖:“难怪南城派一战,唐兄弟剑法如此高明。他竟能将四门绝学融会贯通,实是武学奇才。我虽习得天波刀法与家传青龙刀法,却未能合二为一,于此道上,远不及他。”心下敬佩,面上却微笑道:“世间如唐兄这般悟性,实属罕有。关某资质愚钝,两门刀法尚未贯通,惭愧。” 唐奇正色道:“关兄豪气干云,亦是人中龙凤。假以时日,必能将双刀融会,届时你我再痛快比过一场。” 二人右手相握,目光交汇,豪情激荡。韩灵儿在一旁嗔道:“你二人莫再絮叨,赶路要紧。”说罢与赵蕾蕊率先策马入林。关云飞与唐奇相视一笑,并肩策马跟上。 入林后,众人皆下马步行,步步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林间寂静异常,唯闻脚步沙沙。赵蕾蕊与韩灵儿紧靠而行,赵蕾蕊芙蓉剑在手,韩灵儿虽无兵刃,亦凝神戒备。唐奇与关云飞持剑握刀殿后,目光如电,只待伏敌现身。 行了一程,未见异状,有人低语:“莫非我等太过疑神疑鬼?”常万三蹙眉道:“此地邪门,若有埋伏早该发动,何以迟迟不见动静?” 顾若飞肃然道:“暴风雨前,往往最是平静。魏忠贤老谋深算,行事不循常理,切莫松懈。” 众人依言继续戒备前行。唐奇与关云飞并肩而行,关云飞忽道:“唐兄,你我刀剑相逢,却不知那月牙神镖的主人如今何在?何时方能三人聚首?” 唐奇道:“我亦听闻,神镖之主是一年轻女子,与我们年纪相仿,飞镖之术出神入化。她身旁尚有一使折扇的少年,二人一路亦与魏忠贤人马交锋。江湖传言‘月牙神镖,百丈无生’,多少锦衣卫皆丧于其手。他二人亦往少林赴会,英雄大会上定能相见。届时三者合璧,任魏忠贤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败。” 话音方落,忽听一声惊叫!只见一人脖颈被绳索套住,整个人被拖向高处。关云飞身形疾起,如鹰掠空,青龙刀寒光一闪,绳索应声而断。那人跌落在地,顾若飞抢前探视,却已气绝。 群雄悲愤交加。常万三跺脚怒喝:“何方鼠辈,竟用如此卑劣手段!有种现身一战!” 林中寂然无声。突然又有一人被枝条缠住,口不能言,疾向林深处拖去。唐奇展动身法疾追,但那枝条去势奇快,转眼消失于密林之中,只得返身。 未及喘息,再闻惨叫,一人中箭倒地。顾若飞检视伤口,箭镞淬毒,直透心脉,已然毙命。 片刻间连丧三人,群雄皆背脊生寒。关云飞沉声道:“林中机关重重,定是魏忠贤所为。” 顾若飞切齿道:“他早算准此乃必经之路,欲在此截杀群雄,好狠毒的手段!” 赵蕾蕊面现忧色,轻叹:“客栈五人,加上眼下三人,已有八人遇害。不知还有多少同道遭劫……” 常万三怒吼:“魏狗!我与你势不两立!” 群雄正自愤慨,前方忽有破空之声轰隆而至。一截巨木如奔雷般滚撞而来,众人急闪,仍有八人躲避不及,被撞得骨碎吐血,当场殒命。 顾若飞悲声道:“先将亡者安葬,不可令其曝尸荒野……”众人草草掩埋尸身,默然祭拜。 顾若飞强抑悲愤,道:“敌暗我明,机关凶险,诸位务必谨慎。”众人整顿心绪,再度前行,步步惊心。 突闻头顶风声大作,一张巨网凌空罩下!群雄各展身法疾退,却仍有两人被困网中。关云飞挥刀欲救,巨网倏然上提,消失于密叶之间。 韩灵儿拉住关云飞手臂,柔声安慰道:“莫要自责,敌人狡诈,防不胜防。” 顾若飞长叹:“此间机关设计精巧,纵是绝顶高手,恐亦难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被巨钩穿胸拖走,瞬息无踪。 群雄惊魂未定,脚下大地陡然开裂,裂缝如蛛网蔓延,众人纷纷惊呼跌落。顾若飞、江流、云海四仙、常万三、秦思缈和唐奇等人急提内力,纵跃腾挪,方险险落在实地上。回望时,其余人已尽数坠入地底。 眼见数十同道葬身地底,顾若飞虎目含泪,痛声道:“是顾某害了诸位……” 江流按住其肩,沉声道:“顾掌门仁义为怀,此乃江湖劫数,非你之过。当务之急是振作破局,方不负死者。” 唐奇环视仅存的十二人,肃然道:“机关诡谲,生死一瞬,同心协力,共渡此劫。” 此时,林间忽起浓雾,滚滚而来,顷刻将十二人团团围住。顾若飞大喝:“雾中有毒,闭气!” 众人当即屏息,背靠而立,凝神戒备。浓雾弥漫,不辨方位。忽闻“簌簌”破空之声如暴雨骤至,四面八方箭矢飞射,密如飞蝗! 十二人各展绝学:云海四仙身形飘忽,掌风扫落箭雨;顾若飞长剑舞若银龙;江流双掌翻飞,气劲激荡;关云飞青龙刀气势磅礴,断箭纷落;唐奇鲲鹏剑与赵蕾蕊芙蓉剑双剑合璧,翩若惊鸿;韩灵儿虽无兵刃,亦以掌力护住周身。 箭雨未歇,浓雾深处忽传来阵阵呼喝,声如潮涌。只见无数锦衣卫自林间涌出,剑光闪闪,杀气森然,向十二人合围而来。 第一百一十章 雾林血战锦衣围 刀剑纵横破重围,丹心碧血映寒晖。 兰影飘忽敌阵乱,掌风呼啸寇魂飞。 同衾誓共江湖险,并辔何辞风雨威。 忽遇侠踪援绝境,星河未曙又惊扉。 顾若飞环视周遭,沉声道:“不妙!锦衣卫人多势众,我等仅十二人,如何抵挡?”江流振声道:“纵有千军万马,也要杀出一条生路!” 唐奇与赵蕾蕊眼见敌势汹汹,心中皆是一凛。唐奇握紧赵蕾蕊的手,轻声道:“蕊儿,如今迷雾重重,又陷重围,只怕此番凶险难测。”赵蕾蕊回握他手,目光坚定如星,柔声却清朗:“奇哥,生则同衾,死则同穴。锦衣卫虽众,我们也须闯上一闯,岂能轻弃生机!” 她语声虽柔,却自有一股慷慨之气,宛如巾帼英豪。唐奇见她如此神情,胸中豪情陡生,朗声道:“好!你我同进同退,便与这群朝廷鹰犬决一死战!” 关云飞声若洪钟,喝道:“唐兄,你我各持神兵,并肩开路!”说罢,关云飞青龙偃月刀横扫前方,风声激荡,立时四名锦衣卫丧生刀下。其时天色晦暗,林间雾霭弥漫,一剑一刀在昏蒙天色中绽出凛凛寒光,幻如梦境。 顾若飞等人屏息凝神,紧随二人冲杀。锦衣卫人潮如蚁,层层叠叠涌来,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唐奇剑走轻灵,关云飞刀沉力猛,二人并肩而战,顿时将前方敌阵撕开一道缺口。 顾若飞与常万三各展绝学,剑光霍霍。顾若飞“兰花无影剑”飘忽莫测,常万三青慧剑疾如电闪,二人身处绝境,招式更见狠辣,剑锋所至,锦衣卫纷纷哀嚎倒下。 江流与秦思缈虽无兵刃,但掌风呼啸,凌厉无俦,双掌翻飞间,近身之敌无不筋折骨裂。云海四仙赤手空拳,身形飘忽,四人互为呼应,拳掌腿脚皆是杀招,虽陷重围,却如游龙穿梭,所过之处敌众溃散。 赵蕾蕊芙蓉剑舞动丹阳剑法,姿态清丽飘逸,剑意却绵里藏针。几名锦衣卫见她容颜绝世,不由神驰目眩,稍一分神,便已中剑倒地。韩灵儿掌法轻灵,紧随关云飞身侧,亦击倒数人。 忽见左侧寒光一闪,一柄长剑悄然而至,韩灵儿正全心应敌,浑然未觉。关云飞眼角瞥见,大喝一声,青龙刀如怒龙般横扫而至,一招“气斩山河”,竟将那人连臂带剑削断。惨呼声中,韩灵儿惊魂未定,与关云飞对视一眼,眸中情意脉脉。 唐奇鲲鹏剑舞若游龙,所过之处血花飞溅,衣袍尽染猩红。赵蕾蕊见他衣袍溅血,心中隐痛,剑招虽疾,余光却始终不离唐奇左右。忽有两名锦衣卫趁唐奇剑势未回,双剑齐出,直刺他前心要害。唐奇回剑不及,正自心惊,赵蕾蕊已如飞燕掠至,芙蓉剑连点,铮铮两声,敌剑应声而断。那二人骇然后退,唐奇趁机回剑,与赵蕾蕊相视一笑,二人目光交触,万千柔情尽在不言中。 林间杀声震天,雾霭翻涌。众人虽奋力斩杀,锦衣卫却似无穷无尽。顾若飞高呼:“速战速走,不可恋战!”唐奇与关云飞闻言,刀剑光华大盛,如龙蛇腾跃,硬生生在敌阵中碾出一条血路。众人各逞绝技,且战且行,哀嚎声与兵刃撞击声交织成一片。天色愈暗,残霞尽褪,林中毒雾弥漫,众人皆闭气苦撑。 苦斗多时,前方忽现一条大道。众人士气大振,招式愈发凌厉。锦衣卫尸横遍地,血染枯草。顾若飞喝道:“前方有路!诸位随我冲出!”手中剑招骤变,兰花朵朵绽开,逼退追兵,随即施展轻功疾掠而去。余人亦各出杀招,突破重围,飞奔而出。 十二人皆是武林翘楚,一旦脱出密林,奔上大道,身法迅捷如风,锦衣卫追赶不及,只得望影兴叹。众人疾行片刻,忽见前方有一行数十人匆匆赶路,皆身着宽袍。为首一名青年闻得身后动静,回身戒备,见唐奇等人浑身浴血,上前问道:“诸位何人?” 顾若飞抱拳道:“我等遭锦衣卫追杀,幸得脱身。追兵仍在后,望侠士援手!”那青年剑眉一轩,怒道:“又是锦衣卫!我等先前亦在林中遭袭,伤亡惨重,如今只剩四十余人。既是同道,自当同心戮力!”话音未落,追兵已至。青年振臂一呼,身后众人返身迎敌。 唐奇等人精神大振,那青年剑法飘逸灵动,门下弟子亦个个矫健,锦衣卫措手不及,阵脚渐乱。唐奇与关云飞刀剑合璧,气势如虹;顾若飞剑光如絮,飘忽难测。众人奋力拼杀一个时辰,锦衣卫终于溃散奔逃。 大道之上尸骸狼藉,血污斑斑。顾若飞向那青年谢道:“多谢少侠相助,若非阁下剑法超群,我等恐难生还。”青年谦道:“晚辈剑术粗浅,岂敢与这两位少侠相比。一刀一剑,当真惊天动地。” 柳古木在一旁道:“他二人便是江湖传闻的‘刀剑双绝’。”青年闻言动容,肃然道:“原来是关兄、唐兄!在下海剑门袁景泽,久仰二位英名!” 唐奇拱手道:“原来是海剑门高徒,失敬失敬!”袁景泽道:“惭愧。在下奉师命前往少林寺赴英雄大会,不料途中遭袭,弟子折损大半,实愧对师门。”言下颇有黯然之色。 顾若飞宽慰道:“锦衣卫狡诈凶残,能脱身已是万幸。我等亦赴少林,不如同行?”袁景泽欣然应允。 众人结伴前行,天色既晚,寻客栈歇息。夜半忽闻惊叫,唐奇等人惊醒查看,见一房中倒着两具尸首,皆中年模样,心口各插一箭,死状凄厉。一五旬老者悲愤难当,厉声道:“何方贼子,暗箭伤我门人!我华音派誓报此仇!”原是华音派掌门岳忠宇率徒赴会,夜宿于此竟遭变故,身旁弟子尽皆面色惨白。 唐奇四人近前察看,赵蕾蕊、韩灵儿见死者惨状,侧目不忍。岳忠宇打量四人,见唐奇关云飞气宇轩昂,赵蕾蕊韩灵儿清丽绝俗,心中暗赞,问道:“四位是?” 唐奇礼道:“晚辈唐奇,同赴少林之会。闻声前来,不想是岳前辈。贵派遭此不幸,晚辈愿助一臂之力,查明真凶。” 岳忠宇叹道:“有劳四位。这两名弟子皆被一箭穿心,凶手箭术之高,实属罕见。” 关云飞俯身细查伤口,沉声道:“箭矢直贯心脉,力道、准头皆臻化境。江湖中能有此箭术者……”岳忠宇忽凛然道:“莫非是近年传闻的‘一箭穿心,独行神侠’何方泰?但他素来行侠仗义,与我派并无仇怨,何以下此毒手?” 唐奇道:“若有人存心嫁祸,亦未可知。魏忠贤觊觎武林,难保不遣人暗中挑拨,使群雄相疑,他便有机可乘。”岳忠宇颔首:“少侠所言极是。魏阉之心,路人皆知。”众人互通姓名,岳忠宇闻知刀剑二人身份,愈加敬重。 赵蕾蕊轻声道:“近日江湖接连发生诡谲命案,凶手似通晓各家武功,行事莫测。贵派弟子之死,手法与之前诸案颇有相通之处。”岳忠宇骇然:“若真如此,魏阉麾下除四大魔教、四大杀手外,竟还藏有这等人物?” 韩灵儿缓声道:“魏忠贤武功博杂,麾下恐有专擅模仿各派武学之人。爷爷绝琴之术虽妙,亦难制他。此局凶险,诸位务必谨慎。” 岳忠宇听闻“绝琴”二字,他早闻绝琴老客韩三仙之名,忽见其孙女在此,不由心生敬意,肃然道:“原是韩老前辈孙女,失敬。” 韩灵儿微微一笑:“岳掌门过誉。爷爷常说,习武之人不求天下第一,但求问心无愧。绝琴之术虽可纵横江湖,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功高低,非三言两语或几式招式可定。若习武之人胸怀天下,便是大英雄、大豪杰;若只沉迷武艺高低,忘却武道本心,则如行尸走肉。此亦是江湖中豪杰义士与奸邪之辈的根本之别。” 岳忠宇听罢,心中一震,未料这少女竟有如此见识,不由拱手道:“姑娘不愧为韩前辈后人,这般境界,天下多少武人终生难及。姑娘气度恢弘,实乃巾帼英侠。今日得遇四位,实为快事。敝派弟子惨遭毒手,还请四位相助追查。” 唐奇正色道:“此事多半是魏忠贤所为,必为同道报仇!”关云飞亦点头称是。话音方落,门外忽传来一声惨叫。众人大惊,抢步出屋,只见两名弟子倒毙于地,周身竟无伤口。 岳忠宇俯身细查,眉峰紧锁,良久叹息起身:“周身无伤……古怪至极。”唐奇四人心下诧异。唐奇沉吟道:“无伤而亡,莫非是惊惧致死?方才我们皆在屋内,凶手竟能于背后无声杀人,身法之快,实属骇人。” 赵蕾蕊轻声道:“奇哥,我看凶手是故布疑阵。他若有那般武功,大可正面交锋,何必这般暗中加害?一人接一人地杀,岂不古怪?” 唐奇细思亦觉有理,微微颔首。岳忠宇切齿道:“此行少林,凶险重重。若教我擒住凶手,定将其碎尸万段!” 第一百十一章 丹阳双剑破阴魂 残尸惊现疑云布,众侠齐聚义气彰。 伏兵骤起箭如雨,绝艺纷施刃映光。 双剑合鸣伤魔掌,单骑穷寇遁夜茫。 茶亭暂歇论武道,共赴嵩山正气扬。 此时海剑门袁景泽率众赶到,顾若飞等人亦惊醒而出。见尸横于地,无不色变。众人互相引见,岳忠宇与顾若飞等人一一见礼,心中敬佩万分,这些皆是成名人物,往日只闻其名,今日竟得齐聚。 岳忠宇拱手道:“今日得见诸位,三生有幸。敝派弟子含冤而死,还望诸位念在同道之谊,助我报仇。” 袁景泽道:“凶手杀人于无形,功力恐在家师之上。当世能有此修为者,除四大宗师外,唯有魏忠贤与迷天魂。然四大宗师德高望重,断不会行此恶事。凶手冒充他人武学,混淆视听,实在诡异。” 江流捻须沉吟:“此事蹊跷,武功至此者,邪道之中除四大魔教教主,便属魏、迷二人。莫非魏忠贤亲至?或二人已联手?若二魔合力为祸,武林危矣。”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关云飞扬声道:“纵是魔头联手,又何足惧?天下正道同心,必能诛灭邪佞!”韩灵儿亦道:“邪不胜正!少林英雄大会在即,届时推举盟主,号令群雄,定取魏阉首级!”众人闻其豪言,心中敬服。 忽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檐角。众人大惊,纷纷疾追。唐奇、关云飞当先掠出,韩灵儿、赵蕾蕊紧随其后,余人亦纷纷跟上。 那黑影飘忽不定,瞬息已至长街。时值深夜,街巷曲折,黑影几个起落竟消失无踪。众人追至街心,四顾悄然,心头俱震。 唐奇暗惊:“此人轻功之高,飘忽如魅,似虚似实,天下竟有如此身法!”顾若飞蹙眉道:“分明见他入此街,转瞬无影,实是怪异。” 岳忠宇凝目环视,沉声道:“他轻功虽高,若非借此巷道掩蔽,未必能脱身。只怕是故意引我等来此。”常万三惊道:“莫非欲在此围杀我等?若另有伏兵,何以应对?” 秦思缈冷哼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正好活动筋骨!”柳古木低喝:“噤声!敌暗我明,各自戒备,莫露破绽。” 夏雨雪低声道:“方才那身影纤柔,似为女子。”风灵海驳道:“二哥看差了,那人步法沉健,分明是男子。”众人议论未已,唐奇振声道:“既入险地,便当同心突围。纵有千军,亦当一战!” 骤然间,两侧屋顶喊杀大作,箭如飞蝗,倾泻而下。海剑门、华音派数名弟子不及闪避,中箭倒地。众人各施绝艺,拔剑挥刀,格挡箭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唐奇鲲鹏剑光如匹练,关云飞青龙刀气势磅礴,赵蕾蕊芙蓉剑轻灵翔动,韩灵儿身若飞燕穿行箭隙,余人各展所能,刀光剑影间,箭矢纷纷坠地。 屋顶之上,锦衣卫弓手密布,显已埋伏多时。薛寒山吼道:“箭势太密,不可久留!退回街口!”众人且战且退,忽见前后巷道涌出大批锦衣卫,持剑逼来,杀气森森。顾若飞长啸一声:“今日便是死战之时!诸位放手一搏,莫负平生所学!”啸声激荡,豪情贯胸,众人精神大振,奋身迎敌。 唐奇剑光如虹,所过之处血花飞溅;关云飞刀风呼啸,如青龙翻海;韩灵儿掌影飘忽,身法迅疾,触者立仆;赵蕾蕊剑走轻灵,似芙蓉绽放,飘忽难测。常万三青慧剑似实还虚,秦思缈飞天云烟掌如雾如幻,云海四仙拳脚刚猛,顾若飞兰花无影剑飘逸如诗,岳忠宇掌风如雷,江流身法似电,袁景泽剑挟风雷。一时间,长街之中血气弥漫,兵刃相交之声与呼喝惨叫声交织。 恶战半柱香功夫,众人已退至街口。忽见一人悄立道中,身形瘦削,道袍轻荡,背对众人,静如枯木。唐奇一见那背影,血脉贲张,厉喝道:“迷天魂!”竟不顾锦衣卫围攻,挺剑疾刺而去。这一剑含恨而发,快如流星,直取后心。 剑尖将至,那道人身形倏转,右手二指如电弹出,“铮”一声脆响,竟将鲲鹏剑震偏寸许。唐奇只觉一股阴柔巨力沿剑传来,虎口发麻,撤步凝目,正是迷天魂那张苍白阴鸷的面孔。 “迷天魂!你杀我父母,屠我满门,此仇不共戴天!”唐奇目眦欲裂,挥剑再攻,招招搏命。迷天魂双袖翻飞,以肉掌迎击剑锋,身法诡谲莫测。斗至酣处,唐奇剑势陡变,一招“絮语筹谋”斜刺左肋,迷天魂左掌格挡间,剑锋忽转“天剑飞花”,当头劈落!迷天魂惊而不乱,右掌疾托,竟生生抓住剑刃。唐奇内力急吐,剑身一旋,“嗤”的一声划破对方掌心。 迷天魂闷哼退步,右掌鲜血淋漓,目光却更显阴冷。唐奇趁势疾攻,剑光如潮。迷天魂拳掌交错,招式老辣,虽伤不退。五十余招过后,唐奇忽使“雁过留情”,剑势似缓实疾,如溪流潺潺却暗藏杀机。迷天魂凝神欲辨,剑尖倏然疾坠,复又直刺心口! 电光石火间,迷天魂足尖点地,身形如纸鸢倒飘数丈,险险避过。二人遥相对峙,迷天魂冷笑道:“小子剑法精进如斯,是何名目?”唐奇咬牙道:“无名之剑!”语毕人剑合一,“直捣黄龙”破空而至。 迷天魂施展“群龙无首”,掌影化云,笼罩四野。唐奇心无旁骛,“雷静剑深”直取咽喉,迷天魂亦以“风雪无情”硬撼。双劲相交,气浪翻腾。 赵蕾蕊见唐奇独斗强敌,心焦如焚,芙蓉剑骤绽光华,破围而出,与唐奇并肩而立。二人相视一眼,情意尽在不言中,双剑倏合,丹阳剑法绵绵展开。这套剑法本需二人心意相通,此刻久别重逢,情意倍浓,剑势愈显圆融绵密,如日升月恒,光华流转。 迷天魂顿觉压力大增,掌法渐乱,忽厉喝一声,双掌齐推,绝招骤发,逼开二人,身形一晃,没入夜色。唐奇、赵蕾蕊追之不及,恨恨止步。锦衣卫见迷天魂遁走,顿时溃散,顷刻间逃遁一空。 顾若飞等人脱险后,纷纷围至唐奇与赵蕾蕊身旁。顾若飞微笑道:“唐少侠好俊的功夫,剑法超绝,与赵姑娘双剑合璧,更是无人能挡。连迷天魂也败在二位手下。”关云飞接口道:“唐兄武艺高超,赵姑娘剑法精绝,丹阳剑法惊世骇俗。方才见二位双剑合璧,不仅招式精妙,更兼情意相通,实为上乘剑法,小弟佩服。” 唐奇神色一黯,道:“只可惜让迷天魂逃了……他杀我父母,灭我唐家庄上下百余口,残害武林同道,此仇不共戴天!”顾若飞劝慰道:“唐少侠宽心,迷天魂作恶多端,武林共诛。今日虽逃,终有再遇之日。只是他竟与锦衣卫勾结,想必已投靠魏忠贤。这两大魔头联手,日后对付阉党,又添一强敌。” 袁景泽沉声道:“如此说来,杀害华音派弟子及一众江湖豪杰的凶手,便是迷天魂了。”岳忠宇点头道:“应是如此。他既与魏忠贤狼狈为奸,自然要替阉党铲除异己。只是他竟能通晓各派武功,实在诡异难测。” 韩灵儿环视四周,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锦衣卫虽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我们不如先回客栈歇息。”江流道:“韩姑娘说得是。迷天魂受挫,一时半刻不敢再来。大家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众人便回客栈安歇。次日天光初亮,一行五十余人备马启程,直奔少林。马蹄翻飞,尘土飞扬,一路不曾停歇。时至晌午,众人皆感口干舌燥,忽见前方道旁有一座茶亭,正是通往少林的必经之处。顾若飞勒马道:“大伙儿在此歇歇脚,喝杯茶再走。” 茶亭宽敞,可容数百人。其中既有往少林进香的善男信女,亦有慕名而来的江湖客。唐奇等人拣了座位坐下,小二殷勤上前,不多时便奉上热茶。只见白瓷杯中碧汤荡漾,茶叶如扁舟轻浮,热气袅袅,茶香沁人。 唐奇、赵蕾蕊、关云飞、韩灵儿四人同桌。关云飞啜了一口茶,道:“唐兄,今日与你在此对饮,颇有英雄相惜之感。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豪杰曾在此品茶论剑。