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 第183章 金鳞夜归潮 夜已深透。 扬州城的灯火大多熄了,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巷弄里空空地响。韦小宝揣着那包金子,走在回丽春院的路上,脚步很轻,却很稳。 金子很沉。 十锭金元宝,用红布裹着,揣在怀里,压得胸口发闷。可韦小宝喜欢这种闷,这闷让他觉得踏实,觉得活着,觉得这世道再操蛋,也还有东西是实在的。 双儿和阿珂跟在身后,都没说话。她们也累,但眼里的光不一样了。那光里有了盼头,像夜行的人看见了远处的灯。 丽春院的后门虚掩着。 韦小宝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母亲房里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暖暖的,像豆。 他让双儿和阿珂先回房歇着,自己轻手轻脚走到母亲门前,敲了敲。 “娘,是我。” 门开了,韦春花披着件旧夹袄,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病容,可眼睛亮亮的:“小宝,怎么样?” 韦小宝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包金子,解开红布,放在桌上。 十锭金元宝,在油灯下黄澄澄的,闪着诱人的光。 韦春花愣住了,看看金子,又看看韦小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家捉鬼的酬金,”韦小宝咧嘴一笑,“五百两,足色。” 韦春花伸手摸了摸金子,又缩回来,像被烫着似的:“这么多?你……你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没有,”韦小宝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就是帮人捉了几个装神弄鬼的小贼,陈老爷大方,给的酬金。”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韦春花不是傻子。她在风月场里混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听过?五百两金子,能买十条人命。捉几个小贼,值这个价? 可她没问。 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能赚这么多钱回来,是好事。至于这钱怎么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钱了,就能治病,就能活命,就能把这破院子修一修,让那些走了的姑娘们再回来。 “娘,”韦小宝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心里那点得意忽然淡了,变成一种酸涩的疼,“明儿咱就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您这病,一定能好。” 韦春花点点头,眼泪忽然就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好,好,”她哽咽着,“我儿子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第二天一早,韦小宝就出了门。 他没带双儿,也没带阿珂,就一个人,揣着锭金子,在扬州城里转悠。 扬州还是那个扬州,可又不一样了。 街还是那些街,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可人少了,也冷清了。南边在打仗,北边在闹灾,有钱的跑了,没钱的等死,中间那些不上不下的,就夹在缝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韦小宝先去了药铺。 “回春堂”,扬州城里最有名的药铺,坐堂的是个老大夫,姓胡,据说祖上在太医院当过差。 韦小宝进去时,胡大夫正在给个妇人把脉,眉头皱着,像能夹死苍蝇。 “胡大夫,”韦小宝等那妇人走了,才上前,把那锭金子放在桌上,“给我娘看病。” 胡大夫抬起头,看了眼金子,又看了眼韦小宝,没动。 “您娘是……” “韦春花,丽春院的。”韦小宝说。 胡大夫“哦”了一声,眼神有点怪。韦小宝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丽春院的老鸨,烟花巷的女人,不干净。 但他不在乎。 “这金子,够不够?”他问。 胡大夫拈起金子,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这才点点头:“够了。令堂是什么病症?” 韦小宝把母亲的症状说了,咳,喘,胸口疼,夜里出虚汗。胡大夫听了,沉吟半晌,提笔开了张方子。 “肺痨,伤了根本,”胡大夫一边写一边说,“这病得慢慢养。我开个方子,先吃三副,看看效果。饮食要清淡,忌油腻,忌生冷,忌动气。另外……” 他顿了顿,抬头看韦小宝:“最好换个地方住。丽春院那地方,人多,杂,空气不好,对病不利。” 韦小宝点点头,接过方子,又摸出锭碎银子放在桌上:“有劳。” 从药铺出来,韦小宝又去了木匠铺、瓦匠铺、漆匠铺。 丽春院要修,门窗要换,墙要补,漆要重新刷。他一家家问价,讨价还价,把那些匠人磨得没办法,最后以最便宜的价钱,定下了工料。 “三天,三天后开工。”木匠铺的老板是个矮胖汉子,拍着胸脯保证。 “行,”韦小宝说,“工钱我一天一结,不拖不欠。但活要干好,干不好,我一文不给。” “您放心,”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包您满意。” 忙完这些,已是晌午。 韦小宝找了家小面馆,要了碗阳春面,加个荷包蛋。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他拿起筷子,却忽然没了胃口。 他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面,忽然想起在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吃什么?御膳房的点心,江南的鲜鱼,塞外的羊肉。吃不完就赏给下人,或者倒掉。一碗面?呵,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现在,他看着这碗面,却觉得珍贵。 因为这是他用自己的本事,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他用筷子搅了搅面,大口大口吃起来。面有点咸,汤有点油,荷包蛋煎老了,可他觉得香,真香。 吃到一半,隔壁桌两个人的谈话,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陈家昨晚上出事了。” “哪个陈家?” “还能哪个?东关街那个,盐商陈文亮。” “什么事?” “闹鬼啊!闹了半个月了,昨晚上请了个天师,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鬼捉到了,是人扮的!” “人扮的?谁这么大胆?” “还能有谁?他弟弟,陈文远!听说为争家产,想把他大哥吓死。结果天师厉害,当场拆穿,陈文亮一气之下,把弟弟赶去乡下了。” “啧啧,真是家丑……” 两人还在说,韦小宝已经放下筷子,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他不想听。 陈家的恩怨,跟他没关系。他拿了钱,办了事,两清。至于陈文远会不会报复,陈文亮能不能活,那是他们陈家的事。 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这五百两金子,变成更多的钱。 回到丽春院,双儿正在煎药。 药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满院子都是苦味。阿珂在院子里练剑,剑光闪闪,身姿轻盈。苏荃靠在躺椅上,盖着毯子晒太阳,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建宁、方怡、沐剑屏在屋里说着话,声音细细的,像春天的燕子。 韦小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的家。 破败,寒酸,可真实,温暖。 “相公回来了。”双儿看见他,眼睛一亮。 韦小宝走过去,从怀里摸出包东西,递给双儿:“路上买的,桂花糕,你最爱吃的。” 双儿接过来,脸红了红,小声说:“谢谢相公。” 韦小宝又走到苏荃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好些没?” “好多了,”苏荃笑笑,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就是躺得骨头都软了。” “软了就起来走走,”韦小宝说,“等院子修好了,我给你弄个花园,种满花,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苏荃看着他,眼神温柔:“你打算在扬州长住?” “长住,”韦小宝点头,“京城回不去了,别的地方也不熟。扬州挺好,是我家。” 他说着,站起来,拍拍手,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有件事,跟你们商量。” 众人都看着他。 “咱们现在有五百两金子,”韦小宝说,“治病的治病,修房子的修房子,剩下的,我想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阿珂问。 “开个茶馆,”韦小宝说,“就在这丽春院对面,我看了,有间铺子要转让,位置好,价钱也合适。” “茶馆?”方怡皱了皱眉,“你会做生意吗?” “不会可以学,”韦小宝咧嘴一笑,“再说,开茶馆又不难。卖茶,卖点心,说书的,唱曲的,热闹就行。咱们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开茶馆,消息灵通,也能认识不少人。” 他说得头头是道,众人听着,都觉得有道理。 “可咱们没人会泡茶啊。”沐剑屏小声说。 “我会,”双儿举手,“我娘以前是茶商的女儿,我从小就跟她学泡茶。” “我会做点心,”方怡说,“在沐王府的时候,跟厨子学过几手。” “我管账,”苏荃说,“神龙教的账,都是我管的。” “我……”阿珂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只会练剑,不会别的。 韦小宝看她一眼,笑了:“你当老板娘,往柜台后面一站,保证客人挤破门。” 阿珂脸一红,啐了他一口。 建宁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那我呢?我能干什么?” 韦小宝看她一眼。这位公主殿下,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干什么? “你……”他想了想,“你就当个吉祥物,坐在那儿,让人看看,咱们茶馆的姑娘,比宫里的娘娘还漂亮。” 建宁“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 她知道,韦小宝是在给她找事做,让她觉得自己有用。 “行,”韦小宝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等院子修好,茶馆开张,咱们从头开始,过安生日子。”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有光。 众人看着他,也都笑了。 是啊,从头开始。 三天后,木匠瓦匠漆匠都来了,丽春院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韦小宝亲自监工,指挥这个,吆喝那个,忙得脚不沾地。双儿和阿珂帮着打下手,苏荃靠在躺椅上,看着账本,建宁和方怡沐剑屏打扫屋子,洗洗涮涮。 院子里堆满了木料、砖瓦、油漆桶,乱糟糟的,可每个人都觉得,有希望了。 第四天,韦小宝去把那间铺子盘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铺子不大,前后两进,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个小院,能住人。原来的老板要回老家,急着出手,价钱压得很低。韦小宝没还价,直接付了定金,拿了地契。 从衙门办完手续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把扬州城的屋顶染成金色。运河上波光粼粼,船来船往,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喊着号子,小贩吆喝着,孩子追着跑。 韦小宝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扬州真他妈的好。 不是京城那种金碧辉煌的好,是那种烟火气的好,是那种活生生的,能闻到饭香,能听见人声,能踩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的好。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有运河的水汽,有不知哪家飘来的桂花香。 自由。 他忽然想起这个词。 没银子的时候,自由是冷的,是空的,是站在荒野里,前后左右都是路,却不知道往哪走。 有银子了,自由是暖的,是实的,是站在家门口,知道屋里有人等着,锅里有饭热着。 他咧嘴笑了,哼着小曲,晃悠着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是个半大孩子,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撞了他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韦小宝摸摸怀里,金子还在。他笑了笑,没在意。 可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身,看向那孩子跑走的方向。 不对。 那孩子撞他的时候,手很快,在他怀里摸了一把。可他怀里除了金子,还有别的东西—— 羊皮地图。 韦小宝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摸了摸放地图的位置,空了。 地图,不见了。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窃图小丐影 天已经全黑了。 扬州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鬼的眼睛,在深秋的夜里闪着幽幽的光。运河上还有船在走,船头的灯笼摇摇晃晃,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破碎的影子。 韦小宝站在街口,手还按在怀里。 空了。 那张复制的藏宝地图,没了。 被一个孩子摸走了。 他想起刚才撞他的那个孩子,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撞了他之后头也不回地跑。跑得很快,像条泥鳅钻进人缝里,转眼就不见了。 韦小宝没有立刻去追。 追是追不上的。扬州城的巷子像蜘蛛网,一个孩子要想藏,你就是把扬州翻过来也找不到。 但他不着急。 真的,一点也不着急。他甚至还笑了笑,笑得有些冷,有些苦。 “他奶奶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老子在紫禁城都没丢过东西,回到扬州,反倒让个小毛贼摸了。” 他说着,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眼睛却扫过街边的每一个角落。 丽春院的后院还亮着灯。 双儿在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地响,满院子都是苦味。阿珂在练剑,剑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毒蛇的信子。苏荃靠在躺椅上,盖着毯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韦小宝走进院子,双儿抬起头:“相公,回来了?” “嗯。”韦小宝应了一声,走到苏荃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苏荃睁开眼,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丢了?” 韦小宝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苏荃淡淡地说,“你每次丢了重要东西,右边眉毛就会跳一跳。” 韦小宝摸了摸眉毛,苦笑:“真有这么明显?” “什么东西丢了?”阿珂收了剑,走过来。 “地图,”韦小宝说,“羊皮地图。” 院子里静了一瞬。 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我复制的那个?”苏荃坐直了身子,脸色有些发白。 韦小宝点头。 “真地图早交给皇上了,这图是荃姐姐偷偷复制的,上面的东西,我早就记在脑子里了。可地图本身,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倒不是怕人找到宝藏,是怕人认出这是从宫里流出来的东西。” “谁偷的?”阿珂问。 “一个孩子,”韦小宝说,“十来岁,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动作很快,是个老手。” “孩子?”苏荃皱眉,“孩子偷地图做什么?” “是啊,”韦小宝笑了,笑得很冷,“孩子偷地图做什么?地图对他没用,对指使他的人才有用。” “你是说……” “有人指使,”韦小宝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了看天,“我刚回扬州,刚赚了五百两金子,刚盘下铺子要开茶馆,就有人盯上我了。动作真快。” “会不会是陈家?”阿珂问。 “不会,”韦小宝摇头,“陈文亮现在自顾不暇,陈文远被我吓破了胆。是别的人,扬州城里别的势力。” “那现在怎么办?”双儿问。 “找,”韦小宝说,“扬州城就这么大,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又能藏到哪儿去?” 他说着,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了瓢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冰得他一激灵。 “双儿,”他转过身,“你去码头,找那些扛包的、搬货的,问问最近有没有个十来岁的孩子,手脚特别快,专在码头扒东西。他应该有个外号,像‘小泥鳅’、‘小耗子’之类的。” “好。”双儿点头,转身就走。 “阿珂,”韦小宝又说,“你去城里的破庙、废宅、桥洞底下看看。这种孩子,一般不住客栈。” 阿珂也点头,提着剑走了。 苏荃从躺椅上坐起来,看着他:“我呢?” “你歇着,”韦小宝走过去,扶她躺下,“伤还没好,别乱动。这事我能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苏荃问。 “先找到人,”韦小宝说,“找到人,问出是谁指使的,然后……”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苏荃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变了。” “变了?” “从前在神龙岛,你要找谁麻烦,一定是大喊大叫,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现在,你安安静静的,倒让人害怕。” 韦小宝也笑了:“人总是要变的。不变,活不长。” 他说完,转身进屋,换了身更破的衣服,脸上又抹了些灰,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苦力。 然后他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码头还没睡。 夜里也有船靠岸,也有货要卸。挑夫们喊着号子,把一袋袋粮食、一箱箱货物从船上搬到岸上。汗味、鱼腥味、河水的腥味混在一起,在夜风里飘散。 韦小宝蹲在码头边的石墩上,看着那些挑夫。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一个正在歇脚的老挑夫身边,蹲下来,递过去一根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挑夫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就着他的火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老爷子,”韦小宝也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其实不会抽烟,但这时候得装,“跟您打听个事。” “说。”老挑夫声音沙哑。 “这码头,有没有个十来岁的孩子,手脚特别快,专扒人东西的?” 老挑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警惕:“你问这个干嘛?” “丢了点东西,”韦小宝说,“不值钱,但要紧。想找回来。” “丢了什么?” “一张羊皮,”韦小宝说,“上面画着些乱七八糟的线,像地图。” 老挑夫沉默了一会,又吸了口烟,才缓缓说:“是有个孩子,外号叫‘小泥鳅’,手脚是快。但这孩子不坏,偷东西是为了给他妹妹治病。” “他妹妹病了?” “肺痨,”老挑夫叹了口气,“咳了两个月了,没钱抓药,眼看就不行了。小泥鳅到处偷,偷了钱就给他妹妹买药,可那病……唉。” “他住哪儿?”韦小宝问。 老挑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城隍庙后头的破庙里。那庙早就废了,就他们兄妹俩住着。” 韦小宝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塞到老挑夫手里:“谢了,老爷子。” 老挑夫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韦小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韦小宝已经转身走了。 城隍庙在城南。 庙早就荒废了,门前的石狮子缺了半个脑袋,墙上的漆剥落得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夜里看过去,像座坟。 韦小宝绕过城隍庙,往后走。 后面果然有座小庙,更破,屋顶塌了半边,墙也歪了,看起来随时会倒。 庙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但韦小宝听见了声音。 是咳嗽声,很轻,很压抑,像怕被人听见。咳一阵,停一阵,然后又咳。 他走到庙门口,往里看。 庙里点着堆小小的火,火堆旁铺着些干草,干草上躺着个小女孩,七八岁年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很急。 小女孩旁边,蹲着个男孩,正是白天撞韦小宝的那个。 男孩正用破瓦罐烧水,水开了,他小心翼翼地倒进个缺了口的碗里,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抖出些药末,和在水里。 然后他扶起小女孩,轻声说:“小妹,喝药,喝了药就好了。” 声音很轻,很温柔,完全不像个小偷。 小女孩睁开眼,看了一眼碗里的药,又看了一眼哥哥,小声说:“哥,这药……贵不贵?” “不贵,”男孩说,“哥今天运气好,捡到钱了。你快喝,喝了就好了。” 小女孩点点头,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喝到一半,又咳起来,咳得整张小脸都扭曲了,药洒了一半。 男孩赶紧给她拍背,拍得很轻,很小心,像怕拍碎了她。 韦小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男孩还是听见了,猛地回头,看见韦小宝,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妹妹护在身后。 “是你。”韦小宝说。 男孩盯着他,不说话,眼睛里全是警惕,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图呢?”韦小宝问。 男孩还是不说话。 “拿出来,”韦小宝伸出手,“拿出来,我不为难你。” 男孩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扔给韦小宝。 韦小宝接住,看了一眼,确认是苏荃复制的那张,揣进怀里。 “谁让你偷的?”他问。 男孩还是不说话。 “说了,我给你钱,给你妹妹治病,”韦小宝说,“不说,我现在就报官。偷东西,最少打三十板子。你妹妹这病,撑得过三十板子吗?” 男孩脸色白了,嘴唇抖了抖,终于开口:“是……是码头王的人。” “码头王?”韦小宝皱眉,“王霸天?” 男孩点头。 “他让你偷什么?” “他说……说你身上有宝贝,让我偷来,给我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韦小宝笑了,笑得很冷,“十两银子,就让你偷我的东西?你知道宝贝是什么吗?” 男孩摇头。 “这是让你来探我的虚实的,”韦小宝说,“王霸天让你偷,不是为了图宝贝,是为了试探我——看我是不是真的有东西,看我有没有背景,看我是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还是块难啃的骨头。” 男孩听得似懂非懂,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韦小宝走到火堆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小女孩,“你妹妹什么病?” “肺痨,”男孩声音发颤,“大夫说,要用人参、灵芝吊着,可那些药……我买不起。” 韦小宝没说话,伸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额头。 烫得吓人。 “方怡,”他忽然喊了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怡从庙外走进来——她一直跟着韦小宝。 “去请大夫,”韦小宝说,“请最好的,胡大夫。告诉他,多少钱都行,一定要治好。” 方怡看了男孩一眼,又看看小女孩,点点头,转身走了。 男孩愣住了,看着韦小宝,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要……” “因为我也有个娘,”韦小宝说,“我娘也病过,我知道没钱治病的滋味。”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锭金子,塞到男孩手里:“这钱,给你妹妹治病。不够再找我。” 男孩看着手里的金子,又看看韦小宝,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谢……谢谢……” “别谢我,”韦小宝扶他起来,“我问你,王霸天的人,怎么找上你的?” “是个叫黑疤刘的,”男孩说,“他是码头王的打手,前天找到我,说有个活儿,偷点东西,给我十两银子。我……我需要钱,就答应了。” “黑疤刘,”韦小宝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已经睡着了,呼吸还是很急,但脸上似乎有了点血色。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男孩。 “我……我没名字,”男孩说,“大家都叫我小泥鳅。” “小泥鳅,”韦小宝笑了,“这名字不错。从今天起,你跟你妹妹,跟我了。治好了病,来新开的茶馆找我。我给你们找个正经活计,别再偷了。” 小泥鳅看着他,眼睛红了,重重地点头。 韦小宝转身,走出破庙。 夜已经很深了,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站在庙门口,看着远处码头的灯火,看了很久。 “王霸天,”他低声说,“老子还没找你,你倒先找上老子了。” 他咧嘴笑了,笑得很冷,很狠。 “行,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他说完,大步走进夜色里。 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只有庙里那堆小小的火,还在烧着,烧得很旺,很暖。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5章 茶馆初定名 天亮了。 扬州城在晨雾里醒来,像睡眼惺忪的妇人,懒懒地伸着腰。运河上飘着薄薄的雾气,船影在雾里时隐时现,橹声咿呀,像在梦里。 韦小宝站在丽春院的后院,看着天。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进屋,把七个女人都叫了起来。 苏荃还靠在躺椅上,脸色好多了,但还有些苍白。双儿在煎药,阿珂在擦剑,方怡和沐剑屏在说悄悄话,建宁在对着铜镜梳头,曾柔在调琴弦。 “都过来,”韦小宝拍拍手,“有事商量。” 七个女人围过来,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晨光照在她们脸上,每个人的脸都像镀了层金。 “茶楼,”韦小宝开口,“盘下来了,文书也办了。接下来,得给它起个名字,定个章程。” “起名字?”建宁眨了眨眼,“这还不简单,就叫‘小宝茶楼’。” 韦小宝摇头:“太俗。要起个响亮、好记、又有意思的。” 苏荃想了想:“‘清心茶楼’如何?” “太文,”韦小宝又摇头,“咱们的茶楼,要雅俗共赏。文人喜欢,江湖人也喜欢,老百姓也喜欢。” “那……‘四海茶楼’?”沐剑屏小声说。 “太大,”韦小宝笑了,“咱们现在连扬州还没站稳,就四海了?” “你说叫什么?”阿珂看着他。 韦小宝没立刻回答,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踱步,踱了三圈,忽然停下。 “金鳞,”他说,“金鳞茶馆。” “金鳞?”众女一愣。 “金鳞岂是池中物,”韦小宝慢慢说,“这句话,你们听过没有?” 苏荃眼睛一亮。 “一遇风云便化龙,”她接道,“好名字。” “就是这个意思,”韦小宝咧嘴笑了,“我韦小宝,就是个池子里的泥鳅,可现在,我要跳龙门了。这茶楼,就是我的第一片鳞。” “金鳞茶馆,”双儿念了一遍,笑了,“好听。” “就这么定了,”韦小宝一拍桌子,“金鳞茶馆,四字招牌,烫金的。门脸要气派,但不能太奢华,要让人看得起,又不敢小看。” “那章程呢?”方怡问。 “章程,”韦小宝坐下来,掰着手指头数,“第一,茶。双儿,你娘是茶商的女儿,你从小跟着学泡茶,茶艺的事,你负责。要培训伙计,从烧水、选茶、泡茶、奉茶,一套规矩都得有。” “好。”双儿点头。 “第二,茶点,”韦小宝看向方怡和沐剑屏,“你们俩,一个云南沐王府出身,一个在云南待过,云南的茶点,什么鲜花饼、乳扇、米糕,你们想法子弄出来。要特别,扬州没有的,才有噱头。” “可……有些原料扬州没有。”方怡皱眉。 “没有就找,”韦小宝说,“让沐剑屏联络云南的旧识,走商路运过来。贵点没事,咱们卖得也贵。” “好。”沐剑屏点头。 “第三,陈设,”韦小宝看向阿珂,“你是见过大世面的,宫里、王府、江湖,哪都去过。茶楼的雅座怎么摆,字画怎么挂,花瓶放哪儿,你定。记住,要雅,但不能酸;要贵,但不能俗。” 阿珂“嗯”了一声。 “第四,琴曲,”韦小宝看向曾柔,“你是书香门第出身,琴弹得好。茶楼里得有点雅乐,但不能太吵。每天安排两个时辰,你弹琴,或者教个徒弟弹。曲子要选好,热闹的、安静的都要有。” “知道了。”曾柔轻声说。 “第五,账目,”韦小宝看向建宁,“你是公主,从小看惯了宫里的账,管账应该会。不过宫里的账和民间的账不一样,你得学。我给你找个老账房,你跟着学,三个月,我要你独当一面。” 建宁噘嘴:“三个月?太短了吧?” “不短,”韦小宝笑了,“你是公主,聪明着呢,就是懒。这次不偷懒,肯定能学会。” “那……我呢?”苏荃问。 “你总管,”韦小宝握住她的手,“你当过神龙教教主夫人,管过上千人,有经验。茶楼的所有章程、规矩、人事,你定。出了事,你解决。解决不了,找我。” 苏荃点头,又问:“那你呢?” “我?”韦小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跑衙门,办最后一道手续。顺便,会会那个码头王。”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扬州府衙在城东。 门楼很高,石狮子很大,衙役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眼睛像钩子,盯着每个过路的人。 韦小宝走到门口,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衙役斜着眼看他。 “办文书,”韦小宝从怀里摸出张名帖,递过去,“金鳞茶馆,韦小宝。” 衙役接过名帖,看了一眼,又看看韦小宝,嗤笑一声:“你就是韦小宝?听说你前阵子在陈家捉鬼,赚了不少?” “混口饭吃。”韦小宝笑。 “等着。”衙役转身进去。 韦小宝在门口等,等了快半个时辰,衙役才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进去吧,刘师爷在二堂。” 韦小宝跟着衙役进去,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二堂。 堂里坐着个人,五十来岁,瘦得像竹竿,戴着小圆眼镜,正低头看账本。见韦小宝进来,头也不抬。 “刘师爷。”韦小宝拱手。 刘师爷还是没抬头,过了半晌,才慢悠悠说:“坐。” 韦小宝在下首坐了。 “办什么文书?”刘师爷问。 “茶楼开业的最后一道手续,”韦小宝说,“前几道都办了,就差您这儿盖个印。” “哦,”刘师爷放下账本,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才抬眼打量韦小宝,“你就是那个捉鬼的韦小宝?” “是。” “听说你挺能折腾,”刘师爷笑了笑,笑容很冷,“刚回扬州,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又是捉鬼,又是开茶楼,还跟码头王的人起了冲突?” “师爷消息灵通。”韦小宝也笑。 “扬州城不大,”刘师爷往后一靠,“有点风吹草动,衙门都知道。你那个茶楼,位置不错,但手续嘛……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按规矩,茶楼属商贾,要缴‘市税’、‘门摊税’、‘茶引税’,一年一百二十两。另外,还得有保人,保你茶楼不出事,不出乱子,不藏匿匪类。” “保人我有,”韦小宝说,“陈家陈老爷,可以作保。” “陈文亮?”刘师爷笑了,“他自身难保,还能保你?” 韦小宝心里一动:“师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师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告诉你,在扬州做生意,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你有人吗?” 韦小宝看着刘师爷,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锭金子,二十两的,黄澄澄的,放在桌上。 “刘师爷,”他说,“我是个粗人,不懂规矩。这点小意思,请师爷喝茶。” 刘师爷看了一眼金子,没动。 “金子是好东西,”他说,“但有时候,金子不如人情。” “师爷想要什么人情?”韦小宝问。 “码头王王霸天,是我表侄,”刘师爷慢慢说,“你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我。这金子,我不敢收。” 韦小宝明白了。 他收回金子,又摸出一锭,两锭金子并排放在桌上。 “四十两,”他说,“请师爷行个方便。” 刘师爷还是没动。 韦小宝又摸出一锭,三锭金子,六十两。 刘师爷的眼神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韦小宝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刘师爷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刘师爷脸色变了。 变得很快,很突然,像被人捅了一刀。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 “我说,”韦小宝直起身,笑得很温和,“师爷去年经手的那批漕粮,账上写的是三千石,实际出库的只有两千五百石。那五百石的差价,师爷揣兜里了吧?” 刘师爷的脸白了。 “还有,”韦小宝继续说,“师爷在城南养的外室,上个月生了个儿子。这事儿,尊夫人好像还不知道?” 刘师爷的手开始抖。 “你……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路子,”韦小宝拍拍他的肩,“师爷,咱们交个朋友。你帮我盖印,我帮你保密。往后茶楼的税,我一文不少,另外每月再孝敬师爷十两银子,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刘师爷盯着他,盯了很久,忽然长叹一声。 “印在那边,”他指了指案上的印盒,“你自己盖吧。” 韦小宝笑了,走到案边,拿起印章,在文书上端端正正盖了个红印。 然后他把三锭金子推过去。 “师爷,这金子,还是您的。往后,多多关照。” 刘师爷看着金子,又看看韦小宝,终于伸手,把金子揣进怀里。 “韦老板,”他说,“你是个厉害人物。扬州这池水,怕是容不下你。” “容不下,我就把它搅浑,”韦小宝收起文书,拱手,“告辞。” 他转身,大步走出二堂。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 回到丽春院,已是晌午。 七个女人都在忙。双儿在教两个丫鬟泡茶,方怡和沐剑屏在厨房试做茶点,阿珂在纸上画陈设图,曾柔在调琴,建宁在对着账本皱眉,苏荃在写章程。 韦小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怎么样?”苏荃抬头问。 “办妥了,”韦小宝晃了晃手里的文书,“金鳞茶馆,明天开工装修,半个月后开张。” 众女都笑了。 “对了,”韦小宝说,“小泥鳅和他妹妹,接过来没有?” “接来了,”双儿说,“安排在厢房,胡大夫正在给小姑娘看病。说是肺痨初期,还能治,开了方子,我让人抓药去了。” “花了多少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胡大夫要五十两,我给了六十两,”双儿说,“他说会用最好的药。” “好,”韦小宝点头,“等小姑娘病好了,给她安排个轻省活计。