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1959带全家做城里人》 第1章 温暖 “根来,根来,起来喝药了。” 迷迷糊糊的,刘根来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呼唤。 女孩的声音仿佛带着魔法,第一声还空灵的远在天际,第二声就真切到了近前,让他本在缓缓四散的神志一顿,又光芒收缩般聚拢回来。 他这是在哪儿? 孤儿院? 肯定是。 喊他根来的,只有这儿的人了。 呵呵……被渣土车压扁了都没死,小爷的命可真够硬的。 就是可惜了他节衣缩食买的新车,刚跑网约没俩月就被压成了铁饼……被闷在车里就算被救活,肯定也残了。 贷款怎么还?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根来,快起来把药喝了,今儿的药里加了奶奶从庙里求来的香灰,有菩萨保佑,你的病很快就能好。” 刘根来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女孩的声音,带着雀跃和期待。 奶奶? 他一个孤儿,哪儿来的奶奶? 香灰? 那玩意能喝? 还菩萨保佑……喝下去,拉出来的会不会是一盘蚊香? 肯定是那些欠收拾的小兔崽子在耍他。 还找来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小爷离开孤儿院才多久,这帮小兔崽子就皮痒痒了? 还是揍轻了。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一个个的都洗干净屁股等着,等小爷养好了伤,挨个收拾你们! 感觉胳膊被摇晃的力度在加大,刘根来吃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 一阵恍惚之后,刘根来倏的瞪大了双眼。 入目的是几根黑漆漆的房梁,弯弯曲曲的就算了,树皮和骨节都没刮干净,防腐也只是最原始的烟熏火燎,明显是粗制滥造敷衍了事。 墙皮更是没法看,黄泥黑泥杂和混着碎麦秆,黑不溜秋,坑坑洼洼,粗粗拉拉,一看就不结实,估计随便用手一抠就能掉下一块,要是来一场透雨,他都怀疑会不会被直接压塌。 转了一下头,刘根来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铺铺着破旧炕席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旧棉被,炕沿边斜坐着一个同样一身补丁的女孩,正一手端着一个幽黑的陶碗,一手晃着他的胳膊,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这不是孤儿院。 这是哪儿? 刘根来正呆呆的看着这个头发枯黄、面黄肌瘦陌生的女孩,脑海中忽然嗡的一声,无数记忆碎片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穿越了。 他的命没有那么硬,那辆呼啸而来的渣土车一下把他怼到六十多年前的1959年,穿越到了一个同样叫刘根来的小子身上。 这小子跟他一样命苦,亲生父母是军人,刚出生没多久,就因为躲避敌人兵锋,不得不把刚出生不到半年的他寄养在老乡家。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他的养父母为了活命四处逃荒,直到建国前,才在这个四九城郊大山脚下的岭前村安顿下来。 他上面有两个姐姐,大姐二十一岁,两年前出嫁了;二姐十九岁,就是坐在床沿边等着给他喂药的女孩。 养父和养母都不到四十岁,那个年代都早婚,养母生下大女儿的时候,才十六岁,早孕早育本来就伤身子,还没恢复好又生了二女儿,身子骨一下就垮了,接下来几年都怀不上。 夫妻两个都想有个儿子,爷爷奶奶更是盼着有个传宗接地的孙子,他被亲生父母送来的时候,养父养母、爷爷奶奶全都欢天喜地,特意给他取名“根来”。 意思自然是他们老刘家的根儿来了。 刚建国那几年,全国上下形势一片大好,安稳下来的老刘家日子过的真心不错,养母身子骨也养好了,接二连三的生下了两儿一女三个孩子。 有了亲儿子亲孙子,养父养母对刘根来依旧视若己出,并没有因为不是亲生骨肉而另眼看待,该打打该骂骂,该亲亲该疼疼。 刘根来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嘴上不说,骨子里一直念着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十五岁刚高小毕业就下了生产队,还是半劳力的他总是争着抢着干整劳力的活儿,就是为了给家里多赚几个工分,谁劝都不听。 结果,身体本就单薄的他,在一次阴雨天往地里送粪,出了一身大汗,又淋了一场透雨,一下病倒了。 这一病就是三个多月,从夏末一直病到了初冬,吃了不知道多少药也不见好,刘根来被渣土车怼来的时候,他应该是刚刚嘎掉。 五九年……生产队……大饥荒…… 信息潮水退却之后,这几个关键字眼一直在刘根来脑海徘徊。 三年自然灾害的农村,可是要饿死人的。 怎么这么倒霉,穿越到了这个年代……能回去吗?他的原身应该是被渣土车压扁了吧? 不知道能不能把零件拼凑起来? 还有那该死的贷款。 咕咕…… 刘根来正胡思乱想着,肚子忽然咕咕的叫了几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度的饥饿感袭来,仿佛前胸跟后背贴在一起,不断搅动着,挤压着,磨擦着,简直难受到了极点。 “饿了吧,快把药喝了,我再给你盛碗饭,喝了药,吃了饭,再好好睡一觉,病很快就能好。” 二姐把药碗送到刘根来嘴边,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气息扑面而来。刘根来感觉肚子饿的更难受了,近乎本能的,一把抢过药碗,一口气喝的精光。 苦? 不存在的。 饿极了的人能下肚的都是好东西。 香灰? 只要能填饱肚子,别说拉蚊香,就是拉香炉也是照吃不误。 一碗热热乎乎的药汤下肚,刘根来能清晰感应到暖流流过的位置,热力四散之时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浇透一遍,说不出的舒坦。 “好根来,你等着,二姐给你盛饭。” 见刘根来一口气喝光了汤药,二姐刘敏欢喜的接过药碗,扭身下炕,脚步比往日也轻快了几分。 “药喝了?” 灶膛间传来养母李兰香略显疲惫的声音。 “喝了喝了,还是自己喝的,他都有劲儿自己拿药碗了!我得赶紧把碗刷了,给他盛一大碗饭,他都好几天没好好吃了,肯定饿坏了。”二姐的声音透着欢喜。 “刷什么刷?碗底还有药渣,直接盛饭吧!你奶奶好不容易求来的方子,可不能糟践了。” 养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事事都精打细算,家里没有饿死人,养母的功劳至少一大半。 “哎呀,烫死我了。” 忽的,灶膛间传来二姐的惊叫,紧接着又是养母的唠叨。 “赶紧捏住耳唇儿。你个死妮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给你大弟喂饭仔细着点,他身体刚见好,还虚着呢,你要敢把他给烫着,看我不掐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把饭放外面窗台凉着,端着不烫手再喂他吃。” 二姐前半句还是从门口传来,后面半句已经是从窗口飘进来的,显然是端着饭碗到院儿里。 刘根来心头一暖,前世的他是个孤儿,从未体验过家的感觉,刚穿越来不一会儿就被浓浓的亲情包围。 这种感觉真好。 他忽然没那么想回去了。 攒了点劲儿,他想要下炕走走,看一看这一世的家。刚一翻身,胸口就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他抬起虚弱的胳膊,把手伸进被子里,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婴儿手掌大小的金锁,沉甸甸的,足有二三两重,表面有些发暗,明显是老物件。 长命锁,还是纯金的。 刘根来翻来覆去的看着,忽的,眼前一阵恍惚,紧接着,脑海中毫无征兆的跳出了一个空间。 第2章 这一世的家 那是个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长方形土地,四周被七八米的高墙围了一圈,高墙四角各有一盏大灯,将整个空间照的亮如白昼。上方则是无尽的黑暗,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渊。 刘根来迅速用意念将整个空间扫了一圈,很快就有了新发现。 在一侧围墙下有一个半人多高,形似大货车档位的摇杆。 再仔细一看,哪里是形似,分明就是一个放大了几十倍的车档摇杆,摇杆下方的档位上,从一档到倒档一应俱全。 这些档位都代表着什么? 带着疑问,刘根来用意念控制着摇杆,先挂到了一档上。 顿时,右边地面上射出了一排长方形的红灯,圈住了空间大约六分之一的土地。 刘根来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又接连控制着摇杆挂上了其他档位。 除了不同的档位对应的不同长方形区域,整个空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档位究竟干嘛用? 刘根来摸不清头绪,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看明白了——这个长方形空间分明就是一个放大了几百倍的渣土车车斗。 是空间就应该能收纳物品吧? 刘根来心念一动,盖在身上的被子骤然出现在空间之中。 果然能收纳。 刘根来又来回试验了一次,最终发现只有那些与他身体连接起来的东西,才能被收进空间,隔空取物暂时还做不到。 这空间功能够鸡肋的。 刘根来有些失望,很快又想开了。 有空间总比没有好,用对了地方,未必不能在这个饥荒年代活的精彩。 “根来,吃饭了。” 二姐刘敏的声音再次传来,刘根来立刻将意识退出了空间,顺手将长命锁放回胸前。 “你试试烫不烫?” 刘敏小心翼翼的捧着刚刚那个幽黑的陶碗,慢慢放在炕沿边,碗里盛满了黑黝黝黏糊糊的东西,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你自己吃,还是二姐喂?” 嘴上这么问着,刘敏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自己吃。” 刘根来读懂了二姐的眼神,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 “慢点,慢点。” 刘敏急忙拢了拢被子,盖住了他的腿,又扶着他的肩膀,将他的后背慢慢靠在墙上。 这具身体病了将近四个月,虚弱的几乎没有一点力气,但为了不让心疼他的二姐失望,刘根来还是强撑着身子不歪倒,还冲二姐露出了一抹笑容。 “拿着,慢慢吃。” 刘敏递来一个木头做出来的勺子,又把陶碗凑到他嘴边,满是鼓励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刘根来看了看那明显是手工制作的简陋木勺,没有用它盛饭,把脑袋往前探了探,嘴唇凑到碗边,攒足力气,吸溜了一大口,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哎呀,你慢点,烫不烫?” 刘敏急忙把碗挪开,关切的问着。 “温度正好。”刘根来又冲二姐笑了笑,目光落在二姐单薄的衣服上,蓦的一阵心疼。 烫? 已经有点凉了。 刘敏之所以感觉不出来,是因为她穿的太少,浑身冰凉,尤其是一双手,好几根手指都冻的又红又肿,稍稍温热一点都会觉得烫。 “不烫就好,快吃吧,多吃点。” 刘敏脸上露出了笑容,又把陶碗送到刘根来唇边。 刘根来又喝了一大口,肚子里有了食儿,身子也不像刚才那么虚弱了。 “这是什么?” 喝了两口,他愣是没尝出来到底吃的什么东西,就是感觉又涩又苦,还滑滑嫩嫩。 “地瓜干熬的地瓜叶,好吃吧!多吃点,不够,二姐再给你盛。”刘敏又把陶碗凑了上来。 好吃? 这玩意都是喂猪的好不好?到二姐嘴里怎么都成好吃的东西了?家里究竟有多困难? 刘根来没再多说什么,让二姐喂着,一口一口的喝光了碗里的饭。 二姐还要再给他盛一碗,被他拒绝了。 在二姐离开之后,有了点力气的刘根来本想再研究一下空间,在略作斟酌之后,还是决定先看看这一世的家。 刘根来拿过放在炕头热着的裤子,往腿上套着。 这年头的裤子都没有腰带,裤腰特别宽松,提上去,两边一搭,来回扭扭,用根布条一系就算齐活,所以,这种裤子被称为扭裆裤。 扭裆裤的裤脚特别窄,脚伸直了刚刚能钻过去,省布料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防风。 什么棉裤毛裤线裤秋衣,这年头统统没有,裤子里面就是光腿,大冬天的,裤脚不紧一点,冷风能顺着裤腿直接窜到裤裆。 妥妥风吹那啥毛不动。 穿好裤子,又穿上薄薄的棉衣,刘根来挪到炕沿,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炕前的鞋子。 鞋子是用废旧轮胎做的,鞋帮用的内胎,鞋底用的外胎,连接的地方先用洛铁粘上,再用线缝上一圈。 这种鞋特别耐操,一年四季都能穿,什么雨天雪天,旱地泥地都不在话下,正因如此,老百姓给它取了个特别响亮的名字——旱涝英雄鞋。 耐操是耐操,但这鞋还有一个无法客服的毛病——臭脚。 尤其是干活出汗的时候,脚在不透气的胶皮里沤一天,拿出来的时候,泡白的脚丫子都能冒烟,要是一屋子的人都穿这种鞋,那味道都能赶上毒气弹了。 刘根来的鞋却没那么臭,不是他的脚有啥特异功能,而是他在炕上躺了三个多月,这鞋基本没怎么穿。 从褥子下面掏出用破布拼成的袜子,套在脚上,刘根来穿上鞋子,试着走了两步。 鞋里面塞了一圈草,没有想象中的冰凉,却也不怎么舒服。 刘根来左右看了看,家里一共四间房,三间住人,一间灶膛间。 最里面的房间本来是大姐二姐一起住的,大姐出嫁以后,那时才三岁的小妹又住了进去; 紧挨着二姐小妹房间的是他们兄弟三人睡觉的地方,小小的一铺炕,刚好能挤下三个人,再多一个就要头脚颠倒着睡了。 再往外就是养父养母睡觉的房间,比他们姐弟的房间稍微大了一点,却不怎么宽敞,家里的杂物基本都放在这间房了。 最外面是灶膛间,灶膛的烟道接连穿过三个房间三铺炕,最后才连着烟囱,烧火做饭的那点热量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躺久了刚下地还有点头重脚轻,刘根来缓了一会儿才适应,扶了一把门框,穿过养父养母的房间,来到了灶膛间。 “你这孩子怎么自己下地了?上茅房啊?怎么不喊你二姐扶着你?别再摔着。敏子,敏子,快来扶着你大弟。” 一见刘根来,养母李兰香就是一阵大呼小叫,想要扶着他,又回头看了看咕咚咕咚冒泡的锅,急忙将迈出的脚步收了回去,拿起灶台上的木棍,在锅里快速搅动着。 锅里炖着一家人的饭,可不能冒出来,这年景,一点点粮食也不能浪费。 “来了来了,大弟,你上茅房怎么不喊我?” 二姐甩着手上的水快步进屋,急忙扶住了刘根来。 刚伺候完刘根来吃药吃饭,二姐又去洗衣服了,本就冻伤的手越发冰凉。 刘根来没有动,目光落在锅和食物上,微微有些发怔。 第3章 俩耗子 灶膛上的锅不是他想象中的铁锅,而是一个黑乎乎的大陶罐,陶罐里咕咚咕咚冒着气的食物跟他吃的那一碗也不完全一样。 为啥不用铁锅? 略一思索,刘根来就明白了。 不是不用,而是没有。 大炼钢铁把农村几乎所有的铁器都拿去熔了,什么门环、把手、锁头……带铁的一件不留,包括每家每户的铁锅和菜刀。 随后又是大食堂,农户不需要买锅买刀,大食堂倒了,紧随而至的又是自然灾害,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饱,哪儿还有钱买铁锅? 陶罐里的食物不光比他吃的那碗更黑,还稀了不少,明显是在给他盛了一碗稠的之后,又加了一些地瓜叶子。 这就是一家六口人的饭? 喂猪猪都不一定吃。 这还是二姐嘴里好吃的……不好吃的又是什么? “没吃饱?姐再给你盛一碗?” 刘根来呆滞的目光让刘敏误会了。 养母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拿起一个碗,在碎布拼成的围裙上擦了擦,就要给他盛饭。 刘根来急忙阻拦。 “那啥……妈,别忙了,我饿了那么多天,不能一次吃太多,别把胃撑坏了。” 这可是一家六口人的口粮,他多吃一口,家人就要少吃一口。 挨饿的年景,哪怕少吃一口饭都有可能饿死人。 前生今世,刘根来第一次喊妈,没有想象中的别扭,稍一迟疑就喊出来了,顺利的甚至有点自然。 大儿子要是说不饿或者别的理由,李兰香肯定还会给他盛饭,可他说怕把胃撑坏了,她就停手了。 大儿子身体刚见好,可别真再撑坏了。 “二姐,你去忙吧,我自己走走。”刘根来又冲二姐笑了笑。 “你自己真行?可别一会儿掉茅坑里了,又喊我捞你。” 大弟好久都没这么精神了,欢喜的刘敏竟开起了玩笑。 “你个死妮子,瞎说什么呢?看我不揍你!” 李兰香拿起烧火棍,作势要打刘敏,脸上却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刘敏笑着逃到了院子,又扭回身看着刘根来,眼神中鼓励和期待就像看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刘根来没有让二姐扫兴,他享受着这份浓浓的亲情,真的像个孩子一样,迈过门槛,一步步走进院子。 “我都会走路了,二姐你不夸夸我?” 噗嗤! 刘敏被逗笑了。 “稳当点,别踩路滑的地儿,再摔着。” 见刘根来走的稳,刘敏叮嘱一句扭身又去洗衣服了,目光还时不时的瞥向刘根来,他要是打晃,她第一时间就会冲过去扶住。 初冬已经下了第一场雪,雪化了又冻上,院子里有不少地方都结着冰。 刘根来又不是小孩子,魂穿过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好几了,比原主大了十多岁,身子这么虚,怎么可能挑路滑的地儿走? 不过嘛,要是身子结实了,说不准哪儿滑溜往哪儿出溜。 男人至死是少年。 何况原主本来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 院子里空空荡荡,一根晾衣绳斜着从门边扯到墙头,纵跨了大半个院子,一家人的几件破烂衣服正万国旗似的随风晃动。 院子倒是不小,差不多有两分地,可除了左侧墙边的一堆柴草和右侧尽头的茅厕,其他地方全都空空荡荡。 家里都快饿死人了,咋不种点粮食蔬菜啥的?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前脚刚种上,后脚就会被当做尾巴铲了,搞不好队里还会扣你的口粮。 口粮没了,那可真就饿死人了。 “根来,你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躺着,别再冻着。”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怎么让一家人吃饱肚子,养父刘栓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刘栓柱像个小老头似的背着手,一个空空的大麻袋在背后晃着,十岁的刘根喜和八岁的刘根旺一人拉着一根草绳,一块儿拖着一捆半人多高的柴火,才五岁的小妹刘彩霞在后面推着。 咋不坐上去让两个哥哥拉着? 怎么可能? 这年头,每一点力气都不能浪费,她要是敢坐上去,李兰香就会把她的屁股打开花。 “躺累了,出来透透气。” 刘根来嘴上回答着刘栓柱,目光落在后面的老头身上。 老头戴着一顶破毡帽,一身脏兮兮的破衣裳,却得胜将军似的昂首挺胸,腰间草绳里别着的两个死耗子随着他的脚步前后晃荡。 “哟,王爷爷,您这是进山打猎了?” 刘根来开着老头的玩笑。 老头姓王,是个老光棍,住他家隔壁。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又无牵无挂,生产队里就安排他喂牲口。 他平时吃睡都在生产队的那几间破房子,需要换洗衣服的时候,才回一趟家,把脏衣服丢给李兰香,再把洗好晾干的衣服带回去。 老头不会洗衣服? 当然会。 让李兰香洗衣服只是接济他们一家的由头——如果没有老王头的接济,他们家早就饿死人了。 “哟,拴住,你家大小子病了一场,脑子倒是变灵光了,还会跟我这个老头子耍贫嘴了。” 老王头笑着冲刘栓柱嚷嚷着,顺手抽出别在腰间的两个耗子,一块儿丢给了刘根来。 “小子,吃点肉补一补,等养好了身子,脑子灵光一点,别跟以前一样,跟个傻子似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丢完耗子,老王头调头就走。 李兰香急忙追了出来。 “王叔,快回来,吃碗饭再走……衣服还没拿呢!” 老王头冲身后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大步流星的朝生产队走去。 “这要怎么感谢人家才好?”李兰香抹着眼泪。 老王头平时就没少接济他们,有了肉了,还专门跑来送一趟。 “等将来,我给他养老。”刘根来把两个耗子丢给了放好柴火的两个弟弟,毫不客气的吩咐着,“收拾了。” 两个弟弟欢天喜地的捡起来,蹲一边点了一堆火,一块收拾着耗子。 两只耗子一只冻的生硬,一只还软乎乎的,明显没死多久——老头应该是觉得一只太少,攒着两只一块送的。 这都是恩情。 “大哥大哥,两只耗子,你吃一只,爹妈姐姐妹妹吃一只,我跟小弟一人一根尾巴好不好?” 二弟刘根喜兴奋的小脸儿通红,明明馋的要死,却还想着家里人。 三弟刘根旺没说什么,两个眼睛四处寻摸着,忽的跑出去,捡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棍子,又飞快跑回来,对着耗子尾巴没头没脑的敲着。 第4章 抓鱼 “你干嘛?差点打着我的手。” 刘根喜气恼的推了弟弟一把。 “又没打到,你凶什么?”刘根旺爬起来,拍拍屁股,又挥起了棍子,“老鼠尾巴太细了,我想打肿了,多吃点肉。” 刘根喜两个眼睛顿时一亮,显然,弟弟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你个傻小子。”刘根来走过去,摸了摸小弟的脑袋,“打肿了里面也是血水,煮熟了,啥都没有了。” “肿了是血水啊……” 两个弟弟眼神里的光芒都黯淡下来。 对他这个大哥的话,他们从不怀疑,在他们心里,能给家里挣工分的大哥早就是大人了。 “你们想吃肉,以后,大哥给你们弄。” 有空间在手,对能弄来肉,刘根来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哥,我也要吃肉,吃大肉。” 听到能吃肉,正在帮二姐舀水的小妹刘彩霞兴奋的叫着,一瓢水差点倒到盆外。 五岁的小丫头刚一回家就知道帮二姐干活,根本不用大人吩咐。 这年头的女孩必须证明自己有用,否则,真到揭不开锅的时候,最容易被牺牲的就是家里的女孩。 “屁大点的孩子,就知道吃肉,你有那吃肉的命没有?” 刘栓柱把麻袋垫在门槛上坐下,一边笑骂着老闺女,一边掏出了烟袋锅,挖了一锅不知道是啥玩意的东西,拿了根烧着的柴火点着。 烟叶? 不可能的。 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把好好的地拿去种烟? 到集上去买? 那就更不可能了。 家里穷的恨不得一分钱都要掰成几半花,哪有钱买烟叶? 想抽烟,就只能胡乱弄点树叶子凑合了。 看着冒烟的烟袋锅,刘根来暗暗咂吧了几下嘴,他的烟瘾被勾上来了。 想开口跟养父要一口,再一想原身的年纪,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等有钱了,直接买烟抽吧。 “当家的,队里怎么说?” 灶膛间的李兰香一边摆桌子盛饭,一边问着刘栓柱。 “还是那句话——没有。” 刘栓柱,敲了敲烟袋锅,烂树叶子做成的烟叶抽两口就没了,根本解不了渴,勉强过过瘾罢了。 他拿麻袋是去生产队借粮的,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再没吃的,一家人就要出去讨饭了。 可讨饭都是奢望,公社有人在路口把着,你前脚想出去讨饭,后脚就会绑回村。 “怎么会没有?秋收晒地瓜干的时候,我都记着数呢!肯定没分完,生产队的粮仓里少说也得有两三百斤。” “会计打开仓库让我看了,的确没有。”刘栓柱又点了烟袋锅。 “这帮天杀的,肯定是偷着分了,也不怕吃烂肠子。”李兰香愤愤的骂着,眼睛又红了。 借不到粮,一家人可怎么活?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鹊,肯定有办法的。”刘栓柱倒是挺乐观,“喜子,收拾好耗子,给你张奶奶送一只,她平时没少帮咱们,咱们有了肉,可不能忘了人家。” 一听说要把肉送人,刘根喜和刘根旺都是满心不舍,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收拾耗子的速度慢了不少。 两个孩子都被教育的很好,小小年纪就知道感恩。 李兰香则是暗暗叹了口气,悄悄的看了一眼刘根来,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有气无力的说出了三个字。 “吃饭吧!” 就像按下了某个神奇的按键,刘根喜、刘根旺,还有最小的刘彩霞立刻放下手头的活儿,争先恐后的跑向饭桌。 若要评选这个年代最有分量的三个字,“吃饭吧”绝对会毫无争议的拔得头筹。 不要说三个孩子,就连刘敏也立马站了起来,一边擦着通红的手,一边迫不及待的朝饭桌走着。 干了那么多活儿,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一家人唯一矜持的可能只有刘栓柱,直到老婆孩子围着饭桌坐好,他才慢悠悠的站起身。 但刘根来明显能感觉到他那一口烟抽的比前面更急。 “根来,快来吃饭,还站那儿干嘛?”刚刚坐下的刘栓柱又招呼着大儿子。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 刘根来还饿着呢,他这具身体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小小的一碗地瓜干混着地瓜叶的粥怎么可能吃饱? 可他不能再吃了,饭就那么多,他多吃一口,家人就要少吃一口。 “得想办法给家里弄点吃的了。” 刘根来一刻也不想拖延,出了院门儿就朝村口的小河走去。 大冬天的,在村里不可能搞到粮食,身子这么虚又走不远,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钓鱼。 鱼钩鱼饵鱼线? 有空间在,这些全都用不着。 村口的小河本来就没有多大的水,现在是枯水季节,河水已经断流了,只留下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水坑。 今年的冬天有点冷,刚到初冬,水塘上就结了一层薄冰,刘根来沿着河边慢慢走着,挑了一个最大的水坑停了下来。 他先把手放在冰面上,想把整个水塘的水都收进空间,再把里面的鱼挑出来。 可他接连试了几次,手掌都冻得冰凉,水塘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了想,刘根来捡了个石块,往水塘里一丢,把冰面砸破一大片,看了一眼水深,他又进了河边的树林,费劲巴拉的折了一根五六米长的树枝,像个大扫帚似的,整个伸进了冰窟窿,放出意念,仔细感应着。 不一会儿,树枝就碰到了一条小鱼,刘根来急忙心头一动,那条小鱼就被收进了空间。 “有门儿!” 刘根来兴奋起来。 天冷的时候,鱼都藏到了深水区,这根五六米长的树枝差不多能伸到水坑中心,就算谁最深的地方不在水坑中心,绕着水坑走一圈,也能伸到任何地方。 只要被树枝碰到的鱼,就能被他收到空间。 这么想着,刘根来也这么做着,等他绕着水塘走了一圈,空间里已经有七八斤鱼了。 水坑小,鱼也不大,最大的也就半斤多,最小的还不到一两,几乎都是鲫鱼,大部分都是黑的,最有营养的黄金鲫鱼只有七八条。 转头看了一眼远远近近的几处水塘,刘根来暗暗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再弄更多鱼,实在是这具身体不允许。 弄这些鱼前前后后也就忙活了半个小时,他已经累的大气直喘浑身打晃,估计刚刚吃的那碗粥的能量全都消耗完了。 又看了一眼收货,刘根来心情又敞亮了。 七八斤小鱼应该勉强够一家人吃顿饱饭——自己一碗饭换全家一顿饱饭,这笔买卖太值了。 他把鱼都从空间放了出来,折了根树枝,从腮里挨个穿上,等穿好鱼,站起来的时候,他眼前直冒金星,差点没一头栽到,缓了好久才缓了过来,拎着鱼,踩着夕阳的余辉朝家走去。 第5章 换粮食 刚进村,迎面就碰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狗屁帽子、粗布棉衣、扭裆裤子,标准的农村人打扮。 唯一不协调的是他脚下的棉鞋,不是耐操的旱涝英雄鞋,而是厚实暖和的东北巫路。 这种棉鞋不算太贵,可能也就一两块钱,却也不是普通农民能买得起的。 孙宝根,刘家所在的一队生产队长。 刘根来前身之所以病倒,一半是自己傻,一半是这家伙坑的。 明知道天要下雨,还安排他去送粪,说什么半大小子想拿整劳力的工分就得比别人多干,要不就老老实实拿一半工分。 远远的,孙宝根一见刘根来手里的鱼,两眼顿时一亮,立刻迈着大步迎了上来,两眼始终盯着那串鱼,看都不看刘根来。 “这么多鱼,哪儿弄的?” “村口河里抓的。” 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句,脚步没停,想要绕过孙宝根。 孙宝根一把抓住了刘根来肩膀,“你等等。” “你有事儿?”刘根来脚下发虚,差点被他带倒,顿时有些气恼。 “这些鱼真是你从村口河里抓的?”孙宝根终于把眼睛从鱼上移开,看向刘根来。 “这不废话吗?我不抓,鱼能自己蹦上岸?”刘根来没好气的把孙宝根的手扒拉开。 “是从村口河里抓的就好。” 孙宝根顺势背起了手,挺着胸口踱了几步。 “河是集体的,河里的鱼自然也是集体的,你抓了集体的鱼就得交公,把鱼给我拿过来吧,我替你上交。” 卧槽! 你一个小小生产队的队长,连村干部都算不上,竟然摆起了官威。 这大尾巴狼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多大的领导呢! 刘根来想损这家伙几句,又一想家里的处境,便将怒火压了下来。 “孙哥,你想要这些鱼?” “胡……胡说,我是要替你上交队里,怎么成我想要了?” 孙宝根没想到刘根来把话说的这么直接,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想要就用粮食换,粮食现在比鱼贵,我也不多跟你要,这些鱼差不多有八斤,我只要你四斤棒子面,不多吧!” 所谓的棒子面就是玉米带着玉米芯一块磨成的面粉,纯玉米含量连一半都不到。 如果刘根来要的是四斤玉米面,那的确有点多,可要四斤棒子面,那就是公道价了。 至于为啥要用八斤鱼换四斤棒子面,原因很简单,八斤鱼一顿就吃没了,四斤棒子面再和点别的做成粥,能让一家人吃三四天。 “什么八斤四斤,这些鱼是集体的,要直接上交,你想用集体的鱼换粮食给自己,咋了,你想占集体的便宜?”回过神的孙宝根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你换不换吧?”刘根来不想跟他多废话,“你要是舍不得四斤棒子面,十斤地瓜干也可以。” 地瓜干比棒子面便宜多了,而且那玩意还不顶饿,吃得快拉的也快,刘根来其实是不想要的,可没办法,家里快没吃的了,能吃到嘴里的都是好东西。 孙宝根一怔,直眉瞪眼的看着刘根来,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这小子大病一场,怎么性子也变了? 要在以前,这么吓唬,他早就怂了,可现在,他镇定的哪儿像个才十五岁的半大孩子? “孙哥,你要答应就快点,你要不答应,我可走了。” 刘根来凑到孙宝根耳边,又加了一把火,“这会儿都在吃饭,街里还没人,你再磨叽一会儿,保不准就有吃完饭的人出来溜达,被别人看到了,这些鱼就不一定是你的了。” 岭前村二百来户,七八百人,想吃鱼,又肯拿粮食换的,肯定不止他孙宝根一个。 现在是五九年,三年自然灾害的头一年,还不到最难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吃不上饭。他们刘家之所以这么穷,主要是因为前身病了三个多月,耗光了家底儿。 “棒子面我也不多,最多给你二斤,再加三斤地瓜干。” 孙宝根收起了白嫖的心思,不再把刘根来当成可以随便糊弄的小孩。 “五斤地瓜干。” “你小子还会狮子大张口?最多四斤。” “可以,不过,我要把那几条黄金鲫鱼挑出来。”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孙宝根见黄金鲫鱼没几条,也就答应了,心里对刘根来又高看了几分。 病了一场,脑子变灵光了? 这事儿倒是稀罕。 …… “我的老天爷,你哪儿弄来的鱼?” 已经吃完饭,又在洗衣服的二姐见刘根来拎着七八条金黄金黄的鲫鱼回家,惊的一阵大呼小叫。 “哇!好多鱼,大哥你真厉害!” “鱼,鱼,我要吃鱼!” 正在劈柴的刘根喜和在一旁捡着蹦出来的柴棍的刘彩霞也被刘根来带回来的鱼惊到了,屁颠屁颠的围了上来。 “拿去收拾了,咱们做鱼汤吃。” 刘根来把鱼递给了刘根喜。 “我也来,我也来,大哥你好厉害,刚出去一会儿就抓了这么多鱼。” 刘根旺提着裤子从茅房里跑了出来,喊得声音比谁都大,也不知道他拉完擦屁股没有。 听到动静的刘栓柱和李兰香也来到了院子,见到刘根来拿回来的鱼,比几个儿女还吃惊。 “谁给你的?”刘栓柱显然不相信儿子出门这么一会儿就能抓到鱼,第一反应就是别人给的。 “赶紧给人送回去,咱们家欠的人情已经够多了,可不能再欠了。”李兰香更直接,甚至还难得的对刘根来板起了脸。 刘根喜刘根旺两兄弟也停下收拾鱼的动作,一会儿看看爹妈,一会儿看看大哥,一会儿又看看鱼,满眼都是纠结。 “鱼鱼,我要吃鱼。” 最小的妹妹刘彩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嚷嚷着吃鱼。 “这鱼是我在村口河里抓的,不是别人给的,你们就放心吃吧。” 刘根来一边解释着,一边拉过一个木头做的板凳坐了下来,顺手把装着棒子面和地瓜干的破袋子放在脚边。 这一来一回的,可把他累的够呛,再不坐下,都快站不住了。 “你就吹吧!还你抓的,你咋不说鱼自己蹦到岸上让你捡的?”二姐压根儿不相信刘根来的话,自己这个弟弟有几斤几两,她这个姐姐还能不知道? 刘根来笑了笑,正想着编什么样的借口,李兰香忽然问道:“根来,你放旁边的是什么?” 第6章 准备进山 刚刚,一家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几条黄金鲫鱼吸引了,直到刘根来坐下,把手里提着的破袋子放在脚边,才留意到他还带着别的东西回来了。 “两斤棒子面,四斤地瓜干……旺子,给我倒杯热水。” 刘根来说的轻描淡写,一家人全都呆住了,就连跑了几步去给他倒水的刘根旺也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破袋子。 那里面可是吃的! 两斤棒子面加四斤地瓜干足够家里吃上好几天。 “这……这么多粮食,你……你哪儿弄的?”刘栓柱惊的都磕巴了。 “用鱼换的。” 刘根来把跟孙宝根用鱼换粮食的事儿讲了出来。 刘栓柱呆呆的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自己跑了好几趟生产队,好话说尽,一点粮食没弄回来,儿子出去才一会儿,不仅拿回了几条鱼,还换回了这么多粮食。 儿子咋就忽然一下长大了,都比他这个当老子的强了……他这个当爹的是该高兴,还是羞愧? “你这孩子,谁让你下水的?” 李兰香几步跑过来,先是拍了刘根来一下胳膊,又蹲下来捏着刘根来的裤腿儿,摸着他的衣袖,发现衣服没湿,手脚也不冰凉,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大儿子身子刚刚好一点,又在这么冷的天下水捉鱼,万一被冷水激着了,肯定还得病倒。 身子没全好又病倒,那可怎么得了? “妈,我没下水,刚好有个水抗快干了,我就扒了个口,把水放了,踩着石头抓的鱼,连鞋都没湿。” 刘根来编的这个借口并不完美,只要去河边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撒谎,可为了宽慰养母,他也只能这么说。 李兰香是放心了,刘根喜刘根旺两兄弟心思却活泛起来。 一看小哥俩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儿,刘根来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脸色立马一板。 “你俩想干什么?别说我没警告你们,要是敢去河边,我揍不死你们!” 小哥俩一听,立马萎了。 弟弟对哥哥的畏惧是从骨子里带的。 “看把你能的,我是不是也要揍你一顿?” 刘敏端着一碗热水递给了刘根来,眼神恶狠狠的,满是警告意味。 “嘿嘿……我可不经打,你要是把我揍趴下了,还得接着伺候。” 二姐对他不是血脉压制胜似血脉压制,刘根来打着哈哈,赔着笑脸接过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二姐倒的水真好喝!” 噗嗤! 刘敏又被逗笑了,就连李兰香也跟着笑了起来。 “鱼,鱼,我要吃鱼。” 看着妈妈和二姐在笑,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刘彩霞又大声嚷嚷。 晚饭只喝了一碗地瓜干混着地瓜叶做的稀粥,根本不顶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又饿了。 李兰香刚要板着脸呵斥小女儿,刘根来抢先开口,“妈,把鱼炖了吧,我也饿了。” 他是真饿了,现在还只是前胸贴后背,再过一会儿,怕是又跟先前似的搅动挤压摩擦般的难受了。 “那就给你炖两条……炖三条吧!你身子虚,吃点鱼汤补补。” 对刘根来这个大儿子,李兰香还是很大方的,要是换成别的孩子,想吃鱼?先吃巴掌吧! “还是都炖了吧,就这么几条小鱼,分开炖,还不够费柴火的,再说,喜子旺子跟彩霞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儿能总吃糠咽菜,多少也得加点营养。” 自己吃鱼,一家人干看着,这种事,刘根来可干不出来。 李兰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去炖。” 刘敏就等着李兰香答应呢,李兰香刚一点头,她就迫不及待的朝那几条鱼跑去。 鱼已经被小哥俩收拾好了。 刮鱼鳞,开膛破肚,掏出内脏? 不存在的。 鱼鳞和内脏也是肉,都是好东西,小哥俩只是用手一挤,把鱼肠子里的东西挤出来就算完事儿。 不小心挤出来的鱼肠子也不会丢,用水涮涮,照样能吃。 陶罐里面加满水,把鱼往里一放,再加几粒盐,就算齐活。 什么葱姜蒜,油酱醋,花椒、大料、八角……家里哪有这些东西?就连盐也是黄澄澄的大粒盐,吃的时候敲几块下来,往锅里一放,什么咸啊淡的,有味儿就行,饿极了,还讲究那些? “这个给你。” 李兰香把装着棒子面和地瓜干的破袋子拎起来,顺手塞给刘根来一个纸包。 刘根来打开一看,是四块他不认识的点心,拇指大小,一层层的薄片,微微有点泛黄。 “这是旺子给你张奶奶送耗子的时候,你张奶奶给的。”李兰香叹了口气,“唉,人情越欠越大,以后可怎么还?” 刘根来没有应声,捻起一片点心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 点心早就皮了,油也有点发焖,不知道放了多久,应该是张奶奶那个在公社派出所当所长的儿子孝敬的,自己舍不得吃,却舍得接济他们。 尝了一片,刘根来就把点心包了起来,没有还给李兰香,而是揣进了自己的裤兜。 他没打算把这四块点心分给弟弟妹妹,不是他馋嘴,而是有大用。 扭头看了一眼村后,刘根来目露坚定。 岭前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村后是重重叠叠的崇山峻岭。 想让一家人吃饱肚子,小打小闹肯定不够,必须要猎到大物,想猎到大物就得进深山,想进深山就必须有充足的体力。 原本他还纠结进不进山,因为这具身体不允许,搞不好,没进深山就累死在半道上,此刻,他下定了决心。 这四块带着甜味的点心就是他的体力来源。 如果放在前世,这四块点心就是他的网约车,是美好生活的启动资金。 “这一世应该没有渣土车吧!” 刘根来忽然笑了。 …… 鱼汤很腥,甚至有点难以下咽,刘根来还是把二姐盛给他的两条小鱼和一大碗鱼汤吃得精光。 不为别的,就为了鱼肉里的那点蛋白质。 蛋白质是力量的来源,没有这两条鱼的蛋白质补充,他或许连一座山也翻不过去。 喝完鱼汤,放了泡水,刘根来就上炕睡觉了。 为了进山打猎,不但不能浪费一点体力,还要尽可能的养精蓄锐。 …… 第二天,刚吃过棒子面和花生壳粉做的稀粥,刘根来就揣着那四块点心,带着一盒火柴出门了。 给父母和二姐的理由是出去转转,他可不敢说进山,否则,父母和二姐不但不会答应,甚至都不让他出门。 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父母和二姐没有注意到自己,刘根来调转方向,直奔村后大山。 第7章 带野鸡回家 村后的大山层层叠叠,最前面的是五座绵延了四五里的小山头,每座山都只有两三百米,村里人叫这五座山五道岭。 翻过了五道岭,才算进了深山。 五道岭里基本没有什么猎物,就算有,也早就被饥饿的村民们抓光了。 刘根来没有在五道岭浪费时间,顺着绵延的小道,一路走进深山。 很少有村民敢进深山,不光是体力不允许,还因为冷,更因为深山里有狼和熊瞎子。 饿得直打晃、冻得直哆嗦,万一遇到狼群或是熊瞎子,哪怕是十几二十个凑在一起,也只有沦为猎物的份儿。 就算是不用饿肚子的前些年,有狼群偷了村里的猪,村民们也只是把狼群赶进深山就算完事,不敢进入深山。 刘根来也冷,身上薄薄的一层棉衣根本挡不住山上的寒风,他只有加快脚步,顺着山根避风的地方前行,才不让自己被冻透。 早晨的那点稀粥提供不了多少能量,昨晚的两条小鱼也没让他增加多少力气,刘根来连吃了两块点心,才在体力耗尽之前,翻过了五道岭。 找了个避风的大石头坐下歇了一会儿,刘根来吃光了最后两块点心,恢复着体力。 十几分钟之后,刘根来开始行动。 他今天的目标是野鸡。 抓野猪? 别开玩笑了。 虚的跟弱鸡似的,遇到野猪也只能跑。 挖陷阱?他连铁锨都没有,用手抠啊? 退一步说,就算有枪,他也不会用。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野猪虽是他的终极目标,但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抓野鸡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在来的路上,他试验了几次空间,大树可以当做媒介,此刻,他的空间里放着好几窝小鸟。 能抓鸟就能抓野鸡,野鸡飞到树上,就相当于飞到了他的空间。 后山静谧幽深,时不时的就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走了没多远,刘根来就在雪地上发现了不少动物脚印。 有野猪的,有野鹿的,有野兔的……最多的是野鸡脚印。 不是野鸡就比别的动物多,而是别的动物都有自己的路径,不熟悉的路一般不走,尤其是野兔。 这玩意一根筋,用铁丝做个套,放在兔道上,这玩意就会一头扎进去,越挣扎越紧。 可惜,铁丝在这年头也是稀罕物,不说他家,整个岭前村怕是也找不出几根,想要抓野兔,只能等下次了。 野鸡到处乱飞,哪儿有食儿就落在哪里,看似没有规律,实际上很好找——盯着那些结果子的树和草就行了。 这一点,刘根来很有经验。 前世的他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伙食也就那样,想吃点肉,只能自己想办法。从十来岁开始,孤儿院周围的几座山都被他走遍了,野鸡野兔不知道抓了多少,妥妥的老猎手。 找了没多久,刘根来就找到了一棵野果树,光秃秃的树枝上,几棵山里红随风轻摆,树下有不少野鸡脚印。 刘根来来到树下,四处搜寻着,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找到了两只野鸡,应该是一公一母。 可惜,现在不是野鸡的繁殖季节,不然,还能收获一窝野鸡蛋。 刘根来看着野鸡,野鸡也歪着脑袋看着他,可能是觉得树上安全,野鸡没有飞走,就那么看着刘根来一步步走到树下,用手扶住了树干。 “你们是我的了。” 刘根来嘴角翘起,心念一动,两只野鸡就进入了他的空间。 在来的路上,刘根来做过实验,他可以用意念操控空间,在他的操控下,一只野鸡很快就被拔毛去脏,处理干净了。 刘根来捡来一些干柴,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火,把野鸡架在火上烤着,时不时的把大粒盐化成的盐水撒一点上去。 工夫不大,烤肉的香味就飘散开来。 “真香啊!” 刘根来咽了口口水,强忍着把烤鸡取下来咬一大口的冲动,耐心的等待着。 大约半个小时,野鸡终于烤熟了,刘根来狠狠咬了一大口,一边哈着气,一边大口咀嚼着。 “真特么香!”刘根来感叹着。 只加了盐的野鸡肉,刘根来竟吃出了前世烧烤大餐的感觉。 不,比那感觉还爽。 前世的烧烤大餐吃不住现在的满足感。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整只野鸡就下了肚,终于没有那种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了。 其实,一只野鸡,刘根来只吃了个半饱,真要放开了吃,另外一只野鸡也能吃的精光。可他不敢再吃了,饿了那么久,一下吃太多肉,身体会适应不过来。 肚子里有食,身体也有了力气,刘根来把火堆踩灭,又四处寻找野鸡。 可能是资源丰富,再加上几乎没人来,这边的野鸡还真不少,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刘根来的空间里已经有二十多只了。 带着满满的收获,刘根来开始往回赶。 往回走的路上,刘根来是一路小跑,一是因为傍晚降温,天有点冷,二是因为他想锻炼锻炼身体。 前世的他一身腱子肉,这具身体却瘦的跟麻杆儿似的,万一遇到危险,他前世打架练出来的好身手也施展不出来。 锻炼身体也不能急于一时,还是那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刘根来跑的并不快,刚好在出汗与不出汗之间,卡着身体的极限。 等他翻过五道岭,来到村后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他停下跑步,匀着呼吸,不紧不慢的走进了村子。 此时正是做饭的时间,村子里炊烟四起,街里基本没什么人。 担心再遇到孙宝根那样的另类,直到家门口,刘根来才从空间里取出一公一母两只野鸡。 “你去哪儿了……我的老天,哪儿来的野鸡?” 刚走进家门,迎面正好碰上出来找他的刘敏,见到他拎的两只野鸡,刘敏先是一声惊叫,紧接着又捂住了嘴巴,作贼似的四处看着。 发现没人留意到他们,刘敏一把拉住刘根来胳膊就往家里拖。 二姐咋那么搞笑。 刘根来暗笑着,跟上了刘敏的脚步。 “爹,妈,你们快看,大弟带什么回来了?” 刚走进屋门,刘敏就献宝似的,冲正在煮饭的李兰香和在一旁抽着烟袋的刘栓柱嚷嚷着。 不用她说,刘栓柱和李兰香早就看见了,之所以没有反应,是因为他们都在发愣,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第8章 进城买野鸡 “当家的,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大小子手里提着的是两只野鸡?” 李兰香碰了碰李栓柱,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两只野鸡,两眼发直,意识游离,连陶罐咕咕外冒水都顾不上了。 刘根来急忙丢下野鸡,拿起锅台上的木棍,迅速在陶罐里搅动着,这才让溢出来的泡沫消散下去。 “是野鸡,真是野鸡,妈,你摸摸看。” 刘敏拎起一只早就冻硬的野鸡,递到李兰香面前,满脸都是笑,“大弟真带了两只野鸡回来。” “真是野鸡……真肥啊!” 李兰香双手抓着野鸡,来回翻看着,原本呆滞的脸上不自觉的泛起了笑容。 刘栓柱也回过神了,他没看野鸡,带着严肃的表情盯着刘根来。 “这两只野鸡你从哪儿弄的?” “闲着没事儿,我去五道岭转了一圈,好巧不巧的,刚好碰到这两只野鸡被网缠住,我就捡回来了。” 刘根来可不敢说他进了深山,看刘栓柱这副表情,要是知道他进了深山,肯定会揍他一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深山是那么好进的? 搞不好会丢命。 “是网网住的呀!”李兰香纠结了,“网是别人下的,网住的野鸡就是别人的,你捡回来,不太好吧?” 到手的野鸡要送回去,她哪儿舍得?可要是不送回去,被人知道了,李家人的名声可就坏了。 “妈,你就放心吧,那网不知道被下了多少年,早就成破烂了,肯定没主,这两只傻野鸡也是凑巧才被套住,让我捡了便宜。” 刘根来看出了李兰香的纠结,笑着宽慰。 “真的?”李兰香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妈,根来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他打小就不会撒谎。”刘敏插了句嘴,“再说了,村里藏不住事儿,要是有人下网网野鸡,早就传开了,咱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白天,全村的劳力都在农田里干活,嘴可都不闲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什么都扯,谁家有个什么事儿,尤其是与吃的有关的事儿,一转眼就会传的尽人皆知。 一家人干了一天活也没听到有人下网的消息,那就是没有。 “那真是张破网?”刘栓柱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破的不能再破了,都不成型了,绳子都酥了,一扯就断,说不定是解放前谁下的,下网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逃荒走了。”刘根来煞有介事的编着瞎话。 打猎的事儿,迟早都要让家里人知道,但肯定不是现在,现在说了,家里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允许他再进深山。 “那就好,那就好。”刘栓柱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顺手拿起烟袋锅,点了一袋烟,感叹道:“你小子运气真好,别人上山鸡毛也捡不到一根,你随便溜达一圈,就能捡两只野鸡回来。” 运气好个亼皃。 我要是没有空间,也是弱鸡一个,还鸡毛,鸡屎也捡不到。 刘根来暗笑着。 “山上多危险,以后可不能再去了,万一遇到下山找食儿的狼可怎么办?” 李兰香这才想起大儿子的安全。 不是她不关心,而是刘根来好端端的在自己面前,她的注意力就完全在那两只野鸡上了。 “山上多冷,你没冻着吧?” 刘敏更关心刘根来的身体,摸了一把他的手,发现比自己的手还热,这才放下心来。 “孩他妈,把饭盛出来,再烧锅水,我把鸡毛褪了,那只母的剁两半,给他爷爷奶奶和隔壁张婶儿一家送一半。那只公的炖汤,给王叔送一碗。” 刘栓柱磕着烟袋锅吩咐着。 家里有了肉,他首先想到的是还人情。 人家有了好东西都会接济他们,他们要是闷头吃肉,让人家知道了,会寒心的。 哪怕家里再困难,他也做不出那种吃独食的事儿。 “嗯,嗯。” 李兰香点头答应着,没有丝毫不舍。 好是相互的,越是困难的时候,越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 刘敏帮着李兰香把饭盛出来,又烧上了水。水开之后,刘拴住正烫着鸡毛,刘根喜、刘根旺和刘彩霞三兄妹回来了。 还跟先前一样,两个拉着,一个推着,带回来一大捆柴。 见刘栓柱正在收拾的野鸡,三人又是一阵大呼小叫。什么大哥真厉害,大哥好厉害,肉,我要吃肉的,一个比一个兴奋。 刘根来挨着李兰香坐着,看着兴高采烈的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 家的感觉真好。 …… 炖野鸡的时候,老王头昨天送来的那只耗子也加了进去。只有盐调味的一锅汤带着一股难言的腥味,刘根来实在吃不下去,硬逼着自己,才勉强吃下一碗。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每一口鸡汤喝下去都要细细品味,好像吃的是什么珍馐佳肴。 尤其是根喜和根旺,鸡骨头嚼的咔咔响,就连碗边不小心流出来的鸡汤也舔的干干净净。 彩霞还小,啃不动骨头,刘栓柱就把自己碗里的鸡块儿给她,等她啃完了肉,又把她剩下的骨头放进嘴里,跟两个小儿子一样嚼的咔咔响。 一只鸡加上一个耗子炖成的汤根本填不满七个人的胃口,一家人却吃的相当满足,因为他们已经半年没吃上肉了。 上次吃肉还是根喜和根旺抓回来的几只青蛙,为此,两个小子还挨了一顿饱揍。 河边那是能随便去的吗? 掉水里怎么办? …… 第二天一早,吃过棒子面和着地瓜叶熬成的粥,刘根来又出门了。 这次,他没再进山,一路腿着来到了四九城。 他要进城卖野鸡。 岭前村离四九城有三十多里,等他走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五九年的四九城还远远谈不上繁华,甚至还有些破败,但人们的精神面貌却是岭前村的村民不能比的。 一个昂扬向上,一个灰头土脸。 这是刘根来最直接的感受。 一路打听着,刘根来找到了一家供销社。 现在是计划经济,东西不能随便买卖,想要卖掉野鸡,除了计划外物品收购点,就只有供销社这样有采购权的国营单位最可靠了。 在供销社附近找了个僻静胡同,确认前后没人,刘根来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大麻袋。 麻袋里装着整整二十只野鸡,加起来足有四五十斤,刘根来费了好大劲才扛上肩头,推开供销社大门,走了进去。 第9章 供销社 一进门,刘根来就笑了。 柜台后面墙上,贴着一排醒目的大字——不准无故殴打顾客。 果然跟前世小说里写的一样,这年代的特色还真是鲜明。 这家供销社不大,只有三四十平米,柜台后面,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正在织着毛衣。 见有顾客进门,妇女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织着毛衣,就跟没看见他一样。 “呼……” 刘根来放下麻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阿姨,请问你这里收山货吗?” “这是供销社,只卖东西,想卖山货,找收购站去,这里不收。”妇女头也不抬。 不收? 你是不知道我卖的什么。 刘根来心里暗笑,嘴上用妇女足以听到的声音嘟囔着,“走错地方了,还得把这一麻袋野野鸡扛收购站……” 说着,刘根来作势就要拎起麻袋,还没等他用力,妇女忽然一声尖叫:“你麻袋里是野鸡?” “是啊,有二十只呢!”刘根来又假装要拎起麻袋。 “等等,我们收了!”妇女把毛线到一边,快步走出柜台,生怕刘根来跑了似的,一把抓住了麻袋。 “干嘛,你要抢啊?”刘根来差点憋不住笑。 妇女没理会刘根来,匆匆打开麻袋口,往里看着,见花花绿绿的都是野鸡,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些野鸡,我们全要了。主任,主任,有人来卖野鸡,你快出来看看。” 后一句,妇女是冲柜台后面的办公室喊的,嗓门高的都快破音了。 “阿姨,你刚才不是说不收山货吗?”刘根来终于憋不住了,坏笑着问道。 “你个坏小子,逗你阿姨玩呢!” 妇女也回过味儿来了,也充刘根来笑道:“你扛着一个大麻袋,我还以为里面都是蘑菇野菜之类的东西。那些东西,我们可不收,野鸡不一样,那可是肉,我要敢把卖肉的赶走,我们主任还不得把我吃了?” 五九年的四九城,肉已经开始限购了,一家人一月就那么几两肉票,肉联厂还经常无肉可卖,许多人小半年都没闻到肉味了,见到肉就跟见到亲人似的,遇到了,谁都不会放过。 “怎么,我是狼啊,还吃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中年人从柜台后面的办公室里笑着走了出来,中山装、制服裤、大皮鞋,标准的干部打扮。 “主任,你快来看,这一麻袋里都是野鸡,还新鲜着呢!”妇女没心情跟主任斗嘴,心思全在野鸡上了。 “哦?这么多。” 中年人也收起了调笑的心思,三步两步来到麻袋旁,扯开麻袋口朝里看着。见到真有那么多野鸡,眼里的兴奋就藏不住了。 “小朱,你去对面国营饭店把小贾叫回来。” 中年人吩咐着妇女。 妇女答应一声,正要出门,又被中年人叫住了。 “把小贾叫回来就行了,不要多说,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妇女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供销社才三个人,国营饭店连厨子带服务员,再加上主任,一共四个人,要是被他们知道这儿有野鸡,二十只也不够分的。 “小伙子,我姓于,是供销社的主任,这些野鸡我全要了。对了,你怎么称呼?”于主任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 “于主任好,我姓刘,您喊我小刘就行。”刘根来微笑回应,“您还没说价格,就说全要,不怕我嫌价格低?” “放心,价格包你满意。”于主任琢磨了一下,“你想论只卖,还是论斤卖?” “论只卖怎么说,论斤卖怎么讲?”刘根来反问道。 “论斤卖,我给你两块钱一斤,要是论只卖,公鸡六块,母鸡四块。” 价格这么高? 刘根来有些吃惊。 肉店卖的猪肉还不到一块钱一斤,野鸡肉肯定没猪肉有油水,于主任说他包他满意,他本以为能给他一块钱一斤就不错了,没想到于主任张口就是两块。 至于论只卖,野鸡比家养的鸡小一些,公鸡大概三斤左右,母鸡一般不到二斤,但母鸡油多一点,价格相对也高,总体上,于主任给的价格大差不差。 见刘根来不说话,于主任还以为他嫌自己给的价格低了,便解释道:“小刘啊,你一次能拿来这么野鸡,肯定经常打猎,也经常卖野鸡,各个地方的价格,你应该都知道。 我给你开的价格不低了,收购站这两天的收购价才一块五,我们从那里拿,也就一块八,但收购站不一定有野鸡卖,就算有,也不会有这么多,所以,我给你的价格比收购站的售价高了两毛。至于那个地方……” 于主任顿了顿,继续说道:“可能价格比我给的高一点,可去那里卖东西是要担风险的,万一遇到碰上了,你不但一分钱也赚不到,还要交罚款。要是再背一点,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搞不好连命也要搭进去。” 于主任这些话有些推心置腹了,也就是刘根来年纪小,要是换个成年人,他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这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刘根来暗笑,不过,人家把话说的这么透了,明显带着善意,他也不能不识好歹。 “于主任,您误会了,我不是嫌价格低,是觉得您给的价格高了……给这么高的价,您不会吃亏吧?” “高是高了点,谁让你拿来的野鸡多呢,你要是只拿来一两只,我肯定不会给你这个价。”于主任笑了笑,“我也是图个方便。” “那我就谢谢于主任了。”刘根来想了想,又说道:“还是论斤卖吧,这些野鸡有大有小,您给的价格本来就不低,要是论只卖,您别再吃亏了。” 刘根来这话一出口,于主任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 来供销社卖东西的他见多了,都是怕卖便宜了,自己吃亏,像刘根来这样倒讲价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你年纪不大,倒是挺局气,好,就听你的,论斤卖。” 这时候,妇女带着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小伙匆匆跑了回来,见到这么多野鸡,小伙两眼一阵放光,没用于主任吩咐,就把野鸡从麻袋里倒出来,挨个检查着。 “小伙子,喝杯水,看你这满头大汗的,累坏了吧!”妇女给刘根来倒了杯热水,笑得满脸热情。 “谢谢朱姐。” 一路锻炼着赶了三十多里路,刘根来又累又渴,也就没跟妇女客气。 “我都三十多了,孩子跟你差不多大,喊什么朱姐,叫朱姨。”妇女嘴上说着刘根来,心里却乐开了花。 无论什么时候,女人都喜欢自己在别人眼里显年轻。 “谢谢朱姨。”刘根来立刻改口,又冲于主任说道:“于主任,这些鸡我不想只卖钱,还想换些别的东西。” “你想换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这里有的,随便你换。”于主任大气的一挥手。 于主任的话正是刘根来想要的,这也是他不去收购站,直奔供销社的原因。 第10章 男人之间的桥梁 “我想换的东西有点多,最好写下来,我怕漏了。”刘根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他这是要薅供销社的羊毛了,还是一次薅个够的那种。 来一趟四九城要三十多里,只能靠两条腿走,需要的东西最好一次性买齐,要是一趟一趟的跑,又累又耽误时间。 “去我办公室写吧!” 于主任在前面带着路,刘根来正要跟上,朱姨喊住了他。 “你不等我们称完再进去,不怕少了你的称?” “朱姨人这么好,怎么可能给我少称?”刘根来的彩虹屁张口就来。 朱姨被拍的一阵眉开眼笑,“小伙子真会说话,你叫什么,哪儿的人,多大了?” “去去去,小刘有正事要忙,闲天一会儿再聊。”于主任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揽着刘根来的肩膀朝柜台里走着。 “我叫刘根来,大岭公社岭前村的。” 刘根来回应了朱姨一声,跟着于主任进了办公室,接过于主任递来的纸笔,唰唰唰的写了起来。 于主任在一旁看着,越看越奇怪,忍不住问道:“你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 这时候,刘根来已经差不多把能想到的都写完了,指着那一项项跟于主任解释着。 “您也知道我是打猎的,铁锹和铁锨是用来挖陷阱抓野猪的——您帮了我这么多,等我抓到了野猪,一定给您送来。” “现在都吃不饱,打猎的人很多,近山的野猪几乎被打光了,想要打到野猪只有进深山。” “深山的路又远又不好走,一天很难打个来回。这么冷的天,睡在荒郊野岭是要冻死人的,所以,我还要建个木屋,锯子、斧头、钉子、铁丝、绳子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是建木屋用的。” “进山好几天,光靠带干粮肯定不够,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和这些调味品东西都是做饭用的。” “深山里有很多荒地,放着也是浪费,我想开垦点儿,种点庄稼,玉米、小麦、稻谷、地瓜、花生、大豆,这些东西我一样只要一点,就是为了当种子。” “收了粮食就要用麻袋装,粮食磨成粉又要用面带装,破了还要缝缝补补,所以就要用到麻袋、面带和针线。” “我这么一解释,您就听明白了吧?”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于主任。 刘根来说了这么多,于主任最感兴趣的只有两个字——野猪,但出于善意,他还是劝慰道:“深山可不是那么好进的,现在的日子虽然难点,但想想办法总能过得去,你还年轻,不至于为了口吃的,拿命去冒险。” “没事儿,我又不是一个人进山,我们村有民兵连,每次进山都是民兵连长组织的,这些东西也是民兵连长让我买的。”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 “民兵连?你们村不小啊!” “打猎的人多,打的猎物肯定也多。” “那倒是。” 刘根来这话正是于主任爱听的,他点点头,又拿起刘根来列的清单看了一眼。“你这些东西,除了种子我这儿都有,就是调料没那么全。你想要种子,得去种子站,往右边走两站地就有个种子站,你一会儿去那儿问问吧。” “于主任,于大爷,一事不烦二主,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问问种子站有没有我想要的这些种子?” 刘根来从后腰,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只最大最肥的野公鸡,放在于主任的办公桌上。 买种子得有村里开的介绍信,否则,一粒种子也买不到,他哪儿有什么介绍信,只好请于主任帮忙了。 他也不是难为于主任,像供销社、国营饭店、种子站这些国营单位的主任基本都是熟人,他要的种子又不多,他买不到,换做于主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你小子,”于主任笑了笑,“好吧,我让小贾替你跑一趟,你先在这儿坐着喝口茶,我出去给你准备你要的东西。” 他虽是主任,工资也不低,但也缺肉啊,让手下人跑趟腿儿就能换到一只这么大的野鸡,自然是乐意。 “那您忙。” 刘根来没跟于主任客气,赶了三十多里路,他的确累了,正好一边喝茶,一边歇一会儿。 时间不长,于主任拿着那张清单回来了,往办公桌后面一坐,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扒拉着算盘。 “铁锹一把两块二;铁锨一把一块八;食盐两斤两毛四;酱油五斤三毛;花生油十斤八块九……” 在仔仔细细算了三遍之后,于主任又掏出钥匙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摞钱,边数边说,“你那二十只鸡一共四十六斤半,按两块一斤算,总共九十三块,你买这些东西总价是三十三块七,我还得找你四十九块三。” 买了那么多东西才花了三十来块钱,这年头的钱还真是值钱。 刘根来心里暗叹着,嘴上说道:“于主任,我买的这些东西好多都得用票据吧,票据钱您还没给我算呢!” “喊什么于主任,喊于大爷。”于主任把点好的钱往刘根来面前一放,“我买你的野鸡不是也没用票据吗?咱们两顶了。” 野猪这两个字还在于主任脑子里转悠呢,跟刘根来搞好关系,卖他一点人情,他们村的民兵连再打到猎物,他还能想不到他这个于大爷? 真让我喊于大爷? 刘根来忍不住看了一眼于主任的秃顶,这也没法烫头,也不知道这个于大爷抽不抽烟,喝不喝酒。 “那我就谢谢于大爷了,咱们两好并一好,以后,我再打到猎物一定还给您送来。” 刘根来拿起那摞钱,数也没数,直接揣进了口袋。 于主任见状对刘根来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掏出一根烟,点着了火,笑着冲刘根来说道:“你那些东西我都让你朱姨给你装好了,就在外面放着,我让小贾去种子站了,你先在这儿坐着喝口茶慢慢等着,他很快就能回来。” 闻着对面的烟味儿,刘根来的烟瘾被勾上来了,他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于大爷,我没有烟票,您能卖我两盒烟吗?” “你还抽烟?”于主任微微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一根烟,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接过来,熟练的叼在嘴里,又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着火点着,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你个小屁孩还是个老烟枪。”于主任笑骂着,“你想要什么烟?” 烟是男人之间的桥梁,两根烟一点,两个人的关系无形中又拉近了不少。 第11章 五星好评 “有中华吗?” 于主任抽的是大前门,按说也不错,可刘根来抽不惯这种不带过滤嘴的烟,一抽一口渣。 “买那么贵的烟干啥,你有钱烧的?”于主任真把自己当长辈了,摆起了说教败家子晚辈的架势。 “我烟瘾不大,就是抽着玩,花不了几个钱,再说,出去办事,把中华烟一散,不也更好说话吗?” 刘根来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人家对他好,他自然领情。 于主任被刘根来的理由说服了,打开抽屉,取出两张甲级烟票递给刘根来,“正好我这里有两张甲级烟票,我也用不着,给你吧。” “行,下次我有好东西了,一定先给您送来。” 二十只野鸡都卖了,三毛五毛钱的事儿,刘根来也没跟于主任客气。 “好小子,你这句话我记住了,就等着你给我这个大爷送好东西了。”于主任生怕刘根来这句话掉地下,急忙一脸笑容的接住了。 “嘿嘿……” 刘根来挠挠脑袋笑了笑,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两声。 早晨就喝了点粥,一上午跑了这么远的路,他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怎么,饿了,早晨没吃饭?”于主任也听到了刘根来的肚子叫。 于主任不问,刘根来还不好意思开口,于主任一问,他便顺势说道:“吃也没吃饱,早就点饿了。那个……我想去对面国营饭店吃点饭,可我没粮票,于大爷,您这儿有吗?我用钱换,不用多,够我吃一顿就行。” “你于大爷我别的不多,就票据多。”于主任打开抽屉,取出一斤粮票递给刘根来,“拿去吃吧!换什么换,你都喊我大爷了,大爷还能白要你的野鸡?” “那我就真不跟您客气了,您忙,我吃完饭就回来。”刘根来接过粮票,出了于主任办公室。 于主任这种级别的人,肯定不缺票据,但给谁不给谁,就是人情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小刘出来了,这就要走?朱姨送送你。” 刘根来刚走出主任办公室,正在打毛衣的朱姨就冲她笑着,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朱姨,我先不走,去对面饭店吃顿饭就回来,您能帮我拿两盒中华烟吗?”刘根来把于主任刚给他的两张高级烟票和两块钱放在柜台上。 “你个小孩怎么抽这么贵的烟?”朱姨带上了一点责备的口气。 人家是好意,刘根来自然不能不领情,便把对于主任的那番说辞又拿了出来。 朱姨一听,就从自己衣兜里拿出了两张乙级烟票,直接放进了柜台收票收钱的抽屉,又从柜台里拿出了两包中华和两包大前门,放到刘根来面前。 “中华你留着送人,自己抽大前门就可以了。” 见刘根来想要推辞,朱姨扳起了脸。 “我家那口子不抽烟,这两张乙级烟票本来也是要送人的,你不用跟朱姨客气,以后再打到好东西,多想着你朱姨点就行了。” 朱姨都这么说了,刘根来只好收下。 中华烟八毛二一盒,大前门三毛八,刘根来又拿出了四毛钱 “你去吃饭吧,东西朱姨给你看着,保证丢不了。” 朱姨又露出了笑脸,转身坐下,打起了毛衣。 他买的那些东西都在供销社门口放着,分了两个麻袋装,麻袋上面放着铁锨和铁锹。 刘根来有点小感动。 其实,装那些东西一个麻袋就够了,分成两个麻袋应该是朱姨知道他路远,就想让他用铁锨一头一个挑着省劲儿。 谁说供销社的售货员服务态度不好? 就朱姨这服务,妥妥的五星好评。 …… 国营饭店在供销社斜对面,也就百十来米,刘根来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正要开门,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供销社的小贾走了出来。 “小刘?你来吃饭?” 见到刘根来,小贾有点吃惊。 “是啊。”刘根来点点头。 正想着于主任不是让他去买种子吗,他怎么跑国营饭店来了,小贾又回头冲国营饭店里喊了一声,“小丽,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小猎人来你们这儿吃饭了,你好好招待一下。” 小丽?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个无绳电话的洗脑广告。 可惜,单独的一个小丽,少了前面的“喂”和后面的“呀”就没了灵魂。 “想吃什么就跟小丽说,我去给你买种子。”小贾又自来熟的拍拍刘根来肩膀,这才跨上停在路边的自行车,一阵风似的骑走了。 刘根来刚走进饭店大门,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就迎了上来。 女孩身材不错,模样也算水灵——怪不得小贾总往这儿跑。 “你就是给供销社送了二十只野鸡的小猎人?”女孩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二十只野鸡”几个字还是把正在吃饭的两桌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要是没有第二个人送,那就是我。”刘根来笑道。 “那你可真厉害,才这么点年纪就能抓那么多野鸡。”女孩一边夸着刘根来,一边把他引到一个空桌旁。 “没啥,运气好点而已。”刘根来客气着坐了下来。 “你想吃点什么?”女孩问着刘根来,没等他回答,又继续说道:“算了,你也不用点了,今儿就俩菜,一个白菜,一个土豆,你在这儿等着,我让厨师用点心给你做。”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女孩转身就走,看方向,应该是去后厨了。 这女孩的性子也有点风风火火,跟那个小贾倒是挺配。 没过一会儿,女孩又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左右岁的胖子。 不就炒个菜吗,厨师咋也跟出来了? 刘根来正琢磨着,女孩指了指他,又凑到胖子耳边说了句什么。 见刘根来看向自己,胖子冲他点头笑了笑,却没走过来,出门直奔供销社。 这是要去买调料? 不应该啊,哪有厨师炒菜现买调料的? 刘根来时不时的看一眼窗外,想看看那个厨师什么时候回来,小丽端着两盘菜走了过来。 “你的菜炒好了,这盘酸辣土豆丝我特意让厨师放的山西老陈醋,炒白菜也在出锅的时候,撒了一把葱花,你尝尝好不好吃,哦,对了,你要几个馒头,两个够不够?” 刚才那人不是厨师。 刘根来有点错愕。 第12章 给二姐找工作 “一个馒头要几两粮票?” 刘根来看了一眼饭盆里的杂合面馒头,个头还真不小,都快有他两个拳头大了。 要在前世,他一顿一个也吃不完,现在么,估计轻轻松松就能吃下两个。 “二两。” “那给我来五个吧。” 既然来了,那就把一斤粮票都用了,吃剩下的,还可以带回家。 “你等着,我给你拿。”小丽没有多问,拿了五个大馒头就回来了。 真香啊! 刘根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不由感叹着。 他从未想过面粉和玉米面混合的香气竟会这么诱人。 就着爽口的酸辣土豆丝和清新的炒白菜,不知不觉的,一个大馒头就下了肚。 刘根来拿起第二个馒头的时候,国营饭店的门被推开,刚才那个胖子拎着一个袋子回来了。 “何主任,袋子里是不是野鸡?给我们这桌上一只呗!”一个正在吃饭的顾客冲中年人嚷嚷着。 “去去去,怎么哪儿都有你。”胖子没好气的冲那人摆了摆手,一阵风似的进了后厨。 闹了半天人家是国营饭店主任,自己还把人家当厨子了……好在没问出口,要不就闹笑话了。 刘根来笑了笑,继续吃着饭。 没过一会儿,何主任拎着一个茶壶,托着两个茶杯出来了,径直来到刘根来饭桌前。 “小伙子,我能坐下吗?” “您太客气了,”刘根来站了起来,“您是主任,整个饭店都是您说了算,还不是您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礼下于人必有所有,看来,这个何主任也惦记着他的猎物。 “哈哈哈……” 何主任大笑着坐了下来,又冲刘根来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笑道:“你这个小伙子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我是主任不假,但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哪儿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刘根来打了个哈哈,转口问道:“何主任,您拿回来的是野鸡?” “别提这事儿,一提这事儿我就上火。” 别人问,何主任可能不会说,野鸡是刘根来带来的,他问,何主任就打开了话匣子。 “于主任那个老抠,我好说歹说,还搭上了一瓶酒,才答应匀我四只野鸡,我跟他十多年的交情都抵不上几只野鸡,你说气不气人?” “他可能是很久没见肉了吧。” 于主任对他不错,他可不能背后说人家坏话。 “屁!”何主任哼了一声,“他留下的野鸡再多,自己顶多也就拿回家一两只,其余的都拿去打人情,就他有人情,我没有?” 嗯? 何主任的话让刘根来心念一动。 “小刘,下次再打到猎物能不能先给我送来,你放心,我不让你白送,只要你来,我就让厨师给你炒两个菜,馒头随便你吃,你有什么好肉怕自己做不好,也可以拿到我这儿来,我让厨师好好给你做,保证你吃了第一回还想来第二回。” 现在都吃不饱,何主任就从吃的方面下手,诱惑刘根来。 看刘根来这副面黄肌瘦的样子,他就不信他不馋嘴。 只可惜,何主任这番话都是在对牛弹琴,刘根来正在琢磨事儿,心思根本没在他这儿。 见刘根来沉默不语,何主任还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也不不催,慢悠悠的喝着茶。 刘根来吃完了饭,又一口喝光了何主任给他倒的茶,笑着站起身,“何主任,我有件事想跟您谈谈,方便去您办公室坐坐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走走走,跟我来。” 何主任还以为刘根来要跟他谈卖他猎物的事儿,笑吟吟的拎起茶壶,托着茶杯,带着刘根来去了他的办公室。 等两人坐好,刘根来掏出一根中华烟,递给了何主任。 何主任微微一诧异,便笑着接了过来,“你小子可以,抽这么好的烟。” “抽着玩。”刘根来熟练的划根火柴,给两人都点上了。 何主任没再说话,不紧不慢的又给刘根来倒了一杯茶。 他等着刘根来先开口。 他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说的够明白了,再多说就有点掉价了。 他堂堂国营饭店主任,又比刘根来大了那么多,还能不如一个小孩沉得住气? 可等刘根来一开口,何主任却一下怔住了。 “何主任,你们国营饭店还缺人不?” 刘根来想到了二姐刘敏,那个叫小丽的女孩跟二姐年纪差不多,她能来国营饭店当服务员,二姐为什么不能来? “你想来我们国营饭店工作?”何主任回过神来,诧异道:“你才多大?有十六岁吗?” “不是我,是我二姐,她今年十九了。我才十五,不急着找工作,还想再玩儿两年。”刘根来笑道。 “哦,”何主任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你刚才吃饭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我这儿是个新店,来这儿吃饭的人并不多,上头一共给了四个工作指标,一个服务员,一个厨师,一个学徒,再加上我,想要再加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也就是刘根来能打到猎物,还是个小孩儿,要是换个人,何主任肯定会直接拒绝,绝不会解释这么多。 想要国营饭店的工作指标? 做啥梦呢! 国营饭店要是那么好进,还能轮得到你? 早就打破头的抢了。 “要是我用野猪肉换呢?”刘根来直接炸出了王炸,“多少斤野猪肉能换个工作指标?” 野鸡都能用来打人情,何况是野猪? 野猪可是有肥膘的,在这个人人都缺油水的年代,几乎没人能抵挡住肥肉的诱惑。 “你还有野猪?”何主任瞪大了双眼。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盯了一窝野猪好久了,过两天就有野猪肉了。”刘根来继续加码。 “这样啊……”何主任手指敲着膝盖,琢磨了一会儿,“有野猪的话,找个工作应该问题不大,现在都缺肉,一两百斤野猪肉到哪儿应该都能换个工作岗位。 不过,我们这边恐怕不行,我刚才说了,我们这儿是新店,一时半会儿的,不好再加人。你要是想让你二姐去别的单位,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 没办法让刘根来的二姐来饭店工作,还舍不得野猪肉,何主任就想这么了折中的办法。 第13章 种庄稼 “是不是来你们饭店吃饭的人多了,就能加个服务员?”刘根来跟何主任确认着。 “那是自然,要是吃饭的人多,只靠张丽一个服务员肯定忙不过来。”何主任无奈苦笑,“可现在大家都不富裕,这附近的人又少,哪儿有那么多人来饭店吃饭?” “吃饭的人是少,可吃肉呢?”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你的意思是……”何主任心头一动。 “一打到野猪,我就给你送过来,你就让大厨做肉,什么肉香做什么,现在连肉联厂都没肉,要是你这儿天天有肉卖,你说,来你这儿买肉的人多不多?” “要达到你说的这个效果,一个星期最少也要有两三百斤肉……你打得到那么多野猪?” 何主任又不傻,当然知道只要有肉,就会有顾客,可大话谁都会说,关键是能不能做得到。 “我们村的猎人又不止我一个,有一个民兵连呢!”刘根来又把对于主任的那番说辞拿了出来,“除了我,你见过一次能卖二十只野鸡的人吗?” “那倒是。”何主任点点头,“如果你小子没拿来那么多新鲜野鸡,就你小子这年纪,你说出来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好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用时间太长,一个月就够了,只要你能在一个月之内送来一千斤野猪肉,你姐进咱们国营饭店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那我就提前谢谢何主任了。”刘根来站起身,冲何主任伸出了右手。 “呵呵……”何主任笑了笑,跟刘根来握了握手,“你个小屁孩还净整大人事儿。” 这年头的呵呵就是单纯的笑,绝对没有后世那些嘲讽的意味。 刘根来也不担心何主任说话不算数,他的肉又不是白送的,肯定得要钱,即便何主任安排不了二姐的工作,他也不会吃亏。 跟何主任道了个别,刘根来又来到了供销社。 小贾已经回来了,他要的那些种子一样不少都从种子站拿回来了,小麦、水稻、玉米、大豆和花生一样一斤,地瓜和土豆一样五斤,买种子的钱,于主任已经提前留下了。 刘根来刚把种子装进麻袋,小贾又献宝似的递给几个纸包,嘴里还介绍着。“我看种子站还有不少别的种子,就一样给你抓了一把,这是芝麻,这是辣椒,这是黄瓜,这是洋柿子。对了,还有棉花种子。 现在的棉花可不好买,这些种子种出来的棉花应该够你们一家人一人做一身棉衣了,看你这棉衣薄的,我都替你觉得冷。” “谢谢贾哥。”刘根来有点感动,装好这些种子,便掏出一盒大前门,塞到他手里。 “你这是干啥?顺手的事儿,我哪儿能要你的烟?”小贾连连摆手。 刘根来干脆直接把烟塞进他兜里,“你拿我当兄弟,我也不能小气。你要是抽不惯大前门,我就给你买包中华。” 刘根来都这么说了,小贾只好收下,“行,你个兄弟我认了,以后有事儿就来找贾哥,能帮上忙的,贾哥绝无二话。” “你这孩子,净糟踏东西,他哪儿配抽那么好的烟?九分钱的大生产就不错了。”朱姨在一旁笑着插了句嘴。 “朱姨,你这么说我,就不怕下次你儿子来了我揍他?”小贾回头威胁着朱姨。 “你要敢揍我儿子,我就把你干的那些糗事儿都告诉小丽,看你还怎么在人家面前嘚瑟。”朱姨半点都不怕。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您老人家想怎么说我就怎么说我,我保证不回嘴。”小贾连忙举手投降。 两个人不斗嘴了,刘根来也没热闹可看,用铁锨挑起两个麻袋,又把铁锹拎在手里,跟他们道了别,在他们的目送中离开了供销社。 供销社的氛围不错,而且明显缺个人,让二姐来上班的难度要比去国营饭店小得多。 但刘根来从一开始就没看上供销社,原因只有一个——供销社不管饭。 在国营饭店就不一样了,一天起码吃两顿饭,就算是客人的剩菜剩饭也比家里的饭强太多。 二姐太瘦了,严重缺乏营养,脸色蜡黄也就算了,头发也跟枯草似的,哪儿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 那个叫张丽的女孩年纪应该跟二姐差不多,看人家水灵的,那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样子。 姐姐的底子好,等营养跟上,身子长开,脸色变好,头发变黑,一定比小丽漂亮,到那时,想做他二姐夫的人比小贾差了可不行。 他之所以这么急着给二姐找工作,就是因为二姐到了出嫁的年龄。 在前身的记忆里,已经有不少媒人上门提亲了。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他这个病重的弟弟,没心思考虑这些事,二姐的亲事说不定早就定下了。 定下了也是农村人,现在的农村谁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二姐对他那么好,他可不想让二姐嫁过去受苦。 不光是二姐,有空间在身,一家人都要过上好日子。 就从二姐开始吧! …… 找了个没人的小巷拐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刘根来两手空空,东西全被他收进了空间。 出了四九城,刘根来便小跑起来,吃饱了肚子,身体也有劲了,跑步的速度快了一些,锻炼的效果自然更好。 跑回岭前村起码要两个小时,这么长时间不能浪费,刘根来便研究起了空间。 空间里的地都闲着,正好用来种下那些种子,可搞不懂不同档位都代表着什么,担心浪费,刘根来也就没敢多种,六个空间里每样种子都种下了三棵。 担心种子有坏掉的,每颗里面都放了三粒。 其他的都好说,就是土豆、地瓜和稻谷有点麻烦。 土豆要切开,把有芽的一面朝上种下,地瓜要等长出了芽再移栽,一个地瓜能长出好多芽,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掐,直接把地瓜埋土里就太浪费了。 稻谷更麻烦,那玩意要栽进水里,还要先育苗,空间没有这个条件,他就只能直接把稻谷种子埋地里了,能不能长成稻谷只能听天由命。 说来也神奇,空间里也没有水,可整片土地都是湿润的,就好像被浇透了一样,种下种子根本不用另外浇水。 至于肥料,他压根就没有——这么神奇的空间应该不会还需要施肥才能长出庄稼吧? 刘根来只能这么想着。 种好了种子,刘根来又研究着空间的其他地方。 咦,这是什么? 先前的几次,他的注意力都在档位和土地上了,没怎么太留意土地四周的高墙,这会儿仔细一找,又在档位旁边的那堵墙上看到了一个圆形的按钮。 按钮只有指头大小,跟墙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还真不好发现。 “这按钮又是啥功能?” 刘根来心念微动,按下了按钮。 第14章 导航地图 刷! 整面高墙光芒亮起,一面巨大的屏幕出现在刘根来眼前。 “这是……导航地图。” 开过网约车的刘根来对导航地图再熟悉不过,开车的时候那是天天看,一刻也离不开。 屏幕一角显示着地图比例,现在是一比一百,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小红点。 导航地图应该是能缩放的。 刘根来心念一动,地图比例就变成了一比一千,他刚刚去过的供销社和国营饭店都被显示了出来,而且是立体的,跟卫星地图差不多。 “这挺好玩。” 刘根来心念又一动,把地图比例调成了一比一万,岭前村、五道岭,还有他抓过野鸡的深山都在地图上出现。 “有这个导航地图就方便多了,去哪儿都不怕迷路,进山打猎也能走的更远。” 刘根来暗想着。 不知道爹妈和二姐都在干什么。 心念一动,导航地图划到了岭前村,想着生产队那些田地的位置,刘根来又把地图放大到一比一百,很快就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小蓝点。 继续放大地图,比例到一比十的时候,就不能再放大了,此时,地图上的蓝点都变成了人影。 尽管有些模糊,但刘根来还是很快认出了熟悉的一家人。 一家人都在跟着队里挖丰产沟,刘栓柱正在挥舞着镐头刨地,大冷天的只穿一件单衣,不用猜也知道,此刻的他一定是满身大汗。 刘栓柱身后,李兰香正在用铁锹把刨松的土铲到一旁的小推车上,推小车的自然是二姐,她负责把多出来的土运到田边,再由赶牛车的人把土铲上牛车,拉去沤粪。过几个月,等粪沤肥了,又会被扬到田里。 这一套流程刘根来再熟悉不过了,他的前身也曾是其中的一环。 想到父母和二姐吃那么点儿饭干这么重的活儿,刘根来就是一阵心焦,脚步不由的加快了几分。 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刘根来就回到了岭前村,他没有回家,而是拐去了五道岭。 这具身体太瘦弱了,暂时还扛不起这个家,他要加强锻炼,尽快让身体强壮起来。 跑步练的只是练耐力,对强健身体作用不明显,刘根来要的是全面提升。 身体是基础,只有身体强壮了,才能做更多事情。 深蹲、俯卧撑、仰卧起坐,抓着树枝做引体向上……刘根来列了个表,能想到的锻炼方式都用上了。 他先测试了一下身体极限,记下每一项自己能做的数量,再根据身体极限做了个计划,每一项每天至少做五组。 随着身体素质提升,极限增加,再一点点加大,估计最多一个月,身体就能大变样。 一开始是最难的,等刘根来咬着牙做完今天的五组,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去。 路上,正好赶上不少人收工回家,见到刘根来,纷纷问着他的病情。 刘根来也不用装,刚锻炼完身体,正虚弱着,跟病恹恹的几乎没什么两样,倒也省了他不少口舌。 回到家,父母和二姐还没回来,二弟和三弟倒是回来了——用破布拼成的书包就在炕上放着,两个人不在家,应该是去捡柴了。 至于还在上育红班的小妹,肯定是又给两个哥哥当跟屁虫了。 想了想,刘根来把从国营饭店带回来的三个大馒头拿了出来,又从碗柜里拿了个笸箩。 笸箩是放主食的,馒头、饼子、地瓜啥的出锅的时候,都会装进笸箩,放上餐桌。 可这个笸箩上却落满了灰尘,一家人至少半年没吃上主食了,每顿饭都是各种各样的粥。 拿块抹布把笸箩擦干净,把三个大馒头放了进去,又把笸箩放进碗柜,就在一家人每天都用的那一摞陶碗旁边。 随后,刘根来又来到院儿里,找到一个棉槐条编的篮子,把昨天收的几只小鸟放了进去。 野鸡都卖了,能吃的肉就只有这些小鸟了,这些小鸟都没有他的拳头大,可再小也是肉,加在一起能顶上半只野鸡,多少也能给家人补点营养。 做好了这些,刘根来就上炕躺下了。 今天可把他累的够呛,他要躺下好好歇会儿。 就在他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刘栓柱、李兰香和刘敏回来了。 三人先在院子里洗手洗脸,拍掉身上的土,又各自忙活起来。 刘栓柱劈柴,李兰香做饭,刘敏则是用扁担挑着两个木桶去挑水了。 村里自然没有自来水,村口的小河水又太脏,吃河水病死了不少人。前些年,村里就集资在村内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打了四口水井,村民们做饭洗衣用的都是这四口井的井水。 一个木桶能装五十斤水,两个木桶足有一百斤,二姐每次挑水都健步如飞,真不知道她那瘦弱的身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刘根来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刘栓柱的声音,“孩他妈,你去看看大小子回来没有,早晨我看他出村了,病刚好一点就瞎溜达,真不让人省心。” “等我往锅里添点水,”李兰香回应着,忽然又是一声惊呼,“我的老天爷!当家的,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大惊小怪的,都是当姥姥的人了,什么东西还能把你吓着?” 刘栓柱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劈柴的声音还是停了下来。 刚过了一小会儿,刘栓柱不亚于李兰香的惊呼声就传进了刘根来的耳朵。 “我滴乖乖,这么大的馒头,还是三个……我不是在做梦吧!” “做啥梦?馒头还软乎着呢!肯定是大小子带回来的,我去看看他在不在。”李兰香这会儿多少回过点神,快步来到刘根来房间。 刘根来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从炕上坐了起来,正好迎上了李兰香的目光。 “碗柜里的馒头是你拿回来的?”李兰香上来就问。 “嗯。”刘根来点点头。 “你从哪儿弄的?” “我去了趟京城,用抓的鸟在国营饭店换的。” 刘根来话音刚落,刘栓柱也进来了,皱着眉头问道,“你还去了趟京城?你用什么抓的鸟?” “我用干草搓绳子编了张网,用掰碎的地瓜干当诱饵扣的,现在的鸟都缺食儿,可好扣了,我扣了十十多只呢,一半换了五个馒头,一半在院里的筐里放着,你劈柴的时候没看见?” 不是他非要撒谎,实在是他穿越加有空间的事太玄幻,哪怕最亲近的人也不能知道,那就只继续好编故事了。 第15章 一个馒头 “你这孩子,病刚好就跑那么远的路,万一累倒在半道上可怎么办?”李兰香眼泪下来了。 “妈,我路上饿了,就吃了两个馒头,你不会怪我吧?” 不想让李兰香掉泪,刘根来急忙转移了话题。 “说啥话呢?馒头是你换的,你就是都吃了,也是应该的。” 刘根来的话适得其反,李兰香的眼泪又下来了,“还知道往家带吃的……你这孩子咋那么懂事儿?” “妈,你怎么又哭了?”刘根来给李兰香擦着眼泪,“我都多大的人了,给家里带点吃的还不应该?” “大啥,你才十五,还是个半大孩子。” 李兰香眼泪越流越多,刘根来只好向刘栓柱求助。 “爹,你快劝劝我妈,再哭下去,我二姐的水就白挑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李兰香被逗笑了。 “根来,”刘栓柱一脸的严肃,“以后,你老老实实在家养病,不许到处乱跑,你要是真出事了,让我跟你妈怎么跟你亲爹亲妈交代?” 在刘根来面前,刘栓柱从来不提他的亲爹亲妈,这会儿之所以这么严肃的提出来,是因为他实在是怕了。 刘根来大病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万一再出了事,等他亲爹亲妈找过来的时候,他老刘家怎么跟人家交代? “爹,我今天去四九城特意找了个老中医看了,老中医说我的病已经好了,想要恢复的快,就得多活动多锻炼,可不能像以前一样总在炕上躺着,那样就废了。” 刘根来知道只靠自己肯定说服不了刘栓柱,就编造出来一个子虚乌有的老中医。 这年头的人对老中医的话还是很信任的。 果然,刘栓柱的话风立马变了。 “老中医真这么说的?” “你要是不信,就跟我去一趟四九城同仁堂,当面问问那个老中医。”刘根来看着刘栓柱,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话是同仁堂的老中医说的呀,那就错不了。当家的,我听说同仁堂的老中医医术可厉害了,根来的病要是找同仁堂的老中医治,说不定早就好了。” 听大儿子说他的病已经好了,李兰香眼角上都是笑容。 “那就听老中医的吧!”刘栓柱又去劈柴了,在他转身出门的时候,神色里都是愧疚。 他当然知道同仁堂的老中医医术好,可去同仁堂看病是要花大钱的,家里根本拿不出来。 就连给大儿子抓药的钱也是跟大队借的,前前后后一共借了三十多块,不知道几年才还的上。 哎,都怪我没本事,让孩子受了那么多的罪。 …… 晚饭还是地瓜干和着几把乱七八糟的野菜做成的粥,味道怪怪的,刘根来喝了一口就有点喝不下了,家里其他人却吃的喷香。 想想也是,任谁早晨灌一肚子粥,干一整天重活,也会饿的前胸贴后背,别说还加了一把地瓜干,就是纯野菜做成的汤,也能吃的鸡毛不剩。 当李兰香把馒头拿出来的时候,刘敏、刘根喜、刘根旺和刘彩霞,有一个算一个,眼睛都直了,甚至都忘了把嘴里野菜糊糊咽下去。 精打细算惯了的李兰香没把三个馒头都拿出来,只拿出来一个,用柴刀小心翼翼的横竖切了四刀,分成了八片,给了刘根来两片,其他人一人一片。 切掉的馒头渣全都扫到手心,下到陶罐里,搅合均匀,半点也不敢浪费。 赶了那么远的路,又锻炼了那么长时间,中午吃的那顿饱饭早就消化光了,刘根来也饿,但他还是把那两片馒头给了刘栓柱和李兰香一人一片。 跟他们比,他吃的已经够多了,怎么可能再从他们嘴里夺食? “妈,我不是说了嘛,我在回来的路上吃了两个馒头,现在还不饿,我喝碗粥就行了,你跟爸干了一天重活儿,吃点干的垫垫肚,别饿坏了身子。” 怕刘栓柱和李兰香再把馒头片还给他,刘根来捏着鼻子一口喝光了碗里的粥,回自己房间了。 “这孩子……”李兰香眼圈又红了。 “吃吧,孩子懂事儿了,孝敬你的。”刘栓柱嘴上这么说着,却把刘根来给他的那片馒头递给了老闺女。 “就你会说。”李兰香抹了一把眼泪,把刘根来给她的那片馒头分成三份,二女儿、二儿子和三儿子一人一份。 “妈,我不要,我吃这片就够了。” “我也够了。” 刘根喜和刘根旺年纪虽小,但都很懂事,就连最小的刘彩霞也在看了一眼手里一大一小两个馒头片之后,稍一犹豫,就把大的递给了李兰香。 “你个小丫头片子,白疼你了,眼里只有你妈。”刘栓柱在一旁笑着。 刘敏没有说什么,还在低头喝着野菜糊糊,只是一直到吃完饭,她也没再咬过一口手里的馒头片。 一家人吃完了饭,又各自开始忙活了。 刘栓柱坐在门槛上抽烟袋锅,李兰香收拾着家,三个小的拾掇着刚捡回来的柴火,刘敏一个人悄悄来到三个弟弟的房间,摇醒了昏昏欲睡的刘根来。 “你没吃饱吧?快起来再吃点。” 刘敏把她省下的馒头片递到刘根来面前,一片小的是李兰香分给她的,一片大的,只咬了一口,是她自己的那片。 “哎呀,二姐,赶了一天的路,我都快累死了,你就让我好好睡会儿吧!”刘根来嘟囔着。 “睡什么睡?赶紧起来吃饭。”刘敏又推了刘根来一把。 “我的傻二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我要是真饿肚子,能不吃饭吗?”刘根来动也没动。 “你才傻呢,你个小傻子,饿死你算了。” 刘敏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刘根来忽然一睁眼,喊住了她。 “二姐,你等等,最近有没有媒人给你介绍对象?” “你问这个干嘛?你个小屁孩管的还挺多。” “我是你弟弟,是你娘家人,我不管你谁管你?二姐,你可听好了,不管谁给你介绍对象,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刘根来这是提前打个预防针,免得自己这边刚把她工作的事儿搞定,她那边就稀里糊涂的把自己嫁出去了。 “看把你能的,你咋不上天?” 嘴上这么说着,转过身时,刘敏却翘起了嘴角。 大弟弟是她看着长大的,不知不觉的,那个襁褓里的奶娃竟长成小大人,还想做她的主了。 第16章 收获 刘根来本来都快睡着了,被二姐吵醒,他翻来覆去老半天也睡不着,干脆不睡了,心念一动,意识进了空间。 刚一进空间,刘根来就惊的差点没坐起来。 五档对应的那片区域种下的种子全都长大了,远远望去,一片绿油油。 凑近一看,玉米已经窜到两米多高,三棵玉米上都结着两个玉米,每个玉米都有一尺长,颗粒饱满鼓鼓囊囊。 三株稻谷也被长长的稻穗压弯了腰,一旁的三棵小麦倒是直挺挺的长着,麦穗足有十多厘米,比村里种出的小麦长了起码一倍。 三棵土豆也是枝繁叶茂,根下的土已经鼓起来了。 三棵地瓜最夸张,杂乱的藤蔓铺出去足有五六米,把地面完全盖住了,就像一层绿色的地毯。 黄瓜、南瓜、洋柿子,还有另外那些种下的种子也都长成了成株,挂满了果实,只是还有些青涩,黄瓜只有手指大小,南瓜跟拳头似的,洋柿子就像一串串绿葡萄。 这才白天就长成这样了,明天一早不就能收获了? 种下的庄稼一天就能收获,这片区域足有两三亩,那岂不是说以后家里就不用愁吃的了? 刘根来兴奋的想着,又看了看另外几片区域。 四档对应的区域,庄稼只有五档区域一半,长成的时间应该是五档区域的两倍,也就是两天收一波。 那时间也够短的。 三档对应的区域种子刚刚发芽,判断不出多久能长成,二档一档和倒档三个区域的地面没有半点变化,更没办法判断了。 不过,有五档四档两片区域的四五亩地就足够了。 刘根来并不贪心。 种多了拿出去卖钱? 别做梦了。 这年头哪儿都缺粮食,你要是拿出十斤八斤的粮食卖,或许还没人注意,要敢一次拿出超过一百斤粮食,绝对会有人盯上你。 要是被坏人盯上了,倒霉的可能只有他自己,可要是被派出所治保大队之类的部门盯上了,倒霉的就是整个刘家。 在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刘根来不想去冒那个险。 想了想,刘根来把三棵地瓜都拔了,又把每根藤蔓的尖端掐下来,栽进土里。 地瓜这玩意儿,埋根芽就能长,种下一个地瓜反倒长不出什么。 栽好地瓜,刘根来又把所有种子都拿出来,用意念起垄翻地,像生产队种地那样,把所有种子都种下了。 十几斤种子把五档四档两片区域几乎都种满了,接下来就是等着收获了。 带着愉悦的心情,刘根来意识退出空间,很快,一阵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刘根来第一件就是进入空间查看。 跟他预想的一样,五档空间里那些庄稼都已经开始泛黄,估计到中午就能收获。 