而今你我在此,更有两位佳人相伴,倒比先贤更添惬意。” 他顿了顿,又道:“家父曾说,茶中有道。大可见家国兴衰,小可察世情冷暖。茶道与武道亦有相通之处:品茶须静心细品,练武亦当潜心钻研,切忌急功近利,否则非但难臻上乘,更有走火入魔之险。” 三人闻言,皆点头称是。唐奇道:“关兄此言深得武学三昧。历来武学大师,无不是循序渐进,刚柔并济,方臻化境。”韩灵儿笑道:“你二人日后定也能成为大宗师、大豪杰。” 赵蕾蕊轻声道:“灵儿妹妹说得是。关大哥刀法精湛,奇哥剑术超群,假以时日,必是武林中独当一面的人物。迷天魂与魏忠贤虽已联手,但只要正道同心协力,终能铲除这两大祸害。” 第一百十二章 阴阳双雄释前嫌 虬髯白面怒相冲,茶肆忽闻剑气浓。 阴掌寒凝冰作箭,阳罡热涌火成锋。 同根忍见残枝落,异路空悲毒砂封。 幸有高贤明烛照,前嫌尽释赴嵩峰。 话音未落,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激烈吵骂之声。四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队人马飞驰而来。左边一队皆着青衣,右边一队黑衣黑裤。为首二人各骑一匹白马,那马骨骼雄健,蹄声如雷,显是塞外良驹。唐奇等人见那马神骏非凡,心中暗赞不已。 茶亭中众人也纷纷侧目。但见那两骑当先者,一个满面虬髯,虎目圆睁;另一个面皮白净,相貌俊朗,只是眉宇间煞气逼人。二人皆年约五旬,目光如电,显是一派宗主气度。两队人马驰至亭前,齐齐下马,涌入茶亭,各自择桌而坐,怒目相对。 虬髯大汉与白面汉子分坐两张八仙桌,手下环立左右。那白面汉子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小二,上茶!”声如洪钟,震得茶碗轻颤。小二战战兢兢捧茶上来,躬身退下。虬髯大汉亦喝道:“茶来!”小二不敢怠慢,又奉上一壶。 白面汉子抿了一口茶,斜睨对方,满脸倨傲。虬髯大汉冷笑一声,忽然手腕一抖,杯中茶水竟化作一道水箭,疾射对方面门! 这一下出手如电,水箭破空有声。唐奇暗惊:“此人好深的内力,竟能以杯水作暗器!”亭中寻常香客看得目瞪口呆,一些武林人士则屏息凝神。 那白面汉子却不慌不忙,右手举杯顺势一引,那道水箭不偏不倚,尽数落入自己杯中。他嘴角微扬,手腕轻转,杯中茶水又疾射而回,去势更疾! 虬髯大汉大喝一声:“雕虫小技!”右手一挥,将空杯抛起,待杯子落下时,屈指一弹,一股无形指力击中杯身。那杯子凌空转向,杯口正对来水,将水箭尽数接住,随即倒飞回去。 白面汉子亦伸指一弹,“叮”的一声脆响,两只杯子在空中相撞,顿时碎裂,瓷片纷落。 关云飞心道:“这二人内力深厚,招式精奇,这‘隔空弹物’的功夫江湖罕见。却不知有何深仇?” 此时,白面汉子沉声道:“师弟,你我武功同出一源,功力本在伯仲之间。方才这手‘隔空飞杯’,正是恩师当年绝技。自师父仙逝,你我分立门户,二十年不相往来。今日你竟杀我门人,辱没师门,师父在天之灵,岂能容你!” 虬髯大汉怒道:“我阴天派弟子死于你的阳天毒砂掌下,你敢不认?我亲眼所见,那掌印分明是你独门手法!” 白面汉子厉声道:“我阳天派十余名弟子,亦死在你阴天毒砂掌下!我何曾害过你门人?你如此诬陷,简直师门之耻!” 虬髯大汉须发戟张,喝道:“休得狡辩!我门中二十余人尸身上的掌印,分明是阳天毒砂掌所为!天下除你之外,还有谁会这门功夫?你定是想吞并我阴天派,一统阴阳天派,是也不是?” 白面汉子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咔嚓”一声,桌板穿了个碗大的洞。他霍然起身,喝道:“你阴天派算什么东西?这些年来两派摩擦还少么?今日你既执意诬赖,休怪我无情!手底下见真章罢!” 虬髯大汉亦挥掌击桌,那张八仙桌应声碎裂。他大步走到对方面前,双目圆瞪:“你阳天派又算什么?我未杀你弟子,你却反咬一口。既然各执一词,唯有武力解决!今日我便替师父清理门户!” 唐奇等人闻言,方知这二人原是阴阳天派掌门胡光亮的高徒。虬髯大汉是二弟子向一山,白面汉子乃大弟子庄天鹰。当年胡光亮以“阴天毒砂掌”与“阳天毒砂掌”威震江湖,将两门绝技分传二徒。胡光亮死后,二人各立门户,二十年来摩擦不断。近日两派各有弟子离奇丧命,查验之下,伤口各显对方独门掌法特征,因而仇怨愈深。此番赶往少林赴会,路上争执不休,终在此处爆发。 庄天鹰怒气填胸,突然右掌挥出,直击向一山胸口。这一掌毫无征兆,快如闪电。向一山虽惊不乱,丹田内劲疾吐,胸口肌肉猛地一绷,“砰”的一声,竟将庄天鹰手掌震开。二人各退三步,站稳身形,四目相对,杀机毕露。 庄天鹰冷笑道:“想不到师弟内力精进如斯,已得师父纯阴真气真传!只可惜你心术不正,残害同门,此仇不报,我枉为阳天派掌门!” 向一山寒声道:“少装模作样!你杀我门人之时,可曾念及同门之谊?今日便让你见识阴天毒砂掌的厉害!”话音未落,身形疾晃,已欺至庄天鹰身前,右掌拍胸,左掌击首,掌风凌厉。 庄天鹰不闪不避,竟以相同招式还击。原来这两门毒砂掌招式本同出一源,唯内力性质迥异:阴掌真气至寒,阳掌内力至热。二人双掌相交,均是全身一震,只觉对方内力汹涌澎湃。 向一山右掌忽变,一招“疾风骤雨”斜劈对方肩胛,身子已闪至其后。庄天鹰听风辨位,反手一掌“探背去物”迎上。双掌再交,巨响如雷,向一山连退四步,庄天鹰向前踉跄数步,方稳住身形。 亭中胆小之人早已溜走,余者皆退至角落。顾若飞等人暗自心惊:“这二人掌力雄浑,远非寻常高手可比。” 庄天鹰纵声长笑:“二十年未交手,师弟功力果有精进!今日便分个高下!”话音未落,人已欺近,左掌使一招“仙鹤打雷”,掌风刚猛如山,压向对方。 向一山右掌疾出,截其来路,左掌已变“星星香火”,双掌翻飞,疾攻对方要害。庄天鹰见他掌法狠辣,亦使出“群鸟欲飞”“鹰击长空”“双手捕鹰”三招连环,纯阳真气汹涌而出,与向一山的纯阴之气激荡碰撞,嗤嗤作响。 向一山暗忖:“他将阳天毒砂掌练到如此境界,与我的阴掌恰好相克。师父当年阴阳双修,独步武林,今日我二人相斗,却不知孰强孰弱?”心念及此,掌力陡增,使出阴天毒砂掌杀招“天崩阴裂”,双掌如乌云压顶,直击庄天鹰胸膛。 庄天鹰见来势凶猛,亦使出阳天毒砂掌绝技“天崩阳裂”,双掌赤红如火,迎击而上。这两招皆是毒砂掌中最凌厉的杀着,双掌相接,二人浑身剧震,只觉寒热两股真气侵入经脉,手臂酸麻,头顶白气蒸腾,掌心黑烟袅袅升起,正是毒砂掌戾气外显之象。 众人见此骇人景象,无不色变。向一山忽然哈哈大笑:“师兄,看来你我终究难分高下!师父传下的绝技,果然惊天动地!”庄天鹰亦笑道:“师弟功力亦不负师父所传!”二人同时撤掌,各退五步。 站定后,二人缓缓抬手,只见四只手掌皆已乌黑肿胀,黑气缭绕,状如鬼爪,毒砂掌之歹毒,可见一斑。 唐奇低声道:“二人功力相当,毒砂掌又凶险无比,这般斗下去,只怕两败俱伤。”关云飞叹道:“怨气攻心,实是武者大忌。若能心平气和,何至于此。” 顾若飞忽然起身,朝向一山与庄天鹰拱手笑道:“原来是阴阳天派胡掌门高足,二位毒砂掌功夫惊人,却不知有何深仇,非要以死相拼?南城派顾若飞斗胆说情,望两位暂息干戈,坐下细说原委。师兄弟间妄动刀兵,实属不智。” 向、庄二人闻言,知顾若飞在江湖上颇有声名,不敢轻慢。庄天鹰强笑抱拳:“久仰顾掌门‘兰花无影剑’威震江湖。既有顾掌门出面,我师兄弟自当遵命,将此事说个明白。” 说罢,二人与顾若飞一同坐下,各述门下弟子惨死之事,皆指对方为凶手,只因“阴天毒砂掌”与“阳天毒砂掌”乃二人独门绝技,死者伤状正是这两路掌法所致。 顾若飞静听片刻,沉吟道:“此事颇有蹊跷。若向兄弟以阴天掌击杀庄兄弟弟子,明知天下惟己一人会使此功,岂非自露行迹?庄兄弟亦然。胡前辈当年传艺,仅授二位,虽日久生隙,顾某却知二位感念师恩,绝不至同门相残。这一路所见伤亡,多丧命于各派独门武功之下,而凶手皆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断不会行此卑劣之事。如今少林召开英雄大会,天下豪杰齐聚少室山,魏忠贤必趁机作乱。依顾某之见,这一连串命案,恐皆出自其手。” 这番话入情入理,向、庄二人听得连连颔首。庄天鹰叹道:“顾掌门言之有理!是我心急莽撞,未能细察。师弟,愚兄错怪你了。”向一山亦道:“师兄言重,小弟亦是鲁莽。若非顾掌门点醒,险些铸成大错。魏忠贤竟通晓师父绝技,着实可怖。此人祸害武林,天人共诛,我等当速赴少林,与众英雄共商除奸大计!” 顾若飞见他二人冰释前嫌,心怀大畅,笑道:“二位能释前嫌,实为武林之幸。此去少林已不远,途中恐不太平。我等结伴而行,互为照应如何?”向、庄二人齐声称善。 第一百十三章 刀剑双辉解怨仇 喋血途间剑影森,疑仇难解各怀深。 刀光忽绽千钧解,侠语初开百障沉。 共识奸雄移祸策,誓携手足抗邪侵。 长风扫尽迷云路,并马高歌入少林。 唐奇等人在旁静观,见顾若飞三言两语化解一场恶斗,暗自佩服。顾若飞一一引见,向、庄闻得岳忠宇、云海四仙等人名号,皆肃然起敬;待听得唐奇、关云飞之名,更是身躯一震,江湖盛传“刀剑月”三人乃魏忠贤克星,但见二人英气逼人,神采照眼,果非虚传。 向一山抱拳道:“唐少侠、关少侠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何如之。”唐奇还礼道:“前辈过誉。晚辈不过江湖末学,怎敢当此盛名。”关云飞亦微笑道:“向前辈、庄前辈得胡老真传,阴阳毒砂掌出神入化,方才略窥几招,已感惊天动地。” 庄天鹰目光炯炯,落在二人随身兵刃上,好奇道:“尝闻二位神兵削铁如泥,庄某心向往之,不知可否一观?”唐奇与关云飞相视一笑,同时振腕,“铮”然龙吟声中,鲲鹏剑与青龙刀双双立在胸前。但见寒光流灿,剑气刀芒交映生辉,迫人眉睫。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不由惊叹。 庄天鹰抚掌叹道:“好剑!好刀!鲲鹏剑乃欧阳前辈遗珍,青龙刀更存关圣武魄。神物配英雄,魏忠贤纵有通天之能,又岂敌刀剑月联手之威!” 岳忠宇忽道:“如今刀剑已会,只不知月牙镖传人身在何方?”常万三道:“她必已在赴少林途中。事不宜迟,我等速行。”众人当即上马,向少室山疾驰。 行约一个时辰,忽闻前方传来兵刃相交之声。众人催马上前,只见道中两名男子正自恶斗,俱使长剑,一约四十,一约三十,剑光霍霍,口中怒骂不绝。两人身后各立十余名弟子,怒目对峙,如临死敌。 那四十余岁男子剑招狠辣,厉声道:“齐凝海!你杀我门下三十六人,还想抵赖?”三十许岁男子挥剑格开,怒喝:“李冰阳!你血口喷人!我派三十八人死于你烟魂七伤剑下,此技唯你独通,还敢反咬!” 顾若飞等人闻言了然,原来这二人正是天虹派掌门齐凝海与柳涯派掌门李冰阳,皆是武林中成名多年的剑术名家。数日前两派弟子同行赴会,途中多人遇害,伤口各显对方独门剑法,由此结仇。 场中二人已斗至酣处。齐凝海剑走轻灵,“夺魂八绝剑”施展开来,时而如和风细雨,绵绵不绝;时而似狂涛怒浪,逼人心魄。八剑之间暗藏百般变化,招招连环,竟将李冰阳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李冰阳步履沉稳,“烟魂七伤剑”挥洒如烟,看似飘忽,实则剑剑夺命。见齐凝海三剑连刺胸口、头颅、小腹,他身形微侧,长剑圈转,一招“奇魂多雨”荡开攻势,剑尖颤处,宛如细雨潇潇,反袭对方要害。 二人剑法均已臻化境,观者无不屏息。唐奇暗忖:“这两门剑法皆是江湖绝学,魏忠贤竟能仿其形、害其命,挑起二派死斗,当真奸猾至极。”关云飞亦想:“齐、李二位俱是磊落之士,断不会行此卑劣之事。当局者迷,可惜可叹。” 韩灵儿悄声问:“云飞,若他二人联手,你可能敌?”关云飞目注场中,缓缓道:“剑法虽妙,未必无隙。真动起手来,我自有应对之策。” 齐凝海忽使一招“雨后初晴”,剑势歪斜,似醉汉泼酒,全无章法。李冰阳一怔,心道:“此是何招?”随即暗喜,挺剑直取中宫。不料齐凝海蓦地手腕一抖,剑光暴涨,似梦醒蛟龙,疾刺李冰阳腕脉。李冰阳大惊撤剑,踉跄三步,方站稳身形。 齐凝海纵声长笑:“李冰阳!你的烟魂剑亦不过如此!”李冰阳面涌血红,怒啸声中,剑光再起,一招“浪遏飞舟”斜刺腰眼。齐凝海挥剑相迎,双剑再交,火星四溅,二人虎口皆震,暗叹对方内力深湛。 二人又过数招,李冰阳忽使“遥峰潮急”,剑如山峦压顶,直刺左肋,左掌同时拍向齐凝海小腹。齐凝海临危不乱,左手双指疾夹剑身,右手剑如电光石火,反刺对方掌心。李冰阳撤掌抽剑,跃后数尺,心下骇然。 齐凝海正待讥讽,李冰阳已厉喝扑上,长剑直贯,竟是不留后路,齐凝海亦挺剑相迎,双剑直指对方心口,去势如虹。 千钧一发之际,青光一闪,龙吟乍起,青龙偃月刀与鲲鹏剑同时架住双剑。齐凝海与李冰阳猛觉虎口剧痛,兵刃几乎脱手,惊愕望去,只见两名少年卓立场中,刀剑低吟,气度沉凝。 场中霎时寂然。赵蕾蕊与韩灵儿相视一笑,眸光盈盈。齐、李二人怔立片刻,凝望唐奇、关云飞英挺面容,胸中波澜翻涌,竟一时无言。 齐凝海收剑抱拳道:“不知二位少侠为何阻我二人争斗?” 李冰阳亦蹙眉道:“此乃我等私怨,不劳外人插手。” 关云飞道:“两位皆是一派掌门,何以如此糊涂?” 此言一出,齐凝海与李冰阳俱是怒色上涌。齐凝海厉声道:“黄口小儿,安敢妄言!两派恩怨,与你何干?” 唐奇缓步上前,声音清朗:“正为此事。两位各执一词,互指对方为凶手,僵持不下便兵刃相向。我们途经此地,见前路被阻,更不忍二位掌门因奸人挑拨而自相残杀,故特来劝解。” 李冰阳听罢,忽然纵声长笑,笑声中满是讥诮:“黄口小儿,也来指手画脚!老夫纵横江湖时,尔等尚在襁褓!今日便教你们知道天高地厚,看剑!” 话音方落,长剑一抖,寒光乍起,直刺唐奇面门。齐凝海亦同时发难,长剑抖出三点寒星,分取关云飞上中下三路。变起俄顷,旁观众人无不失色,赵蕾蕊与韩灵儿更是心悬半空。 但见关云飞青龙偃月刀霍然展开,刀风呼啸,似猛虎出柙,大开大阖间隐现江河奔流之势。齐凝海身为天虹派掌门,“夺魂八绝剑”已臻化境,剑招轻灵缥缈,如风中絮、烟中影,倏忽一招“乾坤荡寇”,剑尖微颤,挟破空之声直刺关云飞刀法衔接之处。 关云飞自得天波刀法真传,与家传青龙刀法融会贯通,此刻刀势沉猛如雷,却又暗含柔劲,每一刀劈出皆有崩山裂石之威。齐凝海八绝剑连环施展,剑光如网,渐次收紧。斗到酣处,齐凝海忽运全身真气,剑锋陡转,一招“情深绝魂”疾刺关云飞心口,剑未至,寒气已逼人眉睫。 关云飞横刀格挡,刀剑相击,铿然震耳。齐凝海只觉虎口发麻,心下暗惊,猛一咬牙,身形陡然拔起,凌空倒翻,长剑如流星坠地,直劈关云飞顶门,正是“一剑夺魂”的搏命杀招!此招有进无退,剑势既出,已不容回转,俨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韩灵儿失声惊呼,赵蕾蕊亦攥紧了衣袖。千钧一发之际,关云飞刀光冲天而起,如青龙腾霄,但闻“锵”的一声脆响,齐凝海手中长剑竟被硬生生削为两截!齐凝海虎口剧震,踉跄落地,望着手中断剑,面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唐奇与李冰阳之战却是另一番光景。李冰阳“烟魂七伤剑”诡奇狠辣,剑路飘忽难测,招招不离唐奇要害。唐奇鲲鹏宝剑虽锋锐无匹,却因顾及对方一派掌门颜面,未尽全力,剑招吞吐间留有余地。饶是如此,剑光流转处仍如月洒清辉,将李冰阳凌厉攻势一一化解。 李冰阳越斗越惊,只觉这少年剑法似涵括百家精髓,时而厚重如山,时而轻灵似羽,变化之妙,竟是自己生平仅见。心下一横,剑招陡变,身形如箭离弦,使出一式“百步飞剑”,人剑合一,直射唐奇胸膛! 唐奇眼眸一凝,鲲鹏宝剑划弧回环,于剑锋及胸寸许之际倏然变式,一招“直捣黄龙”后发先至,剑尖已指李冰阳心口。李冰阳顿觉寒气透衣,僵立当场,手中长剑再难递出半分。 李冰阳长叹一声,掷剑于地,拱手道:“少侠剑法通神,李某拜服。不知尊姓大名?” 唐奇收剑还礼:“在下唐奇。”李冰阳浑身一震,失声道:“可是鲲鹏剑主唐奇?这位……”他目光转向关云飞,“必是青龙刀关少侠了?” 关云飞抱拳道:“虚名误传,愧不敢当。”齐凝海此时亦恍然,苦笑拱手:“原来竟是‘刀剑月’中的二位!老夫有眼无珠,方才多有冒犯。” 顾若飞此时率众上前,互通姓名后,正色道:“二位掌门且听我一言。此番少林英雄大会,关系中原武林气运,奸宦魏忠贤岂会坐视?据闻此人能仿百家武学,贵派弟子惨案,恐怕正是其嫁祸之计,欲使武林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 齐凝海与李冰阳对视片刻,蓦然醒悟。齐凝海捶掌恨声道:“好个魏阉!此仇不共戴天!” 李冰阳亦切齿道:“若非二位少侠与顾兄点破,我二人险些铸成大错!” 袁景泽接道:“如今江湖中皆传,‘刀剑月’三者合璧,可克魏忠贤。此去少林路上,必多凶险,我等当同心协力,共诛奸恶。” 众人纷纷应是,群情激昂。岳忠宇、秦思缈、常万三、云海四仙等皆慷慨陈词,誓除国贼。山风过处,林涛阵阵,更添豪迈之气。 第一百十四章 烟波江上遇奇翁 黄衫白马出云岑,为赴英雄少林寻。 语凝眸转星辉动,问海言深侠气侵。 江静偏疑魑魅伏,歌悲似诉古今沉。 扁舟一叶烟波里,独钓苍茫天地心。 正说话间,忽闻马蹄声自远而近。但见两骑驰来,马上少年男子劲装沉稳,少女黄衫灵动,颇有出尘之姿。那少女声音清越:“师兄,此次英雄大会定是盛况空前,我黄山派可不能落了声势。” 男子沉声道:“师妹,我们行得急了,师父师娘还在后头,不如在此稍候。” 那女子轻笑一声,嗓音似春溪漱玉,柔中带清:“大师兄,我爹娘素来是慢性子,这些年来师兄难道还没瞧出来么?英雄大会虽盛,他们却说要一路赏尽风土人情。你看,至今连人影都不见,定是又在哪处山水间徘徊了……咱们何必苦等?往少林的路你我皆熟,不如快马加鞭,早日赶到,也好见识天下豪杰。” 那少年似是受她语声所染,沉吟道:“也罢……师妹既这般急切,我便陪你先行。只是这一路未必太平,江湖传言,魏忠贤对武林虎视眈眈,手下高手如云,沿途恐有其爪牙埋伏。你我二人孤身行走,若遇险情,岂不危矣?” 女子轻笑:“师兄怎么长他人志气?我黄山派乃武林名门,爹爹的‘云海十八式’已臻化境,魏忠贤岂是对手?何况邪不胜正,自古皆然。纵他神通广大,又能遮住天不成?何况这些年来,你我也将这套剑法练得纯熟,若真遇上那些鹰犬,正好拿他们试剑,叫那些贼子见识黄山剑法的厉害!” 男子声音转沉:“师妹有所不知。魏忠贤武功已入化境,身兼百艺,更练就‘天衣无缝’神功,几近刀枪不入。他手下四大杀手形如鬼魅,杀人无影,连江湖中四大魔教亦已归附……单凭本派剑法,恐难抗衡。纵然是少林,也未敢说能独力除他。唯有天下正道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女子默然片刻,不再言语。马蹄声渐近,唐奇等人听得分明,知这女子正是黄山派掌门殷昊君之女殷语凝,男子则是其大弟子高问海。殷昊君以“云海十八式”名动江湖,为人磊落,膝下独女殷语凝不仅貌美,更是武学奇才,只是江湖中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不多时,两骑已至眼前。当先一匹红马上坐着个黄衫少女,目如秋水,一手挽缰,一手按剑,顾盼间神采照人,正是殷语凝。身旁白马上的少年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自是大师兄高问海。 二人见前方众人,微微一愣。高问海当即拱手:“各位前辈请了。在下与师妹欲往少林赴英雄大会,不知诸位何往?” 众人见殷语凝容颜清丽,确如传闻中所言“貌美如花”,心中皆暗赞。顾若飞笑道:“原来是黄山派殷掌门高足。这位必是高贤侄,这位当是语凝姑娘了。殷掌门剑法通神,我等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传人,幸何如之。