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修只想苟命却修为自涨》 第一章 练气中期 不管皇甫夜此刻眼睛里面的神色是不是挖坑让她跳的意思,她都愿意接受。 刚才出拳的时候,他把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既没打断对方的鼻梁骨,又能让对方见血。 丁硕回到卧室后打开手机,按照任务提示,把隐藏任务完成到了99%。 以前的她,可是把皇甫夜视作至亲,可是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自己的家人。 四、点到为止,以技高者胜,可认输可弃权,若有故意屠戮同门者,杀无赦。 好在此处通道只有一条,无论怎么走都是一路向前,也不会迷失方向,因此烈焰便稍微定心了些许。 “什么?要我们过去低声下气地,接他们回慕家?”李氏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块烂布,脸上布满恨恨的表情。 沈明贞帮老太太翻了个身子,将背部漏了出来,深吸一口气拿起银针。 “少奶奶,拐个弯前面就到了!”前面的保镖表示挺有压力的,忙说了一句。 夏尔再次握紧了伯恩的手,静静的伴随着他的挣扎蜕变,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好的。”我起身准备示意郑海涛和方慕晨收拾好资料,从这间会议室出去。 在事后,大哥还经常跟二哥等人感慨,说那墙幸亏是红砖砌的老墙了,要不然就这一拳过去非得疼死他不可。 “姗儿的心思本王知道。”蓝夫冰虽仍旧笑着,心里已然有些不悦。 “喂!”伊丽莲看她只顾埋头吃饭,不满的敲着鱼缸壁开口唤道。 大桐木舍人沉默了,这一刻他突然很不爽,雏田那种轻蔑的态度,以及提起鸣人那种语气,都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合興和东源两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北辙,还來不及出言阻止,右涧已是弯腰捞起东娘,就要往肩膀上抗。 断崖外的冷风顺着缝隙扑面而来,媚儿掩着鼻子打了两个喷嚏,连忙缩回头,掩上裂缝,回过头看见一脸悠闲自得的明琛抱手在胸,笑眯眯地看着她。 听见吴师爷这么说,陈海波的表情霎时就变了,那是一种现实超出了自己意料的表情,有惊讶,也有难以理解的意思。 她该怎么说?她虽然鉴宝的经历没有楚轻寒那么多,但是,她那次在苏城仅仅出了一次手,赚到的,就比楚轻寒多多了。 想着想着我又想起来了穆美晴之前对我的好,我又觉得有点惭愧了!就忍不住又把电话给打了过去,穆美晴还是等了有二十秒左右才接起来了电话。 好比一本漫画卖十块,成本三块,如果自己有工厂,首先就省了代工费一块,有店铺,又省了渠道费两块,最终就能多赚三块钱。 而叶落尘其实也可以说半闲半不闲,他一直在寻找露露耶岛,他是为了复活卡密拉他们,虽然叶落尘有GPS,但因为当初迪迦设下的封印,所以露露耶岛的信号时而强,时而弱,而且位置也在移动,很难找到。 河水冲出阜溪桥下,猛然间跌落二三丈,注入潭中,形成剑池飞瀑第一迭。 太监兆月也急了,看见一块大石头被投石机弹出,一纵身,轻飘飘的落在巨石上。 继续又修炼了数月,郁南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自己这门稀奇古怪的功法之后,他终于决定离开了。 当白眉和斯图特的目光接触时,后者毫无犹豫的举起了手持的一把弩箭,咆哮而出的飓风弩箭将白眉的右肩撕开了一道血口,继而将白眉身后的山头炸飞。 最好用的还是六玄以上的玄晶制作的印玺,完美承受一套番天,划破时空的完美一击。但问题一样,有去无回,真心败不起那家。万一捡不回来,一颗六玄,就算现在的王庆也不敢说不心疼。 所以,他们不想提前支付一万斤源,不然,到时候放弃源石料,不就等于白白送了杨宇一万斤源? 练气剑法是树上的树叶,片面却是汲取剑道的根本形成,而筑基剑诀就像是长满了树叶的树杈树枝,片面的聚拢,成就为全面,化作了剑道的分支,顺着这条分支才能走向最终的源流。 “奸商?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呢,我只是一个生意人,一个很单纯很公平的生意人,明码标价货真价实,难道因为我赚取了钱财就是奸商么?这样他们大可不买我的东西不是么? “呵呵。”苏平干笑了两声,朝着祁峰伸出了大拇指,同时抬头朝着四周看了看,不动声色的往外挪了两下。 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言,哪知美泽里惠子四人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般直言想要成为僵尸。问题是,成为僵尸倒是很容易,但要是像大乡武夫他们那样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说得详细一些!”魏无忌追问道,实际上他心里也有些想法的。 一想到他没办法的毕阡陌在林碧霄那里吃了亏,辛烨的心情又好起来。 “还不错。”陈莉开口道,虽然对于品茶她不怎么内行,但对于好坏还是能喝出来的。 上一场比赛中正是吉格斯的一传一射,英国国奥队才能在主场2:0战胜塞内加尔,他是球队队长,是队中的精神领袖!他的地位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不是有其它通道吗,为什么还要我们走这条臭河!”龙向天不满地质问。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魏无忌对周嘉有恃无恐,因为他是在和整个武安的世家对话,周嘉此时根本就无足轻重。 第二章 苟命要紧 两人再次相见,杨梦月非常有礼貌的走上前,做了一个有些让叶东感到意外的动作。 面对两人的突然发难,一向头脑灵活的达子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大哥赵志峰也在厂里上班,原本他以为大哥会给父母要个说法,为父母讨回公道。 尤其是挖掘机几乎是在各种荒地和非常复杂的地形工作,也是开荒的先锋。 苏念离开谈雅芝的院子,回到箐院,推门走进房间,脱下外面的一件衣裳倒床躺着,闭上双眼准备眯一会儿午觉。 而那些出车祸的人,也已经被安排到相应的地方,受了伤的送医院,没有受伤的人则去交警队做报告处理。 几十枚炮弹在鬼子阵地上炸开,鬼子几挺重机枪火力,当场就哑火了。 看着又撒野的萧氏,樊雾笙真的没有耐心了,看着大房那眼神,樊雾笙总觉得今天似乎不是一个好日子。 在南暮羲的推荐下,流砂也选了几个前景好的品牌代言,让粉丝们握在手里的钱也总算花了出去些。 就在这时,后方跟来的SUV也学着叶舒心,一个接着超过一个。 凤七七眉黛浅凝,眸光之中满是嫌恶之色,抬手轻抚云髻之上簪花的流苏,心中烦躁宛如击鼓似的,无奈地摇了摇头,举步跨过了门槛,径直地走出了牡丹亭。 难道他就不能积极向上,想要把自己的变得更强一点吗?怎么就自虐了? 尼古拉斯不知道他被炎龙余孽如何洗脑,也不是很想知道,不管如何现在他就是炎龙余孽,尼古拉斯只是替赛拉斯感到不值,才忍不住说了一句,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脱身。 这一切自然都是金毛猫的杰作,系统借助南宫荣的傀儡成功拓展了她的施法范围,虽说那些法术都是一次性的但总比没有强,而且还能起到极大的效果。 “这个问题暂且放在一边吧,办法总是会有的。”陈安不禁默然良久。 穆柳子也是一愣,紧接着就不再辩驳了,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实,就是狡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只能是想办法把钱调动回来再说了。 因为是夏天的衣物所有人都穿得十分单薄,除了装备着自带空调的动力装甲的林薇音外,大家顿时冻得纷纷瑟瑟发抖了起来,随便呼出一口气都能看见大片的白雾,一个个缩在车内不愿意出去。 “说起工作,你最近工作的事有着落吗?还没选中满意的公司单位?”陈安突然想到。 风景秀丽的清溪水坝在邵南谈不上什么旅游景点,可当地人如果呼朋唤友出门放松游玩的话,很多人都会选择水坝附近搞些野炊烧烤钓鱼之类的活动。 而紫衣长老身边的绿衣公子更是双目喷着怒火,恨不得要把楚有才剖皮抽筋一般。 蓟泽看着冰层下那张熟悉的面孔,心碎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还有很多话要跟沫漓说,却总是说不出口。 “神无赦,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偷窥?看的够久了,出来吧!”雪碧渊猛然朝左侧树上挥出一掌。 这东西,果然够神奇,虽然比较的亮但是却一点都不刺眼,而且照‘射’在身上还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要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还自曝底细,这可是将自己所有底牌都弄没了。 山势不高,但是连绵几百公里就像是进入无人之境一样,而低洼却很深,这点比较的像骆家村山坳。 就是李云这一愣神的功夫,梁锋身后的禁卫军已经跟那近百人的铁甲卫绞杀在了一起,这梁锋手下的精锐比起那些铁甲卫来也丝毫不差,清一色都是先天境界的好手。 紫阳侯夫人脸‘色’不禁僵硬,而紫阳侯夫人身边的紫阳侯世子则是脸‘色’一白,因为董煜身后绑着的人他认得,正是他派出去陷害李荣华的人。 几人在大殿之中疑神疑鬼了半晌也未曾商议出究竟是谁在背后出手,能够在内二城之中无声无息的做到这一点,绝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吸取了20颗舍利子精华的林霄不仅功法长了一截,就连速度、力量也提升了不少,妖月一共九式,第五式已经悟出,威力也十分惊人。 这样想着兴登堡往旁边看,她只看到密苏里和叫做苏顾的提督在说话,貌似还在对自己窃窃私语,好像在商量什么很邪恶的事情,让人感到担心。 邪神仆从为了逼迫善良阵营的力量不得不聚集在此处,极尽所能的疯狂献祭波涛城的平民乃至自己,召唤邪神喜爱的强大的奴仆,毁灭这里,让世人畏惧主的恶名。 之前就有半夜来兑换养气丹的前科,难道加料版的养气丹就那么好吃? 身着白袍,年龄不到一百五十星年,但却修炼到了辰光九转炼星术第六层的太罗世子踏上李求仙居住的山峰,可目光却在一旁的落星峰上不断打量着。 “是的,你已经变成了联邦的人民,人民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夏悠一本正经的说。 第三章 太玄门 妖月身后的破军不由得傻眼,之前他们看樱满集,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哪里知道此时在比赛之中,对方竟然如此的强势果断。 尽管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想要让他们注意到他,但是他不该动杀念的。 电话持续的响着,苏流影就那样一直望着闪动的屏幕,并不伸手接听电话。 这一刻,金色蛊虫直接贴到了黑色棺材的棺盖上,恨不得钻到棺材里面去。 刘立扬拿了一次性手套给孩子们戴好,他们开始吃自己喜欢吃的食物。 他刚一坐下来,就感觉自己的头剧烈的疼痛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眉头头疼的毛病,可是现在就是头疼的厉害。 不确定性影响目标死灵生物的种类和品级,不稳定性影响转化的成功率。 安墨熙手中抓着钥匙,开着车,思考了一下,没有回酒店,选择去别墅。 她刚才呆在外面,心里只打鼓,生怕周军真的会动起手来,到时她该帮谁? 薄薄唇瓣就像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似的勾起,他相信,若是自己还在车下,定是同手同脚,找不到方向。 不过有失必有得,虽然他现在手腕发酸,大脑一片浆糊,但他觉得这一下午还是赚了。 我怎么能喜欢他呢?他是有喜欢的人的,虽然有些不切实际罢了。 成远带着他姐弟二人风尘仆仆到家门口的时候,成远的爸爸并未出来迎接,成远也没有提前通知他,却在准备敲门时听到里面爽朗的笑声。 季末看了看一脸嘚瑟表情的陆之昂,又看了眼一脸吃瓜看戏表情的韩风和李明轩。 别说追查爸爸的死因了,现在连爸爸的公司也管理不好,只能靠着身后的两个男人支撑。 李轩把头转向一边,脸上的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身旁的双手紧握成拳。 此时凌若昀也在一旁,听到易煦晨的话立马凑了上来,抢过易煦晨的手机。 “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双手抱拳,毕恭毕敬的冲宋司行礼。 说着从身后的一堆打刀之中,随意的抽出一把插在了地上,抽出一截刀刃,寒光闪闪,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名刀。 “被黑可以涨人气,我不惧怕被黑,但若是他们触及了我的底线,我势必反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让他们摔得更惨!”凌若曦压根就不怕被黑,谁黑她她都能知道,还能反向去扒别人的黑料。 三分线外两米的陈墨根本不顾距离,对着篮筐就扔了出去。一段华丽的抛物线过去,篮球精准的落进了篮筐之内。 转瞬间,众人对嬴政的印象变好了些,毕竟能知恩图报,就算人再坏,能坏到哪去。 上一世虽然混的不咋滴,但是好歹也是一个半吊子的业余导演,恐怖电影的套路还是知道的。 安格莉娜做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没有意见,顾明也点点了头。 可是心存死志的猗窝座,已经没有战斗的念头了,这让那想要修复出他头颅的血肉再生的无比艰难。 “记住这个味道,去找到他,虽然天很冷,但还是请加油……”八重拿着一块布片,给太吕闻了闻,然后拍了拍狗头。 看着李娟很坦然,张天娜不想过多讨论别人的私生活,于是祝福她。 我努力回想在后世学到的自救常识,一面将换下来的衣裳浸入水中打湿,披到身上打结固定,一面拿湿纱巾遮住口鼻。 “这里就交给我们大人吧!”卫宫切嗣收回视线,低头看着伊莉雅她们。 刘威的话音刚落,房间中突然就暗了下来,但众人都没有太过惊慌,毕竟这种情况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心中抱着一丝的希望,他明明自己知道他的妻子不希望他去找她,却还是一意孤行,这样的男人太过偏执了,也太过痴情。 来到百仕园院外,他挥了挥手在路上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很绅士的让息红颜率先上车,他紧跟在后边儿。 一时间,犹豫爬满他的心头,让他左右为难。然而,这其实并不是一道困难的选择题。 布下阵法之后,他就悄然的离开了王家,开着车子直接向望天楼的方向赶去。 于是,他幸得之相救,才保住了性命。在他病愈临走前,红员外还好心地赠了诸多银两予之。 林雪儿远远地看着叶天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舍,心里有一种冲动,直接跟上去,和叶天来一次说走就走的荒野求生。 “再好的士兵没有一个好的统帅也只是徒然,本宫会亲自上战场,亲自将折仙国的大门给打开,第一个杀进折仙国的一定是本宫。”仇天肯定的说。 所以她私下和她几个要好的朋友打赌去捉弄陈天,尹秀丽对自己美貌很有自信,她与很多人打赌说三天内绝对让陈天这丑男人喜欢上,并且我还要让他全校出丑以后永远在校内抬不起头,其实尹秀丽与陈天并没有太大过节。 他从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对着她有着莫名的好感,那样的感觉,就像是许久未见的亲人,所以他帮了她。 “好孩子,早点去休息吧,爷爷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他得去布置一下了。 “不急,不急,这种重大的事情,当然要选个良辰吉日了。”林轩满脸笑容,春风和煦。 凌荣言及往开封一路所见所闻,吉儿送茶点来,也在旁附和,保元听得兴起,便也将她留了下来。 的确是千篇一律,龙宫一开始看觉得“哇,好吊”,但是什么看久了也就那样了,也就是一堆华丽的东西发光而已。 “先说说看,你有什么要求?”杜子辕也没把话说满,孙萱儿好歹也曾经是心梦天宗的弟子,现在也是心魔教的大人物,她都需要求助的事情肯定不简单,他可不想装逼失败被打脸。 穆里尼奥丧失入主巴萨的机会,马上跟国米达成协议,成为国际米兰的主教练。狂人穆里尼奥再出江湖,果断掀起腥风血雨。 第四章 婉儿 其实,她刚才也有想过打个电话,但是,她根本就没有记住梁景琛的电话号码,更不要说是别人的了。 一路来到了海边,却是失去了那人的踪迹。四处找遍了也没线索的苏缘樱脑子一热便想要下海找找看,结果便被裘萍逮住给教训了一顿。 对于陈阳来说,他现在手上有用的信息不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到实地,再查看一下。 张宾最后连奴隶出身的石勒都愿意辅佐更加不奇怪,陆机兄弟比他的名气大多了,最后不也是在藩王的手下效力么。 但他们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一次的‘地震’不仅仅是对于他们来说,对武者,乃至那么化神十重,拥有神灵战力的绝顶强者来说也是一场地震。 李霞跟李露是双胞胎姐妹,有好多技术员一时间没能把这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妹分清楚,他们一会儿看看李露,一会儿瞅瞅李霞,不知谁才是李校长。 因为在那个所谓约会的时间点以后,解子琳挎着包,素着颜,急急忙忙的走出门——险些撞上了一个长相熟悉的人影。 “这是哪里?你们要干什么?”财务脸色一变,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有力的绳子捆了起来。 赵宝玉还未落地,借助空气弹射朝向秦蒹葭落地的方向扑去,一把抱住秦蒹葭,再次背摔在了地上。 毕竟王者神殿这边还没有应对的攻略,所以也打不了这个BOSS。 像季言这么任性的宝宝,就算是不给谁面子,那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要赶她走呢?她······”楚墨很不理解,像慕云止这个时候应该是很缺少这种高端战力的人才才对。 老实人看到孩子,顿时就明白肯定是自己的。但是林家人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们似得,直接就走了。 然而八门烈焰斩的威力并不仅限于此,红莲之红可是拥有燃烧一些的特性,那些哀嚎的邪龙纷纷将身上的火焰传播给了同类。 就在来这里的前一刻,他还一直在琢磨这个穆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眼下他终于明白,难怪明惠公主和宋衙内为何都一致护着这位穆娘子了。 慕云止入了梅林,虽然看不见,指尖却是从一支支的花枝上掠过的,这里花香极盛,盈盈在鼻间,让人心尖痒痒的。 正如她之前同闻人落雪说的那般,一炷香,对青龙七怪她只需要用一炷香的时间搞定。 等到,这两匹马离楚钟岳等人越来越远,马蹄声也渐渐听不到了,楚修翳这才示意手下的人从密林中出来。 “哼,你以为我研究的药剂只有这种程度吗?真正的力量才刚要展现出来呢!”说着时尚博士抓起了身旁的改造人,将他们一口气塞进了嘴里。 片刻后,一股淡淡的药香从丹炉内散了出来,不过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焦味,这说明炉中的丹药虽然炼成了,但是品质却并不好,恐怕也只是下品而已,说不定有一部分还只是瑕疵品。 第二天一早,陈昊睡了会儿懒觉,没有再去锻炼,到了七点半,洗了把脸直接去了饭堂。 自从从西南回来,针对自己的事情很多,陈昊还是想自己把事情搞清楚。 有一队在一个叫做西西域的地方,还有一队现在处于一个叫做南国的地方。 凌冬便将自己如何被掳并逃脱出来,一路飞奔到此简单述说了一遍。 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被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叫住,牵引他前行,顾少宇认得这位老者,他便是无崖子收的另一名弟子,聪辩先生苏星河。 毕竟现在自己短时间内夺取了子体全部权限,不过强迫症晚期患者系统觉得还是装的像一点比较好。 正在思考那些轮回者可能去哪里的时候,尼禄脑海里面系统的声音传了出来,告诉了尼禄关于交通问题的事情。 每名梦中人必须完成10场比赛,所有梦中人完成后,宣布比赛结果。 阵法布置完毕,见还没追兵追来,茅瑞继续对山谷内的阵法做着调整,使其愈发的趋于完美。 也许是情商和智商成正比,王勃的言语,使得情绪激动不已的武寿琴立刻爆发了。 柳烯峰:“你在国外停留了一年,也不知道有这个吗。”看他摇头有些诧异。刚想问,却看到方片跑去门口。刚想去开门,听到身后的声音。 石魁几步便追至钱阳身后,竟懒得弯腰,抬起磨盘大的脚板重重踏向二人。钱阳惊觉脑后生风,来不及回头,凭着感觉向侧面就地一滚,险险躲开,手里拎着的胖子也跌落在一旁。 魔盟六大势力的据点,建在黑树丛林边缘的一座山岳之中。山岳高达数千米,占地广阔,山间弥漫着黑色的雾。 我自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世界的存亡不可分割!是生是死,都是我的宿命。 矮胖修士本来怕伤到那土源果,并未使出多大力气,如今被阻,也不得不加大了灵力输出。 他笑着皱皱眉,却也不再制止,任由我在他怀里飞雨逐花泣不成声。他永远都是这样,耐心,温和,柔情似水,风月绵长。时光一不留神就把我们带回旧时模样,铅华洗尽,风景看透,仿佛仍旧是我与他,一道看,细水长流。 “既然你师父走了,跟我一起去青河圣府吧,九堂之一的器堂,应该适合你。”林刻道。 第五章 水中月 里面有许多血腥之物,从他随身携带的‘炼尸‘典籍就可以推断,那些都是炼尸之物,这徐大元是个邪修。 毁灭了这些怪树,抹杀了那么多蝙蝠,相信这个鬼巫就算自己不死,也废了,算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两天后,一大早云珍就堵在云凤的门前,背着抱着的一堆东西,有鞋子,有衣服,还有吃的东西。 亨利下意识的怀疑起秦阳,虽然秦阳看上去很年轻,看上去也好像没有半点危险,但是亨利不愿意放过半点线索。 的确有段时间没见,陈浩仔细打量周刚,发现他现在红光满面,气势汹汹,显然官运亨通。 尽管刚刚的威力已经相当可观了,她的脸上却还是一副不尽如人意的样子。 霎时,碧蓝色星球上传来一阵波动,一道模糊的虚影逐渐接近,也逐渐凝实。 身体在冲出的过程中一扭,便是侧翻出去,避开血刀的正面,手中御魔剑更是顺势挑出,目标直指对方握刀手臂的肩膀处。 忽然,一股食物的香味飘到鼻尖,花九耸动鼻子,追着香味一路跑到洞口。 “按你这么说,如果修士中有一人成为那魔修,那他的亲朋好友不就都算是半个魔修了?”万年巨蟒虽然搞不明白凤炎大人的意图,但还是讥讽的替他回答了剑一的话。 打开工厂大门,里面静悄悄的,杨姐把车子开到工厂大楼面前停下,关上工厂不锈钢的伸缩大门。带我穿过工厂大楼的走廊,接着就到了杨姐住的别墅。 詹道因便将在此处迎战第五相,并且神霄宫之人也已早早布下护山阵法,此护山乃是真护山,为的是防止二人将这一座山峰都给彻底打碎了去。 话音落下身上那地阶强者的气息瞬间爆发,那恐怖的气息压迫这所有人,张天和见状立即将自己的气息展开,来抵御黑袍老者的气息,不过势力的悬殊,使得张天和力不从心。 宗正山听着殷千旻的问话,将视线短暂的停留在了殷千旻身上片刻,复又投向詹道因,点了点头。 那艘人类战舰的能量护盾一阵明灭,随后直接溃散,超重型光矛扎入护卫舰体。 平头牛终于熬不住了,他叫道:「且慢,我可以再让一步,一百三十万,这是最低的条件了」。 林昊攥紧拳头,那股攥紧从未感觉过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徘徊,随后用力挥出一拳。 我唏嘘不已,偌大江山就这么放弃了,不过这样也好,权势金钱迷人心窍,放弃了也好。 走走停停,连观战席上的部分长老都看的有些打瞌睡了,更不用说台下围观的那么多弟子。 温迪这一刻的内心,洛琳不需要心灵感应也能清楚到底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忧愁之感。 粉紫色轻纱垂地,随着清风徐徐,慢慢飘动,是的四周看上去,如梦似幻,美得有点不太真实。 “茵姐,你听我说的了吗?”对方没有等到陆芳茵的回答,有些焦急。 不过,她并没有指望麦穗什么,而是回到自己屋中翻箱倒柜的找了一番。 张薪火有些头大,他这几天忙得连轴转,却依旧有一大堆的问题没解决。 “我不是,你是?”穆凡涤觉得甚是好笑,这是冒充别人上瘾了?还抓着不放,她可从未把自己当成什么神圣的雪儿姑娘,她就是她自己。 温养种尸则需要通过药水一次次浸泡,保证尸骸不腐,同时还要常年累月精心调教,培养出尸骸行为,更有甚者不惜与尸骸同床同枕,以此培养出尸骸的行为能力。 秦曌一身衣袍湿透望着要抱的人,是断然不能靠近的,“你先睡。”说完,只见那伸长的胳膊就放了下去。 她是不会打着雪儿的幌子,利用秦照的,正如她当初一意孤行来到战王府,同样是不想秦曌参合自己的恩怨里。这是她的性格,也是她的原则:一生不亏不欠,坦坦荡荡。 张薪火被一声声号令刺激地热血沸腾,撸起袖子就要冲进搬运队伍,被中队长伸手拦下。 木婉清心惊肉跳,脸皮颤抖,咬着牙跟在了李玄身后,其余六人也施展手段冲了过去。 两人此时羞愧的表情落入我的眼中,我知道我这两棍没有白挨,我想起码孙崇源和胡照堂以后应该不会在像今天这样大打出手了。 我就跟着他出去了,他蹲在通往教学楼的路边,在这个学校里,根本没有人敢像他这么嚣张,连教导主任都不怕。 只见那人身上穿着黑色西服,头发稀少,看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鬼魅,玩味。 我口中喃喃,眼神不断的看向了前方被七大战将团团包围的金蛇。 随着一阵开门声音响起,病房门被慢慢的打开,随后,魔影走了进来。 马上,赵启光就忍不住了,热情的回应了起来,他抱住还斜坐在车上的我,一只手从我腰上滑下去,摸到屁股那里,我也用退膝讨好般的蹭他。 我心中一痛,赶紧将它抱进怀里,给予它我所能给的温暖。此时我背后有一双手将一件狐皮斗篷披在我身上。 第六章 青源水诀 而由于他长期不怎么出门,除了知道隔壁没人租,对于楼下的情况,他是一概不知。 如果挑战失败,这么多公司一起加入的话,任天堂不可能对他们赶尽杀绝。 可能是林辰前世见多了高娟那一款,看到刘诗婷这样的,那是真的动心了呢。 然而季望楼这么和蔼的表情看在何国有眼中却吓的何国有双腿发软,我滴个乖乖哩格隆。 这时诺尔也站起身来,在这漫天黄沙之下,克罗宁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一番操作,别说是叶冷冷,哪怕是阿罗汉和邪月也是愣在了原地。连手中蓄势待发的攻击,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身体却永远是最诚实的,如此的近距离接触,感受到身上传来的柔软以及鼻子里传来的香气。 齐新来激动,但是云老对齐新来却没说,听到沈念的介绍,他直接回头向郭长生道。 也正是因为基于这一点,彭森之前才和赵泉东拍桌子,据理力争。 “我们还是早点走吧,毕竟路上还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兰似虞非常僵硬的转移了话题。 在这样的末世里面他们连“人生难得几回博”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最后泯然于众人了,要知道很多的人想博还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只怕真说起话不出两个字便会咳起血来,高温虽以散去但内里已经被高温搅的一塌糊涂。 那不如撕的彻底一点儿,我打算这一次直接把雄鹰城在我们这边的人一网打尽。 反正那艘飞船悬停在位面靠近北极的地方,北半位面的绝大多数地方,抬头都能望见它。 “大哥在旁边都没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张星愤愤不平,连忙把易天落下战场。 这般想着林云开默默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穿在龙纹金甲里的腿。 当然,其实要说多出太多,也不存在,只不过一方面这是多特蒙德的主场,裁判在吹罚的时候肯定有所倾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程海今天的任意球发挥太好了。 “唉,古地球的留守老人还是挺多的…”兰似虞看了资料,近两百年内离开星球的人一共有一千余人,回来的人数只有不到二十人。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正式的布置接下来的任务呢,明镜帮的护卫队和执法队的二位队长就先扛上了。 谨慎的停下脚步,葛春首先架好了圆盾——自己的血量非常宝贵,又没有有效的恢复手段,因此如何做到无伤打怪才是重点。 这与先取得神权,再获得神职相比,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天一个地。 天台上晾晒着围裙桌布等,花花绿绿的像彩旗一般,很多人在这里抽烟,我却喜欢看海。 我们三人一边商量着到时的应对策略和如何与李大欲那些人说话,我一边认真仔细观察着公路上路况和车子周边来来往往的各种车辆,我开着的汽车一路向回家方向继续急速行进着。 现在,他恢复正常,于承安的心情变好,他就一直抱着阮静不撒手,于承安心情不错地说,就连声音,都变得软糯了一些。 用过了早餐,将东西打包了一下,庞博便告别了叶凡,走上了自己的寻仙问道之旅。 往后的日子,他们利用一切时间刻苦认真学习炒股理论和实践知识,操作水平和能力越来越高,炒股收入陆陆续续不断得到提高。后来竟然成了咱们微信圈子除了两位股神的第三、第四炒股高手。 可即便是这样,葛春都能借罗伦·苟丝侍者这个狐假虎威的名头来得到这个暴脾气的强力亡灵各种帮助,那么就可想而知,罗伦·苟丝本人有多强。 烟尘弥漫,太阳真火冲霄,一片的炽盛,嘹亮的呱叫突然响起,像是震动了九天十地。 “咋地?听你这意思,对她们的智商严重怀疑呗?你不认为凶手是她们中的一个?”杨光挂断电话问。 在以前,水师也就在江上收收税,平时也没什么多的事情。自从武陀来这里养病之后,就以军法约束部队,弄得很正规。 不过极道神威一数,乃是无量神通而不是大道,凡人可得极为神威,但不可证道成仙,其中自有种种因果,非圣人不可临悟。 于是天玄宗就派遣金丹期修士进行抓捕,而那位玲音道友的师傅无奈之下,才施展了阴阳双修功法,诱杀天玄宗的一位金丹期长老,才有后来的一切事情。”万顷隆又叹息了一下,讲道。 等冲到沙堆顶部,已经累的呼哧带喘了,杨毅这个时候一把沙子砸下去,顿时就倒下一片,然后杨毅就伸手夹起倒下的骑士,朝后面的沙滩甩了过去,后面四个2抓住摔在沙滩上的骑士,再扔到苏菲公主挖的沙坑里面。 “那也没姐姐漂亮,姐姐身材真好,嘻嘻。”林雪听到秦梦胭的赞赏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至于神盾局那边,新加入的超级英雄也越来越多,到现在恐怕有两百多人。这些人实力相差甚远,有的只是普通人几倍的水平。根本称不上是所谓的超级英雄,至少和复仇者联盟里面的人相比差的太远。 母亲无所谓,父亲是坚决不同意,在家对她大发雷霆。正好学校放暑假,她一气之下和闺蜜夏涵来了西塘散散心,来的时候和母亲说了一声。 “呼。”烈炎松了一口气。转向我们,向我们摆出一副十分绅士的样子,“十分抱歉,各位美丽的姑娘,耽误了你们的时间。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请允许我陪你们去商业区。”说完还朝我们抛了一个媚眼。 第七章 水源污染 “哈哈,不只是我,还有一位呢。”烈焰火鸟的话音刚落下,凌乾便感觉身后陡然出现了一股莫名的危险感。 “苏老弟,哥哥今天是服了你了。没想到这么一块大家都不看好的翡翠,你竟然解出了翡翠。”李海东在旁边佩服的说道。 车烈将军说出这番话是动了心思的,心想着无论如何都先要把百花羞公主带出了险地去,等到了偏僻处问明了原委,才好真个去请国王陛下。 让他们在这里夺桥、爬桥,其实就是一种惩罚。因为他们为了争取爬上奈何桥,自然就会爆发规模巨大的冲突。 一些普通的势力面对这个价格已经是有心无力,毕竟随随便便就能够拿出近十亿美金的组织,可不是太多。 胡玉娇一个闪身就已经到了五雷殿外面,结果落在无影道场的正殿门口,熊阔海、吴志伟、贺嘉义跟在李旭身后朝山门的牌楼走去。他们身后就是袁德忠手下的六百人,目前正在按照原来的岗位各就各位。 谁都知道,眼前的这座山峰上,一定藏有当时苏美尔人进行实验的实验室,如果能够得到实验室里的实验数据,仿制出一个类似的,受控制的迷雾状生物,那几乎可以说是能够在这个世界横着走了。 落地之后,叶天踉踉跄跄的退后几步,勉强站直身体,强忍痛楚深吸了两口气,他知道刚才那一下自己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三千?”听到这个价格,尽管这个价格只有开始那个价格的十分之一,但凌默涵还是砸了一下舌头。 “别担心这么多了,我说到做到,你先把你的元神收回去吧,我要救你了。”天岩沉声道。 嘱咐完,芈珎也跟着离去,整个二楼一片肃静,只余下夜家的人还有帝君邪。 待泽桑此番所言话音落下后,耳畔再度被寂寥之声充斥,未及回神,便于我同炽明二人脚下幻化出了一层素白色浅薄云雾,继而骤然起身,腾身离去。 咦?意料中会划中那柳条的事竟然没有发生,虎犽顿时就不由惊讶了下。 秦阳觉得要是自己躺在这个粉粉的床单上睡觉,估计得浑身不自在。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时宜显然不可能瞒着时妈妈的,毕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屋子里,响起得意的嬉笑声,而外面的马路上,胥氶点燃了一根细长香烟,桃花眼敛了冰冷锋芒,冷笑着扫过屋子。 冥斯耀漆黑的眸子恍若揉了冰冷杀气,阴森恐怖的盯着他面前的人。 卢尔越听越是奇怪,在看到迪克的模样后,终于是忍不住爆发了。 但巨沼怪再次展现了它极高的反应能力。只见它四肢弯曲,身体猛地伏低,恶之波动就擦着它的后脑勺飞了出去。 彭坦觉得自己没办法在这件事上做决定,所以将时宜也喊了过来。 看着甄斐不领情的表情。王智亮的心里很不舒服。传言甄斐的架子很大。果然如此。有本事的人架子都大。而且不识时务。自古以來就是这样的。 差不多八十多只妖兽,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那两只血阵拟兽,根本没有顶住三息的时间,便生生的被妖兽们撕成碎片,包括那守护在吴天身边的两名武者,也都在片刻之后,被妖兽给撕成了碎片。 所以本夫人觉得‘青龙会’之所以无法和‘屠龙联盟’抗衡的,不是实力的强弱,人手的多寡,而是邪不胜正。‘青龙会’实力再强,只有咱们投过去的人,没有他们投过来的人,其理即在于此。 韩靖知道任何神兵利器都有品阶之分,即便是在这大陆之上,兵器也会由高到低被分作“天地玄黄”四个品级。 尤其是那些演员,似乎媒体的关注度并不是很高。至少比起陈惜来说,这些都不算很高。 蔡耀扬“唰”地满脸红胀,他恼羞成怒,愤恨已极,但却对席青谷无可奈何。 冷筱觉得还是步行比较靠得住,晚一点回去不要紧,重要的是保证安全,不给甄斐带来麻烦。 叶修不急反是兴奋,自己前世的妹妹即将复活,虽说接下来的处境会有绝对的生命危险,但也是绝对的机会。 傅青琼高高在座,夏九幽一动不动,却有一道九幽分身,随同萧勉一道,走出来白骨妖塔。 月落,日出,他始终如同磐石一般傲然地屹立着,没有人知道他是在观星或者思考,又或者他是不是在等待着谁的来临。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有人给他好看了,星羽此刻走到了沈明泽的跟前,然后轻轻的将手搭在了沈明泽的肩膀上。 蚩洛萦梦并没有打算避讳什么,年轻人只觉得是这个苗疆之主在发公主脾气,而老人们则是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多,听到神魔祭三个字的时候,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四周的围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升起了一圈火把,虽然不是很明亮的那种,但总算也能看得清楚大概状况了。 陈洁昊一时不能辨明这个提梁壶是什么材质所雕琢而成的,又看着杂毛男手底下的狼眼手电筒,心想着既然敢事先备上手电筒让人家赏眼,羊脂白玉那是不可能的,兴许是什么其他的杂石所造的提梁壶。 肖彰没有想到,包括禅颠在内,周围人的目光会这么有默契,干咳一声,短暂的时间里,肖彰也没有办法组织好最有效的语言。 水正豪被他握在手心,但是那个武素素也是心腹大患。虽然不好杀她,至少要把她赶回大渊,甚至他都有心思把大渊也夺回来,把武家赶出天启。 第八章 小兽 苏明锦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好,到底还是她疏忽了,没有事先叫人在那里守着,才会给那楚化田机会将实验室摧毁。 刀身一转,古战手中的太刀顿时发出了耀眼的红光,隔空对准冲向他的男子便是一刀砍去。 通过长会议桌尽头的液晶大屏,能清楚地看到姚彦军正坐在候问室里打瞌睡。 现下,知道九霓裳如此的厉害,苏明锦不但不畏缩,反而有种越战越勇的感觉。 对于凤舞来说,郓州城她只来过一次。真正像人一样的存在这里,也只有三天时间。 白色光柱猛然爆裂,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白光将世界变成了白昼,狂风所过之处,连坦克都被吹翻。 杀人夺宝这种事,无论前世还是今世,无论是修炼界还是世俗界可以说是常见至极,屡见不鲜的,再加上他们是仇人,搜寻战利品是无可厚非的事,因此张尘做起来没有一丝抵触。 “我才不让你死呢。”凤舞拉着古魂的衣袖,三年的时间,凤舞已经把古魂当成自己的爷爷了。在古魂跟前,凤舞有说不出的轻松和自在。 范国庆没有想到平时看着老实的林国也有自己的一番心计,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这些对于莫里亚蒂来说,他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做什么?我们是黑山会……一时半会儿和你也解释不清楚,反正你就知道我们就是和朝廷对着干,就行了!”李牛说。 “太好了,我终于能学到忍术了,谢谢水门哥哥”,龙飞兴奋极了,几乎要忍不住立刻开始学习。还好龙飞知道不用心急,明天再学也不迟,于是静下心来开始每天晚上的功课,提炼查克拉。 随着龟宝的修为实力不断地增强,能够发挥高阶法器的威力也在不停地增长,或许过不了多久,也就能发挥出高阶法器的全部威力了。 然而,大日真经一得大成,自可修行先天灵火锻体真经,俱时准圣大道畅通无阻,三者高低自是一目了然。 只是以上这些天赋极高的人物,在实力强大的时候也已经15岁,16岁了,在他们8岁的时候,又是什么实力呢?下忍?精英下忍? 金色祥云之上,火榕十数万里之外便见到终南山,此山高约万丈之上,长约数十万里,山中隐有灵光闪动,阵阵威压逼人,可见此山有先天阵法守护,阴阳相生,五行转换,气势冲天。 海映一见,心下大急,用力一扫,便要把那飞剑打开,前去救他,无奈朱武的功力比她高,那飞剑被击开之后,便又瞬间出现在她面前阻挡她的去路。 灵火岛中,火榕正与镇元子一同推演神通道法,二者皆显出元神三花,一时大殿当中仙音绕耳,异香扑鼻,一道道神光衍化而出,时而显化空间大道,时而显化世间法则,尽显各自大道神通道行。 “既然如此师尊何故处处与释门为难!”既然火榕早就心中有数,又怎会处处阻止释门一脉行事!不由让孔宣十分不解。 慕容兰雪的父亲慕容剑也听说了,带着自己的大弟子刘天琦也是回到了徐家。 我不回答,鞭子升空落下,刮过一阵死啦的呼啸声抽过天主的身体,一道红印出现,他怪叫一声,疼的是呲牙咧嘴。 唐果赶忙跟上,她是拿秦沧有些没辙的,只要是秦沧打定主意的事情,自己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做出任何妥协,所以自己也只能由着他去,大不了真的追究起来,就事论事,自己不跟着他一起背锅就可以了。 一路杀过去,船上的鱼人对林天没有威胁,于是林天就钻入船舱中,寻找一些鱼人初级领主,就跟之前遇到的那个拿着长矛的鱼人一样。 “你憋了半天了吧?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别回头憋出毛病来又要怪到我的头上。”出了徐虎家的大门,秦沧忽然开口对唐果说。 收回目光,秦昊双手展开,耀眼的火焰自体内射出,在身外迅速扩散。 林天拿出望远镜,爬到树上,往腹地中央看过去,那一片花海中间似乎围拢了另外十朵花朵,那十朵花朵花瓣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灵光从脑海中闪过,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甲油,还有腹部,这些诡异的线索碰撞到一起也未必是巧合和暴露,其背后或许是无尽的嚣张和猖狂。 夏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此刻,他已经走到了楼顶的边缘处,朝下看去,只见楼下还停放着由肯带来的两样宝贝:九婴之心和玄蜂之窠。 “于是,我一会儿要代表新生上台演讲,夜,这次的新生入校仪式你一定要参加,哼,初中的时候这种仪式你都是翘掉了跑去其他地方了吧?”丝莉娜把脸贴在沐枫夜的额头上教训道。 “咯吱”紧闭的朱门,从内打开了,一干长老与首座都从里面走了出来,使得守门弟子急忙行礼起来。 花瓣袭来,却是在月光下瞬间化成一位武士,格子衫,白面罩,手抓一把窄形长刀,刀尖单刃,一片金黄。半空中的身影慢慢落下,一如樱花般的飘逸,尖锐的刀锋好似劈在了骆天的面颊上。 第九章 扎纸人 虽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但是有钱拿又有资源用,符道门驻在天盟的弟子是真的很高兴,干活也更卖力了。 其实我很想知道陈识是不是也难受,昨天他亲我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那里不一样了,亲的那么长时间会动情是肯定的。我继续胡思乱想,甚至想到,他走的那一礼拜,有没有跟唐思什么什么的。 陈识也开始和我平淡的交流,偶尔在短信或者QQ上打个招呼什么的,听到有意思的事情也会分享下,会问问我是不是忙,要不要去看他们练习。 当然,我还没有完成,还有很多自己预想不到的东西阻挡着我。这么多年来,谁知道自己究竟累积了多少自我定义,堆砌了多少荒谬绝伦的虚假。 楚峰也点点头,接着也没废话,继续盘膝打坐起来,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转眼,又过去两天时间,楚峰的伤势,也彻底恢复。 秦凯点点头,跟着赵主任来到电脑边,两人开始在电脑记录中查找,其他人都围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结果。只见这俩人一边翻看一边低声研究,突然,赵主任手指着一条记录,停了下来。 可惜的庄海鸣马屁没拍成,反而拍到了马腿上,他的人生就此完结,不管他是不是有意为之,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张浩冲着庄海鸣的背景送上一记同情的眼神。 就像时机成熟,我该拉屎于是就去拉屎一样。时机成熟,于是我该杀掉全家就去杀掉全家,没有犹豫也没有彷徨挣扎,同时也没有什么兴奋和骄傲。 在他们身后每隔一段路,就会出现一个扫尾的雇佣兵,他们不仅打扫走过的痕迹,同时还会埋下鬼雷,子母雷,这操蛋的行为让张浩的速度不得不变下来。 嘿嘿,你知道重力加速度吗?乌斯心里对罗伯特说。他突然就撤去飘浮术,维持着魔法盾挡住火球爆炸向下掉落。 但料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发生,但那只诡异的眼睛,盯得赵化毛骨悚然,一股股暴戾、嗜杀的欲望凭空出现,他的面目都变得狰狞可怕。 王子豪更不能吱声了,劝说了两次都没用,他也只好在旁边干看着了,不过他心里在琢磨,这一把要砸,肯定就要折,他就是有这个预感。 不过,不管这位控王级强者所图为何,都不是君陌所能够猜测的。 高子键点头笑笑,他走出诊所,直奔着‘兰蔷网’走了过去,诊所距离网不远,都属于是学校附近的地方,拐个弯就到了。 颜惜君对于现在的日子总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虽说楚亦轩每夜来她宫殿,只是单纯的搂着她睡觉,并未做其他出格的事。 料想不是好事,我心中更是多了几分不安,朝廷的事,永远都是大事。况且,流云方才的表情,已经让我看出了端倪。虽他一直尽量掩饰,我还是看出了他的忧心。 “老公。我结婚了。和你。”雨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冷玄夜。捂住嘴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赵化略带赞叹点点头,心中也承认,凌擎宇比姬洪辰心计更深。但自己又何尝是“善类”? 中村明白了仓田的意思,一边笑着点点头,一边收拾着桌上的婴儿用品。 离开前崔颢独自上了一趟街,四处走动,似乎是在采买什么东西,但其实他是在等人。 “刘慕萍,刘明华,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傅星瀚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一样穿了黑袍的徐福以及其弟子立即朝木杆处过去,其实不用黑袍人说,徐福及其弟子也只想救人,至于和沈伦、杨婵打斗,经历神宫一战后,就没了那想法,双方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战力。 林源看大汉无其他动作,心存一丝戒备,朝着前方六人继续看去。 记者们也明白林源话中的意思,皆不在说话,生怕林源把他们也抓去给韩城主。 牛魔王修习的是道家地煞变化神通,有七十二变,地煞偏浊,据传乃是圣人由巫族神通中悟出,最适合配合一身蛮力、武艺,施展开来,有万夫不当之勇。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要骊云嫣,他掩藏得很好,连骊云嫣和顾敬元都不知道。除了眼前这个假的骊云嫣。 血色妖姬酒店,拉斐尔脸色绯红,走路有些踉跄,很明显又是出去喝酒了。 作为共产党员,郭四儿很清楚这份报纸意味着什么!?他能唤醒更多沉睡的中国人,对抗战有着很大的好处。 就算玩家不能从张角处获得一些仙术秘法,估计也能得到一些稀有的仙家道具才对。 没有人知道,再不斩在杀死自己亲友之前究竟有没有犹豫过,现在又有没有后悔,甚至是当“杀人”这种事情真的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也没有多少人觉得意外。 第十章 仙凡有别 胜利会师的九蛇海贼团与猫爪海贼团隔船相望,彼此都非常好奇对方。 “好,即将会发生什么事?威尔。”感觉威尔状态不同寻常,电话虫另一端的五老星从善如流。 夕日红随口说道,俏脸上带着丝丝的不耐,她此刻正在召集的找苏楚的踪迹,哪有心思陪闺蜜八卦? 这一层楼就没有不漏风的窗户,宁宁不喜欢住在四下漏风的房间里,索性拿木板把窗户盯严实了。 “我们想知道江家的蕴灵池是否跟神魔大陆的某家有关。”云歌直言道。 “此事还是多亏了弟妹。要不是你出入炼药师协会发现了破绽,恐怕我们还抓不住廖司这个共犯呢。”光熙笑呵呵的,夸奖说道。 同时世界政府的官方报纸,还承认“金狮子”是四皇,暗示四皇、王下七武海、海军本部是伟大航路上的三股势均力敌的势力。 “这个……可能是我落在房间里了,我回去找找。”撒旦混混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可是他刚转过头,就发现安妮挡在门口,目光阴沉的盯着他。 也只有夜南山,阴差阳错,在这样的年纪,被封成了一品护星候,又年轻,官职又高。 换句话讲,倘若现在秦不空告诉我,后边的事情不再需要我参与的话,我想我的心情会跟此刻的松子一样。而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松子的身体微微一颤,但表情却没有发生变化,似乎对我说的这些不怎么相信。 离开时,岳珺瑶眼圈微红,杨波只能安慰她,下次有时间再过来。 有华山的,崆峒的,昆仑的,也有无力被人击杀的,但这个伤亡被降到了最低。 如此霸道,如此不讲理,如此难以伺候的皇帝对于众大臣来说完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但是龙堂,以及杨杰凯知道的这些个稍微有点名气的江湖组织,没有一个是和这三样沾边的,当然,赌场,黄毒这两样东西,杨杰凯所认识的江湖组织每一个沾这些东西。 这让杨杰凯有些感到惊讶,堂堂洪门饶磊,就这样被轻易干掉了? 低下头,却看到躺在自己怀里的宝贝正调皮的眨着眼睛,之前所受的惊吓,已经消失不见了。 “难道咱们就真的注定要被凌空‘门’欺负吗?注定要坐以待毙?”老族长狠狠捏了捏拳头,似乎比周运还不甘心。 杨杰凯喝了一口水,这才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计谋”说了一遍。 但这一层次,只有炼神强者才具备,无形有质,即便是科技都无可奈何。 “韩先生,叫你来不仅仅是为了吃饭,主要还是要对你表示感谢。”范瑶瑶好听的声音,从叶凡手机另一端传来。 离家出走是么?那就永远别回来,他倒要看看,这次顾梦能坚持多久。 她挣脱顾梦,走到傅谨川身旁,紧紧拽着傅谨川的衣角,模样好不惹人怜。 先是夜空中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炫目的火光,瞬间撕裂了夜幕的沉寂。 罗杰也就婉言拒绝了周庆宇,虽然他也觉得进入武魂殿挺好,但是他更倾信于木哲的选择。 他从来没存过裴知意的电话,估计对方也知道在自己这里得不到什么好处,从来没有骚扰过他。 就单单月白这几天使劲挖,就发现他好几个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金手指的能力。 来的男人不是别人,他就是张清那个赌鬼老爸,他今天心情不好,去赌场被打了一顿,又没借到钱,就想着来教训一下徐长安,出点气。 虽然今早木哲没有去观看日出,滋养灵魂,可良好的睡眠,让他的精神力意外的活跃,身体也似得到了良好的停歇,发出雀跃的欢愉。 他看着面前茶杯里不断舒展开来,被热水抚平枯燥细纹的茶叶,懒洋洋开口。 虎子一口一个“嫂子”,把张雪叫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一板砖拍死这货的冲动。 而另一头,让计凯也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是一头巨大的冰雕巨人。 我把她慢慢地抱了起来,她在我的怀里睡的很沉,她没有醒来,我一直把她抱到了房间,轻轻地放到了床上后,她都没有醒,她在那里翻了个身,然后抱着枕头,睡的很舒服。 接过我递过去点燃的香烟,沙坤深深地吸了一口,明亮的烟头在没有开灯的车内,映衬出了沙坤脸上老烟民抽着烟的幸福模样。 “哇!是长官使用过的机体吗?太棒了!”看来我的话并没有打击到威克尔,他对我的崇拜貌似到了一定程度了。 秦枫沉默没有说话,因为杜辉的语气中充满了桑沧的感觉,再想到杜思淼对杜辉的态度,这让秦枫有些感慨。 她笑了,她特暧昧地说:“你不想吗?我晚上出去,你要不要出来,我请你吃饭,你别怕,他要是敢动你,我死给他看,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因为这事儿,她竟然还想要保护我的意思了。 冰巨人郁闷的吼叫持续了没多久就微弱下来,毕竟就算是圣级魔兽,也撑不住这种消耗,尤其是它的敌人还都是最为克制它的种类。 地面系的穿山王,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我就用攻击来让穿山王倒下!心中如此想着,岩营也一丢宝贝球派出了自己的神奇宝贝——胡说树。 第十一章 苏怀月 再一次巨大的声音响起,青色的石盘消失在原地,龙阳同样消失在墓室。 龙阳真的没有想过以后,就没有考虑过失败。不是他不去想,而是他没有想,因为这所有的是他的追求,是他一直奋斗的动力。 众人刚把棕熊的尸体装好,身后的树丛哗沙沙一阵乱响,竟然又钻出一头棕熊来,只是体形不及第一头。 “对,哥咱们就这么办。石头哥你觉得能行不?”胡为一听觉得可行,于是又问了问石惊天。 远处,一双金色眼睛正盯着前方的战斗。微风将重重树影吹散,露出僧人的身形。 人们花了好长的时间消化了玉虚子的两句话,忽然觉得这虽然是大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待到终于真真切切的望到了那一方荒丘,却又是另外一方景象,原本眼中不过三丈余高的荒丘一片漆黑如墨,而且高耸入黑云接天,而那墨黑色的竟是覆盖在之上的黑色草蔓,至于这荒丘本体根本无法看明白。 虽然不知道这深海处的那一抹光亮到底是何物,但叶柔却能够感应到一丝丝灵气的味道。虽然稀薄,但在没有丝毫灵气的黑海之中,那也是聊胜于无了。 路瑶吃得很清淡,食量也很少,只是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静静地看大家吃。 “尼玛,他是怎么发现我的?”甄时峰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而联想到这帮怪人送具备的超常的听觉,自己会被发现也就不奇怪了。 下一刹,他锵的一声,周身九彩色的源力汇聚己身,然后似同披上了一层九彩色的甲胄,杀气腾腾的。 习丘此刻是又惊又喜,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因果,生怕有人想对南柯睿不利。 “十魔炼祖师?”这是一个相对严肃的话题,林星辰虽然听的有点玄乎,但是阿幼咿那崇拜的脸,让他不敢对苗疆的老祖宗,有丝毫不敬。 “好,我回去会同皇上言明的。”沈念一没有直接反驳,居然顺着她的话就说了下去。 “平如庵的香火一贯不错,所以常去的香客身边都会收着庵中特制的保平安的香囊,那是庵中的雪梅每年大雪后收下后,晒干制成的,香气清冽特别,娘子背上的包袱中,恐怕就有一个这样的香囊。”孙世宁慢条斯理的说道。 左天行的剑气是浓浓的锋锐之气,而夏铮的则是锋锐中带着撕裂,有斩破一切,一往无前的强大气势。 墨冰霜此刻没再说话,站在一旁一脸的委屈,虽然她知道爷爷是为她好,可她却本能的不想离开这个家,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害怕外面的世界吧。 自己上门来道谢,很正常的一件事,为何在他眼里却好像是什么阴谋似的? “颜少和钟大哥说的对,武少手段真是不错,这次多亏了你,不然的话我们这次可要惨了。”万贯一副后怕的拍拍胸脯,一副表情很丰富的样子说道。 而最大的收获,就是慕容辰这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体内乾坤的设计了,甚至都已经初步构建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找到相对应的宝物,以便彻底完成自己的体内乾坤,换种说法也可以说是仙道基础。 他一个在政场上严肃刻板的让人心生畏惧的市长,在妻子面前却总是会无可奈何。他再怎样,也抵不过妻子的倔强。知道她也是为了儿子考虑,所以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可他话音还没落,走在最前面的周成突然停下脚步,蹲下了身子,然后举起左手,拇指打开四指并拢。 夏微言颤抖着手指着旁边桌子上的一个水晶天使给秦梅雨看,接着又指指她自己,满含欣喜地看着秦梅雨笑着落泪。 进入冲击范围,所有的战士开启了属于自己的冲锋和风行术,转眼间两方并碰撞在了一起,乱成一团,前线双方的骑士密密麻麻的绞杀在一起。 “呵呵,这里是试炼地,不用去别的地方,就在这里,我就在这等着你。”老者说着,坐在旁边的一个酒桌上继续喝酒,虽说是禁制幻化的世界却非常真实,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酒气也那么醉人。 这位老者的实力,异常的恐怖,只是眨眼间,无道他们就来到了一个茅草屋外,四野是一片大草原,就这里矗立着一个茅草屋。 而汉帝国的首都,目前是洛阳,但是,洛阳终究是因为几次叛乱之类的事情,导致人口数量锐减,现在的洛阳,常住人口大约也就是五十万左右,但是,即便只有这五十万人口,也依旧在洛阳上空形成了一层相当厚实的云气。 “按说宴会邀请的都是豪门世家的名流吧?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刘雅芳皱起眉头,在寝室内来回踱步,大有一种想不出来誓不罢休的气势。 听到终于有人到了,姜麒嘴角浅浅的笑了笑,心中不禁想想这金钱的威力真是不可估量,以往立下战功却无人理睬,现如今不过收复些并未有多少叛军的城池,着钱才刚送到没多久,天使就来了。 蓝齐儿轻咬着陆林的耳垂,神情高傲的看着柳梦雪,滑嫩的下巴轻轻的靠在陆林的肩膀上,整个柔软的身体全部都靠在了陆林的背上。 “好了!你们几个给我站好。”陆林真的有点生气,要是再不采取主动的话,天知道她们要闹到什么时候,狠心的板起脸假装生气。 第十二章 走后门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明了了,叶岚偷偷摸摸的搞了两张飞机票,然后,叫叶良过来。 “她活不了几天了。”林锋毫不犹豫的道,即便丰泽不提醒,他也要马上有所行动了。 落英花园住宅区出现虫属性宝可梦袭击的事件显然已经受到了关注,如果这个时候他再召唤出S级宝可梦。 “我说过,你赢,我陪你君临天下,若输,我陪你东山再起!”洛婉君动目视着心爱的男人平安回来,她情已深,再也忍不住,两行热泪滚烫而落。 看着面前的一道道红色激光,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像是亨特跑进了CIA总部偷情报时的情景。 剑身金光萦绕,他分身化为五影,手持灵剑刺向千眼魔蛛王背上的眼睛,千眼魔蛛王一时大意,支起身子抵御,却被闻人博远真正的身影抓住机会,五影合一,斩向千眼魔蛛王腹部的红色眼睛。 而一旦力量跌落到B级,就会成为他们原本的A级虫属性宝可梦的盘中餐。 张了张嘴巴,仿佛是在做着什么纠结一般,不过随着他胸口的一口浊气吐出。 傀儡,真没有想到,那些结丹初期的修士既然是傀儡。不得不说,这些结丹初期傀儡,也是太逼真了。就连以古锋的实力,既然都不能看破。而周成这厮,他既然认贼作父,拜了秦福生为义父。 直到最后他实在坚持不住,靠在墙上沉沉睡去,房间里也一片死寂,甚至连那两只虫子都没有出来溜达,可能已经跟着络腮胡子跑掉了吧。 席以筝一行人逛了半天,才找到一间规模较大看上去比较安静优雅的酒吧。 这个男人,还真是有理了。堂而皇之的住进别人的家,还要威胁别人。洛瑾诗就没有遇到过这么无赖的人,要赖上人家,还整天跟人崩着一张脸。 洛瑾诗,还是决口没有提起任何私人感情的事情。这对秦陌来说,有些失落。 而龙剑飞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又调用了三个亿让叶家走出了阴霾。但这钱是要有回报的,那就是钱进,如果当初不是他叶家不会走到今天,龙剑飞也不必这样做。这是后话。 陆晨曦属于遇强则强,经过刚才的热身之后,动作也更加熟练,底下的观众们也纷纷吹口哨、打拍子。 项拓嵘从怀中掏出一块黄布包,缓缓打开了,只见黄布包内是一截长一寸的剑尖,这截剑尖,不比之前剑碎一般生满红锈,反而晶莹剔透,直闪寒光。 上官云不愿打草惊蛇,便与岳飞都化作董复的子侄,三人一道往城内而来。众人见面后自然寒暄一番,上官云也将金万城近十年的阴谋诡计为众人分说明白,又说了与完颜宗望之约。 雷逾身形一晃,险些摔倒,白银赶忙的上前将其扶住。“师傅,你这是何苦呢,唉!”白银苦涩着说道。 仇万千他们自然着急,三人再也不顾上官云,都转身追宁玖儿去了。 “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与允儿一定视麒麟为亲生儿子,不用太牵挂他们。”霍煜死命压住眼角欲要夺眶而出的泪花,再度向席以筝两人郑重承诺。 六娘被他捏得浑身发软,软软的瘫在床上道:“我送礼她会收?她巴不得我死了算了。”六娘眉目含春,却面露恨色,咋看仿若艳鬼。 等着贝海这边做好了之后,吃起来一般般不过卖相上还说的过去,就用手机给狄丽雅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所以虽然魏德城开出的条件十分丰厚,而且江平对魏紫欣也确实挺有好感,但也绝对不可能答应这个建议。 “三郎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兜圈子……”从心烦意乱中缓过神的李涅插了一句嘴。 魂珠空间中,钟平依旧被捆绑在那块石碑上,承受着各种手段的折磨。 又来!又开始抱怨二嫂……纪映茹停止刺绣,尴尬听婆婆絮叨,没法接腔。 至于卖出的古玩是假货,这种说法就更是无稽之谈了。一眼斋里出售的所有古玩,都是江平亲自挑选的,而且是在吸收了其中的灵气之后才会出售。有这两个步骤作为保障,根本不能出现什么赝品。 听到凌雪鹫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冷轩忙道:“没什么,我说你的厨艺比以前又进步了。”说着,他朝苏雨柔眨了眨眼,然后走出了厨房。 当他逃离现场的下一秒,一股浓郁的黑气从金光中迸射而出,疯狂的向着周围蔓延。见状,钟平几步冲上前,带着力量耗尽,几近昏迷的悟法,跟苏雨柔一同返回到了城墙上。 而紧紧盯着此事的黄嬷嬷和细雨等人,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们还真怕这时候会有人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也许这一句在别人听来只是一句不能再简单的命令,但在锦瑟听来却带了几分轻蔑与嘲笑。不由得怒火中来。 “朕。一定。”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皇帝深深剜了我一眼。一甩衣袖大步踏进了毓郁轩。 云潇看到那块玉佩时,豁然明白自己被谁陷害,她愤怒无比,一颗友善之心掉入冰窟,心痛了,心凉了,心冰冻了。 ‘嗷呜!!!!’有一条白蛇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之后,气息渐渐变弱,直至消失,但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起来,流露着关爱之色,所看的,是他的八个孩子。 “阿超,你等着!”苏思思恶狠狠的对邓超吼了一句,然后就朝着秦缘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句话,问住了铭龙,铭龙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把话从口里说出来。铭龙深深叹出一口气,低着头摇了摇,不再说话。 第十三章 屠洪是谁 西格倒是愣在了当场,他没有想到,这最后居然还需要自己亲自做抉择,来确定以后的进化路线。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一路相安无事,黄奇等人顺利抵达了同州府。 虽然这个音节有些不一样,但晴空仍旧当做了猫叫声不理会它继续睡觉。 若是无法得到大门的同意,贸然跨入,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恶毒诅咒。而第一扇青铜巨门上的诅咒,正是那恐怖的活死人酷刑。 在金石宗的鼎力支持下,五象道观俨然南派道教大观,一年四季里,求道者及驴友们络绎不绝,香火钱的事业也是十分兴盛。 吃完简单又不失美味的早餐,黄真开始帮着胡大力收拾起来。本来他娇生惯养,在家连洗脸都要漂亮丫鬟照顾,可是出来后在黄奇的严格要求下,也渐渐养成了自己动手的习惯。 现在梁辰要和庞‘艳’‘艳’开车回去,这下倒好,还得耽误一会儿的功夫。 嬴子楚说要事之前总喜欢下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习惯,熟悉他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阿金扬手一搜横亏身上,捡出一只较大的空灵物袋,看了看内里容积,便提起横亏脖子将他塞进去装着。 “给点钱吧。”一个满面泥垢的老乞丐坐在地上,拿着一个破碗对着街上路过的人声音干哑的说着。 但少年皇帝召见,却不是要换人,而是要继续重用,让他继续刷新在位时间最长的锦衣卫指挥使的纪录。 司马傲以作娘家人身份向锦阳公主许诺,倘若被被公子羽欺负或受到委屈要告诉他,他会给锦阳公主出头的。 为了安抚恐慌的民众,也是为了彰显自身的武力,在三代甲胄暴露后,旧敦灵的街头便多出了这些巡逻的三代甲胄,它们的数量并不多,但有着极强的威慑力,而在旧敦灵这个鬼地方,它们倒也很容易被接受。 连续的胜利,使虎墩兔志得意满,认为自己的西征决策英明果断,统一蒙古诸部的大业,终于见到了曙光。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能够在最强的妖宗当弟子,有优越感是正常的,可到处秀优越感的话,那可是会令人反感的,适可而止才是正道。 来到店里,时间还算比较早,夏知看见了正坐在柜台里面一边玩手机一边和中村大叔说话的的店长,还有差不多已经准备要换衣服回家去了的真由美。店里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客人,大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有关宁锦防线在,尚且挡不住后金军绕过长城,在京畿肆虐。收缩到宁远或山海关,后金军绕袭岂不是更方便? 看到一片静寂的众人,薇薇公主心情忐忑,她不知道这样,还能不能得到大家都帮助。 但经此一役后,贴在牧野身上的标签变了,流传最广的大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被神选中的天才”。 本来一路走来都没怎么紧张的夏知突然感觉自己变得紧张起来了,仿佛自己要去见的不是什么风纪委员会的会长,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魔刺话一说完,也不等蔺无双的回应,便想转身,踏入了空间走到之中,准备与庵魔皇,带着昏迷的蔺阳天,回到天外魔域。 “好了!狄洛楓你我二人做个约定吧。”黑太子直接开口打断了思明的话,他已经有了想法。 许晏面如死灰,他脸色几经变化,最后挑破三根手指,挤出三滴鲜血,这三滴鲜血带着金辉,就像是道蕴结晶,满是道蕴集合。 “见证者虚空现将见证者身份传与你,并名为〔思明〕。”每一代见证者他们的名惠都是上一代见证者在此时,为其命名的。虚空为良牙取此名,就是希望在未来他能用他超凡的头脑,带着大家去完成使命。 他在这座山脉中搜寻了半日,终于锁定了几个最有可能出现天戟圣地入口的地方。 他的心里多少明白,季安宁两次生产,都因为外面的事伤了神,这一次,以至于休养这么久,气色还是有些不如从前。 两人都活了百多岁的年纪, 也时常四方游历, 有无数的际遇,可这样物事他们从来也只是耳闻, 从不曾亲眼见过。 叶玄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如果只是真传弟子和外门长老级别的,那倒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不过到时候势力纷杂,肯定是一盘大杂烩,彼此间要想不起冲突,只怕很难。 季安宁望着她微微笑了笑,邵氏立时想起身边这一个也是同样类型。邵氏冲着她说:“悦儿一家也会赶了过来,你们好几年不曾见面了,正好在一处说说话。 找到吴沧海的尸体,李岩将招魂符取出,看到符纸上的血迹依然存在,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一旁的高庆泽心头窝着火,要是刚才他也用酒杯慢慢喝,怎么可能才喝五瓶就受不了。 当靠近大陆,人们更是看到了一副壮观的场面,一道道火山喷出的烟柱高耸,地面上岩浆肆意横流,不少已经流淌进入大海,其余地方就是厚厚一层冒烟的火山灰。 想到这,宋开也不犹豫了,从怀里摸出来一根棍子。虽然看似从怀里取出,但实际上,这玩意可是从星空府里拿出来的。毕竟,这件九品仙器天龙破城长枪的枪杆,居然是没办法收入空间戒指里去。 王道不放心货轮上那些人员,想了想让波利卡斯蒂跟随船押运亡灵白龙和龙鳞回去,好早点改造完毕。 夫妻俩到干脆,那个医生舍不得,被肖嫣然和李若初联手推到一边,她俩还堵在通道上,免得有人过来。 徐四海道:“其实那天在你家的时候,我就想说公司的内鬼是海东升。你应该也猜到我想说什么,但是因为有夜灵和北燕在所以没让我说。 下午三点,陈放与林倩倩到达了安宁市。随后,两人稍作休息,又继续上路。 第十四章 第二场考核 林卫东坐在高背椅上,边看着公司的财务报表,边享受着周燕燕给他的按捏服务。 陈楚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于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任由它去。 “好好地怎么会发作?”明明那把剑被封印,并没启动的迹象,祁雍记起来他去荒泽山前确实当时那把剑无缘无故冲破封印伤人的事。 只是,两人都没注意间,后面有人伸了手过来,迅速在酒杯里放了块药片。 顾言尘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中依旧可以笑的很开心,没心没肺的模样看的那些杀手直咬牙。 很显然,孙楠的球技在业余爱好中,绝对称得上是优秀的,他对自己的球技也很自信。 迦洛一听他说的是圣灵珠马上就去开门。圣灵珠她已经下令人去查,只是还没查到消息,没想到祁雍这边已经查到了。 “不是明天异人才会降临吗,怎么你今天就来了?不过算了,老头也不想打听你的秘密!”村长摇头笑了笑,继续在前面带路,不再开口。 阿蛮本来不想踏进那样阴森森地庙里,但是见里面有香火就好奇地走进去看看,待进去后吓一跳,大庙中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蛇像,吓得她两脚发颤,赶紧退出殿外。 黎南子进来之后,细心观察每个角落,忍住享受的心思拍照、探查、捕捉,就像一个专业的评价人员。 妖族五位妖圣看东王公四人,东王公四人看妖族五圣,大家都很默契么,都没有开口要助下方情景危急的三清道人。 “……”这是夸殷戈止呢,还是夸她自己呢?乔堂杰愕然,摇摇头,心想姑娘家家的怎么可能跟孝亲王一样不要脸呢?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他的错觉。 我有些郁闷,裴尚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就没有再说话,我也放下手机睡觉。 十二祖巫从天界归来,没有胜利的喜悦。与妖族征战一场,种族争夺天地主角的矛盾越来越让这十二位大地之子感到沉重。看到天界被偷,十二祖巫赶紧返回自己族地。 我不想出言伤害何深,但是也不想让薄音失望,我顿了顿说:“我爱何深,比任何人都要爱他。”车子拐了一个弯又稳当起来。 一子定乾坤,一剑换江山。斗转星移中,便换了天地寰宇。看似大局初定,但骨子里并未真正的风平浪静。 她就这么想走,想到不放过每一个他离开的机会?怎么就真的半点不在意,他回来看见这场景,会是什么心情? 我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薄音的声音磁性,磁性中带着一点点性感和急迫。 回家后,艾慕跟艾思确认了那一百万可以及时到账,稍稍松了口气,开始发愁剩下的钱该怎么办。 不过老三却并没有完全的放松,他现在依然还是全神贯注的注意着路上的情况。 田萧彦转身离开。叶常青昨天的情绪他看在眼里,他只是希望刚才说的那些话能点醒闻楚航,让他好好珍惜叶常青。 其实她明白闻楚航是什么意思,但她就是要听闻楚航亲口告诉她。她甚至暗下决心,只要闻楚航能够亲口告诉她,能够为了她放下他的骄傲,她就可以为闻楚航付出一切。 因为轮胎跟地面的摩擦产生的想橡胶味道,还有一股黑烟立马就充斥了茶楼。 而冷四府因为参与谋朝篡位,还有抓了慕容老爷子,所以是头号缉拿的人物。 刹那间,森之黑山羊的整个子宫开始轰然而动,巨大凌乱的管道也在剧烈收缩着,这致使地面发生倾斜,那些被光辉照耀的鲜血也倾倒下来,还有种种畸形的触手、肢体、器官、头颅等等,也在到处飞溅。 先让江琪琪转移她的注意力,等他回来就出发,可没想到的是白楚涵先江琪琪去了付家公寓。 晚上下班,冯晓晓从店铺出来,正朝马路对面的车走,刚到马路边,忽然一辆黑色大众急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两个黑衣大汉二话不说,上来就抓住冯晓晓往车里推。 旗袍样式的看着穿着很简单,却有好几个扣子,所以比汉服又显的麻烦。 林清炫坚定的眼神瞪着前方,旁边的花想容忍不住一阵神往,他们进来已经十天了,身上的水源只有一壶了,谁都不舍得喝,如果不能找到新的水源,他们就算战不死,也会因为缺水而死。 韩国青年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却捂不住那暴涌而出的鲜血,一脸惊恐地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我不能陪你去玩,你跟着雪姨去吧,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孟凡说。 “放屁!人家姑娘的心灵比你们干净多了,你们围观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手救人,人家给姑娘看见了就救人。”一个外地人说道。 武惠心的到来与离去就像是一枚石子投入大海,并未在林语梦的心中掀起一丝波澜,而在林语梦四周,聚起了越来越多的修炼者,当然也有人率先向着爆炸的山体冲去,更多的却是像林语梦一样等在这里。 冯大麻子此时满头是汗,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的闷热还是因为心里的害怕。 林语梦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变装,一身黑衣出现在花城的拍卖场外,她来的目的不为别的,就是来拍卖解毒丹的,这解毒丹是林语梦用手团出来的,像炼丹师那样炼丹,很抱歉林语梦还没学会,不过不代表她不会制作丹药。 第十五章 万剑冢 手掌猛然的朝着那银白色的虚空猛然的抓去,就在众人还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天地间的元气却开始沸腾起来。 从战略要素上来讲的话,旧时作战,人口是一个很重要的战略资源,屠城可以在一定时期内最大程度地削弱对手的抵抗力量,挫伤甚至完全消灭其战斗潜力。 朱颜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屋子里一时极静,只能听到他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叶梵天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那妖神酿弄到手,比起常人他更加的了解妖神酿的价值,妖神酿乃是妖猴最为珍贵的宝物,不但是因为它比起寻常的妖猴酒要好的多,更加的是因为妖神酿可以促使妖猴进阶。 “是的,我亲眼看到贝蒂在他手中化成了灰,级变种人升级都是以吞噬为基础的,这您应该知道的,元帅自然也不例外。实际上元帅自从到达中级瓶颈位置后,已经很久没吃人了。 火光散发出一丝温度,让我感到心里平稳了许多。八卦镜依旧插在蜡烛的前边,是放置那些鬼突然发难的。 “你个畜生,畜生”秦天傲此时的脸色煞白,虎目之中泛着彻骨的寒光,一张俊脸狰狞的宛如午夜的夜叉一般,他的心这个时候才狠狠地颤抖着,他不敢想,不敢想他说的这一切要是真实的,他要如何是好。 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片刻,卿鸿这才看到碧儿端着的玉盘,款款的走了过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站在一棵路边大树下,张明宇淡然问道。 他们家的条件在村里是最好的,就算搁在镇上,县城,乃至庆安郡,这院子以及屋子里的家具摆设啥的,都是很讲究的。 说话时,我的正对面便是敏顺殿的方向,笑了一笑,我只是温言轻道,劳烦公公,我直接回府便成。 凌宛芝被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有预感如果自己还反驳的话,今天一下午她都别想离开餐厅了,想着朝李美珍呵呵一笑,岔开话题。 今天是洛老祖亲自验丹药,若是别人,洛依肯定得服下这假的解毒丹了。 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王彪很阔绰,没有几个认识没有受过他恩惠的,每一次请客吃饭呢,虽然不敢说是去最好的,但每次的地方都很不错,而且频率也很高,一个月大概能去两三次。 我微微一叹,是,在世人眼里,这是莫大的恩荣,更何况这位懿阳公主南承晞,是圣上娇宠有加的掌上明珠。 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人格才会健全,心理才能健康,走到外面才会自信,从容,有安全感。 星神之魂受到他生命力的滋养,力量顿时壮大起来,挣扎的力量更加强大,但判官令就是如跗骨之蛆一般吸附着大戟,无论星神之魂如何挣扎,都丝毫不松动。 莫妮卡摇头说道:“这可不一定,大老板一向心思深沉,就连我爸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大老板是怎么想的,这次的事,我爸就不知道大老板的决策是什么,情况有些不乐观。”休找乒亡。 “天、地、人、时、五行,五重琉璃塔,镇!”殷双手掐印,五重琉璃塔旋转着飞出,塔身五行光华层层亮起,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整片空间仿佛都被封锁起来,五行之力充斥着整片天地。 欧洲演播室内的解说肯尼、鲍尔与科斯特全部张大嘴巴,OHOH的大叫。 没有神采的深蓝色眼眸,大红色的口红,还擦出了唇外,蝇子腿粗的假睫毛,鼻子上还有一颗长着毛的痣。 因为……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五十周年庆,纪念节目、庆祝晚会太多了。 虞渊,传说中月亮沐浴之地,在世界的最西方,乃是神明‘常曦’栖居之地,同样也是十二轮月亮的存在之所。而十二轮月亮,是由常曦大神孕育而出。 但他也明白,他不可能将这些势力的人马全部留下。特别是像闻人世家,钦火岩云霞观这几方势力,其顶尖战力比五龙山脉也差不了太多,若是将其开罪,绝不是明智之举!他们的反扑,不是五龙山脉一方可以承受的了得。 之所以拒绝,一是因为李娇娇的针对,二是……她潜意识的担心确实被李娇娇说中了。 “是,老叔公。”程循心里苦涩,此时已然被对方鸠占鹊巢走了。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早该滚蛋了。”微微安坐到了椅子上。 看着面前的墓碑,陆虞缓缓地弯下膝盖,重重地跪了下去。什么话也没有说,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肝肠寸断。眼泪无声无息的涌出,大滴大滴地掉落,落在身前的泥土里。 第十六章 先排队吧 第二天,林轩醒的很早,给父母买了早饭。父母吃完早饭便前往京都商量公司的事情,那边有几个父亲的老手下,这次开公司也是大家合谋。 “我明白,十年之后才是争锋之时,暂且还不急。父亲的修为已经达到天衍境了,能不能够帮我撕裂空间屏障送我去西部?”古羲问道,古蝉的事情就是他心头的一座山,只有见到了古蝉,才能够放下。 刷了几个穿山甲,终于把隐藏的通道打开了,轰隆一声,一扇石门缓缓的打开,原来这是一处机关,只有刷到了一定的穿山甲,这个通道才会开启。 以石南的身份,若是完全没有把握或是无心帮忙早就一口回绝。既然答应了,就算千金坊不买他的帐,也一定有其他的法子帮忙。 重楼闻言,拒绝了红玉的提议。他朝着门外,对着外面的树影,五指一拧整棵大树似乎受到了剧烈的暴风袭击,不断摇晃了起来,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关于东笠,你们认不认识?”苏离眼见时机成熟,顿时抛出了杀手锏趁胜追击。 不过他的右臂还绑着纱布,据医官太白讲,还需要两天时间才能解开绑带。 此时天终于有些要亮的迹象,墨绾离刚说完那句话,耳边的声音便觉得模糊,眼前的事物也渐渐有些看不清,不知不觉,竟是突然昏厥了过去。 就在李春华在台上激情四射的讲演的时候,张志国带着人突破了外围保安的钳制,进到了会场里面。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他如何,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古羲语气平淡的说道。 这个还不算,天空中,又呈现异象,九轮月亮随后生起,与大日相对。 这个大楼的楼顶并不是很大,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有些年头没清理过,周围满是尘土和各种各样的垃圾。 于是,时间不停地流逝着,记者们也是接二连三地问出了一些相当有针对性的问题,而苏芷瑜也基本是有问必答,尤其是对于询问自己恋情的问题毫不避讳。 “哈哈,道友的想法不错,也可以来和贫道做个邻居。”杨易笑着说道。 随即一人一脚将之踢的远远的,不想再看到他们,一会儿来受他们买命钱。 姬子抬手一挥,无数的岩浆块从翻腾地面出现,从下而上将湮灭沉灵直接击飞到空中。 林风自然不知道身后李奕廷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到了几声惨叫声然后生死不知。 而对于晏七娘来说,去这个同学聚会就意味着要与之前那几个同学碰面,这对她来说肯定会是一件挺尴尬的事吧。如果换做自己,那自己很有可能也不会去。 就在这一刻,吴旪脑海好像被闪电击中一般,顺手将手里的初级魔种血脉药剂扔给了星喵,便火急火燎的冲向矿洞深处。 吴旪大喜,有此宝药还怕实力不能增长,只要能让自己实力增强,出去后还怕那些家族个淡淡。 然而福芸熙却一声不吭,沉默了。她也想解释,也想说自己是清白的,可是谁又会信呢? 听她这么一说凌蓝羽才发现前面一个山洞洞口有一人多高一眼望去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林青的脸色微微有些黯然,但依然微笑的面向雷天,想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给雷天看,终于雷天还是离开了,伴随着林青那深深的不舍。 “静雅姐,你还不知道薛家人嘛,他们才舍不得让薛敏柔和常佳佳嫁人呢。[超多好]”米白冷哼一声,说着。 福芸熙闭上眼不做声,她不过是自己的后娘,当初用一百两卖了她的自由,如今又用一千两卖了她的‘性’命,只恨她有个懦弱的爹。 王大宝没有开口,他咬着牙,心中不停的在问自己,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梦?自己朝思暮想,最后却是一个梦境?梦中很美,梦醒却是继续残酷么? 对魏纯孝的善举,清明只能默默地接受,心想总有一天自己要报答他。 谁想潘琴琴真醉得不轻,一进洗手间就开始吐,一边吐还一边喊太白。 “三哥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下山救娴儿。”楚楠轩已无心再管其他眼里除了她再容不下任何人见楚楠宇守信如期而来并把所有的问题一并解决掉了他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现在总算能安心救娴儿了。 “新罗王不要妄自菲薄,此次大唐虽然没有太大伤亡,但有些人也因为此战失去了一定的生活能力。 林婷婷生怕自己的婚事因为周氏的几句话泡汤了,即使心中不满江阮兮的作为,但还是出口阻止周氏继续说下去。 在于夫人来到京都后,由于年轻貌美,钦帝见过后,顿时迷上了她。 第十七章 单挑 “雨婷,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结果苏巧看到李雨婷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时候,顿时凌厉的眼神就瞪了过来。 叶离瞪大了眼睛,一时只觉得有些听不明白妈妈的话,她让她跟他们走,她不要她了?带着十分的无助,叶离抬头去看妈妈,结果妈妈却只是转过脸,不去看她。 但是,体力已经接近极限的她而且还被那墙上的手一样的东西抓住,想要去捡看上去离得并不远的枪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秦朗,那是她第一次这样的失控,她几乎想跪下求他,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别这样一去不回。 可这一瞬间,她仿佛又见到了那个趴在自己背上求着她别哭的少年。 太后、皇帝并谢皇后高座首位, 其余人等则各安其座, 一边是以燕亲王季英为首的皇亲国戚,一边则是以宰相为首的勋贵臣子。 进了门之后,看着桌上的那些祭品红烛和贡香都东倒西歪着,就明白了为什么王大师和邓医生为什么害怕成这样,那两个游魂肯定玩了扑人的游戏。 曾经做了一辈子香港警察还做了一辈子律师,石慧下意识做了一个好市民,打了电话报警。 吴敌急得忍不住爆了句粗话,他知道在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真的被后方两个强者给结束生命了。 凌寒所负责的区域基本上已经取得战斗的胜利,他们攻占了暗主魔族的城墙,并且开始支援其他几处战场。 天道无情,有情必朽。他修天道,必须无情,有情就会徇私,这和天道本意相违背,自然无法明悟天道真意。 诺手欲哭无泪,他和狐狸过来包这对中野,被一个只剩一丝血的寒冰加上卡特像玩傻逼一样给玩死了。很明显,他如今不可能杀掉卡特了,而寒冰也不会进入他的射程范围,连逃到塔下都做不到。 这穹宇不傻,他已经知道了,这陆宁乃是邪人,而他现在,身上可是背着一个‘通邪’的罪名。 许姝的形容确实恰如其分,许家在决定让她代替许婷送嫁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抛弃她了。 他这情不自禁出现了一抹笑容,让某人看到以后,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判断。 好好的怎么提起郑婉凤了?谭妈妈的那支扁簪又横亘在了许姝的脑子里,许姝直觉觉得郑婉丽提起郑婉凤是别有目的的,便笑着打岔,“我也头疼!”作势还扶起额头来。 胡德禄本来就是大嗓门,现在这样高声嚷嚷,半个城墙的上人都听到了,不少人都十分无语,这憨货真是无畏,竟然还想带兵出去突袭。 相比朝中很多官员知道的要完一些,身为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的赵连堂知道的消息要更早一些。 “可是你竟看上云娥那等村丫!”她一把把雪白的腕子勾在他脖子上。我牡丹见过的男人多了,还没见过这等沉得住气的。 猎人自顾自的说道:“也就是因为这么多缺陷,所以导致了壁垒空间中法师系强化方向的探索者极为稀缺。 卡蜜尔感觉自己像是触电了一般,身体酥酥麻麻的,从没体验过的这种感觉的她惊恐万分的抽回手指。 被上官东兴欺辱这么多年,董欣惠心头积怨已久,没人比她更想抽上官东兴一巴掌。 也想让那些跟随朱元璋的臣子们都能像一家人似的,上下拧成一根绳,好好的打理这个大明。 陈天龙接住瓷瓶,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牧万灵这姐夫,如此和善。 刚刚还在伪善的和段霄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还不是坐在那里,像是大爷一样,等着她的道歉。 可尽管如此,陈天龙仍能察觉到一抹寒意,在那一刹那笼罩了自己。 可在齐衡昏迷后,朱元璋身边实在无人可用,便让他暂时替代齐衡的位置,统领各地的政务。 而更加绝的是,西部很多官员都下海了,做起了对印度的外贸生意,把一系列的产品往中南亚卖。 几架‘卡兹克’从天上俯冲而下,挥舞着手中的红色粒子利刃加入战场。 要知道,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王都,苏媚竟然有本事搞到一处这么好的地方,当真是不容易。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想到远在荷兰的雷纳德,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办的怎么样了。 “3亿!”陈鹏举牌吼道,额头青筋凸起,也不知道是竞拍牌太重,还是他太激动。 姜大权也是心中一阵肉疼,别看他有钱,但凡是他这种有钱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抠的要命,就连上厕所的开腚纸都得先擦一下鼻涕在用来擦屁股,这也是姜大权勤俭节约的风格。 东方不败也不知在搞些什么名堂,竟然独居得极为隐蔽,似乎怕人会找到她一般? 两名士兵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也不理会,等三人上了车后,一前一后驾车向前驶去。 梁飞一个眼神抛过去,苏明达这才点头答应,一脸不情愿的离开。 一路上,梁飞的心一直悬着,总是心神不定,总是在回想着易平平。 李清风右脚猛然踹出,狠狠踹在周大富的肚子,把他远远的踹飞四五米远,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一次,君如荼竟然闭上了双眼,不断将药材放入其中,眼神带着淡然之色。 霍爵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实在是看不下去,但他也明白,要想一下子纠正他们是不可能的,不单单是用餐问题,还有其他的各种习惯,得慢慢来。 第十八章 人工降雨 古凡追逐着那道身影也不知飞跃了多少崇山峻岭,终于,那名沈天级武者的星辰之力逐渐消耗殆尽,速度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古凡则终于有了机会接近了上去。 “噗,噗……”雪花穿透了护体真元,但穿透而出的雪花少的可怜,甚至数都能数得出来。 “禾颜,最好给吾一个解释,否则,魂飞魄散就是你的下场。”瞳眸中的紫色逐渐加深,最后竟然变成了黑色,犹如深潭一般。 就在这时,两股庞大的气息笼罩在了临沧城的上空,两道人影一个有些瘦弱,另一道如铁塔一般,正屹立在不远处的天空之中。 叛乱者必将得到严惩!光是大街上那些高高竖起的绞刑架还是不够,更多的绞刑架被布置好。 见面完毕,各自落座,有的没的扯了几句之后,自然就要将生意抬来了。 “沒事了。”顾祎别的也不说什么。陪着顾太太直接出去了。至于顾太太心情总归是不好的。 “可是他那副恶心的样子就是让我友善不起来。”南宫娓讪讪地道。 许久,闷不作声的莫葵轻轻的勒住了缰绳,驴子停下了,喷着白气的牲口在张嘉铭的牵引下只停了不到两秒,就被拖拽着继续前进。 “你疼吗?”我问千皇,千皇茫然摇头,我笑道,“你如果真的爱我,你这里,一定会疼,一定会痛。”我伸手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他若真的爱我,见我在慕容离与妖瞬之间这般痛苦挣扎,不心疼才怪。 这一顿饭,南宫沫整整做了几个时辰,沐千寻等着都要睡着了,而草儿则是愈发忐忑了。 只以为,她是碰上了麻烦,遂,入林避难,毕竟,她已今非昔比,她的身份,该为她招致更多祸事才对。 三个技能下去,狮子狗也被打掉了不少血量,但如果是之前的狮子狗,这会肯定有些危险了。 等待很久的网络终于来了,银行,科研机构,这些靠电脑运行的单位发出一阵阵欢呼。 还会梦到,他们厮杀的模样,她都不知晓敌人是谁,反正他们总是冲在最前方。 牡丹是帝王之花,她既已经嫁与了太子最器重的长子,她所能企盼的未来,便是从郡夫人到太子妃,再到皇后,皇太后。 杨妄不给他台面下,濮阳逸脸上抽筋了好一会儿,待看到李青灵冰冷的视线时,他就明白,依李青灵的性子,说不定下一刻就出手了。 叶枫冷哼一声,手中长刀起,而背后金轮现,一声凄厉之声,穿透苍穹,让上方雷云全部散开,一直大鹏鸟展翅飞翔。 好在饭钱都是王凯已经先买单了,掌勺的饭店老板对王凯这等了半天也不上菜的行为不怎么感冒。 身子往后微微一挪,取下自己的披风也罩到浅言身上,不由分说的将浅言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中。 “你大可以试试!”没有畏惧,菲凡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受到了武圣境界高手的威胁,但仍旧是应对自如,表现出一个族长应有的风采。 精血进入到镜子里面,镜子立马出现一道波纹般的物体,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来了。 李斯没有接着说下去了,不过意思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还是那句话,远水解不了近火,大秦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要知道在秦朝民间的一匹马完全可以抵上一户殷实之家数年的口粮,韩信见吕雉出手大方,且毫无忸怩的神色,不由想起安期生对吕雉将来会‘贵不可言’的评价,心中便信上了几分。 赵无忌只觉得头皮发麻,被韩信张弓逼着又朝后走了大约百步,韩信仍然不满意,还要他继续走,赵无忌死活都不肯再走了。 要知道,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屠戮了一万多人,即使是他此时手持圣器不保存实力的砍杀,也至少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然而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却在幽冥剑的身上上演了。 不多时,取来四只清宫所用的六面水晶杯,素心往内各倒一杯满起,四人开始玩牌。 进了正堂,慧珠端起一祭酒,双手举过头后,洒祭于奠池里少许,便将酒杯交于立于一旁的家仆,对着老太太的棺木叩。又随着月台旁清音的奏响慧珠跪在蒲团上叩,至清音锣鼓停止时,也就行完了礼。 火彤隐约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可是此时,已经彻底被暗元素包裹起来的青龙,却突然自内部爆发出数道刺眼的光芒。 不对——,慧珠猛然一惊,诧异的回头直直望向胤真,胤真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和她心意的院子,让她不用亲自开口要求带着宝莲搬出府里静养,已慢予她莫大便宜,那她又何必再去追究胤真行事的出点呢。 耳边传来狱中瘆人的笑声还有盘子打落一地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南宫琦脚步一顿,一颗心不由的揪了一下。 “你……”院子里面那些好吃懒做的丫鬟本身就已经让她够烦心的,现在赵嬷嬷突然提起让她一通气无处发泄。 不行,她真的得想个办法回去公主府一趟,要不然她任务没法完成。 这次居然成功了,顾北丞后退几步,他慢慢回头看向郭馨,摸了下唇角,邪佞惑人,眼底的光芒却冷得刺骨。 李施与李思兄弟二人一脸的激动,二话没说便跑了上去,只不过,看向箱子里的东西,二人大失所望,一脸的不敢相信,急忙低头翻看起来。 在鸟嘴男说话的时候,黑发就开始向外蔓延,早就将这一段走廊封死。 他本身很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唯一能做的就是换位思考,设身处地的为对方考虑。 第十九章 任重而道远 韩夫人的目光在叶窈窕的腹部瞟了一眼,说的话像冰冷的刀子一样,生生地戳在叶窈窕的心口。 “爸,只这么干说恐怕我叔和婶子未必会听。”叶老大有些担心的道。 “喂,你们怎么回事?”其他的人看到这种情况之后,赶紧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是苏流钰笑了笑,笑容清幽典雅,并不为自己的失败就悲伤,就怨天尤人。 武轩又一次扣动扳机,清楚可见下面的街道上又有一只舔食者倒下。 那时候他是意气风发的,家庭事业两丰收,他有什么理由能不骄傲自满,不对自己的判断格外的自信呢? 李季如临大敌,虽然张若风没有做任何花哨的技巧展示,就是平平淡淡的在身前来回切割变向。但他依然感受到,自己仍然低估张若风的控球能力了。 更何况,她这样做,也只是再给这个男人面子。不想让他处在中间,两头为难。毕竟,她也是有母亲的人。 而吴娘子身上的衣服也被他撕扯的破碎不堪,露出了里面若隐若现的肌肤,白里透红,配上她此刻正在受打的场景,竟然有一种诡异,变态的养眼感觉。 距离江林镇不远有一处地方,名叫东流谷,此谷三面环山,绿树环抱,只有一处入口,倒不失为一处隐居的世外桃源。 这次的出山也算是张绍苧的擅自行动,根本就没有葛月英的准许,也不知道葛月英回来以后后果会怎么样。 “被你这样一说,我都不敢说了,”吕长乐说着,垂下了脑袋,有点沮丧。 几个班级都有一个集合点,而他们被要求去到的地方是往西偏南一些的太行山脉附近。 没有理会四周那依旧叫嚣不断的白鸟一族,叶雏抬头看着面前有些失魂落魄的白灵霄,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她没准备好,他就不强迫她做什么他觉得两人交往时间太短,还没到发生最亲密关系的时候,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开花,就是将玉米用开水泡的尖端爆开,就像是爆米花一般,但是又没有爆米花那样开的很。 这种事情,清风山独立大队的战士们,现在是没有资格参与进来的。 这些富商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一些人还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都很熟悉,见面以后熟络的聊了起来。 “你就在外面等着,我独自一人进去,听说里面有了不得的宝藏,我看看能不能取到。”李七夜摇了摇道。 看到这一幕的雷战和杨飞等人,心中都明白,这时缺少食物导致的。 不过一日的时间,信件也就下来了,任命步千怀为此次追命司管事,暗杀河西道内部官员,已造成动乱,为军队的进攻铺下良好的基础。毕竟乾皇得了情报也知道河西道的部署不简单,也就让步千怀自己发挥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和摄影师聚了过来,为UG战队拍摄特写,但是苏扬知道,庆祝的时间不能太长,赛后如果不过去握手,肯定是要被黑礼仪不到位。 司马老贼之所以能从OMG战队这边走的那么轻松,有一部分教练的原因。 从林清出门到最后一个杀手被打晕,时间极短。屋里的老胡才刚刚冲出来。而露西和玛丽则才仅仅从二楼冲到一楼。 旁边的TSM战队教练坐在桌椅上看着比赛,但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惊异一幕,郑闻一愣,红色光影并未被他抓到手中,而是顺着他的手进入身体,瞬间消失无踪。 当然,他也不用担心纲手会对照美冥不满意,照美冥无论是颜值,身材,实力,身份,名望都足以配得上他,唯独就年龄比他大了那么一点。 本来就是他的生日,她没准备礼物就不对,他这么大老远专程跑过来,而不是在那边跟慕茧你侬我侬的,她一点也没必要闹。 他儿子当初进了两年监狱,再出来也不被社会接受,很难就业,幸好,他一步步带着,现在儿子在慈善事业方面也算有了名堂。 淮真在院子后头做功课,一边问刚刚去了店里的云霞,他们到底都聊了些什么。 直播结束之后, 水草已经拿到了这次直播的各项数据了,最高观看人数,三千六百万, 打赏的数额, 一千二百零六万,两人的流量和粉丝的土豪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余生一听他这般说,虽然他变脸色充满着友好,但他也知道他正在发火的边缘,他也不再说话,微微一笑,随后轻笑着拉向依依便往车上走,而李静怡则跟在她的身后往方依依的车上走。 画廊里很多人,基本上每幅画前面都挤满了人,有的人在拍照,有的人在交流意见。 淮真也不知究竟算不算严重,但既然惠老头这么讲……那就不严重吧。 “这家爷爷从前念过日本军政速成班的,和早川家很熟。他推荐我去的。”云霞眨眨眼。 第二十章 迟钝的类型 在电视萤光屏上,看到他奔上了石级,他一定是发觉受了骗,正在向外冲来。黄绢连忙跳下了卡车,卡车停的地点,离那个广场不是很远。 牙急忙将虚拟头盔摘下,又将身上贴的几个神经传感地弄下来,确定没有损坏后,这才从椅子上一跃而下,直接冲出虚拟训练室。 原振侠虽然也心急于看看厉大遒当年的日记,但是他看出,陈阿牛的神态凝重之极,他也耐着性子,等他把话讲完。 话音还未说完,莎莉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是一头邪恶的夺心魔,自己的言论对于一头邪恶夺心魔来说可算得上直接打脸了。 “哎哟哇,这么大呀!”看着何老师手中那个其实自己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农作物,刘宪花也是跟着一样的兴奋。 黄绢说到这里,才抬头向原振侠望了一眼。原振侠虽然听清楚了黄绢所说的话,但是他仍然要仔细想一想,才能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并且运用想象力,想象黄绢所说的情景。 这是天主教徒?看样子那个会长为了维护形象,找了外人来帮忙吧? 弄了半天是两个虚拟影像,王平这才回过神来,刚才的事情太让他紧张,再加上自己本身的磁场扫描仪器只能探测类人类目标和生命体目标,没有可以准确分辨机械装置的扫描功能,才上了次傻当。 原振侠一时之间,不明白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古托也没有作进一步的解释。他们一起下了车,古托在行动之际,虽然有点步履不便,但是也不需扶持。原振侠看到他腿上,像是没有血再流出来。 他现在片刻不能停留,不然被夏洛发现就危险了。然而华修却不知道,此时夏洛的法力也暂时消失了。就算是被夏洛发现,他也没办法对付自己。 “哎呀!九哥哥,咱们不是出去玩吗!干嘛要吃这个家伙做的饭,难道还会比王宫的更好?”红莲不满的说。 “你为什么要假扮茌……哥哥的好友?”茌好原本想直接称呼名字,但是到了嘴边还是改口了。 魔界大营之内,吞天大魔主正疯狂的吞噬着十万里山中的尸体。对他来说,任何的生灵都能提升他的修为。 “两朵陨落心炎,还有这样的事!”异火形成可以说困难无比,每一朵都是得天独厚,独一无二的,没想到这里竟然一次性出现两朵。 多克邦收敛思绪,暂时不去想他那恐怖的老妈,因为就眼前这情况,就算相亲失败他也有理由跟拉夫人说,不至于挨骂。 虽然人影没有佛像高,但却给人一种俯视佛像的感觉,本应磅礴无边的佛像反而被衬托的黯然失色,这种视觉与感觉的错差让人难过的几乎吐血。 仿佛已经睡了多日,却又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几个时辰,楚浸染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蓝又婷一头柔软的发丝突然狂舞,气势全开,星璞悄然出现在她身后虚空。 常规操作下,对堕落者执行火刑,是用侦测宝珠公示众人,以此确定被行刑之人是邪恶、堕落之辈的。 这段时间里面,机遇在精灵塔里面也去了一年,一年之后离开精灵塔。 但是不等金婉心多说一句什么,龙微涟已经忍受不了了,她的力气突然变大,一下子就猛地挣脱掉董飞的控制,朝着清漓扑了过去。 “总觉的那边的洋馆很可疑呢。”飞了几分钟之后,博丽灵梦的直觉开始起作用了。 顿时,那人如遭雷击,口中喷出大股鲜血,身形倒飞出去,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老婶,是不是前面那个男人?”凌渊指着前面被押着走的男人问道。 毕竟李信在世家大族中的名声比较差,什么重视寒门,重视商业,还有就是荒淫无道等等,各种坏的名声都环绕在杨侗的耳边。 可惜,这道许诚分身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凝聚出黑色巨剑,在他的面前,一头白虎神兽蓦地浮现,硕大的身躯,遮天蔽日一般,恐怖的虎啸若滔天巨浪席卷,绽放白芒的巨爪探下,分身躯体被撕成碎片。 “如果是为了妹妹,即使付出生命我也不会退缩!”然后两人互相凝视着对方沉默不语,好像在玩谁先动谁就输了的游戏一样。 两人言罢须怀便暗中吩咐起,那四名随行而来的归愿寺戒堂弟子。而韩侗则在不经意间便也开始吩咐暗示起,自己的那十来名手下弟兄。却都是做的不声不响,一切都在行走中完成。 这事对于一院之长来说其实只是举手之劳,清漓还提了一大篮进口水果过来。也算是有心了。所以何洁并没有拒绝。 唐魅脸颊微红,眸子湿漉漉的,说话的语气惴惴不安,似是在顾忌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九卿扔给他一个后脑勺,碰碰跳跳地跳到床上,盘膝而坐,继续修炼。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刚从HZ赶回来,就能遇到这个让她头疼的男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一丝起伏,南宫傲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度还在持续飙高,护着罗芙的真气罩发出了刺耳的噪声,开始被高温蒸发了。 见他醒来,唐魅便准备推门进房间去,然而在唐魅推开门那一瞬,一道欣长的身影从她身侧先一步进到房间内。 脚下一动,差点没忍住想冲出电梯,可当我看到张嘉轩去扶她的时候,我顿下了脚步。 “你走,我跟着走。”弗朗西斯脸上出现了不羁的笑容,似是死皮赖脸习惯了。 徐燕寅刚到酒店就接到了韩少的电话,韩少说让徐燕寅过去拿银行卡。 柳洛依看着叶枫消失的方向,幸福一笑,随即收拾妥当以后,进入甜甜的梦乡。 王老师本想说去了也是白去,但一想她要是说了也就说漏嘴了。但是不准她假的话,似乎又有些不合情理。作为一个班主任,在不知道一个学生为什么突然退学的情况下,要是一点都不关心那也说不过去。 第二十一章 秘境 当然流寇也看到了严阵以待的重甲步兵,便知自己被伏击了。随着一名头戴横向马鬃盔的流寇几声呼喊,流寇迅速便结出一个完整的方阵。 叶晨闻言,身形猛然间如同陨石般落下,轰的一声,顿时间,石块崩裂,一股强劲的气浪席卷四周,而跟着叶晨来的焰姬和艾琳、龙昊尘也紧跟着落地。 于是就这么一上午,方逸都在看着这些,对于所谓的打电话拉客户,方逸一个电话也没打,一个客户也没拉。 的确,袁遗在冀国的存在感并不强,萧漠一直以为袁遗已经被袁绍架空,成为傀儡。但是袁遗竟是华丽丽地转身,来了一次逆袭。 这些活了多年的老家伙,哪一个不是颇有城府,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找茬,有的事,私底下解决为好。 “呆子,难道是我们走错地方了?”孙悟空闻言,下意识打望四周说道。 神元的气息,充斥在整片虚空之上,这绝对是北部区域有史以来,最强烈的战斗,对战的六人,可都是超越号令仙尊的存在,实在恐怖。 悬崖之下是一块大大的石坪,上面光溜溜的,既不见泥土,也没有草木生长。石坪的中心,却有一个水缸大的洞,洞里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 功德佛不需要看顾渡船的走向,朱天蓬脸上神色的变化自然落在他眼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赫然就是之前那名阎峰手下的弟子。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王南北不得重新的做一番思考。但是不管做那种考虑,一切都还是要等到获取f35的相关残骸之后,才能有相关的后续计划。要不然,一切都只是空想而已。 当第二天一大早,满怀胜利喜悦的晋军来到梁军营地时,这才发现梁军已经连夜撤走了。 风无寒也没想到汪政尽然如此难缠尽然只是排行第七,看来自己接下来有的玩。 只不过坦克还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慢慢的和王南北接触以后,自己的很多习惯,思考问题的方式,面对困境的处理态度,都已经慢慢的开始发生了改变。 陆羽隐隐感觉到,此时的图卡凤的状态好像有一丝不对劲,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周围的天地灵气,隐隐有向其汇聚的趋势。 她突然不再有任何痛苦,脸上与身上的黑气消敛,皮肤变得一片白,白得吓人。 “该死的欧阳无敌,居然以假龙爪龙气换假龙爪龙气,使得剑锋冷免去中龙毒之灾。”桌子杀手恨恨不平的说道,他要杀的人是剑锋冷,而不是欧阳无敌。 周围一片寂静,。布莱克一边数着不可能数完的淡蓝色光带,一遍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士祯敢族长之位担保,绝无此事。”族长虞士祯言辞凿凿、斩钉截铁。 见到林寒和依明月两人走了进来,张峰有些埋怨的说道,同时还向林寒身后看了看。 红花榜是国际地下的一个榜单,其上都是对一些高手或者位高权重人物的悬赏。 四人有着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和三名筑基期修士。为首之人,从龙武警惕的目光,察觉到了一丝威胁,这种感觉在同阶的修士,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 空的长矛,在接触到地面上众妖修的防御法宝的同时,原本凝实的长矛,竟然出现了虚幻的模样。 外圈的人瞅了瞅樱儿,显然不知道是跟着坐下来好呢还是该散就散了吧。 “第三阶段?那现在……”孤颢一愣,作为岛城的少岛主,对于这些还真是一窍不知!孤颢分析,人员已经疏散,说明第二阶段已过。 顿时,在场众多年轻一辈翘楚身体猛地紧绷,大多数年轻一辈的身体都出现微不可查的轻颤,此刻,众人再次看向大殿坐着的那几位人影更多的则是面露敬畏。 “月灵石,底价一万金石,每次加价一千,开始”宁四爷一说完,立刻一个响亮的声音从二楼传出来。 那几名要攻击玄破天的护卫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那位贵公子。看看他们主子的意见。 “没什么不可能的,食物可以吃鱼,水可以喝雨水,咱们不都在这过好几天了吗,你不也活的好好的吗。”焦八很轻松的说道。 石闵话还没说完,那老伯一眼看到石闵,眼睛便直勾勾的盯着他,嘴唇嗫嚅着,眼神里说惊讶和激动,他这副模样,让石闵和张沐风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此一来,燕云市的工业用地自然有很多剩余,想承包更多的工业用地,现在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这跟沈州市又有很大的不同。 第二十二章 我是你这边的 不过这里倒是发生有一件事情,就是在大名逃跑的过程中,听到后面有追兵的喊杀声,居然慌不择路的掉进一个水坑里。 “你们不要藏头露尾的了,出来吧,我知道,你们是来祝贺我的。”王指了指我和乾巧藏身的方向,邪笑着说道。 这个事情应该不和水树相关,但是处于对水树的信任,纲手还是点头同意了。 神罚降临的时间根本就没有规定,想来就想来,不想来可以平静很久,那股力量只会夺走他们的性命,却不会破坏一草一木。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面,秦天奇陪着瑶瑶妹子,寸步不离的,用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让她开心,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温柔。 晚上一走进活动场地就感受到了那种“不友善”的目光,都憋着坏呢。 可他们毕竟分开了一年,祁可雪到是也想见见他这一年有什么变化,于是便点头同意了,于是他们最强的势力便开始向京城集中,开始了他们最重要的一步。 一种很不安的想法出现,因为回想起木竹说过的话,改变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将会削弱世界对于外来侵害的抵抗能力。 说白了,就算是现在刀架在唐王的脖子上面,他就算怕的想尿裤子,装也得装出来帝王的威严。 柳叶一走进久别的梅园,看到许久未谋面的二姨娘,双脚一软,“扑通”一声的跪下来,嚎啕大哭。 那天,紫珏和娘亲离开了她熟悉的地方,晚上在一处有些残破的院子里住下;家中,无米无油无银钱,那个冬天在紫珏的记忆中是那么的寒冷。 除此之外,再次询问的时候,有几户人家的回答和当初的走访完全一致。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记忆是有限的。相隔数天,记忆难免会出现偏差。能够做到几乎一致,要么是记性特别好,要么就是提早做过准备。 紫萱忧心碧珠:“我还是去钱府瞧瞧,这火已经很旺了,相信没有多少人会理会我们的。”她只是不想再多事。如果不是公主们一再的相逼,她也不会在今天晚上大闹京城,如今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连十来天,郝宇都在这种紧凑的工作中渡过,当然!他每天也少不了要练练功,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事情。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大家也都放松了不少,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boss气血降低到最后百分之十五之后,一道白色气芒划过城墙,我擦,这货竟然把裂地千里用在了城墙上?? 土石翻飞,地上的花草,不知道被打烂多少,混杂在飞起的碎土石里,飘洒开来。 当然,紫萱不畏毒物之事自然是不会让人知道的,免得皇家人再生更多的事端。 这一次不但黄叙震惊。就连陆逊都震惊了。牧野再往北是什么地方。那就是邺城。邺城乃是魏国的都城。一万兵马去攻打邺城这不是开玩笑会是什么。 倒底还是在雪莲的帮助下才把剑弄出来,紫萱推开雪莲又举起剑来。 陈逸已经开始流鼻血了,接二连三被大龙打的只能防守不能反抗,这让她很憋屈,可是也没办法,男爵的攻击强度实在太高了,他连防守都很勉强,想要反抗比较艰难。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开心,看着叶无涯的目光中尽是满足,心中更是暗暗的加了一句:只要有你这冤家陪着,在不在天泽盟又有什么区别? 检方找派出所拿值勤表和律师找派出所拿值勤表是不一样的,诸葛明直接去派出所要求值勤表就可以了。律师要拿需要申请,申请有可能被驳回,律师就要向法院申请,通过法院的手令才能找派出所要到值勤表。 季铭实在无奈,他受到限制,多找找谭子阳这样的许愿机器,已经是极限了,其他的往主题带的努力,是一点也不能有的,偏偏谭子阳最近踏实了不少,许愿机器的光环有点褪色,让季铭想让他滚蛋了。 “犯我九幽者,虽远必诛!”大地上,九幽宗的弟子们纷纷嘶吼道。 左丘言嘴上十分欣赏阎羽,其实心中已经给阎羽设下了一个又一个局。 牛头抹了一把冷汗,亲自走到阎羽的面前,双手给阎羽奉上手机,脸上还带着一丝尊敬无比的笑容。 这种身体内部出状况的情况,阎羽也没有什么办法,而且阑尾炎的疼痛是持续性的,严重的时候会让人疼得满地打滚,更会让人心里烦闷不已。 曹云就如同尸体一般,上半身在沙滩,下半身在海水,任凭海浪的冲刷。在他身边十多米处有邮轮提供的保安,他们手持鱼叉枪警惕看着海面。谁也不能保证这片海域没有鲨鱼。 李涛是孤儿,所以在这个世界上他最珍惜的就是情谊,高中的那份纯真,在大学里面好像丢失了一样。 “不过尚夫人为什么不肯自己亲自来说这事儿呢?”郗浮薇觉得有点想不通。 这种变化搁郗浮璀跟郗宗旺还在时她肯定不能分辨,但从东昌府辗转来兖州府的路上,郗浮薇自己手里也不是没见过血,却是一眼认了出来。 第二十三章 绿茶 “祛疤美容?美白养颜?这种事情,很多护肤品都有宣传,但真正做到的没有多少,能行么?”楚子涵有些不相信。 翟鸿拍了拍韩俊熙:“没关系俊熙,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你先养伤,我去处理后续的事。 可铁打的汉子也要吃饭,干粮吃完了,他们只能啃身上的牛皮,还是饿,饿得眼睛冒绿光。 在写下青面鬼王生辰之后,胡三太爷将纸人放在黄纸中间,又在黄纸四周,分别用朱砂墨化出了一个圆圈,在圆圈中分别写下了四个大字。 柱儿和梁儿也跑回来了,不知他俩去了哪里,这么冷的夜晚愣是跑了一头的汗,顾兰问起来时,他俩也没说什么,一家人便这样离开杏花村,朝家里走去。 比如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或是骑马打斗,再或者……咳,当然了,的确会有危险,我们也不是不能有替身。 顾兰很清楚人性的弱点,她拦住邵老头,和里正,让他们不必逼迫,而是把这些不愿意参与到集体工作的人记下来。 来到二楼后,宋阳进入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没啥东西,一张办公桌,还有一个茶几和沙发。 可是它的威胁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两个血人依旧一步一步,向我逼近过来。 要知道,陆师姐在掩月宗从来都对任何男子不假于色,哪怕是穆落英师兄,她也是从未有过如此神态。 齐悦委实还不知该如何和他在现实里相处,或许她埋头苦干,能让自己静心,也能让他自然离开。 她不会让自己的辉煌成为过去,更不会让其他人享受自己以往享受过专宠和特殊,那样她会嫉妒的发狂的。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三年不行十年,他就不信凭着他的能力与势力,他查不到。 柳望山见这老者发脾气,也是笑呵呵地附和说道,将刚才的大佬气质丢在了一边。 三人准备打通普通副本,难度着实很高,但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也就比正常队伍少两人罢了。 阴霾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卫天深入密林而好转,直到参天大树林立,卫天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沉默山脊的中心区域。 不过,也就在这时,一个极致的巨大黑影猛地从高楼的那一头朝着黑衣男人猛然撞来,直接撞在了那黑衣男人刀口上,只听得”当!“地一声火花四射的金属脆响,瞬间将那黑衣男人给逼退了数十米远。 今生,这家铺子被放在了薛莲的手中,就差明说是薛莲的嫁妆,她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嫁妆这样被糟蹋。只是铺子的掌柜,自己动手干了这样的事情,想着既然已经爆发了,那就干脆玉石俱焚,能拉几个下水就拉几个下水。 “我可是奇远将军府的三公子,出来巡查将军府的产业怎么了?再说了,我既然已经来了京城,自然是要出来吃喝玩乐,交际应酬的。”温施理直气壮,笑意盈盈。 光束正面轰击在地,顿时地面都是微微震颤,先前韩牧所在之处,直接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表面,还弥漫着久久不散的灵力。 不打粮食的地多数是盐碱地,种寻常的作物的确不高产,就像‘玉’米、高粱、大豆什么的别看是一马平川的田地,还不如山包上的地打的粮食多。 “给我交出人来。”黑耀暂时击退烟水澜,然后调头风风火火杀向了楚阳一伙人,主要目标是他身后的宁萱。 两月上一次货,每日只卖五套。这样的规则让闻名而来的人怨声载道,有些人甚至出了一百两甚至是五百两的高价求购,都被沈明给挡了回去,一副完全不受金钱诱惑的模样,非常简直原则。 这下海骷髅打消了所有顾虑,这可是亡灵之土直接下的命令,自己有正当理由回去,料想海中三狼君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有整个亡灵之土给自己做靠山,还有什么好怕的。 “依你之见,我们不走?”项天霸也不想走,好不容易带着兄弟们过上好日子,真的不想走。 “它花瓣的颜色好像变了!”云凡发现,就连它花瓣的颜色也是渐渐变得有些猩红起来。 看着皇甫惟明虎背熊腰的高大身影,颜天佑第一次生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悟。 而反观景落风,除了衣衫有些凌乱,竟是看不出任何的颓势,身形移动之间,更胜似闲庭信步。 作了吐蕃的附庸是在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选择,他也期待重现昔日吐谷浑王国的风采和荣耀。 用生命的代价改变鼬一生的宇智波止水,本身实力强大,内心正直,性格非常的温和,对这样一位老实人,黎斗自然有他相处模式办法。 原来,碧姬卖掉农场别墅之后,过了20多天还没被卖出,光明科技在升级农场别墅外壳时没有修改原来的密码。 他知道,一旦她再次出现什么问题,凭自己目前的修为,是绝对无法控制住场面的。 可冷不丁的,楼闻筝粗暴的揭开他的袍子,猝不及防目睹自己阴暗肮脏的一面,除了慌张,他还有难以言喻的羞耻。 虽然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因为钱而犯愁,毕竟所到之处就会有各种花里胡哨的恭维和误解。 当然,如果直接浇灌灵泉水的话,其实还是可以增加部分产量的,至少对麦种的优化有很大的优势。 且不说秦陌玉一句随口的话,让广大民众,乃至诸多S级的英雄,都是什么样的想法。 第二十四章 兽潮 “你的心思我知道,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想乘着还行的时候,把这些麻烦给他们解决了,算是我为苏家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苏老爷子喘了口气,缓缓地说道。 梁氏的毒仍旧没有什么起色,只是靠洛伏苓开的药吊着,维持着一口气儿而已,夏沫愁眉不展,却又无计可施。 是以就在两人一晃而退之时,唐风的身腰一扭,随着气旋的流动而急剧飞舞,将离别刀陡然漫空,然后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曼妙自然的弧迹,从一个玄奥无比的角度转动杀出,斜劈林行天的左肋。 墨凡深吸了一口气,此人的身份,他在去琼华之前,早已有所猜忌,只是不确定。 李天启摸着火辣的脸跃后几步,并未发现熊大有移动过位置,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砰砰砰……”拿破仑一个疾速转身,手中的枪打中了苏耀辉的手腕,苏耀辉的手枪掉到了地上。 正说着,六婶叫孟凡吃饭,作为村里最能叨叨厨艺还不错的人,她是第一批被冯晓晓聘用的人,专职做饭。 正当孟凡专心致志的躲在东山坡老林里摹刻聚灵阵的时候,山下传来白楠楠的喊叫声。阵法摹刻,需要平心静气不能被外无干扰。 “是他们!一个不少,今天分钱。”张东海看着血葫芦一样的陈靖阳蛋疼无比。 仅仅第一步,需要的人才就不少,人士,财务,营销,各方面都需要。 “没事,就是膝盖被磕了一下。”韩魏没有遭受太大的伤害,不过看着还在摆动的利箭,心中想着都是一阵后怕,若是被利箭击中,不死也要重伤。韩魏经历过好几次探墓了,也遇到一些机关,不过这是第一亲身尝试。 到了九点半,伴随着优美的背景音乐,一个身穿燕尾服的中年男子走上来了。 秦凤仪在宫里其实不大有什么人缘儿,不过,宫里到底是宫里,宫里也有自己的规矩,再者,秦凤仪这样的身份,哪怕诸多人不想看到他,不愿看到他,但,纵是做给外头人看,也得一家子亲亲热热的才好呢。 凌风点了点头,经过刚才风暴的洗礼,船上已经是一片狼藉了,船员们的任务还是很重的。 叶默大力一拳挥出,这一拳,宛如山河浮沉,整个阵盘都颤抖了一下,拳风砸到防护罩之上,并且带有极致的撕裂。 可是,昨晚犯事的是谢茂。重生以后什么都不在乎、立志搞事情的谢茂。 三根箭矢爆射而出,在半空之中,前后产生了一定的距离,有岩浆爆射而出,气体蒸腾,整片天空都变得烟雾缭绕。 “他们都有枪。”刘实看到对方手上动作,那是摸枪前的动作,连忙轻声提醒韩魏不要轻举妄动。 凡人服用保元丹多数是用清水化开,修为不够还不能喝太多,得少量多次服用。 咦!这是什么东西?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纳闷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出现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出现什么状况。 “好了,既然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妈咪带你们好好玩玩。余浩,我们到下一个城池要多久?”离月揭开车帘。 ”望月团!迅速清点伤亡!”强忍住胃部的不适以及心头的恐惧和震撼,冉落雪大声喊道。 “走,跟我去龙心宫!我背着你!”风落羽不由分说地将流星背在背上,然后斗气猛然提了起来,极跳施展开来,就向龙心宫的方向奔去。 “额……”余浩也震惊,手上的缰绳也差点滑落,世子什么时候学的?主子知道吗?要不要和主子说? “恩恩,看到了,都是各大族的龙凤之才,圣子,皇子皆聚与此。”何怡琳看得清楚,也辩得明白。虽未学过占星之术,却在星辰方面识得大概。 在军队,至少生气了还能甩脸色给新兵蛋子看;寂寞了还能找副官说说话。 “蕊蕊?”靳律风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拉回了简蕊神游的思绪。 虽说第一个层面是关押犯人的地方。但是和现实世界一样。一座座四合庭院坐落在层面之上。松涛和竹涛如海。有山有水。。当真是充满了诗情画意。哪有一点儿囚犯的样子。 在口舌上,她大可不必跟他计较。于是,她乖乖的,侧身,让开。 手臂上传来的痛意告诉她,她的手臂被他抓着的地方现在肯定很好看。 他无爱无恨,无欲无求,只喜欢,无妄海上的三生花,他说,那才是生命。 也不知是不是西灵的人都走了的缘故,整个王宫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压抑得难受,谁也没料到今年的初雪来得这般的早,互相寒暄之时,难免会谈谈今年的雪。 千溟面不改色地抽出胸口的剑,看得楚芸怜眼角直跳,心里有些难受,点了点头,不说话。 这一刻,她骑在马上,心里想的却是:玄苍,如果你在,该有多好? 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床头拿起一根紫色的发带,将头发拢在脑后束起,几绺碎发不安分地垂下,无端给他添了一种放荡不羁之感。 “昨天早朝那人突然下旨要将萧玉敏赐婚给我,不过我拒绝了。”想到墨宇擎天的话墨宇惊尘眸光一冷。 证明在这段时间里,他还是有动作的,还是有发展的,还是得到了好的成绩。 楚芸怜对他视而不见,兀自理了理衣衫,转身欲回房,却被拉住了,正恼怒幽诺的无理取闹时,楚芸怜就发现来人不是幽诺,那不满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我想你爹也不会甘心在东南边,迟早会回来的,为何不早些顺势借住他的势力呢? 他的气息靠近,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云梦牵下意识地往后一闪。 商梦琪请自己吃饭,邱少泽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今日好不容易,商梦琪发次善心,邱少泽怎么可能会打击她呢? 第二十五章 发狂 秘境中心,火光冲天。 落清宗引以为傲的防御阵法,在无穷无尽的兽潮冲击下,正如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原本那些为了寻宝而来的散修们,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贪婪与兴奋,个个面如土色,缩在落清宗弟子的红衣防线后瑟瑟发抖。 “顶住!都给我顶住!谁敢后退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人群中央,云素一身粉霞牡丹裙依旧光鲜亮丽。 她并没有直接参与近身厮杀,而是站在最安全的内圈,手中捏着一把把从宗门带出来的高阶符箓,像撒纸钱一样往外扔。 落清宗亲传修符,这虽然是修仙界的一份美差,符箓能给予修士很大的提升。 但是毕竟符修不善杀伐,落清宗之人哪怕修为很高,也大多是花架子。 这也是段衡风入秘境要请散修助阵的原因。 而现在的段衡风也同样在人群中,面对不断袭来的妖兽势力,他就是画些简单的治疗符和强身符。 任何攻击手段都不使出,明目张胆的摸鱼。 但是他的划水并没有得到周遭的注意,毕竟打从秘境开始,散修就都是跟着云素行动,他这个大师兄也就是云素偶尔献殷勤之时才会被推到人前。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之际,三道人影如利剑般撕开兽群,冲了进来。 正是折返的苏怀月、杨云滨和屠洪。 “这就是所谓的‘大部队’?” 屠洪一脚踹飞一只扑上来的风狼,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景象,浓眉拧成了疙瘩: “这哪里是防线!咱们回来干什么?给妖兽加餐吗?” 杨云滨看着那些被妖兽撕咬得惨叫连连的散修,那颗名为“正道之光”的心脏顿时受不了了: “屠师弟!不可如此冷血!同为修仙者,岂能见死不救?” 苏怀月也祭出了神识中的血刀,眼神坚定: “师兄说得对!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咱们太玄没有临阵脱逃之人!” 屠洪看着这两个正义感爆棚的队友,只觉得脑仁疼。 “你们疯了?这帮人刚才怎么对我们的?现在去救,那是肉包子打狗!” “正道修士岂能因为三言两句就违背自己道心?”杨云滨说的诚恳反倒衬得屠洪是个不明事理之人。 屠洪面色一沉: “这处秘境可不是太玄的后山,不是凭一膀子力气就能化险为夷!我要去找莫师姐。” 他知道现在只有莫染的话才好使,说罢他转身就走,再不给二人分辨的机会。 “屠洪!” 苏怀月气得跺脚,但也没办法,只能和杨云滨两人一左一右,冲入了战团。 “太玄剑气,破!” 杨云滨长剑出鞘,筑基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瞬间清空了一片区域。 苏怀月更是生猛,那把几百斤重的“小红”在她手里轻如鸿毛,一刀下去,妖兽直接被劈成两半。 血雨腥风中,她宛如一尊白发女战神。 两人的加入,瞬间缓解了落清宗的压力。 那些原本绝望的散修们一看有人顶在前面,全都像看到了救世主,纷纷躲到了两人身后。 然而,并没有人道一句谢。 云素正在撒符箓的手一顿,看着去而复返的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尤其是看到苏怀月那大开大合、英姿飒爽的身影,抢尽了风头,她心中更是酸意翻涌。 “哟,这不是刚才没钱买票、落荒而逃的太玄门道友吗?” 云素阴阳怪气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怎么?看到我们稳住了局势,又想回来分一杯羹了?还是说,外面太危险,想回来寻求我落清宗的庇护啊?” 杨云滨正在奋力杀敌,听到这话差点气出一口老血: “云道友!我们是见此处危急,特来相助!何出此言?!” 云素冷笑一声,转头对着那些散修说道: “各位道友评评理,若是他们一开始就留下来与我们共进退,大家何至于死伤惨重?这种见风使舵、毫无担当之辈,现在回来装什么好人?” 此言一出,那些刚刚被救下的散修们,好像回过了味,似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就是!太玄门号称名门正派,刚才跑得比谁都快!” “要是你们早点出手,我师弟就不会死了!” “装模作样!还不是想来蹭我们的防御阵法!” 指责声、谩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苏怀月挥刀的手微微一颤。 她为了救这些人,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鲜血染红了白衣。 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恶意? “你们……”苏怀月咬着嘴唇,“亏我们还好心相救,不如让你们丧命兽口!” 杨云滨却是一拦,“怀月,不可如此,我们诚心救人,不是为了讨他人称赞。” “谁要你救?假惺惺!” 一个散修躲在云素身后,狐假虎威地喊道。 嗡——苏怀月手中的九环鬼头刀突然发出了一声兴奋的颤鸣。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委屈,更感受到了那股滔天的怒意。 魔刀本就嗜血,负面情绪是它最好的养料。 “都给我闭嘴!” 杨云滨震怒,想要为师妹辩解。 可是他人的风言风语就如毒药一般抽骨吸髓。 苏怀月安静了下来,她不再分辨,只是自顾自的再次冲向兽潮,手起刀落就是几颗妖首落地。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只是那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噗嗤! 一刀斩断一只妖兽的头颅。 又是一刀,将一只偷袭的毒蛇拦腰斩断。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却没有擦。 体内的灵气开始疯狂运转,那原本就在突破边缘的练气巅峰瓶颈,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愤怒和魔刀的煞气强行冲破! 轰! 突然一股红黑相间的灵力光柱从苏怀月身上冲天而起!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突……突破了?!” 众人惊骇地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临阵突破筑基期,这本该是喜事。 但此刻苏怀月身上的气息,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不是正道修士的清灵之气,而是……如同修罗恶鬼般的煞气! “吼!”苏怀月猛地抬起头。 她那本就血红的双眼,此刻已经转红为玄,瞳孔如猫般竖起,眸子里透露着一股狠厉。 受到这股恐怖气息的压制,周围的兽潮竟然本能地感到恐惧,纷纷夹着尾巴向后退去。 第一波兽潮,竟被她一人之威强行逼退!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苏怀月喘着粗气,猩红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一抹刺眼的粉红身上。 “啊!!” 被那双血瞳盯着,云素吓得花容失色,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尖叫着往后退去: “太玄门竟然有魔修!” 这话落在苏怀月耳中彻底击垮了苏怀月的理智。 “死!” 苏怀月脚下一踏,地面崩裂。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手中的九环大刀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直直劈向云素! 这一刀若是落实了,云素绝对会被劈成两半! “师妹!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人影挡在了云素面前。 他虽然也气愤云素的嘴脸,但他骨子里的正道教条告诉他,决不能看着师妹在入魔的状态下残杀同道! 这会毁了苏怀月的道心! 锵!!! 长剑与大刀狠狠撞击在一起。 杨云滨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行了数丈,脚下的地面犁出了两道深沟。 “杨师兄!救我!她疯了!她入魔了!” 云素见状,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杨云滨的胳膊,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她就要杀我……太玄门的弟子都是魔修吗?呜呜呜……” 苏怀月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最信任的二师兄,此刻正张开双臂,护着那个刚刚羞辱过他们的女人。 看着那个女人像条毒蛇一样缠在师兄身上。 “连你……也要拦我?” 苏怀月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 她身上的煞气再次暴涨,原本筑基初期的气息,竟在魔刀的加持下,一路飙升,隐隐压过了筑基巅峰的杨云滨! “滨哥……既然你这么喜欢当好人……” 苏怀月缓缓举起大刀,血色的灵力在刀刃上凝聚成实质般的火焰: “那你就陪她一起去死吧!” 第二十六章 李代桃僵 顺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灵力丝线,莫染一路疾行,身法如鬼魅般穿梭在密林之中。 那股气息她太熟悉了,和《纸灵术》同出一源,却更多了一分机巧和设计。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溶洞入口出现在眼前。 莫染就这么跟着纸灵先一步到达了秘境关底火晶洞。 按照原书剧情,这里本该是秘境中最凶险的去处,门口常年盘踞着守地妖兽。 可现在,洞口空空如也,连根兽毛都没剩下。 “看来那黑小子所言非虚。” 莫染停下脚步,看着地上杂乱无章的巨大脚印,一直延伸向秘境中心的方向。 “看门狗全都被引出去,围攻落清宗大部队了……” 莫染小心翼翼地踏入洞中。 洞内燥热难耐,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赤红的火晶石。 但莫染的目光却没在那些奇特晶矿上停留,而是死死盯着岩壁缝隙里残留的几张破碎纸片。 她伸手拈起一张,指尖灵力微吐。 那纸片虽已残破,但残留的符文回路却极为精妙,并非简单的操控,而是一种能侵入识海、放大狂躁情绪的精神类术法。 “有意思……” 莫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在纸人之上写下符箓,在控制纸人远距离催动符箓,这个符是影响情绪相关?” “若不是我对纸灵术有些概念,这般用符的手段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莫染沉浸在“学术研究”中时。 咻!咻!咻! 黑暗中,破空声骤起! 几只原本伪装成岩石碎片的纸片,突然暴起,带着凛冽的杀机,分别锁定了莫染的眉心、咽喉和心脏! 快!准!狠! 出手便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啧,偷袭?” 莫染连眼皮都没抬,甚至连头都没回。 她《水决》立刻响应,灵气顿时晕开。 “水盾,起。” 哗啦! 莫染周身的水汽瞬间凝结,一面晶莹剔透却坚硬如钻的水盾凭空浮现,无死角地将她包裹其中。 叮!叮!叮! 那几只势不可挡的纸鹤撞在水盾上,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随后被反震之力直接震成了齑粉,飘飘洒洒落下。 躲在暗处的周凡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的施法速度!不需要掐诀,不需要念咒,甚至是瞬发? 这女人的水法造诣到底有多高?!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作为一名合格的刺客,周凡深知这个道理。 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太玄门女修,绝对是个硬茬子!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阴影里,贴着岩壁就要向洞外滑去。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莫染那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周凡心头大骇,刚想加速,却发现脚下一沉。 原本干燥的岩石地面,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紧接着,水膜暴涨! “水牢!” 四面八方的水流如同活过来的触手,瞬间合拢,化作一个巨大的水球,将周凡死死地困在原地! “破!” 周凡大喝一声,周身爆发出数张爆裂符,那符威力巨大竟然将莫染的水牢活活炸出一个大口子! 莫染隔着四处飞散的水幕,冷冷地看着那人。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动了杀心。 “引发兽潮,残害同道,还要偷袭我……你这业务挺熟练啊?” 莫染手掌一翻。 锵! 一直被她雪藏在灵海深处的飞剑“水中月”,终于被祭了出来。 这把通体雪白的神剑一出来,立刻发出了兴奋的嗡鸣,剑身颤抖,仿佛一只终于被主人放出来咬人的恶犬。 “去!”莫染并指一点。 “水中月”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虹,瞬间洞穿透了四溅的水幕! 砰! 那剑身远快过周凡脚程,他没料到精于水道的莫染竟然还有如此凌厉的飞剑决! 在生死关头,他猛地催动术枚符箓,身前浮现出一面厚重的纸盾。 飞剑与纸盾相撞,灵力激荡! 纸盾虽然挡住了必杀一击,但剑气余波却狠狠地轰在了周凡的脸上。 咔嚓——一声脆响。 周凡脸上那层伪装的“少年面具”像瓷器一样碎裂剥落。 露出来的,不是那个十三四岁的机灵少年,而是一张布满老人斑、皱纹纵横、枯瘦如柴的老脸! 他外放灵气,赫然是筑基巅峰修为! 比眼前莫染筑基中期高了一个小阶段 “易容术?不……这是用纸糊的皮囊?” 莫染心中暗惊:这人的纸灵术造诣,竟然能做到画皮画骨,以假乱真? “哈哈哈哈!” 伪装被破,那周凡索性不再隐藏,他声音沙哑刺耳,透着一股癫狂: “小丫头,没见过这样的手段吧?” “落清宗符修,世人称奇。但也人人都道那些鬼画符是花架子,上了战场就是废纸!” “唯有老夫在符箓之上开创的纸灵术!可攻可守,千变万化!既能画皮伪装,又能控兽杀人!” “然而落清宗的老不死却说我这是奇技淫巧,上不了台面的下九流?!” 老者越说越激动,浑浊的眼中满是怀才不遇的怨毒和对主流修仙界的愤恨。 莫染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反派死于话多,这道理你都不懂?” 她根本懒得听他废话,心念一动。 只见插在纸盾上的“水中月”突然光芒大盛,剑身周围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寒气逼人。 没有任何花哨,飞剑瞬间绞碎了纸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贯穿了老者的胸膛! 噗! 老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 并没有鲜血喷溅、没有惨叫。 在莫染凝重的目光中,那具被贯穿的“尸体”突然干瘪下去,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紧接着,皮肤、血肉、骨骼……统统化作了无数张碎裂的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铺满了地面。 李代桃僵! 刚才被莫染困住、审问、甚至一剑穿心的,竟然只是一个有着实体触感的纸人分身?! 空荡荡的火晶洞内,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纸屑。 而在那虚无缥缈的空气中,缓缓回荡起老者嘲弄的笑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让人捉摸不透方位: “哈哈哈哈……” “水剑双绝,今日真是开了眼,修仙界还有你这等天资,这具分身使得还算顺手,没想到折在了你手里。” “不过,你该不会真以为,老夫就只有这点本事吧?” “咱们……后会有期!” 莫染看着地上的纸屑,脸色铁青。 她握紧了手中的“水中月”,那剑灵似乎也感受到了被戏耍的愤怒,在手里嗡嗡乱颤。 但莫染也不敢继续乱追,只是几个隔空传话,对面的元婴修为就暴露无遗,只让莫染心中发毛。 “都元婴了还用个筑基的纸人,我看这人也是学艺不精!” 第二十七章 没鸟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祭出飞剑!】 【飞剑“水中月”忠诚度突破临界值!剑灵觉醒!】 火晶洞中热浪滚滚,空气里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岩壁上的火晶石红得刺眼。 但在莫染的识海里,此刻却比这烈火地狱还要煎熬一百倍。 “莫染!你个没良心的渣女!” 一个幽怨至极、仿佛受了八辈子委屈的年轻男声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音量堪比村口的大喇叭: “你终于想起我了?啊?把我塞在灵海最角落里吃灰吃了三个月!上次拔剑是什么时候?还是那次用来给婉儿削苹果皮的时候!” 莫染面无表情,脚下生风,自动屏蔽了百分之五十的噪音。 剑灵见她不理,哭腔更甚,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翅膀硬了,看上别的剑了?” “我就知道!那个穿得跟个大红包似的段衡风一出来,你眼睛都直了!他有什么好?除了脸白一点、有钱一点,他有我硬吗?有我锋利吗?有我这般如水的身段吗?” “还有那个黑炭头屠洪!你也护着他!你甚至为了他跟人吵架!你都没为我吵过架!” “莫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那么多师兄都满足不了你吗?还要找个未成年的黑小子?你有没有心啊!我在剑鞘里都要锈了你知不知道!” 莫染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终于忍无可忍,在识海里冷冷回了一句: “闭嘴。再废话,我就把你熔了打成一口平底锅,天天拿去给婉儿煎荷包蛋。” 识海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假哭: “呜呜呜……你果然变心了!再也不是当初把我从太玄老头那里解救出来、信誓旦旦要带我闯荡江湖的你了!现在你要把我打成平底锅……呜呜呜我不活了……” 莫染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彻底切断和这“怨妇剑”的神识连接。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 莫染眼神一凛,以为周凡去而复返,手刚搭上剑柄。 (脑子里的剑灵瞬间尖叫:啊啊啊她摸我了!她终于要用我了!我是她的唯一!) 呼—— 一个人影带着一股焦糊味,从转角的火光中冲了出来。 是屠洪。 这小子此刻狼狈不堪,身上的太玄宗道袍被烧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了里面古铜色的肌肉。 原本就黑的脸现在更是像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看到莫染,就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抓住莫染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 “莫师姐!快!快回去!”他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嘶哑,“别再往前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快回去救急!杨师兄和小苏……他们肯定要出事!” 莫染眉头一皱,反手扶住他: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这火晶洞可是九天玄鸟的地盘,现在没了看门狗,正是捡漏的好时候,随便给谁契约走了怎么办!” “没有玄鸟了!” 屠洪急得直跺脚,语气笃定得有些异常,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悲凉: “这洞里早就没有任何灵兽了!那个九天玄鸟根本就不在这里!里面是空的!空的!” “赶紧跟我回去救小苏!眼下她最重要!” 莫染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已经快要走到火云洞最深处,却没感受到一丝一毫来自神兽的威压。 那只传说中的九天玄鸟,仿佛人间蒸发了。 莫染转头,审视地看着眼前的屠洪。 原著中写得明明白白:九天玄鸟栖息于此,与苏怀月的缘分乃是天道注定,百世轮回,只为等候那一人的到来。 可现在,几百世的姻缘,说断就断? 而且眼前这个从来没下过山的太玄土著,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在这昏暗燥热的甬道中,莫染的目光缓缓上移,对上了屠洪的双眼。 因为焦急,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此刻竟泛着诡异的金光。 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烈焰,甚至比周围的岩浆还要纯粹、还要炽热。 莫染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被她压下去的、近乎疯狂的猜想,此刻像野草一样疯长。 百世轮回?天道注定? 如果原书里的玄鸟不是一只鸟,而是一个人呢? 如果那个一直在轮回中守护苏怀月、哪怕没有记忆也会本能地对她好的人……就在眼前呢? 莫染猛地退后半步,指着屠洪,声音颤抖: “难道……你是……” 难道这小子根本不是人? 难道他就是那传说中九天玄鸟的转世?! 屠洪被她看得发毛,这根木头一样的女人怎么会在这件事上这么敏感,刚想张口解释:“师姐我怎么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声斩钉截铁、带着几分恼怒甚至崩溃的断喝突然从旁边的岩石后传了出来,硬生生打断了莫染即将出口的推理。 莫染和屠洪同时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一块巨大的赤红岩石后,那个“穿得像个大红包”的段衡风,正一脸晦气地走出来。 他似乎已经在那躲了一会儿了,此刻正用一种极其挑剔、极其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黑不溜秋的屠洪。 手中的折扇摇得飞快,仿佛要扇去什么霉运。 “莫师妹,你的猜测绝对不可能!” 段衡风指着屠洪,痛心疾首地说道,那表情就像是有人在他心爱的古画上泼了墨: “你想说他是九天玄鸟转世?那简直是对本少爷的亵渎!” 莫染:“……你偷听?” 段衡风完全无视了偷听的指控。 他深情款款地看向洞穴深处,眼神迷离,仿佛那里有着他跨越千年的羁绊,然后转头对着屠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九天玄鸟乃是天地灵物,高贵冷艳,圣洁无双!” “若它化形为人,那必是倾国倾城、绝代风华、一笑倾人城的绝世美人!” “怎么可能是这么个……” 他嫌弃地用扇柄指了指屠洪那被烟熏火燎的大黑脸,还有那一身还在冒烟的破道袍,嘴角抽搐: “……怎么可能是这么个黑炭球?!” 这一世的段衡风,虽然只觉醒了记忆碎片,法力未复,但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前世的爱人——那只高傲的九天玄鸟。 在他的记忆滤镜里,有一世轮回的玄鸟挣脱了天道束缚,终结了巫妖之乱,为人族修士带来一份机缘,从此人族才得以不断壮大,人皇的世代到来。 而那一世,正是段衡风承载了玄鸟对人族的希冀与爱恋,他与她厮守相依到死,却抵不住轮回的开始。 再之后的每一世,哪怕段衡风的转世都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来到火云洞,为一个太玄的小修士送上一段玄鸟的机缘。 而这一世,他记忆苏醒了! 既然百世轮回玄鸟身边都没有他,这一世却让他觉醒记忆,那一定是玄鸟终于厌倦了孤独,要召唤他这个旧情人了! 所以九天玄鸟的转世一定是女的!而且不能是黑的! 屠洪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跳出来的神经病:“……莫师姐,这人是不是脑子被热坏了?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玄鸟了?我得回去救小苏啊!” 他说着,心中那种莫名想要守护苏怀月的本能再次爆发,于是他不再管段衡风,拉着莫染就要往回跑。 莫染看着这两个男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怎么回事?逻辑冲突了啊! 屠洪如果不是玄鸟,怎么解释他对这里的熟悉? 怎么解释他对苏怀月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欲? 可如果屠洪是玄鸟……那段衡风那段凄美的“人鸟之恋”,合着一直是在跟一个煤炭球谈恋爱? 莫染感到一阵头疼。 她脑海里的怨妇剑灵又适时地插嘴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这姓段的不靠谱!居然是个以貌取人的颜狗!” “黑皮怎么了?黑皮也是一种属性好不好!很有男人味的!” “莫染,还是我最好,我不挑,你把我拿出来砍他两剑我就原谅你……快砍他!砍那个大红包!” “闭嘴。” 莫染心累地叹了口气,反手抽出了剑。 她一脚踩在还在喋喋不休的水中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御剑。 “走吧,先回援。” 莫染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屠洪,又看了一眼还在那儿怀疑人生的段衡风,无奈道: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老婆长什么样……既然火云洞里没鸟了,那我们就先去救人。” 第二十八章 救场 战场中心,剑气纵横。 面对已经彻底狂化的苏怀月,杨云滨终于不再留手,或者说,不敢再留手。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凄厉的剑花,太玄门剑诀悍然发动:“万剑化生!” 空气震颤。 杨云滨身后的虚空中,瞬间幻化出成千上万道青色剑影。 这些剑影并未直接射出,而是两两交织、汇聚,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个个身披青光铠甲、手持利剑的武士! “困!” 随着杨云滨剑指一引,数十名剑气武士从四面八方落下,结成一座森严的剑阵,将那个白发狂舞的少女死死困在中央。 这就筑基巅峰的底蕴! 剑阵一成,攻守兼备。 苏怀月虽然煞气冲天,但毕竟刚入筑基,一时间竟被这绵密的剑网逼得左支右绌。 然而,杨云滨终究是心软了。 看着剑阵中那个曾经喊他“滨哥”的小师妹,他咬了咬牙,手指微动,悄然散去了剑气武士剑锋上的杀意。 原本削铁如泥的利刃,化作了钝击的重锤。 他只想把她打晕,不想伤她分毫。 “砰!砰!砰!” 厚重的剑气一次次撞击在苏怀月身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但这温柔的钝击,对于此刻被魔刀操控的苏怀月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挑衅! 疼痛不仅没有让她清醒,反而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彻底点燃了她体内的煞气火药桶!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少女喉咙深处爆发。 苏怀月双目赤红欲滴,根本不管那些砸在身上的剑气,双手高举那把巨大的九环鬼头刀,对着面前的虚空,狠狠一劈! 这一刀,仿佛劈开了空间。 那几个原本坚不可摧的剑气武士,竟在这一声怒吼中,像玻璃一样寸寸崩裂,炸成漫天青色光点! 剑阵,破! “什么?!” 杨云滨遭到反噬,脸色一白。 苏怀月破阵而出,那个娇小的身影拖着巨大的魔刀,在地面上拉出一串火花,目标只有云素! “啊!杨师兄救我!!” 云素尖叫着,手中的高阶符箓不要钱似的乱扔。 爆裂符、迷雾符、流沙符……她根本不看方向,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炸飞。 这就苦了杨云滨。 他刚想重组剑势阻拦苏怀月,结果眼前突然炸开一团迷雾,紧接着脚下一软踩进了流沙,甚至还有一张爆裂符好死不死地贴在了他的护体剑气上! “云师妹!别扔了!你会误伤……” 杨云滨的话还没说完,苏怀月的刀已经到了。 因为要护着那个像无头苍蝇一样左右乱窜的云素,杨云滨不能及时的结成方位要求极高的剑阵,刚要凝聚剑气就不得不跟着云素移动。 他就像个被绑住了手脚的活靶子,只能硬着头皮,用肉身去挡那足以开山的魔刀! 砰!!! 护体剑气在狂暴的刀锋下坚持了不到一息,轰然破碎。 巨大的冲击力将杨云滨连同身后的云素一起掀飞。 杨云滨喷出一口鲜血,眼看着那把带着死亡气息的九环大刀,在瞳孔中极速放大,在这个距离,他已经无力回天! 一股绝望的情绪在他的灵海当中酝酿,他以前从未有一刻如此接近死亡! 完了……我要死在师妹手里了…… 周围的散修和落清宗弟子们都吓傻了,甚至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 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越激昂的浪潮声。 一股极为精纯、带着大海般包容气息的水灵力,凭空而降! “水灵球。” 一道清冷女声,轻飘飘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下一秒,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大水球,瞬间将半空中的苏怀月完全包裹! 不仅仅是困住,而是全方位的把她小小的身躯泡在水中。 苏怀月那必杀的一刀砍在水球壁上,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力道瞬间被柔和的水流卸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无数股清凉的水流顺着她的口鼻、毛孔疯狂灌入! 咕噜噜……那原本缠绕在苏怀月周身的暗红色煞气,在遇到这股至纯之水时,就像是墨汁遇到了漂白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洗刷、剥离、带走。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水球放开了苏怀月,向天空散去,化作一场温柔的细雨落下。 那个刚才还如魔神般恐怖的狂暴少女,此刻正浑身湿透,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眼中的凶厉已经褪去,恢复了那如宝石般璀璨的双眸,手里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嗝~” 苏怀月打了个带着水汽的饱嗝,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我怎么喝饱了?” 远处浪花声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莫染脚踏水波,从林间缓缓而来。 她衣衫整洁,连发丝都没乱一根,与周围狼狈不堪的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染走到苏怀月面前,无视了周围敬畏的目光,抬手揉了揉那湿漉漉的脑袋,就像在揉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狗: “行啊月儿,不声不响就筑基了?出息了啊。” 苏怀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师姐的夸奖,立刻露出了憨憨的笑容,顶住莫染伸过来的手蹭了蹭: “嘿嘿……师姐,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想砍人……” “既然是梦,那么醒了就好。” 莫染刚把小的安抚好,语气里的那点宠溺还没散尽,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意已瞬间封冻,眼神凛冽如出鞘寒刃。 她几步走到杨云滨面前。 这位太玄门的二师兄此刻正半跪在地,嘴角挂血,那口为了护人提着的气还没松,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到那一袭熟悉的衣摆,杨云滨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像是突然被剪断了引线的炸弹,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在对上莫染视线的瞬间,土崩瓦解。 “师妹……你来了……我……” 砰! 感动还没来得及落地,莫染抬起脚,毫不客气地直接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这一脚没带半点灵力,纯粹是泄愤,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直接把刚刚还要死要活的二师兄踹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莫染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一坨”,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二师兄!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还护着?还挡着?你是女娲转世吗?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为了个外人把命搭上,不用敌人动手,我先替师父清理门户!” 杨云滨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但这股疼意,却让他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结结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真好啊,还能感觉到疼,说明还活着,还能听到师妹这么中气十足的骂声,说明没事了。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视着逆光而立的莫染。 细雨初歇,彩虹隐现,她紧蹙的眉心和那明明在骂人却藏不住后怕的眼神,在杨云滨眼里竟然显得无比顺眼。 虽然挨了踹,虽然被骂得像个孙子……但这股熟悉的、被管束着的窝囊气,怎么就让人这么从容,这么踏实呢? 天塌下来,师妹这暴脾气也得给顶回去。 杨云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顺势赖在地上不起来了,低着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赖: “师妹教训得是,下次不敢了。” 莫染冷哼一声,眼角余光如刀锋般刮过旁边瑟瑟发抖的云素,以及那群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散修。 她只是一挑眉,那股护犊子的煞气,瞬间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第二十九章 天塌下来师妹顶着 “月儿,师姐对不起你。” 莫染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愧疚。 她眼神游移,三句一叹息,心里盘算着火云洞的机缘没了,这大女主往后的路该多难走。 “本命灵兽的事……虽然主要责任在屠洪,但我没看住场子,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也不知道身上带的这点灵纸够不够老天爷劈。 屠洪听到自己的名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莫染嘴太快把他那一身秘密抖落出来,眼神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苏怀月闻言却是一怔,大大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师姐何出此言?我的本命灵兽……不是那只象王吗?我已经契约成功了啊。” 说着,她指尖一点,一头缩小版的白玉象王虚影浮现。 原来方才第一波兽潮退去,那作为首领的象王不甘退缩,虽然修为高过苏怀月,却硬生生被苏怀月那股不要命的煞气震慑。 苏怀月看着指尖的虚影,语气里并无不满: “我还以为师姐特意为我留的便是这一只。此象力大无穷且皮糙肉厚,我很喜欢。” 屠洪听到“喜欢”二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你……” 莫染的脑回路却在瞬间诡异地接通了,她猛地看向屠洪,眼神震悚: “难道……九天玄鸟转世之后,变异成大象了?!” 屠洪:“……” 他原以为这女人看穿他身份是开了窍,没想到这脑子里的坑是一点没填上。 “绝无可能!简直荒谬!” 一声带着愠怒的断喝横插进来。段衡风摇着折扇从岩石后大步走出,一脸受到了侮辱的神情: “玄儿乃是九天灵物,高洁傲岸,怎么可能变成这长鼻巨耳的蠢物!” 莫染见是段衡风,原本的愧疚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手中“水中月”嗡鸣震颤,剑意凛然: “段衡风,我还没找你们落清宗算账。引发兽潮的那个周凡,是你的人吧?这一场浩劫,你这位落清宗的大师兄,打算拿什么来赔?” 段衡风收起折扇,面色亦是凝重了几分。他虽行事乖张,却并非毫无担当:“那周凡虽挂名我宗,却非亲传。是师尊数月前带回的带艺投师者,只说在符箓一道颇有天赋。” “不是小徒弟,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也非符箓天赋,那是凡间艺人杂耍的戏法。” 莫染冷冷打断,心中却是惊疑,“原来这场局早在数月前便已布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九天玄鸟的契约?还是目标就是苏怀月?”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苏怀月是天道选中的气运之子,被任何人算计都有可能。 