小泥鳅……我看他手脚快,人也机灵,让他跟着我。” “你要收他当徒弟?”阿珂问。 “不,”韦小宝笑了,“我收他当眼睛。扬州城太大,我一个人看不过来,得有双眼睛帮我盯着。” 他说着,走到院子里,仰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暖。 “金鳞茶馆,”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很开怀,“他奶奶的,老子也有今天。” 风吹过,吹得院里的桂花树沙沙响。 花香飘过来,甜丝丝的,像梦。 韦小宝深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丽春院的小时候。 那时候天也是这么蓝,云也是这么白,太阳也是这么暖。 可那时候,他吃不饱,穿不暖,天天被人打,被人骂。 现在,他有了钱,有了家,有了七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还有了自己的茶楼。 人生啊,真他妈像个戏台。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出唱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的戏,才刚刚开始。 “金鳞岂是池中物,”他睁开眼睛,看着天,一字一句说,“老子这条泥鳅,今天,就要跳龙门了。” 他说完,转身进屋。 脚步很稳,很沉,像踩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 风吹过,吹得院里的旗子哗啦啦响。 旗子上什么也没写,但很快,就会写上四个大字—— 金鳞茶馆。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巧破刁难局 日子过得快。 转眼,金鳞茶馆的装修已过半。门脸换了新的朱漆,亮得能照见人影。窗棂雕了花,是阿珂亲手画的样——梅兰竹菊四君子,雅致却不酸腐。桌椅是红木的,桌腿雕着云纹,椅背上刻着“金鳞”二字,是曾柔的手笔。 韦小宝每日都来盯着。 他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衫,背着手在店里转悠,这里敲敲,那里摸摸,像个真正的东家。工头是个矮胖子,姓张,干活实在,人也老实,见韦小宝来,总是赔着笑:“韦老板,您看这儿行不行?那儿妥不妥?” “行,妥,”韦小宝总是这么说,然后补一句,“但工钱,得按咱们说好的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工头连连点头。 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天阴着,云层厚得像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韦小宝正在后院看工人砌灶台——茶馆的灶台很重要,火候要稳,烟不能大,双儿说的。 前头忽然传来吵嚷声。 韦小宝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茶碗,往前头走。 店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三十来岁,脸上从额角到下巴一道长长的疤,像条蜈蚣趴在脸上,看着就吓人。他敞着怀,露出胸口一片黑毛,腰里别着把短刀,刀柄磨得发亮。 后面跟着六七个,都是短打打扮,有的扛着棍子,有的拎着铁尺,个个横眉立目,一看就不是善茬。 张工头正陪着笑,跟那疤脸汉子说话:“刘爷,您看,这儿正装修呢,还没开业……” “老子管你开不开业!”疤脸汉子一巴掌拍在刚漆好的门板上,留下个乌黑的手印,“这条街归老子管,在这儿开店,就得交保护费!” “保护费?”张工头一愣,“这……这没听说过啊。” “现在听说了!”疤脸汉子瞪着眼,“每月五十两,少一文,你这店就别想开!” 韦小宝走过去,脸上堆起笑:“这位爷,怎么称呼?” 疤脸汉子斜眼看他:“你谁啊?” “在下韦小宝,这小店的东家。”韦小宝拱手,“爷贵姓?” “免贵姓刘,道上兄弟给面子,叫一声黑疤刘。”疤脸汉子上下打量韦小宝,“你就是那个捉鬼的韦小宝?” “正是。”韦小宝笑得更热情了,“刘爷消息灵通。” “少他妈套近乎,”黑疤刘啐了一口,“保护费,交不交?” “交,当然交,”韦小宝点头哈腰,“刘爷亲自来,那是给小店面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小店还没开张,手头紧,”韦小宝搓着手,一脸为难,“刘爷能不能宽限几天?等开业了,我一定孝敬。” 黑疤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像夜猫子叫。 “行啊,”他说,“宽限几天也行。但老子不能白跑一趟,今晚你得摆一桌,请兄弟们喝顿酒,算是赔罪。” “应该的,应该的,”韦小宝连连点头,“就今晚,就在小店,我亲自作陪。” 黑疤刘又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张工头等他们走远,才凑过来,低声说:“韦老板,这黑疤刘是码头王手下的头号打手,心狠手辣,不好惹啊。” “我知道。”韦小宝脸上的笑容没了,眼神冷了下来。 “那您还答应请他们喝酒?”张工头不解。 “不答应怎么办?”韦小宝反问,“跟他们硬拼?咱们是开店的,不是开武馆的。” “可……” “放心吧,”韦小宝拍拍他的肩,“我有分寸。” 他说完,转身往后院走。 走到后院,他叫来双儿。 “晚上要请客,”他说,“你去买酒,要最烈的烧刀子,买十坛。” “十坛?”双儿一愣,“喝得完吗?” “喝不完就存着,”韦小宝说,“另外,去药铺,买点蒙汗药——要那种无色无味、见效快的。” 双儿脸色变了:“相公,你要……” “放心,不杀人,”韦小宝笑了,“就是让他们睡一觉。” 傍晚,天更阴了,像是要下雨。 金鳞茶馆里点了灯,昏黄的灯光从新装的窗纸透出来,朦朦胧胧的。大厅里摆了两桌,一桌是韦小宝和黑疤刘,一桌是黑疤刘带来的六个人。 菜是临时从隔壁酒楼叫的,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酒是烧刀子,坛子刚开封,酒气冲鼻子。 “刘爷,请。”韦小宝举杯。 黑疤刘端起酒杯,却没喝,盯着韦小宝:“韦老板,你这酒里,没加什么料吧?” “刘爷说笑了,”韦小宝大笑,“我韦小宝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信字。这酒,我先干为敬。” 他说着,一仰脖,把杯中酒干了,还把杯子倒过来,示意一滴不剩。 黑疤刘这才放心,也干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黑疤刘话多了起来,拍着桌子吹牛,说他当年怎么跟码头王打天下,怎么一个人砍翻七八个对头,怎么在码头称王称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韦小宝听着,不时附和几句,捧得黑疤刘飘飘然。 另外一桌,那六个人也喝得东倒西歪,划拳的划拳,骂娘的骂娘,闹成一团。 韦小宝给双儿使了个眼色。 双儿会意,起身去后厨,端出一大碗醒酒汤。 “刘爷,兄弟们喝多了,喝碗醒酒汤,醒醒神。”她说着,把汤分给那六个人。 六个人不疑有他,咕嘟咕嘟喝了。 黑疤刘也喝了一碗。 喝完,他还咂咂嘴:“这汤不错,够味。” 韦小宝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药效发作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六个人就趴下了,鼾声如雷。 黑疤刘也觉得头晕,眼前发花,他甩了甩头,想站起来,腿却软了。 “你……”他指着韦小宝,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下药……” “刘爷说笑了,”韦小宝还是那副笑脸,“是您喝多了。” “放屁!”黑疤刘想拔刀,手却不听使唤,“老子……老子……” 话没说完,他也趴下了。 韦小宝站起来,走到黑疤刘身边,蹲下来,在他怀里摸了摸。 摸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白玉的,雕着个蝙蝠,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玉佩下面,还压着封信。 韦小宝抽出信,就着灯光看了一眼。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今夜子时,老地方,货到付银。勿误。” 落款是个“李”字。 韦小宝把信揣进怀里,又把玉佩放回黑疤刘怀里。 然后他起身,对双儿说:“把他们抬到后院柴房去,让他们睡一觉。” “这玉佩……”双儿看着黑疤刘怀里的玉佩。 “放回去,”韦小宝说,“但信,我拿了。” 双儿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韦小宝走到门口,看着阴沉的夜空,笑了笑。 “刘爷啊刘爷,”他低声说,“你这私盐买卖,做得可不太隐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黑疤刘醒了。 头很疼,像要裂开。他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柴房里,身下是稻草,旁边横七竖八躺着六个手下,还在打鼾。 他爬起来,摸了摸怀里。 玉佩还在。 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推开柴房门,韦小宝正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工人干活。 “刘爷醒了?”韦小宝回头,笑得很热情,“昨儿喝得可好?” 黑疤刘盯着他,盯着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很好。” “那就好,”韦小宝走过来,压低声音,“刘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昨儿夜里,”韦小宝凑得更近,声音更低,“我起夜,看见个人,鬼鬼祟祟的,从您怀里摸走样东西,又放了回去。” 黑疤刘脸色一变。 “您别急,”韦小宝按住他的肩,“我看得清楚,那人是码头上的‘独眼李’,专做私盐买卖的那个。他摸走的,好像是封信。” 黑疤刘的脸白了。 “信呢?”他问。 “独眼李拿走了,”韦小宝说,“但我听见他说,今晚子时,老地方,货到付银。刘爷,您……该不会跟独眼李有生意往来吧?” 黑疤刘的冷汗下来了。 私盐是死罪。 他跟独眼李的交易,要是被码头王知道,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你……你想怎样?”他盯着韦小宝,手按在刀柄上。 “我不想怎样,”韦小宝笑了,“刘爷,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帮忙。您说是不是?” 黑疤刘懂了。 他松开刀柄,深吸一口气:“韦老板,从今往后,这条街,您说了算。保护费,我一文不要。” “刘爷客气了,”韦小宝拱手,“不过,有件事还得麻烦刘爷。” “什么事?” “帮我给码头王带句话,”韦小宝说,“就说我韦小宝,想在扬州混口饭吃,不想跟谁结梁子。但要是有人不让我吃饭,那我也只好掀桌子了。” 黑疤刘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 “话,我一定带到。” “那就多谢刘爷了,”韦小宝从怀里摸出锭银子,塞到黑疤刘手里,“一点心意,给兄弟们买酒喝。” 黑疤刘接过银子,掂了掂,十两。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逃。 韦小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双儿从屋里走出来,小声问:“相公,那封信……” “烧了,”韦小宝说,“独眼李根本没来过,是我瞎编的。” “那他要是去查……” “他不会查,”韦小宝摇头,“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不敢赌。” “可码头王那边……” “码头王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我韦小宝不是好惹的,”韦小宝转身,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要是他不聪明……” 他没说下去。 但双儿懂了。 要是不聪明,那就只好碰一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黑疤刘回到码头,直奔码头王的宅子。 码头王王霸天正在院子里练拳,一拳一拳,虎虎生风。他三十来岁,身材魁梧,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外家功夫的高手。 “大哥。”黑疤刘躬身。 王霸天收拳,擦了擦汗:“事儿办得怎么样?” “办……办砸了。”黑疤刘低头。 “砸了?”王霸天皱眉,“一个开茶馆的,你都摆不平?” “那小子……不简单,”黑疤刘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私盐那段,“他用蒙汗药放倒我们。他说,要是咱们再找他麻烦,我们就要小心了。” 王霸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威胁我?” “是,”黑疤刘说,“他还让我带句话:他想在扬州混口饭吃,不想结梁子。但要是有人不让他吃饭,他只好掀桌子。” 王霸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听,比黑疤刘还难听。 “有意思,”他说,“一个开茶馆的,敢跟我王霸天叫板。有意思。” “大哥,咱们怎么办?”黑疤刘问。 “先别动他,”王霸天转身,往屋里走,“派人盯着,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是。” 黑疤刘退下。 王霸天站在屋檐下,看着阴沉沉的天,喃喃自语:“韦小宝……你到底是龙是虫,咱们走着瞧。” 风吹过,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哗啦啦响。 像在回应他的话。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7章 开张风波起 初八,黄道吉日。 宜开市、宜纳财、宜会友。 金鳞茶馆,开张了。 天还没亮,韦小宝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传来鸡鸣,一声,两声,三声。 接着是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梆,在寂静的街巷里回响。 然后是人声,渐渐多起来,挑水的,卖菜的,赶早集的,吆喝声,车轮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曲市井的交响。 韦小宝起身,穿衣,推开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双儿在检查茶具,一套青瓷茶具,是专门从景德镇订的,薄如纸,白如玉,叩之有金玉声。阿珂在摆弄窗台上的盆景,一盆兰花,一盆文竹,都是她亲自挑的。方怡和沐剑屏在厨房,试做最后几样茶点。曾柔在调琴,试音,琴声叮咚,像泉水滴在石上。建宁在对账本,眉头皱着,像能夹死苍蝇。苏荃站在院子中央,指挥两个伙计挂匾额。 匾额是红木的,四个烫金大字:金鳞茶馆。 字是请扬州有名的书法家写的,苍劲有力,尤其那个“鳞”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条摆尾的龙。 “挂正了!”苏荃喊。 伙计调整着位置,匾额慢慢升起,挂在门楣正中。 阳光正好照过来,金字闪闪发光。 韦小宝看着,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在京城,还在紫禁城,还是个提心吊胆的太监。几个月后,他回到扬州,开了这家茶馆。 人生啊,真他妈像场戏。 “相公,”双儿走过来,递过一碗茶,“漱漱口,提提神。” 韦小宝接过,喝了一口,茶香清冽,直透肺腑。 “都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双儿点头,“茶、水、炭、点心、琴谱、账本,都齐了。伙计们也训好了,规矩都背熟了。” “好,”韦小宝放下茶碗,“开门。” 辰时三刻,吉时。 鞭炮响了,噼里啪啦,炸得满街红纸屑。锣鼓敲起来,咚咚锵,咚咚锵,热闹得像过年。 街坊邻居都来了,看热闹的,贺喜的,挤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 韦小宝站在门口,穿一身崭新的宝蓝绸衫,脸上堆着笑,拱手作揖:“各位街坊,各位乡亲,小店今日开张,茶水点心,一律八折!里面请,里面请!” 人群涌进来。 茶馆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楼大厅摆着二十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伙计穿梭其间,端茶送水,脚步轻快,脸上带笑。双儿亲自在一楼泡茶,用的是“凤凰三点头”的手法——壶嘴高冲,水柱如线,注入杯中,三次停顿,三次点头,茶香四溢。 “好手法!”有懂行的客人拍桌赞叹。 二楼雅座更雅致些,屏风隔断,字画点缀,琴声悠扬。曾柔坐在琴案后,纤指轻拨,一曲《春江花月夜》如水流出,听得人如痴如醉。 茶点是方怡和沐剑屏的心血:鲜花饼酥软甜香,乳扇奶味浓郁,米糕软糯弹牙,还有扬州本地没有的云南小吃,每样都新奇,每样都好吃。 建宁在柜台后记账,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学得很快,已经像个老账房了。 苏荃在二楼巡场,见客人茶杯空了,便示意伙计续水;见茶点少了,便吩咐厨房再上。她穿一身淡紫长裙,雍容华贵,往那儿一站,就是活招牌。 韦小宝在店里转悠,这儿拱手,那儿寒暄,笑得脸都僵了。 但他心里踏实。 茶馆开起来了,生意不错,一切顺利。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有些不安。 午时刚过,客人正多。 一楼坐满了,二楼也满了,门口还排着队。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双儿泡茶泡得手腕都酸了,曾柔弹琴弹得手指都红了。 韦小宝坐在柜台后,看着满堂宾客,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太顺了,顺得不正常。 码头王那边没动静,黑疤刘也没再来找麻烦。官府那边,刘师爷收了钱,也消停了。一切都好,好得像假的。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喧哗。 “让开!让开!” 三个穿着公服的人挤开排队的人群,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腰里挎着刀,一脸横肉。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也是一身公服,手里拿着锁链。 “谁是掌柜的?”黑脸汉子大声问。 店里顿时静了下来。 喝茶的停了,吃点的停了,说话的停了,连曾柔的琴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三个人。 