我等亦往少林,两位若愿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高问海心知前路凶险,与众人同行确更稳妥,便抱拳道:“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殷语凝悄悄白了师兄一眼。她本盼着与高问海独行,一路相处,不想半路多出这许多人,心中不免失落。但她素来听从师兄,只得默默不语。高问海见她神色,微微一笑,他年长几岁,深知江湖险恶,宁可人多些,也不愿师妹涉险。 唐奇等人见二人神情默契,一个英挺俊朗,一个明艳绝伦,心中皆暗称良配。 高问海道:“还未请教各位名讳。” 顾若飞等人一一通名。高问海自幼随师涉足江湖,对诸人名号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真人,更是敬重。待听到“唐奇”“关云飞”二人名字时,他与殷语凝皆是一怔,这一路行来,“刀剑月”之名传遍江湖,都说唯有三人合力,方能克制魏忠贤。二人早存向往,不想竟在此相遇,心中又惊又喜。 高问海再度拱手,语气已带敬佩:“原来是唐少侠、关少侠。二位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 唐奇还礼道:“高兄言重。魏忠贤祸乱武林,天下共诛。高兄得殷掌门真传,气度不凡,此番英雄大会,正需黄山派这般名门正派共举大义。” 高问海听他话语磊落,目光湛然,自有一股浩然之气,胸中不由热血激荡:“唐少侠正气凛然,果是英雄本色!” 关云飞接道:“素闻‘云海十八式’飘逸如云、绵密似海,大会之上,定能一展黄山绝学。此次少林之会,魏忠贤定会作乱,但我正道同心,何惧奸邪!” 殷语凝此时轻声开口,音如幽泉:“二位少侠事迹,小妹沿途听闻甚多。天玄老人既有‘刀剑月合璧’之预言,可见邪终不能胜正。” 唐奇微笑道:“殷姑娘仙姿玉质,江湖久仰。不知殷掌门如今何在?” 殷语凝轻叹:“家父家母一路赏景,行得慢些,只怕还在山水之间,倒教诸位见笑了。” 唐奇暗想:天下豪杰皆匆忙赶路,殷掌门却悠游山水,果是名家气度。 关云飞道:“殷掌门侠名远播,性情洒脱,我心向往之。不如在此稍候……” “不必了。”殷语凝摇头,“爹娘自有分寸,英雄大会那日必到。我们先行,早到少林,也可早作安排。” 高问海点头:“师妹所言极是。魏忠贤狡诈,路上恐有埋伏,早到少林,便可接应后来同道。” 顾若飞朗声道:“那便动身罢!” 众人纷纷上马,沿山道驰去。关云飞与韩灵儿并辔,唐奇与赵蕾蕊相依,高问海与殷语凝落在后头,不时相视浅笑,目光流转间情意隐现。见前方两对侠侣背影,皆暗羡天作之合,但彼此十多年相伴,早已心意相通,此刻并肩驰骋,亦觉清风满怀,恍然若仙。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江水横亘眼前。江面宽阔,水静无波,如平铺巨镜,映着天光云影,远处数点孤鹜低飞,划过静谧长空。若无舟楫,难以渡过,众人勒马,望江兴叹。 常万三笑道:“好一条大江!平静无波,却偏偏拦住去路。天地造化,人力难违,看来只得寻舟而渡了。” 秦思缈眺望江心:“这般大江,必有渡船。许是载客往对岸去了,我们稍候便是。” 江流沉吟:“江面虽宽,却无风浪,应无凶险。” 岳忠宇却摇头道:“最平静处,往往最是凶险。魏忠贤老谋深算,若知天下豪杰多经此江,岂会不做手脚?这平静,反让人不安。” 众人心中一凛。袁景泽低声道:“岳前辈所言有理……这江静得异乎寻常。” 关云飞朗声道:“江河乃天地生成,魏忠贤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改自然之势。然谨慎些总是好的。” 向一山点头:“关少侠说的是。待会渡江,务必步步留神。” 众人遂在岸边歇息。赵蕾蕊与唐奇相依而坐,望着水中游鱼,轻声道:“你看这些鱼儿,自在来去,无拘无束……若能如此,该多好。” 唐奇握紧她的手,目光深沉:“蕊儿放心,一切终会过去。待除去魏忠贤,报了父母之仇,我们便逍遥江湖,再不问世事。”赵蕾蕊嫣然一笑,眸中漾满温柔。 另一边,关云飞与韩灵儿临江而坐,远眺孤鹜翩跹。韩灵儿幽幽道:“若能生双翼,如鸟飞于天,无牵无挂,该是何等快活……” 关云飞轻抚她发丝,柔声道:“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带你走遍天涯。你想去何处,我都陪你。”韩灵儿倚在他肩头,心中暖意融融。 高问海与殷语凝静坐一隅,望江面如镜,心境澄明。殷语凝忽轻声唤道:“师兄……”却只唤了一声,便颊生红晕,低头不语。高问海知她羞怯,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静坐相伴。 其余人或盘坐调息,或倚石小憩。正静谧间,忽闻江上飘来一缕歌声,由远及近,渐次清晰: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唱的正是苏东坡《念奴娇·赤壁怀古》,歌声苍凉浑厚,抑扬顿挫,似将人带回三国烽烟之中。众人恍惚间,似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一时神游千古。 歌声愈近,一叶扁舟缓缓自烟波中荡出。舟上一人,蓑衣斗笠,白眉垂颊,手持钓竿,独坐寒江。江面无雪,此人却似钓着一江孤寂。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那白眉老客端坐小舟之中,手中一根青竹钓竿纹丝不动地垂入江心。唐奇等人虽心中惊疑不定,却无人敢出声惊扰,只屏息凝望。老者恍若未觉岸边有人,只顾垂钓,口中却低声吟唱起来。此番唱的乃是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声调苍凉沉郁: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歌声在江面徐徐荡开,如寒泉咽石,似孤雁啼霜。众人听得入神,仿佛置身于烽烟四起的南宋岁月,眼见词人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豪情,又感其壮志难酬、鬓发先秋的悲怆。 第一百十五章 奇舟骇浪阻征程 钓舟歌彻楚天秋,句里烽烟眼底收。 侠骨暗随流水逝,豪情欲共大江浮。 巧逢画舫殷勤渡,乍起苍龙混沌囚。 一霎风云舟楫没,前程渺渺浪中求。 唐奇听至“气吞万里如虎”时,胸中一热,又闻“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不由得想起如今满洲铁蹄压境,山海关外战事正紧,心中豪气与悲愤交织,难以自持。 关云飞侧耳倾听,暗忖:“这老翁气度不凡,词中寄意深远,莫非是退隐林泉的忠臣义士?”韩灵儿悄悄拉他衣袖,低声道:“你瞧他眉宇间似有郁结之气,怕是心中藏着大事。” 老者歌罢,忽举竿一提,一尾青鱼跃出水面,鳞光闪闪。他手法娴熟,摘钩入篮,复又垂饵入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未惊起半分波澜。唐奇心中一凛:“这手法看似随意,实则暗藏内力,非寻常渔夫所能。” 正思忖间,老者又启歌喉,此次唱的乃是李白《将进酒》。他须眉微动,字字铿锵,将诗中之狂放不羁、悲欢交织演绎得淋漓尽致。唱至“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时,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怆然。 赵蕾蕊凝神细观,见老者虽衣衫简朴,但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垂钓时肩背挺直如松,分明是久经锤炼的身形。她心中暗惊:“此人内息绵长,歌声能远送江面而不散,必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老者唱罢,鱼竿又是一扬,竟又钓上一尾青鱼。他呵呵一笑,抚须自语:“鱼儿啊鱼儿,贪饵而上,是汝之痴;老夫垂钓江中,是吾之癖。各有所执,各承其果。”语声平淡,却似含机锋。 唐奇心头一震,暗想:“此言似在点化我等……这老者究竟是何方高人?” 殷语凝却已按捺不住,扬声道:“老头儿怎光顾唱曲,不渡我们过江?”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顾若飞正要出言转圜,那老者却哈哈大笑:“小姑娘快人快语,倒是合老朽脾胃!”笑声中气充沛,他目光扫过众人,“此舟至多载五人,尔等数十之众,往返渡送非一日之功。老朽年迈,不堪劳顿矣。” 殷语凝面上一红,抱拳道:“晚辈失礼,前辈海涵。” 老者微笑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黄山殷家的丫头,果然有乃祖之风。”殷语凝心头一震,他竟看出自己身世,不由得暗自敬佩。老者忽又转而吟唱王维的《老将行》,声调陡然激昂: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山中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奔腾畏蒺藜。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 词中老骥伏枥之志、报国杀敌之心,如战鼓般擂在众人心头。关云飞只觉胸中豪气奔涌,仿佛已置身沙场,与敌厮杀。唐奇更是热血沸腾,暗道:“如今国难当头,正需这等‘犹堪一战取功勋’的豪杰!” 此后老者又连唱《游侠篇》《六州歌头》,或慷慨激昂,或沉郁悲凉。韩灵儿忍不住问道:“前辈所唱尽是壮怀激烈、壮志难酬之曲,可是心中有所郁结?” 老者默然片刻,缓缓道:“名姓不过云烟,聚散本是常态。诸位今日见我,不过江湖偶遇,何必追问根底?”话音未落,钓竿再起,青鱼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 唐奇见他手法精妙,隐然暗合武功招式,心中疑云更浓,却也不便再问。 老者忽引吭高歌李白的《侠客行》,声震江涛: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唱至“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时,眼中精光乍现,虽只一瞬,却令唐奇心头剧震,那眼神锐利如剑,分明是历经生死、看透世情之人方能有之。 老者复又吟唱道:“风云卷地千山骨,尘暗金鞍酒尚温。剑啸危楼星欲坠,血飞秋野月空昏。青丝成雪情难续,赤胆经霜道自存。何惧浮生多劫数,江湖深处有乾坤。” 小舟随歌声渐行渐远,终没入茫茫江雾之中。江面复归空寂,唯余歌声余韵,在众人心头久久回荡。 唐奇望着空阔江面,喃喃道:“此人究竟是谁?”关云飞道:“无论他是谁,前路纵有千难万险,我辈既已至此,断无回头之理。” 韩灵儿轻叹道:“这位前辈骨子里透着一股超然之气,言语虽简,却含深意。曲中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苍凉,怕是唯有他这般历尽沧桑之人方能体味深切。” 袁景泽朗声道:“习武本为强身,但若恶势横行,自当挺身而出,护家人、卫同道、守山河!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但求问心无愧,便不负这七尺之躯!”言语铿锵,顾若飞等人皆投以赞许目光。 柳古木悠然神往:“白发扁舟,垂钓烟波,这般闲适人生倒也令人羡煞。”夏雨雪笑道:“大哥又动归隐之念了?好歹等少林武林大会之后再说!” 风灵海连叹可惜:“未能与这般人物结交,实乃平生憾事。”薛寒山打趣道:“三哥你这脾性……人家辈分高你两辈,未必愿结交哩!”顾若飞哈哈一笑打断道:“前辈已去,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如何渡江。” 众人霎时沉默。但见江面空阔,连片帆影也无。高问海摇头叹道:“茫茫大江,无舟无渡,如何是好?”殷语凝眸光一转:“既无渡船,何不自制竹筏?”群雄眼睛一亮,常万三拍掌喜道:“殷姑娘妙计!身后便是树林,大伙儿伐竹扎筏便是!” 秦思缈却摇头道:“不妥。竹筏在急流中易散,若遇风浪更难操控。我等武功再高,亦难与天地之力相抗。”众人闻言色变。江流沉吟片刻道:“不如双管齐下,先备竹筏,若期间有船经过最好,若无,也只能冒险一试了。”群雄皆觉此计稳妥,当即涌入林中砍竹伐木。 众人手脚麻利,削竹捆绳,忙得汗流浃背。其间不时张望江面,却始终不见舟影。不多时,十二架竹筏依次排开,列于江岸。顾若飞正要下令启程,就在此时,远处江心竟现一点帆影。 常万三跳脚大喊:“是船!有船来了!”那帆影渐近,竟是一艘三层楼船,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顾若飞运足内力高呼:“船家!我等欲往少林,恳请渡江一程!”片刻后船上传来回应:“既是赴少林英雄大会的豪杰,请稍候靠岸。” 大船缓缓泊近,甲板上立着一位青衫管事,含笑拱手:“我家小姐江上游览,听闻各位呼唤,知是赴会豪杰,特命靠岸相助,小姐素喜结交江湖豪杰,请上船。” 顾若飞率众登船,只见船身宽阔,帆桅高耸,绝非寻常人家所有。那管事引众人入舱,但见舱内开阔可容数百人,桌椅茶具一应俱全。 “小姐已备薄宴为诸位接风。”管事拍手间,数名侍女端出各色佳肴,山珍海味摆满长桌。群雄面面相觑,常万三低声道:“这般盛情……莫非有诈?”江流亦皱眉:“先是神秘老者,又遇这般排场,确有些蹊跷。”关云飞却道:“若存歹意,何须如此周折?我看是真心款待。” 唐奇执箸夹起一块鱼肉:“我先试之。”赵蕾蕊紧张注视,见他细嚼后神色如常,方松了口气。鱼肉入口酥嫩鲜美,竟是平生未尝之味。唐奇笑道:“无毒,诸位放心。”众人这才开怀大嚼,风卷残云般将满桌菜肴扫尽。 管事再度入舱,拱手道:“各位稍歇,约莫一炷香便可抵岸。”顾若飞谢道:“贵小姐高义,我等铭记于心。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此言一出,管事面色陡然黯淡,似有难言之隐。此时,舱后隐隐传来女子歌声,幽怨凄婉,如泣如诉: “一张机。织梭光景去如飞。兰房夜永愁无寐……九张机。一心长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红堆被。都将春色,藏头裹面,不怕睡多时。” 一曲《九张机》唱得婉转凄绝,字字浸透相思苦楚。管事望向后舱,眼眶微红:“我家小姐……实是可怜人。”他缓缓道出缘由:小姐本是富家千金,年方十八待嫁,却恋上一寒门书生。老爷为绝其念,竟勾结官府将书生下狱。小姐誓死不从婚约,租此大船漂泊江上,终日以歌寄情…… 关云飞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过江后我们便去说理!”唐奇亦道:“小姐以诚相待,自当相助。”管事连连称谢时,帘后隐约可见一红衣女子抚琴侧影,面纱轻垂,身姿单薄如江畔芦花。 突然船身猛晃!窗外天色骤暗,乌云翻墨,狂风卷着江水狠狠拍向船身。帆桅在风啸中嘎吱作响,众水手奋力拉扯缆绳仍难稳住。顾若飞大喝:“运功稳住船身!”群雄各展内力抵住帆索,然天地之威岂是人力可抗?惊涛接连涌入船舱,船身倾斜欲覆。 暴雨倾盆而下,江心处忽现一道白线,竟是数丈高的潮头排空压来!巨浪如千军万马奔腾呼啸,瞬间吞没甲板。唐奇将赵蕾蕊紧紧护在怀中,关云飞与韩灵儿十指相扣。顾若飞嘶声呼喊:“抓紧船板!” 轰然巨响中,楼船如枯叶被卷入浪峰。桅杆断裂,船舱迸碎,满船人影在墨浪中翻滚沉浮。惊呼声、浪涛声、风雨声混作一团,最终尽数湮没于滔天巨浪之中。 第一百十六章 荒城箭雨战孤鸿 荒岸初逢魅影风,危城困兽斗青鸿。 袖中白蟒双雄缚,楼外飞蝗九死冲。 公子扇摇开铁闸,群豪血染出重宫。 倏然黑劫携芳去,怅望空山觅路穷。 潮水渐退,江岸显露。唐奇悠悠醒转,但见赵蕾蕊仍昏迷在侧,忙俯身探看。不多时,赵蕾蕊吐出腹中积水,也自醒来。她见二人侥幸生还,心中又惊又喜,此时关云飞与韩灵儿亦相继苏醒,四人劫后重逢,皆感慨万千。 赵蕾蕊环视周遭,忧道:“顾掌门他们不知生死,须速寻之。”唐奇与赵蕾蕊向北,关云飞与韩灵儿往南,分头搜寻。 北行不远,便见齐凝海、李冰阳倒卧滩边。唐奇二人急趋前救起。二人醒后,皆称侥幸,遂一同续寻。南面关云飞、韩灵儿亦寻得顾若飞等人。众人陆续会合,却不见船上那富家小姐和管家。 顾若飞叹道:“生死有命,既存者当速赴少林,不可再耽。”江流喟然:“那姑娘好意载渡,却落得如此……”关云飞劝道:“未觅尸身,未必无生。我们调息片刻,便即赶路。” 众人遂盘坐运功,调匀气息。正当内力周流之际,忽见一道黑影自林间疾掠而过,身法奇诡,如鬼似魅。众人惊起,各展轻功追去。那黑影飘忽不定,任凭众人全力追赶,始终相隔数丈,连是男是女亦辨不分明。 唐奇心中暗惊:“世间轻功至此者,不过寥寥数人,此人是谁?”关云飞亦感骇然,全力奔驰,仍难以拉近半分。 黑影穿竹过林,倏忽一闪,竟凭空消失。众人停步四顾,只见竹影婆娑,风过叶响,再无踪迹。顾若飞沉声道:“江湖中有此轻功者,除天玄老人郭前辈外,实难想象另有其人。莫非是先前那钓鱼老叟?”江流接道:“那老儿言行诡异,未必不是高人扮相。”常万三却道:“未见真容,不可妄断。” 正议论间,高问海忽然惊呼一声,手指前方。众人望去,只见一座方正城池巍然矗立,墙体斑驳,似已荒废多年,唯一道巨门洞开,内里幽深莫测。顾若飞讶然:“此处荒江野岸,何来此城?”关云飞警惕道:“事出反常,不宜久留,速离为妥。” 常万三却朗声笑道:“既然遇上了,岂有不探之理?纵是龙潭虎穴,常某也要闯上一闯!”话音未落,他已纵身入城。众人相顾片刻,终是放心不下,陆续跟进。 甫一入城,身后石门轰然闭合,严丝合缝,竟如天牢一般。城楼上忽现黑压压一片人影,皆锦衣劲装,其中更有数名面覆轻纱的女子。为首一女子青衫飘拂,姿容绝丽,眉目间却凝着一层寒霜。唐奇心头一震,认得她正是鬼阴堂主凤孤鸿。 顾若飞提气喝道:“阁下何人?在此设伏意欲何为?” 凤孤鸿纵声长笑:“今日,尔等尽葬于此!”她目光扫过城下,冷冷道,“九千岁德被天下,欲领武林共尊,尔等不识时务,妄图以刀剑月合璧相抗,实乃可笑!本座乃鬼阴堂主凤孤鸿,尔等若弃兵跪降,或可留个全尸!” 常万三闻言大怒,剑指城楼:“魔教妖人,残害武林,常某今日便为同道讨债!”凤孤鸿冷哼一声,倏然张弓搭箭,弦响箭出,疾如电闪。常万三欲挥剑格挡,那箭竟似生眼,一拐正中其心口。常万三身形一僵,缓缓倒地,再无气息。 众人大骇之际,唐奇鲲鹏剑铿然出鞘,寒光冲霄。关云飞亦掣出青龙偃月刀,刀锋映日,凛凛生威。 凤孤鸿飘身而下,青衫展动,宛若凌波。她虽年岁已长,容貌却似少女,眸光流转间,自有勾魂摄魄之态。她瞧向刀剑,轻笑:“鲲鹏剑、青龙刀……果是神兵。可惜,今日之主,命不过此。” 关云飞怒喝:“休逞口舌,可敢一战?看刀!”刀光暴涨,如青龙出渊,直劈而去。唐奇剑走轻灵,一招“风送云行”,斜刺凤孤鸿左肋。 风孤鸿袖中忽飞出两道白练,柔似流云,疾如毒蟒,分卷刀剑。唐奇手腕疾转,剑锋绞入白练,关云飞大刀横斩,“嗤”一声将另一练斩为数段。凤孤鸿不惊反笑,身形骤旋,八道白练自袖中疾射而出,似灵蛇乱舞,将二人周身罩定。 赵蕾蕊与韩灵儿看得心惊胆战,掌心尽是冷汗。只见唐奇剑招忽变,“急风骤雨”“花海浮沉”“雷动九天”,剑势连环,如狂风携雨,沛然莫御。关云飞大刀开阖,劲风呼啸,每一刀皆含千钧之力。 