段衡风闻言一惊:“你与他交手了?若真如阁下所言,那我落清宗亦是被蒙在鼓里。我此行只为寻回玄儿,绝无害人之心。” “玄儿,玄儿……大师兄,你究竟要疯魔到几时?” 一直沉默的云素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凄楚: “那不过是你记忆里一段虚无缥缈的影子,为了一个死人,你还要折磨自己多久?” 段衡风脸色骤变,眼底泛起暴戾的红丝: “住口!玄儿与我百世纠葛,那是刻在灵魂里的烙印!岂是你这等惺惺作态之人可比!” 云素脸色惨白,被这一句惺惺作态刺得摇摇欲坠,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再难吐出一字。 段衡风意识到自己失态,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对着莫染拱手道: “今日之事,是我御下不严,给诸位带来麻烦。不日定当设宴,向太玄门赔罪。” 说罢,竟是一刻也不愿多待,带着满身萧索拂袖而去。 莫染没理会这明显的鸿门宴邀约,她挥挥手示意苏怀月和屠洪整顿撤离,目光最后落在了盘膝坐地的杨云滨身上。 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打坐? 莫染有些气结,走过去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肩头晃了晃: “二师兄,醒醒,该走了!” 然而,被踩住肩膀的杨云滨并没有立刻睁眼。 在莫染这一脚落下的瞬间,他心中那层困扰许久的迷障,竟如初雪遇阳,悄然消融。 那一刻,杨云滨,悟了。 从前的杨云滨,活得太重。 他将这一身正气化作了枷锁,时刻想着与天斗、与地斗、与大师兄顾安斗。 他觉得身为太玄天骄,这天下的担子他得挑,同门的安危他得扛。 他想做那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可这股舍我其谁的“执念”,最终却成了他剑道上最大的魔障。 他愿救苍生,可人力有时而穷,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痛苦,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修道一途,贵在明心见性,讲究顺势而为,不矜不伐。 他以前太“矜”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直到莫染刚刚那狠狠踹在他屁股上的一脚。 把他踹进了泥里,也把他那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包袱给踹碎了。 他在泥泞中看到了莫染。 小师妹平日里看着玩世不恭,毫无正形,可在危难关头,她那一剑的风采,那种举重若轻的通透,才是真正的道。 在莫染的天赋面前,自己这一点点小小的成就不过沧海一粟。 他明白了,天塌下来有师妹顶着。 既然小师妹也能顶住这风雨,那自己这微末道行,又何必执着于做那唯一的屏障? 信任莫染,敢于将后背托付,敢于承认自己的弱小,这何尝不是一种大圆满? 放下我执,方得自在。 杨云滨依旧闭着眼,感受着肩头莫染那只脚传来的力道。 那不再是羞辱,而是一种来自尘世的锚点,让他那颗一直悬空焦躁的心,终于踏实落了地。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紧绷与焦虑,多了一种如古井无波般的深邃与从容: “小师妹,莫要晃了。师兄偶有所感,正欲借此机缘参悟金丹大道。” “回太玄山的路上,便暂且劳烦师妹顶一顶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以身行道,当头棒喝点醒迷途之人!二师兄杨云滨明心见性,道心通透,奖励宿主修为突破!】 第三十章 威胁 “太玄门苏怀月大破秘境象王!好好好!这消息听得老夫浑身舒坦!” 梨雨堂前,清虚长老那张平时严肃的老脸此刻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手里拿着战报抖得哗哗作响: “好啊!真是好样的小怀月!不愧是我清虚书斋走出来的高徒,这一仗打出了我太玄门的威风!” 苏怀月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夸赞弄得手足无措,那张清丽的小脸涨得通红,双手绞着衣角,眼神慌乱地往旁边瞟: “长……长老谬赞了。其实,其实在秘境里大多是师姐在筹谋,最后收服象王也是师姐出的力,我……我不过是跟在师姐后面蹭了一点虚名……”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 清虚长老慈爱地摆摆手,随即视线一转,落到旁边那坨“挂件”身上时,脸色瞬间从阳春三月变成了数九寒冬: “一提她我就来气!大闹火云洞,引发兽潮,把秘境搅得天翻地覆!你是嫌我这把老骨头活得太舒坦了是吧?” “刚才落清宗的问责玉简都飞到掌门案头了!指名道姓让你去段家,给那位落清宗的大师兄赔礼道歉!莫染,你听到没有!当了亲传还这么不省心,你是要气死我吗?!” 清虚长老唾沫横飞地训斥着,然而当事人莫染却充耳不闻。 此刻的她,正像一只没了骨头的考拉,整个人挂在婉儿身上。她的脸深深埋进婉儿柔软的胸口,双手环抱着婉儿纤细却又不失温软的腰肢,正贪婪地猛吸一口气—— “嘶——哈——” 莫染在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自从引气入体后,婉儿的身子骨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曾经那种硌人的瘦骨嶙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特有的温软与丰盈。 抱在怀里,既有肉感又不显臃肿,简直是这世上最顶级的抱枕。 最要命的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不是脂粉味,而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清甜。 “活过来了……” 莫染闭着眼,又往怀里拱了拱,像是只正在吸猫薄荷的瘾君子,“婉儿,你最近是不是偷吃桂花糕了?怎么这么香?让我再吸一口续续命……” 婉儿看着挂在自己身上耍赖的莫染,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满是纵容。 她伸出一只手,动作娴熟地顺着莫染的后脑勺一下下抚摸,指尖穿过顺滑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撒娇的大猫: “阿染,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长老正问你话呢,你好歹应一声呀。” 吸够了婉儿能量,莫染才一脸餍足的放开小丫头,转头跟吹胡子瞪眼的清虚长老打趣: “长老,你怎么能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咱们五年的师生情谊,这就喂了狗了?” “让我去给段家道歉?您这不是把纯洁的小绵羊往虎口里送吗?” 清虚看着莫染那一副“我错了,但我不改”的无赖模样,胡子都要气歪了: “你这个泼皮样子也能叫绵羊?那老虎都得是被你吃剩下的骨头!” “你是不知道!那段家在凡间势力庞大,咱们修仙之人最忌讳沾染凡俗因果,我是劝你重视一点!别到时候阴沟里翻船!” 莫染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心神却已经飘向了别处: “行了长老,段家的事以后再说吧,弟子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料理。” …… 夜深,四更天。 莫染没有敲门,指尖灵力微吐,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四师兄李默童的房门。 李默童修的是“静默枯禅”,平日里是个闷葫芦,除了必要的修炼几乎不开口。 他平日里都在做什么似乎没人知晓,只知道他爱搞些机巧的灵器一类。 至于这功法还是莫染从老祖那儿才挖来的情报,就连原书中关于这位四师兄也着墨极少,仿佛他只是个透明人。 屋内没有点灯,借着清冷的月光,莫染看到李默童果然没睡。 他盘腿坐在榻上,双目圆睁却无神,显然是在内视经脉的流转。 浑身肌肉紧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正处于行功的关键时刻。 莫染嘴角微翘。 她最喜欢和这种还不了嘴的人“交流”。 省时、省力,还不用听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她慢悠悠地走到桌边,从袖中摸出一只折痕陈旧的纸鹤,轻轻放在了李默童面前的案几上。 “四师兄,对这个……眼熟吗?” 李默童原本涣散的瞳孔在看到纸鹤的瞬间骤然收缩,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呼吸的节奏瞬间乱了。 “我就知道。” 莫染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纸灵之术,连那帮玩符纸起家的落清宗都视为旁门左道,根本不懂其中门道。可这功法却能落在你的手上。” 李默童面色凝重,死死盯着那只纸鹤,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碍于功法无法开口。 “那个札纸人的老头,想必你也认识,就是他传了你这一招半式吧?” 莫染眼帘微垂,语气平淡得的如无风的湖面: “他对我是个威胁,很大的威胁。所以……他不死,我心不安。” 话音未落,屋内的温度骤降。 莫染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森寒的冷峻: “我深夜造访,只是来通知一声四师兄。既然你和他有些渊源,那你便有权知情。”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默童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但是,师兄若是想拦我……也别怪师妹乘人之危。” 嗡——!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李默童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死亡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原本因为练功而流出的汗水,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 那些汗珠在莫染灵力的操控下,瞬间在空中凝结、拉长,化作了数十枚晶莹剔透却锋利无比的水针! 这些水针悬浮在李默童周身死穴仅仅半寸之处,眉心、咽喉、心脏、丹田。 只要他敢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或者流露出一丝想要阻拦的意图,这些水针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身体! 李默童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 他从莫染那双好看的眼睛之中里读到了无情。 她没有在开玩笑,如果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个之前还笑盈盈的向他讨教的小师妹,真的会杀了他。 而她那周身散发的结丹修为,更让堪堪筑基的李默童连反抗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让李默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莫染看着他眼中的恐惧不似作伪,嘴角一翘,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她打了个响指。悬停在空中的水针瞬间化作一滩滩普通的水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看来师兄是没有要拦我的意思,那师妹就先告退了。” 莫染说完立刻转身,裙摆划过门槛,只给李默童留下一个凛然的背影。 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扉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散功的喘息声。 “咳咳咳……!!!” 李默童不顾气血翻涌,强行破了静默功,连滚带爬地冲下床榻,声音嘶哑地喊道: “师妹!!留步!!” “我有更体面的解决方式!” 第三十一章 求水 把记载着《纸灵术》入门心法的泛黄小册子扔给莫染的那天,李默童怎么也想不到,她能顺藤摸瓜的跟周凡扯上关系。 前往凡间的云头上。 李默童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张平日里木讷的脸此刻写满了沧桑,仿佛把这一辈子的话都在今天说尽了: “到了凡间,收敛起你的神识。凡间因果最是沾染不得,你初来乍到,莫要仗着金丹修为就四处生事,到时候乱了红尘心境,渡劫时有你受的。” 莫染跟在他身后,目光如炬,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李默童后背扫来扫去。 “四师兄,你藏得够深啊。这下凡的隐秘路径,连大阵都不惊动,这也是背着太玄门一众师兄弟偷偷搞出来的?” 李默童身形一僵,想起莫染动不动就凝聚水针杀人的疯样,只能无奈叹气: “在太玄门中混,谁还没点保命的秘密?就许你这金丹修为藏着掖着,不许师兄我有点狡兔三窟的手段?” 噌! 话音未落,空气骤冷。 数十枚晶莹剔透的水针凭空浮现,瞬间封锁了李默童周身所有退路,针尖颤动,寒芒逼人。 “师兄,” 莫染笑意盈盈,眼神却冷得掉渣,“没想到你平日里是个闷葫芦,真张起口来,也是个油嘴滑舌的老油条啊。” 李默童举起双手投降,一脸苦涩。 莫染则皱眉思索起来: 在山上威逼他,是为了诈出情报,可现在他执意要带自己去这什么周家村,甚至不惜暴露秘密通道,这其中定有猫腻。 毕竟这是原书里完全空白的地图,现在莫染最讨厌的就是失控的变量。 “收了神通吧,小祖宗。” 李默童指了指下方,“马上就到了。凡间灵气稀薄得像真空,你这么浪费灵力,待会儿可是会变成活靶子的。” 两人按下云头,落入凡间。 脚刚沾地,莫染便感觉身体一沉,仿佛背上了千斤重担。 空气中污浊浑浊,不仅没有灵气,还充斥着红尘的烟火气和腐朽味。 对于习惯了太玄山洞天福地的修仙者来说,这里的每一次运行周天都像是在高原缺氧般凝滞。 这是一处破败的龙王庙。 残垣断壁,蛛网结尘。 而在庙宇正中,供奉的并非金身泥塑,而是一尊用无数层黄纸糊成的龙王像。 那纸龙王虽做工粗糙,颤颤巍巍,但周身却萦绕着一丝极为坚韧的灵力,让它在这风雨飘摇中经年不腐。 “这就是周家村神庙,也是那周凡发迹的地方。” 李默童看着那尊纸像,眼神复杂,仿佛透过了岁月看到了两百年前的旧景: “这就是纸灵术的原型。当年周家村村民穷得叮当响,塑不起金身,只能用糊窗户的黄纸糊了个龙王。” “周凡就是以此为基,在无数个饥饿的夜里盯着这纸龙悟道,才开创了纸灵一术。” “若是再给他些时间……他本是可以开宗立派的。” “想当年,我也不过四岁,正是被他老人家这经历打动……” “停停停!” 莫染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男人的忆往昔环节,一脸不耐烦: “我没空听你的童年回忆录!我就问一句,这破庙怎么找到周凡?” 男人怎么都一个德行?一到关键时刻就开始自我感动? 李默童被噎得一滞,他无奈地指了指那尊纸龙王: “这就是关键。两百年前,周家村不知何故犯了圣人忌讳,上界降下法旨,四海龙王皆不敢在此降雨。” “唯有一位修成了散仙的黄龙真人敢于违背圣意,但他立了个邪性的规矩,必用童男童女供奉这纸龙王像,且以血祭之,方可得雨。” “周凡就是当年被选中的祭品童子。但他命不该绝,在献祭前夕突然悟道,引气入体,杀出了一条生路。” “他这两百年来苦修纸灵术,不仅仅是为了长生,更是为了破除这周家村的诅咒,替乡亲们背了这逆天的业障。” 说到这里,李默童看向莫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恳求: “师妹,你所见的那老态龙钟之人,便是周凡。凡人筑基虽可驻颜,但若是寿元将尽,天人五衰,便会极速老化。他……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莫染挑眉:“所以,这就是你说的体面的方式?” “正是。” 李默童点头,“他已是风中残烛,何必非要脏了你的手?更何况他一个元婴老怪,身上到底有多少底牌你我都不清楚,贸然出手只是送死。” “那若是他突破成功了呢?” 莫染面色一冷,杀意再次涌动: “若是让他在大限前续了命,岂不是又要被他威胁?” “不可能!” 李默童急了,声音拔高,“凡人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他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苦修两百载已是极限!” “元婴再往上的境界,能窥得其中玄机的万里挑一!” 莫染冷笑一声,正要聚气给他上一课什么叫“补刀的重要性”。 沙沙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正向破庙靠近。 “有人来了!”李默童脸色一变。 这破庙四面透风,根本无处藏身。 情急之下,李默童一把拉住莫染,指诀连掐,两人身形瞬间缩小化作两道流光,竟直接钻进了那尊纸糊的龙王像之中! 透过纸龙王那画上去的眼睛,莫染看到了来人。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衣衫褴褛得像几块破布挂在身上。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娃娃,那孩子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显然已经昏迷不醒。 老头跌跌撞撞地冲进庙里,因为体力不支,跪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顾不上膝盖磕破的疼痛,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干草堆上,然后转过身,对着那尊纸龙王像。 “咚咚咚”的磕起了响头。 每一次磕头,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迹。 “龙王爷……求求您……求求您显显灵吧……” 老头的声音干枯沙哑,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我不求下雨……我不求庄稼……我只求一口水……就一口水啊!”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干枯发黑的草根,那是他好不容易在山崖边挖到的草药。 “二娃发烧了……烧了两天了……郎中说要有水煎药才能活……” “我去刨了河床,除了沙子……全是沙子……” 老头一边哭诉,一边把那枯草根往龙王像面前推,仿佛那是什么珍馐美味: “龙王爷,您看看这孩子……他爹妈都饿死了,就剩这一根独苗了……您行行好,赏一口水,让我把这药给他灌下去吧……” 纸像内,莫染皱着眉,看着这人间惨剧。 李默童则是闭上了眼,不忍再看,却死死按住莫染的手,示意她不可妄动。 一旦施法给水,又是逆天改命的因果,这周家村的业障就会转嫁到他们身上。 “咚!咚!咚!” 老头又磕了十几个响头,地面都被血染红了。 可是,那纸糊的龙王依旧冷冰冰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既没有降雨,也没有显灵。 老头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草堆上气息微弱、嘴唇干裂起皮的孩子。 那孩子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水……爷爷……水……” 这一声呼唤,像是压垮老头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像是点燃他疯狂的火星。 “水……水……” 老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龙王像,那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一股绝望的狠戾: “都说龙王爷爱喝血……都说只要有血祭就能下雨……” “既然你不喝我的血……那你是不是嫌我不够嫩?是不是嫌我不够诚心?!” 老头颤颤巍巍地从腰间摸出一块锋利的瓷片。 他爬到孩子身边,抓起孩子那瘦得像鸡爪一样的小手。 “二娃……别怕……爷爷是为了救你……就疼一下……就疼一下……” 老头老泪纵横,手抖得像筛糠,但还是一咬牙,狠心用瓷片割破了孩子的手指! 滴答。 鲜红的童子血涌了出来。 老头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捧着那根流血的手指,连滚带爬地冲到龙王像前,将那滴血,重重地涂在了纸龙王的脚边。 “喝吧……龙王爷……您喝了血……求您给口救命水吧……” 第三十二章 纸人甲 “师妹!不可!凡人因果最是沾染不得!” 李默童的传音如炸雷般在莫染神识中响起,带着气急败坏的焦灼: “你给了这口水,便是受了凡人香火,天道功德簿上若记了你的名,必招大能窥探!” 然而,李默童的警告终究慢了一步。 见死不救,枉修仙道,更枉为人。 莫染动了恻隐之心,指尖灵力流转,于虚空中凭空搓出一团晶莹剔透的水球,缓缓推至那老者面前。 “显灵了!龙王爷显灵了!” 那老头看着悬浮的水球,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癫狂。 他下意识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去接,却发现水如流沙,指缝难留。 “碗……对!去找碗!给二娃喝水!” 老头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破庙,连磕破的额头都顾不上擦。 莫染缩在纸龙王像里,没好气地撇撇嘴: “什么龙王爷?是你莫大仙心善!” 李默童却在一旁擦着冷汗: “他认作龙王最好!这份因果算在龙王头上,咱们还能……”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天道的分配机制何其精密? 既非龙王施水,这救命的功德自然落不到那纸糊的死物头上。 只见天边原本昏暗的苍穹,骤然被万道霞光撕裂! 几朵如同液态黄金般的金色祥云,裹挟着浩浩荡荡的天地正气,无视了破庙的屋顶,径直朝着龙王像…… 不,是朝着像里的莫染汇聚而来。 “功……功德金云?!” 李默童看着这神异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不过是施舍了一口水,怎么就讨到了天道功德?!这可是只有挽救苍生的大能才配拥有的东西!” 莫染被那暖洋洋的金光笼罩,一脸茫然: “什么是功德?原书……咳,师门也没教过这玩意儿能拿来干啥啊?” “干啥?那是免死金牌!是……” 李默童的话还没说完,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了死灰。 因为在那祥瑞的金云之后,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个黑洞。 滚滚劫云如泼墨般倾泻而下,瞬间吞噬了所有的霞光。 那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云中并非银蛇乱舞,而是游走着令人窒息的紫黑色雷霆! 那是天道对于“变数”的极致抹杀,灭世雷劫! 莫染心头狂跳,这个她就熟了,劈她的雷劫来了。 她的身份获得了天道功德,这无疑是违背了天道的意愿。 天道这是要以此雷劫,修正她这个Bug! “四师兄,别扯淡了!” 莫染一把推开李默童,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跑!有多远跑多远!这雷劫是冲着我来的,沾上一点,你也得身死道消!” “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功德和天劫一起来?这是要你的命啊!” 李默童看着头顶那如同磨盘般缓缓转动的劫云,感受着那股仿佛要将灵魂碾碎的威压,双腿都在打颤。 “我自有办法!” 莫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飞快拍击储物袋。 哗啦啦—— 无数张剪纸小人如雪片般飞出。 李默童不再犹豫,提起一口灵气,疯了一样向庙外狂奔。 开玩笑,这种级别的雷劫,留下来就是陪葬! 破庙内,莫染动作快如闪电。 她在东南西北四角各布下七七四十九个纸人,结成“替死大阵”。 随后,她郑重地将那尊纸龙王像搬到一旁: “好龙王,借你宝地一用,你且躲躲,等我扛过这一遭,再把你给请回来!” 咔嚓! 苍穹之上,一声脆响。 那雷劫来得比任何一次都要迅猛,没有试探,没有前奏,直接就是毁灭! 一道足有水桶粗的紫黑色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意志,悍然轰下! “起!” 莫染怒喝一声,不惜燃烧精血,将庙中数十个纸人分身的修为瞬间拔高至结丹期! 已经逃出百丈开外的李默童,猛然回头,只觉破庙方向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灵压。 “师妹你结了这么多仇人,还在我面前装圣人,怪不得天道要收你,师傅他们知道吗?” 李默童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以为莫染这雷劫一出,八成是引来了仇人们一起来看她的热闹,不然一下子齐聚这么多道结丹修为,怕是都可以在一些小山头开宗门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惊叹变成了惊恐。 轰隆——!!! 天地失声。 那紫雷落下,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而是像一只橡皮擦,在画布上狠狠抹了一笔。 整座破庙,连同周围的树木、山石,在这一瞬间被湮灭成了虚无的齑粉。 恐怖的冲击波随后才至,将方圆十米直接夷为平地,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巨大深坑,雷劫的打击贵求精准尽量不伤及无辜。 烟尘漫天,死一般的寂静。 李默童呆呆地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大脑一片空白。 “师妹……?”没有回应。 连那一丝熟悉的神识波动都彻底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愧疚瞬间吞噬了他的心脏。 是他带她来的……是他非要带她来这凡间的! “莫染!!” 李默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了一样冲向那片废墟。 他不顾滚烫的焦土,不顾还未散去的残雷电弧刺痛皮肤,直接跪在坑底,双手疯狂地刨着泥土。 “师妹!你在哪!你别吓我!” “至少……至少给我留个全尸让我跟师傅交代啊!!” 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四师兄,此刻披头散发,指甲崩裂,满手鲜血,像个疯子一样在废墟中挖掘。 眼泪混着泥土糊满了脸,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了……什么都没了……那样毁天灭地的雷劫下,怎么可能有人生还? 就在李默童几乎要力竭倒下,心中一片死灰之时。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坚硬的东西。 不是骨头,也不是石头,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 “这是……” 李默童浑身一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地将周围的沙石扒开。 一抹耀眼的金光,从漆黑的焦土中透射而出,刺痛了他的双眼。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一个蜷缩着的身影显露出来。 那不是焦尸,也不是断臂。 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神圣金光、毫发无伤的莫染! 她紧闭双眼,周身仿佛镀了一层金身,那恐怖的雷劫在触碰到这层金光的瞬间,竟被尽数消融。 那是天道功德凝聚而成的“绝对防御”! 李默童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如同神像般发光的师妹,完全愣住。 而在九重天之上,仙庭老君的天机功德石上,一行新字缓缓浮现: 【下界周家村龙王庙,施雨救人,功德无量。】 【受赏者:太玄门……纸人甲。】 第三十三章 姓鸡 “饿啊!” 在仙山梨雨堂的厢房中,莫染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捂着肚子,脸上写满了惊恐。 “我靠,就劈得只剩一个了?我的纸人军团啊!” “阿染可是做噩梦了?”婉儿被她吵醒,睡眼惺忪的躺在莫染身侧弱弱的问。 “乖,我抱抱就不害怕了。” 莫染甩了甩头,强行将思绪从那具被功德金身救下的分身中抽离,安抚地拍了拍婉儿。 …… 莫染的神识重新聚焦在那具闪耀着金光的分身之上。 她缓缓睁开眼,金光瞬间收敛,露出了她那张沾着泥土的脸。 “四师兄,别愣着了,快去找那个龙王像啊,” 莫染从焦土中爬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给人炸没了多不好?” 李默童这才从震惊中回神。 他看着莫染,上下打量,确认她真的毫发无伤,才心有余悸地叹息:“师妹,你简直就是天道的宠儿!赶在雷劫前竟然先一步凝聚了金身,我看咱们还是先跑吧,周凡的事以后再说!” “庙……龙王庙塌了!” 那出去讨碗的老头恰好抱着一个破烂的土碗回来,看到眼前被夷为平地的空地,整个人都崩溃了,“你们这是反了天了!连仙人庇佑的庙宇都敢拆!” 李默童吓得脸色铁青。 凡人的因果最是难缠,凡人有氏族、有村落,就算他本人不修仙,七大姑八大姨的万一赶上哪个修仙的在你漫长的仙生当中捅你一刀你都顶不住。 “师妹,别说话!千万别说话!把那金光再放出来一点!” 李默童急得直搓手,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莫染跳大神了。 莫染不知道李默童打的什么算盘,但只是静坐不动便听从。 她微微释放了一丝功德金光,将焦土之下的孩子和自己包裹起来。 李默童看到莫染金身一出,立刻惊恐地大喊: “啊啊啊!这是……这是龙王降世了!!” “后生,你当我老眼昏花?” 老头抱着破碗,却被李默童夸张的反应气笑了,“这漂亮女娃娃,你跟我说是龙王?不是在搞耍?” “水球!快!把水球拿出来!” 李默童冲着莫染使眼色。 莫染心领神会,双手负在身后,在掌心凝结出一团晶莹的水球。 那老头看到水球的瞬间,瞳孔骤缩,顿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原本的质疑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龙王!真是龙王!老朽有眼不识金身!” “是的,我就是龙王本龙。” 莫染当即摆起了神仙的架子,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威严: “这个,边上的,是我的仆从,负责扫地打扫庙宇。” 李默童:“……是,我是仆从,负责扫地。” “可是龙王,”老头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您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龙?” 莫染眼珠一转,立刻计上心头。 她迅速转身,一把拽过李默童,手中灵力运起,用最后剩下的几张灵纸捏出了两颗栩栩如生的龙头面具。 “师兄,先带上这个!” 再转过身来,老头眼前赫然是两位“龙首人身”的尊贵形象。 那龙首面具虽是纸糊,但在莫染灵力加持下,威严逼人,不怒自威。 “龙王!龙王显灵!” 老头激动得涕泪横流,再次叩首:“还请龙王救救我家孙儿!” 莫染这才撤下伪装,指着地上的孩子。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制药杵,乃是五师兄灵植园子里偷出来的。 又拿出了几株色彩斑斓的伴生灵草。 运用《水诀》凝结出最纯净的水,将灵草捣碎,用灵力温和地煎熬成一碗散发着淡淡青草香气的药汁。 “凡间病痛,修仙者不宜直接干预,但救命之事,天道自会宽恕。” 莫染将药汁小心翼翼地喂入那昏迷的孩子口中。 片刻后,药效发挥作用。 孩子发烫的脸颊迅速降温,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有力而平稳。 那孩子咳嗽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爷爷……” 老头喜极而泣,“水,水在这!” 随后他捧起自己拿来的破碗,在莫染身前的水球那里舀了一碗,给孙儿递了过去。 然后他便一边抱着孩子,一边不断道谢。 莫染见孩子呼吸平稳,这才收了药碗,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老人家,既然您是这村里的长辈,那我向您打听个人。这村里……可有一位叫做周凡的隐士?” 老头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脑海里把全村的人都过了一遍,最后还是迷茫地摇了摇头: “周凡?没听说过啊。”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 “龙王爷容禀,小老头别的不行,对这村子却是了如指掌。这村里上到八十老母,下到刚断奶的娃,就没有我不认识的。若是真有这么号人物,我肯定知道。” 莫染和李默童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也是,周凡毕竟是两百年前的人物,对于凡人来说,那是七八代人的跨度,名字早就淹没在黄土里了。 正当莫染打算放弃这个线索时,那老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不过二位上仙,若是寻周姓之人,怕是在这周家村里寻不到的。” “哦?” 莫染挑眉,“这村子名为‘周家村’,村民却不姓周?” 老头捋了捋稀疏的胡须,语气中透着一股对往事的唏嘘: “这地界儿叫周原,村子也就顺口叫了周家村。但那是老黄历了。” “几十年前,咱们村里外嫁来了一位出身高贵的大祖母。她老人家德高望重,带来了粮食和种子,救了全村的命。为了感念这份恩德,也为了沾沾贵气,全村的乡亲……便都跟着那位大祖母改了姓。” 莫染心中一动,隐隐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既然改了姓,那“周凡”的后人,自然也就不姓周了。 她立刻追问:“那敢问老人家,如今这村里都是什么姓了?” 老头慈爱地摸了摸怀中孙儿刚刚恢复血色的脸蛋,挺直了那佝偻的脊背,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提及这个姓氏时才有的骄傲与庄重: “回龙王爷的话,老朽随祖母姓鸡,当年生的身宽体胖,祖母就给起了叫鸡大壮。” “鸡?嫁鸡随鸡吗?”莫染被自己逗笑,“百家姓里有吗?不过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历史也没弄清楚,姓什么都有可能。” “那这孩子可有名讳?” 老头似乎早就等着莫染在问这句话,“也是有的,当年这周原就已经贫困潦倒,曾来过云游四方的一个青牛道士说要给这村子留一段机缘,但是没见他给这破天气治好,倒是给我孙儿起了名,说是这孩子身上有祥瑞定然发迹,起了一个字乃是日曰昌。” 莫染也没多想,“还挺有文化的一个老道,昌字好,一曰日光也,繁荣的意思。” “原来这孩子叫,鸡……鸡昌?” 第三十四章 拆庙 “这孩子叫姬昌?!” 莫染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在寂静的废墟上炸响。 把旁边的李默童和老头吓了一激灵,地上原本昏睡的小男孩也被这动静惊动,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早慧。 还没等莫染从“捡到周文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脚步声与呐喊声。 “在那边!在那边!” “拆了龙王庙!砸了那吃人的邪神!” 几百号村民如同决堤的洪水,举着锄头、镰刀、火把,红着眼睛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这片刚刚经历过雷劫的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姬老?!您怎么在这儿!” 一个眼尖的壮汉从人群中挤出,一把拽住抱着孩子的姬老头,满脸焦急: “快带着小昌走!这地界不吉利!大伙儿今日是铁了心要砸了这龙王庙,省得它再降下灾祸霍乱村子!” 姬老头一脸莫名其妙,指着周围的焦土: “这还拆什么拆啊?这不都被雷劈成平地了吗?龙王爷都供了百年了,你们这是发什么疯!” 人群却乱成了一锅粥,有人指着废墟中还在发着微光的莫染喊道: “庙没了就砸像!像没了就打人!凡是和这邪神沾边的,一个都不能留!” 莫染嘴角一抽,反应过来了: 好嘛,救人反被咬,这群村民是被恐慌冲昏了头,正愁没处撒气呢。 现在的自己一身金光,活脱脱就是个靶子。 “别动手!龙王也已经显灵了!” 姬老头还在拼命解释,指着莫染,“就是这位姑娘救了小昌!她是活神仙啊!” 然而,等那壮汉再回头时,眼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莫染和李默童是什么人? 一个是修仙界的“老油条”,一个是看过剧本的“人精”,早在村民围上来的瞬间,两人就贴上神行符,一溜烟跑出了二里地。 只留下一只不起眼的纸千纸鹤,悄无声息地贴在废墟的一块碎瓦片下,充当临时的眼睛。 二里地外,树林中。 “四师兄,这剧情不对啊。” 莫染靠在树干上,一边通过纸鹤观察,一边吐槽,“这村子以前不是恨不得把心掏给龙王吗?怎么我这真·龙王一下凡,他们反而喊打喊杀的?” 李默童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叹气: “人心善变,这就是凡间。师妹,你这一趟捞了个金身护体已经是血赚,周凡那老头的事……咱们就别管了吧?” 莫染白了他一眼,刚想骂他两句“圣母心泛滥给错了对象”,神识连接的纸鹤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嘘——别说话。” 莫染眼神一凛,“有情况。两个筑基修士,符修的气息。” 透过纸鹤的视野,只见乌泱泱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两名身穿土红色僧袍、头戴发箍、打扮得不伦不类的道人,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废墟中央。 这两人面皮白净,莫染一眼就看出那艳了吧唧的道服就是落清宗的那身狗皮。 其中一人朗声高喝,声音中夹杂着魅惑人心的灵力: “诸位乡亲!贫道乃是西方教下行走的尊者!” “那龙王乃是中土邪神,贪得无厌,需索童男童女,实乃妖魔行径!名门正派,岂会干出这等龌龊事?” “今日,我西方教特来布道,就是要将尔等从这水火之中解救出来!” 莫染感到奇怪,“西方教?落清宗是西方教的传承?” 这话让李默童听了却觉得十分好笑,“师妹拜入太玄前没有预先调查过?我教派门下十二数,落清宗乃是太乙祖师传道,正经八百的阐教一脉。” “那我们太玄门是哪一脉?” 莫染语出惊人直接把李默童问懵了,“小师妹你没骗我吧,你连你拜了什么师都不知道,就迷迷糊糊的上山来学道了?你我皆是元始天尊大弟子广成子道人所下弟子!” 人群之中那二人的传道声音还不断,“帮助乡亲父老,从中土邪神的魔掌中解脱,信我西方教者,得享极乐,永不缺水!” 话音未落,那道人双臂猛地抬起,在胸前虚抱成圆。 嗡——! 周围原本干涸的空气被强行抽取,在他掌心迅速汇聚,眨眼间竟真的凝聚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巨大水球,晶莹剔透,悬浮半空。 “神迹!是神迹啊!” “水!真的是水!”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扔了锄头,纳头便拜。 就连刚才还护着莫染的姬老头,看着那巨大的水球,眼中也露出了渴望的光芒。 李默童透过莫染手中的水镜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惊: “这是哪门哪派的修士,竟然也会咱们太玄门的《水决》!” “屁的《水决》。” 莫染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的精光: “《水决》的本质是‘控水’,是顺应大道,哪里有水便借用哪里,是‘道’的体现。” “而这两人做的,不过是暴力的‘灵力拆解’。他们是用自身的灵力,强行把空气中的金木水火土结构拆开,单独提取水元素拼凑在一起。” 莫染指了指那水球:“看着吓人,其实是死水。结构松散,毫无灵性,也就是个障眼法,骗骗凡人罢了。” 她心下却是疑惑,明明是落清宗的弟子,为何要装作什么西方教的道士? 落清宗里也叛变了? 李默童在一边听了莫染三言两语的解释,立刻清楚了那俩结丹道士的戏法。 仅仅是透过纸鹤看了一眼,师妹就能直指对方术法的本质,这种对灵力结构的解析能力简直入木三分! 怪不得她能把侯凡那晦涩的纸灵术玩出花来…… 此时,场中的气氛已经被那两个西方教的道人推向了高潮。 “只要拜入我西方教,周家村永世不旱!” 道人趁热打铁,指着废墟中那颗幸存的纸龙头,大喝道: “但这之前,必须彻底铲除邪神余孽!砸了这龙王像,以表诚心!” “砸了它!砸了它!” 被煽动的村民们彻底疯狂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冲进废墟,从乱石堆里刨出了那颗硕大的纸龙头,对着它拳打脚踢,甚至用锄头猛砸。 但是这颗看似脆弱的纸龙头,在经历了百年的香火温养和无数童子血的浸泡后,早已坚如金铁。 锄头砸上去,竟然发出了“咚咚”的闷响,连层皮都没破。 “哼,果然是邪祟,竟然修成了气候!” 那西方教道人见状,为了立威,冷哼一声。 他手腕一翻,指尖夹住了三张闪烁着紫光的“引雷符”。 “既然凡力难破,那便让贫道用天雷,化了这孽障!” 李默童瞳孔猛地一缩:“引雷符?!他们疯了吗?这龙王像上可是真的有凡人功德的!这两人真敢下手阻碍?” “吃小孩换雨水,这也配叫功德?” 莫染翻了个白眼,“我看这黄龙也不算什么好鸟。” 就在那道人即将引爆符箓,彻底毁掉这龙首之时: 呼——! 废墟之中,突然刮起了一阵怪异的阴风。 那三张原本要贴在龙头上的引雷符,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抓住了一样,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再难寸进! 紧接着,符箓上的雷光闪烁了两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噗嗤一声,熄火了。 人群大惊,纷纷像潮水般退开,让出了一片空地。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如同骷髅般的老头,正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明明走得很慢,明明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但那两个结丹期的西方教道人,却突然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老头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燃烧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他看着那两个道人,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宗师般的傲慢与不屑: “连自己画的符都控不好的小娃娃……也配跑出来当救世主?” “在我面前玩纸?你们……问过祖师爷了吗?” 第三十五章 掌灯童子 “周凡!?” 树丛后,两道压低的声音同时惊呼出声。 紧接着,两只手极有默契地同时伸出,死死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莫染瞪圆了眼睛,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李默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找了这老头这么久,合着他一直就在这村里当“钉子户”呢? “呜呜呜……” (李默童:松手!) 李默童费力地扒拉开莫染的手,压低声音,眼神严肃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小师妹!冷静!深呼吸!千万不要冲动!你可别直接冲过去和他血拼把自己送了!” 莫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地甩了甩手: “四师兄,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杀人狂魔吗?我看起来有那么冒失?” 虽嘴上这么说,但莫染心里也有些打鼓。 周凡这个“通缉犯”突然自曝,确实打乱了她的计划。 废墟中央,那衣衫褴褛的老头指着两个道人,唾沫星子横飞,骂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呸!落清宗的小崽子里竟然也出了你们这种数典忘祖的败类!” “放着好好的道门不修,跑去给西方教当走狗?” “真是有违太乙祖师的道承!也不怕你们师父半夜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抽你们!” 周凡好歹算半个落清宗弟子,虽然他对宗门没什么归属感,但不代表他就要叛去邪教。 那两个道人被骂得脸红脖子粗,看周凡能轻松控符,都把他当成了落清宗里的同门,一时恼羞成怒道: “老乞丐住口!你说的冠冕堂皇,可这周家村日日供奉的黄龙真人,哪怕给过这百姓一滴雨吗?!” 周凡冷笑一声,傲骨铮铮: “两个毛头小子,也配谈道?你们又是哪家哪户的真人道士可以给周家村祈雨?” 那两人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肃穆,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尊贴金的泥塑神像。 “哼!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等真正的信仰所在——西方教副教主,准提道人!” “准提圣人心系天下,慈悲为怀,这才特遣我等前来,救万民于水火!” 准提道人! 听到这个名号,几个胆小的村民当即吓得跪下叩首。 他们倒也不懂什么东道人西道人,总之既然有正经八百的神像拿出来,那保不齐是哪里的大神先拜了再说。 周凡却是嗤之以鼻,眼神轻蔑: “两个泥巴捏的小人儿,也想充圣人门面?吹得天花乱坠,你倒是展示展示啊?” “一直让我等展示,却不知道你护着的那个龙王爷什么时候能展示!” 落清宗二人出言反驳,直戳痛点: “除了吃童男童女,它还会什么?!” 这一句,彻底把周凡噎住了。 他今日虽然看不惯落清宗出了俩叛徒,但对那尊吃人的纸龙王也确实没啥好感。 毕竟是个要喝人血的邪性玩意儿,他小时候一样深受其害,确实没法替它洗白。 见周凡语塞,那两个弟子立刻抓住了战机,煽动性极强地喊道: “乡亲们!邪神无道,圣人慈悲!只要信我西方教,无需献祭,风调雨顺!”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哗然。 年轻力壮的村民们早就受够了那龙王爷的鸟气,纷纷倒向西方教一边。 只剩下几个老古董还在周凡跟前扭捏,嘴里念叨着“祖宗之法不可变”。 树丛后,李默童眉头紧锁: “这西方教的手伸得太长了,竟然渗透进了落清宗……这可是挖墙脚啊。” 莫染却没空管宗门这点破事,她正死死盯着人群中的一幕: 只见刚才那个喊她“龙王显灵”的姬大壮,正拉着还迷迷瞪瞪的小姬昌,一脸纠结地看着那两个西方教道人。 姬大壮心里苦啊。 刚才那龙王爷可不就显灵,为他孙儿送来了灵水? 但是自家孙儿也一样实打实的换了自己身上的血。 若是这西方教真的不需要献祭就能求雨……为了孙子的小命,改换门庭似乎也不是不行? 眼看着姬大壮拉着小姬昌,一只脚都要迈进西方教的阵营了。 莫染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开什么洪荒玩笑!那可是姬昌!未来的周文王! 要是让这位还没长大的大佬被忽悠着信了佛,成了西方教的信徒…… 那以后的《封神榜》还怎么演?周朝还怎么立? 姬发要是成了个小和尚,这历史线岂不是要炸成烟花?! “不行!我得把未来的文王拉回来!” 莫染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灵力运转,整个人像只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哎?!师妹!” 李默童伸手抓了个空,一脸懵逼。 刚才不是还跑的快吗?怎么好不容易跑出来,又自己跳回火坑里去了?! …… 此时,村民间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耀眼的金光,毫无预兆地在人群外围炸开! “何人在此造次?!” 这一声大喝,蕴含了结丹期的威压,如黄钟大吕,瞬间震住了全场。 在一群灰头土脸的村民面前,莫染周身笼罩着那一层刚刚得来的功德金身,虽然还未稳固,但在凡人眼里,这简直就是那个…… “亮瞎钛合金狗眼”。 那两个落清宗弟子被这气势一冲,水球差点没拿稳,厉声喝道: “你又是何人?!竟敢阻拦西方教布道!” 他们也是郁闷,以往去别的村砸龙王庙,那是一砸一个准。 父老乡亲们都是夹道欢迎,早就看不惯这个黄龙真人了。 怎么偏偏这周家村就这么多幺蛾子? “龙王!这是龙王化身!” 还没等莫染开口,姬大壮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拉着孙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朝着莫染就要磕头: “龙王爷显灵了!龙王爷没抛弃我们啊!” 莫染吓得眼皮一跳,连忙侧身避开,心里疯狂吐槽: 别别别!大爷您可别乱拜! 那破龙王天天吃童男童女,名声臭得跟下水道似的,我这光辉伟正的形象,哪能背这口黑锅? 而另一边的周凡,眯着眼打量着这个浑身冒金光的女娃娃,立刻认出了这就是前些日子在太玄门跟他交手的小丫头。 怎么是她?太玄门的人追杀我追到这儿来了? 不过……太玄一脉好歹也是阐教传承,跟黄龙真人沾亲带故,总比这群西方教的秃驴强! “龙王爷啊!我们刚才那是大不敬啊!” 姬大壮老泪纵横,哭得那叫一个惨: “冤有头债有主,是那两个来路不明的道士逼我们的!我们跟他们不熟啊!” “姬老!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有些村民看不懂这老头突然发什么疯,“这小丫头片子细皮嫩肉的,哪里像那个吃人的龙王?这分明是妖女!” 其他人一听,也有些迟疑。 确实,眼前这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爱吃小孩的怪物啊。 莫染站在金光中心,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两个举着“准提像”的弟子身上。 她微微一笑,负手而立,下巴微抬,摆出了一个十足的神棍架势: “尔等说得没错,本座确实不是那条贪吃的龙王,也不需要你孙儿的命。” 她声音清冷,回荡在废墟之上: “本座乃是人道至尊座下掌灯童子。” “奉老师之命,感念周氏一族诚心,特来肃清邪祟,解救万民!” 第三十六章 一气化三清? “人教?人教至尊是个什么鬼?” “笨死你算了!那就是太清道德天尊!是老君爷!” 落清宗那两个叛徒虽说是墙头草,但好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一听这名号,膝盖骨都软了半截。 唯独暗处的周凡,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死死盯着那金光中的少女,心中惊疑不定: “这丫头前几日不还是太玄门下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师妹吗?怎么一转眼,衣服一换,就成了老君座下的点灯童子了?” “嗯?尔等有疑?” 见有人目光闪烁,莫染眉梢微挑,也不废话。 她心念一动,那一身刚“骗”来的功德金身瞬间全功率开启。 嗡——! 刹那间,破庙废墟之上金光万丈,神圣、庄严、不可逼视。 那光芒中似乎还隐隐透着凡人祈愿的呢喃声,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狗眼都给晃花了。 为了配合这身行头,莫染还特意将修为波动调到了结丹期,不多不少,恰好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线,形成了一种名为“本座刚好能压死你”的微妙气场。 “功……功德金身?!” 暗处的周凡瞳孔骤缩,差点没把胡子揪下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德!做不得假! 有这等金身护体,这丫头绝不可能是太玄门那个只会玩水的普通弟子。 更何况之前交手时她明明还只是个筑基小修! 短短几日,便聚了功德,破了结丹?开什么玩笑! 当境界突破是菜市场的大白菜,想买几斤买几斤吗? 可眼前这少女明艳的眉眼,分明与那日交手之人一般无二。 难道是自己老眼昏花? 不……不对! 周凡脑中灵光一闪,莫染自称是老君童子…… 一个疯狂且合理的猜测,如野草般在他脑海中疯长: 一气化三清?! 难道这丫头已经得了老君真传,修得了无上神通——一气化三清?! 也唯有那等分身法门,才能解释为何她能随意切换修为,为何她对分身一道如此精通! “嘶——此女,深不可测!” 周凡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他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本想着在大限将至前,找个机缘把手艺传下去,这才答应了那幕后之人去撩拨太玄门的苏怀月。 谁曾想,这一脚直接踹到了老君的门槛上! 莫染哪里知道这老头内心已经给她脑补出了一部“圣人传记”。 她负手而立,微微仰着下巴,沐浴在金光中,看似高深莫测,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这就对了嘛,装B这种事,还是得靠特效。” 然而,相比于周凡的震惊,周围的村民们却是彻底懵圈了。 “我勒个去……这年头神仙也搞批发吗?一个个冒出来的比咱们村口的大鹅都多,咱们到底该信哪个?” 刚才还是西方教的水球,现在又是人道教的金光,周家村这点香火,啥时候成唐僧肉了? 落清宗那两个叛徒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也是急了。 这可是关乎他们在这个新阵营kpi的大事! “前辈!”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拱手,“人道道承与我西方教素来交好,咱们……咱们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该互相斗狠啊!” 莫染被这一声声“前辈”叫得通体舒泰。 嗯,这老君童子的身份,用着确实顺手。 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二位道友莫急。家师怕是早与你家准提圣人通了气。以后这周家村的一亩三分地,便由我们人道接管了。二位,请回吧。” 落清宗二人面色一沉。 这哪是通气?这分明是明抢! 这一村之人的生死轮回,那是多大的因果?多大的功德? 更何况师尊特意交代过,周家村有一小童的身份至关重要! “前辈若是执意要接手,那也要拿出能接手的本事!” 那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着那一群眼巴巴的村民: “这百余户人家都等着求雨救命,光有金光可解不了渴!不是你想接手就能轻易接手的!” “哦?比本事?” 莫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跟一个天生水灵根比玩水?你们是认真的吗? 嘭! 只见莫染素手轻翻,甚至都没掐诀。 两团晶莹剔透、宛如蓝宝石般纯净的水球,便如同听话的宠物一般,乖巧地悬浮在她掌心之上。 水波流转,灵气盎然,与那两人费劲巴拉搓出来的“死水”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 那两人看着莫染手中那充满生机的水球,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个吭哧瘪肚弄出来的玩意儿,脸都绿了。 可恶的水灵根!这也太欺负人了! “水!是活水!” “这才是真神仙啊!周家村有救了!” 村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虽然神仙都是神仙,但明显有些神仙更“神”一点。 刚才还围在落清宗二人身边的村民,瞬间倒戈,像是闻着腥味的猫,全都往莫染身边挤去。 眼看大势已去,那两个叛徒终于是狗急跳墙了。 搓水球比不过,那就把搓水球的人解决掉!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杀机毕露。 手中偷偷运起灵力,几张紫色的引雷符便要悍然出手! “去死吧!” 然而,还没等莫染做出反应,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周凡却是先动了。 开玩笑,这可是老君的“童子”,要是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两个小喽啰伤了,那他周凡以后还怎么在修仙界(虽然快死了)混? 周凡藏在暗处的手指微微一勾。 呼—— 那几张飞向莫染的引雷符,就像是突然遇到了鬼打墙,在空中猛地打了个转,竟然调转方向,朝着那两个施术者飞去! “什么?!” 见符箓失效,那两人气息也不再掩藏。 “单凭眼前这一老一少的修为,凭肉身就可以碾碎你!” 砰!砰! 两人不再斗法,而是仗着苦修的肉身强度,如两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劲风,一左一右向莫染和周凡冲杀而来! “哼,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也敢在老夫面前造次!” 突然间,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 周凡以之前留下的那个纸灵为锚点,远在千里之外的元婴本体,借由纸灵术的诡异法门,瞬间降临! 轰——! 原本干瘪的纸人瞬间充盈,化作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单手一挥,便将那两个结丹期修士扇飞了出去。 莫染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我去……wifi信号转实体传输?” “这纸人……还能这么用?!” 第三十七章 下雨 在莫染那双仿佛看透世情的眸子里,此时的周凡,多少带着点“悲情英雄”的色彩。 不得不承认,这老头是个鬼才,能无中生有创造出纸灵术这等奇技淫巧。 但也正因如此,他在修道一途上的平庸才显得格外刺眼。 明明本体已是元婴老怪,可放出来的纸人分身却永远卡在筑基期,死活上不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灵力精细化收放的理解,简直糙得像是个挥舞大锤的铁匠去绣花。 莫染就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筑基就能搓一堆筑基的纸人,结丹了就能搓一堆结丹的纸人,马上元婴了就能搓一堆元婴的纸人,一个人升级带着一个队伍一起。 “啧,这就是所谓的‘努力的庸才’吧。” 莫染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开宗立派的大师贴了个标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怜悯。 “靠着死磕才硬生生磨上元婴,这老头也是不容易。” 周凡哪里知道自己在莫染心里已经从“神秘高人”降格成了“勤奋的笨鸟”。 他此刻正背负双手,挡在莫染身前,感受着身后少女投来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现在的背影一定伟岸极了。 “这可是老君座下的童子!此时不刷好感度,更待何时?” 而对面那两个落清宗的叛徒,在感受到周凡毫无保留释放出的元婴威压后,那点小心思瞬间被冷水浇透。 开什么玩笑? 一边是身负功德金身的“人教大能”,一边是护犊子的元婴老怪。 这周家村的功劳,怕是有命抢没命拿! “既……既然两位前辈执意要在周家村驻扎,那我等晚辈就不打扰了!”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眼力见地拱手告退,溜得比兔子还快。 莫染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是挺识时务。 不过……她转头看向那个突然像保镖一样杵在自己面前的周凡,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老头几个意思?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怎么突然开始给我站岗了? 碍事的苍蝇走了,村民们终于敢涌上前来。 无数双浑浊却充满希冀的眼睛,死死盯着莫染,仿佛她是这绝望尘世中唯一的浮木。 “大仙!活神仙啊!” “周家村大旱三年,滴雨未降,求大仙慈悲,救苦救难啊!” 莫染看着那一张张干裂如同脚下土地的脸,心中那点恻隐之心再次被触动。 “罢了,送佛送到西。” 她素手轻扬,掌心向上,指尖灵力流转,一股清凉的水意瞬间在燥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就在她准备引动江河湖海之力时,一道苍老却恭敬的神识传音,如同撞钟般直抵她的识海: “前辈,且慢!您真要给这村民降雨?” 莫染动作微顿。 前辈?这元婴老怪叫自己前辈? 虽然心里有点懵,但莫染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甚至还挺享受这种“被误解的快乐”。 她回了一道神识,语气慵懒而霸气: “怎么?贫道想下场雨,还得挑日子?” 周凡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带着几分诚惶诚恐: “并非如此!只是……四洲降雨皆有仙庭法度,无旨意不可擅自施为。哪怕是四海龙王,也不敢私自落下一滴无根之水。” “前辈虽背景通天,但这般公然违逆仙庭规矩,是否太过……高调了?” 莫染听完,心里翻了个白眼。 原来还有这规矩? 原谅她一个初来乍到的“黑户”,哪里知道这修仙界的官僚主义这么严重。 但话都放出去了,B都装到这份上了,现在收手? 那她莫大仙的面子往哪搁? 于是,她冷哼一声,将那个“愣头青”的人设贯彻到底: “规矩?贫道的规矩就是规矩。” “这雨,我看谁敢拦!” 周凡一听这话,彻底服气了。 听听!这就叫底气!什么仙庭?什么龙王? 在老君童子面前,那都是弟弟!这就是传说中的听调不听宣啊! “前辈威武!前辈随意!晚辈这就为您护法!” 莫染搞不懂这老头怎么突然这就燃起来了,但她心意已决。 《青源水诀》第七重·漫金山! 凡间不比太玄山,灵气稀薄,水源匮乏。 想要下这么一场救命的大雨,必须从极远的地方“借”水。 莫染闭上双眼,神识铺开,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开始搜寻千万里之外的水脉。 此时,周家村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风起云涌。 墨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其中隐隐有雷鸣之声。 “神迹!神迹啊!” 村民们手舞足蹈,嘴里唱着古老而苍凉的山歌,跪在地上迎接这迟到了三年的甘霖。 就在莫染准备“全地图随机抽取幸运水源”的时候,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师妹!!悠着点!” 李默童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满头大汗地冲着莫染喊道: “借水有讲究!千万别雨露均沾!逮着一只羊薅!先从西海借!那边离这儿最近,而且西海龙王性格最软,最好说话!别把四海龙王全得罪了!” 莫染闻言,心中一动,有道理。 柿子要挑软的捏。 她立刻调整灵力流向,将神识锁定了遥远的西方,那片浩瀚的西海。 “西海龙王,借你点洗澡水用用,不还的那种!” “你个臭小子!什么人你都敢叫师妹?!” 还没等李默童喘匀气,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周凡胡子都吹飞了,瞪着眼睛看着李默童,那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好你个李默童!我还没去太玄门清理门户,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纸灵术怎么还在第一阶段晃荡?连个筑基的纸人都捏不出来,你丢不丢人?!” 李默童这才发现,自家那个凶神恶煞的“前师傅”正杵在旁边当门神呢。 他缩了缩脖子,尴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咳……那个,师傅,别来无恙啊?您身子骨……挺硬朗哈?” …… 与此同时,周家村外十里。 那两个吃了瘪的落清宗弟子并未走远,而是站在一处山头,遥遥望着周家村上空那越聚越厚的乌云。 “师兄,这周家村咱们真不管了?” “怎么可能不管!师尊千叮咛万嘱咐,那周家村里藏着大机缘,是关乎气运的关键!” “可……咱们打不过那个老头,也唬不住那个会发光的女人啊。” “硬的不行,咱们来阴的。” 年长的道人看着天空中那明显带着“水灵根”气息的云层,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那女修还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哼,不知死活!” “私自降雨,乃是触犯天条的大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传讯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咱们去西海!找龙王爷告状去!” “敢偷西海的水?我看她有几个脑袋够龙王砍的!” 第三十八章 龙宫 这里是深海最奢华的所在,连铺地的砖都是整块的暖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大如鹅卵,将整座大殿照得比陆地上的白昼还要晃眼。 然而,对于云素来说,这里不过是自小久居的一处平常之地。 她懒洋洋地瘫在铺着鲛人纱的软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颗价值连城的避水珠,时不时往空中抛一下,再接住,眼神空洞得像条死鱼。 “素素啊,你看看这个!这是父王特意从东海借来的‘鲛人第一剑’,身段那是没得说!你小时候最喜欢舞剑了,记不记得你常常缠着我要学剑术?” 老龙王敖顺搓着手,一脸讨好地指着大殿中央。 那里,一名赤裸着上身、容貌俊美的鲛人少年正在卖力地舞剑。 剑光如水,身姿矫健,每一次回眸都带着勾人的电眼,足以让四海的水族少女尖叫昏厥。 然而,云素只是掀了掀眼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太娘。” 老龙王擦了擦汗,挥挥手让人下去,又换了一批。 “那这个呢?这是北海的鲸族力士!充满阳刚之气!” 一群肌肉猛男上台展示肱二头肌。 云素翻了个身,背对着舞台: “太蠢。” “这……” 老龙王急得胡子都在抖,围着宝贝女儿团团转: “我的小祖宗哎,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自打我依你的要求,把你送去那个什么落清宗,你就算是彻底变了个样,每日里唉声叹气的,我都怀疑是不是那些人族宗门给我换了个假女儿回来?” “烦死了!都给我滚出去!” 云素突然爆发,抓起手里的避水珠就砸了出去。 啪! 珠子砸在刚进门的一位白衣青年身上,被对方稳稳接住。 “父王,您先下去吧。素素这是心病,心药没到,您给她找再多男人也没用。” 来人正是西海三太子,敖烈。 他挥退了那些瑟瑟发抖的舞男,又把老龙王劝走,这才走到云素身边坐下。 “又在想那个落清宗的段衡风?” 敖烈看着自家妹子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咱们西海的长公主,又是西方教钦点的圣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姓段的小子除了那张脸还能看,哪里配得上你这般折磨自己?” “唉,若不是如今龙族式微,四海龙宫被仙庭管住,哥哥我早就把那个小白脸绑来扔在你的脚边。” 云素听到“段衡风”三个字,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坐起身,那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垂在红莲战甲上,显得既妖艳又脆弱。 “哥,你也觉得我不正常,对不对?” 云素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骄横,反而多了一丝深深的迷茫和恐惧。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依然在因为那个男人而抽痛,但她的理智却在大声尖叫: 为什么? “哥,我真的很奇怪。” 云素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明明记得,小时候我最讨厌那种优柔寡断的小白脸。段衡风那个大红包一样的审美,还有他那副自以为深情的蠢样……按理说,我应该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是……” 她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白: “可是只要一见到他,我就像中了邪一样!我的眼睛移不开,我的心跳不受控制,我的脑子里全是‘我要得到他’、‘我要为了他去死’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按着我的头,逼着我去注意他一样。”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就像是一个清醒的人被困在了一具情欲的躯壳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段衡风对她的冷淡和厌烦,理智告诉她该高傲的转身离开,可身体却贱骨头似地贴上去。 “我不甘心啊……” 云素眼眶红了,那是愤怒多过悲伤的泪水: “西海的龙族岂是这般被情所困的情种废物!” 敖烈听着妹妹这番近乎疯癫的剖白,眉头紧锁。 他隐隐感觉到,自家妹妹身上似乎缠绕着某种极为古老且霸道的因果线,那不是他一个龙族太子能解开的。 “好了好了,别想了。” 敖烈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转移话题: “既然烦躁,不如找点事发泄一下?最近海里新进了一批……”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巡海夜叉那破锣般的通报声: “报——!三太子!长公主!” “宫外有两个自称落清宗弟子的人族求见!说是……说是咱们西海的水被人偷了!” “什么?” 敖烈面色一沉,“落清宗?别让落清宗的人过来污了公主的眼,给我赶出去。” “让他们进来!” 开口的却是云素。 “哥我没那么无理取闹。” 云素自诩清醒,不会因为私情误了大事,落清宗是西方教重要的据点,能找来龙宫相比也是教里的修士。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了眼角的泪痕,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暴躁。 她现在就像个充满了火药的炸药桶,正愁没地方撒气。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本宫的霉头!” 片刻后,那两个之前在周家村吃了瘪的落清宗弟子,被虾兵押了进来。 两人一见到这金碧辉煌的龙宫和高坐在上的龙女,腿肚子一软,当即跪下:“拜见圣女!拜见三太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云素把玩着手里的降魔杵,一脸的不耐烦。 那年长的弟子眼珠一转,立刻添油加醋地哭诉道: “圣女容禀啊!非是小人无能,实在是那伙贼人太猖狂!” “周家村本是我西方教预定的布道之地,谁知半路杀出个妖女!她不仅自称是人教童子,还公然羞辱西方教,说……说……” “说什么?”云素眯起眼。 “她说西方教不过是旁门左道!还说……还说西海龙宫就是西方教的一条看门狗!她想借水就借水,想抽干就抽干,龙王爷见了她都得递擦脚布!” 砰! 云素手中的降魔杵重重地砸在玉石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好大的狗胆!” 云素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红莲战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那一肚子对段衡风的怨气、对自己命运的迷茫,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人道童子?妖女?” 云素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管她是谁!既然敢动我的水,还敢辱我的教……” 她大手一挥,在此刻找回了那个刁蛮霸道长公主的自信: “传我令牌!请来龙宫定波筹!本宫要亲自去会会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正好,本宫最近心情不好,正缺个沙包来练练手!” 敖烈看着杀气腾腾的妹妹,张了张嘴想劝,但转念一想: 只要不去想那个段衡风,打打架发泄一下也好。 于是他默许了: “去吧,别打死了,留口气带回来父王还要审问。” 云素接过令牌,长发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琉璃殿。 第三十九章 密谋 周家村姬家的屋子,是名副其实的家徒四壁,连风都能从未糊严实的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嘲笑声。 姬昌每天就跟着爷爷挖点野菜,这次差点一命呜呼也是因为吃到的野菜生毒了。 那个还没灶台高的小娃娃,此刻正缩在爷爷身后,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莫染。 “不愧是气运之子,就吃这玩意也能活。” 这就是莫染的第一感想。 她看着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童,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姬大壮在屋中又向莫染叩首,额头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家村上上下下千余人口,全靠上仙开恩过活啊!若非上仙降下甘霖,不仅这孩子活不成,全村都得饿死。” 跟在姬大壮边上的小姬昌虽然年幼,却仿佛有着某种天生的灵性,他不哭不闹,只是看着莫染,眼神深邃得不像个孩子。 莫染知道这位就是以后的文王,也知道商周一战其实折损了人族气运,人皇退为天子,再不与天齐平。 那是人族历史上最浩大也是最惨烈的一次转折,而源头,似乎就在这破败的茅屋之中。 一时间她也有点拿不定注意,不知道自己在周家村这一遭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救了姬昌,便是推了历史的车轮,可若是不救,这满村生灵又何辜? 她抬头望了望天,所幸没有新的雷劫,那天穹之上依旧灰蒙蒙的,看不出喜怒,那就是还没打乱天道的计划。 “师妹,你这雨一下你可知你是背了多少因果,太玄门以后能不能容你真的说不准。” 李默童自从和莫染下了凡,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她的老妈子话痨,他缩在墙角,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愁眉苦脸地碎碎念。 他以前知道小师妹很有修道天赋,却不知道她还这么能搞事。 啪! 周凡先在李默童头上一敲,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老君的道童怕什么因果?倒是你这般资质平平的修士现在知道了老君的安排,要担心担心因果!” 李默童捂着脑袋,一脸不耐烦,梗着脖子反驳: “不是学不明白你那个纸灵术就算资质平平!名门正派的修炼法门才是正途,我是不屑你这江湖路子!整天剪纸人,那是丧葬铺子的活计!” “你啊你!真是数典忘祖!若不是你当年求我带你入门,我怎可能把这纸灵术传你!” 周凡气得吹胡子瞪眼,那副干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看着两个师徒突然吵起来,莫染在一旁抱臂冷眼旁观,心中的那一丝危机感反而淡了下去。 她本是要来除掉隐患的。 莫名其妙的引发兽潮,暗算秘境中人,莫染本以为背后有什么天大的算计。 可如今一看,这周凡哪里有一点幕后之人的神秘? “行了,别吵了。” 莫染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吵的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向周凡,目光锐利: “周老先生,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大费周章在落清宗布局,引动兽潮,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凡叹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几分,脸上露出一抹萧索: “上仙明鉴,小老儿也是没办法。我大限将至,一身修为即将散尽,但这祖传的‘通灵纸术’却还没个着落。” 他指着李默童,一脸嫌弃: “当年我看这小子有点灵气,把法门传给他,结果他入了门就此去门派拜师去了,把我的手艺当成旁门左道,练成了个四不像。” “传承?” 莫染眉头微挑,“你去找徒弟,和苏怀月有什么关系?” 提到苏怀月,周凡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原来莫染是为此而来,他从未暴露过自己的目标是谁,眼前女修心思缜密到这种地步?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什么存在: “上仙,这并非小老儿的主意。是一年前,有个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找到我,给了我无法拒绝的好处,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何事?” “他说,那个叫苏怀月的女娃娃,是未来历史演变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周凡咽了口唾沫: “他让我设局,无需杀她,只要能点燃她心中那颗‘暴戾’的种子,让她对这世间正道失望、生恨即可。事成之后,他保我纸灵一脉,会有一个惊才绝艳的传人出现。” 莫染听得心头一跳。 点燃暴戾的种子?让苏怀月黑化? 她脑海中迅速翻阅着原书的剧情,苏怀月就是一路打怪升级。 从来没想过大女主要在天道那里扮演什么角色。 既然姓苏,苏妲己? 不对,苏妲己是冀州侯苏护之女,和太玄门八竿子打不着。 况且月儿应当是杀伐果断的大女主,怎么可能变成祸国殃民的狐妖? 那是谁? 难道是哪个不怎么出名的女仙? 莫染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但那个“神秘人”显然所图甚大,甚至不惜布下这么久的局。 “那你替他做了事,他答应的传人,你就找到了?”莫染问道。 周凡苦笑一声,偷偷瞄了一眼莫染: “这不是上仙出手了,将那小姑娘拯救了下来嘛。” 莫染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 “把你的符纸给我几张。” 周凡一愣,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泛着金光的符箓。 这些符箓材质极佳,是用百年的雷击木浆混合金粉制成,每一张都价值连城,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莫染接过符纸,触手温润,灵力在指尖流转,毫无阻滞。 “原来如此。” 莫染心中恍然,“以前觉得纸灵术晦涩难懂,剪出来的东西灵性不足,原来是被李默童那小子的劣质图纸给坑了!” 李默童那种一块灵石能买一吨的图纸,怎么可能承载得住高阶的灵力回路? 莫染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 她手指翻飞,并未用剪刀,而是直接以指尖凝聚灵刃,在那金色的符纸上游走。 刷刷刷! 纸屑纷飞,灵光乍现。 周凡和李默童都看呆了。 通常制作一个高阶纸灵,需要沐浴焚香,静心凝神,耗时半日方可成型。可莫染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不过十息之间。 莫染随手一扬,十几张剪好的纸人飘落在地。 “起。” 她轻喝一声。 呼—— 屋内平地卷起一阵阴风。 那十几个纸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真人大小。它们不是呆板的傀儡,每一个都五官生动,有的抱剑而立,有的捧书诵读,有的怒目金刚,甚至彼此之间还在用眼神交流! 