四档空间昨天中午种下的那些种子长得跟五档空间新种下的种子差不多大,成熟时间应该就是五档空间的一半。 到今天晚上,他就能收获第一波粮食,明晚又是第二波。 …… 早饭跟平时一样,还是粮食加野菜熬成的稀粥,不同的是李兰香又切了一个馒头。 一家人中午是不吃饭的,白天要干一天重活,早饭便成了最重要的一顿饭。 以李兰香的性子,昨晚是不应该吃馒头的,她肯拿出来一个,应该是因为惊喜太大,有点兴奋过头了。 吃完以后不定怎么后悔呢! “妈,我抓的那几只鸟呢?怎么没做?” 刘根来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别说鸟肉了,鸟毛也没有一根。 刘彩霞抬起头忽闪着一对大眼睛看着李兰香,她也想知道昨晚帮着两个小哥哥收拾的小鸟哪儿去了? 刘根喜和刘根旺两兄弟连头都没抬,两只小猪仔似的呼呼喝着稀饭。不是他们不好奇,而是他们都知道李兰香要说什么。 “我都用盐腌着了,等过年再吃。昨天已经吃过一顿肉了,不能再吃了。”李兰香理所应当的说着。 刘根来没有再说什么,把分给他的那片馒头一口塞进嘴里。 他太知道他这个妈是什么性子了,说得再多也没用,除非家里有吃不完的肉。 一旁的刘敏见刘根来把馒头吃下了,这才低头小口咬着自己那片馒头。 可能是吸取了昨晚的教训,今早的馒头李兰香切的格外用心,七片馒头大小都差不多,没有一点偏向。 七个人分一个馒头,每人只有一小片,刚刚够塞牙缝,饶是如此,刘敏也没舍得一次吃完,她留下大半片,再加上昨晚省下的那两片,打算留作午饭的干粮。 现在还不到最困难的时候,并不是每家人都带不起干粮,干了一上午活,又累又饿,坐在一起休息,人家吃,自家人只能干看着,那种滋味说不出的难受。 吃完早饭,一家人都各自忙活去了,刘根来也进了山。 路上,他收集了不少细长枝条,他要支黄瓜架,给洋柿子做支撑。 黄瓜和洋柿子贴着地面长可长不好,他还打算卖一些给国营饭店,卖相不好可卖不上价钱。 要给国营饭店卖菜,菜的来源问题必须提前解决,没有合适的理由,何主任一个问题就能把他问住——大冬天的,你哪儿来这么多新鲜蔬菜? 塑料大棚? 这年头还没有这玩意吧! 塑料薄膜是聚乙烯做的,聚乙烯现在可是稀缺材料,不可能大批做塑料薄膜,他乡下人根本不可能买到。 想个什么办法? 刘根来一边琢磨着,一边用意念点开了空间里的导航地图。 他本想看看有没有进深山的近路,心念忽的一动,把地图比例缩小,在缩小到一比一百的时候,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地点让他眼前一亮。 军营。 岭前村东边大约七八公里之外的山脚下驻扎着一个团,他可以说蔬菜是这支部队给他的。 部队为什么给他蔬菜,当然是因为他给部队送肉了。 这个理由不错。 何主任就算怀疑,也没办法验证。 部队驻地是能随便进的?别说进部队驻地,就连打探消息也是禁忌,这年头特务横行,万一问了不该问的,再被有心人注意到,就有可能被当成敌特怀疑对象。 给部队送肉……似乎也不是不可以,他完全可以假戏真做。 刘根来眼前顿时一亮,脚步加快了几分。 第17章 欢喜和骄傲 一路跑到上次抓野鸡的地方,刘根来已经累得有点虚脱了,但他心里很高兴。 锻炼了两天,已经有点成效了,他的体质好了很多,刚穿来的时候,打死他也一口跑不了这么远。 休息了十来分钟,稍稍恢复了一点体力,刘根来便顺着野猪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寻找着野猪。 挖陷阱? 暂时还不行,一是体力不允许,二是没有诱饵。 野猪又不傻,没有吃的东西引诱,怎么可能那么想不开,自己往陷阱里跳? 野猪这玩意腿短肚子大,不会上山,只会在山谷里觅食,刘根来顺着野猪脚印,沿着山谷,在树林里一路前行,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隐隐约约听到前方传来了野猪的哼哼声。 他爬上高处,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了脑袋。 山谷下,几十米之外的树林中,一群野猪正在雪地里拱食。 刘根来仔细看了看,野猪一共六头,两头大的,四头小的,应该是一窝。 目测公猪应该在一百五十斤左右,母猪小一点,估计也就一百斤出头,四头小猪都是三四十斤的样子。 这可都是肉啊! 刘根来抹了一把嘴角,缩回脑袋,在地图上给这六头野猪都做了标记,随后,他猫着腰,从山坡上绕到了野猪前方。 在距离野猪大约百米的位置,用草绳绑着树根,离地一尺,围了一个大大的半圆。 跟刘栓柱说的话,他有一半没说谎,他的确是搓草绳了,却没编网捕鸟,而是全存在空间。 昨天下午,在锻炼的间隙,他足足搓了两三百米草绳。 草绳只有小拇指粗细,搓的松松散散,可能连一捆柴都捆不住,用来抓野猪却是足够。 刘根来藏在几十米外的一块石头后面,手里握着草绳的一端,只要野猪碰到草绳,就能被他收进空间。 接下来就是等了。 草绳围成的半圆足有一百多米,他也不怕野猪走偏,除非它们掉头往回走,否则,一定会碰到草绳。 刘根来也没有干等着,意识盯着被标成蓝点的六头野猪,身体还在做着锻炼。 担心弄出的动静太大,惊到野猪,刘根来能做的只有仰卧起坐和俯卧撑。 一组做到极限就休息一会儿,恢复了一点就继续下一组,他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做到第三组的时候,野猪群近了,比他预想的直线位置偏出了四五十米,但还在草绳围成的半圆之中。 刘根来靠着岩石,死死盯着地图上的蓝点,紧紧抓住草绳。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头一百五十斤左右的公猪,长长的猪拱在雪地上拱呀拱的,半尺长的獠牙一上一下的撬动。 在野猪的獠牙碰到草绳的一瞬间,刘根来心念猛的一动,那头公猪就出现在他的空间。 剩下的野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没留意到公猪不见了,还在一拱一拱的找着食。 有两头小猪比较调皮,不好好拱食,往前跑了两步,刚好一头装上草绳,刘根来的空间里瞬间多了两只一动不动的小野猪。 没过多久,另外三只野猪也碰到草绳,被收进了空间,一家子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刘根来长出一口气,从藏身的石头后走出来,迈着雀跃的步子收起草绳,就地起锅生火。 什么刚买的铁锅不能直接用,要先开锅才能炒菜做饭,刘根来哪儿顾得了那么多,简单利用空间把铁锅处理干净,再刷上一层花生油,把锅烧热了就算完事儿。 把切成片的二斤多小猪肉放进锅里一顿翻炒,没一会儿的工夫就香气四溢。 待肉片两面金黄,撒了点盐,倒了点酱油,又随便加了点调料,刘根来就迫不及待的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真特么香!” 刘根来吃的一脸满足。 不到十分钟,两斤野猪肉就下了肚,刘根来也只吃了个半饱。 他没有再多做,吃多了就不能活动了,他还要锻炼身体。 收起铁锅,刘根来溜溜达达的朝山外走着,中午时分,他回到了五道岭。 与此同时,生产队也迎来了午休,干了一上午重活的人们聚到一个向阳的土坡,喝着生产队饲养员送来的稀粥,一边休息,一边聊着家常。 一些带干粮的人纷纷取出,就着稀粥吃着,更多没带干粮的人纷纷把头转到一边,聊天的声音也少了许多。 不能看。 大家都饿,人家吃干粮,你只能稀粥……闹心啊! 刘家三口也聚在一起,刘栓柱坐在一把干草上,披着外套,抽着烟袋锅,一旁的李兰香跟身边的几个老娘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刘敏看了看周围,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 刘栓柱抽完了一袋烟,正在敲着烟袋锅,忽然感觉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下意识的扭过头,一眼就看到刘敏递来的馒头片,顿时愣住了。 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馒头片,刘栓柱忍不住问道:“你哪儿来的?” “昨晚今早分给我的,我没舍得吃。”刘敏解释道。 “你个傻丫头……”刘栓柱鼻子一酸,抬手摸了摸女儿脑袋,“爹不吃,你自己吃。” 第一眼看到馒头的时候,刘栓柱还以为刘敏是从家里剩下的那个馒头上切下来的,正要发火,听了刘敏的解释,刘栓柱所有的怒火瞬间化成愧疚和心疼。 李兰香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扭过头的时候,跟李栓柱一样,也呆住了。 刘敏没有厚此薄彼,三块馒头片,给刘栓柱和李兰香一人一块儿大的,自己留着那片最小的。 “拴住家的,你家生活不错啊,还能带馒头当干粮。”一个眼尖的老娘们大声嚷嚷着,立刻把人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没人能抵抗馒头两个字的诱惑。 “什么呀,这几片馒头是我家根来去四九城看病带回来的,他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给我们了。”李兰香急忙解释着。 “你家根来都能带吃的回来了!”又一个老娘们惊讶道。 “那是,我家根来可懂事了,病刚好就知道给家里找吃的,大前天弄回家几条鱼,前天弄回家两只野鸡,昨天又带回俩大馒头,我就跟做梦似的,到现在还不敢信呢!” 李兰香的声音嚷嚷的比谁都高,脸上挂满了欢喜和骄傲。 第18章 奶奶来了 “你家根来可真有本事儿,我家那个混小子比根来还大一岁呢,成天就知道吃。”一个老娘们嚷嚷着。 “我从小就看根来这孩子有出息,对了,拴住家的,根来该娶媳妇了吧?我娘家亲戚有个女儿挺不错的,我想给根来说说。”又一个老娘们嚷嚷道。 “我家根来还小着呢,过了年才十六,娶媳妇还得过几年。” “十六也不小了,可以先定下来,当亲戚走动着,等够了年龄就结婚。” “这事儿得问根来自己,我这个当养母的可做不了主。” 李兰香心里带着气,根来病着的时候,没人搭理,现在病好了,有本事弄到吃的了,就想沾光,想屁吃呢! “根来小,你家二丫头年纪该够了吧?”又一个老娘们凑了过来,“我娘家哥哥的儿子今年二十,跟你家二丫头差不多,要不,约个时间,让他们相个亲?” 李兰香心动了。 村里的女娃十九岁早该嫁人了,前段时间根来病了,二丫头得照顾他,没心思考虑嫁人的事儿,现在根来病好了,二丫头也该找个婆家了。 见李兰香有点心动,刘敏想起了刘根来的话,急忙说道:“根来说了,我的亲事他做主,我听他的。” “我说拴住,你这儿子要上天啊,才多大,家里的事儿就想做主,回家你不揍他?”一个听闲嗑的汉子冲刘根来调笑着。 “你家大小子要是能给家里弄那么多吃的,你舍得揍?”刘栓柱挖着烟袋锅,一脸的笑。 “我家那个混蛋要是能弄来吃的,我当菩萨把他供起来。” 哈哈哈…… 人群一片哄笑。 刘敏也在笑,转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不知咋的,心里可踏实了。 …… 吃了一肚子肉,刘根来给自己加大了运动量,由五组加大到了十组,等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走到家门口,刘根来心念一动,一个麻袋就出现在他的肩头。 麻袋里装着一头三十多斤的小野猪,在空间里的时候,小野猪就被他弄死了,要不然,猪叫声能把全村人都惊动。 院子里比平日热闹了许多,除了一家人,还有两个老太太。 刘根来想了想,分别跟两个老太太打着招呼。 “奶奶,张奶奶。” 那个干瘦的老太太是他的亲奶奶,另一个稍微富态一点的是隔壁张奶奶。 两个人应该都是来看他的,奶奶脚边放着一个小布袋子,张奶奶腿上放着一个纸包。 “根来回来了,你扛的什么东西,重不重?你这孩子,病刚好就干活,累着怎么办?拴住,你这个爹怎么当的,也不管管他。” 奶奶站起身小跑着迎了上来,想接过大孙子肩膀上的麻袋。 刘根来急忙让开,“奶奶,麻袋挺重的,您别闪着腰,我自己能行,没事儿的。” “看你奶奶多疼你,你可得悠着点儿,别让你奶奶担心。”张奶奶在一旁笑着。 刘根来把麻袋往地上一丢,扯着麻袋角使劲一拽,小野猪就滚了出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滴乖乖,你咋弄了头野猪回来,你这孩子咋这么能呢!”张奶奶最先回过神。 “这孩子,野猪是你能抓的吗?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奶奶根本不在乎什么野猪不野猪的,她最关心的还是大孙子有没有受伤,两只手在刘根来身上捏了个遍,直到确认大孙子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根来,你进深山了?”刘栓柱板起了脸。 “没有,”刘根来急忙否认着,“这野猪是用陷阱抓到的,就在五道岭那儿,它在陷阱里蹦的可欢实了,我不敢靠的太近,等它累的不能动了,我才用棍子砸死了,要不,我早回家了。” “不靠近就对了,野猪可凶了,别看就这么点,要是凶起来,几个人都按不住。” 正在煮饭的李兰香抻着脖子说了一句,却把奶奶惹不高兴了。 “你还夸他?你就是这么当妈的?是不是他进深山了你才高兴?” 不怪老太太发火,她一直把刘根来当成亲孙子,儿子儿媳却眼睁睁的让亲孙子累病了,几个月都下不了炕。要在以前,她早就罚跪了,现在不兴那一套,她也只能骂一骂出出气。 老太太一发火,李兰香立马不言语了。 这年头的婆婆是儿媳妇的天敌,没几个儿媳妇不怕婆婆的。挨骂了要敢回嘴,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 刘根来没掺和婆媳俩的事儿,冲一旁的刘敏说道:“二姐,一会儿,你多烧点开水,我跟爹把猪杀了,今晚,咱们吃炖肉。” “肉,我要吃肉,我要吃好多好多的肉。”一听要吃肉,小妹刘彩霞欢快的直蹦高。 刘根喜和刘根旺小兄弟俩也都是两眼一样,眼睛盯着野猪,嘴里都是口水。 “你下次注意点。” 刘栓柱摆了一句老子的架子,转身拎起了柴刀,就要杀猪。 张奶奶一见,立刻笑道:“你要用柴刀杀猪?快算了吧!那刀钝的给猪刮痧都嫌厚,你等着,我回家给你拿菜刀。” 张奶奶家可不缺做饭的用具,因为她有一个当派出所所长的孝顺儿子。 她站起来,把纸包往刘根来手里一塞,就回家了,没一会儿,又拎着一把菜刀回来了。 刘根来把纸包递给李兰香,挽着袖子就要帮忙杀猪,却被奶奶拦下了。 “不用你动手,把野猪扛回家肯定累坏了,快坐下歇会儿,让喜子旺子给你爹打下手就行了。” “你老实坐那儿,别来添乱。”刘栓柱也说了刘根来一句。 得,奶奶和爹一块儿发话,刘根来也只能听着了。 他搬了个凳子挨着奶奶和张奶奶坐下,看着刘栓柱杀猪。 菜刀就是比柴刀快,没几下,猪头就被刘栓柱割了下来,就是剥皮有点费劲,但也比用柴刀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刘根来空间里就有一整套厨房用具,崭新的菜刀比张奶奶那把还快,但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因为他说不清楚。 等皮剥好了,内脏也被小哥俩收拾的差不多了,刘根来冲刘栓柱说道:“爹,切点肉给奶奶和刘奶奶。” 奶奶没说什么,大孙子弄来一头猪,孝敬她点猪肉也是应该的,张奶奶却连连摆手。 “我不要,我不要,我家的东西都吃不完,你周叔经常孝敬我。” “你要是不拿,你那包点心我也不要了,以后,我也不去你家玩。” 对付老太太,这招最好使,他一个半大小子说这种话也符合年龄。 张奶奶一听就没敢再拒绝,拉着奶奶的手,一个劲儿的夸着刘根来。 奶奶最爱听别人夸她大孙子好,不但没客气,还跟着一起夸。 两个老太太一唱一和的,饶是刘根来脸皮再厚,也听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19章 老王头 奶奶和张奶奶走的时候,一人带了一块最肥的腰条肉,都有二三斤重。 刘根来还把猪心和猪肝都给了奶奶,让她给爷爷炒了下酒。 刘根来记得小时候,爷爷经常喝酒,虽然现在条件差了,但应该还有存货。 家里有了一整头猪,李兰香也难得的大方了一回,切了足有三四斤肉,再混上猪肠、猪肺,炖了满满一大锅。 炖肉的香味飘出了好几条街,不少人都从家里出来寻找香气来源,没一会儿,刘根来用陷阱找回一头野猪的事儿就在村里传开了。 这正是刘根来想要的。 一大锅肉吃的一家人五饱六饱,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我这辈子第一次吃这么饱,还都是肉,就跟做梦一样,大哥,你真厉害。”刘根喜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摸着撑得滚圆的肚皮,发着感慨。 “你个小屁孩才多大,还这一辈子,我看你是欠揍了。”同样躺的四仰八叉的刘根来笑骂着。 “要是顿顿有这么多肉吃,天天挨揍我也愿意。” “每顿都吃这么多肉,还不得吃吐了?” 躺在另一边,同样在摸着肚子的刘根旺接了句嘴,“吐了我也吃回去,那可是肉。” “你个小混球还能更恶心一点吗?”刘根来扇了一下刘根旺的脑门儿。 “大哥,你好久没打过我了,你的病好了,我真开心。”刘根旺翻了个身,趴在炕上,仰着脑袋看着刘根来,“你都不知道,前些天,我都以为你快死了,我以后就没有大哥了,我都偷偷哭了好几回。” 说着,小家伙的眼圈红了。 “看你那个傻样。”刘根来摸了摸小弟弟的脑袋。 你大哥真的已经死了,现在的大哥是另一个人,不过,我会像你大哥一样对你好。 “大哥,等我放假了,你带我去打猎好不好?”刘根喜也翻身趴了起来,满眼都是期冀。 没等刘根来说什么,李兰香走了进来,“还打猎?你要敢上山,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 十岁左右的小孩正是最调皮的时候,不管严了,多大的祸都敢给闯出来。 “妈,我不进山,我就是说着玩儿的。”刘根喜吓得一缩脖。 这年代的父母打孩子可不光是吓唬,是真下狠手,经常能看到爹妈拿着棍子撵着儿子满村跑。 “知道怕就好。”李兰香又瞪了刘根喜一眼,“起来,给你王爷爷送碗肉。” “我去吧,喜子吃撑了,别让他动了。”刘根来起身下了炕,端起放在锅台上的一大碗肉出了门。 …… 老王头和刘家都在一队,一队的生产队驻地在村口河边偏西一点的位置,离村子不太远,生产队的大牲口和每年两头的任务猪都在这儿养着。 靠近河边是为了方便饮牲口,离村子近是为了安全。 万一有人偷牲口,离村远了,就算把铜锣敲碎,村里人赶到的时候也晚了三秋。 刘根来来到生产队的时候,老王头正在喂牲口,远远的就看到马灯一晃一晃。 “老王头。”刘根来站在老王头睡觉那间房的房门口喊了一嗓子。 “来了。”老王头又给牛添了一把草料,这才拎着晃晃悠悠的马灯走了过来。 这些大牲口都干了一天重活,可得好好喂,要是病了,重活就得人来干了。 “是你小子,你个小兔崽子刚才喊我什么?没大没小的。” 等拎着马灯看清刘根来的脸,老王头抬腿就朝他屁股一脚。 “别闹,我可端着肉呢,要是碗扣地上,看你哭不哭。”刘根来笑嘻嘻的跳开了。 “你小子,咋病了一场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你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老王头唏嘘道。。 “那我现在好,还是以前好?”刘根来笑吟吟的问着。 老王头没有回答,上前几步,一把抢过刘根来手里的碗,“拿来吧你!早就听说你抓回来一头野猪,我晚饭都没吃,就等着你家给我送肉。” “你慢点,别真把碗扣地上了。” “别说扣地上,就是扣牛粪上,我也照吃不误,这可是猪肉!”老王头捏起一块放进嘴里,一脸的陶醉。那样子,就跟吃的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你倒是嚼啊,怎么光砸么……你不是牙都掉光了吧?”刘根来打趣着老王头。 “你懂什么?吃肉要先把肉里的汤汁先咂净,再吃下去,这么吃,吃一口就有两口的享受。”老王头继续陶醉着。 有那么夸张吗? 刘根来笑了笑,没打扰老王头的享受,推门走进了房间。 这间房子是农具仓库,比普通人家四间房子都大,房子一角盘着一铺炕,那是老王头睡觉的地方。其他地方全放着各种各样的农具,最占地方的是手推车,中间一个轮子,两边各放一个筐,十几辆排在一起,占了大半个房间。 每天早晨上工之前,生产队的人来这儿把农具领走,收工的时候再放回来,这个过程,刘根来参与了小半年。 “屋里都快冻死了,你怎么不烧炕?” 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没有一点烟火气息,根本不像人住的地方。 “你给我拾柴?”跟进来的老王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那也不能硬挺着。” 看生产队这活看似轻松,实际上破事儿一大堆,成天把人绑在这儿离不开,正常人就干不了这活儿。 “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过不是过,冻死了一了百了。” 老王头端着碗坐到炕上,也不用筷子,就用手捏着,一块接一块的吃着肉。 “我给你出个主意,”刘根来坏笑着坐上炕沿,“你抓头猪绑炕上,搂着它睡,猪身上可暖和了,别说烧炕,你连被子都省了。” “有事说事儿,没事儿滚蛋,跑这儿消遣老头,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揍。”老王头翻了刘根来一个白眼儿。 “嘿嘿……”刘根来干笑两声,“我还真有事儿,我想跟你借辆手推车,明天这个时候还回来。” “你借车干嘛?”老王头问道。 “推野猪啊,今天扛着野猪下山可累死我了,明天再抓到,我可不扛了,用车推着多省劲儿。”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看把你能的,还能天天抓到野猪,你以为你是谁?”老王头又翻了一个白眼儿。 “吃着我的肉还瞧不起我,你把肉拿过来。” 刘根来作势要抢,老王头一出溜就蹭到了炕里头,动作麻利的一点都不像个快七十岁的老头。 第20章 给部队送野猪 刘根来陪着老头逗了一会儿闷子,离开的时候,老王头嘴上骂骂咧咧,却把自己用的那辆手推车借给了他。 牛马那些大牲口拉外头,都得老头自己收拾一堆儿,用手推车一路捡着送到粪堆。 手推车借给刘根来,老头明天只能挑着粪筐捡粪了。 离开生产队,见左右无人,刘根来把手推车收进空间,清理了一下,再拿出来,车上呛鼻子的粪味一干二净。 刘根来检查了一下,感觉挺满意,便又将手推车收进空间,溜溜达达的回家了。 用热水好好烫了个脚,刘根来才上炕睡觉。 不烫脚不行,穿了几天旱涝英雄鞋,他的脚已经跟两个弟弟一样臭,不烫透了,哥仨的房间就成了毒气室。 两个弟弟都睡下了,这年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谁家也不可能一直点着油灯,大冬天的,哪里也不如被窝里舒服。 可能是还把他当病人,两个弟弟都自觉地把最热的炕头留给了他,刘根来脱了衣服,钻进热乎乎的被窝,意识立刻进入了空间。 昨晚睡觉前在五档区域种下的庄稼都成熟了,在一番操作之后,刘根来收获了二百多斤面粉,二百多斤大米,一百多斤大豆,五百多斤玉米面,五六十斤花生,其他一些全七八糟的东西也有几十上百斤。 地瓜他栽的不多,但这玩意产量大,收拢一堆也有两三百斤。 可惜,这么多吃的不能拿给家人,不过,明天以后就应该可以了。 想着明天的计划,刘根来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根来溜溜达达的出了村,朝导航地图上标记的部队驻地而去。 一路跑跑停停,锻炼着身体,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刘根来来到了部队驻地附近。 这会儿的他已经推上了那辆手推车,两边的筐里各放着一头大野猪。 车把手两边手扶的位置各有一个拇指头大小的铁环,将一个两边带钩的宽绳勾住铁环,宽绳搭上肩膀,往前推车的时候,吃力的就只有肩膀头,两只手轻轻松松就能控制方向。 这活儿,前身干了小半年,早已有了肌肉记忆,跟满满一车粪相比,两百多斤的猪都算轻的,刘根来只是稍微适应了一下,就成了老把式。 在距离营门还有几十米的位置,哨兵喊住了他,让他停在了警戒线之外。 “老乡,你有事儿?”哨兵严肃中带着客气。 “我挖陷阱抓了两头猪,想问问咱们部队要不要?” 刘根来没提什么劳军之类的话,那太假了,也不像他一个十几岁的人能说出来的,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 “卖野猪?”哨兵又打量了刘根来几眼,问出了一串问题,“你姓什么,叫什么,多大了,哪儿的人,有介绍信吗?” “还要介绍信?我没开啊,我就是觉得你们这儿人多,又不会坑老百姓,就想来碰碰运气。”刘根来越说声音越小,就跟被吓住一样,“你们要是不要,我就回去了。” 说着,刘根来就要调转车头。 “等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清楚了,好跟领导汇报。”哨兵急忙拉住了他。 这可是两头大野猪,要是被领导知道卖肉的被他吓走了,非骂死他不可。 “哦哦,”刘根来装作松了口气,“我叫刘根来,十五岁,大岭公社岭前村人。” “你在这儿等着,千万不要走,我去汇报。”哨兵叮嘱了几句,飞快跑到值班室门口,指着刘根来冲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值班室里的一个战士跑到军营里面去了,哨兵又回到了哨位,立正站好,时不时的看一眼警戒线外的刘根来,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刘根来心里一阵暗笑。 他赌对了。 部队或许不缺粮食,但一定缺肉,两头大野猪加起来两百多斤,谁见了都不会放过。 但部队采购程序一定很严格,吃进嘴里的东西,一旦出差错,那就是大事,谁都担不起责任,在买他的肉之前,一定会把他的底线调查清楚。 所以,刘根来昨晚才会故意把他用陷阱抓到野猪的消息在村里散开,部队的人来调查,野猪的来源问题就解决了。 至于他的身份问题,他一个病了三个多月的半大小子能有什么问题?甚至都不值得怀疑。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那个进去汇报的战士回来了,径直来到刘根来面前。 “你是刘根来小同志吧!感谢你给我们部队送野猪,请你跟我来,后勤物资通道在另外一边,我们后勤部吴部长正在等你。” “那就麻烦你了。” 刘根来正要推起车子,那个战士两步就挤到了他前面。 “我帮你推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有我们当兵的在,哪儿用老百姓干活?” 那个战士劲儿还真不小,刘根来这豆芽菜似的小身板儿哪儿抢得过他,只好让他推着车,自己跟在他身后。 那个战士推着车,沿着部队驻地外墙边的小路走了大约四五百米,来到另外一道大门前,一个少校军官正等在门口。 “你是刘根来小同志吧!”少校军官冲刘根来伸出了右手,满脸的热情,“我姓吴,是我们团的后勤部长。” “吴部长好。”刘根来下意识的打了个立正。 “哈哈哈……”吴部长笑道:“你这个小同志还挺有意思的,跟我走吧,去我办公室喝杯茶。” 吴部长又转头吩咐着那个战士,“你把猪直接送到炊事班。” “是。”那个战士答应一声,推着两头猪走了。 刘根来没有说什么,老老实实的跟在吴部长身后。 来到办公室,吴部长给刘根来倒了一杯茶,笑道:“你还真能沉得住气,就不怕我把猪给你昧下了?” “当然不怕,咱们部队向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何况是两头那么大的野猪。”刘根来答道。 “说得好,你尽管放心,那两头猪的重量,我们一两也不会差你的。”吴部长喝了一口茶,拉家常似的随口问道:“那两头猪可小,你是怎么抓到的?” 这就开始了。 刘根来知道吴部长这是在摸他的底,就老老实实地回答,“用陷阱抓的。” “哦?在哪儿挖的陷阱?”吴部长又问。 “我们村后的深山,那里有狼,还有熊瞎子,我们村的人都不敢过去,那儿的野猪可多了,我刚挖了陷阱不到两天,就抓到了两大一小三头野猪,应该是一窝的。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三头野猪拖出来,那头小的昨天家里吃了,两头大的我藏在山沟里,今天一早就给你们送过来了,想卖点钱补贴家里。为了给我治病,家里借了好多钱……” 刘根来努力让自己说的话像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 第21章 空间的新功能 “别人不敢进深山,你怎么敢进?”吴部长饶有兴趣的继续问着。 刘根来神色暗淡下来,“我大病了一场,在炕上躺了三个多月,差点病死了,好多事都想明白了,就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什么都不怕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吴部长拍拍刘根来肩膀,鼓励道:“你这么点儿年纪,就能抓到这么大的野猪,别的半大小子谁能做到?” “我就是运气好点。”刘根来挠了挠脑袋,扭捏的笑着。 “你倒是挺谦虚,谦虚使人进步,你小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吴部长又拍拍刘根来肩膀,目光里有了赞许,“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生的病的吗?” “我那时候也傻,就想多干点活,多给家里挣点工分……”刘根来把前身怎么生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这些事,部队肯定会去村里调查,他说的越清楚,部队越信任他。 吴部长边听边点头,在刘根来讲完之后,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是怎么想到把野猪送到我们这儿的?” “你们这儿人多啊,肯定能买下两头大野猪,而且还不会坑老百姓。”刘根来说的理直气壮。 “还有呢?”吴部长不动声色。 “还有就是路近。”刘根来挠挠脑袋,“你们这儿离我们村还不到二十里,我咬咬牙就能把猪推来,要是推到四九城,还不得累死我?” “那为啥不让你爹来送?”吴部长又问。 “我没敢跟我爹说我进深山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让我再去了。”刘根来又挠挠脑袋,“家里人还不知道我抓了两头大野猪。” “你年纪不大,倒是挺有主意。”吴部长笑道。 “我已经十五了,过了年就十六,已经算大人了,我自己的事儿自己能做主。”刘根来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大人样子。 “哈哈哈……”吴部长被刘根来的认真劲儿逗笑了。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那个战士又回来了,进门立正敬礼,大声汇报。 “报告吴部长,两头野猪都称好了,一共二百五十六三两。”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那个战士离开之后,吴部长一脸严肃的冲刘根来说道:“刘根来小同志,咱们现在谈谈你这两头野猪的事儿。部队的采购价有严格规定,不管别的地方价格有多高,我这里只能给六毛五分钱一斤,你要是觉得不划算,现在就可以把猪推走。” “不低不低,我们村卖任务猪才六毛一斤,你还多给了五分钱!”刘根来露出了笑脸。 “你个傻小子。”吴部长摸了一把刘根来的脑袋,笑道:“你知不知道,这两头猪要是拿到黑市上卖,最少也能卖到两块钱一斤。” “黑市我可不敢去。”刘根来缩了缩脖子,“我听说黑市可危险了,我一个小孩带着两头大野猪,万一被坏人盯上了,不但野猪会被抢走,我的命也可能保不住。” “哈哈哈……现在不说自己是大人了?”吴部长笑着站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钱。” 呼…… 吴部长走后,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算成了。 有了部队做背书,他干什么都方便。 至于少卖的那点钱……有空间在手,他就能源源不断的猎到野猪,少卖这点钱算个屁? 吴部长离开的时间可不短,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他才拎着一个大麻袋回到了办公室。 “这是两头野猪的钱,一共一百五十一块八,你点点对不对。”吴部长将一摞钱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接过钱,数也没数就直接揣进了兜里。 吴部长笑了笑,又把大麻袋放在刘根来脚边,“你能想到给我们送猪肉,帮战士们改善伙食,我们也不能让你吃亏,麻袋里的东西是我代表部队送给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 刘根来正要拒绝,吴部长摆手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不用说了,这是领导交代的,是命令,我也只能执行。” 说着,吴部长又拎起了大麻袋,“走,我送你,我还有事儿,不能陪你了,你也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 “那就谢谢领导了,”说完,刘根来又加了一句,“也谢谢吴部长。” “你小子,走吧!”吴部长笑了笑,拎着大麻袋出了门。 那辆手推车被放在大门口,吴部长一直把刘根来送到手推车旁,才挥挥手,转身离开。 走到半路上,见左右无人,刘根来把手推车和大麻袋一块儿收进了空间,用意念一扫,他就知道大麻袋里都有什么了。 棉帽、棉衣、棉裤、棉鞋、棉袜子、棉手套、皮腰带,一整套的冬装,外加一件棉大衣。 到底是部队,真大气。 这些东西要是去外面买,他那两头猪拿去黑市卖的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何况人家还给了钱。 这趟赚大了。 想了想,刘根来心念一动,身上的衣服就被收到了空间,紧接着,那套棉衣就穿在了身上。整个过程就是一眨眼的时间,要是有人看到了,一定会认为自己眼花了。 部队的东西就是好。 新衣服穿在身上的感觉跟他那身破衣服完全不一样,不说别的,棉衣的厚度增加了不止一倍,冷风吹在身上都没啥感觉了。 就是身上有点脏,可惜了这身新衣服。 这具身体已经几个月没洗澡,许多地方甚至都有了皴。 咦! 刘根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空间能把手推车清理干净,能不能清理他的身体? 试试! 随着他心念一动,立刻感觉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身上的皴都被空间清理的一干二净,就连出汗的脚也变的干爽无比。 “哈哈哈……” 刘根来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神经病。 身体清爽,锻炼也更有劲儿了,回去的时间比来的时间足足少了十分钟。 到了村口,那个大麻袋又出现在刘根来手里,不同的是,麻袋里装满了各种粮食和蔬菜。 刘根来把麻袋往肩头一扛,大步流星的朝家走去。 第22章 让你爹揍你 这时候正是生产队的午休时间,村民们大多聚在向阳的山坡上晒着太阳,聊着闲天,那些带不起午饭的人照常背对着吃饭的人咽着口水。 也有一些人想趁着午休时间回家,在热炕头上躺着休息,刘根来扛着麻袋进村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一个想回家休息的人。 这人叫吴解放,比刘根来大一岁,他爹是二队生产队长,家里条件比刘根来好多了,中午回家不但能躺下休息,还能吃口热饭。 远远的,见一个当兵的扛着一个大麻袋走来,吴解放就多看了几眼,一开始,他还没认出来,等走近了,看清是刘根来的时候,这家伙惊讶的两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刘根来?怎么是你!你哪儿弄的这身衣服?” “怎么养,帅吧!”刘根来冲他挑了挑眉毛。 前身跟吴解放还挺熟,从小没少在一块儿玩,后来家里情况变差了,来往才少了一点。 “你说啥?” 这年头还没有“帅”这个词,说人长的好看都用“俊”,吴解放愣是没听懂刘根来是啥意思。 对牛弹了一把琴,刘根来也懒得再跟这家伙多说,这家伙却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他。 “你这衣服不是偷的吧?你麻袋里装的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刘根来家里穷成啥样,吴解放一清二楚,别说买一身新的棉军装,买条新裤衩都费劲。 刘根来这身衣服肯定是偷的,麻袋里装的肯定也是他偷来的东西。 “瞎说什么?把你的脏手拿开。” 刘根来没好气的推了这家伙一把,任谁被说成小偷都不会高兴。 锻炼了这几天,刘根来力气大了不少,再加上吴解放没防备,被推的一阵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扛着麻袋继续朝家走。 “好你个刘根来,偷了东西,你还打人,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你爹,让你爹揍你!” 吴解放一咕噜爬起来,连家也不回了,一溜烟儿朝一队生产队那片地跑去。 从小一起长大的烟火情还在,吴解放就没下狠手,他要是直接报给民兵连长,刘根来偷了这么多东西,肯定要倒大霉。 …… 一队那些正在向阳坡上休息的人们也看到了刘根来,隔得太远,没认出那是谁,包括刘家人。 “这是哪个当兵的回家了?怎么看着眼生。” “咱村哪有当兵的?肯定不是咱们村的。” “不是咱村的到咱村干嘛?不是谁家女婿吧?” …… 议论声中,刘敏仔细盯着那道身影,越看越觉得熟悉,便推了身旁的李兰香一下,“妈,你看那是不是根来?” 李兰香也觉得像,但也不敢确认。 也不怪她们认不出来,刘根来扛着麻袋,跟正常走路的姿势完全不一样。 “敏子,我看你是想女婿了吧?能嫁个当兵的也不错,你现在追过去,说不定人家就能看上你。” 一旁的一个老娘们打趣着刘敏,引来周围几个老娘们一阵哄笑。 “孙婶儿,你讨厌!”刘敏闹了个大红脸。 这时候,吴解放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吆喝着,“拴住大爷,你快回家看看吧!根来偷了一身军装,还有一麻袋东西。” 刘栓柱正抽着烟袋锅,他也听到了人们的议论,根本没当回事儿,吴解放一吆喝,他惊的一咕噜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哎呀,拴住大爷,你还有空搭理我,赶紧回家看看吧!刚才我说他,他还想揍我,脾气可大了,你可得好好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吴胜利跑到近前,添油加醋的说着。 啪嗒! 烟袋锅掉到地上,刘栓柱连捡也顾不得捡,撒腿就往家里跑。 李兰香也坐不住,赶紧起身跟在了刘栓柱后头。 万一吴解放说的真的,那根来可就闯大祸了,可得好好管一管。 刘敏比刘栓柱和李兰香冷静的多,不相信那么懂事的弟弟会是个偷东西的贼,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她捡起了烟袋锅,这才小跑着追上了李兰香。 …… 刘根来一回到家,就把麻袋放到一边,麻袋只是个道具,他想给家里的东西都在空间里放着。 他得好好想想什么能拿出来,什么不能拿。 玉米面和豆面肯定没问题,他一样拿出了十斤,用布袋装着,放进了大麻袋。 大米应该问题也不大,但这玩意金贵,不能给太多,那就五斤吧! 白面……刘根来看了一眼灶台上吊着的那个大陶罐。 空间里的那口锅太小,灶台上放不下,下次去供销社买个大的。 这个陶罐蒸馒头肯定是不行,但做疙瘩汤,下个面条啥的应该可以,那就也放五斤吧! 菜刀、碗筷……这次还是算了吧!部队里不太可能给他这些东西。 想了想,刘根来又在麻袋里放下十几根黄瓜,十几个西红柿,十几个辣椒,两个十多斤的南瓜,还有十多斤土豆。 “应该差不多了。” 刘根来暗暗点点头,正要喝口热水,刘栓柱呼哧带喘的跑进了家门。 “根……根来,你真偷人家东西了?” 刘栓柱跑的气都喘不匀了,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驼着背,两眼死死盯着刘根来身上的新军装和一旁的大麻袋,心一点点往下沉。 才懂事儿了几天,就闯下这么大祸……这可怎么得了? “谁说我偷人家东西了?这些东西都是部队上给的。”刘根来扯了扯衣服,“全新的,好不好看?” “胡说八道!编瞎话也不编个靠谱点的,人家部队凭什么给你这么多东西,图你长的好看?”刘栓柱近乎咆哮,他是真急了。 “他们当然不会白给,这些都是我用野猪换的。” “什么?野猪?”刘栓柱一下怔住了。 刘根来拿了个板凳放在刘栓柱身前,又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爹,你先坐着歇会儿,喝口热水顺顺气,等我妈和我二姐回来了,我一块儿给你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吴解放去告状,刘栓柱急,李兰香和刘敏能不急?刘栓柱回来了,李兰香和刘敏肯定也会回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同样气喘吁吁的李兰香和刘敏也跑回了家。 不等她们开口问,刘根来就摆了摆手,让她们先别说,又一人给她们拿了个板凳,倒了碗热水,讲起了事情的原委。 第23章 解决进山问题 “爹,妈,二姐,我昨天不是带回家一头小野猪吗?我抓到的野猪不是一头,而是三头,带回家的是一头小的,还有两头大的我送去了部队,换回来这些东西。” 刘根来指了指大麻袋,又指了指身上的衣服。 “我滴乖乖,你一次抓了三头野猪,你咋那么能呢!”李兰香惊呼道。 “你进深山了?”刘栓柱眉头皱起。 李兰香和刘敏也都看向刘根来。 刘根来没有回答,从衣兜里取出那摞钱,塞到刘栓柱手里,“两头野猪两百多斤,除了这些东西,部队还给了一百五十一块八卖猪钱,都在这儿。” 刘栓柱一会看看刘根来,一会儿看看手里的钱,目光有些发直,显然,此刻的他脑子里是晕乎乎的一片。 “一百五十一块八!这么多钱……”李兰香又是一声惊呼,她这辈子都没见到这么多钱,脑袋跟刘栓柱一样晕乎。 刘敏没有大呼小叫,只是默默的看着刘根来,就好像不认识她这个弟弟。 “对了,还有呢!” 刘根来转身进了自己房间,从空间里把那件军大衣拿了出来,回到灶膛间,递给了刘栓柱。 “这是部队给的军大衣,给你穿吧!” 挖丰产沟,刘栓柱每天都干最累的活儿,浑身都是汗,他穿的又少,这么冷的天,再被风一吹,很容易着凉。 “我不穿,我不穿,这么好的大衣给我穿就糟踏了。” 刘栓柱想往外推,可他一手拿着钱,一手端着水,根本使不上劲儿,棉大衣还是被刘根来给他披在了身上。 “妈,你看我爹穿军大衣好看吗?”刘根来笑道。 “你这孩子,自己留着穿就是了,给你爹干啥?他又不是没衣裳。”李兰香眼泪又下来了。 “我有身上的棉衣呢,可厚了,你摸摸。”刘根来扯着衣角。 “是挺厚的,部队上的东西就是好啊!”李兰香抹着眼泪,捏了捏棉衣的厚度,感叹着。 “麻袋里都是什么?”刘敏最先想到了麻袋,放下碗,走过去,打开了麻袋口,立刻一声惊呼。 “哇!这么多吃的!” 随着一袋袋米面从麻袋里拿出来,一家人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是白面,真白啊……我都好久没见过白面了。” “妈,你看你看,这是玉米面,真正的玉米面,金黄金黄的,不是和棒子一起粉的。” “还有大米呢!大米熬粥可好吃了。” …… 等到那些蔬菜一样样摆在眼前的时候,一家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这么新鲜的菜?”李兰香感觉自己像做梦。 “部队自己种的呗,部队上的能人可多了,啥菜种不出来?” 刘根来早就想好了,把新鲜蔬菜的来源推给部队。部队里的事儿没人敢瞎打听,就算有人怀疑,也只能在肚子里憋着。 “部队上还真有能人,根来,等你够年龄了,也去当兵好不好?”李兰香半点没怀疑刘根来的话。 在现在的老百姓心里,人民子弟兵是无所不能的——连洋鬼子都打跑了,冬天种菜有啥稀奇? “这洋柿子真甜,还是沙瓤的,”刘敏拿起一个洋柿子咬了一口,又递给了李兰香,“妈,你尝尝。” “你这死妮子,净糟踏东西,这一个洋柿子够做一锅汤了。”李兰香精打细算的习惯又来了,抬手就要打刘敏。 “这么多呢,我吃一个怕什么?”刘敏笑着逃开了,脸上笑容灿烂。 这一刻的她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 这时候,一旁的刘栓柱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着刘根来,“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进深山了?” “是,”刘根来点点头,“不进深山,哪儿能猎到野猪。” 酝酿了这么半天,终于能把实话说出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深山是能随便进的吗?再敢进深山,看我不揍你。”刘栓柱立马严肃起来。 李兰香和刘敏也不再嬉闹,同样严肃的看向刘根来。 刘根来却皮了一下,把手往刘栓柱面前一伸,“把钱还我,大衣也还我,钱和大衣都是我在深山抓到的野猪换的,不让我进深山打猎,我就不给你大衣和钱。” “你个小兔崽子,给了我的钱和大衣还想要回去?反了你了!”刘栓柱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差点破防。 “嘿嘿……那你就不能不让我进山打猎。”刘根来有点赖皮的笑着。 “根来,听你爹的,以后还是别进深山了,深山里多危险,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李兰香拉住了刘根来的手。 “我又不傻,有危险不会跑啊,妈你就放心吧!”刘根来笑道。 “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那些猎户有几个善终的?”李兰香还在劝着。 “我又不打一辈子猎,就是趁现在没事儿,才打点猎,换点东西,让家里的日子好过点。” “都是爹妈没本事,才让你这么点年纪就操持这个家……”李兰香眼泪又下来了。 “爹,妈,你们不让我打猎,那我接着去生产队推车?”刘根来故作正经的问着。 “你敢!” “可不能去!” 刘栓柱和李兰香立刻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儿子就是在生产队推车累病的,好不容易病好了,怎么可能再让他去推车? “不去生产队干活,那我就只能进山打猎了。”刘根来笑道:“你们放心,我惜命着呢,不会让自己有危险,那种濒死的感觉太难受了,我这辈子都不想来第二次。” 话说到这个份上,知道大儿子铁了心的要进深山打猎,夫妻两个就没有再劝。 “你自己有点数,别让我和你妈担心。” 刘栓柱叮嘱大儿子一声,把钱塞到李兰香手里,弯腰拿起了一根黄瓜,背着手出了门。 “你个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吃。”李兰香嘟囔一句,进屋把钱藏好,又把粮食和蔬菜装回了大麻袋,一块放进了装地瓜干的大缸,这才匆匆出了门。 “妈,我晚上要吃面,打卤面。”刘根来冲已经走到院门口的李兰香喊了一声。 “知道了,妈晚上回来就给你做。”李兰香高声回应。 刘栓柱和李兰香都走了,屋里就剩下刘根来和刘敏。 刘敏一把捏住了刘根来的脸,“你个小屁孩越来越能耐了,连爹妈都听你的,二姐以后是不是就管不了你了?” “二姐,你的手真凉。”刘根来推开刘敏的手,往后退着,一脸的嫌弃。 “还敢躲?看我不揍你!”刘敏扬起手,作势要打。 刘根来连忙投降,“我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 从小二姐就最疼她,揍他也是最多,不是血脉压制胜似血脉压制。 “这还差不多。”刘敏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的仿佛要飞起来。 先前,大弟弟说她的亲事他做主,她还没怎么往心里去,现在,她决定自己的亲事就听大弟弟的了。 第24章 他爹叫什么 刘栓柱、李兰香和刘敏走后,刘根来也去了五道岭。 他没进深山,今天有点晚,进了深山,天黑之前多半回不来。 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刘根来架起了铁锅,煮了一锅米饭,切了点肉、辣椒和土豆放进去,煮好以后,再用酱油一拌,小香味嗷的一下就上来了,吃的刘根来一脸满足。 饿肚子的问题解决了,锻炼身体的强度也要相应增加,这副豆芽菜似的小身板实在太弱了,必须尽快强壮起来。 …… 刘栓柱披着军大衣,拎着黄瓜,回到那片向阳的山坡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栓柱,你的军大衣哪儿来的?” “卧槽,栓柱叔,你手里拿的是黄瓜?” …… 刘栓柱大步走到人群中间,高高的昂起头颅,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吆喝着。 “根来身上的那套军装,还有这件军大衣,还有那一麻袋的东西,都是他用野猪跟那边部队换的,这个混小子,不声不响的就抓了两头大野猪。” 说着,咔嚓一声,刘栓柱咬了一口黄瓜,大口的嚼着。 人群一下安静下来,整个山坡上只有刘栓柱咔咔的咀嚼声。 下一刻,人群又一下子炸开了。 “我的个乖乖,你家根来咋那么厉害!” “栓柱,根来都给你家换回什么东西了?” “我说柱子,别站那儿,过来跟六叔我好好说说。” …… 李兰香和刘敏回来的时候,也被一大群老娘们围住了。 刘根来生病的那段时间,怕刘家跟他们借粮借钱,都是有多远躲多远,这会儿却恨不得把刘家人拉到自家去。 想沾光,最好跟刘家沾亲带故,想沾亲带故,最直接的就是结亲家。 刘根来还小,还得几年才能成亲,许多人就盯上了刘敏。 刘根来这么孝顺,刘敏这个二姐对他又那么好,他对刘敏肯定不会小气了。 …… 军营,团长办公室,吴部长推门走了进来。 “团长,刘根来的身份背景都查清楚了。” “这么快?”团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座椅,示意吴部长坐下说。 吴部长坐下之后说到:“刘根来的身份背景很简单,没什么好深挖的,他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在生产队出大力干大活,累趴下了,病了三个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爬起来就看淡了生死,一个人跑他们村后的深山里去打猎了。 觉得我们不会坑他,打到了野猪,首先想到了我们,就给送过来了。” “嗯,”团长点点头,又问,“他最近有没有跟可疑的人接触?” “没有,他病的下不了炕,一直在家呆着,除了家里的几个人,就没接触过别人。” “他的病是怎么好的?” “听说是吃了他奶奶从庙里求来的香灰,我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应该是他家里人照顾的好,他又年轻,底子厚,这才扛过来了。”吴部长笑道。 “香灰?呵呵……”团长笑了笑,“他家庭关系呢?” “也很简单。”吴部长答道:“刘家是四九年三月从北省西县一路逃荒过来的。他爷爷刘铁蛋老两口带着一儿两女,两个女儿嫁到了外村,男人都是老实的庄稼人,没有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 儿子刘栓柱,儿媳李兰香,一共养了六个孩子,刘根来排行老三,是家里的长子。 哦,对了,刘根来不是他们亲生的,是养子,这一点,刘家人也没瞒他,具体怎么收养的,他们村里人也不清楚,要不要我再让人查一查?” “你等等。”团长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刘根来的养父叫什么?” “刘栓柱,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吴部长一怔。 “他是从哪儿逃荒来的?”团长又问。 “北省西县。” “北省……西县……刘栓柱。”团长一边嘟囔着,一边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两眼立刻一亮,“竟有这么巧的事……” 吴部长好奇的伸过脑袋一看,也愣住了。 团长的笔记本上清晰的写着“北省、西县、刘栓柱”几个字。 “团长,你认识这个刘栓柱?”吴部长忍不住问道。 团长收起笔记本,穿上外套就往外走,“他是老团长要我帮忙留意的人。” “老团长?” 吴部长更糊涂了,见团长要走,急忙追上去汇报道:“团长,那两头猪的肉已经用狗做过试验了,狗吃了没事,那就应该没毒,晚上要不要给战士们加个餐?” “先不急,在我回来之前,那两头猪谁都不要动。” 团长匆匆上了吉普车,直奔四九城而去。 …… 一个多小时之后,团长来到了四九城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了副局长。 “小马,你看我忙的,都快脚不沾地了,你来看我,我都没空见你。”副局长的脚步风风火火,显然是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点时间来见马团长。 “老团长好!”马团长立正敬礼。 “跟我就不用客气了。”副局长摆摆手,往椅子上一坐,“自己倒水喝,有事说事儿,没事儿就赶紧回去,我这段时间都很忙,没空跟你扯别的,等我忙完了,咱们再好好坐坐。” “老团长,您让我找的那个刘栓柱好像找到了。”马团长直接汇报道。 “你确认?”副局长神色没啥变化。 刘栓柱这个名字太普通了,重名的有的是,他找了十多年,也失望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的几个刘栓柱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应该错不了。”马团长挺直了腰杆,“这个刘栓柱祖籍是北省西县,有个十五岁的养子,还有两个比养子大的女儿,这些消息都对上了。” “哦?”副局长来了兴趣,“知道他爹叫什么吗?” “我想想,”马团长回忆了一下,“好像叫刘铁蛋。” 啪! 副局长猛地一拍桌子,吓了团长一跳。 “对上了,对上了,终于对上了!” 副局长兴奋的一边搓着手,一边来回转着圈,“这个刘栓柱应该就是当年收养我老搭档儿子的那个刘栓柱!十多年了,我终于找到他了,总算能给我老搭档一个交代了。” 转了几圈,副局长忽然停了下来,“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大病一场,在炕上躺了三个多月,病好了,长本事了,今天抓了两头大野猪送到了咱们团。”马团长汇报着。 “哈哈哈哈……”副局长大笑几声,“好小子,有点他老子当年的风采。” “老团长,要不要我把他接到您这儿来?”马团长请示道。 第25章 老大傻老二奸家里有个坏老三 “不用,”副局长摆摆手,“当年中原突围的时候,老搭档为了掩护我才牺牲的,那小子是他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我必须亲自把他接回来。” “那我来安排。”马团长颇有感触。 “先不急,”副局长又摆摆手,“他能猎到野猪,还能卖给你们,说明他的日子应该过得去,你就先别打扰他了,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去接他。”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马团长也是老成持重,没有问副局长在忙什么,直接问能不能帮上忙。 “抓几个特务而已,哪儿用的着动用军队?你当我手下那帮小子都是吃干饭的?” 副局长抓起茶杯,一口喝干,“行了,你走吧,现在是关键时刻,上头很重视这个案子,我这个分管副局长要亲自坐镇。” …… 回到部队,马团长把吴部长叫到办公室。 “把那两头猪杀了吧,给战士们加加餐。” “要不要再等等?我再深入调查一下那个刘根来的关系和背景。”郑部长反倒更谨慎了。 “用不着,你不要去打扰他,野猪肉放心吃,出了事,我负责。”马团长一锤定音。 …… 刘根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的时候,家里正热闹。 刘栓柱正在院里磨着柴刀,刺啦刺啦的,好像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那件军大衣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他旁边的板凳上。 灶膛间。 李兰香正在饭桌上擀着面,那块已经大半年没用过的面板终于派上了用场,随着擀面杖的一次次滚动,饭桌被压得吱吱作响。 刘敏正在做着打卤面的卤,火舌舔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陶罐,她时不时的用棍子搅动着大陶罐里切碎的肉片、辣椒、洋柿子和土豆块。 刘根喜、刘根旺和刘彩霞都围在锅灶边,看着满锅的肉菜,闻着诱人的香气,不住的咽着口水。 见刘根来回来了,三个小家伙不约而同的跑着迎上来。 跑在最前面的刘根喜两眼放光,“大哥,你的衣服真威风,帽子能给我戴一下吗?就戴一下。” 跑在他身后的刘根旺脚下一滑,差点撞他身上,“大哥大哥,那两头大野猪有多大?有这么大吗?” 嘴上问着,手上比划着,他两只胳膊在身前划了一个大圈,停在背后,瞪大两眼看着刘根来,急切的等着他的回答。 刘根来摘下棉帽,扣在刘根喜头上,又摸了摸刘根旺的脑袋,笑道:“没你比划的那么大,也就跟你王爷爷养的任务猪差不多。” “那有多重?”刘根旺追问着,微微有些失望。 “一头一百多斤吧。” “一百多斤是多重?”刘根旺对一百多斤没啥概念。 “差不多是你跟你二哥加起来的两倍。” 刘根喜和刘根旺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瘦的皮包骨,两个人加起来可能也就七八十斤。 “哇!那么重啊!”刘根旺终于满意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很重。”一直插不上话的刘彩霞急的直蹦高。 “我家小妹最重了。” 刘根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小小的一只,同样瘦的皮包骨,也就二十来斤。 被抱起来的刘彩霞急忙转头看向李兰香,李兰香不止一次的告诉她不准缠着大哥,更不能让大哥抱。 “你就惯着她吧!”李兰香笑了笑,没骂小女儿。 以前,不让她缠着刘根来是因为刘根来病了,身子太虚,经不起折腾,现在不一样了,她自然不会再管着小女儿。 “我自己的妹妹,我就要惯着,你说是不是啊,小丫头。”刘根来点了一下刘彩霞的鼻尖。 刘彩霞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又抱住了刘根来的脖子,撒娇道:“大哥真好,大哥你劲儿真大,以后我天天让大哥抱。” “想让大哥天天抱啊,那你就亲我一下。”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脸。 小丫头搂着刘根来的脖子在他脸上使劲儿亲了一口。 “真香!让大哥也亲你一下。” 刘根来亲了小丫头冰凉的小脸儿一下,引得小丫头一阵咯咯笑。 “大哥,看我威风不?” 刘根喜凑了过来,小脑袋上扣个大棉帽,一抬头,眼睛都被挡住了,他却只顾得笑。 “二哥,给我戴一会儿呗!”刘根旺看着眼馋。 “我还没戴够。”刘根喜哪里肯给。 “你刚才说只戴一下。”刘根旺还记着他说过的话。 “我一下还没戴完。”刘根喜振振有词。 “大哥,等二哥戴完了,能给我戴一下吗?”刘根旺又求着刘根来。 刘根来抓过棉帽,扣在了他脑袋上,“不用争,过两天,大哥一人给你们买一顶。” “真的?” 两个小家伙都是一脸惊喜。 “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大哥你很好,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孝敬你,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刘根喜谄媚道。 “吹牛吧你!有好吃的你也自己都吃了。”刘根旺毫不客气的拆着台。 “你再瞎说我就揍你。”刘根喜急了。 “我哪儿瞎说了?那天你捡到一个……” 没等刘根旺说出来,嘴巴就被刘根喜捂住了。 刘根喜作贼似的看了一眼刘栓柱和李兰香,见他们没有看过来,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别说出来,下次我再捡到别人掉的干粮都给你。” “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怪不得人们常说的老大傻,老二奸,家里有个坏老三,老刘家的三兄弟还真是一点不差。 …… 晚饭,一家人都吃撑着了。 家里没有铁锅,白面烙不了饼,也蒸不了馒头,除了面条,也就能做点疙瘩汤了,远不如玉米面那样做啥都能加进去,李兰香也就没有吝啬,做了一大盆面条。 劲道的手擀面配上香喷喷咸滋滋的卤,一家人吃的那叫一个满足。只穿着单薄的衣服,一个个的额头鼻尖却都见了汗。 刘根来收获的是另外一种满足。 一家人因为他的到来生活得到了改善,他感觉自己做这一切都有了回报。 这种感觉,真好。 第26章 巴掌果你吃不吃? 吃完了饭,刘根来躺上炕休息,意识进入了空间,收获庄稼。 刘根喜和刘根旺四仰八叉的躺在他身旁,吹嘘着自己吃的怎样怎样饱,啥啥东西怎样怎样好吃,兄弟俩不知道啥时候又和好了。 小兄弟俩就这样,说翻脸就翻脸,说和好就和好,一点也不记仇。 隔壁房间,李兰香难得的点着了煤油灯,正在拆着他不穿的棉衣棉裤,刘敏在一旁帮忙。 刘彩霞也想伸手,可净帮倒忙,被李兰香骂了几句,就老老实实的待在二姐身边看着。 李兰香想用刘根来这套棉衣棉裤里的棉花给刘敏做一套棉衣棉裤。 家里七口人,只有刘根来有一套棉衣棉裤,就连家里的顶梁柱刘栓柱也只有一件棉衣,其他人都是顶着单衣过冬。 刘根喜、刘根旺都在上小学,刘彩霞在上育红班,学校里有炉子,只要不乱跑,就冻不着他们。 李兰香最心疼的就是刘敏这个二女儿,每天跟着他们下地干活,身上只穿着单衣,手冻的跟胡萝卜一样,却从不抱怨一句。 刘敏哪肯让李兰香只给自己做棉衣,李兰香自己也穿着单衣,好说歹说,李兰香才抹着眼泪答应给她俩一人做一件棉衣。 只是在絮棉花的时候,李兰香悄悄在女儿的棉衣里多加了一把棉花。 她不知道的是,刘敏也悄悄把絮棉在自己棉衣里的棉花抓了一把出来,放进了李兰香的棉衣里。 歇息了一会儿,刘根来起身下了炕,他要去还老王头的手推车。 手推车借给他了,老王头今天只能挑着粪篓捡粪,不知道他的老胳膊老腿儿受不受得了。 刘栓柱正在灶膛间烧着火,做饭烧那点柴火根本热不了三铺炕,天冷被子薄,只有把炕烧热呼了,一家人才能睡的安稳。 “你要上茅房?” 见刘根来要出门,刘栓柱随口问了一句。 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回答道:“我要进深山,看看我挖的那几个陷阱有没有抓到野猪。” 他本来想吓吓刘栓柱,没想到刘栓柱连头都没抬。 “去吧,多抓几头回来。” 刘根来有点尴尬,嬉皮笑脸道:“爹,怎么没吓住你?” 回应他的是刘栓柱抽来的一根树枝条,“你个小兔崽子,当你爹傻?越来越没大没小,我看你就是欠揍。” “打不疼,我这棉裤可厚了。”刘根来嘻嘻哈哈的跳开了,“吃多了,我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儿。” “看把你嘚瑟的,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吃饱了。”刘栓柱骂了一句,又道:“跟你说个事儿,你拿回来那些吃的,咱家留了一半,另外一半的一半,给你爷爷奶奶家送去了,剩下的一分两半,一半送给了你张奶奶,还有一半在这儿。” 刘栓柱从灶台旁拿出一个小袋子,“正好你要出去溜达,就给你王爷爷送去吧!” “爹,我拿回家的粮食一共也没多少,咱们自己都不够吃的,你真舍得这么往外送?”刘根来看着那个小袋子,里面没多少吃的,但在挨饿的时候,绝对是重礼。 “你爹我虽然没念过书,但也明白一些道理。咱们那么难的时候,人家帮咱们了,咱们好点了,最先想到的就应该是报答人家。只有这么做,才不会让帮了咱们的人寒心,万一再有困难了,人家还会帮咱们。” “这个道理是你爷爷教给我的,现在我教给你,你要记住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帮过咱们的人,知道感恩的人,路才会越走越宽。” 刘栓柱一本正经的教育着儿子。 “嗯,我记住了。”刘根来像模像样的点着头,拎起小袋子,出了家门。 怪不得前身的父母会把他托付给老刘家,有这样的家风,老刘家肯定不会亏待了他们的孩子。 事实也是如此,家里唯一一套棉衣就穿在前身身上,如果前身不是八头牛也拉不回的犟种,一定会被照顾的好好的,绝不会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到了生产队,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挂在牛棚上的马灯。 昏黄的马灯下,老王头正蹲在牛槽旁边,抽着烟袋锅,看着老牛吃草。 “老王头,你要跟牛抢食儿?” 刘根来把手推车一放,笑吟吟的打趣着。 “你个小兔崽子……哪儿弄这么多柴火?”老王头正要开骂,忽然被满满一手推车的柴火惊到了。 “怕你冻死,随手捡的。” 这些柴火都是刘根来锻炼身体的时候弄的, 他做过几次试验,发现枯死的树木能被收进空间,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随便收进几棵枯树,就用空间劈了一大堆干柴。 “净瞎操心,老头我命硬着呢,兵荒马乱那么多年,老天爷都没收走我,还会怕冷?”嘴上这么说着,老王头的眼圈却泛红了。 “甭废话,放哪儿?” 刘根来转头四处寻摸着,不等老头回答,就一指牛棚里面的空地,“就放这儿,上面有棚子挡着,下雨下雪都淋不到。” “你别动,再把新衣服刮破了。” 见刘根来要卸柴,老王头急忙把烟袋锅往腰间的草绳上一别,把他扒拉到一边,往下搬着柴火。 这车柴火可真不少,上面是两大捆细枝,每捆都有两米多长,两个成年人才能抱过来,下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枯树干,加在一起得有两三百斤,比两头野猪都重。 正好刘根来也不想干活,就点了根烟,拎着小袋子,笑吟吟的站在一边看着老头忙活。 “这么多柴,你怎么砍的,怎么搬回来的?你个小兔子崽子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病刚好没几天,要是再累病了,可怎么得了?”老王头一边码着柴,一边训着刘根来。 刘根来没应声,等老头忙活完了,掏出一根中华烟,往他手里一丢,“尝尝这烟咋样,有没有你的烂树叶子好抽?” “你还抽烟?不怕你爹知道了揍你?”老王头瞥了刘根来一眼,把烟凑到马灯旁,正要点上,忽然看到了烟上的字,立刻惊呼一声,“中华!你哪儿来这么好的烟?” “你还认字?”刘根来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喂牲口的老王头还是个文化人。 “我是认字,就是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这是什么?”老王头点着了烟,陶醉般的深吸了一口,冲刘根来扬了扬巴掌。 巴掌,又称巴掌果,农村家长对付馋嘴孩子的时候最常用的一招——馋好吃的?巴掌果你吃不吃? 第27章 办枪证 “你要打我,这东西可给牛吃了。”刘根来笑吟吟的把小袋子悬在牛槽子上。 正在吃草的牛被碰到了牛角,一抬头,就要用舌头去舔。 老王头就跟腿上按了弹簧似的,一个箭步蹿过去,一把抢过袋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你个败家子,这么好的东西让牛糟蹋了,看我不用烟袋锅打你的头。” “你知道这里是啥?”刘根来被老头逗笑了。 “就你爹那个显摆劲儿,你干的那点破事儿,邻县的人都得知道。” 老王头把手伸进袋子,拿出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你也不怕把牙掰掉。”刘根来笑道。 “拿着,我去给你拿点好东西。”老王头把袋子往刘根来怀里一塞,嘴里叼着烟,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拎着黄瓜,拐进了不远处的牲口草料房。 这老头能有啥好东西? 不会是啥古董吧? 刘根来正胡乱猜测着,老王头抱着一个长布包回来了。也不搭理刘根来,越过他,径直朝他睡觉的房间走去。 刘根来也没问,带着猜测跟在老王头身后。 到了房间门口,老王头先让刘根来进去,自己留在外面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周围没有藏人,这才走进房间,关好房门。 老王头这番操作把刘根来的好奇心勾起来了,等老王头把布包放上那铺凉炕,打开的时候,刘根来两眼顿时一亮。 这是一把长枪,枪身油光锃亮,显然是经常保养。 “认识吗?”老王头拍了拍长枪。 “不认识。”刘根来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他哪儿认识什么枪?前世禁枪,他都没见过真枪长啥样,唯一的见识就是电视电影里的画面。 “这叫三八大盖,小鬼子的枪。都没怎么用过,最少九成新,可不是咱们村民兵连那些老套筒汉阳造能比的。”老王头一脸的显摆。 “你哪儿弄的?”刘根来好奇问道。 “问那么多干嘛?”老王头哼了一声,“你要进山打猎,光靠挖陷阱可不行,这把枪给你了,就是子弹不太多,你省着点儿用。” 老王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弹夹和三十多发子弹,当着刘根来的面儿把子弹压进弹夹,装到枪上,又告诉他如何上膛,怎样瞄准发射。 刘根来微微有些失神。 此刻的老王头哪里像一个生产队饲养员,分明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老兵,却窝在农村生产队里当饲养员……老王头是个有故事的人。 “学会了没有?”老王头讲完了,又拿起黄瓜咬了一口。 “这玩意有啥难的。”刘根来看了老王头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要进深山呢!” “你会听劝?”老王头哼了一声。 刘根来笑了笑。 前身就是一个犟种,他要肯听劝,就不会把自己累的差点病死。 半点口舌也不浪费……老王头这是活明白了。 “行了,拿着枪滚吧,我还没做饭呢,等你半天才来,你是不是想饿死我这个老头。” 说老王头把黄瓜叼进嘴里,打开袋子,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布包。 “大米?!你小子行啊,老头我可是有口福了,今晚吃大米粥。” 刘根来一共就往家里拿了五斤大米,分到老头这儿也就一小捧,却把老头高兴成这样。 刘根来说不清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 接下来几天,刘根来进了两次深山,用草绳陷阱抓了两窝野猪。 最大的那头公猪得有一百七八十斤,另一头公猪稍小一点,也有一百五六,两头母猪都在一百二三十斤左右,两窝小猪大小分明,大的三头都有七八十斤,小的六头都只有四五十斤,两窝猪加在一起差不多一千斤出头。 该给国营饭店送猪了,在送猪之前,还有两件事要解决,一是手推车,二是那把枪。 给国营饭店送猪或许用不到手推车,但给军营送,一定用得着。 手推车不能总借老王头的,耽误他干活是一方面,主要是怕老王头怀疑——怎么每次还车,车上的粪味都没了。 那把枪,他要办个枪证,深山里不会总没有别人,万一他开枪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没有枪证也是个麻烦事儿。 办枪证要去派出所,他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愣头愣脑的去,派出所的人会搭理他才怪,搞不好还会把枪没收了。 想要办出枪证,只能找熟人,好在他有一个——隔壁张奶奶的儿子李太平就是公社派出所所长。 到了公社农机站,刘根来塞给售货员两个大土豆,顺顺利利的用十四块五块买下了一辆手推车,眉开眼笑的售货员甚至连村里的介绍信都没跟他要。 到了公社派出所,里面的人见刘根来穿着军装,扛着麻袋,自称是所长邻居,就没多问,直接把他带到了所长办公室。 李太平正在写着什么东西,见到刘根来,便放下笔,往椅子后背一靠,上下审视着。 “李叔,你咋这么看我,都把我看毛了。”刘根来放下麻袋,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我看你小子翅膀长哪儿了,硬的都能抓到野猪往部队上送了。”李太平脸拉的老长。 “这事儿连你都知道了?”刘根来故作惊讶。 部队要查他,怎么也绕不开派出所,李太平知道这事儿太正常了。 “算你小子运气好,部队上的人直接找的我,我又对你小子门儿清,就把这事儿给你圆过去了,要不然,你小子麻烦大了。” “嘿嘿……”刘根来讪讪的笑了笑,“那我就谢谢李叔了。” 李太平哼了一声,又继续骂道:“部队是什么地方?吃到嘴里的东西能随便送吗?万一出了差错,把你抓去打靶都不够。”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刘根来扯了扯身上的棉军装,“他们还给了我一身棉衣,可暖和了。” “看来你小子还是没吸取教训,要不要我揍你一顿,帮你长长记性?” 李太平从小看着他长大,又没少接济他们家,有资格揍他。 “别别别,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刘根来连忙举手投降。 “你还想有下次?”李太平两眼一瞪。 “没了,没下次了。”刘根来态度那叫一个老实。 “哼。”李太平又哼了一声,喘了几口粗气,这事儿才算过去,“说吧,找我啥事儿?” “我在黑市上淘了一把枪,想找你办个枪证。”刘根来从麻袋里取出那把三八大盖。 “你还敢去黑市?”李太平嗓门一下子提高了。 第28章 还是个所长呢,说话真粗鲁 “李叔,黑市的事儿过会儿再说,咱们先说枪证的事儿好不好?”刘根来急忙转移着话题。 李太平瞪了刘根来一眼,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买枪的事儿,你爹知道吗?” “我还没跟他说,这不先来找你了吗?”刘根来解释道:“我爹已经同意我进山打猎了,我就想着弄把枪防身,万一遇到危险,也有个保障。” “你爹真同意你进山?” “不信你去问,这事儿我还能撒谎?” “量你小子也不敢。”李太平想了想,“既然要进山打猎,的确也该有把猎枪,不过,你小子给我记住了,这把枪只准你进山打猎的时候带,你要敢在外面惹事,我第一个收拾你。” “李叔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就我这小身板,敢惹谁啊?”刘根来比量着自己瘦弱的胳膊。 “行了,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办证。” 李太平走出办公桌,拿着枪出去了,不到十分钟,他就拿着枪证回到了办公室,往刘根来怀里一丢。 “你小子以后有什么打算,不是想一直打猎吧?” “以后的是事儿谁知道,还是先想办法填饱肚子再说。”刘根来收好了枪证,又从李太平手里接过长枪。 “也是,你才十五岁,别的事儿过两年再说吧!”李太平坐回办公桌,拿起笔,正要再写点什么,又放下了。 “对了,你进山要是遇到狼,遇到熊瞎子,立刻就跑,别以为手里拿个烧火棍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知道了,我又不傻。” “行了,滚吧!我还忙着呢!”李太平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又把笔拿了起来。 “还是个所长呢,说话真粗鲁。”刘根来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李太平两眼一瞪。 “我说李叔你拿笔的样子真有范儿,像个教书先生。”刘根来嬉笑道。 “你小子病了一场咋跟变了个人,以前可不敢这么贫嘴。”李太平又上下打量着刘根来,“要不是从小看你长到大,我还真以为是有人冒名顶替。” 可不是冒名顶替了吗? 刘根来暗笑着。 “你还不走,坐那干啥?等着挨揍?”李太平骂道。 “李叔,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带了什么?”刘根来踢了踢脚边的麻袋。 “拿走,给你办点事儿,还收你东西,你是想让你张奶奶揍我是吧?”李太平看也不看那个麻袋。 “你要这么说,那这头野猪我可拿走了。”刘根来拎着麻袋就要往肩上扛。 “你给我放下!”李太平一听就急了。 别的东西他可以不要,野猪必须得要。 那可是肉! 全所上下几十号人已经小半年没见肉星了,他这个所长不好当啊! 三步两步来到麻袋前,李太平先是打开麻袋口看了一眼,又掂了掂重量,拍拍刘根来肩膀,笑道:“好小子,李叔没白疼你,有了肉,没忘了你李叔。” 这头野猪得有四五十斤,去掉头和内脏,起码能出三十多斤肉,所里的人差不多每人能分一斤,算是帮了他的大忙。 “小赵,小赵。”李太平喊来一个公安,吩咐道:“去把猪称了,把重量告诉我,再让人把猪杀了,今天咱们所里分猪肉,所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给我拉下。” “有猪肉?!所长,你可真牛!” 小赵又惊又喜,兴冲冲的拎着麻袋离开了,很快,整个派出所都热闹起来。 “根来,这头猪,李叔不能白要。”李太平拍拍刘根来肩膀,“你去过黑市,应该知道黑市的价格,李叔也不占你便宜,就按照黑市的价格走,我给你一斤两块二。” 黑市的肉价又涨了? 刘根来哪儿去过黑市,黑市的猪肉价格还是从部队赵部长那里听到的,两块钱一斤,这才几天,又涨了两毛。 见刘根来沉默,李太平还以他嫌自己给的价格低了,便说道:“根来,你李叔这个所长也不好当,要是猪肉太贵,所里的人就算吃到肉,也不会说我个好。” “李叔,部队给我的价格是六毛五,要不,你这边也是这个价?”刘根来一笑。 李太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闹了半天是自己想多了,笑骂道:“就两块二一斤,你小子想让我也给你一套棉衣,门儿也没有。” …… 从派出所出来,刘根来空间里又多了一百零八块,卖部队的猪钱给家里了,卖野鸡的那四十九块三,他买了烟,买了手推车,花了十七,还剩下三十二块三,算下来,他现在一共还有一百四十块三毛。 这些钱看似不少,但相对于他想做的事还远远不够。 “明天就去国营饭店卖野猪。” 刘根来打定主意,又跑去五道岭锻炼了。 锻炼了这些天,他力量明显见长,身体也更灵活了,一些前世打架用的阴招都能施展出来。如果遇到坏人,多了不敢说,三个两个的,他有把握一套连招带走。 …… 第二天一早,喝了一肚子热乎乎的疙瘩汤,刘根来直奔四九城。 到了国营饭店,何主任一见到他就笑了,“这都一个多星期了,你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怎么,馋野猪肉了?”刘根来丢过去一根中华烟,笑道:“看你这体态,也不像吃不饱。” “滚蛋,你个小屁孩还敢调侃我,没大没小的。”何主任笑骂着点上了烟,“搞到野猪了?” “搞不搞到野猪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让我滚蛋了,还想要野猪?猪毛都不给你。”刘根来嘴上怎么肯吃亏。 “我的小祖宗,我说错话了好不好?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喊我何胖子都行,只要你有野猪肉。”何主任听出了刘根来的话外音,连忙改口。 “我二姐以后还要在你手底下干,我哪儿喊你何胖子?”何主任服软,刘根来也顺坡下驴,“安排个人,带辆车跟我走吧!” “你没把野猪带来?”何主任问道。 “这不废话吗?我要是用牛车拉一车野猪招摇过市,你觉得我还能走到国营饭店?”刘根来给了何主任一个逼视的眼神。 “那倒是。”何主任点点头,“走到半道上就得被人抢光,这年头,哪个单位都缺肉,遇到了就不会放过。” 第29章 于大爷的主意 国营饭店有一辆三轮车,何主任安排大厨的小徒弟跟刘根来去拉野猪。 小徒弟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三轮车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四九城外。 刘根来让他把车停在一个树林边,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从空间里放出两大三小五头野猪,这才把小徒弟喊了进来。 “把野猪放这儿,你不怕被人偷了?”小徒弟见到这么多野猪,又惊又喜。 “有人看着,他怕生,不想见人。”刘根来随口敷衍着,跟小徒弟一块儿费劲巴拉的把五头野猪都抬上了三轮车,用路边的杂草盖住。 回去的路就慢了,五头野猪加起来得有四五百斤,路稍微不平,小徒弟就得站起来蹬。 刘根来不想跟猪挤在一起,就在后面叼着烟,不紧不慢的跟着。 回到国营饭店,小徒弟把三轮车骑到了后门,何主任已经在那等着了。 隔着老远,何主任就伸着脖子踮着脚尖,往这边看,刘根来真怕他那体重把脚指头压断了。 等小徒弟把三轮车停下,见到这么多野猪,何主任兴奋的直搓手。 “何主任,咱们提前说好了,这五头野猪不全都是你的,还得给供销社于主任留一头。” 供销社和国营饭店离的这么近,供销社的小贾又在跟国营饭店的小丽谈朋友,他送来这么野猪,于主任不可能得不到消息。 如果不提前说好给于主任留一头,何主任肯定全留下,等于主任找上门,那就不好看了,毕竟于主任对他不错,他也答应过打到猎物会想着于主任。 “这个于秃子,怎么哪儿都有他?” 到手的野猪还得匀出去一头,何主任满心的不舍,可野猪是刘根来的,刘根来想给,他也只能答应。 转念再一想,何主任又笑了。 五头野猪,只给于秃子一头,剩下四头都是他的,于秃子肯定比他更难受。 正所谓心宽体胖,何主任能在这个年代长一身肥膘也不是没理由。 “走走走,咱俩去我办公室喝茶。”何主任拉住刘根来,又吩咐着小徒弟,“把你师父喊过来,一块儿把猪称了。” 到了办公室,何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茶叶,冲刘根来笑道:“你的烟比我的好,我就不给你烟了,你尝尝我这茶咋样?” 他用三根手指头捏了十来片茶叶放进茶壶,又小心翼翼的把纸包收好,这才接过刘根来递来的烟,笑道:“我是真没想到你能送来这么多野猪,接下来一个月,我就要忙活了。” “你慢慢卖,再打到野猪,我还给你送来。” 刘根来空间里还有七八头野猪,随时都可以再送。 “你这么支持我的工作,我也不会让你吃亏,野猪的价格就随着黑市走,可以吧?”何主任问道。 刘根来想了想,说道:“黑市的价格有点高吧,肉店的猪肉才卖几毛钱一斤,国营饭店的肉要是卖价太高,对你不会有啥不好的影响?” “有个屁的影响。饭店是国营的,卖再多钱也揣不进我的口袋。” “肉店的肉是便宜,可它有肉卖吗?我们这边的肉店上次卖肉还是一个多月以前,还一户限购二两,连塞牙缝都不够。” “你也不用担心价高卖不掉,现在买啥都要票,老百姓手里不缺钱,就是花不出去,饭店的肉价高点,但是不要票,也不限购,想吃肉的还不打破头的抢?” 何主任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用后世的话讲就是吐槽。 “这么说,我二姐的工作有希望了?”刘根来笑道。 “有了这些肉,就基本没问题,”何主任往上指了指,“上头的人也缺肉,我给他们送去一头大的,再把你的要求说一说,一个工作指标而已,他们肯定会答应。” 何主任话锋一转,“不过,保险起见,过些天,你还得接着送几头猪,咱们把事情做漂亮了,让那些喜欢挑刺的人找不出毛病,你二姐的班才能上的安稳。” “没问题,有了野猪,我就给你送。”刘根来点点头。 “来来来,尝尝这茶。” 于主任把泡好的茶给刘根来倒了一杯,茶水碧绿碧绿的,散发着阵阵清香。 “黄山毛峰!有这么好的茶不喊我,你个只想吃独食的何胖子。”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叫骂,于主任黑着脸走了进来。 “于大爷,您来了。”刘根来站起身,递过去一根烟。 于主任没接,脸依旧黑着,“野猪都送给何胖子了,才想起我是你于大爷,早干什么了?” “这你可就冤枉小刘了,”何主任笑着给于主任倒了杯茶,“他把野猪送来的时候,特意说过其中一头是给你留的。” 于主任一怔,看了看何主任,又看了看刘根来,黑脸立刻变成了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这个大爷,大爷误会你了,你不会跟大爷计较吧?” 刘根来都惊呆了。 于主任的脸是三岁孩子脸吗,怎么说变就变? “怎么会?咱们头一次见面,您就帮了我那么多,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刘根来又把烟往前凑了凑。 于主任笑着接过来,“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点上烟,于主任又看向何主任,“五头猪就匀给我一头,剩下四头都是你的,你吃得下这么多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小刘想让她二姐来国营饭店干个服务员,不光这四头,后面有了,还会接着送。”何主任心里有底,也就不怕于主任知道。 于主任略一思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又冲刘根来说道:“供销社正好缺个人,没有国营饭店这么麻烦,你把那四头野猪都给我,我明天就能把你二姐的工作指标开出来。” “你当小刘傻呀?”何主任嗤笑道:“国营饭店一天管两顿饭,你们供销社管饭吗?” 于主任一怔,国营饭店管饭的优势,供销社的确比不了,但他也没死心,略一思索,就有了新主意。 “你家离四九城不近吧?你二姐每天上下班走那么远的路,既不方便,也不安全,你是不是得她在这附近找个住处? 你二姐应该还没结婚吧?她一个大姑娘自己在外面住,你肯定也不放心吧? 我看不如这样,供销社的工作我也给你留着,你安排个合适的人来上班,晚上跟你二姐一起住,给她作个伴,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你看我这个主意咋样?” 第30章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 于主任的话说到刘根来心里去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谁来给二姐作伴合适,他还没有想好。 李兰香肯定不行,根喜根旺和彩霞都还小,正是离不开妈的时候,刘栓柱每天干活累的要死,指望他又当爹又当妈显然不现实。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照顾三个孩子,再说,他也不能让刘栓柱和李兰香常年两地分居,家没个家样。 最好的办法是把刘栓柱和李兰香的工作同时解决,让他们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进城。 这个需要慢慢来。 刘根来心中最合适的人选是大姐刘芳。 可大姐已经嫁人了,有个一岁多的女儿需要照顾。家里还有公公婆婆、小姑子、小叔子,好几个人,关系挺复杂的,他不确定大姐能不能出来工作。 大姐嫁人这两年,刘根来一共去了两次大姐家,一次是大姐成亲,一次是大姐生娃。 大姐也只回了一次家,是他刚病倒的时候,带着孩子来看他,只带了二斤棒子面,连饭都没吃就回去了。 刘根来猜测大姐过得并不好,可她当初非要嫁个城里人,路是自己选的,崴了脚,也只能自己受着。 “于大爷,您这个主意不错,您等我几天,我想想让谁来合适。”刘根来决定先去大姐家看看。 “不用急,反正国营饭店这边的工作指标也没那么快下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找我。”于主任惬意的喝了口茶,“这茶真不错,比我的高碎强多了,小何,给我来点儿回去喝。” “想也别想,我这点茶还是在我二叔那里蹭的。”何主任翻了个白眼儿。 何主任二叔的级别不低呀,怪不得他敢把话说的那么满。 刘根来暗想着。 这年头,喝茶也要看级别,级别不够,再有钱也买不到好茶。 “那我没事儿就来你这儿喝茶,反正咱两家离得又不远。” 于主任脸皮太厚,何主任也就只能继续翻白眼。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来到了何主任办公室,一看穿着就知道是厨师。 “猪称好了,五头猪一共四百六十斤。” “我得去看看,挑头大的。”于主任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想得美,给你头小的就不错了。”何主任急忙追了出去,生怕于主任抢了那头最大的野猪。 刘根来没有跟出去,就算两个主任打的脑袋开花,也少不了他一分钱,他懒得去凑热闹。 厨师也没跟出去,抓起何主任办公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儿,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您是国营饭店的厨师吧?”他掏出了一根中华烟,递给了过去。 “哟,这么好的烟,你小子够局气,怪不得能抓到那么多野猪。”厨师在身上擦了擦手,才接过烟,别在了耳朵上。 这俩事儿有关系吗? 刘根来暗暗好笑。 “您上次炒的俩菜味道真不错,我还没谢谢您呢!” “我就是靠手艺吃饭的,菜炒不好,国营饭店能用我?”厨师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刘根来笑了笑,问道:“您贵姓?” “啥贵不贵的,我姓牛,看得起我,就喊我一声牛师傅就行了。”厨师性子够豪爽。 “牛师傅,我想做点卤肉自己吃,总调不好味儿,有啥窍门吗?”刘根来问道。 “这有啥难的,你等着,我给你做几个卤料包,一准儿好吃。”牛师傅大大咧咧的一挥手,出了何主任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牛师傅就回来了,递给刘根来一个大纸包。 “这里面有五包卤料包,一包可以卤十斤肉,你加点盐调咸淡口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加。” “那就谢谢牛师傅了。”刘根来从衣兜,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拿出两根黄瓜和两个洋柿子递给牛师傅。 “这月份还能弄到这么新鲜的菜,你小子挺有本事的。”牛师傅也没推辞,接过来就把黄瓜和洋柿子都揣进口袋。 这么好的东西他可舍不得吃,要带回家给孩子。 出门的时候,牛师傅回头又说了一句,“你要吃着对胃口,用完了再跟我要,不用客气。” 你都不跟我客气了,我还会跟你客气? 就是不知道何主任知道了会不会跟你客气。 …… 不知道于主任跟何主任怎么商量的,于主任最终带走了一头一百二十多斤的大野猪。 不知道刘根来一次送来这么多野猪,何主任这边的钱没准备够,就让他先等着,他先把猪给上头送去。 估计何主任一时半会回不来,刘根来索性拿出空间里剩下的半头小猪,让牛师傅帮忙卤了,他溜溜达达去了供销社。 一进供销社大门,朱姨就夸奖道:“听我们主任说你一次送来了五头野猪,你咋那么厉害,我家小子跟你差不多大,成天就知道吃。” “又不是我一个人打的,朱姨您先忙,我一会儿再来找您。” 实在受不了朱姨的干夸,刘根来在柜台上放下两根黄瓜,两个洋柿子,逃也似的进了于主任办公室。 于主任已经算好钱在等着他了。 “野猪钱,我这边跟何主任那边一样,都是两块二,我那头猪一百二十六斤,这是二百七十七块二,你点点。” “点啥,多了算你给我的。”刘根来接过钱,直接揣进了衣兜。 “要是少了呢?”于主任笑道。 “少了就当我给你买酒喝了。” “哈哈哈……没喝到你的酒,反倒领了你的情,你小子还真是个人精。”于主任笑着拉开抽屉,取出一摞甲级烟票,递到刘根来面前,“这是我这些天换的甲级烟票,都给你了。” “嘿嘿……你咋知道我烟没了。”刘根来一点没客气,抓起烟票,揣进衣兜,顺手从空间里取出了两根黄瓜和四个洋柿子。 “这季节,你哪儿弄的这些东西?”于主任两个眼睛都直了。 “我说我自己种的,您信吗?”刘根来笑道。 “你说什么我都信。”于主任只是随口一问,到了他这个年纪,好奇心早就没那么重了。 刘根来最爱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会省很多口舌。 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刘根来空间里又多了不少东西,除了十几盒中华烟之外,还有一整套的厨房用具。 这是他给家里准备的,他实在受不了陶罐做饭,柴刀切菜了,还有那黑黝黝的陶碗。 在他的印象里,那种陶碗都是一次性的,喝了酒就摔碎,从不会用第二次。 打开导航地图,刘根来很快就找到了大姐家,按照导航的指引,不紧不慢的朝大姐家走去。 第31章 连锅端 大姐家离供销社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按照导航地图上的显示,走路要五十多分钟,骑车十来分钟就够了,坐公交车要五站,有点绕路,差不多得二十分钟。 刘根来懒得去挤公交车,就一路腿着,来到了大姐家。 大姐家在一条胡同的大院里,大院共三进,住着二十多户人家,刘根来记得大姐家在中院东厢房,一共三间小屋,住着大姐公公婆婆,一个小姑子,两个小叔子,还有大姐一家。 八个人住三间小屋,比他家还拥挤。 现在快中午了,应该是做饭的时间,大院里有不少人活动,做饭的却没几家。 这也正常,四九城的工作岗位也很紧张,一户人家一般只有一个正式工,其他人只能打打零工,谁家要是双职工家庭能让周围的邻居羡慕死。 这会儿在家的基本都是闲人,闲人还想吃三顿饭? 做梦呢! 就是想吃,家里也不一定有粮食。 刘根来走过前院的时候,几个大妈都从窗口上看着他,见他一身军装,不像是坏人,也就没再留意。 走过前院和中院之间的跨门,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大姐刘芳。 中院正中间的水龙头下,刘芳正在洗着衣服,水池台放着一盆洗过一遍的,水池边上还堆着一大堆没洗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灰黑色的老旧棉衣,看着比他之前的棉衣还薄。看她的体态,嫁到城里两年,非但没过的更好,反倒瘦了好多。 她腰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个小孩儿,小小的一只,可能刚学会走路,正是用双脚探索世界的时候,却乖巧的坐在板凳上,玩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枯树叶。 听到有人走近,刘芳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洗着衣服。 显然是没认出刘根来。 “大姐。”刘根来走到近前,喊了一声。 刘芳诧异的抬起头,仔细端详了刘根来几眼,随后,两眼猛地一亮。 “根来!你咋来了?你病好了!你哪儿弄的这身衣服,大姐差点没认出是你。” 刘芳直起腰,想去摸摸刘根来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胡乱在身上擦着手上的水,脸上都是笑容。 “大姐手凉,别冰着你,外面冷,快快快,去屋里暖和。” 刘根来没有动,目光落在大姐手上,跟二姐一样,大姐的手也冻的通红。 那小孩有点胆小,见到生人在跟妈妈说话,倒腾着小腿跑过来,抱住了刘芳的腿,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不住的打量着刘根来。 “招娣,这是你大舅,快喊大舅。”刘芳蹲下来,教小孩喊人。 小孩却只是怯怯的看着,一言不发,明显还有些害怕。 “刘芳,你在跟谁说话?” 东厢房三间小屋里,中间那间小屋的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妇女探出半个脸,嘴上问着刘芳,两眼打量着刘根来。 “妈,他是我大弟弟,是来看我的。”刘芳回应着。 这时候,又一个脑袋探出窗口,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看起来跟二姐年龄差不多,她的目光落在刘根来手上。 见到刘根来两手空空,很快就把脑袋缩回去了,一道刻薄的声音从窗口传出。 “空着手走亲戚,怎么好意思,肯定是来打秋风的。” 那女孩的声音不小,就是说给刘根来听的。 刘根来没啥反应,刘芳却有点紧张,急忙解释道:“那是我小姑子,昨天相亲没相成,心情不太好……” 刘根来压根不想听大姐解释,一个不想干的人而已,心情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弯下腰,抱起小招娣,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块,逗着她。 “叫声大舅,大舅给你糖吃。” 小丫头眼睛都直了,一动不动的盯着糖块,就是不喊人。 刘根来笑了笑,直接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又把剩下的几块放进她的两只小手。 小丫头下意识的握紧了糖块,又转头看着刘芳。 “大舅给你的,你就吃吧!”刘芳笑得有些牵强。 小丫头这才动了动嘴,咂着砸吧着糖块,似乎是被甜到了,也没刚才那么害怕了,忽然喊了一声,“大舅。” “真乖。” 刘根来笑着在小丫头脸上亲了一下,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走吧根来,外面冷,咱们进屋。”刘芳又招呼着刘根来。 “嗯。”刘根来应了一声,抱着小丫头,跟着刘芳走进了房间。 房间边上生这个炉子,炉子上座着一口锅,正呼呼的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饭香味。 刘芳忙忙活活的给刘根来倒着热水,没等刘根来坐下,大姐婆婆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刘芳,饭好了吗?好了就把锅给我们端进来,我跟你妹在里边吃。” 连锅端? 这是怕我蹭饭。 刘根来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 “根来,你先喝口水暖暖身子,大姐一会儿就给你做饭。”刘芳的笑容有些生硬,明显底气不足。 果然,她话音刚落,她婆婆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做什么做?家里哪有多余的粮食?” 刘芳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手足无措。 她婆婆还不算完,“把饭端进来,就去洗衣服,想吃饭就得干活,老钱家不养闲人。” 刘根来有点忍不住了。 “大姐,这就是你过的日子?” “这有啥?这不挺好的吗?”刘芳捋了一把有些凌乱的鬓角,转身端锅去了,“现在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这管这叫挺好?”刘根来的火气有点压不住了。 他这个娘家人还在,他们就敢这么对大姐,他不在的时候,他们指不定怎么欺负大姐呢! “回头再跟你说。”刘芳一手端着锅,一手拿着两副碗筷进了里屋。 “你怎么放那儿?把床都弄脏了,哎呀,去去去,我自己来,笨死了你。”大姐小姑子的声音传了出来,跟她妈一样刻薄。 刘芳没有应声,应该是默默承受了,不一会儿,她就出来了,冲刘根来讪讪的笑着:“水喝完了没有?姐再给你倒点。” 刘根来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 这个家,大姐能做主的,可能只有热水了。 “妈妈,吃糖糖,糖糖甜。” 刘根来怀里的小丫头忽然扭过身,把一个糖块高高举起。 “妈不吃,招娣自己吃。”刘芳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刘芳,你给招娣吃的什么?” 里间传来了大姐婆婆的问询,明显是听到了小丫头的话。 第32章 用事实说话 “她大舅给的糖块。”刘芳回应道。 “给了多少?”她婆婆又问。 “不多,就几块。”刘芳的声音小了下来。 “那就给满仓和满谷留着,她一个赔钱货吃什么糖?”她婆婆的嗓门儿高了几度。 尼玛! 刘根来的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了,强忍了几忍,才忍住冲进去暴揍大姐婆婆一顿的冲动。 “小丫头,你给我听好了,糖是大舅舅给你的,只能你一个人吃,谁要都不准给。” 招娣这个名字太难听,刘根来实在喊不出口。 小丫头还没啥反应,大姐小姑的声音先传了出来,声音刻薄的,刘根来都能想到都她脸上的讥讽和不屑。 “一个乡下的小屁孩,还想管城里人的事,嫂子,你这个弟弟可真有本事。” “大姐,跟我走。” 刘根来忽的一下站了起来。 大姐这个家他实在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里间的那对母女揍的生活不能自理。 “去哪儿?”刘芳没动。 “我带你去吃饭,有事儿跟你说。” 不能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是来帮大姐的,不是给大姐添乱的。 “吃啥饭?我又不饿。你也别乱花钱,为了给你治病,家里已经欠了不少债了。一会儿,大姐给你熬完粥,吃完了你就回去。”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大弟弟好不容易来看自己一趟,却被婆婆和小姑子这么对待,刘芳豁出去了,就算丈夫钱大志回家揍她一顿,她也要给弟弟做顿饭。 “你跟不跟我走?你要不走,我以后就再也不来了。”刘根来看着刘芳,一脸严肃。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如果她自己不挺起腰杆,就算给她安排了工作,也会被钱家人趴在身上吸血。 “根来,你就别让大姐为难了好不好,大姐能熬到现在,不容易……”刘芳眼圈红了。 “妈妈、妈妈、妈妈……” 见妈妈要哭,小丫头急了,扭着小身子想让妈妈抱,眼泪都快下来了。 刘芳急忙把她抱过来,轻声哄着,“妈妈没事儿,招娣要乖乖的,要听话,好不好呀?” 小丫头懵懵懂懂的点着头。 唉! 刘根来心头重重叹了口气,一把抓住了刘芳的胳膊就往外拖着。 刘芳已经自己把自己禁锢了,说是说不通了,只能把她的禁锢彻底打碎。 “哎呀,你干嘛啊?” 刘芳想挣脱,却发现刘根来的力气大的吓人,手跟钳子似的,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踉踉跄跄的跟着。 屋里的两个人根本没搭理刘芳和刘根来。 在她们看来,刘根来完全是在吹牛,强行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而已。 一个乡下的穷小子还想在城里的饭店吃饭? 有钱吗? 有粮票吗? 她们已经在想着等刘芳灰溜溜回来的时候,如何羞辱。 …… 刘芳抱着女儿懵懵懂懂的被刘根来拉上了公交车,又稀里糊涂的下了车,直到看到国营饭店四个字,才稍稍回过神。 “根来,你带大姐到这儿来干啥?这儿的饭菜可贵了,咱们可吃不起。” “走吧!” 刘根来懒得解释,直接拽着刘芳走进了国营饭店。 “哟,小根来回来了,这就是你二姐?”服务员小丽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服务态度妥妥的五星好评。 刘根来一次送来了四头野猪,她能分到不少肉,见到刘根来就跟见到亲人似的,能不热情吗? “这是我大姐。” 刘根来拉着大姐坐到一张空桌旁。 “我说呢,看着也不像十九岁。”小丽笑道:“你想吃点什么,我让厨师给你做。” 刘根来从棉衣口袋里取出两根黄瓜和两个洋柿子,“黄瓜炒个鸡蛋,洋柿子拌白糖,再问问牛师傅卤肉做好了没有,做好了就多切点。” “我说牛师傅哪儿弄的黄瓜洋柿子,原来是你给的。”小丽两眼一亮。 “也有你的。” 刘根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黄瓜和两个洋柿子。 “那我就谢谢你了。”小丽一点也没跟刘根来客气。 把自己的黄瓜和洋柿子放起来,把另外两根黄瓜和洋柿子送到厨房,小丽就出了饭店,朝对面的供销社跑去。 国营饭店里没有鸡蛋和白糖,别人吃这两个菜,小丽理都不会理,刘根来要吃,她连说都没说,就屁颠屁颠的跑供销社买去了。 刘芳看傻眼了,老半天也没回过神,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刘根来,就像不认识她这个大弟弟。 刘根来也没说话,点了一根烟,等着刘芳慢慢回神。 “你……你……这……这……” 又过了一会儿,刘芳终于稍稍恢复了一点,想要问点什么,脑子里却是懵懵的,不知道从何问起。 “我吃了奶奶从庙里求的药,病好了,又在咱们村后山抓了几头野猪,在这儿给二姐换了个工作,过些天,二姐就能上班。对面供销社还有一个工作机会,我去找你,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去。”刘根来言简意赅。 “什么?” 这一波冲击比刚才还强烈,刘芳口眼张的老大,脑子里更是懵懵的一片。 直到小丽把黄瓜炒鸡蛋,洋柿子拌白糖,还有满满一大盘卤肉端上来,刘芳还在愣着。 小丫头在刘芳怀里扭呀扭的想要吃。 这么点的孩子正是只知道吃的年纪,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哪里忍得住? 刘根来把她抱过来,放在腿上,捏了一块沾着白糖的洋柿子放进她嘴里。 “好吃吗?” “好吃,好吃,还要,还要。” 小丫头嘴里就几颗牙,好在洋柿子软和,用不着嚼,她抿了几下就咽下去了,嘴里吵着还要吃。 “根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刘芳终于回过神了。 “要是假的,这些吃的是从哪儿来的?” 什么也不如用事实说话,看着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三个菜,根本不用刘根来多说,刘芳就信了。 “根来,你咋那么有本事,大姐就跟做梦似的。”刘芳眼泪下来了。 刘芳性子像刘栓柱,老实本分,爱哭的毛病遗传了李兰香。 “妈妈,妈妈,妈妈……” 小孩子最怕大人哭,刘芳一掉眼泪,小丫头的眼睛也红了,扭着叫着喊妈妈。 “没事儿,妈妈是高兴的。” 刘根来掐了一小块杂合面馒头,沾了点卤汤,塞进小丫头嘴里。 不知道是听懂了刘根来的话,还是卤味太香,小丫头立刻不闹了,咂吧着小嘴吃着馒头。 刘根来又用筷子插了个馒头递给刘芳,“大姐,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第33章 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做冤大头 “哎哎,”刘芳答应着,接过馒头。 刚吃了几口,她又捂着脸哭了。 “大姐做梦也想不到你会这么有出息。” “大姐,别哭了,好好吃吧。” 在家看惯了李兰香掉眼泪,刘根来不想再看大姐哭。 “嗯嗯,大姐不哭,你这么有出息,大姐应该高兴。”刘芳抹了抹眼泪,又冲小丫头说道:“到妈这儿来,让你大舅好好吃饭。” “行了。”刘根来摆摆手,“你好好吃你的,我喂她吧,看你瘦的,都快脱相了。” “家里的饭不够吃,没办法……” 刘芳还想解释,刘根来压根不想听,专心的喂着小丫头。 小丫头的胃才多大,不一会儿就吃饱了。 吃饱了饭就找妈妈,刘根来没拗着她,把她递给了刘芳,自己拿了一个馒头吃着饭。 刘根来不说话,刘芳也没再吱声,姐弟两个默默吃着饭。 不一会儿,刘根来就吃饱了,点了根烟,等着刘芳吃完。 可能是太久没吃过饱饭,等刘芳放下筷子的时候,黄瓜炒鸡蛋和糖拌西红柿被吃的精光,连盘子也被馒头擦的干干净净,那一大盘卤肉也只剩了个底儿。 “大姐,咱家离四九城远,在国营饭店上班早出晚归的,二姐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就想在四九城给她找个住处。把你安排到供销社上班,是想让你照顾她的,可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怎么放心你照顾二姐?” “我挺好的,能照顾小敏。”刘芳还在嘴硬。 “你当我耳朵聋还是眼睛瞎?你婆婆跟小姑子怎么对你,我是没听到,还是没看到?”刘根来暗暗叹了口气,大姐这性子愁死个人。 “她们就是怪我没给你姐夫生个儿子,等我生了儿子,她们对我就不会这样了。”刘芳还在麻醉着自己。 “这话你自己信吗?”刘根来有点无语。 “那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农村来的,没有工作,没有口粮,吃的穿的用的都得靠他们。” “家里一共八口人,只有我公公和你姐夫有工作,我这个当儿媳妇的不省着点,家里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刘芳继续说着,与其是说给刘根来,还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她们吃饭,你只能看着;这么冷的天,她们躲在屋里暖和,你一个在院子里,又带孩子,又要洗一家人的衣服;娘家弟弟来看你,她们跟防贼似的,你想给我做口吃的,她们也不允许。大姐,这就是你想过的日子?”刘根来句句戳心。 “你别说了,别说了……”刘芳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刘根来叹了口气,又点上了一根烟,“大姐,你的腰杆要是不硬起来,这工作我就不能给你,要是真给你了,你非但照顾不了二姐,还会白白便宜了她们这群白眼狼。” 一听这话,刘芳立马急了。 “我能行,我能行,她们欺负我,是因为我赚不了钱,没有口粮,有了工作,我又能赚到钱,又能领到口粮,她们就不敢这么对我了。” “她们要还这么对你怎么办?”刘根来问道。 “那我就跟她们急。” “好,那咱们就试试。”刘根来站起身,“大姐,你跟我来。” “去哪儿?”刘芳有点没反应过来。 “跟着我走就行了。” 刘根来没解释,带着刘芳出了国营饭店,来到了斜对面的供销社。 “小刘,你又来了,是不是忘了买什么东西了?朱姨给你拿。”柜台后的朱姨放下毛衣,笑着冲刘根来打着招呼。 刘芳有些发懵,她也去过供销社,见到的都是冷脸,什么时候供销社的服务员这么热情了? “我来找于主任,他在不在?”刘根来微笑回应。 “你来的真巧,他刚回来。”朱姨笑道,两眼不住的打量着跟在刘根来身后的刘芳。 刘芳也在打量着供销社。 这就是我以后上班的地方? 真好啊! 刘根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于主任正悠然自得的品着茶,哼着小曲儿。 他把那头猪送上去的时候,领导们都高兴坏了,一个劲儿的夸他,大领导还给了二两好茶,一点也不比何胖子的黄山毛峰差。 “哟,小刘,你咋又来了?是不是钱给多了,要给我送回来?”于主任开着玩笑。 “于大爷,我来是想问问你,一个工作指标要多少斤野猪肉?”刘根来没绕弯子,直奔正题。 于主任看了看跟在刘根来身后的刘芳,一下明白了。 “你上午已经送了一头了,领导们很满意,再来一头差不多大的应该就能成。” 两头猪加在一起得有两百五六十斤,这么多野猪肉足以换一个供销社的工作指标。 “把三轮车借给我。”刘根来直截了当,“村里来人告诉我,他们又猎了一头一百多斤的猪,已经快送过来了,我去迎一迎。” “这么快?”于主任有点吃惊。 “你要嫌快,我让他们给别的单位送去了。”刘根来笑道。 “你敢!你要敢送别的单位,以后我就不让你进我办公室的门。”于主任笑骂着,把三轮车钥匙丢给了刘根来。 “于大爷,这是我大姐,让她在这儿坐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交代了于主任一句,刘根来就匆匆出了供销社,骑着三轮车就走。 他可没有傻乎乎的登到城外,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拐进去,再拐出来,三轮车斗里就多了一头一百七十多斤的大野猪。 慢悠悠的骑回供销社,于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这头野猪比上午那头还大。” 于主任有点兴奋,“有了这头猪,工作指标的事儿稳稳的,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于主任骑上三轮车就走,动作麻利的哪儿像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 “我工作的事儿这就成了?”刘芳有点不敢相信。 “咱们觉得比登天还难得事儿,在有些人那里,也就是一句话。”刘根来一笑。 一个多小时之后,于主任带着工作指标回来了,刘根来接到手里,往兜里一揣,冲刘芳说道:“走,咱们一起回你家。” 工作指标上没有名字,谁拿到算谁的,刘根来倒想看看,有了工作,刘芳到底能不能支棱起来。 要是能,工作指标就给她,要是不能,那就只能考虑别的人选了。 为了这个家,刘根来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做冤大头。 第34章 让大姐硬起来 一路坐着公交车回到了大姐家。 中院,水龙头下,大姐没洗完的衣服还在那儿放着,屋里的两个人谁都没动一下,那盆洗了一半的已经结冰了。 刘根来抱着小丫头,有意落后了刘芳几步。 刘芳不傻,知道大弟弟是在考验她,如果自己支棱不起来,揣在他兜里的工作指标一定不会给她。 来到房门口,刘芳停下脚步,做了几个深呼吸,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刘根来抱着小丫头,不动声色的跟在她身后。 “哟,这是吃完饭回来了?吃的什么好东西,说出来馋馋我。” 三人刚一进门,大姐小姑子的讥讽声就从里间传了出来。 没等刘芳回应,她婆婆的话又跟上了。 “既然吃饱了饭,那接着干活,先进来把碗筷收了,再去把衣服洗了,洗不完衣服,晚上就不要吃饭了。” 刘根来继续沉默着,想看看刘芳如何应对。 刘芳又深呼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你们自己吃饭的碗筷自己收拾,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我是嫁过来的媳妇,不是你们家的佣人。” 刘芳前面半句话还心平气和,后半句近乎是吼出来的。 刘芳的婆婆立马炸毛了。 “刘芳!你个不下蛋的老母鸡,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你疯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小姑子的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 “我说大嫂,你那个吹牛的弟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等着,我哥一回家我就告诉他,看他揍不揍你。” 大姐还挨揍! 刘根来眼底寒芒一闪。 他本想看看刘芳能不能支棱起来就回去,现在看,还得等一等了。 “他凭什么揍我?都是没工作,凭什么你跟妈什么都不干,所有的家务活都是我的,你们还吃的比我多,穿的比我暖,到底是凭什么?” 刘芳爆发了,声音有点歇斯底里。 “还翻了天了你。” 屋门咯吱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气呼呼的冲了出来,“你刚才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哥赚钱养我天经地义,你算个什么东西,能跟我比?”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紧随其后,明明是花一样的年纪,却跟那个刘芳婆婆一样,满脸戾气。 刘芳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她刚刚只是积攒了太久的怨气集中爆发,怨气发泄出来了,气势也随之低落。 再加上平时被欺负惯了,本能的对这两个欺负她的人心生畏惧。 “哇……” 被刘根来抱着的小丫头被吓的大哭起来,扭着身子要找妈妈。 “你个赔钱货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关门外!”刘芳婆婆恶狠狠的骂着。 小丫头被吓得立马不敢哭了,却还在不断地抽泣着。 显然,刘芳婆婆不止是吓她,一定这么做过。 “对了,糖呢?赶紧拿出来,你个小赔钱货要敢自己吃了,就罚你一天不吃饭!”小姑子同样恶狠狠的骂着。 为母则刚,看到女儿被骂成这样,刘芳又一次爆发。 “你们一口一个赔钱货,你们自己不也是女人吗?钱多多,你将来要是生个女儿,婆家人骂你的女儿赔钱货,你愿意吗?” “你个死赔钱货,敢诅咒我的女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刘芳婆婆张牙舞爪的扑上来。 刘根来哪儿能看着大姐挨打?他一把将大姐拉开,刘芳婆婆冲的太急,还在往前扑着,刘根来脚尖轻巧一勾,刘芳婆婆就趔趄着冲出房门,摔倒在那堆没洗的衣服上。 “哎呀,不得了了,媳妇勾结乡下来的泥腿子打老人了,都来看看啊!” 有那堆衣服垫着,刘芳婆婆根本没摔着,她却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喊起来。 “你敢打我妈?你个乡巴佬等着,我让治保大队的人把你抓起来!”小姑子恶狠狠的威胁着。 刘芳又怕了,抓着刘根来的胳膊,急急问着,“根来,怎么办?要不,你赶紧跑吧,要是治保大队的人来了,肯定把你抓起来。” “跑啥?”刘根来笑看着刘芳,“不是还有你吗?你是我大姐,有你在,我怕什么?真要出事了,你能不护着我?” 让软弱的人刚硬起来最快的办法就是让他当依靠,做主心骨,担起责任。 “我……我能行吗?”刘芳犹豫了。 她一直是弱者,一直被欺负,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护着别人。 “你要是不行,那我就只能被治保大队的人抓起来了。”刘根来耸耸肩。 “他们要抓你,我就跟他们拼命!”刘芳一下子狠起来了。 这是发力过头了。 刘根来暗笑着。 老实人一发火,很容易收拾不住。 “不用,跟他们讲理就行,反正咱们又不理亏。”刘根来笑着鼓励道:“大姐,你肯定行的。” 院子里很快就围满了人,前院中院后院在家没事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头老太太几乎都来了,足足十多个人。 人一多,刘芳婆婆气势更足了。 “你们都给我评评理,刘芳这个贱人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衣服也不洗,碗筷也不刷,我这个当婆婆的让她干点活,她还指使她弟弟打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还骂我妈跟我都是赔钱货。”小姑子在一旁添油加醋。 围观的人群顿时一阵交头接耳,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站了出来。 “他钱婶儿,你们家媳妇不是这样的吧?她嫁过来这两年,大家都看着呢,一直是任劳任怨,什么活儿都干,见谁都客客气气的,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怎么会忽然骂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了啥委屈了?” 哟,还有明白人啊! 刘根来不由的对这位大妈刮目相看。 “你胡说八道,你眼瞎啊,没看到我都被摔出来了,你帮她不帮我,那个贱人给你什么好处了?是不是跟你儿子有一腿?”刘芳婆婆疯狗似的乱咬着。 “懒得理你。”大妈有些后悔自己出头了,没帮上忙,还一身骚,急忙退了回去。 “她那个乡巴佬弟弟就是打我妈了,一下把我妈从屋里摔到这儿。”小姑子站出来替刘芳婆婆证明。 众人纷纷看向刘根来,一边轻声议论,一边摇着头。 刘芳弟弟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就他那瘦弱的小身板能把刘芳婆婆那么胖的人摔那么远? 鬼才相信。 第35章 被治保大队抓了 刘根来没有说话,有意站在刘芳身后,做出一副需要她保护的样子、 刘芳也没有说话,心里琢磨着怎么跟治保大队的人讲理才能护住弟弟,完全没意识到还没人报治保大队。 在众人眼里,姐弟俩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唯唯诺诺,更不相信他们会打刘芳婆婆了。 见没人搭理自己,小姑子恼羞成怒,掏出一毛钱,尖声喊着:“谁去帮我报治保大队,我就给谁一毛钱。” “我去。” 一个跟着家里大人来看热闹的小孩一把抢过那一毛钱,转身就跑。 “你们给我等着,敢打我妈,等治保大队的人了,把你们都抓进去。”小姑子厉声威胁着,把刘芳也加了进去。 刘芳有点紧张,下意识的抓住了刘根来的胳膊。 刘根来拍拍她的手,冲她点了点头。 刘芳好不容易支棱起来,适当的安慰还是要给一点的。 刘根来的镇静感染了刘芳,她莫名的多了一些底气,冲刘根来说道:“别怕,治保队的人来了,姐护着你。” 时间不长,几个治保队员跟着那个小孩来到了中院。 “谁报的治保大队?”为首一人问道。 “是我,”小姑子举了举手,又指着刘芳和刘根来,“他们两个把我妈打了,还骂我们是赔钱货,你们赶紧把他们抓走吧!” “你们俩打人了?”为首那人打量着刘芳和刘根来。 刘根来还是没有说话,刘芳站了出来,“我们没打我婆婆,是我婆婆想打我,我弟弟把我拉开了,我婆婆没打到我,自己摔到那儿的。” “你胡说,谁自己摔能从屋里摔到院子中间?”刘芳婆婆指着刘芳的鼻子骂着,“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良心给狗吃了?你等着,等我儿子回来,我非让他跟你离婚不可,让你滚回乡下去。” 刘芳婆婆骂的难听,但治保大队的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刻一脸严肃的训着小姑子。 “就这么点破事你就报治保大队?当治保大队是你们家开的?再敢胡乱报案,先把你抓起来。” “我……我……” 小姑子是典型窝里横,被治保大队的人一吓,紧张的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见治保大队的人要走,刘芳婆婆急了,指着刘根来大喊道:“我举报,他偷东西。他是乡下人,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他身上这套新军装肯定是偷别人的。” 众人纷纷朝刘根来看去。 先前还没觉得这小孩穿一身新军装有什么不对,听刘芳婆婆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 “你的新军装是从哪儿来的?”为首那人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我给部队送野猪,部队的人给的。”刘根来实话实说。 “哪个部队?”为首那人追问着。 给部队送野猪? 你当部队是什么地方,能随随便便吃来源不明的东西吗? 编瞎话也不编个靠谱的。 他本来只是随便问问,刘根来这么解释,他反倒怀疑了。 “大岭公社的驻军,给我军装的是他们后勤部吴部长。”刘根来继续实话实说。 “先跟我们走一趟,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为首那人压根儿不相信。 这小子不定从哪儿听说大岭公社的驻军有个吴部长,就说出来唬人。 大岭公社驻扎着一个团,团级单位的守勤部长至少是副团级,副团级的后勤部长会认识你一个农村小孩? 骗鬼呢! “我劝你最好先找人问清楚了,抓我去治保大队容易,再想让我出来,可就难了。”刘根来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治保大队,便扯起了虎皮。 “你要不想走,就一直在治保大队呆着。” 为首那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以为随便说点狠话就能吓住他,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见治保大队的人真要把弟弟抓走,刘芳立刻急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弟弟?你们还讲不讲道理?” 刘芳还记得刘根来让他跟治保大队的人讲理呢。可现在的情形跟刚才完全不一样,治保大队的人根本不搭理他。 “姐,没事儿,在家等着我,我很快就能回来。”刘根来安慰着刘芳。 被抓进治保大队也没事儿,只要他们一查就能查清楚,至于说想让他走就难了……他就一个半大孩子,说点大话怎么了? 事情查清楚了,该走走,谁还能笑话一个孩子? “还出来?你等着吧,敢偷东西,非送去劳改不可。”刘芳婆婆也不在地上坐着了,趾高气昂的爬起来,又骂着刘芳,“你个赔钱货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洗衣服?洗不完,晚上不准吃饭。” 恶婆婆又开始作贱媳妇了。 众人同情的看着刘芳。 对此,他们早就司空见惯,要不然,刚才不可能没一个人帮这对母女说话。 今天的刘芳却跟往日不一样,她还想着弟弟的话,还惦记着那个工作指标。 “谁的衣服谁自己洗,你们有手有脚,凭什么让我给你们洗衣服?” “好好好,你个赔钱货给我等着,等我儿子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这么多人看着,刘芳婆婆没敢当众打刘芳,撂下一句狠话,就进屋暖和去了。 刘芳还记着刘根来的话,让她在家等着,便也抱着早就吓坏了的女儿进了屋。 …… 治保大队。 刘根来一被带进来,就被烤在窗户栏杆上,也没人理他。 门外,手下问着为首那人,“不审审他?” 为首那人哼了一声,“审个屁,把他的衣服扒了,关他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让他滚蛋。” 这家伙看上刘根来那身新军装了。 他们这些治保大队的人都是临时编制,每天管两顿饭,一月赚九块钱,身上穿的都是部队淘汰下来的旧军装,跟刘根来那身崭新的军装根本没法比。 “还是查一查吧,万一他的军装真是那个吴部长给的呢?”手下劝道。 “看你那个熊样,我本来还想把他的帽子给你,不给了。”为首那人斜了手下一眼,“你认识吴部长还是我认识吴部长,为了这么点破事儿,去问一个副团级干部,你想找骂,别拉上我。” “别呀,我正好缺个棉帽,我去扒他的衣服。”手下谄笑两声,进了铐着刘根来的房间。 第36章 立刻把人给我放了 “小子,敢偷军装,你胆子不小,要是把你送到派出所,最少也得判你个十年八年,还得把你送去大西北劳改,那地方又冷又偏,到处都是沙漠荒原,你死那儿都没人埋。” 手下一进门就吓唬着刘根来。 这招他们常用,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一般人都会服软,任他们拿捏。 “我看你年纪还小,应该还是初犯,就给你一个机会,主动把你身上的衣服上交,你就可以回家了。。” 这是看上我这身棉军装了。 刘根来心中冷笑。 我一个穿越来的人还能让你个小虾米欺负了,那我特么不是白穿越了。 “我把衣服脱给你,你就放我走?”刘根来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不能马上走,你还得在这儿待一晚上,怎么着你也是被抓来的,总得意思意思不是?”手下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到底是个小屁孩,随便一吓就拉稀了。 “那……那好吧,你把手铐给我打开,我把衣服脱给你。” 他的一只手还烤在窗户栏杆上,衣服肯定脱不下来。 手下早就把钥匙准备好了,捅了两下就把手铐打开。又退后几步,跟刘根来拉开了点儿距离。 刘根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就这么一会儿,手腕已经有些发木了。 手下也不着急,肥羊已经下锅,不差那一会儿。 手腕活动的差不多了,刘根来开始解扣子,他先解的最上面一个,那扣子系的最紧,他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我手还有点麻,使不上劲儿,你帮我解开吧!” “笨死了,连个扣子都不会解。” 手下没有怀疑,上前几步要帮刘根来解扣子。 他刚刚把两只胳膊举起来,刘根来忽然动了,抡圆了拳头重重砸在他腋下软肋。 那家伙重重栽倒,疼的大呼小叫。 房门猛地被推开,为首那人闯了进来,一看房间里的情形,立刻大喊起来。 “来人,快来人!” 他还等着手下拿棉衣出来,没想到手下竟被打倒了,感觉刘根来应该不好对付,就没敢自己上。 一阵脚步声响起,五六个治保队员冲了进来,有两个还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刘根来。 头一次被枪口指着,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刘根来表面上还是很镇定。 “我要见你们大队长,有重要情报汇报。” 他看出来了,这帮家伙根本没打算向上汇报,更不会调查军装来源,就想着把他的军装扒了,赶走算完。 不把事儿说大点,今天的亏是吃定了。 “你少给我唬人,你个小屁孩能有什么重要情报?”为首那人根本不信。 “你要不信,我可现在就说出来了,要是泄密了,可不关我的事儿。”刘根来故意大声嚷嚷着。 为首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身边一个人去喊大队长。 他可不敢赌,万一这小孩真有什么重要情报,因为他泄密,他治保队员这碗饭可就保不住了。 他家也是农村的,一天两顿饭,一月还有九块钱,全村人就没有不羡慕的,说亲的都快踏破他们家门槛了。 “怎么回事?” 工夫不大,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你是治保队长?”刘根来要先确认他的身份。 “你是什么人?”中年人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队长,他就是一个偷军装的小偷,刚刚还打了我们的人。”为首那人急忙汇报着。 这下不用确认了,这家伙已经帮他说出来了。 “我不是小偷,我这身军装是大岭公社驻军的后勤部吴部长给的,我让他查他不查,还让他来扒我的衣服。” 刘根来指了指为首那人,又指了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手下,冲中年人说道:“你们治保大队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治保队长还是第一次见在枪口下这么镇定,说话还这么条理的半大小子,对刘根来的话信了几分。 “我这就去问问吴部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就代表治保大队跟你道歉,如果你在撒谎,那我就把你交给他们。” 撂下这句话,中年人转身就走。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治保队员们都没再轻举妄动,为首那人和他的手下也只是恶狠狠的瞪着刘根来,心里已经在盘算队长戳穿刘根来的谎言之后,怎么收拾他了。 …… 驻军,团部。 吴部长正在团长办公室汇报工作,一个勤务兵报告进门。 “吴部长,四九城北街街道治保大队周队长来电话找您,电话已经转接到您办公室了。” “北街治保大队周队长?我也不认识这个人,他找我干啥?” 吴部长嘟囔着,起身要走,马团长喊住了他,又吩咐着勤务兵,“把电话转到我办公室。” 他想起了老团长正在忙的事儿,治保大队有职责配合公安抓特务,有没有可能这个周队长遇到了什么麻烦,想请驻军帮忙。 不一会儿,电话就转了过来,吴部长接起了电话,马团长竖着耳朵听着。 “我是吴三才,您是哪位?” “吴部长好,我是北街街道治保大队队长周启明,我们抓到了一个叫刘根来的人,他说他身上的那套新军装是您给的,我想跟您确认一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年头的治保队长都是现役军人,一般都是连级干部,在吴部长这个副团干部面前都得客客气气。 吴部长正要回答,电话被马团长一把抢了过去。 “我是驻军团长马义和,你再说一遍,你们抓的人叫什么?” “马团长好!”周队长大声汇报着,“他叫刘根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 “他犯了什么事儿?”马义和的语气有点急。 “也没犯什么事,就是我们的队员怀疑他的新军装来源不正,就把他带回来问一问。”周队长听出了马团长语气不善,便说的委婉了点。 “胡闹!”马团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谁给你的权力胡乱抓人?他的军装是我给的,你立刻把人给我放了?他要是蹭破点皮,你这个治保队长就不要干了!” 电话那头的周队长都懵了。 他只是找吴部长确认那套军装的来源,怎么也没想到竟惹怒了马团长。 马团长虽不是他的直属领导,但要撸掉他一个小小的治保队长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那帮混蛋这是给他闯了多大的祸。 周队长冷汗都下来了,电话一挂,一阵风似的冲向关着刘根来的房间。 第37章 暴揍大姐夫 见刘根来没有被群殴,周队长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为首那人和手下见队长回来了,急忙迎了上去。 一见这俩人,周队长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训斥道:“你们两个混蛋给我去我办公室门口罚站!立刻,马上!” 看向刘根来的时候,周队长又变戏法似的露出了笑脸,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刘根来小同志,让你受委屈了,我姓周,是治保队大队长,走,咱们去我办公室,我好好给你道歉。” 刘根来懵了。 吴部长跟他说什么? 他跟吴部长没啥交情啊,也就卖了一次野猪……吴部长看上他了,想招他当女婿? 刘根来稀里糊涂的跟着周队长去了他的办公室,直到周队长给他倒了一杯刚冲好的茶,他也没过神。 “小刘,你跟驻军马团长是什么关系?”刘队长小心翼翼的问着。 如果刘根来是大人,他肯定不会问的这么直接,小孩子嘛,他就不绕圈子了。 怎么又出了个马团长? 刘根来更懵了。 他都不知道驻军团长姓什么,更别说认识。 见刘根来不吱声,刘队长还以为他不想说,急忙给自己找补着,“我就是随便一问,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我倒是想说,可我也得知道怎么说。 刘根来干脆继续沉默。 “小刘,其实,这就是一场误会,他们也是职责所在,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最招人恨的就是小偷,大家都吃不饱饭,小偷还偷人家,抓到了小偷,我们都是先揍一顿,把小偷身上能扒的都扒下来,再送派出所。 他们没揍你,你的衣服也好好的,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周队长这是要给那俩货说情…… 刘根来还是默不作声。 “治保队员又苦又累,晚上还要通宵巡逻,又没有正式编制,赚的还少,城里人都不爱干,基本都是农村人。 你也是农村的,应该知道每天的两顿饭和一个月的九块钱对一个农村家庭有多重要,他们要是被赶回去,家里的天就塌了。” 周队长还在说着情,刘根来对他的印象却好了几分, 态度转变那么大,说明驻军马团长给他的压力肯定不小,这个时候,他这个队长还要维护手下的队员,说明他这人不错。 要是换成只顾自己的,一准把外面那俩货开除了。 “周队长,您跟我爹年纪差不多,我喊你一声周叔可以吧?”刘根来终于开口了。 “当然可以,我巴不得能有你这样的大侄子。”周队长笑得眉不见眼。 “周叔,您都开口了,我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可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哪能让我大侄子平白无故受委屈?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办得到办不到的,我都尽力给你办。”周队长也是个妙人,大侄子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您都喊我大侄子了,我哪能让你这个叔叔为难?”刘根来笑着把枪证掏了出来,“我有一把枪,可是没多少子弹,进山打猎太不把握了,不知道你这儿有没有多的,给我一点。” 背靠着马团长,你还会缺子弹? 周队长狐疑的拿过枪证,打开一看就明白了。 “三八大盖的子弹啊,我这儿有,你要多少?两百发够不够?” 驻军早就换上五六冲五六半了,怎么可能有三八大盖的子弹?这种老掉牙的枪也只有治保队这种专门捡人家淘汰武器的单位才有。 “够了。” 刘根来也不贪心,两百发子弹够他用很长时间了。 “我现在就给你拿,用完了,你就来要,跟周叔不用客气。”周队长起身就要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一回头,“要不要让那俩混蛋进来给你道个歉?” “用不着,我没那么小气。” 刘根来摆摆手,实际上他是懒得再见那俩人。 周队长刚一出门,训斥那俩人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你们两个混蛋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吗?人家小刘同志大气,才不跟你们计较,要不然,你们得卷铺盖滚蛋。” “谢谢队长,谢谢小刘同志。” 那俩家伙早就吓坏了,本以为肯定会被开除,回家还会挨顿饱揍,怎么也没想到刘根来竟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不开除,但也不能饶了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混蛋给我连续一个月通宵巡逻,好好长长记性,滚吧!” 这是说给我听的。 刘根来笑了笑。 过了五六分钟,周队长回来了,除了两百发子弹,还拿了两套旧军装。 “他们要扒你一套军装,我还你两套,就是不是棉的,还没有你的新,你不嫌吧?” 嫌? 这年头,军装可是好衣服,傻子才会嫌。 根喜和根旺小哥俩的衣服早就破的不成样子了,要是出去讨饭,拿个破碗就是叫花子,这两套军装正好给他们一人一套,裁下来的布料还能做套小的给彩霞穿。 收下军装和子弹,刘根来丢给周队长一根中华烟就离开了治保大队,溜溜达达朝大姐家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周队长见刘根来抽烟都抽中华,越发觉得他的身份不简单。 …… 这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各个单位的工作都陆陆续续下班了,刘根来来到大姐家的时候,刚进中院就听到了大姐的嘶喊。 “你打!你打!你敢打我一下,我就跟你离婚!” 刘根来急忙加快脚步,一脚踹开了钱家房门。 房间里,刘芳抱着吓得哇哇大哭的小丫头坐在板凳上。 婆婆、小姑子,还有大姐夫钱大志都围在她身前。 大姐夫的公公坐在里间的门槛上抽烟,两个比根喜根旺大不了多少的小叔子挤在半大老头后面看着热闹。 刘根来踹开门的时候,钱大志已经扬起了巴掌,刘芳仰着脸,流着泪,倔强的跟他对视着。 “草你爹的,敢打我大姐!” 刘根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踹在那个钱大志腰间。 钱家人没想到刘根来这么快就被放出来,更没想到他一上来就动手,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刘根来已经骑在钱大志身上左右开弓的狂抽耳光了。 刘根来最看不上这种打老婆的男人。 自己的老婆自己不疼就算了,还帮着别人一起欺负,真当大姐娘家没人? 第38章 三个条件 钱大志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从小就没打过架,别看身强力壮的,一身蛮力根本使不上。 刘根来就不一样了,前世在孤儿院从小打到大,练了一身打架技巧,多半还是阴招,钱大志要不是他姐夫,早就一个撩阴腿把他废掉了。 饶是如此,那层出不穷的阴招还是把钱大志打的只能求饶。 儿子被打,刘芳婆婆大骂着冲上来,想要撕打刘根来,刘根来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刘芳婆婆陀螺似的转了几圈摔出了门外。 窝里横的小姑子都快吓尿了,一动不动的站着,浑身筛糠似的的抖着。 刘芳公公想要说话,刘根来抬手一指,“你给我闭嘴!敢啰嗦,连你也抽!” 刘芳公公更是老实巴交,被老婆骑在头上一辈子,从没硬过一次,被刘根来指着鼻子骂,他连个屁也没敢放就低下了头。 当爹的都怂了,身后的两个小崽子更是不敢冒头,吓得连热闹都不敢看了。 刘根来又抽了钱大志十几个耳光,感觉胳膊有些酸了,才停手。 “杀人啦,杀人啦,快来看看啊,我们老钱家被人打上门了。” 刘芳婆婆在院子里哭喊着。 来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可大家都知道刘芳婆婆是什么德行,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忙。 “大姐,这样的人你还跟他过什么,离婚,我带你走。”刘根来抓着刘芳的胳膊就往外拽。 刘芳还没回过神,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竟然这么能打。 踉跄着刚走出几步,腿忽然被抱住了。 “刘芳你别走,我不跟你离婚,打死都不离。”钱大志顶着个猪头,死死抱住刘芳,怎么也不撒手。 他是老实,但不笨,知道这个家离不了刘芳。 他爹老实木讷,一百脚都踢不出一个屁,他妈霸道强势好吃懒做,他妹蛮不讲理好逸恶劳,钱家的坏名声早就传遍了四邻八方。 到了他该娶媳妇的时候,媒人都不愿意上门,城里的姑娘一听说他这样的家庭,都有多远躲多远,要不然,有两个工人的钱家怎么可能给他找个农村媳妇? 刘芳嫁过来以后,照顾老的,伺候小的,勤勤恳恳,任打任骂,干的最多,吃的最少,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她要走了,这个家就黄了。 “根来,你看……” 钱大志这副可怜兮兮的猪头样让刘芳心软了,她本来就不想离婚,说离婚只是吓吓钱大志,见刘根来想来真的,便也退缩了。 刘根来叹了口气。 刘芳这性子真是没救了。 可离婚毕竟是刘芳自己的事儿,她不想离,他总不能强求。 他也能理解刘芳,这年头跟后世可不一样,后世离婚跟喝凉水似的,说离就离,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年头谁要是离婚了,光是周围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你真不想离?”刘根来看着刘芳。 “招娣还小,不能没有爹。”刘芳低下头,不敢看刘根来。 一听招娣这个名字,刘根来就来气。 “钱大志,你也不想跟我姐离婚?” “不想,不想,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姐,再也不打她了。” 钱大志知道自己为啥挨打,姐姐被欺负了,小舅子揍他这个姐夫天经地义,挨打,他也得受着。 “行,你要不想离,那就听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娘亲舅大,刘根来年龄虽小,但身份在那儿摆着,他替刘芳这个大姐出头应当应分。 “行,行,你说,你说,我听着。”钱大志忙不迭的点着头。 “你先站起来再说话。” 钱大志还跪在地上抱着刘芳的腿不放,生怕她跑了。 “你松手,我不走。”刘芳把钱大志的手扒拉开,钱大志这才讪讪的站起来,冲刘根来陪着笑。 “第一,把招娣这个破名改了,以后不管我姐生男生女,再敢给孩子起这种名字,我见你就揍。” 刘根来懒得普及生男生女究竟是谁决定的,他只需要拳头硬。 “我改,我改,我也觉得这个名儿不好听,是招……是她奶奶非要这么叫。”钱大志立刻答应。 “第二,从这个家搬出去,自立门户,跟我姐单过,你家里这些人,谁都不准跟过去。” 斩草要除根,做事要做绝,不离开这个狗屁倒灶的地方,迟早还会出事儿,刘根来不可能一直跟着擦屁股,那就来个干脆的。 “这……”钱大志犹豫了,“搬出去住哪儿?我的工资都在我妈那儿,我没钱找房子。” “找房子的钱我出,你只管找,找个大一点的,我二姐会住一段时间,给她留间房。” 钱大志老实木讷,二姐泼辣强势,二姐住到他家,刘根来也放心,肯定不会被欺负了。 “那……那我怎么养家?我的工资每月都要交给我妈。”钱大志还在犹豫。 “你挣的钱,爱给谁给谁,我姐不用你养。” 刘根来从兜里把那张工作指标拿了出来,“我姐的工作我已经给她找好了,供销社售货员。” 钱家人都惊呆了。 一个个的都直眉愣眼的看着那张工作指标。 刘芳竟然成了供销社售货员! 那可是堂堂的八大员啊!多少城里人打破头也抢不到的好工作,刘芳一个乡下人凭什么? 嫉妒使人疯狂,小姑的脸都扭曲了,如果不是刘根来在场,她早就冲上来抢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钱大志说话都结巴了,心里更多的是发虚。 以前,他对刘芳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就是仗着自己能赚钱,可现在,刘芳也能自己赚钱了,还会跟他过吗? “别以为我姐离了你就活不了,你要再敢对我姐不好,我随时都能让她跟你离婚,凭她有一份八大员的工作,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钱大志的心思,每一句话都往他心窝里捅。 “我一定对她好。”钱大志忙不迭的保证着。 “第三,管好你家里人,以后,谁敢再欺负我姐,我不但要揍欺负她的人,连你也一起揍。”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对钱大志的保证,刘根来压根就不信,钱大志可能没胆子再打骂刘芳,他的家人就不敢说了,不说别人,他妈他就管不了。 刘根来没再搭理钱大志,冲刘芳说道:“大姐,我得回去了,回去晚了,爹妈该担心了。工作指标我先拿着,等你们搬出去了,我再给你。” “嗯,早点回去吧,姐送送你。” 刘芳从未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弟弟的安排让她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第39章 背锅的 走出刘芳家没多远,迎面碰到了几个巡逻的治保队员,里面的两个人一见刘根来立刻掉头往回走。 刘根来笑了。 这俩人正是想扒他军装的那俩家伙。 刘根来的损劲儿上来了,正想喊住他们,逗逗玩玩,身后响起了一串自行车铃声。 “小刘?这么巧,你这是要去哪儿?” 周队长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我去办点事儿。周叔这是下班了。”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嗯,”周队长笑吟吟的点着了烟,拍拍自行车后座,“周叔不白抽你的烟,你去哪儿,我送送你。” “不用,我走过去就行了。” “客气啥,赶紧上来,我又不忙。” 刘根来想了想,还是上了自行车,报出了国营饭店的地址。 他要去找何主任拿钱,找牛师傅拿卤肉,这儿离国营饭店不算太近,走过去要五十分钟,现在是下班点,坐公交车的人多,他不一定挤得上,要是去晚了,国营饭店下班了,明天还得跑一趟四九城。 “这不巧了,我家就在那附近,正好顺路。” 周队长把自行车骑的飞快,把刘根来勾的心里有点痒痒。 他本来还没那么想买自行车,现在有点想买了。 “周叔,你知道哪儿有鸽子市?” 于主任和何主任那儿肯定没有自行车票,想买辆自行车,只能去鸽子市碰碰运气。 “哪儿都有,四九城这么大,鸽子市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想去哪一个?” “离我家近的。” “你家在四九城北边吧,国营饭店往北两条街有个鸽子市,应该是离你家最近的。” 周队长没问刘根来去鸽子市干嘛。 交浅言深是大忌,刘根来的背景大的吓人,他可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周队长就把刘根来送到了国营饭店,刘根来刚跳下车,他就走了。 他以为刘根来要跟什么人在这儿吃饭,要是喊他一起,他答应还是不答应? 还是那句话,交情没到,还是不惹麻烦的好。 刘根来没周队长想那么多,只觉得这人还不错,以后要有机会,倒是可以多交往交往。 国营饭店正是忙的时候,刘根来也就没多打扰,从何主任那里拿了钱,从牛师傅那里拿了卤肉,就匆匆往家赶。 三十多里路,饶是他紧赶慢赶,到家的时候,天也早就黑透了。 要在平时,家里肯定漆黑一片,以李兰香的性子,肯定不会浪费一点煤油,可今晚,家里的煤油灯却亮着。 刘栓柱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袋锅,其他人都围着灶台烤火,没有一个人上炕睡觉,就连小丫头也坐在李兰香腿上,瞪大两眼,看着刘敏往锅灶里添柴。 显然,一家人都在等他。 刘根来刚走进院门,刘敏就蹬蹬蹬的跑出来,狠狠拍了他肩膀一巴掌。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不知道家里担心你吗?” “二姐,你轻点,要是把麻袋摔了,你就等着挨揍吧!”刘根来嬉笑着一缩脖,顺势把肩膀上扛着的大麻袋滑到刘敏怀中。 “哎呀,什么东西这么重?” 刘敏差点没接稳,用膝盖顶了一下,才把麻袋顺到地上。 “你去哪儿了?”刘栓柱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我去了趟四九城,顺便看了看大姐。” 刘根来敢跟刘敏闹,可不敢跟刘栓柱耍贫嘴,看刘栓柱这架势,随时都可能用烟袋锅揍他。 “你去看你大姐了?”李兰香抱着刘彩霞走了出来,“那个死丫头也不知道让你早点回来,害我们一家人都担心,等她下次回来,看我不掐她。” 得,都不用刘根来多解释,李兰香直接让刘芳给他背锅了。 “你大姐还好吧?”刘栓柱面色立马缓和了。 “还行,她和大姐夫打算搬出来单过,大姐夫这两天正在找房子……喜子,旺子,你俩谁给我倒碗水,渴死我了。”刘根来半真半假的说着。 刘根喜和刘根旺还以为大哥会挨揍,都没敢出来,怕刘栓柱气撒不完,顺手把他俩揍了。 大哥这么一说,他们知道不会挨揍了,便抢着给大哥倒热水。 “早就该搬出来单过,总跟公婆住在一起,下面又有小姑子,又有小叔子,迟早要出滋味。” 结了婚,刘芳就回了一次家,还是来去匆匆,李兰香根本不知道女儿过的好不好。 “大哥,喝水。” 刘根喜端着一碗水走的慢,跑在前面的刘根旺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刘敏身前的大麻袋,立刻兴奋的嚷嚷着:“大哥,你拿什么回来了?” 刘根来几口把水喝光,把碗交给刘根喜,又摸了摸刘根旺的脑袋,拎起了大麻袋。 “走,进屋,大哥一样一样拿给你看。” “你放下,我拿。”刘栓柱看刘根来满头是汗,紧忙从他手里抢过大麻袋,却差点闪了老腰,“你的拿的什么,怎么这么重?” “进屋看看就知道了。”刘根来笑道。 “爹,我都说重了,你怎么还那么不小心。”刘敏扯住了一个麻袋角,跟刘栓柱一起把大麻袋抬进了灶膛间。 “你个小兔崽子,扛这么重的麻袋回家,你也不怕累着,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想着刘根来一路从四九城把这么重的大麻袋扛回家,肯定累坏了,自己刚才还要揍他,刘栓柱又心疼又内疚。 他哪里知道,刘根来是到了家门口才把麻袋扛到肩上,头上的汗都是跑步跑出来的。 “没事儿,我现在身体好着呢!”刘根来笑着解开了麻袋绳,一样一样的往外拿着东西。 刚开始,一家人还没什么太大反应,随着刘根来拿出的东西越来越多,一家人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一袋白面、一袋玉米面、一袋大米、一桶花生油、一大袋细盐、一大瓶酱油…… 等到刘根来从大麻袋中拿出一口大铁锅的时候,一家人都呆住了。 足足两三分钟,一个个的才回过神。 “这些东西你都哪儿弄的?”刘栓柱的嗓子都有点发干了。 “我用一头野猪在四九城国营供销社换的。”刘根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妈,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有有,妈这就给你盛。” 李兰香去拿碗了,一家人也都动起来,放桌子,找凳子,刘敏从灶台后把那个幽黑的大陶罐拎了出来,陶罐里是满满登登的玉米面野菜粥。 不光刘根来饿,一家人都没吃饭,都在等着他。 第40章 烙油饼 “妈,我想吃烙油饼。” 跑了一天的路,刘根来又累又饿,可不想只吃点玉米面野菜粥。 以前家里做饭用陶罐,白面除了疙瘩汤和面条别的也做不了什么,现在有铁锅了,刘根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烙油饼。 香喷喷,油汪汪,光是想想就流口水。 “做什么烙油饼?锅要明天才能装好,今晚就吃玉米面野菜汤。”刘栓柱已经坐在饭桌旁,等着李兰香跟他盛粥。 铁锅不是放上灶台就算按上了,还要调整锅底高度,还要和泥封边,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按好的。 “看把你懒的,等啥明天?你现在就去和泥按锅,儿子想吃点烙油饼,你还推三阻四的,白面是你拿回家的?” 李兰香都快把粥碗递过去了,又缩了回来,劈头盖脸的骂着。 “好好好,我现在就按锅,先让我喝口粥好不好,干了一天活,都快饿死我了。” 刘栓柱就这一点好,从来不跟老婆翻脸。 “这还差不多,喝了粥就去,我现在和面,等你把锅按好了,面也能醒好。”李兰香又把粥递了过去。 刘栓柱三口两口喝完了一碗粥,拿着柴刀和一个木盆出了门。 封边要用黄泥,黄泥只有村口河边一小块地方有,要不是为了儿子,大冷天的,刘栓柱才不会抹黑去那么远的地方。 李兰香拿出一个木盆,用陶碗在面袋子里挖了一碗白面,就要加水和面。 “多挖点,多烙点饼,全家一起吃。”刘根来一见就知道李兰香只想给他一个人烙一张饼,哪儿肯答应? “给你自己烙一张就行了,全家七口人,要是都敞开了吃,多少粮食也不够。”李兰香还在精打细算。 大儿子拿回来的粮食看起来不少,实际也就三四十斤,要不省着点,几天就吃没了。 “不够我再往家拿,妈,你放心,从现在开始,咱家再也不会缺吃的了。” 多少粮食也不够? 他空间里的粮食已经种了好几茬了,除了倒挡对应的区域之外,其他区域都收获了不少,加在一起已经好几千了,足够一家人吃好几年。 这么多粮食,他不可能一次拿出来,但一点点往外拿,保证家里粮食不断顿,还是很轻松的。 不等李兰香再说什么,刘根来拎起面袋子就往面盆里倒,一直倒了小半袋子,才停了下来。 “多了,多了,你这孩子,咋那么不会过日子?”李兰香心疼的嘴角直抽抽。 刘根来还是不说话,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就要往盆里倒。 “别倒,别倒。”李兰香急忙拦住,“烙饼和面要用热水烫。” 老刘家也过了几年好日子,怎样和面烙出来的饼好吃,李兰香还是知道的。 好不容易吃一次烙饼,要是随随便便糊弄,她都觉得心疼。 “那就烧点热水。” 刘根来还真不知道烙饼应该怎样和面,只知道烙油饼好吃,一层一层的,后世都叫千层饼。 “我烧水。” “我拿柴。” 一见有烙饼吃,刘根喜刘根旺小哥俩都高兴的不得了,不等刘敏把陶罐里的玉米面野菜粥盛出来,就已经端着水,拿着柴在等着了。 刘彩霞还小,对烙油饼没啥记忆,却也不耽误她在两个小哥哥屁股后头跑前跑后。 等把陶罐挂上了灶台,小哥俩蹲在灶台前一个劲儿的往火里添着柴,他们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盼着水早点烧开。 “你们两个小笨蛋,柴添多了,把火都压灭了,想让水早点开,就慢点添柴。”刘敏在一旁笑骂着。 “咯咯咯……二哥和三哥是小笨蛋。”刘彩霞咯咯的笑着,小脸儿被灶火映的泛着红光。 刘根来坐在板凳上看着热闹,他太喜欢这个家庭氛围了,下意识的点上了一根烟。 “你还抽烟?”刘敏无意中一回头,见刘根来叼着烟,先是一声惊呼,立刻又拧住了他的耳朵,“什么时候学会的?” “轻点轻点,耳朵掉了。”刘根来缩着脖子,又一次被刘敏压制了。 “你这孩子也真舍得,卷烟多贵,有那钱,还不如去集上买点旱烟抽。”李兰香倒是没觉得刘根来抽烟有啥大惊小怪,就是心疼钱。 这年头的农村,男人就没有不抽烟的,刘根来已经十五岁了,学会抽烟也正常。 “二姐,你看妈都不管我抽烟,你还管?”刘根来抬出李兰香跟刘敏对抗着。 “咋的,你翅膀硬了,二姐管不了你了?”刘敏松开了刘根来的耳朵,却又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 “能能能,二姐你要愿意,管我一辈子都行。”刘根来急忙投降。 “这还差不多。”刘敏脸上泛起胜利的笑容。 刘根来这才腾出空回应着李兰香,“妈,我买烟主要是应酬,自己抽的不多,回头我去集上给我爹买点旱烟,以后就别让他再抽树叶子了。” “糟践那钱干啥,你爹有树叶子抽就不错了,还想抽旱烟,美死他了。”嘴上这么说着,李兰香脸上却带着笑。 大儿子又有本事又孝顺,老李家一定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摊上这么个好儿子。 “妈,家里还有土豆辣椒吗?” 刘根来可不想干吃烙油饼,配上炒菜,那才叫香。 “有,都没怎么吃,还有不少。” 辣椒和土豆都能放很久,李兰香可么舍得一次吃完了。 “二姐,把辣椒都拿出来,再拿五六个大土豆,辣椒切块,土豆切片,再多切点肉,咱们做个辣椒土豆片炒肉。” 刘根来记得他一共也没拿出多少辣椒,土豆倒是拿出来不少,全部辣椒和五六个大土豆比例应该差不多。 “辣椒还能炒土豆?你哪儿学的?”李兰香和刘敏都是头一次听说菜还能这么炒。 “国营饭店。”刘根来张口就来,“我从门口经过的时候看到的,闻着就香。” 李兰香想了想,说道:“那就做,咱们也尝尝。” 辣椒放了这么久都有些干瘪了,土豆也有不少发芽的,今天吃烙油饼,那就干脆都做了,遂了大儿子的心。 哒哒哒…… 刘敏切着辣椒,切着土豆,切着肉,弟弟新买的菜刀就是跟柴刀不一样,她切菜都有劲儿了。 第41章 你这是烙油饼? 等两个弟弟烧好了水,把陶罐拿下来的时候,刘根来拿起铁锅,放上了灶台。 跟他预计的一样,六刃的大铁锅放上灶台刚刚好,用黄泥封上边儿就能用。 “二姐,给我切片肥肉。”刘根来往锅里填着水,冲刘敏说着。 “你要肥肉干嘛?”刘敏不解。 “开锅。” “啥叫开锅?” 刘敏还是不明白,李兰香倒是知道刘根来想干什么,便笑道:“开锅多用水刷几遍就行了,不用非得用肥肉,肥肉上都是油,糟踏了多可惜,你这孩子就是不会过日子。” “咱家的肉够吃了,不差这点。” 不用肥肉擦一遍,铁锈肯定去不干净,炒菜就会有一股怪味,锅也容易长锈。 其实,刘根来也不知道具体怎样开锅,前世他倒是刷过几个卖铁锅的视频,但也只是看了几眼,没有记全,只知道开锅要用油和肥肉。 用点肥肉李兰香都舍不得,他要是敢把油倒进锅里,再丢掉,李兰香非得跟他急眼,索性他就把这一步省了,反正具体怎么操作他也不会。 把水烧热,用炊帚把铁锅连刷了四五遍,再把锅烧热的时候,刘根来就捏着一片肥肉满锅擦着。 肥肉跟热锅一接触,滋滋冒油,一阵阵肉香把围在一旁看热闹的根喜根旺和彩霞馋的直咽口水。 “大哥,等你用完了,能把肉给我吃了吗?”刘根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大哥,我也想吃。” 刘根喜毕竟比刘根旺大了两岁,虽然也馋,但没好意思开口,刘根旺先说了,他便迫不及待的跟着要肉。 “我也要吃肉,我要吃大肉。”刘彩霞叫的比两个哥哥更欢,抱着刘根来的腿,垫着脚尖,抻趁着脖子,往锅里看着。 “三个小傻子,你们看这肉还能吃吗?”刘根来把擦了一遍锅的肥肉拿给他们看着。 原本白花花的肥肉已经黑了,又焦又糊,还满是脏乎乎的铁锈,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咋不能吃?多香。” 刘根喜伸手想要去接,刘根来一甩手,把那块肥肉丢进了锅灶。三个小家伙立刻蹲下来,看着火里的肉满脸疼惜。 “哎呀,你这孩子咋那么糟践东西。”正在揉面的李兰香急的差点冲过来,要不是满手都是面,她都能把那块肥肉从火堆里捡出来,“那么大一块肥肉说扔就扔,好好洗洗,一样能吃。” “妈,你就别心疼了,咱家的肉都吃不完,不差这一点。”刘根来又冲刘敏勾了勾手,“二姐,再给我切一片。” “还切?”刘敏也是一阵肉疼,“差不多就行了,肉再多也不能这么糟践。” “二姐,你要不切,我就把整块都拿来了,那样糟践的更多。” 对李兰香,刘根来还解释解释,跟刘敏,刘根来就直接威胁上了。 “看把你能的,你要敢把整块肉都糟践了,我就把你按锅里擦一遍。” 嘴上这么说着,刘敏还是切了一片肥肉,递给了刘根来。 只是,这片肥肉比刚才那片小了不是一丁点。 “切大点,这点肉我都捏不住。”刘根来哭笑不得。 “你一边去,我来。” 刘敏放下菜刀,就要用那片比小拇指尖大不了多少的肥肉擦锅,刘根来急忙把她拉到一边,自己用刀切下了一片肥肉。 刘敏的手还冻着,要是再被铁锅烫伤,非烂了不可。 一家人都拗不过刘根来,眼睁睁的看着他又糟践了一块肥肉,一个个的那叫一个心疼。 锅开好了,面也醒的差不多了,李兰香便开始烙饼。 刘根来一看就感觉不对。 李兰香没有把面剂子擀薄,淋上油,再卷一块压成饼,而是擀薄了直接往锅里放。 最让刘根来无语的是,她用一根筷子蘸了点油,往锅里滴着,嘴里还数着一二三,三字刚一出口,就飞快的把筷子放回油碗。 “妈,你这是烙油饼?”刘根来忍不住问道。 “咋了,跟你想的不一样?”李兰香听出了刘根来语气的不对。 “就滴三滴油就要烙油饼?” “三滴油就不少了,锅里都是肥肉擦下的油。”李兰香说教着大儿子,“过日子得仔细着点,不能有点好东西就没命的吃,吃没了,挨饿受穷的还是咱们自个儿。” “妈,你歇着,油饼还是我来烙吧。” 刘根来不想再跟李兰香摸嘴皮子了,两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还会烙油饼?”李兰香诧异道。 “我买面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国营饭店厨师,就跟他聊了几句,我说我想吃烙油饼,他就教了我怎么做。”刘根来一边擀着面剂子,一边信口胡说着。 看着刘根来那笨手笨脚的样儿,明显是第一次擀面饼,李兰香笑了,“那妈就尝尝你做的烙油饼,看看国营饭店厨师是怎么教你的。” 不光李兰香好奇,刘敏、根喜根旺和彩霞也都围了过来,都想看看刘根来是怎么做烙油饼。 很快,李兰香就肉疼了,刘敏也是暗暗咂舌,只有三个小家伙还是满脸的新奇。 只见刘根来用新买的陶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子油,全都倒在擀薄的面饼上,又扯着面饼来回折叠了几次,把油均匀涂满,又把面饼卷成长条,像蛇一样盘在一起,压成面饼。 然后,他又往锅里倒了满满一勺油,放下油饼,把油摊开,又迅速翻面,让面饼两面都沾满了油。 不一会儿,阵阵油香和油饼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灶膛间。 “大哥,你做的烙油饼真香,肯定很好吃。” 刘根喜扒着灶台,脑袋都快伸到锅里了,刘根旺早就被他挤到了一边。 这会儿的他哪儿还有先前的不好意思,光想着一会儿怎么吃烙油饼了。 刘根旺挤不过刘根喜,他也有自己的小花招。 他蹲下来,一边往锅灶里填着柴,一边跟刘根来告着状。 “大哥,你快让二哥躲开,他都当着我添柴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远点,再往前挤,油饼烙好了,一口也不给你们吃。”他是怕把这两个馋嘴的小家伙给烫着。 这会儿的李兰香和刘敏早就躲进里屋了,一想到刘根来往饼里放那么多油,李兰香就心疼的肝颤,干脆躲起来不看了。 刘敏比她强一点,但也强不了哪儿去,只比她多坚持了一会儿,在刘根来放下第二个饼,倒了第二勺油的时候,她也抱着刘彩霞去里屋躲起来了。 几分钟后,第一锅三个油饼就烙熟了,这时候,刘栓柱端着一盆黄泥回来了。 第42章 教子 “做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刚走到院里,刘栓柱就闻到了香味,等一进门,见在烙饼的是刘根来,便诧异道:“怎么你做饭,你妈和你姐呢?”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李兰香就从里屋跑了出来,一把拉住刘栓柱就往里屋拽。 “你干嘛?慢点,再把盆摔了。”、 刘栓柱连那盆黄泥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李兰香拽进了里屋。 “你快管管你大儿子吧!你都不知道他往饼里放了多少油,可心疼死我了,过日子,哪儿能像他这样糟践东西?” 李兰香心疼的直摸心口,她舍不得说大儿子,便让刘栓柱替她说。 “你急三火四的,就这事儿?”刘栓柱放下泥盆,坐上炕沿,点上了烟袋锅。 “这还是小事儿?像他这么糟践东西,家里粮食再多,也不够吃,早晚还得饿肚子。”李兰香气恼的瞪了刘栓柱一眼。 “饿肚子咋了,咱们又不是没饿过肚子。” “你倒是想得开。” “我本来也跟你一样,在去挖黄泥的路上,被冷风一吹,一下就想开了。” 刘栓柱抽了一口烟袋,继续说道:“根来拿回来那些吃的本来就是意外得来的,他想怎么吃,就让他怎么吃。咱们当爹妈的别不知道自己姓啥就行,还跟以前一样,把家里原本的粮食安排好了,就饿不死几个孩子。”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李兰香一下就被说通了,心也没那么疼了,感慨道:“当家的,你说根来咋就那么能呢!这些天,我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刘栓柱磕着烟袋锅笑道。 “咋了,不爱听了?不爱听我也要说。”李兰香白了刘栓柱一眼。 “爱听,爱听,你说一辈子我都爱听。”刘栓柱忙不迭的回应着。 噗嗤! 躲在最里间偷听爹妈说话的刘敏忍不住笑了。 …… “吃饭了,吃饭了。” 根喜根旺小哥俩蹦蹦跳跳的跑进里屋招呼着爹妈二姐和小妹。 一家人来到灶膛间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饭桌了。 满满一笸箩金灿灿油乎乎的烙油饼,整整两大盘香喷喷油腻腻的辣椒土豆炒肉片。 这顿饭,一家人都吃的默不作声。 香,太香了。 油饼咬在嘴里,再夹一筷子沁入了肉香的辣椒土豆片,又香又辣,恨不得连舌头都吞进肚子。 一笸箩烙油饼,两大盘辣椒土豆炒肉片被一家人吃的一点不剩,就连盘子也被擦的干干净净,根本不用再刷了。 吃完饭,刘根来没有立刻上炕,拿了个板凳坐在灶膛前,看着刘栓柱手抓着黄泥堵锅缝。 他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锅灶里的柴火点上,塞进刘栓柱嘴里,又把拿剩下的烟都都揣进了刘栓柱口袋。 “你小子啥时候学会的抽烟?” 刘栓柱左手在木盆边擦了擦黄泥,把烟拿下来看了一眼,“还是带过滤嘴的,这烟不便宜吧!” 带过滤嘴的烟,他只见过一次,还是公社那帮人陪着县里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县里领导抽的,公社那帮人抽的烟都不带过滤嘴。 “还行吧,我抽的不多,也就是出去应酬的时候散一散。”刘根来模棱两可的说着,他可不敢跟刘栓柱说这烟多少钱。 八毛二加一张甲级烟票就买一盒烟,刘栓柱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说不还会会揍他一顿。 “出门应酬是得抽点好烟,要不然,容易被人家看不起。” 刘栓柱虽然说不出先敬罗衣后敬人这样文绉绉的话,但其中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对刘根来学会抽烟,他跟李兰香一样没啥太大反应,反正都是早晚的事儿。 “根来,你现在长大了,也懂事儿了,你在外面做的事,爹帮不上忙,爹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你做什么事都行,就是不能做坏事,你做什么人都可以,就是不能做坏人。”刘栓柱语重心长。 “我知道了。”刘根来先是点点头,又露出一抹坏笑,“爹,听你这话,我怎么感觉你像要赶我走似的,我哪儿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 “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揍了。” 刘栓柱扬起满是黄泥的右手,作势要打,刘根来一个高蹦起来,嘻嘻哈哈的跑回了自己房间。 “这个小兔崽子。”刘栓柱笑了笑,用蹭掉了黄泥的左手掏出烟盒,来回翻看着,心里已经在琢磨明天上工的时候怎么显摆了。 ……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栓柱、李兰香和刘敏去上工,刘根喜、刘根旺和刘彩霞去上学,刘根来见他们都没带干粮,就冲李兰香说道:“妈,以后做点干粮带着吧,咱家又不是没粮食。” “做啥干粮?中午队里有粥喝,你弟弟妹妹又不用干活,忍忍就过去了。要是都带干粮,家里这点粮食几天就没了,吃饱了再挨饿,滋味更难受。”李兰香早有打算。 刘栓柱他们也都没啥太大反应,显然,李兰香的话说到他们心上了。 带回家的粮食还是少了。 知道李兰香是什么性子,刘根来也就没再劝。 “爹,妈,二姐,我今天还得去一趟四九城,顺道再去看看大姐,他们正在找房子,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要是太晚,我晚上就不回家了,你们不用等我。” 刘根来打算去一趟鸽子市,鸽子市都是晚上开,他今晚肯定回不来。 去鸽子市不能明说,村里人都知道四九城有鸽子市,去过的不多,议论的却不少。 他们最爱扯的是那里如何如何危险,哪个村的谁谁谁被抢了,命差点没了之类的事儿。他要说自己去鸽子市,爹妈和二姐肯定不答应。 “那你带点粮食去吧,走亲戚不能空着手,容易被人家看轻。” 嘴上骂着刘芳,李兰香还是很牵挂这个嫁到四九城的大女儿,家里有粮食,邻居都给了,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忘了女儿? “不用,我昨天已经给了。” 给大姐带粮食? 就大姐婆婆小姑那德行,分家之前,带去多少粮食都进不了大姐的嘴。就算分家了,就大姐夫那副窝囊样,家里的粮食肯定也会便宜了大姐婆婆和小姑。 这事儿,刘根来不想管,也管不了那么多,日子还要大姐自己过,过的咋样还得靠她自己。 他这个当弟弟的总不能拿张纸一直跟在大姐后面擦屁股吧? 第43章 鸽子市 刘根来没有直接去四九城,他先进了深山锻炼身体,顺道抓了几只野鸡,中午吃了顿烤鸡肉,吃饱以后,这才不紧不慢的赶向四九城,直接去了北街治保大队。 “小刘?你咋这个时候来了,有事儿?” 周启明都快准备回家吃晚饭了,见刘根来进门,又热情招呼着。 周启明直爽,刘根来也就没绕圈子,他把手里拎着的一只野鸡往他办公桌上一放,说道:“我还真有点儿事儿要麻烦周叔。” “送这么重的礼,你要我帮忙的事儿肯定小不小,你得说清楚了,要不,这野鸡我可不敢收。” 这年头,一只野鸡到哪儿都算重礼,因为这是肉。 虽然一只野鸡才几块钱,对周启明来说不算太贵,但关键是买不到。 “小事儿,我就是想租个房子,四九城我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啥门路,想着周叔您是治保大队长,这片谁也不如您熟,这不就来请您帮忙了。”刘根来又递过去一根烟。 昨天离开大姐家以后,刘根来想了又想,总觉得以大姐婆婆小姑子的德行,肯定不会让钱大志顺顺利利搬出去,指望他去找房子,不知道得猴年马月,干脆直接把房子给他们找好。 “要是就这点儿事儿,那这野鸡我可就收下了。”周启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你想租个什么样房子?” 他就负责北街这片的治安,每天都要巡逻,哪儿有什么样的房子,他门儿清。 刘根来想了想说道:“不用太大,三间就行,院里最好不要太乱,省的以后麻烦。” “你一个人住三间房子?” “不是我住,是给我大姐住,我二姐也会搬来一段时间,我偶尔也会在那儿过夜。这么算下来,不得三间房吗?”刘根来解释道。 “有你这么个弟弟,你大姐以后就有福享了。” 昨天,刘根来离开以后,他又把那俩人叫过去,详细的问了整件事的经过,也就知道了刘芳家的情况。 “那这事儿就麻烦周叔了。”刘根来客气道。 “有啥麻烦不麻烦的,顺手的事儿。明天我找一找房子,后天你有空再来一趟,我带你去看看。”周启明给刘根来倒了杯茶,“你这么晚来四九城,是想去鸽子市?” “我想去逛逛。”刘根来没否认。 “那有点事,我可要提醒你。”周启明郑重道:“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开枪。这儿是四九城,开枪就没小事儿,除非你能通天,要不然,谁也护不住你。” 这话他昨天就想说,可关系不到,他不好开口。今儿个,刘根来又找来了,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那就有必要提醒刘根来一下了。 “周叔,你看我像傻子吗?”刘根来笑看着周启明,“我就一杆三把大盖,你觉得我会背着一杆长枪逛鸽子市?” “哈哈哈……”周启明一阵大笑,“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你有手枪。” 不怪他多想,刘根来长枪都有了,又有马团长那么硬的关系,他哪儿想到刘根来会没有更方便携带的手枪? 周启明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刘根来,万一遇到危险,长枪的确不如手枪方便,是得想办法弄一把手枪了。 从周启明这儿出来,刘根来没去大姐家,不紧不慢的朝国营饭店走去。 等他来到国营饭店附近,早就过了工人下班的点儿,他也没进国营饭店,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见国营门口排起了长队,刘根来便转身鸽子市的方向走去。 “这就卖上肉了,何主任办事还挺靠谱,过两天再给他送几头野猪。” 按照导航地图的指引,刘根来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来到了鸽子市的位置,这时候,天还没黑透,鸽子市空空荡荡,别说摆摊的,连逛的人都没有。 想了想,刘根来在附近找了个国营供销社,买了个手电筒,还有一方手绢。 这家供销社的售货员态度就差多了,刘根来都买家用电器了,她还全程冷着脸,爱搭不理,让刘根来有点想念朱姨。 溜溜达达出了四九城,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从空间拿出锅灶,炒了个酸辣土豆丝,又拿出了点卤肉,就着烙油饼,填饱了肚子。 油饼是他在深山锻炼的间隙现烙的,昨晚的烙饼虽然又油又香,一家人吃的五饱六饱,在刘根来看来却是失败的。 因为不起层,跟他前世吃过的一抖咔咔的千层饼完全没法比,他就想多做几回练练手。 手里的这张烙油饼比昨晚的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起层倒是起层了,就是外皮有点硬,看着就糟心。 有机会真得找个大厨好好请教。 填饱了肚子,刘根来又来到了鸽子市。 这会儿,天早就黑透了,鸽子市里也热闹起来,远远的就能看到一闪一闪的手电光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鸽子市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刘根来留意到不少进鸽子市的人都会在桌子上放下一点钱。 公开收钱……胆儿这么肥?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 能管理鸽子市的人哪个没有点儿背景?背景不够,鸽子市早就被端了。他们越是明目张胆的收钱,来鸽子市买卖的人就越放心。 等轮到刘根来的时候,站着的那人凑上前轻声问了一句,“买还是卖?” “有啥区别?”刘根来不解。 “卖东西要交五分钱,买东西不用。” 刘根来想了想,掏出五分钱放在了桌子上。他头一次来,还不知道鸽子市是啥样,不一定非要在这儿卖东西,但就算不卖,他也不差这五分钱。 进了鸽子市,刘根来用手绢蒙住了脸,打开手电筒,一家一家摊位的看着。 可能是位置比较偏,这个鸽子市并不大,也就占了百十来米的一条街,刘根来逛了一圈,发现卖东西的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啥都有,但大多数摊位都是只要粮食,不要钱。 粮食在鸽子市是小甜甜,钱反倒成了牛夫人。 大致了解了鸽子市,刘根来又转回去,来到了一个卖票据的摊位前。 摊主跟其他人一样,都蒙着脸,但这家伙给刘根来的印象最深,别的摊主都是蹲着,顶多坐个马扎,这家伙竟弄了把躺椅。 在鸽子市敢这么嘚瑟,不是实力强,就是脑子笨。 脑子笨的人能倒腾票据?排除了这个选项,那就只剩实力强了。 第44章 砍价 “小兄弟,要点儿啥?” 刘根来刚蹲下,摊主就热情的打着招呼,服务态度比刚才那个售货员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你咋知道我比你小?”刘根来指了指蒙在脸上的手绢。 “这位大哥,你想要点啥?”摊主立马改口。心里却在嘀咕着,就你那身量,还有走路的轻飘样儿,只要眼睛不瞎,谁看不出你是个半大小子? “你这儿都有啥?”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啥都有,烟票酒票皮鞋票,肉票粮票奶糖票,油票菜票棉花票,布票澡票毛巾票,你能想到的,我这儿都有。”摊主来了一段顺口溜。 “嘴皮子这么溜,你咋不去说相声?”刘根来笑了。 “你咋知道我不是说相声的?”摊主来了个反问。 “你牛。”刘根来竖了个大拇指,“你这儿真的啥票都有?” “我这儿要是没有,别的摊位你就不用逛了。” “那给我来一张摩托车票吧!” “我这儿有坦克票你要不要?”摊主瞪了刘根来一眼,“看你穿这一身,我还以为你是个明白人,闹了半天啥都不懂,机动车是个人能买的吗?那是单位才能有的好不好?去去去,别在这儿蹲着,去别地儿玩去。” 被鄙视了…… 刘根来老脸一红。 其实,这也不怪他,前身是个农村人,本身啥都不知道,他又刚从后世穿来没几天,哪儿知道这个年代的规矩? “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亏你还是个做买卖的……你这儿有自行车票吗?给我来一张。”刘根来嘴上哪儿肯吃亏。 不能买摩托车,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个自行车了。 “六十一张,先拿钱。”摊主直接报了价,随后便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那眼神就差直接告诉刘根来,我不相信你能拿出这么多钱。 “拿我当肥羊呢?最多给你三十。” 刘根来根本不知道自行车票值多少钱,摊主的眼神让他不爽,他便直接来了个腰斩。 “呵呵……”摊主笑了,“你是来捣乱的吧,不用三十,五十块一张,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四十。”刘根来丝毫不为所动。 “你这小孩儿,怕了你了。”摊主叹了口气,“让你两块,五十八块钱,一手钱,一手票。” “三十五。” “怎么我降你也降?有你这么砍价的吗?”摊主好悬没以为听错了。 “你不给我个实在价,我只能这么砍了。”刘根来摊了摊手。 “算了,败给你了,这张自行车票我是五十五块钱收的,我一分不赚,原价给你,你也不用再砍价了,想买就买,不买滚蛋。”摊主一挥手,往躺椅上一躺,不再搭理刘根来。 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在前世看的那些无脑爽文,不都是反派瞧不上主角,结果被主角用白菜价占了大便宜,怎么到我这儿就行不通了? 刘根来有点郁闷。 想了想,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五十五块钱,在手里拍了拍,“钱在这儿,自行车票呢?” “你小子真有钱买?我还以为你在跟我逗闷子呢!”摊主一咕噜坐起来,看着刘根来手里的那摞大黑十,有点意外。 “那你还跟我讨价还价?”刘根来撇撇嘴。 “这你就不懂了,做生意哪儿能只看脸?就算来个叫花子,你也得当成财主对待。”摊主从身前的挂包里掏出一张自行车票,递给了刘根来。 怪不得这家伙能做成鸽子市最大的票据摊位,还真是有自己的一套。 钱票两清,不等刘根来再说什么,摊主又主动问道:“你还想要啥票,我这儿都有……摩托车票没有。” “哈哈哈……”刘根来被逗笑了,“你拿出来我看看,需要的我都留下。” 刘根来买了他一张自行车票,算是大主顾了,摊主也就没小气,从挂包里取出一摞票据,一块儿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一张一张的看着,想要的就拿在手里,不想要的就递给摊主,等他看完了,手里已经握着厚厚一摞票据。 “这些我都要了,你算算多少钱,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鸽子市我会经常来,你要敢把我当肥羊,我绝对会让你后悔。” “你放一百个心,我要是那种人,早就干不下去了。”摊主把票据归类,一样一样的算着。 “甲级烟票二十五张,两毛一张;甲级酒票十三张,八毛钱一张;乙级酒票二十七张,四毛一张;布票二十六尺,两毛钱一尺……小兄弟,哦不,大哥,你要的这些票一共五十七块八。”摊主很快就把账算清楚了。 刘根来痛痛快快的掏钱拿票,把一大把票据揣进口袋,实际是收进了空间。 手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抓了一把炒熟的花生米。 刘根来一颗一颗的往嘴里扔着,嚼的咔咔响,“甲级烟票,甲级酒票,乙级酒票给我留着,过些天我还来,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行,我回去收集收集,小……大哥局气,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做生意。”摊主冲刘根来晃着大拇指。 “切,”刘根来翻了个白眼,“看把你嘚瑟的,啥时候倒腾票据都成做生意了?” 摊主刚要回怼刘根来几句,刘根来随手丢给他一根烟,溜溜达达的走了。 “中华……这小子有点意思,不知道是哪个大院儿的子弟,跑这人消遣我来了。” 刘根来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四处看着,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有人喊,“小兄弟,小兄弟,你等等。” 刘根来一回头,却见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正朝他看着,身前放着一个篮子,身边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老太太头发花白,一身破衣服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小孩更是瘦的皮包骨,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你叫我?”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是啊,是啊,小兄弟,我这儿有个能下蛋的老母鸡你要不要?”老太太想要站起来,可能是蹲久了,连试了几次都没站起,要不是旁边的小孩扶了一把,她能一屁股坐地上。 “这有这么多人,你为喊我?”刘根来回身走到老太太面前。 “我看你跟那人换了那么多票,就想你那么有钱,应该也有粮食。”老太太可能真累了,蹲也蹲不住,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 第45章 人之初 “你想用这只鸡换粮食?”刘根来看了一眼篮子里的母鸡。 “是啊,是啊。”老太太忙不迭的点着头,“可我问了那么多人,他们都没粮食,只想用钱买。” “你想换多少粮食?”刘根来不动声色的问着。 “十斤棒子面,你要没有那么多,八斤也行。” 刘根来笑了,“你都能喂的起下蛋的母鸡,还差这点粮食?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我最讨厌人家骗我。” 老太太看着可怜,要是用野鸡换十斤粮食,刘根来说不定就跟她换了,可她拿的是老母鸡,喂好了,一天能下一个蛋,用下蛋的老母鸡换这么点粮食,想想都可疑。 前世的刘根来,十几岁的时候,在汽车站被一个哭滴滴的中年人拉着袖子骗了身上仅有十几块钱,这事儿,他后来想想都觉得丢人。(作者君的亲身经历,来来来,说说你们有没有被骗的经历) 穿越过来了,又遇到了一个可疑的老太太——被骗几斤棒子面是小事儿,关键是糟心。 “我真不是骗你,这鸡本来就是我家的,后来上交生产队集体养,我家老头子挖丰产沟闪了腰,不能挣工分了,家里的粮食要断顿了。我去生产队借粮,队里也没有。队长就把我家养的老母鸡还给我了,又给我了五分钱,让我来鸽子市换粮食。” “公社的大夫说我家老头子的腰要养一个月才能干活,十斤棒子面再混点花生壳花生蔓野菜啥的,差不多够我一家人吃一个月了。” 老太太叽里咕噜的说了原委。 “这是你孙子吧?你儿子呢?他不管你?”刘根来发现了疑点。 他这一说,老太太掉眼泪了,“我儿子前年开山被石头砸死了,儿媳妇也改嫁了,家里就剩下我跟老头子带着孙子。” “你家是哪儿的?”刘根来不动声色。 “大岭公社烟墩村,我家老头子叫王有才。”老太太答道。 这么巧,遇到一个公社的人了。 刘根来看了老太太一眼。 烟墩村离岭前村也就五里地,前身小时候还去玩过。 “你们村的生产队大队长是叫张德发吧?”刘根来问道。 “你咋知道?”老太太一惊。 “我在烟墩村有亲戚,你说的事是真是假,我一问就知道了。”刘根来试探着老太太。 其实,在老太太说到烟墩村的时候,他已经相信老太太不是骗他的了,他家也经历过从生产队借不出粮食,他刚穿越来那天,刘栓柱不就拿回了一个空麻袋? “真的,真的,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信你就去问。”老太太有点着急了。 刘根来想了想,冲老太太招了招手,“拿你的老母鸡跟我来。” 他决定帮帮这个老太太,同样的经历让他起了恻隐之心。 “哎哎。”老太太犹豫都没犹豫,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小孩,跟上了刘根来。 出了鸽子市,刘根来继续朝四九城外走着。 老太太跟着跟着,忽然有点害怕,就停下脚步,抱住了孙子,“小兄弟,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这小伙子不是拍花子的吧? 儿子没了,他们老两口就指着孙子活着了,孙子要是被拍了花子,就等于要了他们老两口的命。 “我的粮食在城外放着。”刘根来解释道:“再说,我现在就把粮食给你,你敢拿吗?” 老太太不傻,稍稍一想,又跟上了刘根来。 十斤棒子面可不算少,鸽子市周围人又这么多,她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小孩,万一被坏人盯上,失去的可能不止十斤棒子面。 出了四九城,刘根来带着老太太朝大岭公社方向走着,走出去不远,前面就有个树林。 刘根来指着树林冲老太太说道:“我的粮食就在前面那片树林里,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拿出粮食就喊你们。对了,老母鸡先给我,你放心吗?” “放心,放心,你拿去吧!”老太太把篮子递给了刘根来。 都跟到这儿了,荒山野岭的,这小伙子要是坏人,他们祖孙俩根本保不住老母鸡。 “等着,一会儿就好。”刘根来笑了笑,拎着篮子进了树林。 再出来的时候,篮子已经被他收进了空间,手里拎着一根长棍、两只野鸡和两个面袋子。 把东西放到路边,刘根来回到老太太祖孙身前。 “我还有事儿回四九城,粮食给你放路边了,你拿了赶紧回家,别让坏人盯上了。” “好,好,谢谢小兄弟,谢谢小兄弟。”老太太忙不迭的道着谢,带着孙子朝那堆东西走去。 等走到近前,看清地上的东西,一直没有开口的小孙子忽然喊道:“奶奶,怎么有两个袋子,还有两只野鸡?” 老太太也奇怪,急忙查看。 黑灯瞎火的,看是看不清,只能用手摸,用鼻子闻,等她弄明白两个袋子装的什么,两手都哆嗦了。 一个袋子里装着玉米面,一个袋子里装的大米,沉甸甸的,每个袋子都有二十多斤。 “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得了,狗蛋儿,咱们遇到好人了。” 老太太抹着眼泪看着刘根来离去的方向,却早就看不到人影了。 “狗蛋,快,给恩人磕个头,奶奶岁数大了,给他磕头,会给他折寿的。” …… 刘根来其实并没有走远,他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了,他在导航地图上标记了祖孙俩,一直看着他们远离四九城,确认周围没啥危险,才把祖孙俩的标记取消了。 老太太看着挺老,其实年龄并不太大,顶多五十岁,这个年纪的农村妇女挑四十斤担子并不压肩。 那二十斤玉米面是给他们自己吃的,那二十斤大米是让他们跟生产队换粗粮。 只要老太太不傻,二十斤大米换的粗粮,加上二十斤玉米面,足够他们祖孙三人吃到明年开春。 送走了祖孙俩,刘根来又溜溜达达朝四九城走去。 来之前他就想好了,逛完了鸽子市,就找个旅店住一晚。 家是肯定不能回的,现在应该是九十点钟,回家差不多要半夜,这么晚回家,爹妈问起来,瞎话怎么编都编不圆。 住招待所要介绍信? 那是别人,他一个穿越过来挂逼,还能让一封介绍信难住了? 在导航地图上找了个距离最近的国营招待所,刘根来溜溜达达的走了过去。 第46章 招待所 国营招待所里亮着灯,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值班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服务员正在打着瞌睡,一下一下的点着脑袋。 刘根来的开门声把她吵醒了,服务员用例行公事的语气问着:“住店?有介绍信吗?” 回应她的是刘根来递过来的一只野鸡。 “阿姨,我是来那边鸽子市摆摊的,太晚了,家离得远,外面又冷,回家实在是不方便,我原先也没打算住店,也就没带介绍信,您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在这儿住一晚?” 服务员看了看野鸡,又看了看刘根来,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多大了,哪儿的人?” “阿姨,我十五了,大岭公社岭前村人。”刘根来答道。 “还是个孩子……”服务员想了想,拿出了登记本,“看你也不容易,就让你住一晚上吧,不过,下次可不行了。哦,对了,住宿费一块六,你有吗?” “有有有,谢谢阿姨,阿姨您真是太好了,要是没地方住,我肯定冻坏了。”刘根来掏出钱,递给了服务员。 “你这孩子,嘴还挺甜的。”服务员收好钱,给刘根来做了登记,又指了指墙边的两个热水瓶,“你住203,这是钥匙,你自己拿一瓶水。” 刘根来又道了声谢,拿水上楼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和立在墙角的挂衣架,床单倒是挺干净,房间里温度也不低,刘根来还挺满意。 脱衣上床,没一会儿,刘根来就睡着了。 半夜前后,周启明带着一队治保队员巡逻到招待所门前。 “你们先走着,我进去喝杯水。” “我说队长,才多大一会儿不见就想嫂子了?”一个巡逻队员打趣道。 “滚!我看你个熊玩意是想连着通宵巡逻了。” 周启明笑骂着走进了招待所,径直来到值班室,拿起服务员的水杯就灌了几口热水。 “野鸡炖咸了,嗓子发干……有啥可疑的人没有?” “看你那点出息,见了野鸡就跟见了亲人似的,孩子都没你吃得多。”服务员白了周队长一眼,把登记本往他面前一推,“没啥可疑的人,就是有个小孩没带介绍信,我看他可怜,就让他住下了。”服务员又添了点水。 “你呀,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一点警惕性没有,一个孩子住招待所本身就可疑。” 周启明说着老婆,拉过登记本看了一眼,一下怔住了。 “咋了?”服务员问道。 “还有这么巧的事儿,”周启明指着登记本上的一行字,“这个叫刘根来的就是给我野鸡的那个小孩。” “那是够巧的。”服务员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只野鸡,“他还给了我一只呢!” “我说你怎么会让一个没有介绍信的人住店,原来是野鸡闹的。”周启明拿起野鸡颠了颠,“这小子真舍得,到哪儿都野鸡开路。” “当家的,你说这小孩可不可疑?”服务员问道。 “你当堂堂驻军团长眼睛是瞎的?他要是敌特,马团长会那么护着他?” “那倒是。”服务员点点头。 周启明琢磨了一下,“给他找房子的事儿还得抓点紧,住一晚上送一只野鸡,多少野鸡也不够他送的。” …… 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日上三竿,刘根来才起床。 简单收拾了一下,刘根来下了楼,正要去吃饭,昨晚那个女服务员喊住了他。 “小刘,你等等,阿姨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 见服务员满脸笑容的走出值班室,刘根来有些诧异。 晚上值班,白天不应该休息吗?国营招待所怎么比资本家还压榨员工? “我家那口子说,你中午要是有空,就去一趟治保大队,他今天上午就能把房子找好。” “您是周婶儿?”刘根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么巧啊,我住个店还能碰到熟人……周婶儿好。” “你这孩子嘴就是甜,不怪你周叔那么喜欢你。”周婶儿一阵眉开眼笑,“昨晚睡的好不好?” “我好久都没睡的那么舒服,起床都起晚了。”刘根来笑道。 他这可是大实话,家里那么点的一铺小炕,挤了兄弟三个人,根喜和根旺睡觉还不老实,他能睡舒服了才怪。 “那你有空就来住,不用开介绍信。”周婶儿笑笑,又加了一句,“也不用给东西。” 刘根来挠挠脑袋,笑了。 …… 这个点儿,早餐摊早就收摊了,国营饭店还没营业,早饭,刘根来是吃不上了,但也饿不着他,不说别的,光炒熟的花生米,他空间里就有一大袋。 抓了一把花生米放进衣兜,又拿出一根黄瓜,吃几粒花生米咬一口黄瓜,还别说,炒熟的花生米配黄瓜还挺香。 打开导航地图,刘根来定位了百货商店。 他要买辆自行车。 岭前村离四九城太远了,三十多里路,跑着也要两个多小时,累就算了,有人看到了,还以为遇到了神经病。 还是买个自行车方便。 百货商店的售货员跟供销社一个德行,都是爱搭不理,就跟欠了他多少钱似的,直到刘根来抓了一把花生放在柜台上,售货员才露出了笑模样。 买自行车,自然是要卖二八大杠,刘根来不差钱,拍出一百九十块,买了辆最贵的凤凰。 自行车到手,刘根来才意识到买早了,他还有好多东西要买,这么大的自行车又不好当众收进空间,只好推着车在百货商店里逛。 一身新军装,再推辆崭新的凤凰二八大杠,刘根来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一时间,他竟成了整个百货商店最靓的仔。 实在受不了被人当猴看,刘根来便推着自行车出了百货大楼,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自行车收进空间,又抽了根烟,多耗了点时间,这才慢悠悠的回到了百货大楼。 这回没人再盯着他看了,刘根来自在了不少。 前世有位哲人曾经说过,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家里现在不愁吃的了,他空间里的棉花有上百斤,昨晚又收了不少布票,刘根来便想买些布,给家里做几床被褥,再添几件棉衣。 这年头的布就那几样,花色也没多少,但就是瓷实耐操,这一点,后世脱了裤子追也追不上。 刘根来来到卖布的柜台,刚要用手摸摸,试试布的手感,那个对他爱搭不理的售货员忽然蹦出来一句,“不买就别摸,脏了你赔得起吗?” 卧槽! 刘根来一听就来了精神。 第47章 陪周叔吃饭 刘根来取出几张大黑十,还有一摞布票,往柜台上一拍,抬着眼睛冲那个售货员嚷嚷道:“瞧不起谁呢?就这个布,给我来二十尺。” 他的声音不小,立刻吸引了好几个售货员的目光,就连那些买东西的人也纷纷扭头观望。 “你这个小孩,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票,跑这儿显摆了。”那个服务员被刘根来的骚操作搞笑了。 “你管我是不是偷的,你说我买不起,我就买给你看。”刘根来仰着脖,一副欠抽的嘚瑟模样。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一个小屁孩咋那么大气性?”一个三四十岁的女服务员走过来,冲刘根来摆了摆手。 刘根来要是个大人,她们早开骂了,说不定还会动手,可他就是一个小屁孩,这帮售货员就懒得搭理了。 “你们卖东西,我买东西,我掏钱掏票,你们卖我布,有啥不对的?她非说我是偷的,还说我显摆,这位阿姨一看就是讲理的人,您给我评评理,她这么做对吗?”刘根来又冲刚来的女服务员嚷嚷着。 “好,我卖给你,你这个小孩,咋么那么不知好歹。” 原先的那个服务员也生气了,拿了尺子剪刀就要去裁布。 她的手刚碰到那匹布,刘根来就嚷嚷道:“你别摸,摸了我就不买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刘根来抓起放在柜台上的钱票,扭头就走。 那个服务员愣住了,老半天没回过神。 哈哈哈…… 不远处,几个看到整个过程的服务员一阵大笑。 “这小孩,太有意思了。” “小蔡,他这是报复你呢!这个小屁孩儿,哈哈哈……” 那个女服务员也反应过来了,顿时又气又恼,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最开心的当然是刘根来。 前世他在网上看了个类似的段子,穿越过来没啥娱乐活动,乐子太少,那个服务员的话刚好让他想起了那个段子,他便来了个亲身体验。 装完逼就跑的感觉就是爽。 只是,刚气了人家一通,肯定不能再回百货商店买布,但这也难不住刘根来,他打开导航地图,很快就在四五站路之外找到了一个国营布店。 四五站路可不近,腿着去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可刘根来不刚成了有车一族吗?他找了个没人的胡同,从空间里取出自行车,直奔国营布店。 也就十分钟,刘根来就赶到了,一口气把二十多尺布用了个精光。 花布买了二十尺,蓝布买了六尺,这些布应该足够做三床被子,外加两身衣服。 李兰香具体怎么安排,刘根来不想去管,他也管不了,只要保证二姐刘敏有一床被褥和一套新衣就够了。 二姐那身衣服补丁摞补丁,早就破的不像样了,去国营饭店上班,总不能穿的跟个叫花子一样,跟大姐一家住在一起,也不能没有一床像样的被褥。 至于根喜根旺和彩霞,周叔不是还给了他两套旧军装吗?今天回家就拿出来,让李兰香改一改,给他们仨做身新衣裳。 至于用新布给他们做衣服,想都别想,小孩子长得快,做好的衣服很快就不能穿了,这年头的小孩子哪个不是小的穿大的穿不了的,以李兰香的性子,都不一定肯用旧军装给他们做新衣。 买了布,刘根来又骑着自行车转了附近的几个供销社,把甲级烟票都买了中华烟,甲级酒票买了茅台酒,又在一个副食品店买了两斤糖块、五斤大白兔奶糖和一大包各种各样的点心,再加上另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基本把昨晚在鸽子市买的那些票据都用光了。 看着空间里的一大堆东西,刘根来心满意足的跨上自行车,直奔北街治保大队。 周启明正在吃着午饭,刘根来刚走进办公室,周启明就放下筷子,拿起大衣。 “走,我带你去看看房子,符合你要求的只有一个,其他的都太小,你要是看上了,就跟我去街道登个记,要是没看上,我再给你找。” “周叔,不用着急,我还没吃饭呢!”刘根来看了看周启明办公桌上的饭菜。 一盘清汤寡水的炖白菜,两个黑不溜秋的窝窝头。 刘根来并没有觉得周启明吃的差,不说炖白菜,光那俩窝窝头就足以让这年头的大多数人眼馋,包括城里人。 这可是干的。 多少人只喝的起稀饭,还是加了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野菜的那种,这年头,谁要能吃一碗纯的玉米面糊糊,绝对能让邻居眼红。 “咋了,你想吃这个?”周启明看到了刘根来的眼神,便笑道:“那你可来晚了,饭菜都分完了,厨房里啥都没剩下,连刷锅水都让那帮混小子分了,你要是不嫌,就跟周叔一起吃点,周叔分你个窝窝头。” “那窝头你还是留着带回家吧,咱们吃这个。” 