韦小宝站起来,脸上堆起笑,走过去拱手:“在下便是,三位爷有何贵干?”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韦小宝?” “正是。” “好,”黑脸汉子从怀里掏出张文书,抖开,“我们是盐道衙门的,奉命查验茶税。你这茶馆,茶税缴了没有?” 韦小宝心里一动。 茶税? 扬州城的茶税,向来是年底统一收缴,哪有开张第一天就来查的?就算查,也该是税课司的人,怎么是盐道衙门的来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心里明白,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爷的话,小店今日开张,茶税还未缴纳。但该缴多少,怎么缴,还请爷明示。” “明示?”黑脸汉子冷笑,“茶税一年一百二十两,你这店开在闹市,加收五十两市税,一共一百七十两。现在缴,缴不出来,就封店!” 他说着,一挥手,后面两个年轻盐丁就要动手封门。 店里客人骚动起来。 韦小宝抬手:“且慢。” 他看着黑脸汉子,笑得更热情了:“爷,茶税的事,好说。但小店开张第一天,这么多客人,您这一封门,小店的招牌可就砸了。不如这样,您三位先坐,喝杯茶,吃些点心,税银的事,咱们慢慢商量。” 黑脸汉子盯着他,盯了很久,忽然笑了:“算你识相。” 他大剌剌在正中一张桌子坐下,两个盐丁站在他身后。 “上茶!”韦小宝喊。 双儿端茶过来,用的是最好的龙井,泡的是最讲究的手法。 黑脸汉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茶不错。” “爷喜欢就好,”韦小宝在他对面坐下,“敢问爷尊姓大名?” “我姓赵,盐道衙门巡检。”黑脸汉子放下茶杯,“韦老板,税银的事,怎么说?” “赵巡检,”韦小宝凑近些,压低声音,“一百二十两,不是小数。小店刚开张,手头紧,能不能宽限几日?” “宽限?”赵巡检摇头,“上头有令,茶税必须当日查验,当日缴纳。宽限不了。” “那……”韦小宝面露难色,“能不能少点?一百二十两,实在太多了。” “多?”赵巡检笑了,“韦老板,你这店,上下两层,二十张桌子,又在东关街这黄金地段,一年赚个千儿八百两不成问题。一百二十两税银,多吗?” 他说得声音很大,店里客人都听见了。 不少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韦小宝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赵巡检说得是。这样,您稍等,我这就去取银子。” 他起身,往柜台走。 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看着赵巡检的脚。 赵巡检穿的是公靴,黑色,牛皮底,靴筒上有纹样——是云纹。 韦小宝笑了。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没了。 “赵巡检,”他说,“您这靴子,挺别致啊。” 赵巡检一愣,低头看自己的靴子:“怎么?” “没什么,”韦小宝摇头,“就是觉得,盐道衙门的公靴,纹样不该是虎头纹吗?怎么您这是云纹?” 赵巡检脸色一变。 他身后两个盐丁,脸色也变了。 店里更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赵巡检的脚。 “你胡说什么!”赵巡检拍案而起,“老子穿什么靴子,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韦小宝也站起来,脸上还是带着笑,但眼神冷了,“但假冒官差,敲诈勒索,就关我的事了。” “你……”赵巡检指着韦小宝,手有些抖。 “真的盐丁,靴子是虎头纹,腰牌是铜制,上有‘盐’字,”韦小宝慢慢说,“您的靴子是云纹,腰牌是木制,刻的是个‘赵’字。赵巡检,您这假冒的,也太不专业了。” 话音未落,赵巡检拔刀。 刀光一闪,直劈韦小宝面门。 店里客人惊呼,四散逃开。 韦小宝没动。 因为有人动了。 双儿动了。 她一直在旁边站着,像个小丫鬟,低眉顺眼,没人注意她。可赵巡检的刀刚拔出来,她就动了。 动得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 她没拔剑,只是往前一步,抬手,屈指,在刀身上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 赵巡检只觉得虎口一震,刀脱手飞出,插在梁上,刀柄颤动。 他还没反应过来,双儿已经到他身前,右手在他胸前一点,左手在他肋下一按。 赵巡检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两张桌子,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另外两个盐丁刚要动,双儿身形一转,裙摆飞扬,脚起脚落,两人应声倒地,一个抱着肚子,一个捂着脸,哀嚎不止。 整个过程,不过三招。 店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双儿,像看着一个怪物。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鬟,竟然有这么好的功夫? 韦小宝走过去,蹲在赵巡检身边,笑眯眯地问:“赵巡检,现在能说了吗?谁指使你来的?” 赵巡检咬着牙,不说话。 韦小宝也不急,从怀里摸出柄小刀——削水果的小刀,在手里把玩。 “不说也行,”他说,“我把你送到衙门,告你个假冒官差、敲诈勒索。按律,最少流放三千里。你是想在扬州吃牢饭,还是去塞外喝风?” 赵巡检脸色白了。 “是……是刘师爷,”他终于开口,“刘师爷让我们来的。他说……说你这茶馆开得太顺,得给你找点麻烦。” 韦小宝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是他。 那个收了金子还不满足的刘师爷。 “刘师爷给了你们多少钱?”韦小宝问。 “十两,”赵巡检说,“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两。” “三十两,就让你冒充官差?”韦小宝摇头,“你这命,也太不值钱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双儿,把他们绑了,送到衙门去。就说,抓住三个冒充盐丁的骗子。” “是。”双儿应声。 三个“盐丁”被五花大绑,押了出去。 店里客人这才回过神,议论纷纷。 “韦老板好眼力啊!” “那丫鬟功夫真俊!” “假冒官差,胆子也太大了!” 韦小宝拱手,对众人笑道:“惊扰各位了,实在抱歉。今日所有茶水点心,一律免单,算小店赔罪!” 客人轰然叫好。 免单谁不爱? 一时间,店里更热闹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扬州城里都知道,金鳞茶馆开张第一天,就抓了三个假冒盐丁的骗子。茶馆老板韦小宝眼力过人,身边丫鬟武功高强,三招制服歹徒。 茶馆的生意,更火了。 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街尾,都想来看看这个“眼力过人”的韦老板,和那个“武功高强”的丫鬟。 韦小宝站在柜台后,看着满堂宾客,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刘师爷。 这个老狐狸,收了钱不办事,还想找麻烦。 看来,得给他点教训。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8章 暗流初涌动 夜,又深了。 扬州城睡了,运河也睡了。只有码头边的仓库还亮着几盏灯,像鬼火,在风里摇摇晃晃。 王霸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铁胆。铁胆在他掌心里转动,发出“咯咯”的轻响,像磨牙的声音。 他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最盛的年纪。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很结实,肩膀很宽,手臂很粗,一看就是练过硬功夫的。脸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英气,但眼神太凶,像两把刀子,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是码头王。 扬州码头的搬运、仓储、漕运,他说了算。他说今天这船货能卸,就能卸;他说不能,就不能。他说这个人能上船,就能上船;他说不能,就不能。 他说的话,在码头上,就是圣旨。 但现在,有个人不太听他的话。 韦小宝。 “大哥,”黑疤刘站在下面,低着头,“姓韦的那边,没什么动静。茶馆生意好得很,排队的人都排到街尾了。” 王霸天没说话,手里的铁胆转得更快了。 “刘师爷那边……”黑疤刘又说。 “刘师爷就是个废物,”王霸天终于开口,声音很冷,“收钱不办事,办事办砸了。三个冒充盐丁的蠢货,连个开茶馆的都摆不平。” “那姓韦的,眼力确实毒,”黑疤刘说,“一眼就看出靴子不对。” “眼力毒有什么用?”王霸天冷笑,“在码头上混,靠的是拳头,是刀子,不是眼力。”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他身边那个丫鬟,功夫确实不错。你连她三招都接不住?” 黑疤刘脸红了:“那丫头……出手太快,我没防备。” “没防备?”王霸天盯着他,“要是对方真要你的命,你还有机会说没防备?” 黑疤刘不说话了,头低得更低。 王霸天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码头。 码头上停着很多船,像一群沉睡的巨兽。远处的运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条银色的带子。 “这个韦小宝,”他慢慢说,“不简单。从京城回来,一回来就捉鬼,就开茶馆,就敢跟我的人叫板。他凭什么?” “听说他在京城混过,”黑疤刘说,“好像还当过官。” “当官?”王霸天转身,“什么官?”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小官,”黑疤刘说,“他身上有种气派,不像普通商人。” 王霸天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一个在京城当过官的人,回扬州开茶馆。有意思。” “大哥,咱们怎么办?”黑疤刘问。 “请他来喝茶,”王霸天说,“漕帮茶会,请他赴会。我倒要看看,他是龙是虫。” “要是他不来呢?” “不来?”王霸天笑了,笑得很冷,“不来,就说明他怕了。怕了,就好办了。” 请帖是第二天早上送到的。 送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三十来岁,穿一身青布短打,眼睛很亮,走路没声音,像只猫。 “韦老板,”他递上帖子,“我家王爷请您赴会。” 韦小宝接过帖子,打开看了一眼。 帖子是红纸的,字是毛笔写的,很工整,很正式。上面写着:漕帮茶会,午时三刻,漕帮堂口,恭候大驾。 落款是:王霸天。 “王爷客气了,”韦小宝合上帖子,“我一定准时到。” “那小的告辞了。”汉子躬身,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很轻,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韦小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相公,”双儿走过来,小声说,“这茶会,去不得。” “为什么去不得?”韦小宝问。 “王霸天摆明了是鸿门宴,”双儿说,“茶会设在漕帮堂口,那是他的地盘。您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韦小宝笑了。 “羊入虎口?”他摇头,“谁是羊,谁是虎,还不一定呢。” “可……” “双儿,”韦小宝打断她,“你知道在江湖上混,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双儿摇头。 “是面子,”韦小宝说,“他请我,我不去,就是驳他的面子。驳了他的面子,他就有理由动我。我去了,是给他面子,他要是动我,就是他不讲道义。江湖人,可以狠,可以毒,但不能不讲道义。” “可王霸天那种人,会在乎道义吗?” “他在不在乎,是他的事,”韦小宝说,“但我得在乎。因为我不是他那种人。” 他说着,转身进屋。 “准备一下,午时赴会。” 漕帮堂口在码头西侧,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门楼很高,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漕运千秋”四个大字,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韦小宝到的时候,午时三刻。 他一个人来的。 穿一身半旧的蓝布衫,脚上是普通的布鞋,手里什么也没拿,就像个普通客人。 门口站着两个汉子,都是短打打扮,腰里别着短刀。见韦小宝来,其中一个上前:“韦老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韦小宝拱手。 “请。”汉子侧身让开。 韦小宝走进去。 院子很大,青砖铺地,两边摆着兵器架,刀枪剑戟,寒光闪闪。正中是个大厅,门开着,里面坐着十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个人,三十岁左右,穿一身黑色劲装,腰里束着牛皮腰带,腰带扣是铜的,雕着虎头。他手里把玩着一对铁胆,眼睛盯着韦小宝,像鹰盯着兔子。 他就是王霸天。 左右两边,各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但个个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汉子。这些人,是码头上各个把头的头目。 韦小宝走进去,拱手:“王爷,各位老大,韦小宝有礼了。” 王霸天没动,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说:“坐。” 韦小宝在下首找了个空位坐下。 “上茶。”王霸天说。 一个丫鬟端上茶来,是普通的绿茶,茶具也很普通。 韦小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茶不错。”他说。 “茶是不错,”王霸天开口,“但茶楼开在码头边上,规矩得懂。” “什么规矩?”韦小宝问。 “码头有码头的规矩,”王霸天说,“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每月得交三成利,作码头费。这是老规矩,几十年了,没人破过。” “三成?”韦小宝笑了,“王爷说得是。不过,小弟刚盘下茶馆,装修花了三百两,进货花了二百两,请人花了二百两,账上还欠着债。这样,王爷先借我五百两周转,下月连本带利还六成。如何?” 厅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韦小宝,像看着一个疯子。 跟王霸天借钱?还开口就是五百两? 王霸天脸色沉了下来。 “韦老板,”他慢慢说,“你在跟我开玩笑?” “不敢,”韦小宝摇头,“小弟是认真的。茶馆刚开张,手头紧,王爷要收三成利,小弟实在拿不出来。但王爷要是肯借我五百两周转,下月我连本带利还六成,王爷有得赚,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霸天盯着他,手里的铁胆转得飞快。 “韦小宝,”他声音更冷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王霸天好说话?” “不敢,”韦小宝还是那副笑脸,“王爷要是觉得不妥,那就算了。不过……”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过小弟听说,王爷上个月有批货在镇江被扣了?到现在还没拿回来?” 王霸天脸色一变。 “你听谁说的?”他问,声音里带着杀气。 “镇江府的人,”韦小宝说,“小弟在京城的时候,认识几个镇江府的朋友。前几日他们来扬州办事,顺口提了一句,说码头王有批货在镇江被扣了,好像是……私盐?”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厅里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铁胆转动的声音,咯咯,咯咯,像心跳。 王霸天盯着韦小宝,眼睛里的杀气越来越浓。 韦小宝却像没看见,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凉了,”他说,“王爷,换杯热的?” 王霸天没说话。 他身后的一个汉子却站了起来,是个秃头,脸上有刀疤,眼睛像牛眼。 “姓韦的,”他指着韦小宝,“你他妈的敢威胁王爷?” 韦小宝看他一眼,笑了。 “这位是?” “老子是码头上管仓库的,人都叫我秃鹫,”秃头汉子恶狠狠地说,“你他妈的……” “秃鹫兄弟,”韦小宝打断他,“坐下喝茶,别动气。动气伤身。” “我伤你妈!”秃鹫一拍桌子,就要动手。 “秃鹫。”王霸天开口了。 秃鹫停下,回头看他。 “坐下。”王霸天说。 秃鹫咬牙,但还是坐下了。 王霸天看着韦小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韦老板,”他说,“你是个聪明人。” “王爷过奖了。”韦小宝笑。 “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王霸天说,“码头费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但你得告诉我,镇江那边,你有什么门路?” “门路谈不上,”韦小宝放下茶杯,“就是认识几个人,能说上几句话。王爷要是信得过,小弟可以帮您问问。”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韦小宝说,“码头费和往后茶馆的货进出码头,王爷行个方便。如何?” 王霸天沉默。 他在权衡。 私盐是死罪。那批货要是拿不回来,损失是小,万一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韦小宝要是真能帮忙,码头费不算什么。 “好,”他终于点头,“就按你说的。” “王爷爽快,”韦小宝站起来,拱手,“那批货的事,小弟回去就写信。三日之内,必有回音。” “我等你消息。”王霸天也站起来。 “告辞。”韦小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王霸天,笑得很深。 “王爷,有句话,小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在江湖上混,讲究的是和气生财,”韦小宝说,“打打杀杀,是下策。王爷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他说完,走了。 走得很快,很稳,转眼就出了院子。 厅里,所有人都看着王霸天。 王霸天站在那儿,手里的铁胆已经不转了。他盯着门口,盯着韦小宝消失的方向,眼神很复杂。 “大哥,”秃鹫站起来,“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王霸天反问。 “他……” “他手里有我的把柄,”王霸天打断他。 他转身,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这个韦小宝,”他喃喃自语,“不简单啊。” 