更可怕的是,这些纸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个个都有筑基后期的波动! “这……这……” 周凡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活了一百多岁,钻研纸灵术八十年,哪怕是全盛时期,耗尽心血也不过能同时操控五个如此灵性的纸灵。 而莫染,一口气捏了十几个,大气都不喘一口! “我就知道!” 李默童在一旁猛拍大腿,一脸“我就说是这样”的得意表情: “自打师妹第一天接触纸灵,就能动手控制诸多分身,这般手段我在师傅那都没见过!” 莫染白了他一眼:“以后别再给我用那种垃圾纸,限制我的发挥。” 此时的周凡,看莫染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敬畏,是因为“老君道童”这个高不可攀的背景,那是对权势和力量的恐惧。 而现在,那眼神中多了一抹狂热,一种看着绝世珍宝的痴迷。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传人啊! 什么老君不老君的,这等天赋,若是能继承他的衣钵,他周凡死也瞑目了! “上仙……” 周凡搓着手,笑得像朵老菊花,语气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符纸好用吧?老头子我那还有,全是你的,都给你!你想剪什么?要不要我教你那一招‘纸鹤传音’?或者‘撒豆成兵’的高阶版?” 莫染看着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老头,有些哭笑不得。 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屋外的天色猛地一暗。 一股浓重的水腥气伴随着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周家村。 原本还在屋内互相打闹的十几个纸灵,感应到敌意,齐齐转头看向屋外,发出一阵整齐的低吼声。 “什么人在此以此等妖术乱我不周山水脉!” 一道清声音穿透云层,震得茅屋顶上的枯草瑟瑟发抖。 莫染眼神一凛,挥手散去纸灵,只留下两个最强的护在姬昌身前。 “麻烦来了。” 李默童缩了缩脖子,“是落清宗的人,估计是为了西海缺水的事。” 周凡此刻正沉浸在“得遇爱徒”的喜悦中,被人打断极其不爽。 他冷哼一声,护犊子般挡在莫染身前: “管他是谁,敢打扰上仙练手,老头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四十章 还水 狂风如鬼啸,将姬家那本就破败的茅草屋顶掀开了一角。 半空之中,乌云压顶,在那翻滚的墨色云层间,一道倩影脚踏碧波,缓缓降下。 她一身碧蓝色的流仙裙在风雨中猎猎作响,眉眼如画,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寒霜。 莫染抬头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怎么又是她? 这修仙界是没人了吗? 还是自己身上贴了什么“落清宗天骄诱捕器”? 来者正是云素。 云素原本只是循着水脉异动而来,想要捉拿那个胆敢窃取西海本源的狂徒。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下方,落在那个站在破茅屋前、神色泰然自若的少女身上时,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气竟诡异地滞了一滞。 “是你?” 云素咬牙切齿,声音透着一丝因紧绷而产生的尖锐。 她对美人总是印象深刻。 莫染那张脸生得实在是惊心动魄,那是种不掺杂任何讨好、如破晓晨光般肆意张扬的美。 看着这样的莫染,云素心中最先泛起的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细细密密的酸楚。 在落清宗秘境时,她为了那个段衡风,就像是灵台蒙了尘一般,整个人魂不守舍。 明明是一身傲骨的西海公主,偏偏在段衡风面前收敛了所有爪牙,活脱脱像个失了智的附庸。 为了博他一个回眸,她甚至压抑修为,缩手缩脚,最后在那场乱局中显得既狼狈又不堪。 而莫染呢? 莫染在秘境中来去自如,面对苏怀月那等滔天魔气,她出手的瞬间,技惊四座博得满堂喝彩,这样的身影何等洒脱? 云素看着莫染,既羡慕她能活得那样清醒自由,又嫉妒她能做一个云淡风轻的局外人。 最让云素恼火的是,她明明应该恨莫染落了自己的面子,可对上莫染那双清澈的眼睛,她竟然生不出半分厌恶。 反而觉得……这张脸生得真合自己的眼缘。 这种复杂的情感,像一团乱麻,搅得云素心烦意乱。 情绪最终化作了一股无处宣泄的怒火。 都赖该死的段衡风! 一时间,云素气急反笑,手中灵光大作。 一把泛着寒光的碧玉算筹出现在掌心——那是龙宫特赐的“定波筹”,既是推演水运的法宝,也是杀伐利器。 “太玄门的狂生,今日这笔旧账新账,咱们合在一块算!” “竟敢窃取西海本源!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休想走出此地!” “水法·苍龙出海!” 随着她一声暴喝,定波筹抛出,周遭漫天雨幕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条狰狞的水龙,张牙舞爪地向莫染冲来。 这水龙并非凡水,每一滴都重若千钧,带着西海特有的深寒威压。 莫染叹了口气,云素来势汹汹当真把她吓了一跳,她还不知道原书里一个围着段衡风转得小绿茶,竟然是西海的龙族公主。 凭啥让段衡风这骚包吃这么好? 而且云素修为外放,显然不是之前那个躲在男人身后的小绿茶可比,看来她也隐藏了不少的境界。 不过云素倒是触了霉头,比什么不好偏偏要比水决。 《水决》莫染倒背如流,控水招式信手拈来。 她站在原地未动,只是轻轻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在空中画了个圈。 “散。” 言出法随。 那条气势汹汹的水龙冲到莫染面前三尺处,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紧接着,莫染指尖轻轻一拨,那原本属于云素操控的水龙竟然瞬间叛变,温顺地化作一滩死水,哗啦一声泼在地上,甚至连莫染的衣角都没沾湿。 “什么?” 云素瞳孔猛地一缩。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水流的控制权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强行剥夺了。 “太玄门弟子对水流的控制竟然在我们龙族之上!?” 云素心中惊骇,但身为天骄的骄傲让她无法后退,“既然水法不行,那就尝尝我落清宗的符箓!” 她手腕一翻,一沓金光闪闪的符箓出现在手中。 这些符箓上绘着繁复的雷火纹路,乃是落清宗秘传的“破魔金雷符”,专破邪祟护身法罩。 “去!” 数十张符箓化作流光,带着滋滋作响的雷霆之力,如暴雨梨花般射向莫染等人。 “在祖师爷面前班门弄斧?” 一声冷哼从莫染身后响起。 周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云素不用水改用符纸,顿时乐了。 在他这个玩了一辈子纸的祖宗面前玩符箓,不是自讨苦吃吗? “起!” 嗖嗖嗖! 那些威势惊人的金雷符,还没等炸开,就像是被某种规则捕获了一样,一张张轻飘飘地落在了周凡手上。 紧接着,周凡手诀一变: “化!” 周凡手中的符箓,上面的朱砂咒文瞬间扭曲,灵力被纸灵强行抽干。 原本金光闪闪的符箓变成了废纸,飘飘摇摇地落了一地。 “这……这怎么可能?!” 云素这下彻底破防了。 水法被莫染随手化解,符箓也被那个糟老头子当废纸收了。 她堂堂西海公主,自打沾了西方教和落清宗到处吃瘪! 现在竟然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随即化作了恼羞成怒的癫狂。 “好!好!好!” 云素俏脸涨得通红,那股公主大小姐的娇蛮劲儿彻底上来了,“既然你们手段高明,那我倒要看看,这凡人的村子能不能扛得住!” 她打不过这两个怪胎,难道还毁不掉这周围的东西吗? “定波筹,翻江倒海!” 云素不再针对莫染和周凡,而是直接将定波筹插入脚下的虚空,疯狂搅动周围的天地灵气。 既然技巧赢不了,那就用蛮力掀桌子!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已经被雨水浸泡松软的地面瞬间裂开。 泥石流混杂着狂暴的水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无差别地向四周宣泄。 “轰!” 姬家那摇摇欲坠的茅屋终于支撑不住。 一根房梁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直直地朝着缩在角落里的姬昌和姬大壮砸去! “哇——!” 小姬昌终于被吓哭了。 “不好!” 莫染瞳孔骤缩。 那可是未来的文王!要是死在这场闹剧里,这因果能把她直接劈死! “住手!!!” 莫染一声怒喝,不再顾忌什么高人形象,神识中“水中月”悍然出手,撞飞了梁柱。 同时,周凡也反应过来,指挥纸灵撑起光罩,死死护住姬家众人。 莫染一步踏空,直接冲到云素面前,周身金丹灵压爆发,死死压制住发疯的云素。 “云素!你疯了吗?那是凡人!”莫染厉声喝道。 云素被这气势一冲,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与莫染那双好看的眸子对视。 结丹修为?上一次见莫染她有这样的境界吗? 龙族本就慕强,对修道天才天生的有亲近之心。 而且,她的眼睛有这么好看吗?先前只注意到她还不错的轮廓。 若是落清宗的大师兄是莫染就好了…… “喂!” 莫染出声打断了云素的幻想。 云素这才注意到下方一片狼藉的村庄和差点被砸死的凡人,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虽然骄蛮,但并非魔道中人,刚才只是一时气昏了头。 但输人不输阵,她梗着脖子,眼眶微红瞪着莫染: “还不都是你逼的!若非你窃取西海之水,我怎会至此!” 她嘴上不饶人,但是手上却是老老实实的收了定波筹的灵力。 风雨渐歇,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云素咬着嘴唇,手中定波筹指着莫染: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你们冒犯之罪。但西海少了三成水运,你必须还我!否则,就算拼着被师门责罚,我也要上告仙庭,告你们个毁坏根基之罪!” 莫染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女人虽然停手了,但问题回到了原点——水。 水已经变成雨下进土里了,怎么还? “还什么还!” 躲在纸灵后面的李默童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满地的泥浆,忍不住吐槽道,“水都泼出去了,难不成还能从地里给你吸出来?你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云素冷哼一声:“那是你们的事!总之西海不能缺水!” 李默童被怼得也没好气,翻了个白眼,随口胡诌道: “那怎么办?既然这儿的水回不去了,那你去别的地方借点呗!东海不是水多吗?你去东海借点补上不就行了?实在不行拆了南海补东海……反正都是海,转一圈不就完了?” 这句话,本是无赖至极的抬杠。 李默童只是想表达“这根本不可能”的意思。 然而,这句话钻进莫染的耳朵里,却不再是抬杠。 “借东海……补西海……” 莫染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神从迷茫瞬间变得锐利,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混沌。 转一圈? 是啊!为什么非要盯着这一亩三分地? 水是流动的! “师兄……” 莫染猛地转头看向李默童,眼神亮得吓人,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你刚才说什么?” 李默童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我……我就随口一说去东海借,师妹你别当真,东海离这儿十万八千里……” “不!这就是解决方法!” 莫染猛地一拍手,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看向一脸懵的云素,笑得意味深长。 “云素仙子,你想不想做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 第四十一章 人教行走 云素有些发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少几分的少女,对方那股指点江山的从容,绝非是靠着某种身后的背景装出来的,而是那种胸有丘壑、真正洞察了乾坤运行规律后的坦荡。 “调动四海之水,构建循环?” 云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腔中剧烈的起伏。她强迫自己恢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可那双紧握定波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道友,你可知四海广袤无垠,且各海本源自成一气。想要让它们流动起来,不仅仅是法力深浅的问题,更涉及天道权柄与水脉走势。你……确定能做到?” 莫染飒然一笑,右手虚虚一握,天地间残留的水汽竟瞬间凝聚成一枚晶莹的水球。 “仙子看好了。” 莫染神识微动,那水球竟在指尖化作一只游鱼,摇头摆尾间,隐约有四海风雷之声。 “若是强行搬运,自然是难如登天。但我求的不是‘搬’,而是‘引’。以地脉为引,以罡风为媒,用四大洲天然的各处沟壑形成水道,在特定的地点蓄积水源控制流速,就能保证水路永远畅通!此乃顺天而行,而非逆天而动。” 莫染真觉得自己就是二代大禹。 她转过身,指着那满目疮痍的土地,声音清越,如击玉石: “湖海若能流动,不只是解决了西海的燃眉之急。从此大地上江河交错,旱涝保收,凡人无需再祈求施舍,这才是福泽人间的大功德。” “而你龙族,坐镇枢纽,与人族沟通,这功德……仙子不想要?” 功德。 这两个字,如同雷霆一般在云素脑海中炸响。 云素瞳孔骤缩。 她不仅仅是个在落清宗求道的修士,她更是西海的公主。 在她的肩头上,从未有一刻卸下过那沉重如山的龙族业障。 世人都道龙宫金碧辉煌,却不知那是囚笼。 自从上古龙凤之劫后,龙族便背负了千年还不完的因果。 她之所以央求父王一定要送她去落清宗,并非为了贪图名门地位,而是她不甘心! 不甘心龙族只能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的咸水,年复一年的被仙庭克制,被各大宗门以“巡查”之名监视。 可即使胸中有万千甲兵,有治水宏图,她这个龙族的小公主,却只被所有人当作需要呵护的弱者。 莫染的话像是一把重锤,彻底砸开了她那颗已经麻木的、名为“怀才不遇”的赤诚之心。 将龙族的气运与人族的气运死死绑定在一起! 若此计成,龙族将不再是单纯的四海看守,而是人间生机的主宰者。 这何止是逆天改命? 这简直是为龙族开辟了万世不拔之基! “好计划!” 云素猛地喝彩,她看向莫染,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那种同道中人的敬重与炙热。 “此事不仅利于四海,更利于苍生,亦是我龙族等了千年的机遇!” 云素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字字铿锵: “不过,如此大事,我虽是西海巡查使,却也无法只身决断。需立刻回宫,上报父王,并联合四海龙王共同商议。此计涉及庞大,甚至需要各洲宗门的点头,我们必须开启‘龙宫决议’。” 她向莫染微微颔首,言辞恳切,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 莫染看着眼前的云素,心中暗自点头。 这云素谈论起公事来英姿飒飒,决策果断,一点也没有在段衡风面前那种如履薄冰的小女人作态。 甚至在这一刻,莫染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令人折服的男子气概。 果然远离渣男,就能拯救自己。 “仙子识大体!” 莫染由衷赞了一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云素,那是纯粹的欣赏。 云素被莫染这直白且热烈的“星星眼”看得心跳漏了半拍。 她笑起来也是极美。 云素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为了段衡风患得患失的作态,对比此刻莫染的意气风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浓重的失落与自嘲。 “莫道友,若是你有心,现在就可到我龙宫一座,我们共同商议这调水大事。” “这毕竟是你制定的计划,龙宫不好抢你功德,况且你也是控水高手,说不定我们还要多多仰仗你。” 还不等莫染回应。 “哞——” 莫染灵海之中响起一阵轰鸣。 这一声,如洪钟大吕,震得莫染眼前场景瞬间变换。 云素与周家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混沌紫气。 在那紫气深处,一头体态庞大、青毛油亮的巨牛正迈着悠闲的步子踏步而来。 巨牛的脊背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者,但那股超脱物外的道韵,让莫染瞬间屏住了呼吸。 莫染心中第一反应竟然是: “卧槽,真的有老君?不是什么冒牌货吧?” “小丫头,胆子不小。” 青牛上的老者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那声音仿佛看透了莫染的腹诽,“这世间,还没几个敢在心里质疑老道存不存在的。” 莫染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我还说天道石为何近日里总是动的不安分,没成想就是你这小娃娃,闯了火云洞,借了西海水,你还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老者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目光仿佛直接剖开了莫染的神魂,“既然来了这方世界,你那点‘穿越者’的小心思,瞒得过天,瞒不过老道。” 莫染心中翻江倒海:他知道!他全知道! 既然被大佬拆穿了,莫染索性心一横,一咬牙,也不跪了,反而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 “老祖宗在上,既然您都看出来了,还没出手拿下我,必然是对我还有几分兴趣?” “我这修为快得不合常理,那天道雷劫天天盯着我屁股后头转,求您老给出个法子,只要能保我无虞,我立马不再乱跳!” “哈哈哈!莫丫头你且跳吧,天道找你过来,就是要看你还能溅起什么水花!” 老者放声大笑,似乎极喜欢莫染这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古灵精怪: “要我帮你解决雷劫?你不是说你是我座下小童?那我就先给你个名分。” 他随手一挥,一道紫气笼罩在莫染身上。 “你这纸人的技艺虽然出神入化,但是到底瞒不过明白人。老道便为你遮掩天机,从此之后,你的纸人与本体在无修为传导的滞碍,金仙以下也分不清你的把戏。顺便这‘人教行走’的身份,你得给老道坐实了。” 莫染大喜过望,这可是官方认证的高级外挂啊! 可老者的神色却严肃了几分: “先别急着高兴。你这穿越身份,本就为这方世界所不容。你如今虽有功德护体,但成仙那一天的‘混沌神雷’,你是躲不过的。那种威力的雷劫,足以让你神魂俱灭。” 莫染笑容一僵: “那……那我岂不是必死无疑?” “老道给你指条路。” 老者指了指下方,“龙宫之中,藏着一枚开天辟地时留下的‘天道石碎片’。你若能将其寻回,融入神魂,便能在那最强雷劫落下时,欺瞒天道,保住一命。” “去吧,那碎片的因果,就在云素接下来的龙宫之行中。” 青牛转身,没入紫气消失不见。 莫染猛地睁开眼,现实世界的风雨声重新灌入耳中。 云素正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莫道友?为何突然发愣?” 莫染摸了摸眉心那隐隐发烫的玄青印记,那是老君亲赐的“行走”凭证。 她再看向云素时,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志在必得且带着几分野心的笑容。 原本是为了帮周凡救人,现在,那是为了她自己的命! “仙子放心,这龙宫之行,在下准时赴约!” 云素看着莫染那突然变得神采奕奕的眼神,心脏又莫名跳快了几分,呐呐道: “那……那我便在龙宫静候莫道友了。” (因为推荐机制没过所以就不上架了,我会一直免费写,写到卡文为止?) 第四十二章 要你管! 神识之内,此刻早已翻了天。 “你怎么能让一头牛随便进入灵海!我以为这里是单独给我留下的!” “染染,你不能始乱终弃啊!刚才把我扔出去撞断木梁救人也就算了,为什么事后不第一时间把我召回来?你知不知道那泥水有多脏!” “还好我一直记得你灵气的味道,才一路找回来的……我厉害吗染染?夸夸我嘛,就夸一句!” 莫染被脑袋里的水中月吵得太阳穴突突乱跳。 她平日里出剑极慎重,就是因为这柄剑灵实在太碎嘴,只要唤醒,便是一阵无休无止的撒娇卖痴。 而在神识之外,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师妹!你怎么能如此冒失,就跟个路不明的女人跑去龙宫?” 李默童像个老妈子一样在耳边碎碎念,“当时带你下凡我就不同意,现在你若是丢了,我回去怎么跟老祖交代?” 一旁的周凡也顾不得什么仙凡之别,凑上来搓手嘿嘿直笑: “上仙,其实我那里还有比这更好的符纸,您什么时候随我去取?龙宫那地方,除了水就是鱼,有什么意思?不如跟小老儿走,咱们再钻研一下纸灵术的千变万化?” 莫染被脑袋内外三股声音交叉火力摧残得神识衰弱,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云素立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环绕的莫染,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疏离感。 对方像是这世间最耀眼的荧惑,即便在最破败的村落里,也能引得无数人飞蛾扑火。 她自嘲地垂下眼帘,正要开口:“若是道友不便……” “我来!” 莫染如获大赦,一个箭步冲到云素面前。 她这一下去势极猛,直接撞进了云素的怀里,更是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了云素那双小手。 “仙子!龙宫事大,苍生为重!咱们赶紧走,一刻也别耽误!” 云素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惊得身子一僵。 莫染的手心热热的,那股从指尖传来的力道直接撞进了她的心里。 看着莫染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云素唇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既然道友如此识大体,那咱们便启程吧。” 云素纤手微扬,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碧绿的珠子。 珠子内部隐约可见波涛流转,异香扑鼻。 “虽然见识过道友控水的手段,但这颗避水珠权当一点微薄心意。” 云素神色如常,语气却轻柔了几分,“此珠可畅游四海,亦能保雨不沾身。凡是邀请至龙宫的贵客,我们都会赠予一枚。” 一旁的李默童和周凡直接被晾成了背景板,只能眼睁睁看着莫染接过珠子。 转过身,一脸得意地朝他们扬了扬下巴。 “师兄,你先带老周回宗门吧!让门里的人都准备准备,过几日都来龙宫开开眼!” 莫染为了彻底甩掉这两个包袱,身子往后一斜,毫无防备地靠在了云素的肩头上。 她比云素矮了半头,这一靠,发梢正好扫过云素的鼻尖。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间钻进了云素的呼吸。 她偷偷嗅了嗅,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耳根瞬间红了个通透。 于是不得不伸手扶住莫染的胳膊,声音颤抖道: “道友……别乱撞了。” 莫染却全然不知,还在心里感叹: 仙子们果然都是香喷喷的,这不比那帮臭男人好闻多了? “师妹……你这样子,我回去如何交代啊!” 太玄老祖最喜欢莫染这个小师妹,要是知道下了躺凡就给莫染弄丢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受到怎样的责难。 莫染自信的翘起下巴: “咱们三个都算是纸灵传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门里留着我的纸人分身呢,这几日里一直都在日常点卯上课,反倒是师兄你翘了好几天。” 李默童被摆了一道刚要张嘴说话,却被周凡先一步打断,“此去太玄山门,仙凡相隔不知几千里远,你还能操控纸灵自如行动?” “呃,只能简单的行动,感官可以相连。” 莫染吹到最后还是有点心虚,她不应该把底牌全抖落出来。 实际上这种距离的操控早就不是问题,毕竟现在和他们对话的这个“莫染”,也只是她自己的一个纸人分身而已。 但这足够提起周凡的兴趣了,“神迹啊!上仙!神迹!” 周凡修了一辈子的纸灵,离了最远百里就彻底断联消失,更不可能如莫染所说还能行动如常了。 “李默童,赶紧带我去太玄门,我得亲自去看看!” 李默童:“……” 送走了烦人精,莫染兴冲冲地踏上了云素的“定波筹”。 这定波筹不愧是龙宫至宝,穿梭水域如履平地。 不过片刻功夫,眼前的景象便由浑浊的江水变幻成了令人窒息的瑰丽。 那是真正的西海龙宫。 入眼处,是连绵不绝的黄金宫殿,每一块砖石都嵌着明珠。 巨大的红珊瑚如同原始森林般在两侧散开,成群结队的五彩灵鱼在其间穿梭,吐出的泡泡都闪烁着灵石的光泽。 莫染的眼睛直接看直了,甚至没听见云素在耳边温声细语地介绍。 这才叫真正的土豪啊!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太玄门跟这儿比起来,简直就是山里的低保户! 莫染看着满殿刺目的金碧辉煌,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太玄门那几间寒碜的石屋,越看越觉得暴殄天物。 她忽然转过头,问了个没由来的问题: “云素仙子,你要是以后真跟了那段衡风,这一宫的璀璨,难道都是他的了?” 云素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无奈道: “家大业大,自然有兄弟们的那份,但若是他……他愿意入赘西海,父王定然也会拨出一份封地与宝库交由他打理。” “凭啥呀!” 莫染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云素。 她脸上那股惋惜与愤愤不平简直要溢出来了,仿佛被割肉的是她自己一般: “干嘛便宜了那小子!” 莫染越说越觉得心痛,一双明亮的眸子死死盯着云素,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真诚: “姐姐,性别这东西,其实也没必要卡得那么死吧?便宜了他,还不如便宜我呢,哪怕让我留在这儿给姐姐看大门也好啊。” 云素彻底愣住了。 并不是因为莫染那句近乎调戏的玩笑话,而是因为那声再自然不过的“姐姐”。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股不可思议的劲弩,精准地射中了云素那颗被重重包裹的自尊心。 在落清宗,她是需要被指引的小师妹,在龙宫,她是备受宠溺的小公主。 父王和哥哥们总觉得她即便有天赋,也终究是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娇花。 哪怕她强行要求去落清宗求道,在龙王眼里也不过是女孩子家的三分热度。 谁人能看出她心中的丘壑? 她想要背负的比那些控制她命运的男人们想的要多得多。 那种深藏在心底、想要背负起龙族兴衰的宏大抱负,在那一声“姐姐”里,似乎找到了小小的出口。 这种被当作“强者”和“依靠”的感觉,对云素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极致诱惑。 云素看着莫染,对方那双星星眼倒映着龙宫的流光,也倒映着她云素此时略显局促的身影。 她有一种想把全世界最好的珍宝都捧到这少女面前,只为了换她再甜甜地叫一声“姐姐”的冲动。 “其实……” 云素刚要开口,龙宫正门轰然洞开。 原本幽深的水域瞬间被万道金光照亮。 只见九头通体雪白的独角海兽,拉着一辆镶嵌着无数硕大南海珍珠的豪华龙车,在数百名披挂整齐、手持珊瑚长戟的虾兵蟹将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驶了出来。 “哇!龙车!” 莫染的注意力瞬间被那金灿灿的龙车勾走了。 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迷妹一样,直接扑到龙宫的屏障边,恨不得伸手去抠那车轱辘上的宝石,“云素仙子,这阵仗……什么人来都能坐这种车吗?” 云素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努力维持着大姐大的风范,眼神却有些飘忽: “龙族向来好客,这不过是……基本礼数。” 龙车停稳,一名身披金甲、气宇轩昂的青年大步走下,正是西海大太子敖烈。 莫染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那奢靡的龙车内饰中了,摸摸金丝织就的垫子,看看珍珠穿成的帘幕,全然没听见敖烈和云素的低声交谈。 “哥!你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云素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心虚。 敖烈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莫染,又看了看自家妹子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素素,你在传讯里说,来的是一位拿了你‘避水珠’的贵客。” “龙族一生只凝一颗避水珠,那是伴生至宝,给出去意味着什么,当哥的还不清楚?” “我还以为你一直放不下那个段衡风呢,没想到……” 敖烈压低嗓音,戏谑道,“原来素素你喜欢这一款的?倒确实比那段衡风看着有灵气多了。” “要你管!” 第四十三章 全都要 西海龙宫的深处,连流动的海水都仿佛浸透了细碎的星光。 万年深海明珠嵌就的内壁,交织出一片如梦似幻的浮光,将这水下禁地映照得宛若白昼。 原本依照规矩,云素应当第一时间带莫染去前殿觐见父王,商议那足以惊动四海的水利大计。 可当她侧过头,瞧见莫染那双瞪得溜圆、恨不得连路边珊瑚都扣下来带走的灵动眸子时,原本那根紧绷的弦,竟莫名其妙地松了下来。 “莫道友若是喜欢,不必急着去听那些老头子唠叨。” 云素抿嘴一笑,显出了几分独属于龙族小公主的骄矜与任性,“左右不差这一时半刻,我先带你去我的寝宫转转。” 莫染一听这话,眼睛亮得几乎能透出光来: “那多不好意思……咱们赶紧走!” 云素的寝宫坐落在水脉最纯净的节点,整座水晶宫殿剔透玲珑,五彩斑斓的灵鱼绕着宫墙翩跹。 步入内室,莫染只觉得自己仿佛跌进了一个巨大的奢华首饰盒。 在这里,拳头大的东海珍珠被随手堆在墙角当弹珠玩,万载红珊瑚被劈成了晾衣架,更遑论那些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与散发着深沉威压的古老法宝。 莫染绕着这堆“破烂”转了三圈,只觉得呼吸里都带了点金钱的味道。 “莫道友若是看中了什么,尽管拿去,权当是咱们结识的见面礼。” 云素大方地一挥袖,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多不好意思啊……” 莫染嘴里嘟囔着,手上动作却异常诚实,在那一堆流光溢彩中左挑右捡,最后,她指尖落在一颗海蓝色的宝石上,小心翼翼地捧起: “仙子,这颗宝石瞧着流光华彩,灵气逼人,倒是个宝贝。” 云素轻咳了一声,神色有些微妙,她也没想到莫染的眼光竟能这般毒辣: “抱歉啊莫道友,那法宝……是在下平日里用来压制体内火毒的,确实不能轻易予你。” 莫染愣住了,满脸狐疑: “龙族天天泡在西海最深处,也能生出火毒?” 云素自嘲般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从出生时便带着了。因着这东西,我在水道一门始终不得要领,如今这点修为,全靠勤能补拙。” 见云素语气瞬间萎靡,莫染心中一软,那股子保护欲瞬间上头,赶紧转移了话题: “那这本书呢?看起来古朴得很。” 那书皮上空无一字,却隐隐流转着因果交织的玄奥气息。 “你眼光倒是不错。” 云素见状,耐心地解释道,“此书名唤《因果笔谈》,只要收集到一人的灵力残影,并在书上写下对方的真实名讳,便能以笔代天,降下书中所写的因果遭遇。不过……” 云素顿了顿,神色肃穆了些,“修仙界讲究避祸,大多数人的名字都是行走江湖的假名,即便登记在各大宗门的名册上,也未必是沟通天道的真名。若无真名,此书便是废纸一张。” “真名……竟这般重要?” 莫染好奇地翻看着,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 云素凝视着莫染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 原本飒爽的语气突然变得局促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装作云淡风轻地开口: “其实……我不叫云素。那是入落清宗时,师门给的道号。” 云素避开了莫染探寻的视线,白皙的耳根处悄然爬上了一抹诱人的红霞,“我真正的名讳是,敖素。” 在修仙界,将真名告知,往往意味着一种超越生死的信赖,甚至是一份无声的托付。 更何况是在她讲解了《因果笔谈》的妙用之后。 云素只觉得胸口那颗心撞得厉害,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如此坦诚。 莫染拿着神书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噢!原来是敖仙子!早说嘛,敖素这名字可比云素好听多了,透着股龙族的贵气!” 莫染嘿嘿一笑,极自然地勾过云素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那以后没外人的时候,我也别叫你仙子了,直接叫你素素吧!听着亲切!” 云素僵在原处,满腔的柔情蜜意被这句坦坦荡荡的“亲切”给噎回了嗓子眼。 她侧过头,幽怨地看了一眼莫染,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纯粹的友情,半点杂质都没带。 这是,委婉的拒绝吗? 云素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既无奈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云素快步走向库房最深处,费力地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沉重石盒。 “莫道友,你再看看这个。” 石盒开启,露出一块正反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却布满了细微裂纹的青色石头。 “这是三生石。传说我出生那天,此物从九天之上坠落,正好砸入西海。父王觉得这是祥瑞,便一直锁在我的库房里。” 云素抚摸着冰冷的石面,声音低落了下去,“此石能映照三生。但只有一种人能让它产生共鸣,那便是‘跳出轮回、三生不同’之人。简单来说,就是这一世的灵魂与前尘经历不同因果的异类。” “我亲自试过,却只能瞧见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父王说我是天生异象,注定要打破轮回,可我只当这是个笑话。” 云素看向莫染,“我寻遍龙宫,也曾在宗门偷偷试过,能共鸣的人寥寥无几。父王说过,若能遇到真正与此石共鸣之人,便可将其赠予对方,结一段善缘。道友要不要试试?” 莫染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跳出轮回?三生不同?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异界孤魂,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又承了老君的因果,这不就是妥妥的“异类”吗? “这玩意儿这么重要,也能随便送人?” 莫染一边问,一边好奇地凑了过去。 谁知云素尴尬地笑了笑,顺手拉开了旁边一个巨大的玄铁宝箱,“哗啦”一声—— 莫染低头一看,整个人彻底石化在原地。 只见那巨大的宝箱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和刚才那一模一样的青色石头,粗略数去,足足有上百个! 云素干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那个……其实那大石头掉下来的时候力道太猛,直接给摔碎了。这一箱子都是碎掉的茬子,功效倒是一样的。” 云素并没有注意到,莫染此时已经皱起了眉毛沉思起来。 神识海内,老君亲赐的青牛印记正在疯狂发烫,发出阵阵嗡鸣! 这哪里是什么祥瑞碎石? 这就是老君亲口叮嘱、能让她在成仙雷劫下保住性命的,天道石碎片! 莫染咽了口唾沫,指尖微微颤抖。 是不是只要收集了这些碎片就可以保她在雷劫中无恙? 而且如今剧情的走向早已脱缰,哪怕她费劲心力往回掰也于事无补。 莫染盯着那一箱子碎片,眼神逐渐幽深: 她必须把这些碎片弄到手,顺便把苏怀月和她身边那个透着诡异的屠洪凑到一起,仔细看看,这世界的因果到底在哪儿断了。 这一箱子“碎茬子”,她全都得要。 第四十四章 三生试炼 “听说了吗?西海龙宫这次是真豁出去了,要招揽天下才俊去测那‘三生石’。凡是前世有特殊因果、大能转世的,全能进龙宫的扶持名单。龙族这是要豪掷千金,赌一个未来啊!” 宋远清坐在轮椅上,激动得恨不得原地蹦起来,扶手被他拍得啪啪作响。 “远清,这消息当真?” 陆晨雨摇着折扇,面上是一派风流不羁,眼底却藏着深意。 “千真万确啊三师兄!” 宋远清急声道,“别的宗门早就传疯了,全铆足了劲准备去薅龙宫的羊毛。也就是咱们太玄门清净过了头,到现在才摸到点风声!” 陆晨雨用扇面半掩着唇角,斜睨了一眼旁边正魂不守舍的杨云滨,冷笑一声: “我看二师兄的前世,定是个只会围着女修打转的忠犬。不然,怎么老缠着小师妹不放?” 换作以往,杨云滨早就拔剑了。 可自打金丹结成后,他像是彻底“悟道”了: 在绝对的天才面前,矜持和尊严算什么? 当狗有什么不好,给莫染师妹当狗,那是顺应天道。 杨云滨直接把陆晨雨的嘲讽当成了耳旁风。 他抱剑而立,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上首、正百无聊赖玩着手指的莫染,语调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师妹,你对这前世因果难道就一点儿不好奇?说不定上一世,你曾与哪位绝世剑修有过一段未了的宿缘。” 说罢,他那张写满了“我爱莫染”的脸又凑近了几分。 每日讲武堂里,众师兄弟早就习惯了看二师兄这副不遗余力献殷勤的模样,唯独李默童在一旁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李默童心想:二师兄啊二师兄,你可知你每日深情款款告白的对象,其实只是小师妹随手剪的一张纸人?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境界怕是又要当场阻塞了。 太玄老祖稳坐高位,眼底含笑地看着台下这群叽叽喳喳的弟子,缓缓开口: “顾安,你且说说,龙宫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大师兄顾安肃然拱手: “回师傅,龙族如今势微,自然希望与人族交好。但龙族业障深重,于我们而言,因果牵扯过深未必是好事。” 老祖微微点头:“确是如此。不过这次龙族似乎动了真格,他们召开联合会议,共商天下江河水脉的分布。至于招揽才俊,不过是抛出来的饵。”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莫染身上,带着几分宠溺与试探:“染儿,你说说看,咱们太玄门该不该去蹚这趟浑水?” 莫染闻言,收起了那副懒散劲儿,郑重地踏前一步。 那一瞬间,她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竟有种指点江山的凌厉感。 “去,不仅要去,还要闹出最大的动静。” 莫染清悦的声音响彻大堂: “探讨水脉分布,那是泽被苍生、润泽万世的大功德。这桩差事,人族不做,龙族也会做。我们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份气运全落进龙族的口袋?” “既然大事是主,那‘三生试炼’就是辅。白赚的修道资源,不拿白不拿。师傅,太玄门这次不仅要积极响应,还要争当表率。咱们越积极,天下宗门就越会跟风。到时候管辖的水域越大,分到的功德也就越多!”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把几个师兄都听愣了。 这还是那个成天只想退了课就回家蒙头大睡、甚至连讲武堂都懒得待的莫染吗? “师兄们也别懈怠。” 莫染转头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龙宫挑的是有大因果的异人,平庸之辈可入不了法眼。大家打起精神,争取人人都能捞个‘前世大能’的名头回来。” 杨云滨挠了挠头,有些讪讪地开口:“小师妹,这前世三生是命中定数,咱们就算现在拼命,也改不了命书啊?” “二师兄,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莫染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三生如一、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修士了。正常测,你肯定被龙宫踢出来。所以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 被损了一通,杨云滨不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满脸写着受宠若惊: “师妹准备得果然周到!”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陆晨雨忍不住问:“准备好是什么意思?命数也能造假?” 莫染神秘地眨了眨眼,从袖子里“唰”地搓出五个写着数字的小纸人。 “谁说命数不能改?在三生石面前,我自有办法做点手脚。” 她随手一挥,五个纸人悬浮在空中,分别对应着五位师兄。 “来,大师兄。我看你前世神采飞扬,定是个多财多福的金蟾蜍。” 顾安:“……” “二师兄,你这性子,前世定是个忠心耿耿、围着主人转的小狗。” 杨云滨竟然还挺满意地点了点头:“小狗好,小狗忠诚。” “三师兄,你这一肚子弯弯绕,前世定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四师兄嘛,平时装的沉默寡言,实际上开了话匣子,一天到晚话那么多,前世肯定是个叽叽喳喳的老母鸡。” 最后,莫染摊了摊手看向宋远清:“五师兄没你的份,反正你腿脚不便,这次就在家守着吧。” 宋远清一看没损到自己,立刻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轮椅上栽下来: “哈哈哈哈!师妹你真是绝了!这几个形象简直是神来之笔!” 其他几位师兄黑着脸,看着面前排排坐的小动物纸人,咬牙切齿道: “为什么……全都是畜生道?” 莫染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胡诌道: “从畜生道逆天改命修成人形,这不才显得诸位师兄这辈子天资卓越、命途多舛吗?越是凄惨卑微的前世,龙宫那帮老龙才越会觉得你们是潜力股,懂不懂?” “大家不要担心这个偏不过去,前几日我已经在师傅这里测试过了,普通的三生石完全分辨不出我做的纸人,只要大家老老实实的带在身上,人人都能获得一段波澜壮阔的前生史诗!” “看在师妹我这么照顾大家的份上,记得最后把检测用的三生石都给我带回来。” 众人:“……” 虽然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看着莫染那双狡黠如星辰的眼睛,太玄门上下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信心: 这次龙宫行,怕是要被这小师妹给玩坏了。 第四十五章 凤凰翎 “莫师姐,这纸人……当真非带不可吗?” 苏怀月反手拎着那个精致的纸灵,在背后挪了又挪,总觉得那股所谓的“大能气息”压得她后背凉飕飕的,怎么放都不太妥帖。 莫染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里透着股生意人的精明: “月儿乖,带上它,你这辈子便是‘天选大能’转世,入了宫,谁不得尊称你一声前辈?” 她心里门清,这顿饺子,可是专为苏怀月这口醋包的。 谁的三生因果暴露都无所谓,唯独苏怀月的来历,她必须趁着这次龙宫之行看个真切,也得保护她的身份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来。 一边的屠洪也分到一个纸人,瓮声瓮气地抗议道: “为何小苏妹妹的前世是绝世大能,我这儿……就是个掏蜂蜜的黑熊?” 莫染回头一瞟,理直气壮:“这种大能模板师姐我一宿才搓出一个,自然优先紧着自家妹妹用,你与亲传师兄们都是一个档次的‘自然风’,还有什么不满?” 她看着屠洪那副受气包的模样,心中却暗自警惕。 屠洪到底还没有洗脱玄鸟转世的嫌疑。 自龙凤大劫之后,龙凤两族是世仇,九天玄鸟又是凤族少有留下的血脉。 要是他当中被揭穿出来,怕是不利于这次会谈。 莫染一震头晕,只觉得带他进龙宫简直是带了个定时炸弹,可这当事人偏生没点自觉,非要屁颠屁颠地跟着苏怀月到处跑。 “师妹,我求你了,让我跟杨云滨一样先走吧。” 陆晨雨扶着额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三师兄陆晨雨是唯一被莫染留下来跟着卖纸人的,莫染觉得他口齿伶俐应当是个推销高手,谁知道纯粹是个窝里横,在陌生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愣是比屠洪卖出去的还少。 莫染看着这个平日里在宗门横行霸道的三师兄,恨铁不成钢地肘了肘他的后背。 杨云滨当时摆摆手告诉莫染自己不行,他现在是对莫染彻底放下了矜持,不擅长的事坦坦荡荡阐明自己就是个废柴,还会添乱,借此成功逃离了莫染的魔爪。 反倒是这个陆晨雨,为了揶揄杨云滨给自己搭了进来,最后实力却这么废。 “别废话,赶紧吆喝!号外号外!包装前世,重塑尊严,只需一颗检测的三生石,换你一个逆袭人生!” 莫染那清亮的嗓音格外刺耳。 陆晨雨看着莫染奋力叫卖、活脱脱一个市井小贩的模样,再看看周围修士投来的异样目光,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西牛贺州的入海口,此刻乌泱泱聚满了各大宗门的年轻修士,一个个都在等着龙宫派出船舟带他们入宫。 莫染还很奇怪,怎么龙族不人人发一个避水珠让众人自行前往,还得都在这入海口等着? 不过这正好给了莫染一个兜售前世套餐的机会。 只是大部分宗门的亲传弟子都自诩天才,自认为前世定有大机缘,谁愿意在莫染手里变成小动物? 而且莫染这生意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给点灵石打发还不成,非要张口就要那珍贵的检测原石。 所以只有一些小散修,既没有前世的信心,又对这种看起来没什么直接效益的三生石不看重,才会去莫染这边只求一个龙族资助。 总之她的这份买卖门可罗雀,没什么人光顾,反倒让本就拥挤的入海口雪上加霜。 “喂,此处严禁无证摆摊。把入海口堵得水泄不通,是想挑衅落清宗的法度吗?” 声音傲慢且带着一种刻意的磁性。 莫染抬头,只见段衡风摇着一柄缀着金丝流苏的玉扇,带着落清宗巡查部的子弟,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莫染心中暗叹冤家路窄,正打算息事宁人,一向恨不得缩进土里的陆晨雨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腰杆。 “我当是谁,原来是落清宗的‘大红锦鸡’在这儿巡街呢?” 陆晨雨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合,挡在了莫染身前,那股社恐劲儿竟在这人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怀月看到莫染疑惑,凑到她耳边低语: “落清宗的大师兄和陆师兄是死对头,为了争那个‘西洲第一公子’的名头,已经暗斗了好几年了。” “怎么月儿你比我还懂这宗门上下的讯息?” 屠洪插了进来,“还不是师姐你每日点了卯就回梨雨堂睡大觉,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知晓?” 莫染面色一沉,一把抓住屠洪双手对着他的太阳穴开钻: “还敢调侃师姐!” “西洲第一公子?男人这些低级趣味真是一脉相承。” 段衡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上下打量着陆晨雨: “哦?这小狐狸转世,倒学会人话了,是哪里来的小妖偷学了人族的秘法跑来当人了?” 陆晨雨恶狠狠看了莫染一脸,随后又转头。 “段衡风,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 陆晨雨额角青筋微跳,“你前世又是个什么形状?莫不是只只会开屏的秃尾孔雀,才需要跑来龙宫测试三生,博一个出身?” “哼,段某乃是天命所归,人凤勾连的关键纽带!是九天玄鸟的命中之人,那是你这种修成人形的小狐狸能比拟的?” 段衡风仰起头,对自己的身世有着十足的自信。 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让一旁的屠洪浑身不自在,止不住地四处张望。 段衡风见状,对着屠洪大吼一声:“九天玄鸟不是你这黑炭!” 莫染看烦了这几个男人互相的爱恨情仇,冷冷开口: “段大公子,你既然都知晓了身世,还费劲跑来龙宫做什么?堂堂落清宗大师兄,还差龙族这点资助?” 段衡风的神色却在这一瞬彻底变了。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骄矜,缓缓合上玉扇,神色肃穆地从储物袋中引出一物。 凤凰翎。 “段某此行,不为虚名,不为资助。” 段衡风的声音低沉而肃杀,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我带此神物入海,只为寻回那段迷失万载的因果。这根羽毛,在等它的主人。” 第四十六章 免谈 龙宫会客大殿的陈设依旧金碧辉煌。 重重水精帘幕后,珊瑚雕琢的桌案错落有致,莫染即便已经受过一回冲击,此刻再见这铺陈开来的奢华,仍免不了在心底暗叹一声: 龙族这哪是疲敝,分明是穷得只剩下钱了。 而屠洪与苏怀月的关注点显然没在那些地砖缝里的明珠上,他们环顾四周,谈论起西牛贺州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西洲近些年来的天才修士层出不穷,门派互斗也越来越激烈,能像这样组织一场盛会的机会实在难得。” 屠洪压低声音说道。 以他那至纯的火灵根,本该是截教火德宗最为心仪的弟子人选。即便后来他在少年修士中崭露头角,火德宗也曾数次抛出橄榄枝。 莫染摩挲着下巴,随口问道: “之前邀你的那火德宗,是哪家的道承?” 屠洪一脸佩服,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家这位师姐对天下大势的“不上心”,解释道: “是截教一脉,火德星君的道承。我要是真去了,怕是和太玄门就彻底断了因果,和小苏妹妹也会分开。” 莫染撇撇嘴,心说还是太玄门好,虽然穷了点,但养出来的弟子个个都是随性的人才。 照理说,以她的天资才该是各宗抢破头的对象,偏生她这人行事实在低调,唯一一次“扬名”,还是个顶风臭十里的骂名。 果不其然,几名穿着华贵的年轻修士从旁经过,目光落在莫染身上,瞬间变了脸色。 “瞧,那不是在火云洞秘境引发兽潮的女修吗?” “可不就是她,听说手段邪门得很,险些让落清宗的段大师兄折在那儿。” 屠洪听得满头黑线,甚至开始怀疑带着苏怀月跟在莫染身后是不是个错误: “师姐,你什么时候去落清宗证明一下自己?现在外面都传咱们太玄门是四处搞事的黑恶势力,专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妖人。” 莫染却满不在乎地弹了弹指甲。 闹个火云洞而已,又没出人命,这帮名门正派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也太弱了些。 正说着,几人走到了太玄门的席位前,却见一个壮如铁塔、满面横肉的男子死死横在那儿,挡住了去路。 “顾安!什么时候把九头刀还回来!”那男子一开口,声震殿梁。 顾安甚至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只自顾自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早饭吃了什么: “自己有能耐,就亲自拿回去。血刀门的脸面,难道是靠耍嘴皮子挣回来的?” 莫染嘴角一抽,得,太玄门这“黑恶势力”的名头看来不是空穴来风,自家大师兄在外面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儿头。 “这是血刀门的黄成,他要的九头刀,就是小苏手上那把。”屠洪悄悄介绍。 莫染只觉麻烦,这种宗门间的零碎恩怨最是消磨耐心。 她眯起眼打量着那黑汉:“真名就叫黄成?” 屠洪愣住:“真名?应该是吧。血刀门人以血祭刀,若是用道号,法力无法与血刀因果沟通。师姐,你问这个干嘛?” 话音未落,莫染已从储物袋中抽出那本《因果笔谈》。 她神色如常地并指如剑,在那泛黄的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 【黄成,落座。】 说来也怪,那正准备掀桌子的黑壮大汉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神魂,原本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闭了嘴,甚至还极其礼貌地对着顾安拱了拱手,然后乖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血刀门的席位上。 屠洪与苏怀月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是什么奇术?!” 莫染收起小册子,故作玄虚的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不方便透露,我们也落座吧。” 她心中暗自窃喜,这《因果笔谈》简直是处理“低端纷争”的神器,不枉她把那一身挂机修为分出了三成来提升这本书的熟练度。 随着各宗门青少的虚伪寒暄告一段落,龙宫大议正式拉开了帷幕。 试炼大会那边不过是给年轻后生准备的幌子,真正的大戏,都在莫染此时身处的顶层议政殿内。 作为被老君遮掩了天机的“人道行走”,莫染此刻正坐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上。 她感受着周遭投来的审视目光,那些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宗门大佬。 西海龙王作为东道主,率先站起身。 他那苍老的龙目扫过全场,声音低沉而威严: “诸位,西牛贺州苦旱涝久矣。” “老君降下行走法师,专程为天下苍生而来。” “得了老君授意,本王欲以西洲为试点,行‘人龙共治’之策。龙族负责疏通江河、调配水力,而人族只需在河道的福泽区域修建庙堂,供奉三教祖师与龙王。福佑苍生千秋万代,是造福世间的伟业。” 莫染的纸人甲此刻微微的散出一丝金光,显示自己的特殊身份。 她接着老君赐下的紫气遮蔽天机,让自家的太玄祖师也没能看穿她的伪装。 既然作为人教唯一在西洲的话事人,她也立刻表态。 感受着神识中青牛印记的灼热,轻咳一声,清悦的声音响彻大殿: “此策利在千秋。既然龙族愿出人力,我代表人教,赞成此方案。” 然而,莫染的话音刚落,议政殿内的空气便瞬间凝固。 “赞成?” 一声嗤笑响起。 只见火德宗的一位赤发长老猛地拍案而起。 他浑身散发着暴戾的火息: “三教圣人何其尊贵?出手福泽苍生是天下幸事,四海调理风调雨顺这本就是龙王们的职责,做些分内的事,也要图一点功德,岂不是寒了仙庭昊天上帝的心?” 这话吐出,龙王座下的几名龙子瞬间皱了皱眉头,龙吟之声在海底隐隐回荡。 其余截教道承的宗门门主一样发难,“老君倒是说的轻巧,人教在西洲又无具体派别,不必亲自出力,又不承凡间因果,白白得一份功德可不是同意的畅快?” 莫染没想到人教在西洲根本一点话语权都没有,没有真正的人教道承,不过一两个行走帮老君传播道义,基本就是个座上宾,说两句漂亮话就能打发的角色。 可恶的老君,比天天在梨雨堂睡大觉的自己还要摆! 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莫染正要出言反击,却见坐在上席的太玄老祖,缓缓睁开了眼。 老祖捋着胡须,笑呵呵地做起了和事佬: “火德长老息怒。龙族治水确实有功,但尊卑有别亦是天经地义。依老夫看,不如折中一下,庙宇照修,但圣人庙与龙王庙必须分开修建,分居河道两头。如此,既全了圣人之尊,也显了龙王之劳,岂不两全其美?” 莫染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好一个“两全其美”! 一旦庙宇分开,香火愿力便会截然断开。 世间凡人多是趋炎附势,若有高高在上的圣人庙在前,谁还会去拜那孤零零的龙王庙? 这看似公平的方案,实则是将龙族想要绑定人族气运的生路彻底封死,让他们白干活却拿不到半点功德护身。 西海龙王的龙爪死死扣在王座扶手上,青筋暴起,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即便太玄老祖已经抛出了“分开建庙”这种牺牲龙族利益的软刀子,试图给人族修士匀出一亩三分地的功德,截教火德宗的那位长老却依旧不依不饶。 “自古以来,人族治水何时需仰仗龙王抬举了?” 赤发长老冷哼一声,周身散发的火毒将周围的海水灼烧得滋滋作响,“上古人皇大禹,倾人族之力亦能使天下苍生安居。如今凡界旱涝不断,说到底是四海龙王降雨不时、尸位素餐所致。龙族不思悔改,竟还想借此机会窃取圣人香火?” 这话简直是把西海龙王的老脸揭下来往泥里踩。 太玄老祖半眯着眼,指尖轻点桌面,他愿意给龙族一点甜头,是因为阐教背后也有联合龙族制衡截教的打算。 可截教势大,门徒万千,如今竟是摆出了一副完全不合作的横蛮姿态。 “你们截教莫要欺人太甚!” 席间一名龙首道人猛然拍案而起,那是龙月教的掌门,这一脉虽在阐教名下,却与龙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血脉牵连。 他目眦欲裂,直视火德长老: “谁人不知你们截教门下弟子众多,道承最广?若真任由你们这般垄断,将龙族排挤在外,咱们阐教门人怕是连半点功德汤水都分不到了!” 火德宗长老哈哈大笑,眼中尽是不屑: “龙月教?黄龙真人从未传下过你这一脉的正式道统,不过是些自认祖宗的杂鱼,也敢代表阐教管人族的事?便是你们那位黄龙老祖,在玉虚宫也不过是个挂名的‘三无’真人,哪来的底气在此叫嚣!” 这一番连嘲带讽,直接撕开了阐教内部的血淋淋的位阶差异。 太玄老祖眼皮微跳,他知道阐教高层确实有与龙族修好的意图,一来是受了黄龙真人的推波助澜,二来也是元始天尊打算联合四海,以此来消磨截教如今如日中天的气运。 “火德道友,火气何必如此之重?” 太玄老祖缓缓开口,声音如钟磬和鸣,强行压下了大殿内的躁动,“天下共修,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好事。若能合力治水,对你我两教的功德积累皆有大益。” “不必多言!” 火德长老拂袖而起,赤色的道袍在水中卷起一阵暴戾的红芒: “今日之事,我截教一行,绝不参与你们阐教这些藏头露尾的谋划!想要人族气运,大可各凭本事,龙族这种‘因果赘疣’,我们不稀罕!” 这已经不是在谈生意,这是在当众扇龙族的耳光。 一直沉默不值的西海龙王,此时那双苍老的龙爪已将王座的扶手捏成了粉末。 他缓缓抬起头,龙目中原本压抑的威严化作了实质化的冰寒。 “啪!” 龙王重重一拍案板,巨大的龙吟声震得整座水晶宫颤了几颤,连带着大殿外的巡海妖兽都瑟瑟发抖。 “火德长老的意思是,今日这议程,便是免谈了?” 第四十七章 水族舞 龙宫会客大殿内的珠光宝气,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莫染与太玄门的一众天骄被安置在宴席上,眼前的玉盘珍馐早已渐渐冰冷,耳边萦绕的却是那种带着几分甜腻与俗气的丝竹之声。大殿中央的水晶舞台上,一群水族少女正翩翩起舞。 她们年纪极轻,有的眉间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身上仅覆着几片薄如扇翼的鲛绡。 在变幻莫测的水光中,她们极力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眼神空洞却又刻意地对着席间的人族修士搔首弄姿。 这种舞蹈全无半点神圣感,反倒像是一件件摆在货架上供人采撷的商品,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艳俗。 莫染眉头紧锁,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气闷得厉害。 “这便是龙宫的待客之道?” 莫染冷声开口,目光掠过那些在轻薄舞衣下瑟缩的肩膀。 坐在一旁的屠洪低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道: “师姐,这‘水族舞’在四海龙宫已是惯例。” “这些年龙族式微,为了依附人族大宗门,龙宫就组了天地龙舟,专门送人族修士到龙宫观礼,主要的节目就是这种形式。” “面上说是观舞,实则就是给那些男修的消遣娱乐,若是瞧中了哪个,便会领回去……播下仙种” “随后后代就会被龙宫收养,算是一种龙族获得气运的无奈方式。这也是多年来人龙关系演变出的恶果。” 太玄门久居深山,师徒间虽偶有摩擦,但行事大多坦荡。 这等半遮半掩的皮肉勾当,苏怀月从未听说。 她俏脸微白,原本清亮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一团薄怒。 她转过头,狐疑地盯着屠洪:“你懂的倒是不少,以前是不是也来龙宫‘观’过舞?” “冤枉啊!” 屠洪吓得冷汗都要下来了,赶紧连连摆手,压低嗓音求饶,“我可是对此深恶痛绝!要不是宋师兄消息广大,我也没处去听这东西。” 莫染想起平日里在灵田与宋远清吃瓜时听到的传闻,本以为只是夸大其词,可如今亲眼看到这些少女卑微的神色,以及席间那些男修如同豺狼虎豹般、带着审视货物般的眼神,她心中的怒火开始一节节地攀升。 正心烦意乱间,忽觉身边有个影子晃了晃。 莫染转头一看,只见二师兄杨云滨正襟危坐,不知从哪儿捡了两个巴掌大的贝壳,严丝合缝地扣在眼睛上,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 他转过头,一脸忠诚地对着莫染的方向说道: “师妹放心,这种勾当,我杨云滨连看都没看一眼!我这双眼,只留着看咱们太玄门的巍峨山色!” 莫染被他这副滑稽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那股憋闷暂时被这活宝给冲淡了几分,到底是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 然而,这份暂时的平和很快就被打破了。 席位的另一侧,几名衣着华贵的宗门男修喝得满脸通红,正肆无忌惮地对着上前侍奉的水族少女上下其手。 其中一名少女受惊,手中的玉壶不慎跌落,溅湿了那修士的锦袍。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大殿。 “贱婢!弄脏了本公子的法袍,你赔得起吗?” 那修士满脸戾气,甚至伸手死死捏住少女细嫩的下颌,将其半提在空中。 少女眼含泪水,浑身颤抖如筛糠,却因为龙宫森严的等级压制,连声求饶都不敢发出。 “混账!” 杨云滨猛地扯掉眼上的贝壳,蹭地站起身,右手已然按在了长剑柄上。 他虽是个混不吝,却最看不得这种欺凌弱小的行径。 然而,还没等他拔剑,一只宽厚的手掌便沉沉地压在了他的手腕上。 “坐下。”顾安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师兄!你没看到那家伙在干什么吗?” 杨云滨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席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名门才俊们,看向杨云滨的眼神里满是荒唐与讥讽。 “这太玄门的二弟子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修仙修傻了,竟要为了个水族贱婢对同道拔剑?” “真是小题大做,没见过世面的野狐禅。龙宫这种地方,婢女碎个酒壶受点教训再正常不过,他倒在这儿装起英雄好汉来了。” 顾安没有理会那些流言蜚语,更没去瞧一眼那被提在半空、近乎窒息的少女。 他径直走向那名惹事的修士,脸上原本的冷峻在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得体而温和的笑容。 他微微拱手,语调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自谦: “在下太玄门顾安。我这师弟年岁尚轻,生性冲动,酒后失言惊扰了道友,还望海涵。这少女做事毛手毛脚,确实该罚,道友教训得是。只是今日是龙王寿宴,为这等琐事气坏了道友的雅兴,实在不值。” 那名抓着少女的修士本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太玄门的大师兄如此给面子,又听他把事情定性为“师弟酒后失言”,心中那股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哈哈,到底是顾兄识大体,明事理。” 那修士顺势松开了手,任由那少女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瘫软在泥泞的水印里,“看在顾兄的面子上,今日便饶了这贱婢。” 周围的宾客见状,纷纷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不愧是太玄门的领队,这份定力与胸襟,才是大家风范。” “不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都像那个愣头青一样分不清轻重缓急,这龙宫议事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顾安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地退回席位。 在他看来,他保全了宗门的名声,也平息了一场无谓的冲突,堪称教科书般的社交辞令。 莫染坐在原位,看向一旁的李默童和陆晨雨,只见两人虽然面色凝重,眼神中透着几分对那少女的不忍,却始终沉默地坐在原位。 甚至在顾安低头致歉时,也跟着微微垂首以示礼数,仿佛那是再正确不过的行为。 莫染的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白玉椅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苍白。 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同门情谊,在这一刻被名为“大局观”的冷漠剥离得干干净净。 他们并不是没看见恶行,他们只是觉得,为了一个命如草芥的水族少女去得罪一个有背景的同道,这笔买卖……不划算。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摊开手,神识微动,在那本《因果笔谈》上,用几乎要划破纸页的力道,暗自记下了那名男修的宗门纹饰与长相。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因为顾安的“得体”而重新恢复虚伪的歌舞升平之时,高台上的老龙官突然扯着尖细的嗓子,宣出了一句让莫染如坠冰窖的报幕: “接下来的这一舞,乃是由我西海之珠、云素仙子,为诸位天才助兴——” “咔嚓!” 莫染手中的玉杯应声而碎,残渣扎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云素? 那个胸怀壮阔水脉蓝图、那个在寝宫里对着她露出真挚笑容的云素仙子。 竟然要在这个充斥着傲慢、猥亵与冷血的舞台上,在这些连她脚底泥都不如的“才俊”面前,跳这种取悦他人的舞? 莫染猛地站起身。 “师姐?”苏怀月惊呼。 莫染没有理会,她死死盯着那缓缓升起的帷幕,眼神冷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寒刃。 如果连龙族公主都要被拽进泥潭,那这所谓的四海水脉与人龙共治,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第四十八章 跟我走 帷幕骤然掀起,一抹如火般的艳色在这金碧辉煌、却冷冰冰的水晶宫大殿中生生烫开了一道口子。 云素登场了。 她今日并未着那身象征落清宗嫡传的素雅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猩红色的轻质战甲,赤铠在明珠的光辉下折射出凛冽的金属质感,手中一杆银枪斜斜指向地砖。 她在那脂粉香气浓郁的舞台中央,并没有任何妖娆的扭动,而是腕间一抖,瞬间扎出了一朵极其漂亮的枪花。 莫染坐在席位上,看着那长枪如龙、英气逼人的云素,原本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 苏怀月在一旁小心地拉了拉莫染的衣袖,眼里闪烁着单纯的艳羡,凑近耳语道: “师姐,云素仙子原来不仅是落清宗的大师姐,竟还是这西海的小公主……这般众星捧月,真是让人心驰神往。” 莫染看着苏怀月那天真的眼神,却只能报以一声无奈的轻叹。 在这座被权力与欲望堆砌的龙宫里,被束之高阁的“宠儿”从来都不是云素想要的归宿,若非心中藏着那份想要振兴水脉的野心,她今日绝不会以这种方式站在这里。 然而,云素那堪称惊艳的枪舞,却没能换来满堂喝彩。 那些远道而来的、道貌岸然的人族修士们,此时非但没有赞赏,眼神中反而流露出了被打扰了雅兴的烦躁。 在他们看来,他们是来“赏鉴”水族少女那柔软如波的腰肢,而不是来看一个披甲戴盔的龙女在那儿耀武扬威的。 “这不是我们要看的水族舞!下去吧!” “龙族的公主连家传的媚骨都丢了,在那儿耍铁棍给谁看呢?真是大煞风景!” 席间响起几声不悦的起哄。 莫染环视一周,原本平复下去的怒火瞬间又蹿了上来。 她指尖在桌案下轻轻一旋,一股无形的水汽瞬间卷住了那几个出言不逊之辈的椅脚,猛地一抽。 “咣当!” 几声闷响,那几个修士甚至没反应过来,便已经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顾安察觉到了莫染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眉头微皱,刚想开口教训。 杨云滨却先一步侧过身子,那副看似浑不吝的身躯此刻却稳如泰山,死死挡住了顾安审视莫染的视线。 他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地低声道: “大师兄,这种时候,若是不出声,便没人知道是谁动的手。既然你要全宗门的体面,那便该视而不见。” 顾安面色沉了沉,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闭目养神。 莫染在背后欣慰一笑,心道这二师兄关键时刻倒是真靠谱。 她顺手在杨云滨那束得整整齐齐的脑门上搓了搓,权当是赏给他的一点奖励。 可云素在台上的处境并没有因为这几个小丑的落马而好转。 台下的人族修士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为这种“不合时宜”的表演而越发暴戾。 “水族女子说到底就不该准许修仙,握了剑,丢了本分。” “还不是赖那个阐教的宗门,非要和龙族扯上什么干系,连累咱们也得看这种木头跳舞。” 这些话,分明是指着落清宗的鼻子在骂。 莫染下意识地看向段衡风,却见那位西洲第一公子依旧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仿佛台上的女子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过客。 云素的枪,终于慢了。 在那漫天的嘲讽声中,她被台下的冷眼硬生生地逼退到了帷幕之后。 后台的阴影里,云素再也撑不住那副英飒的伪装,银枪脱手落在地上。 她靠在冰冷的水晶柱上,眼眶通红,泪珠断了线般砸在鲜红的铠甲上。 在她面前的托盘里,正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近乎半透明的、艳俗不堪的水族长裙。 “忍一忍,素素。” 敖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那张金甲披肩的面容上并没有莫染想象中的愤怒,反倒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他按住云素颤抖的双肩,语重心长地劝道: “父王正在前面拖延时间,只要你现在换上这身衣服出去,把那些人的魂儿勾住,我布置在大阵里的那些人手才能趁乱行事。为了龙族的未来,这点委屈,你必须得受。” 云素颤声道:“哥……你也觉得,我要像那些婢女一样去献媚,才能救龙族吗?” “这是交易。”敖烈眼神坚定,声音却冷酷,“去吧,只要过了这一关,四海循环计划才有人理睬。别忘了你的野心。” 云素绝望地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她推开了敖烈,颤抖着手伸向了那件令人作呕的薄纱。 大殿的帷幕再次拉开。 原本喧闹的会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素重新登场了,只是这一次,她丢掉了银枪,褪去了赤铠。 她穿着那一身极度暴露、甚至能清晰看见每一寸肌理曲线的蓝色水族裙,在浓郁的香雾中,僵硬地扭动起了腰肢。 那是一种带着屈辱感的艳舞。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甚至比方才还要巨大的欢呼,那些男修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嗅到了腐肉的秃鹫,贪婪且下流。 “咔嚓!” 莫染手中的玉杯瞬间被捏碎。 她的脑海里闪过云素在寝宫里对着她说“我想治水”时的明亮眼神。 “我忍不了了。” 莫染的声音冷得像北洲的寒冰。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背负在身后的名剑“云中月”感应到主人的暴怒,甚至不等召唤便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唰——!” 一道清冷的剑光划破大殿的明珠浮光,宛若坠地的流星。 莫染直接飞身而起,剑气横扫,瞬间将那道代表屈辱的巨大红色帷幕齐根斩断。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莫染稳稳落在水晶舞台中央。 她随手一卷,利用那厚重的幕布残片和精准的剑气,瞬间裁出了一件宽大的红绸披肩,不容分说地罩在了云素颤抖的肩膀上。 “跟我走。” 莫染握住云素冰冷的手,眼神决绝。 云素那双涣散的眸子在那一刻倒映出莫染那张愤怒而明艳的脸,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撼。 “胡闹!” 台下,原本一直袖手旁观的段衡风终于站了起来。 他面色阴沉,眼神里没有任何对云素的怜悯,反倒写满了被打断进程的急躁,“莫染!龙宫大议自有其法度。如今三生石测试在即,你此时上台阻拦,是想坏了全天下宗门的大事吗?”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推进到测试环节,他要利用三生石唤醒凤凰翎。 云素在台上跳不跳舞,穿不穿衣服,在他眼里远没有这个宏伟目标重要。 “大事?” 莫染冷笑,长剑横胸,指着那一群脑满肠肠的修士,“这种建立在羞辱女子之上的大事有什么办下去的必要!” “素素,跟我走。” 莫染再次用力拉了拉云素。 然而,段衡风却在此时伸出了手,语调放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如魔咒般的诱导: “云素,过来。师兄知道你受了委屈,但这是为了宗门。只要你过来,等测试结束,师兄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在那一瞬间,云素体内那股被“前世因果”操纵的爱恋再次诡异地发动。 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感像是一条锁链,强行扭转了她的意识。 她看着莫染那充满保护欲的背影,又看向段衡风那只虚伪的手。 “莫道友……对不起。” 云素颤抖着,竟然一点点掰开了莫染的手,在莫染惊愕的注视下,低着头,像个失了魂的傀儡,一步一步走向了段衡风,最后乖乖地立在了那个男人身边。 莫染僵在原地,满手的红绸在那一刻显得如此滑稽。 她看着云素靠在段衡风身边寻求庇护的模样,只觉得心口有一股无名的邪火混合着浓重的失望在疯狂翻涌。 “好,很好。” 莫染怒极反笑,她猛地收剑入鞘,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更没看顾安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场戏,那就自己演个够吧。” 莫染决绝地转过身,在一众愕然的目光中,身形化作一道清冷的光弧,头也不回地直接冲出了那座令人作呕的龙宫大殿。 第四十九章 暗杀 深海的子夜,并没有半分安宁。 万年明珠投射出的幽蓝冷光在水晶墙壁上折射、跳跃,将整座西海龙宫笼罩在一层近乎虚幻的哀落感中。 那场荒唐的宴席虽然散了,但那些黏稠、恶心的目光和刺耳的嘲笑,却像是在这冰冷的海水里生了根。 莫染独自穿行在寂静的廊道间,每一步都踏在这些权贵子弟们留下的污浊幻象上。 她的眼神冷得像是一把淬了万年寒冰的刃。 云素在那台上颤抖的指尖,那件被她斩断的薄纱,还有那些口口声声“仙种”、“本分”的轻慢之词,在莫染心中燃起了一把无声的野火。 在这龙宫里,既然大局谈不拢,道统无人主持,那她便要做那个在黑夜里提灯剔骨的修罗。 第一个该死的,是那个叫吴越的。 他此刻正摇摇晃晃地走在通往偏殿的长廊上,满脑子还回荡着云素在那层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他醉得厉害,甚至没察觉到周围的海水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 忽然,一道穿着绯红长裙的纤细背影在回廊尽头的转角处一闪而过,那姿态,像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西海公主。 “云素师妹……别走啊……”他嘿嘿干笑着,脚下生风地扑了过去。 可当他转过假山,迎接他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张在水中幽幽打旋的苍白符纸。 莫染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指尖微点,一个绝对真空的透明水牢瞬间将吴越整个人锁在了里面。 窒息的恐怖在瞬间剥夺了他的酒意。 吴越惊恐地瞪大眼,他立刻反应过来手中灵力翻涌,但是这水牢无论修为还是重数,都在他不可理解的程度。 “什么!?哪里来的高手!” 他的双手在厚重的水壁上疯狂抓挠,指甲由于过度用力而崩裂流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莫染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从酡红转为惨白,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色的青紫。 她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在这深海之下,水便是她最忠诚的行刑官。 待那具温热的躯壳彻底冰冷,莫染取出了那本《因果笔谈》。 她看着上面“吴越”二字,并指如刀,狠狠地将其勾抹。随着笔尖划过,一股若有若无的晦暗气息从尸身上散去。 “分了。” 她低语一声。 十几只面无表情的纸人从她袖中鱼贯而出。 这些纸人不再是往日逗趣的模样,而是透着一股森然的诡异,它们像是极其精密的木偶,手中的纸刀薄如蝉翼,却能轻易切开金丹修士的皮肉。 吴越的身体被整齐地拆解成了一百块,由这些纸灵带着,顺着暗涌游向四洲荒芜的极地深处。 “嗡——” 莫染怀中的“水中月”发出一声渴望的震鸣。 她顺手将吴越那柄刻着本命铭文的佩剑掷出,只见一道清冷的月弧掠过,那柄灵剑竟在瞬间被绞成齑粉,悉数没入了水中月的剑身。 “你也配叫剑?”莫染冷哼一声,身影再次消失在蓝色的潮汐里。 接下来的三天,龙宫内虽然风平浪静,但一种难言的死寂正在蔓延。 莫染像是行走在深海中的幽灵,每一次出没,都带走一个那晚出言不逊的灵魂。 第二个是火德宗的赵烈,他死在了一场虚假的“深海艳遇”里,被莫染用水诀筑起的冰刺生生贯穿了丹田,连神魂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个是灵兽山的张奎,莫染杀他的时候,甚至没动用灵力,只是操控纸人将他拖入了龙宫最深处的化骨潭。 那是个龙族处理废料的地方,他那引以为傲的体魄在那里化作了一滩腥臭的泡沫。 每一个死者的本命剑,都成了水中月的口粮。 每一道因果,都在莫染的小册子上被无情地抹去。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这一遍又一遍的杀戮与毁尸灭迹中,洗净了心中那股憋屈的浊气。 直到第四天深夜。 名单上的第四个目标,是在大殿上公然羞辱云素的那人,莫染对此人印象最深。 莫染轻巧地撬开了对方卧房的禁制。屋内香气缭绕,显然这主人还没歇息。 莫染指尖的水汽已经凝聚成了一柄透明的匕首,正准备在这黑暗中完成最后一次绝杀。 然而,当她撩开那层层叠叠的水精帘幕时,手上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屋内一灯荧然。 在那名修士的床榻边,并没有什么惊恐的受害者。 只有一道笔挺、清冷的背影,正对着门口,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块染血的绢帕。 顾安。 莫染的大师兄,那个平日里最讲体面、最重规矩,甚至在那晚让杨云滨强行退下的顾安。 