刘根来往周启明办公桌对面一坐,右手从衣兜里掏出了两个杂合面大馒头,左手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一个饭盒。 “你上我这儿来还带饭菜?”周启明也没客气,打开饭盒盖,近乎贪了的闻了一口饭盒里的酸辣土豆丝,“这味儿,真正。” “别急,还有呢!” 刘根来屁股一翘,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个饭盒,“看看这是什么?” “卤肉!你小子哪儿弄的?”周启明打开饭盒一看,便是一声惊叫。 捏起一片肥嘟嘟的肉片尝了尝,“我怎么感觉是国营饭店牛师傅的手艺?” “你还真猜对了,这卤肉是他帮我做的。”刘根来又笑着从怀里掏出一瓶酒。 “茅台!”周启明瞪大了眼睛,“你小子还真舍得。” “给我周叔喝,还有啥舍得舍得不舍得的。”刘根来又从放馒头的衣兜里抓出一大把花生米, “我还给你带了点花生米下酒。” “你小子,身上怎么跟小仓库似的,装这么多东西。”周启明又被惊到了。 “没了,全在这儿了。”刘根来搓搓手,“有筷子吗?” “有有有,你等着。”周启明转身就要出去,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手里还拿着茅台酒,带着点讪笑回身放下,又匆匆出了门。 不一会儿,他就拿了双筷子回来,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 “厨房啥都没剩下,就剩下筷子了。” 刘根来接过筷子,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周启明,自己拿起另一个,咬了一口,又夹起了一块卤肉,大口嚼着。 第48章 买房 周启明却没像刘根来那么吃,他把馒头放下来,又拿起了一个窝头,“馒头带回家给孩子吃,我吃这个就行了。” “周叔,你跟周婶儿都有工作,不用这么省吧!”刘根来疑惑道。 “架不住你周婶儿能生,结婚十来年,给我生了五个小子,一个个的都跟张嘴兽似的,多少粮食也填不饱。”周启明又看了一眼那瓶茅台,“我都多少年没敢喝这么好的酒了。” “哈哈哈……”刘根来是真忍不住笑。 这年头晚上没啥娱乐活动,夫妻两个可不就是造人玩吗? 这边造着人,那边躺着一堆等着填饱肚子的孩子,周叔和周婶儿应该就是活生生的痛并快乐着吧! “笑个屁,你个小毛孩子知道个啥?”周启明咬了一口窝头,笑骂道:“你不用笑我,等你成了亲就啥都知道了。” “我还是个孩子,你别把我教坏了。”刘根来忍着笑,拿过茅台酒,想要给周启明倒一杯,却被周启明拦下了。 “还是别喝了,一会儿要去看房子,还要去街道办,带着一身酒气不好。” “没事儿,你这么大个治保大队长,还罩不住我?” 刘根来听懂了周启明的意思,还是往他茶缸里倒了半杯酒。 往外租房子的人肯定想租个高价,见租房的人中午还能喝上酒,房价就不好讲了。 可刘根来一个穿越过来的挂逼哪还在乎这个? 用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钱不够,那就多抓几头野猪。 “你小子,”周启明摇头笑了笑,“你不喝点?” “我不馋酒。” 刘根来对喝酒真没多大兴趣,烟酒茶这三样,他唯一离不开的就是烟。 至于酒,一辈子不喝,他都不想。 买这么多茅台酒,除了应酬和给家里人喝,主要是收藏。 别看现在的茅台酒才几块钱一瓶,要能留到后世,起码能翻上万倍,活脱脱的液体银行。 “那就便宜我了。”周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到底是茅台,就是香。” 就着几个菜,周启明喝了半瓶茅台酒,剩下的被他小心翼翼的锁进了办公室抽屉。 一顿饭吃完,几个菜都被吃的精光,连饭盒也被周启明用窝头擦得锃亮,刷饭盒这道工序直接给省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周启明指着那辆自行车问道:“这车是你刚买的吧!” “嗯。”刘根来点点头,“昨晚在鸽子市淘的自行车票。” 周启明把自己的自行车也推了出来,忽然问道:“刚才我就想问你,能让牛师傅给你卤肉……国营饭店的野猪是你送的?” “周叔,你干治保大队长屈才了,你应该直接去干派出所长。”刘根来笑道。 “我要是干了派出所所长,第一个就把你招进来。”周启明跨上了自行车,“有本事弄到那么多野猪,你小子想去哪儿工作,都会有人疯抢。” “工什么作?我才十五,还想再玩两年呢!”刘根来跟上了周启明。 “也是,”周启明笑笑,“你要不提你的年纪,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孩子。” 明明是个孩子,净办大人事儿,再有马团长那么硬的关系,这小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 周启明给他找的房子是一个一进四合院的三间正房,左右两边的厢房都有人住。 住东边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慈眉善目的,见周启明带人来,还冲刘根来笑了笑。 住西边的是一对带着三个孩子的夫妻,夫妻两个都三十多岁,丈夫在工厂上班,妻子没工作,三个孩子都在上学。 周启明带着刘根来进院的时候,西厢房锁着门,东厢房的老太太说他们家媳妇出城挖野菜去了。 房东是一个六十左右岁的老头,个子不高,干瘦干瘦的,穿着一身中山装,上衣口袋里还别着一个钢笔。 介绍房子的时候,老头说他是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了,两个儿子都在沪上找了工作,他便想去投奔儿子养老。 整个四合院都是他的,东西厢房的两户人家都是他的租户。 刘根来对那三间正房挺满意,听老头说了这个情况,就把周启明拉到一边。 “周叔,我想把这个院子买下来,你问问他答不答应。” “这四合院可不便宜,你有那么多钱?”周启明问道。 “钱的事儿你不用管,你就问他卖不卖就行了。” 他身上光现钱就有六百多,要是不够,还有七头野猪,他随时都可以往国营饭店送。 “他肯定是想卖,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从沪上到四九城收房租也不合适,可问题是,现在上头有政策,不允许随便买卖房产。”周启明有点为难。 “凡事都可以变通,老人家教了一辈子书,为人民服务了这么多年,老了老了,想去外地找儿子养老,享几天福,过几天儿孙绕膝的日子,总不能为了这点房租年年沪上四九城的折腾吧?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万一路上出了事儿可咋办? 我把他的房子买了,是帮他解决实际困难,也是帮街道解决麻烦,街道应该不会不同意,周叔您说是不是?”刘根来循循善诱。 “你小子再会说,这事儿也不归我管,我说了不算。”周启明摇头笑着。 “那谁说了算?” “街道办孙主任。你要买这个院子,得她点头。” “这事儿简单,”刘根来一笑,“周叔,你问问孙主任,我要是给他们街道办送一头七八十斤的野猪,她点不点头。” “你小子还有野猪?”周启明两眼瞪得溜圆。 “就在城外藏着,孙主任要是不要,我就送国营饭店了。” “要,要,怎么可能不要,现在哪个单位会把到手的肉往外送?”周启明笑着拍拍刘根来肩膀,“你小子真行,到哪儿都用肉开路,等着吧,我先去问问房东。” 没有意外,老头一听说刘根来要买他的房子,高兴的眉开眼笑,握着刘根来的手连连道谢,说是帮他解决了大麻烦,搞得刘根来都不好意思了。 老头开价也不高,只要六百块,刘根来都不用卖野猪,他空间里就有。 搞定了房东,刘根来便让周启明带着房东先去街道办找孙主任,他骑上自行车出了四九城。 到了四九城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刘根来从空间里取出一头七八十斤的野猪,装进麻袋,绑上自行车后座,又回到四九城,来到了北街街道办。 第49章 你犯的错还少吗 远远的,刘根来就看见周启明跟一个四十左右岁的妇女站在街道办门口。 看到他自行车后面绑着大麻袋,两个人对视一眼,交流着什么,妇女脸上都是笑。 等刘根来来到近前,刚跳下自行车,周启明就指着他对中年妇女介绍道:“孙主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刘根来小同志。” “小刘,这是咱们街道办孙主任。”周启明又给刘根来介绍着中年妇女。 “孙主任好。”刘根来急忙打着招呼。 “叫啥孙主任,叫孙姨。”孙主任满面笑容,“小刘你不仅帮助咱们街道的退休教师解决了异地养老的后顾之忧,还为咱们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提供营养,提高了他们的工作热情和工作效率,孙姨代表北街街道办向你表示感谢。” 到底是领导,就是有水平。 刘根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好挠挠脑袋,腼腆的笑着,“孙姨,您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 孙主任和周启明都是一阵大笑,周启明接过自行车把,拍拍刘根来后背。 “行了,自行车交给我,你跟着孙主任去她办公室吧,房东在孙主任办公室等你。” “走,小刘,去孙姨办公室喝杯茶。”孙主任热情的招呼着刘根来。 孙主任办公室。 房东老头来回踱着步,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刘根来跟着孙主任走进来的时候,房东老头两眼一亮,明显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 “路有点远,耽误的时间长了一点,您等急了吧?”刘根来暗笑着。 老头明显是怕他跑了,卖房子的事儿泡汤。 如果他知道他这套房子几十年后能值几千万,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死。 不过,看他的年纪,恐怕是没那个机会了。 “你们都谈妥了吧?”孙主任问着房东老头和刘根来。 “嗯嗯,孙主任,帮我们办手续吧!” 房东老头立刻接话,根本不给刘根来开口的机会,好像说晚了,刘根来会反悔似的。 孙主任从办公桌上拿起两份协议,说道:“根据规定,房产不准私下买卖,但高老师你情况特殊,确实有实际困难,街道办也不能看着不管,所以,我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孙主任把其中一份协议递给了房东老头,“先以街道办的名义把你那个院子卖下,再以街道办的名义把那个院子卖给小刘同志。这样,既能帮你卖了院子,又不违反规定,高老师,你看这样可以吗?” “好,好,好,还是孙主任考虑的周全。”房东老头连连点头,在孙主任的指点下,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下了手印。 什么年代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刘根来在一旁看着,不动声色。 等房东老头在协议上签好字,按好手印,孙主任在协议上盖下公章,没用孙主任开口,刘根来就拿出了六百块钱,放上孙主任的办公桌。 孙主任冲刘根来笑了笑,指着那摞钱冲房东老头说道:“钱在这儿,你点点,要是没错,你那套院子就归属街道办了。” 房东老头仔细点了两遍,确认无误,小心翼翼的把钱揣进衣兜,先感谢了一番孙主任,又握住了刘根来的手用力摇了摇,同样说了一番感谢地话,满面笑容的离开了。 “走,跟孙姨去办手续。” 刘根来刚才的表现让孙主任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态度越发亲切。 到了办手续的地方,办公室里竟然一个人没有,刘根来正纳着闷,孙主任笑骂道:“这帮老娘们,见了猪肉啥都忘了,看我回头不骂死她们。” 刘根来暗暗好笑。 闹了半天,办事的人都去等着分猪肉了。 孙主任也没让刘根来等,她亲自动手,给刘根来办好了手续,又带着他回到了主任办公室。 “好了,这个院子现在是你的了。”孙主任把崭新的房本递给刘根来,“别忘了每年都要向街道交两块钱的管理费。” 这个管理费就相当于后世的物业费,那么大的院子,一年才交两块钱,孙主任应该是照顾他了。 “谢谢孙主任。” 刘根来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孙主任办公桌上,又从屁股后面掏出了一只野鸡。 “你这孩子,送来一头那么大的野猪,孙姨已经很感谢你了,还给我送这些东西,你拿走,我不要。”孙姨板起了脸。 “野猪是送给街道办的,这些是送给您的。”刘根来笑道:“我总不能白喊您一声孙姨。” 孙主任笑了笑,“你这孩子办事还真是有大人样,怪不得周队长那么帮你。好,这些东西,孙姨收下了,但也不白收,你那辆自行车应该还没来得及登记吧,那就登记在我们街道办名下。 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给街道办送了一头野猪,自行车票是街道办奖励你的。” 卧槽! 孙主任这事办的漂亮,这人情送的,让他没办法拒绝,更没办法不感激。 他的自行车最怕有人查,说不清自行车票的来源,肯定会被没收,有了孙主任的这些安排,他的自行车票就有了出处,到哪儿都随便骑。 “孙姨,您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谢啥谢?我不都说了吗,不能让你白叫我孙姨。”孙主任摆摆手,“咱们谈谈那头猪的价钱吧!” “不用谈,那头猪是我送给咱们街道办的。” 孙主任帮了他这么多,他哪儿好意思再收钱? “你这就不对了。”孙主任批评道:“你是个人,街道办是集体,集体哪儿能占个人的便宜,你这不是让我犯错吗?” 你犯的错误还少吗…… 刘根来差点破防。 “孙姨,您说吧,您怎么说,我怎么听。” “这还差不多,”孙主任又露出了笑容,“你这么点儿年纪,打头野猪也不容易,街道办肯定不会占你的便宜,但我身为街道办主任,也不能让街道办吃亏,我看这样吧,这头猪就按一块五一斤算,你看怎么样?” “孙姨,您给高了吧?我们村的任务猪才卖六毛一斤,要不,就按这个价格走?”刘根来没想到孙主任能给他这么高的价格,都快赶上黑市了。 “高什么高?你当我不知道,这个价格,你都吃亏了。”孙姨又板起了脸,“你要当我是你孙姨,就按孙姨说的办。” “好好好,那我就听您的。” “这还差不多。”孙主任又露出了笑容。 第50章 本性难移 那头野猪不多不少正好八十斤,刘根来空间里多了一百二十块钱。 买了院子,刘根来的钱几乎被掏空了,有了这一百二,多少有点发虚的刘根来心里又有了底。 刘根来走出街道办的时候,周启明正在大门口等着他,身后停着两辆自行车,他自己的自行车把上挂着一块猪肉,差不多有二斤的样子。 一见刘根来,周启明便迎了上来。 “这是你的自行车证,我已经帮你把自行车挂到街道办了。” “周叔,您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刘根来这是真心话,他跟周启明刚认识才几天,还谈不上啥交情,他去找周启明帮着租房子,本身就有点不太合适,也就是仗着原身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没那么多顾忌,才去找的人家。 可周启明不光帮他找好了房子,还搞定了街道办,让他顺顺利利的把房子买了。 要是没有周启明这层关系,街道办孙主任认识他是谁?更不可能费劲巴拉的帮他钻政策的空子。 野猪肉开道? 别开玩笑了,这年头缺肉是缺肉,可哪个单位也不敢要来历不明的野猪,出了问题算谁的?孙主任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口肉犯错误? 帮了他打通街道办的关系还不算,周启明还帮他把自行车证搞定了。 脚蹬上的钢印可不是随便就能打的,说不清来路,派出所都可能直接给你没收,周启明能这么顺顺利利的办下来,肯定搭上了自己的人情。 帮了他这么多,他欠周启明的人情欠大了,现在肯定还不上,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还了。 “你要真想谢我,干脆跟我到治保大队干得了。”周启明半真半假的说着。 “周叔,我是想谢你,可也没打算把命交给你。”刘根来苦着脸。 去治保大队干? 开玩笑呢! 一月九块钱,一顿俩窝头加一盘烂菜叶子,还要通宵达旦的巡逻,他可是穿越过来的挂逼,要真混到了治保大队,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儿,你就是想来,我还不一定要呢!”周启明笑骂道。 “咦,周叔,你是不是掉了两盒烟?”刘根来忽然指了指周启明身后。 周启明下意识的转身看了看,别说两盒烟,连烟屁股也没有一个。 目光无意中扫过自行车后座,周启明一下愣住了,自行车后座上放着两盒中华烟。 再看刘根来,他已经蹬着自行车走远了。 “这小子……”周启明笑了笑,抓起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揣进了衣兜。 …… 刘根来去了大姐家。 这会儿快到下班点儿了,刘根来想把找好住处的事告诉大姐和大姐夫,让他们赶紧搬出来。 刘根来没把自行车收进空间,推着自行车就来到了大姐家所在的中院。 钱大志被小舅子揍了一顿的事儿早就在大院里传开了,不少人都记得刘根来的样子,一身新军装就够让人眼红的了,他又推了辆崭新的自行车,立刻成了那些大妈大婶们眼中的焦点。 这小子到底是干啥的,年纪不大,咋就那么有本事? 刘芳以后算是有靠山了,钱家人怕是再也没胆子欺负她了。 中院水龙头旁正有几个大妈大婶在洗衣服,聊闲天,刘芳不在里面。 “小伙子,来找你大姐啊!” 这几个大妈大婶都见过刘根来,对他印象还不错,一个大妈还跟她热情的打着招呼。 “是啊,我姐在家吗?”刘根来停好了自行车,笑着问道。 “她去买菜了,应该快回来了。”一个大妈回应着。 “小伙子,你是干啥的?”另一个大婶好奇的问着。 “我啊,我是我们村的民兵。”刘根又问来随口胡咧咧着,“大妈,我大姐还要去买菜?” “咋不买?买菜、做饭、洗衣服、收拾家,家里的啥活都得她干。”最先跟刘根来打招呼的大妈一边说着,一边看了钱家房门一眼,又冲刘根来歪了歪身子,压低声音说道:“整个一个老妈子,钱家人使唤你姐就像旧社会使唤佣人。” “这两天也这样吗?”刘根来抓了把花生米递了过去。 “你这孩子,咋还给我吃的呢!”大妈嘴上拒绝着,手上却很诚实,接过花生米,就揣进了衣兜。 这东西随便吃就糟践了,真到饿急了的时候,抓两粒还能顶一顶。 “比以前好了一点,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不洗那娘俩的衣服了,其他家务活还是一样干。” “那娘俩还是啥都不干?”刘根来又问。 “干啥干?那俩懒婆娘恨不得别人把饭喂到她们嘴里,还能指望他们干活?前两天还想让我给她闺女说亲呢,我呸!我要真说了,还不得被人家骂死。” 又一个大妈凑了过来,一脸的不忿。 刘根来没有吝啬,也给她一把花生米。 剩下两个大婶见状,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钱家的家长里短。 刘根来其实对这些没有兴趣,可架不住大妈大婶们太热情了,他只好耐着性子听着,又一人给了她们一把花生米。 好在没过多久,刘芳就买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网兜,网兜里放着两个手臂粗的萝卜。招娣被她放在身后的背篓里,睡得正香。 “根来?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再次见到弟弟,刘芳一脸惊喜,“怎么不早点儿,姐也好多买点菜。” “我不在你这儿吃,我来就是跟你和姐夫说个事儿,房子我帮你们找好了,你们赶紧搬出来吧!” 狗改不了吃屎,大姐在这儿多住一天就多遭一天的罪。 “你这么快就找到房子了!”刘芳有点吃惊,“你姐夫还说年前房子不好找,打算过了年再找呢。” 我就知道会这样。 刘根来庆幸自己想在前头了。 钱大志肯定不想痛痛快快的搬出去,第一杆子就支到年后,第二杆子还不知道支到哪儿呢! 还是揍轻了,记吃不记打的熊玩意。 “明天我就来给你搬家,大姐夫要是不想搬,你就自己先搬去。”大姐性子太软,刘根来只好替她做主了。 “我自己搬?不太好吧。”刘芳有些为难。 “大姐,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出来工作?”刘根来直接上了杀手锏,“人家供销社还缺着人,不可能一直等你,你要早点不搬过去上班,那个工作指标可就作废了。” “我搬,我搬,我搬还不行吗?” 刘芳的底气就来自于那个工作指标,有了工作才能赚钱,能赚钱了,才算是真正的城里人。 一听弟弟说工作指标要作废,她立马急眼了。 “那你拾掇拾掇,我明天中午来。” 交代完大姐,刘根来骑上车子就走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儿,钱大志快回来了,刘根来不想见他,他怕自己忍不住又会揍他一顿。 第51章 纠结 刘根来刚走,那几个大妈大婶就围上了刘芳。 “刘芳,你弟弟说的对,你早就该搬出去了,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有了,你咋还不想搬?” “就是,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多好?不用受气,不用受累,还不用担心挨骂,吃不饱肚子。” “刘芳,你弟弟真给你找了个售货员?” “你弟弟是干啥的,他咋那么有本事?” …… 几个大妈大婶七嘴八舌的说着,刘芳头都大了,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钱家房门一开,刘芳婆婆走了出来。 她先是狠狠瞪了几眼那几个大妈大婶,转过头,又满脸堆笑的拉住了刘芳的手。 “刚才是你弟弟来了?你怎么让他走了,也不留他吃顿饭,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婆家小气呢!” 这话说的,我都差点当真了。 那几个大妈大婶也都懒得搭理刘芳婆婆,她一出来,便各自散开,回家做饭了。 刘芳有些发愣,她都不记得婆婆上次对她笑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走走走,咱们回家,外面冷,咱们回家暖和。” 刘芳婆婆亲昵的拉着刘芳的手就往家里带。 这会儿,招娣也醒了,不哭不闹,扒着背篓边儿,瞪大两眼看着奶奶,就好像不认识奶奶一样。 进了屋,关上门,刘芳婆婆拿来一把椅子,按着让刘芳坐下,被椅子背一磕,站在背篓里的招娣差点摔出来。 刘芳急忙解下背篓,抱起了招娣。 “妈,你什么事儿?” 刘芳只是性子软,并不傻,一看婆婆这副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有啥事儿要求她,而且一定还小不了,心里就忐忑起来。 “也没啥大事儿。”刘芳婆婆笑容不减,“你跟大志想搬出去单过,妈没意见,谁也不能守着爹妈过一辈子。 一会儿,等大志回来,妈跟他说,他要是不同意,妈就把他赶出去,他想搬也得搬,不想搬也得搬。” 刘芳更忐忑了。 婆婆这是吃错药了? 昨天还吵着闹着不让大志搬出去,怎么今天就变了? 况且,就算婆婆答应她和大志搬出去,也用不着摆出一副求她的样子。 她到底想干什么? 猜不透婆婆的心思,刘芳就没吱声,抱着女儿,等着婆婆说下去。 “刘芳,妈问你,你弟弟真给开了个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指标?”刘芳婆婆终于说到正题了。 “他说是,我也没细看。”刘芳回应着。 “他说是,那就一定是,你弟弟年纪不大,说话办事已经很有大人样了,不可能拿这么大的事儿开玩笑。” 刘芳婆婆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又盛了几分,“刘芳,妈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你带着个闺女,将来肯定还要再给我们老钱家生几个儿子传宗接代,又怀孕,又带孩子,一大家子都要你照顾,哪有时间出去工作? 售货员可不是啥轻松的活儿,搬上搬下,还要记账,你又没上过学,不识字,万一磕着碰着,或是记错了账,给供销社造成损失,赔钱还不算,搞不好,工作就没了。 妈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这个工作指标让给你妹妹。 妈都打听清楚了,工作指标上没有名字,谁拿着工作指标去登记,工作就是谁的,也不用你弟弟再麻烦。 你看行不行?” 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刘芳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可她还是没胆子骂婆婆,更不敢跟婆婆动手,她忍了又忍,开口说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明天,等我弟弟来了,你直接问他吧!” 刘芳婆婆笑容一下不见了,正要再劝,里间房门忽然被推开,听了半天的小姑子露面了。 “妈,你不用求她,给脸不要的东西,我倒要看看,她去供销社上班,那个赔钱货谁给她带?刚上班就带个小赔钱货,她就等着被开除吧!” 嘭! 小姑子狠狠关上了门。 小姑子的话让刘芳心头一缩,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小招娣。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考虑过。 小姑子说的对,她去供销社上班,招娣谁来带,总不能指望一口一个赔钱货的婆婆吧? 刘芳神色的变化都被婆婆看在眼里,她又加了一把火。 “你妹妹的话虽然难听了点,但也是事实,现在就招娣一个还好,以后,等你再怀上,总不能挺着个大肚子,背后还背一个孩子,去当售货员吧?人家供销社肯定也不会答应。” 刘芳没有回应,却把怀里的小招娣抱的更紧。 见火候差不多了,刘芳婆婆也就没再逼迫。 “你好好想想吧,妈都是为了你好。” 撂下这句话,刘芳婆婆就进了里间,关上了房门。 刘芳纠结了,脑子里乱的像一团麻,直到公公和丈夫下班回家,她才想起自己还没做晚饭。 …… 有了自行车就是快,三十多里路,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刘根来回到了岭前村的时候,天还没黑。 在村外,刘根来就把自行车收到了空间。 他暂时还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他有自行车。 岭前村还没有自行车,他这是第一辆——有人来借,你借不借? 借了张三,李四来借你怎么办?全村这么多人,脸皮厚的有的是,真要是往外借,自行车他就甭骑了,相当于给全村人买的。 万一有眼红的偷偷举报,又是一堆麻烦事儿。 他不想给家里惹事儿,更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生产队已经收工了,刘根来扛着大麻袋进院的时候,刘栓柱正坐在门槛上抽烟袋锅,他身后的灶膛间里,李兰香正在忙活着晚饭。 墙上挂的扁担和木桶都不见了,刘敏应该是去挑水了,根喜根旺和彩霞也都不在家,应该是捡柴还没回来。 家里人还都是老样子,并没有因为吃了几天饱饭有所改变。 “你又拿什么回来了?”刘栓柱看了一眼刘根来肩头的大麻袋,屁股都没抬一下。 大儿子接二连三的往家带东西,他都有些习惯了。 “你腚长门槛上了?没见根来扛着东西,不知道接一接,也不怕把他累着。”李兰香骂着刘栓柱。 “你眼瞎啊,没见他走路轻飘飘的,那麻袋轻的,你一个手指头都能拎起来。”刘栓柱回怼着。 “嘿嘿……”刘根来坏笑着停了下来,他可喜欢看爹妈斗嘴了。 可乐是一方面,关键是,能斗嘴,说明肚子里不缺食,真要饿了,别说斗嘴,连话都不想说。 第52章 搞定去鸽子市的事儿 “傻笑什么?是不是想找揍?”刘栓柱举着烟袋锅,作势要打刘根来。 其实,两个人离得还老远,刘栓柱根本打不着他,刘根来却一缩脖,冲李兰香告着状。 “妈,我爹要打我,你管不管?” “我可管不着你爹,你爹要打你,你找你爷爷去,让你爷爷替你揍他。”李兰香满脸都是笑。 “爹,我要是告诉我爷爷你想打我,就问你怕不怕?”刘根来一脸的嘚瑟。 刘栓柱用烟袋锅挖着烟沫子,摇摇头,“你啥时候变的这么贫嘴了,以前也不这样。” “以前我还没差点病死!”刘根来冲李兰香举了举手里的麻袋,转移着话题,“妈,你想不想知道麻袋里装着啥?” 不等李兰香回应,刘根来就拎着麻袋进了屋。 “妈,过来看看。” “啥东西?还非要让我看。”李兰香往锅灶里添了一把柴,跟着刘根来进了里屋。 铁锅比以前的那个陶罐大得多,同样一锅粥烧开了,陶罐能冒出来,铁锅冒不出来,她也就不用一直看着。 刘根来来到刘栓柱和李兰香睡觉的房间,打开麻袋,先从里面拿出一包点心,放在李兰香手里。 在李兰香打开纸包的时候,他又把那二十多尺布拿了出来,等李兰香看完点心一抬头,刘根来又拿出了一大包棉花。 “你哪儿弄这么多棉花?”李兰香震惊的差点没拿住点心。 对儿子能拿回点心,她并不奇怪,都拿回家那么多粮食了,还差这点点心?可棉花不一样。 粮食哪儿都种,虽然紧缺,但想买,总是会有办法的,棉花却不能随便种,粮食都不够吃的,谁还种那玩意? 种的少,卖的更少,她甚至都不知道哪儿有卖的,儿子居然拿回家这么多棉花,这如何不叫她惊讶? “棉花?这么多,你哪儿弄的?” 随后跟进来的刘栓柱也被那一大袋子棉花惊到了。 他拿起袋子掂了掂,起码有十多斤,把家里所有棉花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袋子多。 “我去了趟鸽子市。”刘根来言简意赅。 “你去鸽子市了?”李兰香先是一惊,又拍了刘根来肩膀一巴掌,“你这孩子咋那么不让人省心,那种地方能随便去吗?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 说着说着,李兰香眼圈又红了。 “妈,没事儿,你不要听村里人瞎传,鸽子市没那么危险,要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到坏人,早就开不下去了,哪儿可能有十多个,你当四九城的人都是傻子?” 刘根来早就预料到了李兰香会有这种反应,可他还决定把他去鸽子市的事儿说出来。 他以后肯定会经常去鸽子市,总不能每次都偷偷摸摸吧?还是提前说开了更好,省的每次都要编瞎话。 “那也不能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栓柱也把脸冷了下来,“我跟你说的事儿你都忘了?万一真出事儿了,你让我跟你妈怎么跟你亲爹亲妈交代?” “没有万一,”刘根来笑了笑,“你们担心的是不是我从四九城回来的时候,摸黑赶夜路有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刘栓柱瞪了他一眼。 “你好好说话。”李兰香推了刘栓柱一把,“根来,四九城离咱村三十多里呢,要是被坏人盯上了,你就是想跑,也跑不回家,听妈一句劝,咱们以后可不能再去鸽子市了。” “我大姐的新家找好了,明天就能搬过去,我以后要是去鸽子市,晚上就住大姐家。”刘根来笑道:“这下,你们不用担心了吧!” “啊?” 刘栓柱和李兰香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大儿子前天刚说大女儿大女婿想搬出来单过,今天就找到房子了? “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忘了跟你们说。”刘根来继续转移着他们的注意力,“大姐找到工作了,在国营供销社当售货员,咋样,大姐这个工作不错吧?” “你大姐找到工作了?”李兰香惊讶的都忘掉眼泪了。 “你说的是真的?”刘栓柱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大姐不是一直想做个城里人吗?这下好了,有了正式工作,大姐就成真正的城里人了。你们都不知道,大姐这两天高兴的都快找不着北了。” 他帮大姐找工作的事儿,暂时还不想让爹妈知道,等把二姐的工作安排好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这两天给他们的惊讶已经够多了,再多,怕他们受不了,还是慢慢来吧! “这可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李兰香高兴的有点语无伦次,刚停下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个死妮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知道回家说一声,还让你传话,真是又欠掐了。” 刘栓柱没有李兰香那么激动,他看着满脸笑容的大儿子,若有所思。 “妈,这是高兴的事儿,你怎么又哭了?还是看看棉花和这些布吧!”刘根来指着棉花和布,说道:“二姐都十九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咱家还没给她准备嫁妆吧? 我是这么想的,先给二姐做一套被褥和一身新衣,剩下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妈,你看这样行吗?” “行行行,怎么不行?棉花和布都是你拿回来的,你说了算,妈听你的。”李兰香抹着眼泪说道:“你二姐要是知道你这么想着她,不知道该多高兴。” “二姐对我那么好,我想着她还不应该?哦,对了,今晚别做我的饭了,我去爷爷奶奶家吃。” 搞定了二姐的被褥和新衣,刘根来想去看看爷爷奶奶了。 穿越过来已经十几天,他还从未去过爷爷奶奶家,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方便。 农村不养闲人,能动弹的都要下地干活,挣工分换口粮,爷爷奶奶也是一样。 他们每天都要下地,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累了一天,晚上还要做饭,刘根来再一去,既影响他们休息,又会吃掉他们的口粮,那就不是孝顺了。 “去吧,带点玉米面,再拿个南瓜,让你奶奶给你做点南瓜玉米面饼子。”刘栓柱点点头。 “我去给你拿。”李兰香抹了一把眼泪,给刘根来准备东西去了。 不一会儿,刘根来就拎着个小袋子出了家门。 第53章 敢缠着我二姐?就问你抗不抗揍。 刘根来刚出院门,就听到刘敏在骂人,远远的看到两道身影在拉拉扯扯。 他正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听清刘敏骂的什么的时候,他又退了回来,藏在一个草垛后面。 “苟旺财,你这人怎么那么没脸没皮,我都说了不用你帮我挑水,你非挑,看看,水都撒一半了,我还得再挑一担。” “没事儿,没事儿,我还帮你挑,你就是挑一百担水,我也帮你。” 卧槽! 刘根来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个叫苟旺财的家伙想追二姐。 叫旺财也就算了,偏偏姓苟……就冲这破名字,他也不会同意二姐嫁给他。 “你给我放下,我不用你挑。苟旺财,你以后再缠着我,我就让我爹揍你。” “你爹才不敢揍我呢!刘敏,我稀罕你,你要同意跟我,就点点头,明天我就让我爹带着粮食去你家提亲。” “苟旺财,你不要脸,谁让你稀罕了?” “你别急嘛,听我说,咱俩成了亲,我爹就能把你家调到三队,我让我爹给你们一家人都安排轻快活儿,工分都按整劳力拿,活干的少,分挣得多,你们一家的口粮就都够吃了。” “你爹咋那么能呢?还想咋样就咋样。” “我爹可是三队队长,安排个活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对了,还有你弟弟,他不是想挣壮劳力的工分吗?咱俩成了亲,他就是我小舅子,我还能不管他?到时候,我让他干一般的体力活,拿壮劳力的工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他再累病了。” 刘敏沉默了。 苟旺财最后一句话说中了她的心思。 整劳力一天10个工分,一般只有男人才能挣的到,像她和李兰香这样的妇女,一天只能挣8个工分。壮劳力一天能挣12个工分,但要干刨地、推车这些重体力活儿。 刘根来之所以累病,就是想赚那12个工分。如果全家去了三队,苟旺财他爹苟有福真能给刘根来安排个轻省活儿,还能一天给12个工分,那她嫁给这个苟旺财也未尝不可。 “刘敏,你同意了!太好了,明天我就让我爹去你家提亲。” 见刘敏沉默不语,苟旺财还以为她答应了,兴奋的差点没把肩上的扁担摔了。 “你敢来我家,我把你的腿打断。” 刘根来从藏身的草垛后面走了出来。 “哟,根来,你来了,正好有个事儿要告诉你,你姐答应嫁给我了,我明天就去你家提亲,到时候,你就是我小舅子了,对我这个姐夫可得好点。”苟旺财笑得一脸嘚瑟。 “二姐,你答应他了?”刘根来看着刘敏。 “我没有,”刘敏急忙摇摇头,“是他总缠着我,都好几天了,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烦都烦死了。” 刘根来的出现,让刘敏清醒了一点。 弟弟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用挣那一天12个工分,也能弄到粮食。 “听到了吗?”刘根来瞥了一眼苟旺财,“赶紧给我滚,再敢缠着我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刘根来,你怎么说话的?我都是为了你们家好,你咋不知好歹?” 苟旺财耷拉着脸放下扁担,还想说教刘根来一通。 他刚走了两步,还没他开口,刘根来跨步上前就是一个撩阴腿。 “啊……” 这叫声是刘敏喊出来的。 她瞪大两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刘根来。 刘根来瘦瘦小小的,跟个豆芽菜似的,苟旺财人高马大,足足比刘根来高了一个头,却被刘根来一脚踢倒……根来什么时候打架也这么厉害了? 苟旺财捂着裤裆倒吸冷气的样子,她看着就觉得疼。 “小子,这次只是个教训,再让我知道你缠着我姐,可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 这家伙藏着什么心思,刘根来一清二楚。 还稀罕刘敏,前身病的三个月起不来床的时候,他怎么不稀罕?病好了,能打猎了,能给家里换来粮食,换来棉衣的时候,他倒是想起来稀罕刘敏了。 他稀罕的是刘敏? 他稀罕的是他打到的猎物。 村里这么多人,也不是每个人都不敢进深山,总会有人为了填饱肚子舍命一搏,可能带回野猪的,只有他一个。 这一两年,也不是没有人打到过野猪,可打到的野猪都便宜了公社那帮瘪犊子了,因为他们都动了枪。 枪是公社的,子弹也是公社的,用公社的枪和子弹打到的野猪自然也是公社的。 被公社搞了几次,就再也没人进山打猎了。 现在村里人都在饿肚子,他刘根来能打回野猪,还不用上缴公社,村里眼红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想占变着法占便宜的人肯定也有很多,想打刘敏主意的人,也肯定不只苟旺财一个,他就想来个杀鸡儆猴,震慑一下。 敢对我二姐动歪心思? 先看看自己抗不抗揍。 “根来,他没事儿吧?”刘敏有点紧张的抓着刘根来的胳膊。 “死不了。”刘根来笑了笑,“二姐,以后再有人缠着你,你就告诉我,我揍不死他。” 踢苟旺财那一脚有多大劲儿,刘根来心里有数,顶多让他疼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这具身体还是太瘦弱了,他就是想把苟旺财的蛋踢爆,也没那么大的力气。 要是换成前世……呵呵。 “你去哪儿?” 见刘根来要走,刘敏急忙问道。 刘根来扬了扬手里的小袋子,“我去爷爷奶奶家。” “这小屁孩,打完人就不管了。” 刘敏嘟囔一句,看了一眼已经坐起来的苟旺财,悬着的放了下来,挑起扁担就回家了。 有弟弟做依靠,真好。 …… 爷爷奶奶家离他家隔着错错落落的五排房子,一共也没多远,不到五分钟,刘根来就到了爷爷奶奶家。 跟他家一样,爷爷奶奶家也是破房子破院子,院子里除了柴火、晾衣绳和茅厕就没有什么了。 柴火都是刘栓柱歇工的时候砍的,跟根喜根旺他们的小打小闹不一样,刘栓柱一砍就是一整天,院子里堆的柴足够爷爷奶奶烧好几个月。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奶奶正坐在锅灶前往澡堂里添柴,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转头一看,脸上的皱纹就笑在一起了。 “奶奶的大孙子来了,快来给奶奶看看你长肉了没有?” “奶奶,您坐着。” 见奶奶要起身,刘根来急忙快走几步,扶着奶奶坐了下来。 “谁来了?是根来吗?” 爷爷的声音从里间传出,听起来中气十足。 第54章 刘老头 里面的门一开,爷爷披着衣服,跻拉着旱涝英雄鞋走了出来。 别看老头都快六十了,腰不弯背不驼,一身的精气神儿,除了瘦点,身体没别的毛病。 “爷爷,您不用出来,别再闪着。”刘根来对这个从小就疼爱他的爷爷还是很尊敬的。 “我看看你小子哪儿来的劲儿抓野猪。” 刘老头抓着刘根来的胳膊捏了捏,刘根来配合着鼓起了肱二头肌。 “不错不错,”刘老头笑得满脸褶子,“有点我年轻时候的意思。”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年轻的时候,啥时候抓到过野猪?”奶奶毫不客气的拆着台。 “我是没抓过野猪,可我打死过小鬼子,小鬼子还比不过野猪?”刘老头不服气道。 “就那么点破事儿,你念叨了一辈子,也不怕大孙子笑话你。”奶奶笑骂着。 “这你就不懂了,我要是没打死过小鬼子,人家能把这么好的孩子托付给我?” 刘老头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 前身的父母可是队伍上的人,如果刘老头不可靠,他们绝不可能在被包围的时候,把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他。 “行了,你就占便宜吧!摊上个这么好的大孙子,你们老刘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奶奶还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嘿嘿……我孙子不是你孙子?”刘老头干笑两声,拉着刘根来就要进里屋。 “爷爷,等等,我拿的东西还没给奶奶呢!奶奶,我想吃南瓜玉米面饼子。”刘根来把袋子递给了奶奶。 “好好好,我的大孙子想吃,奶奶就给你做。”奶奶接过袋子,开始忙活起来。 “咦,根来,这是什么?” 奶奶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饭盒。 “这是卤肉和花生米,我带来给爷爷下酒的。” 说着,刘根来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茅台酒,递给了爷爷,“爷爷,你尝尝这酒咋样?” “茅台!好酒啊,我倒是听过,就是没喝过,今儿个跟着大孙子享口福了。”刘老头接过茅台酒,坐上炕头,来回翻看着。 刘根来从奶奶手里接过两个饭盒,又把爷爷奶奶吃饭的小桌子搬到炕上,打开饭盒,摆在爷爷面前。 “爷爷,您尝尝这卤肉,这是我请国营饭店的大厨帮忙做的,可香了。” “你这孩子,净说大实话,肉哪有不香的?”老刘头捏了一片猪头肉,边吃边点头,“别说,这卤肉就是不错,比我十多年前吃的那次味道还好。” “十多年前吃的肉味您还记得?”刘根来笑道。 “你爷爷这辈子就吃过那一次卤肉,能忘了吗?”奶奶拿着碗筷进来了,“根来,你到里边坐,一会儿陪你爷爷喝点。” “嗯嗯。”刘根来答应着,脱鞋上炕,挨着刘老头盘腿儿坐下,打开酒瓶,给他倒了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了小半碗。 “这酒真香,闻着就好喝。”刘老头吸了吸鼻子,没等刘根来敬他,就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不错不错,喝这么好的酒,吃着卤肉,就着花生米,这小日子就是神仙过的。” “爷爷,您要喜欢这酒,回头我多给您买点。”刘根来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不好酒,也品不出好坏,只觉得这酒有一股特别的香气,喝下去还挺舒服的。 “你快拉倒吧!这么好的酒,爷爷尝尝味就行了,你要真想孝敬我,下次来就给爷爷带点散酒,爷爷的酒可不多了——听说四九城的二锅头挺够劲儿,你下次去的时候,给我带点尝尝。” 知道这酒是大孙子抓野猪换来的,刘老头怎么可能为了喝口好酒让大孙子冒险? “我下次给您带。” 知道老头是啥意思,刘根来就没多说什么,心里打定主意,下次再来,茅台和二锅头一起带,老头爱喝什么就给他喝什么。 他一个挂逼还管不起一个老头的茅台酒? “大孙子,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奶奶给你做贴饼子,一会儿就好。”奶奶又送来了一碗粥和一个咸菜碟。 粥是玉米面粥,加了不少地瓜干,咸菜碟里装着一片腌的泛白的疙瘩头。 “奶奶我还没问您呢,咱家怎么还有铁锅?” 刘根来一进门就看见爷爷奶奶家灶膛上是一口大铁锅,这在现在的农村里可是稀罕物。 “这得问你爷爷。”奶奶指了指拿起了咸菜疙瘩的刘老头,又去忙活了。 “那帮小兔崽子想把咱家的锅摘了,菜刀收了,都拿去炼铁,你爷爷我拎着菜刀堵在门口,谁敢摘我的锅,我就跟谁拼命。”刘老头咬了口咸菜疙瘩,喝了口酒,说的轻描淡写。 “爷爷,落后思想可要不得。”刘根来玩笑道。 “你爷爷我这是不糊涂,他们的思想倒是先进了,可结果呢,家里的锅和菜刀都练成了钢铁厂都不要的铁疙瘩,做饭用罐子,切菜用柴刀,到现在,没有不羡慕我的。”刘老头后背往墙上一靠,一脸的惬意。 “还是您厉害。”刘根来夸着刘老头,又问道:“又有卤肉,又有花生米,您喝酒怎么还吃咸菜疙瘩?” “咸菜疙瘩可是个宝,当年,我带着全家逃荒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买盐?可人不吃盐就没力气,别说拿东西,路都走不了,正是靠着从老家带的一个咸菜疙瘩,咱们一家人才有力气来到这岭前村安顿下来。” 刘老头回忆着往事,“这做人啊,最重要的是不能忘本。” 刘根来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又喝了几口酒,刘老头忽然起身下了炕。 “对了,大孙子,你经常进山打猎,爷爷给你点东西防身。” 刘老头进了旁边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老旧的小木匣子。 打开一看,木匣子里放着一把手枪和一把刺刀。 手枪是刘根来前世常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匣子枪,也叫盒子炮,一般都是当官的拿着,子弹打不完的那种,威风极了。 刺刀就是普通的刺刀,前端有血槽,后端带个把,油光锃亮的,显然是经常保养。 “这是你爷爷我当年在村里当民兵,打小鬼的时候用的,小鬼子被打跑了,我就收起来了,一直留到现在,以后我也用不着了,就给你吧!”刘老头把木匣子放到刘根来身边,上了炕,继续喝酒。 刘根来拿起驳壳枪和刺刀看了看,刺刀还能用,驳壳枪就不好说了,这么老的枪,万一在关键时刻卡了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过,既然爷爷给他的,他就收下了,留着当个纪念也好。 第55章 我就想看看你第三根烟别哪儿 “爷爷,您当过民兵,还打过鬼子,怎么没让我爹也去当兵?我爹要是跟着队伍走了,现在说不定早成大干部了。” 抗战那些年,刘栓柱也有十几二十岁了,爷爷都当民兵了,总不会让儿子在家当老百姓吧? “他倒是想,”刘老头哼了一声,“可他连个儿子都没生,就生了俩丫头片子,想跟着队伍走,先给老刘家留个根儿再说,我不能让老刘家的根在我这儿断了。” “您就不怕我爹怪您?” “他敢!我揍不死他!”刘老头两眼一瞪,又就着卤肉喝了口酒,“你当跟着队伍走的都能当上官?咱们老家出去当兵的有多少,能活着回来的又有几个? 你爹的日子过的是苦了点,可好歹还活着,有了你,又有了根喜、根旺和彩霞,刘家人丁兴旺,好日子在后头呢!” “也是这个理儿。”刘根来点点头,又问,“爷爷,我一直想问您,您这几个孙子的名字都是咋取的?” 好日子在后头? 这年头的宣传可真牛逼,连爷爷这种老顽固都学会画饼了…… “这还不简单。”一说这个,刘老头就来了精神,数着手指头说着,“你是老大,你来了,老刘家的根儿就来了;根喜那是意外之喜,我跟你奶奶都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你妈还能再给刘家生个孙子,所以就叫他根喜;根旺就更简单了,我都三个孙子了,老刘家还不算人丁兴旺?那就干脆叫他根旺好了。” “那彩霞呢?”刘根来又问。 “彩霞这个名字是我请公社的教书先生取的,他说彩霞寓意着美好和希望,我也不懂,先生说好,那就叫这个名字。”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刘根来一直觉得彩霞这个名字跟他们几个有点格格不入,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来头。 爷孙俩聊着闲天,奶奶的贴饼子也做好了。 玉米面和着南瓜做的贴饼子,又香又软又甜,刘根来吃了好几个。 爷爷奶奶都没多吃,刘根来知道他们舍不得,也就没劝。 吃完饭,奶奶拿出了一个护身符,“大孙子,这是奶奶在庙里求的护身符,你带在身上,能百病不侵,保逢凶化吉。” “那我可得好好带着。”刘根来贴身放好。 封建迷信? 别人可以这么说,他一个穿越来的人哪有这个资格? “哦,对了,” 见刘根来撩衣服,刘老头忽然说道:“你那个长命锁戴好了,千万别丢了,那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将来,如果他们找过来了,那是唯一的信物。” “嗯。”刘根来点点头。 原来长命锁是亲生父母给的,那他能穿越过来,跟亲生父母是不是有啥关系? 爷爷奶奶明天还要上工,煤油灯里的煤油也不多了,刘根来也就没多待,吃完饭没多久就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跟爷爷奶奶要了一把他们家的钥匙。 他们舍不得吃,是因为粮食不够,那就多给他们点粮食。 爷爷奶奶都这个年纪了,再不让他们享点福,后悔也晚了。 …… 回到家,家人都躺下了,刘根来没吵醒他们,轻手轻脚的上了炕,很快也睡着了。 隔天一早,家人都各自忙活去了,刘根来也出了门,去了爷爷奶奶家。 掏出钥匙,打开锁,找到了爷爷奶奶放粮食的大缸,往里放了一袋子白面,一袋子玉米面和一袋子大米。 三样粮食每样都有二十多斤,足够老两口吃一段时间的了。 锁好门,刘根来去了一趟村大队,给刘芳开了一封介绍信。 刘芳虽然嫁到了四九城,却没能落户,她的户口还在村里。 岭前村生产大队大队长叫郑老担,四十多岁,有把子力气,人也很精明,他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五十九。 这个名字的由来很简单,他出生的时候,他爷爷刚好五十九岁。也不知道有啥讲究,他家里人就按照他爷爷的岁数给他取了名字。 刘芳嫁到四九城已经两年多了,村里人早就把她当成了城里人,对她能找到工作,郑老担并不奇怪,也没多问,就给开了介绍信。 把介绍信丢进空间,刘根来跨上自行车,不紧不慢的骑向四九城。 到了国营饭店,饭店的几个人刚刚上班,一见刘根来,正在擦桌子的张丽就抱怨起来。 “小根来啊,你可算来了,赶紧让你二姐来上班吧,这两天都快把我累死了。” 这两天国营饭店做了几大锅红烧肉,做肉的是牛师傅和小徒弟,卖肉的只有她一个。又要卖肉,又要收钱,还要打扫卫生,这让悠闲惯了的张丽有点难以适应,累的连跟小贾约会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不正好吗?让贾哥给你捏捏腿,连理由都不用找了。”刘根来坏笑着。 “你个小混蛋,是不是找打?”张丽闹了个大红脸,甩手把抹布丢向刘根来。 刘根来扭身躲了过去,还在调笑着。 “这我可不敢接,要是贾哥知道了,非揍我不可。” 张丽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旁坐着喝茶的牛师傅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拿抹布当绣球的吗?亏你想的出来。” 张丽这才反应过来,捡起抹布笑骂着刘根来,“你个小屁孩,才多大点就想找媳妇,还真是人小鬼大。” 又笑闹了一会儿,刘根来才问道:“何主任来了吗?” “何主任找领导去了,得中午才能来。”牛师傅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过来坐会儿,喝口茶。” 刘根来丢过去一根烟,坐在了牛师傅对面,喝了一口牛师傅给他倒的高碎,“何主任找领导干嘛?” “还不是办你的事儿去了。” “办我的事儿?”刘根来一怔。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跟自己有关系。 “饭店要加人,光靠何主任嘴上说说可不行,还得请领导亲自过来看看咱们饭店有多忙,你二姐的工作指标才能批下来。”牛师傅顺手把中华烟别在耳朵上。 何主任这是真把他的事儿当事儿办了。 刘根来看了一眼牛师傅别在耳朵上的烟,又掏出一支递了过去。 牛师傅怔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有了。” 刘根来没说话,又把烟往前凑了凑。 “你小子。”牛师傅笑了笑,接过烟,顺手又别上了另一个耳朵。 他刚把手拿下来,刘根来又递来了第三支烟。 “你小子想干嘛,显得你的烟多啊?”牛师傅笑骂着,“没你这么败家的,这可是中华。” “我就是想看看你第三支烟别哪儿?”刘根来一脸的坏笑。 “噗嗤!”一旁的张丽被逗笑了,“小根来,你别白费劲了,你就是给的再多,牛师傅也舍不得抽,他得留着人多的时候显摆呢!” “谁说我不抽?”牛师傅接过烟直接点上了,“你小子局气,你放心,等你二姐来了,我帮你护着她。” 刘根来微微一怔。 他只是想逗逗牛师傅,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牛师傅也是个敞亮人。 第56章 她叫盼盼 何主任不在,刘根来也就没多待,出了国营饭店,直奔刘芳家。 推着自行车进了中院,刘根来没看到刘芳,却看到了刘芳婆婆。 刘芳婆婆拿了个马扎坐在家门口,似乎是在等他,一见到他就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我说大侄子,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老半天了,累了吧,走走走,去家里坐坐,让你多多姐给你倒杯茶。” 大侄子? 从哪儿论的? 还多多姐? 她倒的茶我敢喝吗? 刘根来腹诽着,表面不动声色,停好自行车,就跟着刘芳婆婆进了门。 灶膛间,刘芳抱着招娣呆呆的坐着,见到刘根来进门,她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弟弟,喝杯茶。”小姑子钱多多端着一杯茶迎了上来,跟她妈一样,也是满脸堆笑。 刘根来没搭理她,径直来到刘芳面前。 “大姐,收拾好了吗?大姐夫呢?” “你大姐夫上班去了。”刘芳婆婆抢先回答。 “闭嘴,我问你了吗?”刘根来暴呵一声,心头的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了,“大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芳婆婆哆嗦了一下没敢再说话。 钱多多更是吓得差点没拿住茶杯。 刘根来暴打钱大志的余威还在呢,她们哪儿敢触怒刘根来? “根来,姐想把这个工作指标让给多多。”刘芳弱弱开口。 “为什么?” 尽管已经猜到了刘芳会这么说,但真听到这话从刘芳嘴里说出来,刘根来心头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大姐简直没救了。 “我去工作,招娣怎么办?她才一岁多,没人看着怎么行?再说,我还要给你姐夫生儿子,挺着个大肚子怎么上班?万一出了差错,被人家开除了,你好不容易拿到的工作指标不就浪费了?” “就是因为这个?”刘根来都快气笑了。 刘芳耳根子怎么那么软,人家随便忽悠几句,她就信了。 “我是怕有了工作,工作又丢了,日子会比现在更难过……”刘芳眼泪又下来了。 “妈妈乖,不哭,招娣都不哭,招娣可乖了。”小招娣伸着小手给刘芳擦着眼泪。 “大姐,你还不如个孩子。”刘根来重重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四九城有多少供销社,又有多少女售货员,她们就不生孩,不带孩子吗?要都像你这样,供销社一个女售货员也不会有。 再说,你把工作指标让给你小姑子,你小姑子就不结婚不生孩子不带孩子吗?她能当售货员,你怎么就不能当?” “她的孩子我婆婆会给她带,我的孩子只能我自己带。”刘芳的声音越来越低,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小招娣。 “她连孩子都不给你带,你还伺候她干啥?贱啊!”刘根来近乎是吼出来的。 刘芳猛地一震,连哭都顾不得哭了。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刘根来强压怒火。 “我和招娣的东西收拾好了,你姐夫的还没收拾,我婆婆拦着不让。”刘芳泪眼婆娑的说着。 呼…… 刘根来长长出了口气。 这个大姐还没傻透,还知道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那就还有的救。 “拿着你的东西跟我走,我带你去新家,大姐夫不想搬,就让他跟他妈一起住吧!” 刘根来从刘芳怀里抱起小招娣。 小招娣还想找妈妈,刘根来一块奶糖就把她搞定了,乖乖的坐在大舅怀里,任由他抱着。 刘芳进了里屋,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小包裹,加在一起恐怕连十斤都不到。 这就是她嫁到钱家两年的全部行李。 “走。” 刘根来没再废话,接过刘芳手里的两个小包,把招娣递给了她,转身就出了门。 刘芳擦了把眼泪,低头跟在他身后。 “妈,怎么办?我嫂子真走了。”见刘芳跟着刘根来出了门,小姑子立刻急了,“要不,咱们去报治保大队吧,就说我嫂子被人拐跑了。” “报治保大队有什么用?他上次倒是被抓走了,不也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那怎么办?”小姑子更急了。 “你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哪儿了,我去把你爹和你哥都找回来,让他们多带些人,我就不信了,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还能翻了天?”刘芳婆婆恨恨说道。 …… 车把上挂着两个包,后座还坐着抱着孩子的刘芳,刘根来没敢把自行车骑的太快。 骑出去没多远,拐弯的时候,刘根来无意中一回头,忽然发现小姑子鬼鬼祟祟的在后面跟着。 刘根来的坏劲儿一下上来,使劲儿蹬了几下脚蹬,自行车速度立刻快了起来。 他买的院子离刘芳家足有四五站路,差不多十里地,等他骑到的时候,跟在后面的小姑子累得都快虚脱了。 “这个该死的乡下人,土包子。”小姑子心里都快骂死刘根来了,再一想自己还要走回去,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咬了咬牙,小姑子花一毛钱叫了辆三轮车。 “你个土包子跟我等着,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 “小伙子,你就是这院儿的新房东吧?” 刘根来带着刘芳刚走进院子,听到动静的老太太就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啥房东不房东的,这院子是街道办的,就是挂在我名下。”刘根来微笑回应。 房东这俩字可不兴说,现在或许没什么,起风的时候,说不准会有什么麻烦。 “哦哦,”老太太也是个聪明人,没再纠结这个问题,“那咱这房租怎么算?”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啥房租不房租的,以前怎么算,以后还怎么算,您要是手头不宽裕,拖一拖也没啥。” 刘根来笑着指了指刘芳,“这是我大姐,以后,她就在这儿住了,人生地不熟的,您要是方便,就替我照顾照顾她。” “好说好说,都是邻居,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老太太撸着袖子,“你们刚来,家里还没收拾吧,我帮你们一块收拾收拾。” “不急。”刘根来拦住了老太太,“我们还要出去办点事儿,放下东西就走。” 刘芳不是简单搬过来就算完了,她还是农村户口,需要把户口迁过来,还要办个粮本,有了这两样东西,她才算真正在这儿安了家。 “那我等你们回来再帮你们收拾。”老太太又笑着逗了逗刘芳怀里的小招娣,“这孩子真乖,告诉奶奶你叫什么呀?” 不等小招娣回答,刘根来先开口了,“她叫盼盼,盼望美好明天的盼盼。” 刘芳一怔,随后,眼眶红了。 第57章 刘芳上班 打开那三间正屋的房门,刘根来把两个包放到里间炕上,就要带着刘芳离开。 刘芳却没动,抱着怀里的小招娣,不,现在叫盼盼了,抱着怀里的小小盼盼四处打量着。 只是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个新家。 面南背北,堂堂正正不说,还特别宽敞明亮,比她之前住的地方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房东老头也是个讲究人,走之前把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乎不用怎么收拾就能住人。 “行了,走吧,还有好多事儿没办呢!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等住进来,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刘根来催促着刘芳。 “唉唉,”刘芳答应着,出门的时候还在回头,眼睛就没离开过房间。 国营供销社离这个院子很近,走路也就不到十分钟,骑车一转眼就到了。 “小根来来了。” 刘根来带着刘芳刚走进供销社,朱姨就笑着打着招呼。 她看一眼抱着孩子的刘芳,又看向刘根来,眼神里的问询都快溢出来了。 “朱姨,这是我大姐刘芳,她以后就在这儿工作了。大姐,这是朱姨,人很好的。” 刘根来笑着介绍着两人,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上柜台,“朱姨,我大姐刚来,啥都不懂,您可得多照顾点。” “你这孩子又乱给东西。”朱姨拉下脸,“她又是你大姐,又是我同事,你就是不说,我还能不照顾?” 说着,朱姨拿起一块奶糖,走出柜台,剥开了,笑着递到小丫头面前。 “小丫头真可爱,来吃糖,告诉姨奶,你叫啥名啊?” 小丫头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刘芳,没有回答,也没有伸手去抓,懂事极了。 “朱姨,她叫盼盼。” 回答朱姨的不是刘根来,而是刘芳。 盼盼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刘芳眼眶忽然红了,心头也一下敞亮了许多,仿佛有什么无形枷锁忽然打开。 小丫头还懵懵懂懂,早就习惯了大人喊她招娣,还不知道盼盼是谁。 “盼盼真乖,盼盼吃糖。”朱姨又把奶糖往前凑了凑。 盼盼看着妈妈,见妈妈点头,这才张开了小嘴儿。 才一岁多的娃娃还什么都不懂,却也知道奶糖好吃,刚一咂吧到那香甜的味道,她就笑了,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姨奶好,糖糖甜。” 朱姨也被小丫头萌化了,从刘芳怀里抱过来,稀罕的不得了。 “贾哥怎么不在?”刘根来抽空问着朱姨。 “小贾进货去了,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我还以为他又去国营饭店了。”刘根来笑道。 “他要敢天天泡在国营饭店,一点正事儿也不干,我们主任早就打报告把他换了。” “那贾哥可惨了,小辫儿被于主任抓在手里,还不是于主任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 这年头虽然不能随便开除,但对不听话的人,可以调整他的岗位,把你调到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让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怎么听到好像有人在说我坏话。” 于主任端着茶杯,笑吟吟的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只是随便看了刘根来一眼,目光就落在刘芳身上,上下打量着。 刘芳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于大爷,您耳朵够尖的,干供销社主任屈才了,您应该去侦听部门,专门负责侦听敌特信号,肯定能立大功。” 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这是你大姐?”于主任没搭理刘根来这茬,伸手接过了烟。 “我亲大姐,她叫刘芳,以后,她就是您手下的兵了,您多教教她。”刘根来划根火柴给于主任点上了。 于主任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介绍信和工作指标拿过来,我去给你大姐办入职,你在这儿等着别走,等我办好了,你再带着你大姐去街道办办一下落户和粮食关系。” 怕刘根来不懂,于主任就提醒了他一句。 “嗯,我知道了。”刘根来把介绍信和工作指标递给了于主任。 于主任翻看了一下介绍信,点了点头,收了起来,又冲刘芳说道:“小刘,你有个好弟弟。你可能不知道,为了你这个工作机会,你弟弟付出了多少,我希望你能好好工作,别辜负了你弟弟的一番苦心。” 我付出了什么? 不就两头野猪吗? 刘根来先是一阵暗笑,随后不得不佩服于主任说话有水平。 就这么几句看似平常的话,既展示了官威,又向他示好,还告诫了刘芳,可谓是一箭三雕。 “嗯嗯,我知道了,主任。”刘芳唯唯诺诺的点点头。 于主任没再多说什么了,拍拍刘根来肩膀,出门骑车走了。 “小刘,不用紧张,咱们主任挺好的,售货员的工作也不难,就是理理货,卖卖东西,算算账,有捣乱的,骂他就行了。” 于主任一走,朱姨就拉住了刘芳,热情的介绍着,“哦,对了,你认字吗?会算数吗?” 朱姨的热情让刘芳的紧张缓解了不少,“我没上过学,不认字,我爷爷教过我算数,算数我还是会的。” “会算数就行,不用认字。”朱姨笑道:“我就不认字,不也干的挺好的。” “你不认字?那记账怎么记?”刘芳诧异道,她还记着婆婆说过的那些话,除了带孩子,不认字也是她想把工作让给小姑子的主要原因。 “记账有主任呢,不用咱们管。” “那孩子呢?我在这儿上班,孩子没人管,我能不能带来?”刘芳又问。 “带孩子来干嘛?多麻烦,咱们供销社有托儿所,你上班前送过去,下班后接回家,啥都不耽误。” “啊?”刘芳怔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困扰她的两个大难题,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解决了。 随后,她又是一阵后怕。 差点让婆婆和小姑子给骗了,好在还有弟弟给她做主。 对了,弟弟哪儿去了? 刘芳转头四处看着,很快,她就透过窗户玻璃,看到了弟弟的身影,眼圈又红了。 刘芳跟朱姨聊的起劲儿,刘根来就没打扰她们,溜溜达达的朝国营饭店走去。 知道今天有红烧肉卖,还不到中午,国营饭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远远的,刘根来就看到国营饭店门口竖的大牌子——红烧肉,四块一斤,不用肉片,每人限购一斤。 这年头,好多人都是有钱花不出去,不用肉票的红烧肉对老百姓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何况,四块这个价格又不算太贵,算下来,饭店可能刚刚够本、 不过,既然带上了国营两个字,利润啥的就不是何主任该考虑的了。 为人民服务嘛! 刘根来暗暗琢磨着,溜溜达达的走进了国营饭店。 第58章 这小子还挺讲究 何主任不在,牛师傅和小徒弟都在厨房里忙活,饭店里就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柜台里面。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张丽正用一只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玩着铅笔。 “咋了小丽姐,是不是腿疼?要不要我把贾哥叫来帮你按按?”刘根来笑吟吟的打趣着。 “你给我滚!”张丽抓起桌上的抹布丢了过来,又泄气似的趴上柜台,“小根来,你二姐啥时候来上班啊,成天这么忙,我都要累死了。” “那我现在就去叫贾哥。”刘根来假装要走。 “你给我回来!”小丽一咕噜坐起来,“成心气我是不?” “嘿嘿……”调笑了两句,刘根来说起了正事儿,“小丽姐,剩下的猪肉还够卖几天的?” “还有两头猪呢,就这么卖,起码还得卖三天。”张丽嘟着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还有能卖三天,那不急。 刘根来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点上了一根烟。 他还想着明天是不是把空间里的几头野猪都给国营饭店送来呢,现在看,过两天再送也不耽误事儿。 张丽看了一眼刘根来,两眼忽然一亮,“咦,我咋把你忘了,你别走,一会儿肉做好了,你帮我一起卖。” “我倒是想,就怕贾哥揍我。”刘根来坏笑着。 “他敢!”张丽一叉腰,旋即就反应了过来,笑骂道:“你个小屁孩,人小鬼大,懂什么啊,就乱说。” “嘿嘿……”刘根来坏笑着。 想抓我的壮丁,没门儿。 刘根来一根烟刚抽完,饭店大门被推开,何主任领着一个五十左右岁的老头走了进来。 那老头黑皮鞋中山装,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一看就比何主任有派头。 刚进门的时候,何主任正低声跟老头说着什么,无意中扫了一眼,看到刘根来,两眼立刻一亮,大声介绍着,“金处长,他就是给咱们国营饭店送野猪的刘根来小同志。” “哦?”金处长打量了刘根来几眼,大步朝他走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小刘同志,你可是帮了我们国营饭店大忙,现在哪儿都缺肉,你送来的野猪肉不仅能让国营饭店更好的为人民服务,又为工人阶级提供了动力,间接支援了国家生产,我代表供销社感谢你。” 这话说的,我咋感觉我飘了呢! 刘根来两手被晃着,脸上露出了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拘谨,“我……我也没做什么。” “哈哈哈……”金主任笑着放开一只手,又拍拍刘根来肩膀,“这么谦虚,还能进步。” 何主任适时的来了一句,“金处长,您也看到了外面有这么多人排队,这几天天天如此,往后几天还是这样,只要小刘同志能送来野猪,咱们饭店就会一直这么忙。 可咱们饭店只有张丽一个服务员,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我申请给咱们饭店加个服务员岗位的事儿,您看是不是可行?” “我看问题不大。”金处长松开了刘根来的手,又指着他冲何主任说道:“小刘同志为咱们国营饭店做了这么大贡献,等这个工作指标下来了,我看就给小刘同志吧!” 到底是领导,这个顺水人情做的那叫一个自然——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这个工作指标本来就是给我的? “谢谢金处长,谢谢金处长。”刘根来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要说谢,还是应该我谢谢你啊!”金处长拍拍刘根来肩膀,“小刘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多为国营饭店做贡献。” 这是还想跟我要野猪肉。 “没问题,不就是野猪吗,打到了,我就给国营饭店送来。”刘根来一拍胸脯,牛逼哄哄的模样。 “哈哈哈哈……” 他这副小孩样儿倒是把金处长和牛主任都逗乐了。 金主任来国营饭店本来就是走个过场,又跟刘根来闲聊了几句,就要离开。牛主任送他的时候,回头冲刘根来说了一句,“别走,等我回来。” 这是刘敏的工作指标要下来了。 今儿个还真是双喜临门。 刘根来到国营饭店原本只是躲开刘芳,让她跟朱姨好好交流交流,他感觉有他在,刘芳有点放不开。 他没想到何主任会提前带着金处长回来,也没想到二姐工作指标的事儿会这么顺利,他以为还得再送几次野猪呢! 转念再一想,他就明白了。 何主任的二叔就是供销社领导,跟这个金主任应该级别相当,花花轿子众人抬,一个工作指标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啥事儿,没必要卡着不放。 何况金处长也不是没捞到好处,他肯定分到了不少野猪肉。 又能捞到好处,又能送个顺水人情,他自己还没啥损失,傻子才会得罪人。 “哎呀,可算要有人来帮我了,小根来,你可得抓点紧,早点让你二姐过来。” 刚刚金处长在的时候,张丽还坐的端端正正,金处长一走,她又趴桌子上了。 “小丽姐,等我二姐来了,你可得帮我好好照顾照顾她。” 刘根来走过去,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她脑袋旁边。 张丽鼻子还挺灵,立刻就闻到了奶香味,也没跟刘根来客气,剥开一块就放进嘴里,“放心好了,我一定把你二姐照顾的好好的。” “那我就谢谢小丽姐了。” 刘根来并不担心张丽会指使刘敏干活,就她干这点活儿,比生产队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刘敏玩着就干了。 再说,刘敏也不是肯吃亏的人,她的性子跟大姐刘芳完全不一样,又泼辣又开朗,还不小心眼,到哪儿都吃得开。 没一会儿,红烧肉就做好了,牛师傅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想要喊张丽,一看到刘根来,就冲他招了招手,把一个饭盒递给了他。 “尝尝我的手艺咋样。”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刘根来接过饭盒,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进厨房窗口。 “这可是好东西。”牛师傅一阵眉开眼笑,把奶糖都装进衣兜,自己没舍得吃一块。 转过身,刘根来把饭盒往柜台的秤上一放,“小丽姐,帮我称称重量。” “正好二斤,你干嘛?” 刘根来没多说什么,取出八块钱,往柜台上一放,又拿了四个大馒头,冲牛师傅晃了晃,出了国营饭店。 “收着吧!这小子还挺讲究。” 站在厨房窗口边的牛师傅笑着点上了一根烟。 第59章 温泉边种菜 到了供销社,小贾已经回来了,刘芳帮忙卸着货,朱姨往货架上摆着,小盼盼乖巧的坐在板凳上,玩着糖纸。 刘根来把饭盒放上柜台,又把四个大馒头摞在上面,冲忙忙活活的小贾笑道:“贾哥,小丽姐说她想你了,问你啥时候去看她。” “你小子要是闲着没事儿就来帮我搬货,少给我扯有的没的。”小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一天天的,都快累死我了,还好你大姐来了,多少也能帮我一点……刘姐,你慢点,那坛酒可不轻,别给啐了……你放下,还是我来吧!” 初来乍到,刘芳就想多干点活, 可她高估了自己,她想搬的那坛酒少说也有五十斤,她搬了几下愣是没搬起来,差点从三轮车上摔下。 “贾哥,你也不用搬了,就放那儿吧,一会儿我拿走。” 刘根来见坛子上贴着二锅头的大红纸,便想起了爷爷,正好把这坛子酒买下来。 “你买这么多酒干嘛?”刘芳直起了腰,缓解着尴尬。 “给爷爷带的。”刘根来言简意赅。 “哦,”刘芳点点头,“爷爷奶奶都还好吧?” “挺好的,等你工作稳定了,抽空回家看看,他们都想你了。” “嗯。”刘芳轻应一声,眼圈又红了。 出嫁到现在两年多了,她都没时间回家看爷爷奶奶,说不愧疚是假的。 “朱姨,于主任回来了吗?”刘根来回过头问着朱姨。 “还没呢,不过,也应该快了,上面可没准备他的午饭。”朱姨一边往货架上摆着东西,一边说道。 “那咱们可得快吃,吃晚了,还得分给于主任。”刘根来笑着打开了饭盒,顿时,一阵诱人的肉香飘散开来。 “红烧肉!今儿个朱姨可是有口福了。”朱姨笑着拍拍手,招呼着小贾和刘芳,“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干。” “你小子敞亮。”小贾颠颠儿的跑过来,拿捏起一块红烧肉就放进嘴里,“牛师傅的手艺真不赖。” “去去去,找你的小丽去,这儿没你的肉。”朱姨赶苍蝇似的冲小贾挥着手。 “小丽是谁?”小贾眨巴着俩眼,一副懵懂的样子,又捏起了一块红烧肉。 “噗嗤!”朱姨被逗笑了,“好你个小贾,为了口肉连小丽都忘了,你等着,我非好好跟小丽说道说道。” “哦,你说的是她啊,我还以为你说的别人呢!”小贾装作恍然大悟,手却没闲着,又捏了一块红烧肉。 这下,连刘根来和刘芳也被小贾的耍宝逗乐了。 嘴上说着有口福,实际上朱姨和小贾都没多吃,吃的还是各自放在炉子旁边边热着的干粮。 刘根来没跟他们客套,一人塞给他们一个大馒头,剩下的两个,他和刘芳一人一个。 几个人围着炉子吃着午饭,饭菜虽然简单,氛围却很好。 最开心的当数小盼盼,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喂着她,逗着她,夸着她,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笑得咯咯声不断。 几个人正吃着,于主任回来了,一进门,他就闻到了肉香。 “红烧肉!好啊,有肉也不等我,小刘……小根来,你还想让你姐在我这儿干吗?” 一听这话,刘根来心里就有了底,刘芳的工作办下来了。 把最后一块馒头往嘴里一塞,刘根来拍拍手站了起来,给于主任腾了个位置。 “知足吧你,我都没想给你留,要是知道你回来的这么快,我早就吃完了。” “你小子。” 于主任笑着把一个信封拍给刘根来,坐上了他让出的位子,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供销社里就这一个炉子,要热饭,朱姨怎么可能忘了他这个主任? 于主任带的午饭跟朱姨和小贾没什么不同,都是窝头加咸菜。这年头啥买都紧张,于主任虽然工资比他俩高很多,但有钱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到菜。 “还是个主任呢,就吃这个?”刘根来嘟囔一句。 “主任咋了?主任也不能凭空变出东西,你小子别光嘴上说,大冬天的,你要是有本事就给我弄点菜,你看我吃不吃。” 于主任咬了口窝头,吃了口咸菜,跟小贾一样用两根手指头捏起一块红烧肉,吃的一脸享受。 菜? 他空间里有的是,吃都吃不完。 “好,过两天,我就给你带点菜来。” “你尽管带,带多少我都买,价格包你满意。”于主任只当刘根来小孩子心性,爱吹牛,爱说大话,也没戳破他,就当是逗小孩玩儿了。 “小根来,大冬天的你哪儿来的菜?你不是随便把我给你弄的种子埋地里,等着发芽吧!”小贾也在调笑着。 “你当小根来傻啊?天寒地冻的,地冻的邦邦硬,他能往地里种菜?刨地都费劲。”朱姨笑骂着。 小贾和朱姨的话提醒了刘根来,他心念一动,脱口道:“我还真种下了。” “不是,你真种了?”小贾瞪大了俩眼。 “你轻点瞪眼,小心把眼珠子瞪出来,你要成了瞎子,小丽姐还得扶着你过马路。”刘根来笑道。 “去去去,你个小屁孩。”小贾一脸的嫌弃。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慢悠悠的说道:“我进山打猎的时候,找到一个温泉,温泉两边的草都是绿的,长的可壮实了,我就把草拔了,全都种上了菜。” “真的?!”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刘根来。 “真的假的,过两天我把菜拿来,你们就知道了。” 温泉边上种菜,这个理由可以啊! 这下,不光能卖给供销社,还能光明正大的往家带。 “进山打猎还能找到温泉,你小子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于主任叹道。 “主任,这么冷的天,温泉边儿上真能种菜?”小贾还有点不相信。 “你是没见过温泉,见过了你就知道了,温泉边上的土不但湿润,土质还肥沃,一年四季不用浇水,不用施肥,种下的东西比别的地方长的还好。”于主任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得,这下都不用刘根来再多说,于主任就帮他解释了。 “小根来,你都种了什么菜?”朱姨好奇满满的问着,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第60章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 “就贾哥给我的那些种子,黄瓜、洋柿子、辣椒、南瓜啥的,我想种别的也没种子。”刘根来把他空间里种的几样菜都说了出来,这几样菜他都收了一大堆。 “行行行,你都拿来,我全要。”于主任一挥手,又冲小贾说道:“你一会儿再去趟种子站,把他们那儿的所有菜种子一样拿一点,老丁要是问你要这么多种子干什么,你就跟他说是我要的,别的什么都别说,听明白了吗?” “您就瞧好吧!” 小贾也是跃跃欲试,心里都打算好了,要是那边种子站的菜种子不全,他就多跑几个种子站。 大冬天的谁不想多吃几样新鲜蔬菜? 不说别的,往丈母娘家带,他脸上也有光是不是? 吃完饭,刘根来带着刘芳去了街道办。 路上,刘芳问着刘根来,“你真在山上找到了温泉?” 不怪她怀疑,她在岭前村住了七八年,从没听说过村后的深山里有温泉。 “我是追着野猪找到的,那温泉藏得可隐蔽了,要是没有野猪带路,谁都找不到。”刘根来煞有介事的说着。 “哦,你的运气还真好。”刘芳相信了,又叮嘱了刘根来一句,“别进山太深,山上可危险了,要是遇到狼,遇到熊瞎子怎么办?” 这一刻的她才有了一点大姐的样子。 “嗯。” 刘根来痛快的答应了,刘芳差点没反应过来,她还以为弟弟肯定会跟她辩解,说自己怎么怎么厉害,不用担心之类的话,她正想着怎么劝他才能听进去,没想到弟弟竟然直接答应了。 “你可不能糊弄你姐,你是爷爷奶奶和爹妈的命根子,你要出了事,他们可怎么活?” 憋了半天,刘芳还是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大姐,我惜命着呢,才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儿冒险。”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刘芳点点头,笑了。 自己出嫁才两年,弟弟就长大了,还成了她的依靠,想想就跟做梦似的。 …… 到了街道办,刘根来带着刘芳直接找到了孙主任,说明来意之后,孙主任又是一通夸奖,把刘根来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孙主任安排了个人,带着刘芳去街道派出所落了户,她则亲自帮刘芳办好了粮食关系。 完了还叮嘱刘根来,有时间一定来街道办看看。 刘根来听懂了孙主任的意思,她这是让他猎到野猪再送过来。 粮本和户口本拿到手里,刘芳翻来覆去的看,高兴的直抹眼泪。 这一刻,她才感觉自己终于成了真正的城里人了。 “根来,你看看盼盼的名字对不对?” 刘芳把户口本递给了刘根来。 在派出所登记孩子名字的时候,她不止一遍的说了孩子叫钱盼盼,还是生怕派出所的人登记错了,写成了钱招娣。 “没错。”刘根来看了户口本一眼。 从这一刻起,外甥女正式改名钱盼盼,招娣这个名字,见鬼去吧! 带着刘芳回到了他买下的那个院子,见到的情形让刘根来一怔。 他本以为钱家人会集体前来兴师问罪,少不了要大闹一场,他都准备好了大打出手,没想到院子里只有大姐夫钱大志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旁边放着一卷行李,脸颊火红,膝盖上还有泥印儿。 见刘根来带着刘芳回来了,钱大志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先跟刘根来打了个招呼,又冲刘芳说道:“媳妇,我也搬过来了,以后,咱们一起单过,我一定会对你好。” 怎么个意思? 刘根来正纳闷儿着,东厢房的老太太出了门,拉着刘根来跟他说了原委。 小姑子的确把钱家人都找来了,除了钱家人之外,还有刘芳公公单位的几个帮手,刘芳婆婆都准备好要大闹一场,逼迫刘芳把工作指标让出来。 可在最后关头,钱大志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想明白了,当众给刘芳婆婆跪下了,声泪俱下的求她不要难为他媳妇,说了一些一定好好孝顺她之类的话。 刘芳婆婆气的连抽了他好几个耳光,可这么多人看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好太难为儿子,在打骂了钱大志一通之后,气鼓鼓的离开了。 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 倒是意外之喜。 刘根来看了一眼屁颠屁颠的跟在刘芳屁股后的钱大志。 这会儿的钱大志抱着女儿,一口一个盼盼的喊着,丝毫看不出他因为女儿被改了名不高兴。 但愿你不是假装的,不过,就算假装的也没关系,敢闹幺蛾子,还揍你,就不信你不长记性。 正事儿办完了,刘根来没再打扰刘芳和钱大志的二人世界,跟他们道了个别,就回到了国营饭店。 何主任已经回来了,拿到了刘敏的工作指标。 刘根来也没在国营饭店多待,答应何主任过两天再送几头野猪,又去了供销社,拿了小贾给他弄的一大包菜种子,随后,他便离开四九城,回到了岭前村,再次找到了生产队大队长郑老担。 “五十九大爷,我大姐又给我二姐找了个工作,还得麻烦你再给我二姐开个介绍信。” “刘芳这孩子啥时候这么能了?”郑老担看着刘敏的工作指标,老半天没回过神。 一半是羡慕,一半是惊讶。 老刘家这是时来运转了,这才几天,大儿子差点病死,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口粮也差点断顿,怎么一转眼,大儿子的病好了,能打猎,能往家带吃的。大女儿更是不得了,不但自己成了供销社售货员,还让二女儿成了国营饭店服务员。 怎么感觉跟假的似的……那可是堂堂的八大员! 多少城里人都找不到的好工作,怎么就让老刘家的两个女儿摊上了,还是在同一天。 刘芳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我大姐不是一直都很厉害吗?她可是咱村第一个城里人。”刘根来笑着给郑老担递过去一根中华烟。 切! 郑老担暗暗撇了撇嘴,刘芳是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 一个农村姑娘嫁到四九城能有什么好?不受气就不错了,还城里人,今天之前她有城里的户口吗? 心里不信,郑老担还是没抗住中华烟的诱惑,笑吟吟的接了过去。 “那天,你爹显摆这种烟是你给他的,我还不信,以为他是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看来还真是你小子给的……你啥时候学的抓野猪的本事,我咋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要不要我把我有空间的事儿告诉你? 刘根来暗笑着。 第61章 苟家提亲 尽管心里怀疑,郑老担还是给刘敏开了介绍信。 除非两家有死仇,这种事儿,谁当大队长都不会难为人家。 刘根来离开之后,郑老担摸着下巴琢磨了很久,越琢磨越觉得刘芳没那个本事。 不是刘芳又是谁?难道是刘根来? 可他才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半大小子,真有那么大的能耐? …… 现在时间还早,刘根来没有回家,出了大队会计室,转到了村后的五道岭,按照计划锻炼着身体。 等他做完今天的锻炼计划回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生产队早已收工,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有人说生产队不到天黑不会收工,这也没错,但那是困难时期以后的事儿。现在这个年景,农村有几家能每天点着煤油灯做饭?生产队长要敢天黑才收工,能被人骂死。 刘根来回家的时候,李兰香正在做饭,却不见刘栓柱,扁担和木桶也在墙上挂着,刘敏没去挑水,倒是根喜根旺和彩霞不在家很正常,他们应该又去捡柴了。 “妈,晚饭做的啥,我爹和我二姐呢?”刘根来随口问着。 “你有福叔来了,你爹在屋里陪他们说话,你二姐在她屋里呢!”李兰香迎了出来,凑到刘根来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你有福叔带着旺财来提亲,他们相中你二姐了,妈问了你二姐,你二姐说,她听的。” 苟旺财还敢来提亲? 真是记吃不记打。 “我去看看。”刘根来大步走进了屋门。 李兰香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刘根来,轻声叮嘱道:“你就是不答应,也别乱说话,你苟有福是三队生产队长,咱们可得罪不起人家。” “我有数。”刘根来冲李兰香笑了笑,走进了里屋。 里屋窗台上点着煤油灯,小小的火苗只能给房间增加一点亮度,却也放大了阴影。 刘栓柱斜坐在炕沿上,正对的屋门,手里的烟袋锅忽明忽暗。 苟有福也是一条腿搭在炕沿上坐着,背对着屋门,苟旺财在他身后站着。 一进门,刘根来就感觉气氛不对。 正常来说,来提亲的男方姿态应该放低,最起码也得脸上带笑,被提亲的女方姿态多少要高一点,不说趾高气昂,起码也得端着点,要不,自家姑娘肯定会被看轻。 可眼前的情形却不同,苟有福端的高高的,一副吃定了刘家的模样,苟旺财更是趾高气昂,外加洋洋得意,似乎半点没把刘家放在眼中。 刘栓柱则是佝偻着腰,只顾着抽烟袋锅,女方该有的高姿态完全被压倒。 “根来回来了,饿了吧,饭一会儿就好。” 见大儿子进屋,刘栓柱抢先开口,佝偻的腰身也挺直了几分,好像看到了主心骨。 刘根来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个爹关键时刻就是硬不起来,大姐刘芳之所以那么窝囊,就是遗传了他的性子。 同样是见到刘根来进屋,苟旺财往后缩了缩,原本叉开站着的两条腿也并到一块,似乎是害怕刘根来会再给他裤裆来一脚。 苟有福却跟没看见他一样,吸了一口两根手指夹着的烟,冲刘栓柱说道:“栓柱,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我队里还有很多事要忙,答不答应,你给我个痛快话。” “答应你什么?” 刘根来掏出一根中华烟递给了刘栓柱,“爹,不是让你抽这个吗?你怎么还抽树叶子,我给你的那盒烟呢?” 刘根来一眼就看出苟有福抽的就是中华烟,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刘栓柱给他的。 自己抽树叶子,给别人抽中华,他这个爹咋想的? “那么好烟我哪儿舍得抽?” 刘栓柱本能的就想拒绝,可在迎上刘根来的眼神之后,他还是笑着收起了烟袋锅,把烟接了过来。 “栓柱,你这个爹当的可以啊,儿子都能做了你的主。”苟有福笑道:“我家这个混小子要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早就大耳刮子抽他了。” 苟有福的话听起来是调笑,实际上却是嘲讽,刘根来半点也不惯着他。 “有福叔,你儿子能给这么好的烟抽?” 刘根来这么一说,刘栓柱腰杆立马挺了起来,抽烟也有劲儿了。 “呵呵……”苟有福尴尬的笑了笑,“还给我烟,这个混小子不偷我的烟抽就不错了。” 刘根来的话正正点在他的软肋上,他儿子跟刘根来根本没法比。 “那不就得了。”刘根来自己也点上了一根烟,半点也没有散给苟有福的意思,“有福叔,你都跟我爹说什么了,说给我听听呗。” “我跟你爹谈的是我家旺财跟你二姐的亲事,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没大没小的。”苟有福脸色耷拉下来。 刚刚丢了面子,他便借机训斥了刘根来一句。 “我二姐早就跟我说了,她的亲事我做主,你要不跟我说就请回吧,我们家的饭快做好了,就不留你了。” 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不宽裕,刘根来的话虽然难听了点,但是没毛病。 人家要吃饭了,你还赖着不走,那就是不懂规矩。 “你这孩子,怎么跟大人说话的?”苟有福脸上挂不住了。 刘根来也不说话,只是叼着烟,笑眯眯的看着他。 “栓柱,你二闺女的亲事真是你大小子做主?”苟有福被逼的没办法,只好问着刘栓柱。 “谁让他们姐弟俩关系好,我这个当爹的也没办法。”刘栓柱窝囊是窝囊了点,但绝对不笨。 大儿子长本事了,愿意给二姐出头,在外人面前,他这个当爹的当然不会让大儿子下不来台。 “那好,根来,我就再跟你说一遍。” 找到了台阶,苟有福就顺坡下驴。 “我家旺财看上你二姐了,我带他来是提亲的,你们家有多困难,村里人都清清楚楚,所以呢,只要你们答应,我绝对不会亏了你们家。 彩礼,我打算给你们五块,这可不少了吧!现在这个年景,娶媳妇能拿的出彩礼的人家可不多。 另外呢,等你二姐嫁过来,我就想办法把你们家调到三队,我和孙宝根私交还行,五十九哥应该也不会难为我,只要机会合适,把你们家调到三队应该问题不大。 我是三队队长,有我照顾你们,你们就不用像现在这么累了,工分一点也不会少挣,甚至还可以多给你们。 少出力,多挣分,到了年底还能多分不少钱粮,你们家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过得绝不会比别人家差。” 第62章 脸被打的啪啪响 怪不得觉得吃定了老刘家,原来苟有福画了个这么大的饼。 “有福叔,你说完了吗?”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苟有福。 “说完了。”苟有福把抽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弹,满脸笑容,“我开的条件够优厚吧,你满公社扫听扫听,谁家娶亲能开出我这个条件?也就是我家旺财稀罕你二姐,求了我好几天,我才答应。不是我苟有福说大话,就我开这个条件,全公社的姑娘都能紧着我家旺财挑。” “说的有道理。”刘根来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五张大黑十,递到刘栓柱面前,“爹,这是我往四九城供销社卖野猪剩下的五十块钱,你收着。” 啥? 五十块? 还是剩下的。 苟有福笑容僵住了,苟旺财更是跟被定住了似的,直眉楞眼的看着那五张大黑十。 刘根来一下拿出五十块,他们已经够震惊了,可刘栓柱一开口,才是王炸。 “怎么还有五十,卖野猪的一百五十块你不都给我了吗?” 卖野猪的一百五十块? 刘根来卖野猪挣了两百多?! 他们家几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再一想自己刚才说五块钱彩礼时的口气,苟有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根来,你是打猎有本事,可你们家不能总指着打猎活吧?何况,你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粮食,家里一样还是吃不饱饭。” 足足两三分钟过后,终于缓过神的苟旺财还不死心,刘根来挣的钱越多,他越想娶了刘敏。 只要跟刘根来攀上关系,刘根来打猎的时候能不带上他?到时候,他也能大把的挣钱。 “你病那几个月,一直都是你二姐照顾你吧!你就忍心你二姐下地干重活?你放心,只要她跟了我,我一定让我爹给她安排个轻省活,养的白白胖胖,不用遭一点罪。”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舍不得我二姐下地干重活。” 刘根来冲苟旺财一笑,又从兜里拿出几页纸递到刘栓柱面前。 “爹,这是大队给我二姐开的介绍信,还有我二姐的工作指标,拿着这两样东西,我二姐就可以去四九城国营饭店当服务员了。” 这下,不光苟有福苟旺财父子,刘栓柱也是呼的一下站起来,满脸都是惊愕。 “你……你……你说的是真的?”刘栓柱说话都结巴了。 “真的假的,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刘根来指着那几张纸,“这上面都有公章,别的能造假,公章还能造假?哦,对了,有福叔,你是生产队长,应该见过咱们大队的公章吧,你帮我爹看看大队的公章是真是假?” 苟有福嘴角抽动了几下,刘根来的话听着客气,却是在啪啪打脸,可他也好奇刘敏的工作指标是不是真的,还是想凑过去看看。 刘栓柱一把把他扒拉到一边,自己拿着那几张纸凑到了煤油灯前。 他可不傻。 这几张纸关系到二女儿的前程,万一苟有福使坏,凑到煤油灯上烧了,二女儿的前程可就毁了。 刘栓柱小时候念过几年私塾,认识不少字,看得懂介绍信和工作指标,他对着煤油灯的那点亮光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颤抖着手把那几张纸揣进衣兜,想了想,又掏了出来,递给了刘根来。 “还是你拿着吧,爹怕弄丢了。” “好。”刘根来笑了笑,接过来揣进衣兜。 刘栓柱挺了挺腰杆,背起了手,转向苟有福,正要说点什么,苟有福抢先开口。 “行了,栓柱,你家刘敏成了城里人,我家旺财高攀不起,亲事就这么算了,时间也不早了,生产队还有不少事,我该去忙了。” 不等刘栓柱再说什么,他转身就走。 老实人嘚瑟起来那还得了,再不走,就等着被打脸吧! “他有福叔,你怎么走了?饭快好了,一起吃点吧!”李兰香的声音从灶膛间传了进来。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儿,” 苟有福前半句话还是从灶膛间传来的,后半句已经到了院子。 走的够快的…… 刘根来暗笑着。 “爹,你咋不再争取一下,刘敏成了城里人,刘家还有一家子人在村里呢!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苟旺财还是不死心。 “你懂个屁,我看你是昏了头,为了沾刘家那点光,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苟有福劈头盖脸的骂着。 “我不是想成了刘根来姐夫,那小子打猎能带着我吗?”苟旺财嘟囔着,“我就不信你不想挣钱,不想吃肉?”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你脖子上的玩意是装大粪的?”苟有福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不会跟着他,他能进山,你就不能进山?非要娶他二姐?” “山里不是有狼,有熊瞎子吗?我又没上过山,万一遇到了……” “看你那个熊样,比猪还笨,刘根来比你瘦,比你小,就算真遇到了,你跑不过狼,跑不过熊瞎子,还跑不过他?” 对啊! 苟旺财两眼一亮。 “我明天就盯着他,他上山,我也上山,我就不信了,抓野猪,我还抓不过他?” “还有,”苟有福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压低声音道:“把老刘家有二百多块钱的消息散出去。” 打我的脸,在我面前露富,那我就让全村的人都来找你们借钱,我看你们借不借! …… 房间里,苟有福苟旺财父子刚走,刘敏就蹬蹬的从里屋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刘根来。 “根来,你真给二姐找了个工作?” “你自己看。”刘根来掏出那几张纸,递给了刘敏。 与刘芳的睁眼瞎不同,刘敏上到了初小,认识的字比刘栓柱还多,在村里都算有文化的。 可刘敏看完那几张纸的反应却有点出乎刘根来的预料。 她没有兴奋的跳起来,也没有激动的流泪,而是拿着那几张纸默不作声的坐到炕沿上。 “二姐,咋了?” “是啊,敏子,你怎么了?” 刘栓柱也觉得奇怪,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女儿怎么好像一点也不高兴? “根来,我不能去,爹妈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干不了重活,弟弟妹妹还在长身体,吃的只会越来越多,少了我这个劳力,家里的口粮怎么办?”刘敏把那几张纸递到刘根来面前,“还是你去吧!