风吹过,吹得院子里的旗子哗啦啦响。 旗子上绣着个“漕”字,在风里翻卷,像在预示着什么。 码头还是那个码头,运河还是那条运河。 但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9章 暂得喘息机 天阴着,但没下雨。 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湿漉漉的,黏在脸上,像蜘蛛网。 韦小宝走出漕帮堂口,脚步不快,也不慢。他背着手,低着头,像是在想心事。街两边的铺子都开着,伙计在门口吆喝,行人在街上穿梭,挑担的,卖菜的,算命的,杂耍的,热热闹闹,像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但他知道,有人跟着他。 不止一个。 三个,或者四个。散在人群里,不远不近,不紧不慢。有一个是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在人群里很显眼。有一个是算命的,瞎了只眼,拄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块布,写着“铁口直断”。还有一个是挑夫,担着两只空筐,筐是新的,绳子是新的,可扁担磨得发亮,一看就不是新入行的挑夫。 韦小宝笑了。 笑得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起的涟漪。 他继续走,走到金鳞茶馆门口。 茶馆里坐满了人,茶香飘出来,混着点心的甜香。曾柔的琴声从二楼飘下来,是《渔舟唱晚》,悠悠扬扬,像傍晚的江面,平静,安宁。 韦小宝走进去。 双儿在柜台后帮着建宁算账,见他回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韦小宝微微点头,意思是“没事”。 他走到后院,苏荃正坐在石凳上喝茶。茶是龙井,碧绿碧绿的,在青瓷杯里,像一汪春水。 “回来了?”苏荃放下茶杯。 “回来了。”韦小宝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样?” “暂时没事了,”韦小宝说,“条件是,帮他解决镇江那批货。” “你有把握?”苏荃问。 “没把握,”韦小宝笑了,“但我认识镇江府的人吗?认识。可那些人肯不肯帮我办事?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先答应着,拖几天再说。” “拖几天之后呢?” “拖几天之后,”韦小宝端起苏荃的茶杯,喝了一口,“他要是来问,就说事情在办,需要时间。他要是催,就说对方要打点,需要银子。他要是给银子,就收着,继续拖。拖到他烦了,拖到他觉得那批货要不回来了,拖到他觉得为了一批货得罪我不划算,自然就放弃了。” 苏荃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人,”她说,“真是……” “真是无耻?”韦小宝接口。 “真是聪明。”苏荃笑了。 韦小宝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淡了。 “不过,”他说,“他派人盯着我。” “几个?” “三个,可能四个。”韦小宝说,“一个卖糖葫芦的,一个算命的,一个挑夫。都是生面孔,但功夫应该不弱。” “要处理吗?” “不用,”韦小宝摇头,“让他们盯着。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该喝茶喝茶,该做生意做生意。盯久了,他们自然就烦了。盯不出什么,他们自然就撤了。”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那个卖糖葫芦的正靠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算命瞎子坐在路边的石墩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挑夫蹲在茶馆对面的屋檐下,抽着旱烟,烟雾袅袅,遮住了他的脸。 “盯得还挺紧。”韦小宝喃喃自语。 他转身,对苏荃说:“从今天起,加快步子。茶馆的生意,要再火一些。丽春院,要修得快一些。我娘那边,要治得好一些。我要让王霸天知道,我韦小宝,不是他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好。”苏荃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金鳞茶馆的生意,果然更火了。 韦小宝想了个主意:每天午时,让曾柔弹一首新曲子,都是扬州没人听过的,从《广陵散》到《胡笳十八拍》,从《阳关三叠》到《梅花三弄》。消息传开,文人雅士、富家子弟,都慕名而来,茶馆一座难求。 双儿的茶艺也出了名。她泡的茶,香而不腻,醇而不苦,尤其是一手“凤凰三点头”,看得人眼花缭乱。有人出十两银子,想学这一手,被韦小宝婉拒了:“这是家传的,不教外人。” 茶馆日进五十两,除去成本,净赚三十两。一个月下来,就是九百两。这在扬州,已经是顶尖的生意了。 韦小宝拿出三百两,修缮丽春院。 丽春院是老宅子,多年没修,屋顶漏雨,墙皮剥落,门窗也朽了。他请了最好的工匠,换了新瓦,补了新墙,漆了新漆,还扩建了两间厢房。前后院打通,种了花草,搭了凉亭,看起来像个像样的宅院了。 韦春花被接了过来。 她坐在崭新的太师椅上,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眼睛有些湿。 “小宝,”她拉着韦小宝的手,“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韦小宝笑,“您儿子现在能赚钱了,您就安心住着,好好养病。” “我这病……” “病能治好,”韦小宝说,“胡大夫说了,您是肺痨初期,用心调养,一年半载就能好。药您按时吃,饭您按时吃,别的不用操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韦春花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儿子有出息了,”她喃喃自语,“有出息了。” 胡大夫每天来诊脉,开的药都是最好的。人参、灵芝、冬虫夏草,一样不少。药很贵,一副药就要五两银子,但韦小宝眼睛都不眨。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他对双儿说,“娘只有一个。” 双儿点头,煎药更用心了。 王霸天那边,一直没动静。 盯梢的人还在,但换了几拨。卖糖葫芦的换了,换成卖炊饼的。算命的换了,换成磨刀的。挑夫换了,换成补锅的。 韦小宝知道,王霸天在等。 等镇江的消息。 可镇江那边,韦小宝根本没去信——他根本不认识镇江府的人。那话是编的,是为了镇住王霸天。但他不担心,因为他知道,王霸天更担心。 私盐是死罪,王霸天不敢赌。 所以他拖得起,王霸天拖不起。 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下午,韦小宝正在茶馆里招呼客人,黑疤刘来了。 他还是一个人,没带手下,穿一身普通的青布衫,看起来像个普通客人。 “韦老板,”他拱手,“有空说几句话吗?” “刘爷请坐,”韦小宝引他到雅座,“上茶。” 双儿端上茶来,是上好的龙井。 黑疤刘端起茶杯,却没喝,看着韦小宝,欲言又止。 “刘爷有话直说。”韦小宝笑。 “韦老板,”黑疤刘放下茶杯,“镇江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韦小宝点头,“我朋友回信了,说那批货确实在镇江府扣着,罪名是私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事情有点麻烦,”韦小宝皱眉,“镇江府的知府是新来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朋友打点了不少银子,才问出来,那批货已经被列为要案,上面盯着呢。” 黑疤刘脸色变了。 “要案?” “是,”韦小宝压低声音,“听说,是京里有人打了招呼,要严查私盐。镇江府不敢放,怕掉脑袋。” 黑疤刘的手有些抖。 “那……那怎么办?” “别急,”韦小宝拍拍他的肩,“我朋友还在活动,看能不能把货要回来,或者……至少把货主摘干净。不过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银子。” “要多少银子?” “这个数,”韦小宝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五千两。”韦小宝说。 黑疤刘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刘爷,”韦小宝叹口气,“这是要命的买卖。五千两,买一条命,不贵。” 黑疤刘不说话了,脸色发白。 “刘爷回去跟王爷商量商量,”韦小宝说,“要是觉得值,就把银子送来。我让我朋友继续活动。要是觉得不值……那批货,恐怕就拿不回来了。” 黑疤刘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很急,像逃。 韦小宝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笑了。 五千两,王霸天拿得出来,但肯定会肉疼。肉疼了,就会犹豫。犹豫了,就会拖。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又过了三天。 王霸天亲自来了。 他没带手下,一个人,穿一身黑色劲装,腰里别着刀。他走进茶馆,店里客人看见他,都安静下来。 码头王的名头,在扬州没人不知道。 “王爷,”韦小宝迎上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找你喝茶。”王霸天说,声音很冷。 “请。”韦小宝引他到二楼雅间。 雅间很安静,窗对着运河,能看见船来船往。桌上摆着茶点,是方怡新做的鲜花饼,还冒着热气。 王霸天坐下,盯着韦小宝。 “五千两,我出。”他说。 韦小宝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王爷爽快。” “但我要见货,”王霸天说,“货到,钱到。” “这……”韦小宝面露难色,“货在镇江,小弟的朋友在活动,但货能不能拿出来,什么时候拿出来,小弟也不敢保证。” “那就等你货拿出来,我再给钱。”王霸天说。 韦小宝笑了。 “王爷,”他说,“您这是在为难小弟。小弟的朋友在镇江活动,是要打点的。打点就要银子,没有银子,谁给您办事?” 王霸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 “韦小宝,”他说,“你是不是在耍我?” “不敢。”韦小宝摇头。 “那批货,”王霸天慢慢说,“根本不在镇江,对不对?” 韦小宝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带着笑:“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查过了,”王霸天说,“镇江府上个月根本没扣过盐船。你那个朋友,也是子虚乌有。韦小宝,你骗我。” 雅间里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运河上的橹声,咿呀,咿呀,像在催命。 韦小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王爷,”他放下茶杯,“您既然查过了,那小弟也不瞒您。那批货,确实不在镇江。但您知道它在哪儿吗?” 王霸天眼神一凛。 “在哪儿?” “在您想不到的地方,”韦小宝笑了,“但您放心,它很安全。只要您不为难小弟,不为难小店的生意,那批货,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在哪儿。” 王霸天盯着他,眼里杀气翻腾。 韦小宝也盯着他,毫不退让。 两人对视,像两头对峙的猛兽。 许久,王霸天忽然大笑。 “好,好,”他站起来,“韦小宝,你是个角色。那批货,我不要了。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王爷痛快。”韦小宝也站起来,拱手。 王霸天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韦小宝站在窗前,看着他走出茶馆,消失在街角。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王霸天不会这么容易罢手。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在扬州,在江湖,想要站稳脚跟,就得有胆,有心,有手段。 他有。 所以他站得住。 风吹进来,吹得窗棂轻轻响。 窗外的运河,波光粼粼,船来船往,像条永不停歇的带子。 扬州城还在睡,但有些人,已经醒了。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0章 偶遇旧茶商 茶市在城西。 一条长长的巷子,两边全是铺子。铺子里堆着麻袋,麻袋里装着茶叶。绿茶、红茶、乌龙、普洱,各种各样的茶,各种各样的香。香的,涩的,苦的,甜的,混在一起,像把全世界的味道都揉碎了,撒在这条巷子里。 沐剑屏走在巷子里,脚步很轻。 她穿着素色的布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着,脸上不施粉黛,像个小家碧玉。但她的眼睛很亮,看东西的时候,总是细细地看,慢慢地看,像要把每片茶叶的纹路都看清楚。 她是来买茶的。 金鳞茶馆的生意好,茶消耗得快。双儿说,龙井快没了,碧螺春也不多了,得补货。韦小宝让她来,因为她是云南沐王府出身,懂茶。 她懂。 从小跟着父亲喝普洱茶,喝滇红,喝沱茶。父亲说,茶有灵性,会认人。好人泡的茶,香;坏人泡的茶,涩。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正走着,前面一家铺子里,传来争吵声。 “马老板,不是我不讲情面,这茶,我真的收不了。” “李掌柜,你再看看,这是上好的普洱,陈了三年的……” “我知道是好茶,可现在战乱,谁还喝普洱?大家都喝绿茶,便宜,解渴。你这茶,一斤卖二两银子,太贵了。” “那……那一两八钱?” “一两。” “一两五钱?” “一两。” 争吵声停了。 沐剑屏走到铺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铺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掌柜,胖胖的,穿着绸衫,手里拿着把算盘。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瘦瘦的,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脸上带着倦容,眼里带着焦虑。 沐剑屏愣住了。 这个男人,她认识。 姓马,叫马怀远,是云南的茶商。三年前,她还在沐王府的时候,马老板常来府里送茶。父亲说他厚道,茶好,价钱也公道。她记得他还送过她一饼普洱,说“小姐长大了喝”。 他怎么来扬州了? “马老板?”她轻声喊。 马怀远转过头,看见她,也愣住了。 “你是……沐小姐?” “是我,”沐剑屏走过去,“马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马怀远苦笑:“说来话长。” 李掌柜看看马怀远,又看看沐剑屏,问:“这位是?” “故人之女,”马怀远说,“李掌柜,这茶……” “一两,不能再多了。”李掌柜摇头。 马怀远咬咬牙,正要点头,沐剑屏忽然开口:“马老板,你这茶有多少?” “一千斤,”马怀远说,“全是上好的普洱,陈了三年的。” “我全要了。”沐剑屏说。 马怀远和李掌柜都愣住了。 “沐小姐,”马怀远看着她,“你……你要这么多茶做什么?” “我家开茶馆,”沐剑屏笑,“正缺好茶。” “可是这价……” 沐剑屏说,“一斤一两五钱银子,一千斤,一千五百两。” 马怀远眼睛瞪大了。 这价格虽然远低于市场价,但比起李掌柜的一两,已经高了不少。而且,是全部要了。 “沐小姐,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沐剑屏点头,“但我要先看货。” “货在仓库,”马怀远说,“我带你去看。” 仓库在码头边上。 是个旧仓库,墙皮剥落,屋顶漏光。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茶叶的陈香。仓库里堆满了麻袋,麻袋上落着厚厚的灰。 马怀远打开一袋,捧出一把茶叶。 茶叶是深褐色的,条索紧实,油润有光。沐剑屏接过来,闻了闻,又捏了一撮放进嘴里,慢慢嚼。 茶香醇厚,回甘绵长。 确实是好茶。 “怎么样?”马怀远问。 “好茶,”沐剑屏点头,“但为什么没人要?” 马怀远叹了口气。 “战乱,”他说,“南边在打仗,商路断了。普洱这茶,本来在北方就卖得少,现在更没人要了。我在扬州待了三个月,一斤都没卖出去。仓库租金、人工、吃住,银子快花光了。再卖不出去,我就得……” 他没说下去,但沐剑屏懂了。 就得贱卖,或者扔掉。 “一千五百两,”她说,“我全要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家的茶,优先供应给我,”沐剑屏说,“价钱按市价九折。” 马怀远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沐小姐,”他说,“你救了我的命。” “是茶救了你,”沐剑屏摇头,“茶是好茶,不该埋没。” 韦小宝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茶馆里算账。 沐剑屏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相公,”她说,“我买了批茶。” “什么茶?” “普洱,一千斤。” 韦小宝手里的算盘停了。 “一千斤?”他抬头,“多少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千五百两。” 韦小宝皱眉:“普洱?扬州人喝得惯吗?” “喝不喝得惯,试试才知道,”沐剑屏说,“但茶确实是好茶,陈了三年的。而且,卖茶的是我旧识,云南的马老板。他答应以后优先供应我们,价钱九折。” 韦小宝想了想,忽然笑了。 “马老板现在在哪儿?” “在仓库。” “带我去看看。” 仓库里,马怀远正在整理麻袋。 见沐剑屏带着个年轻男人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这位就是韦老板?” “正是,”韦小宝笑,“马老板,久仰。” “不敢不敢,”马怀远连连摆手,“韦老板肯收我的茶,是我的恩人。” “茶我看过了,”韦小宝说,“确实是好茶。但马老板,你这茶,为什么会滞销?” 马怀远苦笑:“韦老板是明白人,我也不瞒您。普洱这茶,在北方本来就卖得少,主要靠南方和南洋。现在南边打仗,商路断了,南洋的船也过不来。扬州这边,喝普洱的人本来就不多,加上战乱,大家都紧着银子过日子,谁还买这么贵的茶?” “所以你急着脱手?” “是,”马怀远点头,“再卖不出去,我就得降价到一两,甚至更低。可就算降价,也未必卖得出去。这茶放久了会坏,到时候一文不值。” 韦小宝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马老板,你在云南,还有茶园吗?” “有,”马怀远说,“百亩茶园,三代人了。” “好,”韦小宝点头,“这茶我全要了。一千五百两,一分不少。另外,我想跟你签个长期契。” “长期契?” “是,”韦小宝说,“以后你家的茶,我全包了。普洱我要,滇红我也要,别的茶我也要。价钱按市价,但品质你得保证。