在他脚边的地砖上,那个目标修士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喉咙处有一道极细、极深且极其干净的创口,那是太玄门最正宗、也最霸道的“太初剑气”留下的痕迹。 一剑断喉,生机全无。 顾安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得体温和的脸上,却在他眼底投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他看了看莫染手中尚未散去的水雾,又看了看自己指尖还未冷却的剑光,原本疏离冷淡的眸子里,竟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疯狂的笑意。 “师妹,” 顾安开口了,声音依旧如山间清泉般平稳,没有一丝波澜,“这等脏手的事,下次记得喊上师兄。你杀前面那三个的时候,若不是我替你遮掩了那些残存的灵力余波,你以为龙宫那些老龙真的都是摆设?” 莫染握着水匕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却又极其陌生的师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找到了同类的战栗。 原来,那个最讲“大局观”的人,才是这龙宫里,藏得最深、心最狠的那个。 顾安随手将那块染血的绢帕丢在尸体上,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讨论明早的功课: “那两个不成器的守在门外。走吧,三生石试炼要提前了,段衡风已经按捺不住了。既然这戏台子他们搭好了,咱们就去帮他们把这台子彻底拆了。” 第五十章 黑羽 这一夜,西海的深处静谧得近乎压抑。云素的寝宫内,海蓝色的晶帘垂落在地,隔绝了外界那场波诡云谲的暗杀与喧嚣。 屋内的香炉里正燃着深海特有的冷香,却压不住云素心头那股燥乱的火。 段衡风就坐在她的身侧,那柄缀着金丝流苏的玉扇被他随意搁在膝头。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刻意的、微凉的触觉,轻轻抚过云素鬓边的红晕。 “素素,你在发抖。” 段衡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如魔咒般的蛊惑,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中,映照出云素此时那张意乱情迷的脸。 云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那种源自前世因果的吸引力,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锁链,在段衡风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的牵引下,疯狂地拉扯着她的灵智。 她想推开他,想大声告诉他这不合礼数,甚至想起了莫染那双清亮如星、曾郑重叮嘱她“绝不可提前暴露三生石”的眼眸。 可那种命定的宿命感太强烈了。 “师兄……我,我不适……” 云素颤声开口,体内的火毒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疯狂反噬。 那种灼热感在冰冷的海水中显得尤为突兀,烧得她几乎要自燃。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段衡风顺势欺身而上,将云素那双微凉的手握入掌心,语调愈发轻柔,“只要拿到那三生石,师兄便能以此为凭,在四海大议上为你正名。素素,你还不信我吗?”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 他想要那三生石,更准确地说,他要利用三生石的因果去彻底唤醒那根不安分的凤凰翎。 云素的理性在火毒的折磨下一点点坍塌。 莫染的告诫在脑海里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段衡风那张让她沉沦了不知几世的脸。 “就在……那石盒的最深处,有一道暗格……” 云素目光涣散,正欲将那最关键的秘辛吐露。 就在段衡风眼中闪过一抹胜券在握的狂喜、右手已然探向云素腰间的一瞬,一道极其暴戾、带着焦灼气息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杀了出来。 “滚开!” 一道黑红色的火舌疯狂翻腾,如同在深海中炸开的一道焦雷。 屠洪那张原本黝黑沉静的脸此时满是杀意,他这一击并非针对云素,而是精准地卷向了段衡风腰间那根躁动不安的凤凰翎。 “可恶!又是太玄门的小子!” 段衡风惊怒之下反应极快,反手祭出一道威力巨大的紫电雷符飞出! 可那符咒在水中刚一炸裂,便被一只突兀出现的苍白纸手生生捏碎。 “段大公子,这西洲的规矩,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一道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透着股元婴期威压的声音在屋角响起。 周凡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手中把玩着几张薄如蝉翼的纸灵,眼神里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原来,莫染从未真正放心过苏怀月和屠洪这两个“小尾巴”,早在大议开启前,她便私下拜托周凡暗中看顾。 而周凡当年在落清宗蛰伏时,便对这个目中无人的“西洲第一公子”积怨已久。 “周凡?你这老鬼竟然还活着!”段衡风脸色剧变。 周凡冷哼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废话的机会。 元婴后期的实力在这一刻悉数爆发,漫天的纸灵如同暴雪般封锁了寝宫的所有气位。 段衡风虽是天骄,但在绝对的力量等级压制面前,不过瞬息之间便被纸灵锁住了奇经八脉,狼狈地跌落在地。 “凤凰翎……这就是段公子来这里的理由?” 周凡伸手,纸灵的灵力催动,一把就将那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红羽拿在手中。 屠洪看到了那翎毛眉头一皱,“那是不详之物,周前辈,我劝你先把那东西放下。” 周凡性格古怪,此时看着这神物,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好奇。 羽毛与符箓的形状何其相像? 若是将他那研究了一辈子的纸灵术附着在这传说的神鸟羽毛上,又会是什么光景? 说干就干,周凡把屠洪的劝解当作了耳旁风。 他指尖一颤,一道精纯的纸灵秘力顺着纹路瞬间灌入了凤凰翎中。 “嗡——!” 原本沉静的红羽像是被某种禁忌唤醒,整个羽毛开始剧烈的颤动,爆发出了一道近乎漆黑的赤芒。 这股力量并没有攻向周凡,而是如同找到了某种血脉归宿一般,猛地向一旁的屠洪撞去。 屠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那张黝黑的皮肤下,竟然隐约透出了某种金色的古老纹路。 “撕拉!” 在那股恐怖的共鸣下,屠洪的衣衫瞬间被撑破,一对极其巨大、漆黑如墨的羽翼在他背后毫无征兆地张开。 黑色的羽毛在海水中舒展,每一根都透着一种让灵魂战栗的威压。 那根凤凰翎仿佛受到了某种磁石般的吸引,发了疯一样吸附在屠洪的背脊中心,与其融为一体。 原本昏沉的云素被这股威压惊醒,她看着眼前这尊如神如魔的身影,彻底呆住了。 周凡也没搞懂这个展开是什么情况,“黑小子!你没事吧!” 但是屠洪此刻仿佛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整个人止不住的跪在地上嚎叫。 那对巨大的黑羽从屠洪的背后生生撕裂了皮肤,带着淋漓的血气与古老的威压,在虚空中猛然绽放。 羽翼展开的瞬间,漆黑如墨的乌光仿佛某种能吞噬一切的黑洞,将寝宫内明珠投射的微光悉数搅碎。 原本华美温润的宫殿,在那一刻被拽入了名为“禁忌”的暗影里。 段衡风此时已全然顾不得什么“西洲第一公子”的体面,他双膝一软,在那股排山倒海般的血脉威压下彻底跪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屠洪那对还在微微颤动的黑羽,瞳孔颤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是他筹谋万载、自诩为“天命所归”的救赎,可如今,这救赎却降临在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如影子般卑微的少年身上。 “玄鸟……竟然真的是你……” 段衡风颤声呢喃着,原本狂热的眼神在这一刻被绝望的灰败寸寸覆盖。 那种被宿命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的羞辱感,让他连还手的念头都彻底熄灭。 九天玄鸟的转世,凤族的至高因果,竟然一直就在他眼皮底下,甚至曾是他随意呼喝的“黑炭”。 就在这满室死寂、唯有屠洪痛苦喘息的瞬间,寝宫外沉重的水精大门被一股蛮力轰然推开。 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瞬间惊碎了屋内那股扭曲的暧昧。 “凤族遗孤,胆敢在我西海龙宫偷天换日,闹出这等动静!来人,将这群叛贼悉数拿下!” 敖烈手持寒气森森的钢叉,金甲在幽光下显得格外冷酷。 他指挥着周身的虾兵蟹将,那一双龙目里全无惊讶,反倒透着一种筹谋已久的利落。 龙宫甲士如潮水般涌入,寒刃交错的声音在寝宫内回荡。 段衡风依旧面如死灰地跪着,任由锋利的叉尖抵住自己的咽喉,却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 屠洪则在承受着凤凰翎融合带来的剧痛,那种撕心裂肺的灼烧感让他半跪在地,漆黑的羽翼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带起阵阵火星。 周凡见状,倒是识时务地举起双手,脸上重新挂回了那副惫懒的笑,他可没心思在龙宫的地盘上和一群疯了的真龙拼命。 混乱之中,唯有云素始终坐在榻上。 她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那袭暴露的水族舞裙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她那双被火毒烧得通红的眸子,此时却定定地凝视着屠洪背后的黑羽,神情有些恍惚。 四周的喧嚣、敖烈的厉喝、兵器的寒光,似乎都与她隔了一层厚厚的冰。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某种莫名其妙的感应,在她的识海里疯狂纠缠。 那是凤的气息,是龙的死仇,却也是这万年冰冷的西海里,唯一的、最炽热的一抹火。 云素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抠住掌心,那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着被押解的屠洪,又看向一脸阴沉的哥哥,脑海里突然闪过莫染那张明亮而坚韧的脸。 如果是莫染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带走!” 敖烈那冷酷的声音切断了云素最后的思绪。 屠洪、段衡风、周凡被一并带向深不见底的龙宫大狱,而云素依旧痴痴地坐着,任由周遭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第五十一章 赵公明 “素素,这凤凰翎最是解火毒,比那蓝宝石强上百倍,只要戴在身上今后都可免去火毒之苦。” 敖烈坐在榻边,尽力放软了语调。 他看着自家妹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在西海,他是杀伐果断的大太子,可唯独对着这个妹妹,他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愧疚。 为了人龙谈判的筹码,父王和他几乎是亲手将云素推向了那个名为“引诱”的深渊。 “宫内皆知段横风是个找寻玄鸟的痴儿,他又是落清宗的嫡传,代表的是阐教的脸面。” 敖烈自嘲地笑了笑,将手中那根流转着红芒的神羽递过去,“若不引他在你寝宫内强行暴露凤凰翎,我们龙族在这谈判桌上,哪还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云素心力交瘁,她微微垂着头,任由长发遮住眼底的绝望。 换作往日,听到这种算计,她定会掀了这寝宫,搅得龙宫翻天覆地。 可今日,她只是瘫坐在那儿,连看都没看敖烈一眼。 “人龙共治的治水谋划,本就是我极力推崇和传播的。” 云素的声音轻得像海面上的泡沫,“落得今日这个相互算计、斯文扫地的局面,也是我咎由自取。哥,你走吧。” “素素!你难道还在为那个心思深沉的段横风伤神?” 敖烈咬牙,恨其不争,“他只是利用你,来唤醒他那凤凰传说的痴梦!” 云素闭上眼,不再言语。 那种前世纠葛带来的阵痛与今生被至亲利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敖烈终究还是没能劝动她,只能恨恨拂袖而去。 寝宫重归寂静,直到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唏嘘”。 “喂,苏怀月,出来吧。” 云素并未睁眼,却精准地唤出了躲藏者的名字。 苏怀月像是只受惊的小鹿,从水晶帘后探出脑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嘿嘿,云素仙子……你早发现啦?” 原本她是跟着屠洪和周凡一起来“救场”的,谁知局势变幻太快,屠洪异变、周凡被擒,她这个“后手”竟成了唯一没被抓进去的独苗。 云素看着苏怀月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原本冰冷的心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强撑着坐起身,自嘲道:“太玄门的人,当真是一个个都让人不省心。” …… 另一边莫染还没和顾安他们商量好要怎么找段横风的麻烦,就已经收到了段横风锒铛入狱的消息。 “怎么老周和黑炭也被抓了!” 莫染扶住额头,带这几个人来真就是添乱! 她示意几个师兄不必再谋划段横风之事了,现在应该先去牢里面看看屠洪情况,毕竟他与凤凰翎共鸣现在还生死未卜。 原来她还是猜对了,果然只有真正的玄鸟转世才知道火云洞的情况以及会对苏怀月从头至尾的忠心。 然而让莫染始料未及的,是人龙会议第二场的快速召开,她立刻分了神识到了龙宫议会堂。 …… 纸人甲的功德金身已然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龙宫议会堂。 堂内此时早已吵成了菜市场,只不过这里的“商贩”个个都有翻江倒海之能。 西海龙王端坐在上位,龙首微抬,威压如山,正对着太玄老祖冷声逼问: “老祖,阐教弟子携凤族禁忌入我西海,这等挑衅,可是打算与我龙族彻底撕破脸皮?” 太玄老祖白须颤动,他虽是成名已久的高人,可面对龙王这种不要命的“拷问”,也觉得老脸发烫。 他轻咳一声,终于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龙王且慢动怒。我教祖师广成子乃是上古人皇帝师,人族江河水利,本就应受其教诲与监管。今日之事虽有误会,但龙族若想绕过人皇之意私自圈地,怕也说不过去。” 这分明是说不过就开始搬圣人弟子当挡箭牌。 “笑话!” 龙王冷笑,周身鳞片开合,发出金戈铁马之声,“我龙族统御四海,乃是受了仙庭昊天上帝之托,论辈分,龙祖与圣人亦是师兄弟!你们阐教想用‘帝师’的名头压我,怕是拜错了神!” 双方争执不下,火药味浓烈得几乎要点燃这万丈深海。 莫染在暗处看得憋屈,这哪是谈生意,这分明是两个老混蛋在比谁的后台硬。 就在这僵局难解之时,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狂横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了龙宫! “哈哈哈哈!好一个辈分,好一个帝师!你们这群老泥鳅和小牛鼻子,吵得老子在金鳌岛都睡不安稳!” 长笑声尚未落下,议政大殿的正上方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虚空缝隙。 滚滚紫黑色的煞气喷涌而出,海水瞬间沸腾。 首先探出来的,竟是一个硕大无朋、狰狞可怖的黑虎头颅。 “何方妖孽敢闯龙宫!” 殿内一众修士大惊失色,数十道凌厉的法术、灵宝化作五彩霞光,铺天盖地地朝那巨大的虎头轰去。 龙王亦是龙爪一挥,数道深海神雷炸裂。 然而,那黑虎竟毫无惧色,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吼——!” 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爆发,漫天的法术、神雷,在那一瞬间竟像是送进虎口的点心,被它囫囵吞枣般悉数吸入口中,连个饱嗝都没打。 众人骇然,唯有莫染察觉到这异变的频率不对。 她借着纸人甲的遮掩,从那本《因果笔谈》中飞快地撕下一角残页。 纸片被她指尖一搓,化作一只细如尘埃的纸灵,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射向那黑虎的喉间。 黑虎正吞得起劲,见又有一道“灵气”飞来,想都没想,伸出舌头一卷,便将那带有因果标记的纸灵咽进了肚里。 下一刻,黑虎庞大的身躯彻底穿过缝隙,一名身披玄墨道袍、手持金鞭的道人稳稳跨坐在虎背之上,大罗金仙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全场修士,竟在这威压下齐齐低头,唯有莫染依仗着金身,硬生生地抬起了眼。 那道人正是截教金仙——赵公明。 正正经经的国内香火第一人,人人都爱拜一拜的财神爷。 他那双如电般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在莫染身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赞赏: “咦?在这群怂包里,竟还有个能抬头的?还是个人教的小娃娃。” 在他眼中,此时的莫染身负功德金光,只见其形却看不清面目,只知道是个道行不深的年青人。 赵公明也没多在意,翻身下虎,动作随性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先是冷哼一声,对着火德宗那几名瑟瑟发抖的截教弟子骂道: “丢人现眼的东西!在外面就知道仗着名头跋扈,真遇到事儿了却只会跟人磨嘴皮子?滚一边去!” 骂完门下,他转头看向莫染,眼中满是那种长辈看“好苗子”的豪爽劲儿: “小娃娃,老子看你顺眼。老通天说龙宫闹得欢,让我来看看。不如你干脆弃了人教那清冷地方,拜入老子门下做个关门弟子如何?” 莫染稳住心魂,功德金身散发出淡淡的金芒,她不卑不亢地行礼道: “赵大爷抬爱了。只是论辈分,在下乃是老君亲传行走,算起来,应当叫您一声师兄。” “师兄?” 赵公明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掀翻殿顶的大笑: “哈哈哈哈!老君那闷葫芦竟然收了你这么个牙尖嘴利的小玩意儿!洪荒辈分那是给死人看的,只看拳头!论起斗法,连老君那太极图见了我这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也得掂量三分,你管那些虚礼作甚?” 莫染心底一凉,这赵大爷果然是个无法无天的狂徒,连自家大师伯都敢拿来调侃。 赵公明笑够了,脸色忽然一肃,那种属于战神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了议事厅。 他看向龙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杀一只鸡: “老泥鳅,既然你觉得被那凤族余孽冒犯了,简单!老子今日就做个主,咱们也别谈什么治水了,先当众斩了那个凤族余孽,以儆效尤,平了你这西海的火气。至于江河湖海的归属,等杀完了人,再慢慢算!” 莫染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死死扣入掌心。 这赵大爷不仅是个狂徒,还是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阎王! 第五十二章 当面对峙 议政大殿内的气氛在赵公明降临的那一刻起,便从原本的“讨价还价”演变成了赤裸裸的“强权压制”。 莫染站在一旁,眼底的金芒流转。 她通过人教金身的感应,能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每一丝暴戾的灵压。 赵公明那高大如塔的身躯就立在殿心,黑虎在他脚下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震得那些所谓的宗门大佬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西海龙王坐镇王座,那双枯槁的龙爪在扶手上滑过,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心中正飞速地拨弄着那把精明的算盘: 凤凰翎一事是他手中最重的一张牌,云素的三生石果然如那人所说引出了凤族旧事,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只要这张牌还在,他就能以此为由,在“人龙共治”的功德分配上,咬下阐、截两教狠狠的一块肉来。 可如果赵公明这疯子真的现在就一鞭打死了屠洪,这“苦主”的名分也就断了。 “赵道友,且慢动手。” 西海龙王强撑着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声音有些沙哑: “这屠洪虽然身怀凤族禁忌,但到底是在我西海的地界上被擒的。说起来,这不仅涉及我龙族的血仇,更是我龙族与太玄门之间的私事。道友贵为截教金仙,若是在此大开杀戒,怕是坏了龙宫与金鳌岛的这份情谊。”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赶人。 太玄老祖坐在一侧,白须微微颤动,心中也是一阵狂跳。 他虽然平日里对苏怀月和屠洪这些内门弟子有些疏离,但他绝不傻。 屠洪身上那根凤凰翎背后牵扯的因果太重,若是真顺着赵公明的意让他把人杀了,那这平息龙凤劫难余震的滔天功德,岂不是全让截教赵公明一个给占了? 屠洪一死,龙王制衡阐教的手段也会消失,真让截教大张旗鼓的修缮凡人水利…… 太玄门人少力微,在这人多势众的截教面前,以后怕是连喝汤的份都没有。 “龙王所言极是。” 太玄老祖顺坡下驴,语调转为一种近乎慈悲的叹息,“赵师叔,前世之事乃是天道定数,因果循环自有天意。今世的屠洪不过是个懵懂少年,若是因为前世那一缕玄鸟残魂便要将其斩首,岂不是乱了后土娘娘开轮回之苦心?” 莫染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哪是护犊子?这分明是两个老狐狸在守着那块叫“功德”的肥肉,谁也不肯让赵公明这个“屠夫”提前下刀。 “哈哈哈哈!” 赵公明发出一声穿透深海的豪爽大笑,震得整座水晶宫颤动不已: “好一个‘私事’,好一个‘定数’!你们这群家伙,满嘴的大道,骨子里全是那些零碎的得失!” 他眼中的笑意骤然转冷,那是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狂傲。 “老子今日既然来了,这龙宫的事,老子便是理!你们不服?” 话音未落,赵公明虚空一指,二十四道湛蓝的光华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每一颗都沉重如一方世界。 “轰——!” 二十四颗神珠瞬间分镇西海四方,整座西海的亿万倾海水竟在一瞬间彻底静止。 不仅是水,连带着大殿内所有人的法力流转、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被这大罗金仙的至宝生生按住了。 火德宗等一众截教小门派的掌门早已跪伏在地,甚至不敢抬头。 太玄老祖面色涨得通红,他感觉到自己的本命法力正在神珠的压制下寸寸碎裂。 他毕竟是阐教成名已久的宿老,此时若是认了怂,阐教的名声就全毁在他手里了。 “赵公明!” 太玄老祖怒喝一声,伸手从怀中祭出一枚古朴的符印,隐约间竟有圣人弟子的威压透出: “你莫要自误!老道这一脉受的是祖师广成子的照拂。广成子乃是人皇帝师,执掌翻天印。你今日在此跋扈,难道是要与我广成子师祖结下死仇吗?” 广成子的名头,在阐教内部就是如雷贯耳的杀招。那是玉虚宫击金钟的首徒,是真正的圣人亲传。 然而,赵公明那张豪迈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极其不屑的神情。 “广成子?呵呵。” 赵公明摆弄着手中的金鞭,眼神里写满了狂徒的张扬: “莫说是他广成子,便是你玉虚宫那劳什子的十二金仙全到齐了,在那昆仑山下一字排开,老子这一百零八节金鞭也照样能把他们抽个遍!你拿他来吓唬老子?你也配!” 莫染在下方看暗暗叫苦。 这赵大爷是真不讲理啊! 他这是打算把阐教上上下下全给得罪干净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眼见赵公明周身的灵压越来越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西海龙宫彻底压扁,太玄老祖知道硬抗是不成了。 这赵公明是个疯子,如果真的让他迁怒到所有阐教门派,那后果不堪设想。 死道友不死贫道。 太玄老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辣。 “师叔!请息怒。” 老祖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调转枪头的利索: “其实,这凤凰翎一事并非由于我太玄门人而起。那神物,乃是落清宗的大师兄段衡风私自带入龙宫的。” “屠洪不过是个寻常弟子,是被那段衡风牵连了因果,才导致血脉异变。若要问罪,也当问落清宗和那段衡风的罪!” 此言一出,站在殿角原本就如坐针毡的落清宗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太玄老祖!你……你!” 落清长老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同为阐教门派,对方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为了自保直接卖了他落清宗的嫡传。 莫染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平日里自家祖师看着都慈眉善目,但是若论苟延残喘的伎俩,这般活过千年的大佬又怎会逊色? 落清长老看着太玄老祖那冰冷的眼神,又感受到赵公明那已经锁死在他身上的恐怖灵压,知道若是再不出招,落清宗今日就要成为这深海里的祭品。 “好!既然你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落清长老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他猛地指向龙宫深处。 “诸位,你们真当这段衡风是自己发了疯要带凤凰翎入海吗?你们真当这龙宫是无辜受累吗?” 长老从怀中掏出一面晶莹剔透的铜镜,镜面映照出云素寝宫内的那颗幽蓝色的宝石。 “看清楚了!那颗被龙王视为女儿‘压制火毒’的重宝蓝宝石,根本不是什么水系灵石。那是西方教圣人——接引道人的三十六颗念珠之一!” “龙族公主云素,分明是西方教安插在西海与落清宗之间的接应!她利用段衡风的痴情,蛊惑他带入凤凰翎,为的就是借三生石之手引发龙凤浩劫,好让西方教坐收渔翁之利!” 落清长老的声音在大殿内激荡: “龙王,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昊天委任。那请问,你女儿寝宫里供奉着西方教圣人的念珠,又该如何解释?” “若不是我家徒儿只身犯陷,潜入云素寝宫看到这颗宝石,怕是今日我们众教还蒙在你们龙族的算计里!” 全场死寂。 西海龙王原本得意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而坐在暗处的莫染,只觉得大脑中“嗡”的一声巨响。 在周家村,落清宗的两个弟子就是在宣扬西方教义,而云素正是作为西方教的救兵前来。 那落清长老不依不饶: “若是诸位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那公主寝宫,与那龙王当面对峙!” 第五十三章 最近睡不好 议政大殿内,气氛正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赵公明那尊杀神跨坐在黑虎背上,正摩挲着金鞭盘算着先砍谁的脑袋下酒。 莫染的神识则在赵公明坐下黑虎的肚子里乱探,左翻右找,可算在多条灵力的乱流之中找到了那一丝因果之力。 “找到了!” 她指尖隔空微微一勾,小小纸条顿时就得了命令开始不安分的鼓动起来。 那黑虎平时吞天噬地,连神雷都能当糖豆嘎嘣脆了,从来不把这些修士的术法放在眼里。 但莫染的纸条可不是纯粹的灵力,其上缠绕的因果不讲术式,只讲纠缠。 纸灵在虎背里这么一拧,那本该威风八面的黑虎忽然身形一僵,肚子里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鸣——不是雷法,是结结实实的闹肚子声。 “吼……呜?” 黑虎那双灯笼大的眼睛里瞬间露出了几分清澈的委屈,它猛地一个颠簸,后胯失控般地往上一撅。 赵大爷正聊到“当众斩首”的兴头上,压根没防备自家老伙计会突然撂挑子,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划出一道极其不优美的弧线,“砰”地一声,老脸微红地被甩下了虎背,堪堪站稳。 殿内一时间死寂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太玄老祖在看地砖上的裂缝,龙王在数自己胡须的根数,火德宗的长老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袖子里。 大家都是修仙修了几千年的老油条,谁也不敢在这一刻笑出声,可这种“我知道你丢脸了我还偏偏装作没看见”的集体沉默,反而让空气里的尴尬浓郁到了极致。 “咳,这畜生,想是这两日深海鱼虾吃得杂了……” 赵公明恼羞成怒,老脸涨得比那红袍还艳,大手一挥赶紧把那还在哼唧的黑虎塞进了乾坤袋。 可那袋子还在他腰间不停地扭动抽搐,显见得里面的黑虎还在受罪。 就在赵大爷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顺便随便杀几个人灭口的时候,一缕清冷中带着几分戏谑的传音,借着青牛印记的遮掩,悄然落入他的识海。 “赵师兄,我看这虎哥气色不正,怕是与我人教有几分因果上的‘缘分’,这才忍不住跟我撒个娇呢。” 赵公明心头一震,如电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暗处的莫染。 这小子,不仅没被他的威压吓住,竟然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的坐骑动刀子? 黑虎吞天食地,百毒不侵,他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黑虎都难以自持。 “是你搞的鬼?” 赵公明传音回去,语调里多了几分审视,“小子,你到底使得什么路数?” 莫染见钩子勾稳了,索性再加一把火,利用神识传音幽幽叹息: “赵师兄,虎哥的事小,您的珠子才大事。我瞧着那二十四颗定海珠最近光华暗淡,法力似乎有些接续不上了吧?” 赵公明沉吟片刻,定海神珠乃是他的本命至宝,最近因为他总爱带着珠子到处得瑟,使用频率确实高了些。 法力流转间偶尔会有一丝滞涩,这件事连他亲妹子三霄都不知道,这人教的小行走是怎么一眼看穿的? “而且,您是不是总觉得最近吃不好、睡不香,连运功时都觉着神珠有些‘疲惫’感?” 赵公明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不是最近感觉见谁都心情烦躁,在哪里待着都不自在!” 全中了! 难道,这就是老君一脉那传说中“算尽天机”的未卜先知之能? 赵公明也自诩修真界首屈一指的金仙,自己的因果跟脚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卜算的! 这小娃娃莫非真的得了老君的真传?最近传的大师伯要退休了是真的?! 赵公明终于不敢大意,灵海之中仙气纵横,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他的神识刚连上天道气运,一股巨大的紫色灵气就遮掩了他的全部感官,随后一下把他的神识推了出来。 “鸿蒙紫气!老君亲手为她遮掩了天机?怎么可能……” 他哪知道莫染神识里正摊开着那本《因果笔谈》。 这位赵大爷实名修仙,生怕洪荒不知道他叫赵公明,连个马甲都懒得披,在那笔谈上关于他的“近期动态”写得清清楚楚: 【赵公明,金鳌岛第一显圣,近期因频繁祭出定海珠炫耀,导致神珠法力亏空,正处于‘过度保养’边缘。】 至于赵公明的心境,哪一个成年人会说自己最近过的顺风顺水诸事大吉呢? “哎呀!” 赵公明脸色一变,原本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垮了,他甚至有些急切地往前凑了半步,传音都带了点讨好的味道: “贤弟!真不愧是老君亲传,这眼力……绝了!快给哥哥说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莫染见他连“贤弟”都叫上了,心中暗笑,面上却装得愈发高深莫测: “师兄,您这是被人下了‘降头’了啊。您想,这龙宫也好,阐教也罢,谁敢动您的心头肉?唯有那西方教的坏心肠,最擅长在这些神物因果上动歪心思。” 赵公明一听“西方教”三个字,那股子护短又火爆的脾气瞬间被点着了:“秃驴?他们敢阴老子?” “何止啊。” 莫染神识微动,指引着他的目光扫向云素寝宫的方向: “龙王这老泥鳅虽然贪心,但本心是向着咱们的。” “可他那女儿却被人用‘蓝宝石’给迷了心窍,那宝石里藏着的可是接引道人的念珠。” “西方教就是想借您的手杀了屠洪,断了龙凤回归中土的因果,好让他们在西方捡漏。” “您要是真一鞭子抽下去,那才是中了他们的降头,以后这定海珠,怕是要跟着人家去敲木鱼了。” 赵公明原本对这会议的甩锅大战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本打算杀两个人平账就走,此时一听自己差点成了别人的棋子,还要丢了命根子神珠,当即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好一个接引!好一个西方教!” 他猛地一拍扶手,这次没有黑虎垫背,他索性直接凌空而起,二十四颗定海珠围着他周身疯狂转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神芒: “老泥鳅,太玄老头,都别吵了!老子今日不杀那凤族余孽了,既然这龙宫里长了西方教的杂草,老子便先替你们除一除!那蓝宝石在哪?老子今日非把它碾成齑粉不可!” 莫染坐在暗处,听着赵公明那豪迈又憨厚的咆哮,悄悄收起了《因果笔谈》,顺便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第五十四章 异数 龙宫大牢深处,冰冷的海水透着一股铁锈与陈腐的气息。 段衡风此时早已顾不得那身“第一公子”的体面,他几乎是贴在玄铁栅栏上,那双原本写满高傲的眼中此时只剩下了近乎疯魔的执念。 他死死盯着坐在角落里的屠洪,声音颤抖而急促: “你告诉我……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九天玄鸟的转世?那黑羽,那共鸣,绝不会错,对不对?” 屠洪像块生了根的顽石,双目紧闭,任由段衡风在那儿转圈盘问,硬是一个字也不肯蹦出来。 坐在一旁的周凡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指尖的一张纸灵,见状忍俊不禁地打趣道: “段大公子,这玄鸟若是个仙子倒也罢了,如今变成了这么个黑脸汉子,你竟也能对着个男人如此发情?啧啧,落清宗的口味,当真是博大精深。” 段衡风猛地转头,怒视周凡,眼底的青筋微微跳动。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惊世骇俗的决心,转过身对着屠洪低吼道: “男人又怎样!若你是九天玄鸟,那便是天命所归,便是命中注定!段某认的是那份万古因果,男女又何妨!” 这话落入屠洪耳中,惊得这位平日里木讷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 “什么天命所归!” 他像是被什么腌臜东西恶心到了,浑身一个激灵,嫌弃地往后缩了缩,破天荒地大声抗议道: “你少在那儿恶心人!我……我屠洪早就心属小苏妹妹了,这一世、下一世都一样!你这种疯子赶紧滚远点!” “屠洪……?” 一道带着几几分羞涩的清脆嗓音在石廊转角处响起。 屠洪的身形猛地僵住,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呆呆地看向那悄悄探出头来的苏怀月。 苏怀月的小脸儿此时红扑扑的,一双明亮的眸子盈满了笑意,显然是将方才那番壮烈的告白听了个全乎。 在苏怀月身后,云素正紧紧抿着唇,原本英飒的脸上写满了难言的苦涩。 屠洪反应过来,一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恨不得当场用那对黑羽钻进地缝里,羞愧得连头都不敢抬。 段衡风见到云素,那副面对屠洪时的狂热瞬间冷却,重新变回了那副面若冰霜、高高在上的样子。 蓝宝石在会议上被揭发,龙宫一时间变得人人自危,赵公明带着截教一干人等在龙宫各处清剿西方教余孽,浩浩荡荡的阵势连地牢都受到了影响。 他看着云素手中的食盒与眼底的关切,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刻薄地勾起嘴角: “阁下不愧是龙族公主,行事果然随心所欲,我倒还不知道龙宫勾结了西方教,落清宗竟一直把你这西方圣女养在身边,亏我还真当你对落清宗、对我是一片真心,到头来不过是龙宫的算计!” “段师兄,我……” 云素强撑着的那点坚强在这一句刺骨的讽刺下摇摇欲坠。 周凡在一边听的都不耐烦了,“不是我说大师兄,你若真知道云素仙子真心,不带着那根破毛找到龙宫,咱们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吧?” 段衡风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周凡,“死老头还没找你的事呢!你也一样是落清宗的叛徒之一!” 周凡反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撇撇嘴: “云仙子咱家大师兄看不上你,现在龙宫会议也把你西方教的身份供了出去,不如跟着我和莫上仙一走了之,省的受这帮名门正派的窝囊气。” 段衡风这会则是拿出了正派大师兄的派头,“你们一群乱党四处勾结,太玄门上下全是离经叛道之辈,只要截教金仙查到地牢,你们几个和云素牵扯之人都有西方教奸细之嫌!” “你闭嘴吧段衡风!” 苏怀月看不得自家仙子受委屈,掐着腰臭骂道,“素素姐冒着被龙王责罚的风险来看你,你倒好,只会守着你那狗屁玄鸟传说!” 她说完又觉得失言,转头看向屠洪,“啊抱歉屠洪,我……我不是在说玄鸟……” 屠洪则是深深看着苏怀月,没再说一句话。 云素眼眶通红,却还是强撑着拉住了苏怀月的胳膊,声音细若游丝: “月儿,别说了……是我骗他在先,他恨我,是应该的。” 与此同时,寝宫之内。 莫染领着顾安一行人匆匆赶到时,才发现两个小丫头早已溜得没了影。 “这两个丫头,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莫染摇了摇头,目光却被云素床头那个一直紧闭的石盒吸引了过去。 她走上前,指尖轻触。 那石盒微微颤动,似乎感应到了莫染身上那股独特的人教因果。 她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龙宫秘藏的那一箱三生石碎片。 “师兄们,过来试试。”莫染神色肃穆地招了招手。 顾安、陆晨雨、李默童相继上前,按照莫染的指引将手按在碎片之上。 随着灵光流转,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要测试者的前世今生与天道既定的轨迹相符。 两块原本断裂的碎片便会发出柔和的嗡鸣,随后在莫染的注视下,像水滴一般悄然融合,变成一块更为完整的原石。 顾安的前世是克己奉公的苦修,今生亦是守规矩的大师兄;陆晨雨虽然碎嘴,但本质亦未曾偏离道途。 唯有轮到杨云滨时,异象突生。 只见杨云滨的手刚放上去,三生石便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古怪的灰芒。 莫染透过因果之瞳看到,二师兄的前世竟是个背负深仇大恨、满身戾气的悲剧人物,与今生这个戴着贝壳耍宝、没心没肺的二货模样截然相反。 “二师兄,你前世……原来过得那么苦啊。”莫染喃喃道。 杨云滨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啊?我只记得昨晚那顿酒挺苦的。” 让莫染震惊的是,尽管杨云滨性格大变,但这变故似乎也在某种天道的“修正范围”内,两块碎片在僵持许久后,最终还是缓缓融合了。 莫染盯着手中那一盒渐渐变得完整的碎石,一个极其大胆且令她通体发凉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三生石之所以会碎裂,并不是因为云素所讲的不小心跌破。 而是因为它在这个时代,遇到了一位与天道既定轨迹截然不同、甚至彻底颠覆了宿命因果的人。 那个人一旦触碰,石中蕴含的天道逻辑便会彻底崩溃,从而炸裂成万千碎片。 “师兄们都融合了……” 莫染低头看向自己如玉般的掌心,“那么,那个让天道都感到恐惧,异数……究竟是什么呢?” 第五十五章 不能交出去 去往龙宫地牢的路上,赵公明搂着莫染的功德金身,肩膀撞到一块,豪爽的大笑: “贤弟你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啊!” 莫染起初只是想暂时留下赵公明和一众截教门长在会议上形成制衡,继续推动会议的进行,但是西方教宝石一事一跃成了众矢之的。 莫染又忽悠一通硬是想把龙宫从西方教的联系里摘出去,但是这龙宫着实不争气,赵公明带着人一查果然发现了众多水族早就暗中参拜了西方圣人。 局势越搅越浑,眼瞅着整个龙宫都要被打为西方异党,而截教中人则在龙宫彻底站稳了脚跟,莫染只能咬咬牙再把矛头引到那蓝宝石上。 “赵师兄,只要夺了那宝石,一切皆大欢喜啊!” 至于云素先前告诉莫染的火毒,自有凤凰翎帮忙压制,这西方教的宝石今日说什么也要给这位赵大爷了。 “贤弟你说的有理,龙宫被那西方教早早渗透怕也不是老龙王本意,只要得了这念珠,我自可上报师尊,帮龙王主持公道,你也可和大师伯交差,只需我们将阐教一众剔除这盘,就算是皆大欢喜!” 莫染现在这打算把太玄门的自己人赶紧带离这是非之地,功德分不到总比和四方结仇来的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走到了牢房深处,正好把云素、苏怀月逮了个正着。 “还真如贤弟所料,主角都在这边聚齐了!” 赵公明喜出望外,一切仿佛都在他们二人掌控之中。 当莫染那金光闪闪的金身与赵公明那尊威压深重的神躯并排出现时,场中除了早已习惯的云素和周凡,其余几人全都被晃得眯起了眼。 两尊圣人气韵缠绕的修士齐齐现身,地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沉重得让人窒息。 云素看其余人都呆愣在原地,于是提起一口气,举着手冲赵公明敬道: “赵师叔远道而来,龙宫招待不周,让师叔见笑了。素素给师叔请安。” 赵公明收敛了几分狂态,垂眸看向云素,眼神里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长辈的温情: “十几年没见,小敖素也出落成大姑娘了。这模样,倒是比你那只会算计的老爹要顺眼得多。” 这话一出,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自知自己语出惊人,索性也懒得卖关子: “小敖素自出生起,便是教主亲自点化过的慧根。只是落清宗这几块料近水楼台,在她成年之际,教主让她去你们那儿修些入门道法磨磨性子。谁成想,修来修去,竟修出这么一段上不得台面的孽缘来。” 他转头盯着段衡风,眼中金芒乍现。 “赵……师叔,此事宗门长辈从未提起……” 段衡风咬着牙,死死抵御着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原本的骄傲在这一刻碎落一地。 “提起?” 赵公明讥讽一笑,“圣人落子布局,难不成还要特意去你们落清宗打个招呼?” “你也不想想,一个没师承、没跟脚的小门小派,你以为凭什么能在这西洲边境坐拥落清城?” “若不是看在小敖素的面子上,教主早把你们这棵墙头草给拔了。见龙族公主来投就胡乱认个黄龙真人当祖师,你们落清宗这般行径,教主可都记着账呢。” 赵公明这话彻底把段衡风的骄纵打萎了,落清宗自诩大宗靠的就是贯通阐、截两教往来的落清城,如今一想这都是截教仙人们早就安排好的。 他一直以为是落清宗庇护了云素,以为是自己大发慈悲给了她一段情分。 到头来,原来他们整个宗门,都只是圣人随手丢在公主身边的一堆衬景。 “小敖素,受了委屈,早早回金鳌岛便是,何必在这些庸人身上浪费灵气?” 赵公明语带心疼,那是截教长辈看着自家晚辈被欺负后的护短。 边上的莫染听到这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她这下才想明白,为何会议上看到落清宗搬出龙宫勾结西方的证据,龙王丝毫不惧,原来龙宫早就已经绑好了截教圣人这条大粗腿。 今日赵公明来也不是为了给截教撑场子的,恰恰是来讲明截教和龙宫的利害关系! 他来就是为了和截教那些跋扈的宗主们唱红白脸,只是赵大爷性子烈这红脸唱的有些歪了。 这场局,阐教被当成了跳梁小丑,西方教被当成了临时的药引。 莫染苦心经营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在截教的自留地里带节奏,这跟在财神爷家里偷香火有什么区别? 原本落清宗若是踏踏实实的哄着云素,让她多在通天教主座前美言几句,保不齐还能从中喝点汤,这下经段衡风这么一闹,算是彻底断了这层关系了。 云素拱拱手,不卑不亢,“回师叔的话,是徒儿拎不清,让师叔们担心了。” 莫染暗自踌躇,该说是不愧是公主呢,还是见过大世面呢,云素与赵公明这等金仙交谈也毫无一点扭捏姿态。 莫染金身微显,既然已知西洲早就是截教囊中之物,和这般庞然大物争锋不是自寻死路? 她已经做好打算,带着太玄门全身而退就算成功! “赵师兄,看来西方教和云素仙子勾结一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赵公明得意的笑笑,“贤弟确实慧眼识珠,当时那般境遇也能看破虚妄,为小敖素开拓,不愧是人教行走,改日里一定叫师尊给大师伯送些好物感谢一番。 这是送客了,赵公明的意思很清楚,西洲阐教没得分,人教一样也没得分! 莫染嘴角抽抽,“那还望赵师兄在龙王面前美言几句,把这弟子几个都放了,也保四方和睦。” cos一下人畜无害的小绵羊,顺便先把屠洪捞出来! “嗯,那是自然,人教行走如此识大体,也不妄老君为三界苍生的一片赤诚” 赵公明很满意莫染这个行走,与世无争,最是得老君真谛: “小敖素,那个念珠给我吧,你幼时的火毒暂且借了那东西一用,不是长久之际,今日我来这也是特意带来了师尊的青萍剑,据说可斩灭一切阴毒,不用那什么西方教帮衬了。” 云素对赵公明几乎百分百的信任,仙道一途本就是截教一众引路。 没有丝毫犹豫,她摊开手掌,那枚幽蓝色的、透着接引气息的宝石念珠静静地躺在她的柔荑之中。 莫染暗自叹了口气,这遭龙宫之行虽然惊险,好在确认了屠洪的身份,保住了自家人的性命。 西洲大势已定,她这个小小的“行走”还是趁早带着师兄们回太玄门蹲灵田吧。 她环顾四周,看看苏怀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的大女主一下成了路人角色,女主位跑到云素身上去了,不过既然没有神雷劈到龙宫里来那就没什么大事吧。 然而,就在云素即将把念珠递出的瞬间。 一直沉默坐在牢房阴影处、原本陷入沉默不语的屠洪,猛地睁开了一双漆黑如渊的眸子。 他背后的黑羽在这一刻无声地炸开,带起一阵令人绝望的压抑感。 “你不能……把那宝石交出去!” 第五十六章 黑影 地牢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被某种极寒的墨汁彻底浸染。 屠洪的话音还未在众人耳畔消散,四周的冰冷海水中便毫无征兆地爬上了无数道扭曲的黑影。 这些影子不带半分灵力波动的狂暴,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粘稠感,像是从深渊中溢出的梦魇,贴着石壁与水流无声地蔓延。 赵公明不愧是截教战神,在那黑影触碰到莫染金身的一瞬,他冷哼一声,那分散在龙宫四处的二十四颗定海珠当场感应,湛蓝的神芒跨越空间瞬间降临! “定!” 蓝光如柱,足以镇压四海汪洋的威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然而,出乎这位财神爷预料的是,那定海珠的神芒固然凝固了海水,却在那快速穿梭的黑影面前形同虚设。 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竟直接穿透了神珠的封锁。 “可恶,是西方教那念珠的鬼气在干扰吗?”赵公明咬牙怒骂。 在场众人除了大罗金仙境的赵公明,几乎无人能做出反应。 云素、段衡风以及苏怀月甚至连还没回过神的,就被那几道黑影瞬间穿过了识海。 一股极其纯粹的因果冲击直接袭向众人的神识,地牢内顿时响起重物倒地的闷响,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眼前一黑,陷入了深度昏迷。 赵公明目眦欲裂,周身二十四颗神珠疯狂旋转,他死死盯着那在阴影中心缓缓站起的少年,语气冰冷如刃: “你这小子……当真是凤族余孽!” 在踏入这地牢前,赵公明对所谓的“凤族复辟”本是不屑一顾。 龙凤大劫之后,凤族早已被天道打碎了脊梁,余孽们无不躲在洪荒死角苟延残喘。 可眼前这黑影的手段,那种能绕过定海珠、直击因果的诡异,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份古老的威胁。 屠洪没有回应,他周身那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神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原本分散的黑影像是受召的乌鸦,瞬间聚集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幕布,朝着赵公明当头压下。 赵公明不敢大意。 即便眼前这小子名义上只是个筑基境的蝼蚁,可方才那瞬间抹除全场神识的手段,让这位老江湖意识到,眼前之人一直在疯狂地压制修为。 “收!” 他掷出腰间的乾坤袋,那只刚吐了一遭的黑虎赫然跃出。 赵公明一指点在虎额,那黑虎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闷吼,竟在一个呼吸间化为一面如墨玉雕琢而成的黑虎长盾,雷火交织,横亘在赵公明身前。 然而,屠洪的杀招根本不是冲着这位金仙去的。 那如渊如狱的黑影在接近盾牌的一瞬,竟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角度九十度折返,转头直奔云素手中那颗幽蓝色的念珠宝石而去! 影速快到了极致,再加上赵公明选择了稳健防御,屠洪的这一招“调虎离山”当即得逞。 “拿到了!” 就在黑影接触到宝石的刹那,屠洪的身影连带着那股诡异的气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散,快得连因果线都出现了片刻的模糊。 赵公明愣在原地,过了半息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自家主场被一个小辈给摆了一道。 他怒火中烧,二十四颗定海珠重新落入手中,原本豪爽的脸此刻黑如锅底: “可恶的火毛鸡!还真以为能在爷爷眼皮子底下玩土遁?” 赵公明发了狠,金仙境的神识如潮水般铺满四海。 然而,让他惊骇的是,哪怕他查遍了每一寸珊瑚缝隙,竟也捕捉不到半点屠洪的踪迹。 那种感觉,就像是屠洪从未在这一界存在过一样。 赵公明行走洪荒千余载也没遇到过这样的遁逃术,连灵力都不用吊起就可以施展? “一定还在海中没走!截教众仙!” “在!” “给我把龙宫搜个底朝天!” 原来赵公明此次来地牢竟然一直捏着截教宗主的讯息,明明已经是傲视群雄的金仙之境,但他还是没有尽信莫染,稍微留了一个后手。 与此同时,就在赵公明在外面疯狂咆哮、调兵遣将的时候,倒在地上“装死”的莫染金身内,灵海却像是炸了锅。 “莫染!怎么是你啊!你何时成了人教的行走??” 一只巴掌大的小黑鸟在莫染的灵海里疯狂乱窜。 这儿原本就够挤了——驮着老君气息的青牛正懒洋洋地打着响鼻,名剑“水中月”的剑灵正因为被吵醒而骂骂咧咧,如今又多了一个带翅膀的。 莫染的神识化身看着这只毛茸茸的“玄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才第一轮黑影袭击时,屠洪就制定好了路线。 他知道在赵公明眼皮子底下绝对跑不掉,唯有藏进人教行走那规避因果的灵海中,才是唯一的生路。 他原本打算击晕莫染的神魂,借个地方躲风头,却不想莫染为了操控多具纸人,神魂早就练得如同人格分裂一般,击晕了一个,剩下的几个人格正凑在一起看戏呢。 而那个被击晕的莫染现在正在云素寝宫被几个师兄照顾着。 而灵海里的莫染正叉着腰,盯着这只不速之客。 “屠洪,你这一下敲魂影没把我敲傻,倒快把我这灵海给撑炸了。” 莫染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可知赵大爷是奉了圣人之命?你抢了西方教的宝石,这是把截教、人教、龙宫全都架在火上烤。趁着赵大爷还没发疯,赶快把东西交出来,咱们还能混个‘缴获有功’。” 小黑鸟落在青牛的角上,气喘吁吁地叫道: “这宝石绝计不能交出去!圣人指示?这宝石一事,同样是圣人所托!” 莫染气极反笑:“屠洪,你是不是被凤族那点记忆烧坏了脑子?西边那两个圣人跟咱们可不是一伙的,那是竞争对手!咱先把阵线统一了行不行?” “什么西方东方!” 小黑鸟急得直跳脚,“是老君!你既然是人教行走,怎么连老君的深意都读不懂?” “老君许诺过我,只要我办妥此事,便可许我永伴小苏妹妹轮回。” “若是这蓝宝石被毁,因果断裂,这许诺可就不作数了。圣人言出法随,难道你这做徒弟的要帮着外人拆自家的台?” 莫染愣住了。 这事儿怎么又绕回那个骑牛的老头身上去了? “许诺?”莫染皱眉,“玄鸟伴生怀月是天道注定,老君何必用既定事实许诺?” 小黑鸟盯着莫染,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决绝: “我根本不是什么玄鸟!” 第五十七章 重启三生试炼 龙宫大殿内,原本被搅得稀烂的会议秩序,在赵公明的金鞭威慑下,硬生生地被强行掰了回来。 “既然那火毛鸡敢在爷爷眼皮子底下玩消失,那咱们就玩个大的。” 赵公明跨坐在宝座边缘,手中捏着屠洪临走时意外落下的一根黑羽。 那羽毛上缠绕着一股极其古怪的寂灭气息,让这位大罗金仙也摸不透跟脚。 他大手一挥,下令重启了被会议耽搁了的“三生试炼”。 一时间龙宫再次热闹起来,一个个年轻修士本就是为此目的而来,因为凤凰翎又做了几天的冷板凳,这下全都一个个磨拳擦掌。 赵公明则是势要从这满殿的修士里,顺着因果线把那只小黑鸟给薅出来。 莫染的功德金身此时就立在赵公明身侧,表面上宝相庄严、金光灿灿,实际上灵海里已经快炸了。 “屠洪你给我老实点!爪子别乱抓!”莫染在识海里疯狂咆哮。 小黑鸟屠洪正局促地蹲在青牛角上,两只爪子因为紧张死死扣住牛皮,疼得那头老君座下的青牛直翻白眼。 “莫染你要想办法帮小苏妹妹渡过难关!” 莫染颇有些不耐烦:“我早就让师兄几个给她带过去纸灵了,我还缠上了一点金身功德,可以说那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前世,不信瞒不过三生石。” “况且,若你真的不是玄鸟,苏怀月前世今生也应当没有你的身影才对!” 这话仿佛给屠洪泄了气,小翅膀也不扑腾了,老实的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莫染现在不仅要应付随时可能低头看她的赵大爷。 还得忍受灵海里那股子“禽类”乱飞的燥郁感,真是如坐针毡,生怕赵公明手中的黑羽突然对着她这尊金身发出报警。 为了增加排查效率,赵公明直接代替云素操控三生石碎片,让修士在他面前挨个照过。 大概是这位财神爷抓人心切,查起案子来多少带了点“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草率。 “那边的!穿一身鸟毛衣服那个,给老子滚过来!” 被点名的是一个来自西洲小宗门的修士,大概是走“自然流”的,身上披着一件五彩斑斓的羽衣,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玄鸟遗风。 那修士被赵公明抓来时,脸都吓绿了,但他心里却还在暗爽: 莫非我真是哪位远古大能转世,今日就要在这龙宫觉醒,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赵公明冷哼一声,将三生石碎片和黑羽往他头上一凑。 刹那间,大殿中央的水幕投影亮起。 全场修士屏息凝神,只见投影中出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 画面里,这修士的“前世”正蹲在草垛旁,伸长了脖子,正极其卖力地——咯咯哒、咯咯哒。 那是只浑身没几根毛、为了争抢几粒小米被大白鹅追得满院子跑的老母鸡。 画面极其生动,连那老母鸡下蛋时的痛苦神情都纤毫毕现。 赵公明盯着那投影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手中毫无反应的黑羽,嘴角抽搐了一下,尴尬地收回手。 “咳,那个……这位道友,前世勤勤恳恳,这辈子修成仙道实属不易。” 赵公明老脸一红,拍了拍那已经呆若木鸡的修士,“是爷爷看走了眼,你这衣服……以后少穿吧,容易招贼。” 那修士的美梦瞬间碎成了渣,哭丧着脸退了回去,全场响起了极其压抑的憋笑声。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赵公明几乎查遍了大半个西洲的宗主和龙族长老。 每一个人的三生石影像都极其符合天道的“守规矩”: 要么是苦修的道童,要么是山间的草木,只要是这种循规蹈矩的因果,三生石碎片就会在亮起后,乖巧地飞向云素手中那块最大的碎片,最后融合成一块更为巨大的圆石。 三生石越合越完整,赵公明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直到,这碎石的光芒照到了段衡风身上。 原本颓丧的段衡风,在接触到三生石的一瞬间,周身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赤红霞光! 那霞光中,凤凰齐鸣,一段凄美绝伦的恋情在投影中铺展开来。 众人惊呼出声,只见画面里,一袭白衣的段衡风前世,正与一位火红羽翼遮天的神鸟在昆仑之巅相拥。 那种深入骨髓的爱恋与宿命感,连周围枯燥的海水都仿佛被点燃了。 段衡风仿佛找回了某种丢失的尊严,他猛地站起身,张狂地张开双臂,任由那三生石的光芒将他笼罩: “看到了吗!赵师叔!这就是天命!我段衡风,才是玄鸟唯一的、生生世世的爱人!” 他高调地展示着那段灿烂的前世,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狂热。 然而,赵公明却皱起了眉头。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那根代表着“屠洪”的黑羽。 任凭段衡风在三生石前的爱恋多么刻骨铭心。 那根黑羽就像是掉进冰窖里的石头,别说共鸣了,连个弯都没转一下,冷漠得近乎嘲讽。 “演完了?” 赵公明冷冷出声,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他将三生石碎片又往前递了一寸,金仙的法力强行破开了段衡风前世的迷雾,看向了更深处的“来世”。 “段衡风,前世你确实与玄鸟有过一段情。但你且看好——” 赵公明一指点向水幕。 只见画面中,那段情缘在段衡风前世陨落的一刻,便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强行斩断。 接下来的千百世轮回中,无论段衡风如何追逐,那个神鸟的身影都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甚至……在这一世,两人的因果线上都没有一点瓜葛。 “前世已了,余烬皆无。” 赵公明那豪爽的声音此时变得极其刻薄且客观: “段衡风,三生石显示得很清楚:今生,你与玄鸟无缘,更是死仇。无论你怎么蹦跶,那神鸟今生乃至来世,连根毛都不会留给你。” “不可能!你在撒谎!天道让我觉醒前世记忆就是为了让我守护爱人!定然是有人给三生石做了手脚!” 段衡风被这血淋淋的真相激得瞬间发疯。 他这辈子活着的意义就是这份“命中注定”,如今被赵公明当众判了死刑,哪能受得了? 他竟不顾死活地运起全身残余的法力,对着赵公明挥出一道剑气。 这可是对仙人出手吗,殿中各门长老都不敢相信落清宗竟然教出来这么一位自不量力的狂生。 “哼,冥顽不灵。” 赵公明连眼皮都懒得抬,金鞭随手一挥。 “砰!” 一声闷响,段衡风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甩出了大殿,重重地砸在水晶廊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落清宗长老吓得当场闭嘴,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这疯了的弟子牵连。 死寂的大殿里,唯有一个身影再次冲了出去。 云素跌跌撞撞地跑到段衡风身边,即便刚才被他那样刻薄地羞辱过,即便她现在才是受害人,可看着段衡风那副心如死灰、浑身是血的模样,她那该死的、被因果操纵的心再次发作了。 “段师兄……你别动,我这儿有丹药……”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扶起那个男人。 “滚!” 段衡风猛地一把甩开云素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这龙女纠缠,玄鸟早就回到我身边了!离我远点!” 云素被推得一个踉跄坐在地上,指尖还残留着药瓶的冰冷。 第五十八章 玄鸟之主 大殿之上,那片检测了段横风因果的三生石碎片在耗尽最后一丝微光后,如归巢的孤鸟,顺滑地飞向云素手中那块愈发完整的主石。 主石轻颤,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脆响。 莫染的金身立在赵公明身侧,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也合道了?” 她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段横风前世今生的一致,证明他曾与玄鸟那段凄美绝伦的爱恋绝非虚假,是铭刻在天道轨迹里的正缘。 可这正成了最大的悖论——既然是正缘,为何他此时对那根黑羽毫无感应? 而屠洪那身连赵公明都侧目的神力,又究竟从何而来? 屠洪不是玄鸟,那真正的玄鸟又一直躲在何处呢? 火云洞里确实已经空空如也了。 莫染在那儿转不过弯,心里乱成一团麻,下意识地操纵着原本就在云素身侧的太玄门分身想去扶她一把。 毕竟云素刚被段横风推了一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可莫染一走到云素身边,云素的泪腺就立刻决堤哭哭啼啼起来。 她都不知道这趟龙宫让云素哭了几次。 脑海中的屠洪还在叽叽喳喳,外面的云素又哭的梨花带雨,烦的莫染简直要神经衰弱了。 “靠,要是分身的记忆能分开管理就好了!” 莫染在心底暗骂一声,尴尬地收回手。 然而,大殿上的众人并无暇理会这一地鸡毛。 赵公明的耐心正随着一个个平庸的修士被检测而消磨。 在他眼里,这些寻常修士的前世今生简直像是一本本枯燥的账本,一眼就能望到头。 “下一个,到苏怀月了。” 莫染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早已在给苏怀月的纸灵里埋下了暗手,捏造了一段“力荡群魔、问鼎人皇”的辉煌前世。 哪怕三生石通天彻地,只要因果纸不碎,这层假皮就掉不下来。 苏怀月深吸一口气,她根本不知道大殿之上正进行着怎样一场关于她宿命的博弈。 她只想要一个答案,想要在那个被称为“三生”的影子里,捕捉到哪怕一点点关于那个黑炭头少年的痕迹。 灵力注入,影像如期绽放。 “问鼎人皇,小姑娘你命格够硬。” 赵公明掀起眼皮瞧了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在洪荒,人皇之位虽然尊贵,但在金仙眼里也不过是凡间的尔虞我诈,不值得多费心思。 莫染悄悄松了口气。第一关,过了。 可随着影像推进,前生里,苏怀月虽然成就了盖世功业,最终却在太玄山门长眠,孑然一身,孤苦伶仃。 这一幕把台下的太玄老祖看成了泪人,老头子在那儿捶胸顿足: “小月啊,你永远是我门的宝贝徒弟啊!” 莫染头大如斗,编剧情的时候光想着把她从“玄鸟”里摘出来,没成想编得太凄惨,反倒让这群入戏太深的家伙哭得更凶了。 赵公明怒视太玄示意他消停一点没耽误了大会进程,随后催促着让苏怀月也速速把今生、来生一并播完。 看遍了西洲修士,虽然也有那么几个身负前世机缘的仙苗,但是无一不是三生对应不需外力干涉的天道之子。 这让赵公明看完了前生就已经有了大体的论断,剩下的过程都是走个形式。 苏怀月本还想在前生的影像里再找找屠洪踪迹,虽然她也知在赵公明面前暴露与屠洪瓜葛只会让自己涉险,但是她仍不愿相信自己与屠洪就缘尽于此。 耐不住催促,苏怀月的今生也播放完毕。 没有,还是没有屠洪的身影。 她恶狠狠的盯向赵公明,将屠洪的事全赖在眼前这尊金仙身上。 赵公明的耐心有些消磨了,“行了不必看了,换下一个来……” 莫染金身也立刻搭腔,“看来此子已不重要,再为赵师兄寻下一位有缘人吧。” 莫染对苏怀月感到抱歉,虽然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但毕竟也剥夺了她清明自己身世的机会。 留一个来生不看,之后哄哄她给她编一段满意的剧情就好。 “不行!我要看!” 苏怀月倔强地站在大殿中央,甚至没去看莫染金身投来的制止目光。 她盯着那空洞的影像,眼底满是倔强与落寞。 如果今生没有,如果前世错过了,那来生呢? 哪怕是一点点残存的可能,她也要求一个了结。 “够了!退下!”赵公明冷哼一声,金仙灵压如狂浪般瞬间外放。 那一瞬间,整座龙宫大殿噤若寒蝉。 宗主、龙王、老祖,哪一个不是在这股威压下屏息凝神?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筑基期的小修会被震飞时,苏怀月竟然纹丝未动。 她咬着牙,娇小的身躯里竟然迸发出了一股纯净到极致的气韵,死死抵住了那股金仙的狂潮。 “怎么可能?!” 台上台下各门各派的宗主长老、龙王仙人,哪一个敢自称在赵公明手下走上几招,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竟然敢顶着灵压出言反驳! 站在赵公明身侧,莫染眼中华光大放,不为其他,而是她心中的青牛印记被苏怀月咬牙迸发的一丝丝灵力共鸣。 圣人气韵,护住苏怀月的是圣人气韵! 哪里?是哪里? 莫染看向四周,圣人在何处给苏怀月不声不响的下了一道福佑? 整个大殿全都紧紧盯着台上赵公明外放的灵压,这是绝大部分洪荒修士究其一生都无缘看到的金仙斗法! 莫染猛地转头看向台下,看见了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 只见阴影里的周凡此刻面目狰狞,眼眶竟生生被逼出了两道血泪! 他的一只手正死死攥着袖口,指尖疯狂变幻着法诀,每一道灵力都在虚空中拉扯着莫染送给苏怀月的那张纸灵。 莫染在那一瞬彻底明白了。 “疯子!”她在心底呐喊。 周凡这个赌徒,竟然在莫染捏纸灵的灵纸上,用纸灵术附上一道圣人气韵! 这种气韵潜伏得极深,若非赵公明这种金仙级的灵压强行激活,莫染也决计不可能发觉。 周凡这是在赌,他在赌赵公明的傲慢,在赌莫染的谨慎。 他在把自己的仙途、甚至整个周家的因果,全部押在了这张被撕开的假皮上! 莫染尝试去抢夺纸灵的控制权,可那是圣人气韵的博弈,她即便有人教金身,在周凡这种孤注一掷的疯魔面前竟然慢了半拍。 “胜你半招……莫上仙。”周凡咧嘴一笑,满脸鲜血,显得阴森而狂喜。 “撕拉——!” 那张被莫染精心布置的伪装纸灵,在圣人气韵的撕扯下,如同一场自欺欺人的梦,在大殿中央碎成漫天残渣。 刹那间,一股炽热到足以煮沸西海的红芒,从苏怀月的神魂深处轰然炸裂! 那不是寻常的火光。 如果说段横风方才展示的因果是昆仑巅上的一抹晚霞,那此时苏怀月背后升腾起的,便是足以焚尽九天、重开混沌的原始神明之火! 留影之中,火海漫天。 众人惊骇欲绝地看到,苏怀月的三生影像中,哪里有什么人皇,哪里有什么孤苦? 那是一只通体流转着紫金神芒、傲视太古的玄鸟,在每一次涅槃、每一次转世中,都与那因果的中心死死勾连。 她的火光比段横风强烈了万倍,耀眼夺目到连赵公明手中的定海神珠都发出了不安的低鸣。 这才是天命。这才是真正的玄鸟之主。 第五十九章 这一世 苏怀月的神魂之中,潜藏了千万年的火种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那是修为之力的原始凤火,灼热的气浪如海啸般推开,将原本富丽堂皇的龙宫大殿映照得一片惨红。 赵公明的面色在火光中阴沉到了极点。 他手中的金鞭发出低沉的嗡鸣,身为截教战神,他绝不容许凤族复辟的火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烧穿天道。 “斩草除根,这是尔等自寻死路!”赵公明语气森然,杀意已如实质。 “赵师兄且慢!” 金身莫染在那股令众生战栗的威压中强行踏出一步,她那双纯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半空中依旧悬浮的三生石碎片: “你看那黑羽并无躁动,且碎片迟迟未能合道!这意味着月儿的三生尚未盖棺定论,变数还在那只黑鸟身上!” 赵公明眉头一皱,目光正欲扫向莫染,异变陡生! 原本躲在莫染灵海之中的屠洪,在那股属于苏怀月的玄鸟神识揭露的一瞬间立刻发生了共鸣,明明不是黑羽,但是那股伴生的因果之力却依然让屠洪无法自持。 巨大的灵力涌入莫染厉害,精准的选中了灵海之中代表屠洪的小黑鸦,随后便带着这股巨力一起,彻底被扯出莫染的神识。 “啊——!” 莫染只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这霸道的灵力不只带走了屠洪,也给莫染的神魂带来了巨颤。 那种强行剥离感如同将她的神识一分为二。 神识受创之下,她对功德金身的控制瞬间崩断!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体正从金身之中飞出。 那一刹那,所有的神识被这股剧痛强行卷回了莫染的肉身。 “断开了?” 而那尊金灿灿的行走化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了神采,化作一尊空壳立在原地,甚至连“水中月”都因为主意识的断裂而留在了金身怀中。 “噗通”一声。 坐在太玄门席位上怀抱着云素的莫染本体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鲜血,脱力地坐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师妹!”杨云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可就在这一刻,失去了老君紫气和金身遮蔽的莫染,周身原本被隐匿得死死的修为,如决堤的洪流般轰然外放。 元婴巅峰的威压带着独特的清冷之气,瞬间扫过太玄门几人的面门。 杨云滨的手僵在半空,陆晨雨和李默童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还是那个天天在灵田里混日子的师妹? 他还跑过去担心别人呢,小师妹随手动动手指怕不是就要把他们几个碾死? 这修为,比门内的长老还要深厚几分! 云素则更关心莫染痛苦的表情,她收起了自己的眼泪,蹙着眉头,“莫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一时间莫染很难解释纸灵分身的问题,她环顾四周去找引发此事的罪魁祸首周凡,但是怎么用神识去探都无果。 “可恶,我轻信于人了吗……” 莫染顾不得师兄们那足以塞下鸡蛋的嘴,她死死按住胸口,声音嘶哑而坚决:“先别管我……要护住小月和屠洪!” 与此同时,大殿中央。 伴随着一声穿透灵魂的啼鸣,屠洪的身形在虚空中显现。 那一对巨大的黑羽遮天蔽日,将摇摇欲坠的苏怀月死死护在怀中。 半空中的三生石留影再次变幻。 火红的玄鸟之侧,不再是虚无,而是多了一只浑身漆黑如墨、却眼神坚毅的伴生黑鸦。 “哈哈哈哈!” 跌坐在一旁的段衡风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笑声,他指着屠洪大喊: “我说了!玄鸟是何等高洁,怎么可能是你这个黑炭头!你不过是这光芒下的阴影,另有其人,另有其人啊!” 屠洪没有理会段衡风的嘲讽,他缓缓收拢羽翼,转过头看向泪流满面的苏怀月。 那一向沉默寡言、木讷憨厚的少年,此刻眼神中满是卑微到尘埃里的绝望。 “月儿,对不起。” 屠洪的声音在火海中回荡,“我不是你命里注定的那只玄鸟。我只是在数千次轮回里,永远守望在玄鸟身侧的一只黑鸦。” “每一世,我都看着你觉醒、看着你爱上别人、看着你涅槃。” “可这一世,兴许是天道开了眼,我不知道为什么觉醒了记忆,我贪心地想先一步找到你……我想陪着你,哪怕是用这副偷来的身份。” 他自嘲地闭上眼,泪水滑过黝黑的脸庞: “我这样卑微的东西,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大殿。 苏怀月哭得满脸是泪,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她死死攥住屠洪的领口,撕心裂肺地吼道: “屠洪!你给我看清楚!我苏怀月这辈子要的是那个在太玄门陪我闯祸、陪我受罚的笨蛋,谁管你是什么玄鸟还是黑鸦!你敢走,我就这辈子、下辈子都恨死你!” 屠洪愣住了。 他看着三生石上那原本按照天道既定运行的轨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没用的……天道轨迹,生生世世皆已注定,我们改不了,也不得改!” 话音未落,屠洪发出一声震碎大殿琉璃的怒吼,那是对这万载宿命最绝望的抗争。 然而,就在这一瞬,异象陡生! 悬浮在半空中的三生石留影,竟然在那火光与泪水的交织中,开始像被融化的蜡烛一般模糊变形。 本应该是玄鸟伴随左右的王道剧情,竟然悄然演变成了苏怀月和黑鸦的长相思守! 不只是今生,甚至是来生也依旧,天道的轨迹竟然在为苏怀月而改写。 “怎么可能?!” 赵公明猛地站起身,原本紧握金鞭的手竟也微微颤抖。 三生石乃是天道刻下的因果,自古以来只有人顺从石头,何曾见过石头顺从人心而改写剧情? 就在这逆天改命的一刻,那枚一直徘徊不定的三生石碎片,终于发出一声嗡鸣,带着某种破局而生的解脱感,轰然撞向云素手中的主石。 莫染看着飞向云素手中的碎片,忍不住惊呼:“合道了!” 不是玄鸟而是屠洪,屠洪才是小月的命定之人! 刹那间,大殿内散落的所有三生石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神启的召唤,化作万千流光,悉数飞向云素。 整座龙宫被映照得赤红如血,那是苏怀月神魂中爆发出的、不再受任何枷锁束缚的自由之火。 第六十章 玄鸟(一) 龙宫大殿内的三生影像还在疯狂扭曲,那天道易辙的异象让所有人屏息。 然而,大罗金仙的威严不容挑衅,赵公明在片刻的震惊后,眼神瞬间冷厉如冰。 “逆天改命?尔等是在拿这三界因果开玩笑!” 赵公明猛地起身,金鞭指向殿心,“来人!凤族因果已乱,此子绝不可留。将屠洪、苏怀月即刻拿下,打入锁妖塔,交由教主裁决!” 随着赵公明一声令下,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宗门修士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瞬间合围上来。 “我看谁敢动我师妹!” 杨云滨怒喝一声,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荡然无存,他身形一闪挡在苏怀月身前,长剑出鞘,带起漫天剑光。 顾安等人也不含糊,太玄门虽小,但在护犊子这件事上,从来不分修为高低。 反倒是太玄老祖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声响做了缩头乌龟。 屠洪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巨大的黑羽疯狂扇动,黑色的魔火与阴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禁区,替苏怀月挡下了第一波最为猛烈的冲击。 然而,修士实在太多。 趁着屠洪被几名掌门缠住的空隙,一众贪功的修士转而攻向被逼到角落的苏怀月。 “滚开!你们走开!” 苏怀月死死攥着那柄暗红色的血刀,指尖因为用力而苍白颤抖。 她从未杀过人,哪怕儿时有过一些惨痛的过往,但是莫染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 虽然莫染明知道她应该走的是一条嗜血的道路,但是在太玄山门他们的生活称得上无忧无虑。 除了在后山偶尔宰杀一些修炼用的灵兽,什么时候能轮得到这位太玄门的小师妹动手呢? “小月!” 莫染顶着巨大的疼痛运力捏出水牢,打算阻隔修士的进攻。 但是她刚一动手就被周凡飞出纸灵打断。 眼见几柄长刀鱼贯而出,直奔苏怀月面门而去。 可恶!来不及了! 苏怀月面对着眼前那一张张狰狞、贪婪的脸孔,眼中满是惊恐与纠缠。 救救我…… 就在这时,方才还在限制莫染的周凡灵力目标反转。 他指尖轻点,一张透明的纸灵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一名冲在最前方的修士后心,猛地一推。 那名修士身形失控,竟然直挺挺地撞上了苏怀月横在身前的血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喧嚣中清晰得可怕。 苏怀月愣住了。 她看着那滚烫的鲜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溅在她白净的脸上,灼热、腥臭。 那是生命流逝的温度。 但那压抑的血刀却没有感知到主人的心中的滔天巨浪,还在自顾自饥渴的饮用刀下修士的鲜血,只是几个呼吸间就把面前修士吸成了人干。 “杀人了!太玄门的人都是魔修!” 周围的叫喊声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瞬,苏怀月脑海中那些关于“玄鸟”的暴戾因果瞬间被鲜血激活。 她那原本清明的双眼被一抹妖异的暗红覆盖。 既然天道不公,既然众生皆敌,那便……杀光他们。 “啊!!!” 苏怀月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血刀爆发出冲天的红芒。 她身形如电,彻底陷入了发狂的杀戮中。 每一刀落下,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 那些曾让她恐惧的修士,如今在她眼里,不过是待宰的牛羊。 没人能想到一个小筑基竟然能有如此的爆发力。 “小苏!” 屠洪绝望地呐喊着,他知道现在自己功亏一篑了,无论是守住玄鸟的秘密,还是守住正道的苏怀月…… 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赵公明眼见场面失控,正欲亲自出手镇压苏怀月,却没注意到,台下的段衡风已经潜行到了云素身边。 段衡风满脸鲜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手里攥着那根凤凰翎,死死盯着云素怀中那已经完全融合、流转着神秘光辉的三生石。 “只要看清了……只要看清真正的来生……” 他呢喃着,正要将凤凰翎按向石面。 赵公明感应到凤凰翎的异动,回身欲阻。 然而,周凡的速度更快,他早已等候多时。 数千张灵力脉络飞出,锁定住了凤凰翎。 “周凡!尔敢!”赵公明怒吼。 莫染此时靠在墙根下,神识受创的痛苦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但看着周凡那副疯狂的模样,她知道,绝不能让他得逞。 “师兄们,护住我本体!” 莫染深吸一口气,哪怕神魂如裂,她也要强行调动那一丝残存的神识,与周凡在大殿中央开启了一场无声的争夺。 纸灵术发动! 没了圣人气韵加持的周凡,在莫染那元婴巅峰的纯粹修为压制下,终于显出了颓势。 “年纪轻轻……就对纸灵有着这样的造诣……真是天道不公!!!” 周凡眼眶欲裂,他的嫉妒、他的不甘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就在莫染即将夺回凤凰翎的一瞬间,周凡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 他不再攻击莫染,而是转头将所有的纸灵杀招,狠狠撞向了那尊立在原位、无法移动的功德金身! “噗——!” 金身虽然强悍,但神识断裂下的反噬直接作用在了莫染的本体上。 莫染再次狂喷出一口鲜血,灵力一滞,手中的凤凰翎脱手而出。 周凡一把抓过凤凰翎,放声狂笑。 “闹够了没有?!” 赵公明彻底被激怒了。 这位金鳌岛的战神,此刻终于撕开了那副豪爽的外皮,露出了大罗金仙最恐怖的峥嵘。 “定海神珠,镇杀四方!” 二十四颗湛蓝的神珠在这一瞬齐齐升空。 这一次,赵公明没有任何留手,不仅是威压,那是绝对的、抹除一切异动的因果镇压! “轰——!” 一股比深海重压还要沉重万倍的力量瞬间倾泻而下。 不论是发狂的苏怀月、拼命的屠洪、贪财的周凡,还是躲在角落的莫染。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神珠的光芒死死钉在了地上。 整座龙宫大殿,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凤凰翎、三生石、以及金仙毫无保留的至高灵压。 也就是在这一刻,某种来自远古的条件达成了。 原本一直游离在外的云素,身体忽然浮空而起。 三生石在她的怀中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白如雪的光辉。 那光辉穿透了龙宫的穹顶,直通九霄。 “前世……今生……” 云素那双迷茫的龙目在这一刻变得深邃而古老,在那纯白的光影中,一个关于西海、关于玄鸟、关于这个世界起源的最终秘密,终于在众人的惊恐与跪伏中,缓缓揭开了那层神秘的面纱。 第六十一章 玄鸟(二) 在万木之祖的始祖梧桐树下,凤凰一族最娇宠的幼女——玄鸟,正挥动着那对还未褪尽软毛的墨紫色翅膀,像一颗圆滚滚的小流星,在漫天霞光中穿梭。 “小九,慢些飞!莫要撞碎了你三哥刚炼好的云霞!” “小九,快回来,始凤喊你吃刚凝出的帝流浆呢!” 后方的呼唤声带着宠溺与无奈,而玄鸟却只是调皮地在空中打了个旋,发出一阵如银铃碰撞般的脆鸣。 她生得极其娇小,不像兄姐们动辄双翼遮天、金辉夺目,她更像是一团紫晶色的雪团子,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总在骨碌碌地乱转,透着一股子机灵到骨子里的俏皮。 