你比我更适合这个工作。” 刘栓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又掏出了烟袋锅,一下一下的挖着烟沫子。 刚刚进屋的李兰香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闭上了,眼圈却红了。 “我的傻二姐,家里不是还有我吗?”刘根来笑了笑,“我在家还能打猎,用猎物换粮食,你除了下地干活还能干啥?再说,人家国营饭店要的是女服务员,你让我一个男的咋去,我把自己切了?” 第63章 后顾之忧解决了 “胡说八道什么?” 李兰香拍了刘根来肩膀一巴掌,刘敏也拧了他一把。 刘栓柱已经把烟袋锅举起来了,见刘根来已经被收拾了,这才把烟袋锅放了下来。 把自己切了在后世只是一句无足轻重的玩笑,在这个年代却不一样,大清亡国才几十年,还有太监活着呢! 说把自己切了相当不吉利。 刘根来哪儿知道这些,见一家人反应都这么大,有点发懵。 “以后可不兴说这种话。” 可能是觉得刚才拍重了,李兰香又揉了刘根来的肩膀。 “嘿嘿……我就是随口一说,哪儿能真切?”刘根来挠了挠脑袋。 “随口一说也不行。”刘敏瞪了刘根来一眼,“多不吉利。” “好好好,不说不说。”刘根来老老实实。 “敏子,妈觉得根来刚才说你的话对,”李兰香又拉住了刘敏的手,“家里的事儿,有你弟弟就行了,不差你一个,再说,你都十九了,也该嫁人了,就算留在家里帮忙,又能帮多久? 这个工作机会多难得,多少人做梦也得不到,要是耽误了,就耽误了你一辈子,妈可不能眼睁睁的看你犯傻。” “就是,你才挣几个工分,根来打猎这几天换的粮食挣的钱,你在生产队干十年也挣不到,有根来帮衬着家里,你还担心个啥?”刘栓柱也劝着女儿。 刘敏沉默了。 把工作让给弟弟只是她的第一反应,现在,爹妈这么一说,她也觉得弟弟留在家里比她留在家里强。 可再一想,她又犹豫了。 “爹,妈,这个工作是很难得,可不适合我。咱村离四九城三十多里,去一趟,光路上的时间就得两三个小时,饭店晚上有人吃饭,下班肯定晚。这么黑的天,我每天回家都要走两三个小时的夜路,你们能放心吗? 爹每天干活都那么累,总不能天天晚上走五六个小时,来回四九城的接我。” “说的也是。”李兰香叹了口气,光顾着高兴了,还没想到这个问题,刘敏这么一说,她也犯了愁。 刘栓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女儿说的对,他每天上工都累的要死,要是天天走五六个小时接女儿下班,时间长了,身体肯定扛不住。 可要是不接,他这个当爹的怎么放心让女儿一个人走那么远的夜路? “嘿嘿……”刘根来笑了两声,“爹,妈,二姐,有个事儿,我忘了跟你们说了,大姐的房子找好了,是个三间的大房子,有一间房子是给二姐留的。” “啥?” “什么?” 一家人齐齐看向刘根来,脸上都带着惊喜。 “有了住的地方,二姐就不用天天晚上回家,下了班住大姐家就行,而且,大姐工作的国营供销社就在二姐工作的国营饭店对面,她们俩上班下班都可以一起走,晚上还可以一起住。这下,你们不用担心了吧?”刘根来笑道。 “真的!这可太好了。”李兰香喜极而泣。 刘栓柱也点燃了烟袋锅,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个小混蛋,咋不早说,耍你二姐是吧?”刘敏先是狠狠拧了刘根来一把,随后,又抱着他呜呜大哭。 弟弟不仅帮她找了工作,还把她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 弟弟能帮她帮到这个份儿上,她这个当姐姐的除了感激,也就只剩下感激了。 “行了行了,二姐你别哭了,衣服给我哭脏了,还得你挑水洗。哦,对了二姐,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挑水?” “挑你个头啊!你个混小子是不是找揍?”刘敏破涕为笑,又掐了刘根来一把。 “妈,你管不管二姐,她又掐我。”刘根来一边躲着,一边大声告着状。 “你姐弟俩的事儿别找我,我不管。”李兰香抹着眼泪笑着。 “妈。” 刘敏又抱住了李兰香,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这回是舍不得。 住在四九城倒是方便了,可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一次家,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离开家。 “行了行了,傻丫头,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哭什么?”嘴上这么说着,李兰香也抹着眼泪。 这时候,灶膛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根喜、根旺和彩霞捡完柴回来了。 见二姐抱着妈哭,他们都有些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刘彩霞更是蹬蹬蹬的跑过来抱住了李兰香的腿,扬起脸,眼圈里都是泪花。 “大哥,怎么了?”刘根喜到底是大了点,还知道问一问。 “二姐有工作了,高兴的找不着北了。”刘根来调笑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给三个弟弟妹妹一人一小把。 接过奶糖的刘根旺忽然冒出了一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家谁死了……大哥,这是糖吗?” “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揍了。” 刘栓柱扬起了烟袋锅,吓得刘根旺掉头就跑。 刘彩霞剥了一块奶糖放进嘴里,小表情立刻就亮了,蹦蹦跳跳的说着,“大哥,大哥,甜的,甜的,真好吃,真好吃。” “你个小丫头片子,就知道吃。”李兰香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忽然又道:“哎呀,忘了把饭盛出来了,锅底下还有火呢,可别把饭煮糊了。” 她推开了刘敏,蹬蹬蹬的跑向灶膛间。 刘敏抹了抹眼泪,跟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还没忘了掐刘根来一把。 李兰香想多了,加了那么多水的玉米面野菜汤,就多烧了一会儿,怎么可能糊? 就算往里多抓了几把米,也只比平常稍稍稠了那么一点点而已,离糊锅还远着呢。 家里的粮食虽然比以前多了一些,但精打细算惯了李兰香还是舍不得多做,每顿饭都卡在吃不饱也饿不着的点儿上,也是个本事。 吃完了晚饭,一家人都在休息,李兰香和刘敏又忙活起来。 她们要赶着给刘敏做一套被褥。 如果是给刘敏当嫁妆,就不用那么着急,可刘敏要去刘芳家借宿,那就得抓点紧了。 棉花不好卖,谁家的被褥也不可能宽裕,总不能指望刘芳给了住的地方,还要再给一套被褥吧! 刘芳有没有还两说,关键是不能让刘芳婆婆家看轻了。 第64章 姐弟对话 第二天,刘根来起床的时候,刘敏的行李卷已经打好了。 娘俩熬到下半夜两三点,终于把刘敏的新被褥做好,都是蓝底白花的面儿,被子足有五斤重,又厚实又暖和。 李兰香还想再给刘敏做一套新衣,刘敏没让做,一是时间不允许,一套新衣做到天亮也做不完,二是刘敏舍不得。 有一套新被褥她已经很满足了,哪儿还用的着穿新衣,又不是出嫁。 她身上还是穿着那套旧衣服,补丁摞补丁,洗的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脚上穿的是一双旱涝英雄鞋,同样打了好几个补丁,扔到大街上都没人捡。 刘敏却浑不在意。 衣服鞋子虽然破了点,她却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还特意扎了两个麻花辫,绑了两根一直都舍不得用的红头绳。 昨晚闲聊的时候,听刘根来说国营饭店管两顿饭,刘敏就没想吃早饭,家里不宽裕,能省一点是一点。 “你这孩子,家里还管不了你一顿饭?” 李兰香红着眼眶把刘敏拉到饭桌旁,“你是不是以为你当了城里人,妈就管不了你了?不听话,妈一样掐你。” 一锅玉米、花生壳和野菜炖的粥,李兰香给刘敏盛了最稠的一碗,插上筷子都能立住。 “妈,我吃不下去。”刘敏笑着扒拉了两口,把剩下的都匀给了根喜根旺和彩霞。 刘根来也想把碗伸过去,却被刘敏扒拉到一边,“你个当哥的还跟弟弟妹妹抢吃的,是不是想找揍?不要以为你给我找了个工作我就不打你了,敢不听话,二姐一样揍你!” 得,又被二姐压制了。 刘根来哪儿是想吃,他是太喜欢这个家庭氛围了,凑凑热闹而已。 饭桌上,李兰香一个劲儿的叮嘱着刘敏如何如何好好工作,如何如何为人处世,妥妥的儿行千里母担忧。 刘栓柱自始至终话都不多,却在刘敏跟着刘根来出村的时候,背着行李卷送了又送。 “行了爹,赶紧回去吧,二姐是去四九城,一共才三十多里地,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你送起来没完,搞的二姐好像要出国似的。” 刘根来打趣着,差点嘴瓢,说出搞得好像生离死别。 他要真说出来了,刘敏的二指禅和刘栓柱的烟袋锅非一块儿招呼他不可。 刘敏也跟着一起劝,还把行李卷抢了过来,刘栓柱才答应送过前面的路口就回去。 刘根来上一世是孤儿,不懂什么叫父爱如山,但刘栓柱的举动还是深深触动了他。 父亲并不一定富有,也许给不了孩子太多,但他一定会竭尽所能的付出,把最好的都留给孩子。 送到了那个路口,他还在目送着刘敏,一直到看不见了,才默默地转身离去。 刘敏哭了,背着行李卷,一直在抹眼泪。 她虽不是出嫁,但也清楚,岭前村离四九城的三十多里路就像一道鸿沟把她跟家里人隔开了,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每晚都能回家,甚至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 “二姐,你这么舍不得离开家,要不,这个工作咱不要了?”刘根来打趣着。 “你给我滚一边去!”刘敏锤了刘根来肩头一拳,“这个工作是我的了,你后悔了我也不给你。” 说完,她又叮嘱道:“以后,我不在家,你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了,多帮衬点爹妈,多照顾点弟弟妹妹,别让我在外面也不安心。” “嗻。” 刘根来扒拉着袖子,耍了个宝,又把刘敏逗乐了。 走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刘根来让刘敏在外面等一等,他一个人走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肩膀上扛着自行车。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还有二十多里路呢,他实在是不想走,便把自行车从空间里拿出来了。 “自行车?你哪儿弄的?”刘敏两个眼睛瞪得溜圆。 “当然是买的。”刘根来把自行车往刘敏面前一放,跨了上去,拍拍自行车后座,“上来啊,我带着你。” “你会骑?”刘敏没动。 “这玩意有啥难的,骑上去就会了。”刘根来一笑,“你想学我教你。” 刘敏没有回应,盯着刘根来看了好一会儿,才侧着坐上了自行车后座,一手抱着行李卷,一手抓着刘根来的衣服。 刘根来一蹬地,顺势踩下了脚蹬,自行车歪歪扭扭的骑了出去,几下就维持好了平衡。 刘敏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抓着刘根来衣服的手越来越紧。 “二姐,你咋了,怎么不说话了?”刘根来抽空点上了一根烟,烧包的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想把刘敏的行李拿过来。 抽了两下没抽动,自称车一扭,差点摔倒。 “根来,”刘敏终于开口了,“大姐的工作也是你找的吧?” 昨晚,李兰香和刘敏做被褥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聊了很久,刘根来把二姐的工作是他用野猪换来的事儿说了,一家人都知道刘根来最近抓了不少野猪,谁也没有多想别的。 这会儿,见到刘根来又买了辆自行车,再想到大姐忽然又有工作又换房子的事儿,刘敏仔细一琢磨,就猜到了这事儿必定也跟刘根来有关。 至于刘根来为啥没把自行车带回家,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你一个人在四九城我不放心,就想让大姐跟你做个伴。” 等见到刘芳一问,刘敏就什么都知道了,刘根来也就没有必要隐瞒。 “根来,你咋对我这么好。”刘敏眼圈又红了。 “我病的时候,你不也照顾我了吗?” “你是我弟弟,我照顾你还不是应该的?” “你是我二姐,我对你好不也是应该的?” “你个小混蛋,怎么二姐说啥你说啥?你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嘿嘿……别闹,我车骑得可不怎么好,摔着我可不管。” 刘敏老实了一会儿,忽然锤了刘根来后背一拳,又迅速抓住了他的衣服,“你个小混蛋是不是早就把我的工作找好了,还说什么二姐的亲事你做主,你是不是怕我稀里糊涂的嫁了农村人,这么好的工作就白瞎了?” “二姐,你反应够快的,咋啥都瞒不住你,我以后再想骗你可咋办?”刘根来笑道。 “还想骗我?反了你了。”刘敏又捶了刘根来一下,“别以为给我找了工作,我就不管不着你了,以后敢骗我,看我不掐你。” 得,到底是母女俩,刘敏这么快上升成李兰香了,动不动就掐人,偏偏他反抗不了。 这倒霉的亲情压制。 第65章 小根来 到了四九城,刘敏看啥都新鲜,眼睛都不够用了。 宽敞的马路,成排的建筑,冒烟的工厂,川流的人群……就连时不时经过的公交车,刘敏都能扭着身子看很久。 “行了二姐,以后你也是四九城人了,这些东西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刘根来笑道。 “要你管?”刘敏哼了一声,忽然又叫道:“根来你快看,那楼好高啊!” 高吗? 也就七八层而已,还灰突突的,这要在后世,特定会因为影响市容被拆迁。 刘根来暗笑着。 这一刻的刘敏像极了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不,不是像极了,她就是。 别看她都十九了,过了年就二十,可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逃荒,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甚至都没去过县里,可不就是没见过世面吗? 现在,因为他的到来,一切都改变了,刘敏必将有一个全新的生活。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 刘根来把刘敏带到了他新买那个院子的时候,西厢工人家的媳妇还是不在家,东厢房房的老太太坐在墙根下晒着太阳,巷子里不管谁来,她都能看到,颇有点后世朝阳群众的意思。 “小刘来了,这是你对象?”见刘根来带着个陌生的女孩进门,老太太一边笑着打着招呼,一边上下审视着刘敏。 “徐奶奶,这是我二姐,我才多大?哪儿来的对象。”刘根来笑道:“我二姐倒是没有对象,您要是有合适的,帮忙介绍一个。” 刘根来昨天就打听清楚了,老太太姓徐,老伴解放前就死了,她一个人拉扯着一对儿女长大。 儿子在站前派出所当公安,女儿在纺织厂当工人,日子都过的不错,老太太年纪大了,儿女也都孝顺,可她舍不得生活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就自己一个人继续在这儿住着。 被老太太误会自己是弟弟的对象,刘敏本来没觉得有啥,可刘根来一说让老太太帮忙介绍对象,她顿时脸红了,狠狠拧了刘根来一把。 “啊,”刘根来惨叫一声,差点把自行车摔了,“二姐,你掐我干啥?” 刘敏初来乍到本来就有些拘谨,刘根来这一大呼小叫,她更拘谨了,要在村里,她早就追打这个小混蛋了,可这会儿,她只是抱着行李卷,红着脸,手足无措。 “这是你二姐啊,看我这眼神,”徐老太拉住了刘敏的手,笑着问道:“姑娘,你多大了?干啥的?” 刘敏脸更红了,拘谨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转头狠狠瞪了刘根来一眼。 刘根来就跟没看到二姐的眼神似的,一边停着自行车,一边替她答道:“我二姐十九了,马上就要去那边的国营饭店当服务员。” “国营饭店服务员!这可是好工作。”徐老太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刘敏会有这么好的工作,立刻来了精神,“回头奶奶多问些人,帮你挑个好的,对了,姑娘你叫啥。” 人家这么热情,自己再不说话就太失礼了,刘敏便红着脸答道:“徐奶奶,我叫刘敏。” “哪的人啊?上过几年学?以前谈过对象没有啊?”徐老太化身媒婆,一个劲儿的问着刘敏。 要是换做刘芳,再羞窘,肯定也会老老实实的回答,可刘敏不一样,她性格强势,还有自己的想法。 “徐奶奶,我刚来四九城,还没去上班呢,对象的事儿,等我熟悉了以后再说。” “徐奶奶,别听我二姐的,有合适的就给她介绍。二姐,你过了年就二十了,都快成老姑娘了,再不抓点紧,好小伙都让别人挑走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刘根来笑意的看着羞窘的刘敏,她这副样子的时候可不多。 “你个小混蛋,我看你是皮又痒痒了。”刘敏红着脸追打着刘根来。 “打不着,打不着,急死你。”刘根来绕着自行车转着圈,嘴里还气着刘敏。 刘敏一着急,直接把行李卷丢了过去,刘根来一把接住,迅速开锁进门,刘敏这才消停了。 徐老太笑吟吟的看着这对打闹的姐弟,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那对儿女。 这个周末他们就能回家看了,刘根来给她的大白兔奶糖她还给他们留着呢!想着几个孙子外孙吃着又香又甜的奶糖时的样子,徐老太笑的更开心了。 “二姐,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大姐,一会儿就回来。” 刘根来随便找了一铺炕,把刘敏的行李卷放上去,就出了门。 名义上,这里是大姐的家,怎么安排二姐住下,还得找大姐商量。 “嗯。”刘敏点点头,转着眼睛四处看着,到现在,她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好的房子,就是自己以后住的地方。 没用几分钟,刘根来就来到了供销社。 小贾不在,不知道干啥去了,朱姨坐在她的老位置上打着毛衣,刘芳则是站在货架前,熟悉着货架上的货,时不时的问一句朱姨。 “小根来来了。” 朱姨面对着供销社大门,刘根来一进门,他就看到了。 以前,她喊刘根来小刘,现在小刘成了刘芳,刘根来就变成小根来了,倒是比以前还亲切。 “朱姨忙着呢,”刘根来顺手抓了几块大白兔放在柜台上,冲刚刚转过身的刘芳说道:“大姐,我二姐来了,你去跟于主任请个假。” “刘敏来了?她在哪儿?”刘芳满脸惊喜。 “在你家呢!你先帮她拾掇拾掇,等拾掇好了,我再带她去上班。” “嗯,我这就去找主任请假,半天够吗?”刘芳朝于主任办公室走着。 “请一天吧,事儿挺多的。”刘根来答道。 “就是,要请就请一天,小刘你不是说很久没见过你妹妹了吗?正好她来了,你们姐妹好好聚一聚。”朱姨笑道。 “可店里……”刘芳有点犹豫。 “店里的事你不用管,有我在呢!我要是忙不过来,不是还有小贾吗?” “那就麻烦朱姨了,也替我谢谢小贾。”刘芳答应一声,进了于主任办公室。 刚来几天,她跟供销社的人还不算太熟,说话做事还有些谨小慎微。 刘根来没有她那么多顾忌,指着货架上的一双女式布鞋冲朱姨说道:“朱姨,那双鞋拿我看看,有三七的吗?提前说好了,我可没鞋票。” 第66章 从脚下开始 “你这孩子,你买鞋还要啥鞋票?主任那儿有的是,你找他补上就行了。”朱姨放下毛线,给刘根来拿了一双三七的鞋,“回去让你二姐试试,不合适就拿回来换。”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要的东西可不少。”刘根来顺杆就爬。 “要啥尽管说,朱姨给你拿。”朱姨连个梗都没打。 刘敏光拿了一套被褥和几件换洗的衣服,生活用品几乎一件没有,刘根来想一次给她置办齐全了。 像什么脸盆、毛巾、香皂、牙刷、牙膏、牙缸、梳子、镜子、剪刀、针线……都是不起眼又不能缺少的小东西,刘根来买了一大堆,最后一个脸盆全装下了。 算下来,一共花了十几块钱。 刘芳请完假出来的时候,帮着拿了一些,朱姨算钱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她明显有些肉疼。 这些钱相当于她半个月的工资。 她是刚入职的新人,级别是十级售货员,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 于主任也出了办公室,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给他递上了一根烟,笑道:“于大爷,我又来打你的秋风了。” “知道是打我的秋风就好,”于主任抽了一口烟,“下次要是打到什么新奇的猎物,别忘了你于大爷。” 这是吃够野猪肉了,想吃点别的了。 刘根来暗笑着,“这事儿我记住了,于大爷你放心,要是打到啥新鲜玩意儿,我一定先给你送过来。” 出了供销社,刘根来骑上自行车,刘芳抱着脸盆坐上后座,两个人很快就回到了小四合院。 徐老太正在房间里跟刘敏说着话,刘芳刚一下车,就端着脸盆跑着进了屋。 “刘敏。” 只喊了一声,刘芳眼圈就红了,放下脸盆,抓住了刘敏的手。 算下来,从她出嫁以后,姐俩就见了一次面,还是在刘根来生病的时候,她来去匆匆,姐俩一共都没说上几句话。 “大姐。”刘敏有些拘谨,慌忙站了起来。 从小一起长大,刘敏太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什么性子了,立马猜到了她拘谨的缘由,急忙说道:“这房子不错吧!这可是根来买下来给咱们姐俩住的,你喜欢哪一间就住哪一间。” 刘敏又泼辣,又大方,之所以拘谨肯定是以为借住在她家。 果然,一听刘芳这么说,刘敏的拘谨全都变成了惊讶,“这房子是根来买下来的?” “怎么,他没跟你说?”刘芳转头看了一眼刚进门的刘根来。 “说啥说?他那张嘴就跟被黄泥封住了似的,啥都藏的严严实实。”刘敏气鼓鼓的上前就要拧刘根来的耳朵。 刘根来急忙端起脸盆往刘敏手里一塞,“二姐,拿住了,摔了我可不管。” “你别跑,我先拧你两圈耳朵出出气。”刘敏端着脸盆追了两步,刘根来已经跑到院子里了,还回头冲她做着鬼脸。 “这个小混蛋,不知道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刘敏笑骂着,再看那一脸盆的生活用品,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弟弟为自己考虑的太周到了,他咋那么好呢! 刘根来点了根烟,溜溜达达的出了院儿,朝一个没人的胡同走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面袋子。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刘敏的铺盖已经铺好了。刘芳让她住在西面的房间,她和钱大志住在东屋,中间隔着厅房改成的灶膛间。 灶膛的烟道走的是东屋的炕,做饭的火就能把炕烧热,西屋的炕下有炕洞,冬天可以烧煤取暖,也冻不着刘敏。 灶膛间北面靠墙的位置也有一铺炕,炕下也有炕洞,有邻居来串门,这铺炕就是沙发,要是有人留宿,这铺炕也能睡人。 当初,来看房子的时候,刘根来一眼就看中了这铺炕,在他心里,这就是他回不了家的时候,晚上住的地方。 这会儿,这铺炕光秃秃的,连个席子都没有,不过,没关系,要不了几天,他就能让它大变样。 “根来,快来看看你二姐的新鞋新袜子好看不?啊呀,你拿的什么东西?” 刘芳在西屋招呼着刘根来,一扭头就看到了刘根来拎着的面袋子。 “二十斤白面,我在鸽子市淘的,”刘根来随口说着,又觉得瞎话没说圆,便又加了一句,“我跟他说好了,今天这个时候给我送过来。” “那这人还挺讲究的。”刘芳接过了面袋子。 别看她嫁到四九城两年多了,却跟刘敏一样,从来没去过鸽子市,自然也不知道鸽子市是啥样的,刘根来一说,她就信了。 刘敏却没她那么好骗,只是她这会儿的心思都在新鞋和新袜子上了,没空想别的。 “根来,好看吗?”刘敏坐在炕上,来回转动着两只脚,越看脚上的新鞋,越觉得好看。 尤其是鞋面上的那两朵绣花,简直绣到她心上了。 刘根来没有回答,他走上前,拎起了刘敏换下的旱涝英雄鞋,嗅了嗅鼻子,立刻做呕吐状。 “呃……二姐,你的脚咋那么臭?你洗脚了吗,就穿新鞋?” 说完,刘根来转身就跑。 “你个小混蛋给我站住!”刘敏气的脱下鞋就要丢过去,鞋都举起来了,她看了几眼,愣是没舍得丢出去。 拍拍鞋上不存在的灰尘,又小心翼翼的穿了上去,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 这时候,刘芳放好了面袋子,从东屋走出来了,刘根来掏出了十块钱递给了她,“大姐,你找个好点的澡堂子带二姐去洗个澡,洗完澡再给二姐买几件贴身的衣裳。” 这年头,姐弟俩就是再亲近,刘根来也不方便给二姐买贴身的衣裳,只好请大姐代劳了。 “你的心可真细。”刘芳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钱。 不好意思不是因为弟弟给妹妹买内衣,而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一点儿也帮不上妹妹。 出了门儿,刘根来就把那双旱涝英雄鞋扔了。 他刚才的表情不止是夸张,二姐的脚真的很臭,不是二姐不爱干净,哪怕世界上最爱干净的人,常年穿这种不透气的胶皮鞋,脚也会一样臭。 “拜拜了您呐。” 刘根来冲垃圾箱摆了摆手。 二姐的新生活就从脚下开始吧! 第67章 刘敏上班 打开导航地图,刘根来找了个最近的煤场,花了十二块买了两吨煤,又用一块两毛钱雇了四辆板车,把煤拉回了四合院。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逛鸽子市的时候,就把煤票买好了。 煤送来的时候,刘芳和刘敏还没回来,刘根来留下了一千斤,堆在墙角,剩下的三千斤都被他收进了空间。 随后,他便起锅做饭,炒了个酸辣土豆丝和辣椒炒肉片,又从空间里切了一大盘卤肉。 可惜没有鸡蛋,要不,还能做个西红柿鸡蛋汤。 那晚从鸽子市换回来的老母鸡还在空间里放着,他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回家。 空间里,除了那六个档位对应的区域,都是静止空间,老母鸡放进去的时候是啥样,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啥样,也没下个蛋出来。 刘根来没敢把老母鸡放到加速空间,他不确认老母鸡能下一堆鸡蛋,还是快速老成鸡骨架。 杀鸡取卵的事儿,刘根来是不会做的。 刚做好饭没多久,刘芳和刘敏就说说笑笑的回来了。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刚洗过澡,姐妹俩的脸都红扑扑的,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哇!这么多好吃的。”刘敏早就饿了,一见饭桌上的几个菜,就蹬蹬蹬的跑进屋,捏起一块卤肉就放进嘴里嚼着,“真香。” 她早晨不吃饭是以为刘根来会直接把她带到国营饭店上班,可以在国营饭店吃午饭,没想到刘根来把她带到了大姐家。 刘芳比刘敏矜持多了,她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刘根来,用不确认的语气问道:“这些菜是你去国营饭店买的?” 不等刘根来开口,刘敏就抢先说道:“什么呀,肯定是根来自己做的,大姐你不知道,根来做菜可好吃了。”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刘芳拿出筷子,每样菜都尝了一口,边尝边点头,“是不错,比大姐的手艺强多了。” 你要舍得像我一样放油放调料,炒出来的菜肯定比我炒的好吃。 他用的材料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炒完了菜又放回去了。 不是他舍不得给大姐留下,而是不确认大姐夫是什么性子。 钱大志要是什么好东西都往刘芳婆婆那里拿,那他不就成了冤大头? 到现在,钱大志的工资还每月都上交。 “根来,门口那些煤是你买的?”刘芳放下筷子问道。 “嗯,”刘根来点点头,“这些煤主要是给二姐烧炕的,二姐下班晚,你让大姐夫帮她把炕烧了,多的煤,你们也可以用。” “不用,被褥都那么厚,冻不着我,你把这些煤都运回家吧,给家里烧。”刘敏急忙摇头,弟弟为她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她哪儿舍得再让他花钱。 “二姐,你让我挨揍就明说。”刘根来撇撇嘴,“是我把你带到了四九城,我要是让你冻坏了,你说爹妈揍不揍我?” 刘敏还想再说点什么,刘根来抢先开口,“别以为就你孝顺,给家里的煤我早就买好了,很快就能送回去,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个小混蛋是不是找揍?”刘敏恶狠狠的撸着袖子。 “大姐,二姐要打我,你管不管?”刘根来嗖的一下藏到了刘芳身后。 “好了好了,就听根来的,四九城晚上可冷了,你在家睡惯了热炕,不烧炕肯定不行。” “那好吧。”刘敏没再坚持,“炕还是我自己烧吧,大姐夫上一天班肯定也累了,怎么好再让他给我烧炕?” “你不用管,就让他烧。”刘芳硬气道:“白住这么好的房子,让他干点活怎么了?他要是不愿意,就让他搬回去。” 哟呵,才上了两天班,大姐腰杆就硬了。 谁说钱是男人胆,女人也一样啊! …… 午饭的主食是刘根来练手做出来的烙油饼,他已经做了好几次了,还是没多大长进,做出来的油饼不是起层不好,就是皮太硬。 饶是如此,姐妹两个还是吃的喷香。 吃完了饭,刘根来本想让刘敏休息一下午,等明天早晨,他再带她去国营饭店上班,刘敏却不肯。 在家忙惯了的她怎么舍得白白浪费一下午,早一点上班,也能早一点赚钱不是? 刘根来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国营饭店今天做的是卤肉,姐弟三人来到国营饭店的时候,门口依旧排着长队,张丽又要称肉,又要收钱,累的脸都耷拉了,对谁都没个好脸。 “哟,小丽姐,这是咋了,是不是贾哥欺负你了,要不要我帮你揍她一顿?”刘根来从排队的人群后走上来,开着玩笑。 一见刘根来,张丽两眼立刻一亮。 “小根来,你可来了,后面就是你二姐吧?快快快,赶紧让你二姐来帮忙,都快累死我了。” 供销社和国营饭店之间没有秘密,刘根来二姐来了的消息早就被小贾传到国营饭店了。 张丽一直等着刘敏来报到呢,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她今天的活儿干的格外累,好不容易等到了,张丽也不管刘敏有没有报到,毫不客气的抓了她的壮丁。 刘敏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帮忙。 刘根来冲她笑了笑,“去吧!先把活儿干起来,我去找何主任帮你报到。” “嗯。”刘敏点点头,撸起袖子站到了张丽身旁。 “你称肉,我收钱……你认识称吧?”张丽直接吩咐着刘敏。 “认识,这称跟我们公社供销社的称一样。”刘敏点点头,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刘敏干活本来就利索,称重这点小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刚开始多少还有点手忙脚乱,没一会儿就干的像模像样了。 见刘敏干上活了,刘芳也回到了供销社,刘根来则是去了何主任办公室。 何主任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烟,眼睛却往他身后看着,“怎么你一个人来的,你二姐呢?” “在外面给小丽姐帮忙呢!”刘根来把划着的火柴凑了上去。 “你二姐可以啊,还没报到就干上活了。”何主任笑着点上了烟。 “这不是想给领导个好印象吗?”刘根来拿起何主任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去。 “有你小子在,她还担心个啥?”何主任又给刘根来倒了一杯茶,“这么好的茶,你得慢慢品,像你那样一口喝下去,能喝出个什么?” “黄山毛峰?我说咋这么香呢!”刘根来一脸的夸张。 “去去去,少来这套。你个小屁孩能喝出个什么好坏,这茶给你喝都糟踏了。”何主任笑骂道。 “那你还给我倒?” “这不是怕便宜了于秃子吗?”何主任抿了一口茶,“这老东西可鬼了,每次我刚泡好茶,他就来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闻到味了。” “下次泡茶,你换个时间,别刚吃完饭就泡。”刘根来一笑。 第68章 二姐都会兵法了 “我说呢!”何主任一拍脑门儿,“我就习惯吃完饭泡杯茶,让于秃子找到规律了。” “于大爷就是比你鬼,他那儿肯定也有好茶,你什么时候见他刚吃完就泡?”刘根来又道。 “还是你小子机灵,我说我咋总碰不到他泡茶呢!”何主任笑道。 “你是干大事的,哪儿会在意这些小细节?”刘根来笑着把刘敏的介绍信和工作指标放到何主任办公桌上。 “哈哈哈……”何主任一阵大笑,“看在你马屁拍的这么舒服的份上,我现在就去把你二姐的工作落实了。” 说着,何主任拿起那几张纸就出了办公室。 刘根来怔了一下,随后便摇摇头,笑了。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了? 这家伙鬼精鬼精的,会看不出来于主任的那点小心思?人家肯定是故意泡好了茶等着于主任来呢! 算了,不去瞎琢磨了,反正他挺高兴的。 高兴就好。 …… 何主任回来的时候,卤肉也卖光了,有刘敏的帮忙,张丽今天没觉得累,拉着刘敏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刘敏的性格也开朗,倒是能聊到一块儿,估计要是没有意外,两个人能成闺蜜。 何主任不光带回了刘敏的工作证,还有一套服务员的工作服,围裙、套袖、帽子一样不少。 “换上吧!你身上的衣服也太破了,走,我带你去主任办公室。” 张丽拉着捧着新衣服的刘敏就往后走,走了两步,忽然又一回头,嚷嚷道:“刘敏要换衣服,主任你可不能来办公室。” “滚滚滚,没大没小的。”何主任笑骂着。 刘敏闹了个大红脸,给了张丽一拳。 “哟哟哟,还害羞了。”张丽调笑着,“我说敏子,你不是喜欢胖子吧?要不要姐回头给你介绍一个?” “你还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刘敏追打着张丽。 两个人嬉笑着进了何主任办公室。 “你这个二姐性格不错,以后,国营饭店就热闹了。”何主任笑着接过刘根来递来的烟。 “那你可得帮我看好了,别让人欺负了。”刘根来顺势接茬。 “你个小屁孩净操大人的心。”何主任笑骂道:“放心吧,咱们是八大员,只有咱们欺负别人,没人敢欺负咱们的份儿。” 果然够牛。 刘根来斜眼看了一眼墙上贴的那行标语。 “看啥看,我看你是欠揍了。”何主任两眼一瞪。 “我读书少,有几个字不认识,要不,你帮我念念?”刘根来嬉笑着。 “来来来,我教教你。”何主任一转身,把张丽打扫卫生的笤帚拿了起来。 刘根来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不一会儿,换上了工作服的刘敏出来了,脸蛋微红,两眼放光。 她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多少年都没穿过新衣服了,虽然只是一套工作服,她还是兴奋的不得了。 “咋样,好看不?” 刘敏摆弄着衣服下摆。这套工作服明显有些肥了,她还撑不起来。 “你要是喜欢,等你嫁人的时候,就穿它好了。”刘根来坏笑着。 “是啊,我咋没想到呢!” 刘敏点点头,忽然紧几步,一把捏住了刘根来的胳膊用力一拧,“我让你胡说八道。” 嘶…… 刘根来疼的嘴角直抽抽。 二姐都会兵法了,防不胜防。 姐弟俩打闹了一会儿,刘根来就带着刘敏来到街道办,找到了孙主任。 等刘根来说明来意,孙主任惊讶的盯着刘根来看了老半天。 “刚帮你大姐找了个那么好的工作,这才几天,又帮你二姐找了个一点都不差的,要不是看你的脸,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有十五岁,我家那小子比你都大几岁,还成天瞎混呢,你说你这孩子咋那么有本事。” “孙姨,你再夸我几句,我尾巴就翘天上了。”刘根来抓了一把奶糖放在孙主任办公桌上。 孙主任拿起一块奶糖,捏着一头的糖纸轻轻晃着,“看看你,每次来都不空着手,东西贵贱且不说,关键是让人心里舒坦,就你这办事态度,谁不帮忙?要不,你干脆来我们街道办算了,凭你的本事,办下一个工作指标应该不是啥难事儿吧?” “孙姨,我还小呢!工作的事儿先不急,我还想再玩儿两年,打打猎种种菜啥的。” 刘根来哪儿会听不出孙主任的暗示,招揽他只是一方面,她是变着法的提醒他别忘了给她送猪肉。 “你还种菜?”孙主任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我打猎的时候,在深山里找到了一个温泉,温泉两边可暖和了,前两天,我弄了些菜种子种上了,等菜长好了,我一准儿给孙姨你送点尝尝。”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大冬天的能弄到新鲜蔬菜可不容易,我还在为过年吃什么菜发愁呢,成天都是些萝卜白菜的,我都吃够了。”孙主任抱怨道。 这下改明示了。 刘根来暗笑着。 “孙姨你放心,你家过年的菜我包了。” “那孙姨就等着你的菜了。”孙姨笑道。 有孙主任帮忙,刘敏的户口和粮本顺顺利利的办了下来,户口本和粮本拿在手里的时候,刘敏跟刘芳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刘芳不识字,只是来回瞎看,刘敏几乎把户口本和粮本上的字都背下来了。 就跟做梦似的,昨天她还在生产队挖丰产沟,今天就工作了,有了粮本,还有了四九城户口,一下成了城里人。 嘶…… 刘根来又是一阵倒吸冷气,“二姐,你干嘛掐我?” “嘻嘻……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刘敏嬉笑着,眼圈却泛着红。 “那你掐你自己啊,掐我干啥?” “掐自己多疼,你当我傻?”刘敏哼了一声。 “我咋那么倒霉……”刘根来嘟囔一声。 “你说啥?”刘敏两眼一瞪。 “我说二姐你真好,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你还好的二姐了。” “这还差不多。”刘敏脸上又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把刘敏送回国营饭店,又去跟刘芳说了一声,刘根来就骑上自行车离开四九城,回到了岭前村。 这回,他没把自行车收回空间,直接骑着自行车进了村。 正好赶上生产队收工,见到他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在四九城,自行车并不稀奇,但在岭前村,自行车就好比后世的超跑,要多吸引眼球就有多吸引眼球。 不少人连家都不回了,纷纷跟在刘根来后面朝刘家走着。 第69章 堵门借钱 刘根来骑着自行车拐过一道巷子,再往前三道院子就是他家,一抬头,看到一个驼背老头正在他家门口前面不远处转悠。 老头听到了自行车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刘根来,明显有些吃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闭上了,皱在一起的眉头上挂满了纠结。 “铁牛爷,你这是咋了?” 老头叫冯铁牛,住在张奶奶隔壁,跟刘家也算邻居,只是走动不多,关系不近。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身强力壮,给地主家扛活能跟牛一样拉爬犁,干脆就叫了个铁牛这个名字。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垮了,啥重活也干不了,在生产队只能拿半劳力的工分,家里的日子比刘家还难。 “我……这……你叫我咋开口啊!”冯铁牛支吾了半天,一声叹息,腰身更佝偻了。 “铁牛爷,你这是遇到难事儿了?没事儿,你尽管说,咱们邻里邻居的,能帮把手,我一定帮。”刘根来脚撑着自行车,停在冯铁牛身边。 这时候,刘家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嚣声,好几个人都在说话,声音还不小,却混在一块儿,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刘根来眉头一皱,又冲冯铁牛说道:“铁牛爷,我家里好像有事儿,我得赶紧回去,你要是有事儿就赶紧说,别吞吞吐吐的。” “唉,唉,”冯铁牛答应两声,仿佛鼓足了全身勇气才开口道:“根来,你能不能借我两块钱?我大孙子发烧了,身上热的烫手,土法子都用尽了,就是退不下,我们队长说,再不送医院打个退烧针,孩子就烧傻了。 可我家哪有钱?跟队长借,队长也没有,他说你这两天打猎争了不少钱,让我来找你们家借。 可根来你生病的时候,我也没帮上啥忙,现在我大孙子病了,我哪儿好跟你们家开口……” “给你,赶紧带狗娃看病吧!” 不等冯铁牛说完,刘根来就掏出两块钱,塞到他手里,一蹬自行车,进了自家小院儿。 救急不救穷,不管两家关系亲不亲近,人家求上门儿了,刘根来肯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冯铁牛的孙子烧成傻子。 何况冯铁牛的孙子狗娃长得虎头虎脑的,每次见了他都喊大哥,他也挺喜欢。 “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得了……” 冯铁牛没想到刘根来会这么痛快的给了他这么多钱,看着手里的两块钱,神经质似的嘟囔着。 想要再跟刘根来说点感谢的话,一抬头,刘根来已经进院子。 冯铁牛擦了擦眼角的老泪,佝偻着腰迅速往儿子家走着,心里一遍遍默念,好人啊,好人啊,老天一定保佑根来这孩子平平安安多福多寿。 跟在刘根来后面的人都看到了他塞钱给冯铁牛的一幕,一个个的两眼泛红心跳加速,争先恐后的涌进了刘家院门儿。 院子里聚了得有十多个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的围在灶膛间门口,隔着人群,刘根来看到刘栓柱正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沉闷的抽着烟袋锅。 “哟,咋来了这么多人?你们都不做饭,不饿呀?” 刘根来一进院儿就大声吆喝着,把车铃按的嘎啦嘎啦响,他也没下车,直接把车骑到了灶膛间门口。 有两个家伙躲得慢了一点,还差点被撞到,刘根来跟没看见一样,一提车后座,顺势蹬下车腿,把自行车立在刘栓柱身前,拍拍车座,冲刘栓柱笑道:“爹,我买自行车了,你看咋样?” 刘栓柱捏着烟袋锅,一会儿看看自行车,一会儿又看看刘根来,老半天没说话。 那些围观的人神色也都差不多,一个个的都瞪着两眼盯着崭新的自行车,就像恶狼见到了肉。 “我说栓柱,你看你家都买自行车了,还差我那十块钱?你就别哭穷了,我知道你有。”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率先回过神,立刻冲刘栓柱嚷嚷着。 “就是,我这腿伤着了,干不了重活,就想买个猪腿补一补,咱们都一个村的,你借我十块钱又能咋样?”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不甘落后。 这俩人话音刚落,其他人也都跟着嚷嚷起来,都是来找刘家借钱的,有五块,有十块,理由五花八门,乱的就跟一千只鸭子在吵。 刘栓柱看着刘根来,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这种时候,他又露出了他的窝囊本性。 刘根来丢给他一根烟,自己跨坐上自行车后座,点上了一根,也不说话,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吵闹的人群。 刘根来这副做派很快让人群安静下来,一个家伙凑到近前:“根来,你抽的啥烟?是中华吗?给我一根尝尝呗!” “给我也来一根,我也尝尝这带过滤嘴的烟是啥味。” “还有我,还有我。” “我说根来,你干脆把烟拿出来给大伙散散呗,那么好的烟,你咋好意思一个人抽?” 有人带头,七八个人呼呼啦啦的围住了刘根来,都嚷嚷着要烟,其中一个家伙还想把手伸进刘根来衣兜。 刘根来抓住他的手腕,反方向用力一掰。 “啊……” 那家伙惨叫一声,整个身子都被掰倒了。 “我说根来,你咋打人呢?”一个长得挺壮实的家伙冲刘根来嚷嚷着。 这家伙叫韩大虎,比刘根来大两岁,仗着身高体壮,从小没少欺负他。 “你眼瞎?没见他把手都伸进我兜里了吗?这叫抢劫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报派出所,少说也能关他两三年。”刘根来松开手,还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说出的话却把这帮家伙都镇住了,没一个人再敢躁动。 “少胡说八道,他不就是想拿你一盒烟吗?还关两三年,你咋不说枪毙?”韩大虎撇着大嘴,一脸的不屑。 “你知道一盒中华烟多少钱吗?”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这家伙,“连烟带票,一块钱都不够,你去抢一块钱试试,看看派出所抓不抓你,判不判你刑?” “那烟这么贵?” “那可不,一块还说少了呢,黑市上的甲级烟票得好几毛,还不一定买得到。” “我滴乖乖,一盒烟烟一块多,他抽的哪儿是烟,分明是钱。” …… 人群又是一阵议论纷纷,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都变了。 刘栓柱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感觉吸到肚子里的烟更有劲儿了。 那些想从刘家借钱的人则是两眼放光,原本他们还只是有枣没枣打三竿,现在,一个个的都憋足了劲儿,说什么也要从刘家借到钱。 第70章 它立起来了 “栓柱,我家大娃能不能娶上媳妇,就看你借不借我十块钱,你要是不借,我就不走了。” 那个想借十块钱的妇女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妇女叫田桂花,出了名的泼妇,又强势,又蛮不讲理。 别的女人嫁到村里,都跟着男人称呼,就像李兰香,村里人没人喊她的名字,都喊她栓柱家的、栓柱嫂、栓柱婶之类的称呼,唯独她,村里人都喊她田桂花,刘根来甚至都想不起他丈夫叫啥。 刘栓柱只是内心窝囊,遇到大事撑不起场面,田桂花的丈夫是从里到外的窝囊。 “我也是,我的腿能不能好,以后能不能挣到工分,就看你借不借我十块钱买猪腿补一补了。” 先前那个说自己腿受伤的男人倒是没一屁股坐地上,却也坐到了刘栓柱身边,大有不给他钱,他就不走的架势。 这家伙叫许铁钉,是岭前村出了名的懒汉,快四十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家里穷的叮当响,村里人背后都喊他许光腚。 他俩这一闹腾,其他人倒是都不言语了,都想看看刘栓柱会不会借钱给他们,要是不借,他们再想办法,要是借了,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凭什么借他俩不借给他们? 刘栓柱刚挺起的腰杆又耷拉下来,低头抽着烟,一言不发。 他当然不想借,可又不敢一下得罪这么多人,也就只能不吱声了。 “找我爹借钱你们算是找错人了。”刘根来拍拍自行车座,“我爹的钱都给我买自行车了,他现在的兜比脸都干净。” 为啥把自行车骑回村,刘根来防的就是这个场面。 苟有福那家伙被驳了面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又当着他的面儿给了刘栓柱五十块钱,刘栓柱还显摆的把他已经给了一百五十多的事儿说出来,以苟有福的性子,不闹点幺蛾子才怪。 刘根来不用猜也知道,这帮来借钱的家伙都是苟有福鼓动的。 “你爹没钱,你有也是一样,”田桂花又把矛头对准了刘根来,“你都买自行车了,还抽那么贵的烟,借桂花婶儿十块钱不多吧?” “还有我,我也不跟你要烟抽,就借我十块钱就行了。”许光腚紧接着开口,就跟说慢了会吃亏似的。 “不着急,一个个说。”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田桂花,“桂花婶儿,你先说说你借十块钱干啥?” “我家你大娃哥最近不是相了个媳妇吗?人家女方非要十块钱彩礼,要不就不嫁,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听说你家有钱,只好来你家借了。你要是不借,你大娃哥就娶不上媳妇,他的脾气可不好,要是闹起来,再打你一顿,桂花婶儿可护不住你。” 还威胁上了? 刘根来心头冷哼。 “桂花婶儿,大娃哥相了个什么媳妇?还要十块钱彩礼。”刘根来提高了嗓门,“前两天,你们生产队长有福叔来我家提亲的时候,也只提了五块钱彩礼,据他说,就这,在整个大岭公社也能算头一份。咋了,大娃哥相的媳妇镶了金边了,那么贵?” 哄…… 人群迸发出一阵哄笑。 “我不管,今天你们不借我十块钱,我就不走了。”田桂花干脆耍起了无赖。 刘根来没搭理她,又转向许光腚,“铁钉叔,腿受伤了非要吃猪腿补,我看你脑子也不太好用,要不要我弄点猪脑子给你补一补?” “你个小混蛋,敢这么跟长辈说话,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许光腚刚想站起来,忽然反应过来他现在的人设是瘸子,又慌忙坐了下去,冲刘栓柱嚷嚷着,“栓柱,根来这么没大没小,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 ,我就替你管了。” “你敢!”刘栓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许光腚,别说我没告诉你,你要敢动根来一个手指头,我就跟你拼命。” 别的事儿,他可以窝囊,刘根来就是他的逆鳞,谁敢动,就是逼着老实人发火。 “我就是这么一说,看把你吓的。”刘栓柱一发火,许光腚立马怂了。 “爹,你先坐下,这儿有我呢!要是我处理不了,你再出马也不迟。”刘根来拉住了刘栓柱,心头有点感动。 刘栓柱是典型的怂人一个,为父则刚,为了儿女,他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哼! 刘栓柱哼了一声,气鼓鼓的坐了下去。 刘根来环视众人一圈,“你们都是来借钱的吧?” “没错。” “是。” “你就说借不借吧!” …… 众人纷纷回应着。 “这么多人都跑来我家借钱,别说我家没有,就是有也借不起。” 刘根来话音刚落,就有人跳了出来。 “你当我们没看见,你刚才还借给冯铁牛两块钱呢!” “就是,都是乡里乡村的,凭什么有钱借他不借我?” “我也不多借,跟铁牛一样就行了。” …… “铁牛爷借钱是因为孙子发高烧,再不去医院打针,脑子就要烧坏了。 你们呢?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了,你们谁家要是有人得了急病,缺救命钱,随时找我,我随时借。至于别的事儿,对不起,救急不救穷,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一个孩子教你们?”刘根来环视众人一圈,没人敢跟他对视。 安静了几秒,刘根来背后忽然响起了许光腚的声音。 “这话说的好,根来啊,我的腿伤就是急病,你借我十块钱,我去医院看看吧!” “好啊,我借你。”刘根来转过身,把手伸进衣兜,就要掏出来的时候,忽然脸色一变,指着许光腚背后大声喊道:“蛇!蛇!三角头的毒蛇!就在你身后,它立起来了,立起来了!铁钉叔,快跑啊!” 刘根来的喊声太凄厉,许光腚只感觉脊梁骨一阵发寒,蹭一个高蹦起来,几步就蹿出老远。 回头再一看,哪有什么蛇? 恍惚了一下,他就反应过来了,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蛇?刘根来是在诈他,可刘根来刚才的样子太真了,半点也不像假的。 这小子也太坏了。 许光腚恨恨的想着。 哄…… 这时候,人群也反应过来了,顿时一阵哄笑。 “铁钉叔,我看你的腿也没啥毛病。”刘根来已经把一张大黑十掏出来了,在手里晃了晃,又笑眯眯的揣进了衣兜,“这钱就不借你了。” 哄……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第71章 都扯到山神爷了 “笑什么笑?你们哪个人不是来打秋风的,还有脸笑我?”许光腚有点恼羞成怒。 没人反驳他,也没人敢反驳,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各位叔叔大爷大婶大妈,”刘根来又开口了,“我知道你们的日子过的都不容易,原本大家都穷的好好的,谁也不用攀比谁,可我家忽然有钱了,日子过的好点了,大家就想来打打秋风,让自家的日子过的好一点,这我能理解,也不怪你们。” 刘根来话锋一转,“可我家也不是土豪,经不起你们这么打,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们吃上肉,运气好了,还能过上好日子,你们想不想听?” “你是说进山打猎吧!我们要能进得了深山,还能轮得到你?” 聪明人不止刘根来一个,刘根来刚起了个头,就有人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是啊,饭都吃不饱,哪有劲儿进深山?” “我们连件棉衣都没有,这么冷的天进深山,还不等走到就冻死了。” “野猪哪有那么好抓?又冷又饿,就算真遇到野猪,我们也抓不住,何况山里还有狼,还有熊瞎子,要是遇到了,那就是个死。” …… 众人七嘴八舌的倒着苦水。 “个人进不了山,集体还进不了山?”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动动脑子好不好,土地都能成集体的,你们就不能组织一支集体狩猎队? 把队里的粮食棉衣啥的集中集中,找几个有打猎经验的组成狩猎队一块进山,就算运气再差,也能抓几头野猪吧?”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你以为我们没组织?可这么冷的天,地都冻上了,挖个陷阱能把人累死,就算勉强挖几个,也抓不到野猪。 想抓到野猪只有用枪,可枪和子弹都是公社的,用枪打多少野猪都会被公社那帮瘪犊子玩意儿收走。白出力的事儿谁干谁是傻子。”有人抱怨道。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刘根来看了那人一眼,“枪和子弹又不是只有公社有,想买,哪儿买不到?” “你说黑市啊?我们也去过,随便一把长枪就要几十块,我们哪儿买的起?”另一个人说道。 “为啥非要一上来就抓野猪,你们不会先抓野鸡抓兔子?抓到了野鸡和兔子再去黑市换枪。现在哪儿都缺肉,肉在黑市上比钱还好使。” “这我们也试过,也抓到了几只野鸡几只兔子,”又有人哼了一声,“可架不住馋鬼太多,刚特么拿回来就被分了,一只也留不住。” 刘根来有点无语了。 他本来想出个主意让村民们自己去打猎,可架不住有人又懒又馋还短视,被这样的人拖后腿,大家的积极性就没了,干脆一块儿躺平。 这种事上头都解决不了,何况他刘根来? “对了根来,你是怎么抓到野猪的,还一抓就那么多?”终于有人问起了这个问题,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刘根来脸上。 我有空间,能告诉你们吗? 刘根来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就是运气好点,找到了个野猪窝,里面的野猪都被咬死了,有一头被吃了一半,剩下的都便宜我了。” “一窝野猪都被咬死了?肯定是熊瞎子干的,你找到的不是野猪窝,是熊瞎子冬眠的窝,冬眠被吵醒的熊瞎子是最危险的,还好有野猪给你探路,要不,死的就是你了。”一个有打猎经验的大爷唏嘘道。 “根来,你没碰到熊瞎子?”有人问道。 “你傻呀?根来要是碰到熊瞎子,还能站这儿跟你说话?那熊瞎子肯定是怕血腥味把狼群招来,就换了个地儿冬眠。”那大爷煞有介事的说着。 “还有狼群啊,根来,你运气够好的。”有人叹道。 “我觉得不应该是熊瞎子,熊瞎子不会把一窝野猪都杀死,能这么干的只有一种东西。”又一个有打猎经验的大爷唏嘘摇头。 “你是说……山神爷?”有人惊道。 “多半就是山神爷,山神爷遇到猎物一般不会留活口,就算吃不了,也会都咬死再说。” “我滴乖乖……山里还有山神爷,根来,你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刘根来都听愣了。 他就随便编了个故事,竟被这帮人三言两语的就扯到山神爷了。 山神爷就是老虎,这年头,人们对老虎有着天生的敬畏。 他本来还想要是有人问他野猪窝在哪儿,他怎么回答,这下好了,扯到了山神爷,没一个人敢问。 知道了又怎样? 谁有胆子去!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根来也不容易,他那点运气都用光了,谁都别眼红了。”有人招呼了一声,率先离去。 其他人很快也散了,田桂花和许光腚虽心有不甘,可看刘根来这架势,肯定不会借钱给他们,便也悻悻离去。 “你个小病秧子,也就是运气好一点,下次再进深山,肯定喂了山神爷,让你有钱不给我!” 田桂花还嘟嘟囔囔的骂着。 许光腚倒是没骂,他眼珠胡乱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群一散,院子里立刻清净了,刘栓柱正要问问刘根来野猪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李兰香带着刘老头匆匆进了院子。 刚才那么大阵势,她怕当家的扛不住,就去找刘老头了。 “根来,你啥时候回来的?那帮人呢?”李兰香先是问了一句,随后又看到了自行车,“谁的自行车?根来,是你借的吗?明天赶紧给人家还回去,这么金贵的东西,要是弄坏了可怎么办?” “爷爷您来了。”刘根来迎上了刘老头,又冲李兰香笑道:“妈,这车是咱家的,我买的,咋样,你儿子厉害吧!” 不等李兰香说什么,刘老头先开口了,“厉害厉害,我大孙子就是有本事。” 得,刘老头都这么说了,李兰香再有一肚子话也得憋回去。 刘老头走到自行车旁,来回看着,“大孙子,那帮人都让你赶走了?” “你咋知道是我?”刘根来一笑。 “这儿就你跟你爹俩,我生了个什么玩意儿我还不知道?一遇到事就怂,一百脚也踢不出个屁,指望他赶走那帮人,还不如指望老天爷一道雷把他们都劈死。” 刘老头毫不客气的骂着儿子,扶着扬把推动了自行车,“大孙子,车借爷爷骑两圈,出去显摆显摆。” “你还会骑车?”刘根来惊讶道。 “我会骑车的时候,你爹还撒尿和泥儿呢!”刘老头跨上自行车,骑上就走,稳当的就像多少年的老司机,把刘根来一家三口眼睛都看直了。 第72章 鸡蛋好吃吗? “爹,我爷爷啥时候学的骑自行车?”刘根来忍不住问道。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天巡警。”刘栓柱言简意赅。 “哦。”刘根来点点头。 当巡警不一定有车骑,但巡捕房一定有自行车,以爷爷的性子,借辆车骑骑应该不是啥难事儿。 看来,刘老头也是有故事的人。 “根来,说说野猪窝是怎么回事儿?”刘栓柱想起了刚才没问出来的问题。 “我那是骗他们的,怎么连你都信了。”刘根来笑道:“你儿子说瞎话的本事还不赖嘛!” “骗他们的?”刘栓柱一怔,“那你怎么抓的野猪?” “用陷阱呗,还能怎么抓?” “那他们怎么抓不到?” “他们笨呗!”刘根来撇撇嘴,一脸的嘚瑟,“他们非要在有野猪脚印的地方挖陷阱,那些地方野猪都拱过了,怎么可能再去?陷阱得挖在没有野猪脚印的地方,这样才有可能抓到野猪。” “那你为啥不实话实说?”刘栓柱没进过山,自然也不会打猎,刘根来随便一说,他就信了。 “我是不想给咱们家惹麻烦。”刘根来解释道:“爹,你想啊,我要是实话实说,村里人都去挖陷阱了,这忍饥挨饿的,万一在山里出点事儿,还不得怨我?遇到个讲理的还好,要是遇到不讲理的,还不得讹的咱们家把什么都赔出去。” 刘根来绝对是实话实说。 深山那么大,他又有空间在手,还怕别人跟他抢猎物? 他怕的是麻烦。 就今天这阵势,他要是真鼓动村里人去挖陷阱抓野猪,出了事儿,铁定会赖上他。 “当家的,根来说的对,家里日子刚好一点,可不能惹麻烦。”李兰香点头附和。 “我还不知道根来说的对?” 人群一散,刘栓柱腰杆又挺起来了,“你赶紧做饭,我去看看爹,天这么冷,路这么滑,万一摔着可咋办?” 背着手,刘栓柱朝外走去。 “瞧你那点出息,想跟爹学自行车就明说,找什么借口?”李兰香嘟囔着白了刘栓柱一眼。 刘栓柱就跟没听到似的,背着手走的那叫一个稳当。 “妈,我出去溜达溜达。”刘根来暗笑着,也出了门儿。 自行车带回家了,他空间里还有一只老母鸡,干脆一块儿拿回家算了。 出了家门,爷儿俩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刘栓柱顺着车辙找刘老头去了,刘根来则是溜溜达达的朝村后走去。 刚出村没多远,还没到五道岭,迎面就看到一个个小小的身影,这些都是到后山捡柴的孩子。 刘根喜刘根旺和刘彩霞也在其中。 三个人两个拉一个推,顺着滑溜的地方往家出溜着一捆柴火。 刘根来走到路边,假装从水沟里拎出了那个装着母鸡的篮子,迎上了他们。 “大哥,你拿的什么?” 刘根喜拽着绳子把柴火捆拖下了一个滑溜溜的斜坡,一脚踩住,转头问着刘根来。 刘根喜和刘彩霞直接坐在冰上滑了下来。 “大哥大哥,看我厉害不?” 刘彩霞咯咯的笑着,刘根旺直接冲到了刘根来身边,一眼就看到了篮子里的老母鸡。 “哇,大哥,这是你抓的野鸡吗?” “什么野鸡,这是能下蛋的老母鸡。”刘根来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敢坐着打滑刺溜,要是把裤子弄脏了,回家等着挨揍吧!” “没事儿,没事儿,我天滑,弄不脏裤子。”刘根旺两个眼睛就没离开老母鸡,“大哥,这老母鸡真能下蛋?” “大哥大哥,鸡蛋好吃吗?”刘彩霞也跑了过来,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老母鸡。 “好吃,等鸡下了蛋,让妈给你煮一个。”刘根来抱起了刘彩霞,一阵心疼。 长这么大,她还没吃过鸡蛋呢! “大哥,我也要吃。”刘根旺抬头看着刘根来,满眼都是渴望。 “就知道吃,拉着绳子。”刘根喜踢了屁股一脚,把一根绳子交到他手里。 “二哥,你又踢我,要是裤子脏了,回家我就说是你踢的,让妈揍你。” 有大哥在身边,这家伙又嘚瑟起来了。 刘根来笑了笑,把篮子递给了刘根喜,又把刘彩霞放了下来,抓起捆柴火的绳子轻轻一提,就扛上了肩头。 “大哥,你劲儿真大,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样。”刘根旺满眼都是小星星。 “跟大哥一样干啥?你还想揍我?”刘根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想瞎了心吧你,你长我也长,我永远都是你二哥,我的劲儿永远比你大。” “你劲儿大你扛柴啊,干嘛让大哥扛?”刘根旺小脸儿耷拉下来了,好像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我扛不动柴也比你劲儿大,气死你。”刘根喜的嘴也损。 “劲儿大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生气呢!” “不生气干嘛拉达着脸?” “要你管?我愿意。” …… 刘根来笑呵呵的看着小哥俩斗嘴,一点也没劝架的意思。 刘彩霞更是早就习惯了,这会儿的她牵着刘根来的手,小脑袋里想的都是鸡蛋是什么味儿的,好不好吃? …… “妈,你看,大哥带回家一只老母鸡。” 一进院门儿,刘根旺就从刘根喜手中把篮子抢了过来,献宝似的跑向李兰香。 一路上,篮子都是刘根喜提的,表功的人倒成他了。 刘根来不由的又想起了那句老话。 “你这孩子,咋把柴扛回来了?也不怕累着,下次让他们三个拖回家就行了。”李兰香先看到了刘根来,没搭理刘根喜。 “妈,没事儿,柴火又不重。”刘根来把柴火放了下来。 三个孩子能拉动的柴能有多重?也就三四十斤。以前的他扛着可能费点力,锻炼了这么些天,他的体质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扛这点柴根本不算什么。 “真是老母鸡,根来,你从哪儿弄的?”李兰香这才看到篮子里的老母鸡。 “有人要到供销社换东西,我正好看到了,就买下来了。”刘根来随口编着,他可不能说是在鸽子市换的,时间对不上。 “多少钱买的?” “五块。”刘根来估摸了个价格。 “这么贵?”李兰香一脸的肉疼,“可得好好喂着,要是一天不能下一个蛋,那就亏大了。” 贵? 我卖野鸡也不止五块一只好不好,能下蛋的老母鸡还比不上只能吃肉的野鸡? 刘根来还想等着李兰香夸她呢,结果还落了埋怨。 这事儿闹的。 第73章 要啥自行车 “妈,这鸡不会被生产队收走吧?” 刘根来忽然想起个事儿,这年头可是不允许农民私自养鸡,以前谁家养的鸡都得上交生产队集体饲养。 “他们想要收走也行,先拿五块钱再说。” 李兰香可比刘栓柱硬气的多,可一想起刘栓柱那窝囊样,她又气馁了。 “唉,就你爹那软趴趴的性子,怕是真护不住这只鸡。” “要不,我送爷爷奶奶那儿养着?”刘根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倒是个办法,谁也不敢去你爷爷那儿抢鸡,可你爷爷奶奶家有粮食喂鸡吗?”李兰香有些犹豫。 喂鸡肯定不能用主粮,可问题是这年头就连麸糠和麦皮都是人吃的,拿什么东西喂鸡? 鸡这玩意,你不好好喂,它就不好好给你下蛋。 “妈,粮食你不用管,有我呢!” 他空间里的粮食根本吃不完,别说养一只鸡,就是开个养鸡场也绰绰有余。 想了想儿子最近做的那些事,李兰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你等天黑了,就给你爷爷奶奶送去。” “我去送。”刘根喜忽然冒出了一句。 “我也去。”刘根旺紧接着开口。 这俩小子刚才在拾掇柴火,看似在干活,实际上都竖着耳朵听着呢,一听这只能下蛋的老母鸡不用交生产队,都兴奋起来。 “你俩给我老实待着。”李兰香两眼一瞪。 这么金贵的老母鸡怎么能让两个孩子去送,万一被哪个缺德的骗走了,哭都来不及。 俩小子就怕李兰香,李兰香一瞪眼,他俩立马老实了。 刘彩霞还小,不太能听懂大人说的啥,见李兰香瞪眼,也吓得跟着俩哥哥一块忙活着。 小小的一只,拿着一根小小的柴火,翘着脚、伸着胳膊,往柴垛上放的样子可爱极了。 刘根来没忍住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刘彩霞还有些发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咯咯的笑着。 “吃吧!” 刘根来从兜里抓了几粒炒熟的花生米放在她手里。 花生米的香气立刻把刘根喜和刘根旺的目光吸引过来,刘根来又一人给了他们一小把。 “你哪儿弄的花生米?”李兰香一脸的疼惜。 花生米能榨油,比玉米面和白面还珍贵,大儿子居然给三个弟弟妹妹当零嘴儿,真是败家。 “我不是把二姐送去国营饭店了吗,国营饭店的大厨给我的。”刘根来的瞎话张口就来。 “给你的,你就留着自己吃,给他们干啥,你的身体还没全好呢!”李兰香埋怨了刘根来一句,“别的零嘴也别给他,你上回给他们的奶糖我都收起来了,等过年再给他们吃。” 刘根来没回嘴,暗暗摇了摇头。 李兰香这性子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了,除非家里有吃不完的粮食。 刘根喜和刘根旺也都没说话,把花生米全塞进嘴里,小仓鼠似的嚼的咔咔响,生怕吃慢了会被李兰香拿去。 “看你俩那点出息,就知道吃。”李兰香骂了一句,又让他们把柴拿到灶膛间,她要生火做饭了。 刘根来点了根烟,坐在板凳上看着一家人忙活,没等他一根烟抽完,刘栓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爹,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爷爷呢?”刘根来站起来,递过去一根烟,接过自行车。 “你爷爷回家了,我让他来咱家吃饭,他说你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不来咱家吃。” 刘栓柱把烟点上,用神秘兮兮的口气问着刘根来,“你猜你爷爷刚才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不是骑着自行车满村的显摆? 不对,刘栓柱这么问,肯定不是,不是显摆,那爷爷干什么去了,还神秘兮兮的? 刘根来前后一想,忽然一下明白了。 “我爷爷是不是去有福叔家了?” “哈哈哈……”刘栓柱大笑几声,“你小子脑子转的就是快,你是没看到啊,你爷爷把苟有福骂的跟孙子似的,那老小子愣是没敢回嘴,解气啊,真他娘的解气。” “哈哈哈……”刘根来也笑了。 这事儿,刘老头还真能干的出来。 傻子都知道,今天这事儿肯定是苟有福在背后使坏,要是刘栓柱找他理论,苟有福肯定不会承认,搞不好还会倒打一耙。刘老头找上门就不一样了。 为了保住一口铁锅,刘老头都敢动刀,儿子孙子被人算计,他都有可能拼命。 他一个吃穿不愁的生产队长跟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拼命? 除非苟有福脑子被生产队驴踢了。 “当家的,你还有脸笑,你要是有他爷爷一半本事,那帮人就不敢上门。”李兰香也在笑,却也不耽误她嫌弃刘栓柱。 “我上面有爹,下面有儿子,我还要啥本事?”刘栓柱半点没在意李兰香的嫌弃。 “你一辈子就这点出息了。” “我儿子出息就够了,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要啥出息?” “哈哈哈……” 刘根来忽然笑了,刘拴住的话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梗——要啥自行车。 刘栓柱这辈子算是活明白了。 …… 吃完了饭,刘根来拎着老母鸡去了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早就吃完饭了,可能知道他要来,都没上炕,一人坐个板凳,围在灶膛前烤火。 见大孙子进门,奶奶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几步就走到刘根来面前,一把抓住了他,压低声音问道:“大孙子,那些粮食都是你送来的?” “你就多余问,除了大孙子,谁有那个本事弄来这么多粮食?”刘老头动也没动,悠然自得的抽着烟袋锅。 “你个死老头子小点声,再让人听见了。”奶奶低声骂着。 “看你那点儿胆儿。”刘老头一脸的嫌弃。 “你胆儿大,都一把年纪了,还去人家家里骂人,你就不怕把人家骂急眼了揍你?” “就他?借他俩胆儿!” 刘根来这会儿已经进门儿了,他把篮子一放,笑吟吟的看着老头老太太斗嘴。 奶奶却没再搭理刘老头,又拉住了刘根来的手,“大孙子,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粮食?” “还能是哪儿?用野猪在鸽子市换的呗!” 没用刘根来编瞎话,刘老头就给出了最完美的解释。 “你闭嘴,我跟你说话了吗?”奶奶气的拍了刘老头后背一巴掌,这才注意到了刘根来提来的篮子,“大孙子,这里是啥?不会又是吃的吧?” 第74章 啥叫抢?大孙子孝敬我的 怕被人看见篮子里的老母鸡,刘根来出门的时候,李兰香找了块破麻袋片把篮子捂的严严实实。 刘根来没等奶奶动手,就把麻袋片掀了起来,憋了这么长时间的老母鸡立刻探出了脑袋。 “这是……老母鸡?” 借着灶膛里的火光,看出大孙子带来的是老母鸡,奶奶吃了一惊。 “我妈不敢喂,怕我爹护不住,就给您送来了。”刘根来解释道。 “好好好,奶奶的大孙子真有本事,都能弄到老母鸡了。”奶奶眉开眼笑的夸着刘根来,“赶明儿让你爷爷做个鸡笼子,奶奶好好养着,下的蛋都攒起来,给你补身体……看我大孙子瘦的。” 老太太根本不问老母鸡从哪儿来的。 “奶奶,我不缺嘴儿,等鸡下了蛋,都给您跟爷爷吃。” “净啥说,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孙子抢吃的,传出去了,我们还要不要脸了?”刘老头两眼一瞪,难得的训了一句大孙子。 “这是我孝敬你们的,村里人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夸你大孙子。”刘根来的马屁张口就来,颇有点不要脸的意思。 “呵呵呵……你个小兔崽子,有这么夸自己的吗?也不害臊。”刘老头呵呵笑着,扇了一下刘根来的后脑勺。 “你要是爪子痒痒就找个墙缝蹭蹭,再敢打我大孙子,我就把你的爪子剁下来。”奶奶不干了。 “嘿嘿……还是奶奶对我好。”刘根来立刻送上了一个彩虹屁。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刘老头在外面再横,在家也被奶奶压得死死的。 “你个小兔崽子,奶奶说几句好话就忘了爷爷,把爷爷给你的东西还回来。”爷爷有点吃味儿了,还真有点老小孩的意思。 “爷爷,你等会儿,我也有好东西给你。”刘根来起身出了门。 他怎么能看着爷爷吃味儿? 该哄还得哄。 不一会儿,刘根来就抱着一个大坛子,拎着一个大袋子回来了。 “你拿的啥?” 见刘根来拿的吃力,爷爷奶奶急忙迎了出来。 奶奶接过了刘根来手里的大袋子,刘根来松了手,爷爷想接刘根来抱的大坛子,刘根来却没让。 “这坛子挺重的,还是我抱着吧,你别再闪着老腰,还得奶奶给你揉。” 刘根来笑着绕过刘老头进了屋,慢慢把大坛子放在灶膛前。 “二锅头?这一大坛子都是?” 灶膛的火苗将大坛子上红纸贴着的“二锅头”三个字映的锃亮,刘老头满脸的惊讶。 “整整五十斤,够你喝一阵的吧?”刘根来笑着拍拍酒坛子,给刘老头递过去一根烟。 “拿来吧你!” 刘老头没接,伸手把刘根来剩下的半盒烟一把抢了过去,抽出一根,美滋滋的点上了。 “抢孙子的烟抽,你个老东西还能有点出息吗?”奶奶笑骂着。 “啥叫抢?这是大孙子孝敬我的。”刘老头一脸的理所应当,“他刚才自己说的有好东西给我,你又不是没听到,是不是啊,大孙子。” “是是是,是我孝敬您的。” 刘根来点着头,装作不情不愿,心里却乐的不得了,爷爷还真是个老小孩儿。 “呀,这是什么?麸皮?这一袋子都是?” 奶奶从大袋里抓出一把里面的东西,凑到灶膛前一看,立刻惊的张大了嘴。 “这是我拿来喂鸡的。”刘根来轻描淡写道。 “你这孩子,净糟蹋粮食,这东西人都吃不到,你还拿来喂鸡?”奶奶一脸的心疼。 奶奶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这年头,连玉米棒子、花生壳,甚至花生蔓、地瓜秧都粉成面当粮食,何况是麸皮? 所谓麸皮,就是小麦最外面的一层皮,后世的面粉都把这层麸皮去掉了,就连面粉也被细分成了头类面,二类面和三类面,头类面最白,三类面最黑,家里蒸的大白馒头一般都是头类面。 现在的面粉大多都没分的那么细,也就城里的粮店才有可能把麸皮去除掉,供应有需要的人和单位,普通老百姓可没那么多讲究——有面粉吃就不错了,还管它白不白? “这东西咱这儿稀罕,四九城里多的是。”刘根来扯了个谎。 多的是的不是四九城,是他的空间。 刘根来可不想吃黑馒头,他做的面粉都去掉了麸皮,空间堆了一大堆呢! 至于谎言会不会被揭穿,刘根来并不在意,且不说爷爷奶奶会不会去四九城,就算去了,也不会专门跑粮店里验证他是不是扯谎。 “那也不能喂鸡啊!”奶奶还是心疼,“熬野菜粥的时候抓几把,不比花生壳、棒子面吃?” “奶奶,咱家以后不用吃那些东西,我拿来的细粮,你跟爷爷敞开了吃,吃完了,我再给你们拿。” “可不敢再拿了,”奶奶连忙摆着手,“就你拿来的那些细粮都够我跟你爷爷吃好几年的。” 吃好几年? 就那几十斤粮食? 刘根来有些无语。 看来,还是放少了,下次,再多放点。 “大孙子孝敬的,你就收着。”刘老头插了句嘴,“大孙子,别听你奶奶的,有粮食就往爷爷奶奶家里送,送多少,爷爷奶奶都收着。” “就你鬼心眼子多。”奶奶狠狠瞪了刘老头一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老两口在一起过了一辈子,刘老头一撅腚,奶奶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老头子哪里是在跟大孙子要粮食,他是怕大孙子大手大脚,有了粮食也放不住,就想帮他存着,等他没粮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吃。 “好,我听爷爷的。” 刘根来怎么可能听不出刘老头的意思,这正合了他的心意——我把粮缸都给你们装满粮食,看你们吃不吃? “来,大孙子,帮爷爷把酒放起来。”刘老头最在意的还是那坛酒,叼着烟,背着手,美滋滋的走进了里屋。 “大孙子你别管,让他自己搬,还没老的不能动呢,就使唤大孙子,也不怕把大孙子累着。” 奶奶一边骂着,一边狠狠瞪了刘老头背影一眼。刘老头只当没听见,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嘿嘿……没事儿,我搬得动。”刘根来笑着搬起了酒坛子,跟上了刘老头。 他可爱看爷爷奶奶斗嘴了,贼有意思。 第75章 狩猎队 刘老头让刘根来把酒坛子放在炕前木柜旁边的缝隙里,用麻袋片一盖,再往上面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任谁也看不出下面藏着一坛酒。 放好了酒坛子,刘老头迫不及待的拍开封泥,舀了点酒,尝了一口,点头道:“嗯,就是这个味儿。” “你喝过这酒?”刘根来问道。 “刚来岭前村安家的时候,喝过一次,这都十年了,我喝的一直都是地瓜烧,那味儿跟这没法比。”刘老头唏嘘着,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喝掉,咂吧着嘴儿,一脸的享受。 “爱喝也不能多喝,一顿最多喝一碗,要不,我就跟奶奶说,让她不让你喝了。” 刘根来担心老头喝酒没节制,再把身体喝坏了。 他手里的陶碗最多能装三四两,以老头的酒量,一顿喝一碗还是没问题的。 “好好好,爷爷听大孙子的。” 刘老头痛快的答应着,刘根来却听出了敷衍,正要去找奶奶告状,被刘老头一把拉住。 “你二姐工作咋样了?” 转移话题? 好吧,你赢了,他一个当孙子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爷爷的。 “挺好的,刚去就跟饭店里的人混熟了。” “嗯。”刘老头点点头,“敏子那丫头性子随我,到哪儿也吃不了亏,我最担心的是你大姐。芳丫头跟你爹一个德行,一到要紧的时候就支棱不起来,在婆家肯定会被欺负死。” “我大姐也挺好的,她现在成了供销社的售货员,一点也不比二姐差。”刘根来可不敢把大姐家的糟心事告诉刘老头,以刘老头的性子,别再气出个好歹。 “甭唬我,她要真过的好,嫁人都两年多了,能只回家一次?回那一次家也是落脚就走,都没空来看看我这个爷爷。” 爷爷还真是人间清醒,人情世故琢磨的透透的。 刘根来不言语了。 事实在那儿摆着,谎话编的再圆满,也糊弄不了他。 “唉,”刘老头叹了口气,“还是老话说的对,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当初,是你大姐自己非要嫁个城里人,一个农村丫头跑城里去给人当媳妇,不被欺负才怪。 路是她自己走的,脚下有泡,也只有自己受着,谁也帮不了她。” “那是以前,我大姐现在可不一样了,有了工作,还落了户口,成了真正的城里人,谁也欺负不了她。”刘根来宽慰着刘老头。 “她的工作是你给她办的吧?”刘老头看着刘根来,“别拿瞎话框我,我框别人的时候,还没你爹呢!” 这话说的,刘根来都没法反驳,只好点头认下了。 “我就知道是你。”刘老头拍拍刘根来肩膀,“芳子是你大姐,你帮她也是应该的,但凡事要有个度,她家里的事儿你不要插手太多,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帮一把,但要量力而行,别没帮上芳子,反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大孙子有那么没用吗?”刘根来调皮的笑了笑。 “你个小兔崽子,咋听不出好赖话?”刘老头扬起烟袋锅,作势要打。 刘根来急忙跑出去,跟奶奶告着状,“奶奶,爷爷喝了几口酒,耍酒疯呢,要打我。” “他敢!大孙子别怕,你爷爷要敢跟你耍酒疯,奶奶就把他的酒坛子敲碎了。” 到底是奶奶,一下就掐准了刘老头的软肋,刘老头气的干瞪眼,一句话都没敢多说。 你倒是说呀,我还等着看热闹呢! 刘根来坏坏的想着。 怕耽误老头老太太休息,刘根来没敢多待,又陪着老两口坐了一会儿,就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刘根来又去五道岭锻炼身体。 空间里的野猪暂时还够用,他今天就没打算进山打猎,准备明天把野猪送去国营饭店再说。 刚做了两组计划,刘根来正休息着,远远的看到一行人朝山上走来。 仔细一看,都认识。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队的民兵连长赵德顺,三十多岁,长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背后背着一杆长枪。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都是村里的老猎户,一个叫卢有才,一个叫侯三。 卢有才稍稍有点驼背,据说枪法很好,外号三只眼,曾经一枪打死过三只兔子。 侯三是个小瘦子,据说跑得贼快,曾经在狼群包围中逃过命,外号飞毛腿。 侯三跑得快,刘根来多少还相信一点,卢有才能一枪打死三只兔子,他只当是吹牛。 可再仔细一看,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卢有才和侯三背后也都背着枪,比赵德顺背的那杆长了一大截。这种枪也叫鸟铳,打的不是普通子弹,而是铁砂子,一打一大片,运气好了,别说一枪打三只兔子,十只八只的也不是没可能。 再往后的五个人都是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孙宝根、苟旺财、韩大虎、吴解放,还有一个外号叫二胖的家伙。 这五个人都扛着铁镐铁锨,手里都拎着磨的锃明瓦亮的柴刀,被刚升起的太阳一照,都反着光。 他们这是要进山打猎。 看来,昨天的事儿对村里人的刺激不小,尤其是那辆自行车,怕是羡慕的他们觉都睡不着。 再仔细一琢磨,他就明白了这八个人都是怎么来的了。 民兵连长赵德顺和卢有才、侯三这两个老猎户应该是代表大队的,其余五个人,应该是一个生产队出了一个。 不同的是,一队是孙宝根这个生产队长亲自出马,另外四个生产队都派了生产队长的儿子或是亲信。 赵德顺背的那杆长枪应该是防身用的,打猎靠的是陷阱和两个猎户的鸟铳。 希望他们能有收获吧,省的总是惦记老刘家。 刘根来收回心思,拍拍屁股站起来,继续做着第三组锻炼。 刚做完了一组深蹲,刘根来扶着膝盖,费劲巴拉的站直了身体,忽然发现那八个人朝他走了过来。 他们想干嘛? 要带上我? 刘根来正琢磨着,远远的,看见孙宝根跑了几步,冲他招着手,还大声吆喝着。 “刘根来,你过来,我有事儿找你。” 孙宝根是他的生产队长,当着这么多人,刘根来不好不给他面子,便强忍着两腿的酸沉,朝他们走了过去。 第76章 不好糊弄 “你小子干嘛呢?满头大汗的。” 刘根来刚走到近前,孙宝根就亲热的揽住了他的肩膀。 “这不是队长召唤吗,我一着急了,就跑了一身汗。”刘根来笑道。 “你少给我胡咧咧。”孙宝根撇撇嘴,“你走的跟蜗牛爬似的,还能出汗?骗鬼呢!” “我不是身子虚吗?这就不慢了,”刘根来打着哈哈,“孙哥,你找我啥事儿?” “有烟吗?”孙宝根伸出两根手指,做着夹烟的动作。 “我说孙哥,你还有点正事儿没有?大老远的把我喊来,就是要烟抽?”刘根来一脸的嫌弃,还是把手揣进衣兜,拿出了大前门,递给了孙宝根一根。 “怎么是这烟,你不是抽中华吗?”孙宝根有点嫌弃。 “毛病还不少,不抽还给我。”刘根来又掏出几根烟,给另外几人一人散了一根。 “我说宝根,有这烟就不错了,你还想抽啥?”赵德顺笑吟吟点上烟,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村里有钱买烟叶子的没几个,大多数人抽的都是树叶子。大前门连烟带票得好几毛钱,妥妥的好烟,只有公社那帮瘪犊子才抽得起。 “我不是想着你们都没抽过中华吗?就想让根来给你们散根尝尝,谁知道他拿出来的是大前门。”孙宝根也点上了,同样抽的美滋滋。 “行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赵德顺瞥了孙宝根一眼,“你不是就想让根来也跟着咱们一起去打猎,你们一队多个人,分猎物的时候,也能多分一份儿。” “卧槽,孙宝根,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想多分猎物,门儿都没有,别说一根烟,就是一条,我们也不答应。”韩大虎吐着烟沫子说道。 “宝根哥,猎物怎么分,昨晚不都商量好了吗,你临时变卦可不行。”吴解放也不干,他爹是二队队长,他是代表二队来的,要是分到的猎物少了,他爹肯定揍他。 不光吴解放,苟旺财和二胖也跟着嚷嚷着。 卢有才和侯三倒是能沉得住气,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笑眯眯的抽着烟看着热闹。 这次打猎,他俩是主力,不管打多打少,大队长郑老担都亏不了他们。 “好好好,不多分,让根来跟着,打到猎物,我们一队先挑总可以吧?”孙宝根退了一步。 “凭什么?”韩大虎还是跳出来反对,“猎物又不是他打的。” “根来要能打到猎物,你们一队先挑,我没意见。”吴解放紧接着开口,他是念及发小的那点情义,多少给了刘根来一点面子。 “这话说的对,根来要能打到猎物,你们一队可以先挑。”二胖捅了捅身旁的苟旺财,“你呢,你们三队什么意见?” 苟旺财先是差点被刘根来踢爆蛋,上门提亲又被羞辱,本来不想搭理刘根来,可几人都看着他,他只好开口了。 “走两步都出汗,他能不能进山还是个问题,你们确认要带着他?” 嗯? 几人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先前光想着刘根来抓到过野猪,肯定比他们有经验,带他一起进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会儿一看刘根来一脑门的汗,又都犹豫了。 “孙哥,我就不去了,就我这身子骨,进山也是拖你们的后腿。” 刘根来正好不想去,就来了个顺水推舟。 “你还虚?你当我没看见?你在那儿蹦蹦跳跳的,嘚瑟起来没完……你是在锻炼身体吧?”孙宝根眼尖,早就看到刘根来了,想到了这个主意,才来喊他。 “卧槽!”韩大虎大呼小叫着,“根来,你真在锻炼身体?这么说,你家真不缺吃的。” 现在谁不饿肚子,恨不得吃了饭就躺下不动,生怕浪费一点体力,刘根来竟然还有劲儿锻炼,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不用饿肚子。 “我早饭就喝了一碗地瓜干野菜粥,你说我家缺不缺吃的?”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家里有粮这件事可不能传的尽人皆知,要不然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你还有劲儿锻炼?” “你以为我想啊?这是同仁堂老中医的交代,想恢复身体,就得动起来,没见我动一动就一头汗?” 刘根来又抬出了子虚乌有的老中医。 “这样啊,那你可是够惨的。” 韩大虎相信了他的话,不光他,其他几人也都没有怀疑。 这年头的人就没有不信服老中医的。 “根来啊,”赵德顺走过来,搂住刘根来肩膀,“跟我说说你在哪儿抓的野猪,抓了多少头?” 问的这么直接……这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我不都说了吗?在个野猪洞里,碰到的都是死野猪。”刘根来还是昨天那套说辞。 “那个野猪洞在哪儿?”赵德顺追问着。 “后山那么大,我哪儿记得住?” “你小子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赵德顺斜眯了刘根来一眼,“就你这小身板,那一窝野猪,你一次能拿得了?还不得一趟一趟的拖?去了那么多趟,你能记不住野猪洞在哪儿?” 你要不要这么精? 刘根来有点犯愁了。 不好糊弄啊! “你小子别想糊弄我。”赵德顺仿佛看穿了刘根来的心思,“你二姐的工作是怎么找的?四九城多少人没工作,国营饭店服务员这么好的工作凭什么给你二姐? 能让他们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你给他们送野猪了,而且还不少,我说的对吧?” 卧槽! 这货干民兵连长绝对屈才,他去干个侦探还差不多。 “德顺叔,民兵队长不适合你,你应该去四九城去当个公安。” “你少给我打岔。”赵德顺晃了晃刘根来的身子,“那个野猪洞到底在哪儿?” “德顺叔,别说我记不住那个野猪洞的位置,就算我记住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刘根来干脆不装了。 “呵呵呵……你小子还真是人小鬼大。”赵德顺笑了,肩膀一晃,那杆长枪就到了他手里,“你还没放过枪吧,只要你带我去,这把枪就给你玩一天,子弹管够。” 这还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一把破汉阳造有啥好显摆的,刘根来真想把放在空间的那把三八大盖砸他脸上。 “你当我傻?别说我不会开枪,就算我会,也打到了猎物,那也要交到公社,我连根毛也捞不着。”刘根来撇着嘴。 “你小子咋油盐不进?”赵德顺没办法了,松开刘根来肩膀,把长枪一背,冲另外几人招了招手,“走,进山,给我带上他。” 尼玛! 这是来硬的了。 刘根来心里这个骂啊! 第77章 你能给我啥 刘根来也没挣扎,就算挣扎了也没用,他这副小身板哪儿能挣扎得过五个大小伙子? “走吧,我保证你吃不了亏。”孙宝根揽住了刘根来的肩膀。 “把你的脏手拿开。”刘根来一脸嫌弃的把孙宝根的手扒拉掉了。 “嘿嘿……”孙宝根也不生气,笑吟吟的跟在刘根来身后走着,好像生怕他掉头跑了。 一行人来的时候都吃饱了肚子,身上也穿着棉衣,一路走的很快,这会儿差不多有八点,走了一个多小时,翻过了五道岭,进入深山。 “进山的规矩,昨晚我已经讲了一次,我再重复一遍,都给我记住了,谁要是出错,别怪我大嘴巴抽他。” 到底是老猎户,刚进入深山,卢有才状态立马就不一样了。 他把背着的鸟铳拿在手里,一马当先,嘴里还在说教着。 “第一,遇到危险别给我瞎跑,都聚在一起,听我指挥; 第二,看到猎物,都把嘴给我闭上,谁要是瞎嚷嚷把猎物吓跑了,我立马给他一个大嘴巴; 第三,有屎有尿现在给我解决,等进了山,没功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破事儿上; 第四,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谁要觉得自己了不起,现在就给我滚,我不带不听吩咐的货。 第五,不管打到什么,出了山再分,谁要是提前嚷嚷着分东西,别怪我把他丢山里头。 规矩就这些,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放心吧,有才叔。” …… 几人纷纷回应,这会儿的他们全都精神满满,憋着一股劲儿要大干一场,自然卢有才说什么,他们听什么。 几人都没看到的是,走在最后的侯三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儿了。 所谓深山,并不是一道分界线,更不是进了深山就有猎物,一行人又往前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翻过了两道山梁,才在一片树林里的雪地上发现了野猪脚印。 卢有才蹲下来了,仔细看了看,“这脚印不太新鲜,应该是两三天前走过的。” “差不多。”侯三也点着头。 另外几人虽然是第一次进山打猎,但也多少有点眼力劲儿,脚印是新的还是旧的,也能一眼看出来,不同的是,他们判断不出来新旧程度。 “就在这儿挖陷阱吧!”卢有才看了看周围,“侯三,你说呢?” “让他们挖,咱俩去前面探探路。”侯三应道。 “嗯。”卢有才点点头,又冲赵德顺招了招手,“走,咱们三个往前走走,让他们留下挖陷阱。” “好。” 赵德顺看了一眼刘根来,点了点头。 他虽是民兵连长,进了深山也得听卢有才的,卢有才不想带刘根来,他也就没多嘴。 他把背着的枪拿在手里,拉了下枪栓检查一下,又冲另外几人吩咐道:“都按昨晚商量的挖,别偷懒。” “你们等等,我也去。” 孙宝根喊了一声,又搂住了刘根来肩膀,把他带到一边,“根来,咱们一队的陷阱你来挖吧!放心,我亏不了你,打到了猎物,我多分你一份儿。” “你想都别想,我还差你那点猎物?”刘根来翻了个白眼儿。搞了半天,这家伙把他带进深山是替他挖陷阱。 这天寒地冻的,一搞头下去就是一个印,脑子秀逗了才会帮他挖陷阱。 “那你想要啥?” “你能给我啥?” “你小子还真是一点亏也不吃。”孙宝根挠了挠脑袋,“等你上工了,干一般的活,我给你算壮劳力的工分,这总行了吧?” “谁跟你说我要上工了?”刘根来又翻了他一个白眼儿。 “不上工,你这么一个大小伙子让你爹妈白养你?” “你家住海边,管这么宽。” “好好好,我换个条件。”孙宝根急着跟卢有才他们去探路,没心思跟刘根来斗嘴,“你二姐工作了,你又不上工,你们家的劳力就剩下你爹你妈俩人,两个人的工分养活这一大家子肯定不够,这样吧,我给你妈也按照整劳力计分,这下总可以了吧?” 刘根来想了想,“那就这么定了,你要敢骗我,我一定让你后悔。” 家里不差李兰香那点工分,就算她和刘栓柱啥都不干,他也能养活一家人,他之所以答应,不是因为李兰香能多挣几个工分,而是多挣这几个工分会让李兰香开心。 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刘根来都能想到李兰香知道自己能挣整劳力工分时的笑脸。 “放心吧,我怎么会骗你?”孙宝根一喜,拍拍刘根来肩膀,快步追上了卢有才三人。 “你吃了蜜蜂屎了,笑得跟朵花似的。”赵德顺调笑着孙宝根。 “你知道个啥?”孙宝根把柴刀拎在手里,眼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的目标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想抓野猪,他想抓的是鹿。 他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有了寡人之疾,经常遭老婆的白眼儿,要是能抓到一头鹿,他一柴刀就砍下鹿鞭,谁要也不给。 …… 另外一边,卢有才他们刚走,剩下的几个人就开始忙活起来。 韩大虎和二胖一人拖着个铁锨,在雪地上划出了两道间隔一米左右的长痕。 刘根来目测了一下,差不多有五十米,他们才停了下来。 随后,两人又用铁锨丈量着,把划出的两道长痕分成均匀的五段,分完之后,韩大虎拄着一把铁镐冲几人说道:“来来来,从那边开始,按照顺序,从一队到五队,一人挖一段。根来,你还不知道怎么挖吧?咱们一人挖个十米长,一米宽,一米半深的沟,五条沟连在一块儿,只要有野猪从这儿走,就别想逃。” “你们脑子没病吧?地冻的邦邦硬,挖这么长的沟,几天也挖不完。”刘根来都笑了。 “谁跟你说一天挖完的?咱们天天来,天天挖,什么时候挖好什么时候算完。”韩大虎抡起镐头往地上一砸,铁镐尖儿扎进冻土也就四五厘米,刘根来都替他感觉震得手疼。 蛋的,还是让孙宝根给坑了。 刘根来后悔答应快了,怎么就没先问清楚,再决定答不答应呢?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当,当,当…… 另外几人也都抡起了铁镐,卖力的刨着冻硬的土,没几下,一个个就累得直喘粗气,满头大汗。 刘根来却没动,他踩了踩冻硬的地面,皱眉思索着,很快就有了主意。 PS:今儿大年初一,老牛携小根来给大家拜年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巳巳如意,祝大家人人都有自己的如意空间,想啥来啥,做啥都成,不想的来事儿全都不来,不想做的事儿任由不做。 第78章 不差吗? 刘根来看了看周围,转身朝不远处的一个土坡走去。 “刘根来,你干嘛?想走?你要是走了,你们一队的陷阱谁来挖?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要是因为你不挖陷阱,影响了全大队的收益,就是把你那辆自称车卖了也不够赔的。” 说话的是苟旺财。 这家伙一直盯着刘根来,见他要走,立马来了精神。 想走,可以啊,那辆自行车就是他的了,借口他都想好了。 要是刘根来舍不得自行车,留下来挖陷阱,他就更高兴了。 这么硬的地,别说刘根来一个病秧子,他这么壮的身体没刨几下就累了,刘根来要是硬挺着挖完这道陷阱,就算累不死,也得在炕上再躺几个月。 刘根来羞辱了他们父子一顿,还没等他们把气出完,刘铁蛋那个老东西又跑到他家里指着他爹的底子骂,这家伙都快恨死刘根来了。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不得好好收拾刘根来一顿? “我不跟傻子说话。”刘根来头也没回。 噗嗤! 另外几个人都笑了,这家伙说话也太损了。 苟旺财气得脸红脖子粗,正要指着刘根来开骂,一旁的吴解放拉了他一把,“行了,他病刚好,身体还虚着,你激他干啥,丢不丢人?” “这家伙就是欠揍,我早晚得狠狠揍他一顿。”苟旺财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吴解放没再搭理他,冲走远的刘根来喊道:“根来,别担心,你的陷阱我帮你挖。” 就冲吴解放这句话,刘根来决定帮他一把。 翻过那道土坡,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跟过来,就继续朝树林深处走去,遇到枯死的树,刘根来就把手往上一碰,下一刻,整棵树就出现在他空间。 一边走,一边收,十几分钟之后,附近的枯树都被他收进了空间。 刘根来回到土坡下,拿出了存在空间里的卤肉和烙油饼,就着提前炒好的青椒肉丝美美的吃了一顿。 吃完饭,又抽了根烟,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刘根来爬上土坡,冲还在刨地的几人喊道:“吴解放,你过来一下。” “哟呵,这小子还在啊,我还以为他早跑了。”韩大虎抬起酸痛的手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过去的将近一个小时,他几乎没闲着,饶是如此,也只是刨开了五六米地面,浅浅的一层,翻出来的土刚能盖住脚面,下面的冻土不知道还有多厚。 其他人就更惨了,身体没韩大虎结实,劲儿也没他大,刨开的冻土只有韩大虎一半,却比他还累,一个个的手心里不是水泡就是血泡,一碰就疼,却还得咬着牙继续干。 苟旺财累得都懒得说话了,他拄着铁镐,喘着粗气,直眉楞眼的盯着土坡上的刘根来,心里是又恨又气。 “啥事儿?”吴解放答应一声,放下镐头,朝刘根来走去。 他也累了,正好溜溜腿儿,歇一会儿。 等他爬上土坡,一下愣住了。 土坡下满满都是枯树,少说也有七八棵。 “这都是你弄来的?你弄这些枯树干啥?”吴解放看了看枯树,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刘根来,满心不解。 “抽根烟,歇会儿。”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刨地累吧?” “咋不累,我都快累惨了,你看我手上,都是水泡。”吴解放叼着烟,把两只手都伸到刘根来面前,给刘根来看着满手心的水泡。 “活该,都是自找的,你咋不动动脑子?”刘根来笑骂着把吴解放的手推到一边。 “咋动脑子?脑子又不能刨地。”吴解放一屁股坐在刘根来身边。 “地都冻硬了,谁都知道刨不动,要是化冻了,不就能刨动了吗?”刘根来提醒道。 “卧槽!还是你机灵,我咋就没想到呢!” 吴解放并不笨,只是脑子没转过弯而已,刘根来一点,他就想通了。 “现在想到也不晚。”刘根来拍拍吴解放肩膀,“歇够了就把这些柴火都拖回去,点着了一烧,应该能把咱俩那片的二十米冻土都化开。” “我这就拖回去。”吴解放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叼着烟走到两棵枯树前,分别用一根绳子的两头绑住树干,中间的绳子往肩膀上一搭,拖着就走。 两棵枯树都不大,五六米长,像个大扫帚似的,重量也就百十来斤,吴解放拖着虽然有点费劲,却也比刨地轻松多了。 “你咋不跟我一起拖?”吴解放一回头,见刘根来还坐着不动,以为他还没歇过来,就说道:“你身子虚,一次拖一棵就行了。” “我拖啥,都是你的活儿。”刘根来动也没动。 “卧槽,不是吧,你让我一个人干?这活儿倒是不重,可时间来不及啊,这都中午头了,不赶紧烧好挖完,明天还得冻上。” “你傻呀,我走了,谁看着这些柴火?他们几个还不都给抢了?”刘根来骂道。 “倒也是,还是你小子脑子好使。”吴解放一想就明白了。 