凤孤鸿白练虽柔韧难断,却在刀剑交攻下渐显支绌。她蓦然清叱,八练齐收,竟将唐奇、关云飞层层裹缠,越收越紧。二人顿觉气息窒滞,如被巨蟒所缚。 正值危急,忽闻两声暴喝,刀光剑影迸裂如星,裹身白练寸寸断裂,纷扬如雪。唐奇与关云飞破困而出,并肩而立,虽气息微乱,目光依旧炯炯。 凤孤鸿眼底掠过一丝惊意,旋即又被傲色掩盖。她正欲再攻,忽听隆隆巨响,那道闭合的石门竟缓缓洞开。 门外一人悄然独立,白衣临风,黑发如墨。他手摇折扇,眉如剑裁,目似寒星,腰悬长剑,风姿俊逸,气度雍容。众人一时皆怔,连凤孤鸿亦敛容凝望。 白衣人缓步踏入废城,目光扫过场内诸人,最终落在凤孤鸿面上,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凤孤鸿心中暗奇:“此人究竟是何来路?石门机关分明设在城内,他却自外轻易开启,天下竟有这般手段……莫非是唐奇一伙?”心念及此,她内息微沉,真气流转周身,凝神以待。 那男子微微一笑:“在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澄字。”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俱震。谁料眼前之人竟是名动江南的慕容公子!昔日他曾将魔头迷天魂打得狼狈不堪,江湖传为佳话。此刻得知他身份,众人无不赞叹。 凤孤鸿听闻“慕容澄”三字,暗叫不妙:“此人乃正道俊杰,武功在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此刻现身废城,必是冲我而来……”她心中焦灼,进退维谷,忽瞥见城楼上黑压压尽是锦衣卫与己方部下,心头一亮:“我占地利,又有人数之优,何惧他们?”想到此处,信心复增,暗握双拳,劲贯全身,只待突发杀招。 关云飞道:“原来是江南闻名的慕容公子,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唐奇亦道:“久仰慕容公子大名。公子力挫迷天魂,在下佩服万分。今日得见真容,幸何如之。” 慕容澄还礼道:“唐兄、关兄何必客气?二位屡挫魏忠贤,事迹传遍江湖,在下沿途听闻,亦是久仰。” 顾若飞朗声笑道:“慕容公子少年英侠,武功卓绝,顾某佩服。但不知公子因何到此?” 慕容澄道:“在下接了少林英雄帖,一路北行,偶见这座荒城,心中好奇,便近前查看。不料竟遇见诸位,当真萍水相逢,缘分之至。” 关云飞指向凤孤鸿:“慕容公子,此人便是魔教鬼阴堂主凤孤鸿。今日公子既到,不妨联手,诛此邪徒!” 慕容澄闻言,眉峰一轩:“在下平生最恨为祸江湖之辈。凤孤鸿作恶多端,残害武林同道,血债累累。既然二位兄台不弃,今日便合力除此武林败类!” 凤孤鸿被他气势所慑,暗惊这少年竟有如此豪气,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敬意。但她自负武功绝顶,城楼上又尽是自己人马,只要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底下众人必无生机。她当即喝道:“慕容澄、关云飞、唐奇,尔等尽管放马过来!我凤孤鸿何惧!” 话音未落,她双手轻扬,三条白练如毒蛇般分袭三人。唐奇三人兵刃早已在手,鲲鹏剑青光流转,青龙偃月刀沉猛如山,慕容澄手中浩然剑则吞吐白芒,如蕴正气。只见慕容澄剑随身走,身形轻灵变幻,剑花朵朵绽开,浩然之气沛然盈溢,确是精妙绝伦。 那白练虽紧缠周身要害,却被他剑光一一荡开。但见他长剑疾刺,气势如虹,一剑便将其斩为两段,再一剑出,已成四截。出手之快,连顾若飞这等高手也难看清虚实。 凤孤鸿见慕容澄剑招奇诡,瞬间破她袖功,心头微颤,招式立变。另一边,唐奇鲲鹏剑势若惊雷,剑光闪处,白练寸寸碎裂;关云飞大刀挥斩,刚猛无俦,布片纷飞如落叶。 凤孤鸿见势不妙,厉声长啸。城楼上锦衣卫与鬼阴堂部众箭如飞蝗,疾射而下。顾若飞等人挥动兵刃,在箭雨中穿梭闪避。唐奇三人知她已是狗急跳墙,欲将众人射杀于此。凤孤鸿早已施展轻功掠回城楼,指挥手下连环放箭。 顾若飞高声喝道:“速退!箭雨密集,久战必殆!”众人各舞兵刃,护住周身,且战且退。赵蕾蕊芙蓉剑绽如雪莲,与唐奇剑势相合,刚柔互济;韩灵儿虽无兵刃,身法却轻灵飘忽,与关云飞配合默契,掌风刀光交织,来箭尽被斩落。 众人奋力冲杀,距石门仅余一丈。凤孤鸿在城楼上怒意更盛,催促进攻。几番冲击,众人终于冲出石门,身上虽已中数箭,却斗志愈旺。城外,锦衣卫与鬼阴堂部众如潮涌至。顾若飞大喝:“直走莫回头!出城便不易合围!” 一行人疾奔大路,凤孤鸿率众紧追不舍。正奔走间,前方忽现一道黑影,如鬼似魅,飘忽难测。众人一惊,那黑影已掠入人群,出手虚虚实实,唐奇等人竟不及反应。电光石火间,黑影已欺近殷语凝身侧,指风轻拂,点中她穴道,轻笑一声,挟着她从人群中疾掠而出。 高问海见师妹被擒,心神大震,疾追而去。顾若飞等人亦怒叱追赶。那黑影虽挟一人,身法竟丝毫不滞。众人竭力追赶,竟难以拉近距离。 追至一处岔路,众人只得停步。关云飞道:“此人轻功太高,追赶不上。不知究竟是哪路高人?” 唐奇沉吟道:“江湖中轻功能臻此境者,除无悔禅师与郭前辈外,寥寥无几。我等纵再追亦徒劳,不如先查明其身份,再谋对策。” 众人点头,高问海急道:“若再耽搁,只怕语凝有险!” 唐奇劝慰:“高兄莫急。以此人武功,若欲杀人易如反掌,掳走殷姑娘必有用意,多半是为引我等前去。请高兄细思,贵派可有宿敌?” 高问海沉思良久,摇头道:“我黄山派素来行侠仗义,未曾结怨。家师侠名远播,实难想象有何仇家。” 唐奇道:“既如此,此人应非仇敌,掳人定是为引我等入彀。” 顾若飞道:“若他与凤孤鸿是一路,或可向凤孤鸿探问。此人既以殷姑娘为质,必有所图。只要查明其身份,便有解救之策。” 江流道:“此人轻功绝世,若刻意隐匿,寻之不易。事不宜迟,须尽快打听其来历!” 第一百十七章 疑爪连殇引劫尘 青幽峨眉血痕深,俱道少林龙爪侵。 黑影携人如鬼逝,群英分路似星沉。 奸宦有心淆黑白,侠客无惧辨古今。 夜围城东忽逢艳,纱掩芳容一掌愔。 正说间,忽闻前方一声惨叫,凄厉异常。众人急奔而去,见一名五十上下男子倒地不起,口吐鲜血,身旁弟子围作一团,惊慌失措。为首大弟子掀开那人衣襟,赫然露出胸膛五道深陷爪痕,显是内力所致。那大弟子目眦欲裂,恨声道:“是少林龙爪手!” 唐奇等人闻言皆惊。那大弟子咬牙道:“少林派!什么英雄大会,分明是陷阱!师父,弟子必为您报仇!”他猛抬头见唐奇等人,厉声问:“诸位何人?” 关云飞拱手道:“闻声而来,不料遇此惨事。兄台节哀……敢问贵派名号?” 那人道:“在下青幽派卓怀枫。家师接少林英雄帖,赶赴少室山,途中竟遭龙爪手偷袭!” 众人知他是青幽派大弟子卓怀枫,见他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确是侠士风范。地上逝者正是青幽掌门宋师远。 关云飞道:“原是青幽派卓兄,久仰。” 卓怀枫问:“阁下是?” 关云飞道:“在下关云飞,这位是唐奇。” 卓怀枫脸色一变,未料眼前竟是名动江湖的刀剑传人。他沿途听闻二人事迹,敬佩已久,知刀剑月合璧方可除魏忠贤,心潮起伏,半晌方定神道:“原是二位侠士,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唐奇问:“卓兄如何断定令师死于龙爪手?” 卓怀枫悲声道:“当年本派尚微末时,曾有一人无端惨死,胸前五道爪印深陷肌肤,家师认出正是少林龙爪手。今日师父伤痕与当年一般无二,定是此功所致!” 唐奇道:“可否详述方才情形?” 卓怀枫回忆道:“当时……一道黑影掠过,似还负着一人,身法太快,难辨男女。黑影如鬼似魅,瞬息欺近家师身前,未见如何出手,家师便惨呼倒地。黑影旋即消失,我急于救治师父,未及追赶。可怜师父……未留一言便去了。” 关云飞与唐奇齐声道:“果然是他……” 卓怀枫惊问:“二位认得凶手?” 关云飞道:“实不相瞒,我等方才亦在追此人。他轻功极高,掳走了黄山派殷姑娘。” 卓怀枫道:“他所背之人竟是殷姑娘……此人会使龙爪手,必定与少林脱不了干系!” 关云飞道:“少林派应不至行此恶事。此事疑点甚多,不可轻断。眼下魏忠贤欲称霸武林,传闻他通晓各家绝学,会龙爪手亦不足奇。” 慕容澄道:“一路听闻各派弟子屡遭毒手,皆死于各派成名绝技。此非巧合,定有人设局,欲借英雄大会铲除各派。有此势力与武功者,除魏忠贤外,别无二人。他心狠手辣,耳目众多,早欲吞并江湖。此次群雄齐聚少室山,正是其作乱良机。令师死于龙爪手,多半是魏忠贤阴谋。” 赵蕾蕊轻声道:“慕容公子所言有理。卓少侠,尊师之仇必报,却不可妄断凶手。待至少林,查问明白,方好行事。” 顾若飞颔首道:“正是。龙爪手虽属少林,但未见真凶,不可遽下结论。魏忠贤若欲争武林盟主,必现身大会。届时天下英雄齐聚,任他神通广大,也难逃公道。只是月牙神镖传人至今下落不明。” 慕容澄道:“数日前,我在客栈听得一桩奇闻:有一男一女,女子善使暗器,其器如弯月,晶莹锋利,出手如电;男子使一折扇,扇功亦是一流。二人曾与锦衣卫交锋,杀伤甚众。依我看,那女子多半便是月牙神镖传人。” 众人听罢,皆惊异于此二人武功,暗忖慕容澄推测有理,那神秘女子应就是月牙神镖传人白玉霞了。 卓怀枫沉声道:“如此说来……那月牙神镖的主人,此刻离少林寺已然不远。不知眼下该当如何行事?” 高问海双目赤红,恨声道:“自是要揪出那神秘黑影!他将我师妹掳去,不知要耍什么阴毒手段,必须尽快找到此人!” 卓怀枫眼中寒光一闪:“那人害我师父性命,此仇不共戴天!我卓怀枫身为青幽派大弟子,纵然他有三头六臂,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揪出!” 唐奇道:“我们便沿这条路追去!” 话音刚落,前方又是一声惊呼。众人大惊,循声疾奔。行至近处,只见一群道姑装束的女子聚作一团,为首一人年约三十上下,正俯身察看地上伤者。那女子眉目如霜,眸光似寒潭深水,周身透着一股凛冽之气。周围众女皆面露惊惶,显是刚逢剧变。地上那女子胸口一团殷红,气息已绝。 那为首道姑细察伤口,脸色渐渐发白。身旁一名年轻道姑颤声问道:“掌门,师姐……中的是何招数?” 道姑长叹一声,声音沉重:“少林龙爪手。” 四围顿时一片低呼,有人失声道:“龙……龙爪手?” 道姑起身,声音清冷:“不错,正是名震天下的少林龙爪手。” 唐奇等人闻言心头大震,短短一炷香内,竟有两人接连死于这门绝技之下。此事蹊跷至极,似是早有预谋。 年轻道姑颤声道:“掌门,少林与我派向来交好,此次英雄大会亦得少林邀约,怎会下此毒手?我们一路往少林去,却在此遭害……难道少林真有独霸江湖之心?” 那道姑摇头道:“这掌力有形无神,并非正宗龙爪手。当年我随师父上少林,曾见无形禅师施展此技。龙爪手霸道无匹,若内力未济,极易反噬己身,故而能练至化境者寥寥无几。紫英所中之招,徒具其形罢了。” 她目光扫过众弟子,语气转沉:“江湖险恶,有人欲使我峨眉与少林相争,他好坐收渔利。紫琪,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万事不可只看表象,须时刻清醒,方不为小人所乘。” 原来这年轻道姑名唤紫琪,是峨眉二弟子;逝者名紫英,乃派中大师姐;那道姑正是峨眉掌门林芷韵。 众人正听间,顾若飞已上前拱手道:“原来是峨眉派高人。林掌门武功卓绝,今日得见,幸会。” 林芷韵道:“阁下过誉了,此皆先师遗泽。” 众人各通名号,江流沉吟道:“此事绝不简单。林掌门有何高见?” 林芷韵眸光一凝:“此必是阴谋。英雄大会群雄齐聚,有人欲借此生事,甚或觊觎武林盟主之位。当今天下,唯朝中魏忠贤有此势力。传闻他精通百家武学,模仿龙爪手亦非难事。此人阴狠毒辣,早有称霸武林之心,若假少林之名挑动各派相斗,届时他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利。” 常万三击掌叹服:“林女侠剖析入理,常某佩服!” 袁景泽道:“那黑影便是魏忠贤本人?” 齐凝海冷哼:“若非他本人,天下还有谁有此等手段?” 李冰阳急道:“若真如此,其心昭然。须尽快赶往少林,在大会前警醒各路英雄,免中奸计。” 高问海沉声道:“若魏忠贤假借少林之名残杀各派门人,各派定会提前上少室山讨还公道。” 顾若飞提议:“不如分作两路:一路赴少林报信,一路继续追踪黑影,营救殷姑娘。” 关云飞当即道:“高兄、唐兄、赵姑娘、灵儿,我们去找那黑影!” 慕容澄道:“我也同去,正好会会此人!” 峨眉派将紫英安葬后,众人分道而行。唐奇、赵蕾蕊、关云飞、韩灵儿、慕容澄、高问海六人沿路追寻。只见道上尘沙微扬,天色渐暗,寻了许久,仍不见黑影踪迹。 韩灵儿蹙眉:“这般追法,终究不是办法。” 关云飞道:“那该如何?难道坐等不成?” 韩灵儿眼珠一转,嘻嘻笑道:“正是。那人既欲引我们,若不见追兵,必会回探。届时我们以静制动,反易得手。”她指向前方,“前面有座城镇,寻间客栈住下,静候便是。” 六人施展轻功,向前疾驰。不多时,果然见一城镇,街上行人稀少,叫卖声零星可闻。众人穿街过巷,拐过几个转角,忽见前方一家客栈灯火微明。 入得客栈,小二殷勤招呼。六人要了三间客房,各自安顿。 入夜,寒星点点,月隐云中。万籁俱寂之时,唐奇屋外黑影一闪!几乎同时,关云飞、慕容澄等人房外亦有黑影掠过。众人早有戒备,当即破门而出,疾追而去。 唐奇与赵蕾蕊冲在最前,以绝妙身法紧咬黑影,始终相距两丈。那黑影飘忽如鬼魅,在夜色中难辨形貌。起初似是故意放缓,与众人保持距离;行至后段,速度骤增,任凭唐奇等人全力追赶,距离仍渐渐拉远。 忽然云破月出,清辉洒地。唐奇瞧他方向,是往城东而去,当即喝道:“速往城东!” 六人施展绝顶轻功,抄近路向城东疾奔。风声呼啸,月黑风高,高问海心头焦灼:“不知语凝安危如何……若她有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师父师娘交代?定要追上此人,绝不容他伤语凝分毫!”念及此处,内力奔涌,步伐愈疾。 不久至城东,赵蕾蕊轻声道:“他真会来此?”唐奇目光如炬:“方向无误,在此守候,六人合围,攻其不备,逼他现形!” 慕容澄却道:“此人轻功绝世,江湖罕见。若为正道,本是武林之福,可惜助纣为虐……若他真是魏忠贤,我们六人可敌得过?” 关云飞朗声道:“魏忠贤也是血肉之躯。纵传闻武功盖世,六人合力,神仙难逃!”六人凝立风中,静候来者。 突然,一道黑影如电疾驰而来!六人暗运真气,蓄势待发。就在黑影掠至三丈之内时,慕容澄骤然拔剑,身化流光疾冲而上!唐奇等人见状,随即扑出。 那黑影忽见前方六人齐现,心中一惊,真气微岔,速度骤减,却已不及转向。慕容澄揉身扑上,正与黑影撞个满怀! 砰!二人同时倒地。慕容澄只觉身下一片柔软,睁眼看去,黑影竟化作一名黑衣女子,面覆黑纱,难见真容。而他双唇,正隔着薄纱触在那女子唇上。 女子双目紧闭,慕容澄脑中一片空白,怔怔望着她,虽纱巾覆面,却依稀可辨其下必有绝色容颜。正恍惚间,女子忽睁双眸,纤手一挥,狠狠掴在慕容澄脸上! 第一百十八章 竹影溪声藏玉踪 黑衣拂面语朦胧,溪渡星摇一棹风。 竹影深藏金屋娇,茅檐暗隐宝符功。 三双侠侣天缘定,几度迷云鬼手空。 血染白衣惊再现,江湖何处不相逢? 慕容澄面颊火辣,猛然惊醒,霍然跃起。黑衣女子缓缓起身,目光似怒似嗔,透过黑纱冷冷望来。 唐奇等人亦愕然,谁能想到,这鬼魅般的黑影竟是如此一名女子?先前满腔敌意,此刻竟有些无措。 夜风拂过,女子面纱微扬,隐约可见其下白皙肌肤。慕容澄稳住心神,沉声道:“姑娘为何杀人?” 女子声音幽幽:“我为何不能杀人?” 慕容澄踏前一步:“你假少林龙爪手,害青幽派掌门与峨眉紫英,可认?” 女子轻笑:“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 高问海急道:“你将我师妹掳去哪里了?” 女子漫不经心:“我想放哪儿,便放哪儿。有本事……自己寻去。” 高问海怒喝:“若不说,休怪在下无情!” 女子眸光一转,扫过六人:“纵你六人齐上,也非我对手。” 话音淡淡,却自有一股慑人威势。众人心中一凛,单凭她那身轻功,已胜过在场诸人,此言恐非虚张声势。这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唐奇拱手问道:“敢问姑娘师承?如此轻功,天下恐只有无悔大师与郭前辈可比。” 女子语带戏谑:“我师父可多了。各派掌门、宗主、帮主,皆可算我师父。” 众人闻言更惊,难道她当真遍访天下名师?能以龙爪手杀人,莫非真拜在少林无形大师门下? 慕容澄紧盯着她:“姑娘与魏忠贤,可有关系?” 女子淡淡道:“他啊……或许有,或许无。” 这话模棱两可,更添诡异。众人暗自戒备,防她骤施毒手。 慕容澄皱眉道:“此言无异未说。姑娘若与魏忠贤无关,何必大费周章杀人嫁祸?” 女子轻笑:“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话音未落,关云飞忽笑道:“慕容兄,姑娘言下之意,是要你再扑倒她一回。若如此,说不定她便将一切坦然相告,连殷姑娘下落也一并交代了,哈哈!” 女子怒道:“再胡言,取你性命!” 慕容澄肃然道:“姑娘……你可是魔教中人?鬼阴堂凤孤鸿,与你可有关系?” 女子偏过头:“偏不告诉你。若想报仇,动手便是。” 赵蕾蕊柔声道:“姑娘,你本心未泯,何苦助恶为虐?江湖广阔,善途众多,何必沾染血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韩灵儿好奇道:“姑娘何不摘下面纱?想必容貌绝世,何必隐于黑暗?” 女子默然片刻,声音忽然飘渺:“黑暗?摘下面纱,就能回到光明么?”语中似藏无尽萧索,她眼中掠过一丝黯然,转瞬即逝。 慕容澄长剑微扬:“姑娘既执意如此,只好得罪。” “慢着。”女子忽道,“我现在不想动手。你们也别拦我,我该走了。” 高问海急道:“快说我师妹下落!” 女子幽幽一叹:“告诉你们也无妨……但,我只说与一人听。” 女子眸光流转,落在慕容澄脸上,声音忽然轻柔如梦:“慕容公子……你过来。” 高问海急拦:“慕容兄小心有诈!” 关云飞低声笑道:“我看未必。慕容兄,你便去吧。” 慕容澄静立不动,心中犹疑。正思忖间,那女子身形忽晃,已欺近身畔,她凑近慕容澄耳畔,吐气如兰:“清苑溪后巷子林……” 话音方落,黑影骤起,瞬息间已没入茫茫夜色,再无踪迹。 慕容澄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清苑溪后巷子林……”心中空荡若失,彷佛遗落了极珍贵之物。怔忡间,关云飞忽地笑道:“哈哈……慕容兄,莫不是对那姑娘动了心?”慕容澄忙正色道:“休要胡说!那女子来历不明,一身邪气,我岂会……” 关云飞却道:“我瞧她倒非十恶不赦之人,若慕容兄能引她向善,岂非美事一桩?”唐奇沉吟道:“此女三分正气,七分邪气,举止诡异,却似无恶意,反将殷姑娘下落相告,实在令人费解。” 韩灵儿接道:“那般轻功竟出自女子,年不过二十,言语飘忽,身法如魅。若非亲见,谁能信世上有如此人物?”赵蕾蕊轻声道:“倏忽来去,若鬼若仙,却为何滥伤无辜?”高问海急道:“管她是人是鬼,当务之急是寻语凝。快往清苑溪巷子林!” 六人向客栈小二问明路径,便趁夜赶路。月黑风高,寒星零落,不多时便至清苑溪畔,溪水潺潺,月华轻漾,波光粼粼。对岸一片幽深竹林,便是巷子林。欲入林中,须先渡溪,此刻夜深,水面空荡,不见半只渡船。 高问海顿足道:“无船渡河,如何是好?”唐奇道:“船家早已歇息,此时渡河,难如登天。”关云飞疑道:“莫非那女子故意设此难题,阻我们救人?”韩灵儿却摇头:“我瞧她倒是真心相告。她对慕容公子……似有不同。那一扑一耳光,看似恼怒,实有情愫暗藏。她既指了此地,当不会骗我们。” 慕容澄耳根微热,别过脸去。高问海焦躁道:“难道便在此干等?”