她是这鸿蒙初开时最快乐的精灵,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可谁也不知道,在这只看起来奶呼呼、只知道撒娇讨糖吃的小玄鸟眼中,世界并不是那些色彩斑斓的锦绣。 她生来便有一双“全视之眼”。 每当她调皮地歪起头,那一双如紫色琉璃般的瞳孔里,就会浮现出密密麻麻、纵横交织的因果线。 玄鸟今日又偷偷溜了出来。 在百年的岁月里梧桐山早被小九逛的腻歪极了,相反不周山下的泥潭,虽然被哥哥姐姐们反复强调要远离,却对小九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 那里坐着一位神女,眉眼间写满了世间极致的慈悲,指尖轻点,便是一场生机勃勃的造化。 “姐姐!” 玄鸟像一颗紫色的小炮弹,一头扎进了女娲那宽大而温暖的怀抱。 她那尖尖的小喙亲昵地蹭着女娲的鬓角,带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小九又调皮了。”女娲微笑着,那笑容温柔得几乎能融化这世间最硬的顽石。 她素手翻飞,指尖沾染着晶莹的泥浆,正在捏弄着一个个精巧的小人儿。 玄鸟从女娲怀里钻出来,跳落在泥潭边的一块青石上。 她盯着那些刚落地的、懵懂又脆弱的泥人,眼神里满是好奇。 趁女娲不注意,她悄悄伸出一只小爪子,扒拉过一个刚捏好的泥人。 “姐姐,你捏的这是什么?” 语罢她又抓起两个,把三个泥人排成一排,自己蹲在中间,像个小大人似的给他们分着梧桐树落下的花瓣。 “这是你的被子,这是你的干粮,不许抢哦!” 那女仙也不恼,看着小九的样子眉眼带笑,“这是人,往后也将是这世间的生灵。” 人,小九从未见过人。 她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全洪荒最纯粹、最甜的一抹光。 她又将几个瘦瘦小小的泥块和一些高大的泥块放在一起,“女娲姐姐!你看这一大一小看着多么登对?” 那名叫女娲的仙人扭动身下的蛇尾,向着那三个泥块一看,暗自嘀咕,“果然也该分一下公母……” “姐姐你在念叨什么?” 女娲微笑着摇摇头,“只是觉得小九想了个好点子。” 她素手翻飞,在之后的捏的泥人身上都做了区分,“这样,怕是才能承天道的意吧。” 小九不解其意,只是摆弄自己的小爪子给三个泥人演戏。 可玩着玩着,玄鸟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歪着头,一双火眼不由自主地在那些泥人身上打量。 她不只看到了泥人的表现,还看到泥人身后的因果线。 那是不同以往她看过的任何一种。 “姐姐……”玄鸟奶声奶气地开口,语调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你捏他们的时候,为什么要给他们的因果留一个‘缺口’呀?” 不圆满,这就是泥人因果的异样,而她的胞兄、父母,不周山上的仙人,每一个因果都没有缺憾,自降生起便不死不灭、寿与天齐。 女娲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止。 她依旧慈祥地笑着,甚至还顺手替身旁的一个泥人修补了一下耳朵,那姿态,像极了一位怜悯众生的母亲。 “小九,你瞧得太清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玄鸟不服气地鼓起胸脯,像是个受了委屈的河豚。 她不甘心地飞离女娲的肩头,在空中盘旋了三周,最后还是没忍住,悄悄开启了那一双禁忌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世界变了。 那些鲜活的泥人在她眼中化作了无数跳动的光点。 他们出生、繁衍、消亡、毁灭。 可在那全视之眼的尽头,玄鸟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横跨苍穹的阴影。 那是一尊巨大的“天道磨盘”。 这磨盘缓缓转动,发出只有神魂才能听见的咔嚓声。 它像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饕餮,而那些刚刚诞生的人族,在磨盘之下显得如此脆弱。 玄鸟看穿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此时的鸿蒙,仙人永世不灭,不断地消耗天地间的灵气。 这般势力的壮大打破了天道布局的平衡,天庭凡间势重,但是地府永远亏空,时间一久必然天地崩陷,天平倾斜。 女娲知晓圣意,主动请缨。 取黄河沙土为骨、长江江水为神,亲捏泥人一百零八个,为洪荒一百零八位仙人挡劫。 “我打算给他们百年时间,让他们敬神侍天,这样百年后这群泥人就可去地府充数,维持天道的平衡。” 女娲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那是种在高位者俯瞰棋子时的清冷: “方才小九你的点子倒是妙。给他们分出阴阳,施予欲望,让他们在这百年里自己繁衍、自己生息。如此一来,我便不必再动手,这地府的‘份额’自会生生不息,一劳永逸。” 人族,这些被创造出来的生灵,将在百年之后匆匆离世。 那一身积攒了一辈子的灵性、情感、乃至血肉,要在磨盘的碾压下,统统化作了最纯净的“生命份额”。 “若是这百年间,他们有了情呢?”小九轻声问。 小九不知何为死亡,她只知道包裹在幸福当中的自己是绝不愿意跑到幽冥受苦的。 女娲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河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情?不过是利欲熏心的伪装罢了。小九,你我这种超脱的仙人之情,这群寿命百年的泥人,如何体会得到?在他们眼里,生存便是唯一的真理。” 玄鸟盘旋在空中迟迟未有落下,她只觉得自己刚才的建议是个坏事,不止这些泥人,连他们的后代子孙刚一出生也都要背负寿命百年的诅咒。 这之后小九有了一个新乐趣,她再少去和女娲解闷,而是频繁地飞向那四方天柱的山脚下,在那片被仙人们遗忘的旷野里,看着凡人们繁衍生息。 她看着一个泥人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看着他向着太阳露出第一个纯真的笑容,可下一秒,他的因果线便在磨盘的转动下,被无情地收割。 在新生与结合之中,小九看到了凡人们的快乐和庆祝。 在伤病和死亡之中,小九看到了凡人们的痛苦与伤悲。 她也为他们没有理由的自相残杀而愤怒。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爱恨情仇,最后都会变成地府的一缕青烟。 这不公平。 百年时间弹指一挥,凡人们的未竟之事如何了结? 小九做了一个决定,她重新落回梧桐树顶。 那是西洲最高的一棵梧桐,从这里望下去,凡间的烟火尚未点燃,泥人们正成群结队地在寒冷的旷野中迁徙。 她的兄姐们正在云端追逐嬉戏,洒下的离火将晚霞染得绚烂夺目。 他们谈论着万年的修行,谈论着不朽的道统。 而在他们脚下,那无数卑微的灵魂正像枯叶一样,在天地的缝隙里挣扎。 玄鸟那一身原本柔软如绸的紫色羽毛,在寒风中微微竖起。 她那张可爱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此时却透出一种足以震慑诸天的神性。 那是即便始凤也未曾拥有过的,名为“悲悯”的力量。 “他们不是份额,更不是供品。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温度。” 玄鸟的声音很轻,却在梧桐林间引起了阵阵涟漪。 “如果这天道一定要有人来牺牲,如果注定要有裂缝……” 她转过身,看着那尊正贪婪吞噬着凡人灵性的天道磨盘,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火光。 “那我也要给这冰冷的天道,打一个补丁。” 那一刻,梧桐树下的泥人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 在他们浑浊的视线里,那只立在高枝之上的小紫雀,并没有张开双翼展示她的尊贵,而是像一粒小小的星子,静静地注视着这满地疮痍。 这只鸿蒙最受宠的小公主,此时此刻,正对着那至高无上的天道,悄悄吐了吐舌头。 那是她最后的俏皮…… 第六十二章 玄鸟(三) “臭老头臭老头,快教教我怎么让泥人修炼?” 小九最先在昆仑山顶找到了自己的入门老师,当年是凤族大长老亲自带着小九找到的老聃,让他带小九道法入门。 老者坐在牛上满不在乎,“泥人是修炼不成的,命格就在那,你与那些泥人较什么劲?不如老夫给你卜一卦,算算明天昆仑山开什么花?” 老聃搓着手里的一块破石头,那石头正不断地汲取先天灵气在老聃枯瘦的手指之间不断温润。 小九以前就常听他吹嘘,有朝一日这石头可以代替鸿钧亲手梳理因果,自动完成世间生灵的命运安排。 小九飞到老者头顶围着他狠狠的啄,“谁不知道你这老头三界里算的最不准!嘴巴里一直跑风!” “唉唉,别啄,别啄!”老者甩着白胡子抗拒着小九,“那我卜一卦,算算你的姻缘吧!” 人菜瘾大,说的就是这老头。 小九皱起眉头,“当年我也对修道之事一窍不通,不也是师傅你领我进门的吗?” “我给你安排一个巫族姻缘吧。”老聃摇晃着脑袋自顾自的说,“到时候还能化解你们这些世仇。” “老头!再不理我真的生气了!”小九愤怒的张开自己的翅膀在老聃面前忽闪,“不告诉我修道方法,我一万年不来昆仑山!” 老聃看着小九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无奈摊手,“小祖宗,那泥人一事可不是女娲的一时兴起,是老师首肯过的,自打他们一出生命运就安排好了,这连我都能算的准。” 小九还不服气,“上天有好生之德,怎么可能任凭天地生灵趋于毁灭?” “修行要顺天命,身负三魂七魄缺一不可,女娲取天地精华造人虽能给予他们三魂,但是七魄却只给了他们欲望用于繁衍,这样的精怪没有完整的魂灵,自然无法沟通天地得道飞升。” 老聃侃侃而谈,“其余六魄尚且可以自生自化,唯独一魄‘天冲’,捏这些泥人的时候女娲就留了一漏,你不也看的真切?” 小九这才明白她在因果线上看到的泥人们的缺口究竟是什么,因为是再造生灵,泥人们同天地演化的生灵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天道的应允,没有获得天地的祝福降生的泥人们,缺少名为‘天冲’的第一魄。 “他们没有我有啊!我反正也对修炼没兴趣,不然就给泥人们用用好了?”小九一下找到了要点,兴高采烈的和老聃分享。 老聃却一下板下脸来,“没了天冲就是放弃了仙位,在天地之间再没有容身之所,最后的归宿只有幽冥,这样的话我可不能当你开玩笑。” 小九还从来没见过老聃这么认真,“老头干嘛一惊一乍都吓到我了,谁说要放弃了,我与他们分享就行了啊?” 自己一个凤族气运之子,还供养不起一群泥人吗? 老聃面色凝重,锁紧的眉头迟迟没有化开,“我给你卜一卦吧,就算你去凡间此行的结局。” 小九一听赶紧捂住耳朵,“臭老头可别咒我!你有这功夫拿去对付别人吧!” 话音未落,小九便振翅一溜烟飞走了,走着一趟昆仑山不算白来,想让泥人修行的法门有着落了。 看着远去的小九的背影,这最后一卦也有了卦象,“乾坤已定、大道功成。” 老聃摸了摸手上的天道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卦象和天道石的安排越来越相近了…… 小九振翅飞离昆仑山时,还在心里嘟囔着老聃是个不解风情的糟鼻子老头。 云海在她脚下飞速倒退,像是一团团被揉皱的棉花。 她那双紫色琉璃般的瞳孔里,此刻正倒映着不周山下那一片无垠的荒野。 老头子说泥人没有“天冲”便不能修行,说那是天道留下的缺口,是圣人亲手落下的锁。 可小九不信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那层莹润如紫玉的翎羽,心里想得极简单:不就是缺了一魄吗? 我的一魄给他们分一分,不就补上了? 下凡的那一夜,大荒正落着万年难见的寒雨。 那些刚被捏出来不久的泥人们,在大地之上瑟缩着。 他们没有厚实的皮毛,也没有躲避风雨的巢穴,只能互相拥抱着,在刺骨的湿冷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小九落在半山腰的梧桐残枝上,看到一个老妇人正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团小泥人,那小泥人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呼吸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蛛丝。 “火能救他们。” 小九拍打着翅膀,俯冲直下。 她原本想回始祖梧桐树上偷一簇真火。 可当她真的衔来一缕真火落在泥人们面前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离火神木的本源,太烈、太干、太霸道。 泥人们柔弱的躯壳根本无法消受这份神迹,火光刚一接触泥土,便将那几个躲避不及的泥人瞬间烧成了焦黑的土块。 “怎么会这样……” 小九吓得脸都白了,尖叫着挥动翅膀扇灭了那团火。 她看着那些泥人惊恐逃窜的眼神,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名为“无能为力”的焦灼。 她开启了全视之眼。 在那些冰冷的因果线中,她终于看到了真相:神火如刀,非神躯不能御。 想要这火能在凡间长存,就必须有一个温润的“引子”,将那暴戾的神力转化为凡人可以触碰的温度。 而那个引子,就是她适才跟老聃提到的——天冲之魄。 需让凡人现有引气入体之能,才可抵御这上天的神火。 小九咬了咬牙,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决绝。 她落在那老妇人面前,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自己的灵海深处。 那里有一团最纯粹、最炽热的紫红火芯,那是她的命,是玄鸟的本源。 “嘶——” 那是利刃割裂神魂的声音。 小九伸出嫩黄的小爪子,狠狠地抓向了自己的背脊中心。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鸣叫,她生生从那最隐秘的脊骨处,拔下了一根带着滚烫心头血的本源翎羽。 那不是偷来的火,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没想到会这么痛……” 自她下凡起,似乎没想到的事情就不断地增多。 她将那根紫色的翎羽放在泥人们堆起的枯枝上。 刹那间,一股温润、柔和、带着淡淡清香的暖意在大荒中散开。 那不再是焚毁一切的神火,而是能够驱散寒冷、照亮长夜的篝火。 泥人们惊呆了。 他们试探着靠近,那温热的触感让他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血色。 他们围着这团火跪了下来,对着那只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小紫雀顶礼膜拜,口中呼喊着模糊的词句。 可没人注意到,在那绚烂的火光背后,小九原本圆润如雪球的背脊上,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坑。 这只是开始。 大荒太广,泥人太多。 一处篝火救不了所有人。 小九成了穿梭在黑夜里的精灵。 她飞过平原,越过山谷。 每到一个聚居地,她就落下来,在那钻心的剧痛中,再次拔下一根带着本源火芯的羽毛。 这种自残式的赐予,终于给了蒙昧的人族在天地之间谋得了一个掠夺气运的机会。 由于失去了过多的天冲之魄,她飞得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半月后,小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始祖梧桐。 那是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家,每一寸叶片都流淌着让诸神歆羡的灵气。 可此刻,那些灵气落在她满是疮痍的背脊上,却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小刀,扎进她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疼得她连站立都变得极其艰难。 “小九?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道赤金色的神光从云端坠落,化作三哥焦急却严厉的身影。 他稳稳落在小九身前,原本正统纯正的离火在周身翻涌,在那耀眼的光芒映照下,小九那一身斑秃、焦黑的紫色绒毛显得如此刺眼,甚至有些……卑微。 “三哥……” 小九弱弱地唤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收拢翅膀遮住背后。 “别动!” 三哥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当他看到小九背脊中心那个深可见骨、正滋滋冒着黑烟的血坑一时惊怒交加: “你还要把这过家家的把戏玩到什么时候!” “三哥,你弄疼我了。”小九倔强地别过头,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此时,五姐也从梧桐深处飞出,她那一身五彩霓裳华美得不带一丝尘埃。 这身羽翼本是小九也该拥有的。 当她看清小九的惨状时,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小九的伤口,却又缩了回去,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责怪: “小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值得吗?”五姐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于“自甘堕落”者的不解与悲悯,“那些泥人百年之后化作青烟,谁还会记得你这只差点把自己烧死的傻雀儿?” 小九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残破的翅膀里,一言不发。 她原本很想告诉姐姐,那些泥人虽然寿命短暂,但他们学会了用火烤熟麦粒,那香味是连昆仑山的仙酿都没有的人间气。 她想说,昨晚有个泥人小孩,在温暖的篝火旁指着她,露出了一个缺了门牙、却比星辰还要灿烂的笑。那笑里没有敬畏,只有纯粹的喜欢。 可看着兄姐们那写满了“秩序”、“天道”、“尊卑”的脸,小九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发现,即便有着同样的血脉,她与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你们觉得他们是烂泥,我觉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小九猛地抬起头,那一双紫色琉璃般的瞳孔里,不再是往日的乖巧,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叛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仙家一个个冠冕堂皇,却自造生灵送去挡劫,还哪有一点承天意的仙家样子?” “放肆!”三哥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质疑圣人,在质疑父王!” “我就是在质疑!” 小九尖声叫道,带着一丝愤世嫉俗的狂态,“女娲娘娘捏他们的时候在笑,可她的心比这海深处的冰还要凉!我给他们火,给他们希望,有什么错!” 就在兄姐们被她的叛逆惊得说不出话时,小九的心猛地一沉。 通过留在那部落里的“火芯”,她感知到了下界的动向。 那一处她拼了命才护住的篝火,此时正被举在几个强壮的泥人手中。 他们没有用火去取暖,而是借着火光,趁夜冲进了邻近的村落。 “抢走他们的粮食!烧掉他们的屋子!” 火星溅在草帘上,原本温润的文明之火,在这一刻变成了助长贪婪与杀戮的恶魔。 小九亲眼看着那个昨天还对着她微笑的孩子,被这团“神赐的火”无情地吞噬。 第六十三章 玄鸟(四) 小九站在昆仑之巅,全视之眼里尽是疮痍。 她亲手种下的火种,在凡人手中并没有变成温暖的灯火,反而成了互相征伐的屠刀。 部落间的仇恨像是在腐肉上滋生的毒虫,愈演愈烈。 “既然你们不会用火,那我就找个人来替你们用。” 小九抹掉眼角的泪,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偏执的果决。 她看中了那群最早接过火种的凡人——段氏一族。 那时的段族首领,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他跪在小九面前,发誓要用这团火照亮整个人间,建立一个再无饥寒的盛世。 为了这份“盛世”的承诺,小九同意了。 她与段族首领定下了血契。 那一夜,西洲的夜空被紫金色的神光彻底照亮。 小九自降仙格,以玄鸟之身,成为了人族历史上第一位“护国神女”。 在小九的助力下,段氏一族如虎添翼。 她用自己的神魂指引方向,用背脊上不断滴落的本源鲜血,为人族锻造了第一批能破开妖气、斩断山河的兵刃。 短时间内,人族确实统一了。 可小九没看到,在段氏皇权稳固的背后,那些被征服、被驱逐、被灭族的部落,正用一种近乎诅咒的眼神盯着她。 他们在黑暗中咬碎了牙,将对段氏的恨,悉数算到了那只“赐火的妖鸟”头上。 与此同时,潜藏在虚空中的魔神罗睺,正发出一阵阵扭曲的狞笑。 “看哪,凤族的公主竟然把力量借给了凡人。龙族,麒麟,你们还坐得住吗?若是人族壮大,这天下的气运,还有你们的份吗?” 三族大战,在人族最鼎盛的时刻,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由于玄鸟将火种与气运分给了凡人,龙族与麒麟在征伐时,首先将怒火烧向了人族聚居的城池。 万丈深海的海水倒灌,麒麟的足迹踏碎了平原。 曾经崇拜玄鸟的凡人们,在绝对的死亡威压面前,那点脆弱的信仰瞬间土崩瓦解。 而那些曾经被段氏征服的部族仇人,更是借机在人群中散布谣言: “都是因为那只妖鸟!是她偷了神火,才引来了龙神的怒火!” “只要把妖鸟杀了,还给上天,我们就不用死了!” 在这样的恐惧与煽动下,那些曾借着玄鸟之火取暖的凡人们,亲手推翻了玄鸟的神像。 他们没用那些石块去修补城墙,而是选了一处最阴冷的峡谷,日夜赶工,修筑了一座巨大的、布满了尖锐倒钩的“戮凤台”。 那是公开斩杀玄鸟而设计的刑场,为了向三族表示忠心。 当小九拖着疲惫不堪、几乎秃了一半的羽翼从战场上回来,想要寻找她拼死护下的人民时,迎接她的不是感激,而是漫天沾着污秽之物、能污浊神魂的黑石。 “杀了她!把火还给老天!” “妖鸟,滚出去!” 小九悬浮在半空,眼中倒映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她 看到了那个曾受她治疗、如今却举着火把要烧她羽毛的老人; 看到了那个曾夸她好看、如今却在戮凤台下磨刀的少年。 人心,在恐惧面前,竟然廉价到了这种地步。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她闹不清楚。 她看穿了轮回,算准了天灾,却唯独没算到,她用命换来的火,最终却成了这些被救者用来灼烧她的余烬。 …… “国师别怕,朕会护着你。” 段皇寝宫内,那位已经成为了人皇的男人,正温柔地扶住小九颤抖的双肩。 他的眼里还带着当年的深情,可那深情之下,却藏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精明。 此时的小九,修为几乎耗尽,背脊上的伤口因为戮凤台的诅咒而开始溃烂。 “段大哥……三族要屠城,我想去求父王,我想去跳涅槃池,以此身为饵,把战争引开。” 小九揪着他的衣角,那是她最后的信任。 “没用的。”段皇长叹一声,眼神里满是那种令人心碎的大局: “三族要的不仅是战争,他们要的是平息愤怒。他们说……只要交出你那根最完整的‘天冲之羽’,交出人族不该拥有的火芯,龙神就会退去。” “可是,拔了那一根,我就再也回不去梧桐林了。” 小九愣住了,那是她仙位的根基。 “人族需要活下去,朕的人民需要活下去!” 段皇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一种名为“道德绑架”的重量,“国师,你爱朕,爱这天下,难道不该为了我们牺牲最后一次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刀。 “只要拔了它,你就是朕一个人的了。你不用再疲于奔命了,在这凡间,朕会陪你一辈子。” “不……不要……” 小九想要挣扎,可她的身体早已在长年的供养中虚弱不堪。 段皇死死按住她的背脊,那双曾为人族开疆拓土的手,此时却异常精准地刺入了她的脊骨。 那是比任何肉体折磨都要痛上一万倍的撕裂感。 “撕拉——!” 最后一根紫色的、流转着玄鸟本源的天冲之羽,被段皇生生拔了出来。 小九发出一声凄厉的唳鸣,那声音里不仅有痛,更多的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那根带血的羽毛在段皇手中微微发光,映照出他眼中那抹得逞的贪婪。 他不仅要平息龙族,他更想要这根羽毛里蕴含的长生秘术。 段皇那双曾发誓要护她一世的手,此时正颤抖着抚摸着小九苍白的脸。 他的掌心里,还攥着那一根刚从她脊骨深处生生拔出的、流转着紫金神芒的天冲之羽。 那是小九最后的尊严,也是她身为“仙”的最后一丝凭证。 小九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曾经璀璨夺目的墨紫色羽翼,此刻宛如一堆被剪烂的废纸,残破地垂落在血泊之中。 她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那是与天地共鸣的纽带,是万载修行的根基。 天道在那一瞬,毫无怜悯地收回了对“玄鸟”的最后一份眷顾。 虚空之中,金光璀璨的封神榜上,原本排在尊位的“玄鸟”二字,在一声凄厉的碎裂声中,寸寸崩解,化作了虚无。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凤族九公主,不再是那个能在梧桐树梢撒娇的小紫雀。 她成了一个失去了神位、被天道剥夺了存在感、甚至连那一身凤血都正在冷却的——凡间弃物。 然而,段皇以为的“平息”,却成了引爆三界毁灭的最终火星。 就在小九仙位陨落的一刹那,远在西洲的始祖梧桐发出了开天辟地以来最悲恸的鸣叫。 凤族感应到了小九的陨落,那股积压了千年的高傲与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焚天煮海的业火。 “龙族、麒麟、人族……尔等既要毁我掌珠,那便让这众生,为她陪葬!” 凤族的战火,在瞬间烧遍了九天十地。 龙族从深海咆哮而出,麒麟自群山踏浪而来。 三族中原本那些高高在上、吸纳了万载灵气的仙人们,此刻全都疯了一般撞在一起。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屠仙大会”。 曾经那些自诩不朽的真仙,在那如绞肉机般的战场上,像碎叶一样陨落。每一个强者的死亡,都会引爆一阵绚烂的灵气风暴。 那些被仙人们霸占了千万年、导致天地失衡的天地气运,随着他们的血肉横飞,终于化作了最原始的灵雨,瓢泼而下,重新回归到了这片大地。 所谓的“平衡”,竟是以这种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重新达成了。 龙凤大劫,天地间仙人陨落之数过半,凤族、麒麟几近灭族,龙族退守四方海域。 鸿钧因挽救天道气运有功,修行得道,击杀罗睺,掌舵苍天。 …… 小九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消散。 她飘荡在一条极其阴冷的、满是彼岸花的幽冥之路上。 四周是无数残缺的生灵碎片,在那巨大的天道磨盘下,她这粒曾经最耀眼的星子,如今也即将迎来彻底的湮灭。 “小九,老夫对你不住。” 一道苍老且疲惫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终点幽幽响起。 小九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老头。 老聃依旧坐在那头青牛上,只是原本悠然的神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万古后的荒凉。 “老头……我输了。” 小九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以为……我给泥人们补了‘天冲’,他们就能挡劫,就能活下去。” “傻孩子。” 老聃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 “那天道算计的,何止是那几个泥人?仙人吸纳灵气太久,这三界撑不住了。” “那一百零八个泥人不过是诱饵,是引子。正等着一个天道之子去了结这桩因果。” 小九怔怔地听着,意识在大道法则的冲刷下渐渐明悟。 原来,女娲的造人、她的赐火、段皇的背叛…… 老聃苦涩地笑了,他摊开手心,露出那块锻炼精纯的天道石。 “老夫算了这大千世界三千卦,每一卦,我都想绕开那个‘死结’。” “我试过让你不赐火,试过让段皇不背叛,甚至试过在开天辟地之初就捏碎那块泥巴。可我每算一卦,结局就离那天道石上的记录近一分。” 老聃望向虚空深处,那里仿佛有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注视着一切。 “后来我才发现,老夫这‘想去改变命运’的心思,竟也早就被鸿钧算计在了天道石里。三千卦算完,老夫才明白——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命运的一道注脚。” 小九无言,只是等待着最后一丝灵气彻底的流逝,“我最对不住的是父母胞兄,如今这副田地实在是咎由自取。” 老聃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爱徒心如刀绞,“不,小九。” “还有一个机会,不知你是否愿意等?” 第六十四章 谁赢了? “啪!” 清脆的一声落下,一枚棋子端正的被摆在棋盘中央。 “天尊,可问这一局是谁赢了?” 三人围坐在棋盘边上,有两人手中执子,玩味的摆弄着棋局,另一人在边上围观一眼不发。 执黑棋者摩挲着手上的棋子,“无论如何你我输赢,有人实在输的彻底,还真妄想在西洲一家独大。” 对面执白棋人一听也不禁莞尔,“天尊竟能将教主百年前在龙宫布置的暗棋都找到,甚至能先他一步将凤族转世安插在龙宫,这一招实在是高。” 元始天尊泰然而坐,不怒自威,“道弟在龙宫推行西方教也是妙手,这才拖延了那许久让那通天到现在才来收网,让各种条件在成熟之时一应俱全。” 接引道人把手中的几枚棋子放入棋篓,抚掌大笑,“哈哈哈还是不如天尊算的明白,知道那截教金仙里定然是金鳌岛的莽夫第一个耐不住性子,一定会在龙宫大闹一通。” 元始天尊没接这句彩虹屁,恭维的话听多了就愈发觉得虚情假意。 他斜眼睥睨边上的太清上人,看他还是不动颜色,“道兄如何看这一局?” 太清沉吟片刻,嘴里吐出来一句,“观棋不语。”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哼,观棋不语?那道兄安插那周凡到我落清宗又是什么打算?” 接引道人在旁边作壁上观,时不时还在打岔,“天尊稍安勿躁,若不是太清圣人这次愿意拿出那珍藏的凤凰翎,玄鸟的唤醒还没有这般顺利。” 接引道人一开口,元始天尊也就收了怒气,他知道再吵下去全然是让外人看了笑话,“老君你须知,既然入了局,纵是嘴上有什么借口也是无用的。” 老君却还是死死坐着,一言不发。 …… 三生石碎裂的流光在云素身周汇聚,那原本压制她数千年的火毒,在此刻竟化作了最温润的养料。 众目睽睽之下,云素脸上的龙纹面具寸寸崩裂,那双龙目彻底化作了纯粹而高贵的紫色琉璃。 那一头如墨的长发被金红色的离火卷起,在虚空中舒展开一对足以遮蔽整座大殿的、流转着紫金暗芒的玄鸟真翼。 “这天地,我看清了。” 云素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西海公主,而是带着一种历经万劫后的通透与冷冽。 赵公明撤去了定海珠,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敖素”,急切地问道: “素素,你……你当真找回了前世?教主当年的点化,可对此有什么先见?” 云素微微点头,神色间带着一抹淡淡的哀悯: “赵师叔,弟子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教主他老人家……怕是也不知情。” 她缓缓降落,轻挥羽翼,将满身伤痕的屠洪和一脸懵懂的苏怀月护在身后。 “赵师叔,请看在我一分薄面,放过这二人。他们与我的因果纠缠了千万年,是这一世我唯一的机缘。” 屠洪半跪在地上,看着那熟悉而神圣的黑羽,眼中满是愧疚与卑微,他低声呢婪道: “玄鸟大人……屠洪该死。我本以为这一世凭我一人便能守住苏姑娘,想让您远离这些纷扰,却不想……终究是耽误了您的大事。” 云素垂眸看着他,嘴角泛起一抹如往昔般调皮的微笑,伸手虚扶: “傻鸦儿,你替我守了那么多次轮回,受的苦还不够吗?这里面牵扯太多不是你能左右的。” 她又玩味的再屠洪和苏怀月身上流转: “倒是不知道,你这几世里竟一直对咱们家小月动了这份心思,当初在昆仑山时,我竟是一点儿也没瞧出来。” 屠洪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得几乎想把头扎进地里。 而夹在中间的苏怀月此时才是最懵的,她眨巴着大眼睛,拉着屠洪的袖子呆萌地问: “什么心思?屠洪,云素仙子在说什么前世?你之前认识我?” 屠洪尴尬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憋不出一句话。 赵公明看着云素,眼中满是心疼。 他自幼便溺爱这个被截教圣人看中的小公主,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哪还有半分“公事公办”的狠戾。 西洲本就是想借西海的内应由截教收入囊中,然而云素作为截教与龙宫联合的关键点,却以凤族的身份重新降临。 “罢了,既然你开口,师叔自然依你。” 赵公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只是素素,教主在西海筹谋百年,如今因为你却觉醒玄鸟的记忆。龙宫……你怕是已经回不去了,你这尴尬的身份,让你父王如何自处?” 云素转过头,看向龙王与敖烈。 那些平日里对她嘘寒问暖的亲人,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缩在远处,眼中满是恐惧与嫌恶。 凤族与龙族血仇滔天,她这个身负龙血的玄鸟转世,仿佛天道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父王,大哥……” 云素呢喃了一句,看着他们眼中的躲闪,心中掠过一阵刺痛。 “臭老头,永远把我算进去。” 她仰头看向虚空,视线仿佛穿越了三十三重离恨天。 就在这时,一直瘫倒在地的段衡风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那漫天舒展开来的紫色凤翼,看到云素那张在神火中愈发清绝、不再带有一丝卑微的面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一直苦苦追寻的、梦寐以求的玄鸟转世,果然不是那个追着别人跑的黑炭头,而是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甚至在刚刚还被他百般羞辱的云素! 巨大的悔恨伴随着一种病态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像是一条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恶犬,连滚带爬地扑向云素,甚至顾不得金仙威压下的重创。 “玄鸟……不,素素!你才是真正的玄鸟!” 段衡风仰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火热,他竟然还想伸手去抓云素那流转着神光的裙摆,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深情: “我就知道,我与你缘分未断!刚才……刚才都是我的错,我那是被周凡蒙蔽了心智,我是在考验你啊!素素,你那么爱我,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云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紫色琉璃般的全视之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了万古腐朽的、极致的嫌恶。 随着记忆的潮水彻底归位,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在她脑海中疯狂叫嚣: 那是金丝笼里被剪断的羽翼,是人皇殿上被生生拔掉的本源翎羽,是段氏族人一边饮着她的凤血,一边咒骂她为“妖鸟”的贪婪嘴脸。 万年过去了,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竟然和当年那个手持锁魂剪的人皇一模一样。 “考验我?你也配?” 云素自嘲地勾起嘴角,那一抹笑意冷得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百世轮回,姓段的,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一样的自私,一样的虚伪,一样的……让人恶心。”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性威压,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段衡风的心口。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爱的只是‘玄鸟’带来的气运,只是那能助你登顶的筹码。前世你拔我翎羽、断我生路,这一世,你竟还有脸提‘爱恋’二字?” “素素,不是那样的……” 段衡风惊恐地想要辩解。 “闭嘴。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云素的双眸陡然中华光大放,全视之眼全开! 在她的视界中,这世间再无阻碍。 她看到了一条粘稠、污浊、散发着腐烂淤泥气息的红色因果线。 那条线像是一条吸血的毒蛇,死死地缠绕在她与段衡风之间,那是段氏一族生生世世吸附在她身上的寄生锁链。 “这种脏东西,留着过年吗?” 云素眼神一厉,那是一种历经千帆后的至极果决。 她深吸一口气,哪怕明知强行斩断这种伴生百世的宿命会引发神魂的反噬,哪怕胸口已经因为剧痛而溢出了一丝鲜血,她也绝不愿再与这卑劣的灵魂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给我断!” 她猛地吸入一口大殿内喧嚣的离火,原本藏于肺腑深处的玄鸟真火在此刻喷薄而出,那不再是温润的灯火,而是能燃尽万古因果的业火! “唳——!!!” 一声清越、高亢、带着无尽解脱感与愤怒的凤鸣,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这声鸣叫,从龙宫深处升起,瞬间震碎了周遭所有的避水法阵。 它穿透了万丈深海的重压,搅动了西海沉寂千年的汪洋,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金波纹,直冲云霄,贯穿了厚重的阴云! …… 天庭之上 月老仙宫中,原本宁静祥和的红线仙树忽然剧烈摇晃。 “啪!” 一枚刻着“段氏·玄鸟”的古老红牌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齑粉,碎片溅了一地。 “哎哟喂!这又是哪位祖宗啊!” 月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正在此处视察的昊天上帝也是眉头猛跳,他看着那一树混乱的红线,脸色阴沉得可怕。 月老带着哭腔告饶:“陛下息怒!老臣也不知道最近这仙树怎了,几千年安稳的红牌,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被改写……” 昊天上帝仔细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老君!老君在何处?朕找他有事!” 还没等月老儿反应过来,昊天上帝就已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兜率宫。 第六十五章 道别 龙宫的场面瞬息变化的太快,云素乃是玄鸟转世,不仅取回了记忆也带回了少许的法力,尚且能够抗住因果改变的反噬。 而段衡风不过一个小小的人族修士,哪里顶得住这样的创伤,此时已经一声不响的靠在墙边,不知道是死是活。 莫染捂住自己的胸口,神识的震荡依然没有平复。 屠洪、苏怀月既然有了云素的照拂,杨云滨就舍了他们二人先一步跑到了莫染身边。 “小师妹可还好?”杨云滨焦急的汗珠落下,“如今这个局势,我们是站在哪一边?” 莫染现在既是太玄门这边的战力担当,又是杨云滨的外置大脑。 杨云滨就差完全放弃思考彻底外挂在莫染身上了。 莫染咬着牙,嘴里吐出几个字,“周凡呢?” 杨云滨立刻反应过来莫染所担心的第一要务,“四师弟追去了,他是个沉稳性格应该不会妄动。” 莫染一听差点没撑住,一想到李默童给周凡死命求情的嘴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先一步去找他的授业恩师,怕也是要提前布置。 莫染整个人瘫坐下去,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云素势必要带走苏怀月,之后的发展就全然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她顿时感觉有些疲惫,头一下靠近杨云滨胸膛,“师兄,头痛。” 杨云滨看着怀中的莫染这才一拍脑门,“诶呀,最重要的忘了。” 在他眼中莫染早就无所不能了,都没考虑到她也受伤了的事。 赶紧从储物袋中摸出丹药,“这是安神丹,师妹先服下去,我再运功帮你稳住心神。” 莫染吞了丹药,随后只感觉肩膀上两股灵力缓缓传入体内,慢慢的便真觉得方才的震荡没有那么明显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师兄坦诚相待】 【修为突破!】 莫染听到这系统提示音脸立刻染上绯红,“谁,谁和师兄坦诚相见了!” 可纵使莫染再不承认,系统的奖励却也强硬的赶到,阻塞莫染元婴的最后一道关隘被悍然冲开! 化神境突破! 灵肉结合、肉身化灵方为化神。 这突然的境界突破把杨云滨吓了一大跳,“师妹!我给你吃的真的只是安神丹!” 随着冲破元婴,莫染神识当中的震荡也随之好转,但是这股外溢的灵力莫染只让它展现了一瞬。 “师兄,刚才的异象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莫染目光锋利,对杨云滨的话语既是求索也是警告,现在在莫染面前,杨云滨那点修为就真的只能算作谈笑了。 虽然莫染动作还是柔柔弱弱的依靠着杨云滨,但是他可完全没有美人在怀的喜悦感,面对着莫染的威胁只得噤声点头称是。 顾安和陆晨雨这时候也凑了上来看着二人依偎着,都以为小师妹确实受到了重创,都上来嘘寒问暖。 期间莫染是一言不发就在杨云滨怀里老老实实的待着装死,杨云滨只能自己战战兢兢的应答着师兄弟的问话,生怕哪句说错了莫染就会炸毛。 莫染则用这三人交流的空挡,神识锁定了台上的金身纸人甲。 若说一开始那纸人甲是单纯的离开了莫染的神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可现在看去,虽然她还是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是灵海之中明明有着意识翻涌,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死物纸人了! “哪里来的意识?金身自生了一个?” 强烈的不安席卷了莫染,她虽然之前确实有点精神分裂的症状出现,但是她可没想到真能分裂出一个真人出来,现在还靠着纸灵术鸠占鹊巢了! 大殿之上,云素收拢了那遮天蔽日的紫金神翼,她站在苏怀月面前,目光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寂静。 “小月,这龙宫已是是非之地,太玄门虽好,却终究护不住你的命格。” 云素伸出手,指尖还残留着斩断宿命后的余温,“跟我走吧,去一个跟适合你的地方。你愿意吗?” 苏怀月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瘫坐在地上的莫染。 这次龙宫之行,她看遍了那些所谓名门正道在利益面前的狰狞与虚伪,看透了段衡风这种“正道之光”背后的腌臜。 “师姐……” 苏怀月抿着唇走向莫染,眼眶微红。 她想念太玄山的灵田,想念那些打闹的日子,但她清楚地意识到,那个只会躲在莫染身后的苏怀月,已经在刚才的火光中死去了。 “我不回去了。”苏怀月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这世间的‘正路’太挤,我想去走走云素姐姐说的路。” 一旁的屠洪像一尊沉默的黑铁塔,瓮声瓮气地开口:“小月去哪,我就去哪。” 莫染看着苏怀月那张写满了决绝的小脸,心口猛地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如潮水般涌上喉咙。 起初,她接近苏怀月确实是为了任务,为了规避那天杀的因果惩罚,可这几年的鸡飞狗跳,那声声“师姐”,早已在她的灵魂里扎了根。 这不是工具人的离去,这是她实实在在疼爱过的师妹要远走高飞了。 而不得不承认的:原书里苏怀月要走的那条路,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展开了。 “小月……” 莫染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 云素察觉到莫染的哀恸,眼中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她走上前,拉起莫染的手,声音颤抖: “莫道友……对不起。是我不自量力,不知道处境,武断的以为这是件利好你我的大功德,才把你拖进了这摊浑水,却造成如今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 云素越说越激动,她在莫染面前总是会莫名的毫无保留。 她眼眶通红,泪珠断了线似地往下掉: “前世的玄鸟被段氏所困,那是因果留下的旧情。” “可今生的云素……却真真切切地钟情于你。我知道我不该在这时候说这些,段氏的前车之鉴让我不敢再轻易交付真心,可我真的……舍不得让你为难。” 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其诡异,把莫染搞得一愣。 诶?不是苏怀月和我这个师姐道别吗?怎么是云素哭的最惨。 莫染的神经大条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她看着哭成泪人的云素,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拍了拍云素的肩膀,安慰道: “呃,云素姐姐,别哭了。来日方长嘛,以后总能见的,说不定哪天我就去你的新家蹭饭了呢。” 顾安、陆晨雨:…… 屠洪:…… 众人齐齐在心底叹了口气。 莫染什么都好,唯独在不解风情这件事上,简直有着圣人级别的造诣。 这一句“蹭饭”,直接把云素那番生死相依的剖白给撞了个稀碎。 杨云滨在一旁瞪圆了眼,像只护食的恶犬死死盯着云素。 好哇,这龙族公主竟然当众挖墙脚! 前世是玄鸟了不起吗?前世没定亲,今生你就是情敌! 云素看着这群人各异的反应,看着莫染那副“虽然我不懂但我努力安慰你”的呆样,突然破涕为笑。 “罢了,是我多心了。” 云素抹掉眼泪,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样走,倒也痛快。” 她郑重地将那枚已经融合完整的、流转着万载因果的三生石塞进了莫染手里。 “莫染,这块石头……不仅是天道的记录,也是你我共同面对这乱局的结晶。” 云素凑到莫染耳边,声音暧昧而轻柔,“它是我们的情之信物。先寄放在你这儿,等哪天你来寻我时,再还我。” 杨云滨在一旁气得差点原地飞升,陆晨雨赶紧死死扶住自家二师兄,在他耳边小声补刀: “师兄,认命吧。眼前这位段位太高,和她抢人,你真的……毫无胜算。” 莫染接过了云素递来的三生石,现在的云素确实已经不需要这块石头来知晓前世了。 “祝云仙子,道徒昌隆。” 她自然的拱拱手,三生石举到了面前,坦然一笑如春风拂面,一下击中了云素的心脏。 云素赶紧别过头去,要是多看两眼怕不是走不掉了! “小月、鸦儿还需随我跟赵师叔再唠叨几句。” 一把拽起苏怀月走开了。 然而莫染却没留恋那三人远走的背影,在三生石中,纸人甲的金光悄然暗淡。 莫染瞳孔睁大,转头看向台上纸人,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三生石中记载的纸人甲的前后功德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抹除。 人道行走,被老君抛弃了! 第六十六章 一起受罪 赵公明收起了他的金鞭,那一向豪迈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意兴阑珊。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又看了看远处海天交接处那一抹残存的紫色霞光——那是云素带着苏怀月和屠洪离去的方向。 “老子在金鳌岛睡得好好的,教主非要让我来这西海蹚混水。” 赵公明冷哼一声,自知截教被摆了一道,教主的安排早被自己两位师伯看的门清。 他对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截教门人挥了挥手:“撤了!既然‘大势’被那几个小辈撞了个稀碎,这西海的冷饭,留给老龙王自己吃吧!” 西海龙王瘫坐在龙椅上,苍老的面容在昏暗的宫灯下显得格外颓丧。 他原本指望靠着联姻和西方教的博弈让龙族重回西洲巅峰,可如今,女儿成了玄鸟远走高飞,西洲的布局因为截教、阐教的撕破脸彻底泡汤。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议,落得个不欢而散。 莫染此时正蹲在偏殿的角落里,脸色煞白。 她尝试了几次运转纸灵术,却发现那具曾经如臂使指的“金身纸人甲”彻底失去了联系。 “老君……您这是卸磨杀驴啊?”莫染在心里哀嚎。 她不禁有些后怕,若不是阴差阳错的和金身分道扬镳,是不是此时被抹杀的就是她自己了? 就在她以为是那位老骑牛的收回了外挂时,她的灵海深处忽然泛起了一阵慵懒的涟漪。 “哞——” 一声沉闷却威严的牛鸣响起,一只通体青翠、眼神深邃的老青牛缓缓在莫染的灵海中显化。 它优雅地甩了甩尾巴,四处打量了一番,瓮声瓮气地开口: “可算是清静了。那一身杀气的破剑,还有那只聒噪的秃毛雀儿总算都走了。莫丫头,你这灵海以前挤得跟凡间的菜市场似的。” 莫染一愣:“青牛大仙!您老怎么出来了?老君把你也丢下了?” “什么丢下了!你刚才在神识里的思绪可都是对老君不敬!” 青牛翻了个白眼,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老君圣人造化,怎么可能对你弃之如敝履?那金身不是他老人家出手抹杀了,是她自己长了灵魂跑掉了!” 莫染心头一震:“自己跑掉了?精神分裂还真能分出一个实打实的灵魂出来?” 青牛看莫染还没回过神出言提醒,“莫丫头你反应忒也迟钝,须知这具肉身,可从来没说过属于你呢。” 被青牛这么一提醒,莫染才想起来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青牛复又补充,“你修为到了化神,灵肉合一是容不得二心的,元婴突破在即,之前你神识里驳杂的念头,就通通被霸道的修为赶了出去。” 原来是突破化神的前奏,才让之前那些灵海里的不速之客消失了。 “所以合着是我感应到了玄鸟前世的震荡,摸到了化神的门槛,才把屠洪给弹出去了?” 青牛闭目算是默许了。 看个片子都能突破修为,这具身体可真是不便! “那……那金身里留着的灵魂是,原主?” “没错。” 青牛踏着灵气浪花,娓娓道来: “你之前之所以总被雷劈,甚至突破时天雷滚滚,那不是天道看你不顺眼,而是因为你这具躯壳里装着两个魂灵。” “一个是强横的你,一个是潜伏的原主。” “天行有偿,每一段生生造化都是天命所归,乱来不得。女子身孕不过是把既定好的命格产出,可不是无中生有。” “也因此女娲捏泥人成圣,背的是再造生灵的因果,是承天道的大功德。” 这几句话真把莫染唬住了,自己和原主的分裂对于天道来说,是女娲造人一般的行为,怪不得会被神雷惦记着。 莫染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我之前的‘精神分裂’,不是因为我想得太多,而是她一直都在?” “以前你修为低,还能勉强共存。可到了化神境,这些瑕疵就马虎不得了。” “你的肉体‘正版意识’太强,就把那可怜的原主意识给挤了出去。” 青牛看向消失的金身方向,“她正好借着你那具充满功德圣气的金身,修成了一个独立的‘假肉身’,跑路了。” 莫染傻眼了:“那我现在怎么办?让她在外面乱跑,我会怎么样?” “只要她执念不消,你这具身体在天道那里就永远是‘未过户’状态。” 青牛提醒道,“除非你了却她的因果,让她心甘情愿地与你彻底融合,或者功德圆满地消散。否则,下次大劫一到,天雷可不认你是人教行走。” 莫染陷入了沉思。 在她的记忆里,原书中的原主不过是个为了衬托女主苏怀月而存在的脸谱化恶毒女配,唯一的剧情就是嫉妒和作死。 “她能有什么执念?难道是嫉妒小月长得比她好看?” 莫染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比别的不知道,比美确实是没怕过谁。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问问你手里的宝贝。” 青牛打了个哈欠,重新沉入灵海,“因果笔谈,记天下不平事;三生石,看万古轮回。去吧,找到她,不然你就等着天雷洗澡吧。” 莫染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 她左手按住已经融合完整的三生石,右手翻开了那一本泛黄的《因果笔谈》。 她合上眼,脑中拼命回忆着关于原主“莫染”的一切。 那些被她忽略的、属于这个女孩进山修道前的碎片走马灯般闪过。 忽然,《因果笔谈》的纸页无风自动,发出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一抹深红色的墨迹在空白页上缓缓浮现: 【因果录入:莫染(原魂)】 【当前坐标:凡间,青州,陈国王都。】 笔谈的最后,一行金色的小字跳动着,像是一个宿命的邀请函: 【当前选项:】 A.随“莫染”下凡,了却这段尘缘。 B.留在山上修道。 莫染摩挲着下巴,说实在的,这天雷对她现在威胁已经很小,虽然没了金身的自动防护。 但是只要多留几个纸人在侧,倒也性命无虞。 “不然,这个浑水就不淌了?” 现在苏怀月被带走,整个剧情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一直龟在太玄山门里说不定是个更好的选择。 【选择B,因果后续:原身在凡间毫无助力,被众人抛弃陷害,受万剑穿心之苦。因与原身同气连枝,也将承受一半痛苦。】 莫染嘴角一抽,原来选什么早就给她安排好了! 而且这原主一个神仙下凡,也能给自己搞得万劫不复? 怎么还得拉着她一起受罪啊! 第六十七章 最烦恋爱脑 陈王都。 莫染从未想过,原主那个在书里一笔带过、只为了衬托苏怀月清贫坚毅的背景,现实里竟然这么……壕。 她站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入眼处,只要是装潢最阔绰的金银首饰铺,牌匾角上准刻着一个暗金色的“莫”字。 街头那几座楼高五层的酒楼,酒旗招展,香气能飘出三条街,背后的大老板也姓莫。 “啧啧,这原主放着富婆不当,去太玄山吃什么苦啊?” 莫染摇身一变,幻化成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道,施施然进了自家的醉仙楼。 红烧肘子、酱牛肉、一壶陈年状元红。 莫染吃得眼冒绿光。 太玄山门里那些清汤寡水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师傅还整天捋着胡子说什么“辟谷有助于亲近自然”! 莫染这一吃都吃到了快打烊的时候,其他桌的人看到了都道是不知道哪里的饿死鬼投了胎,吃饭能吃的这般不体面。 店家的小二看莫染半天没有收嘴的意思,主动迎了上去。 “这位客官,小店马上就要打烊了,不知客官吃的还好?” 莫染还扒拉着筷子意犹未尽,又呷了口刚端上来的例汤。 “吃得好!吃得好!店家这菜做的正是味美!” 她是真好久没开荤了,凡间的吃食色香味俱全,都让她不想回山门了。 小儿上下打量着莫染衣着打扮,又看了看她这满桌子吃的山珍海味,一股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 “客官若是还满意,不如先把这顿的银子结了。本店一直开着,等客官吃完。” 然而莫染一听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在太玄门过的惯了,吃饭从来没花过什么钱,饿了就啃啃野菜抓些山怪,却忘了凡间行走银子傍身是第一要务。 莫染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从袖里掏出一个紫金钵盂。 这钵盂倒也算个宝贝,是先前突破筑基师傅送的。 这钵盂没什么别的功效,就是告诉莫染,当她正式作为太玄门的筑基弟子之日,那化缘一事就是要伴随仙生了。 她嘴角裂开一个弧度,对着正准备收钱的小二慈祥一笑: “小友,我们出家人怎么会带那些黄白之物?” “贫道今日是操之过急,本是来店家这里化缘。只是不小心顺序搞反了,先食后化。” 莫染真就堂而皇之的说出了这先吃饭后化缘的解释,她自己都感叹是不是已经被太玄门带坏了。 店小二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斜眼看着那紫金钵盂: “臭道士,你当我们这是善堂?吃了三斤酱肉、一斤状元红,拿个破饭盆就想抵账?来人,把这老骗子抓起来送官!” 莫染心中哀号,这原主的因果还没开始,总不能先因为吃霸王餐被凡人打一顿吧? 她怕多起冲突乱了因果线的走向,赶紧按下钵盂,尴尬道: “且慢!这宝贝先抵押在这儿,贫道去寻个赚钱的营生,三日内必来赎回!” “赚钱?” 小二冷哼一声,见那钵盂沉甸甸的,似乎真是纯金,语气缓了半分: “瞧你这身皮,若真有行走江湖的本事,莫府的大小姐近日修道归来却染了重疾,全城的郎中都去领赏了,你若能治,何止一顿饭钱?” 莫染眼中一亮,原来自己的金身真的就在这陈王都。 生病?修士还会染些寻常人所得的风寒? 不由莫染多想,她得了信,第一时间脚底抹油直奔莫府。 莫府门口,求医的郎中长队如龙。 莫染随手拉住一个刚被家丁“客气”送出来的老郎中,那老头背着药箱,一副看破红尘的颓丧样。 “道友留步,”莫染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这莫府大小姐到底是得了什么奇症?怎么满城的名医进去,连个方子都开不出来?” 老郎中打量了莫染一眼,见她一身外乡道袍,长叹一声: “道友有所不知,这病啊……无药可医。是心病,更是孽债。” 他压低声音,如数家珍般絮叨起来: “莫家这位大小姐,本是莫将军的掌上明珠。年幼时与当朝三殿下那可是金童玉女,私定终身的。将军有心栽培,送她上仙门修道,本指望她学成归来辅佐王室,成一段佳话。可谁曾想,这一去便是十年。” 老郎中摇着头,眼神里满是唏嘘:“这十年间,大小姐音讯全无,竟连半封家书、一张纸条都未曾寄回。” “皇室和三殿下等了一年又一年,终究是没守住那份虚无缥缈的念想。” “前些日子,殿下在山中追逐一只罕见的白狐时不慎坠崖,被一乡野女医所救。” “这可是救命之恩呐,本就该给那医师一些名分,却没想到三殿下做的也决绝,非要立那医师为后!” “可巧就巧在,殿下刚定下婚约,大小姐偏偏在这时候回来了。撞破了那两人的私会,当场就呕了血。” 莫染听着听着,心口忽然一阵没来由的绞痛。 “十年未寄一封信……” 她嘴角一抽。 这哪里是原主无情,那十年是她这个穿越者占了人家的身子,在太玄山门里只顾着修仙、种田、躲雷劫,压根没想过这具莫染还在凡间有过什么情债。 是她,强行掐断了原主整整十年的眷恋,让人家活生生熬成了“负心人”。 莫染深吸一口气,心中那股愧疚刚升起,就被另一种解释压了下去: 不对啊,即便如此,那三殿下若真是深情,又怎会因为一只狐狸、一个女医就变了心? 管不住自己的渣男,终究是病根! 她自觉了然,仗着化神境的余威,无视了漫长的长队,身形一晃便入了莫府深宅。 幽深的庭院里,莫大小姐枯坐在轮椅上,面色惨白如纸。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灵气的眸子,此时只剩下死水般的空洞,还有一种快要化成实质的自厌。 她在恨。 恨三殿下的背叛,恨那个女医的闯入。 但她更在悔。 她在自责:如果没有走上修仙一途……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莫染看到了自己的金身就躺在那里病怏怏的,一时间十分心疼: 真是暴殄天物,连个渣男都处理不好以后别说是我分身! “大小姐,这病,老道我能治。” 莫染走到她面前,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原主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得像碎石摩擦: “他曾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他看那女医的眼神,比看我这十年归人还要热切。老道,你告诉我,这碎了的心,怎么挽救?” 莫染最见不得这种纠结,她大袖一挥,冷声道: “挽救什么?既然是病根,剜掉便是!老道这就带你去断了这红尘因果!” 下一秒,莫染提着原主的金身拔地而起,惊雷般划过王都上空。 她根本不想去理会那些细腻的少女心思,在她的人间清醒里,只要物理意义上的“渣男”消失,问题就解决了。 “轰!” 莫染重重落在三殿下的府邸中央。 那位正对着白狐画像思念女医的殿下惊愕回头。 莫染连半句废话都没施舍,跨步上前,照着那锦衣玉袍的心口就是一记势如千钧的飞踹! “嘭!” 三殿下的身体像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撞碎了假山,当场气绝,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曾留下。 莫染拍了拍手,转过头得意一笑,对着呆若木鸡的原主理所当然道: “姐妹,瞧见没?死透了,你对他的这些不过十来年的情愫,都随着这具尸体一起埋了吧。从此你道心清明,修仙去也!” 然而,莫染算错了一件事。 原主死死盯着那具尸体,眼底最后的一丝希冀不是熄灭,而是轰然炸裂。 她不仅没感觉到解脱,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疯魔:她唯一能祈求原谅、唯一能宣泄恨意的人,被莫染彻底抹杀了。 那是一种连补偿机会都被剥夺的绝望。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震碎了庭院。 原主那原本就脆弱的道心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在瞬间寸寸崩裂。 分身与莫染本是同源,原主一朝道心破碎,竟然倒逼着莫染也跟着境界立刻滑落! 那一瞬,王都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浓稠如墨的紫电覆盖。 “暴力干预天定姻缘,因果断裂,抹杀!” 那是天道毫无感情的宣判。 莫染因为修为下降,催动不起纸灵术,一道紫金色的神雷便带着灭世之威轰然砸下。 神魂被撕裂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感官,莫染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雷光中化作齑粉,意识彻底坠入无尽的虚无…… …… “呼……呼……” 莫染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背脊,她此时正坐在莫府门口不远处的茶摊上,手中紧紧抓着那一本微微发烫的《因果笔谈》。 笔谈的纸页上,刚才那段疯狂的画面正缓缓隐去,最后化作了八个血红的大字: 【暴力破局,必死无疑。】 莫染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那种被雷劈成渣的窒息感还残留在灵魂深处。 “可恶的恋爱脑,真是麻烦!” 第六十八章 红尘脱敏术 莫府的门槛快被磨平了,但在莫老爷眼里,那些只会开“归脾汤”和“宁心丸”的庸医,通通该卷铺盖滚蛋。 他坐在正厅的黄花梨大椅上,愁得胡子都白了几根,直到一个自称“莫问神医”的邋遢道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正厅。 “莫老爷,您这千金得的不是病。寻常草木之药,入不得心窍,反倒成了催命符。” 莫染化身的老道一进门,就自来熟的找了把椅子盘腿坐在院中,手里还拈着方才在酒楼打包的一只鸡腿,说得煞有介事。 莫老爷的耐心真的快被这些招摇撞骗的术士消磨完了,他板着脸,“小李!不是说了大小姐今日不治了吗?怎么又让一个骗子走了进来!” 莫老爷招呼两声,没人应。 “小李!小李!” 莫染抚须而立,神情泰然,“莫老爷先别喊了,你家的几个护卫,本道都请他们修行了一段睡梦罗汉功。现在怕是难以受您的差遣了。” “什么!?” 莫老爷没想到,医生没等来,反倒等来了个贼人! “你……你可不要轻举妄动,敢在莫府撒野,怕你没命出这王都!” 莫染自信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装大了被人误会了。 “莫老爷我可没非分之想,只是先秀了秀自己的本事罢了。” 看他显然还没放下戒心,莫染又补充道,“今日里莫家半夜里唱听到夜鬼哭嚎,是也不是?” “每到黄昏之时,又总有祥云飘于府门上空久久不散,我这话可有假?” 这几句话当真把莫老爷吓到了,本来还离着莫染八丈远,现在却是逐渐走进看看面前人有何神异。 “你这老道所言非虚,自从小女归家之后,莫府却是平白生了这些异样!” 废话!把我的金身带走了,又没本事压不住了,可不就是招妖引龟! 莫染心里掀起风暴但是脸上却是不懂颜色: “令女虽然每日愁容满面一言不发,但是观其气色实则红光满面,寻常医师无从下手,这是不是也是实情?” 她一下把话题转回了大小姐的病上,“想必莫老爷也都听说了,大小姐这是心病。” 莫老爷闻言把头一低,“是啊,这几日找些郎中不过是心里慰藉,我这个做爹的如何不知?小女这根本不是病,不过是被些不良人害了心思啊……” “大仙你说这病,又怎么治得好呢?” “能治,”莫染赶紧接过话头,说的斩钉截铁,“若本道说能治,莫老爷做何感想啊?” 莫老爷喜出望外,“真能治小女,哪怕半数家产予你,莫某也不在话下!” 莫染心中暗笑:半数家产?我只要能把那顿霸王餐的帐平了,再赎回紫金钵盂就谢天谢地了。 “老爷莫急!” 莫染故作高深地压低声音: “这心病还须‘烈药’医。大小姐那是十年未归,积压了太多的执念,这股子恶气憋在心里,久了便会化作业火自焚。贫道有一偏方,名唤‘以毒攻毒,红尘脱敏术’!” “何谓……红尘脱敏?”莫老爷听得云里雾里。 “独家秘方不好直说,”莫染嘿嘿一笑,“总之今晚贫道要带大小姐出府,若是莫老爷不放心大可以叫上几个护卫跟随着。” 莫老爷面露难色:“这……刚才院外那么多的护卫都被你解决了,我现在派出护卫还有何用?” “既然知道,那莫老爷也清楚我若是要加害于你,哪里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莫染猛地站起身,“若是等到大小姐道心崩碎,神仙难救!老爷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为小姐准备后事。” 这一通唬弄直接把莫老爷吓得魂飞魄散。 他当即传令下去,让莫大小姐梳妆打扮,并亲自劝说了半个时辰。 莫大小姐虽然眼神依旧没什么兴致,但在莫老爷声泪俱下的哀求下,终究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入夜,陈王都的醉仙楼灯火通明。 莫染借着莫府的名头,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天字号包厢里。 莫大小姐一身缟素,坐在窗边像尊没有灵魂的玉像,而莫染这个假郎中,正兴致勃勃地翻着酒楼里的“名册”。 “这个,还有这个,那个弹琵琶的小郎君,还有那个跳胡旋舞的,统统叫进来!” 莫染大手一挥,手边的金元宝晃得店小二眼睛生疼。 然而大小姐却是意兴阑珊,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窗外,任凭莫染再浮夸的吆喝着也不为所动。 莫染看向莫大小姐,虽然那张脸在镜前早就看的惯了,但是还是让她忍不住的心下暗道: 长得真牛b。 真好看,尤其是月光洒下来,恰到好处的勾勒着那精致的鼻尖,更衬得整个人气质清丽脱俗。 此时的大小姐正单手支着下颌,愁容满面。 那双妩媚的猫眼半睁半合,眼角带着一抹由于常年思虑而微微向下的弧度,非但没显得颓唐,反而演绎出一种极致的、让人心碎的破碎感。 虽然五官长得一样,但是莫染与莫大小姐给人的感觉理应是完全不同的。 “真可惜,让这般的美人流连红尘之中,是凡人之罪啊。” 恰巧莫大小姐也抬眼望了过来,正对上莫染一双眼瞳,她微微皱眉,“你这道士看起来有些眼熟……” 话音未落,鱼贯而入一众美男。 有的清秀如竹,有的狂野如豹,个个穿得清凉,半遮半掩。 莫染借着话头走到大小姐身前,一把拉过她的手,指着满屋子的春色,语重心长道: “好妹妹,你看,这就是大千世界。你那三殿下有什么?不就一张脸吗?这里哪个不比他温柔,哪个不比他体贴?别死在那一棵歪脖子树上,来看看这片茂密的森林!” 莫大小姐本来还被莫染吊起的兴趣登时消了,她瞥了莫染一眼: “休要将女子也当作如你们男人一般豺狼虎豹,见到合眼缘的就扑上去。” 莫染被她一激也来了火气。 “那是你还没吃过好的!” 看她不开窍,干脆自己亲自上阵示范。 莫染本就在太玄山门里憋了十年,如今进了这红尘闹市,简直是如鱼得水。 她原本只是想做个示范,结果一坐到那群美男中间,骨子里的那股子跳脱劲儿就彻底按不住了。 “哎哟,小郎君,你这琵琶弹得不错,就是这手臂线条……似乎有些缺乏锻炼啊?” 莫染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极其自然地顺着人家的小臂摸到了胸口。 “哎呀神医,您这是做什么……” 那弹琵琶的清秀少年红着脸,欲拒还迎,“不是说叫我们来服侍大小姐的吗?” “别动!老夫是在给你诊脉,看看你这皮下是否蕴含灵气!” 莫染大义凛然地胡扯着,转头又看向另一个穿着半透轻纱、露出一截劲腰的舞者。 她眼睛一亮,直接上手,指尖在那紧实的腹肌上轻轻一滑,触感弹韧。 “不错,这块肌肉练得极好,气血旺盛,定能治好小姐的‘郁结之症’!” 莫染一边说着,一边变本加厉,甚至凑近了仔细端详。 一个年过半百、郎中打扮的老头,在一群花枝招展的男妓中间上下其手。 一会儿捏捏这个的脸,一会儿摸摸那个的腹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阴阳调和”、“灵气循环”。 不一会儿,酒楼里的伙计和看客就开始议论纷纷: “瞧见没?莫府请来的那个神医,还是个有好龙阳之癖的死色鬼!” “就是,那莫家大小姐就坐在一边喝闷酒,那老头自己玩得那叫一个嗨,连人家的裤带都快扯下来了!” 莫染全然不顾外界的流言蜚语,她正沉浸在一种名为“学术研究”的快感中。 摸腹肌怎么了?她在太玄山天天摸锄头,现在换个手感好点的摸摸,那叫平衡阴阳! “别跑啊小兄弟,让老夫看看你这背脊骨是不是天生的修仙材料……” 莫大小姐一个人被丢在窗边的角落里,听着身后传来的莫染那轻浮的笑声和男妓们娇嗔的喘息,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本以为莫染带她出来是真的有什么高见,没想到,只是换个地方看这世间的腌臜。 随即提起一壶烧酒,对着窗外的清冷月光,猛地灌了一大口。 而此时,醉仙楼的楼梯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一个略显浮夸的声音响起: “三殿下也光顾小楼,真是让小楼蓬荜生辉呐!” 第六十九章 我也得道歉吗? 大殿内脂粉气与酒气重重叠叠,熏得人头脑发昏。 莫大小姐躲在阴影里,那一抹明黄色锦袍的身影落入她眼帘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第一反应竟然是拼命往后缩。 她也不顾那些华贵的裙摆蹭到了落满灰尘的屏风,双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透出一股青白,活脱脱像个受惊的兔子。 莫染咬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酱牛肉,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躲什么呀?大家都是出来找乐子的,他摸得美人的腰,你听不得帅哥的曲?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给谁看呢?” 莫大小姐猛地转头,那双曾经灵动如猫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惊惶与一种近乎扭曲的负罪感。 她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块轻薄如烟的罗纱,手忙脚乱地蒙在脸上,又急匆匆地从荷包里抓出一把碎银子塞给那个发愣的跑堂。 “今日无论谁问起,都说没见过我,若敢走漏半个字,我定不轻饶!” 她压低声音叮嘱道,语速快得惊人。 交代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脱力一般靠在冷冰冰的墙上。 眼眶里明明憋着一汪泪,却还要强撑着对莫染说教: “男儿在外应酬是常态,他是未来的王,流连烟花之地是他的风流。” “可女子贞洁重于泰山,若我今夜出现在此的消息传出去,毁的不只是我的名节,更是三殿下的体面。” 她顿了顿,声音染上一丝哽咽,“终究是我这十年未归对他疏于照料,他即便寻些欢愉,那也是我的亏欠。” 莫染听得差点把牛肉吐出来。 她心说这古人的脑回路怕不是被天道磨盘碾成了浆糊,这种事儿都能拐弯抹角怪到自己头上? 可莫大小姐嘴里说着怕毁名节,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 她不说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反倒非要拉着莫染去那三殿下的锦绣阁探个究竟。 莫染扭不过她,只能跟着她两颗脑袋凑在门缝边上。 只见屋内三殿下半敞着怀,怀里两个舞姬正娇笑着往他嘴里送葡萄,旁边坐着的几个勋贵子弟更是荒唐,酒水顺着女子的脖颈淌下,引得一阵阵污言秽语的哄笑。 那三殿下满脸酒红,眼神迷离中透着一股子熟稔的放荡,显然是这醉仙楼的老主顾了。 莫染看得牙根发痒,告诫道:“瞧瞧,这就是你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大猪蹄子,这就是个烂透了的纨绔子弟。” 莫大小姐痴痴地盯着那张脸,嘴里竟然还在为他辩解:“你这老道太没见识!” “那是王室的待客之道,只是场面上的不得已……” 莫染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既然你知道那是不得已,还拉着我来这左看右看什么?” “你又为何要吃那小医师的醋?你是莫家的女儿,那三殿下就是天塌下来,为了皇家的地位也是要娶你的,名分自然也会给你,你还有什么伤心的?” 莫大小姐被问得身形一晃,脸色惨白得惊人。 她无法反驳这种血淋淋的逻辑,只能恼羞成怒地攻击莫染:“你这郎中果真和那狐媚子医师一样!行医之人见惯了病灶,心肠竟比冰还要冷,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莫染没想到她辩不过竟然转头人身攻击,“嘿!” 这一声可没压住声量,两人的动静终究是惊扰了屋内的喧嚣。 三殿下不耐烦地推开美人,一双醉眼阴鸷地扫向门口,莫大小姐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三殿下在看清两人的瞬间面色铁青,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贱民敢窥视皇家私宴?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可他的目光在扫过莫大小姐面纱下,那双由于委屈而愈发波光粼粼的猫眼时,忽然生出一股子玩弄的恶意。 他冷笑着摆摆手,道:“慢着。这小娘子虽蒙着面,那双眼睛倒是生得勾人。想活命也成,去那中央跳上一支舞,若跳得爷高兴了,便赏你们一条生路。” 这话出口莫染已经丧失了耐心,她早已认定眼前之人根本没有自己的分身记忆里那般痴情忠心,不过是一个玩咖,那被他留在宫中的医师恐怕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莫染烦了,要不还是一脚踹死算了。 念头一起,刚要起脚飞踢,却被莫大小姐死死拽住。 她竟然低着头,温顺且卑微地应了下来:“只要殿下能消气,莫染跳一支舞又何妨?” 靠,还要带着我的名字我的脸去奉承渣男!真让人难受! 莫大小姐拽着莫染,眉头紧锁,“你也向殿下道歉!” “啊?我也得道吗?” 但是看着莫大小姐那副样子,莫染明白要是真踹死了这男的,怕是大小姐道心又得碎成渣渣。 她随意的拱拱手就当是赔不是了。 那三殿下早就没工夫管着郎中,注意力全被大小姐吸引了去,两手一伸示意她进入屋内。 只见莫大小姐款款步入屋中,向乐班子讨了一段曲。 欣欣然跳了一段太玄门的仙舞。 那清冷的舞步与这屋内的胭脂俗粉格格不入。 没有半点谄媚的扭动,却美得如月宫仙子坠入了凡间泥淖。 步子刚柔并济,裙摆翻飞间竟带起了一股子凛然的仙气。 莫染看得纳闷。怎么跳舞的记忆没顺着这原主一起传给了她? 一曲舞毕,面纱终究是不争气地滑落了。 满屋的纨绔子弟皆是一惊! 何人不知,那是莫将军家的大小姐,是早就许给三殿下的正妃。 莫家德高望重,三殿下又是少年英雄,年少之时就许诺终生的二人,本该是陈国的一段佳话。 但是近日里莫家女儿突然回乡,撞破三殿下奸情之事,却是闹得满城风雨。 屋中一时间议论纷纷。 三殿下不仅没有半点被捉奸在床的尴尬,反而恶狠狠地一拍桌子,先声夺人地吼道: “大小姐,真是出乡学了不少东西回来。” “还知道跟踪本殿下,甚至出入这等下流场所!你的妇德何在?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 莫染终于忍不了了,跳出来大骂:“你个负心汉在窑子里混,还有脸说别人?” 三殿下暴跳如雷,问这野道士是哪根葱。 还没等莫染动脚踹他,莫大小姐竟先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去拉三殿下的袍角,不断地道歉: “千错万错都是臣女的错,是臣女十年未归冷落了殿下,您怎么罚我都成,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 那副受气包的样子简直让莫染气得七窍生烟。 这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是没看出有什么执念! 三殿下见大小姐服服帖帖的样子愈发嚣张,指着两人的鼻子吼道:“跪下!两个人都给本殿下跪下磕头认错,否则今日谁也出不了这门!” 莫大小姐流着泪,竟真的去扯莫染的衣角,哀求道:“郎中,求你了,跪一下吧,莫要为了我丢了性命。” “啊?我也得跪吗!” 莫染看着脚下这个恨铁不成钢的灵魂,看着眼前这个志得意满的黄毛畜生,心中的傲骨轰然炸开。 她冷笑一声:“老子不跪天不跪地,到了这一世连爹娘都没跪过,还能跪你这个没长毛的小子?” 她左手灵力狂涌,因果笔谈凭空祭出,对着那陈王都的编年史狠狠写下: “陈国风骨,尚平等,去跪礼。” 在那一瞬间,几百年的历史因果被强行扭转! 整座王都的人脑海中关于下跪的记忆瞬间崩坍消失。 所有人的脊梁骨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撑直。 三殿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重若千钧,竟然再也无法弯曲。 而莫大小姐也被那股柔和的力量强行托起。 陈国人,不必再跪了。 第七十章 太子 “你们二人!现在就给我摸额头!不摸额头今日之事没完!” 三殿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脸色憋成了猪肝色。 凡人哪里看得出莫染方才那逆天改命的一笔,他们只是略微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自在,便顺着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新本能动了起来。 随着三殿下的怒吼,原本僵立在屋内的那些勋贵、家丁,甚至陪酒的舞姬,像是接到了某种神谕,齐刷刷地抬起手,极其整齐划一地摸向了自己的脑门。 那一瞬间,莫染觉得自己不是身处古代皇权的酒楼,而是误入了什么大型抽象艺术表演现场。 这种整齐划一的摸头动作,在极度的严肃中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与滑稽。 莫染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这……这就是她刚才随手改写的“平替礼仪”? 原本跪地求饶的沉重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人像是集体头痛发作。 身边的莫大小姐原本站得笔直,可刻在灵魂里的卑微让她慌了神。 她那双原本由于哭泣而红肿的猫眼猛地闭紧,两只纤细的手慌慌张张地抚上额头,动作局促中竟还透出几分软萌。 莫染虽然觉得这“摸头礼”对自己没什么攻击力,但一想到这是自己亲手弄出来的跪礼平替,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膈应了一下。 莫染冷笑一声:“老子头也不摸!” “你!” 三殿下仿佛生平第一次受到这般挑衅,对着莫染这狂生怒不可遏,“给我动手!给我动手打死这个老道!” 莫染一声冷哼,:“老身不介意就在这陈王都,把你们这群烂泥都打碎了祭天!” 什么天道因果,什么道心博弈,若是这口气出不顺,哪怕被雷劈死,她也得先让这渣男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看谁敢动!” 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呵斥,声若洪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三殿下那几个正欲起身的凶狠爪牙,硬生生被这一嗓子喝退了回去,动作滑稽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跟着那呵斥声一起走进来的,是酒楼满头大汗的老板娘: “哎哟太子爷,您可真的是饶了我这小店吧,可千万别跟三爷起什么冲突!”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金丝勾边,面容坚毅,正是陈国的大太子。 