如何?” 马怀远愣住了。 全包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用再到处跑,不用再求人,不用再担心茶卖不出去。只要把茶种好,制好,送到扬州,就能拿到钱。 “韦老板,”他声音有些颤,“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韦小宝笑,“但我有个要求。” “您说。” “茶,得是最好的,”韦小宝盯着他,“一片烂叶子都不能有。” “这个您放心,”马怀远拍胸脯,“我马怀远做了三十年茶,从没卖过一片烂叶子。” “那就好,”韦小宝从怀里掏出张银票,“这是一千五百两,你先拿着。契书我回去写,明日签。” 马怀远接过银票,手有些抖。 一千五百两,不多,但够他撑过难关了。 “韦老板,”他深深鞠躬,“大恩不言谢。” “不必谢我,”韦小宝扶起他,“是茶好。” 回到茶馆,韦小宝把七个女人都叫到一起。 “普洱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说,“茶是好茶,但怎么卖,得想个法子。” 双儿想了想:“可以做成特色茶。扬州茶馆多,但卖普洱的少。咱们打出招牌,专做普洱。” “招牌叫什么?”阿珂问。 “滇南陈韵,”苏荃开口,“滇南是产地,陈韵是茶的特点。四个字,雅,也好记。” “好,”韦小宝点头,“就叫滇南陈韵。双儿,你琢磨几套普洱的泡法,要特别,要好看。阿珂,你设计一套专门的茶具,要古朴,要有韵味。方怡,你做几样配普洱的点心,要清淡,要不抢茶味。沐剑屏,你负责跟马老板联络,以后茶的事,你管。曾柔,你编几首适合喝普洱时听的曲子,要悠远,要宁静。建宁,你算算成本,定个价。” 他顿了顿,看向苏荃:“你总管,盯着各个环节。” 众女点头。 “还有,”韦小宝说,“这事儿,要快。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滇南陈韵’的招牌挂出来。” “三天?”建宁皱眉,“来得及吗?” “来得及,”韦小宝笑,“因为咱们人多。” 他说的没错。 七个女人,七个掌柜,各司其职,各展其才。三天,足够了。 三天后。 金鳞茶馆门口,挂出了一块新匾。 匾是黑底的,字是烫金的,四个大字:滇南陈韵。 匾下面,摆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具。茶具是青瓷的,釉色温润,造型古朴。茶是普洱,泡在壶里,茶汤红亮,像琥珀。 双儿站在桌后,正在泡茶。 她用的是一个新手法,叫“龙腾虎跃”——壶高举,水如龙,注入杯中,激起茶香,如虎啸山林。 茶香飘出来,醇厚,绵长,像陈年的酒,又像岁月的诗。 路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 “这是什么茶?” “普洱,”双儿笑,“滇南陈韵,三年陈茶,免费品尝。” 有人上前,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入口,先涩,后甘,再香。像人生,苦尽甘来。 “好茶!”那人赞道。 消息传开,来尝茶的人越来越多。 茶馆里,坐满了人。桌上摆的都是普洱,配的是方怡新做的桂花米糕。曾柔的琴声从二楼飘下来,是《高山流水》,悠远,宁静。 韦小宝站在柜台后,看着满堂宾客,笑了。 他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普洱会成为金鳞茶馆的特色,会成为扬州的独一份。 而那个马老板,会成为他稳定的茶源。 茶香飘满街。 风吹过,带着普洱的陈香,像从遥远的云南吹来的风,吹过了千山万水,吹到了扬州,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这茶,陈得越久,越有味道。 而有些人,就像韦小宝,走得越远,越有故事。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1章 知府初登场 雨下了三天。 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永远哭不完的眼泪。扬州城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一面面碎了的镜子。 韦小宝站在茶馆二楼的窗前,看着雨。 雨丝细密,织成一张网,把整个扬州城都罩在里面。运河上的船少了,码头上的人也少了,只有茶馆里还热闹,茶香混着人声,从楼下飘上来,暖烘烘的。 双儿端茶上来,放在他手边。 “相公,”她轻声说,“雨下个不停,客人倒比往日还多。” “下雨天,没事做,都来喝茶听曲了。”韦小宝没回头,依然看着窗外。 窗外,街对面,新开了一家绸缎庄,正在放鞭炮。红纸屑在雨里乱飞,像血点。几个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声音在雨里传不远,闷闷的。 “听说,”双儿又说,“新任知府到了。” 韦小宝转过头:“什么时候?” “昨天,”双儿说,“仪仗从北门进的城,好大的排场。听说姓赵,叫赵明德,是两榜进士出身,以前在翰林院待过。” “文人啊。”韦小宝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洱,滇南陈韵。汤色红浓,香气沉厚。他喜欢这茶,像喜欢一个老朋友,不张扬,但实在。 “今晚,”双儿压低声音,“知府在醉仙楼摆接风宴,请了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请了我吗?”韦小宝问。 “没有。” 韦小宝又笑了。 笑得有点冷,有点嘲。 “也是,”他说,“我一个开茶馆的,算什么有头有脸。” “可是……”双儿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陈家请了,李家请了,周家也请了,”双儿说,“连码头王都请了。” 韦小宝放下茶杯。 茶杯碰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叮”一声。 “码头王都请了,”他重复了一遍,“却没请我。” “相公,”双儿看着他,“咱们要不要……” “要,”韦小宝站起来,“知府大人的接风宴,怎么能不去?” “可咱们没请帖……” “没请帖,就不能去了?”韦小宝走到窗边,看着雨,“醉仙楼开门做生意,谁都能进。咱们去吃饭,总行吧?” 双儿懂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韦小宝继续看着雨。 雨还在下,不大,但密,像一张网。 他想,这张网,到底网的是谁? 醉仙楼是扬州最好的酒楼。 三层楼,飞檐翘角,朱漆大门,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今夜,醉仙楼被包了,不接外客。门口站着衙役,腰里挎着刀,眼神警惕,像看门的狗。 韦小宝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变成毛毛雨,像雾。 他没从正门进,绕到后巷。后巷窄,湿漉漉的,墙角长着青苔,滑得很。他轻车熟路,走到醉仙楼后门。 后门开着,伙计进进出出,端着菜,捧着酒,忙得像陀螺。 韦小宝站在阴影里,等。 等了一会,曾柔来了。 她换了身衣裳,月白的裙子,外罩淡青的纱衣,头发松松绾着,插了支玉簪,脸上薄施脂粉,看起来像个大户人家的琴师。 “都安排好了?”韦小宝问。 “好了,”曾柔点头,“醉仙楼的掌柜认识我,我说是来弹琴助兴的,他让我从后门进。” “琴带了?” “带了。”曾柔拍了拍背上的琴囊。 韦小宝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委屈你了。” 曾柔笑了,笑得很淡:“不委屈。能帮你,我很高兴。” 她说完,转身走进后门。 韦小宝站在阴影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内,然后转身,走到醉仙楼正门对面的茶摊,要了壶茶,慢慢喝。 茶是劣茶,苦,涩,但他喝得很认真。 眼睛,却一直盯着醉仙楼的大门。 醉仙楼里,灯火通明。 大厅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有穿绸缎的商人,有戴方巾的文人,有佩刀的武人,有穿官服的官吏。个个脸上堆着笑,说着奉承话,敬着酒,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汤。 主桌上,坐着新任知府赵明德。 他四十来岁,白面长须,穿一身绯色官袍,戴乌纱帽,看起来很儒雅,但眼神很锐,像两把锥子,看人的时候,总像要看到人心里去。 他身边坐着扬州城的头面人物:盐商陈文亮、李万年、周文昌,粮商王大户,还有码头王王霸天。王霸天今天穿得很正式,锦袍玉带,像个土财主,但眼神里的凶悍,藏不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有人提议:“听说知府大人雅好音律,可否请位琴师,助助兴?” 赵明德捋须微笑:“甚好。” 醉仙楼的掌柜连忙下去安排。不一会,曾柔抱着琴,盈盈走了进来。 她走到大厅中央,微微欠身:“小女子曾柔,献丑了。” 赵明德看了她一眼,眼神亮了亮:“姑娘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曾柔坐下,调弦,试音。 然后,她开始弹。 弹的是《广陵散》。 琴声起,如裂帛,如惊雷,如狂风暴雨,如刀枪齐鸣。大厅里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 赵明德的眼睛更亮了。 他懂琴。 《广陵散》是古曲,难弹,更难得的是意境。眼前这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却弹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弹出了金戈铁马的豪情,弹出了英雄末路的悲壮。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大厅里静了好一会,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赵明德拍案而起,“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姑娘琴艺,堪称大家!” 曾柔起身,又欠身:“大人谬赞。” “姑娘师从何人?”赵明德问。 “家传。”曾柔轻声说。 “家传?”赵明德若有所思,“姑娘不是扬州人吧?” “小女子原籍苏州,流落扬州,幸得金鳞茶馆收留,以琴谋生。” “金鳞茶馆?”赵明德挑眉,“可是近日扬州城名声大噪的那家?” “正是。” 赵明德点点头,没再问,但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曾柔退下。 宴席继续,但气氛变了。所有人都在议论刚才那曲《广陵散》,议论弹琴的姑娘,议论金鳞茶馆。 王霸天端着酒杯,脸色有些阴沉。 三日后。 雨停了,天放晴。阳光很好,照在运河上,波光粼粼。 金鳞茶馆刚开门,伙计在打扫,双儿在泡茶,曾柔在调琴。 韦小宝坐在柜台后,翻着账本,算盘打得噼啪响。 门口忽然来了个人。 是个中年人,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像个教书先生。他走进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径直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他说,“来壶茶。” 韦小宝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很普通,长相普通,衣着普通,气质也普通。但韦小宝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掌心有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 “客官要什么茶?”韦小宝笑着问。 “听说你们这儿有种‘滇南陈韵’,来一壶。” “好嘞。”韦小宝亲自泡茶,用的是双儿教的“游龙戏水”,茶汤红浓,香气四溢。 那人端起茶杯,闻了闻,抿了一口,点点头:“好茶。” “客官是行家。”韦小宝笑。 “算不上行家,只是爱茶。”那人放下茶杯,看着韦小宝,“你就是韦老板?” “正是。” “听说你这里不但茶好,琴也好。” “客官过奖了。” “不过奖,”那人说,“三日前,醉仙楼那曲《广陵散》,我记忆犹新。” 韦小宝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客官也在场?” “在,”那人点头,“坐在主桌。” 韦小宝明白了。 他站起来,拱手:“原来是知府大人驾到,草民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明德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大人虽然微服,但气度不凡,掌有笔茧,必是读书人。又对醉仙楼之事了如指掌,除了知府大人,还有谁?” “聪明,”赵明德点头,“坐吧,不必多礼。” 两人坐下,韦小宝又泡了壶新茶。 “大人今日光临,不知有何指教?”韦小宝问。 “指教谈不上,”赵明德看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只是听说金鳞茶馆名声在外,特来尝尝茶,听听琴。” “大人雅兴。” “也不全是雅兴,”赵明德话锋一转,“扬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初来乍到,总要熟悉熟悉。” “大人想问什么,草民知无不言。” 赵明德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朝廷要整顿漕运,你知道吗?” 韦小宝心里一跳,面上却平静:“草民一个开茶馆的,哪知道朝廷大事。” “你不知道,但码头王一定知道,”赵明德说,“漕运整顿,首当其冲的就是码头。搬运、仓储、装卸,都要规范,不合规的,一律取缔。” 韦小宝没说话,等着下文。 “码头王在扬州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赵明德慢慢说,“我要动他,不容易。但不动他,漕运整顿就是一句空话。” “大人的意思是……” “我需要人帮忙,”赵明德看着韦小宝,“需要熟悉码头,但又跟码头王不是一路的人。” 韦小宝明白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草民只是个开茶馆的,”他说,“码头的事,不懂。” “不懂可以学,”赵明德笑了,“你很聪明,学得会。” “草民胆小,怕惹麻烦。” “麻烦已经来了,”赵明德说,“码头王请我去醉仙楼,却没请你。为什么?因为他觉得你不配。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 韦小宝沉默。 “帮我,”赵明德说,“我保你茶馆生意兴隆,无人敢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人想要草民做什么?” “搜集码头王不法之事的证据,”赵明德说,“走私、勒索、伤人、命案,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有了证据,我才能动他。” 韦小宝又沉默了一会,然后问:“事成之后,草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草民想要码头的经营权,”韦小宝说,“不是全部,三成就够。” 赵明德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好,痛快,”他说,“三成就三成。但你要记住,我要的是证据,实实在在的证据。” “草民明白。” 赵明德站起来,从袖中摸出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一千两,算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大人客气了,”韦小宝没接银票,“草民做事,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保,”韦小宝说,“也为了扬州的百姓。码头王横行多年,百姓苦之久矣。大人若能为民除害,草民愿尽绵薄之力。” 赵明德看着他,眼神复杂。 “韦小宝,”他说,“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大人过奖。” 赵明德走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韦小宝坐在柜台后,看着桌上那张银票,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银票,起身,走到后院。 后院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暖的。 他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像刚洗过。 他想,这扬州城的天,要变了。 而改变这天的人,或许,就是他韦小宝。 他笑了,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苍凉。 风吹过,吹得茶馆门口的旗子哗啦啦响。 旗子上,“金鳞茶馆”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2章 扩张遇瓶颈 日头升到中天,又慢慢西斜。 金鳞茶馆里,茶香依旧,人声依旧,琴声依旧。一切都和往日一样,热闹,红火,蒸蒸日上。 但韦小宝坐在柜台后,眉头却皱着。 他手里拿着账本,算盘摆在一边,却没打。眼睛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双儿端茶过来,放在他手边。 “相公,”她轻声说,“茶凉了。” 韦小宝没动,依然盯着账本。 “相公?”双儿又问。 韦小宝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满堂的客人。 客人很多,一楼坐满了,二楼也坐满了。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双儿的茶泡了一壶又一壶,曾柔的琴弹了一曲又一曲。 一切都好。 好得不能再好。 但韦小宝的眉头,依然皱着。 “双儿,”他开口,“咱们茶馆,一天最多能坐多少人?” 双儿想了想:“一楼二十桌,一桌最多坐六人,一百二十人。二楼十个雅间,一桌四人,四十人。总共一百六十人。” “现在呢?” “现在……”双儿看了看店里,“一楼全满,二楼全满。还有些客人等位,在门口排队。” “一天能翻几次台?” “午饭一次,下午茶一次,最多两次。” 韦小宝点点头,拿起笔,在纸上算。 “一人平均消费五钱银子,”他低声算着,“一百六十人,八十两。翻两次台,一百六十两。去掉成本,净赚八十两。一个月,两千四百两。” 他放下笔,看着这个数字。 两千四百两。 在扬州,这已经是一等一的生意了。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账本上的数字告诉他,这个月,茶馆的流水,和上个月一样。不增,不减。 “双儿,”他又开口,“咱们茶馆,是不是到顶了?” 双儿一愣:“到顶?” “就是……客人不能再多了,流水不能再涨了。” 双儿想了想,点点头:“是。地方就这么大,桌子就这么多。就算天天满座,一天也就一百六十两。再多,坐不下了。” 韦小宝沉默。 他看着店里,看着那些喝茶的客人,吃茶点的客人,听琴的客人。 