等吴解放拖着两棵枯树走下山坡,那几人先是一阵奇怪,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一个个都丢下手里的铁镐朝吴解放跑来。 “解放,我帮你。”韩大虎跑的最快,伸手就要接过吴解放肩膀上的绳子。 “滚滚滚,这柴都是根来捡到的,你想要柴自个捡去,别想吃现成的。”吴解放赶苍蝇似的挥着手。 “看你小气的,不就几根柴吗?就跟谁捡不到似的。”韩大虎骂了一句,四处看了看,拎着柴刀,朝一棵倒地的枯树跑去。 其他人也都各自找着枯树,苟旺财则是爬上了土坡,他更想知道刘根来在干什么。 刚爬上土坡,他就看到了剩下的几棵枯树,立刻跑了过去。 “这些柴火都是我打的,你要敢抢,小心我踢爆你的蛋。” 苟旺财一回头,见刘根来叼着根烟,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立刻条件反射似的夹紧了腿,看了看那几棵枯树,又看了看刘根来,还是没敢抢,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嘴里还用刘根来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 “这儿是树林,遍地都是枯树,还差你那几棵?” 不差吗? 一会儿,你就知道差不差了。 第79章 怎么点着的? 树林里的枯树不算少,没一会儿工夫,几个人就一人拖回了好几棵。 韩大虎拖回来的最多,足足七八棵,用柴刀劈开,把他要挖的那片地方堆得满满的。 在他看来,这些柴火铁定能把下面的冻土化开。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等他弄来一堆枯叶细枝,想点着柴堆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些枯树都是潮的,好不容易点燃了枯叶细枝,却怎么也引燃不了枯树,一盒火柴都快划光了,换来的只是几缕青烟。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最好的二胖点着的柴火也只是烧了一小点就熄灭了。 前些天刚下了一场大雪,现在雪化的差不多了,化成的水都浸到枯树里头去了,根本点不着。 “白特么高兴了,净瞎耽误时间。”韩大虎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一开始就觉得不靠谱,刘根来一个病秧子能想到什么好主意?”苟旺财气的狠狠砍了柴堆一柴刀,就好像砍的是刘根来似的。 “那你个混蛋不早说,害我们白忙活一场。”韩大虎没好气的骂着。 “我不是看着你们都忙活,也想试试吗?”苟旺财嘟囔着,他可打不过韩大虎,不敢跟他犟嘴。 这时候,吴解放拖着最后两棵树从土坡上下来了,刘根来抱着一堆枯叶细枝跟在他后面。 “哈哈哈……” 一见吴解放累得满头大汗呼哧带喘的样子,韩大虎就乐了, 倒霉的人最高兴的是看到有人比自己更倒霉,他砍的枯树虽然也不少,可距离近啊,吴解放来回一趟得上百米,累得像生产队的驴,也是白忙活一场。 苟旺财和二胖倒是没笑,看向吴解放的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笑什么?有病啊!” 吴解放费劲巴拉的把最后两棵枯树放下,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拖头一趟的时候是不累,可第二趟就不行了。距离这么远,路又不平,再加上现在已经过了中午,他肚子早饿了,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把所有枯树都拖了过来,这会儿早就累得浑身酸软,满身是汗了。 “我笑我的关你什么事儿。”韩大虎憋着坏,就想看看吴解放忙活半天点不着火的样子。 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好玩儿。 苟旺财和二胖本来还想奚落吴解放几句,见韩大虎这么说,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便都闭上了嘴,等着看笑话。 吴解放翻了韩大虎一个白眼,垂下头喘着气。 他累的连话也懒得多说。 刘根来却惬意的很,叼着根烟,把抱着的枯叶细枝放好,又拉了棵枯树压上去,拿起吴解放的柴刀,把枯树分解了,堆了两三米。 随后,他便掏出火柴,点燃了枯叶细枝。 韩大虎、苟旺财和二胖只是看着,也不说话,就等着看刘根来点不着火会是啥反应。 可下一刻,他们的眼睛就瞪圆了。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枯叶和细枝就被点燃,火苗蹭蹭的窜起半人多高,很快就把柴火烧着了,也就一两分钟,他铺好的那片枯树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窜起的火苗足有一人多高。 “卧槽!” “不是吧?” “他怎么点着的?” 三个人嘴巴张的都能塞进去一个牛蛋。 怎么点着的? 当然是刘根来利用空间把枯树里的水都弄出来了,这些枯树都干的不能再干了,被大火一燎,不立刻烧起来才怪。 “我说你等会行不行?我还没喘口气呢!”吴解放强撑着站了起来,连屁股上的土都没来得及拍,就拎起柴刀砍着枯树,顺着火势把枯枝一根根的摆好。 “我来帮你。” 韩大虎拍拍屁股站起来。 说是帮忙,其实是想看看吴解放拖回来的枯树。一看,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说解放,把你的枯树借给我一棵呗!” “给我也来一棵。”二胖也屁颠颠的凑了上来。 苟旺财也眼热,可他没凑上来,他记得刘根来说那些枯树都是他的,就没好意思张嘴。 “都给我放下!说你呢,这枯树都是人家根来的,不问就拿,你还要不要脸了?” 吴解放冲韩大虎嚷嚷着,这家伙已经在拖枯树了。 “不是你拖来的吗?怎么成根来的了?”韩大虎看了一眼在一旁笑眯眯抽烟的刘根来。 “这些枯树都是根来找到的,我就是帮他拖回来,枯树还是人家根来的。”吴解放一边忙活,一边解释着。 “你不早说。”韩大虎挠挠脑袋,放下枯树,又冲刘根来说道:“根来,借我一棵枯树行不行?” 这家虽然以前没少揍过人,脾气也大,但这种人往往也是最要脸。 如果刘根来跟他们一样,没病没灾,他肯定不会客气,可刘根来不是刚大病了一场,身体还虚吗,他就不好意思直接抢了。 “行倒是行,不过,得有两个条件。”刘根来不紧不慢的抽着烟。 “啥条件?”韩大虎追问着。 “给你了,我这边就不够了,你得用你的枯树来换,我也不多要,一棵换一棵就行。” “没问题。”韩大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反正他的枯树也用不完。 “再有就是,我身子虚,出不了大力,我这边的陷阱,你得帮我挖了。”刘根来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这……” 韩大虎犹豫了。一个人挖二十米,这活儿可不轻。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冲苟旺财和二胖嚷嚷道:“你们也想要根来的干柴吧?那就跟我一块干,咱们三个把他的陷阱分了。” 他自己多干一个人的活儿肯定累,三个人一块儿干那就轻松多了。 “应该的,应该的,不就多挖三米多吗,把冻土烧化了,轻轻松松就干了。”二胖立刻答应了。 苟旺财没说话,却也跟他俩一样,一人拖走了一棵枯树。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没跟刘根来翻脸,这种时候,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不答应刘根来的条件。 “根来,我也帮你挖一段吧!”吴解放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跟挖陷阱相比,他拖枯树这点活就不算啥了,哪儿好意思白要刘根来的枯树? “让他们仨挖就行了,咱俩谁跟谁?” 刘根来笑着丢过去一根烟,吴解放刚接住,他又丢过去一个烤好的野鸡腿。 “你小子够意思。” 吴解放连烟都顾不得抽,一口把野鸡腿全塞进去,骨头嚼的咔咔响。 吐骨头? 不存在的。 他已经大半年没闻过肉香了,除了鸡毛,野鸡身上就没有不能吃的。 第80章 抓鹿 几个人一通忙活,很快就把划定陷阱的区域都点着了。 干木头烧的快,湿木头烧的慢,两相一混合,倒是延长了燃烧的时间,效果更好了。 怕引着了树林,几个人又把火堆周围的树木都砍了,空出了一大片。 这要在后世,他们多半要吃上几年牢饭,可现在压根儿就没人管。 冻土起码得有一尺多厚,刘根来约莫着最少也得一两个小时才能化开,就没在这儿干等,溜溜达达的上了土坡,暗地里打开了导航地图。 他要去打猎。 被裹挟着进了山,总不能只玩火吧? 卢有才、侯三、赵德顺和孙宝根四个人早就被他做了标记,这会儿,代表四个人的蓝点已经走出老远了,刘根来朝着与他们相差大约九十度的方向走去。 翻过了一道小山梁,刘根来加快了脚步,没过一会儿,他就在雪地上发现一片野猪脚印。 顺着脚印继续往前走了没多远,刘根来忽然停了下来,有一片脚印跟野猪脚印打了个交叉,朝另外一个方向延伸。 刘根来仔细看了看,两眼一亮。 这是野鹿的脚印,看着还挺新鲜。 想也没想,刘根来便调转方向,顺着野鹿的脚印追去。 野鹿跟野猪不同,野猪只走山谷,野鹿是山谷山梁哪儿都蹿,换成别人,有可能跟丢,但这难不住刘根来。 他把导航地图的比例放到最大,顺着野鹿脚印往前找着,很快就在两三百米外找到了几道身影。 “一、二、三……一共六头野鹿,得想个办法把它们都抓住。”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把六头野鹿都做了标记,加快脚步,沿着山梁绕到了野鹿前方,找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他把草绳拿了出来,像铺地暖管道一样,在地上弯弯曲曲的铺了一大片,又从空间里取出了几个大南瓜,全都敲碎,撒到草绳上。 随后,他扯着草绳的另一端,藏到了几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导航地图上的六个蓝点。 抓野鹿跟抓野猪可不一样,野猪腿短,野鹿腿长,如果把草绳绑在树根上,围成一圈,野猪会一头撞上去,而野鹿只会跳过去,绝不会碰触。 把绳子放在地上就不一样了。 看那几头野鹿的速度,应该是在找吃的,闻到南瓜的香气肯定会被吸引过来,吃东西的时候,要么舌头、要么嘴唇,要么蹄子都有可能碰到地上的草绳,只要碰到了,就能被他收进空间。 这是刘根来的计划,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至于用枪,他想也没想就PASS掉了。 且不说他能不能打中野鹿,就算能,顶多也只能打一头,关键是枪声一响,肯定会惊动其他人。 韩大虎那几个家伙或许还想不到是他,但以卢有才和侯三两个老猎户的经验,未必不会通过蛛丝马迹怀疑到他身上。 枪倒是好解释,关键是他不想暴露自己打猎的手段,他还想闷头发财呢! 跟他判断的一样,那六头野鹿果然是在找吃的,很快就被南瓜的香气吸引过来。 刘根来小心翼翼的从石头一侧探出脑袋,仔细观察着。 六头野鹿,一头公的,五头母的,都是大鹿,没有小鹿,公鹿最大,约莫能有百十来斤,母鹿大小都差不多,大概六七十斤的样子。 刘根来以前没见过鹿,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知道鹿可是好东西,鹿茸鹿血都可以入药,尤其是鹿鞭,简直是中年男人的最爱。 咔嚓……咔嚓…… 隔着老远,刘根来都能听到鹿嚼南瓜的声音。 成熟的南瓜又香又脆,在这食物匮乏的冬季根本就不是野鹿能抵挡的。刘根来本以为野鹿总要观察一会儿,才会踏入陷阱,没想到它们竟然都是跑过来的,看都没看,上来就啃。 最先碰到草绳的不是野鹿的舌头和嘴唇,而是它们的蹄子,刘根来心念一动,便有三只野鹿被收进了空间。 剩下的三只受了惊,一蹦三尺高,落下的时候,有两只的蹄子踩到了草绳,瞬间就被刘根来收进了空间。 剩下的一只都懵了,以它的智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着脑袋四处看着,寻找着同伴,脚下无意中走了两步,刚好踩到了绳子,被刘根来收进空间的时候,还保持着张望的姿势。 “嘿嘿……” 刘根来乐的牙都露出来了,赶紧上前把绳子和满地的碎南瓜都收进了空间。 不是他舍不得这点南瓜,而是不想留下痕迹。 看着空间里的六头鹿,刘根来想了想,没有宰杀,这玩意浑身都是好东西,可别浪费了,找个明白人问一问,再宰也不迟。 抓野鹿用了不少时间,刘根来判断不出来那些野猪走了多远,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便朝回走去。 等他回到挖陷阱的那片树林的时候,那五个家伙已经干的热火朝天。 他们都是村里的壮劳力,每天都在挖丰产沟,挖陷阱算是半个本行,冻土一化开,就挖的飞快。 只是,他们挖的地方不只是原来的位置。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都想简单了,这是山区,冻土下面不全是泥土,有不少地方都是岩石,根本挖不下去。 这也没关系,再化开一些地方的冻土就是了。 刘根来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一边在挖陷阱,一边在烧着冻土。 “你干嘛去了?”吴解放仰头问着刘根来。 这家伙也就一米六多一点,站在一米五深的陷阱里,刚露半个脑袋。 “我刚才去撒尿,看到那边有几头鹿,就跟过去看了看。”刘根来坐在了一根枯树上。 “就你这小身板,还想抓鹿?别再让鹿叼走了。”韩大虎从另一个陷阱里探出脑袋,调笑着。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棉衣脱了,只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背心,那背心早就被浸的泛黄,不知道穿了多少年。 就这,也不是谁都有的。 野鹿都在我空间里挺着不动呢,我能告诉你吗? 刘根来暗笑着点了一根烟,装作很随意的问道:“大虎哥,你知道怎么宰鹿吗?” “这问题问的,宰鹿跟杀猪有什么不一样?那把刀往脖子上一捅,放血就完了。”韩大虎大大咧咧的说着,双臂一用力,一铁锨的土就被抛了上来。 “我说根来,你问这个干嘛?不是真想抓一头鹿吧?”二胖的声音从另一个陷阱里传了出来。 这家伙虽然叫二胖,却又瘦又矮,跟胖一点不沾边。 第81章 鹿三宝 “还能干嘛,他把自己当老猎手了呗!”苟旺财也在调笑着,却多了一些嘲讽的味道。 “你们知道个屁。”刘根来笑骂了一句,没再搭理这帮家伙,也没去针对苟旺财。 他们长这么大,可能连鹿都没见过,问他们怎么宰鹿等于问道于盲。 “我说根来,你也别闲着,我们帮你挖坑,你帮我们添点柴吧,我们这爬上爬下的也不方便。”吴解放说道。 他跟刘根来最熟,也就没跟刘根来客气。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刘根来理都不会理,吴解放嘛,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拎起吴解放的柴刀,刘根来呼哧咔嚓的砍柴添火。 这点活儿对他来说很轻松,累点也没关系,就当锻炼身体了——今天的训练算是泡汤了。 添好了柴,刘根来拉过一棵枯树,坐下烤火,抽着烟,吃着花生米,看着挥汗如雨的那几个家伙,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陷阱已经挖完了,跟原来画的线偏了不少,也没连在一块,但总长度差不多也有五十米。 等把陷阱设好了,几个人正围在一起烤火,卢有才、侯三、赵德顺和孙宝根回来了。 “打到什么没有?”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你以为打猎像喝凉水?哪有那么容易?”卢有才没好气的说着,“忙活大半天,就打到两只野鸡。” “哪儿呢?正好拿出来烤着吃了。”韩大虎凑了过去,两个眼睛在卢有才身上寻摸着。 干了一天活,不光他,另外几人的肚子也饿的咕咕叫,一听说有野鸡,嘴里都止不住的流着口水。 “我说什么来着?”卢有才指着这帮家伙,扭头冲赵德顺说道:“这帮家伙肯定想把野鸡吃了,麻痹的,就知道吃,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这两只野鸡谁都不能吃,晚上要拿到鸽子市卖了,攒钱买枪。”赵德顺一脸的严肃,那两只野鸡就在他身后背着,要是谁敢抢,他会毫不犹豫的一枪托砸过去。 “我说,你们去了那么半天,就没打个野猪回来?”韩大虎嚷嚷着。 “打个屁!”侯三一屁股坐在火堆边,伸出冻僵的两手烤着火,“我们倒是遇到了几头野猪,可公社的枪和子弹都不能用,就靠我们手里这两根烧火棍连给野猪挠痒痒都不够,麻蛋的,想想就憋气。” “我说你们够聪明的,还知道先把冻土烤化了再挖陷阱,我还以为你们只会傻刨呢!” 孙宝根走到陷阱边上,四处看着。 生产队挖丰产沟可没柴火烧土,都是硬挖,这帮家伙能想到先把土烧化了,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傻?”韩大虎一点也不心虚,就跟烧冻土的主意是他想出来的一样。 “根来,你也挖了?”孙宝根没搭理这家伙,转头朝刘根来走去,隔着挺远就把两根手指头伸出了来。 刘根来没吝啬,掏出一盒大前门丢了过去,“给大家分分。” 孙宝根一把抓住了刘根来的手腕,反过来看着他的手心,“卧槽,你这手心咋白白嫩嫩的?” “滚!老子不喜欢男人。”刘根来一脸嫌弃的甩开了孙宝根的手。 “哈哈哈……” 几人顿时一片哄笑。 “行啊你小子,谁帮你挖的陷阱?” 孙宝根同样不喜欢男人,他只是想看看刘根来手上磨出了几个水泡,没想到竟然一个也没有,用脚趾头猜,他也能猜得出来,肯定是别人帮他挖的陷阱。 没等刘根来回答,吴解放抢先说道:“是我们一起帮他挖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人当牛使?” “切!”孙宝根撇着大嘴,“我怎么那么不信,你们能有那么好心。” “陷阱都挖好了,你爱信不信。” 说话的是二胖,二十左右岁的小年轻都好个面子,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笨。 苟旺财更不会贬低自己抬高刘根来,也就没吱声。 孙宝根把烟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了一根,剩下的烟又递给了刘根来。 他也要脸,就算再馋,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占刘根来的便宜。 “行了,你留着自己抽吧!”刘根来没接,扬了扬手里的烟,“我抽这个。” “年纪不大,毛病不少,这么好的烟你还嫌。”孙宝根笑骂着把烟装进自己口袋,全然忘了刚进山的时候,自己说过什么。 “好了,往回走吧,天黑了,狼就出来了,碰到就危险了。”卢有才从火堆边站起来,叼着烟,捡起一根树枝,扑打着火苗。 众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火堆扑灭了。卢有才打头,侯三殿后,拿着各自的工具,一块朝山外走去。 刘根来紧走几步,跟上了卢有才,递过去了一根中华烟,“有才大爷,问你个事儿,你是老猎户了,应该知道怎么宰鹿吧?” “这可是好烟。”卢有才一阵眉开眼笑,点上烟,美美的吸了一口,“咋了,你想抓鹿?” “我就是问问。”刘根来笑道:“想跟你学点东西。” “鹿可没那么好打,我打猎那么多年,一共才打过两头,”卢有才郑重其事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别打鹿的主意,有鹿的地方就会有狼,狼不太敢抓野猪,想填饱肚子,就得抓鹿,要是被狼盯上,你的小命儿可就没了。” “放心吧!我惜命着呢。”刘根来心头一紧,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不会真有狼群盯上了那六头鹿吧? “跟你说说怎么宰鹿也没关系,就当闲聊了。”卢有才边走边说,“鹿身上最好的东西就三样,鹿茸、鹿鞭和心头血。 鹿茸要活着割,鹿要是刚死,一定要先把鹿茸割下来。 鹿鞭我就不说了,反着你个小孩子也不用不着。” “哈哈哈……” 身后几人都笑了起来。 “鹿血泡酒最好,尤其是心头血,”卢有才继续说道:“宰鹿的时候,等鹿血流干了,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鹿心挖出来,鹿心剩下的血就叫心头血,这可是大补的好东西。” “补什么?”刘根来追问着。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老中医,我就知道鹿心血大补。”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卢有才没有跟刘根来充大尾巴狼。 两个人一问一答,后面的几人也都在听着,谁也没留意到在卢有才说有鹿就有狼的时候,孙宝根脸上的那抹纠结。 第82章 有人举报 出山的路很顺,一路上没有遇到野猪,更没遇到刘根来一直担心的狼群。 一进村,刘根来就跟狩猎队分开了,这时候,天早就黑透了,怕爹妈担心,刘根来加快了脚步。 刚进家门,刘根来就看到灶膛间昏黄的油灯下,刘栓柱和李太平正一人坐个马扎,边抽烟,边聊天。 “李叔,你咋来了?”刘根来笑着跟李太平打着招呼。 “你去哪儿了?你李叔找你有事儿,都等你半天了。”刘栓柱耷拉着脸问着,在外人面前,他这个爹还是很有威严的。 “我被村里的狩猎队抓壮丁了,跟着他们进了一天深山。”刘根来从灶台角落的小坛子里舀了一瓢水,大口的喝着。 小坛子里盛的是凉开水,村子里没几家有暖壶的,冬天烧炕的时候,锅里要座着水,烧开的水都弄一个差不多的容器放在灶台角落温着,喝的时候很方便。 “村里组织打猎了?打到什么了?”李太平问道。 “就打到两只野鸡。” “没碰到野猪?” “他们说没有,就算碰到了,也打不到,他们只有鸟铳,没有枪。” “哈哈哈……”刘栓柱笑着插了句嘴,“鸟铳还想打野猪?挠痒痒还差不多。” “有才大爷就是这么说的。”刘根来给老爹捧着哏。 “那你去干啥了?” 到底是公安,李太平一下就听出了刘根来没去打猎。 “帮他们挖陷阱了。”刘根来掏出一根烟,递给李太平。 “我这抽着呢!”李太平扬了扬手里的烟。 “续上续上。”刘根来又往前凑了凑。 “你小子。”李太平笑着接过来,别上耳朵,站了起来,“跟我出来,我问你点事儿。” 刘栓柱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刘根来跟着李太平来到院门口,刚一停下,李太平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都进山打猎了,还能忍住不掏枪,要不是看着你长大,我都不信你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 这个年纪的男孩正是爱显摆的时候,进山打猎,别人没枪,他有枪,没有几个能忍住不拿出来的。 “我哪儿是忍得住?我是没带,李叔你不知道,我老后悔了,早知道就带枪进山了。”刘根来露出一副懊悔的样子。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李太平白了他一眼。 就算刘根来没把枪带在身边,可进山的时候,他有的是时间拿枪,故意这么说,就是在他面前演戏。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李叔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 “我下了班才回来,哪儿知道你进山打猎了,我找你是别的事儿。”李太平看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你那辆自行车是怎么回事儿,村里有人告到所里了,说你投机倒把,让所里把你抓起来。我特意回来找你,就是想先问清楚,帮你把屁股上的屎擦干净。” “这事儿啊,”刘根来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自行车证,还有孙主任给他开的证明信,“我给四九城北街街道送了一头野猪,他们孙主任是个讲究人,就送了我一张自行车票。” 刘根来一边解释着,一边把自行车证和证明信递给了李太平,“这辆车在北街街道派出所打的钢印,挂在了北街街道。” “你小子可以啊,关系都通到四九城了,我还以为你的自行车票是在鸽子市里买的。”李太平有点吃惊。 可不是在鸽子市买的吗? “啥关系不关系的,我不是给我二姐找了个工作吗?我二姐的户口和粮食关系就落在北街街道,人生地不熟的,求人家办事儿不得带点东西?我就顺带着给他们送了头野猪。” “嗯。”李太平点点头,“你小子能打猎,还通人情世故,怪不得能给你二姐找个那么好的工作。” 刘根来的话条理通顺,李太平这个老公安也没听出破绽。 “这不是李叔从小教得好吗?”刘根来张嘴就是一个彩虹屁。 “滚蛋!” 李太平笑骂一声,拿着自行车证和证明信回了屋。 “柱子哥,我找根来,是有人告他投机倒把,弄了辆自行车,怕你担心,就没跟你说。 这是根来的自行车证和自行车票来源的证明信,有这两样东西就能证明根来那辆自行车的来源,我来告诉你,是让你别担心。” “谁这么缺德,这种事儿也报公安。” 李兰香从里屋出来了,她刚把刘彩霞哄睡。 刘敏去了四九城,刘彩霞自己不敢睡一个房间,就又跟李兰香和刘栓柱睡一起了。 “嫂子你就别生气了,那人缺德是缺德了点,但也不能全怪人家,毕竟不管人家的出发点是什么,都是在举报投机倒把。”李太平宽慰道:“好在根来的自行车有来源,也不怕人家告。”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就算来源不正当,他也有办法把手续补全。 “是够气人的,你说怎么就有人见不得别人好?”刘栓柱也气的够呛。 “行了柱子哥,有个这么有本事的儿子,你就偷着美吧,我一个公社派出所所长只有一辆破自行车,你还有辆新的,要不是咱哥俩关系好,我都想去举报。”李太平笑道。 “哈哈哈……”刘栓柱笑了,不自觉的挺起了腰杆。 “好了,事儿办完了,我也该走了,这两样东西我拿回去所里备个案,明天晚上,我再送回来。” 李太平把自行车证和证明信收好,转身出了门。 “李叔,我送送你。”刘根来跟上了李太平。 家里来客了,晚辈要送出门,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你小子还真是出息了,你张奶奶说,最近跟着你沾了不少光。”李太平拍拍刘根来肩膀,“我不在家的时候,多帮我照顾照顾你张奶奶。” “这话你就多余说。”刘根来撇撇嘴。 “你个小屁孩!”李太平笑着踢了刘根来屁股一脚。 “好啊李叔,你敢打我,我就告诉张奶奶,让张奶奶揍你。”刘根来嬉皮笑脸的跳开了。 “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李太平一阵大笑。 这小子病了一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开朗多了,关键是处事周全,心也善,知道感恩。 有这么个儿子,柱子哥以后可就要享福了。 第83章 终于自己一个房间了 “根来,你那辆自行车究竟是怎么来的?” 刘根来刚进门,李兰香就抓着他的胳膊问着,脸上都是紧张。 “李叔刚刚不都说了吗,我的自行车来源正当。”刘根来把刚才跟李太平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那就好,那就好。”李兰香拍着胸口,“你都不知道,今儿个上工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要是自行车来源不正当,不但会被没收,你还会被抓去劳改,可吓死我了。” “谁说的?”刘栓柱脸拉的老长,一副要去兴师问罪的架势。 “爹,你问这个干啥?”刘根来问道。 “我要找出去告咱们的人。” “然后呢?” “揍他一顿,出出气,让他嘴贱。”刘栓柱撸着袖子。 “再然后呢?”刘根来又问。 “啥然后?”刘栓柱被问糊涂了。 “那我问你,”刘根来拉过一个板凳,坐了下来,“你去揍他一顿,且不说你能不能打得过人家,就算你把他揍了一顿,气也出了,可你想过后果没有?” “啥后果?”刘栓柱还真没想这么多。 “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又添了辆自行车,村里眼红的不知道又多少人,你在这个时候揍人一顿,不管咱们有理没理,村里人会怎么想咱们?你是想成天被人背后议论,还是被全村人孤立?” 现在到起风一共也没几年,刘栓柱要是给了全村人一个飞扬跋扈的暴发户印象,真到了起风的时候,肯定会被针对。 就算在起风前把一家人都弄到了四九城,刘根来也不想老刘家在村里留下坏名声。 “那就这么算了?这也太窝囊了。”刘栓柱气鼓鼓的坐了下来,又摸出了烟袋锅。 “抽这个,”刘根来递过去一根烟,“谁说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样?”刘栓柱接过烟,却没心思点着。 “啥都不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刘根来划着火柴凑了上去。 “这叫什么主意?”刘栓柱耷拉着脸,没用刘根来点烟。 刘根来给自己点了一根,笑道:“啥都不做还不好?爹,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我就喜欢你又生气,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哈哈哈……” 刘栓柱还没啥反应,倒把李兰香乐的够呛,捂着嘴,压低声音笑着,浑身都在颤。 “你这孩子,哪儿来那么些歪点子?” “啥叫歪点子?这是正经的好点子好不好?”刘根来笑道:“妈,你以后不用像以前那么省,该吃吃,该穿穿,粮食和钱票,你们都不用担心,有我呢!咱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让那些眼红咱们的人再着急也没办法,只能干瞪眼。” 刘根来又转向刘栓柱,“爹,你说这么做解不解恨?” “你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坏了。”刘栓柱也笑了。 “我哪儿坏了?我什么都没做好不好?”刘根来一摊手,满脸无辜。 “哈哈哈……”李兰香又被刘根来这副样子逗笑了,这回没捂住嘴,笑得声音大了点。她赶紧去里屋看了一眼,见刘彩霞还在睡着,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回来。 “妈,彩霞在你那屋睡?”刘根来问道。 “她自己不敢睡,说是怕黑,没办法,只好让她跟我睡了。”李兰香放着桌子,拾掇着饭。 她和刘栓柱还没吃晚饭,都在等着刘根来。 “彩霞跟你睡,那二姐的房间不就空出来了,我搬过去咋样?”刘根来心头一动。 “那边可冷了,你受得了?” 三铺炕一起烧,等烟囱的热气传到最里边那间屋的时候,已经凉了,房间的温度比他现在的房间低好几度。 “没事儿,差不了多少。”刘根来无所谓道:“根喜和根旺睡觉不老实,总是踹我,我早就想一个人睡了。” “那让他俩去那屋。”李兰香说道。 “那怎么行?我一个当哥的跟弟弟抢热炕,传出去了,村里人会笑我的。” 李兰香还想再说点什么,刘栓柱摆了摆手,“就听根来的,根来已经是大人了,不能让他名声坏了。回头,我在那屋掏个炕洞,炕要是凉,就烧把柴。” 当家的都这么说了,李兰香就没再坚持,“那妈给你做床厚被子,冷了就多盖点。” “嗯。”刘根来点点头。 他空间里有的是棉花,布料用完还可以再买,他不用为家里省棉被。 再说,他那床被子又薄又破,的确也该换了。 晚饭还是地瓜叶子和粮食做的粥,并没有因为家里粮食多了,有多大改变,顶多比以前稠了一点。 刘根来没说什么,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再往家拿点粮食。 吃完饭,刘根来就搬到了刘敏原先的那间屋,用手试了试炕头的温度,还挺好,没有李兰香说的那么凉。 屋里的温度也没有那么低,最多比隔壁房间低四五度,完全没有影响。 脱鞋上炕,钻进被窝,刘根来躺成一个大字。 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再跟两个弟弟做夹心饼干了。 舒坦。 …… 第二天,刘根来先去了五道岭做完了今天的锻炼计划,又骑着自行车去了四九城。 锻炼身体的时候,他又看到了狩猎队,与昨天不同的是,孙宝根不在狩猎队里,替代他的是他的弟弟孙宝玉。 到了四九城,刘根来先去了国营饭店。 跟昨天一样,国营饭店门口还是排着长队,刘敏已经很适应服务员的角色了,跟张丽两个忙的热火朝天,都没工夫搭理刘根来。 刘根来也没打扰她,直接去了何主任办公室。 “你小子真不经念叨,我早晨刚提到你,你就来了。”何主任笑吟吟的接过刘根来递来的烟,美滋滋的点上了。 “念叨我啥了?”刘根来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一口喝光,“咋不是黄山毛峰?” “我就从我五叔那儿顺了一点,不得省着点儿喝?”何主任笑骂道:“再说,你小子喝茶跟饮牛似的,还黄山毛峰,就是高碎给你喝也糟踏了。” “看把你抠的,还主任呢!”刘根来撇撇嘴。 “你还别小瞧我这茶,都是整根的,是供销社的小朱专门从上面给我抓的,你在别的地方都喝不到。”何主任显摆着。 “怪不得于主任要来蹭你茶,根儿在这儿呢!”刘根来笑道:“我算知道了,他是来报仇的。” “行了,少贫了。”何主任摆摆手,“你上回送来的野猪今天就能卖完,啥时候能再给我送几头?” 第84章 老唐,知道你徒弟差点抢了你的鹿力大仙吗? “三轮车钥匙拿来。”刘根来把手一伸。 “不是,你现在就有野猪?”何主任有点吃惊。 “你以为我今天来是干嘛的?”刘根来撇撇嘴,“要聊天,我找我二姐不行,非得来找你?” “你小子。”何主任咧嘴笑着,打开抽屉,拿出钥匙递给刘根来,“我还以为还得几天才能有野猪呢,哪儿想到这么快,就跟野猪是你家养的似的,说有就有。” 刘根来起身要走,何主任急忙问道:“这回是几头?” “四头,加起来四百斤左右吧,够不够?” 空间里还有六头野猪,一头一百七八十斤的,三头七八十斤的,还有两头四五十斤的,刘根来想把最小的两头先留着。 “够够够,足够了,四百斤野猪能出三百多斤肉,省着点卖,差不多能卖一个星期。”何主任笑道。 “还要省着点卖?”刘根来来了兴趣,“这周围的人都那么有钱?” 这年头的人可舍不得多吃肉,国营饭店都卖好几天肉了,他还以为买肉的人少了,肉卖的不会像前几天那么快呢! “来买肉的可不光是周围的人,不少人转好几路公交来买肉。我要是不压着点儿,你这回送的四头猪都不够两天卖的。 这还是就牛师傅一个大厨,一顿只能做一锅,要是多几个大厨,你信不信,就那四头猪三百多斤肉,到不了晚上就能卖的精光。”何主任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被鄙视了。 不行,这个场子要找回来。 刘根来摸了摸鼻子,转身又坐了下来,“何主任,你这儿要鹿肉不?” “你小子还有鹿肉?”何主任两眼一亮,“这可是新鲜东西,有几头?” “就两头,一头给你,一头给于主任。”刘根来往座椅后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儿。 “给他干啥?都给我送来,你放心,我给你的价格一定不会比他低。”一听还要分给于主任一头,何主任立马急了。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我大姐还在于主任手底下工作呢,我总不能只照顾二姐,不管大姐吧!”刘根来笑道:“要不,我先问问于主任,他要是不要,我就都给你。” “他会不要?他连鹿毛都不会剩下。”何主任泄了气。 刘根来那个乐啊! 馋死你,再让你鄙视我。 “何主任,咱们可提前说好了,我那鹿的鹿血和鹿鞭都没了,只有鹿肉。” 鹿血和鹿鞭可是好东西,当肉一起卖,那可就糟践了。 不光是鹿,他卖野猪的时候,也都把血放了,猪要是不放血,带血的肉不光不好吃,一下锅还都是沫子,不管现在的人嫌不嫌,他都不能坏了自己的信誉。 “没就没了,我要那玩意干啥?”何主任毫不在意。 “不是吧,何主任,你就不想补一补?”刘根来挑了挑眉毛,一脸的坏笑。 “去去去,你个小屁孩知道个啥?”何主任两眼一瞪,“我身体好着呢,你补,我都不用补。” “嘿嘿……”刘根来笑了两声,晃了晃手里的三轮车钥匙,起身出了门儿。 失算了。 他还以为一提鹿鞭,何主任就会两眼放光,能好好逗逗他,没想到他身体还挺好。 再一想也对,这年头可没啥科技与狠活儿催胖,何主任要是身体不好,怎么可能长那一身肥膘? 装模作样的骑着三轮车去城外转了一圈,刘根来再回到国营饭店的时候,三轮车便拉上了四头猪和两头鹿。 何主任、牛大厨和小徒弟已经在饭店后门等着了,就连张丽也拉着刘敏来看热闹。 什么? 你说有人在排队买肉? 那就让他们等着,卖肉哪儿有看热闹重要。 头一次见到弟弟给饭店送肉,还一次送这么多,刘敏两个眼睛瞪的都快溢出来了,小嘴也是长的半天合不上。 “根来,这些都是你打的?”刘敏蹬蹬蹬上前几步,越过何主任三人,一把抓住了还骑在三轮车上的刘根来。 “咋样,你弟弟我厉害吧?”刘根来笑得一脸骚包。 “你……你是怎么抓的?还有鹿呢!鹿可不好抓。”跟其他人不一样,刘敏更担心的是刘根来的安全。 “用陷阱呗,还能怎么抓?”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这也不算撒谎,谁说陷阱一定要挖坑?他抓野猪抓野鹿的法子不也是陷阱吗? “抓这么多野猪,得不少陷阱吧?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挖的?”刘敏仿佛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归结起来还是那两个字——担心。 几个人都看向刘根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是他们想知道的。 “那还不简单,搞点柴火一烧,冻的再硬的土,一会儿也就烧化了。” 没想到昨天挖陷阱的招,今儿个也能用上,还无懈可击。 刘根来暗暗得意着。 “你小子还真行。”何主任解开了心头疑惑,招呼着牛大厨和小徒弟卸车称重。 “别动,那头鹿是于主任的。” 见小徒弟拿了一头鹿,还想拿第二头,刘根来急忙一把拉住鹿腿。 “啥于主任不于主任的,我们帮他吃了,你跟他说不用感谢我们,大家都这么熟,我们帮他也是应该。”牛大厨在一旁笑着。 “去去去,滚一边去,就你这样的还能带好徒弟?”刘根来笑骂着丢过去一根烟,脚下一用力,三轮车就蹿了出去。 不走不行,看小徒弟那架势,要是再耽搁一会儿,他真有可能把那头鹿抢了。 “别走远了,中午过来结账。”何主任冲刘根来喊了一嗓子。 饭店里一下可拿不出四头野猪的钱,他还得再往上头跑一趟。 这种活儿,多少趟他都愿意跑,不说领导们怎么夸他,另外那些主任的又羡慕又嫉妒的眼神也够他嘚瑟一阵儿的。 一进供销社的门,刘根来就看到了于主任——他正坐在炉子边上烤火。 柜台里,朱姨正在教着刘芳打毛衣。 小贾不在,刘根来猜测他多半是进货去了。 跟朱姨和刘芳打了个招呼,刘根来就拿了个凳子坐到了于主任身旁,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你小子这是来给我送菜了?”于主任用炉钩子夹起一块烧红的炭,点着了烟,又伸到刘根来面前。 刘根来可不想抽一口煤灰,就拿了根火柴凑到碳上,刺啦一下点着了,这才点着烟。 “你家种子这么快就能长出来?你当是人参果呢!” 说到人参果,刘根来忽然笑了。 于主任这么瘦,可不像猪八戒,猪八戒只能是何主任,那于主任是啥? 看了看他的秃顶,刘根来立马想到了唐僧——老唐,你知道你的胖徒弟差点抢了你的鹿力大仙吗? 第85章 我一个朋友 “你小子毛病还不少。”于主任笑骂道:“下次别想我给你点烟。” “这可是你说的。”刘根来朝门口努努嘴儿,“外面三轮车上的那头鹿,我可不给你了。” “你说啥?”于主任一怔。 “小根来,你拿了一头鹿?”朱姨耳朵比于主任尖多了,立马站了起来,满脸都是惊喜。 于主任也没二话,放下炉钩子,几步就跑出了供销社大门,再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鹿腿,拖着那头鹿。 “你小子胆儿可真大,敢把鹿放外头,这可是肉!要是让人看见了,我又得出血。” 于主任倒不是怕有人偷,灾年用重典,现在谁要是敢偷这么大一头鹿,就算不吃花生米,也要好好喝几年西北风。 他担心的是被熟人看到。 人家要来分肉,你给不给? 不给就得罪人,给了自己就肉疼。 “我又没说给你,你拿进来干啥?”刘根来故意耷拉着脸。 “去去去,你个小屁孩,还敢耍你于大爷,我看你是欠揍了。”于主任笑骂着扯开两个鹿腿看了看,“鹿鞭呢?怎么没了?” 哟呵! 刘根来一下就来了精神。 “于大爷,咱身强力壮的,还用得着那玩意儿?” “滚蛋,又不是我用,我是帮我一个朋友问的。”于主任两眼一瞪。 “哦~”刘根来故意拖着长腔,笑的要多欠揍就多欠揍。 “哈哈哈……” 朱姨笑出了声,就连刘芳也在掩嘴笑着。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于主任脸上挂不住了,狠狠瞪了乐不可支的朱姨和刘芳一眼,又冲刘根来招了招手,“走走走,跟我去办公室。” 不等刘根来回答,于主任就拖着鹿腿进了办公室。 “嘿嘿……”刘根来坏笑两声,跟了进去。 不能再逗他了,看于主任这架势,再逗他就恼了。 刘根来刚走进办公室,于主任就关上了门,迫不及待的问着:“鹿鞭呢?” 又觉得问急了,急忙找补道:“我真是帮我朋友问的。” “我知道,我知道。”刘根来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鹿鞭让我们村大队长要走了,说是要泡酒喝。” “泡上了吗?”于主任追问道。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问。”刘根来摊了摊手。 “你什么时候给他的?” “昨天下午,刚打到鹿,鹿鞭就被他要走了。”刘根来胡咧咧着。 “那应该还来得及。”于主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刷刷刷写着,“你去一趟同仁堂,找一下林主任,就说我说的,跟他要一套泡鹿鞭酒的方子,你拿了药交给你们大队长,跟他说,药是我送给他的,等药酒泡好了,我要十斤。” 刘根来接过于主任写的条子看了一眼,揣进了口袋。 “我一会儿就去。” 他正好想找个老中医问问鹿血和鹿鞭的功效,于主任就送上来了。 “你们大队长那人好说话吗?”于主任坐了下来,把茶壶推到刘根来面前,“喝茶自己倒。” 这是真不把他当外人了。 “放心吧!我们大队长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得给您面子不是?” 郑老担好不好说话他不知道,反正他好说话,不就是十斤药酒吗?就算没这档子事儿,他也能送给于主任。 毕竟不能白喊人家一声于大爷。 “你小子净瞎说。”于主任摇头笑着,“他认识我是谁?” “你可是堂堂国营供销社主任,谁见了你不得求着?”刘根来张口就是一个彩虹屁。 “我咋没见你小子求我,净是我求你了。” “咱爷儿俩谁跟谁,别说那见外的话,伤感情。”刘根来一本正经。 “哈哈哈……”于主任一阵大笑,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张甲级烟票,往刘根来面前一丢,“给你了。” 刘根来一点没客气,直接揣进了兜里。 “你在这儿等着,我让小朱和你大姐把鹿称了,最近猪肉又涨价了,一斤两块五,鹿钱就按这个价格给你算。” 于主任拖着鹿腿出了门。 这是走哪儿带哪儿,就怕被人抢了。 黑市猪肉涨价他并不意外,现在还好,年前更贵,过了年价格也落不下来,他依稀记得困难这几年,猪肉价格涨到了五六块,还是有价无市。 不一会儿,于主任就回来了,噼里啪啦的扒拉着算盘。 “那头鹿六十六斤,一斤两块五,一共一百六十五。” 何主任掏出钥匙,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取出一摞钱,数了一百六十五,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还跟以前一样,数也没数,直接揣进了口袋。 于主任已经习惯了,也不多说,直接冲刘根来摆了摆手,“赶紧去,别耽误了。” “我要真耽误了,你那个朋友会跟你急吗?”刘根来坏笑着。 “你个小兔子崽子!” 于主任抓起茶杯干,作势要打,刘根来一个高窜出去,嘻嘻哈哈的跑出了办公室。 于主任也没多待,摸了几把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背着手走出了办公室,冲朱姨和刘芳吩咐道:“我去一趟上面,你们俩想要肉就准备好钱,一斤两块五,一人可以要一斤。” “主任,我就不要了。”刘芳站了起来,“我们家……我弟弟会给我的。” 她哪里是不想要,她是没钱。 她上班才几天,还没发工资。 “你不要我要。”朱姨急忙说道:“主任,小刘的那一斤给我,我要二斤。” 她家是双职工,两口子工资加起来一百多块,根本就花不出去,遇到了肉,她可不想错过。 “嗯。”于主任点点头,拖着鹿腿出了门。 直到把鹿装进麻袋,绑上自行车,于主任才暗暗松了口气。 着急了,自己这点糗事都让手下知道了。 唉,人到中年,难啊! …… 出了供销社,刘根来就打开了导航地图,找到了于主任说的那个同仁堂的位置,骑上自行车赶了过去。 一进同仁堂的大门,刘根来就看到了一个正在坐的诊老中医,头发花白,戴个眼镜,胡子老长,给人切脉的时候闭着眼,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借了人家的名头好几次,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刘根来没去打扰人家,走到药柜前,抓了把花生米放了上去,这才笑着冲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妇女问道:“这位大姐,麻烦问一下你们林主任在吗?我有事儿找他。” 第86章 他说的朋友不会就是您吧 “叫什么大姐,叫阿姨。” 妇女的反应跟当初的朱姨一样,笑得眉不见眼。 就没有女人不喜欢被人往年轻里喊的。 “嘿嘿……阿姨。”刘根来挠着脑袋笑着,那副憨憨的样子倒是很符合他这个年纪。 “小伙子,你是我们主任亲戚?”妇女把药柜上的花生米都扒拉进衣兜,笑眯眯的问着。 “不是。”刘根来摇摇头。 “那你找我们主任干啥?事儿要是不大,阿姨就帮你办了。”收了刘根来送的东西,妇女分外热情。 不要小看这把花生米,许多人有钱都买不到。 “是我一个长辈让我来找林主任的,他在吗?”刘根来不想跟这个妇女多费口舌。 “在在在,我带你去。” 妇女从药柜里转出来,带着刘根来去了林主任办公室,临走的时候又说道:“下次要是别的事,就来找阿姨,阿姨就能帮你办了。” 没事儿我来药店干啥? 你是盼着我得病还是咋的? 妇女热情过了头,刘根来有点哭笑不得。 林主任年纪跟于主任差不多,也穿着一身中山装,不同的是,他头上戴着一顶工人帽,看他帽檐下露出的稀稀拉拉的头发,估计摘了帽子也是秃顶。 刘根来递上纸条,说明来意,林主任起身握住了他的手,笑得一脸褶子,“老于最近总提起的小刘就是你啊!看着就是精神,就是跟别的年轻人不一样。” 说正事儿呢,夸我干啥? 不是也想让我给你送猪肉吧! 刘根来憨笑着,也不回应,就想知道林主任接下来会说啥。 “老于跟我要泡鹿鞭酒的方子……你又给他送鹿肉了?” 果然,林主任下一句话就提到肉了。 “刚给他送了过去,不过没鹿鞭,也没鹿血,这两样东西都让我们大队长要去了。”刘根来回应道。 “没鹿鞭,他要药方干啥?”林主任有些不解。 “他是想把药送给我们大队长,他要泡好的药酒。”刘根来解释道。 “这个老于……”林主任摇摇头。 刘根来眨巴着两眼,坏劲儿忽然上来了,脱口道:“林主任,于大爷说药酒是给他一个老朋友要的,他说的老朋友不会就是您吧?” “你听他瞎咧咧,他就是给自己要的,我的身体好着呢,哪儿用得着药酒?”林主任就跟被马蜂蛰了似的,毫不犹豫的把于主任卖了。 得,一对难兄难弟。 刘根来暗笑着。 林主任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竭力掩饰。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不知道是担心刘根来看出点什么,还是跟于主任一样着急,林主任撂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他这一走就是半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包药,看起来足有两三斤。 “这些药能泡一根鹿鞭,你跟你们大队长说,让他一次泡五十斤高度酒,第一次要泡半年,第二次最少也要泡八个月,第三次就得两年了,泡三次,鹿鞭就没功效了。” 林主任交代了一遍,又问道:“你能记住吗?要不要我帮你写下来?” “不用。”刘根来把林主任的交代重复了一遍,又问道:“高度酒是多少度?” “最少也要五十度,要是有七十度的老白干那就更好了。” “嗯嗯。”刘根来点点头。 七十度的老白干,于主任那个供销社好像就有,还得回去一趟。 “对了小刘,你那儿还有野猪肉吗?鹿肉也行,你放心,价格绝对亏不了你。”林主任搓着手问道,明显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抵挡不住肉的诱惑。 刘根来想了想,“野猪暂时没有了,鹿倒是还有一头,不过,我们大队长说,他想留着换点中药,泡鹿血酒。” “你不早说。”林主任一拍大腿,“泡鹿血的药材我这儿就有,我这就去给你拿,你回去告诉你们大队长,直接把鹿送来就行了。” “林主任,”刘根来急忙喊住了林主任,“我们大队长要的药量有点大,这次一共抓了六头鹿,对了,还有鹿心血,我们大队长也想泡点药酒。” “没事儿,不就六头鹿吗,小问题,鹿心血的方子我这儿也有,药材我也给你拿了。”林主任大包大揽着。 肉的诱惑这么大吗? 刘根来暗笑着站起来,“林主任,我们大队长已经让人把那头鹿送来了,就在城外,我得赶紧出去拦着,要是去晚了,我怕鹿已经卖了。” 刘根来是不想在这儿干等,干脆趁着林主任拿药的工夫把鹿送来得了。 “好好好,你赶紧去。”林主任一听就急了。 出了同仁堂,刘根来找了个供销社,把于主任给他的甲级烟票都买了中华烟,给一家人都买了棉鞋和袜子,又用散酒票买了四坛子老白干。 一坛五十斤,加起来二百斤,能泡不少鹿血,有了这些酒,再加上于主任那边的库存,泡鹿鞭和鹿血的酒就应该够了。 往外搬的时候,刘根来费了点儿劲儿。 供销社的售货员肯定不会帮他搬,这也遂了他的心思,他抱着一坛酒来到一个没人的小巷,再出来的时候,酒已经被他收进了空间。 来回四趟,直到搬完了,也没人怀疑,供销社的人还以为他有同伴在外面等呢! 买好了烟酒,刘根来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头鹿,装进麻袋,绑上自行车后座,回到了同仁堂。 林主任已经抓好了泡酒的药在办公室等着他了,见刘根来拎着麻袋进了门,立刻迎了上来。 “这鹿得有六七十斤,够肥的。” 看着麻袋里的鹿,林主任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小刘,我得谢谢你,这下我总算是不用愁过年的福利了。” 这一杆子都支到过年了……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 “谢啥,我还得谢谢你呢!”刘根来笑道:“我把这些药拿回去,我们大队长还不得美死,明年肯定给我安排个轻省活儿。” “哈哈哈……”林主任一阵大笑,出门喊了一句,“过来称肉了。” 听说有肉,几个营业员都来了,就连那个刚刚还仙风道骨的老中医也背着手凑了过来,脸上满是世俗的笑容。 林主任给的价格不低,那些泡酒的药材也不便宜,刘根来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兜里只多了十几块钱,这还是林主任没收他泡鹿鞭酒的药材钱,要不然,他还得倒贴。 不过,总体算下来,他还是赚大了。 看着五档区域里的四大坛鹿血酒,刘根来的心情美极了。 第87章 这是要提拔他 来到同仁堂大堂,那个老中医正好闲着,刘根来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小伙子,你哪儿不舒服?”老中医冲他笑了笑。 “我没哪儿不舒服,就是有个问题想咨询您。”刘根来抓了把花生米放在桌上。 “长寿果,这可是好东西。”老中医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椅,“不看病就坐这儿,那个位置是给看病的人坐的。” 还挺讲究。 刘根来笑了笑,坐在了老中医旁边。 老中医没问刘根来有什么问题咨询,他稍稍低下头,从眼镜上面观察了一会儿刘根来的脸色。 “你这身子骨可够虚的,要不要我开副药给你补补?” 只看脸色就能看出他身子虚。 厉害啊! “不用麻烦您了,养几天就好了。” 是药三分毒,何况刘根来知道自己身子虚的根源是什么,就干脆的拒绝了老中医的好意。 “也好,看你的气色,身体应该正在恢复,吃药也就是快一点,不吃药也可以。”老中医没有坚持。 “您怎么称呼?”刘根来看老中医的右手食指有点泛黄,就递过去了一根烟,又划了根火柴凑了上去。 手指泛黄,肯定是老烟枪。 “这烟可不错。”老中医接过烟,凑上了火,美美的吸了一大口,“我姓乐。” 这年头可没哪个地方禁烟,到哪儿都随便抽,也不会有谁跑过来骂你。 姓乐! 刘根来肃然起敬。 乐家可是同仁堂的创始人,整个同仁堂原本都是乐家的,现在归了国有,老中医这个乐家人还在同仁堂坐镇,就冲这份胸怀,就值得尊敬。 “乐老,我想咨询您一下,鹿心血都有什么功效?”刘根来恭恭敬敬。 “鹿心血的功效很多。” 说到医学上的事儿,乐老的神态立马就不一样了。 “像什么强筋壮骨,增进食欲,延缓衰老,补气补血,失眠健忘……” 乐老一口气说了十多个功效,把刘根来听的一愣一愣的。 “照您这么说,这鹿心血还真是个好东西。” “东西的好坏没有绝对,主要看它的稀奇程度,比方说水,因为多,不会有人觉得水有多好,可一旦稀缺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比水更好的东西了。鹿心血也是一样,正是因为稀少,它所含的那些东西也是身体缺少,才成了你说的好东西。” 还给我上课了,这是想收我当徒弟? 刘根来可不想听老中医给他讲什么阴阳调和天地机理,急忙说道:“鹿心血能延缓衰老?”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还想让他们养好身体,多享几年福。 “生老病死,自然循环,谁都逃不过去,鹿心血只是能延缓一点而已,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更不能返老还童,你不要有太多期望。”乐老手捋着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除了泡药酒,还能怎么用?”刘根来急忙打断了乐老。乐老医术是好,就是太啰嗦了。 唐僧不应该是于主任,而是他。 “晾干磨粉,冲水服用,也可以煲汤炖煮。” 似乎是看出了刘根来的不耐烦,乐老这回的回答干净利索。 “这样啊,那就谢谢乐老了,您忙,我走了。”刘根来拿出了一盒中华烟,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要是只能泡酒,奶奶就用不上了,晾干磨粉,爷爷奶奶都能吃。 乐老还想拦住刘根来说点什么,刚一抬手,就有人搀着一个病人坐到了他对面,乐老只好放下手,暗暗叹了口气。 …… 出了同仁堂,刘根来又去了北街治保大队,走进周启明办公室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拎着一整条鹿腿。 周启明帮了他那么多,刘根来自然不会忘了他。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事儿,刘根来可干不出来。 “这是鹿腿吧?你打的?” 周启明正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见刘根来进门,立刻放下笔,从刘根来手里接过了鹿腿。 “昨天刚打的,送你一条腿尝尝鲜。”刘根来一屁股坐在周启明办公桌对面,顺手又往他办公桌上丢了一根烟。 “你小子不是又有啥事儿求我吧?”周启明笑道:“咱可提前说好了,要是事儿太大,这鹿腿我可不收。” “看你这话说的,没事儿我就不能来看看我周叔了?”刘根来一抬腿,把脚翘到了周启明办公桌上。 “你个小兔崽子,把脚给我拿下去。” 周启明抡起鹿腿就要打,刘根来急忙把脚拿了下来。 “你要这样,我可就把鹿腿拿走了,当你是我叔,我才这么随便。” “滚蛋,有你这么随便的吗?”周启明笑骂着,“你要真当我是你叔,你要再这么没规矩,我可要揍你了。” “那还是算了,你别当我叔了,送你肉,还要挨揍,哪儿有这样的叔叔。”刘根来撇着嘴。 “别不知足,你当谁都能被我揍?”周启明拿起桌上的烟,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的写的东西,“你知道你刚才差点踩了什么吗?” “不是你的检讨书吧?周叔,你犯啥错了?”刘根来笑道。 “滚,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周启明坐了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正打报告要给治保大队加人,你那儿有没有想来的?” “啥待遇?” “一天管两顿饭,一月九块钱,离得远的,还可以提供宿舍。” “倒是有一个,等我回去问问他想不想来。” 刘根来想到了吴解放。 这小子对他不错,有这么个机会,他就想帮帮他。 “他多大?治保大队对年龄有要求,太大太小都不行。”周启明想到了刘根来的年纪,别给他弄来一个小屁孩,那他可就难做了。 “比我大一岁,过了年就十七了。” “十七啊……”周启明松了口气,“小了点,这样,他要是想来,让你们村给他改成十八。” “没问题。” 这年头,改个年纪就跟喝凉水似的,简单的不得了,都不需要去公社,村大队就能办了。 “那就这么定了,这个名额我给你留着,你随时都可以带人过来。” “不是,周叔,报告还没交上去,你就敢打包票,万一上面不批呢?” “你知道个屁。”周启明笑道:“这报告就是上面让我打的,要不我闲的,还费劲巴拉的写报告。我才认识几个字,都特娘的快愁死我了。” 哟呵! 刘根来立刻抓住了关键问题。 事儿已经定下了,上头明知道周启明识字不多,还让他写报告……这是要提拔他啊! 第88章 什么最重要 “恭喜啊周叔,你这是要高升了。”刘根来笑道:“要不要请我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你小子年纪不大,这方面的嗅觉倒是挺灵敏。” 周启明越来越觉得刘根来的背景不简单。 像他这个年纪的半大孩子,要不是接触多了,怎么可能只凭一份报告就能一语道破天机。 他哪里知道刘根来是穿越来的,实际年纪比他看到的大得多。 “也不看我是谁的侄子。”刘根来顺嘴儿就是一个彩虹屁。 周启明没搭理刘根来这茬,想了想说道:“有两个去处,你帮我参谋参谋去哪儿更合适。” “我哪儿知道这些?”刘根来摆着手,“你决定去哪儿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刚把尾巴翘天上,这就露怯了?”周启明直接说道:“一个是北关监狱,一个是站前派出所,去北关监狱级别比去站前派出所高半级。” 刘根来想了想,“你真想听我的建议?” “废话,不想听,干嘛跟你说?” “哪个单位离家近?” “离家近不近,关系不大吧!” 这年头都讲奉献,讲付出,讲为人民服务,周启明还没从这个角度考虑工作单位的问题。 刘根来靠着椅子背,仰头看着天花板。 “周叔,我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几个月都下不了炕,我以为自己肯定抗不过去了。 躺在炕上的时候,我总在想一个问题,人活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别跟我讲那些大道理,不到真正生死的时候,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说说什么最重要?”周启明来了兴趣。 “亲情。”刘根来这一刻的神情半点也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死了死了,一死百了,真到要死的时候,什么都是浮云,真正让你割舍不下的,只有亲情。” “怪不得你小子刚一好,就给你两个姐姐都找了工作,原来根儿在这儿。”周启明笑了笑,站起身,“走,咱们去东来顺,你送周叔一个鹿腿,周叔请你吃涮羊肉。” “那我可得多吃点。” 刘根来装模作样的松了松裤带,引得周启明一阵哈哈大笑。 两人先拐去了国营招待所,周启明把鹿腿交给了周婶儿,随后便带着刘根来直奔东来顺。 什么年代都有不差钱的,刘根来本以为没多少人能吃得起东来顺,没想到东来顺居然客满,两个人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了座位。 指望服务员给你点菜是不可能的,菜单是墙上的黑板,想吃啥自己写下来,再交给服务员,就这样,那个服务员还是爱搭不理。 刘根来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启明忙活着,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一瓶茅台酒放在餐桌上了。 “你小子哪儿来的酒?”周启明抓起茅台就打开了盖儿。 “兜里揣着呢。”刘根来一笑,“本来想请你喝酒,结果你请我吃饭,正好,你出肉,我出酒,这顿不算你请,你还欠我一顿。” “你小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周启明笑骂着,却见刘根来又从衣兜里抓出了一把花生米。 “你不会又拿卤肉出来吧?”周启明想起了上次的事儿,刘根来的衣兜就跟小仓库似的,一样一样的往外拿。 “想啥呢!今天的肉你出。”刘根来给了周启明一个鄙视的眼神。 到了东来顺还拿卤肉出来,说不定会被当成来砸场子的,刘根来可不想被服务员轰出去。 等了十多分钟也不见服务员喊他们拿菜,周启明还没觉得有什么,刘根来不想等了。 他站起来,朝服务员走去。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也没拦着,摇摇头,笑了。 刘根来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往服务员面前的桌子上一放,笑道:“大姐,麻烦您催一下七号桌的菜,我有点急事儿,想早点吃。” “哎呀,不用着急,七号桌是吧,下个上菜的本来也是你们桌。”服务员一阵眉开眼笑,打开抽屉把奶糖都划拉了进去。 我信你个鬼! 要是没这把奶糖,半个小时之内能轮到我们就算我输。 “那就谢谢大姐了。”刘根来笑容越发亲切。 刘根来刚一回来,周启明就笑道:“你小子不用野鸡开路,改奶糖了?” “谁说的?我不是鹿腿开路吗?” “哈哈哈……”周启明被逗乐了,“你小子真是个败家子,多等一会儿会死啊?” “多等一会儿会饿,你就不怕你点的那点涮羊肉不够我一个人吃的?”刘根来笑道。 “不够吃,你就吃你的卤肉。”周启明笑道:“我一共就攒了两斤肉票,多一两也没有了。” “真抠门,请客也不管饱。”刘根来撇撇嘴。 嘴上这么说,刘根来心里清楚,周启明能攒两斤肉票已经很不错了。 治保大队本来也没什么油水,他能攒下这些肉票还是因为买不到肉,要是能买到,别说二斤,二两也不会剩下。 两个人斗嘴的工夫,他们的菜已经好了,都没用他们去拿,服务员亲自给送过来的,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咋样,那点奶糖没白给吧?”刘根来一边涮着羊肉,一边显摆着,“咱这待遇,全饭店都是头一份。” “吃你的吧,这么好吃的涮羊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周启明笑骂着,却也不得不感叹刘根来活的通透。 小小年纪就拿捏住了人情世故,要是再有人扶一把,前途不可限量。 吃完了涮羊肉,两个人就分开了,周启明回了治保大队,刘根来则是去了国营饭店。 今天的红烧肉已经卖光了,刘敏也不忙了,刘根来从何主任那儿拿了肉钱,又陪着刘敏聊了会儿闲天,这才去了供销社。 听刘根来说事儿已经办妥了,于主任很高兴,在刘根来说要买酒的时候,连酒票都没要,就让小贾给他装了满满一三轮车。 供销社的库存都被刘根来清空了。 刘根来没让小贾送,自己骑着三轮车随便转了一圈,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酒往空间里一收,便慢悠悠的回到了供销社。 给刘芳留了一块鹿肉,足有三四斤的样子,刘根来就回家了。 至于鹿肉带回去,会不会便宜了钱家人,刘根来并不在意,只要两个姐姐能吃到就可以了。 钱大志要敢一锅端,刘根来绝对会揍的他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第89章 为啥是好东西 刘根来扛着麻袋回家的时候,生产队已经下工了,家里只有李兰香一个人。 “妈,我爹呢?” 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应该是去捡柴了,刘根来就没问。 “去生产队开会了,你又拿啥回来了?”李兰香正在做晚饭,看样子又是一锅粥。 “又开啥会?”刘根来把麻袋放到锅灶旁边,舀了一瓢水,咚咚灌了几大口。 小坛子里的水应该是刚加了一点热的,温度刚刚好,每一口喝下去都热乎乎的,说不出的舒坦。 “说是商量拿粮食当诱饵抓野猪的事儿。”李兰香一边解开麻袋口,一边说着,“人都吃不饱还去喂野猪……你又拿粮食回来了!” “你再好好看看,还有什么?”刘根来拉过一个板凳坐下,笑吟吟的点了根烟。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家里又不是没吃的。”李兰香一边嘟囔着,一边一样样的往外拿着。 最上面的是一些蔬菜,黄瓜、西红柿、辣椒、土豆、茄子、白菜啥的,样数不少,每样都不多。 再往下是一袋子白面,一袋子玉米面,一袋子大米,每样都有二十斤的样子。 等把三个粮食袋子都拿出来,看到最下面的东西,李兰香立刻一声惊呼,“棉鞋!你买这么多棉鞋干啥?咱家又不是没有鞋穿。” “我可不想闻脚臭味儿,妈,你不觉得家里的味儿太难闻了吗?”刘根来看了一眼李兰香的鞋子。 家里几个人,除了他穿了双军鞋之外,全都穿着旱涝英雄鞋,有一个算一个,鞋一脱,味道简直没法闻,要是一块儿脱,刘根来得被熏的躲出去。 “谁家不这样?就你事儿多。” 嘴上数落着刘根来,李兰香还是把棉鞋都拿了出来,一双挨一双摆的整整齐齐。 “怎么连彩霞都有,她才多大,今年的鞋明年就不能穿了。” 看着最小的那双棉鞋,李兰香一阵心疼。 “一家人都买了,还差她那一双?”刘根来笑道:“彩霞要是哭着喊着跟你要新鞋,你怎么办?” “我把她的屁股打开花。”李兰香哼了一声。 “你舍得,我可舍不得,那可是我的亲妹妹。”刘根来笑道,“妹妹就得宠着,让她知道啥才叫对她好,要不然,等她长大了,随便一个坏小子稍微一哄就给骗走了。” “你哪儿来这些歪理?”李兰香嘴里骂着,脸上却带着笑。 “妈,你试试你的新鞋,看看合不合脚?”刘根来把第二大的一双棉鞋拿起来,递到李兰香面前。 李兰香接过来,又放下了,“等会再试,妈还没洗脚呢,别再穿脏了,那可就糟踏了。” “还有袜子呢,一会儿一块儿试试。”刘根来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大把袜子。 “你买袜子干啥,还买这么多?”李兰香又是一阵肉疼。 “多啥多,五个人,还不得一人两双换洗?”刘根来把袜子塞到李兰香手里。 “你这孩子……”看着手里的新袜子,又看看地上的那排新棉鞋,李兰香的眼圈又红了。 “妈,锅里做的啥?”刘根来不想让李兰香掉眼泪,赶紧转移了话题。 “玉米面、花生壳和地瓜叶熬的粥。”李兰香抹了一把眼角,“你饿了?妈给你盛点。” “别给我盛,我可不吃。”刘根来一脸的嫌弃,“妈,以后做饭别再加花生壳了,那玩意儿吃多了拉不出来。” 茅房边上随时都放着一根手指粗细,一尺来长的小棍儿,这玩意不是擦屁股的,是用来抠屎的。 不光花生壳,棒子面吃多了也拉不出来,刘根来现在在家的时间短,在前身的记忆里,根喜根旺甚至彩霞经常拉不出来,动不动就喊人过去帮忙。 想到这个,他才反应过来,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刘敏为啥说他吃的那碗地瓜干和地瓜叶熬的粥是好东西。 那玩意吃下去容易拉。 李兰香看了看那几袋子粮食,很是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好,妈以后做饭不加花生壳了。” 当妈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但凡有一点办法,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罪。 “棒子面也少吃点。”刘根来继续劝道:“以后熬粥就用我带回来的玉米面,不用省,吃完了我还往家拿。” “你哪儿里那么多钱买粮食?”李兰香有点不相信刘根来的话。 “我打猎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刘根来一笑,“昨儿个,我的陷阱又抓到了两头野猪,还有两头鹿,我都送到了国营饭店了,换了不少钱和粮票,买这些东西都没用完,妈,咱家以后真不缺吃的了。” “你咋这么能呢!”李兰香眼圈又红了,“都是挖陷阱,村里的狩猎队啥都抓不着,你一抓就这么多,一定是老天保佑,还是老话说的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李兰香双手合十,一下下的弯着腰,也不知道在拜着啥。 老天保佑? 你儿子是挂逼好不好! “哪儿是我能,是他们舍不得放诱饵。野猪又不蠢,没吃的东西引诱,怎么会往陷阱里跳?”刘根来可不想被神话了,赶紧撇清着。 娘俩正说着,刘栓柱背着手回来了,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 “当家的,怎么了这是?”李兰香问道。 “他们净瞎搞,让每家每户都出粮食抓野猪。”刘栓柱气鼓鼓的往门槛上一坐,这才看见灶台前的那些东西,“根来又拿吃的回来了……怎么还有棉鞋?都是你买的?” 没等刘根来开口,李兰香就抢先说道:“是啊,咱儿子可能了,今天又抓到两头野猪,还有两头鹿。” “是吗?”刘栓柱挖烟沫子的烟袋一顿,一脸惊讶的看着刘根来,“你是怎么抓的?村里去了那么多人进山,咋就一头也抓不到?” “舍不得诱饵呗!”刘根来又把刚刚跟李兰香说的话说了一遍。 刘栓柱叹了口气,“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可现在人都吃不饱,谁会舍得把家里的口狼拿去喂野猪?” “爹,咱家被摊派了多少?”刘根来问道。 人都吃不饱,指望农户主动把口粮交上去是不可能的,想要凑齐诱饵,只能摊派。 “十斤。”刘栓柱又叹了口气。 “有啥要求吗?”刘根来又问。 “没啥要求,只要是口粮就行。” “口粮交上去了,没啥说法?” “说是交几斤粮食,领几斤猪肉,天知道能不能抓到野猪,要是抓不到,交上去的粮食不就全糟踏了。”刘栓柱一阵肉疼。 第90章 再去鸽子市 “妈,咱家还有多少花生壳?”刘根来转头问着李兰香。 “还有半袋子,二三十斤吧!”李兰香张口就来,家里的粮食她早就计算好了。 “爹,你把这些花生壳全交上去。”刘根来又冲刘栓柱说道。 “全交?那咱们吃什么?”刘栓柱一惊。 “这些东西还不够咱吃的?”刘根来指了指那三个粮食袋子。 “那也不能全交。” 刘栓柱看向李兰香,想让她帮他说句话,李兰香却把头转到一边,理都没理他。 “不用问我妈,这事儿我做主了。”刘根来递给刘栓柱一根烟。 “看把你能的,你还知道自己姓啥不?”刘栓柱狠狠瞪了刘根来一眼,伸手把烟接了过去。 “爹,用花生壳就能换到同等重量的猪肉,这么好的事儿,到哪儿找去?你还不乐意?”刘根来笑道, “要是没抓到野猪呢?” “那咱也不吃亏。”刘根来一摊手,“这玩意儿咱家以后不吃了,烧火还不如柴火,不换猪肉,只能扔了。” “扔了?看把你能的,才吃几天饱饭就忘了怎么饿肚子了?”刘栓柱两眼一瞪,训斥着儿子。 “爹,你想吃,我不拦着,反正从今天开始,咱家就不吃花生壳了。”刘根来笑问着李兰香,“是不是啊,妈?” “不吃,不吃,以后都不吃了。”李兰香嘴上不说舍不得,其实她比刘栓柱更心疼。 “真不吃了?你忘了咱俩怎么商量的了?”刘栓柱一听就急了。 “想吃你就自己吃,反着以后,我跟几个孩子是不吃了。”李兰香的声音有点大,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心话。 “你也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刘栓柱嘟囔着。 “爹,一点花生壳就把你心疼成这样,你就不怕吃了拉不出来,还得找我给你抠?”刘根来坏笑着。 “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找打,敢这么跟我说话?”刘栓柱扬手就要打,手都举起来了,才意识到自己抽的是烟,不是烟袋锅,只好悻悻的放下了。 “嘿嘿……”刘根来坏笑两声,冲李兰香说道:“妈,我想吃南瓜玉米面饼子了。” “妈给你做。”李兰香起身和面。 “再炒个菜吧!”刘根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鹿心,“鹿心炒辣椒,爹,你喝不喝点?” “喝什么喝,气都让你气饱了。”刘栓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刘根来跟没看到一样,嬉皮笑脸的把猪心放到菜板上,转身就出了门。 “我去迎一迎根喜他们。” 不管刘栓柱和李兰香如何不舍,他都要把那半袋子花生壳送出去,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要是还放在家里,以李兰香的性子,说不准哪天做饭又会抓一把。 他可不想再拉不出来,那滋味……别提了。 …… 刘栓柱跟他一样没有酒瘾,一辈子不喝也不想,吃饭的时候,刘根来就没拿酒出来。 别看他不喝酒,辣椒炒鹿心倒是吃的挺香。 可能是在刘根来出门的时候,跟李兰香商量好了什么,他对把花生壳送出去也没之前那么心疼了。 南瓜贴饼子就着辣椒炒鹿心,一家人吃的可香了,平时吃饭的时候,总会聊两句,今晚谁都没多说话,饭桌上只有吃饭的各种声音。 等吃完了饭,李兰香把刚刚放起来的棉鞋拿了出来,家里顿时热闹了。 根喜根旺和彩霞都争着抢着要穿新鞋,直到李兰香一人屁股上给了一巴掌,才又屁颠屁颠的跑去洗脚。 “大哥大哥,新鞋真暖和。” “大哥大哥,你真厉害,等我长大了,也给你买新鞋新袜子。” “大哥大哥,快来看看我的新鞋漂亮不?” 洗好了脚,穿上了新鞋子,根喜根旺和彩霞都高兴的叽叽喳喳,要不是天黑了,街上没人,他们肯定会穿着新鞋子去村里好好转几圈。 刘根来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李兰香把原本给她的鞋给了根喜,把根喜的鞋给了根旺,她脚上穿的是根旺的鞋。 这么一换,根喜根旺的鞋都大了两三号,李兰香的鞋稍稍有点挤脚。 她这是想根喜根旺今年穿完了明年还穿。 刘根来猜到了她的心思,却也没说什么。 当妈的都这样,要不是她的鞋他穿不了,李兰香肯定会把她的新鞋让给他。 …… 在自己的房间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刘根来吃完早饭没上山,等一家人都出门之后,他从空间里放出了一千斤煤,堆在柴堆旁边。 随后,他又去隔壁张奶奶家放了五百斤,去生产队给老王头放了五百斤。 老头和老太太都是一个人吃饭,柴烧的少,炕就不太热,这些煤,再和点黄泥差不多够他们烧炕的了。 刘根来最后去了爷爷奶奶家,把剩下的一千斤煤都堆在了柴堆旁边,又用麻袋装了一些蔬菜和一大块鹿肉,放在屋里的粮缸旁边。 老刘头可不像刘栓柱那么想不开,他上次拿来的粮食,他们都吃了不少,刘根来又往粮缸里添了些粮食,这才锁门离开。 在五道岭锻炼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刘根来骑车去了四九城。 他要再去一趟鸽子市。 上回去,他让那个票贩子多收集一点票据,不知道他收集了多少。 等刘根来赶到鸽子市附近,天早就黑透了,鸽子市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刘根来用手绢蒙住了脸,又拿出了手电筒,在门口交了五分钱,进了鸽子市,直接找到了那个票贩子。 “哟,小老……这位大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票贩子一眼就认出了刘根来,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我不来,谁给你清仓?”刘根来一点没客气。 “我就喜欢你这种说话口气大的。”票贩子把躺椅往前拉了拉,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摞票据,递到刘根来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他。 刘根来也没说话,接过那摞票据,对着手电,一张张的看着。 这回省事儿了很多,票贩子把同类的票据都用猴皮筋捆在一起,刘根来不用一张张的分类。 时间不长,刘根来就数完了那摞票据。 “甲级烟票一百二十张,甲级酒票六十张,乙级酒票一百四十张,对吧?” “没错。”票贩子点点头,眉眼间笑容更盛,一副等着看刘根来吃瘪的样子。 “价格呢?” “还跟上次一样。” “你算算多少钱吧?”刘根来轻描淡写道。 “你能都吃下?”票贩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第91章 被盯上了 “你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票贩子的笑容和眼神都被刘根来看在眼里,这家伙怎么想的,他心里门儿清,哪儿会跟他客气? “卖卖卖,当然卖了,哪有买卖来了往外推的道理?”票贩子早就算好了,直接报了数,把手伸到刘根来面前,“一共一百二十八,一手钱,一手票。”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相信刘根来能一次吃下这么多票,不是别的原因,刘根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一个半大小子,上次来就花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钱? 尽管怀疑,这家伙还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想法,收集了不少票据,这大概也是他能把倒腾票据这种小生意做到这个鸽子市最大一家的原因。 刘根来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摞大黑十,数出十三张,往票贩子手心里一拍。 票贩子都愣住了,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立刻一阵眉开眼笑。 “大哥就是大哥,够局气。” “少拍马屁,我拍马屁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刘根来嫌弃的瞥了这家伙一眼。 票贩子嘴角抽了抽。 这话说的……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是个小屁孩? 他哪里知道刘根来说的就是实话,他原身可是从六十多年后穿越过来的,以票贩子的年纪,真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你还有别的票据吗?”刘根来又问。 “啥都有,烟票酒票皮鞋票,肉票粮票奶糖票,油票菜票棉花票,布票澡票毛巾票……”票贩子又来了一通顺口溜。 “打住,我可不要相声票。”刘根来丢过去一根中华烟,“肉票、奶糖票、布票都拿出来,还有皮鞋票,也给我来一张,你这儿有手表票吗?” “有,收音机票我也有,你要不要也来一张。”票贩子一边找着票据,一边推销着。 “暂时不要,以后再说吧!” 他不缺肉,要肉票是想去东来顺一类的肉店吃饭,奶糖他空间还有不少,但他以后不一定能常来鸽子市,干脆多买点备着,布票则是给家里人准备的,一家人都有新鞋子,衣服还都破着呢! 皮鞋票也是为将来准备的,过了年,他就十六了,在村里已经算成年人,不可能一直无所事事,只靠打猎为生,从长久看,还是找个工作更稳妥。 至于手表票,纯粹是因为他不会看天,不像村里人那样,看一眼太阳的位置就能判断出时间,误差甚至都不超过十分钟,他想知道准确时间,只能看表。 收音机,以后肯定要买,但不是现在,他现在要是拿个收音机回家,要不了两天,老刘家就会成为整个大岭公社的话题中心。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收音机一开,肯定有许多人来听,一想到家里每天屋里院子里都是人,他就头疼。 “肉票十五斤三两,五毛钱一斤;奶糖票六斤,八毛钱一斤;布票二十尺,两毛一尺;手表票一张五十。”票贩子点了一摞票据递给了刘根来。 别的票还好,十五斤三两厚厚的一大摞。 刘根来一看就明白了,肉票几乎都是一两一张,一摞里就没有超过一斤的。 “肉票和奶糖票怎么这么贵?你不是想杀熟吧?” 票贩子愣了一下,才明白杀熟是什么意思,立刻笑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吗?你要是晚几天再来,还得贵。” “那你现在卖,不是亏了?” “做我们这行的,就讲究个流水,让钱流动起来才能多赚。只有傻子才会屯票,说不定哪天就成废纸了,赔的连裤衩子都不剩。”票贩子说起了自己的生意经。 “你倒腾票据屈才了。” 这家伙生错年代了,要是能赶上改开,绝对能做大生意。 也不对,这家伙现在也就三十多岁,改开的时候,顶多六十,说不定真能下海扑腾几下。 交易完成,刘根来就离开了鸽子市。 除了票据,鸽子市里没有他感兴趣的东西,至于古董啥的,他一件也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他也不会买。 一是不懂,二是还不宽裕,他空间里的钱满打满算才一千多,可不敢乱花。 出了鸽子市,刘根来本想去上次的招待所住一晚,刚骑出没多远,心头忽然升起了一股警兆。 这是被人盯上了? 刘根来迅速打开导航地图,把倍率调到最大,很快就在身后四五十米外找到了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往前走,那三道身影也往前走,他停下,那三道身影也停下。 还真是被盯上了。 刘根来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有点兴奋。 刚刚的警兆应该是空间在提醒他,有空间在手,还怕个毬? 给那三道身影做了标记,刘根来脚下一使劲儿,自行车的速度立刻提了起来,导航地图上的三个红色标记先是被甩开了一点,很快又追了上来。 这是跟在后面跑啊! 我看看你们能跑多快? 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又提了一点速度。 他不敢骑的太快,万一那三个家伙跟不上,那就不好玩儿了。 他一提速,那三个人也跟着提速,但两条腿怎么能跑过两个轮子,不一会儿,他们就跟不上了。 刘根来也装作力竭的样子,放慢速度等着他们。 他们刚跟上不一会儿,刘根来又快蹬几下,拉开一点距离,等他们跟不上的时候,就把速度放慢。 如此反复,那三人始终没有放弃,刘根来也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四九城外。 现在的四九城外可不像后世,公路四通八达,到处都是明亮的路灯,出了四九城,周围就一片漆黑,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能是这样的环境加重了那三人的贪念,他们的速度竟比在城里更快,刘根来玩儿的更开心了。 像猴皮筋一样足足拉拉扯扯了两三公里,可把那三人累惨了,隔着屏幕,刘根来都能感觉到他们疲惫的样子。 担心他们会放弃,刘根来不打算再玩了,正好路边有个树林,刘根来就停了下来,打开手电,蹲在车旁,假装自行车坏了。 不一会儿,那三人就追上来了,隔着老远,刘根来就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气声,就像三头刚耕完十亩地的牛。 刘根来那个乐啊。 穿越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他还从来没像这会儿这么乐呵。 第92章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追上来,明明累得要死,还是成品字形把刘根来围在当中,一看就是老手。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妈的,把老子当狗溜了。”刘根来身前一人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隔着自行车瞪着刘根来。 “大哥,一会儿不管怎么收拾他,都把自行车给我留下,妈的,老子非得砸碎了它!”刘根来身后左侧那人更是气喘如牛。 “跟他废什么话?干脆直接一枪崩了。”刘根来身后右侧那人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拉了几下保险,愣是累得没拉动。 “你疯了!”刘根来对面那人训斥道:“不知道多少在找咱们,枪声一响,还不都给引过来?” 这仨人干啥的?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要抓他们? 刘根来本来都想动手了,一听这话,立刻停了下来。 “老二,你别犯浑。”刘根来身后左侧那人说道:“一个小毛孩子,哪儿用得着动枪?一刀就捅死了,正好这儿有个树林,咱们把尸体往树林里一丢,拿着他那么多钱票,到哪儿也饿不死。” “我这不是着急吗?”刘根来身后右侧那人愤愤的说着,“妈的,联络点都被端了,拿不到经费,老子都断顿快半个月了,好不容易逮到一只肥羊,还被遛了个半死,妈的,要搁以前,老子非得把他腿上的肉一片片切下来不可。” “别废话了,老二,你不是火大吗?你动手,让你痛快痛快。”刘根来对面的老大吩咐着。 “老大,你就瞧好吧,都不用第二刀,老子一刀就能捅死他。”刘根来身后右侧那人收起手枪,取出来一把匕首,冲刘根来比划着。 刘根来忽然动了,右手一抡,刘老头给他的那把刺刀划过一道弧线,割破了一个人的喉咙。 不是咋咋呼呼的老二,而是要砸碎他自行车的那个老三。 三个家伙耍了点花招,明着让老二动手,想吸引他的注意力,暗地里,那个老三早就把匕首拿出来了。 要是普通人,别说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就是经验丰富的成年人也可能着了他们的道儿。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刘根来这个挂逼,距离这么近,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导航地图的大屏幕上清晰显示着。 刺刀划过老三的喉咙,去势未减,刘根来顺势往右侧跨了一步,刀尖又划过了老二的喉咙。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那个老二根本没反应过来,喉咙被刺刀划破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容。 对面的老大倒是反应过来了,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刘根来抬脚一踹自行车横梁,刚想直起腰的老大就被飞过来的自行车砸倒了。 刘根来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立刻上前,抡起匕首朝着他的胸口狠狠扎下。 前后不到十秒钟,三个家伙就全被他弄死了。 刘根来没有耽搁,立刻把三具尸体拖进了树林,又从空间里取出铁锨,想把染血的地面铲了。 可地上的血太多,地面又冻的生硬,根本铲不动。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还是放弃了。 反正这三个家伙是通缉犯,尸体被人发现就发现,就算被查出来是他杀的,也不会把他咋样,说不定还会奖励他呢! 回到树林,刘根来在三人身上翻了翻,找出了三把手枪,几十发子弹,还有三本蓝皮证件,钱票啥的一样没有。 “还是特务呢,比要饭的还穷。” 刘根来嘟囔一句,把枪和证件都收了起来。 “证件我可得好好留着,这可是我立功的证据,将来说不定能用的上。” 想了想,刘根来用沾了血的刺刀在三个人的尸体旁写下了几个字。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着自己的杰作,刘根来满意的点点头,关上手电筒,走出树林,骑上自行车,回到了四九城。 这是他两世第一次杀人,不知道是死过一次,还是是杀惯了野猪野鹿,早就见了不少血,又或者是因为自己代表正义,刘根来并没有电视电影里看到的那些初次杀人的不适反应。 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他有点兴奋。 到了那家招待所门口,刘根来先是用空间检查了一下衣服,确认没有沾染上血迹,这才不紧不慢的推着自行车进了门。 一抬头,刘根来就看到了正在打瞌睡的周婶儿,便打趣道:“周婶儿,咱们招待所就没有别的服务员了,咋成天让你值夜班?” “是小刘啊!”周婶儿抬起头,笑道:“你又去鸽子市了?” “嗯。这不又晚了,还得来麻烦您。”刘根来看了看周围,“周婶儿,有地儿放自行车吗?要是没有,我就扛房间里。” “推我这儿放着就行,我给你看着,保证丢不了。”刘婶儿打开了值班室的门。 现在可不像后世,每个酒店都有停车场,自行车还真没地儿放,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推着自行车住招待所的,恐怕也不多见。 “那就麻烦周婶儿了。” 刘根来放好自行车,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到桌子上。 “你这孩子,上回不都说好了,你怎么还给我东西?”周婶儿埋怨道。 “这可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带回去给家里的几个孩子的。”刘根来岔开了话头,“周婶儿,你和周叔都值夜班,家里的孩子怎么办?” “家里有他们爷爷奶奶,再说,也就一个小的用看,其他几个都能照顾自己,用不着我们操心。”周婶儿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刘根来,“还上次的房间,喝水自己拿……要周婶儿给你送上去吗?” “我可不敢使唤您,我怕周叔揍我。”刘根来接过钥匙,放下住宿的钱,拎着一个暖水瓶,溜溜达达的上了楼。 “这孩子咋那么会说话呢!”周婶儿笑了笑,正要坐下,忽然看见刘根来留下的脚印,便拿了笤帚走出了值班室。 “这孩子去哪儿了?怎么还鞋底儿还踩着松针了?鸽子市周围也没有松树林啊!”周婶儿一边扫着地,一边嘟囔着。 这一晚,刘根来睡的很好,并没有因为杀了人做噩梦。 第二天,从招待所出来,刘根来连跑了好几个供销社,大肆采购了一通,足足花了一百多,临近中午,才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了岭前村。 第93章 你把耳朵凑过来 刘根来没回家,也没去五道岭锻炼,骑着自行车找到了二队干活的那片地。 这会儿正好是午休时间,二队的人都聚在一个背风的向阳坡上休息。 一个生产队有四五十户,一百多劳力,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们的笑闹声。 “哟,这不是根来吗?咋骑着自行车来了?是想显摆呢,还是想来我们二队上工?” 一个眼尖的家伙看到了刘根来,大声打趣着,顿时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刘根来没搭理他,在人群里搜寻着吴解放的身影,很快就在几个年轻人里找到了他。 这家伙正吐沫星子乱飞的吹牛,说的都是他进山打猎这两天的见闻。 “吴解放。” 刘根来吆喝了一嗓子。 吴解放一回头,见是刘根来,立马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啥事儿,还骑自行车来了,显得你有啊!” “好事儿,你再这么多屁话,我掉头就走。”刘根来丢给他一根烟。 这家伙接过来,没直接点,先转过身冲那帮刚刚在听他吹牛的小伙伴扬了扬手,这才在那些人满是羡慕的眼神中点上了烟,夸张的吸了一大口。 “啥好事儿?”吴解放美滋滋的吸着烟,“你小子不是想带我去打猎吧?” “你站稳了,我说出来,怕你坐地下。”刘根来卖了个关子。 “卧槽!你别告诉我你抓到了山神爷。” 哄……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一阵哄笑。 这家伙脑子里除了打猎就没别的了,刘根来斜了他一眼,干脆直接说道:“我在四九城给你找了个活儿,治保大队巡逻员,一天管两顿饭,一月九块钱,住集体宿舍。 咱先提前说好了,这是临时工,没有四九城户口,也没有粮本,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唰! 刚刚还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就连那些喝粥的,手里的碗也停在半空。 吴解放同样恍惚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咽了口唾沫,瞪大两眼盯着刘根来。 “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爱去不去。”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吴解放,这家伙的反应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爹是生产队长又如何? 一样吃不饱饭。 他爹要是偷偷摸摸贪一点或许还没事儿,要敢贪多了,暴怒的村民能把他们家房子点了。 “他不去,我去。”一个看热闹的家伙嚷嚷道。 “我去,我去。”又一个家伙嚷嚷着。 “你们俩都给我滚一边去。”吴解放两个眼睛都红了,一把抓住了刘根来的胳膊,“我去我去,傻子才不去!” 一天管两顿饭就已经够吸引人的了,何况每个月还能挣九块,这么好的事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至于四九城户口和粮本,那就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儿,只要进了四九城,还愁找不到机会? “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先跟你爹妈说一声,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四九城。” 刘根来凑到吴解放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跟你爹说,去找五十九大爷开介绍信的时候,把你的年龄改大一岁。” “嗯嗯,我知道了。”吴解放忙不迭的点着头,“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了,明天一早到我家等着就行。” 刘根来刚说完,吴解放撒腿就跑。 这么好的事儿,他要立刻告诉他爹,一分钟也不想等。 刘根来刚想骑车走,忽然有人吆喝了一嗓子。 “根来,下次有这种好事儿想着我点儿,都是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别光想着吴解放那小子。” 我认识你是谁啊? 刘根来理也没理,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他最烦这种人,他病的下不了炕的时候,躲的远远的,有好事儿了,又想起是发小了。 我欠你的啊! 走到半道上,远远的看见王老头推着手推车,慢悠悠的走着。 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追上去,用自行车前轮顶了一下老头的屁股。 “你个小兔崽子,找揍是吧?” 王老头把车一放,拎起捡粪的铁锹就要揍刘根来。 刘根来立马一蹬自行车,跟老头拉开了距离。 他倒不是怕老王头真打他,关键是他那把铁锨是捡粪的,铁锨上还沾着牛粪呢,这要抹身上,还不得恶心死。 “谁让你走路中间的,有车来了也不知道让一让。” 刘根来甩手丢过去一盒大前门,反正这烟他也不抽,就便宜老王头了。 “你那也叫车?还没我的车能装。”老王头接过烟,美滋滋的点了一根。 这话刘根来还真没法反驳。 论装粪,自称车打着滚的装,也装不过手推车的俩粪筐。 “好,这话我记住了,你以后别想找我借自行车。”刘根来骑上自行车就要走。 “等等。”老王头喊住了他,前后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问道:“我那儿的煤是你送的吧?” “啥煤?”刘根来装着傻。 “少给我装,除了你,就没别人。”老王头翻了个白眼儿。 “就不会是啥田螺姑娘?”刘根来坏笑着,“老王头,你干脆去河里摸点田螺养着,说不定变个田螺姑娘,不但能让你吃现成的,晚上还能给你暖炕。” “滚蛋,少拿我这个老头子开玩笑,没大没小的。”老王头笑骂一声,又问道:“我就是奇怪,那些煤你是怎么运过去的,没有车辙也就算了,路上连个煤渣都没掉。” “你真想知道?”刘根来神秘兮兮的笑了笑。 “我就是奇怪。”老王头点点头,这个事儿他都琢磨一天了,怎么也琢磨不明白。 “那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小声告诉你。” 刘根来冲老王头招了招手,等老王头把耳朵凑过来,刘根来忽然“啊”的一声,蹬上自行车就跑。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等着,别让我逮到,逮到了非把你的耳朵拧掉。” 老王头揉着耳朵骂着,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 真是活该。 都多大年纪了,还那么好奇,老老实实的用煤烧炕不香吗? 非要问个究竟。 王老头想开了,刘根来却犯了愁。 光想着送煤,没想到后遗症。 好奇的肯定不止王老头一个,要是爹妈、爷爷奶奶,还有隔壁张奶奶问起来,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也趴在他们耳朵上啊一声吧? 哎,头疼! 第94章 张奶奶耳朵可灵了 在五道岭锻炼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刘根来回了家,刚进门,就看到刘栓柱正坐在门槛上陪着李太平聊天。 “这两天有事儿耽搁了,今儿个才倒出空,把自行车证和证明信给你送过来,你小子没等急吧?”李太平冲刘根来笑道。 “你不说,我都把这事儿忘了。”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顺手又给了刘栓柱一根。 划根火柴,给他俩点上,火柴还剩大半根,刘根来就丢进了灶膛,又划了一根给自己点。 “你怎么又划了一根,还能点呢!”刘栓柱埋怨道。 “这你就不懂了。”刘根来解释道:“一根火柴只能点两根烟,点第三根不吉利。” “咋不吉利了?”刘栓柱问道。 “这里有个故事,我忘了是一战,还是二战的时候,有个士兵在战壕里点烟,也是用火柴,给前两个点的时候啥事儿没有,第三根烟刚点上,那家伙就被一枪爆头,从那儿以后,就没有用一根火柴点第三根烟的。”刘根来解释道。 “也就是碰巧了,哪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刘栓柱不以为意。 “柱子哥,你还别说,我也知道这事儿,在外面,都没有用一根火柴点三根烟的。”李太平接口道。 “我看他们是怕烧着手吧!”刘栓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管它是啥,再说,你儿子都抽中华烟了,还在乎一根火柴?”李太平也是一笑,又冲刘根来说道:“听说你给吴解放找了个工作?” “传的挺快啊,连你都知道了,”刘根来轻描淡写道:“一个临时工而已,没啥大不了的。” “你为啥给他找,不给别人?”李太平又问。 “这小子有良心,我生病的时候,来看我好几趟。”刘根来解释道。 “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是这样吧?” “那当然,我又不是贱骨头。” 