赵蕾蕊温言安抚:“天无绝人之路。且静候片刻,或有转机。” 六人立于寒风中,静静等候。月影渐移,不知过了多久,忽闻水面飘来一阵清越歌声。众人精神一振,举目望去,只见一叶小舟破雾而来,舟上一白发艄公,执桨缓划,行速却疾。 唐奇扬声道:“船家,烦请渡我们过河。”艄公远远应了一声,歌声未歇,小舟已如箭般驶近。靠岸一看,那艄公虽白发银须,眉宇间却英气勃发,毫无龙钟之态,显是常年操桨,体魄强健。 上船后,关云飞拱手道谢。艄公微微一笑:“少年英雄,巾帼佳人,老朽渡之亦是缘分。”韩灵儿好奇道:“老爷爷在此摆渡多少年了?”艄公仰观星斗,悠然长叹:“生于此溪,长于此舟,忙闲由心,寒暑更迭,所渡之人……早已不计其数了。” 唐奇肃然起敬:“老人家一生助人渡河,这番执着,令人钦佩。”慕容澄亦道:“深夜劳烦,此恩必报。”赵蕾蕊轻声问:“老爷爷未尝想过外出游历?”艄公含笑摇头:“每日渡人,观其形色,听其言语,便如亲历世间百态。这溪上舟中,即是老朽的江湖。” 众人闻言,皆觉这艄公言语深含哲理,不由肃然。舟行平稳,艄公哼曲摇桨,姿态圆熟。月华如水,星河倒映,不多时船已靠岸。 唐奇取钱欲付,艄公却摆手笑道:“相逢即缘,何必言酬?他日有缘,自会再见。”言毕调转船头,没入夜色之中。众人望其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高问海急道:“这便是巷子林了,快寻语凝!”六人步入竹林,但见修竹参天,风过叶响,四下寂然。搜寻良久,却不见人影。高问海心焦如焚:“难道那女子所言是假?” 忽听韩灵儿低呼:“你们看!”顺她所指望去,竹林深处隐约露出一角屋檐。高问海大喜,疾奔而去,破门而入,果见一女子卧于榻上,正是殷语凝。 高问海抢至床边,探她鼻息均匀,心下稍安,连唤数声“师妹”,殷语凝却毫无反应。细查之下,方知她几处要穴被制。高问海精于点穴,知若不及时解穴,恐有性命之虞,但解穴不免肌肤相亲。他虽对师妹有情,终究顾忌礼法。踌躇片刻,把心一横,辨明穴位,运指如风,连点数下。 穴道既解,殷语凝嘤咛一声,缓缓睁眼。朦胧间见是高问海,蓦地起身扑入他怀中。高问海不及细想,只得揽住,只觉她腰肢纤软,身子微颤。殷语凝泣道:“师兄……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高问海柔声安慰:“莫怕,师兄在此。”殷语凝拭泪道:“那蒙面女子何在?”高问海道:“早已离去。她可曾伤你?”殷语凝摇头:“只点穴道,未加迫害,其意难测。” 韩灵儿道:“此处不宜久留,先寻客栈歇息,明早赶赴少林。”众人出了竹林,行数里,见一村落灯火零星。韩灵儿叩门求宿,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老妪。不待众人开口,老妪已道:“诸位是来借宿的吧?”听闻众人欲往少林,老妪目光微动:“几位莫非是少林所邀的英雄?” 关云飞谦道:“英雄大会,我等慕名而来,谈不上受邀。”殷语凝脱口道:“关大哥的青龙偃月刀、唐大哥的鲲鹏宝剑,岂是无名之器?”老妪眼中骤然精光一闪:“青龙偃月刀……鲲鹏宝剑……莫非你们便是传闻中魏忠贤的克星?” 众人皆惊,不料这垂暮老妇竟知江湖中事。关云飞暗忖:“这婆婆看似年迈昏花,竟识得刀剑之名,恐非寻常。”唐奇问道:“婆婆从何得知?”老妪道:“前些日,有一神秘老者来村中,说起刀剑月合璧之秘,全村皆知。”唐奇心下了然:“定是郭前辈……” 老妪侧身让道:“外面风大,快请进。”屋内陈设简朴,唯日常用具而已。老妪独居左室,另两间空置。韩灵儿轻声问:“婆婆独自一人?”老妪神色微黯:“多年前,两子外出谋生,路遇匪类,人财两失。老头子闻讯一病不起,也去了……”语带哽咽,眼泛泪光。 韩灵儿歉然道:“不该惹婆婆伤心……”老妪拭泪:“多年过去,早已淡了。诸位安心住下,此地虽偏,却甚安宁。明早老身备些干粮,你们路上用。” 众人感激不尽。韩灵儿道:“婆婆大恩,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唐奇亦道:“婆婆心善,必得福报长寿。”老妪微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往来路人无数,却少见如诸位这般仁厚的。老身有三道平安符,乃早年少林所求,今日赠与刀剑月三位主人。”说罢从内室锦盒中取出三符,郑重交予唐奇。 唐奇接过,与关云飞各佩一枚,余下一枚小心收好,躬身谢道:“多谢婆婆。此符在身,险中亦安。”关云飞亦道:“婆婆割爱赠符,恩情难忘,他日定当再来拜望。” 老妪目光慈和,扫过众人,温言道:“三对侠侣,天造地设,郎才女貌,老身祝你们白头偕老,永不离分。”众人欣然称谢,唯慕容澄默立一旁,略显孤寂。老妪瞧在眼里,缓声道:“公子不必怅惘,天下之大,自有良缘相候。”随后安排众人歇息。 翌日黎明,老妪已备好干粮。七人拜别出门,却见村中人群聚集,围作一圈,喧嚷不已。挤进一看,只见地上卧着两人,一男一女,皆着白衣,衣上血迹斑斑,显然经过恶斗。男子手执折扇,唇边带血;女子面容冷艳,眉目间却有清秀之气。二人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唐奇心头一震,暗想:“执扇男子,冷面女子……莫非是慕容兄提过的月牙神镖之主?”急道:“快抬至婆婆屋中!” 赵蕾蕊等人协力将伤者扶入屋内。老妪见状亦惊,忙铺床安置。唐奇细察伤势,沉声道:“此女多半便是月牙神镖传人白玉霞。二人伤势极重,周身伤口十余处,常人早殒,幸而内力深湛,方能撑持至此。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第一百十九章 月镖刀剑会荒村 昔年旧恨隐山林,双侣伤重遇侠心。 箭雨骤临围困局,掌风怒展护生襟。 命抛荒野酬义重,影退强敌用意沉。 玄女无踪留惘怅,前途恩怨待追寻。 高问海叹道:“伤重如此,竟还有生机,实非常人。却不知是何人下此重手?”韩灵儿冷声道:“定又是魏忠贤!锦衣卫爪牙遍布天下,他二人武功虽高,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赵蕾蕊轻声道:“若真是他,须让村里人速速离去,婆婆也随他们暂避吧。” 老妇人却摇头道:“老身在此居住数十年,从未离开。”关云飞劝道:“此乃生死关头,婆婆若留在此处,我们与锦衣卫交手时恐难兼顾……”老妇人目光忽然一凝,缓缓道:“几位少侠是怕老身拖累?”她顿了顿,语气忽转沉静,“老身虽年迈,武功却未搁下。若那些鹰犬敢来,老身便以这数十年功力,会他们一会!” 众人闻言俱是一震,方知这老妇深藏不露。老妇人又道:“且容老身先为二人疗伤。诸位在外守护,莫让人打扰,速去疏散村民,待事平再回。”唐奇等人心中敬佩,依言退出屋外,召集村民说明情由。村人闻讯惊慌,匆匆收拾行装离去,不多时村落已空。 七人在屋外静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屋内寂然无声,只一炷香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妇人缓步走出,气息平稳,额间不见汗渍,显是内力深厚。 老妇人道:“这两个孩子根基扎实,虽外伤颇多,却未损根本。服了老身丹药,三日便可愈合,诸位宽心。”殷语凝忍不住问道:“婆婆师承何派?何以隐居于此?”老妇人仰首望天,良久方幽幽开口: “数十年前,老身本是富家小姐。家父广结江湖豪杰,常邀各派英杰宴饮。那年春日,父亲设下三题择婿,群雄皆未能解。正当众人沮丧时,忽来一白衣少年,风采卓然,竟将三题尽数解开……他便是华山高徒,后来创立散华教的离霆。父亲赏识其胆识,将我许配于他。” 她语声渐低,似沉入往事:“婚后生活原本宁静,谁知……当年宴中有一人求亲未成,怀恨在心。一日,他率众夜袭,将我全家上下百余口尽数屠戮。待我与离霆赶到,只见满地尸骸,血流成河……”老妇人眼中泪光隐现,“我二人立誓报仇,踏遍江湖寻觅仇踪,历尽艰辛,终在数年后寻得那恶徒。他竟毫无悔意,反狂言当年未灭散华教是心软。离霆怒斥其残暴无道,我二人便与他生死相搏。” “那时我已随离霆苦练多年武功,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堪与他并肩。仇人使一杆银枪,招式狠辣,我二人空手对敌,初时险象环生。但血海深仇在前,满腔悲愤尽化凌厉招意,终将恶贼毙于掌下……自此,我二人便隐退江湖,居于此地。” 说罢,她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积年重负。众人听得心潮起伏,慕容澄叹道:“婆婆竟有此过往,实令人慨叹。”唐奇道:“年少遭此巨变,其中痛楚,非常人可想。” 老妇人道:“往事已矣。先进屋看看他们罢。”众人进屋,见床上二人仍双目紧闭。殷语凝正要发问,老妇人道:“稍安勿躁。” 不多时,那女子睫羽微颤,缓缓睁眼。见周遭众人,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挣扎欲起,却浑身无力。韩灵儿忙扶住她,温言道:“姑娘莫急,你们被恶人追杀重伤,是这位婆婆救了你们。” 女子轻声道:“多谢诸位……多谢婆婆。”声音虽弱,却清冷如泉。赵蕾蕊问道:“姑娘如何称呼?”女子道:“姓白,名玉霞。” 此言一出,众人皆微微动容,果然是月牙神镖之主!唐奇拱手道:“在下唐奇,鲲鹏剑主。”关云飞亦道:“在下关云飞,青龙刀主。今日刀剑月终得相聚,实乃天意。” 白玉霞眸中泛起光彩,她自然知晓“刀剑月合璧”的传说,轻声道:“得见二位,幸甚。” 此时,一旁男子也悠悠醒转,见众人围立,面露茫然。慕容澄上前说明缘由,扇如风感激道:“在下扇如风,多谢各位相救之恩。日后若有差遣,必当竭力以报。”唐奇见他手中折扇,笑道:“扇如风……人如其名,别有意趣。” 老妇人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白玉霞:“每日一丸,三日可愈。两位内力深厚,这点外伤不足为虑。”白玉霞接过谢道:“婆婆大恩,永志不忘。”老妇人却道:“老身黄土埋颈之人,何足挂念。你们年少有为,当以侠义为念,除奸恶、安百姓,方不负此生。人生百年,长短在天,所为在心。” 这番话意味深长,众人皆肃然起敬。殷语凝问起如何受伤,扇如风详述缘由,原来数日前他与白玉霞宿于客栈,夜闻隔壁屠龙帮弟子密谈,言帮中连发命案,死者皆中天龙帮绝技“天龙魂绝手”;而天龙帮亦有人亡于屠龙帮绝学“屠龙分骨手”。二人觉事有蹊跷,暗随至天龙帮,果见两帮因此争执厮杀。正当两败俱伤之际,锦衣卫忽现,方知中了“鹬蚌相争”之计。二人挺身相救,奈何锦衣卫人多势众,苦战突围,终至力竭…… 众人想象当时恶战,皆感心悸。关云飞道:“扇公子与白姑娘劫后余生,是天不绝正道。今日刀剑月相聚,郭前辈预言将成。” 话音方落,屋外陡然传来“嗖嗖”破空之声!众人疾掠出门,但见村落四周黑影幢幢,竟已被锦衣卫层层围住! 唐奇心头一沉:“来得这般快!白姑娘他们伤势未愈,敌众我寡,如何是好?” 为首锦衣卫踏前一步,厉喝道:“交人!否则踏平此地!” 老妇人忽然长笑一声,声如金石:“无知鼠辈,安敢放肆!”她缓步上前,衣袂无风自动,“魏忠贤祸乱天下,尔等助纣为虐,当真枉生双目!若识相,速速退去;若执迷不悟,老身便以这副残躯,领教尔等手段!” 那首领愣了半晌,猛然怒喝道:“哪来的老乞婆!也敢在爷面前猖狂?九千岁奉天行事,尔等逆天而行,今日便叫你们粉身碎骨!”说罢右手一挥,身后锦衣卫齐搭弓弦,箭镞寒光森森,齐指屋前众人。 唐奇见状,右手一扬,鲲鹏宝剑铿然出鞘。一道青芒冲天而起,光华夺目。唐奇剑指首领:“认得此剑否?”那首领细观剑身,认出是鲲鹏剑,朗声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是鲲鹏剑,弟兄们,拿下他们,九千岁重重有赏!” 众锦衣卫轰然欢呼,声震四野。关云飞见势,青龙偃月刀往前一挺,刀光如雪,映得众人眉发皆寒。他横刀当胸,喝道:“青龙宝刀在此!今日刀剑月齐聚,正要斩尽尔等鹰犬!” 那首领心头一震,但想到对方区区十人,不足为虑,若能诛杀刀剑月三人,功劳甚巨,当即喝道:“虚张声势!弓箭手,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破空而至。唐奇急喝:“退入屋内!”众人闪身入屋,紧闭门扉。箭矢密如骤雨,门窗顷刻千疮百孔,木屑纷飞。众人施展身法,在狭小屋内闪转腾挪,险象环生。 老婆婆沉声道:“困守此间终是死路,不如杀出重围。老身开路!”不等唐奇劝阻,她身形一晃,已破门而出。只见灰影闪动,老婆婆竟如鬼魅般掠入锦衣卫阵中,双掌翻飞,掌风所至,骨骼断裂声不绝于耳。不过瞬息,已有七八人倒地哀嚎。 唐奇等人见她武功如此高超,精神大振,各挺兵刃杀出。唐奇鲲鹏剑青光流转,无名剑法施展开来,剑走轻灵,却又招招致命;关云飞青龙刀大开大阖,刀风呼啸,挡者披靡;赵蕾蕊芙蓉剑如惊鸿游龙,丹阳剑法精妙绝伦;韩灵儿身形灵动,掌法飘然;慕容澄剑光如雪,家传剑法圆熟老辣;高问海与殷语凝双剑合璧,攻守兼备;扇如风虽伤未愈,扇招依旧狠辣;白玉霞出镖如电,寒光闪处,击倒一片。 那首领见老婆婆武功诡异,心知若不先除她,难以成事。正自盘算,关云飞刀锋已至面门,他急使“燕子飞渡”轻功掠开,反手抓向刀背。关云飞刀势忽变,“情思绵绵”一招使出,刀光如绵绵春水,将他周身裹住。首领左支右绌,冷汗涔涔,幸得手下不时干扰,方得喘息。 战至酣处,忽听一声闷哼,老婆婆肩头中了一剑。众人惊怒交加,欲往救援,锦衣卫却乘势猛攻,将她团团围住。老婆婆连中数剑,血染衣襟,仍掌风呼啸,喝道:“唐少侠……快走……莫管老身!” 唐奇双目赤红,厉喝道:“婆婆!”鲲鹏剑光华暴涨,连斩三人,却终究冲不过重重人墙。众人奋力冲杀,却眼睁睁见她渐趋无力,终是倒地气绝,临逝犹自挥出一掌,将一名锦衣卫震飞丈外。众人悲愤填膺,出手更是狠辣,一时间血肉横飞,杀声震天。 正厮杀间,远处尘土飞扬,又有一队锦衣卫如潮涌至,为首者正是钱三强。先前那首领大喜,两路人马合围,攻势倍增。唐奇等人久战力疲,又悲愤攻心,渐落下风。虽仗着神兵利刃,各自身上亦添了数道伤口。 烈日当空,已至晌午,满地尸骸,血流成渠。锦衣卫虽死伤惨重,仍有数百之众,层层围困。唐奇等人背靠背结成圆阵,气喘吁吁。 便在此时,远处忽现一道黑影。那人来势奇快,转眼已至战圈之外,正是先前那蒙面女子。只见她右手轻轻一挥,众锦衣卫竟齐齐停手,在钱三强示意下迅速退去,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众人目瞪口呆,万没料到这神秘女子竟能轻易驱使锦衣卫,她与魏忠贤究竟有何牵连?再看那老婆婆,已口吐鲜血倒地不动。唐奇等人抢步上前,心中大恸,若非婆婆舍命相搏,焉有他们性命?唐奇含泪道:“婆婆救命之恩,今生难报。若有来世,定当结草衔环。” 韩灵儿与殷语凝泪眼模糊,各自扑向关云飞与高问海。赵蕾蕊握着婆婆的手,亦是泪如雨下。那蒙面女子静立一旁,默然不语。慕容澄踏前一步,沉声道:“姑娘究竟何人?锦衣卫为何听你号令?你与魏忠贤是何关系?” 女子幽幽道:“你一连数问,叫我从何答起?”慕容澄一怔,未及回应,女子又道:“人既已死,何必哀恸?人生在世,谁无一死?”话音冷淡,似不沾人间悲喜。 关云飞朗声道:“姑娘此言差矣。人生虽短,却有可为可守之道。听姑娘话意,似合佛理道心,却不知为何现身于此,又为何令锦衣卫退去?”女子轻笑:“公子所问,与慕容公子有何不同?我不答他,又为何答你?”她言辞伶俐,虽似强辩,却令人难以驳斥。 关云飞暗忖:“此女辩才无碍,身手莫测,又与锦衣卫有涉,来历绝不简单。她看似对慕容兄有意,若能引其归正,倒是美事一桩。”韩灵儿又道:“姑娘行踪莫测,先掳殷姑娘,又引我等前来,殷姑娘却毫发无伤。适才危难之际,姑娘出手驱敌,虽救我等性命,却令人费解。若说姑娘与魏忠贤无关,实在难信;若有关联,又为何相救?还请姑娘明示来历。” 女子静默片刻,轻声道:“我说了,你们容不下我;不说,尚可保全。何必多言?我去也。”转身欲走。慕容澄急道:“姑娘留步!”女子蓦然回身,面纱微动:“慕容公子要留我?” 慕容澄道:“姑娘言行蹊跷,必与魏忠贤有千丝万缕之系。还请暂留,同往少林寺。待英雄大会之日,与魏忠贤当面对质,真相自明。”女子似有失望,幽幽道:“原来公子是要拘我……若我执意要走,公子莫非动手?”慕容澄一时语塞。 关云飞忽道:“姑娘轻功绝世,我等谁能强留?慕容兄之意,不过盼姑娘留下,多说几句话罢了。”女子目光微动,看向慕容澄,良久才道:“你倒是会替他说话。”语中寒意稍减。 唐奇开口道:“姑娘若有难言之隐,我们不便强问。只愿姑娘明辨善恶,好自为之。他日有缘,再问来历不迟。”女子望着慕容澄,声如轻烟:“慕容公子……若他日你知我是个恶人,会待如何?” 慕容澄怔了怔,肃然道:“善恶一念,若有悔悟之心,以善补过,犹可原谅。”女子默然片刻,柔声道:“有公子这句话就够了。”黑影一晃,人已如烟消散。 第一百二十章 幽谷龙蛇生死争 青城剑出挽天倾,魔掌摧花杀气横。 指落玄微惊鹤梦,尘卷崆峒起龙鸣。 旧恨灼心烽烟炽,新侣同心日月明。 若问江湖何所寄,一川风雨共君行。 高问海叹道:“此女来去如风,功力深不可测。若属正道,武林之福;若堕魔道,必为大患。”扇如风沉吟:“她言语间似藏孤寂之意,蒙面不见真容,恐有隐衷。” 白玉霞轻声道:“我亦觉她非大恶之人。”关云飞微微一笑:“是善是恶,关键还在慕容兄如何相待。”众人不解,赵蕾蕊追问:“关大哥此话何意?”关云飞道:“那姑娘对慕容兄有意,若日后重逢,慕容兄能以情化之,引归正途,岂非美事?” 慕容澄面颊微热,忙道:“关兄莫要胡说!我与她素昧平生,何来有意?”关云飞笑道:“面纱之下,未必不是倾城之貌。下次相见,慕容兄不妨请她单独揭纱一观……”众人闻言皆笑,慕容澄更是耳根发热。 唐奇止住笑谈,正色道:“此事容后再说。先安葬婆婆,疗伤赶路要紧。”众人合力将婆婆安葬,立无字碑一方,伏地叩拜。事毕,各自敷药调息,随即赶往少室山。 行至一山,但见青松翠盖,绿浪翻波。穿过山坡,忽见一深谷,其中奇花遍野,异香扑鼻。众人下马步入花海,赵蕾蕊叹道:“此景如画,此生难忘。”唐奇与赵蕾蕊牵手前行,但见百花高低错落,风过如潮,醉人心魄。 关云飞与韩灵儿深吸花香,韩灵儿悠然道:“若能长居此间,日夜与花为伴,仰观星河雁阵,该是何等惬意。”关云飞道:“自然之道,亦是武学之道。若逆天而行,滥用武功,便如魏忠贤,纵使天下无敌,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 扇如风抚掌赞道:“关兄妙论!习武如顺水行舟,强求速成,必堕魔道。魏忠贤野心勃勃,早已走火入魔,天下豪杰当共诛之。”白玉霞却轻叹:“杀一魏忠贤,焉知不会再有后来者?因果循环,报应自会到时。”慕容澄摇头:“若放任不管,不知多少生灵涂炭。除恶务尽,方对得起苍生。” 正议论间,忽闻花海深处传来打斗之声。众人循声潜行,转过几处花丛,见空地中两人激斗正酣。一人青袍道装,长剑如雪;另一人宽袖大袍,赤手空拳,正是唐奇苦寻的仇敌迷天魂!唐奇一见,双目喷火,按剑欲上。赵蕾蕊轻握他手,低声道:“奇哥稍安,且观其变。今日人多,不惧他走脱。”唐奇强压怒火,凝神观战。 只见那道士剑法精奇,划圈转势,疾如风雷。迷天魂掌风呼啸,竟在剑影中穿梭自如,右掌一推,劲风狂涌。道士于危急间剑招陡变,如惊鸿乍起,黄鹤凌空,瞬息间连拆数掌。二人斗过数十回合,难分高下。旁立八名小道神情紧张,时而握拳,时而松气。 唐奇暗惊:“迷天魂武功我已见识,这道士剑法快厉绝伦,绝非武当绵柔一路,江湖中何时出了这般高手?”关云飞等人亦暗叹二人功力超凡,一招一式皆蕴雄厚内力,斗得飞沙走石,花枝摇颤。 