他们都是熟客了。每天都来,坐在固定的位置,点固定的茶,吃固定的茶点。 这很好。 但也不好。 因为这意味着,茶馆的客源,已经固定了。想再增加,难了。 “相公,”双儿看着他,“你是不是……” “是在想,”韦小宝打断她,“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下一步?” “对,”韦小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茶馆生意好,但不能一辈子只开茶馆。钱要赚,但要赚得更多,赚得更快。”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双儿小声说,“一个月两千多两,够咱们花好几辈子了。” 韦小宝笑了。 笑得有些苦。 “双儿,”他说,“钱这东西,没有够的时候。而且,咱们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势的问题。” “势?” “对,”韦小宝转身,看着她,“在扬州混,光有钱没用,得有势。势是什么?是地盘,是人脉,是别人不敢动你的底气。咱们现在有了茶馆,有了名声,但还不够。咱们得扩张,得占地盘,得让扬州城的人都知道,韦小宝不只是个开茶馆的。” 双儿懂了。 但她还是担心。 “可是相公,扩张……要怎么扩?开分店?” “分店要开,”韦小宝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开分店,人手不够,管理不来。而且,茶馆这东西,一家就够了,多了反而不值钱。” “那……” 韦小宝没回答。他走到后院,把七个女人都叫了过来。 苏荃正在看账,阿珂在擦剑,方怡在算数,沐剑屏在整理茶叶,曾柔在调琴,建宁在……打瞌睡。 “都过来,”韦小宝拍拍手,“有事商量。” 七个女人围过来,在石桌旁坐下。 “茶馆,”韦小宝开口,“生意到顶了。一个月两千四百两,不少,但也不多。想再增加,难了。” “那怎么办?”建宁揉着眼睛问。 “扩张,”韦小宝说,“但怎么扩,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众女沉默。 过了一会儿,苏荃开口:“开饭庄。” “饭庄?”韦小宝挑眉。 “对,”苏荃说,“茶馆做早茶、午茶,甚至晚茶,饭庄做午饭、晚饭。客流互补,时间错开。来喝茶的客人,到了饭点,可以去饭庄吃饭。来吃饭的客人,饭后可以来茶馆喝茶听曲。两边的生意,可以互相带动。” 韦小宝眼睛亮了。 “继续说。” “咱们现在茶馆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苏荃接着说,“客人认可咱们的茶,也认可咱们的环境、服务。开饭庄,可以沿用‘金鳞’的名号,叫‘金鳞饭庄’。客人一听就知道,是咱们开的,有信任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道理,”韦小宝点头,“但开饭庄,不是开茶馆。厨子难找,菜式难定,竞争也更激烈。” “厨子不难找,”苏荃说,“扬州最不缺的就是厨子。难的是好厨子,有特色、有手艺的好厨子。” “那上哪儿找好厨子?” “挖。”苏荃只说了一个字。 “挖?”韦小宝笑了,“怎么挖?” “重金,”苏荃说,“扬州城最好的饭庄是‘醉仙楼’,最贵的饭庄是‘一品轩’。这两家各有名厨。咱们出双倍的工钱,三成的分红,不怕挖不来。” “可咱们现在……”韦小宝犹豫,“一下子出这么多钱,账上吃紧。” “账上吃紧是暂时的,”苏荃说,“饭庄开起来,流水至少是茶馆的两倍。而且,咱们可以先用茶馆的利润做本钱,不够的话,再想办法。” 韦小宝想了想,又问:“那菜式呢?饭庄主打什么?” “江湖菜,”阿珂忽然开口,“配上官府菜。” 所有人都看向她。 “江湖菜?”韦小宝问。 “对,”阿珂说,“咱们茶馆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江湖人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菜要实在,味道要重。官府人喜欢精致,讲究,菜要好看,要讲究个名堂。咱们两边都做,一楼做江湖菜,二楼做官府菜。来什么人,坐什么地方,吃什么菜。” 韦小宝眼睛更亮了。 “好主意,”他说,“但谁会做江湖菜?谁会做官府菜?” “江湖菜,请江湖厨子,”阿珂说,“扬州城里,不少厨子以前是走江湖的,懂江湖人的口味。官府菜,可以请‘醉仙楼’的厨子,他们最懂官府人的讲究。” “那得花多少钱?” “前期投入大,但回报也大,”苏荃接话,“而且,咱们可以自己做特色。比如,江湖菜可以叫‘好汉大块肉’、‘义气一锅炖’。官府菜可以叫‘锦绣前程’、‘青云直上’。名字好听,客人喜欢。” 韦小宝沉默。 他在想,在想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想了一会儿,他问:“地方呢?饭庄开在哪儿?” “就在茶馆隔壁,”苏荃说,“隔壁那两进院子,空着,一直说要转让。咱们盘下来,打通,改造。茶馆和饭庄连在一起,客人两边走,方便。” “那得多少钱?” “我算过,”方怡开口,手里拿着算盘,“院子转让费大约八百两,改造装修至少一千两,厨具餐具五百两,前期采购食材三百两。总共两千六百两。” “咱们账上多少钱?” “茶馆开业三个月,净利七千二百两。去掉日常开销,修缮丽春院,给老夫人治病,还有四千两左右。” “两千六,四千,”韦小宝算着,“够,但剩的不多。” “剩的不多没关系,”苏荃说,“饭庄开起来,一个月流水至少五千两,净利两千两。三个月回本。” 韦小宝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踱步。 踱了三圈,停下。 “好,”他说,“开饭庄。” 众女都松了口气。 “但有几个问题要解决,”韦小宝接着说,“第一,厨子,要快,要好。第二,菜式,要定,要试。第三,地方,要谈,要盘。第四,人手,要招,要训。” 他看着七个女人:“你们分工。” 苏荃先开口:“我总管,盯全局。” 双儿:“我负责安保,训护院。” 阿珂:“我接待贵客,定雅座陈设。” 方怡:“我算账,管银钱。” 沐剑屏:“我采购,联系货源。” 曾柔:“我定琴曲,管乐师。” 建宁:“我……我学。” 众女都笑了。 韦小宝也笑了。 “好,”他说,“从今天起,咱们兵分两路。一路,继续管茶馆,生意不能落。另一路,筹备饭庄,尽快开张。” “什么时候开始?”苏荃问。 “现在,”韦小宝说,“双儿,你去打听隔壁院子的事,看东家是谁,多少钱肯转。阿珂,你去‘醉仙楼’、‘一品轩’,看看他们的厨子,打听打听行情。方怡,你算预算,看看咱们最多能投多少钱。沐剑屏,你去市场,看食材价格。曾柔,你编新曲子,要适合吃饭时听的。建宁……” 他看着建宁:“你跟着我。” “跟你干什么?”建宁问。 “学,”韦小宝笑,“学怎么当老板。” 建宁撇撇嘴,但没反对。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快。 下午,双儿就回来了。 “隔壁院子,”她说,“东家姓周,是个老秀才,儿子在南京做官,想接他去养老,院子急着出手。要价一千两,但可以谈。” “谈,”韦小宝说,“压到八百两。” “我试试。” 傍晚,阿珂回来了。 “‘醉仙楼’有个厨子,姓陈,做官府菜一流,但在那儿干了十年,还是个副厨,工钱没涨过。听说脾气倔,跟掌柜闹过几次,想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挖,”韦小宝说,“出双倍工钱,再加一成红利。” “要是挖不来呢?” “那就找别人,”韦小宝说,“扬州城不缺厨子。” 深夜,众女都回来了。 院子谈妥了,八百五十两,三天后交割。 厨子有眉目了,陈厨子答应见一面,明天下午。 预算算出来了,最多能投三千两。 食材价格摸清了,比想象中便宜。 曲子编好了,三首新的。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韦小宝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镜子,照着扬州城,照着运河,照着他。 他想,这一步棋,是对,还是错? 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不走,就永远停在原地。 停在原地,就永远只是个开茶馆的。 他不甘心。 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响。 像在回应他。 像在说,走啊,往前走啊。 他笑了,站起来,走回屋。 屋里,七个女人都在等他。 等他做决定。 等他带着她们,往前走。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七个女人,七个帮手,七个依靠。 这条路,他走得动。 也必须走得动。 因为他是韦小宝。 扬州城的韦小宝。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重金聘名厨 雨后的扬州城,湿漉漉的。 青石板路还积着水,映着灰白的天光,像一面面打碎的镜子。街边的梧桐叶子滴着水,一滴,两滴,滴在人肩上,凉飕飕的。 韦小宝站在醉仙楼对面,看着那座三层高的酒楼。 楼还是那座楼,朱漆大门,飞檐翘角,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可生意似乎不太好——正是午饭时分,门口却只停着两三顶轿子,伙计在门槛边打哈欠,掌柜在柜台后拨算盘,拨得无精打采。 “打听清楚了?”韦小宝没回头,问身后的人。 “清楚了,”回答的是双儿,她扮作男装,像个小厮,“醉仙楼的副厨姓陈,叫陈三勺,干了十年,手艺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但东家抠门,十年没给他涨过工钱,还常克扣。上月陈师傅老娘病了,想预支两个月工钱,东家不但不给,还骂他‘一个炒菜的,哪来那么多事’。” 韦小宝点点头,又问:“陈师傅现在在哪儿?” “在后巷租了个小院,和老娘住一起。他今天轮休,应该在家。” “走,”韦小宝转身,“去看看。” 后巷窄,湿,脏。 墙角堆着垃圾,泔水桶散发着馊味。几只野猫在翻找吃的,见人来,“喵”一声窜上墙头。 陈三勺的家在最里面,是个单间,门板破旧,糊着发黄的纸。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咳嗽声,很重,很急,像要把肺咳出来。 韦小宝在门口站住,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陈师傅在吗?”韦小宝问。 门开了,是个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她扶着门框,咳了几声,才说:“三勺出去了,买药。” “那我们等等。”韦小宝说。 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双儿,侧身让开:“进来坐吧,屋里乱,别嫌弃。” 屋里确实乱。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灶台。床上躺着个更老的老太太,闭着眼,喘气很粗。桌子上摆着药罐,药味混着霉味,很难闻。 韦小宝在椅子上坐下,双儿站在他身后。 “老太太,”韦小宝开口,“陈师傅是您儿子?” “是,”老太太倒了碗水,放在桌上,“我儿子,在醉仙楼当厨子,干了十年了。” “工钱怎么样?” “别提了,”老太太叹气,“一个月二两银子,十年没涨过。东家抠门,逢年过节连个红包都不给。上月我病了,三勺想预支工钱,东家不但不给,还骂他。三勺气不过,说要辞工,东家说‘辞就辞,扬州城不缺你一个炒菜的’。” 老太太说着,眼圈红了:“我儿子老实,不会说话,就知道埋头干活。可这世道,老实人吃亏啊。” 韦小宝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锭银子,五两的,放在桌上。 “老太太,这点钱,您先拿着,给老人家抓药。” 老太太看着银子,愣了:“这……这怎么行……” “拿着吧,”韦小宝说,“我与陈师傅有缘,这钱,算我借他的。” 正说着,门开了。 进来个汉子,四十来岁,矮胖,圆脸,穿着半旧的蓝布衫,手里提着包药。见屋里有陌生人,他愣了一下。 “你们是……” “陈师傅,”韦小宝站起来,“在下韦小宝,金鳞茶馆的东家。” 陈三勺更愣了:“韦老板?您……您怎么来了?” “听说您想辞工,”韦小宝笑,“我这儿缺个厨子,想请陈师傅过去。” 陈三勺放下药,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韦小宝,脸色变了变。 “韦老板,”他坐下,“醉仙楼是扬州第一楼,我在那儿干了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可东家……唉,不说也罢。您要请我,我感激。但醉仙楼的东家不会放我走的,我和醉仙楼签了长契,还有三年才到期。” “长契?”韦小宝挑眉。 “是,”陈三勺苦笑,“七年前签的,一签十年。还有三年,要是提前走,得赔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韦小宝点点头,“不多。” 陈三勺看着他,像看个疯子。 一百两,不多? 他一个月工钱二两,一年二十四两,十年才二百四十两。一百两,是他四年的工钱。 “韦老板,”他小心翼翼地说,“您可能不知道,醉仙楼的东家姓黄,叫黄世仁,外号‘黄扒皮’。他要是知道我想走,不但不会放,还会想方设法扣我工钱,让我赔得倾家荡产。” “我知道,”韦小宝说,“所以我来,不是让您去跟他说,是让您跟我走。” “跟您走?” “对,”韦小宝看着他,“双倍工钱,一个月四两。外加一成红利——饭庄赚多少,您分一成。后厨您全权做主,用什么人,进什么货,做什么菜,您说了算。我绝不干涉。” 陈三勺张着嘴,说不出话。 双倍工钱,四两。一成红利——醉仙楼一个月流水至少五千两,一成就是五百两。五百两,他干十年也赚不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还有,后厨全权做主。 在醉仙楼,他干了十年,还是副厨。上面有个总厨,总厨上面还有掌柜,掌柜上面还有东家。他想用点好油,得请示;想换道新菜,得批准;想招个帮手,得批准。什么都得批准,什么都得看人脸色。 “韦老板,”他声音发颤,“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韦小宝从怀里掏出张纸,放在桌上,“契书我都写好了,您看看。觉得行,就按手印。觉得不行,当我没说过。” 陈三勺拿起契书,手有些抖。 契书写得很清楚:工钱每月四两,红利每月一结,后厨全权负责,东家不得干涉。期限五年,五年后去留自便。 下面还写着:若因前雇主阻拦产生的纠纷,由东家韦小宝全权处理。 “这……”陈三勺抬头,“韦老板,黄扒皮那边……” “那边我来处理,”韦小宝笑,“您只要告诉我,您愿不愿意来。” 陈三勺看着契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床上的老娘。 老娘还在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他又看向桌上的银子,五两,够抓一个月的药。 最后,他看向韦小宝。 韦小宝也在看他,眼神很平静,很诚恳。 “我……”陈三勺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他拿起笔,在契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手印鲜红,像血。 三天后,醉仙楼的生意,一落千丈。 原因很简单——扬州城里忽然传开一个消息:醉仙楼用地沟油。 地沟油是什么?是泔水里漂出来的油,是阴沟里捞出来的油,腥,臭,有毒。人吃了,轻则拉肚子,重则要命。 消息传得很快,像长了翅膀。 有人说,亲眼看见醉仙楼的伙计半夜去捞地沟油。 有人说,醉仙楼的菜吃了拉肚子,拉了三天。 还有人说,醉仙楼的东家黄扒皮,心黑,为了省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越传越邪乎,越传越像真的。 醉仙楼的客人,一夜之间少了大半。 黄世仁坐在柜台后,脸黑得像锅底。 “查!”他拍着桌子,“给我查!是谁在造谣!” 伙计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掌柜的,”一个老伙计小声说,“这谣言……怕是查不出源头。满城都在说,你传我,我传你,谁知道最先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黄世仁瞪着那伙计,瞪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像哭。 “韦小宝,”他咬着牙,“一定是韦小宝。” “韦小宝?”伙计们面面相觑,“金鳞茶馆那个韦小宝?” “除了他还有谁?”黄世仁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步,“他想挖陈三勺,我不放,他就来这手。好,好得很。” “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黄世仁停下,眼神阴冷,“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去,找人,砸了他的茶馆!” “不可,”老伙计连忙说,“掌柜的,那韦小宝不是善茬。他刚回扬州,就收拾了码头王,连知府大人都跟他有来往。咱们要是明着来,怕是要吃亏。” 黄世仁沉默了。 他知道老伙计说得对。 韦小宝这个人,看不透。表面上是个开茶馆的,但手段狠,心思深,背景也摸不清。跟他硬碰硬,未必能赢。 可就这么算了? 他不甘心。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老伙计想了想,压低声音:“掌柜的,咱们放人。” “放人?” “对,放陈三勺走,”老伙计说,“陈三勺走了,谣言自然就停了。咱们再想办法挽回名声,生意还能慢慢做起来。要是硬扛着,谣言越传越凶,客人全跑光了,到时候想挽回都难。” 黄世仁不说话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冷清的街。 街上人来人往,可没人进醉仙楼。 对面,金鳞茶馆门口,却排着队。 他咬了咬牙,吐出两个字:“放人。” 陈三勺走的那天,天晴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背着个破包袱,扶着老娘,走出醉仙楼的后门。 门口,韦小宝在等他。 不是一个人,带着双儿,还有一辆马车。 “陈师傅,”韦小宝笑,“车备好了,送您和老娘去新住处。” 陈三勺看着他,眼圈红了。 “韦老板,”他声音哽咽,“我……” “什么都别说,”韦小宝拍拍他的肩,“上车,回家。” 新住处是韦小宝租的一个小院,两进,干净,敞亮。院子里有口井,井水很甜。屋里家具齐全,被褥都是新的。 老太太进了屋,看看这儿,摸摸那儿,眼泪掉下来。 “三勺,”她说,“咱们……咱们这是遇到贵人了。” 陈三勺重重点头。 安顿好老娘,陈三勺跟着韦小宝去了金鳞饭庄——隔壁那两进院子已经盘下来,正在改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敲敲打打,尘土飞扬。 韦小宝带着陈三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后厨。 后厨很大,很亮,灶台是新的,锅碗瓢盆是新的,连柴都是新劈的。 “陈师傅,”韦小宝说,“这儿,以后就是您的天下。要什么人,您说话。要什么料,您说话。要改什么地方,您说话。我只管一件事——客人吃得满意。” 陈三勺看着这宽敞明亮的厨房,看着那些崭新的灶具,看着韦小宝诚恳的脸,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韦老板,”他磕了个头,“从今往后,我陈三勺这条命,就是您的。” 