随着他的步入,屋内那些原本摸着额头的勋贵们,动作幅度更大了些,一个个摸得十分起劲,仿佛在向这位未来的国君展示自己的虔诚。 莫染看着这幅全员摸头的景象,内心再次发出一声呐喊:太抽象了!真的太诡异了! 大太子环视一周,目光在莫大小姐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将莫染挡在身后,对着三殿下冷冷开口: “三弟,这老郎中是我府上的贵客,也就是我的朋友。这位莫大小姐,也就是我朋友的朋友。今日这二人,谁也动不得。” 莫大小姐愣住了,她那双猫眼不安地在太子和莫染之间徘徊。 怎么回事? 这位行为古怪、甚至有点好色的老郎中,怎么会是当朝太子的朋友? 她怯生生地张了张嘴,刚想问点什么,却见大太子微微抬手,递给她一个安抚且深邃的眼神,示意她莫要多言。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殿下气极反笑,指着莫大小姐吼道,“这莫染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女人!大哥今日强出头,莫非是连亲兄弟的女人都要抢?” 大太子的面色也彻底冷了下来,眼神如刀: “既然尚未过门,不过是一纸十年前的陈年旧约。这十年你并未尽过半点照拂之责,甚至就在刚才,你还要这‘你的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你跳舞取乐,甚至逼她受辱。” 他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强硬,“既然你视她如无物,那她便算不得你的女人。” “你!大哥这是要公然违抗父王的旨意?” 三殿下无能狂怒,声音都带了颤音,“这事情要是报给父皇,当朝那些兄弟反目的风言风语又要兴起,大哥是不是真的要闹得这么难看!” 大太子轻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看破一切的嘲弄: “三弟,大家都是明白人,你的那点心思谁还不懂?” “莫将军手握重兵,有从龙之功,这莫家的女儿你非要娶回家,不也是为了争父王的位子?” 他看着三殿下那张因为被戳穿心思而扭曲的脸,继续道: “你所谓的深情,不过是看中了莫家的势力。这种昭然若揭的心思,难道你以为父王真的看不出?” 大太子不再理会三殿下的狂怒咆哮,他转身看向莫染和莫大小姐,语气虽然依旧威严,却多了一份妥帖。 “此地污秽,不宜久留。随我回太子府,那里没人敢放肆。” 说完,他根本没给三殿下任何反击的机会,直接带着二人走出了这间充斥着酒臭与腐朽气的豪华大屋。 莫大小姐如同提线木偶般跟着大太子走着,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大屋里咆哮的三殿下,原本死水般的眸子里,除了痛楚,又多了一丝迷茫和动摇。 太子的阵仗是真的大,来逛一次酒楼都要带着几辆马车。 既然郎中是太子的好友,那么他们二人就自然的坐了一个车,独留了莫大小姐一人坐在另一辆车里。 一进车中看没人打扰,莫染立刻欺身,一把抓住了太子衣领: “陆晨雨!你在这搞什么鬼!” 陆晨雨显然早有准备,他玩味一笑,“小师妹我倒还想问问你在搞什么鬼!” “那莫家大小姐难道是你的纸人?你从小就会这仙术分身?” 莫染原本是打算赶紧结了这桩事,去追小月和黑炭头的。 没想到下了凡才发现事态越来越复杂,现在又被自己这个好事的三师兄知道了,就更是不好分辨。 “三师兄,你我可要提前说好,我告诉你全部的实情,你就得帮我解决这堆烂摊子。事成之后,水诀我教你窍门。” 陆晨雨眉头一皱,曾几何时小师妹的水诀还是他带入门的,现在反倒成了她要教我窍门了? “好大的口气,你就能教我窍门,你水诀如今几重了?” “十重。”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陆晨雨立刻惊掉了下巴,“十重!《青源水诀》还有十重!书上只记了九重,就有移山填海之力,十重是什么玩意!” 莫染有些不耐烦了,这种庸才的问题最是愁人,“所以我才说有窍门!你答不答应吧!” 第七十一章 计划 陆晨雨抵不住十重水诀的诱惑。 那可是闻所未闻的十重水诀啊! 哪怕是练不成,拿出去跟水灵根的师兄弟吹牛都有面子。 他答应了帮助莫染,莫染也就一五一十的把莫大小姐的心结之事,前前后后的说了出来。 陆晨雨听了一会打断她,“小师妹,你说的这些都是我陈国的琐事,我这个当太子的,不比你清楚?” “我要问什么,你心里明镜一般,为什么有两个你出现!” 莫染面露尴尬,就知道陆晨雨没那么好忽悠,她无比希望此时的太子,是自家的二师兄杨云滨。 总不能真把穿越什么的东西说出去吧? 她灵机一动,就扯了个精神分裂、双重人格的谎话,一股脑告诉了陆晨雨。 “一心二用?” 陆晨雨摩挲着下巴,“难道这就是师妹你的水诀窍门?!那我怎么学!” 莫染无奈抚额,“诶呀不是!” 陆晨雨看着莫染把手放在头上,忽然正色,“何故行此大礼?” 莫染看着自己放在脑袋上的手,一下明白过来,陆晨雨也是个本质陈国人。 “总之就是我这个莫染,和那个大小姐莫染并不是同一个人,现在那个大小姐正用着我的金身当作肉身,神魂和我这边分开了。” 可算讲完了这段孽缘,莫染倒是心情舒畅。 可是陆晨雨却莫名的变成了个怨妇模样,“怪不得在太玄门里你与我仿佛素不相识。” 莫染:“嗯?” 陆晨雨:“无事!” …… 太子的马车最终稳稳停在了莫府门口。 陆晨雨终究是讲究皇家礼数的,未出阁的女子不便留宿太子府,他即便再有满腔的复杂情绪,也只能在马车飞驰而去时,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莫染和大小姐并肩站在莫府那对威严的石狮子前。 莫染还是换上了自己那身老道行头,就莫大小姐道心这个脆弱程度,见到一个“自己”还不当场魂飞魄散? 大小姐还在回头张望,眸子里满是疑惑:“刚刚在醉仙楼,太子殿下明明那般殷勤,为何现在到了私下,却一言不发?” 莫染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手一扬,大大咧咧地就往府里请。 “男人心,海底针,你有这功夫揣测太子,不如多想想你那个三殿下。” 莫染走得龙行虎步,明明是回“原主”的家,她却活像个收债的债主,反倒是正主大小姐怯生生地跟在后面,满脸的愁云惨雾。 “既然你对三殿下是那般痴情不改,贫道倒是还有一个压箱底的法子,定能让他回心转意。” 莫染一边走一边抛出诱饵。 果然,大小姐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火光,急切地抓住了莫染的胳膊:“上仙真有这等能耐?速速说来听听!”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若是前几日,知鸣对我还存有愧疚,被你在醉仙楼这么一闹,怕是已经恨我入骨了。” 莫染被这声暗戳戳的埋怨怼得心里一憋。 这大小姐还真是“恋爱脑”到了骨子里。 表面上哭天抢地恨他负心,实际上满脑子都是怎么让那大猪蹄子独宠她一人。 莫染不得不感叹,怎么原主那股子“怨妇”味还在追着她跑?剧情不早就走偏了吗! 可是自家金身的执念就在这儿,她也只能咬牙把这出戏演下去。 “不日便是元宵灯会,莫大小姐是莫家千金,想必也是知道的,那是都城权贵最看重的场合。” 莫染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届时三殿下定会出场,而那乡野出身的医师,定然是没有去这盛会的名头的。这就是你的机会。” 大小姐依旧存着一分警觉:“那上仙你如今的身份……又怎么入得了那灯会?” “贫道自有太子殿下做依仗。” 莫染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混进去轻而易举。你且听好,那医师之所以能入王爷府,全凭一份‘救命之恩’。” “咱们就来个釜底抽薪。” 莫染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狡黠,“到时候你只需盛装打扮惊艳全场,我伺机而动,往那三殿下的酒水里添点‘佐料’,你届时只需掐准时机略微出手,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戏码。” “到那时,救命之恩抵了救命之恩,今日的误会也一笔勾销。那医师唯一的筹码没了,三殿下还不是得乖乖回到你身边?这叫一石二鸟。” 大小姐被这大胆的计划吓得脸色煞白:“你要……刺杀三殿下?” “我的祖宗,你小点声!” 莫染赶紧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说了是演戏!演戏懂吗!” 莫大小姐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压低喉咙挣扎道:“演戏也不行!若是万一失了手……你可知那是何等的重罪!这绝不是你一个小郎中能担待得起的!” 一会上仙,一会郎中,这大小姐态度倒是变得快。 莫染心中冷笑。 这大小姐好歹也是太玄门外门待过的。 虽然真正修炼上道之后,都是自己鸠占鹊巢了,但至少也体会过仙家韵味,怎么言语行为还是这般迂腐。 “你当真以为,如果没有这一出,你的三殿下就能高枕无忧?” 莫染不得不把陆晨雨搬出来当挡箭牌,“你可知方才在车上,太子与我交托了什么?莫家若真与三殿下顺利联姻,对东宫可是巨大的威胁。” “这一局,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给三殿下提个醒,让他别再整日在那温柔乡里吊儿郎当。” 一听这计划还能给三殿下“助力”,莫大小姐原本坚决的神色瞬间犹豫了。 她绞着手帕,嘴里喃喃自语:“这一桩桩事,若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知鸣的前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惊天动地的决心,正色看向莫染。 “好!我陪你做这一局!” “我只需在元宵灯会盛装出面,其他的……便全凭上仙里应外合了。” 莫染看着那双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眸,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早就看清了莫大小姐优柔寡断的性子,知道靠着她这边解决问题那是难上加难。 既然女方性子软,乱下手还有道心破碎的风险,不如干脆直接在三殿下那边做文章! 既然莫染与莫大小姐一般无二,那何必等着大小姐去和陆知鸣敞开心扉? 我莫染亲自出马! 第七十二章 元宵灯会 陈王都的元宵盛会,是一年之中操办最为庄重的。 这一日陈国国主要在清晨祭天、午时祭祖,晚上又要召开晚宴。 寻常的人家也会在夜晚到来之际张灯结彩,庆祝新一年劳作的伊始。 而这个晚宴,全权由国主母后操持,目的就是犒劳这些不曾抛头露面的各家女眷,但是参加的多了也就知道,这晚宴同样是个大型的相亲集会。 出阁的、庶出的都不得参加,随着陈老太后年纪愈高,这晚宴的表面形式似乎也懒得演了。 “知鸣!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老身!” 长乐宫内,赤金的九龙香炉里烟气缭绕,陈老太后的权杖重重磕在汉白玉砖上,震得流苏乱颤。 她年事虽已高,却声如洪钟,威压慑得殿内宫人跪了一地。 “若不是你贵为皇室,老身今日定要收了你的令牌,教你在王府禁足!” 陆知鸣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噙着抹自负的笑。 手里竟还若无其事地摆弄着腰间的玉佩,“老太太言重了。既然您与父王瞧不上儿臣领回来的那颗掌中珠,又何必不准儿臣来这灯会寻觅新欢?” “你!”老太后气得胸口起伏。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陆知鸣身侧的沈梨,极其轻柔地向前挪了半寸。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白滚蓝边的烟罗裙,在一众雍容华贵的宫妃面前,像是一朵受尽了委屈的清冷梨花。 “太后娘娘,千错万错都是沈梨的错。” 沈梨声音哽咽,眼眶里恰到好处地衔着一汪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副“医者仁心”的圣洁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民女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殿下的一片深情。民女一介布衣,幸得殿下垂青,若是因着沈梨的身份让殿下折了原本的姻缘,民女罪该万死!若是民女碍眼了,即日便回乡下老家去……” 陆知鸣瞧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尖儿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伸手将沈梨拉进怀里,对着老太后硬气道: “老太太,您瞧见了?梨儿如此懂事,您却口口声声叫她村妇!您眼里那个名门之秀莫大小姐,前几日可是刚在醉仙楼那种烟花之地,跟个野道士混在一起寻欢作乐!” 陈老太后看惯了这沈梨的惺惺作态,总说自己回老家,怎得就一次没回过还在这王宫赖着呢? 老太后眉头紧锁:“知鸣,只许你找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人回家成亲,不许莫丫头也出去玩乐玩乐?况且莫丫头是仙家子弟,本就不拘泥于这些俗礼。” “她不拘俗礼,可我是个俗人!” 陆知鸣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戾气,“那婚约不过是陈年旧账,儿臣断不会娶一个自甘堕落的浪荡女子为妻。今日这宴会,儿臣带梨儿进定了!” 说罢,他根本不顾老太后铁青的脸色,扯起沈梨的衣袖,大步流星地朝晚宴主会场闯去。 晚宴之上,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陆知鸣带着沈梨入座那一瞬,原本热闹的席间竟诡异地静了几秒。 各家贵女摇着团扇,凑在一起压低了嗓音,那刺骨的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雨点落了下来。 “瞧见没?三殿下还真把那乡野女医带来了。” “这种场合,她也配坐在那儿?瞧那股子寒酸气,真当裹了层轻纱就是仙子了?” “倒是莫大小姐,听说近日闭门谢客,怕是被三殿下这浪荡劲儿给伤透了心。” 沈梨听着周围的讥讽,身子微微颤抖,那双如剪秋水的眸子里漫上一层雾气。 她极小声地拉了拉陆知鸣的袖子,嗓音颤软:“殿下……要不沈梨还是走吧。各位小姐说得对,这里本就不是沈梨该待的地方,沈梨不想让殿下因为我,受这等羞辱……” 这就是沈梨最拿手的本事——以退为进。 陆知鸣本就在气头上,听了这话,猛地将手中的金杯重重砸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谁敢赶你走!” 他环顾四周,眼中满是阴鸷,“你是本殿下的救命恩人,谁再敢碎嘴,本殿下拔了他的舌头!” “呵,三弟,这里是元宵雅宴,不是你的三皇子府,莫要让酒气熏了这满屋的清香。”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陆晨雨身着一袭深紫色太子衮服,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款而至。 他面容如画,周身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凉。 路过陆知鸣身边,目光在那沈梨身上极轻蔑地掠过,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嘲讽: “三弟既然已经与这女子在外有了名分,行过那等‘不拘小节’之事,想来早已不是什么守节的黄花大公子了。” “这种未出阁姑娘家相看的雅集,你竟也腆着脸来坐,倒真是不知‘廉耻’二字怎么写。” “陆晨雨!”陆知鸣猛地站起身,脸色阵青阵紫,“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莫染和你的交情更是不知道哪个年头的老黄历,却叫你现在还存心与我使绊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晚宴入口处,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快瞧!那是……莫大小姐?”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只见夜色微阑中,一名女子踩着宫灯的余晖缓缓走来。 她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素衣打扮。 今日的莫大小姐,穿了一件极其华丽的绯红色飞鱼流云裙,衣襟处绣着繁复的金丝凤凰,每走一步,那裙摆都像是流淌的晚霞。 她脸上的病气一扫而空,猫眼微微上挑,眼角点了一抹灼人的朱砂泪痣,清丽中透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攻击性。 席间爆发出一阵不可遏制的惊叹。 “莫大小姐……果然一笑倾人国。” “看来前几日的病怏怏真是装出来的,这还哪像是个被抛弃的怨妇?” 陆知鸣看着那抹红影,嗤之以鼻:“不过是浓妆艳抹的皮囊,内里早就烂透了。” 可坐在主位附近的陆晨雨却看痴了。 莫大小姐先端起酒杯敬了陆晨雨一杯,“太子殿下,前日里多谢搭救。” “啊,嗯。” 陆晨雨支支吾吾的,眼前之人神采斐然的样子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这是莫家的大小姐还是自己太玄门里的小师妹。 莫大小姐今日可是得了郎中的吩咐,让她一定要打扮的花枝招展些,行为也要大方得体,总之是怎么有魅力怎么来,争取要把陆知鸣的魂都勾走才好。 她心领神会,今日的装扮当真引得众人捧场,走过一圈,莫大小姐可算转回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三殿下身前。 沈梨看着众人的焦点都被那女人夺去,甚至连陆知鸣的神色都有一瞬的恍惚,心底那股妒火烧得她指甲都要嵌进了肉里。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扭曲的面容,端起酒杯盈盈起身。 “莫姐姐,您可算回来了。” 沈梨换上一副讨好的笑意,弱柳扶风地挡在莫大小姐面前,“殿下都与我说了,那日在醉仙楼一别,沈梨一直担心姐姐生了殿下的气。这杯酒,沈梨敬姐姐,权当是替殿下赔罪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在场众人都是各家的富贵千金,消息灵通的很。 莫大小姐打闹醉仙楼一事早就在城里传的开了,但是真没人赶上去揶揄几句,这般玩笑也敢开怕不是嫌莫将军的刀钝了? 莫大小姐斜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她懒得和这狐媚子多废话。 于是伸手欲接端来的酒杯,忽然,沈梨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向前一歪。 “哎呀!” 只听“咣当”一声脆响,沈梨手中的金杯不仅泼湿了莫大小姐的衣襟,那撞击的力道更是精准地扫过了莫大小姐的鬓角。 原本固定得极其精巧的翡翠簪子应声坠地。 刹那间,莫大小姐那一头绸缎般的黑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如泼墨般四散而下,彻底遮住了那张华丽的面孔。 沈梨捂着嘴,眼中满是得逞后的“惊慌”: “莫姐姐!沈梨不是故意的……沈梨只是想给您行礼……沈梨罪该万死!” 第七十三章 莫姐姐 沈梨仍在那儿端着手,一副泫然欲泣、委曲求全的模样,那份周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歉意,生生化作一团软棉花,堵得在场众人没了发作的由头。 莫大小姐垂眸,看着自己被茶水洇湿的绯红裙角,心头冷笑。 这般拙劣的戏码,当真是幼稚得可笑。可就在沈梨故作慌乱地挥动手腕时,一抹温润的翠色猛地撞入了莫大小姐的视线。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抢上一步,一把擒住沈梨那截如藕般纤细的手腕,声音因战栗而拔高: “三哥!这玉镯……你竟然把它轻易予了外人!” 那是在陆知鸣及笄礼上,她赠与他的玉镯。 她耗费了三个月的心思,亲手在这一整块昆仑玉上雕琢了并蒂莲,一刀一划都刻着痴念。 陆知鸣拧起眉,厌烦地甩开她的手,反手将受惊的沈梨护在怀中。 “送了本殿下,便是本殿下的东西。我想赏给谁,难不成还要过问莫大小姐的恩准?” 他眼底寒芒乍现,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冷嘲热讽: “大小姐今日风华绝代,怕是气焰太盛,吓到了梨儿。不过是脏了一件衣裳,莫家家大业大,大小姐该不会连这点度量都没有,要同这一介民女计较吧?” 席间议论声嗡鸣,那些鄙夷、怜悯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像一根根毒针扎在莫大小姐脊梁上。 谁都瞧得出沈梨是故意的,可三殿下开了口,谁又敢替一个失了势的“前婚约者”出头? “那是及笄礼上的东西,上面的花卉是我亲手雕的,你竟能转头就送了人……”莫大小姐喃喃着,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沈梨听罢,忙不迭地开始去撸那镯子,动作浮夸却迟缓:“姐姐若是不喜,拿去便是。是妹妹不懂事,见这镯子神异,才斗胆跟殿下讨了来,没成想竟触了姐姐的霉头……” 镯子明明滑腻,她脱了半晌,却连个指关节都没滑过,反而勒得手腕通红,更显出几分柔弱可怜。 “不必了,脏了的东西,我莫染不屑再要。” 莫大小姐深吸一口气,像是生生剜去了心头的一块肉。 她素手在脑后翻飞,那支被沈梨撞歪的、沉重的金凤簪被她顺手拔下,弃若敝履地掷在案几上。 那一头如泼墨般的黑发散落,却被她利落地在指尖翻折,用一根简素的桃木簪,高高挽起了一个飞扬的马尾。 那是她年少时在御花园胡闹时最爱的发式。 “是我小题大作了。裙角腌臜,还望殿下海涵,臣女失陪去换一身。” 她转身离去,马尾在空中划过一抹决绝的弧度。 可莫大小姐刚进灯会预备的厢房,满腹的委屈便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她一边褪下湿透的飞鱼裙,一边在心里苦笑。 陆知鸣看她的眼神,哪里有半点惊艳? 分明是熟视无睹,甚至带着彻骨的厌恶。 那郎中所说的盛装打扮,终究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突然,一阵微弱的“吱呀”声打破了厢房的死寂。 “谁!” 莫大小姐心头一惊,她好歹身负功德金身,那份对灵气的敏感尚存。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女子厢房!” 她厉声疾呼,试图用莫家的威严喝退来人。 然而,那脚步声却不退反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沉稳而有力。 “若你当真敢唐突了小女,莫家定会叫你死无全尸!”她抓紧衣襟,退到了屏风后的死角。 那脚步声在最后一扇绘着江山雪色的屏风前驻足。 良久,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低低传来: “莫姐姐,是你吗?” 莫大小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声音,她化成灰都认得——当朝太子,陆晨雨。 “太……太子殿下?你疯了!可知你在做什么!” 屏风后的影子微微晃动,陆晨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了十年的狂热与执迷: “自你回了京,我便夜不能寐,日夜派人关注你的行踪。” “那日马车之中,我也差点未分清……那个在太玄门里疯疯癫癫、半点不靠谱的师妹,怎么可能是当年的你?” “我原以为你是害了什么顽疾,真像我那师妹所说不过是外化出的一个人格。” 陆晨雨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方才在那宴席之上,看你挽起马尾,那抹影子与御花园中与我相伴长大的少女重合……我才敢确信,莫姐姐,真的是你!” “还好,还好你不是我那个不着调的师妹。莫姐姐,你我的青梅竹马,在你心里,当真一点分量也没有了吗?” 莫大小姐贴着冰凉的屏风,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太子?关注她?青梅竹马? 那个“师妹”又是怎么回事? …… 而此时的陆知鸣,在晚宴上闹得满城风雨,终究是被老太后罚去了皇家祠堂闭门思过。 他一个人在阴冷的祠堂里跪着,沈梨被他留在了外面。 他不解,明明今日已经当众折辱了那个女人,可他心底却没有半点快感。 那股子没来由的烦躁,像是有一团无名火在心尖儿上烧。 难道岁月真能把人换了一副模样? “轰——!” 沉重的祠堂大门被人以极其暴力的方式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哪里来的狂生!竟敢私闯皇家重地!” 陆知鸣猛地站起,厉声喝道。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样。 月光如练,洒在门口那一抹超凡脱俗的身影上。 来人一袭仙子罗纱,那是莫染不知从哪儿顺来的广袖流仙裙。 她腰间别着一把随手从护卫那儿抢来的横剑,下巴微翘,那双猫眼里没有半点苦情,全是看垃圾一般的傲慢与戏谑。 “臭小子,可算逮到你了。” 莫染跨步入内,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坏笑,“老子在这一圈破皇宫里转得分不清北,好在这地方统共也就巴掌大,没修成故宫那般迷魂阵。这什么劳什子祠堂,倒是挺好找。” 她的计划,远比大小姐想的要简单粗暴的多。 陪这帮凡人下药、灌醉再拉拉扯扯?那说不定小月都要登基人皇了! 先让莫大小姐把陆知鸣勾的神魂颠倒,再出手踹这渣男几脚让他滚蛋。 让陆知鸣清楚一下,自己是放弃了怎么样天仙般的女子。 在大小姐面前直接踹,她不是不高兴吗? 那莫染就暗地里下手,断了这瘌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 还真想办法让自己的金身嫁给渣男啊?就算不是自己本人,那也膈应啊! 陆知鸣还没反应过来,莫染已然欺身而至,那速度快得惊人。 “嘭!” 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踢,直接把陆知鸣踢翻在地。 紧接着,那只绣着精致纹路的云靴,毫不留情地碾在了这位当朝三殿下的脸上。 “陆知鸣,你这种段位的渣男,若是放在老子那儿,早就被挂在路灯上晒干了。” 莫染冷笑着,仿佛能清晰地看到这货灵魂深处那点可笑的自尊,“当真以为一个破皇位,就能让你莫奶奶俯首称臣?”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识相点,趁早赔个几万两黄金给莫家,然后从莫大小姐……呃,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滚蛋!” 这一顿连珠炮般的输出,让莫染只觉得胸口那股子陈年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低头盯着脚下的陆知鸣,原本以为这娇生惯养的皇子会破口大骂、会拼死反抗,她甚至已经摆好了再揍一顿的架势。 可陆知鸣却一动不动。 “嗯?揍傻了?”莫染有些纳闷地弯下腰。 却见那张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脸上,此刻正划过两行清泪。 “卧槽,给揍哭了?你还是个男人吗?” 陆知鸣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他边哭边痴痴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那种令人发毛的偏执狂热。 “阿染……我就知道,那些温顺、那些柔弱不过是你的伪装。你还是那个御花园里提着红灯笼、要把天都烧个窟窿的阿染。” 莫染:“???” 完了,这渣男,怕不是个纯纯的受虐癖吧?! 第七十四章 入局 “太子殿下,您这是何意?” 陆晨雨语出惊人着实把莫大小姐吓了一跳,他所说的那些林林总总大小姐一概不知。 “殿下怕不是搞错了?你我二人不过有些一面之缘……” 陆晨雨眉头紧锁,“在太玄门中的事你也都记不清了?” “太玄门……” 莫大小姐对太玄门的印象唯有一直不着门道的修行,和那个脾气暴躁的长老清虚:“太子殿下也曾在太玄门学艺?” “不是师妹又不是莫大小姐,那还能是何人!” 陆晨雨气急,竟一把推开屏风。 大小姐一声惊呼,好在身上已经穿戴整齐,她面露怒色,“太子这般无礼,臣女也不能当没看见!” 可这话不光没吓到陆晨雨,反而让他更靠近了几步,“在后花园你说你与三弟是逢场作戏让我等,在太玄门外你说你我是师兄妹要掩人耳目又叫我等。如今你都已回乡,那师妹也俨然成了第二个人。你还叫我怎么等!” 他霸道的拦腰搂住莫大小姐,“今日陆某就要在老太后面前,把你我二人的关系讲清!” “太子!太子殿下你定然是搞错了!” 莫大小姐慌张的推开陆晨雨,但是她那点微末修为在陆晨雨面前完全不够看,整个人半推半就的就被拉出了厢房。 二人拉拉扯扯的走了一路,但是任凭莫大小姐如何解释,陆晨雨似乎都已坚定了决心。 陆晨雨这一路走得极快,步履间带着不容置喙的戾气。 他死死扣着莫大小姐的皓腕,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这抹红影就会化作指间烟砂,再次消失在漫漫岁月中。 当二人拉扯着出现在晚宴正厅中央时,原本筹错交织的欢声笑语瞬间像被霜打了的残花,支离破碎地落了一地。 “那是……太子殿下?他拉着的不是莫大小姐吗?” “前一刻还在为三殿下寻死觅活,这一刻竟与太子纠缠不清。” 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向正厅中心。 莫大小姐听着那些刺骨的言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那种羞愤欲死的绝望几乎将她的脊梁压断。 她拼命挣扎,想从陆晨雨那如同铁钳般的手中挣脱,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殿下……求你放手,莫要再羞辱臣女了。” 然而,陆晨雨却仿佛没听见她的哀求,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四周那一张张扭曲的看客脸庞。 他直视前方,目光狂热而诡异,自顾自地对着那高位上的老太后,以及满堂权贵高声宣布: “诸位,今日我就是要为我自己讨个说法!” “当年在御花园,是她亲口许诺要助我铲除异己。她这十年来故意与三弟私通款曲,不过是我二人设下的‘美人计’。为了让知鸣沉溺风月荒废学业,她不惜自污名节。如今大功告成,她便是孤唯一的太子妃!” “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莫大小姐目瞪口呆,脑海中一片空白。 陆晨雨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席间几位贵女:“林家小姐、赵家千金,当年在那假山之后,你们不是亲耳听到她向孤效忠吗?” 那几位本该噤若寒蝉的贵女,此刻竟像是被丝线操控的木偶,齐刷刷地站起身,语气木然却笃定:“臣女证明,当年确是莫大小姐亲口所言,一切皆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宏图霸业。” 莫大小姐整个人如坠冰窖,心神剧烈激荡之下,那种从未存在过的“记忆”竟化作尖锐的刺,生生扎进她的神识。 “怎么……怎么可能?”她承受不住这般巨大的反差与荒谬,双膝一软,凄然趴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而狂放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陆师兄,这出戏演得过火了,可别把我的小纸人给弄碎了!” 莫染一袭仙子罗纱,带着满身张扬的灵压从夜色中步入。 在她身后,本该在祠堂思过的陆知鸣此刻却像只认主的猎犬,寸步不离地黏在莫染身边,那一向阴鸷的眼神,此时看向莫染时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深情。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两个一模一样的莫大小姐,一个卑微如尘,一个贵若天仙,在灯影下形成了极度诡异的错位。 莫染走到陆晨雨面前,本想平息这场闹剧。 她一把拉出陆知鸣,对着陆晨雨冷冷道: “二师兄,别再用这些虚假的记忆去折磨她了。莫大小姐心之所向,一直只有陆知鸣一个。既然她已回乡,你就该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独占欲,放她自由。” “放她自由?” 原本温润如玉的陆晨雨,面孔竟在瞬间扭曲得如同一尊狰狞的罗刹。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夺妻之仇,不共戴天!陆知鸣,你这种废物也敢染指孤的珍宝!” 陆晨雨身形暴起,周身金光大作,那威势竟完全不似凡间武者,反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仙门法力。 他抬手便是霸绝天下的一掌,直取陆知鸣咽喉。 莫染心下一惊,这法力……竟不在她化神初期之下! 她连忙运起十重水诀,掌心凝聚起一团幽蓝的水幕,试图挡下这一击。 “嘭——!” 一声巨响,莫染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 她这化神境的修为,在陆晨雨这一掌之下竟脆弱如纸,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喉间一阵腥甜。 “怎么可能……二师兄的境界何时变得这般恐怖?” 更让她惊惧的是,陆知鸣也在此刻狞笑一声,腰间长剑出鞘,剑身流转着如墨的黑气,瞬间与陆晨雨在半空中斗作一团。 灵气激荡间,整座晚宴大厅几乎要被掀翻。 然而,莫染侧头看去,却发现席间的宾客、老太后,甚至那些宫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态。 没人尖叫,没人逃跑,他们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这神魔般的争斗,脸上挂着一种名为“麻木”的诡异微笑。 莫染顾不得许多,第一时间强撑着身体爬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金身。 她必须先保证自己的金身无虞! “大小姐,先跟我走!这里全是疯子!”莫染伸手去拉趴在地上的莫大小姐。 莫大小姐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猫眼,此刻却浮现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清醒。 她死死盯着莫染,语调平缓得近乎死寂:“你是谁?为什么要带着我的三哥一起进来?你已经……把他抢走了,对吗?” “现在不是纠结这种儿女情长的时候!那两个男人疯了,仙家斗法,你会死的!”莫染急切地靠近几步,打算强行抱起金身遁走。 就在莫染的手触碰到莫大小姐肩膀的一瞬,一股寒意陡然从尾椎升起。 那是她化神境神识在千分之一秒内察觉到的杀机。 可太晚了。 莫大小姐出手的速度,竟快到连因果都无法捕捉。 那一双原本娇弱的手,此刻握着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那是原主的本命法宝,“水中月”。 “噗嗤!” 剑尖极其精准地穿透了莫染的心门,剑身上倒映着莫染那张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脸。 “夺我挚爱,你也决不可留。”莫大小姐在莫染耳边轻声呢喃,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变态的解脱感。 剧痛伴随着灵魂的撕裂感袭来,莫染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如琉璃般崩碎。 陆晨雨的咆哮、陆知鸣的狞笑,还有莫大小姐那张被血色染红的脸,都在一点点淡化、消失…… 良久。 “这十年间,大小姐音讯全无,竟连半封家书、一张纸条都未曾寄回……诶,老道士!你听没听我讲话!” 一声洪亮而真实的吆喝声猛地在耳畔炸响。 莫染浑身剧烈一颤,意识瞬间复原。 此时的她,正一身邋遢的老道打扮,站在莫府那庄严厚重的大门口。 夕阳斜照,街上的喧嚣声真实而亲切。 身边的老郎中还背着药箱,正唾沫横飞地跟她讲述着莫大小姐的病情:“……所以啊,道友,听老夫一句劝,这心病没法治。你要是真进去了,小心别被那莫将军家的管家给打出来!” 莫染低头,看了看自己完整无损的心口,又摸了摸怀里那本微微发烫的《因果笔谈》。 “入局了?” 第七十五章 存档 “是从哪里出的问题?” 莫染站在莫府朱红的大门前,身形隐在熙攘的人流中。 她反复摩挲着指尖,那股被“水中月”穿透心脏的幻痛似乎还没完全散去。 太不对劲了。 随便跑到一个凡间王朝,就能撞见自家师兄成了一国太子,甚至还牵扯出一段青梅竹马的陈年旧案? 这种概率,简直比出门被天雷劈中还要低。 莫染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先前那是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狗血晨间剧给冲昏了头,潜意识里顺着剧本就演了下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深处局中了。 “看来随便干预走向就会BE啊,先在一旁看看,徐徐图之?” 莫染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然成了一个扎着双髻、面色枯黄、平平无奇的小丫鬟。 仿佛是专门安排好的,莫府一边在外面广撒网给大小姐治病。 另一边又开了个档口招收府内杂役。 一条路不成,那便换另一条。 莫染混在莫府招收洒扫杂役的长队里,交了二两银子的“门路钱”,顺顺当当地进了府。 这一世,她的名字叫“小豆子”。 进府后的第一周,莫染过得极其安分。 每天就是拎着木桶,在大院里刷地,眼神却始终像雷达一样,锁定在莫大小姐住处。 没了莫染这个老郎中从中作梗,大小姐彻底成了深闺宅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到活得有点像穿越前的自己了? 莫染需要破局的蛛丝马迹,要搞懂莫大小姐所执念究竟为何。 第一次试探,是在送饭时。 莫染特意买通了膳房,给大小姐送去了一碟子酸甜适口的蜜饯梅子。 那是陆晨雨曾提到的,莫染小时候最爱吃的零嘴。 她还特意嘱咐了这是太子府送来的,说是城中时下最好的梅子。 然而,莫大小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碟梅子,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她伸出纤细苍白的手,将那梅子一颗颗捏碎,指缝间流出的酸涩汁水,红得像血。 莫染在廊下看着,心凉了半截。 跟陆晨雨没关? 【试探反馈:童年情分,失效。】 第二次试探,是在洒扫庭院时。 莫染一边扫着枯叶,一边故意在窗下哼唱起那段陆知鸣曾经私会时爱听的小调。 大小姐原本坐在镜前发呆,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她猛地站起身,疯狂地推开窗户四处张望。 有戏?莫染本以为结症还是在陆知名这边。 却没想到大小姐发现是她在哼这曲,愣是动了私刑打了她二十板子,娇蛮人设倒是维持的很不错。 【试探反馈:渣男情愫,是剧毒。】 接下来的日子,莫染选择了彻底的沉默。 她不再主动改变剧情的走向,只是作为一个隐形的观察者,看着这出戏慢慢滑向深渊。 陈王都的元宵灯会依旧如期而至,只是这一次,莫染没有带着大小姐去酒楼,大小姐也自始至终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整个莫府死气沉沉。 莫老爷愁白了头,太子陆晨雨来过几次,都被挡在了门外。 陆知鸣则更绝,他不知跟父王讲了什么,明媒正娶了那医师沈梨。 娶她的时候,十里红妆铺满都城,吹拉弹唱的乐班子似乎能把陈王都掀翻。 陆晨雨甚至故意让轿夫抬着轿子,在莫府门口停了半刻钟,以此羞辱。 莫染每天都能听到大小姐屋中里传来的压抑哭声。 那种绝望感,像是一层厚厚的茧,将莫大小姐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莫染这个“外来者”都感觉到了一种窒息的重压。 一个月的光景,就这样在这死水一般的折磨中耗尽。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陈王都罕见地刮起了刺骨的寒风。 莫染正躺在丫鬟厢房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猛地睁开眼。 神识中,莫大小姐动了。 她穿着那身华丽却凄艳的红裙,赤着足,躲过了一切巡逻的家丁,像一只幽魂般飘到了莫府后园的护城河边。 莫染没有去拦。 她站在假山的阴影里,看着月光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大小姐站在河岸边,对着皇宫的方向凄然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解脱。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坠入了冰冷湍急的河水中。 “噗通”一声。 水花四溅,随即归于死寂。 莫染感觉到胸口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再次袭来——那是由于原主死亡,导致因果线彻底崩断的强制抹杀。 “又……重来了吗?” 黑暗,扭曲,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熟悉的眩晕感。 “喂!小豆子,别睡了!管事婆婆喊你去领被褥呢!” 莫染猛地惊醒,入眼的是丫鬟厢房那熟悉的发霉房梁。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 这是她进府的第一天,被分配好厢房的那一时刻。 “又回溯了。” 莫染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思。 第一次推演,她那个老郎中带着大小姐一路玩闹,最后落得了个一剑透心凉的下场。 最后回溯到了莫府大门口,是她乔装成郎中前的状态。 轮到这第二次潜入莫家,她以“丫鬟”身份袖手旁观。 至少没再次回到大门外,而是回溯到了分配厢房这一刻。 “我似乎明白了……” 莫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芒暴涨。 “看来不是单纯的轮回系啊?” 这个因果幻境的逻辑,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闭环,而是一个精准的存档点系统。 如果你在某个抉择点上做错了,那么回溯就会直接回到你做错的那个时间线上,每推进一些进度,存档点就会往前移动一分。 这一次,她比上次进了一步,所以存档点也向前推进到了厢房。 “这一次回到了这丫鬟厢房,就说明不大张旗鼓地进莫府是正确的选项。” “但是只是一味袖手旁观也会让这神经脆弱的大小姐自寻短见,既不能过分干预,又不能撒手不管……” 莫染站起身,利落地扎好头发,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醒与毒辣。 “这傻姑娘之所以自尽,是因为在这条时间线里,她看不见一点点光。既然她等不到光,那就需要我送送助攻了。” 第七十六章 大小姐的好感度 莫大小姐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发胀的眉心。 那双眼中满是遮不住的倦意。 自打从皇宫回来和三殿下纠缠回来,这陈王都的流言蜚语就没断过,像是一层层撕不开的厚茧,裹得她透不过气。 府上的小厮这一日叩开了大小姐的房门: “莫大小姐,老太太心疼您,特地交代柳妈妈去外头新招了几个丫头,叫您过去挑个顺眼的添在房里。” 门外大管家柳妈妈早等候多时,带着一脸堆笑,轻声细语地在帘外候着。 莫大小姐本想一口回绝。 她如今这副残破心境,哪还有心思去调教新人? 可一想到祖母那双浑浊却满是疼爱的眼,终究是不忍薄了长辈的面子,只得淡淡应了声:“起吧,去瞧瞧。” 正堂之内,三名少女一字排开。 柳妈妈指着这三人,语气里透着几分矜持:“都是底子干净的贫苦人家,主母说了,大小姐刚归门,没个贴身伺候的实在不像样,叫您认真挑一个合眼缘的。” 这话把莫染随意打发的心思也给堵死。 她强打起精神,目光从左向右扫去。 左边头一个丫头名唤知春,不是贱名,长得倒还算敦实,可反应极慢。 莫大小姐问她一句:“以前在哪家做活?” 她愣了半晌,才嗫嚅着挤出一句:“村里……种地。” 再问别的,便只是缩着脖子摇头,那副木讷劲儿看得柳妈妈直皱眉。 中间那个叫知娇的却完全不同。 她生得有几分姿色,下巴微微扬着,一开口便带了几分自视甚高的傲气: “回大小姐,奴婢在家里是跟过绣坊师傅的,礼仪女红无一不在行。实不相瞒,奴婢瞧着外头好些小户人家的小姐,那手艺也是比不得奴婢的。” 这话一出,莫大小姐还没反应,柳妈妈先变了脸,厉声告诫道: “收起你那副轻狂样!招你进大小姐房里是来做苦差事伺候人的,不是让你来跟主子比高低的。若是想当大小姐,你怕是投错了胎!” 唯独站在最右边的那一个。 她穿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双手叠在小腹前,那姿态竟比宫里的礼仪嬷嬷还要端正几分。 面对莫大小姐的审视,她不仅不躲,反而泰然自若地回望过来,眼神清亮、毫不怯场。 莫大小姐眉头一皱,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那边那个,识字吗?” “识得一些,略通笔墨。” 那丫头答得滴水不漏。 “家住何处?父母可在?” “孤身一人,流落至此。” 莫大小姐随后又问了多个问题,那丫头一一作答。 那对答如流的从容劲儿,生生压过了边上瑟缩的另外两人。 柳妈妈在一旁瞧着,心下暗自点头:这姑娘虽然是个孤儿,但这副皮相和气度,做贴身丫鬟是再合适不过。 莫大小姐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猫眼微微眯起,甚至亲手递了杯茶过去试探。 那丫头接茶、谢恩、退后,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识字会写,玲珑聪明。 柳妈妈料定大小姐这是挑好了,正要上前促成这桩美事,却听莫大小姐冷不丁开口: “左边这两个留下,那个伶牙俐齿的……退回去吧。”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正准备“大展宏图”的莫染,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哈?】 她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凌乱了。 按照穿越者的逻辑,难道不应该选最优秀、最冷静、最像主角的那一个吗? 结果……被开了? 上次回溯被招进府门挺轻松的啊,怎么这次剧情刚开始就落了下风! 莫染被领出大门时,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卡关”的懵逼状态。 没回溯,也没混进内房。 她蹲在莫府门口的石狮子底下,摸着下巴开始盘算:这下如何是好,难道干等三十天,然后去河里捞大小姐? “小姑娘,哎……” 柳妈妈这时候急匆匆赶了出来,瞧见莫染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下生出几分恻隐: “你也别难过,大小姐大概是近日心情不佳,见不得太机巧的。你既然是个孤儿,也没个去处,若是肯吃苦,我便留你在府里当个洒扫的杂役,你可愿意?” 莫染眼睛一亮,赶忙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杂役也好啊,至少还能混进门。 而此时的房门内,莫大小姐正死死扣住榻缘,呼吸急促,心口砰砰狂跳。 “太玄门的人,来抓我回去了?” 直到左右无人,她才敢泄出一丝惊惧。 就在刚才,她面对那个青布衫小丫头的一瞬间,体内沉寂如死水的灵海,竟然破天荒地产生了一股恐怖的躁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直视了烈日。 她原本以为自己逃离了太玄门,今后将再与仙门无缘。 “那小姑娘……那小姑娘周身灵气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不是我还有些修炼的底子,怕是也如一般凡人叫她糊弄过去了。哪怕是太玄门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怕是也没这等气象!” 莫大小姐惊出一身冷汗,指尖都在打颤。 这般任务为什么出现在小小的陈国? 那样一尊随时能翻江倒海的真神,竟然说要跑到莫府来当贴身丫鬟? “她是在试探我?还是在红尘历练?” “对!定是历凡劫的至尊大佬!若是纠结于我,随便把我抓走试问不是轻而易举?怕是动动指尖陈王都就没了……” 莫大小姐越想越觉得后怕,越想越觉得自责。 “那我刚才拒绝了她,前辈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羞辱她?” “不,前辈那般胸襟,定是想以此考验我的心性。若我表现得太谄媚,反而坏了前辈的修行。”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正在卖力刷墙的那个小身影。 果然就算我说退回去,前辈还是有法子进着莫府! 而墙根底下的莫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编排成了世外高人。 她正拎着刷子骂骂咧咧:“这破刷子真难用,自打下了凡就没过几天好日子,还不如不要金身了回太玄门躺尸呢……” 【叮!检测到原主莫染好感度上涨。】 莫染:“……?” 涨我的好感度干嘛?! 第七十七章 偷窃 陈王都的冬末,风里依旧带着如钢针般细密的冷意,顺着莫府深宅的雕花木窗缝隙直往里钻。 莫染坐在听雨轩偏院的假山石上,手里拎着一把掉了一半竹丝的破扫帚,表情有些高深莫测,实则内心正在疯狂吐槽。 她发现自打进了这陈王都、下了凡,体内的灵力运行便像是被塞进了粘稠的泥浆,运行一个周天不仅生涩难当,甚至隐隐透着股子“水土不服”的凝滞。 是不是自己在这凡尘浊气里待得久了,还是自己最近修炼的不勤快了? 怎么好久都没自动突破了呢?以前不是喝喝水都涨修为的吗? 也不知一直在这局中局里卡着,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会变样。 莫染试着离开这陈王都,但是不论她使出怎样的飞天遁地之法,总是会找不到方向最后绕回原地。 也就是说这一局,八成还是个走不出的秘境。 这杂役的待遇与贴身丫鬟天差地别,柳妈妈也不曾客气,自打她进了莫府愣是一天都没闲着。 柳妈妈刚才还黑着脸从这儿走过,临走前不忘瞪她一眼,指着满院子铺天盖地的枯叶,呵斥她要在日落前扫个干净。 莫染叹了口气,心说老子在龙宫斩因果的时候,也没见这扫帚敢跟我叫板。 她四下打量一番,见周遭无人,指尖便悄然掐了个极其基础的“控物诀”。 那把破扫帚瞬间像是得了魂,竟自己颤巍巍地直立而起,“唰唰”地在青石板上疯狂扭动起来,落叶被卷成一个个听话的小旋风。 而莫染本人则心安理得地盘腿入定,神识在大脑中飞速模拟着:这次回溯,是该先断了陆知鸣的财路,还是直接在那沈梨的药罐子里加点“仙家猛料”? 她自以为躲得隐秘,却不知道在阁楼的重重纱帘后,莫大小姐正死死扣着窗棂,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在莫大小姐的视角里,这一幕哪是丫鬟偷懒,这简直是仙人示威。 那扫帚挥舞出的每一道残影,在曾经修过几年残缺仙道的她看来,都隐隐契合着某种玄妙的道韵。 她看着莫染那副淡然入定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心惊胆战。 这位“前辈”果然不是一般的下凡历劫,她这是连演都懒得演了,直接在莫府大摇大摆地宣示主权——这院子,本座想怎么扫就怎么扫,法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莫大小姐呼吸急促地退回屋里,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新丫鬟——木讷得像尊石像的知春,还有那个鼻孔朝天、成天显摆女红的知娇。 她此时心乱如麻,这俩丫鬟今日里长着身份没少在大仙面前耀武扬威! 柳妈妈也是,竟敢对大仙发号施令? 于是,她牙一咬,直接下令让这两名贴身丫鬟不必再在屋里伺候了。 通通打发到外院子,这几日全都帮小豆子去扫地。 可这番“好心”落在莫染眼里,简直是晴天霹雳。 原本能用灵力自动清扫的院落,因为多出了两个形影不离的“监工”,让莫染不得不重新拿起了那把粗粝的扫帚。 知春在后头盯着她发呆,知娇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数落她扫得不干净,总之这两人谁也没帮上莫染的忙。 整整三天,莫染被迫在大太阳底下挥汗如雨,那灵力憋在指尖却不敢吐露半分,这种降维打击式的“打工生活”气得她险些当场破防。 莫大小姐这几日见小豆子整日里都阴沉着脸,扫地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大地拍碎。 她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完了,前辈怕不是觉得伺候的人太少了! 为了平息那莫须有的神怒,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开始不计成本地往丫鬟厢房跑。 今天带来一盒西域进贡的雪花酥,明天送去一盅温润养颜的燕窝,哪怕柳妈妈三番五次地劝告大小姐不必亲力亲为,就算真想犒劳底下人也可以遣知春、知娇相送。 而且柳妈妈还暗示过,手下人惯常吃不了这般细糠,不如打赏些银子实在些。 “人家怎看得上那些黄白之物呢?” 柳妈妈的建议总是被大小姐摆摆手拒绝,搞得柳妈妈真的很想知道所谓的“人家”到底如何超脱。 莫大小姐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讨好模样,让整个莫府的杂役都看傻了眼。 原本大家都说这位归乡的大小姐是个病怏怏的俏张飞,脾气乖张,可如今瞧着,她竟如此平易近人,甚至能和最下等的丫鬟共用一盘点心。 杂役们在背后交口称赞大小姐仁义,唯独莫染一边嚼着点心,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还不如给点银子,竟送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她还欠着酒楼一顿饭钱没给呢!就是不知道秘境里欠的钱往后用不用还。 然而,在这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嫉妒的毒草正在知娇心里疯长。 知娇自认长得不赖,女红手艺更是全府一绝,本指望着能在大小姐面前露脸混个大丫鬟当当。 谁知什么偏偏没犯什么错,就莫名被大小发配来和一般杂役帮活,一下成了苦劳力。 还被嘱咐多关照关照那小豆子。 更让她崩溃的是,大小姐送来的那些珍贵物件,明眼人一看便都是冲着小豆子来的,其他人不过是沾了小豆子的光。 明明是个最初不要了的丫鬟! 这一日午后,莫府被一声呐喊打破了恬静。 “柳妈妈!大小姐!这小蹄子手脚不干净,偷了大小姐贴身的如意龙纹玉佩!” 知娇的声音尖锐刺耳,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 莫染刚在床板上睡醒就被知娇裹挟着带到了院中。 院子里的吵闹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莫大小姐此时刚好赶到,看着被带出来的莫染,她脸色瞬间刷白——大仙! 她张口就打算为莫染开脱,“我从未丢过什么玉佩!” 可知娇哪里管这些,她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快感,猛地扑向莫染那个灰扑扑的小包袱,一把将其扯烂在石阶上。 “当啷”一声脆响。 一件物事重重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清亮如钟鸣,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音。 所有人原本准备好的嘲讽与痛骂,在看清那件东西的瞬间,被一股恐怖的死寂生生掐断在嗓子眼里。 落在地上的,哪里是什么世俗的龙形玉佩? 那是一块通体流转着浓郁紫气、铭刻着满天星辰纹路的玄玉令牌。 令牌四周镶嵌着唯有仙门长老才配使用的紫金滚边,而正中央那两个古朴、厚重、甚至隐隐散发着让凡人腿软压迫感的文字,正灼灼生辉: 【太玄】 第七十八章 亲自教导 太玄门的腰牌! 莫大小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玄玉,她又瞥了瞥小豆子,前辈的脸色显然不对了。 这腰牌确实是大小姐的贴身物件,况且也不是凡物,任谁都知道一个自称孤儿的小杂役手上确实不该有这样的东西。 “她当真是门里的前辈长老?” 大小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是哪位?来陈王都做什么? 种种猜测在她心中翻涌,“我不过一个小小外门,真的值得太玄门大费周章的抓我回去?” 虽然确实是她不告而别在先,但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大小姐你看,这腰牌是不是你的,知娇我也是认得些字的,这八成是大小姐先前在仙家学艺时,仙家所发的腰牌,断不可能有第二个!” 那知娇自从有一日偶然见到了莫染包裹中的神异,就早已盘算好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发她。 莫染突然受着无妄之灾只觉得一阵烦闷,要说大小姐身上那腰牌,还是她当时为了保证纸人的一比一还原特意捏的呢! 那令牌被知娇拿着,公然展示在众人面前,莫染一时犯了嘀咕。 她本是想息事宁人,但是细细想来,究竟是认下这桩事更能小事化了,还是死死咬定不曾偷盗更能平息事端? 承认偷了东西,轻则赶出门去,重则直接打杀,但若是不应,真让大小姐拿出两块一样的腰牌来不是更让人怀疑? 明明是攻略女主的路线,怎么先和NPC扯上这么多关系! 要不干脆一刀把在场之人全噶了回档算了! 莫大小姐却看着大仙踌躇的样子,冷汗在背,她思索片刻语出惊人,“可恶的小脏蹄子!本小姐的珍物都敢拿!” 此话一出在场下人都是一惊。 小豆子近日里的受宠大家都看在眼中,谁都道大小姐养了个亲信在下人之间。 都以为小豆子是大小姐的眼线。 因此这桩事大家也都说那知娇不知天高地厚,撩拨小豆子就是触了小姐的霉头。 没想到大小姐竟然真的没有要保小豆子的意思,手不干净,偷盗主人财务,在陈国可是能由主子随意处置! 大小姐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小豆子你可有辩驳?!证据确凿,按咱们陈国律法,便是一生为奴,终身不可赎身!” 终身不可赎身啊!奴隶的命比狗都贱,底下的下人谁不知道这般道理。 那知娇本还以为要多找点证据呢,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把异己排除不由得嘴角得意一翘。 莫染被夹在漩涡中心,正琢磨着剧情的异味,自己上一次回溯哪有这么多的节外生枝? 又是其他的小丫鬟,又是偷盗的插曲。 至于什么终身为奴,三十天之后就cos水猴子的主子讲什么终身? 下一秒,莫大小姐却像是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死死攥住莫染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尖甚至在微微打颤,可那双猫眼里流露出的,分明是近乎哀求的疯狂暗示。 “小豆子!你既敢偷这等仙家信物,按照陈国律法,便是一生为奴,终身不可赎身!” 大小姐咬牙切齿地宣布着,转头看向柳妈妈,语速快得惊人,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贼,留在外院只会带坏了风气!从今日起,把她提拔到我房里做近身丫鬟,我要亲自教导,一辈子把她扣在身边折磨,谁也不许求情!” 知娇愣住了,原本计划中的乱棍打死,怎么变成了……贴身伺候? 莫染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被攥得发青的手腕,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就是所谓的……惩罚? 半个时辰后,太小姐屋内。 屋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莫大小姐却坐立难安。 她看着那个正旁若无人、大大咧咧坐在凳子上倒水喝的“小丫鬟”,腿肚子都在打转。 “那个……小豆子。” 莫大小姐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讨好,“我这屋中灵气……啊不,风水最好的。你往后便睡在这软榻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尽管吩咐。” 她早就在偏房收拾出了一套床褥,早等着把大仙请进屋。 莫染挑了挑眉,抿了一口茶,心道这大小姐难道是受虐癖发作了? 把自己这个“小偷”带到寝间贴身伺候,就不怕她半夜杀人越货? “小姐不是要亲自‘调教’奴婢吗?”莫染玩味地看着她。 莫大小姐吓得险些当场跪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前辈……啊不,小豆子。我知道有些‘历练’是不能被打扰的。你只管在这屋里安心感悟你的‘红尘’,只要不嫌我这凡俗之地简陋便好。” 莫染听得一头雾水。 红尘?感悟? 她可不知道大小姐心中经历怎样的波澜壮阔。 不过,能混成贴身丫鬟,倒是省去了不少接近她的麻烦。 莫染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地往那锦缎铺就的软榻上一躺,闭上眼开始运行周天。 莫大小姐见状,长舒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熄了灯,连走路都不敢带起半点风,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伺候好这位爷,莫家的命全靠这位大佬在红尘里玩得开不开心了。 子夜时分,月影如钩。 莫染正处于入定深处,那种灵力凝滞的感觉在安静的环境下缓解了不少。 突然,一股极淡的幽香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那香味极甜,初闻如百合绽放,可细品之下,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凉意。 “迷魂散?” 莫染猛地睁开眼,眸子里划过一抹凛然的杀机。 不对劲! 寻常凡间的迷香绝不可能穿透她周身的护体罡气。 这烟气之中,竟然隐隐带着一股极其隐晦的、属于灵力的律动。 这是修士的手笔! 莫染冷笑一声,身形在榻上动也不动,却在肺腑间猛地提气,化神境的雄浑内力如大江入海,在那迷香即将扩散的一瞬,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硬生生地将其倒卷了回去!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那股紫色烟雾顺着原本吹进来的竹管,像是一条受惊的毒蛇,猛地扎向窗外。 “嗯……” 窗外传来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栽倒在地、碰撞到青砖的闷响。 莫染翻身下地,足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抹幽灵,推门而出。 清冷的月光洒在廊下。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裙子的身影正瘫软在台阶下,面色青紫,那根细长的竹管还散落在手边,由于被自己的迷香反噬,此刻已然神志不清。 莫染走上前,用脚尖挑起那人的脸。 “知娇?” 莫染眉头紧锁,这个平日里只会争风吃醋、自视甚高的世俗丫鬟,身上怎么会带着仙门的灵力迷香? 更让她不解的是,知娇的袖口里,正隐隐露出一角明黄色的丝帛。 莫染蹲下身,将其抽出一看。 那上面只有一句话,落款赫然是一个让她眼熟的符文标记: 沈梨。 第七十九章 赞者 莫老爷的话像是一块沉重的生铁,砸在堂屋的地砖上,嗡嗡作响。 他那一身战场上磨出来的杀伐气,此刻全化作了对女儿“不争气”的恼怒。 在他看来,所谓的“妖女乱政”不过是女儿为了争风吃醋编出来的拙劣戏码。 “染儿,你莫要忘了,这陈国的江山靠的是我莫家的十万铁骑,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咒术。那沈姑娘虽出身微贱,但救了三殿下的命是真,你若再这般诋毁他人,丢的是我莫家的脸面!” 莫大小姐站在堂下,手指死死攥着帕子。 若是放在往日,她早就羞愤得掩面而泣了,可此刻,她脑子里全是昨夜小豆子那句如惊雷般的警示: “知娇怕是沈梨的人,她进莫府八成是早有预谋,大小姐要注意了,她们用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凡人招数。” 在她眼里,父亲的斥责已经变成了肉眼凡胎的无知。 她转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身后的“小豆子”,见莫染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心中更是笃定: 大仙如此气定神闲,定是等我拿出一个破局的法子。 莫染却是在思索为何回溯的剧情会逐渐跑偏。 自己的灵力探知显然变得愚钝了,竟然被那知娇近身到了自己周身十余米,才发现她的行踪。 好在来人手法不精不过是个半吊子,但凡是个有些修为的修士,八成都要栽在这。 莫非是修为倒退了! 在这还没想到破局之法的秘境,自己的保命本事先一步出了问题,这让莫染不得不准备最坏的打算。 “报——!三殿下在府外求见!” 一名小厮急匆匆跑进堂内,打破了父女间胶着的僵局。 没等莫老爷点头,陆知鸣便带着一袭张扬的紫袍,大步流星地跨入了堂中。 他身后没带仆从小厮,那张还算俊朗的脸上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眼神在莫大小姐身上转了一圈,带了几分玩弄般的怜悯。 “莫老将军,今日贸然登门,是知鸣冒昧了。” 他先是客气地行了个礼,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股子浓浓的恶意: “只是本殿听说,染儿回乡后一直心绪不宁,甚至对梨儿生了些误会。想来,定是还记挂着当年的旧事。”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在莫老爷铁青的脸色中,一字一顿道: “既然老将军也在,本殿下也不必藏着掖着。” “当年我与染儿确实在这府后的小亭里,交换过所谓的定情信物。” “染儿那时对我确实中意,追逐得紧了些,现在想来不过都是年少心气,一时都被冲昏头了。” 陆知明表演的倒是情真意切,可是四下全都知道这话是把大小姐先前两情相悦的执着说成了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莫老爷脸色红一阵绿一阵,气得猛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女儿竟然如此大胆。 他指着莫大小姐的手指都在发颤:“你……你竟然背着老夫,做过这等不知羞耻之事!” 莫染站在后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陆知鸣还真是渣得浑然天成。 他明明知道莫将军最是在意名节,今日突然到访,就是为了当着长辈的面,把那些求而不得的卑微拿出来反复咀嚼,无非是想把大小姐最后一丝自尊踩进泥里。 莫染悄悄观察着莫大小姐的侧脸,心里有些担忧。 这姑娘的精神状态本就不稳,被初恋这般当众羞辱,怕不是投河的时间线又要提前了? 可陆知鸣还没打算收手,他从袖中摸出一份大红的请柬,极其优雅地递到了莫老爷面前。 “老将军息怒。既然知鸣与沈梨大婚在即,以往那些荒唐往事,便让它过去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直勾视着莫大小姐: “今日知鸣前来,是想请莫大小姐在婚礼当日,担任我与梨儿的‘赞者’。想必有染儿这位旧友的见证,这桩婚事定能圆满。” 赞者。 说是见证,实则是要前婚约者像个下人一般,侍立在侧,亲眼看着新婿为新妇掀开红盖头。 这是极致的羞辱,是杀人还要诛心。 莫老爷看着那份红得刺眼的请柬,自然知道这陆知明意思。 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女儿,心头突然生出一股子狠劲。 虽然陆知明一个小辈莫将军倒还没放在眼里。 可有一点他觉得陆知鸣说得对,只有让自家女儿彻底断了念想,亲眼看着陆知鸣另娶他人,她才能从这种“神经兮兮”的疯魔中清醒过来。 “好!” 莫老爷沉声应下,语气强硬得不容拒绝,“能为皇家礼赞,本身也是莫家荣幸。这个赞者,我就替染儿接了。三殿下,你且放心,大婚当日,莫家绝不缺席。” “染儿你意下如何?” 陆知鸣得意地一笑。 他看着莫大小姐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中舒坦: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辱,还不能逼着你就范? “我答应。” 一道略显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在堂内响起。 陆知鸣的笑声戛然而止。 莫老爷也愣住了。连莫染都抬起头,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预想中的哭闹、崩溃、哀求,统统没有。 莫大小姐缓缓抬起头,那双猫眼里没有泪,反而燃着一种诡异的、坚韧的火光。 她此时的心里想的是:沈梨有着非常手段。 大仙既然算准了说她是不一般的妖女。 那就说明大仙这场红尘历练的结症多半在沈梨身上! 若是能成了赞者,便能在大婚当日,最贴近那个妖女。 到时候,便能探查敌情、与大仙通信,为这场历练助力。 到时陈国也就成了太玄门的指定小老弟,换来仙人照拂。 一想到这,莫大小姐就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 家国情怀面前,个人的一点小小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这哪里是去参加婚礼? 这在莫大小姐眼中,这分明是背负着大仙的信任,去光复陈国的壮举! “既然殿下盛情相邀,” 莫大小姐上前一步,甚至对着陆知鸣露出了一抹灿烂却让人后颈发凉的微笑,“这赞者,我定会‘好好’做的。” 随后自信的冲莫染看去,眨了眨眼,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在一旁的陆知鸣却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钻了上来。 这女人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送祝福,倒像是要在婚礼上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第八十章 一掷千金 锦绣阁内,云锦绸缎层层叠叠。 莫染半倚在紫檀木柜台边,身上那件粗布青衫在一众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微眯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案几上的几枚碎珠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红尘的惫懒。 莫大小姐则是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件月白色的云缎裙,正用一种极其虔诚、近乎请示圣旨的目光看向莫染,“小豆子,你帮我瞧瞧这件,可还入得了眼?” 莫大小姐很有心的,她早就注意到莫染常常穿一身白色素衣,料定大仙不是喜欢浓妆艳抹的类型。 莫染连眼皮都没抬,打了个哈尘,懒散地开口: “大小姐不如换个明艳点的,休叫外人看到了,以为莫家多有落魄。” 莫大小姐如获至宝,明摆着是仙人指点迷津,连连点头称是。 就在此时,一阵带着浓郁脂粉气的笑声从门口传了进来,沈梨挽着陆知鸣的胳膊,众星捧月般地走了进来。 沈梨今日穿了一身极娇艳的桃粉色,层层叠叠的裙摆像是一朵盛开得有些过头的烂桃花。 她瞥见莫大小姐,眼神里飞快闪过一抹轻蔑,随即换上那副招牌式的委屈笑脸: “哟,这不是莫姐姐吗?怎的,还记挂着殿下喜欢的月白色呢?” 陆知鸣负手立在一旁,下巴微扬,看向莫大小姐的眼神里写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 “染儿,你若真是缺了一身衣装的银子,只管跟本殿开口,念及旧情本殿也不会说什么,何必在梨儿大喜的日子里穿的这般寒酸?” 莫染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这陆知明的自信心怕是比皇宫的城墙还要厚。 是不是全天下的女子买衣服都是为了讨他欢心? 她依旧靠在柜台上,像是没看见这两人一般,自顾自地对莫大小姐说: “小姐,据说这家锦绣阁有一件鎏金彩衣,是从西域新来的货,奴婢瞧着是最衬小姐的气质,我这就去找店家讨来?”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吩咐了店家,让那镇店之宝亮了相。 莫大小姐当下了然,方才大仙跟着自己挑选时意兴阑珊,可这沈梨一进门,她兴致便立刻高了起来,看来光复陈国的重任果然都在这沈梨身上! 一边的沈梨见到那鎏金彩衣,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眼底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莫姐姐,这裙子颜色如此张扬,怕是不适合你吧?” 沈梨松开陆知鸣,快步走到那件赤金裙前,指甲在绸缎上滑过,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掌柜的,这衣服我要了,出双倍的价钱。” 莫染在后头扯了扯莫大小姐的衣角,递了个“别动,看戏”的眼神。 莫大小姐福至心灵,立刻戏精上身,一脸急切地冲上去: “沈梨,你别太过分!那是莫家先看上的宝贝,你凭什么抢?” “就凭殿下宠我。” 沈梨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向陆知鸣,“殿下,梨儿大婚当日,正缺一件这样正气的礼服压阵呢。” 陆知鸣摆了摆手,神色倨傲:“买了。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价高者得,哪有把客往外推的道理?” 莫染见鱼儿咬钩,开始不紧不慢地在阁内闲逛,指尖随手掠过几样积压已久的陈货,每指一样,就装作极小声地跟莫大小姐咬耳朵。 “小姐,那支赤血缠心步摇,听说是南疆祭司封印了情蛊的,能断一切外来的烂桃花……” “买了!我出三倍!”沈梨尖叫着截住话头。 “小姐,那墨影天光的披风,那是天蚕丝织就,水火不侵,能挡天雷雷劫……” “我也要了!殿下,梨儿必须要这一件!”沈梨几乎是扑在柜台上。 半个时辰下来,沈梨在莫染“无意间”的指点下,疯狂扫荡了十几件神神叨叨的开光宝器。 沈梨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却因为兴奋而变得潮红,她拎着那一堆被莫染吹得天花乱坠的旧衣服,像个斗胜的公鸡。 “莫姐姐,真是不好意思,今日这些宝贝,沈梨就却之不恭了。” 沈梨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叠金票,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掌柜的清算完账目,手都有点抖:“沈姑娘,共计……八万六千两金。” 陆知鸣原本笃定的神色在那一刻彻底裂开了,他眼角抽搐着看向沈梨:“梨儿,买几件衣服,竟要这么多?” 沈梨此时也有些肉疼,可一想到这些都是从莫染手下抢走的宝贝,只能咬着牙死撑,甚至还给了陆知鸣一个“你不爱我了”的哀怨眼神。 陆知鸣最后在莫大小姐那怜悯的目光中,几乎是黑着脸付了这笔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巨款。 沈梨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走出锦绣阁时,那种大出血的憋屈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本想来嘲讽莫大小姐没钱没势,结果现在却感觉自己像个被宰得体无完肤的冤大头。 她回头瞪了一眼依旧淡定抠指甲的莫染,却一句话也发不出来,只能悻悻离去。 店门合上,莫大小姐终于忍不住喷笑出声:“大仙,您真是绝了!那披风分明是去年染坏了色的废布,您居然能忽悠她出两万两金子!” 比莫大小姐更兴奋的是这家店主,“大小姐啊,咱家这铺子自打开业以来,竟是卖些莫老爷收来的奇珍,那些物件在陈国可是一点不值钱啊,本店早就有些入不敷出。这次有了那沈小姐仗义疏财,可算解了我这铺子的燃眉之急!” 锦绣阁,陈王都内莫家生意最差的产业。 谁人不知,这是莫老爷斥巨资,专门为了讨莫大小姐欢心,才特意开的店铺,只卖些大小姐喜好的灵异玩意。 但显然今日有两人不知。 虽然莫家赚的盆满钵满,但莫染却没笑,她缓缓走向柜台,弯腰拈起了一枚沈梨因为走得太急而掉落的金元宝。 一个刚得宠的小医师,就敢在外面一掷千金? 哪怕是三殿下如何缺心眼,这沈梨也不该是如此破费之人。 “店家,这沈梨沈小姐以前是陈国人士吗?” 莫染突然发问让店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虽然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小丫鬟,但是问出的话却让人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医仙沈氏,是西洲有名的行医世家,那沈梨,也能算个名门的小姐。” 第八十一章 戳画皮 陈王都西街的“百草堂”门前,百姓排成的长龙几乎甩到了街尾。 莫染斜靠在对面的老柳树下,嘴里叼着半根草茎。 她瞧着那人声鼎沸的盛况,鼻翼微动,在那阵阵浓郁的药香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冷,像是从坟土缝隙里渗出来的腐味。 “小豆子,咱们真要进去?” 莫大小姐站在一旁,此时她已经完全成了莫染的跟班,眼神里透着股既紧张又兴奋的狂热。 “进去,怎么不进去?”莫染吐掉草茎,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笑得邪性,“今日带你去看一出‘神医变画皮’的好戏。” 可一想到要给沈梨找麻烦,莫大小姐打了退堂鼓,“可人家沈医师确实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前些日子她就虎头虎脑的来这百草堂闹过,编了个无处查明的病灶,执意说自己偏头疼。 可那沈梨只是望闻问切下来,就戳穿了莫大小姐的伪装,在百草堂闹了大笑话。 “她的真才实学,可能是有些猫腻的。” 莫染拉起犹豫的大小姐,两人一同跨入药铺。 伙计一见莫大小姐,以为她又是来闹事,正要开口嘲讽,莫染却先一步抢占了诊桌。 “沈掌柜,救命啊!”莫染那一嗓子嚎得真切,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梨撩开珠帘缓步而出,一袭白衣,清冷如月。 她瞧见莫染,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厌烦,面上却温婉如初:“莫姐姐,又是哪里不适?” “不是头疼,是心口疼。” 莫染抢着讲话,煞有介事道,“我家小姐晨起便畏寒怕冷,四肢冰凉,可偏偏又口干舌燥,恨不得饮尽冰水。沈姑娘,您给瞧瞧?” 沈梨心中冷笑:这点小伎俩也敢来丢人? “我何曾问过你这丫鬟?我问的是莫家大小姐,需要你这个丫鬟越俎代庖?” 她不理会莫染,兀自搭上莫大小姐的脉门。 觉其脉搏跳动极快,再看大小姐面色潮红,当即断言: “这是‘阳明经热’,火毒内盛。只需一剂大寒的石膏知母汤,也就是‘白虎汤’,燥热立消。” 莫染却不急,幽幽问道:“可我家小姐说她骨子里冷得打颤,沈姑娘确定要用这大寒之药?这一碗下去,万一雪上加霜……” “你不懂医理就莫要乱言!” 沈梨为了在百姓面前坐实神医名头,昂首道,“这叫‘真热假寒’,若是连这都看不出,沈家还开什么医馆?” “好一个真热假寒!” 莫染猛地起身,一把抓起莫大小姐的手,当众翻开她的舌苔和指甲。 莫大小姐还不知道要被莫染这般折腾,今天丢的人不必装病那日丢的少多少。 “各位街坊瞧瞧!小姐舌质淡白如纸,指甲青紫欲滴,这是典型的‘真寒假热’!内里已经冻透了,那点残阳被寒气逼得往外逃,才显出脸红脉快的假象。” “沈姑娘,你这白虎汤要是灌下去,那是救人,还是想要将军府办丧事?” 人群中恰有几位老药农,凑近一瞧,失声叫道:“哎呀!真是寒症!这药要是喝了,人怕是当场就要厥过去!” 沈梨脸色微变,指尖微颤,却死撑着道:“偶尔走眼也是有的,何况这种脉象本就罕见……” “那这个呢?” 莫染反手又从后头拉出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这大哥昨日在你这儿治的腰伤,说是当场就好了,今日怎么路都走不动了?” 那汉子扶着腰,哭丧着脸:“是啊,沈神医昨儿扎了一针,我确实一点都不疼了。可昨晚回家,半条腿都青了,现在连知觉都没了!” 莫染冷笑着揭开那汉子的后腰,只见几个穴位红肿发黑。 “沈姑娘口口声声说针到病除,其实不过是以针封穴,暂时麻痹了病人的五感。这病气根本没散,反而因为你强行封堵,在体内烂透了!” 莫染凑近沈梨,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沈梨,你这‘神医’的名头,是用什么邪门歪术换来的?” “你胡说!”沈梨被戳中了最大的隐秘,一张俏脸气得煞白。 她这百草堂能起死回生,全靠她袖中藏着的“摄魂铃”。 那些病人哪里是好了,分明是被她暂时“勾”走了痛感,成了行走在路上的活死人罢了! 眼见周围百姓的眼神从崇拜变成了惊疑,沈梨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莫染,你这贱婢一再毁我名声,我今日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沈梨眼底寒芒暴涨,那一刻,她再也维持不住温婉的伪装。 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掐诀,一团透着血腥气的黑烟在指缝间疯狂凝聚。 