众人正看得入神,忽听迷天魂边斗边道:“易云子,不想你剑法已臻此境,青城派武功果然渊深。可我迷天魂岂是贪生畏死之人?莫说是你,便是武当罗星道长亲至,我又何惧?凭你们这些微末功夫,也配与我争锋?” 言语之间,众人方知这道长竟是青城掌门易云子。易云子武功卓绝,不仅尽得先人真传,更推陈出新,将剑法练至出神入化之境,江湖中提起青城派,无人不敬他三分。此刻众人得见其真容,俱是肃然起敬。 但见易云子长剑递出,风雷并发,剑势陡峻,剑光闪烁间已刺至迷天魂胸前三寸。迷天魂惊惶之下急中生智,两指倏出,竟将玄微剑尖牢牢钳住,指力一弹,剑身剧震。 易云子只觉一股浑厚内力自剑上传来,险些脱手,幸而他内功精湛,暗赞对手功力深厚。他素来自负剑法独步江湖,此刻竟被迷天魂指力所挫,心中微诧:“青城剑法享誉数百年,已隐有超越武当之势,这迷天魂武功歹毒诡异,内功又如此深沉,难怪江湖中人屡遭其害。今日之战,须得全力施为。”心念电转,手中剑招忽变,先前轻灵如燕,此刻却凝重如山,一招直取迷天魂要害,劲力、胆气、方位拿捏得恰到好处,逼得迷天魂连退三步。 易云子一招得势,第二招“九鼎仙佛”紧接着攻出。这一招蕴九剑之变,每一剑皆沉猛如鼎,长剑飘忽,似借花献佛,又如九鼎齐至。九剑虽有先后,然其出剑迅疾勇猛,竟似毫无间隙,招招连环,宛若一剑。 剑光缭绕间,迷天魂虽赤手空拳,却毫无惧色,一双肉掌翻飞,竟将剑招一一拆解,似早已算定破法。掌风呼啸之中,易云子这招“九鼎仙佛”竟被其生生破去。 迷天魂心中暗喜,易云子却是脸色微变,心知对手内力犹在自己之上,以空手对剑,斗至百余招仍不落下风,实非寻常之辈。他身为青城掌门,身后尚有八名弟子观战,倘若落败,门派颜面何存?当下咬牙振奋,豪气陡生,喝道:“迷天魂!你虽武功高强,但我青城剑法博大精深,你破得了一招,可能破尽百招?你作恶多端,江湖中人恨你入骨,今日既遇贫道,休想逃脱!” 话音方落,剑法再变,“九鼎旋风”应手而出。霎时间剑影重重,难辨虚实。易云子运剑如飞,众人只见玄微剑化作一团朦胧光影,不知其指向何方。如此精妙剑法,令观者无不惊叹。 易云子长剑颤动,一剑生两剑,两剑生四剑,往复不息,竟幻出一道无形剑阵,将迷天魂全身笼罩其中。迷天魂暗忖:“易云子竟有这般剑法!一人使剑如数人同施,剑阵森严,不可小觑。”当下掌法亦变,迅猛如风,急攻如雷,与剑光斗在一处。掌风激荡,剑光烁烁,二人斗得难分高下。 唐奇见易云子剑法高明,暗暗称赞:“常听爹爹说起,易云子道长乃当今豪侠,虽为一派之尊,却谦和厚道,待门下如手足。青城派能有今日声望,全赖他殚精竭虑。今日亲见其剑法,果然炉火纯青,威猛精妙,此生得见此等剑术,实乃幸事。” 然见迷天魂仅凭一双肉掌,竟能稳守不殆,心中亦凛:“这恶贼武功确不可小觑。迷天魂害我爹娘,焚我庄园,此仇不共戴天!待此战一了,我定要与他决一死战,此番绝不能让他再逃脱!” 赵蕾蕊轻握他手,低声道:“奇哥,我知你心意。待会我与你双剑合璧,定教这恶贼伏诛!”唐奇点头,朝她温柔一笑,伸手为她掠开额前一缕发丝,柔声道:“蕊儿……此生有你相伴,我复何求。” 关云飞看得热血沸腾,亦欲上前助战,却知易云子乃江湖前辈,武功声望皆高,自己贸然出手恐有失礼数。心中暗思:“迷天魂武功诡谲,道长虽精剑术,久战恐有不殆。” 忽见易云子身形飘转,长剑一振,“九鼎惊雷”豁然攻出,剑势如惊涛骇浪,又似雷动九天,剑光如电,直刺迷天魂周身要害。迷天魂双掌翻飞,堪堪抵住。易云子步法忽变,轻似飞燕,倏然绕至迷天魂身后,斜刺一剑,出其不意,快如电闪。 迷天魂但觉背后寒风袭至,竟在瞬息之间反掌拍出。众人眼前一花,只见玄微剑脱手飞出,坠落在地。易云子宝剑脱手,虽惊不乱,指法倏出,青城派绝技“大道玄指”已然施展开来。此指法讲究心神澄静,指力化为无形真气,专攻对手周身要穴,向来只传历代掌门,江湖中罕有人见。 易云子出指如风,迫得迷天魂连连后退,众人见他指法精妙,若即若离,如影随形,无不暗暗佩服。迷天魂乍遇此指,亦感其博大精深,似含参天悟道之妙,不敢怠慢,只得以掌力相抗。他身经百战,应变极速,虽暂处下风,却毫无惧色,反激起好胜之心。易云子指力连环,内力透指而出,招招惊风,逼得迷天魂险象环生。众人心头一快,均盼此指法能制住恶贼。八名青城弟子见掌门占优,亦暗自振奋。 正值此时,迷天魂忽叫道:“玄妙子,你怎么来了?”玄妙子乃易云子已故恩师,易云子闻声心神一震,回头一瞥。迷天魂趁隙双掌齐出,正中其后心。易云子口吐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唐奇等人见状大惊,正欲上前相助,忽闻远处传来一声浑厚长啸:“大胆迷天魂!竟敢伤易云道长,且看崆峒派如何收拾你!”话音未落,一道黄影如风掠至,瞬间扶住易云子,手中一杆拂尘斜指,与迷天魂凛然相对。 但见来人浓眉大眼,目光炯炯,一身黄衣,手中拂尘长得出奇,正是崆峒派现任掌派飞云子。唐奇等人早闻其名,知他拂尘功夫独步江湖,已将崆峒派诸般绝学——飞龙掌、追魂刀、风火扇、二十四天魔阵等融会贯通,尽汇于一杆拂尘之中。拂尘既出,有惊天动地之威,江湖中无人不敬,无人不畏。此刻飞云子现身,众人俱是震惊,连迷天魂亦目光一凛。 易云子勉力道:“原来是飞云掌派……多谢援手。”飞云子道:“道长且歇片刻,待我会会此人。”迷天魂心知飞云子武功更在易云子之上,自己刚经恶战,精力已耗,若再斗必处下风。眼珠一转,忽哈哈笑道:“闻名江湖的易云子不过如此!崆峒派飞云子却要来趁人之危,传扬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飞云子神色不变,淡淡道:“诛杀邪魔,何论时机。”说罢踏前一步,拂尘微扬,战意凛然。迷天魂厉声道:“飞云子!休要猖狂!我迷天魂纵横天下,岂会惧你?崆峒派数百年基业,在我眼中亦不足道。今日便让我领教你的拂尘功夫!”言毕左足踏前,双手环抱,气沉丹田,摆开架势。飞云子拂尘一抖,右足轻点,已然攻出。 第一招“龙飞鱼池”,拂尘如龙探水,扑面而至,却在半途倏然回转,竟是虚招。迷天魂双掌迎出,却击了个空,不由得一怔。便在这瞬息之间,飞云子第二招“隔山打牛”已然施出,脚下踏着独门步法“幻影幻踪飞云步”,身如幻影,倏忽绕至迷天魂身后,拂尘直击其背。迷天魂大惊,急中生智,扑地翻滚,堪堪避过这凌厉一击。众人见他应变如此机敏,暗自称奇。 飞云子二招未中,毫不气馁,第三招“化石藏蛇”紧随而出,拂尘挥舞如风,幻影重重。迷天魂但见眼前尘影幢幢,难以捉摸,心知若不出绝招,必难取胜。当下大喝一声,双掌幻出漫天掌影,风声呼啸,掌力排山倒海般涌出,正是其独门绝技“断魂追命无敌掌”。此掌法招招狠辣,皆是与敌偕亡的打法。 飞云子见对方拼命,心中暗喜,却仍是沉稳应对。一招“拔地苍翠”,拂尘如松柏屹立,劲风扑面,迷天魂掌法虽猛,脚下步法却已渐乱,显是真气不继。飞云子身法忽轻忽重,拂尘招式变化万千,时而如飞燕掠水,时而如苍松迎风,将迷天魂全身要害尽数笼罩。 迷天魂越斗越是心惊,口中却道:“飞云子,你拂尘功夫果是武林一绝,江湖传闻不虚。我迷天魂自负武功卓绝,在你面前竟讨不得好,佩服,佩服!” 飞云子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只道:“休耍花招!今日定要为民除害!”内力贯注拂尘,一招“披肩盖月”猛然攻出,身随步走,如影随形,拂尘连出三击,前两招分取双肩,末招直劈天灵,气势骇人。迷天魂勉强躲过前两击,第三击却如泰山压顶,已避无可避。他心头一凉,掌势微滞,便在拂尘距头顶三寸之际,猛吼一声,双掌擎天,竟将拂尘牢牢抓住! 迷天魂运劲欲断拂尘,却觉拂尘坚韧异常,丝毫不动。飞云子内力一吐,拂尘回转,人已飘退丈外,冷笑道:“不识宝物!此乃我崆峒镇派之宝,历代掌派信物,制作之法早已失传。此拂尘刀枪不入,掌力难伤,纵是鲲鹏宝剑、青龙宝刀在此,亦断它不得!” 众人闻之皆惊,唐奇抚剑暗忖:“我只道鲲鹏宝剑无坚不摧,不想天下尚有如此奇物。”关云飞、白玉霞亦各动容。迷天魂闻之,更是又羡又妒,心中急思破敌之策。 第一百二十一章 烽烟未掩笙歌醉 断魂掌落震雷惊,拂影凝音破诡行。 女子倏来携谜雾,霓裳旋起舞倾城。 灯昏酒浊忘烽火,剑冷诗清念远征。 长夜未央风渐起,江湖何处不纷争? 飞云子见迷天魂眼神诡谲,料他此刻必在暗思破解之法,当下朗声道:“迷天魂,还不束手就擒?此拂尘坚如磐石,任你百般缠斗,也难占上风。你杀人无数,妄图称霸武林,若容你这般横行,天下苍生何辜?今日纵我不杀你,他日亦有豪杰取你性命!” 迷天魂面涌怒色,冷笑道:“飞云子,何必在此假作仁义!你生平便未杀过人?手上便未沾过鲜血?” 飞云子略一沉吟,正色道:“不错,我确曾杀过人,且不下百数。然所诛者,非大奸大恶,即欺凌弱小之徒,个个死有余辜。而你,便是那第二百人!” 此言一出,唐奇等人暗自心惊,皆佩其豪情凛然。迷天魂一时语塞,忽地双掌翻飞,如疾风扫叶,掌影错落似雪片纷扬,身形疾掠若峻岭猎豹,直扑而来。 飞云子不敢怠慢,拂尘轻扬,步法飘移,瞬息间连环三招迭出——“浪子回头”“惊风鹤舞”“空空如也”,一气呵成,毫无间隙。尘影虚实相生,似柔却刚,招招直指要害。迷天魂见这拂尘之术精妙如斯,心头暗凛,虽掌法未乱,却已生焦躁。他那“断魂追命无敌掌”专攻死穴,狠辣异常,若非飞云子功力深湛,早已毙于掌下。 二人缠斗不休,拂尘随掌影流转,如影随形,竟似依依相伴。转瞬百招已过,仍不分伯仲。迷天魂骤施“魂牵梦绕”,双掌如丝如缕,交缠起伏,右掌方出,左掌已至,循环往复,与那拂尘幻影斗得难解难分。 飞云子暗赞其武功卓绝,心道:“若非心术不正,此人本可为武林增光,可惜……”思忖间拂尘倏变,一招“凝音飘蕊”悄然施出。尘丝抖擞,化为一团朦胧白影,风声过处竟似柔曲低吟,恍如梦中仙乐。这拂尘乃崆峒至宝,数十年功力浸透其中,挥洒之间,但见尘丝散若花开,瓣影飘摇,劲风拂面,令人神驰目眩。 迷天魂见此异象,心头大震,掌法陡然沉厚,如岳崩天裂,雷震九霄,正是其另一绝学“震天雷心掌”。他暗忖:“此掌苦练数十寒暑,看你如何破解!”掌力骤提七成,一招“一震雷天”直劈而出,掌风如霹雳裂空,直击要害。 飞云子识得厉害,凝神以待。恰在掌势半吐未吐之际,拂尘如电光掠过,疾点迷天魂双掌腕脉。迷天魂只觉掌心火辣,急忙撤掌。 唐奇暗惊:“飞云子前辈出手之速,竟连招式都未看清……江湖中尚有如此人物!”关云飞亦心潮涌动:“拂尘之术至此,已近仙道,崆峒盛名果非虚传。” 二人又斗近三百招,迷天魂越战越惊,忽地大喝一声,双掌似崩雷推出,却是虚晃一招,趁飞云子微滞之际,身形暴退,向山坳疾掠而去。唐奇等人急追而去,却见坳口黑影一闪,那蒙面女子再度现身,阻住去路。迷天魂借机遁入深山,踪影全无。 慕容澄蹙眉道:“又是姑娘!你与魏忠贤究竟是何关系?” 女子声如幽泉:“慕容公子何必追问?我偏不答,你又如何?” 慕容澄欲出手试其武功,女子却道:“我不与你动手。”言罢转向飞云子:“前辈拂尘之术果然高明,但此技非前辈独有,可否借拂尘一用,容小女子试演几式?” 众人皆惊。飞云子略一沉吟,朗笑道:“姑娘既有此兴,姑且借你一用。”拂尘轻送,已落女子手中。 只见她凝立空地,细观拂尘片刻,幽幽一叹:“果是宝物……”随即步法轻移,拂尘挥洒,竟将方才飞云子所使“幻影拂尘术”从头至尾演练而出,身姿柔逸,招式精准。 飞云子心中震撼:“此女竟在片刻间默记全式,天赋之高,世所罕见!”待女子收势还尘,不禁抚掌赞道:“姑娘真乃奇才!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女子却道:“家师之名,不足为外人道。四大宗师,在他眼中亦不过尔尔。” 飞云子摇头:“武功无止境,纵有通天之能,亦当怀谦逊之心。” 女子似觉烦厌,眸光向慕容澄微微一转,足尖轻点,已然消失于林莽之间。 飞云子慨然道:“此女天赋异禀,来历成谜,江湖恐将再起波澜。”转身与唐奇等人相见,闻知“刀剑月”三者齐聚,喜道:“原是近来名动江湖的少侠英杰!魏忠贤祸乱武林,三位身负神兵,正是其命中克星。” 唐奇谦道:“晚辈修为尚浅,天下英雄齐聚,恐难有出手之机。” 关云飞亦道:“江湖能人辈出,晚辈岂敢僭越?” 易云子却道:“神兵配英雄,英雄伴佳人,武林之未来,当看诸位了。” 飞云子举目望了望天色,道:“天色将晚,且寻个客栈落脚,明日再赶路不迟。”众人应了声,一路行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暮霭沉沉中现出一座小镇轮廓。虽日头已西沉,暮色渐拢,镇上却仍是人烟稠密,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一片,灯火渐次亮起,映得长街明晃晃的,竟比白日更显繁华。 飞云子道:“此地倒是个烟花富庶之乡,这般时辰犹自热闹如斯。”易云子接口叹道:“贫道游历甚广,却少见如此喧嚷旺镇,不想少林左近竟有这般所在。” 高问海亦道:“我黄山虽云海奇松堪称一绝,山下却无这般红尘气象,倒显得清寂了些。” 飞云子转向高问海,含笑道:“高少侠出自黄山名门,殷掌门近年来将门派经营得风生水起,江湖上谁不敬仰?少侠得蒙殷掌门亲传,武功自然精进非常,他日承继掌门之位,必能光大门户。更何况……”他目光掠过一旁垂首的殷语凝,“殷姑娘兰心蕙质,江湖皆知。少侠能得佳人倾心,实是前世修来的福缘。” 殷语凝在旁听得面颊生晕,低头不语。高问海忙拱手道:“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黄山派有今日声势,全赖师父苦心经营,晚辈资质愚钝,唯有勤修苦练,方能不负师恩。” 飞云子道:“少侠过谦了。江湖虽以少林、天山、芙蓉静斋、武当、昆仑、峨眉六派为尊,然各门各派各有千秋,缺一不可。黄山一脉钟灵毓秀,地处奇山,自有一番气象。他日有缘,定要上山叨扰一番,领略那云涛松韵。”高问海喜道:“前辈若肯莅临,晚辈必尽地主之谊。”飞云子含笑点头。 众人向路人打听客栈,一中年汉子热心道:“几位是外乡客吧?咱这镇子原本冷清,自打前些时日来了位姑娘,住在‘寻梦客栈’里,竟就一天天兴旺起来。”他压低声音,“那姑娘面覆轻纱,身段窈窕,歌舞俱是一绝。虽无人见过真容,但嗓音柔似春水,舞姿翩若惊鸿,惹得方圆百里的富家子弟、江湖豪客都慕名而来,客栈日日爆满,连这镇子也沾光添了许多人气。” 慕容澄心中一动,暗忖:面纱女子?莫非又是她?思及此处,心头不由一紧。唐奇问明路径,谢过那人。汉子又嘱咐:“几位快去,去晚了只怕连站处都无。” 待那人离去,飞云子摇头叹道:“世人多耽于美色,这客栈借一女子招揽生意,不知敛了多少不义之财。”易云子面色凝重,接道:“如今边关吃紧,袁督师独撑危局,朝中却奸佞横行。这些膏粱子弟只知寻欢作乐,岂知国势日危?长此以往,山河破碎,你我皆成亡国之人!”言罢须发微颤,显是激动不已。 关云飞朗声道:“先祖云长公忠义贯日,如今大明缺的正是这般人物!若有人能似他那般勇烈,何惧满虏铁骑?”他身姿挺拔,言语间自有一股慷慨之气。飞云子赞道:“关少侠不愧是武圣后人,豪气干云。他日疆场驰骋,必为国之栋梁。”关云飞却神色一黯:“英雄未必善终,云长公亦不免麦城之憾。倒不如采菊东篱,落得逍遥。” 飞云子正色道:“少侠所见虽不差,然今时不同往日。江湖人虽不涉朝政,但家国沦亡,岂能独善?待驱除鞑虏,再论归隐不迟。”关云飞凛然道:“前辈说的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方不负平生侠义。”他转而望向长街深处,“时辰不早,先去那客栈瞧瞧究竟。” 循着所指,众人行不多时,便见一座八角鼓楼巍然而立,门匾上“寻梦客栈”四字笔走龙蛇,檐下红灯高悬,明耀如昼。进出之人络绎不绝,门内隐隐飘出缕缕歌声,清越婉转,似近还远。慕容澄心跳渐急,暗自握紧了拳。 踏入客栈,只见厅内轩敞,一座红毡高台居于中央。台上一女子轻纱遮面,身着绯色霓裳,正翩然起舞。她腰肢柔若无骨,双袖飞扬如云,歌声自纱后幽幽传出,字字清脆,声声缠绵。台下数十张八仙桌座无虚席,清一色男子,或执杯忘饮,或拈箸不动,个个目光痴凝,如坠幻境。偶有杯盏倾倒,酒水横流,却无人觉察,只痴望着台上那抹窈窕身影。 慕容澄细观片刻,见那女子衣饰形貌与先前所遇黑衣女子迥异,心下稍安。关云飞在他耳畔低笑道:“慕容兄似有失望?”慕容澄微微摇头:“且观虚实。” 台上女子眼波流转,顾盼间媚意天成,虽不见容颜,却更引人遐思。飞云子环视四周,喟然长叹:“边关将士浴血,此间却醉生梦死,岂不令人心寒?”易云子亦怆然道:“倘若袁督师见得此景,不知作何感想……” 扇如风温言道:“百姓但求安居,家国大事原非人人能虑。”飞云子拂袖道:“若人人只图逸乐,国将不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话音未落,关云飞忽踏前一步,声震屋瓦:“诸位!如今边关告急,袁督师孤军抗虏,尔等竟在此沉湎声色,可对得起捐躯将士?” 满堂寂然片刻,却无人应答,唯有歌声袅袅,舞影翩翩。关云飞面涌怒色,正欲再言,忽见西首一个胖大汉子拍案而起,戟指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在此聒噪!老子花钱取乐,干你屁事?国事自有官家操心,与吾等何干?再要多言,休怪拳头不长眼!”说着挥了挥醋钵大的拳头,满座哄笑。 关云飞勃然变色,手按刀柄,青筋隐现。韩灵儿忙轻扯他衣袖,低声道:“云飞,何必与这般人计较?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关云飞胸膛起伏,终是冷哼一声,撤手作罢。那胖子得意洋洋,又仰头痴望向台上,浑然不觉方才之险。台上女子歌喉忽转,渐趋幽咽,如泣如诉,烛火摇曳中,她裙裾旋开似芙蕖初绽。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娇蒙难缚云台 棚前馔暖慰行身,虎儿遭逐祸临尘。 挥刀怒斥豪强计,拭泪长怜老幼贫。 夜半惊闻人迹杳,台高骤见火油邻。 三英破阵邪氛荡,剑气琴声共此辰。 易云子叹道:“罢了罢了,关少侠,咱们走吧,莫与这些凡夫俗子纠缠。”众人心中愤懑凄凉,转身离了寻梦客栈。长街之上行人依旧熙攘,喧闹如常。唐奇等人一路张望,却见除了方才那家客栈,再无可落脚之处。 忽见前方一简陋小棚,棚中一老妇人正卖馄饨。只见她手法迅捷,馄饨如活鱼般跃入锅中,动作麻利之极。棚下坐着不少客人,捧碗大嚼,热气腾腾。 飞云子道:“这馄饨瞧着不错,大伙儿也饿了,不如坐下吃些。”众人点头入座,各要了一碗。老妇人见来了这许多客人,精神一振,手下更快,片刻间便将馄饨端上。 只见碗中馄饨如小舟泊静水,又如秋叶浮清潭,皮薄馅嫩,香气扑鼻。唐奇夹起一只送入口中,细嚼之下,只觉馅料鲜美异常,入口温润,似清泉过喉,暖意融融,不由暗赞老妇手艺。余人亦纷纷动筷,吃得津津有味。 韩灵儿微笑道:“婆婆,您这馄饨真是美味。” 老妇人笑道:“姑娘谬赞了。老身别无长处,唯善做馄饨,在此摆摊五十载,风雨无休。这味道虽好,其中甘苦,却难为人道……”说到此处,她轻声一叹。 众人闻言,皆露疑惑。韩灵儿问道:“婆婆的馄饨,莫非另有故事?” 老妇人眼神悠远,缓缓道:“几位初来此地,有所不知。数十年前,这里荒芜人稀,老身自小生长于此,三十方嫁,夫君待我淡薄。四十得子,孰料子亦不肖,夫君后又因事入狱,音信全无。老身与儿子相依为命,为他娶妻生子,得孙虎儿,活泼可爱。奈何儿子早逝,儿媳忧郁成疾,不久亦撒手人寰,只剩老身与孙儿苦度光阴……如今虎儿八岁了,顽皮好动,这时还不见归来。” 言至动情处,老妇眼眶湿润。众人听她娓娓道来,皆动容心酸。老妇人说罢,不住向外张望,盼着孙儿归来。白玉霞触景生情,想到自己与师父水君寒相依为命的日子,柔声劝道:“婆婆宽心,虎儿定会平安回来。” 老妇人慈祥一笑:“姑娘心善,有你这句,老婆子宽心不少。