韦小宝扶起他,笑得很淡,但很真。 “陈师傅,我要您的命做什么?”他说,“我要的,是您的厨艺,是您的手艺,是您的心。咱们一起,把金鳞饭庄,做成扬州第一楼。” 陈三勺重重点头。 眼睛里有光。 那是被尊重、被信任、被期待的光。 韦小宝走出后厨,站在院子里,看着忙碌的工人们,看着渐渐成型的饭庄,看着对面金鳞茶馆的招牌。 风吹过来,吹得茶馆门口的旗子哗啦啦响。 旗子上,“金鳞茶馆”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快,旁边就会多一面旗子,“金鳞饭庄”。 他想,这扬州城,终究会有他韦小宝的一席之地。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背景,是靠他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 他笑了。 笑得很畅快。 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饭庄定格局 天阴了三日,终于放晴。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刚刚盘下的两进院子。院子很旧,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发黑的青砖。瓦也残缺不全,檐角长着枯草,在风里抖。 但韦小宝看着这院子,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灯。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 踱得很慢,很仔细。 第一进院子,是个天井,四方四正,青砖铺地。四角有四个石墩,原本种着花,现在花早死了,只剩下枯枝。 第二进院子,更宽敞些,有两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像两条盘着的龙。树下有口井,井水很清,能照见人影。 韦小宝在井边停下,俯身看了看。 井水幽幽的,深不见底。 “打通。”他说,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跟在身后的工头是个矮胖子,姓张,一脸的褶子,眼睛很亮,像两颗算盘珠子。 “韦老板,”张工头搓着手,“这两进院子,中间隔着道墙,墙很厚,是实心青砖的。要打通,得用大锤砸,动静不小,怕隔壁邻居……” “砸。”韦小宝打断他,“动静大不怕,只要活儿干得快。五天,我要看到两进院子连成一片。” “五天?”张工头皱眉,“这……” “工钱加三成,”韦小宝转头看着他,“干得好,再加一成。干不好,换人。” 张工头愣了愣,随即脸上堆起笑:“韦老板痛快!五天就五天,包您满意!” 他说完,转身吆喝起来:“都听见了?韦老板说了,五天!弟兄们,抄家伙!” 工人们轰然应声。 锤子、凿子、撬棍,叮叮当当响起来。 韦小宝走到前院,七个女人已经等在那儿。 苏荃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纸笔,正在画什么。双儿站在她身后,看着图纸。阿珂抱着剑,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方怡在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沐剑屏在整理茶叶样品,一小撮一小撮地分装。曾柔在调琴,手指拨弦,发出清越的声音。建宁……在吃东西,手里捧着包瓜子,嗑得正香。 “都过来。”韦小宝说。 众女围拢过来。 “院子要打通,”韦小宝指着图纸,“两进变一进,地方大了,得好好规划。” 他顿了顿,看向苏荃:“你说说。” 苏荃放下笔,指着图纸上第一进院子:“这里,做大厅。摆二十张散座,一桌最多四人,主打实惠、快捷。客人来了就坐,点了就吃,吃完就走,翻台要快。” 她又指向第二进院子:“这里,分两层。一楼,设‘江湖厅’。” “江湖厅?”建宁眨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给江湖人准备的,”阿珂睁开眼睛,接过话,“大桌,大碗,大肉,酒要大坛子。环境要粗犷,墙上挂兵器,凳子上铺兽皮。来的客人,不必讲究,只管吃喝。” 她顿了顿:“这厅,我管。” 韦小宝点点头:“二楼呢?” 苏荃接着指:“二楼,分三个部分。东边,‘雅士轩’。摆字画,挂名帖,放古琴。来的客人是文人墨客,菜要精致,环境要雅。琴,曾柔负责。” 曾柔轻轻点头。 “西边,‘富贵阁’,”苏荃继续说,“奢华陈设,用红木家具,挂丝绸帐幔,摆玉器瓷器。来的客人是官商巨贾,菜要贵,要有排场。这厅,方怡管。” 方怡应了一声。 “中间,”苏荃最后指向图纸中央,“是账房和库房。账,我统管。库,沐剑屏管。” 沐剑屏点头。 “那我呢?”建宁问。 “你,”韦小宝看着她,“管茶点。” “茶点?” “对,”韦小宝说,“茶馆的茶点,以后也搬到饭庄来。客人吃完饭,可以点茶点,喝茶听曲。你负责这一块。” 建宁噘嘴:“又是茶点……” “茶点重要,”韦小宝笑,“做好了,不输大菜。” 建宁不说话了,继续嗑瓜子。 韦小宝转向苏荃:“店规呢?” 苏荃从怀里掏出本册子,翻开。 “三十六条店规,”她说,“从客人进门,到结账出门,每一步都有规矩。” 她开始念: “第一条,客人进门,伙计须在三步内迎上,笑脸问好。” “第二条,点菜须在一炷香内完成,超时,当值伙计罚钱十文。” “第三条,菜上桌,须报菜名,报做法,报特色。” “第四条,客人茶水空了,伙计须在十息内续上。” “第五条,客人结账,账房须在三息内算清,误差不过三文。” “第六条,客人醉酒闹事,护院须在一息内制止,不动刀,不见血。” 一条一条,念下去。 念完三十六条,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工人们砸墙的声音,砰砰砰,像心跳。 “都记住了?”韦小宝问。 众女点头。 “好,”他说,“从今天起,这就是金鳞饭庄的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受罚。” 工人们干得很卖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天,第一进院子的屋顶全换了新瓦,墙也重新刷了白灰。 第二天,两进院子中间的墙开始砸。 墙真的很厚,三尺多宽,全是实心青砖。工人们用大锤砸,砸了半天,只砸出个脸盆大的窟窿。 张工头急得满头汗。 韦小宝站在一边看,看了很久,忽然说:“停。” 工人们停下。 韦小宝走过去,摸了摸墙砖,又退后几步,看了看。 然后他指着一个地方:“从这儿砸。” “这儿?”张工头疑惑,“这儿和别处有什么不一样?” “这儿是后砌的,”韦小宝说,“砖缝里的灰,颜色不一样。而且这儿的砖,比别处的新。我猜,这儿原来是个门,后来被封死了。” 张工头凑近看,看了半天,一拍大腿:“还真是!” 他立刻指挥工人:“从这儿砸!” 大锤抡起来,砸下去。 哗啦—— 墙塌了。 塌得很快,很彻底,像纸糊的一样。 墙后面,果然是个门洞。门洞两边,还有半截门轴,锈迹斑斑。 两进院子,连成了一片。 阳光从新开的屋顶照下来,照在打通的空间里,亮堂堂的。 韦小宝笑了。 笑得很满意。 接下来的三天,工人们干得更快了。 一楼大厅,二十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都是新打的,桐木的料,漆得发亮。凳子四条腿,稳当,结实。 江湖厅在一楼东侧,用屏风隔开。墙上挂了三把刀:一把鬼头刀,一把雁翎刀,一把朴刀。都是真家伙,刀刃磨得雪亮。地上铺了虎皮——是假的,但看起来像真的。桌子是大方桌,一桌能坐八人。碗是粗瓷大碗,一碗能装半斤肉。 二楼雅士轩,墙上挂了四幅字画:一幅《寒江独钓》,一幅《秋山访友》,一幅《竹林七贤》,一幅《兰亭序》。都是仿作,但仿得很像,非行家看不出来。琴案是紫檀的,案上摆着张古琴,是曾柔的旧物。 富贵阁在二楼西侧,陈设最奢华。桌椅全是红木的,雕着花。墙上挂的帐幔是苏绣,绣着牡丹、凤凰。桌上摆的茶具是景德镇的青花瓷,一套就值百两银子。 账房和库房在二楼中间,用铁门隔着。铁门上挂了三把锁,钥匙由苏荃、方怡、沐剑屏各持一把。要开库房,得三个人同时到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第五天傍晚,工人们收工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把新刷的白墙染成金黄。 韦小宝站在院子中央,背着手,看着这一切。 七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也看着。 “明天,”韦小宝开口,“开张。” 众女点头。 “都准备好了?”韦小宝问。 苏荃先开口:“店规已经发下去,伙计们都背熟了。明天一早,我再训一次话。” 双儿:“护院招了十二人,都是退伍老兵,会拳脚。规矩我也教了,明天上岗。” 阿珂:“江湖厅的菜式定好了,八大碗,四大盆,都试过,味道没问题。” 方怡:“富贵阁的菜单也定了,十二道主菜,八道配菜,定价从十两到五十两不等。” 沐剑屏:“茶叶、食材都备齐了,够用半个月。” 曾柔:“琴曲准备了三套,一套江湖豪迈,一套文人雅致,一套官商富贵。” 建宁:“茶点……也准备好了。” 韦小宝转身,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明天,”他说,“金鳞饭庄,开张。” 夕阳最后一线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 像点了一盏灯。 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风吹过,吹得新挂的旗子哗啦啦响。 旗子上,“金鳞饭庄”四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开张即爆满 初八,好日子。 天还没亮透,金鳞饭庄门口就挤满了人。有的提着食盒,有的揣着银两,有的干脆搬了凳子,坐在街边等。人挤人,人挨人,从饭庄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弯弯曲曲,像条长龙。 韦小宝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这条“人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一身崭新的宝蓝绸衫,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老板。可眼神却很冷,像结了冰的河。 “人真多。”苏荃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多是多,”韦小宝说,“就怕人多,事也多。” “都安排好了,”苏荃说,“双儿带着十二个护院,前后门都盯着。阿珂在江湖厅,曾柔在雅士轩,方怡在富贵阁,沐剑屏在库房,建宁在茶点间。我总管,账房有老账房守着。伙计都训过,规矩都背熟了。” “厨房呢?” “陈师傅带着八个帮厨,天不亮就忙开了,”苏荃说,“菜都备好了,锅也烧热了,就等开张。” 韦小宝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人群,看了很久。 人群里,有几个人,看起来不太对劲。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站在队伍中间,眼睛不往前看,老往饭庄里面瞟。一个瘦高个,穿着长衫,像读书人,可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包袱,走起路来下盘很稳,不像读书人。还有个驼背老头,拄着拐杖,可拐杖头是铁的,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声音,很实。 韦小宝笑了。 笑得很淡,很冷。 “来了。”他说。 “谁来了?”苏荃问。 “王霸天的人。”韦小宝说,“三个,混在人群里。络腮胡,瘦高个,驼背老头。” 苏荃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是,是练家子。络腮胡练的是外家功夫,拳脚很重。瘦高个练的是轻功,脚下有功夫。驼背老头……看不出来,但拐杖是铁的,最少三十斤。” “让双儿盯着,”韦小宝说,“等他们闹事,别在店里闹,带到后院去。” “明白。” 辰时三刻,吉时。 鞭炮响了,噼里啪啦,炸得满街红纸屑。锣鼓敲起来,咚咚锵,咚咚锵,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大门开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一楼大厅,二十张桌子,眨眼就坐满了。伙计们穿梭其间,端茶送水,上菜单,忙得脚不沾地。 江湖厅在东侧,屏风挡着,但挡不住里面的喧闹。阿珂站在门口,一身劲装,腰间佩剑,像个女侠。来江湖厅的客人,大多是走江湖的,有镖师,有武师,有帮派弟子。他们见阿珂这身打扮,眼神都有些惊讶,但没人敢小瞧——能在江湖厅坐镇的,绝不是普通人。 雅士轩在二楼东边,很安静。曾柔坐在琴案后,轻拨琴弦,一曲《高山流水》缓缓流出。来的客人是文人墨客,有老有少,有穿长衫的秀才,有戴方巾的举人。他们喝茶,品画,论诗,声音不高,很雅。 富贵阁在二楼西边,最奢华。方怡站在门口,一身淡紫长裙,雍容华贵。来的客人是官商巨贾,有坐轿的,有骑马的,个个衣着光鲜,前呼后拥。他们进了富贵阁,眼睛就亮了——这排场,这陈设,不比京城的酒楼差。 韦小宝站在二楼走廊,看着这一切。 他手里拿着菜单,上面有三道招牌菜: “江湖一品锅”——大杂烩,鸡鸭鱼肉,豆腐白菜,一锅炖。实惠,一大锅够八个人吃,只要三两银子。 “翰林狮子头”——猪肉剁成茸,加虾仁、香菇、荸荠,团成拳头大的丸子,用文火慢炖三个时辰。精致,一盅一个,配青菜,十两银子。 “金鳞全家福”——鲍鱼、海参、鱼翅、干贝,加上鸡汤,熬成一锅。昂贵,一锅五十两银子。 这三道菜,是陈师傅的拿手绝活,也是金鳞饭庄的招牌。 “韦老板,”一个伙计跑上来,气喘吁吁,“楼下……楼下有客人闹事!” 韦小宝没动:“怎么闹的?” “是那个络腮胡,”伙计说,“点了江湖一品锅,吃了两口,说菜里有头发,要砸桌子!” “带他去后院。”韦小宝说。 “后院?” “对,”韦小宝放下菜单,“就说老板请他喝茶,赔罪。” “明白。” 伙计转身跑下楼。 韦小宝走到窗前,看着后院。 后院很安静,和前面的喧闹像两个世界。双儿站在院子里,身后站着两个护院。络腮胡被伙计带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们老板呢?”络腮胡瞪着双儿,“叫你们老板出来!菜里有头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双儿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络腮胡看着她,忽然笑了:“小姑娘,你……” 话没说完,双儿动了。 她一动,就像一阵风。 络腮胡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扣住了。双儿的手指很细,很白,但力道很大,像铁钳。络腮胡想挣,挣不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他脸色变了。 “头发在哪儿?”双儿问,声音很轻。 “在……在锅里……” “锅里没有,”双儿说,“我查过了。你身上,倒是有。” 她从络腮胡袖子里,摸出一根头发。 头发很长,是女人的头发,乌黑发亮。 络腮胡的脸白了。 “这是……”他声音发颤。 “这是你从哪个姑娘头上拔的?”双儿松开手,把头发扔在地上,“王霸天让你来的?” 络腮胡不说话了,眼睛盯着地面。 “回去告诉王霸天,”双儿说,“韦老板说了,今天开张大吉,不想见血。这次,放你一马。下次再来,就不是一根头发的事了。” 络腮胡抬起头,看着双儿,眼神复杂。 “你……你放我走?” “走,”双儿侧身让开,“但话要带到。” 络腮胡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逃。 前厅,瘦高个和驼背老头也闹起来了。 瘦高个在雅士轩,说茶里有虫子。驼背老头在富贵阁,说菜里吃出了沙子。 都被“请”到了后院。 双儿用同样的方法,制住了他们。从瘦高个袖子里摸出一只死蟑螂,从驼背老头怀里摸出一小包沙子。 两人脸色惨白,无话可说。 “回去告诉王霸天,”双儿重复了一遍,“韦老板今天不想见血。下次,就不一定了。” 两人走了,走得比络腮胡还快。 后院又安静下来。 双儿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了瓢水,洗手。 洗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 韦小宝从楼上下来,走到她身边。 “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双儿摇头,“相公,为什么放他们走?王霸天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韦小宝说,“但今天不能动手。今天开张,见了血,不吉利。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前厅。 前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且,我需要时间,”韦小宝说,“知府大人那边,还在搜集王霸天的罪证。等罪证齐了,再动手,一劳永逸。” “可王霸天不会等,”双儿说,“他今天没得手,明天还会派人来。” “来就来,”韦小宝笑了,“咱们见招拆招。只要他不明着来,咱们就不动他。等时机到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双儿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相公,”她说,“你变了。” “变了?” “从前在神龙岛,你遇到这种事,一定是大喊大叫,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现在,你沉得住气了。” 韦小宝也笑了。 “人总是要变的,”他说,“不变,活不长。” 他转身,走回前厅。 前厅里,客人们吃得正欢。 江湖一品锅热气腾腾,翰林狮子头香气扑鼻,金鳞全家福金光闪闪。每桌都在夸菜好,夸味道好,夸价钱实惠。 伙计们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 生意,好得不能再好。 韦小宝站在柜台后,看着满堂宾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知道,今天的开张,成功了。 金鳞饭庄,在扬州城站稳了脚跟。 但这只是开始。 后面的路,还长。 还难。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七个女人,有陈师傅,有双儿,有苏荃,有阿珂,有方怡,有沐剑屏,有曾柔,有建宁。 还有他自己。 韦小宝。 扬州城的韦小宝。 他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风吹过,吹得饭庄门口的旗子哗啦啦响。 旗子上,“金鳞饭庄”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在宣告,一个新的传奇,开始了。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