她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用邪术让莫染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然而,就在那妖雾即将喷涌的一瞬,莫染动了。 她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甚至连手都没抬,只在那沈梨冲过来的瞬间,轻轻一哼。 沈梨只觉一股如同神灵降世般的恐怖威压,从那个小丫鬟身上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狂暴的洪水撞上了不可撼动的磐石。 沈梨体内的邪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任凭她如何挣扎,那团黑烟竟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按回了气海里,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沈姑娘怎么不说话了?”莫染轻巧地扣住沈梨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沈梨便疼得跪倒在地。 莫染顺势从她袖中一掏,一颗散发着阵阵死气的黑色铜铃滚落而出。 “这就急了?” 莫染笑嘻嘻地拍了拍沈梨的脸蛋, “原来这就是‘百药不救,沈梨能救’的真相啊?靠这种阴间玩意儿麻痹病人,沈姑娘,你大婚那天,是不是打算给三殿下也来这么一出?” “放开我……你这贱人!” 沈梨憋得满脸通红,却发现自己半点灵力也使不出来,只能像条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扭动,既窝囊又滑稽。 莫大小姐在旁边看呆了,原来“大仙”早就看穿了沈梨的手段,甚至还早就安排了一个演员? “小豆子,这种货色也敢搬出三殿下来压人?”莫大小姐冷哼一声,那一脸的娇蛮此时竟化作了将门虎女的飒爽,积压多日的闷气随着这一声冷笑烟消云散。 “走吧,咱们莫府的人,不跟这种走偏门的路子待久了,容易招晦气。” 莫染轻巧地松开手,像丢弃一件沾了灰的破烂衣裳般,随手将沈梨甩在一边。 沈梨踉跄着撞在冰冷的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她死死抓着那原本象征着“悬壶济世”的漆金柜台,在大厅众目睽睽之下,喉头剧烈起伏,最终“噗”地一声,呕出一口腥臭无比、墨黑如漆的淤血。 这一口血,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最后一星火花。 “天爷啊!黑色的血?这哪里是神医,分明是练了邪功的妖女!” 不知是谁先惊叫了一声,原本诚惶诚恐跪求良药的百姓们如梦方初醒。方才那个被莫染点破病症的汉子,此刻顾不得腰疼,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保平安药包,狠狠砸在地上: “骗子!亏老子倾家荡产来求药,你竟敢拿封穴的法子害我!要是今天莫姑娘没戳穿,老子这条命是不是都要交代在你手里?” “还我血汗钱!什么‘百草堂’,我看是‘断魂堂’吧!” “连最基本的真寒假热都分不清,差点害死将军府的千金。沈家,平时就是这么草菅人命的吗?” 唾弃声、谩骂声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沈梨淹没。 曾经那些将她奉若神明的病患,此时眼神里只剩下惊恐与愤怒。 几个性子急的,甚至直接抓起案板上的药材朝她脸上砸去,药粉飞扬,糊了她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清高出尘的神女模样? 沈梨狼狈地缩在柜台后,那张白皙的俏脸挂着残破的药渣,黑血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阴鸷的眼神在人群中剧烈颤抖。 莫染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药铺,身后还能听见百姓围攻柜台、推倒药架的嘈杂声。 走出老远,莫大小姐才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问: “小豆子,刚才你那一手可真够狠的。你瞧见没,那沈梨的脸都绿了,这回她在陈王都的名声算是彻底臭大街了。” “这出戏恐怕还没唱完呢。” 莫染眯起眼看向皇宫的方向,夕阳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沈梨今日丢的面子,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估计会跟三殿下吹不少耳边风。” 莫大小姐听得后脊发凉:“三殿下大婚还会娶她?” “娶,当然要娶。” 莫染悠然地理了理衣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但要娶,还要风风光光地办。大婚之日,戏才刚开场呢。” 第八十二章 暗棋 御史林大人的步子迈得极响,像是要把那汉白玉砖踩碎。 他高举笏板,声音因亢奋而扭曲,:“臣参莫大将军管教不严!其女莫染在闹市医馆大打出手,当众凌辱民女沈氏,行径之恶劣,简直闻所未闻!” 林御史并未就此罢手,他像是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直起身子,喷吐出最毒的信子: “古人云,慈不掌兵,家风即军风!莫大将军连后宅弱女都教化至此,可见其治军之策何其荒谬!” “臣翻阅卷宗,五年前北疆平乱,便有莫家兵卒滋事、劫掠乡里。当时将军以‘战事吃紧’为由强行压下,如今看来,这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祸根,早在那时就埋下了!” 莫老将军听着,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心里甚至泛起一丝荒唐的笑意。 沈梨那丫头他先前也见过,三殿下心尖尖上的金丝雀。 不过到底是一个民女,打便打了,自家小女不纠结那三殿下才是真。 大不了明日他拎几斤像样的药材,去皇子府给那小辈赔个不是。 他莫家老小随王上在这马背上打天下的时候,这些个只会嚼舌根的御史,怕是还没断奶呢。 “将军,你可有辩驳?” 龙椅之上,陈王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死寂,听不出半点昔日里并肩杀敌时的粗犷。 莫老将军随意拱了拱手,甚至带了一丝傲慢: “回王上,小女自幼随老臣在营帐长大,性子确实野了些。不必那些文官权臣家养的富贵千金。臣回去定会罚她闭门思过,绝不再出府惊扰市井。” 这话里带刺,把朝堂上的一众官员都讽了一番。 他斜睨了林御史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讥讽:“至于林大人翻出的那些陈年烂账……老臣倒想问问,林大人在京中坐收俸禄、指点江山的时候,可知北疆的雪有多没膝?” “莫家军在死人堆里抠食吃的时候,你除了在那儿翻弄些笔墨纸砚,可曾有过半点建树?只会盯着女子打闹的小事不放,林大人的政绩,怕是全长在那张利嘴上了。” 此话一出,殿内寒意骤降。 莫老将军习惯性地等着,等着王上像往常那样,笑骂一声“你这老匹夫,嘴上不饶人”,然后这事儿便会像风一样掀过去。 然而,他等来的,是比死还要沉寂的荒凉。 “莫将军慎言!” 身侧一名文臣突然低声喝断。 紧接着,原本沉寂的朝堂像是被投入了巨石,溅起的残渣几乎要将莫老将军溺毙。 “军纪如铁,岂能因私情而废?” “莫将军恃宠而骄,目无朝纲,林大人句句在理,将军竟出言折辱,实在教人寒心!” “莫家军……难道成了将军的一言堂?连监督之权都要蔑视吗?”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莫老将军惊愕地转头,看向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此时却神色肃杀的同僚。 他突然发现,一张无形的巨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收拢。 而他竟一直自诩受宠,像个浑然不觉的困兽,在网中叫嚣得滑稽。 “闭门思过?” 陈王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大殿里盘旋、回溯,无端教人打了个冷战。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利刃般划破了莫老将军最后的防线。 “将军,朕倒觉得,你莫家的门,确实开得太久了些。” 陈王的话语幽幽入耳, “教女无方是小,可若是连自家后宅都管不住,朕又如何放心将那十万边军交给你?” 大殿之内,瞬间如坠冰窟。 莫老将军猛地抬起头,却只能看见那团明黄色后方一双深不可测的眼。 “以本王来看,就先罚你莫将军半年的俸禄,三月不可上朝听宣,在家中多多反省。你意下如何?” 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宣判到来,没有商量的余地,明晃晃的敲打,让莫老将军心中警铃大作。 从朝堂走出来时,日光晃得莫老将军一阵眩晕。 那种被毒蛇盯着的阴冷感,如影随形。 他终究是不愿信——那个曾与他在死人堆里抵背而战、分喝一壶烈酒的兄弟,会因为一个丫鬟打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对他动了真杀心。 他甚至还想着,等会儿下了朝,去御花园堵住那个老伙计。 两人像以前在营帐里那样,互相擂一拳,笑骂几声,这事儿也就散了。 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追上陈王的銮驾,脸上强撑起一抹老兵特有的、蛮横却真切的笑意。 “王上,陈州南山的春鹿正是肥美的时候。微臣记得王上当年最爱那一口新鲜的鹿血酒,不若明日随臣走一遭?咱们老哥儿俩,也许久没比过箭法了。” 他故意撤了那句冷冰冰的“陛下”,换上了“老哥儿俩”。 这是他在试图唤醒那点所剩无几的余温。 陈王连銮驾的帘子都没掀开。 隔着那层明黄色的丝绸,传出的声音透着股钻心的寒意: “将军既然想去,便自去吧。朕最近体乏,受不得那等血气。还有,春猎是国之大典,将军私下邀约……不合规矩。” 莫老将军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寸寸皲裂。 他仍是不死心,觉得这老伙计大概是那天心情不顺。 几日后,他亲手封了一坛藏了三十年的“将军红”,托老内侍秘密送进了寝宫。 那是他们当年封狼居胥时剩下的最后一坛,是莫家血骨里最赤诚的供奉。 然而,酒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张素白的宣纸,上面只有一行御笔亲书,字迹苍劲,却冷得像冰: “朝臣进贡,礼法有度。将军之酒,朕心领了。” 莫老将军看着那坛被退回来的、落满了灰尘的烈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在那间堆满了战利品的书房里,他坐了整整一夜。 那种“伴君如伴虎”的战战兢兢,终于在此刻,彻底取代了“托付生死”的豪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像个惊天动地的笑话。 他在边疆喝了十年的风沙,守住了陈国的万家灯火,可到头来,在那位端坐高台的“兄弟”眼里,他莫家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都成了威胁皇权的、扎眼的刺。 这种孤寂,比塞外的寒风还要冷上百倍。 “既然你觉得我莫家是眼中钉,那这枚钉子,我就亲手钉进你的骨血里。” 莫老将军缓缓睁开眼,原本浑浊的眸子里,那种被逼入死角的绝望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了鲜血的狠戾。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坛被退回的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 陈州湖,烟波浩渺,湖心一叶扁舟。 莫老将军独自坐在舟中,任由冷冽的水气扑面。 他在等,等那个他早在十年前就开始落下的、谁也没看穿的暗桩。 远处,另一只小舟破雾而来。帘幕掀开,太子陆晨雨那张清冷且深不可测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中。 “太子殿下,这湖上的风,冷不冷?” 莫老将军没起身,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对皇权的敬畏,倒像是在审视自己的作品。 他心中得意: “老伙计,你大概忘了。当年的陆晨雨,到底是谁亲手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又是谁教他……如何在深宫里像狼一样活着的。” 陆晨雨微微一笑,优雅地跨过船舷,坐到了莫老将军对面。 “将军这酒,父王既然不喝,孤来陪将军喝个痛快。” 他亲手拍开了那坛“将军红”的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在湖心散开,却冲不淡这里的杀机。 莫老将军盯着眼前这个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低声道: “老臣原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到殿下。可惜,咱们那位主子,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 “将军错了。” 陆晨雨抿了一口烈酒,眼神幽暗,“父王不是心眼儿小,他是老了,怕了。一头怕死的狮子,总是想先咬死身边最强壮的那头狼。” 第八十三章 自白 莫府书房内,案头那一壶“将军红”已经冷透了,辛辣的酒气散在大半,透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 莫老将军——这位曾在大漠深处单骑退万军的铁血统帅,此刻正深深地陷在太师椅中。 他那双握惯了战戟的手,此刻却颤巍巍地摩挲着一枚斑驳的旧虎符。 烛火跳动,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像是在翻阅一卷泛黄的败仗账目。 人人都道莫家权倾朝野,却没人知道,他莫平山这辈子最得意的战术部署、最精密的排兵布阵,全在自家亲生女儿莫染身上,输了个一败涂地。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染儿: 那时候她才及老夫膝盖高,穿着一身火红的石榴裙在校场上横冲直撞,清脆的笑声能掀掉半个帅帐。 莫家军的营帐里,兄友弟恭,人人都将染儿视若己出,也养成了她乐天的性子。 老夫那时存了私心。 莫家这祖祖辈辈金戈铁马的荣光,都是一代代人刀剑舔血换回来的。 而这一代的莫家亲族,却没有一家生出个男丁,自是天意让我莫家收手了。 于是,在那年冬雪初融的入宫谢恩宴上,老夫安排了那场“偶遇”。 那是老夫生平最满意的一处伏笔。 躲在太液池的垂柳后,看着只有八岁的陆晨雨将一块精致的云片糕递给染儿,一个稳重如古玉,一个灵动如幼鹿。 老夫当时在树后摸着胡子笑,心想:这局稳了。 只要这两个孩子结下这青梅竹马的情分,莫家便是大陈国永远的定海神针。 可老夫千算万算,没算到人心是这世上唯一不讲阵法、不遵兵法的死地。 变故发生在染儿情窦初开的那个春天。 老夫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染儿从踏青会上回来,脸上的红晕不是因为春风,而是因为那个性格乖张、眼神阴鸷的三殿下陆知鸣。 老夫第一次急了,在战场上也从未如此自乱阵脚。 …… “胡闹!” 他在书房里拍碎了那张沉香木的长桌。 吼叫、质问、教训,用那种指挥千军万马的威严去压制一个少女的心事。 甚至动用了军法,将染儿关进后花园的绣楼,门口派了铁甲亲卫轮流把守。 …… 可越是围追堵截,这丫头就越是像疯了似的往那火坑里跳。 那个在营帐中舞刀弄枪、英气勃发的染儿,就在眼皮子底下枯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那混球的一封回信就能枯坐一夜、为一个冷眼就自怨自艾的深闺怨女。 老夫曾躲在回廊的阴影里偷看: 她躲在窗帘后,用那双曾拉开强弓的手,卑微地抹着泪。 那单薄的背影,像极了秋风里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那一刻,老夫心口像是被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磨得血肉模糊。 是不是老夫错了? 不过十几岁的女儿家,本来就是有追逐自己情谊的权利。 是政治的风挂在了她的身上,给她留下了苦痛的伤痕。 而亲手带来这股风的,竟然是她自诩慈爱的父亲。 老夫这才相通:莫家的兴衰荣辱,不过也是为了自家小女儿的未来铺路。 可若是她接受了一段并不得意的婚嫁,哪怕是今后能做成皇后,不也一样毫无意义? 认命吧。 哪怕是那个不起眼的陆知鸣,只要是染儿选的,那就随她去! 可那陆知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老夫瞧见: 自己那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儿,在他面前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陆知鸣喜怒无常,稍微不顺心便是言语的讥讽。 而染儿呢? 她竟然只会颤抖着去拉他的衣角,甚至在对方拂袖而去时,踉跄着跪在地上追逐。 …… 那一刻,莫平山手里的茶杯生生被捏成了齑粉。 那是他莫家的嫡女!是在边境受万军朝拜的将星! 他意识到,染儿所托并非良人。 陆知明是一条剧毒的藤蔓,正在吸干染儿最后一丝尊严。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得救她,哪怕是用骗的。 于是,他找到了仙家、太玄门。 莫平山编了一套足以瞒天过海的谎话。 他告诉自家女儿:她身负百年难遇的仙骨,是仙门长老梦中点名要渡的缘。 这哪里是什么仙缘? 这分明是莫平山用莫家大半积蓄、用那些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给仙门砸出来的“保护费”。 他只求一点:把莫染带走,带离这个满目是非的凡间。 她本就像天上的星星,总有一天是要回到天上去的。 莫平山又怕她一个人在山上过的不舒心,于是想办法把陆晨雨也塞了进去。 但为了不惊扰莫染,他特意瞒着陆晨雨,谎称是染儿自己要求:“仙道渺渺,世俗缘断,莫要在门中相认”。 陆晨雨那痴儿,竟真的信了这弥天大谎,在山上像个影子一样守护了她几年。 莫平山本以为,这局总该盘活了。 哪怕她在山上当个清心寡欲的仙子,总好过在泥潭里溺死。 谁知,这丫头竟是个没志气的,学了没几年便不告而别,灰头土脸地滚了回来。 那天她站在莫府门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一脸倔强又狼狈。 莫平山看着她,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后憋成了个闷响。 回来后的染儿,又为那混不吝的臭小子神伤了一阵。 不过近日里,她反倒闹腾起来了。 闹了医馆,一个三殿下娶回去的民女,她也吃飞醋与她较劲,真是嫁去了三殿下家中,你这莫家嫡女的身份还能吃亏不成? 掌掴林御史的女儿,只因为宴会上那人信口开河了几句,就不体面的动了手! 不过打的是那林御史家的千金嘛,这事做的倒是不错。 莫平山面上训斥,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的:能闹腾,说明这丫头的心还没死透。 可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时,一件更让莫平山脑仁疼、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事发生了。 …… 莫平山猛地站起身,书房里的烛火被他的动作带出一阵狂舞。 “不行,这绝对不行!”莫老将军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 莫家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呢。 如果染儿真被个小丫鬟给勾走了,老夫往后下了地府,拿什么脸去见那些提刀砍人的先祖? 更何况,陆晨雨还在那儿眼巴巴守着呢。 那孩子虽说木讷了点,但到底是个实打实的男人,是能给莫家顶门立户的! 莫老将军的眼神逐渐冷凝,那是他在战场上排兵布阵、决胜千里时的眼神。 “来人!”他低声喝道。 一名心腹亲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暗影中。 “通知太子殿下。后日的春季围猎,老夫已经在回程那条必经的‘落鹰峡’上,安排好了三十名精锐伪装成‘山匪’。”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狠劲,也透着股孤注一掷的无奈:“告诉太子,戏要演得真,刀子要见血!英雄救美这种戏码虽然俗气到了家,但老夫这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就一条,最能让女子动心的,永远是男人在那生死一瞬撑起来的英雄气概!” 亲卫愣了愣:“将军,万一大小姐……” “没有万一!” 莫平山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去心中最后的疑虑,“老夫就不信了,这仙门教不明白的道理,老夫用这几十年的带兵经验,还教不明白一个丫头片子什么是真正的‘顶梁柱’!” 第八十四章 狗血剧本 “老三那边,为什么还迟迟没有动作?” 他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生寒的威压。 案下的沈梨颤了颤,半跪在地上的身子愈发卑微,连呼吸都收敛到了极致: “回殿下的话,三皇子……三皇子在外虽与妾身表现得恩爱逾常,可一入房门,莫说是同塌而眠,便是同桌用膳也屈指可数。他看妾身的眼神,总像是隔着一层雾……” “咔嚓”一声脆响,如惊雷般在死寂的殿内炸开。 陆晨雨手中的琉璃盏竟被生生捏碎,碎片深深刺入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语调平平: “孤要听的,不是这些无用的解释。” “殿下息怒!” 太子的怒火一下惊吓到了面前的小兔,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叩首,“是妾身无用,没能得到三殿下垂青。” “你可知,为了寻一个与莫大小姐秉性相类的人,孤废了多少心血?” 陆晨雨缓缓起身,玄色蟒袍在地面上拖出沉重的沙沙声,他停在沈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若是你再让孤失望,你们那藏在太玄山缝里的部族,也休怪门中的修士剑下无情。”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沈梨被这话彻底勾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声声作响: “我们太玄山兔族全依仗殿下一人照拂,才免于在那场围剿试炼中灭族。这些年族中子弟为殿下鞍前马后,绝无二心……求殿下看在族长的面上,再给妾身一点时间!” 陆晨雨垂眸看着她,眉间的阴郁始终无法化开。 人人都道三殿下陆知鸣最是痴迷莫家大小姐那一颦一蹙、忧郁入骨的气质,陆晨雨也曾信以为真。 于是,他在万千精怪中独独挑中了这只山兔沈梨,不惜违逆门规保下这一族残孽,只为造出一个完美的“影子”,去填补陆知鸣的念想。 可现在看来,陆知鸣那个疯子根本不吃这一套。 即便身边已经有了这沈梨,陆知鸣依然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三天两头往莫府跑。 哪怕现在的莫大小姐恶名远扬:掌掴官家千金、大闹医馆,一点也没有当年御花园中柔弱女子的样。 但那陆知明却像个狗皮膏药还是黏着莫家的大门不放。 对于陆晨雨来说,最坏的情况出现了:老三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登徒子。 他是唯独对莫染,真的动了不死不休的感情。 一想到莫染情窦初开的那些年,一直与陆知鸣朝夕相对,陆晨雨心底就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 那种独占欲如跗骨之蛆,烧得他双眼微红。 “跟孤争?” 陆晨雨看向窗外那抹孤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声若蚊蝇却字字如刀: “老三,无论是这太子之位,还是那个女人……你都还差得太远。” …… “沈梨居然是陆晨雨那边的?” 莫染懒散地陷在偏房的软榻里,指尖微动,听着纸灵传回的窃窃私语,眉梢挑起一抹玩味。 “三师兄也是个人才,当初在那太玄后山,到底是从哪儿搜罗来这么多精怪的?” 她挠了挠鬓角,往事如潮水般涌上。 当年她指挥苏怀月去后山开荒练级,那是见怪拆怪、见巢捣巢。谁能想到,那些被她当成“经验包”处理掉的小东西,竟然早早就开了灵智? “小沈呐,姐当年是真不知道你们家祖坟在哪,纯属误伤。” 莫染对着虚空敷衍地双手合十,算是给老天爷报备过了。 她暗自庆幸,还好当年是让苏怀月当的打手,自己全程隐身,否则若让沈梨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灭族仇人,怕是现在已经提剑杀到床头了。 不过,眼下是陆、沈联手,这剧本走向可不太妙。 莫染摩挲着下巴,仔细回味陆晨雨那番话。 这位不可一世的三殿下,隔三差五往莫府跑,合着不是来找茬的,单纯就是求关注? “小学男生吗?” 莫染陷入了沉思。 又结合陆晨雨那副愤世嫉俗的傲娇模样,一个惊悚的念头浮出水面: “难道,陆晨雨也心悦我?确切说,是心悦莫大小姐?” 她被这个想法激出了一身冷汗,不得不重新审视大小姐的“Happy End”到底该怎么通关。 “不行,我目前可是坚定的‘明莫党’!” 这下知道了陆知明对大小姐也是在意的,那攻略路线更是明朗了。 况且拉郎配自家师兄和自己,这场面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骨科(划掉)离奇味儿,她还没丧失理智! 在秘境里和师兄修成正果? 这种狗血剧本,什么编剧也写不出来。 “陆晨雨这人,一看就是那种专门送助攻、最后孤独终老的深情男配。” 她在心里给陆晨雨贴上了“工具人”的标签,决定先把这消息透给大小姐,好让她宽宽心。 推门而出,穿过院落,莫染一眼就瞧见大小姐房门口,一个身宽体胖的老头正背着手团团转,仿佛在做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 不是莫老爷又是谁? “见过老爷。” 莫染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莫老爷回头,那眼神复杂极了,像是在防备哪儿来的偷菜贼,看得莫染脊背发凉。 “这怨毒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偷他家米了?” 莫染百思不得其解。 她哪知道,在莫老爷心里,她现在就是自家宝贝女婿头号的情敌。 两人各怀鬼胎地扣响了房门。 片刻后,房门轻启。 莫大小姐带着一身如沐春风的笑意迎了出来,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那足以结冰的尴尬,声音清脆悦耳: “爹爹,莫染,你们怎么都在呀?” 莫老将军轻咳一声,强行挤出一抹慈父的笑容,抢在莫染开口前握住了女儿的手: “染儿啊,开春了。南山的猎场这几日草长莺飞,正是围猎的好时节。爹爹想,你这些日子总是闷在府里,不如今年随爹爹一起去围猎场散散心?” 在大陈国的规矩里,女子围猎是不必出席的,更何况是身体一向孱弱的莫大小姐。 莫大小姐一愣:“爹,女儿的骑术您是知道的,去了怕是只会给您添乱。” “不碍事,不碍事!” 莫老将军摆摆手,言之凿凿地劝说道: “今年不同往年。听说南山的‘碧水潭’由于今年春雨丰沛,竟然引得数十年未见的‘七彩锦鲤’成群结队地去上游产卵。爹爹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些稀罕物件,特地让人在那里搭了观景台,你只需坐在那儿赏景便是。” 莫大小姐听得一脸向往,可站在一旁的莫染却突然挑了挑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八十五章 仙人抚我顶 莫老爷好不容易交待完了围猎的事,这才慢悠悠地告辞,临走前还不忘投给莫染一个“你给我老实点”的警告眼神。 大小姐耐着性子把自家老爹送走,那副乖巧模样在房门关上的瞬间消散殆尽。她虽不愿去那劳什子围猎,可家主之命难违,面上总得过得去。 “小豆子!” 她身子一转,瞬间扑到莫染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端庄,“快跟我说说,今儿又带了什么新鲜乐子?” 没等莫染开口,她便自顾自地乐出了声: “你是不知道,上次在那诗会上掌掴了林思淼,如今这王都的贵女们见了我,那眼神就像见了活祖宗,又怕又敬,有趣极了!” 莫染听着也忍俊不禁。 前几日的诗会上,那位御史千金林思淼刚吟了一首自矜才情的诗,正享受着众星捧月呢。偏生莫染这“大仙”非要让自家大小姐上去露一手,说是“天道指引,不得不发”。 大小姐对这位“大仙”那是盲目崇拜,当即就把莫染提前备好的大杀器祭了出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此句一出,全场死寂。 陈国的诗词大多在儿女情长、花鸟风月里打转,哪里见过这种纵横九霄、气吞山河的仙家意境? 一时间,那些莺莺燕燕全倒戈向了大小姐,把林小姐冷落在了一旁。 林思淼那张脸红了白、白了青,憋了半天硬是憋出一个“僭越”的罪名来,指着大小姐的鼻子尖叫: “陈国不过十城,你这诗中竟有五城十二楼?规格竟敢大过皇室,你这是要造反吗!” 莫染在旁听得简直想翻白眼:太玄门好歹也是仙道名门,这凡间小国的眼界,真是把碰瓷玩出了新高度。 可还没等莫染这“大仙”发威,大小姐先炸了。 她这辈子最护短的就是“太玄内门”,哪里听得别人编排仙家半点不是? 大小姐冷笑一声,根本不废话,抬手就是清脆的一记耳光! 那一掌虽没带半点灵力,可将门虎女的手劲岂是说说而已? 这一巴掌下去,林小姐那张娇滴滴的脸蛋,当场就开了染坊。 从此莫大小姐的名声彻底在后宫大院里传开了,都讲她在三殿下面前装成小白花。 可私底下到底是兵家女子,发起狠来不留一点情面。 莫染看着眼前的大小姐,隐约觉得有些违和。 不知从哪次回溯开始,这位原本娇弱的深闺千金,眉宇间竟多了几分凌厉的泼辣劲儿。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揉着太阳穴,没忘了自己深夜到访的目的。 将“沈梨与三皇子只是逢场作戏”的密报低声告知。 本以为这重磅情报能让大小姐放松几分,毕竟知道了三皇子与沈梨并无真正的夫妻之实。 谁知对方竟只是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拨弄着指甲:“陆知明那个人,骨子里最是矫情。他与沈梨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终归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她抬眼看向莫染,语气铿锵,带着将门之后的豪气: “小豆子不必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陆知明纵有千般算计,本小姐自能一一接招。” 莫染心底一沉,满头黑线。 亲,我可不是想看你“一一应对”,我是想看你赶紧和三皇子“莺莺燕燕”啊! 见莫染垂眸不语,大小姐原本凌厉的气焰忽地矮了半截。 她局促地绞着帕子,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小豆子……方才爹爹提起的锦鲤洄游,算是大陈朝的一桩盛景。你……你可愿陪我一同去围猎场瞧瞧?” 那一刻,大小姐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 那是她能拿出的、人间最好的景致,她想捧到大仙面前,换得一点点驻足。 可莫染此时满脑子都是“剧情走势”和“任务权重”,对那几条鱼半点兴趣也无。 见大小姐这副扭捏模样,她只觉得纳闷: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怎么一转眼就转了性? “奴婢出身草芥,哪配去赏什么花红柳绿的盛景?” 莫染恭顺地低着头,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大小姐只管自己玩得尽兴,万事小心,莫要在那围猎场伤了千金之躯便好。” 她是打定主意要隐于暗处护航的,以婢女身份随行反而碍手碍脚。 “可是!” 大小姐一见莫染意兴阑珊,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急急地辩解道: “今年的锦鲤与往年不同的!二月时节本该水草未丰,鱼儿多半伏在深潭。可坊间都传开了,说今春锦鲤提前洄游,漫江红鳞,定是极壮阔的景象……” 话音未落,她忽然触到莫染那双冷静得近乎荒芜的眼眸,原本的热忱瞬间凉了大半。 她在后悔。 眼前得是什么人物? 大小姐想起小豆子赠她诗,天上白玉京啊。 凡尘俗世里这点自以为是的惊喜,在仙人眼中,怕是溅不起一丝涟漪。 她曾也在太玄外门枯坐,梦过长生,想过问道,可资质如同一把钝刀,时刻都在让她清醒: 仙凡有别。 大小姐自惭形愧地垂下头,声音微颤: “若你没兴趣……便权当是我自说自话,罢了。” 她没敢说出口的,是那诗的后半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能等来,等来大仙的一次抚顶吗? “等等,”莫染忽然摩挲着下巴,目光如炬地盯着大小姐,“你方才说,今年锦鲤洄游提前了?” 她原本以为这是莫老爷哄女儿的瞎话,可既然坊间已有流传,这事儿就透着古怪。 “啊?”大小姐愣住了,没想到莫染竟会追问,喃喃道,“或许是今年冬短……连门前的柳树都提早抽了芽……” 莫染眉头紧锁。 刚过年关,气温回升得如此之快? “小豆子?你……你终于是对锦鲤有了兴致?”大小姐眼中又燃起一丝希冀。 莫染却只是公事公办地拱了拱手,语气机械而疏离:“时候不早了,奴婢还得下去准备围猎的杂物,这便歇息了。” 说罢,她甚至没等大小姐回应,便干脆利落地转身退出了房门。 “嘎吱”一声,房门合拢。 独留大小姐一人站在昏暗的屋中,保持着那个想拉住她的姿势。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挽留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第八十六章 红衣白马 初春的北风本该是料峭割面的,可今日陈王都外的这片原野上,却不知为何,透着几分春风和煦的错觉。 陈国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尚武之风浸透了每一寸泥土。 这一年一度的围猎盛事,与其说是皇室的游乐,倒不如说是男人们争强斗狠、挥洒血性的屠宰场。 京中的贵女们大抵是不爱这种场合的,在她们眼中,对着垂死挣扎的牲畜大呼小叫,不过是些长不大的公子哥儿们自诩英雄的幼稚把戏。 唯独莫家的大小姐是个例外。 她像是一抹错落在冷色调中的朱砂,自幼便被莫老将军带着在猎场里摸爬滚打,生生在这一片硬邦邦的男人堆里,撞出了最绚烂的色泽。 “老王啊,我看你家那小子今年若是再输给染儿,可真就凑齐十战十败的圆满了!” 莫平山放肆的大笑声在风中传得很远。 他平生最爱逗弄王野家的小儿子王诚化。 那孩子生得清秀白净,小时候身量还没染儿高,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儿瞧着比女孩儿还要精致几分。 莫平山看着身侧早已出落得倾国倾城的女儿,心中难免唏嘘。 十岁前的莫染,那是被他当成泼猴养大的,哪曾想一别五年,竟成了这般清冷如仙的模样。 “莫叔叔快别提当年的糗事了!” 王诚化被说得面色涨红,像是一截被点燃的炮仗,一戳一蹦高,“莫染在仙家求学五年,怕是连弓弦怎么拉都忘了。这五年的围猎她场场缺席,今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莫平山鼻孔朝天,哼笑一声:“我家染儿学的是仙术,那更是锦上添花,懂吗?” 莫大小姐稳稳地骑在白马之上,听着长辈与玩伴的胡闹,始终不发一言。 她生来就不耐烦这猎场上的交际,那些权贵子弟面上兄友弟恭,实则水面下的刀光剑影,比深闺女子的勾心斗角还要脏上几分。 王野见两二人消停了些,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扯了扯莫平山的袖口: “平山,你最近收敛些。大王近来对你多有不满,你要知道‘飞鸟尽,良弓藏’。陈国既然战事已平,你我这种只会杀人的兵痞,便不再是良选了。” 莫平山面上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混不吝模样:“大王难道还能不念旧情,真拔了老子的官职不成?” 虽嘴上坦荡,可他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深沉,却出卖了他与太子暗中筹谋的紧迫。 王野轻叹一声,转头看向马背上的红衣少女,眼中满是长辈的疼惜: “染儿,你如今身陷是非漩涡,无论是三皇子还是那个沈梨,心眼子都多得像筛子。今日这围猎我本劝你爹别带你露面,他却偏是个犟种。” “诶老王!你是不是又打我家染儿的主意?” 莫平山敏锐地插话,“想拉良配?那你让诚化自己努力去,老子带儿子追媳妇,丢不丢人?” 王野回敬了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 两位老将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吹胡子瞪眼。 莫大小姐无奈地看着自家这个老顽童亲爹,终是对着王野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地回了一礼: “王叔叔费心了,小女自有分寸。” 今日莫染,穿了一袭猎猎作响的丹砂红袍,满头青丝仅用一根墨玉簪束成高马尾。 端坐在雪色骏马上,背负一张樱色长弓,那一身凛冽的英气,简直比这春日暖阳还要夺目。 场中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其实都是冲着这位“将门仙女”的名头来的。 有人在觊觎她的容颜,有人在权衡她背后的莫家军。 听说她与三皇子已然生隙,不少人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王诚化驱马凑到莫染身边,眉头紧锁,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你前些日子闹得那样大,今日就不该来这风口浪尖上招摇。” 他看着莫染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心下焦虑: “待会儿围猎开始,你就跟在我们王家的队伍里,别去逞能。只要平平安安把这一趟混过去,便算万事大吉。” 莫染忽地勾起唇角,笑得有几分促狭:“怎么,王小公子莫非真把刚才爹爹的话听进心里了?打算亲自努努力?” “你——!” 王诚化那张白皙的脸瞬间红了个透,羞愤交加地低吼,“你这野人!我是担心你沾上是非,你居然还有心思拿我寻开心!” 他气结地别过头,半晌才闷闷地补了一句: “外头都传你为了陆知明神伤,说你回京后整日愁云惨淡,依我看……你分明还与儿时一般顽劣,一点都没变!” 王诚化一直记得,小时候自己没少被莫染骑在脖子上当大马使唤。 所以,当所有人都在议论莫大小姐如何为情所困、如何卑微求爱时,他一个字都没信。 若不是她这次回乡,在王府那边闹得太大,王诚化还一直以为她与三皇子的事不过是小人的谣言。 莫染指尖微扣,樱色长弓的弦声如金石迸裂,在这肃杀的早春里惊起了一串清越的余音。 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弓身,那姿态不像是来赴一场围猎,倒像是巡视领地的君王。 “小化子,” 她侧过头,眼波流转间尽是戏谑,“这五年来我不在,这猎场上的魁首,不知都便宜了哪些平庸之辈?” “谁是小化子!” 王诚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登时红了脸,可对上莫染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气焰莫名就矮了几分。 他小声嘟囔着,“你在的时候,这魁首就没落过旁家。那时你也真不知收敛,若是肯逢场作戏让旁人几分,也不至于落个‘女魔头’的名声。” 莫染回以一声轻嗤,眉宇间的轻狂恣意让周遭的景致都黯然失色。 “不过,” 王诚化语气一转,神色里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凝重: “你走了之后,这京中倒是横空出世了一个狠角色。连续五年,年年都能猎得一头成年山虎,在那位的箭下,其余那些只会猎狐逐兔的世家子弟,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哦?” 莫染挑了挑眉,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猎虎?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竟有这般‘运气’?” 饶是莫染,也深知在那密林深处,要生擒或猎杀猛虎,既需要不少的勇气,更不能差了些许气运。 王诚化见她终于露出了几分兴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压低了声音: “不是公子,而是一位……与你一般的女郎!” 他那得意的语气,仿佛胜过莫染的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如雨点的蹄声猛然撕裂了王府队伍的宁静。 一匹通体乌黑、皮毛发亮的骏马绝尘而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胆寒的戾气,生生横切在莫、王两家的马队正前方。 来人一袭墨色劲装,袖口处暗绣着几朵诡谲绽放的黑莲。 她手持玄色长弓,背负翎箭,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透着一股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血性。 只见那黑衣女子勒马而立,墨色长弓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她猛地振臂,将长弓高举过顶,目光如电,直直射向马背上的莫染,那声音如裂帛般划破长空,带着不容置疑的挑衅: “莫染!你可敢接我一战!” 第八十七章 迎战 那一阵几乎要将马队截断的挑衅,瞬间引燃了周遭权贵子弟的目光。 王诚化在一旁勒住马,没心没肺地低声道:“林御史家的那位掌上明珠,林思淼。就是前几日……被你亲手赏了一耳光的那个,还有印象吧?” 莫染心头一跳,眉宇间掠过一抹无奈。 还真是冤家路窄。 若是换了旁个急于出风头的小公子,她大可云淡风轻地退避三舍,全了对方的面子。 可偏偏是这个林思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不甘与幽怨的少女。 莫染深吸一口气,端坐在马上,礼节性地虚晃了一礼,声音清冷而客气: “林小姐,前日之事闹得确实有些不愉快,若是莫某冒犯,还望小姐海涵。若林小姐仍觉心中不平,在这猎场之上,莫某也愿领教。” 这番话回得滴水不漏,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林思淼的心里。 鲜有人知,身为文官之首林御史的女儿,林思淼自幼便厌恶极了那案几上的笔墨纸砚。 她曾无数次躲在屏风后,听父辈们谈论军中那个年纪相仿、每每在围猎中惊艳全场的一袭红衫。 儿时的林思淼,曾偷偷在闺房里练废了无数张长弓,只为了能追上那个传说中莫家女郎的脚步。 可她万万没想到,两人的第一次正式交锋,竟是那样一个难堪的结局。 那个她曾向往的女子,不仅当众落了她的面子,甚至……甚至还和她深爱的三皇子有着那般扯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莫大小姐既然都开了口,我若再抓着不放,倒显得我林家女儿小气了。” 林思淼语调阴阳怪气,指尖死死扣着玄弓,骨节泛白,“可有些东西,单凭口舌是分不出来的。今日你我在这猎场见真章,断要分出个高下输赢!” 她看向莫染的眼神里,藏着偶像幻灭后的恼羞成怒,更有着被当作情敌的妒火。 莫染那有些出尘的仙气,她看着更是不顺眼。 “都说莫家女郎是巾帼英雄,以前我还不解,为何你每每都能夺魁。” 林思淼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莫家与王家那浩浩荡荡的亲随,“今日一见才明白,若是有莫、王两家的精锐在旁护持,怕是抓只野兔都能成一段佳话吧?” 围猎场的规矩,向来是暗流涌动。 朝廷为了周全,早早就会派人筛选猎场,甚至会有探子专门引导些老弱病残的野兽到权贵子弟面前,只为博个“彩头”。 若是一直跟着大部队走,猎到的不过是些温顺的笼中之鸟,手疾眼快些,也能凭着数量拔得头筹。 但是和那独身一人犯险,单人制服猛兽相比,这般获胜可就显得落魄的多。 林思淼所猎的猛虎也是她独自一人寻找猎杀,正因此才引人称奇。 若是五年前的莫染,此刻说不定会大笑迎战,单枪匹马杀进深山。 可如今,求仙五载,早知人外有人,过了争强斗狠的心境了。 再加上莫平山临行前三令五申,叫她莫要节外生枝,只需陪着他老人家赏赏锦鲤、尽尽孝心。 莫染踌躇片刻,终是敛去了眼底的锋芒,语气平淡得近乎自毁名声: “林小姐少年英雄,连斩五虎的威名,莫某愧不敢当。我这名头……大抵确实如小姐所言,不过是仗着父亲的威名,小时候逞强得来的虚名罢了。今日这围猎之争,便不与小姐争辉了。” …… “这便是传闻中千年难遇的‘七彩锦鲤’?” 莫染独立于河岸边,看着眼前这出并不算壮观的戏码。 河水中,无数鱼儿正拼了命地逆流而上,水花四溅,顶多只算热闹。 莫染百无聊赖地垂眸,指尖拎着一条还在垂死挣扎的肥鱼,那鱼鳞片灰暗,求生欲倒是极强。 “别说七彩了,连抹正经红都找不见。” 她嫌弃地松开手,任由那鱼跌回水中,“古人可真没见识,这还没我家鱼缸颜色鲜艳呢!” 话音未落,虚空中异响陡生,一道阴冷入骨的杀气破空而至! 锵! 莫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仅凭两根葱白如玉的指尖,便在离眉心寸许之处稳稳夹住了那物。 定睛看时,竟是一节泛着幽幽冷光的灵骨。 “啧。” 莫染轻哂一声,语带自嘲,“我的感知竟真迟钝了些,这般暗器也能凑到我周身。” 阴影微动,沈梨的身形踉跄而出。 她那必杀的一记指骨暗器,此刻竟像是扎进了万年玄冰之中,任她如何催动灵力,竟也无法撼动莫染分毫。 沈梨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狰狞可怖,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这卑贱的婢子,我定要……” 话音戛然而止。 沈梨只觉视线毫无预兆地陡然拔高,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坠落。 咕咚。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甚至没有半声惨叫。 沈梨最后的视线里,竟看到了自己那具无首的残躯正立在原处——断颈处并无鲜血狂喷,反而覆盖着一层盈盈流转的、薄如蝉翼的水膜,干净得令人发指。 下一瞬,莫染那只绣着素雅暗纹的云靴,便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沈梨那颗孤零零的头颅之上。 “沈梨?不,该叫你‘骨梨’才是。” 莫染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株枯萎的草木: “太玄后山,灵兽枯骨凝气而成的精怪。月儿当年在那儿杀得是狠了些,竟让你们这群本该灰飞烟灭的东西,也攒出了这般气候?” 沈梨的意识正在飞速涣散,耳畔传来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字字如惊雷。 莫染不知何时已翻开了一卷泛着微光的书册,指尖轻点,漫不经心地念着上头的因果: “三皇子陆晨雨,策划假刺杀以博莫家大小姐红颜一顾……呵,我这位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显摆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书册上金芒闪烁,将沈梨那点卑微的生平剖析得体无完肤:族人被挟,被迫为谍,周旋于皇权斗争的指缝中求存。 “也是个身不由己的苦命人。”莫染淡淡宣判。 她俯身拾起那颗还带着余温的头颅,像拍去尘土般扫了扫,随后随手一按。 那一层灵动的水膜顺势合拢,竟将沈梨的意识与躯壳强行对接。 沈梨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喉间一阵清凉,整个人竟奇迹般地死而复生。 她瘫软在莫染脚边,如见神祇,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 扑通。 “大仙饶命!小妖……小妖实属被逼无奈!” 莫染斜倚在河边的柳树旁,神色懒散: “行了,那些苦情戏码就免了。你做过什么,这书里记得清清楚楚。念在你在这凡间医馆里还算安分,没干过什么害命的事,今日便免了你的死罪。” “谢大仙洪恩!谢大仙救命之恩!” 沈梨疯狂叩首,额间撞在石阶上砰砰作响。 “先别急着谢。” 莫染玩味地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的头现在能连在脖子上,全赖我那一点灵水串联经脉。你猜,若我这主人家心思不顺,撤了那灵水,你那脑袋还稳不稳得住?” 沈梨原本因复生而出现的红润瞬间褪去,脸色惨白如纸,颤颤巍巍的摸着自己的脖颈:“大仙……大仙明示,小妖定当衔环结草……” “衔环结草就不必了。” 莫染看向远处氤氲的水雾,眸光深邃,“既然陆晨雨想玩,你就先在那儿替我吊着他,看看我这位师兄的肚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坑人的坏水。” 她转头望向河面,那些原本平庸的鱼儿此时竟浑身散发着荧荧微光。 哪里是什么锦鲤洄游,分明是有人在河底倾泻了庞大的灵力,硬生生将这早春的河水升高了温度。 而那灵力的源头,正是陆晨雨。 第八十八章 行至林中 莫平山勒住马缰,那张原本豪迈的脸上此时阴云密布,黑沉沉地仿佛酝酿着一场摧城拔寨的骤雨。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不与旁人争锋吗?” 莫、王两家的马队已经开出围猎起点五里有余,周遭尘烟滚滚,莫平山猛然回首,却发现自家那个本该乖巧随行的女儿,竟不知在何时化作了一缕抓不住的轻烟,消失在了郁郁葱葱的密林深处。 “王诚化!” 莫平山发出一声如闷雷般的怒吼,震得近旁的战马都有些惊躁,“她一直归你照看,这么大个活人,怎么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溜了?” 王诚化被点到了名,脖子猛地一缩,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进马鬃里。 他心里也苦,谁能想到莫大小姐刚才面对林思淼的挑战还一副“退避三舍”的温婉样,转头就玩了一出一骑绝尘的消失戏法。 “莫将军……息怒,息怒。” 王诚化干笑着,顶着莫平山杀人的目光弱弱地辩解,“好歹,好歹大小姐还是给足了您面子,没在大军阵前直接抗旨逃跑,不是么?” 莫平山的胡子都快气歪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是她给老子面子吗?那是她怕老子当场把她捆回去!” 莫平山马鞭一指,眼底闪过一抹掩藏极深的焦灼。只有他自己清楚,今日这围猎绝非儿戏。 “给我带人去找!王诚化,你现在就领一队精锐,就算把这山头翻过来,也定要在马队进入虎跳谷之前,把那个逆女给我带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阴狠。 陆晨雨的人马早已在虎跳谷设下了天罗地网,那是他们筹谋已久的“陷阱”。 而莫大小姐这个最关键的猎物,绝不能在计划开启前,消失在控制之外! …… 林思淼勒住马,看着眼前这位正对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微笑点头、甚至还亲昵拍了拍纸人脑袋的莫大小姐,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巨大的荒诞感中。 “方才在大军阵前,你那番话讲得可谓是滴水不漏、义正言辞,我还当真以为你是个没脾气、只想缩在爹爹羽翼下的乖乖女呢。” 林思淼仍觉得不可思议。 行军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这位本该在莫老将军眼皮子底下待着的莫大小姐,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她们林家的队伍里,三言两语间,就把她这个“死对头”给顺手拐跑了。 莫染此时已将大仙的传信悉数收好。 指尖微温,仿佛还残留着纸人上传来的、属于那个人的清冷气息。 通过大仙的视角,陆晨雨与她那位好爹爹合谋的戏码,此刻在她眼中就像是一场拙劣的皮影戏,每一个提线动作都显得那么可笑。 “大仙果然神机妙算。” 莫染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心中那抹刚生出的希冀被现实彻底绞碎,“爹爹为了把我这块‘招牌’推销给皇室,竟舍得下这般血本,连‘假刺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搬上台面了。” 心凉归心凉,她眼底的战意却愈发浓烈。 她抬头看向还在那儿纠结的林思淼,眉梢轻挑,带着几分不羁的挑衅: “林大小姐,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要比试吗?你我一人一弓,只比这猎场上的猎物,谁射下的那个……头衔更响、个头更大,如何?” 林思淼嘴角一扬,眼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瞬间被点燃。 她还真怕莫染临阵脱逃,如今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哪有不接的道理? “正有此意!谁输了,谁就回城去清香阁请满座的客!” “驾!” 两骑快马如离弦之箭,掠过枯黄的荒草,直奔密林深处的虎跳谷而去。 莫染给她的布置其实极为简单:与其被动入局,不如抢先一步。 趁着陆晨雨的那些伏兵还未完全就位,提前杀入谷中,在那场“英雄救美”的假戏开演前,直接撕开那层虚伪的画皮。 她不齿这种伎俩,更担心陆晨雨那阴沉的性子里,还藏着连爹爹都不知道的阴毒后招。 若真按部就班走剧情,怕是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带着林思淼这个“变量”,既能麻痹莫老将军的戒备,又能让陆晨雨那边投鼠忌器…… “诶,思淼,你看!那是……银尾白鹿?” 莫染忽然拽住马缰,指向进谷必经之路上的一抹雪白。 不出大仙所料,爹爹为了引她入局,连这种传说中的稀罕物件都舍得当诱饵。 林思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愣,随即脸颊莫名红了一片,恼羞成怒地喊道: “你……你叫谁思淼呢!你我何时这般熟络了!?” 可目光触及那头在林间跳跃的生灵时,她的呼吸还是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眼见莫染已经娴熟地张弓搭箭,作势欲射,林思淼想都没想便一把按住了她的弓弦。 “哎!你疯了?” 她急促地阻拦道,眼底闪烁着属于世家女子的赤诚,“白鹿是上苍垂怜的祥瑞之兆,哪有直接射杀的道理?自然是要活捉了献给皇上,壮我大陈气运才是正理!” 莫染看着林思淼那副认真又焦急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嘴角笑意渐深。 这姑娘,果然是很对自己胃口! “好,既然林大小姐发话了……” 莫染眼中寒芒一闪,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便追上去——活捉这头‘祥瑞’!” 林思淼一骑当先,双眼死死锁住前方那抹忽隐忽现的雪白残影。那是她的勋章,是她向父辈、向这京城所有轻视女子的庸才们证明自己的最好祭品。 可奔驰间,她仍忍不住频频回头,去搜寻身后那个红色的身影。 林思淼心中狐疑。 马背上的莫染姿态虽优雅得无懈可击,却总是不即不离地坠在数丈开外,半点没有夺魁的紧迫感。 那不紧不慢的节奏,倒更像是在逛大街。 “莫染!” 林思淼按捺不住,扬声嘲讽道,风声将她的嗓音扯得有些支离破碎,“这白鹿若进了我的猎囊,你这辈子怕是都撞不见第二头了!到时候输了,可别怪本小姐没等过你!” 莫染坐在白马上,衣角随风翻飞,像是一朵开在凛冽寒风里的红莲。 闻言,她不急不躁地挽起颊边一缕乱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林小姐只管去追你的便是。” 莫染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风声,稳稳地落在林思淼耳畔,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清冷,“至于我……我想要的猎物,早已进了我的瓮中。它跑不掉,我自然也不急这一刻。” 更好的猎物? 林思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全当她是死要面子的硬撑。 在这围猎场,除了白鹿,还能有什么比它更贵重? 更何况,就莫染这副慢吞吞的脚程,只怕连狐狸尾巴都摸不着。 林思淼正欲反讥,心思却在那一瞬因思考莫染的“言外之意”而偏离了一瞬。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断裂声被掩盖在杂乱的马蹄声下。 林思淼只觉座下那匹原本矫健的黑马前蹄猛地踏空,一股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那是人为挖掘的陷马坑,被巧妙地掩盖在厚厚的腐叶之下,坑底或许还埋着见血封喉的暗器。 “嘶——!” 黑马发出凄厉的长鸣,身形如大厦崩塌般轰然下沉。 林思淼重心全失,整个人在巨大的惯性下如同断线的风筝,猛地向那幽深的灌木丛中倒飞了出去! 第八十九章 刺杀 林间的死寂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撕碎。 林思淼几乎能闻到那削尖竹片上散发出的、属于泥土与死亡的腥气。 那锋利的尖端与她的瞳孔只差了三寸,若是再慢上一瞬,她此时已被洞底的陷阱贯穿成一具死尸。 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梁骨爬上天灵盖,她甚至不敢呼吸,唯恐一丁点的颤动都会让她坠入深渊。 就在这时,脚踝处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那不是粗糙的绳索,而是一股温润、绵密、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水意,稳稳地裹住了她的脚踝。 莫大小姐立在洞口,那张素来娇矜的脸上此刻是一片罕见的肃杀。她指尖微引,动作轻盈得如同在拨弄琴弦,却有着千钧之力,生生将倒挂在生死边缘的林思淼拉出了地狱。 “没事吧?” 莫大小姐清冷的声音落下,像是碎冰落入温水,瞬间敲碎了林思淼满脑子的空白。 “你……” 林思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盯着莫大小姐指尖尚未散去的微光,“你当真……修成了仙术?” 莫大小姐眉头紧缩,看着自己那双还残留着灵力余温的手掌,眼中也划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不知为何,方才那一瞬……脑海中竟自发涌现出了操纵灵力的法门。”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紧迫,“在太玄门里的苦修都不曾领悟的东西,竟在此时……开了窍。” 嗖!嗖! 话音未落,林间的阴影里陡然亮起两道寒芒!两支没入黑暗的羽箭,带着足以贯穿金石的劲风,直指二人的咽喉! 莫大小姐手腕翻转,在那一瞬间,体内的灵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喷薄而出,竟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锵! 那是利箭撞击在灵气屏障上的脆响,火星迸溅。 林思淼虽被吓破了胆,可那自幼习武、连续五年猎虎的底子终究不是摆设。她眸光一狠,长剑出鞘,在箭矢袭来的瞬间侧身、挥剑,动作一气呵成。 咔嚓! 那支偷袭她的毒箭竟被她在飞行中生生拦腰斩断,残箭无力地跌落在泥土里。 “那白鹿……是诱饵!有人在围猎场里埋伏!” 林思淼此时终于回过味来,咬牙切齿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然而,莫大小姐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按照大仙的说法,这本该是一场由她爹和三皇子合谋演出的“假刺杀”,是为了制造机会让三皇子英雄救美的拙劣戏码。 可刚才那两支箭……那一支是奔着要她的命去的,而另一支则是想让林思淼当场血溅林间。 力道如此狠辣,角度如此刁钻。 这哪里是什么逢场作戏的演习? 这分明是恨不得将她们碎尸万段的必杀局! …… 莫染的云靴毫不客气地碾在自家师兄的臀部,手上也没闲着,那捆仙索被她拉得“吱呀”作响,活像在捆一只待宰的年猪。 顺着那道在河水中荡漾的、骚包又熟悉的灵气,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精准地端了这位太子殿下提前布下的秘密据点。 “师妹……姑奶奶,咱能轻点儿吗?” 陆晨雨被按在泥土里,声音闷闷的,透着股自暴自弃的幽怨, “你是什么时候回的陈国?好歹师兄妹一场,见面就送这种‘大礼’,当真是不怕天打雷劈啊。” 他此时被莫染逮了个正着,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甚至没想明白,自己那几百个经过严苛训练的暗兵,怎么在莫染手里就跟纸糊的似的,三下五除二便成了地上的“艺术摆件”。 自家师妹那恐怖的天赋就像是开了挂,此时此刻,哪怕两人长着如出一辙的绝色容颜,陆晨雨也绝不会把她和那位温柔的大小姐搞混——毕竟,谁家名门闺秀会一边绑人一边往师兄屁股上踹? 陆晨雨趴在地上,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旁的骨梨。 他那位往日里唯命是从的下属,此刻正一脸谄媚地帮莫染抻着绳子头。 接收到自家主子杀人般的视线,骨梨赶忙缩了缩脖子,摆手辩解: “殿下……大仙说了,你们是‘一气连枝’的亲同门,帮她就是帮您。再说了,大仙拿的可是太玄门的掌门玉牌……” 她咽了口唾沫,没敢说出口的是,莫染刚才掐她脖子时的眼神,比阎王爷还要吓人。 “师兄,你当真厉害。” 莫染收紧了绳结,似笑非笑地蹲下身,掐住陆晨雨的脸蛋强迫他转过头来,“在山门里忍了这么久不跟我相认,看我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心里挺爽吧?” 陆晨雨撇撇嘴,即便是沦为阶下囚,那股皇室的矜贵气也没散: “本宫的青梅竹马是温婉如玉、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莫家大小姐,哪里是你这种四处招摇、动辄掀人天灵盖的‘野人’?顶着这张脸在外面闹事,你是真该去祖宗祠堂谢罪的。” “呵,对大小姐倒是情至深。” 莫染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跟莫平山串通一气,演这种‘英雄救美’的烂戏来诓她?” 陆晨雨闻言,又瞪向骨梨,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这就是你告的密? 莫染死死盯住他,眼神里满是警告: “师兄,我劝你早些收手。我卜过卦了,莫大小姐的结局系在陆知明身上,你这种强行加戏的配角,还是早早退场为妙。” “你卜了吉凶?” 陆晨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先前的玩闹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肃杀,“莫染,你就这么笃定,那陆知明当真是她的良配?” 莫染脸上的笑意微凝,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刺得有些不自在:“你什么意思?” “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不惜耗费半身修为,也要在河水里留下那些灵力?” 陆晨雨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深不可测的算计,“老三那个人,远比你看到的要疯。莫家、莫将军……甚至包括你在内,全是他策划中的引子。” “陆知明在这围猎场中一直埋伏了一波暗兵,若不是我与莫将军这次的计划,怕是他的部队永远都不会被发现,直到他们露出獠牙的那天!” 莫染心头一震。 她以为自己握着因果笔谈,能将众人的剧本尽收眼底,却没发现这棋盘之下,竟然还有一层她从未察觉的阴影。 “什么策划?他到底要做……” 咔嚓。 话音未落,莫染只觉心口猛地一揪,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留在莫大小姐身上的那张本命纸人,灵力在瞬间被一股暴戾的力量彻底掐断! 那是……灵魂被强行剥离的死寂感。 莫大小姐遇险了。 难道是陆知明!? 第九十章 血色密林 风动涟漪起,万物皆扭曲。 “师妹,你在仙道走得太顺、太远,这双天眼终究是让你高看了众生,却看不透凡间的尔虞我诈。” 陆晨雨被捆仙索勒入深处,喉间溢出的笑声像是一面被生生踏碎的镜子。 那碎片折射出的,竟是百里之外的一抹血影。 那是他的声音,也是她的索命符。 此时的虎跳谷,林思淼正剧烈地喘息,手中的长剑因力竭而轻颤。 在她身侧,莫大小姐正痴痴地抚摸着指尖残存的一丝灵光——那是莫染留下的纸人,也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啊,白鹿……”莫大小姐轻声呢喃。 银尾白鹿踩着枯叶走来,浑身散发着如梦似幻的微光,像是绝境中降下的神谕。 “别管什么白鹿了!” 林思淼咬牙切齿,声音带着绝望的战栗,“今日你我怕是要折在这里!” 远方的笑声与此处的风声重叠,陆晨雨的话语如影随形,在虚空中炸响: “尤其是陆知明这种,从冷宫泥潭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嗖——! 啸叫声起。 那是箭簇划破长空的戾气,仿佛是陆晨雨冷笑的余音。 漫天黑雨如蝗虫过境,瞬间吞噬了那头优雅的白鹿。 林思淼挥剑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一记重箭贯穿肩胛,巨大的惯性将这位骄傲的女郎狠狠钉在古树之上。 她唇角溢出的鲜血,在漆黑的劲装上无声地开出一朵冥花。 “他不在乎沈梨,现在你我都清楚了。哪怕他在外人面前演得再如何深情,沈梨也不过是他随手扔出的一块红绸,用来遮掩这满地的血腥。” 陆晨雨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扎得莫染哑口无言。 “我也曾被他骗过。他自小敛翼藏锋,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个耽于声色的纨绔。” 陆晨雨讽刺地勾起唇角,“我也以为,他最大的野心,不过是垂涎莫大小姐的那副皮囊。” 莫染张了张嘴,指尖微颤。 她想起陆知明那些曾被她视作“拙劣”的动作,在这一刻全成了致命的伏笔。 修仙者的自负,让她从未真正平视过那个凡人。 “可真相是——连莫大小姐,也不过是他局中一颗可弃的棋子。” 陆晨雨的声音如隆冬落雪,冷到了极致,与百里外虎跳谷中钢刀切开血肉的闷响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噗!噗!噗! 莫平山甚至没来得及拔刀,数柄长刀便已贯穿他的胸膛。 他本是来赶一场“英雄救美”的锦上添花,却一头撞进了黄泉的死局。 他瞪大双眼,血色的视线尽头,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素色长衫。 陆知明站在枯叶与断肢之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朵即将凋零的残花。 陆知明身侧,那群“山匪”进退有度,在这密林里如同猎食的鬼魅。 那是百战老兵才有的肃杀。 “莫老将军,在你眼中,孤一直是只蝼蚁般的草包吧?” 陆知明靴底踩过泥泞的血水,声音如耳语般在老将军耳畔响起:“孤的江山,孤的女人,你插手得实在太久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金玉良缘。他要的……是这大陈朝染血的万里江山。” “这支伏兵,恐怕自他还是那个被冷落的小皇子时,就已经在暗处磨刀了。” 莫染心头大震,眼底尽是不解与荒谬:“若是他早就不在乎莫大小姐,又何必费尽心机带着沈梨,只为了气得她神伤?” 陆晨雨眉头紧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掩人耳目,这是其一。他演得太像一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疯子,连我也被他瞒了过去。” “其二是报复。五年前那场不告而别,是他在泥潭里唯一的指望,却被生生掐灭。如今他要看着她求而不得,看着她一点点凋零。而最关键的……是信号。” 陆晨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彻骨的寒意: “当莫大小姐对他最后的一丝情分被消磨干净,当他再也无法通过‘痴缠’来牵制莫家时,这便是他动手的信号——因为那时候,莫家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被拉拢的价值,只剩下被铲除的必要。” 莫染只觉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若不是她带着莫大小姐四处胡闹、离经叛道,或许莫大小姐还在每日围着那个男人转,或许……局势还没到这般玉石俱焚的地步。 当莫染跌撞着冲进那片血气氤氲的迷雾时,呈现在眼前的已是满目疮痍。 那头曾象征圣洁的银尾白鹿,此刻已被鲜血浸染得通透,成了一尊血色的祭品; 莫大小姐原本拨弄灵光的手指,在无力的抽搐中,最终只在冰冷的泥土里抠出一道绝望的指痕。 咔嚓—— 莫染看到自己的手臂像琉璃一般绽开细密的裂纹,继而片片剥落、碎裂。 回溯,正在强行发生。 陆晨雨凝视着她那具近乎透明、正在崩解的躯壳,虽然看不透这时空的禁忌,语气却透着少见的严峻: “师妹,别逞能!把消息带回来见我,兴许还有翻盘的希望……” 莫染的神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这个世界生生抽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陆晨雨那双严肃而真挚的眼眸。 陆知明的阴诡算计、莫大小姐至死未合的双眼、漫天血雨……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坍塌成虚无的白光。 那种灵魂被利刃反复搅碎、强行拖拽的撕裂感,再次贯穿了她。 啪。 像是一场宏大而惨烈的噩梦,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莫染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不再是冲天的血影,而是昏暗潮湿、透着霉味的木制天花板。 鼻腔里没有了甜腥的血气,取而代之的是料峭寒风穿过窗棂带来的、陈旧而呛人的灰尘味。 她颤抖着抬起手。 那双手上没有血迹,也没有翻云覆雨的灵光,只有指节处因常年浆洗衣服而留下的、粗糙刺目的老茧。 这里是婢女的下房。 那些机关算尽的布局、那些自诩高人的运筹,到头来,竟只换得一场满盘皆输的残梦。 莫染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却发现四肢百骸沉重得犹如灌了铅。 她从未觉得这副肉体如此平庸、如此累赘。 她渴得厉害,想下地去舀一瓢冷水润嗓,顺便压下心头那股令人作呕的悸动。 可脚尖刚刚触地,整个人便如折断的纸鹤一般,颓然瘫软在冰冷坚硬的砖地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提一口气运行周天,可下一瞬,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灵海之中,一片死寂。 曾经如江河奔涌的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她如何呼唤,那方名为仙途的深潭再无半点涟漪。 她的修为,没了。 第九十一章 另一段记忆 这样的换线操作,不管完成地多利落,肯定会或多或少地牺牲一些兵线上的经验,对solo局的发育而言,可以说是损失巨大了。 “这样吧,不管你们,是进去看一看发生什么事情了。”阴险青年说道,然后率先进入到了学血雾里面。 托比所说的‘战争之王’的资质,就是指阿雷斯现在正在对灵兽族做的事情。 其实就陈卢来说他显然更希望得到一份韩宥私人赠送的一份礼物,但是看着老队友们的用心上,也是很高兴地接受了下来。 韩宥也不多说,操作着角色当即离开了兵线,转身就往下路赶去。 “徒弟你一定是理科的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知道吗,这么一算我们大概应该有一年半没联络感情了。”韩宥无比正经地给他派算起来。 而且叶檀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现在李世民还很年轻,一旦他老了,连嗑药这样的事他都干得出来,又何况是其他的事呢,当时那个叫做王玄策的家伙不就是带来了几个僧人,然后弄了一些矿物质的药物让他一吃,就完蛋了。 “你的担心,都不是个事,很多时候,我们的强大是你不能想象的。”叶久全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有的时候,你真的不需要做的太多,自然会有人过来帮你。 雨果二话不说,抬脚就上楼,维克托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希望雨果能够讲义气,帮助他顶过爷爷的雷霆怒火。 心里琢磨着,随手接受邀请后往组队界面上一看,四个无比熟悉的id只让他感觉一阵的脑阔疼。 几牌打下来,玖月的牌技居然是最差的。最好的自然是君青冥。就算是君青冥不断的放冲给玖月,玖月又是“相公”又是出错牌。君青冥只能扶额,想救都救不了。 慕容铮明白玖月此刻的心情,也是暖暖的笑着,伸手正准备将玖月扶上马车,远远的听见另外一辆马车迅速的驶来。 此刻的林轩,脸上的神情同样精彩,有惊喜、有错愕,还有浓浓的不可置信,直到听钟子浩答话,才确定没有认错人。 这个结果,她猜测过。只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难道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光是母亲和自己? 目前既然杨叶去了世亚集团,不管怎么说,这丫头多年来对父母都是一直照顾,现在工作了,自己一直也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和义务,就算补偿妹妹吧,顺便当一下他的守护神,也未尝不可。 赵大发彻底惊呆了,自己刚刚拿枪的时候,可以说这个细节是相当的细微,再加上杨正杰正背对自己,他是怎么发现的?他的敏锐洞察力太厉害了,看来杨正杰绝非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 “陆玑,不要把人都当成傻子。”姬蘅轻轻晃着手中的折扇,金丝牡丹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盛开流转,晕染出一大片摇曳的美丽。 虽然王槐并没有背叛冥府的打算,但百鬼集团乃是他留给自己的一条退路。所以王槐始终不想让百鬼集团欠下冥府太多因果。 “我再给你三秒钟,你不上车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沐雪琪冷冷的说道。 后来,因为姜冉被富二代害死,王巧云深受打击、一病不起,巧云纺织厂被同行强行收购了。 夜色如水,吹着晚间凉爽的风,林子凡浑身的燥热,终于消散了许多。 夏繁星的耳机里,突地响起,“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这八个字。 再说了,就算是真要做动画,龙腾又不是没有什么好剧本!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青年男子说了很多,但唐皓的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他一直远远的看着师傅,想着从前的点滴,直到身边的白映雪轻轻推了他一下。 进了空间,里面倒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变化。只要她这个“主人”不出现,空间内的就会保持在上一次她离开时的模样。 随着夏凌天的话,似乎是在证实一般,他的身体瞬间黯淡了不少。 外界很多宗匠都看到了这一幕,考核继续进行,随着李元霸这一方兵力不停地增加,战损比的差距进一步增大,宗匠李乐林一脸难堪,他耍的手段反而成全了李元霸。 夏繁星凉凉的看了一眼林清韵,她樱唇微启,眼眸中,是深深的不屑。 虽然风无涯是浩藏王国的人,但是却故意重手伤了浩藏七皇子李玄。 而第二种就是自杀,以自杀的方式结束最后一世,让十世咒彻底消失,然后用麒麟丹复活,但是最多只有一半的几率能复活成功。 萧鱼淼满怀惊讶地打量着这条身处太史皇城中央地带的荒冷街巷。 帝天漓将叶轻澜往怀中一带,抬手在空中一挥,一只黑黢黢的鸟在地上滚了一圈。 第九十二章 猫孩子 她真的搞不明白,那个夏梦究竟有什么好,能把儿子迷得这么神魂颠倒。 丹乔和戴娜震撼无比,他们可是亲眼看到,陈逍是用手掌拍进了蛇的嘴里。 此次外出,王飞为自己取了一个道号,自己原名取一个飞字。自己修行天河正法,天河也有云的意思。便叫作飞云道人了。 付清明老老实实的趴在付含默的肩膀上,乖巧极了。付含默一阵内疚,明明肯定是吓到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淡定。打开门,已经有马匹备好,纵身一跃驾着马飞驰而去。 茶铺的老板,老板娘,跑堂,芍药,以及茶铺左右铺子的人,一共几十个,站着蹲着,战战兢兢了一天一夜。 “多谢,”铁心朝叶轩微笑点了点头,旋即又向秋意涵柔声道,“秋秋,等你有空了我再来找你。”说着转身大步而去。 陈逍心中一暖,顾永知虽还活着,但却被折磨关押十二年,四肢都全废了。 厅里的屋顶上飘着湖蓝色和粉色的气球。墙壁上、地上也到处是气球。 因着当前环境,他只能捡几个重点陈述,听得蒋白棉微皱眉头,听得白晨又迷惑又茫然。 尖嘴男只觉得膝盖处一阵火辣辣地疼,转过头去,公交车门口的许秀秀笑的一脸明艳动人,红唇轻动,吐出几个字。 正在吃饭的人,也都离开自己的桌子,去围观顾远和容恒,他们想看看是肌肉男打败英俊男,还是英俊男打败肌肉男。 许秀秀这话一说出口,她就仿佛被幸福冲了头,都甚至都不去仔细思考分析话语的真实性。 “目前宿主未使用的积分有12分,而兑换这个演员的培训课程,需要30个积分才能兑换,目前宿主还差18个积分。”系统直接把她的差距给说了出来。 相传这个一班的同学,全都是男生,打老师,收保护费,与别的学校的同学打架斗殴。 包括何迟在内,四人中只有童猛见过明心出手,这一行人各怀鬼胎,她总要留一手。 “好辣……”窦靖晶感慨了句,手下动作却未顿,又伸筷向锅中夹去。 他冷漠的说道:“这事也不都是你的错,你不知道梓萱的情况。也许,你就是无心之失,想着既然遇到就打个招呼。对于那些讨厌梓萱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他说着,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冷哼一声,欧阳老先生甩着白须,也走进里屋,“嘭”地关了门。 时宜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在常规赛期间不生病不出意外,所以,替补还是要有的。 凌坷猛然惊醒,露出不能致信的神情,这形象分明是艾博坦的样子。 艾莉从来不相信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而她,想要也仅仅是简简单单的爱情,没有欺骗、没有谎言。 欢声笑语从大厅当中传來,众位元老还在庆祝他们这场得來不易的胜利,每当有人高呼起秦那的名字时,众人无不高声欢呼响应。 这些蛮巨人都不是王族,在妖兽阶段智慧低下,也无法修炼人族的武技功法,他们的战斗方式主要是出于本能。 体质异常!绝无仅有!应该……和我的重生有关系吧。楚南自己暗暗分析起来,想想也能如此解释了。 天炎骤然间,不怀好意的看着那条真龙,使得那真龙心里一阵发毛。 音响轰鸣,在酒精的刺激下大家才渐渐嗨了起来。原来分散的人们慢慢聚在一起,在音乐的调剂下尽兴欢呼。 叶荞听到姐夫两个字就想出去,又看叶茜坐着不动,便压着心中的火气跟着坐着不动。 但是许晚亭的行动一直在失败,因为缺少了最关键的眼睛。所以多少次试验下来,他们只能得到一个个瞬间衰老的人。 接下来,她就不肯再说正事了,又开始絮叨闲话。临走的时候,她硬叫十三和胭脂把她扶起来,送我到门口。 “唉,还是算了吧,两位与我无冤无仇,何苦打扰你们清净。”叶陌这句话完全出自真心,他刚刚心中也是纠结了好一会的,最终还是觉得这次入梦的收获已经够多了,一些威胁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吞咽了回去,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了,只是他真的好想问一问,哪怕是明知故问,他只是太想跟人分享下这种感觉了。 他生气当然不是因为他觉得伊繁缕背叛他,而是生气白少卿那个粘人的橡皮糖。 当管亥被许褚护着返回许都后,郭嘉了解到经过后,也有些吃惊,原本以为有许褚和虎卫出面,对付几百人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没想到飞虎营居然战力这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