只盼他莫惹麻烦,这年月不太平……” 话音未落,远处现出一幼小身影,一瘸一拐向小棚奔来。孩子身后追着一群男子,手持棍棒,骂骂咧咧,怒气冲冲。 众人见状皆怒,唐奇更欲上前阻拦。老妇人突然失声喊道:“虎儿……虎儿!”声音惊惶。那孩子边跑边叫:“婆婆……” 老妇人手足无措,连声道:“别怕……到婆婆这儿来!” 唐奇道:“婆婆莫慌,我去救他!”言毕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掠出,眨眼已至虎儿身畔。只见他右手一探一带,已将孩子提起,足下轻点,返身疾回,稳稳落在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见孙儿无恙,感激涕零,便要下跪。唐奇连忙扶住:“路见不平,理所应当,婆婆不必如此。” 此时那群人已追至棚前,为首一名胖汉声如洪钟:“哪来的小子多管闲事!这小儿与你何干?” 唐奇冷声道:“他不过一孩童,纵有错处,何须如此围追?” 胖汉嚷道:“这小贼闯进我家老爷庄园,踩烂一片名贵花草!我家老爷最爱花草,岂能饶他?” 老妇人看向虎儿:“虎儿,可是真的?” 虎儿低头嗫嚅:“是……是真的……” 胖汉大笑:“他自己认了!” 老妇人颤声问:“虎儿,婆婆平日怎么教你的?” 虎儿小脸发白,一字一句背诵:“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无故受钱财,四不欺弱小,五不乱入他人宅,六不忘祖,七不违良心,八敬长辈……” 他童音清脆,条理分明,众人听了既惊其聪慧,又叹老妇人教孙有方。 老妇人含泪道:“第五是什么?” 虎儿眼圈一红:“婆婆……那些花开得太好看,虎儿从没见过……我想多看几眼,闻着花香,说不定……就能梦见爹娘了……虎儿知错,婆婆罚我吧……” 老妇人一把将他搂入怀中,泣不成声:“婆婆不怪你……只怪这世道,怪婆婆没本事,让你受苦……” 虎儿哭道:“不怪婆婆!婆婆每天起早贪黑卖馄饨,虎儿心疼……只想快快长大,让婆婆过好日子!”众人闻言,无不动容。 胖汉却喝道:“少废话!踩坏十株名花,一株一百两,共一千两!赔不起就送官!” 老妇闻言,面色惨白,几乎晕厥。关云飞勃然大怒:“区区花草,岂值千两?分明是讹诈!” 胖汉狞笑:“这儿是我家老爷的地盘!拿不出银子,全进大牢!” 关云飞长啸一声,寒光乍现,青龙偃月刀已然出鞘,刀锋冷冽,寒气森森。胖汉见状,气势顿萎,颤声道:“你……你是何人?” 关云飞朗笑:“方才不是挺威风?现在倒成缩头乌龟了?此刀削铁如泥,杀你如切菜!” 胖汉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大侠饶命!小人有眼无珠,银子不要了……求大侠高抬贵手……” 关云飞收刀冷笑:“告诉你家老爷,富贵不仁,天必厌之!若肯散财济贫,关某倒愿登门一叙;若继续为富不仁,休怪关某刀下无情!滚!”胖汉连磕八个响头,带着一众跟班狼狈逃窜。 老妇人恍如梦中,拉着虎儿便要拜谢。韩灵儿扶起虎儿:“男儿膝下有黄金,将来做个堂堂正正的汉子,好生孝顺婆婆。” 虎儿仰脸道:“姐姐真好看!虎儿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韩灵儿嫣然一笑,轻抚他头顶:“好孩子,你长大定是条好汉。” 虎儿眼睛发亮:“姐姐,我想学武功,当大侠!你们能教我吗?” 韩灵儿柔声道:“眼下我们有要事在身,十分危险。你且安心陪伴婆婆,待事了之后,我们定来教你。” 虎儿欢喜拍手:“太好啦!我能学武功啦!”老妇亦含笑拭泪。 天色已暗,老妇邀众人至家中歇宿。唐奇等人应允,帮着收摊推车,随她而行。 转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简陋屋舍前。柴门破旧,檐下挂着干草药,墙缝透风,院中一片菜畦,篱笆围着几垄青菜萝卜,旁有鸡窝,三两黄鸡咕咕低鸣。 老妇人歉然道:“寒舍简陋,委屈恩人了。” 飞云子道:“江湖中人,风餐露宿惯了,有瓦遮头已是万幸。” 屋中第三间房久未住人,积尘满布,蛛网层叠。众人动手打扫,方才歇下。 次日清晨,唐奇醒来,身侧空无一人,赵蕾蕊不见踪影。关云飞、扇如风亦惊醒,韩灵儿、白玉霞竟也踪影全无。其余众人尚在,唯独三女悄然消失。唐奇等人如坠冰窟,厉声呼喊,却无回应。 唐奇等人惊惶推门,见门扉上插着一杆羽箭,箭身裹着白纸。唐奇急拔箭取纸,见纸上写道:“欲救三人性命,午时前至望风台。若敢迟延,三人立赴黄泉!”字迹森然,触目惊心。三人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沉,料想又是魏忠贤的毒计! 飞云子沉吟道:“一夜之间,竟能悄无声息掳走赵姑娘三人,对手手段诡异,切不可轻敌,此事多半又是魏阉爪牙所为。” 易云子朗声道:“唐少侠、关少侠、扇公子莫忧。既留字条,便是以人为质,引我等前往。只要我等同心协力,必能救回三位姑娘。” 唐奇咬牙道:“事不宜迟,这便动身!” 众人辞别老妇与虎儿,匆匆赶往望风台。唐奇、关云飞、扇如风心焦如焚,唯恐迟了半步,佳人便遭毒手。三人提气疾奔,脚下生风,身形如雁掠长空,竟将飞云子等人远远抛在身后。飞云子与易云子见三位少侠轻功卓绝,暗自赞叹。 约莫一个时辰,众人已至望风台,只见其宽阔如校场,足容千军,中央赫然立着三座圆木搭成的高台,每座台顶皆缚着一女子,正是赵蕾蕊、韩灵儿、白玉霞!三女身前各立一人:剑邪宗宗主铁木崖、血域派掌门季如风、灭天魔殿殿主风魔圣。三台之后更有一台高耸入云,台上俏立一名女子,正是鬼阴堂堂主凤孤鸿。 四大魔教教主齐聚,气氛陡然凝重。 唐奇三人失声疾呼:“蕊儿!”“灵儿!”“白姐姐!” 三女闻声望去,见心上人渐行渐近,亦连声呼救,声声凄切,穿云裂石。 唐奇高声道:“蕊儿莫怕,我这便来救你!”话音方落,只见每座高台下置一大锅,热油沸腾,周围立着手持火把的壮汉。若有人接近,台下立时火起,台上女子动弹不得,必葬身火海;而季如风等人则可凭轻功安然跃下。 凤孤鸿立于高台之巅,发出一阵凄厉长笑:“唐奇!关云飞!扇如风!今日终教我等捏住了你们的软肋!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罪,滋味如何?”她衣袖一拂,冷声道:“这三座高台,各由一位教主镇守。若想救人,须得你们三人各自破阵。若旁人插手,台下立时火起,三位姑娘顷刻化为飞灰!” 关云飞怒喝道:“妖妇!你到底意欲何为?” 凤孤鸿轻笑道:“简单。江湖盛传三位少年英雄武功了得,今日我便要亲眼瞧瞧。若果真名不虚传,自能救走美人;若是浪得虚名……”她目光一寒,“那便让这三位俏佳人,陪你们共赴黄泉!” 唐奇长剑遥指,厉声道:“凤孤鸿!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天下人皆欲食你肉寝你皮!今日设此毒计,妄想将我等一网打尽,实是痴心妄想!你若识相,速速放人,或可饶你一命;若再执迷,待我等破了这三阵,便是你的死期!” 凤孤鸿仰天长笑:“好大的口气!人还未救出,便在此大放厥词,徒惹人笑!”言罢,她身形一动,如一片落叶自高台飘然而下。但见她身着淡紫纱衣,腰束丝绦,长发如墨垂肩,肌肤胜雪,眉目含情,乍看竟似二八少女,唯有眼角细纹隐约透出岁月痕迹。 扇如风心中暗叹:“早闻凤孤鸿驻颜有术,今日一见,果不虚传。可惜如此容貌,却藏蛇蝎心肠。” 凤孤鸿秋波流转,在唐奇三人面上轻轻一扫,柔声道:“三位少侠,我美么?”声音婉转如莺,竟含无限魅惑。 唐奇三人一怔,未料她突出此言。慕容澄急喝道:“小心!此乃惑心之术,莫要分神!” 飞云子拂尘一摆,厉声道:“妖妇!皮相之美不过粉饰骷髅,你心如蛇蝎,纵有倾国之貌,亦是污浊不堪!” 凤孤鸿粉面骤寒,冷笑道:“飞云子!你自诩名门正派,便真以为清清白白?江湖之中,谁手上没沾过血?正邪之分,不过成王败寇罢了!”她转而凝视唐奇,“小子,你说呢?” 唐奇定神道:“飞云子前辈所言极是。若无心善,美貌不过皮囊!” 凤孤鸿眸中杀机陡现:“好!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霎时间,剑拔弩张。唐奇鲲鹏宝剑出鞘,寒光凛冽;关云飞青龙偃月刀横握,刀气森然;扇如风纸扇轻摇,气定神闲。三人成犄角之势,将凤孤鸿围在当中。 高台上赵蕾蕊急呼:“奇哥小心!”韩灵儿与白玉霞亦连声叮咛。 凤孤鸿长笑一声,身形忽动!如鬼似魅,眨眼已至唐奇身侧,右手五指如兰轻拂,一招“琴丝吹雪”直点唐奇左腰。指风飘忽,似有若无,却暗藏凌厉杀机。 唐奇心头一凛,急展“落劈华山”,剑势如山压下。凤孤鸿轻笑翻身,衣带拂过唐奇面颊,幽香袭人。唐奇心神微荡,立时警醒,剑招变“黄龙直击”,直刺其背。凤孤鸿腰肢柔折,剑锋贴背而过,随即足尖反踢剑身。“铛”一声脆响,唐奇虎口发麻,连退三步。凤孤鸿却已飘至关云飞身前。 关云飞大刀舞作一团青光,护住周身。凤孤鸿袖中忽射出三条纱带,如灵蛇分袭三人。一条纱带缠向青龙刀,竟似生有吸力,任关云飞如何运劲,总难甩脱。忽见纱带尖端一挺,如利剑直刺关云飞心口! 关云飞临危不乱,一个倒翻,双足如钳夹住纱带。凤孤鸿运力回夺,纱带紧绷如弦,竟纹丝不动。此时扇如风纸扇已点向凤孤鸿后心,凤孤鸿当机立断,掌力一吐,衣带寸断,身形一晃,已至扇如风身旁。 扇如风纸扇开合,招式时而厚重如山,时而轻灵似水,层层递进,如浪叠涌。白玉霞在台上看得目眩神驰,既喜且忧。 凤孤鸿身形愈速,六条纱带齐出,忽如柔柳拂风,忽似怒蛟翻海,幻影重重。关云飞刀光过处,纱带寸断;唐奇剑锋所及,碎帛纷飞;扇如风纸扇翻飞,以柔克柔。四人斗得难分难解。 凤孤鸿久战不下,心焦之下突施杀招。只见纱带暴长,铺天盖地卷向三人。关云飞等人不及抵挡,竟被衣带层层裹住,形如三只大粽,动弹不得。 恰在此时,两道白影自远处疾掠而来,倏忽已至场中。来者竟是两位白发老者:一人背负瑶琴,气度潇洒;一人双手负后,仙风道骨。正是天玄老人郭浩天与绝琴老客韩三仙! 郭浩天朗声笑道:“韩老弟,多年不见,轻功又有精进!”韩三仙含笑应道:“郭兄亦不遑多让。”二人声若洪钟,显是内力深厚至极。 飞云子等人忙上前见礼。韩三仙望向高台,见韩灵儿安然,颔首道:“灵儿莫慌。若连这妖妇都胜不得,云飞也不配做我孙女婿了。” 关云飞闻声,豪气陡生,猛然运劲。青龙刀光华暴涨,“嗤啦”声中,纱带尽碎!唐奇与扇如风亦同时破茧而出。三人兵器再举,合攻凤孤鸿。 凤孤鸿绝招被破,心神微乱。台上铁木崖高喝:“凤堂主!摄魂夺命心法何不用出?” 凤孤鸿如梦初醒,身形疾退,双手忽作诡异姿势,如鬼爪屈伸,周身泛起阴森寒气。正是鬼阴堂镇派绝学摄魂夺命手! 唐奇三人顿觉阴风袭体,唐奇剑法骤变,使出无名剑法,此剑法融丹阳、平天、鲲鹏、逍遥四家剑术于一炉,剑光如瀑,气象万千。关云飞青龙刀法已融家传刀法与天波刀法精髓,刀势如群山连绵,如怒涛卷天,威不可挡。扇如风纸扇点戳刺扫,专攻要穴。 凤孤鸿虽施绝学,但在三人合击下渐露败象。她心高气傲,生平未逢如此挫败,不禁心灰意冷,招式渐滞。 她长叹一声:“罢了……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但若想救人,须破三阵,否则仍是枉然!”话音未落,她身形疾旋,如紫烟般飘回高台之巅。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火噬危台侠影飞 魔枭设阱困蛟龙,红袖遭擒势万重。 剑破玄阴惊鬼魅,刀劈血掌慑妖容。 火吞台柱天将裂,气贯丹田身似鸿。 败寇残阳狼狈去,青骢遥指少林钟。 唐奇三人肃容上前,齐齐行礼。郭浩天颔首微笑,目光落在唐奇身上:“唐小友,剑法又精进不少。”唐奇恭敬道:“晚辈这套‘无名剑法’,融丹阳、平天、鲲鹏、逍遥四家剑法于一炉,尚有许多疏漏之处,还请郭前辈指点。”郭浩天抚须道:“唐兄弟过谦了。方才你与凤孤鸿交手,剑招圆转如意,已臻化境。假以时日,必成天下剑道一绝。无名之名,实为不滞于名,气贯九天,好!” 一旁关云飞向韩三仙行礼:“爷爷。”韩三仙面色一沉:“云飞,我将灵儿托付于你,你却让她落入贼手,该当何罪?”关云飞低头道:“愿领责罚。”韩灵儿早已心急,高声叫道:“爷爷!此事不怪云飞,您千万别罚他!” 韩三仙哈哈一笑,对众人道:“瞧瞧,女大不中留,我这孙女一心护着情郎。云飞,灵儿既为你求情,老夫便饶你一回。”众人闻言,俱是大笑。 便在此时,高台顶端的铁木崖忽地右手成爪,狠狠扣住赵蕾蕊咽喉,厉声喝道:“唐奇!还不上来与我一战?上次匆匆一别,未能尽兴,今日你若迟疑半分,我便掐断她的脖子!”唐奇见赵蕾蕊面色涨红,心中如焚,朗声道:“放开她!我这就上来。你若伤她分毫,我必叫你尸骨无存!” 话音未落,另一高台上的血域派掌门季如风亦已出手,五指如钩,锁住韩灵儿颈项,狞笑道:“关云飞!素闻你刀法绝伦,今日老夫便来领教。你若不上来,我便让你眼睁睁看着心上人香消玉殒!”关云飞目眦欲裂,怒喝道:“季如风!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第三座高台上,风魔圣白发飞扬,同样扼住白玉霞咽喉,阴恻恻道:“扇如风,上来!让我瞧瞧你那扇子功夫有几斤几两。胜了,人还你;败了,她便得死!”扇如风折扇一合,怒指台上:“魔教妖人,祸乱江湖,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三大魔头各挟一人,形势危急。唐奇、关云飞、扇如风对视一眼,同时展动身形,如三只巨鹰疾掠而上。足尖在圆木上轻点数下,已借力腾至台顶。三座高台皆以巨木搭建,稳如磐石,任三人如何借力,竟纹丝不动。 左边高台之上,铁木崖与唐奇凛然对峙。铁木崖仰天长笑:“既上此台,便无生还之理!唐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唐奇冷哼一声:“胜负未分,何必狂言?你赤手空拳,如何敌我鲲鹏宝剑?”铁木崖双掌缓缓提起,掌缘隐泛青黑之色:“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用过兵刃。你的宝剑在我眼中,与枯木何异?” “狂妄!”唐奇剑尖微抬,日光映在剑身上,刺目生辉。赵蕾蕊被缚在一旁,颤声道:“奇哥,小心他的诡计……”唐奇转头温言道:“蕊儿莫怕,等我胜了他,便带你下去。” “废话少说!”铁木崖一声暴喝,双掌一翻,袖风鼓荡,如狂涛骇浪般扑向唐奇。唐奇剑光乍起,一招“隔风打浪”斜削而出,正是对方“袖断乾坤”的克星。剑掌相交,竟发出“砰”然巨响,两人身形同时一晃。 铁木崖只觉掌心如击铁石,虎口隐隐发麻,心下暗惊:“这小子内力竟精进如斯!”唐奇亦感一股阴寒绵长的内劲沿剑身传来,右臂微沉,当即撤剑后退三步,暗自调息。 铁木崖双目陡睁,瞳中隐现异光,体内真气疾转,周身袍袖无风自动。他苦修《普洛真经》多时,今日正要借此战一试锋芒。只见他掌法陡然一变,忽飘忽沉,似虚还实,掌影重重如鬼魅般罩向唐奇周身。 唐奇凝神应对,鲲鹏剑化作一团青光,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他自修炼《玄天真经》后,内力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此刻虽处守势,剑招却沉稳如山。二人身影在高台上交错翻飞,剑光掌影缭乱不定,斗到两百余招,竟仍是不分高下。 台下郭浩天暗暗点头:“唐兄弟剑法已臻圆融,步法、身法、剑意浑然一体,已有宗师气象!”赵蕾蕊见唐奇不落下风,唇角微扬,眼中尽是欣慰。 第二座高台上,关云飞青龙偃月刀顿地而立,刀身映日生辉,凛然生威。季如风打量他片刻,阴声道:“少年英气,宝刀绝品,可惜今日便要葬送于此!”关云飞怒目而喝:“血域派作恶多端,你若迷途知返,尚可留得性命;若执迷不悟,休怪我刀下无情!” 季如风纵声长笑:“黄口小儿,也敢妄言!”笑声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一双血掌直拍关云飞面门。关云飞大刀横扫,刀风呼啸如虎吼,正是天波刀法与青龙刀法融合之招,刚猛中暗藏自然流转之妙。 季如风不敢硬接,侧身避过,反手使出“血手侵城”,掌影如血雾弥漫,腥风扑面。关云飞刀光流转,将周身护住,刀锋过处,血雾尽散。斗到酣处,季如风忽施奇招“血堵壕沟”,双掌如墙压至。关云飞早有预料,刀面一横,“铛”的一声巨响,季如风双掌正中刀身,震得连退数步,掌心已是红肿一片。 “好小子!”季如风怒极,白发根根竖起,催动“血色迷烟掌”,掌风如浓烟滚滚,连绵不绝。关云飞宝刀舞动如龙,罡风四起,二人身影在台上翻飞缠斗,百余招过去,竟是旗鼓相当。 台下韩三仙捻须微笑,心道:“云飞刀法已得刚柔真意,更难得的是胸中一股浩然正气。灵儿托付于他,老夫可安心矣。” 第三座高台上,扇如风白衫飘动,折扇轻摇,与风魔圣相对而立。风魔圣怪笑一声:“以扇为兵,江湖少见。今日便让本座看看,你这扇子能扇出什么花样!”扇如风冷然道:“妖人白发似鬼,想必是练功走火,损了根本。今日我便替那些枉死之人讨个公道!” 台下易云子扬声提醒:“扇公子小心他的劈天战气!”风魔圣厉声喝道:“多嘴老道!”话音未落,扇如风已揉身而上,折扇点、打、挑、扫,招招直指要害。风魔圣初时只守不攻,待看清对方路数,掌法陡然变得奇诡狠辣,每一掌皆挟阴风,逼得扇如风连连变招。 斗到三十余合,风魔圣久战不下,心头焦躁,蓦地一声长啸,周身白气蒸腾,竟在体外凝成一道浑圆气墙。他狂笑道:“劈天战气已成,你能奈我何?” 扇如风折扇疾点,触到气墙竟如中败絮,一股巨力反震而来,折扇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台下郭浩天早已掠至,凌空将他接住,顺势一送,安然落地。 郭浩天足尖一点,已飘然上台,立于风魔圣面前。风魔圣虽惊不乱,傲然道:“老的来了又如何?”郭浩天不言不语,身形如清风绕墙而走,右手食指凌空虚点数下。风魔圣正自惊疑,周身气墙竟如冰消雪融,瞬间消散无形。 不待他应变,郭浩天右掌缓缓推出,看似平平无奇,风魔圣却觉周身皆被掌力笼罩,避无可避,“砰”的一声胸口中掌,惨叫着跌下高台。 与此同时,唐奇无名剑法中最精妙的一式“万法归宗”倏然使出,剑光如天河倒泻。铁木崖真气一滞,肩头中剑,踉跄坠台。关云飞青龙刀如泰山压顶,季如风勉力以“冰天神掌”硬接,却被刀罡震破掌劲,肩头鲜血淋漓,跌落台下。 三大魔头尽皆败北,唐奇与关云飞正欲上前解救赵蕾蕊、韩灵儿,忽听凤孤鸿一声令下,数十名大汉同时将火把掷向高台底座。时值天干物燥,原木遇火即燃,顷刻间三座高台俱被熊熊烈焰吞噬,火舌冲天而起。 唐奇与关云飞心头一凛,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迟疑,刀剑齐出,寒光闪处,绳索应声而断。赵蕾蕊与韩灵儿甫脱束缚,赵蕾蕊已颤声道:“奇哥……火势这般大,如何是好?”唐奇握紧她手,沉声道:“蕊儿莫怕,天塌下来有我挡着!” 话音未落,冲天烈焰已卷至高台中央。此时若运轻功跃下,必在半途遭火舌吞噬。唐赵二人相偎而立,生死须臾,竟一时难决。 关云飞还刀入鞘,将韩灵儿紧紧搂住,温言道:“灵儿……你我今日怕是要同赴黄泉了。但能同死,我亦无憾。”韩灵儿摇头道:“莫说丧气话!纵是绝境也要搏一线生机。跳下去或许还有活路,留在此地必成焦骨!”关云飞犹疑道:“可若是跌得粉身碎骨……”他不忍想象韩灵儿玉殒香消、肢残骨碎之状,二人僵持不下。 郭浩天身处险境,神色却镇定如常,朗声道:“韩老弟、飞云掌门、易云掌门!请三位在台下运功接应,待我等跃下时周全护持。唐兄弟、关兄弟,速速决断!火势愈烈,若错失良机,纵天神降世也难救!” 唐奇、关云飞闻声精神一振,豪气陡生,当下凝神提气,准备跃下。韩三仙、易云子、飞云子闻声而动,身形如风掠至高台下,真气暗运,蓄势待接。烈焰热浪扑面而来,灼人肌骨。 郭浩天解开白玉霞身上绳索,右臂环住其腰,白衣一振,人如飞鹤凌空而下。台下韩三仙双掌回旋,周身划圆,猛然向上推出,正迎上郭浩天与白玉霞下落之势。韩三仙身形轻转,借力化劲,只两个回旋便将二人稳稳置于地上,毫发无伤。这一手卸力化劲的功夫精妙绝伦,“绝琴老客”之名果不虚传。 再看唐奇与赵蕾蕊,携手疾坠。台下易云子凝神聚气,双掌平推,十指贯注毕生内力。他虽以九鼎剑法、大道玄指闻名江湖,内功修为实则深不可测。二人身形方至,易云子掌劲已发,左手接唐奇,右手托赵蕾蕊,双掌忽左忽右连晃三回,下坠巨力尽化无形。待二人脚踏实地,易云子气息匀稳,面色如常。 关云飞见韩灵儿手无寸铁,自己背上青龙偃月刀又沉重无比,恐下落时误伤众人,心念电转,解下宝刀高呼:“慕容兄,接刀!”挥手掷出。慕容澄应声而动,接下宝刀。关云飞再无牵挂,对韩灵儿柔声道:“灵儿,跳罢。”二人携手跃下。 台下飞云子马步稳扎,双掌自丹田缓缓提起,真气游走周天。待二人将近地面,飞云子轻喝一声,使出“双手抱月”之式,将关韩二人尽揽臂间。下坠力道如山压顶,飞云子双臂顺势下沉,身形左摇右摆,连转三圈,终将劲力尽卸。关韩二人脚落实地,犹自心悸不已。 众人见六人皆安然无恙,心神大畅。此刻高台之上浓烟滚滚,火舌翻卷,直欲将苍穹染作赤红。四大魔教教主见唐奇等人死里逃生,个个目瞪口呆。四面锦衣卫如潮涌至,其中混杂魔教徒众,刀光映火,杀气森然。 忽闻远处马蹄声如雷震,一浑厚男声穿透烟焰:“语凝……语凝……爹爹来也!” 唐奇等人闻声知是黄山派掌门殷昊君赶到,皆是大喜。凤孤鸿不料对方忽有强援,惊怒交加,厉喝道:“给我杀!片甲不留!”锦衣卫与魔教徒众齐声呐喊,刀剑并举,箭如飞蝗,杀声震天。 十骑如风卷至,当先一男子身着五花千螺袍,胯下黄骠马神骏非凡,手持纹蟑千钧剑,眉目凛然,不怒自威。身旁一女子云罗紫金衣随风猎猎,头戴凤尾鱼龙簪,坐骑白马如雪,手持乌金削阳剑,身后八人皆乘千里神驹,剑光耀目。那男子怒喝:“东厂走狗,敢伤我女,拿命来!”身旁女子扬鞭柔呼:“语凝、问海莫怕,黄山派在此!” 话音未落,双骑已闯入敌阵。剑光过处,惊呼惨叫不绝于耳。此二人正是黄山派掌门殷昊君与其妻方莹莹。二人本一路游山玩水缓行,后念及女儿先行,恐生不测,遂快马加鞭,恰在此危难之际赶到。十骑在敌阵中纵横冲杀,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四大魔教教主见这十骑威不可挡,骇然失色。唐奇等人见援军如此神勇,豪气陡生,各展绝学拼死力战。 唐奇鲲鹏宝剑沉猛如岳,剑影幻化无穷,每刺必中,敌者应声而倒。赵蕾蕊芙蓉剑轻灵似羽,身姿飘然若仙,剑光如梦似幻,所到之处哀嚎遍野。关云飞青龙偃月刀大开大阖,刀风呼啸,有如劈山斩岳,宝刀过处兵断人亡。 韩灵儿虽无兵刃,然掌法精妙,身影翩若九天玄女,掌影虚实相生,敌者目眩神迷。扇如风宝扇飞旋,白玉霞月牙镖疾射,一近一远配合无间。高问海与殷语凝双剑合使黄山剑法,轻灵迅捷,剑指要害。 慕容澄剑如流星,敌人纷纷倒地。易云子玄微剑施展九鼎剑法,时而厚重如山,时而轻逸似云。飞云子拂尘扫荡,幻影步穿梭敌丛,所过之处如割秋草。 郭浩天武功冠绝全场,虽陷重围犹自从容不迫,掌法古朴简劲,举手投足间强敌毙命。韩三仙背负瑶琴未展绝技,仅凭身法掌功已如鬼魅飘忽,白衣过处敌手猝不及防。 正值酣战,忽闻轰隆巨响,台柱崩折,巨木裹挟烈焰倾塌而下,火星四溅,噼啪爆响。众人疾退避让,望风台已成一片火海。激战约一炷香时辰,锦衣卫死伤大半,尸横遍地。凤孤鸿面白如纸,尖啸一声:“退!”残众狼狈溃逃,四大教主随之遁去。 火海渐熄,焦木黑炭随风散落,望风台上尸骸遍布,惨不忍睹。众人聚拢一处,殷昊君夫妇下马上前,殷语凝扑入母怀:“若非爹娘及时赶到,女儿真要葬身火海了。”方莹莹轻责道:“日后不可再独自先行,教爹娘担忧。” 殷语凝娇嗔:“明明是爹娘贪看山水误了行程……”殷昊君莞尔:“罢了,恶敌已退,不必再提。这几位英雄是?”众人一一引见。殷昊君闻得郭浩天、韩三仙、飞云子、易云子之名,肃然起敬,连连施礼。及闻唐奇三人,他目光骤亮:“刀剑月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睹真容,实乃黄山派之幸!” 唐奇道:“殷掌门剑法如神,仁侠为怀,今日一见,果不虚传。”关云飞遥望少室山方向:“英雄大会在即,须速赶往。若被魏忠贤抢先,大势危矣。”郭浩天沉吟道:“魏阉必待群雄齐聚方会现身。据老夫所察,他除锦衣卫、四大杀手、魔教外,另有一支隐秘力量,行事诡谲莫测,大会之上须万分警惕。” 韩三仙叹道:“魏阉‘天衣无缝’神功已成,此前交手老夫竟稍逊半筹。麾下势力盘根错节,万不可轻敌。”飞云子道:“此地尸山火海,不宜久留,当速赴少林。” 众人称是。郭浩天道:“前方有客栈售马,可购良驹疾行。”遂引众至一匾书“青岩流韵楼”的客栈。后方马场内,一中年妇人正添草料,见众人至,笑问:“客官欲购骏马?可是赴少林英雄会?” 韩三仙奇道:“你如何得知?”妇人笑道:“这几月来往武人皆奔少林,已售马近千匹。观诸位气度,定是赴会豪杰。”众人遂付银取马,离栈扬鞭,直奔少室山而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少室群雄会风云 松涛入耳客如蝗,少室风烟蔽日光。 八卦阵中兵刃啸,群雄席上姓名扬。 疑案爪痕销宿怨,擂台剑影试真章。 黑纱忽现惊四座,敢向禅宗傲语狂。 唐奇一行人抵达少室山脚时,天色已暮。众人下得马来,飞云子道:“今夜且寻客栈歇息罢。山上必定人满为患,待明日英雄大会,我等再早早动身。”众人点头称是,连寻三家客栈,皆已客满如沸,直到第四家方得落脚。月和星稀,众人和衣卧下,梦中似已见明日盛会之浩荡。 次日拂晓,远处人声隐约如潮。唐奇等人一跃而起,出客栈策马直奔少室山。行不多时,一座巍峨青山赫然矗立眼前。但见苍松翠柏随风起伏,如碧涛叠浪,山道之上却已挤满了携刀佩剑的江湖客,蜿蜒如龙,人声鼎沸,烟尘缭绕。 唐奇不禁叹道:“少林声威,果不虚传!”飞云子道:“少林为武林泰山北斗,此番所邀不过二三百人,如今看来,多半是闻风而至的江湖看客。真豪杰应已聚于寺前,我等速速上山。”说罢,众人拴好马匹,奋力拨开人群向山上行去。 行不多时,一座庄严古刹矗立眼前,朱红山门大开,门额上悬着“少林寺”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雄浑,正气凛然。山门前一片开阔广场,以青石铺就,名曰“崇和佛场”。场中央竟镌着一幅巨大的太极八卦图,阴阳双鱼栩栩如生,外围乾坤震巽等八卦方位分明,隐隐透出道家玄机。易云子抚掌赞道:“佛门圣地竟融道家玄理,少林兼容并蓄,无怪乎千年不倒!” 此刻,八卦图外围已是人山人海,各派旗帜飘扬,喧声如雷。山门前五位高僧垂手而立,居中一位老僧面容清癯,双目深邃,正是方丈无生大师。他合十躬身,声如洪钟:“阿弥陀佛……今日敝寺广邀天下英豪,承蒙诸位光临,老衲有失远迎。” 群雄纷纷还礼,人群中一位白发老道朗笑而出:“武当罗星,接帖即来,不敢延误!”正是武当掌门罗星道长。无生微笑还礼:“道长百岁高龄,跋涉而至,敝寺蓬荜生辉。” 唐奇等人放眼望去,但见韩欢儿、杨健新、徐冒天、徐婉儿、顾若飞、敏敏、杨梦仙等故人皆在,心下稍安。罗星道长问道:“不知此番大会如何章程?”无生合十道:“此次大会,旨在推举一位武功卓绝、德高望重之人,统领群雄,共抗魏阉!”话音方落,群情激昂,欢呼震天。 忽闻一道清越女声响起:“无生大师,小妹有一事相询。”众人望去,见一道姑端庄而立,正是峨眉掌门林芷韵。“八日前,贵寺无形大师可在寺中?” 一瘦削老僧踏前一步:“贫僧无形,一月来从未离寺。不知林掌门何故相问?”林芷韵道:“敝派一名女弟子,死于龙爪手之下。”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无形大师眉峰微蹙,旋即平复:“少林龙爪手唯有贫僧习得,且需以佛法为基,外人纵能摹形,难得其神。此中必有蹊跷。”林芷韵点头:“小妹验伤后亦觉招式徒具其形,凶手定是他人冒充,欲挑拨两派关系。”无形大师长舒一气:“林掌门明察秋毫,峨眉之幸,武林之幸。” 林芷韵转而道:“今日推举盟主,以小妹之见,无生大师一指禅功已臻化境,隔空伤人亦非难事,盟主之位当之无愧。” 群雄纷纷附和。无生却摇头:“老衲方外之人,不宜担此重任。依老衲之见,盟主之选,当以武论英雄。”“比武——比武——”群雄激昂高呼,声震山峦。 罗星道长忽道:“近来江湖传闻,有三位后起之秀:持鲲鹏剑的唐奇、使青龙偃月刀的关云飞、用月牙神镖的白玉霞。不知可曾到来?”郭浩天朗声大笑:“三位少侠在此!”众人望去,只见一位银发老者身畔立着三人,唐奇、关云飞、白玉霞依次报名,群雄打量之下,皆露赞许之色。 韩三仙高声道:“如今武林后浪推前浪,刀、剑、月三位武功人品俱佳,更是魏阉克星。老夫以为,盟主当从此三人中择取!”此言一出,有人附和,亦有人质疑三人年少德浅。飞云子提议:“既如此,不如按江湖规矩,以武定夺!” 无生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崇和佛场所设八卦方位,正为比武之用。太极图为擂,二人入内切磋,点到为止,出圈者负。八卦方位由武当、峨眉、崆峒、昆仑、芙蓉静斋、丐帮、天山及敝派共八派镇守,品评战局。郭施主、韩施主闲云野鹤,便不拘方位,随意观战罢。” 韩三仙大笑:“方丈知我!”各派依序入位,群雄穿插其间,中央太极图空空荡荡,静候首战之人。 忽见一人跃至图中,抱拳道:“在下孙老四,擅使铁拳,愿打头阵!”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倏然而至:“江南铁拳无敌?且试试在下的铁掌!”来人自称王天,人送外号“山西一铁掌,入影无神踪”。 二人相对而立,气势沉凝。孙老四拳风刚猛,如泰山压顶;王天掌法灵动,似游龙穿云。拳掌相交,砰砰之声不绝,内力激荡竟生出森然白气。斗到酣处,二人双掌双拳悍然对撞,各退三步,相视大笑。无生合十道:“二位功力悉敌,不必再战。”二人拱手退下。 又见一青袍青年持剑入场,朗声道:“青幽派卓怀枫!家师先前死于龙爪手之下,凶手虽非少林高僧,却必与魏忠贤有关!晚辈今日登台,一为扬师门武学,二望天下英雄同心诛阉!” 群雄闻言唏嘘,无生叹道:“卓施主节哀。”话音刚落,忽见人影一晃,一人已立于卓怀枫面前,拱手道:“逆天散人江流,领教高招。”群雄闻此名号,顿时议论纷纷。只见江流衣衫松散,神态洒脱,眼中却精光隐隐,果然是人如其号,逆常理而行,自在不羁。 卓怀枫抱拳道:“前辈,请出招。”江流微微一笑,拂袖道:“卓少侠乃青幽派首徒,令师遭奸人所害,你心中悲愤,江某岂能占你便宜?卓少侠先请。”卓怀枫知他是武林前辈,不肯先动,便不再推辞,左指捏诀,长剑“唰”地递出,直刺江流胸膛。这一剑去势凌厉,隐带风雷之声,正是青幽派“破云剑法”的起手式。 江流人称“逆天散人”,成名数十载,见剑尖刺到身前三尺,竟仍稳立不动。待那剑锋将至心口三寸之际,他双掌倏出,一声长啸如鹤唳苍穹,右手二指已夹住剑尖,左手同时扣住剑柄。 卓怀枫只觉一股浑厚内力自剑身传来,震得他右臂酸麻,胸口气息一滞。他急忙运功相抗,内力如潮涌出,与江流真气在剑身上一触,竟如撞上铜墙铁壁,进退不得。 江流心中暗赞:“这少年内力竟如此精纯,年纪轻轻已有这般修为,实属难得。”他生性豁达,不愿伤这后辈,便将内力收回三成。 卓怀枫忽感对方力道一空,心头微怔:“莫非有诈?”他不敢大意,左掌疾拍江流右腕,右手使个“浪遏飞舟”的巧劲,长剑如游鱼般一扭一滑,竟从江流指间脱出,人随剑退,已跃开三步。 江流微微一怔,随即抚掌笑道:“好一招‘浪遏飞舟’!卓少侠应变之速,剑法之妙,老夫行走江湖半生,亦不多见。”卓怀枫拱手道:“前辈承让,晚辈侥幸。”江流含笑点头,忽神色一肃:“卓少侠小心,老夫要进招了。”话音未落,左足踏出,右足紧随,双掌如行云流水,直逼卓怀枫身侧。 卓怀枫凝神应敌,见他一招“飞龙扑火”掌风刚猛,当即长剑圈转,一招“鸟飞丛林”迎上。但见剑影重重,似有数十柄长剑同时刺出,虚实难辨。江流掌法大开大阖,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每每于剑光缝隙中穿入,逼得卓怀枫回剑自守。二人身影交错,剑掌相击之声不绝于耳,转眼已过五十余招。 台下众人看得屏息凝神。江流边斗边道:“卓少侠剑法如风似电,锋芒内蕴。宋掌门虽逝,有徒如此,九泉可慰。”言罢一声清啸,双掌陡然加快,掌风如漩涡般卷向长剑。卓怀枫只觉眼前一花,待要变招,江流左手已如灵蛇般探入剑网,在他腕上轻轻一拂。卓怀枫虎口一麻,长剑脱手,竟已到了江流掌中。 江流倒持长剑,含笑递还:“承让。”卓怀枫接过剑,面上一红,低声道:“前辈武功通神,晚辈心服。”说罢默默退入人群。 无生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此局江施主胜。卓少侠年少艺高,他日必成大器。下一场,哪位英雄愿与江施主切磋?”话音方落,人群中一声暴喝如雷炸响:“王某来会会你!”只见一肥胖大汉纵身跃上台来,肩扛一柄乌沉沉的巨斧,眼如铜铃,满面虬髯,正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摄魂夺命劈天斧”王璐山。 众人见他登场,皆是心头一凛。这王璐山杀人如麻,斧下亡魂无数,乃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煞星。 王璐山将巨斧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台板为之震颤。他朝江流抱拳,声若洪钟:“久仰逆天散人大名,今日讨教几招,望前辈手下留情。”话虽客气,眼中却凶光闪烁。 江流淡然一笑:“阁下劈天斧狠辣刚猛,江某早想领教。”说罢双掌微抬,摆个守势。王璐山更不答话,暴喝声中,巨斧已挟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落!斧风呼啸,竟将江流衣袍刮得猎猎作响。 眼看斧刃及顶,江流身形倏地向左一滑,巨斧劈空,带着余势劈在地上,顿时火星四溅。江流倏忽闪至他身后,双掌直拍后心。王璐山怒吼一声,臂上筋肉虬结,反手一记“劈天盖日”,直扫江流腰际。 江流身形再变,侧步欺近,指如疾风,连点他腰间数处大穴。王璐山斧势虽猛,却不及他指法迅疾,周身一麻,已然动弹不得,巨斧“哐当”坠地。江流收指后退,拱手道:“承让。”无生大师道:“江施主以巧破力,再胜一局。”王璐山穴道解开后,面色青红交加,拾斧下台,竟无一语。 此时,一道清朗声音响起:“南城顾若飞,请教前辈高招。”又一人飘身上台,青衫长剑,气度儒雅,正是以“兰花无影剑”名动江湖的南城派掌门。 江流目光微亮:“素闻顾掌门剑法清雅飘逸,今日得见,幸何如之。”顾若飞微微一笑:“请。”长剑出鞘,声若龙吟,剑尖颤处,七点寒星乍现,如兰瓣绽开,笼罩江流上身七穴。江流掌法一变,竟如拈花拂柳,在剑影中穿插游走。 二人招式一刚一柔,一疾一缓,斗到紧处,但见掌影与剑光交织,如雪片纷飞。顾若飞剑招越使越快,到后来只见一团青光滚动,不见人影。江流却始终不慌不忙,双掌或拍或按,将凌厉剑招尽数化解。 堪堪百招过后,江流忽一掌穿入剑影,二指疾夹剑身,顾若飞剑锋一转,竟反削其指。江流撤指后跃,朗声笑道:“顾掌门剑法独步,这一招是江某输了。” 顾若飞收剑还礼:“前辈掌力惊人,顾某侥幸。” 台下群雄正自回味,一道人影如轻烟般掠上台来。来人青袍缓带,手持一柄无锋钝剑,面容清俊,气度雍容,正是武夷派掌门钟天池。 钟天池向顾若飞微一颔首,道:“顾掌门‘兰花无影剑’妙绝天下,钟某心痒难耐,不知可否赐教?”顾若飞笑道:“钟掌门武夷十三剑名震江湖,顾某正想领教。”二人不再多言,双剑齐出。 钟天池剑招古朴拙重,每一剑皆沉稳如山,顾若飞剑法轻灵变幻,如风中兰草。两柄长剑时而相击,声如鸣玉,时而交错,光似流虹。斗到分际,钟天池忽使一招“溪水长流”,钝剑看似缓慢,却封死顾若飞所有去路。顾若飞避无可避,回剑格挡,却被那股绵绵劲力震得手腕发麻。钟天池剑尖顺势递出,已指在他咽喉前三寸。 无生大师叹道:“钟掌门剑术通神,老衲佩服。”钟天池收剑行礼:“承让。”顾若飞亦还礼下台。 此时,一道灰影如云飘落,武当罗星道长手持松纹古剑,稽首道:“贫道讨教钟掌门高招。”台下顿时轰然。武当太极剑法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与武夷剑法正是棋逢对手。 二人交手,景象又与先前不同。钟天池剑势凌厉,如疾风骤雨;罗星道长剑招圆转,如漩涡流水。那柄钝剑每每刺入太极剑圈,便如泥牛入海,劲力消弭无形。罗星道长步踏八卦,剑划阴阳,虽看似缓慢,却将钟天池所有攻势尽数化去。 正当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之际,远处忽然飘来一缕清冷女声,如空谷幽泉,飘飘荡荡而至: “太极剑早失张三丰真意,罗星道长不过学得三成皮毛。少林七十二绝技虽博大精深,练至化境者寥寥。尔等妄自尊大,在此争什么武林盟主?这位置,合该由我义父来坐!” 那女子声音空灵澄澈,却带着几分虚无缥缈,令人闻之心神一荡。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女子飘然而至,面覆黑纱,身姿飘然若仙。她周身似有一股幽香隐隐散开,闻者不由心跳加快,如入幻境。 慕容澄心头一凛,这女子正是先前几度现身的黑衣神秘客。她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偏在这英雄大会上现身?群雄见她身形飘逸,气度不凡,无不暗暗猜测。 无生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方才所言,未免太过托大。罗星道长的太极功夫已臻化境,老衲少林一派更是武学渊薮,七十二绝技各有所长,寺中练成其中一二门者,足以纵横江湖。姑娘为何出此狂言?莫非真有通天彻地之能?老衲倒要讨教一二。” 群雄闻言,纷纷高声附和。那女子幽幽一叹:“固执己见,不知变通。诸位大师终日诵经念佛,闭关清修,又岂能真正练成少林至高武学?无生大师的一指禅功虽已出神入化,在小女子看来,亦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无生大师乃武林四大宗师之一,一指禅功已至忘我之境,这女子竟敢如此轻蔑?场中顿时骂声四起,皆道她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 无生大师虽心中不悦,却仍是面色平和,微笑道:“施主师承何人?何以将天下英雄的武功尽数看轻?莫非令师有意在这英雄大会上技压群雄,夺取盟主之位?” 女子道:“小女子莫晓婷,我义父才是天下第一。这盟主之位,非他莫属。” “善哉善哉。”无生大师道,“不知令义父尊姓大名?可否请出一见?若他武功盖世,德行足以服众,群雄自当奉其为盟主。” 莫晓婷轻笑一声:“我义父武功卓绝,诸位单打独斗,绝非他的对手。他岂会轻易现身?暂且由小女子代他领教各位高招。” 无生大师颔首:“既然施主执意如此,老衲便先行请教。” 群雄闻言振奋,众人久闻无生大师一指禅威名,却多未亲见,此刻无不引颈期待。 慕容澄心中暗忖:这女子口气如此之大,她义父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