李太平笑了笑,“怪不得你会给你张奶奶送那么多煤。” “根来还给张婶送煤了?”刘栓柱有些吃惊,“我还打算过会儿给她送点过去呢。” “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就把煤堆院里了,我这个当儿子都没办到的事儿,他给办到了。”李太平笑道。 这年头煤炭能出口创汇,城里还有供应,农村可不是人人都能烧的,就连李太平这个公社派出所所长也弄不到煤。 “他张奶奶没少照顾他,他弄点煤给他张奶奶还不是应该的?”一旁的做饭的李兰香插了句嘴,脸上都是笑。 “遇到你们这样的邻居也是我妈的福气。”李太平感叹道:“我一回来,我妈就夸根来懂事,她都没这么夸过她亲孙子。” “李叔,你再这么夸我,我就不好意思了。”刘根来老脸一红。 “哈哈哈……” 刘栓柱和李兰香都是一阵大笑。 “你还会不好意思?”李太平也笑了两声,“我妈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了,非要让我给根来找个工作,还说根来还没好利索,不能再去生产队干活了。那口气,搞得我都怀疑根来是不是她流落在的亲孙子。” “你能帮根来找个工作?”刘栓柱两眼一亮,李兰香也是满脸期待。 “倒是有个工作适合他。”李太平又看向刘根来,“公社缺个通信员,你要是感兴趣,这两天我就带你过去。” “公社通讯员?这个工作好啊!”刘栓柱一拍大腿,“根来,还不赶紧谢谢你李叔。” 刘根来却对这个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李叔,我不去,通讯员要写文件吧?我才高小毕业,一写作文就头疼,这工作你还是给别人吧!” “你小子毛病还不少。”李太平两眼一瞪,“这工作跟你给吴解放找的工作科不一样,虽然不算正式编制,但一个月也有十七块五工资,不用上工也有粮食领,不比你下生产队强的多?” “这么好啊!”刘根来想了想,“我小姑高中快毕业了吧?她文化高,干这个通讯员最合适。” 他说的小姑是李太平的妹妹,张奶奶的小女儿,叫李雪梅,今年不是十八就是十九,反正跟刘敏差不多,就比刘根来大了三四岁,但辈分在这儿摆着,他还得喊一声小姑。 “她明年夏天才毕业,到时候再给她找工作也不晚。”李太平认真说道:“倒是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真不去?” “李叔你还是关系没处到。”刘根来冲李太平挑了挑眉毛,“要野猪别客气,直接跟我说。我就不信了,一头野猪送过去,公社领导会不答应把这个工作名额留到明年夏天?” “你小子倒教训起我来了,”李太平指着刘根来冲刘拴住说道:“柱子哥,你不揍,我可要揍了。” “你敢揍我,我就喊张奶奶。”刘根来一点都不怕,“张奶奶耳朵可灵了,我一喊,她保准来。” “柱子哥,我真忍不住了。” 李太平转着脑袋找着趁手的东西要揍刘根来,刘根来蹭的就窜到了院子里,引得刘栓柱和李兰香又是一阵大笑。 等李太平走后,刘栓柱一把抓住了刘根来,“根来,这么好的工作,你真不去?” 没等刘根来解释,李兰香先开口了,“当家的,你傻啊,这个工作,人家太平本来就是给雪梅留着的,知道根来看不上,才会说出来,就当还了根来送煤的人情。” 李兰香的脑子就是比刘栓柱灵光,一下就猜到了李太平的心思。 刘栓柱也不笨,李兰香一点,他就明白了。 “可这个工作真不错,根来要是愿意,太平肯定也不光说虚的。” “好什么好?再好也是在公社,我要是根来。我也不去,你也不想想,根来都能帮他两个姐姐在四九城找到那么好的工作,还能亏了自己?”李兰香看的就是透。 “说的也是。”刘栓柱点点头,“根来本事大着呢!” “妈,还是你厉害。”刘根来冲李兰香晃着大拇指,又用鄙视的眼光谢了一眼刘栓柱。 “你什么眼神?敢这么看我,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刘栓柱抽出了烟袋锅,刘根来又蹭的一下逃到了院里,引得李兰香又是一阵大笑。 家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95章 完美借口 不一会儿,根喜根旺和彩霞带着一捆柴回来了,还是两个拉,一个推,小小的一捆柴,把仨人累的够呛。 刘根来看了看一人多高的柴堆和一旁的那堆煤,冲刘栓柱和李兰香说道:“爹,妈,咱家的煤和柴火都够烧了,这么冷的天,以后就别让他们去捡柴了。” 刘根喜和刘根旺两眼顿时一亮,不约而同的停下手里的动作,侧着耳朵听着。 刘彩霞则是眼巴巴的看着李兰香。 三人都清楚,别看李兰香一口一个当家的喊着刘栓柱,这种事,说了算的还是李兰香这个当妈的。 “不捡柴干啥?他们又没事儿干。”李兰香看也没看他们三个。 刘根喜和刘根旺一听就泄气了,刘彩霞瘪着小嘴儿,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玩儿啊,他们这么大正是玩儿的年纪,现在不玩,什么时候玩儿?” 刘根来摸了摸刘根旺的脑袋,抱起了刘彩霞,往她手里塞了一块大白兔奶糖。 小丫头小嘴儿立马不瘪瘪了,作贼似的看了一眼李兰香,见她没看过来,迅速把头低下来,藏着刘根来胸口,飞快剥开糖纸,一口吃了下去。 “你个小馋猫。” 刘根来被彩霞这副模样逗乐了,回应他的是刘彩霞一阵咯咯笑声。 “玩儿什么玩儿?谁家这么大的孩子不干活?”刘栓柱瞪了刘根来一眼。 “谁家有咱们家这么多煤?”刘根来反问道。 “这些煤,我打算让你爹给你烧炕。”李兰香一边往灶膛添柴,一边说道:“明天就让你爹请一天假,把炕洞掏出来。” “妈,你是不是觉得煤少?那我就多买点,你只管敞开了烧,不够我还买。” 一千斤煤听起来不少,可堆在那儿就一小堆,看着一点也不起眼,家里从没烧过煤,李兰香怕是不知道能烧多久。 “你可别糟蹋钱,能捡不花钱的柴,干嘛烧花钱的煤?”李兰香一听就急了。 也就是刘根来先把煤买回来了,要是先跟她说,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钱都花了,你还不烧,那钱不都白花了?”刘根来一笑,“妈,你先烧烧看,这煤可比柴火经烧多了,用点黄泥加水一活,一铲子就能顶一堆柴火。” “还能加水加黄泥?那不都湿了,还能点着?”李兰香有点不信。 “这你就不知道了,”刘栓柱略带显摆的说道:“煤就得这么烧,湿煤比干煤烧的更旺。” 刘栓柱小时候可是跟着刘老头吃过见过,知道煤应该怎么烧。 “还能这样?”李兰香满脸的新奇。 “你等着,我这就去弄点黄泥回来。”刘栓柱爱显摆的劲儿又上来了,出门就往外走。 “饭快好了,吃了饭再去。” 李兰香喊了一声,刘栓柱连头都没回,走的飞快。 “我等回来再吃,得赶紧去生产队借辆车,等天黑了,别找不到黄泥在哪儿。” “妈,我也去。” 刘根喜喊了一嗓子,蹬蹬跑着跟上了刘栓柱。 “爹,二哥,等等我。” 刘根旺的反应也不慢,跑的比刘根喜更快。 要是煤真能和着黄泥烧,他们就不用捡柴了,以后放学了,可以天天玩儿。 刘彩霞在刘根来怀里挣扎着也要跟过去,刘根来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你个小丫头片子就别跟过去凑热闹了。” “大哥,我也……” 刘彩霞嘴里正含着一整块大白兔奶糖呢,一说话,就被糖块当了舌头,她正用舌头翻着糖块,正好被李兰香看到了。 “根来,你又给她吃什么了?” 刘彩霞立马不挣扎了,小鹌鹑似的把脑袋藏进刘根来怀里。 “哈哈哈……给她吃了块糖。”刘根来又被小丫头逗笑了。 “你就惯着她吧,早晚得被你惯坏。”李兰香嘴上埋怨着,脸上却带着笑。 “我就要把她惯坏,是不是啊,小彩霞?”刘根来摸了摸刘彩霞的后脑勺。 “大哥,痒痒。”刘彩霞小手挠着刚刚被刘根来摸过的地方。 痒痒? 我就轻轻摸了一下好不好? 刘根来有点纳闷儿,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刘彩霞头痒痒不是他摸的,是被虱子咬的。 后世的虱子几乎都灭绝了,现在人人身上都有虱子,尤其是小孩,晚上睡觉的时候,衣服一脱,虱子到处蹦。 他刚穿越来的那两天身上也有虱子,后来用空间清理了才没有的,彩霞留着长头发,还扎着小辫儿,头发里肯定藏着很多虱子。 能不能帮她抓一抓呢? 刘根来心念一动,下一刻,刘彩霞身上的虱子就都被捉进了空间,足足十几只。 身上藏了这么多虱子,她怎么受得了? 刘根来一阵心疼,想了想,把她放了下来,走进了灶膛间,抬手在李兰香肩膀上拍了两下。 “妈,有点灰,我给你拍拍。” 没等李兰香问,刘根来就抢先解释着。 就拍那两下的工夫,李兰香身上的虱子全都被收进了空间,虽然没有刘彩霞身上那么多,也有四五只。 随后,刘根来又进了里屋,用同样的方法,把炕上、被子、衣服里藏着的虱子和虱子卵都收进了空间,足足几十个,密集恐惧症的人只要看一眼铁定发慌。 想了想,刘根来没把虱子都弄死,堆成一小球,丢在一个角落放着。这可是好玩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 没用半小时,刘栓柱、刘根喜和刘根旺爷儿仨就回来了。 刘拴住推着手推车,刘根喜扛着镐头,刘根旺扛着铁锨,左右护法似的跟在刘栓柱身后。 “怎么这么快?”李兰香吃惊道。 刘根来却有点明白了——他认出了老王头的那辆手推车。 “我就没去成河边,这些黄泥是他王爷爷弄回来的,根来还给了他王爷爷一些煤……你个小小兔崽子啥事儿都瞒着我们,真是欠收拾。” 嘴上骂着刘根来,刘栓柱脸上却非但没一点生气的样子,反倒有些神采飞扬。 “根来,你都给谁送煤了?”李兰香转头问着正坐在板凳上抽烟的刘根来。 “就四家,咱们、张奶奶,老王……王爷爷,还有爷爷奶奶。” 说顺嘴儿了,刘根来差点说出老王头。 “这么多煤,你怎么拉过来的?” 得,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好在他早就准备,要不,还真答不上来。 “煤场有专门送煤的牛车,一趟就拉来了,人家的牛车真好,车斗挡着的严严实实的,愣是一点煤都没掉出来。” 牛车,村里就有,车辙、牛蹄印啥的到处都是,根本就没法怀疑。再把掉煤渣的路一堵,更是天衣无缝。 最关键的是,田里到处都有人干活,要是汽车啥的进村,老远就会有人看见,牛车就不一样了,村里人天天跟这玩意儿打交道,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第96章 黄泥 “好小子,爹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刘栓柱把手推车上的黄泥倒到煤堆旁边,走过来,接过烟,拍了拍刘根来的肩膀。 跟李兰香的关注点不一样,刘栓柱才不管煤是怎么运来的,他更在意的是刘根来传承了老刘家知恩图报的家风,将来的路一定越走越宽,这如何不让他心怀甚慰? 另外一边,刘根喜和刘根旺已经一人拿着铁镐,一人拿着铁锨在捣着黄泥。 黄泥块都不小,得先捣碎了,才能跟煤和在一块儿。 两个小家伙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没铁锨高,这种力气活干的都有点费劲。 “都玩去吧!” 刘栓柱叼着烟走过来,拿过刘根喜手里的铁镐,回头招呼着刘根来,“过来跟爹一起干。” 刘根来刚站起来,李兰香就发话了,“根来,你别去。这么点儿活儿你自己还干不了?咋了,显得你有大儿子?” “我这不是想让根来活动活动吗?”刘栓柱咧嘴笑着,烟差点掉地上。 “妈,同仁堂的老中医让我多活动活动,我爹这是为我好。” 刘根来叼着烟走过去,从刘根旺手里接过铁锨。 跟以前不一样,这回再提起同仁堂的老中医,他颇有点理直气壮的味道。 不管人家说没说过这话,最起码,他见到真人了,也不怕李兰香追问。 刚开始几下,刘根来还有点手生,不一会儿,肌肉记忆就恢复了,干的像模像样。 捣黄泥跟捣粪一个样,最适合的工具不是搞头和铁锨,是粪耙,就跟二师兄的九齿钉耙差不多,捣碎了,搂一搂,留下细末,搂出大块接着捣,直到捣碎为止。 黄泥都捣碎了,再摊开晾干,等不沾了,就收拾一堆儿,用的时候,用铁锨铲一铲子,和上煤,加点水,搅和匀了,就可以烧了。 两个人一块儿忙活,不一会儿就把一手推车黄泥捣好了,刘栓柱铲了一铲子黄土加了两铲子煤,刘根来加了点水,和了一小堆。 这时候,饭早就做好了,锅里座了小半锅水,就等着烧炕了,刘栓柱铲了一铲子黄泥和煤混在一起的煤泥,小心翼翼的添进灶膛,又用烧火棍把烧的通红的炭火压上去,拉了几下风箱,让炭火着了起来。 “好了,煤一会儿就能引着。” 刘栓柱拍了拍手,又朝着蹲在两旁看新鲜的根喜根旺屁股上一人给了一下,“吃饭了。” “这真能着吗?”李兰香有点不信。 湿漉漉的都是水,还能被点着? 心里怀疑,李兰香这顿饭也没吃安稳,时不时的伸头看一眼锅灶,直到确认那湿漉漉的煤泥真被点着了,怀疑才变成了惊奇。 “以后,你们仨不用捡柴了。” 根喜根旺和彩霞等这句话已经老半天了,根喜多少还矜持一点,根旺兴奋的欢呼一声,差点没把筷子扔了。 “嘚瑟啥,你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刘彩霞两眼一瞪,刘根旺立马老实了,旁边的彩霞刚想跟着三哥喊叫,连忙低下头扒拉着饭,活脱一个受了惊吓的小鹌鹑。 ……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起床的时候,刘栓柱正在院子里捣黄泥,一大早,他就推了三车黄泥回来,累的一身汗。 手推车和铁锨铁镐都是借生产队的,上工的时候就得还回去,他只能用早起晚归的时间干。 得给家里添点工具了,刘根来正暗想着,吴解放推着一手推车黄泥进了院儿,他爹,二队队长吴重山扛着铁锨铁镐跟在后头。 “重山,你这是干啥?”刘栓柱放下铁镐迎了上去。 “这不是看你用黄泥吗?正好我跟解放闲着没事儿,就帮你弄一点。”吴重山个子不高,长得很敦实,黑脸破衣,旱涝英雄鞋,典型的农村汉子。 吴解放没说话,憋着一口气,把满满一车黄泥倒到黄泥堆,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刘根来咧嘴笑着。 爷儿俩早就来了,见刘栓柱在弄黄泥,二话没说,就去生产队拿了工具,帮忙弄了一车。 “不用,不用,这点活儿我自己就干了。”刘栓柱摸了摸衣兜,想要找烟,却摸了个空。 刘根来急忙上前,先递给吴重山一根烟,又给吴解放丢了一根。 “顺手的事儿。”吴重山点上烟,又道:“你的手推车是从队里借的吧?还回去。我这辆手推车给你用了,还有铁镐和铁锨,你什么时候用完了,再给我送回去就行。” 他是二队队长,这点小权力还是有的。 刘栓柱本能的想拒绝,刘根来先开口了,“那我就替我爹谢谢重山叔了。” 帮人家儿子找了个工作,总得给人家一个还人情的机会,虽然几件农具没多少人情,可吴重山心里总能舒服一点不是。 “重山,一块儿吃点吧!” 这会儿,李兰香已经把饭拾掇好了,客气的招呼了一声。 “不了不了,你们吃,我们已经吃过了。” 吴重山摆摆手,招呼着儿子出了院门儿。 其实,他们并没有走远,就在老刘家院门口等着。 这年头,别人家吃饭,你躲出去是最基本的礼节,要是在人家待着不走,就是不懂事。 吃完饭,刘根来推上自行车出了院门,一眼就看到了吴重山吴解放父子俩。 吴解放脚边放着一卷行李,正靠墙站着,听着吴重山在嘱咐着什么。 “根来啊,”一见到刘根来,吴重山就迎了上来,“你帮解放找了个工作,吴叔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要是信得过你吴叔,吴叔就把你们家调到二队,只要我干二队队长一天,就不会让你们家吃一点亏。” 到底是庄稼汉子,就是直爽,吴重山的话连个弯儿都不带。 “我倒是想,”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可我怕你跟宝根哥打起来,我不知道帮谁好。” “就孙宝根那样的,我让他一只手。”吴重山也笑了,他听懂了刘根来的意思,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上来,走了。”刘根来跨上自行车,冲吴解放招招手。 “你先骑两下,我跳上去。” 吴解放背上行李卷,等刘根来骑动了自行车,快步追上,跨上了自行车后座。 “爹,你回去吧!” “到那儿凡事都忍着点儿,别逞强。”吴重山又叮嘱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都啰嗦一早上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嫌我烦,是不是以为进了城,我就不揍你了?”吴重山捡起一个土块就要丢过去。 “快骑!快骑!我爹追来了。”吴解放催促着,脸上都是笑。 第97章 神探周启明 吴解放明显有些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等到了治保大队,这家伙又变的有些紧张了,脸绷的紧紧的,一言不发,连路都有点不会走了。 刘根来推开周启明办公室的时候,周启明正盖着大衣躺在办公室角落的行军床上,见进门的是刘根来,周启明坐起来,搓了几把脸,眼圈通红,满脸都是疲惫。 “周叔,你一个大队长还用天天通宵巡逻?”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城外小树林发现了三具尸体,我们也跟着忙活了一天。”周启明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吴解放身上。 “报告队长,大岭公社岭前村吴解放前来报到。”吴解放像模像样的打了个立正,腰杆笔挺,双手把村里开的介绍信举在胸前。 “这小子还挺机灵。”周启明笑道。 “那是,我怎么可能把不机灵的人送给周叔。”刘根来给周启明点上了烟。 “别跟你小子一样滑头就行。”周启明起身接过介绍信,看了几眼,“介绍信没问题,人我收下了。吴解放是吧,带上行李跟我走,我给你安排一下宿舍。” “是。”吴解放又打了个立正。 显然,来之前,他爹吴重山没少交代他该怎么做。 治保大队是半军事化单位,吴解放这套做派倒是对了周启明的胃口。 “周叔,人我可交给你了,他要是受欺负了,我可要找你算账。”刘根来看出周启明心情不错,便开了个玩笑。 “你个小混蛋,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是皮痒痒了。”周启明笑骂着。 吴解放一见,心里那叫羡慕。 刘根来敢跟大队长这么说话,足见他们的关系处的相当好——我什么时候能跟他一样就好了。 刘根来没跟去看周启明怎么给吴解放安排宿舍,带着吴解放骑了三十多里,他早就累了,往周启明办公桌对面一坐,自顾自的喝着茶。 不一会儿,周启明就回来了。 “安排好了?”刘根来打了声招呼。 周启明没搭理他,小心翼翼的把办公室的门关好,又从窗户玻璃往外看了看,这才走到刘根来近前,压低声音说道:“我问你个事儿,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回答。” “啥事儿?搞的这么严肃。”刘根来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暗盘算着。 “城外小树林的那三个人,是不是你杀的?”周启明死死盯着刘根来的眼睛。 啊? 刘根来一怔。 这么快就想到他了? 他刚刚还在琢磨周启明要问的是不是这个事儿,可又觉得不像,这才过去不到两天,就算有后世的监控,想要找到他也没这么快吧! “行了,你不用回答了。”周启明已经从刘根来神色的变化中得到了答案,“你小子胆儿也太大了,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吗?军统特训过的特工!哪一个身手都不赖,寻常三五个人都近不了身,你还敢一次对上三个……你是怎么杀了他们的?” “不是,周叔,无凭无据的,你凭什么确认是我干的?”刘根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当你周叔是吃干饭的?”周启明白了他一眼,“你有自行车,案发现场也有自行车印儿,还是凤凰自行车的新辙印儿;你穿着军鞋,案发现场也有军鞋印儿,跟你的鞋码一样,还是新鞋。” “就这两点,就能确认是我?那也太牵强了吧?”刘根来撇撇嘴。 “他们三个的脚印是从鸽子市一直到城外的,案发那晚,你去了鸽子市。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证据,”周启明冲刘根来夹着两根手指要烟。 “你这是说书说到一半要打赏?”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他也想知道周启明说的重要证据是什么。 周启明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你杀了人,就去了招待所,招待所温度高,把你鞋底踩的冰雪都化了,在大厅和你住过的房间里都留下了松针——那三具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就是一片松树林。” 我去! 这个细节还真让他忽略了。 多亏他杀的是三个特务,构不成杀人犯,要不然, 他找周启明就是自投罗网。 “周叔,你真厉害。”刘根来竖着大拇指。 “我也是赶巧了,你杀了人,住的是你周婶儿工作的招待所,再加上你周婶儿心细,我才能想到你,要不然,我也会跟那帮人一样,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周启明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杀了他们三个?” “没啥,就是动了点脑子。” 刘根来把怎么把那三个家伙当狗遛,又怎么出其不意的杀了他们的事儿说了出来,听得周启明一阵后怕。 “你小子也就是运气好,到处都在抓他们,他们不敢开枪,要不然,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杀的。” “周叔,这事儿,你要报上去吗?”刘根来问道。 “为什么不?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功劳吗?他们三个都是市里通缉的军统潜伏要犯,为了抓捕他们,市里动用了上千人。你小子要是公安,一次杀掉他们三个,能直接把你提到派出所长。” “所长?就我?周叔,我还不到十六岁呢!”刘根来笑道。 “你也知道你还是个孩子?”周启明两眼一瞪,“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儿,第一件事就往最近的派出所跑,记住了没有?” “哪有你这样的,盼着我出事儿。”刘根来嘟囔着。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了。” “你个小兔崽子……”周启明笑骂一句,大手一伸,“拿来。” “什么?”刘根来一怔。 “那三个人的证件,还有武器。”周启明点着桌面,笑骂着,“还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也就你小子这么没溜儿。” “嘿嘿……”刘根来想起了他在尸体旁留下的那行字,挠挠脑袋笑了。 等刘根来把那三人的证件和枪拿出来,周启明收起来就走,“我把这个送上去,你该干嘛干嘛。” “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刘根来问道。 “你去干嘛?你想出名?也不看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样儿,撑得起那么大的名声吗?”周启明两眼一瞪,“你老老实实给我待着,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以周启明的级别,肯定罩不住刘根来,可刘根来身后还有个马团长,那就不一样了。 谁家大人也不想让自家孩子成天活在特务报复的阴影中。 第98章 旱烟叶 出了治保大队,周启明先去了一趟街道办,把这事儿汇报给了孙主任。 治保大队归街道办管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周启明自然要第一时间向直属领导汇报。 孙主任在兴奋之余,也很是为刘根来捏了把汗。 “我这就带你去区里,再一起去分局,小刘为咱们街道立了这么大的功,咱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孙主任也很懂官场之道,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上报她的直属领导。 当然,她也没忘了刘根来,越想那个小家伙越喜欢。 “我先打个电话。” 周启明把刘根来跟驻军马团长关系匪浅的事儿说给了孙主任。 “那是得先让马团长知道。”孙主任点点头,“你就在我这儿打,正好我也听听马团长对这事儿的看法。” 等周启明打通了马团长的电话,说明情况之后,马团长的反应让他们暗暗心惊。 “你先等等,我汇报一下,再给你答复。” 马团长也要汇报! 那说明刘根来背后的人不是马团长,而是一个更大的人物。 刘根来背后还站着这么一个厉害的人…… 孙主任和周启明都暗自庆幸对刘根来还不错,要不然,得罪人了都还不知道得罪的是谁。 马团长很快就要通了副局长的电话,听完马团长的汇报,副局长的语气也急切起来。 “确认是他吗?” “百分百确认,现场的痕迹都跟他对上了,那三个人的证件和武器也都在他手中。” “这小子不声不响的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副局长叹道:“这么点儿年纪就能同时干掉三个潜伏军统,不愧是他爹的种。” “老团长,这事儿要如实上报吗?”马团长问道。 副局长听懂了马团长的意思,想了想说道:“我会压下去的,内部知道这事儿是他做的就行了,对外不做宣传。” 刘根来还小,军统残余还没肃清,要是被他们知道三个骨干栽在一个小孩子手里,就算只为了脸面,也会报复。 他不能让老搭档的遗孤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对了,”副局长又道:“告诉这个消息的人是个治保大队长?” “北街街道治保大队长周启明。”马团长答道。 “他能第一个查出来那三个人是根来杀的,还能在上报之前先跟你通个气,说明这人能力不错,处事也很稳妥,是个人才,窝在治保大队有点屈才了。” “老团长,周启明的事儿我也打听了一点,他最近要转业了,上头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北关监狱,一个是站前派出所,去北关监狱的待遇比站前派出所高半级,照理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北关监狱,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周启明选了站前派出所。”马团长汇报道。 治保大队是半军事化管理,周启明还是现役军人,马团长要打听他的消息很简单。 “宁肯待遇低半级,也要去一线,说明这个周启明觉悟很高嘛!这样的干部要重点培养。”副局长意味深长。 “老团长,要不要我安排一下,你见一见刘根来?”马团长又问。 “还不到时候,他杀的那三个人只是这个大案的一条支线,还有几条大鱼没有落网,等把他们都抓到了,再好好跟他聚一聚。” …… 刘根来没多待,周启明刚走,他就找到了刚领到新衣服的吴解放,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治保大队。 他去了一趟国营饭店,把李兰香做好的一套棉衣送给了刘敏。 蓝布面,花布里,又厚又软,长这么大,终于有了一套自己的棉衣,把刘敏高兴的眼圈都红了。 出了四九城,刘根来又去了一趟公社,在公社农机站买了一把铁锨、一把铁镐、一个粪耙和一辆手推车。 虽然吴重山把那几样农具借给了家里,可这毕竟是生产队的东西,总会有人说闲话,既然自己买得起,干嘛要惹那个麻烦? 出了农机站,刘根来又去了一趟公社的供销社。 跟四九城的供销社相比,公社的供销社东西少多了,但有一样东西却是四九城供销社没有的——旱烟叶。 他早就想给刘栓柱买点旱烟叶了,上次来的时候,供销社刚好没有,这次,一进门他就看到货架上堆了一大堆。 刘根来一点也没客气,奶糖开道,把那堆旱烟叶全买了,足足十多斤,却只花了不到一块钱。 这些旱烟叶要是全给刘栓柱,足够他抽一两年。 不是他不想给刘栓柱买卷烟,关键是刘栓柱舍不得,别说中华和大前门,哪怕是最便宜的大生产也要九分钱一盒。以刘栓柱的烟量,一天一包肯定不够,让他每天花一毛多抽烟,还不得心疼死? 抽烟就是个消遣,要是每抽一口都心惊肉跳,还不如不抽。 …… 去五道岭锻炼了一下午,刘根来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看着儿子推着一辆崭新的手推车进院,刘栓柱和李兰香眼睛都直了。 “你买这玩儿干啥?有钱烧的?” 一辆手推车要十五块,铁锨、铁镐和粪耙加起来也要好几块,把刘栓柱心疼的不得了。 “要烧也不烧车。”刘根来指了指麻袋片盖着的车筐,“爹,你看看这是啥?” “你又买什么东……旱烟叶!” 刘栓柱扯开麻袋片一看,后半截话就变成了一句惊呼。 “好小子,爹没白疼你。” 刘栓柱一把将那七八斤旱烟叶抱进怀里,笑得眉不见眼,早就忘了心疼手推车和铁锨铁镐和粪耙的钱了。 “瞧你那点出息,见了旱烟叶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李兰香一脸的嫌弃,不知不觉的,也被带偏了。 “我亲爹没给我旱烟叶,儿子给了。”刘栓柱一刻也不想耽搁,抱着旱烟叶就进了里屋。 他要把旱烟叶在炕头上烘一烘,明天一早搓碎了就能抽。 “根来,就要吃饭了,你去哪儿?” 见刘根来放下手推车就要走,李兰香急忙问道。 “我爹说我爷爷不如旱烟叶,我去找我爷爷告状去。”刘根来故意冲着里间的窗口喊着,脸上带着坏笑。 “你敢!你个小兔子崽子是不是想找揍?” 刘栓柱一溜烟儿就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没铺完的旱烟叶子。 “有本事追我啊!” 刘根来跑的更快。 “哈哈哈……”身后传来李兰香一阵开心大笑。 第99章 爷爷厉害 到了爷爷奶奶家,奶奶正在做饭,爷爷不在家,刘根来问道:“奶奶,我爷爷呢!” “你买什么烟叶子?你爷爷抽树叶子挺好的。” 奶奶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手里拎着的四五斤烟叶子,埋怨着接了过来,“你爷爷去会计室了。” “我爷爷去会计室干啥?” 会计室就是大队办公室,村里人叫会计室叫习惯了,一直这么叫着。 “大队要把那只老母鸡收走,你爷爷就送过去了。”奶奶轻描淡写着,“这么好的烟叶子可得好好烘烘,要不就白瞎了。” 啥? 刘根来一愣。 大队要收老母鸡,爷爷还主动送过去……这哪儿是老头的性子? 爷爷不是要闹什么幺蛾子吧! 刘根来哪儿还坐得住,转身就走。 “奶奶,我去看看。” “不用去,不用去,你爷爷吃不了亏。”奶奶的语气还是那么淡定。 “我还是去看看吧!” 刘根来的心性可比不过奶奶,奶奶活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只老母鸡而已,能闹多大?奶奶根本没当回事儿,刘根来可不行。 爷爷奶奶家离会计室不远,也就两条街,没等走到,刘根来就听到几声铜锣响。 咋还有人敲锣? 刘根来急忙加快脚步。 等他来到会计室,会计室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刘老头站在人群中间,脚下放着鸡笼子,手里拎着铜锣。 闹了半天,铜锣是爷爷敲的。 刘根来看着被铜锣吸引过来的村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也没往人群中间挤,找了个高台阶,站上去,抻着脖子看着热闹。 “刘铁蛋,你想干什么?还敲锣,是想把全村人都招过来吗?”大队长郑老担脸拉的老长。 “五十九,刘铁蛋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的东西,当了大队长尾巴就翘上天了,要不要我把你爹喊过来,教教你怎么喊人。”刘老头当的一声又敲了一下铜锣。 “铁蛋叔,你是长辈,更应该懂理,你说这只老母鸡该怎么办?” 村里有村里的规矩,什么都可以乱,辈分不能乱,这么多人看着,郑老担就是再恼,也不敢因为辈分的事翻脸。 “你是大队长,哪能轮得到我说话?你让我把老母鸡上交,我这不亲自给你送过来了吗?” 刘老头从后腰上拔出了一把菜刀,当空挥了几下,吓得几个胆小儿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怕你们没刀,我把家里的菜刀都带过来了,只要你说想吃,我就一刀把鸡脑袋剁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刘老头瞥着站在郑老担身旁的一个人。 这人三十多岁,一身中山装,身后还披着件棉大衣,明显不是村里人,刘根来仔细看了几眼,认了出来。 这家伙是公社的人,农忙的时候,没少以指导工作的名义下来打秋风。 “谁说我们要吃了?我们要养起来。”郑老担板着脸,“村里的家畜家禽早就集体饲养了,你要跟上面的政策作对吗?” “少拿大帽子扣我,我刘铁蛋的觉悟不比你五十九低。”刘老头提高了嗓门儿,“对上面的政策,我举双手支持,集体饲养就是比个人饲养要好。” “那你还闹这一出?”郑老担指着刘老头手里的菜刀和铜锣。 “喊大伙来,我是要当着村里人的面好好问问你五十九。”刘老头又敲了一下铜锣,“你承认集体饲养比个人饲养好吧?” “那是当然。”郑老担点点头。 “那好,我问问你,你打算用什么粮食喂这只老母鸡?”刘老头笑吟吟的看着郑老担。 爷爷厉害啊! 刘根来还以为爷爷要说出村里的那些腌臜事儿呢,比如公社一来人,就有任务猪摔断腿,就有鸡闹鸡瘟,可要真说这些,那就等于当众撕破脸了。 没想到爷爷竟扯到了粮食。 这么多人看着,郑老担根本没法回答。 说给鸡吃的不好,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他刚刚承认集体饲养比个人饲养好。 说给鸡吃好的,那就更完蛋,这么多人都吃不饱饭,你郑老担还用粮食喂鸡,咋的,在你这个大队长心里,人命还不如鸡? “自然是有什么喂什么,大队怎么喂一只鸡,没必要跟你汇报吧?” 不愧是大队长,这么刁钻的问题,郑老担也是从容比应对。 “那咱们可要提前说清楚了,这只老母鸡,我喂的时候,可是一天一个蛋,既然你说集体饲养比个人饲养好,那肯定不止一天一个蛋了。” 刘老头踢了踢鸡笼子,“老母鸡在这儿,你现在就拿走,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一天下一个蛋,要是能也就算了,要是不能,那就是你郑老担破坏集体饲养,公然与上面的政策作对!” 刘老头反手就是一个大帽子。 郑老担气的脸都黑了,偏偏无法反驳。 这时候,那个公社下来的人发话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集体饲养虽好,但养不好一只鸡,也属正常。” “咋了,你也反对集体饲养?”刘老头半点也不惯他毛病,“还是公社下来的,就这觉悟?走走走,咱俩一块去公社说道说道。” 刘老头一手拎着铜锣,一手拎着菜刀,就要去薅那人的脖领子。 那人吓得急忙藏到郑老担身后,“你不要乱说,谁反对了?我对上面的政策句双手双脚支持……郑大队,你快拦着他,他要杀人了。” “住手!”郑老担大喝一声,“刘铁蛋……刘叔,你也太无法无天了。” “我就是想带他去公社评评理,怎么就无法无天了?”刘老头扬了扬手里的菜刀,“你说这把刀啊,我早说过了,是拿来杀鸡的,谁知道他的胆子比鸡还小? 我看还是用不着那么麻烦了,他不是就想吃鸡吗?也不用等它闹鸡瘟,我现在就一刀宰了,给他炖了吃。” “郑大队,快拦着他。”公社那人高声喊着。 刘老头要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鸡杀了,他的名声也就臭了,再被有心人一针对,说不定前途也完了。 “刘叔刘叔,这鸡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养吧!”郑老担急忙拦住了刘老头。 “咋了,集体不饲养了?”刘老头只是做做样子,哪儿会真杀鸡,郑老担一开口,他就停下了。 “集体现在也困难,没有那么多粮食喂鸡,等集体粮食富余了,你再上交集体饲养。”郑老担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那我就真拿回去了。” 刘老头把菜刀往后腰一别,拎起鸡笼子,大摇大摆的往家走着,就像一个得胜将军。 第100章 我就是来气你的 刘老头一走,人群也散了。 刘根来快步追上去,从刘老头手里接过鸡笼子。 刘老头警觉着呢,见是大孙子,这才松开了手。 “是你小子,你啥时候来的?” “你一敲锣我就来了,”刘根来竖着大拇指,“爷爷,你刚才真威风。” “小子学着点吧!”刘老头背起了手,“你爷爷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道行深着呢,凭五十九那小子还想要我的鸡,做梦!” “爷爷,来根烟。” 刘根来的确佩服老头。 就刚才这事儿,要换做是他,绝对没爷爷办的这么漂亮,既保住了老母鸡,还没撕破脸,关键是一直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让人不服都不行。 刘老头美滋滋的点上烟,又背上了手,那面铜锣随着他的脚步,在屁股后面一撅一撅。 “爷爷,铜锣是哪儿来的?你年轻的时候,不是耍过猴吧?”刘根来笑问着。 “人都吃不饱,耍个屁猴,这是你爷爷我带着全家逃荒的时候,卖药聚人用的,你不弄点响儿,谁知道你在卖啥?” “爷爷你还卖过药?你懂中医?”刘根来诧异道。 没听说刘老头会医术啊! “我懂个屁中医,我卖的是大力丸,吃不死人,也没啥用。当年逃荒的时候,要不是我会这一手,全家早就饿死了。”刘老头得意道。 我去! 闹了半天,爷爷就是传说中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回家的路一共没多远,一根烟没抽完,爷孙俩就进了家门。 “回来了。” 奶奶对爷爷能把老母鸡拿回来,没有半点意外,从刘根来手里接过鸡笼子,随手放到门口,喂了把用水搅湿的麸皮,又去做饭了。 刘老头把菜刀放上锅台,又进屋放铜锣去了,刘根来没跟进去,坐在灶膛间的门槛上,看着奶奶做饭。 没一会儿,里屋忽然传出了刘老头的惊呼。 “这么多旱烟叶!大孙子,都是你给爷爷弄的吧!” “看看,我就说嘛,你爷爷的鼻子比狗还灵。”奶奶一边往锅边拍着贴饼子,一边笑道:“我故意没告诉他,就是想看看他多久能找到,这才刚进屋,他就闻到味儿了。” “我的好大孙。”刘老头走出里屋,笑得一脸褶子,丝毫没在意老太太的挖苦,“又是给酒,又是给烟,你爷爷我没享到你爹的福,倒是享了大孙子的福了。” “你个老东西光知道烟酒,还有那么多粮食呢,你咋不说?”奶奶嫌弃道。 “这不是留给你说吗?我要是都说了,你说啥?” 别说,刘老头这理由还挺正当,老太太一时竟无法反驳。 “嘿嘿……”刘根来咧嘴笑着,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刘老头。 “这又是啥?”刘老头一层一层的打开油纸包,露出了一包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鹿心血。同仁堂的乐老中医说,鹿心血能延缓衰老,延年益寿,我就给你们买了点,奶奶熬粥的时候,放一点就行。” 六头鹿的鹿心血全都在空间里晾干了,搜吧搜吧,就这么一小包,刘根来全都拿过来了。 “好好好,这可是好东西。”刘老头一阵眉开眼笑,“你奶奶这几年老多了,正好给她补补。” “你个死老头子咋说话的?光我老,你没老?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想找个小的?”奶奶两眼一瞪。 得,爷爷这下马屁算是拍在马腿上了。 多大年纪的女人都不想人家说她老,奶奶也是一样。 “我老,我老,你还年轻着呢,你弄了,我吃还不行?”刘老头嬉皮笑脸的把油纸包塞进奶奶手里,整个一个老不修。 “哈哈哈……”刘根来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着。 奶奶也被逗乐了,狠狠瞪了李老头一眼,小心翼翼的收起了油纸包。 “笑什么笑?看爷爷被奶奶欺负,你很开心是吧?”刘老头冲刘根来一瞪眼。 “哈哈哈……” 刘根来笑的更大声了。 “再笑我抽你。”刘老头扬起了巴掌,落下的时候,却成了两根手指,夹住了刘根来递来的烟。 “瞧你那点出息。”奶奶也笑了。 …… 在爷爷奶奶家吃了晚饭,刘根来又去了一队生产队。 远远的,刘根来就看到了马灯,这回不是在牛棚,也不是在驴栏,而是在猪圈。 大晚上的,老王头跑猪圈干啥? 刘根来拎着给王老头的四五斤旱烟叶走了过去。 老王头蹲在猪窝旁边,马灯挂在猪窝盖上,昏黄的马灯下,猪躺在猪窝里一动不动,刘老头两只手在猪身上掐弄着。 “老王头,你干啥?”刘根来好奇道。 “抓虱子。”老王头头也不回的扯着一条猪腿,把猪翻了个身。 猪四脚朝天,老老实实的躺着,一动不动的任由老王头摆弄。 “给猪抓虱子?”刘根来惊到了,“你吃饱了撑的。” “你个小屁孩懂个啥?”老王头骂道:“这猪在咱们生产队遭老罪了,吃不好,喝不好,一年才长到一百斤出头,这眼看就要交任务猪了,再不长膘,我这一年就白干了。” “我还以为你捉了虱子,搂着它睡觉呢!”刘根来笑道。 “滚蛋,你小子嘴里就憋不出好屁。” 老王头嘎嘣嘎嘣的掐着虱子,隔着猪圈墙,刘根来都能听到虱子被挤爆的声音。 “虱子这么多,猪肯定不好好吃食,就是吃了,也都喂虱子了,正好趁着现在有煤有柴,我给猪煮点热的,让它好好长长膘。” 刘根来有点无语。 他给老王头弄柴弄煤,是想老王头做饭烧炕,晚上睡觉不用那么冷,老王头都给猪用了。 可他又没办法说啥,老王头本就是生产队的饲养员,养猪就是他的活儿,猪养瘦了,老王头没法跟生产队交差。 “你去我屋等着,别在这儿待着,再让虱子蹦你身上。”老王头冲刘根来摆了摆手。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刘根来举起了手里拎着的旱烟叶。 “旱烟叶?”老王头先是两眼一亮,又转回头,“拿回去给你爹抽,我抽树叶子就行了。” “想啥呢?我要是没给我爹留够了,还会给你?”刘根来半点也没跟老王头玩虚的。 “你小子就不会说个话。”老王头笑骂着。 “气不?我就是来气你的,让你糟蹋我的煤和柴火。”刘根来坏笑着,心里舒服多了。 第101章 一个月 刘根来没在猪圈旁多待,不是怕虱子,是嫌臭。 猪圈里沤着粪,猪屎猪尿和着泥在坑里沤了一两个月,就是冻上冰碴子,也阻挡不了熏天的臭气。 刘根来拎着烟叶子来到老王头住的那间农具房,想把烟叶子放下就走,推了两下门没推开,又嘟囔着回到了猪圈旁。 “我说老王头,你锁啥门,不是真想搂着猪睡觉吧?” 老王头还在捉着虱子,根本没搭理刘根来的调侃,“我换地儿睡了,在旁边的饲料房。” 饲料房? 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溜溜达达的走了过去。 饲料房跟农具房紧挨着,刘根来一推房门,果然开了,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重的煮熟饲料的味道。 刘根来打开手电看了看,门边是一个灶台,灶台上座着一口九刃大锅,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黑乎乎的,不知道煮的什么玩意儿。 刘根来又弯腰看了一下锅底,一灶膛煤都快烧干净了,表面泛黑,裂缝里透着红光,不知道烧了多长时间。 灶膛后面是一铺大炕,炕上乱七八糟的堆了不少杂物,只在炕头位置收拾出了一小块地方,刚好能放下一床铺盖。 “这老头还真能凑合。” 刘根来嘟囔一声,把旱烟叶放上炕头,又放了一袋子玉米面,转身出了门。 给老头的那些柴火和煤没糟蹋就行。 至于煮猪食把屋里弄的气味熏天,老王头自己都不在意,他还管得了那么多? “老王头,我走了,你慢慢捉吧!多捉点,说不定还能加个肉菜。”刘根来冲猪圈方向吆喝了一嗓子。 “我都给你留着,等你下回来了,我炒给你吃。”老王头的声音从猪圈方向传了过来,伴随着的还有一声猪哼哼。 这是把猪伺候舒坦了? 刘根来笑了笑,溜溜达达的回了家。 …… 接下来一个月,刘根来哪儿都没去,成天在五道岭泡着锻炼身体。 杀那三个人,刘根来原本还没怎么太在意,周启明一说,他才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玩儿心上来了,把三个家伙遛成狗,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如果不是那三个家伙顾忌枪响会引来大批公安,他就是有空间在手,那晚恐怕也是在劫难逃。 关键时刻想要保命,还得靠自身硬。 好在他的辛苦没有白费,吃得好,睡得好,前前后后锻炼了两个多月,他这具身体跟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看起来依旧很瘦,但要是把衣服脱下来,就能看到明显的肌肉线条。 这还是外在的,内里,前世在孤儿院打架的那些阴招,他都练熟了,并且让这具身体有了肌肉记忆。 如果再碰到跟那三个家伙身手差不多的人,即便没把他们累成狗,他也有把握用那些阴招把他们挨个放倒。 前提是他们没有枪。 想到枪,刘根来有些头大。 那三个家伙的三把枪,他只给了周启明两把交差,自己留了一把,子弹也留了几十发,再加上老王头给他的那把三把大盖和爷爷给他的盒子炮,他有三把枪和一堆子弹。 可问题是他找不着地方练习枪法,三把枪都是摆设。 在五道岭练枪肯定不行,五道岭离岭前村太近,枪声一响肯定会招来民兵。 去深山也不行,村里的狩猎队成天在深山里泡着,枪声一响,肯定也会把他们吸引过来。 说到狩猎队,刘根来一阵好笑。 这帮家伙攒了六只野鸡,跑去四九城鸽子市换了把长枪,当天就打到了一头野猪。有了诱饵的陷阱也开了胡,一次抓到了两头野猪。 可等狩猎队的几个兴高采烈的把三头野猪带回村的时候,都被公社收走了,只给村里留了三套猪下水。 他们想找公社的人理论,公社的人几句话就把他们顶回去了。 “你们是不是公社的社员?你们进山打猎的时间是不是公社集体劳动的时间?公社社员在集体劳动时间打到的猎物是不是应该归公社集体所有?” 韩大虎、苟旺财和二胖那几个年轻一点的差点没忍住火气,要不是郑老担、赵德顺,还有吴重山、苟有福那些老成持重的队长拦着,他们都想跟公社的人动手。 一旦打了公社的人,他们的麻烦就大了,最轻也要被送去最累的地方劳动改造几个月,搞不好还要蹲大牢。 不过,这帮家伙也没气馁,还是继续进山打猎,不同的是,他们多了个心眼,打到猎物不整个带回村,在山里就分好了,各个生产队派人拿回村,挨家挨户分。 等公社的人得到消息的时候,猎物都分到每家每户了,想收回去根本不可能。 拿不到肉,公社的人就把气都撒到郑老担身上,那些天,郑老担天天都被提溜到公社挨批。 刘家也分了不少肉,郑老担说话算话,交多少粮食,分多少肉,刘家用半袋子花生壳换回来五斤野猪肉和一挂猪大肠,把村民们羡慕的不得了。 可羡慕归羡慕,他们却学不来。 肉再好吃,也只能打打牙祭,真要用能吃一两个月口粮换只够几天吃的肉,谁都舍不得。 一些脑子灵光的村民跑到四九城鸽子市,想用野猪肉换粮食,可真正换回来的却没多少,大多都只是卖了钱。 对普通老百姓而言,粮食的好坏跟本身的价值和口味啥的都没多大关系,唯一的标准就是顶不顶饿。 什么大米白面,那都是讲究人吃的,普通老百姓要的是量大,谁要能用吃一天的粮食换来吃三天的,那就是本事。 村里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狩猎队偶尔打到的一点猎物有所改变,还是该挨饿挨饿,该受冻受冻。 这一切都跟刘根来没啥关系,顶多就是茶余饭后听听刘栓柱和李兰香扯几句闲天。 也有人攀扯到刘根来,说他打的猎物为啥不用上交,都不用刘根来出马,刘老头就给他们顶回去了。 我大孙子进山打猎吃的是自家的粮食,穿的是自家的棉衣,跟集体有半分钱关系?公社凭什么收? 你大孙子也是公社社员,也在集体上工的时间进山打猎,打到的猎物自然也是集体的。 有人搬出了公社那帮人的说辞,同样被刘老头顶了回去。 我大孙子早就不上工了,一分工分也不用挣,时间都是他自己的,跟集体有个屁关系? 你们谁要是也不上工,也一个工分也不挣,年底也不分粮,我保证不眼红。 刘栓柱回家学这些话的时候,那叫一个神采飞扬,翘起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 第102章 教育弟弟 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刘根喜和刘根旺放假了。 这天早晨,刘栓柱和李兰香上工以后,刘根来正要再去五道岭锻炼,被刘根喜和刘根旺缠住了。 “大哥,我要跟你进山打猎。”刘根喜满眼都是小星星。 “大哥,我也去,我可厉害了,保证不拖你的后腿。”刘根旺也是满眼的渴望。 家里有了煤,他们不用捡柴了,大哥时不时的往家带肉,让小哥俩羡慕的不得了,他们早就偷偷商量好了,一放假就让大哥带他们进山打猎。 “进什么山?我看你们是想屁股开花了。” 他真要把小哥俩带进深山,刘栓柱和李兰香或许舍不得打他,这俩货肯定会挨一顿饱揍,还是混合双打。 这么点儿的孩子心就那么野,不好好揍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以后还得了? 刘根喜挠挠脑袋,有点畏惧,刘根旺却是一脸的无所谓,“怕啥?不就挨顿揍吗?又不是没被揍过。” “你还不怕?”刘根来拍了一下刘根旺的后脑勺,“你是想让你二哥替你挨揍吧?” 哥俩一块儿进山,大的肯定责任更大,要挨揍,也肯定挨的更多。 “嘻嘻……我二哥比我厉害,挨揍也不怕,是不是啊,二哥?”刘根旺嬉皮笑脸的问着刘根喜,一点也没有被戳穿小心思的尴尬。 “是你个头!”刘根喜也反应了过来,冲着刘根旺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刘根旺一猫腰就闪了过去,不等刘根喜追上来,就已经跑开了。 “别让我抓着,抓着了,我揍不死你,再让你坏。” 可能是顾忌刘根来在,刘根喜没去追,只是恶狠狠的威胁着。 刘根来想了想,冲刘根喜说道:“知道拆轮胎的线放哪儿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没等刘根喜回答,刘根旺就抢先说道:“在爹妈房间的顶棚上。” “去给我拿过来。”刘根来冲刘根旺招招手。 “我够不着。”刘根旺想往回走,又怕刘根喜揍他,便绕了个圈儿,一副作贼的样子。 “够不着就让你二哥抱着你。”刘根来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小哥俩。 “啊?”刘根旺有点犯难了。 “啊什么啊?还不赶紧过来。”刘根喜骂了一句,又问着刘根来,“大哥,你要绳子干啥?” “带你们去钓鱼。” 爹妈不在家,他又要去锻炼,小哥俩在家肯定闲不住,闹不好还会跑到村口的小河玩冰,与其如此,还不如带他们去钓鱼。 “啊?钓鱼?去哪儿钓?是去村口的河里钓吗?小河的水都冻上了,怎么钓?”刘根喜一连串的问着。 刘根旺也凑了过来,“大哥大哥,你是想带我们钓上次的黄金鲫鱼吗?” 只吃了一次黄金鲫鱼,这家伙就记住了。 “不去村口小河,哥带你们去岭上水库。” 村口小河能有什么鱼?要钓鱼,就去大点的水域。 岭上水库在岭前村的西北方向,距离村子大约八里路,是一个天然水库,大约一两百亩,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 丰水期,岭上水库的水流下来,形成了村口的小河,现在是枯水期,小河断流,岭上水库多半也被冰封了,正好可以冰钓。 一听大哥说要带他们去岭上水库钓鱼玩儿,小哥俩都兴奋了,刚刚的小矛盾立马抛到九霄云外。俩人争先恐后的脱鞋上炕,刘根旺踩着刘根喜的肩头,从顶棚上拿下了拳头大小的一卷线,献宝似的交给了刘根来。 后世的轮胎里都埋着钢丝,以前的轮胎埋不起钢丝,都埋着线,这种线非常结实,做旱涝英雄鞋的时候,都会把线拆下来,怕家里的孩子拿着玩儿给弄丢了,一般都放在孩子够不着的地方。 如果不是刘根来发话,小哥俩打死也不敢碰。 刘根来拆下一截,一脚踩着,两手拽着,试了试线的强度,感觉挺满意,就把线球往口袋里一揣,起身冲小哥俩招招手。 “走。” 八里路,刘根来肯定不会走着过去,他推出了自行车,先把刘根旺抱上了大梁,等把车骑动了,再让刘根喜跳上后座。 他本以为刘根喜可能费点劲儿,没想到这小子一下子就跳上来了。 小哥俩都是第一次坐自行车,都兴奋的不得了,在村里多少还收敛点,出了村就彻底放开了。 “杀啊!冲呀!缴枪不杀,哒哒哒……”坐在大梁上的刘根旺连车把都不扶了,扭呀扭的,吆喝的唾沫星子乱飞。 “你才缴枪不杀,我是好的,你是坏的,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驾!驾!驾!杀呀,杀呀!” 刘根喜也才是个十岁的孩子,玩儿起来比刘根旺更疯。 这小子竟从后座上站了起来,一手扶着刘根来的肩膀,一手挥舞着,做出骑马的样子,嘚瑟的要命。 刘根来一人带俩,路又不咋地,骑着本来就费劲,小哥俩再这么一嘚瑟,他更骑不动了。 他说了几次,小哥俩没听,他就没再说了,直接给小哥俩来了个言教不如身教,车子一歪,摔倒了。 站在后座的刘根喜摔下车,踉跄几步,险些摔了个狗吃屎,好不容易站住脚,又滑到了路边的沟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刘根旺更惨,坐在大梁上根本没法躲,要不是刘根来扶住了他的脑袋,他的脑袋能直接磕在地上,饶是如此,他也摔的够呛,眼泪都下来了。 “还敢不敢闹了?” 刘根来也不扶他们,笑吟吟的点了根烟,看着热闹。 “不敢了,嘶……疼死我了。”刘根喜费劲巴拉的从沟里爬上来,一撸左腿的裤子,膝盖都摔破皮了。 刘根旺还在哭着,他倒没摔到腿,撑地的手擦破了,手心里血赤呼啦的,看着都疼。 “还去不去钓鱼了?”刘根来看着小哥俩。 “去!半道回去,那不白摔了?”刘根喜满脸倔强。 刘根旺没说话,脸上跟刘根喜一样倔强。 “想去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再闹腾,摔着我可不管。”刘根来迅速抽了几口烟,把烟灰弹到手心,给小哥俩抹上伤口。 小哥俩的伤看着挺疼,其实都是只擦破点皮,烟灰抹上去,很快就止血了。 等再坐上车,小哥俩都老实了,十几分钟之后,刘根来带着他们来到了岭上水库。 第103章 那个叫刘根来的,钓鱼也很厉害 刘根来本以为大冬天的不会有人来钓鱼,到了一看,不但有,而且不少,远远近近的,冰面上足有十多人。 这些人有的穿的严严实实,衣服上补丁也少,一看就是从四九城来的闲人;有的穿的破破烂烂,连个棉衣都没有,只能蹦跳取暖,应该是哪个村子的人来碰运气。 这年头没有所谓的钓鱼佬,大冬天来钓鱼的原因只有一个——饿。 等上了冰面,刘根来看了看厚度,冰层少说也有半尺,没工具根本破不开,看了看周围,刘根来朝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城里人走去。 “大爷,铁镐能借我用一下吗?”刘根来递过去一根烟。 “不借。” 那人看也不看他,两眼只盯着鱼漂。 我去。 这么豪横。 知道给你递的什么烟吗? 刘根来撇撇嘴,转头四处看着。 带搞头的又不止这人一个,他就不信借不来。 刚看了半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小兄弟,我的搞头借你用用,你那烟能给我抽吗?我都快冻死了,抽根烟暖暖身子。” 刘根来一回头,只见身后十几米开外,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中年人正一边跳着,一边冲他招着手,在他脚边放着一个铁镐。 “谢了,大叔。”刘根来走过去,把烟丢给他,捡起了铁镐。 “中华!你小子咋抽这么好的烟。”中年人打量着刘根来,还在不住的哆嗦。 “抽你的烟吧!” 刘根来看了看周围,在先前那人不到十米的位置挥起了铁镐。 那人皱眉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不一会儿,刘根来就凿下了一块半米见方的冰块,两手搬着,抬出了冰窟窿。 “大叔,谢了。”刘根来走过去,把铁镐还给那个中年人,顺手又丢给他一根烟。 “甭客气,应该我谢谢你才对。”中年人大口抽着烟,还在不住的哆嗦着,“这天也太冷了,你咋还带俩孩子来?不怕冻着他们?” “没事儿,烤烤火就不冷了。”刘根来转头吩咐着小哥俩,“你俩去弄点柴火回来。” 刘根喜看了看周围,转头就走。 刘根旺跟了上去,又回头冲刘根来喊着,“大哥,钓到鱼了,喊我们一声。” 水库边上就是山,山上有的是树林,在树林里捡柴对小哥俩来说再轻车熟路不过了。 刘根来回到他凿的冰窟窿旁边,从空间里抓出几把鹿血酒泡的玉米,撒进了水里。 海钓可以不打窝,在水库里钓鱼必须打窝,要不然,钓多长时间也很难钓到。 他之所以把小哥俩支开,就是方便打窝。 要是他俩看着,少不了又是一阵大呼小叫,这年头,肯用粮食打窝的人可不多。 玉米泡鹿血酒,小味儿肯定嗷嗷的,就不信引不来鱼。 用空间把一根缝麻袋的大针掰弯,穿好线,再拿出来的时候,大针上已经穿了好几粒鹿血酒泡过的玉米粒。 “你这是用的什么玉米,怎么这么红?”那个借他铁镐的中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你不看着你的鱼钩,万一来鱼了,你不亏死了?”刘根来信手把鱼钩丢进水里。 “哪有那么容易,我就是来碰碰运气。”那人笑了笑,“你就这么钓?不用铅坠儿,也不用鱼漂?” “不会钓,瞎钓。”刘根来也不多解释,意识顺着鱼线往水里探着。 这边的水还不浅,足有七八米,鹿血酒泡的玉米粒刚撒下去没多久,还没把鱼吸引过来,刘根来没有感应到一条鱼。 “我那儿还有个鱼漂,送你了,不能白抽你的烟不是。”中年人转身就往回走。 还是个讲究人。 刘根来想了想,没有拒绝,虽然他用不着鱼漂,但也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 不一会儿,那人就拿着一个高粱杆做的鱼漂回来了。刘根来接过来,绑上了鱼线,装模作样的看着,实际上一直在感应着水里的鱼钩。 抽了两根烟,那人似乎暖和了一点,还在蹦蹦跳跳的,却不像刚开始那样哆嗦。 “小老弟,你是哪个村的?” “岭前村。”刘根来随口应着。 “岭前村?”那人嗓门提高了几度,“岭前村有个叫刘根来的,你认识不?” “你认识他?”刘根来反问道。 “我哪儿认识?就是听人说那小子打猎可厉害了,不但用打到的猎物给他两个姐姐都换到了工作,还换了辆自行车,听说他家里天天吃肉,白面馒头玉米面饼子管够。”那人一脸的艳羡,说到吃的,口水都快下来了。 “那你听少了,那个叫刘根来的,钓鱼也很厉害。” 刘根来嘴上说着,手猛地一提线,站起来倒腾几下,一条四五斤重的鲤鱼就被提上了冰面。 “卧槽!你一来就钓到这么大的鱼。”那人两个眼睛瞪的跟牛蛋似的,都忘了蹦了。 “我不是刚说了嘛,那个叫刘根来的,钓鱼也很厉害。”刘根来嘴角一翘。 他不惧传闻,嘴长在人家脸上,他管不着,听蝲蝲蛄叫唤还不用种庄稼了? 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人爱说啥说啥。 “你还真是刘根来,”那人笑道:“看你给我的是中华烟,我就猜到是你,抽得起中华烟的,全公社怕是就你一个。” 我说你怎么鱼都不钓了,非往我身边凑,原来是来看偶像……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 刘根来暗笑着。 “你的意思是全公社就我最败家?” “那是你抽的起,你要是没给两个姐姐安排工作,没给家里买自行车,没给家里拿粮食,只顾着自己抽好烟,那才叫败家。你把家里的事儿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抽点好烟怎么了?” 这话说的……他咋那么爱听呢! 刘根来看了那人一眼,发现他两个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条鱼,就差流口水了。 “想要这条鱼?”刘根来一笑。 “没没没,这鱼是你钓的,我怎么能要?”那人连连摆手。 “去帮我两个弟弟打点柴回来,这条鱼送你了。”刘根来指了指山坡上的刘根喜和刘根旺。 “真的!”那人两眼一亮。 “不要拉倒。” “我要,我要,这就去。”那人撒腿就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刘根来笑了笑,又把意识落在了鱼钩上。 这家伙总在他身边看着,他钓鱼都不方便,正好又能帮俩弟弟干活,又能把他支走。 一条鱼而已,多大个事儿。 第104章 烤鱼 鹿血酒泡的玉米粒还是很给力的,从钓上第一条鱼起,就不断有大鱼进窝。 刘根来根本没等鱼咬钩,粗暴简单的操控着鱼钩鱼线往鱼身上碰,只要碰到了,就被收进空间。 等那人扛着一大捆柴,带着根喜根旺回来的时候,刘根来空间里已经有十几条鱼了。 最大的将近二十斤,最小的也有三四斤,再小的鱼,刘根来都懒得往空间里收。 但明面上,他只有最早钓的那一条,到这会儿,已经冻硬了。 “小兄弟,这是柴火。”那人把那一大捆柴放到刘根来身后。 “你还真是实在。”刘根来笑道。 这一大捆柴足有一百多斤,烧到天黑都烧不完。 “没啥,也就出点力。” 那人拍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有意无意的往那条鱼上瞟。 “你拿走吧!”刘根来挥了挥手。 “这……不太好吧,你也就钓了一条。”那人有点犹豫。 “不要鱼,你就把柴拿走。”刘根来懒得跟他磨叽,“鱼跟柴,你选一样。” “那我还是拿鱼吧!”那人转身来到他钓鱼的冰窟窿,把冻上的冰层敲碎,拎出了自己的鱼钩,又回来了,“反正我也不钓了,这鱼线鱼钩都送给你吧!”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他拎起那条鱼就走。 “大哥,我也想钓鱼。”刘根喜看着鱼钩鱼线,两眼一亮。 “我也想钓。”刘根旺同样跃跃欲试。 “你争什么争,我先说的。” “你是哥哥,应该让着弟弟。” “你才多大,也想钓鱼?” “你不就比我大两岁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 得,为了鱼线鱼钩,哥俩又闹上了。 “你俩也不嫌累。”刘根来笑骂着拉过一根柴火,坐在屁股下,又丢过去两盒火柴,“你俩先点两堆火,这边和那边的冰窟窿边上一边一堆,谁先把火点起来,谁先钓。” “我在大哥这边。”刘根旺抢先开口。 到底是当哥哥的,被弟弟抢了地利,刘根喜也不恼,“你在这边咋了,一样没我快。” 小哥俩铺柴点火一通忙活,很快就把火点着了。 刘根喜速度更快,柴火堆烧起来的时候,刘根旺这边刚有点小火苗,他喜滋滋的拿起鱼钩鱼线,跑去钓鱼了。 跑到了才发现自己没有鱼饵,又颠颠的跑了回来。 “大哥,用什么钓?” 刘根来从衣兜里抓出一把鹿血酒泡的玉米递了过去,却被刘根旺抢先接到手里,“二哥,我跟你一起钓。” “那你不准跟我抢。” “等你钓上一条,我再钓,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得,小哥俩这又好上了。 看着把脑袋凑在一起,聚精会神钓鱼的小哥俩,刘根来笑了笑,正好这会儿一条七八斤的草鱼进了窝子,他便操纵着鱼钩,直接塞进了草鱼嘴里,用力一提,把鱼拽了上来。 冰钓的鱼跟别的时候不一样,要是天暖和,想把这么大一条草鱼拽上岸可不容易,但现在,天冷水寒,鱼的活性不够,提上这么大一条草鱼轻轻松松。 “大哥,这鱼好大,你好厉害!”刘根旺也顾不得等着钓鱼了,屁颠屁颠跑过来看大鱼。 刘根旺也站起来朝这边看着,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自己抢了先。 刚提上来,刘根来就把鱼摔死了,开膛破肚,洗的干干净净,撒上各种调料,又从嘴里插进去一根直溜的木棍,递给了刘根旺。 “能拿动吧?” “能。” 刘根旺两手抓着木棍,不用刘根来吩咐,就放在火上烤着。 “别离火太近,火苗的温度高,鱼熟的快。”刘根来在一边指点着。 刚开始的时候,刘根旺还一包劲儿,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大哥,这鱼好重,我举不动了。” “我来,我来,你去钓鱼吧!”刘根喜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从刘根旺手里接过木棍,伸到火上烤着。 “我才不去呢!我要等着吃烤鱼。” 这会儿,烤鱼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刘根旺哪儿肯走? 没过一会儿,刘根喜也坚持不住了,他的力气虽然比刘根喜大了点,可一条七八斤的鱼,用木棍插着,一头重,时间长了,他也坚持不住。 “你俩笨死了,不会把另一头架柴堆上?”刘根来笑骂着。 兄弟俩眼前顿时一亮,把柴堆摞的高了点,推到火堆旁,把鱼尾巴那头架了上去,果然轻松多了。 他俩轻松了,十米开外的那个城里人就难受了。 本来就肚子饿,再闻着烤鱼的香味儿,他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就起身走了过来。 “小兄弟,鱼烤好了,能给我吃一点吗?放心,我不白吃你的鱼,我用鱼饵跟你换,你的鱼饵是玉米粒,我的鱼饵可是鸡肠子,你不吃亏。” 用鱼饵换鱼,还我不吃亏……这家伙是怎么想? 刘根来看了他一眼,这人四十多岁,文质彬彬的,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眼镜腿上还沾着胶布,明显是眼镜坏了,舍不得扔。 刘根来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名,脱口问道:“大爷,你贵姓?” “免贵姓闫。” 卧槽! 不会真是那人吧! 他这是穿越到四合院世界里来了? “闫埠贵?”刘根来试探着问道。 “什么闫埠贵,你认错人了吧,我叫闫数,数学的数。” “哦。”刘根来笑了笑,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他要是真穿越到四合院世界,就不会在岭前村了,穿越到南锣鼓巷多直接。 “怎么样,小兄弟,换不换?”闫数看着烤鱼,咽着口水。 换你个头啊! 这是看我用鱼换了一捆柴,就想来占便宜了。 刘根来刚想拒绝,忽的,坏劲儿上来了。 “鸡肠子能钓啥鱼?” “鸡肠子能钓的鱼可多了,像什么鲶鱼、黑鱼、鲈鱼、鳝鱼,运气好了,连甲鱼都能钓上来。” 怕刘根来不肯答应,闫数又继续说道:“这些鱼都是肉食性的,肉质比草食性的鱼好多了,你这烤的是一条草鱼,要是换成鲈鱼、黑鱼或是鲶鱼,那味儿,啧啧……光是想想都馋得慌。” “我跟你换了,一条鱼尾巴,换你一半鸡肠子。”刘根来露出一副心动的样子。 “就这么定了。” 生怕刘根来反悔,闫数急忙把装饵料的小盒子拿了过来,给刘根来倒了一半鸡肠子,差不多有二两左右,小小的一球。 刘根来也不嫌,挂上一小段鸡肠子,就把鱼钩扔到了水里。 第105章 肠子都悔青了 闫数过来的时候,鱼已经烤了一会儿了,他从刘根喜手中接过来,又烤了五六分钟,鱼就烤熟了。 没等刘根来说什么,这家伙就从裤腰鼻儿上取下一把折叠小刀,切下来一大块,足有两三斤。 “谢了,小兄弟。” 把剩下的鱼交给刘根喜,这家伙拎着那一大块鱼回去了。 自始至终,刘根来一句话都没说,倒是把根喜和根旺心疼的够呛。 “大哥,他那了那么大一块鱼,你也不管管。”刘根旺瘪瘪着嘴儿,差点哭出来。 刘根喜没说什么,却握紧了拳头,看样子,要是能打过那家伙,他绝对会动手。 “吃你们的鱼吧,这么大的鱼还不够你们吃的?”刘根来点上了一根烟,稳稳的坐着。 另外一边,闫数大口吃着喷香的烤鱼,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让我用几根鸡肠子就换了这么大一块鱼,真是个傻小子。” 闫数得意的样子没逃过刘根来的眼睛,他哪里知道,他切下的那块鱼也是刘根来的诱饵,就等着钓他呢! 不知道是鱼内脏,还是鸡肠子,又或者是鹿血酒的独特香气,不一会儿,窝子里就被引来了几条肉食鱼。 最先来的是一条大鲶鱼,足有十多斤的样子,大鲶鱼刚进窝子,刘根来就控制着鱼钩放进它嘴里,猛地一提。 怕它挣断了鱼线,刘根来先把它收进空间,到水面的时候,又迅速放了出来,顺势一拉,就拉出了冰窟窿。 啪嗒啪嗒。 刚出水的大鲶鱼拼命挣扎着,把冰面拍的啪啪响。 “哇!好大的鱼!” “大哥大哥,这是什么鱼,怎么这么大?” 正在吃烤鱼的小哥俩谁都顾不得吃了,随手把烤鱼往柴堆上一放,争先恐后的跑向大鲶鱼。 “大哥,大哥,这鱼好重,我都快拿不起来了。” 刘根喜两手插进鱼鳃,把大鲶鱼拎了起来,大鲶鱼的脑袋都快赶上他的大腿粗了,少说也有十七八斤,身子一甩一甩的,可不是重吗? “这是鲶鱼,用铁锅一炖,就着贴饼子可好吃了。”刘根来故意用那人足以听到的声音说着,“今晚吃铁锅炖鲶鱼,回家让妈给你们做贴饼子。” “噢,今晚吃炖鱼咯!”刘根旺兴奋的大叫着。 刘根来刚把鲶鱼拉上来,闫数就看见了,刘根来再这么一说,又一看小哥俩那兴奋的样子,他心里的后悔就别提了。 鲶鱼是吃肉的,用玉米粒绝对钓不着,也就是说,如果他不送出去那些鸡肠子,钓上这条大鲶鱼的就会是他——两个人的钓位离得这么近,这条大鲶鱼肯定是被那小子截胡了。 唉,亏大了。 本来烤鱼吃着还挺香,这会儿竟有些索然无味。 “哇,这么大的鲶鱼,小兄弟,你用什么钓的?” 周围几个钓鱼的纷纷围了过来。 这些人都钓老半天了,几乎没什么收获,刘根来比他们来的晚,却接连钓上来三条鱼,还一条比一条大,这如何不叫他们心动? “鸡肠子,这玩意钓鲶鱼最好了。” 刘根来故意大声说着,话音未落,鱼线又是一紧,刘根来如法炮制,又一条大鲶鱼被拉出了冰窟窿。 这条小了一点,但也有十一二斤,引得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小兄弟,鸡肠子能借我一点吗?放心,我不白借,钓到鱼了,分你一半。”一个四五十岁的城里人说道。 得,又是一个想白嫖的。 “我就这么点,还是用烤鱼换的,你想要,找他去。”刘根来指了指闫数。 闫数正盯着这边呢,刘根来接连钓上两条大鲶鱼,他后悔的都想用脑袋撞冰,一见那人朝他看来,急忙连连摆手。 “别找我,我的鸡肠子也不多了。” 借人? 他还想把换给刘根来的那点鸡肠子要回来呢! “小兄弟,你这鱼卖不卖?”又一个城里人开口道。 “不卖,但可以换。”刘根来看了那人一眼。 “怎么换?”那人又问。 “当然是用钱换。” 那人一怔,旋即笑道:“那不还是卖吗?” “那怎么能一样?”刘根来一脸的严肃,“现在不允许私下买卖,我要是把鱼卖给你,那就是犯错误,所以,我只换不卖。” “哈哈哈……你这小孩还挺有意思。”那人一阵大笑,“好,就听你的,这鱼怎么换?” “你看上哪条了?” “这条大的吧!” “换十块。” “小的呢?” “你到底换哪条?” “问问还不行?”那人又笑了。 “我是换,又不是卖,你问那么多干啥?” “你这孩子还挺有脾气的,好吧,我不问了,就换这条大的吧!”那人给了刘根来十块钱,拎起那条大鲶鱼就走。 公里公道的说,十块钱买一条十七八斤的鲶鱼有点贵了,可架不住这鱼新鲜,那人又不想再挨冻,就连价也没砍,痛痛快快的拿钱走人。 “小兄弟,这条鲶鱼怎么换?” 那人开了个头,又有人看上了那条小一点的鲶鱼。 根喜根旺小哥俩一听,不约而同的看向刘根来。 刚刚已经卖了条大的,小的再卖了,晚上就吃不了铁锅炖鲶鱼就贴饼子了。 “你俩急啥?” 刘根来冲小哥俩一笑,手中的鱼线猛的一提,又一条大鱼被拖出了冰窟窿。 这回是条大黑鱼,比鲶鱼小了点,也有七八斤重,刚被拉上来,在冰上直蹦跶。 “小兄弟,你这技术可以啊,我们一条也钓不到,你一条接着一条。”有人叹道。 “小兄弟,这条黑鱼怎么换?”另一个人更直接。 刘根来想了想,“鲶鱼六块,黑鱼四块。” 要在后世,黑鱼绝对比鲶鱼贵,可现在,人们买鱼更多的是看重量。 “鲶鱼我要了。” “黑鱼我要了。” 刘根来话音刚落,就有两人把钱塞到他手上,拎起鱼就走。 那些没抢到的也不着急,都围在刘根来身边,等着他再上鱼。 刘根来也没让他们失望,不到半小时,就拉上来五六条,黑鱼和鲶鱼都有,大的十多斤,小的也有五六斤。 这些鱼都是刚被拉上来,就被换走了。 到最后,围在刘根来身边的只剩下两个人,这俩人想要的不是鱼,而是钓鱼的鸡肠子。 刘根来当然不会白给他们,在一番讨价换之后,用一毛钱一段的价格,一人换给他们一段十厘米左右的鸡肠子。 再看闫数,这家伙早就后悔的恨不得跳进冰窟窿。 不说刘根来卖鱼卖了多少钱,就说鸡肠子,他买过来那一些,一共也没花上一毛。 第106章 我给你出个主意 围观的人都走了,刘根来再钓到鱼也不往上拽了,还跟之前一样,简单粗暴的把鱼收进空间。 他这边不上鱼了,闫数心里总算多少舒服了一点,可没过一会儿,他又郁闷了。 刘根喜和刘根旺上鱼了。 鱼线一紧,小哥俩立刻一阵大呼小叫。 “大哥大哥,我们钓到鱼了。” “大哥大哥,快来帮忙,这条鱼好重。” 小哥俩一块扯住了鱼线,兴奋的小脸都红了。 刘根来急忙走过去,拽住鱼线,冲他俩笑道:“你们一块儿拉,大哥帮你们拽着。” 一试鱼线的拉力,刘根来就知道这条鱼不小,他要是拉线,几下就能把拉上来,可他没这么做。 钓鱼的快乐就在往上拉鱼的过程,小哥俩这么兴奋,他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会扫了他们的兴? “大哥,我拉不动,手都勒疼了,出血了可咋办?”刘根旺虽然兴奋,但还有点胆小。 “笨死了,你不会用袖口垫着手?”刘根喜骂道。 到底是大了一点,都没用刘根来教,他就想到了办法。 “你才笨呢!”刘根旺嘴上不服气,却也迅速用袖口包住了鱼线,又一转身,把鱼线放上肩头,拉纤似的往前拽着。 小哥俩一块儿使劲儿,很快就把鱼拉出了冰窟窿,那是一条大草鱼,黑乎乎的,足有二十多斤。 小哥俩高兴坏了,鱼刚被拉上来就争先恐后的按住了,一人一只手插进鱼鳃,费劲巴拉的抬了起来。 “大哥,这鱼好大,比最大的那条鲶鱼还大!” “大哥大哥,这鱼有鲶鱼好吃吗?” 刘根喜惊叹鱼大,刘根旺更在意大哥说过的铁锅炖鲶鱼就贴饼子。 “你们俩比大哥还厉害。”刘根来笑着摸了摸小哥俩的脑袋,“好不好吃,等妈做好了,你们吃了不就知道了?” “可鲶鱼都没了。”刘根旺想到大哥把钓到的那么多鲶鱼都换了钱,就是一阵心疼。 这么点的孩子对钱还没太大兴趣,更在意的是吃的东西好不好。 “没了,大哥再钓,你们也可以接着钓啊!” 刘根来笑了笑,回到了他那边的冰窟窿。 “二哥,鱼线给我,这回该我钓了。”刘根旺立刻来了兴趣。 “刚才你也钓了。”刘根喜正兴奋着呢,哪肯把鱼线让给弟弟? “我那是帮你拉线,顶多我钓到大鱼的时候,也让你帮着拉线。”刘根旺寸步不让。 “你劲儿小,要是真钓到大鱼了,你在前面根本拉不动,要是被鱼拉进冰窟窿,你就淹死了,还是我在前面,你在后面吧!”刘根喜吓着刘根旺。 “我……我在前面,要是钓到大鱼了,再让你到前面。”刘根旺显然是被吓到了,犹豫了一下,退了一步。 “好吧!你说话算数。”刘根喜想了想,答应了。 这小哥俩还挺有意思。 刘根来叼着烟,听着小哥俩吵嘴,不自觉的笑了。 钓了这么久,窝子里的鱼已经不多了,刘根来等了将近十分钟,才等来一条鲶鱼,把鱼钩往鲶鱼的大嘴里一送,猛地一拽鱼线,把鲶鱼拉出了冰窟窿。 “哇!又是一条大鲶鱼,大哥,你好厉害!” “大哥,大哥,这条鲶鱼可别再换钱了。” 小哥俩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兴奋的大喊大叫。 这小子怎么又钓了一条? 本就郁闷的闫数见刘根来又拉上来一条十多斤的大鲶鱼,再也忍不住了,起身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兄弟,你这钓鱼技术厉害啊!都用一样的饵料,我一条也钓不到,你都钓好几条了。” “厉害啥?那还不都是因为你的鸡肠子好。”刘根来又在闫数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闫数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着笑容,“小兄弟,你自己都说了,你能钓到这么多鱼,都是因为我的鸡肠子,老话都说了,知恩当图报,你看,你是不是应该送我一条?” “不送,我们就剩两条鱼了,送给你,我们就没了。” 没等刘根来回答,刘根喜就抢先开口。 他还记着仇呢,一想被这人拿去的那么一大块烤鱼,他就心疼。 刘根旺更直接,两手抠着鱼鳃,就把大鲶鱼往他们那边的冰窟窿拖,好像生怕被抢走了。 “你那鸡肠子是我用烤鱼换的。”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闫数,“那么大一块烤鱼,就换这么点鸡肠子,吃亏的是我,要说知恩图报,也得是你吧?” “你这小兄弟怎么这么说话?”闫数把脸拉了下来,“烤鱼吃几口就没了,鸡肠子让你钓了这么多鱼,你说谁吃亏,谁占便宜?” “那好,我把鸡肠子还给你,你把烤鱼还给我。”刘根来也把脸拉了下来。 算上换出去的那两段,鸡肠子他一共只用了三段,烤鱼可全被闫数吃光了。 “烤鱼都吃了,还怎么还?”闫数感觉刘根来没他想象的那么好骗,就无奈的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我也不要了,这鱼你换给我,这总行了吧?” “换啥换,我两个弟弟还想吃铁锅炖鲶鱼呢!”刘根来没好气的说着。 “那我换那条草鱼。”闫数指了指那条已经冻硬了的大草鱼。 “可以,三十。”刘根来把手一伸。 “三十?你怎么不去抢?”闫数一听就急了,“那条鱼也就二十斤左右,国营收购站也才卖五毛一斤,你要是去送,顶多给你四毛一斤,还要走那么远的路,累也累死了,我看这样,我给你五块钱,这鱼就给我了,你也不用那么累了。” 刘根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闫数。 “干嘛这么看着我?”闫数被看的有点发毛。 “你看我像傻子吗?”刘根来嘴角一翘,“你真想换鱼,我给你出个主意。” “啥主意?” “我把这个钓位换给你。” “换钓位?”闫数两眼一亮,“怎么换?” 都用一样的鱼饵,刘根来不停上鱼,他一条也钓不到,肯定跟钓位有关系,说不定他这个冰窟窿下面就是个鱼窝子。 刘根来指了指闫数钓位旁边,“那把铁镐。” 铁镐是你的,不借我也没啥,可你不该把我当傻子,一遍一遍的跑来占便宜,那就别怪我下手黑了。 “对了,”不等闫数反应过来,刘根来又指了指那一小球鸡肠子,“你的鸡肠子也不多了吧?没鱼饵怎么钓鱼?我这些鸡肠子换给你,就换你割烤鱼的那把折叠刀。” 第107章 二姐回家 闫数犹豫了。 铁镐倒是不贵,如果能钓到鱼,那就稳赚不赔,折叠刀他有点舍不得。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淘换到的,据说是国外进口的,又锋利又耐磨。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刘根来的鱼线一紧,又一条七八斤重的大黑鱼被拉了上来。 “你要不想换那就算了,这个冰窟窿鱼这么多,我还想再钓会儿。” 刘根来摘下鱼钩,就要往冰窟窿里扔。 “我换了。”闫数急道。 一转眼的工夫,刘根来就钓了两条鱼,说明下面的鱼窝子里的鱼还有不少,不用多了,只要钓到一条十几斤的鱼,他就稳赚不赔。 “拿来吧!” 刘根来故意把鱼线上下扯着,做出逗鱼的样子。 闫数哪儿敢耽搁,急忙摘下折叠刀丢给了刘根来,又匆匆跑回去,把铁镐拖了过来。 “你不能钓了,现在这个冰窟窿是我的了。” 刘根来正好不想钓了,三下两下收起鱼线,把冰窟窿让了出来。 挑了个根带钩的柴火棍,把鲶鱼和黑鱼从鱼鳃穿了起来,又拿起了小哥俩没吃完的烤鱼,踢了一脚剩下的柴火。 “这些柴给你了,算我白送。” 火堆早就把表层冰面化开了,烤好鱼没多久,火堆就被水浸灭,柴火还剩下一大堆。 鱼窝子周围的鱼几乎都被吸引来了,大半都进了他的空间,闫数就算钓到天黑,也够呛能钓一条。送他点柴火烤火,也算是他发了点善心。 这么冷的天,他越钓不着鱼越上火,可别再冻坏了。 “走了。” 刘根来招呼着根喜根旺。 小哥俩老半天没再钓上一条鱼,早就没耐心了,大哥一招呼,两个人立刻利利索索的收好了鱼线,又一块把那条大草鱼穿上了柴火棍的另一头。 刘根来拎过来,往肩膀上一扛,带着小哥俩上了岸。 把柴火棍架在自行车后座上,先让刘根喜坐上去,用腿弯压着,又把刘根喜抱上了大梁,让他拿着烤鱼,刘根来骑上自行车便往家赶。 回去的路上,小哥俩都挺兴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却都老老实实的坐着,没像来的时候那样没个正形。 果然是事儿教人一遍就会。 到家的时候,刚过中午,一进院,刘根来就看到晾衣绳上飘着的万国旗。 再一低头,他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刘敏正在水池边洗着衣服。 “二姐?你咋回来了?” “二姐二姐,快来看看,我跟大哥二哥钓了好多好多大鱼。”刘根旺扯着嗓子吆喝着。 “吹什么牛?哪条是你钓的?”刘根喜视线被挡着,看不到刘敏,却也没耽误他跟刘根旺斗嘴。 “那条最大的草鱼就是我跟你一起钓的。”刘根旺还没忘了他当纤夫的那点功劳。 “那是我钓的好不好,还没轮到你钓呢!” 小哥俩斗嘴的工夫,刘根来已经停好车,刘敏甩着手上的水走过来,先是接过了刘根旺手里的烤鱼,又帮着刘根来一块儿把小哥俩抱下车。 “主任放了我一天假,我早晨就回来了……这么大的鱼,在哪儿钓的?”刘敏被那三条大鱼惊到了,尤其是那条大草鱼,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鱼太大,自行车后座不够高,鱼尾巴在地上拖了一路,鱼鳞都快掉没了,越是这样,越显得鱼大。 “岭上水库!大哥可厉害了,钓了好多好多条大鱼,都让他换钱了。”刘根旺献宝似的说着。 “你可真行,打猎厉害,钓鱼也这么厉害。”刘敏叹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弟弟。”刘根来点了根烟,正要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停着,一抬头,又看到了一辆自行车。 “二姐,那车是你骑回来的?” “我们主任借我的。”刘敏两手抬着穿鱼的柴火棍,费劲巴拉的放到水池旁,又坐下洗着衣服。 “你还会骑自行车!啥时候学的?”刘根来有点意外。 “最近不忙了,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让小丽教我骑。”刘敏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说道:“我开始还以为挺难的,没想到学了两天就会了,咋样,你二姐我厉害吧!” “那是,也不看看你谁的二姐。”刘根来停好车,坐在灶膛间门槛上,看着刘敏忙活。 “大哥,我也想学自行车。”刘根喜心动了。 “我也想学。”刘根旺本来还想玩玩那几条鱼,一听这话,鱼立马就不好玩了。 “学什么学?别再摔着。”刘敏两眼一瞪。 “摔不着,我可机灵了,不信你看。”刘根喜活动着手脚。 “我更机灵。”刘根旺猴子似的上窜下跳。 “我说的是车,不是你俩。你大哥那可是新车,要是摔坏了,看爹妈不把你俩的屁股打开花。” “啊?” 小哥俩立马萎了。 “没事儿,我给你们弄弄就好了。”刘根来笑着站了起来,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一米多长的棍子,横着绑上自行车后座。 “学去吧,你俩最好商量着来,别打起来了。”刘根来拍拍自行车座。 “我先学我先学,等我学会了再教你。”刘根喜抢先一步抓住车把,推着就走。 刘根旺抢不过二哥,只好跟在后面跑着。 “二哥二哥,你说话算数,你学会了要是不教我,我就告诉大哥。” 小哥俩出了门,刘根来又坐回了灶膛间的门槛。 “根来,我们主任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快过年了,你要是再抓到野猪,就给他送点。” 何胖子这是馋肉了。 刘根来笑了笑,“他没说点别的?” “啥别的?”刘敏想了想,“没有啊,就是让你给他送野猪,哦,还有,他跟我说,年后把我的工资调一级,我现在是二十七块五,年后拿三十一,跟小丽一样多。” “是吗,这么快就涨工资,爹妈知道了,肯定高兴。” 何胖子还挺会来事儿的。 刘根来本以为何主任会跟他要点菜,有小贾传话,他能在温泉边上种菜的事儿肯定瞒不住何主任,这家伙居然对菜没兴趣,只想要肉。 怪不得能吃那么胖。 “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送了他那么多野猪肉,别说涨工资,我连这个工作都不会有。”刘敏回头看着刘根来,“根来,二姐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你要真想谢我,就给我做点好吃的。”刘根来笑道。 “你想吃啥?” “铁锅炖鲶鱼,再贴一圈南瓜玉米面饼子。” 铁锅炖鲶鱼,再配上大饼子,那味儿肯定嗷嗷的,光是想一想,刘根来的口水就快流下来了。 第108章 当爹的心思 “做啥贴饼子,我拿馒头回来了。”刘敏笑道:“十几个呢,要不是实在装不下,还能多拿。” “你把饭店搬空了?”刘根来笑道。 “馒头算啥?”刘敏献宝似的说着,“油盐酱醋,还有各种调料,我都拿回来不少。” “你还真把饭店搬空了。”刘根来笑出了声。 “我不想拿的,我们主任和牛师傅非要给我,我也没办法。” 我说呢! 刘敏一个刚工作一个多月的服务员,怎么能拿回家这么多东西,原来根儿在这儿——这俩家伙都惦记野猪肉啊! “那不做贴饼子了,只炖鱼,现在就炖。” “现在炖?”刘敏看了看天,“太早了吧,才刚过中午,还是等爹妈快下工了再炖吧!” “别等了,万一爹妈提前回来了呢,妈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炖出来的鱼能好吃了才怪。” “就你精。”刘敏笑了笑,“那我现在就收拾鱼。” 鲶鱼很快就被收拾好了,刘敏熟练的起火炝锅,各种调料放下去,香味顿时嗷嗷的外冒。 “行啊二姐,手艺见长。” 要在以前,刘敏别说手艺了,她都不会炒菜——家里连个炒菜的锅都没有,咋会? 可去国营饭店上班一个多月,她做菜已经像模像样了。 不光是做菜,刘敏的样子跟以前也不一样了。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刘敏面黄肌瘦,头发枯黄,这会儿的她脸上泛着红韵,头发也变黑变亮了。 变化最大的是她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自信,再配上一身新衣,不知道的,根本想不到短短一个多月前,她还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姑娘。 “都是牛师傅教我的,”刘敏熟练的用锅铲翻着锅,“牛师傅这人可好了。” “那二姐你可不得了,又会持家,又会做饭,谁要是娶了你,等着享福就行了。” 刘根来调笑着。 要搁以前,刘敏少不得又掐又打,可这会儿,刘敏却是一仰脖,回了刘根来两个字。 “那是。” 果然不一样了。 刘根来暗笑着,又来了一句,“我说二姐,牛师傅对你这么好,不是想让你给他当儿媳妇吧?咱可不能上当。” “滚一边去,牛师傅的儿子还没你大呢!”刘敏扬了扬锅铲。 “哟,连人家儿子多大都打听清楚了,二姐,你这么着急嫁人?”刘根来继续调笑着,“有看上的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刘敏恶狠狠的挥了挥锅铲。 得,这就破防了。 看来,二姐还得继续修行啊! “你可别乱动,这酒老香了,要是淬了,可就糟蹋了。”刘根来扬了扬手里的一瓶酒,打开瓶盖,往锅里倒了半瓶。 这是他在空间灌的一瓶老白干,做鱼怎么能不放酒,他可不想一吃一口腥。 千滚豆腐万滚鱼,刘敏往锅里添了不少水,用煤泥压着小火温着,到刘栓柱和李兰香下工回家,差不多就能炖好。 刘敏洗完衣服,又收拾着家,刘根来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忙活,陪着她聊天。 刘栓柱和李兰香下工回家的时候,一见刘敏回来了,都高兴的不得了,拉着她不住的问东问西,刘根来拿回来的两条大鱼都被他们忽略了。 娘儿仨聊的正热闹,根喜根旺俩小子回来了,刘根旺在前面骑着车,刘根喜在后面跑着。 “大哥大哥,你快看,我都会骑了。”刘根旺嗓门儿高的恨不得全村都能听到。 高兴的有点过头,这小子没捏住刹车,自行车正正的朝墙上撞去。 刘根来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按住了车头。 “呼……吓死我了。”刘根旺从车胯裆里抽出腿,长长出了口气。 他个子太小,别说坐上车座,大梁都跨不上,只能用这种别扭的掏裆骑法。 “行啊你小子,才半天就学会了。”刘根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看向刘根喜,“你学会了没有?” 刘根喜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呢。” “还是当哥的呢,还不如我学得快。”刘根旺一脸得意。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再练一天肯定也会了。”刘根喜一梗脖子,满脸不服。 “没事儿,不急,慢慢练,反正车是咱家的。”刘根来拍拍刘根喜肩膀。 天赋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着急也没用。 “他俩学车了?” 刘栓柱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了,一看车后座上绑的棍子,再看两个小儿子的模样,就猜到了个大概。 “爹,我跟二哥一块儿学的,二哥没学会,我学会了。”刘根旺一脸的烧包,这副爱显摆的德行跟刘栓柱一个样。 “看把你能的,我这个当爹的还没学会,你倒是先学会了。”刘栓柱拍了一下刘根旺的脑袋,目光落在自行车上。 “爹,你想学车,现在就学呗!”刘根来递过去一根烟。 “不了。”刘拴住接过烟,摇摇头,“你二姐好不容易回趟家,我得陪陪她。” 陪她? 那你出来干啥?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 有李兰香这个当妈的在,他这个当爹的根本插不上话,可又不想走,那就用他自己的方式陪着女儿。 这就大概就是父爱的不同吧! “锅里炖的啥,咋这么香?” 一进家,他就闻到香味了,到这会儿,刘栓柱才想起来问。 “炖的鲶鱼,好大一条呢!”刘根来想了想,说道:“这鲶鱼咱们就自己吃了,把那条草鱼剁了,给爷爷奶奶、张奶奶和王爷爷一家送一点,爹,你看行吗?” “咋不行?就该这样。” 刘栓柱一脸欣慰,起身拿起柴刀夺鱼去了。 二十多斤的大草鱼,去掉头和内脏还有将近二十斤,刘栓柱分成大小三份,分别用麻袋装好,指着小的两份吩咐着根喜和根旺。 “根喜,你给王爷爷送去,根旺,你送隔壁你张奶奶家。” “我去给王爷爷送,我骑车去。”刘根旺看了一眼自行车,跃跃欲试。 “滚蛋,我看你是皮痒痒了。”刘栓柱两眼一瞪。 天眼看就黑了,他哪敢让这么点的孩子一个人骑车出村,万一出点事儿怎么办? 两份小的送出去了,那份大的呢? 不是让我去送?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猜到了刘栓柱的心思。 他是想让刘敏去送。 女儿好不容易回趟家,怎么着也得去看看爷爷奶奶,这是其一,其二嘛,刘栓柱这个当爹的未尝没有显摆的心思。 让女儿在村里走一走,让村里人都看看,他刘栓柱的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109章 这是大彻大悟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根来跟刘栓柱一起把刘敏送出了村,直到看不见刘敏的身影,刘栓柱才默默的往回走。 刘根来没跟刘栓柱一起回村,他转去了五道岭。 好久没打猎了,他空间里除了昨天钓几十条鱼,就剩下三头鹿和一头小猪。 之所以这么久没打猎,一是他想好好锻炼锻炼身体,二是不想跟村里的狩猎队碰上。 昨晚,李兰香非要拉着刘敏一起睡,刘栓柱被赶到了他炕上,爷俩聊了很多村里最近发生的事儿。 刘根来最感兴趣的是狩猎队撤销了。 公社气恼岭前村打到猎物不上交,就把郑老担这个大队长给撸了,让民兵连长赵德顺接任大队长。 赵德顺也是个有骨气的人,知道公社的人存了什么心思,上任第一天,就把狩猎队撤了。 又是粮食,又是棉衣的,还担着那么大的风险,抓到了猎物却要上交,谁心里都不舒服,与其如此,还不如不去狩猎,从根上断了公社的心思。 “五十九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宁肯自己被撸,也不低头,你等着看吧,到年底选举,他还是大队长。” 刘根来到现在还记得刘栓柱说这话时的语气。 想想也是,以郑老担在村里的威望,真要翻脸,刘老头就是再耍横,也护不住那只老母鸡,他只是不想跟刘老头计较而已。 翻过五道岭,进入深山,刘根来路过那排陷阱的时候,遇到了苟旺财。 这家伙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他是要守沟待猪吗? 刘根来暗笑着,正要走过去,苟旺财颠儿颠儿的追了过来。 “根来,听说你二姐昨天回来了?” “咋的,你还想当我二姐夫?”刘根来笑看着这家伙。 “别开玩笑了。”苟旺财挠挠脑袋,“你二姐现在可是城里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哪儿配得上她?” “那你提她干啥?”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 能说出这句话,说明这家伙还有点自知之明。 “嘿嘿……这可是好烟,”苟旺财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大口,“我想跟你说,以前都是我不对,有啥做错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你怎么忽然大彻大悟了?”刘根来打量着家伙。 “麻蛋,别提了。”苟旺财重重叹了口气,“以前,听说你抓到那么多野猪,还以为很容易,现在才知道想抓个野猪有多难,最操蛋的是,好不容易抓到了野猪,还得往上交,想说理都没地方。” 这是跟我共情了。 刘根来笑了笑。 “别上火,总有办法的,公社的人又不能总盯着你不是?” “只能碰运气了。”苟旺财又叹了口气,“我都守了三天了,别说野猪,连个猪毛都没看见,你说,我咋就没你那么好的运气?” “你咋不说你没跟我一样死过一次?” “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比不了,比不了。你进山小心点,遇到危险赶紧跑。”苟旺财摇摇头,又回到大石头后面藏着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是挂逼好不好? 没有空间,我想抓到野猪,也只能跟你一样守沟待猪。 …… 前些天又下了一场大雪,再被山风一吹,厚的地方足有两三尺,刘根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杂乱的野猪脚印。 刘根来没追上去,在导航地图上标记了位置,便四处搜寻着野果树。 他想先抓几只野鸡,野猪肉他有点吃腻了,想抓点野鸡换换口味儿。 转悠了将近半个小时,刘根来终于找到了一棵山里红,树下的雪地上踩满了野鸡脚印,不少地方的土都被翻了出来,乱七八糟的。 刘根来看了看周围,很快就在一棵大树上发现了几只野鸡的身影。 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把手往树干上一扶,下一刻,他空间里就多了八只野鸡。 “藏的还挺深。”刘根来有点意外。 他看到的只有三只,另外五只没有看到。 那是不是别的树上也有呢? 刘根来立刻朝最近的一棵大树走去,果然,树上藏着三只野鸡。 “嘿嘿……” 这下,刘根来更开心了,把那棵山里红周围的大树都转了个遍。并不是每棵大树上都藏着野鸡,但只要有,最少也是两三只。 一圈转下来,他空间里的野鸡足有三十多只。 “野鸡应该是够了,该去抓野猪了。”刘根来自言自语着,朝先前看到的导航地图上标记的野猪脚印走去。 顺着野猪脚印一直往外走,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在一片山谷外,刘根来听到了野猪的哼哼声。 刘根来猫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的朝山谷里看去。 这群野猪还真不少,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共有十六头,应该是一头公猪带着三头母猪和三窝小猪在觅食。 最大的那头公猪得有二百多斤,獠牙起码有一尺长,后背上的猪毛都起浆了,看样子用枪都打不透。 那三头母猪差距挺大,最大的那头得有一百七八十斤,带着五头小猪也有七八十斤,估计开春就能离群。 最小的那头母猪才一百斤出头,带的三头小猪也都只有二三十斤。 中间的那头母猪大概一百二三十斤,身旁的四头小猪都有四五十斤。 “想个什么办法把它们都抓住?” 刘根来可不想用以前的老办法。 地上的雪那么厚,野猪找食儿的速度慢了不少,要还像以前那样隔着老远绑草绳陷阱,等野猪走过去,怕是天都要黑了。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决定冒点险。 他先在山谷口绑上草绳,离地半尺,把整个山谷口都围住了,然后,他拽着草绳一头,从半山腰绕到野猪群前方。 怕野猪听到踩雪的动静,刘根来走的很慢,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 等到了空间能感应的极限距离,刘根来把草绳头放在雪地上,又往前走了十几米,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把三八大盖。 刘根来一边压着子弹,一边回想着老王头教他的怎么开枪,感觉差不多了,猛的起身,把枪口对准了那头最大的公猪,一搂扳机。 砰! 子弹射出,枪声响彻山谷。 刘根来开枪的位置距离那头公猪足有五六十米,他没指望能一枪打中,他要的是野猪受惊。 果然,枪声一响,野猪群就是一阵骚动,旋即就调转方向朝山谷口狂奔。 怕它们跑散了,刘根来又对着野猪群连开了两枪,这才跑过去捡起了放在雪地上的草绳头。 第110章 野猪和熊瞎子 导航地图上,草绳陷阱是一条红线,那些野猪都被他标记了蓝点。 刘根来紧紧握住草绳头,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群蓝点。 跑在最前面的应该是那头公野猪,这家伙速度最快,跑到山谷口的时候,其它野猪都被甩开了二三十米。 刘根来紧紧盯着那头公野猪,在代表它的蓝点跟红线碰触的一刹那,心念猛地一动,公野猪瞬间被收进了静止空间,还保持着狂奔的姿势,四肢伸展,尾巴翘起,小眼睛贼溜圆,要是雕塑,绝对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呼……” 刘根来松了口气。 这次抓野猪与上次完全不同,上次野猪是在觅食,走的很慢,接触到草绳,都是轻轻一碰,这次却是在野蛮冲撞。 草绳本来就不结实,要是收晚了,就会被一下撞断,草绳陷阱就会出现一个缺口,那他基本就白忙活了。 好在前世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还在,不对,重说,好在他前世玩过的练反应速度的游戏不少,反应足够灵敏,那头公野猪刚刚碰到草绳陷阱,就被他收进了空间。 不等刘根来喘口气,后面的野猪也冲上来了,刘根来感觉仿佛在玩打地鼠的最后一关,精神集中,神经紧绷,转瞬之间就把冲过来的野猪都收进了空间。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跑在后面的野猪在两头母猪的带领下分成了两路,从不同位置冲向草绳陷阱,刘根来反应的也就稍微慢了一点点,草绳陷阱被一路野猪冲断了。 那头一百二三十斤的母猪带着它的四头小猪逃出了山谷。 好在草绳陷阱够长,每隔十几米就绑着树根,没被全部冲断,另外那路野猪都被他收进了空间。 “小爷我费了这么的劲儿才圈住你们,还想逃?门儿也没有。” 刘根来迅速把草绳收进空间,顺着野猪脚印追了上去。 要换个时候,刘根来绝对不会去追,现在却不同,地上的积雪那么厚,野猪又腿短,肯定跑不快。 顺着野猪脚印往前追着,大约追出去二里地,刘根来又看到了那五头野猪。 跑了这么远,野猪都累得不轻,速度早就慢了下来,但警觉还在,远远的看到刘根来,立刻又是一阵狂奔。 只是这会儿,那群野猪有点慌不择路,带头的母猪竟然一头扎进了山崖下的雪堆,一下就没了影儿。 跟在它身后的四头小猪就跟没脑子一样,也跟着一头扎进了雪堆,全都消失不见。 “以为藏进雪堆,我就找不着你们了?” 刘根来把长枪压满子弹,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走到近前一看,刘根来愣住了——雪堆上留下了几个黑乎乎的大洞。 “雪堆后面是山洞?”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没有贸然进去,又取出草绳,像铺地暖管一样,在山洞外铺了一地,随后,他藏在附近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起长枪,对着黑乎乎的大洞一口气把弹夹打光。 “蛋的,小鬼子的东西就是垃圾,打一枪还得拉一下枪栓,要是真有危险,哪儿还来得及?” 刘根来嘟囔着压满子弹,又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把小巧的手枪,想了想,又把爷爷给他的盒子炮拿了出来,一块放在手边,这才觉得稳妥了一点,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山洞口。 野猪并没有冲出来,估计是都吓破胆了,刘根来侧耳听了听,山洞里也没什么动静。 “这山洞不会是还有别的出口吧?”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又端起了三八大盖,对着洞口砰砰又是几枪。 这回,他听到了一声猪叫,顿时来了精神。 野猪还在山洞里,说明山洞没有别的出口,那就等着呗,看看谁更有耐性。 刘根来点上了一根烟,刚抽了两口,山洞里忽然传出了野猪的惊叫。 “怎么回事?” 刘根来急忙端起长枪瞄着洞口,下一刻,那头母野猪就冲了出来,三头小野猪紧随其后。 四头野猪刚踩到草绳,就被刘根来收进了空间。 “怎么少了一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山洞里就传出小野猪的惨叫,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刘根来从未听过的低吼。 熊瞎子! 只是一瞬间,刘根来就反应了过来。 这几头野猪误打误撞竟闯进了熊瞎子冬眠的山洞。应该是枪声把熊瞎子吵醒了,被吵醒的黑瞎子脾气暴躁,抓住了一头小野猪,把另外那些野猪都吓跑了。 “熊瞎子……” 刘根来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既然遇到了,那就绝不放过。 他举起长枪对准洞口,把剩下的子弹一口气打完,又拿起的小手枪,同样清光了弹夹,接着,他就举起了那把盒子炮。 嘭! “卧槽!” 一枪打出去,后坐力大的差点没把他的胳膊震脱臼了。 “怪不得这玩意能当冲锋枪使。” 刘根来甩了甩胳膊,又开了一枪。 刚刚是猝不及防,现在有了准备,盒子炮的后坐力倒也能承受。 就在他准备开第三枪的时候,洞口的积雪忽然塌陷,一道黑影冲了出来。 果然是熊瞎子。 没有吼声,没有咆哮,刘根来依旧能感觉到它的愤怒。 刘根来一点都不怕,他拎着盒子炮从藏身的石头后转了出来,冲熊瞎子勾了勾手指。 熊瞎子本来还没有目标,一见刘根来,立刻就扑过来。刚冲了两步,熊掌就踩到了草绳,下一刻,它就出现在空间之中。 “还真是熊瞎子,那么明显的草绳都看不见。”刘根来调侃一句,有点得意洋洋,“可惜有点小。” 这头熊瞎子也就二百来斤,跟那头公野猪差不多大。 刘根来拿出手电筒,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山洞。 刚一进去,迎面就是一股恶臭,刘根来捏着鼻子,继续往前走着。 山洞并不深,只有二三十米,在山洞的尽头,刘根来看到那头被熊瞎子咬死的小野猪,用脚踢了一下,收进空间,他就走出了山洞。 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取出空间里的柴火和铁锅,刘根来炒了一盘辣子鸡,就着烙油饼,美美的吃了一顿。 练了一个多月,他烙油饼的手艺长进了不少,现在烙出的油饼又软乎又起层,要在后世,绝对可以摆摊卖钱了。 吃完饭,刘根来把做饭的家伙事儿和烧着的柴火都收进空间,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空间处理着熊瞎子。 他这次进山主要是抓野猪,熊瞎子是意外收获,对熊瞎子,刘根来了解不多,只知道熊皮、熊掌和熊胆都是好东西。 至于熊肉,根据他的经验,肉食动物的肉一般都不好吃,反正他是不会吃的,就是不知道何胖子感不感兴趣。 第111章 家里的一盏灯 刘根来回到那排陷阱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苟旺财那家伙居然还在守沟待猪。 不光他在,大石头后面还多了一个人——韩大虎。 “根来回来了,抓到什么没有?” 苟旺财和韩大虎颠儿颠儿的迎了上来,四个眼睛都在他身上瞟着。 “运气不好,就抓到一只野鸡,另外一只差点就抓到了,蛋的,它飞到树上不下来了。” 刘根来手伸到身后,从空间里拿出一只野鸡,假装从后腰上取下来。 “抓到野鸡运气还不好?我守了一天,连个鸡毛都没看到。”苟旺财看着野鸡,不自觉的咽着口水。 “山里的野鸡多不?”韩大虎转头看着深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多是多,可是不好抓,你要是没枪,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去了也是白忙活。” 刘根来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 都是一个村的,刘根来不想韩大虎因为一口吃的冒险。 万一遇到狼群,他绝对回不来。 “你是怎么抓的?” 韩大虎毫不客气的拿过刘根来嘴里的烟,对着烟头点着了自己那根,又递给了苟旺财。 刘根来掏出火柴递过去,苟旺财连连摆手,“别浪费火柴了,对个火就行。” “你倒是省火柴了,把我的烟头都弄歪了。”刘根来笑骂着。 对了两次火,不但烟头歪了,烟杆也被捏的抽抽巴巴,气的他差点把刚抽了几口的烟给扔了。 “快说快说,你怎么抓的野鸡?”韩大虎催促着。 “怎么抓的野鸡我不会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狼群怎么抓人。”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 “没那么点儿背吧!”韩大虎不以为意。 “你输不起。”刘根来拍拍他的肩膀,“只要被狼群盯上,你的小命就没了。” “大虎哥,你还是别瞎琢磨了。”苟旺财也劝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侯三大爷的运气,遇到了狼群还能逃回来。咱们几个就老老实实的轮流守着陷阱,抓不到野猪拉倒,要是抓到了,咱们就过个好年。” “你怎么不怕?”韩大虎还不死心,继续追问着刘根来。 “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刘根来一笑,“我豁得出去,你跟我能一样吗?” “你小子大病一场,还真是变了个人。”韩大虎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是轮流守着陷阱?”刘根来岔开了话题。 “嗯,”苟旺财点点头,“我,大虎哥、二胖、孙宝玉,还有顶替吴解放的高大山,我们五个人一人守一天。” “那你来干啥?”刘根来问着韩大虎。 这都快天黑了,韩大虎这个时候来,不是想守夜吧? “来看看有没有抓到野猪。”韩大虎解释道:“我们都商量好了,第二天守陷阱的人头天傍晚来一趟,要是抓到野猪就一块帮着抬下山。要是没抓到,就陪着守陷阱的人一块回去,天快黑了,两个人做个伴肯定比一个人安全。” “你们考虑的还挺周全。”刘根来笑了笑,“走吧,一块儿回去。” 苟旺财有点犹豫,他还想再守一会儿,韩大虎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走吧,要是真抓到了野猪,明天再来也不晚,陷阱那么深,你还怕它跑了?” “不怕野猪跑,你们干嘛还守着陷阱?傍晚来一趟不就得了。”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刘根来就想到了答案。 他们怕的不是野猪跑了,是怕被人偷了。 岭前村用陷阱抓野猪的事儿肯定早就在大岭公社传遍了,保不齐就有人动了贪念。 晚上估计没人敢进深山,白天就不一定了,不派个人守着,万一抓到了野猪,再被人偷了,那可就亏大了。 果然,韩大虎和苟旺财给的理由跟他想的一样,不过,他们防的主要是村里人。 外村人不知道陷阱的具体位置,村里人知道的可不少。 陷阱是他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可不想便宜了别人。 三个人一路闲聊着,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远远的,刘根来就看到村口有两个亮点在一闪一闪的。 走到近前一看,是苟旺财和韩大虎两个人的爹在等他们。 儿子进山了,当爹的肯定不放心。 “有福叔,德禄叔。”刘根来跟两人打着招呼,一人散了一根烟。 韩大虎他爹韩德禄是四队队长,跟韩大虎一样长得虎背熊腰。 “是根来啊,你也进山了?”见儿子平安回来,韩德禄明显松了口气,“打到啥了没有?” “运气不好,就抓到一只野鸡。”刘根来答道。 “你小子可以,每次进山都不空手。”苟有福笑道。 不管背后怎么算计刘家,至少表面上没翻脸,见了刘家人,苟有福还是有说有笑。 刘根来笑了笑,没说什么。 “爹,我跟你说个事儿。”苟旺财把苟有福拉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韩德禄跟苟有福和刘根来打了声招呼,带着韩大虎一块儿回了家。 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嘀嘀咕咕的苟有福苟旺财父子俩,也回家了。 家里亮着灯,刘栓柱和李兰香围坐在灶台前烤着火。平时,家里舍不得浪费一点煤油,只有在刘根来进山晚归的时候,才会点亮煤油灯。 家里有一盏灯在等着你,这种感觉真好。 “回来了,吃饭吧!” 李兰香利索的放着桌子,拾掇着晚饭。 刘栓柱则是从刘根来肩头上接过麻袋。 大儿子经常往家带东西,他们两个早就习惯了,对麻袋里装着的各种新鲜蔬菜和野鸡也早就没了刚开始的惊奇。 唯一让他们好奇的是大儿子说的那个温泉在哪儿,可惜,大儿子也说不明白,就算说明白了,他们也去不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刘根来跨上自行车,直奔四九城。 到了国营饭店,刘敏和张丽都在收拾卫生,一个擦桌子,一个拖地,小贾在靠边的一张桌子旁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张丽聊着天。 “贾哥,你这是跑来当监工了?你这个男朋友也不合格呀,都不知道帮小丽姐干点活。”刘根来笑着丢过去一根烟。 “他就是懒鬼,指望他干活,还不如指望我们主任呢!”小丽嫌弃道。 两个人的关系早就定下来了,过了年就要结婚,说话比以前随意多了。 “嘿嘿……”小贾干笑两声,“我一会儿就要去上货,来问问小丽和你姐需要点啥……小根来,你有啥需要我带的吗?” 第112章 何主任的回报 “我想要个媳妇,贾哥你帮我带一个吧!”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噗嗤! 小丽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小丽,你替我掐他!”刘敏扶着拖把,笑骂着:“屁大点的孩子就想媳妇,你咋不上天?” “哈哈哈……”小贾也是一阵大笑,“这我可带不了,供销社可没媳妇卖,哪天要是有了,我一定给你留个最好的。” “你也没个正行。” 小丽笑着把抹布丢了过去,小贾一歪脑袋,接了个正着,又屁颠屁颠的给小丽送了回去。 得,这家伙算是被媳妇拿捏了。 “贾哥,跟你说正经的。”刘根来收住笑容,“我年龄小,我二姐年龄可不小了,有合适的人,多帮介绍介绍。” “你个小混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刘敏一阵大羞,把拖把一丢,红着脸追打着刘根来。 “打不着,打不着。” 刘根来绕着桌子跑着,把小贾和张丽逗得哈哈大笑。 闹腾了一会儿,刘根来故意让刘敏抓住,狠狠拧了一把,这才让她消了气。 别看刘敏表面上害羞,其实心里也急,过了年她就二十,别说在村里,就是四九城也不算小了,跟她差不多大的张丽过了年就结婚,她连个对象都没有,怎么可能不着急? 可她一个大姑娘怎么好意思自己找人帮忙,弟弟能替她想着这事儿,她从心底里又感激又高兴。 “小根来,这事儿我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先带给你看看,你满意了,再介绍给你姐。”小贾看够了热闹,起身要走。 “贾哥我送你。”刘根来跟着小贾出了国营饭店,“贾哥,能不能帮我弄点高度酒?” “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 鹿鞭酒和鹿血酒都已经泡好了,怕时间流速太快影响药效,刘根来没敢放在五档空间,只放在一档空间,饶是如此,一个月时间也足够了,该泡第二次了。 “你要是要的少,我就帮你带了,要的多,你得找我们主任。”小贾是个实在人,没有大包大揽。 “你不认识酒厂的人?” 刘根来可不想总找于主任,老头鬼精鬼精的,跟他买的酒太多,他难免会怀疑。 “认识倒是认识,可我认识的都是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也说不了算。” “没关系,你把他的名字和酒厂地址告诉我就行了,我去找他。” “行。” 小贾没多问,把认识那人的名字和酒厂地址写给了刘根来。 回到国营饭店,刘根来直接去了何主任办公室。 何主任正在算账,算盘打的啪啪响,见刘根来进门,他只是随意招呼了一声,便又接着扒拉着算盘。 刘根来没打扰他,自顾自的抽着烟,喝着茶。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何主任总算忙活完了,往椅子里一瘫,长长出了口气。 “你应该招个会计,这么大的主任还要亲自算账,丢不丢人?”刘根来丢过去一根烟。 “还会计?我就是干这活儿的,你以为主任那么容易当?”何主任点上烟,美滋滋的吸了一大口。 “不是吧?上头怎么能把主任当驴使?累瘦了咋办?”刘根来故作惊讶。 “你个小混蛋,找揍是吧?”何主任笑骂着,“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要不送来那么多野猪,我哪儿用这么忙?” “不是吧?我上回送来的野猪,你一直卖到现在?”刘根来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野猪肉早就卖完了,咱们饭店的名气也打出来了,来吃饭的人比以前多了好几倍。”何主任挠挠脑袋,“我这不是自找的吗?工资一点没多拿,活儿比以前累多了。” “敢情我就不该给你送野猪呗!”刘根来撇撇嘴,“那好啊,我藏在城外的那几头野猪就送别人了。” “你小子……”何主任笑了笑,“这回跟以前不一样,这不快过年了吗,领导都缺肉,知道我这儿有办法,就给我派了任务,你送多少野猪也不会在店里卖。” “多少野猪肉能让你交差?” 何主任跟他掏心,刘根来自然也不会端着。 “至少两百斤。”何主任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头。 刘根来想了想,“熊肉你要吧?” “你打到熊了?”何主任猛地坐直了身子。 “打住,”刘根来一抬手,“先跟你说清楚了,只有熊肉,熊皮、熊胆和熊掌你就别惦记了。” “熊掌你都留给谁了?”何主任追问着,“不是给于秃子了吧?” “我给自家人吃不行啊?”刘根来一笑。 “你小子还挺有孝心的。”何主任又坐了回去,“行啊,熊掌我就不惦记了,熊肉我要了。” “三轮车给我。”刘根来伸出手,“我给你送一大一小两头野猪,再加这头熊,一共得有四百多斤肉,够你交差的吧?” “太够了。”何主任眉开眼笑的递过钥匙,“你先别走,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你过了年就十六了吧?想不想找个工作?”何主任收起笑容,“我占了你这么大的便宜,不能白占,正好有这么个机会,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啥工作?搞得这么严肃……你不是想把我安排进红墙吧?”刘根来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滚蛋,我要是有那本事,自己去不行啊!”何主任笑骂着,“站前派出所所长退休了,前两天来我这儿吃饭的时候,聊起了这事儿,他儿子女儿都有工作,孙子还小,他的工作指标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就想卖了,你想不想去?” “我要买了,能直接当所长?” “想屁吃呢!”何主任翻了个白眼儿,“跟你二姐一样,从最低级开始干,一月工资二十七块五。” “才这么点工资。”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这可是正式工,还是公安,多少人都想要呢,你个小屁孩还看不上?” “那么多人想要,他还不早卖了,还能轮到我?” “他要的价格有点高,一般人出不起。” “他要多少?” “一千二,砍砍价,估计一千一应该差不多。”何主任又道:“这点钱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刘根来想了想,“你跟他约个时间,我跟他好好谈谈。” “我现在就联系他。”何主任抓起了办公桌一旁的电话。 “哟,啥时候有电话了?” 刘根来才注意到何主任办公室里多了个电话。 “这还要感谢你,饭店生意好了,被领导重视了,前两天给我安了个电话,可把于秃子羡慕死了。” 何主任拿出电话本,拨着号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第113章 肖所长 何主任打电话的时候,刘根来拿着三轮车钥匙出去了,等他再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何主任、牛大厨、小徒弟,还有张丽、刘敏都在后厨门外等着。 野猪没啥好看的,吸引他们的是熊肉,他们都想看个新鲜。 “这熊瞎子可不小。” 牛大厨第一个掀开麻袋片,也不嫌脏,直接在冻硬了的熊肉上拍了几下。 “这还大?也就二百斤出头,比野猪大不了多少。”刘根来递过去一根烟,又给何主任和小徒弟一人散了一根。 “这玩意本来就长不大,顶天了也就二百五六十斤,这头熊应该是冬眠饿瘦了,要赶在秋天冬眠以前,肯定也有二百五六十斤。”牛大厨解释道。 刘根来一愣。 前世他看穿越小说,经常看到牛逼哄哄的主角猎到三四百斤的熊瞎子,怎么到了牛大厨嘴里,就成了顶天了也就二百五六十斤? 究竟是谁错了? “你怎么抓的黑熊?”刘敏冷着脸问着,她更担心的是刘根来的安全。 “都不用抓,这玩儿在冬眠,就跟死了一样,一刀就捅死了,它连挣扎都没挣扎。”刘根来胡咧咧着。 其实,熊瞎子冬眠的时候也很警觉,一有危险,很快就能苏醒,要不然,早就在冬眠的时候被野狼吃光了。 可刘敏不知道,何主任、牛大厨他们应该也不清楚,刘根来一说,他们就信了。 “让他们先称着,你跟我去办公室,那人已经在等你了。”何主任招呼着刘根来。 到了何主任办公室,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一个六十左右岁的老头坐在何主任办公桌对面。 老头虽然穿着便装,但腰杆笔挺,样貌威严,一看就是当过领导的人。 “肖所长,这既是我给你提过的刘根来小同志,根来,这位是站前派出所所长肖英武,你们谈,我出去办点事儿。” 何主任给两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就出了办公室,还没忘了带上门。 “肖所长好。”刘根来主动伸出双手,热情的打着招呼。 肖所长笑着握住了刘根来的手,上下打量着他,“小何说的还真没错,你跟一般的半大小子就是不一样。” “肖所长夸奖了。”刘根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哈哈哈……这才像个孩子。”肖所长一阵爽朗大笑,“别喊我所长了,我已经退休了,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没用的糟老头子,就喊我一声肖大爷吧!” “您骂我呢!您跟我爷爷年纪差不多,我哪儿能喊您大爷,您要是不嫌,我就喊您肖爷爷吧!” 花花轿子众人抬,人家客气,刘根来自然要接着。 “好好好,坐坐坐,别站着聊。” 几句客套话,很快就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等肖所长坐下,刘根来先给他递了根烟,又给他泡了壶茶,这才规规矩矩的坐到了他对面。 肖所长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一直看着刘根来忙活,等刘根来坐下,才微笑开口:“你想当公安?” “嗯。”刘根来点点头,“肖爷爷,你看我合格吗?” “年纪小了点,但也没关系,所里也有几个比你大一两岁的半大小子,干的也挺不错。” 肖所长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干公安可挺危险的,经常要与犯罪分子作斗争,受伤是家常便饭,牺牲也很正常,去年我们所里就牺牲了两个同志……你确定要干公安?” 这是要审查吗? 也是,肖英武可是从所长的位子上退下来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人顶职? 最起码也不能丢他的脸。 刘根来坐直了身体,认真答道:“既然想做公安,我就不怕死。” “你真不怕?你才十六,知道什么是危险吗?”肖所长盯住了刘根来的眼睛。 “我今天大病了一场,几个月都下不了炕,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能活到现在,等于白捡了一条命,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我早就看淡了生死。” 刘根来正色回答着,“至于危险,我一个人敢进深山,敢抓野猪,敢抓熊瞎子,敢面对狼群……犯罪分子总没有野兽可怕吧?” “那可不一定,野兽的危险都在明面上,你可以提前应对,有些犯罪分子的危险你感知不到,等你感知到了,也晚了。” 或许是刘根来的回答让肖所长很满意,神色缓和了几分。 “既然这么危险,那你为什么干公安?”刘根来反客为主。 “当然是保家卫国、维护治安、守护人民、服务社会了。”肖所长张口就来。 “我也是。”刘根来一笑。 “哈哈哈……”肖所长一阵大笑,“你小子够机灵的,要是能把这股机灵劲儿放在工作上,一定能干好公安。”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肖所长能这么说,那就是他的审查通过了。 “我肯定不会给您丢脸,肖爷爷,您喝茶。”刘根来站起来,给肖所长续了一点茶水。 “嗯。”肖所长点点头,“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肖爷爷,我要是干了公安,平时都干啥?”刘根来没客气,直接问着。 “那要看你想去一线,还是后勤了。” “当然是一线,我这么点年纪就去后勤养老,那多没意思。” “你不要有偏见,后勤也不是光养老,也有自己的职责,同样很重要。” 肖所长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责备,“不过,你这个年纪的确应该先去一线锻炼锻炼,站前派出所的职责很简单,一共分三块,一是维持火车站周围的治安,这是咱们的本职工作; 二是配合上级行动,这一块不经常有,但只要有就是大事,马虎不得; 三是协助火车站派出所工作,他们人手不够的时候,帮他们巡逻、出车、抓捕。” “火车站里还有派出所?”刘根来诧异道,他以为站前派出所就是火车站里的派出所。 “当然有,每列火车上都有乘警,这些乘警就属于火车站派出所,他们的归属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是铁路系统,归铁路段管理,咱们是地方公安,归分局管理。”肖所长解释道。 “哦,”刘根来点点头,又问道:“那咱们能经常上火车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之所以对站前派出所感兴趣,就是想坐着火车全国到处跑,他再把各种各样的东西带回家,就不用再费劲巴拉的找借口了。 “这要看工作需要……你问这个干嘛?”肖所长审视着刘根来。 第114章 为啥是七舅姥爷? “没啥,就是想坐坐火车,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火车呢!”刘根来挠挠脑袋,露出了符合他这个年纪腼腆和羞涩。 “你才多大,没坐过火车还不正常?”肖所长笑了笑说道:“你不用急,等火战车派出所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坐火车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 “那我也愿意。”刘根来轻声嘟囔着。 “呵呵……”肖所长又是一笑,“好了,咱们聊的也差不多了,你决定好了去不去,就跟小何说,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肖所长起身就出了办公室。 这就走了? 还没提钱的事儿呢! 刘根来正要起身去送,何主任进来了。 何主任压根儿就没走远,一直在办公室外面等着。 “谈的咋样?”何主任笑吟吟的问着。 “还行。”刘根来点点头。 “那你去不去?” “去。” 站前派出所虽不属于铁路系统,但也有机会上火车,这也勉强算达到了刘根来的目的。 “那掏钱吧!”何主任一伸手。 “掏啥钱?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谈钱,他就走了。”刘根来往椅子上一坐,“我还想跟他砍砍价呢!” 不能直接上火车,就相当于工作打了折扣,价格当然也要打打折。 “砍不了,他说了,就一千二,一分也不能少。”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何主任又道:“他刚才跟我说,你只管掏钱,别的事儿,他都给你办了。” “他还能办啥事?”刘根来不屑道。 “政审啊!你以为是个人就能当公安,最起码也要根红苗正。政审这一关过不了,你拿再多的钱也没用。有他帮你办,你就不用到处跑了,他啥事儿都能给你办妥。哦,对了,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他是你舅姥爷。” “这么麻烦。”刘根来还真没想那么多。 要是正儿八经的政审,刘栓柱和李兰香应该问题不大,刘老头恐怕够呛——卖假药的江湖骗子算不上根红苗正吧? “你以为呢?”何主任翻了个白眼。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摞钱,数出一千二,交到何主任手里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你问问他,我可以喊他七舅姥爷吗?” “啥?”何主任一怔,“为啥是七舅姥爷?” “好玩呗!” 刘根来想起了前世看的那部情景喜剧,顿时恶趣味满满。 “我帮你问问。”何主任没多说什么,拿着钱就走。 时间不长,何主任就回来了。 “妥了,你回村开个介绍信,明天给我送过来,后天直接去站前派出所找他报到就行了。” “后天就报到?”刘根来有点吃惊。 “咋了,给你办利索点,你还不乐意?” “年后行不行?我还没玩够呢,不想那么早上班。” 闲云野鹤了这么久,忽然套上枷锁,刘根来有点不适应。 “根来,听我一句劝,这事儿不能拖,越早定下越利索。眼看到年根了,多少没工作的人都在拼命托关系,肖所长的要价虽然高,但也不是没人出的起,你要是拖到年后,万一被人截胡了,再想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容易。”何主任苦口婆心的劝着。 “好吧!”刘根来咂咂嘴,“我明天就把介绍信给你送过来。” 听人劝吃饱饭,这个道理,刘根来还是懂的。 “这就对了。” 何主任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上了自己椅子。 他是真心想帮刘根来,刘根来给他送来那么多野猪肉,他总感觉欠他的,帮他落实了工作,也算还了人情。 “何主任,”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我怎么感觉我好像上了你的贼船……你老实交代,那一千二,你分了多少?” “滚!”何主任抓起办公桌上的火柴盒就丢了过去。 “嘿嘿……”刘根来坏笑着一猫腰,躲了过去。 其实,他还猜对了,肖所长真想给何主任一点介绍费,只是何主任没要罢了。 何主任不缺那点钱,只是图个心安。 “这是怎么了?” 好巧不巧的,牛大厨推门进来了,差点被火柴盒砸到。 “何主任这是被你气的,称个肉也要这么久,他刚才还说你是吃干饭的。”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 “还别说,主任说的真对,我就爱吃干饭,稀的吃不饱。” 牛大厨没让刘根来的玩笑掉到地上,笑着接住了话茬,又冲何主任说道:“两头野猪一共二百一十斤,熊瞎子二百零五。” 说完,他就出门忙活去了。 现在的国营饭店跟以前还真不一样,这还不到中午,他这个大厨就得备菜了,要不然,等客人来了,他真忙不过来。 噼里啪啦。 何主任的算盘又响了起来。 “现在快到年根了,肉价又涨了,野猪肉和熊肉,我都给你算两块八,四百一十五斤,一共是一千一百六十二。” “何主任真敞亮。”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他每次来,何主任都给他最高价,都不用他多说一句废话,简直太省心了。 “你敞亮,我也不能小气了不是。”何主任把钱数好,递给了刘根来,“你小子赚钱就是厉害,刚给出去的钱又回来了。” “还不是借了你的光?”刘根来还是数也没数,就直接揣进了衣兜,“你这回咋不用去上面拿钱了?” “猜到你小子这两天要来,我提前把钱准备好了。”何主任笑道。 “口头表扬一次,以后继续努力。” “滚!” “好咧。” 刘根来一口喝光了面前的茶水,起身离去。 “这小子……真不知道他穿上公安衣服会是啥样?”何主任摇头笑着。 …… 出了国营饭店,刘根来又去了供销社。 小贾还没回来,朱姨和刘芳坐在柜台里,一边闲聊着,一边打着毛衣。 见刘根来进门,朱姨笑着打着招呼,“小根来,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 “这不是想朱姨你了吗,我又来了。”刘根来笑着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柜台上。 “你这孩子,怎么每次来都拿东西?”朱姨埋怨了一句,又拉着刘芳说道:“你这件毛衣不是给你弟弟打的吗?正好他来了,你给他量量,要是不合适,我帮你改。” 给我打的? 刘根来看向那件毛衣。 “朱姨,你的嘴咋那么快?我还想等打好了再跟他说呢!” 刘芳笑着站了起来,拿着打了一半的毛衣走出柜台,在刘根来后背上比量着大小。 此刻的刘芳,跟刘根来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不同,一举一动都透着自信,透着阳光。 第115章 你说是不是,于大爷? “朱姨,你来看看,我说得大五针吧,要是按照以前的尺寸打,根来穿着就瘦了。”刘芳一边比量着,一边冲朱姨笑道。 “是吗?我看看。”朱姨也转出了柜台,“还真是,你这个大姐的眼光就是比我准……不对,小根来,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胖了吗?我没觉得长肉。”刘根来摸摸脸。 要说胖,他还真没胖。 最近吃的是好,可锻炼的也多,吃的那些东西都被他练成了腱子肉,大冬天的衣服又厚,单从外面看,还真看不出来他长肉了。但要上秤,他至少也能比两个月前重二十斤。 “转过来,我再量量前面,把胳膊抬起来。”刘芳吩咐着。 刘根来笑吟吟的照做。 大姐现在这副样子,才是他想看到的。 “刘芳,我觉得大五针也有点小,小根来过了年才十六岁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干脆再大几针,过两年还能穿。”朱姨笑道。 “不用,等小了,我再拆了给他打新的。” 刘芳打心眼里疼这个弟弟,现在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可舍不得把毛衣打大了,让他今年穿了明年穿,年年穿旧的。 “小根来,你看你大姐对你多好。”朱姨夸奖道。 “那是,我大姐从小就疼我。”刘根来笑道。 “哟,这么热闹。” 于主任笑吟吟的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个茶杯。 正好刘芳也给他比量完了,刘根来就迎上去,拿过他的茶杯,一口喝下去,“于大爷,干嘛这么客气,想请我喝茶,喊我去你办公室不就行了,你还亲自给我送出来。” “哈哈哈……” 朱姨和刘芳都是一阵大笑。 “你个小混蛋,这是我的茶。”于主任笑骂着。 但凡刘根来大一点,于主任的巴掌早就抡起来了,偏偏刘根来是个半大小子,于主任就只剩下哭笑不得了。 “真小气,我又不嫌你脏。”刘根来嘟囔着。 “你说什么?” 于主任真把巴掌抡起来了,就要落下去的时候,刘根来一伸手,把一根烟夹在他的食指和拇指中间。 “我说于大爷,你要烟的姿势还真奇特。” “哈哈哈……” 这下,连于主任都笑了。 “你个小混蛋,哪儿来那么多搞怪的话。” “于大爷,你要再骂我,我可走了。” 刘根来假装要走,于主任一把拉住了他,“猪肉还没给我送过来,你往哪儿走?” “你咋知道我是来送野猪的?” “你一个多月没露面,眼看快过年了,你这时候跑过来,不是送野猪,还能是干什么?”于主任分析的头头是道。 “就不兴我来看看我大姐?” 反正小贾还没回来,没三轮车,他也拿不了多少东西,干脆就跟于主任逗逗闷子。 “光看你大姐,不看我这个大爷?”于主任也调笑起来。 “你一个糟老头子有啥好看的?有这工夫,我还不如多抓几头野猪呢!” “听你的口气,这次抓的野猪不少。” 于主任真是个人精,光听语气就猜了个大概。 “你想要多少?” 既然于主任已经提到野猪了,刘根来也就不再逗闷子了。 “你给何胖子送了多少?”于主任问道。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这俩人,一个喊一个于秃子,一个喊一个何胖子,偏偏关系还不错,没事儿就凑到一块儿喝茶,但就是见不得对方比自己多拿野猪肉。 “我给他送了二百斤野猪,还有一头二百斤的熊瞎子。”刘根来没有隐瞒,瞒也瞒不住。 “还有熊瞎子?你咋不给我送来?哪怕一家一半也好。”于主任一脸的肉疼。 “行了,别装了,你就说你想要多少野猪肉吧!” 刘根来不信于主任不知道熊瞎子的肉不好吃,还在他面前演苦情戏,不就是想多要点野猪肉吗? “呵呵……你小子。”于主任果然不装了,“我也不多要,三百斤怎么样?” “你要这么多干啥?” “我也没办法,这不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吗,上头知道我能弄到野猪肉,就给我下了指标。” 得,这个套路倒是跟何主任一样。 刘根来正琢磨着拿那几头猪给于主任合适,于主任又道:“放心,我不白要你的野猪肉,这不快过年了吗,上头搞到了一批质量好一点的瑕疵布,我给你要了二十尺,过年给家里人一人添一套新衣服。” “啥叫质量好一点的瑕疵布?”刘根来有点不明白。 不等于主任开口,朱姨抢先解释道:“就是布料的边边角角脏了,或者破了,卖不好卖,做衣服,啥都不影响。 小根来,这可是好东西,我们平时能分到的瑕疵布都是染色没染好,做不了衣服,只能做床单被罩啥的。” “那我要了,等贾哥回来了,三轮车借我,我给你送三百斤野猪。” 他拿回家的布不少,可李兰香哪儿舍得给家人做衣服,就连那套旧军装也没改,一家人,除了他和刘敏,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衣服。 再把这些瑕疵布拿回去,不信李兰香还舍不得? “根来,你哪儿弄的那么多野猪?怎么连熊瞎子也能抓到?”刘芳问道,跟刘敏一样,她更担心的是刘根来的安全。 刘根来自然又是跟刘敏的那套说辞,刘芳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点。 “去我办公室,我问你点事儿。”于主任冲刘根来招招手。 到了办公室,于主任先把门关好,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老实告诉我,你那些野猪都是怎么抓到的?” “咋了,你也想去抓野猪?”刘根来笑道。 “别打岔。”于主任摆摆手,一脸的严肃,“我们这边有人去你们那儿问了,你在你们那儿很出名,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你是哪个村的。 可问题是,你们村的民兵连根本没去打猎,那些野猪、野鸡、野鹿,还有熊瞎子,都是你自己打的,你小子一直都没跟我说实话。” “就这事儿,还搞的这么严肃,我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呢!”刘根来无所谓的耸耸肩,“我要不这么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会相信我一个半大小子是个打猎高手?我拿来的那二十只野鸡,你怕是也不敢收吧?没了第一次,也就没有以后了,你说是不是,于大爷?” 他早就知道这事儿瞒不了多久。 大家都缺肉,岭前村离四九城又这么近,肯定有人想直接去村里收野猪,到那儿一问,就什么都知道了,他早就提前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第116章 小贾的外号 “那些野鸡、野猪、野鹿,还有熊瞎子,真是你打的?”于主任还是一脸的严肃。 “我不刚说了吗,我是个打猎高手,不信你就去我们那儿打听。”刘根来又耸耸肩。 “不是大爷不相信你,大爷是怕你拿了人家抓的猎物,一次两次的,或许人家还觉察不到,次数多了,人家肯定知道。 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被你拿走了,人家能不生气吗? 万一蹲守你怎么办? 深山老林的,死个人太正常了,甚至都不会有人查,死了也白死。”于主任说出了他的担忧。 刘根来有点感动。 于主任这个大爷真把他当亲侄子了。 “于大爷,你放心,我们老刘家没有那样的家风,我爷爷,我爹,逃荒的时候,那么难,都没偷过人家一粒粮食,现在虽然苦了点,但也那个时候强吧? 我要是真是偷了人家的猎物,都不用你于大爷说我,我爷爷和我爹早就把我的腿打断了。”刘根来难得的一本正经。 “呵呵……”于主任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你小子能给你两个姐姐找工作,还知道往家里带那么多东西,足见你家里人把你教的很好,你们家的家风肯定也不错。你的话,于大爷我信了……你小子这么点年纪,还真是个打猎高手,你是怎么练的?” 家风不错吗? 知恩图报的确不错,就是不知道当江湖骗子卖大力丸,算不算家风。 刘根来暗笑着。 “想学?二十尺瑕疵布可不够。”刘根来嘴角一翘。 “滚蛋!我一把年纪了,学那玩意干啥?想吃肉了,你这个大侄子还能忘了我?” 于主任笑骂着打开抽屉,取出一摞甲级烟票,往刘根来面前一丢,“快过年了,过年的时候,你小子肯定没空来看我,这些烟票就当大爷我提前给你的压岁钱了。” “嘿嘿……那我就提前祝于大爷新年大吉,多福多寿了。”刘根来毫不客气的收起了那摞烟票,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来喝着茶,抽着烟,跟于主任聊着打猎的事儿,刘根来正说的唾沫星子乱飞,小贾推门进来了。 刘根来从他手里接过三轮车钥匙,顺手塞给他一根烟。 “于大爷,我去拿野猪了,一会儿就回来。” “让小贾帮你吧!”于主任说道。 “我说于大爷,人家贾哥刚回来,你就安排活儿,也不知道让人家休息休息,你这是把贾哥当驴使了。”刘根来调笑着。 “滚蛋!” 于主任抓起茶杯作势要打,刘根来嗖的一下就跑了。 “哈哈哈……”小贾被逗乐了。 “你也滚蛋。”于主任两眼一瞪。 “主任,这可是你让我走的,可不兴找后账。”小贾连个梗也没打,转身就走。 于主任也没追,知道这家伙不会走远,一定是又跑国营饭店找张丽去了。 …… 出了供销社,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骑着三轮车,直奔小贾告诉他的那个酒厂。 酒厂也在城郊,离供销社不算太远,没用半个小时,刘根来就赶到了。 酒厂的门卫大爷见刘根来骑着三轮车,还穿着一身军装,没敢怠慢,从值班室里迎了出来。 “小伙子,你找谁?” 刘根来先递过去一根烟,“大爷,咱厂有个叫高崎的业务员吗?” “有有有,他就在厂里呢,大爷帮你叫他。” 接过中华烟的门卫大爷态度热情的不得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跟牛大厨一样,他没舍得把这么好的烟抽了,小心翼翼的别在耳朵上,这才打发一个站岗的保卫去喊人。 可别小看这年头的门卫大爷,说不定就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威望高着呢! 不一会儿,一个跟小贾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就跟着保卫出来了。 没等他说什么,刘根来先说明了来意。 年轻人就是高崎,刘根来刚说完,他两眼就是一亮,一把握住了刘根来的手。“你就是假洋鬼子说的那个打猎高手!早就想认识你了,没想到你还找过来了,这个假洋鬼子还挺够意思的。” 假洋鬼子? 贾哥还有这外号! 见刘根来一副意外的表情,高崎解释道:“我跟贾阳从小一块儿长大,熟的不能再熟了,假洋鬼子这个外号还是我给他起的呢!” 原来贾哥叫贾阳啊,他还一直没问他的名字呢! “这外号倒是挺贴切。”刘根来笑道。 “嘿嘿……那是。”高崎笑了笑,问道:“你车上拉的什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刘根来卖了个关子。 快到酒厂的时候,他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头七八十斤的野猪,用麻袋片盖好了,从外面看不出来是啥东西。 “野猪!” 高崎掀开麻袋片,就是一声惊叫。 他喊的声音大了点,把门卫老头和几个执勤的保卫都引过来了,围住了三轮车,看着野猪,一个个的脸上都带着兴奋。 这年头就没有不缺肉的单位,酒厂也是一样,这都快过年了,酒厂的后勤部在肉联厂排了一个多月的队,都没买到猪肉。 “小刘,这野猪是卖给我们的吗?”高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卖。”刘根来笑道:“我是拿来换酒的。” 高崎一怔,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看我,一高兴,说错话了,对对对,咱不卖,咱换酒,走走走,进门进门,你骑着,我帮你推着。” 高崎兴奋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刘根来是来找他的,也就是说,这头野猪是他帮厂子里弄到的,领导知道了,还不得好好奖励奖励他? 早有门卫跑去向领导汇报了,刘根来跟着高崎刚来到酒厂后勤部,一高一矮两个中年人就从后勤部一块出来了,脸上都带着热切的笑容。 “方厂长,田主任,这是我一个小兄弟,刘根来,他是来卖酒的,还给咱们送来了一头野猪。” 高崎献宝似的介绍着。 “欢迎欢迎,我代表我们酒厂感谢你的支援。”走在前面的矮个中年人握住了刘根来的手,一个劲儿的晃着。 连支援都出来了,可见这人得有多兴奋。 “小刘同志,你可是帮了我们后勤部大忙了,没你送来的这头猪,我这个后勤主任这个年可就不好过了。”高个子中年人同样热情,他一笑,有点酒糟的鼻子显的更红了。 “没啥,我也是因为快过年了,就想用野猪换点酒,咱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刘根来也不是差事儿的人,两根烟递过去,关系又亲近了几分。 第117章 周启明失联了 刘根来走的时候,三轮车上摞起了三个大酒缸,足足六百斤高度酒。 这些酒都是用那头野猪换的。 三轮车装不下三个大酒缸,田主任就让几个装卸工用木板在下面铺一层,放上两个,又在两个大酒缸上铺了一层木板,放上了第三个。 担心装卸工绑的不紧,田主任亲自动手,把三个大缸绑的结结实实。 方厂长自持身份,没有动手,却也跟田主任一起把刘根来送到了厂门口。 高崎更热情,在三轮车后面推了老远,才被刘根来劝回去了。 他哪儿知道自己是在帮倒忙,要是没有他,刘根来早就拐到没人的地方把酒收进空间了,哪儿还用得着费劲巴拉的蹬? 回到供销社的时候,刘根来又享受了一把贵宾待遇,于主任、朱姨、刘芳和贾阳齐刷刷的等在门口。 “麻袋里装着啥?”于主任问道。 尽管用麻袋片盖着,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三轮车斗里装的是野猪,可野猪上面还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这他就猜不出来里面是什么了。 “主任你就多余问,看看不就知道了?” 贾阳直接拎了个麻袋下来,打开麻袋口一看,立刻一声惊叫。 “这么多菜!” “是菜吗?” 朱姨立马凑了过去,她是家庭主妇,对菜更敏感,一见麻袋里都是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顿时一阵眉开眼笑。 “这都是你上次拿的种子种出来的?”于主任也凑了上去,拿起一个辣椒在鼻子底下闻着。 “也不都是,还有一些是先前种下的。”刘根来不确认每种蔬菜的生长周期是多长,担心有些蔬菜两个多月长不成,就故意把种下的时间往前说了说。 “又是肉,又是菜,你小子可真行,今年过年的菜算是不用愁了。”于主任笑道。 “哎哎哎,别动那一袋子,那是给国营饭店的。” 见贾阳又去拿另一个麻袋,刘根来急忙拦下了。 国营饭店有他的女朋友,肥水不流外人田,贾阳立马松开了麻袋,于主任却不一样。 “何胖子都快吃成猪了,这些菜我们就帮他吃了,也算我们做了点好事儿,你跟他说,不用谢我。” “好,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刘根来点着头,下了三轮车,把那个大麻袋往肩上一扛,撒腿就往国营饭店跑。 “你慢点,别闪着腰。” 刘芳急急喊道,其他人都是一阵大笑。 “你净瞎担心,他一个小屁孩哪儿来的腰?”于主任笑道。 刘芳也笑了。 小孩子好像是没腰。 这两大麻袋蔬菜都有七八十斤,要是拿出去卖,肯定能卖不少钱,刘根来却直接送给了于主任和何主任。 于主任给了他那么多甲级烟票,从来没要钱,何主任更是帮他找到了工作,快过年了,给他们送点新鲜蔬菜还要钱,那刘根来也太不会做人了。 至于这些菜两个主任怎么分,他就管不着了。 刘根来把那头最大的公猪送给了于主任,再加上两头四五十斤的小猪,正好三百斤出头,足够他交差了。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于主任给的价格跟何主任一样,揣着从于主任那里拿到的八百多块钱,刘根来又去了治保大队。 快过年了,他怎么能忘了他的周叔? 到了治保大队,推开周启明办公室的门,刘根来一下愣住了。 周启明的办公桌里坐着一个陌生人,也是三十多岁,一身军装。 “你找谁?”那人先开口了。 “我找周队长,周队长去哪儿了?您是?” “周队长调任了,你找他有事儿?”那人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调任了?调去哪儿了?” 刘根来记得这事儿,上次他来的时候,周启明还让他参谋参谋两个去处,他本以为周启明要到年后才会调任,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具体不清楚,应该是转业了。”那人笑了笑,“你找周队长是想进治保大队吧?看你的年纪也不大,够十八岁吗?” “不是,我找他有别的事儿。”刘根来摆摆手,既然这人不知道周启明去哪儿了,那就去问问周婶儿。 周婶儿总不会也调走了吧! “小伙子,治保大队现在不缺人,你想进来,过些时间再说吧!”那人又道。 哟,看样子这人还念着一点周启明的烟火情。 刘根来掏出一根烟,丢了过去,转身就走。 “我有事儿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再来找你玩儿。” “这小子,哪有这么给烟的,给了烟,也没落个好。”那人笑了笑,拿起了桌上的烟,微微一惊,“中华!这小子怎么抽这么好的烟?” 他自己都没留意到,这种与众不同的给烟方式让他一下就记住了刘根来的样子。 到了招待所,刘根来没见到周婶儿,问了值班的服务员才知道,周婶儿昨晚值夜班,白天在家休息,而且,明后两天还是她的夜班。 得,跟周启明失联了,只能等周婶儿不值夜班的时候,再来找她问问了。 北关监狱和站前派出所,他会去哪儿? 要是去了北关监狱,再想见面可就难了,要是去了站前派出所,那会不会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治保大队长的级别应该不算太高,转业去了派出所,恐怕也当不了所长,说不定还不如在治保大队自在呢! 刘根来暗暗琢磨着,出了四九城,回到了岭前村。 进了村,刘根来直奔会计室,推门一看,大队长的位子上坐着赵德顺。 “德顺叔,还没恭喜你高升呢!”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 “高升个屁,我就是暂代几天,到了年根儿选举,大队长还得是你五十九大爷的。” 赵德顺笑吟吟的接过烟,“哟,中华?不是大前门了,你小子还真是见人下菜碟儿。” “不抽拿过来,给你烟抽,你还说我。”刘根来作势要抢回来,被赵德顺一把推开。 “滚蛋,给出去的烟还想要回去,门儿也没有。” 刘根来差点被推了个趔趄,板起脸说道:“劲儿这么大,你就不该坐会计室,下地拉犁多好,咱村大牲口的饲料都能省了。” “你小子就没个正行,说吧,找我啥事儿。”赵德顺点上烟,美美的吸了一口。 “我找了个工作,给我开个介绍信。” “你也找到工作了?”赵德顺两眼瞪得溜圆,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第118章 长记性 “我咋就不能找到工作了?”刘根来撇撇嘴。 “不是,你小子过了年才十六吧?这么点儿年纪,人家要你?”赵德顺扑腾着掉在裤子上的烟灰。 刘根来的坏劲儿忽然上来了,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也不想去,可人家非要我去,我能有什么办法?德顺叔,我都愁死了,要不,你替我去吧!” “你小子拿我开涮是吧?我看你是欠揍了。”赵德顺扬了扬巴掌。 “嘿嘿……”刘根来一脸的坏笑。 “唉,”赵德顺叹了口气,“你小子才多大年纪,就这么有本事,我家那小子跟你差不多大,成天除了气我,还是气我,气急的时候,我都恨不得一枪把他崩了。” “你要有气没出撒,就进山打猎去,遇到野猪就使劲儿开枪。” 赵德顺打儿子打的狠,全村都出名,经常拿着棍子捻着儿子满村跑。 “你以为我不想啊!”赵德顺哼了一声,“不说打猎的事儿了,越说越上火。” 他打开抽屉,取出几张纸和一支笔,推到刘根来面前。 “你自己写,写好了,我给你盖章。” “不是吧,德顺叔,你有劲儿打儿子,没劲儿拿笔写字?” “我倒是想写,可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字。” “你不认字啊,你就不怕我写你的黑材料?” 刘根来这才意识到这个年代的农村人基本都是文盲,岭前村大几百人,认字的人绝对超不过二十个。 “想写你就写,我怕个毬?”赵德顺浑不在意,“正好这个狗屁倒灶的大队长我也不想当了。” “那我可就真写了。” 刘根来拿过纸笔,想着郑老担给大姐二姐开介绍信的措辞,很快写好了介绍信,把纸笔往赵德顺面前一推。 赵德顺看都不看,拿出公章就盖了上去。 刘根来又给他丢了根烟,拿起介绍信,揣进衣兜。 “我这就去公社举报,你等着下台吧!” “赶紧去,我谢谢你了。” 赵德顺摆摆手,等刘根来出了门,他又追出来了。 “根来,刚才忘了问你了,你找了个啥工作?” “公安,回头,我亲自来抓你。” “吹吧你!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样子还能当公安。”赵德顺压根儿就不信。 刘根来往家走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回开介绍信的程序好像有点不对——他没有站前派出所的工作指标。 得亏赵德顺啥都不懂,要是郑老担,没工作指标,都不一定给他开介绍信。 到了家,已经是半下午了,生产队还没收工,根喜和根旺也不在家。 “这俩小子又去哪儿疯了?” 刘根来嘟囔着打开导航地图,很快就找到了这俩小子的位置——他给家里人都做了标记,打开导航地图随时都能找到他们。 “去村口小河了,也不怕冷。”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便朝村口小河走去。 到了小河边一看,刘根来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他本以为小哥俩是来玩冰的,天这么冷,冰冻的那么厚,在冰上玩玩倒也没什么,可这俩小子在冰上凿出个大窟窿,正一人一把鱼钩在钓鱼呢!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俩人身边围了一大群小孩,最小的才五六岁,这要是一不小心掉进冰窟窿,还不得冻死。 怕吓着小孩,再滑进冰窟窿,刘根来一直走到他们身后,才冷着脸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呢?都给我滚!谁让你们砸冰的?” 呼啦啦,十几个小孩一下散开了,几个不小心的还摔了跟头,也不敢哭,爬起来就跑到岸上。 这年头的农村,谁家孩子闯了祸,村里的大人都能管管,孩子的爹妈绝对不会有意见,不像后世,你骂重了,人家家长还不乐意。 见是自家大哥,刘根喜也有点害怕,站起来,挠着脑袋,手里还把着鱼线。 刘根旺却没他那么害怕,还指着冰上的一条小鲫鱼,兴奋的冲刘根来嚷嚷。 “大哥大哥,你快看,我钓到鱼了,二哥都没钓到呢,我厉害不?” “是吗?我看看。” 刘根来走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刘根旺被踢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冰面上。 “大哥,你干嘛打我?”爬起来的小家伙眼泪汪汪的。 刘根来没理他,转身又一脚踹在刘根喜的屁股上。 刘根喜早有准备,没被踹倒,借着那股劲儿,几步跑到岸上。 “你给我站住了,敢跑,看我不大耳刮子抽你。” 刘根来两眼一瞪,刘根喜立马吓得不敢动了。 爹妈打儿子还有个轻重,哥哥打弟弟那可是真揍。 刘根来收起鱼线,丢进空间,又一脚把刘根旺钓上来的那条小鲫鱼踹进冰窟窿。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以后再敢来河边钓鱼,我就先揍你们一顿,再把你们丢进冰窟窿,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刘根喜老老实实的回答。 刘根旺还有点不服气,更心疼那条小鱼,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钓上来的。 刘根来半点也不惯着他,薅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拎到冰窟窿上头,吓得他拼命挣扎,一个劲儿的求饶。 “现在知道怕了?”刘根来训道:“冰这么滑,水这么冷,没个大人在身边,万一掉进冰窟窿怎么办?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大哥大哥,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刘根旺哇哇大哭,这回是真的怕了。 不光是他,周围的那群孩子也都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远离了冰窟窿。 刘根来这才放下刘根旺,又朝他屁股踢了一脚。 “滚上岸,跟你二哥一块儿回家。” 不是刘根来心硬,过两天他就去四九城上班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家一趟,爹妈又成天在生产队上工,这俩小子没人管,还不得越玩越疯? 不好好吓吓他们,怎么长记性? 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就知道,对那些不听话的孩子,光说是没有用的,必须得让他们知道疼。 回到家,刘根来也没理他们,自顾自的生火做饭。 小哥俩都知道错了,也知道大哥揍他们是为了他们好,都自觉的帮着劈柴,还时不时的用软话讨好他。 “你们两个小东西……”刘根来终于憋不住,笑了,“以后,你们要是想钓鱼了,就找大哥,大哥带你们去。” “好的大哥,大哥你最好了。”刘根旺立马一个彩虹屁奉上。 “大哥,咱们啥时候再去岭上水库钓鱼啊?”刘根喜还惦记着去岭上水库钓大鱼。 “冬天太冷,不去了,你们要想去,那就等明年夏天,你们放了暑假,大哥再带你们去。” 刘根来一杆子支到了明年夏天,小哥俩都有点失望,却也没敢说什么。 第119章 刘根来的原则 刘根来不是长舌妇,没把小哥俩凿冰窟窿钓鱼的事儿告诉刘栓柱和李兰香。 该揍也揍了,该吓也吓了,小哥俩已经长记性了,没必要再让他们多挨顿揍。 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儿,小哥俩表现的那叫一个乖巧,吃饭前拾掇桌凳,吃饭后收拾碗筷,把李兰香乐的直夸他们懂事儿。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就去了四九城,把开好的介绍信交给了何主任。 然后,他又去了一趟他买的那个小四合院。 这回,他总算见到了西厢房的女主人。 那女人三十多岁,干瘦干瘦的,明显营养不良,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倒是洗的挺干净,一看就是一个利索人。 刘根来走进小院儿的时候,她正在洗衣服,东厢房的徐奶奶坐在旁边跟她聊天。 “小刘啊,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徐奶奶笑着跟刘根来打着招呼,“对了这是西厢房的住户,她姓苗,你喊她苗婶儿就行了。” “苗婶儿好。”刘根来客气的打着招呼。 “你好,你好,我家房租该交了吧!一直也没见你人,你等着,我回屋给你拿。”苗婶儿有些拘谨的在衣服上擦着手,回屋拿钱去了。 不一会儿,她就拿着一摞数好的毛票出来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小刘啊,苗婶儿家里困难,你看我先交三个月的房租行不行?” “没问题,谁都有困难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刘根来笑着接过了那摞毛票,揣进衣兜的时候,又掏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手里。 “这怎么好?这糖可贵了,我不能要。”苗婶儿连连推辞着。 “又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家孩子的。” 送出去的东西,刘根来怎么可能收回来? “我给你的这点房租还买不了这些糖呢!”苗婶儿眼圈红了。 “这是两码事。”刘根来正色道:“房租是你该给我的,住房掏钱天经地义,我要是不收,就坏了规矩;糖是我给你的,咱们是邻居,你家困难,我不能看着不管。” 刘根来做事一码归一码,乱世不发圣母心,但最起码得善心他还是有的。 人家这么困难还没想着欠他的房租,对这样的人家,他帮一帮心里也舒坦。 “给你你就拿着。”徐奶奶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小刘是个好孩子,这回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苗婶儿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苗婶儿,听徐奶奶说,你总去城外挖野菜,这大冬天的,能挖到吗?”刘根来岔开了话题。 “能,能,怎么不能?冬天也有好多野菜,像荠菜、藜蒿根、地皮菜、小香葱,都能挖到的。”苗婶儿数着手指头,“就是挖的人多了,附近都没有了,想挖,得走老远。” “是吗?” 刘根来有点新奇,这他还真不知道,家里的野菜都是秋天挖的,冬天还真没挖过。 “那可不,荠菜可好吃了,下次挖到了,我给你留点,等哪天你来了,我给你烙张荠菜饼,保证你吃了还想吃。”苗婶儿露出了笑脸。 “那我可就等着了。”刘根来没有拒绝。 在他的印象里,荠菜都是包饺子的,和着肉馅,那叫一个香,苗婶儿用荠菜烙饼招待他,说明她家里的确困难,连顿荠菜饺子都包不起。 刘根来又走到徐奶奶身边,也塞给了她一把大白兔奶糖。 “你这孩子,咋又给我糖,我不要。”徐奶奶推辞着。 “我来的少,我两个姐姐还要您多照顾呢!”刘根来笑道。 “她们那儿用我照顾,都是她们照顾我了。”徐奶奶笑道:“你两个姐姐可真好,没少帮我干活,遇到你们这样的房东是我的福气。“ “您跟我们奶奶年纪差不多,她们照顾您还不应该?” 刘芳和刘敏是什么性子他都知道,软弱也好,泼辣也罢,都深得老刘家家风,和谁都处得来。 开锁进门,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灶膛间角落的新鲜蔬菜。 这应该是于主任和何主任分给她们的,并没有因为她们是他姐姐少分,或者不分。 “这俩人还挺有原则的嘛!”刘根来笑了笑。 想了想,刘根来锁门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拎了两个袋子,袋子里装了不少蔬菜。 这是他给徐奶奶和苗婶儿的。 大姐二姐跟她们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一做饭,都能闻到香味,邻里邻居的,谁还用不着谁?自己有了,送她们点尝尝鲜也是应该的。 站前派出所离这儿可不近,他要找个新住处,不可能常来,有她们两家关照着两个姐姐,他也能省不少心。 徐奶奶和苗婶儿都是一番推辞,但架不住刘根来硬塞。 “这都是我在山里种的,不是花钱买的,送你们尝尝鲜,你们要是不收,我就扔垃圾桶了。” 刘根来这么一说,徐奶奶才一口一个好孩子收下了,苗婶儿则是又抹起了眼泪。 刘根来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两样,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来小院儿是想看看两个姐姐过的怎么样,看样子还行,刘芳婆婆那家人似乎没怎么来添乱,家里的陈设跟一个多月前差不多。 刘芳的家事,他不想过多插手,路是自己走的,即便是亲姐弟,他也不能决定刘芳的选择。 但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还是那句话,如果刘芳婆婆那家人老老实实,他就当他们不存在,要敢闹幺蛾子,他绝对会让他们后悔。 离开小院儿,刘根来又去煤场卖了两吨煤,这回,他没再雇人拉,只租了一辆板车,装模作样的拉了四趟,把煤都收进了空间。 自己拉了才知道这活不轻,上次雇人给的钱一点都不多。 刘根来回村的时候,刚过中午,他没回家,先去了一趟生产队,给老王头卸了差不多一千斤煤。 如果只是烧炕,他上次给的五百斤再加上那堆柴,应该足够老王头烧到开春,可要煮猪食就不一样了,那五百斤很快就能烧完,他可不想哪天回村听人说老王头冻死了。 卸了煤,刘根来又给老王头留了十斤白面,十斤大米,十斤玉米面,还有一袋子蔬菜,外加一个猪腿。 这些粮食足够老王头过个好年。 刘根来又去了一趟爷爷奶奶家,把他们的粮缸装满了粮食,又留下了一袋子蔬菜、一个猪腿,还有一些猪内脏。 随后,刘根来便锁上门,溜溜达达的回了家。 PS:惊喜不?老牛拼了,以后尽量保持每天四章,也不开口求啥票票,看老牛表现吧! 第120章 地瓜窖 今天回家有点早,刘根喜和刘根旺小哥俩还是不在家,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找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俩在五道岭的边缘。 “这俩小子跑那儿干啥了?” 刘根来放大地图,等看清楚了,不由的笑了。 五道岭边缘有不少身影,都不大,应该是村里捡柴的孩子,家里的煤和柴火够烧,根喜根旺都不用捡柴。他们也没捡,都在一边玩儿,看样子,应该是在一个斜坡上打滑刺溜。 人家都在捡柴,他俩在旁边打滑刺溜,刘根来想起了一道著名的数学题。 求:那些捡柴的孩子心里的阴影面积。 看看太阳的位置,时间很宽裕,刘根来就用牛大厨给他的卤料包做了一大锅炖肉。 肉,他没少往家拿,可李兰香节省惯了,做菜从来都不多放,省下来的肉全都腌上了,那盐放的,估计放上十年,肉都不会坏。 李兰香舍不得做肉,那他就做,不但做,还舍得放材料,那香味简直嗷嗷的,估计牛大厨来了也要咽口水。 用小火咕嘟着炖肉,刘根来出门去了趟村里的育红班。 小学放假了,育红班没放,刘彩霞天天都去。 育红班的位置在村子南边,离大队会计室不太远。 会计室门口有个小广场,广场边上有口水井,水井南边是二队生产队的地瓜窖,长长的一排,却基本都是空的,只在秋收的时候存上几天,然后就分了。 育红班就在地瓜窖的南边,地形稍微高一点,爬上一个土坡就到了。 刘根来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群孩子正在育红班老师的带领下,围着炉子烤火。 那老师也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她之所以能当育红班老师,是因为她识字。 也不管孩子们能不能听懂,刘老师对着一张报纸就是一通念。 报纸上自然都是一些积极向上的好消息,如果只看报纸,那全国的形式肯定是一片大好,从这个角度说,育红班这个名字还真是叫对了。 玩游戏? 别开玩笑了。 肚子都吃不饱,哪个孩子有力气玩?能安安稳稳的坐着听念报纸就不错了。 “大哥大哥。” 刘彩霞正听的昏昏欲睡,猛一睁眼,看到了刘根来,立刻来了精神,迈着小短腿儿,颠颠儿的跑了过来。 刘根来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顺手把她身上的虱子都收进了空间。 “刘老师,我带彩霞回去了。” “去吧,去吧!” 刘老师摆摆手,带着知识分子的矜持,又继续念着报纸。 那帮孩子本来都是抻着脖子看着刘根来,刘老师咳嗽了一声,一个个的又跟小鹌鹑似的低下了脑袋。 刘根来暗暗笑着,抱着小彩霞往家走去。 走过地瓜窖的时候,小彩霞忽然伸着手,指着地瓜窖,“大哥大哥,我想去看看。” “地瓜窖有啥好看的?” “我就是想看,大哥,你最好了,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要么说撒娇是女孩子的天性,小小的一只已经会撒娇了。 “那你说说,你想看啥?” “李援朝都进去看了,他说里面很黑很黑,很可怕很可怕,还说他胆子大,我胆子小,他敢进去,我不敢,说我是胆小鬼。我才不是胆小鬼呢,我就要进去看看。” “那你敢不敢进去?”刘根来笑道。 “我不敢。”小彩霞摇摇头,“跟大哥一起进去,我就敢了。” “好,大哥带你进去看看。” 妹妹的这点小心愿,刘根来还是能满足的。 地瓜窖四分之三在地下,四分之一在地上,地上的位置都会开一个窗,安上玻璃透光。 总有手欠的孩子用石头把玻璃打碎,到后来,干脆都堆上草了,一排地瓜窖的窗口被都被草堵上了,里面不黑才怪。 地瓜窖的大门也是半地下的,门上也没锁,大炼钢铁的时候,连门锁带门环都拿去炼铁了,平时都是用草绳绑着,防君子不防小人。 这会儿,地瓜窖里啥都没有,也无所谓防不防了,大门上连个草绳都没有,就那么半开着。 半开着门,外面亮堂,里面黑漆漆,还通往地下,别说,还真有点鬼片的感觉。 刚走到门口,刘彩霞就吓得缩进刘根来怀里,连头也不敢抬。 “我要进去了,你怕不怕?” 刘根来觉得好玩,就逗着小彩霞。 “有大哥在,我才不怕呢!” 小彩霞嘴硬着,身子却很诚实,死死抱着刘根来的脖子,眼睛逼的紧紧的。 刘根来笑了笑,打开了导航地图,想要先看看二队生产队地瓜窖是啥布局,再决定带小彩霞走到哪儿。 刚一打开导航地图,刘根来就怔住了。 导航地图上,最里边的那排地瓜窖里有两道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似乎在做着什么运动。 卧槽! 不会这么巧吧,有人在这儿乱搞都被他碰上了。 是谁? 刘根来按捺不住好奇,把导航地图的比例放到最大,仔细盯着那两道身影。 都是一个村的,不用看脸,只看身形就能猜个大差不差,不一会儿,他就认了出来。 男的是孙宝根,女的竟然是田桂花! 田桂花比孙宝根大了得有十多岁吧,他俩居然搞上了……孙宝根这是有点饥不择食啊! 想了想,刘根来走出了地瓜窖。 他俩怎么搞上的,跟他有啥关系?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真是撞破了,以后见面可就尴尬了。 “大哥,进去了吗?”小彩霞还闭着眼不敢看呢。 “咱们都出来了。”刘根来一笑,“刚才大哥都带着你走到里面去了,进去的好深好深,你一点都没害怕,可勇敢了。” “真的?”小彩霞一下把眼睁开,高兴道:“那我明天就告诉李援朝,我也进地瓜窖了,进的比他还深,我的胆子比他还大,他才是胆小鬼。” “对对对,咱家彩霞胆子可大了,谁都比不过你。” 刘根来抱着小彩霞往家走着,心里还在想着孙宝根和田桂花,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俩怎么搞一块儿去了。 晚饭的炖肉,全家吃的那叫一个香,李兰香本来还舍不得,可也经不住炖肉的香味,连吃了几大块才想起来后悔。 “我怎么一下吃了这么多,日子还过不过了?” “行了,这么香的炖肉还堵不住你的嘴?”刘栓柱没她那么多纠结,大口吃着炖肉,满嘴流油。 根喜根旺和彩霞三小只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只顾着吃肉。 “谁不知道肉好吃?就兴你们吃,我也吃。”李兰香赌气似的又吃了一块,同样大口嚼着。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第121章 周所长好,刘根来向您报到 第二天,刘根来吃过早饭,骑上自行车直奔四九城。 按照何主任的说法,肖所长昨天就能把他入职的手续办好,他今天直接去站前派出所报到就行了。 到了四九城,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朝站前派出所骑去。 站前派出所在火车站广场旁边,离他买的那个小四合院大约七八站路,不算太近,骑车也要二十多分钟。 话又说回来了,就算那个小四合院在站前派出所旁边,刘根来也不想住进去。 尽管房子是他的,但跟大姐一家住在一起,他总有一种寄人篱下感觉,何况他也不喜欢钱大志那个人,钱大志跟他住在一起肯定也不自在,大姐二姐夹在中间也不会舒服了。 与其大家都不自在,还不如他再找个住处。 四九城他人生地不熟的,想租个房子也不太方便,刘根来想在报到以后,请个假去看看北街街道孙主任,请她帮个忙。 正好快过年了,也该给她送点肉菜了。 站前派出所从外面看不太大,破旧的院墙刷了大白,写了“为人民服务”五个鲜红的大字,看着倒也气派。 “小同志,你找谁?” 看刘根来一身军装,还骑着一辆自行车,门卫大爷很客气。 “我找肖英武肖所长。”刘根来递过去一根中华烟。 他没说自己是来报到的,万一肖英武还没办利索,那就有点尴尬了,他要真成了这里的公安,肯定少不了跟门卫大爷打交道,日后说起来,少不了被笑话。 “找肖所长啊。”门卫大爷打量了刘根来几眼,“你是叫刘根来吧?” “是。”刘根来点点头。 “那你直接去接待室,”门卫大爷又解释了一句,“肖所长早晨来的时候交代过,今天要是有个叫刘根来的人找他,就去接待室。” “谢谢大爷。” 刘根来客气的道了谢,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门,左右看了看,把自行车推到了大门右侧的车棚下。 车棚下停着十几辆自行车,应该是派出所的人放车的地方。 放好车,刘根来朝办公房走去。 办公房一共有三排,每一排都有十几间,如果没有意外,这就是他以后工作的地方了。 走进第一排办公房,进门先是一个门厅,门厅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连接着十几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里面有公安都在忙活着。 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接待室。 不是他的观察力有多强,是因为别的办公室门口都没有门牌,只有接待室有。 小小的一块木牌,横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方,要多显眼就多显眼。 刘根来走过去,一推门就看到了肖英武。 接待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他正一边抽着烟,一边看报纸。 “肖所长,哦不,七舅姥爷。”刘根来笑吟吟的打着招呼。 “你叫我啥?”肖所长抬头看着刘根来,明显有些发懵。 “七舅姥爷啊,侯主任没跟您说吗?” “说倒是说了,可我答应了吗?” “不就是个称呼吗,几舅老爷还不都一样?”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来来来,七舅姥爷,抽我的。” “你小子……”肖所长接过烟,“你先说说为啥非要是七舅姥爷?” 我哪儿知道,你问燕小六去! 刘根来心里回应着,嘴上却说道:“这不显得咱们家族兴旺吗?” “那你想过没有,要是有人问你另外六个舅姥爷,你怎么回答?”肖所长玩味的看着刘根来。 “都死了。”刘根来回答的干净利索。 “你个小混蛋!”肖所长扬了扬巴掌,又放了下来,笑骂道:“当你舅姥爷我算是亏大了,还没怎么着呢,先死了六个哥哥。” “嘿嘿……反正也是虚构的,死就死了呗!” “问题是我亲哥、堂哥、表哥加起来真有六个,活着的还有仨,被你一下都说死了,你说你欠不欠揍?” 啊? 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这下轮到刘根来懵逼了。 “行了,走吧!七舅姥爷就七舅老爷吧!”肖所长站起身,走出了接待室。 其实,刘根来怎么称呼他,肖所长并不在意,这事儿大家都明白,没人较真儿,他就是好奇刘根来为啥非要喊他七舅姥爷。 七这个数字还有特别的意思吗? 肖所长带着刘根来出了第一排办公房,拐进了第二排办公房。 第二排办公房的结构跟第一排差不多,也是门厅后面连着一个长长的走廊,不同的是,在这里办公的公安明显少了很多,走廊里很安静,不像第一排办公房那样吵吵嚷嚷。 肖所长径直来的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刘根来连忙跟上。 “周所长,这就是我外甥,是来接我班的,以后,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肖所长指着刘根来冲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说着,并没有留意到那人脸上错愕的表情。 他倒是看到刘根来表情有点发硬,却没怎么在意,还以为刘根来是紧张了。 “愣着干啥?刚才的机灵劲儿去哪儿了?还不赶紧跟你们所长打个招呼?” 肖所长踢了刘根来屁股一脚。 刘根来这才回过神,啪的打了个立正,“周所长好,刘根来向您报到。” 周所长不是别人,正是暂时与他失联的周启明! 他不是没想到周启明会选择站前派出所,他只是没想到周启明会直接成为站前派出所所长。 他这是提了几级? 半级,还是一级? 行啊,不声不响的,周启明的关系还挺硬。 “他是你外甥?”周启明也回过神,指着刘根来问着肖所长。 “是啊,我看你刚来,许多工作还不熟悉,就没麻烦你。豁出去这张老脸,我自己把他的工作办妥了,周所长,你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肖所长这是不高兴了。 周启明当着他的面问刘根来是不是他的外甥,多少有点不给他面子,他就摆了点老资格。 他哪里知道自己完全是误会周启明了。 “看您这话说的,您是前辈,您能主动帮我做事,我感谢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 周启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笑着站起来,拉着肖所长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 周启明的态度立马让肖所长心情舒畅了,他笑着摆摆手,“这事儿我做的的确是有点过,我就是想赶紧把接班的事儿办利索了,免得夜长梦多,不是不给你肖所长面子。” “肖所长,您这是骂我呢!您外甥看着挺机灵的,很对我的胃口,把他交给你,您就放心吧!”周启明的笑容都能夹死苍蝇。 第122章 得给你找个厉害点的师傅 两个人又客套了几句,肖所长便起身告辞。 “周所长你忙,我这个退了休的糟老头子就不碍你的眼了。” “这是哪儿的话?我还有很多事要请教您呢,欢迎您随时来指导工作。” 周启明笑吟吟的把肖所长送出办公室,自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搭理刘根来,就跟他不存在一样。 刘根来没有去送肖所长,不是他不懂礼数,万一两个所长有什么不方便他听的话要说呢,他跟过去了,那不就成了没眼力劲儿了吗? 反正他跟肖所长只是一场交易,如果没有意外,两个人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何况,肖所长拿了他那么多钱,肯定也不想他总在眼前转悠。 时间不长,周启明就回来了,一进门就骂上了。 “把脚给我放下来!你小子把这儿当成你家了?” 刘根来这会儿正坐在周启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把脚叠放在他办公桌上,悠闲自得的抽着烟呢! “周叔,你这刚当上所长就翻脸不认人了?”刘根来笑吟吟的把脚放下来,甩手丢过去一根烟。 周启明接住烟,脸还板着。 “你给我立正站好。” 啪! 刘根来打了个立正。 说归说,闹归闹,周启明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周启明点上烟,往自己的椅子上一坐,上下审视着刘根来,忽然笑了,“转来转去,你小子还是到我手下了。” “嘿嘿……”刘根来笑吟吟的给周启明倒了一杯茶,“这说明咱们叔侄俩有缘分。”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周启明两眼一瞪,“提前跟你小子说好了,下了班,我还是你周叔,到了派出所,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的喊所长,要还敢没大没小的,小心我揍你。” “是,所长。” 刘根来放下茶杯,啪的打了立正,又像模像样的敬了个礼。 “不会敬礼就别敬,看你那个熊样。” 周启明被逗乐了,他手指敲着桌面,想了想说道:“我得给你安排个师傅,好好带带你,等过了年,警校还有个培训班,我给你报个名。” 上头有人就是爽,刘根来还啥都不知道呢,周启明就给他安排好了。 “哦,对了,还有,”周启明笑看着刘根来,“你抓那三个特务的功劳以前用不上,现在能用上了。我去找找孙主任,一块儿给你请个功,等过了年,你就等着涨工资吧!” “光涨工资,不给记个一等功二等功啥的?”刘根来顺杆就爬。 “想屁吃呢!那是你当老百姓的时候立的功,又不是现在,能给你涨点工资就不错了。”周启明白了他一眼。 “我现在多少工资?”刘根来问道。 “二十七块五。” “才这么点儿。”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你想要多少?” “怎么着也得百八十的吧!” “来来来,你坐这儿,我这个所长让你给。”周启明指着自己的椅子。 “嘿嘿……所长我可干不了,周叔,哦不,所长,凭咱俩的关系,能不能打个商量,我只拿工资,不干活?”刘根来嬉皮笑脸道。 “那要看你抗不抗揍了。”周启明撸着袖子。 “别别别,我可不经揍了,一揍就趴下,你还得养着我。”刘根来蹭的一下躲得老远。 “看来,得给你找个厉害的师傅,要不,还真管不了你。”周启明起身戴上帽子,朝办公室外走去,“傻站着干嘛?还不跟我走!” 惨了。 刘根来苦着脸,跟了上去。 早知道就不跟周启明贫嘴了,这下好了,安排个厉害的师傅,还不得天天被揍? 周启明带着刘根来回到了第一排办公房,走进了左手边第二间办公室,办公室里一老一少两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所长。” “所长。” “老冯,小于,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刘根来,来顶老所长的班,以后就在你们办公室了。”周启明给两人介绍着刘根来,却没给刘根来介绍两人,显然是想让刘根来自己认识。 “冯大爷好,于哥好。” 刘根来也不差事儿,掏出一盒中华烟,一人给他们散了一根。 姓冯的老公安五十岁左右,有点秃顶,方脸大眼,一看就很精明。 姓于的小公安大约十八九岁,身高体壮,就是长得有点憨,不太聪明的样子。 “中华!你小子家境不错啊!”老公安说话带着浓重的胶东口音,他笑着点上了烟,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小公安可没点烟,小心翼翼的别在耳朵上,冲刘根来憨憨的笑了笑。 “金茂去哪儿了?”周启明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今天便衣勤,去官场巡逻了。”老公安答道:“所长你找他有事儿?” “他徒弟不是刚出师吗?老所长托我关照一下这小子,我就给他找个厉害点的师傅,好好教教他。” 真给我找厉害点的师傅! 周启明你个坑货,我白喊你周叔了。 刘根来心里这个骂啊。 “所长你厉害!”老公安竖着大拇指,“才来了不到半个月,所里的大事小情你就都知道了。” 老公安比周启明大了十来岁,在周启明这个新所长面前有点摆老资格了。 周启明也不在意,笑了笑说道:“我刚来,好多工作还不熟悉,你这样的老同志经验丰富,威望也高,得多支持支持我的工作。” “所长你太客气了。”老公安笑了笑,冲小公安说道:“进喜,你去广场把金茂叫回来。” “好的,师傅。”小公安从耳朵上把烟拿下来,飞快跑出去了。 原来这俩人是一对师徒,小公安叫于进喜。 刘根来暗暗记着。 老公安又冲刘根来笑道:“你小子惨了,你师傅成天板着个脸,就跟谁都欠他钱似的,王栋刚跳出火坑,你又跳进来了,以后等着被收拾吧!” 有那么可怕吗? 老公安这么一说,刘根来反倒有点跃跃欲试了。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不过,周叔刚来,威望好像有点不够,连说话都谨小慎微的,得想个办法帮他把腰杆硬起来。 时间不长,于进喜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却腰杆笔直,样貌英武,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就是一张脸总是冷着,好像天生不会笑。 一看这样子,刘根来就可以确定他就是金茂,他以后的师傅。 “所长好。” 一进门,金茂就规规矩矩的冲周启明打了个招呼。 “金茂,这是我给你安排的新徒弟,他刚来报到,入职和工作上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周启明指了指刘根来。 “是。”金茂打了个立正,却看都没看刘根来。 第123章 讲原则的师傅 “你们师徒自己交流吧,我先走了。”周启明站起身,拍拍根来肩膀,“好好干,别给你舅老爷丢脸。” 说完这句话,周启明就离开了。 “师傅好,师傅你抽烟。”刘根来笑吟吟的把一根烟递到金茂面前。 金茂没接烟,冷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刘根来,开口道:“我不管你舅老爷是谁,入了职,你就是一个普通公安,公安就得有公安的样子,坐立行走都得有规矩,嬉皮笑脸的像什么样子?” 我去! 还真是一点也不近人情啊! 这特么以后可怎么办? 刘根来讪讪的把烟收回来,立正站好。 “是,师傅。” “嗯。”金茂点点头,表情没有半点变化,“你就用这张桌子和五号衣柜,现在跟我去把装备领了,枪带身上,其他的都锁进衣柜,然后,跟我去巡逻。” 警服也锁进衣柜?不用换上? 刘根来先是一怔,很快就想起了老公安的话——金茂今天是便衣勤。 师傅穿便衣,他这个徒弟自然也要穿便衣了。 上班第一天就不能穿上公安制服显摆显摆,刘根来有点小失望。 “金茂,你不带他去别的办公室串串,认识认识人?”老公安插了句嘴。 “用不着,他要是干得好,自然有人主动来认识他,他要是干的差,认识的人越多越丢人。”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刘根来对金茂这句话非常认同,他也不想跟在金茂后面挨个办公室被人当猴看。 都是陌生人,见个面就能记住了? 想被人记住,你得有本事才行。 “根来啊,跟你师傅好好学,你师傅教徒弟很有一套。”老公安冲刘根来笑道。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根来暗暗撇嘴,脸上却带着笑:“那是肯定的,我一定跟师傅好好学。” 刘根来刚跟着金茂离开,于进喜就凑到老公安面前,“师傅,我出去看看这小子怎么倒霉。” “刚才那根烟呢?”老公安冲他伸出手。 “你不早说,我刚抽完了。”于进喜转头就往办公室外跑。 “回来,你个小驴劲的,有好烟了也不知道想着师傅,我真应该像金茂那样,成天对你板着脸。”老公安笑骂着。 …… 刘根来跟着金茂领了一套警服、一件大衣,还有一把五四手枪,回到了办公室。 把手枪别在后腰上,其他东西都锁进衣柜,刘根来又跟着金茂来到了火车站广场。 “回头换一套衣服,你这身军装太显眼,小偷看见你早跑了。”金茂边走边说着。 刘根来点点头,问道:“师傅,咱们的工作就是抓小偷?” “抓小偷只是一项,还要维护广场的治安,处理突发情况,配合上头的行动,乱七八糟的很多,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金茂虽然冷着脸,但教徒弟很有耐心,几乎是有问必答。 火车站广场不大,师徒俩一会儿就转了一圈,金茂又带着刘根来在过车站广场周围的几条街转着。 “这周围的地形你都要记住了,万一有突发情况,应对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慌张。” “嗯。”刘根来点点头,在导航地图上把火车站广场周围的几条街都做了重点标记。 地图比例放到最大,每座房子,每道楼梯,甚至每棵树都清清楚楚。 一圈转下来,差不多两个小时,快到中午了。 刘根来也就是把身体锻炼出来了,才没觉得太累,要跟以前一样,他怕是早就累得走不动了。 “回去吃饭吧!”金茂步伐依旧稳健,丝毫看不出疲态,“你带饭了吗?” 刘根来想说带了,可又一想,自己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忽然拿出饭盒,就有点太突兀了。 说没带吧,金茂多半会把自己带的饭分给他吃,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他有点不忍心。 带他下馆子吧,以金茂的性子,怕是不会答应。 刘根来迅速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有了主意。 “师傅,我今天是头一天上班,家里还不知道我当公安了,下午,我想请个假,回家一趟。” “怎么不跟家里说?”金茂问道。 “我是怕万一当不上公安,提前跟家里人说了,家里人再失望,那样还不如不说。” “你年纪不大,办事儿倒是挺稳的。”金茂赞许的点点头,“你家是哪儿的?” “北郊大岭公社岭前村。” “那可不近,得早点走。”金茂想了想,“我这儿没问题,但我没权力给你放假,你想请假,得去找所长。” “好,那我去了。” 接触了半个上午,刘根来大体摸清了金茂的性子。 有原则,讲规矩,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这样的人有点不近人情,要是没人赏识,很难在单位混得开。 刘根来最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因为你不用防着他,不用担心他会背后给你一刀。 唯一的缺点就是累,不但身体累,心也累,得时刻紧绷着,你要是干的不好,他绝对不会给你留面子。 刘根来要真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屁孩,绝对会痛不欲生,可他两世为人加起来都四十多岁了,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说游刃有余,也是轻轻松松。 到了周启明办公室门口,刘根来手里多了两个饭盒,两张烙油饼和一瓶茅台酒。 手里拿着东西,刘根来就用脚踢了踢办公室的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出了周启明的声音。 刘根来用屁股把门拱开,扭身走了进去。 “就知道是你小子,除了你,没人敢用脚踹我的门……你哪儿弄的这些吃的喝的?” 周启明先是笑骂了一句,很快就被刘根来拿来的吃食吸引了。 “这不是来拍所长的马屁吗?以后就在你手下混了,不把你拍舒服了,你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刘根来嬉皮笑脸的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周启明的办公桌上。 “这一上午,你跟你师傅一点都没学啊!”周启明笑着打开了两个饭盒,两眼顿时一亮,“卤肉!烧鸡!今儿个可有口福了。” “有点出息行不行,哈喇子快流下来了,还是个所长呢!”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滚蛋!”周启明踹了刘根来屁股一脚,朝办公室外走去。 “周……所长,你干嘛去?” “我去叫指导员,这么好的饭,我怎么能吃独食?”周启明的声音从办公室外传了进来。 指导员? 对啊! 派出所里除了所长,还有个指导员,可不光是周启明一人说了算……不知道指导员好不好打交道? 第124章 小师侄,喊声师叔听听 不一会儿,周启明就带着一个满面笑容的小个子走了进来。 这人年纪跟周启明差不多,也是三十多岁,面容看起来和蔼可亲。 “老沈,这就是老所长的外甥刘根来,这小子挺会来事儿的,刚来就给咱们带了不少好吃的。”周启明指着刘根来介绍着,“根来,这是咱们所的指导员。” “指导员好。”刘根来打了个立正。 “好好好,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严肃。”指导员笑吟吟的拍拍刘根来肩膀,“你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嘛,有十八了吗?” “报告指导员,我过了年就十六了。” “现在才十五?”指导员笑着上下打量着刘根来,“一个半大孩子也来当公安,你家里人能放心?” “你可不要小看他,这小子厉害着呢!”周启明笑着坐上了自己的位子,又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指导员坐下,“北郊小树林的案子你还记得吧?那三个特务就是他杀的。” “哦?他一个人杀了三个?怎么杀的?”指导员来了兴趣,拉开椅子坐下来,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让他自己说。”周启明指了指刘根来。 刘根来就把他怎么把那三个特务溜成狗,又怎么杀了他们的过程讲了出来。 “哈哈哈……”指导员听了一阵大笑,“你小子还真是一员福将,那么多人抓了那么多天都抓不到的特务,你轻轻松松的就干掉仨。” “哪儿轻松了,骑车骑了那么远,我也累啊!”刘根来适时的给指导员和周启明一人递上了一根烟。 “你骑车都累了,他们跑着不更累?”指导员接过烟,笑道:“他们三个做梦也想不到,会在阴沟里翻了船,被一个小孩子给一窝端了,你要是个大人,肯定杀不了他们。” 指导员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如果刘根来是成年人,那三个人绝对会有防备,肯定不会大意到被他偷袭。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特务,还以为他们是普通的劫匪,遛他们,就是觉得好玩儿。”刘根来实话实说。 “要么说你是福将,玩着就能抓特务,还一次抓三个,这种运气,多少人一辈子也碰不到。” 指导员感叹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烟,“你小子家境不错,能拿来卤肉、烤鸡、茅台,还能抽得起中华。” “他家境一般,就是普通的农村人,能拿来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的本事。”周启明接口道:“指导员,你肯定猜不到,这小子年纪不大,还是个打猎高手,他两个姐姐的工作,还有他自己的,都是他打猎换来的。” “他还有这本事!”指导员更吃惊了。 刘根来工作是怎么来的,指导员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千多块可不是小数,他还以为是刘根来家境殷实,怎么也没想到都是他自己打猎挣的。 “这不快过年了嘛,我正愁着所里的过年福利怎么发呢!正巧,这小子来了,我琢磨着,是不是给他放几天假,让他打点猎物回来,所里过年的福利不就解决了?”周启明打开茅台酒,往指导员的茶缸里倒了半瓶。 “嗯。”指导员点点头,“你刚来,正是需要树立威望的时候,我看这个主意可以。哦,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我干治保大队长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个时候,我就想把他弄到我手下,可他看不上治保队员那活儿。 这兜兜转转的,我来了咱们所,他也来了,你都不知道,他跟着老所长进门的时候,我都怀疑我眼花了。”周启明笑道。 “还有这么巧的事儿。”指导员又是一阵大笑,“他跟你还真是有缘分。” “那可不。”周启明笑道:“也就是老所长,要换做是我,就是把所有关系都用遍了,怕是也很难把他安排到咱们派出所。” “临了临了,老所长还为咱们所办了件好事。”指导员点点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捏起了一块卤肉,大口嚼着,“不错不错,这味儿肯定是饭店大厨的手艺,自己家里可做不出来。” 指导员吃得香,刘根来也饿了,刚要伸手去拿肉,周启明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了。 “你还站着干嘛?赶紧走,没听我给你放假了吗?打到了猎物再回来。” “我还没吃饭呢……这是我拿来的。”刘根来苦着脸。 “什么你的我的,放到我办公桌上就是我的,赶紧走,想吃就自己想折招去,这些还不够我和指导员分的呢!”周启明赶苍蝇似的挥着手。 算你狠! 刘根来嘟囔着出了周启明办公室,刚一关上门,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他都没开口请假,周启明就给他放了,还是无限期的那种——猎物都在他空间里放着,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这种感觉,真爽! 回想着周启明跟指导员说过的话,刘根来心情更好了。 周叔是不遗余力的帮他说话,指导员对他的第一印象肯定好的没边了。 有所里的两个大佬罩着,他在所里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又多了两个人,一个二十五六岁,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 二十五六岁的人乍一看挺严肃,仔细一看,他嘴角总是不经意的露出一抹笑容。 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那人个子挺高,怕是得有一米八,虎背熊腰的,偏偏长着一张娃娃脸。 这年头的人个子普遍不高,金茂一米六五也能算上中等个,够一米七就算的上高个了,一米八绝对是大高个,鹤立鸡群的那种。 他们俩加上金茂、于进喜和老公安,五个人围着炉子周围正吃着午饭,主食都是窝头,有点发白,一看就是棒子面做的。 各自饭盒里的菜不是白菜就是萝卜,清汤寡水的,连个荤腥都没有,就这样,五个人还吃的津津有味。 “你来的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见刘根来进门,金茂放下筷子,指着那个二十五六岁的人,“这是王栋,你师兄,跟了我五年,两个月前刚出师。” 他又指着那个娃娃脸的大高个,“这是齐大宝,你师兄的徒弟。” “师兄好。” 刘根来给王栋递过去一根烟,王栋笑着接过来,“还真是中华,你小子还真是败家。” 给你烟还骂我,果然是什么师傅带什么徒弟。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目光落在齐大宝脸上的时候,坏劲儿一下上来了。 “师傅,他是我师兄的徒弟,是不是得喊我一声师叔?来,小师侄,喊声师叔听听。” 第125章 野猪肉成了牛夫人 “你给我滚一边去!”齐大宝一听就恼了,“咱们各论各的,你个小屁孩一来就想占便宜,我看你是欠揍了,要不,咱们练练?” “练练就练练,谁怕谁?”刘根来撸着袖子,“师傅,你替我揍他。” “哈哈哈……” 刘根来怂的太快,众人都是一阵大笑,就连金茂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笑过之后,金茂说道:“大宝说的对,咱们各论各的,他比你大,你得喊他哥。所里的老人儿那么多,要是教个徒弟就大一辈,那就没法叫了。 就拿你冯伟利冯大爷师徒举例子,他徒弟的徒弟都有徒弟了,要不是各论各的,所里一半人得喊进喜师爷,那不全乱套了?” “我愿意。”于进喜举起了一只手,嘴里还咬着半拉窝窝头,“大宝,你先喊一声听听,不对,你得喊我太爷。” “我喊你太监!我看你是皮又痒痒了。”齐大宝起身朝着于进喜脑门就是一巴掌。 于进喜猛的一缩,巴掌是躲过去了,却把屁股下面的椅子带倒了,摔了个人仰马翻。 顿时,办公室里又是一片哄笑。 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两个人打闹,闹过之后,他递给了齐大宝一根烟。 玩笑归玩笑,该给的烟还是要给的,办公室里除了他一共五个人,别人都散烟了,就不给齐大宝,也说不过去。 “嘿嘿……” 拿到烟的齐大宝立马乐了,“你小子够意思,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了,就报我的名,我揍不死他!” “你快拉倒吧,有我师傅在,谁敢欺负根来?”王栋笑吟吟的看着齐大宝,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那根烟上。 “这是根来给我的,你别想要。”齐大宝把烟往口袋里一揣,还小心翼翼的拍了两下。 这对师徒也挺有意思的。 刘根来笑了笑,冲金茂说道:“师傅,所长给我放假了,我这两天可能不来了。” “所长给你放了几天?”金茂问道。 “没说准,说是让我办完事儿再来。”刘根来模棱两可的说着。 “你小子行啊,刚来就给所长办事儿。”冯伟利笑看着刘根来,“你跟他什么关系?” 又跑我这儿倚老卖老了。 “我想跟他拜把子,他不乐意。”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跟所长拜把子,亏你想的出来。”王栋笑得饭盒里的菜汤差点洒出来了。 “你要是认所长当干爹,所长说不定就答应了。”于进喜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所长跟我说,你要是认他当干爷爷,他立马就收了。”刘根来同样一本正经。 噗嗤! 齐大宝差点把嘴里的菜汤喷王栋一身,“对对对,就让他认所长当干爷爷,咱俩就都成他叔了,来来来,大侄子,先喊声叔听听。” “滚蛋!”这下轮到于进喜不乐意了。 笑笑闹闹的,众人吃完了午饭,刘根来打开柜子,拿出了那套警服,跟众人道了别,出了派出所。 金茂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又叮嘱道:“不管所长给你安排了什么活儿,一定要记住了,安全第一。” 这个师傅还挺尽职尽责。 刘根来有点小感动。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拐进了一个没人的巷子,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公安制服,连大衣也披上了。 打开导航地图,刘根来直奔百货商店。 有了工作,也该把皮鞋和手表买了。 上次来百货大楼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前了,刘根来真想看看那个被他戏耍了的售货员是啥样,担心被认出来,惹上麻烦,他还是忍住了。 可能是因为穿上了公安制服,服务员对刘根来的态度好的不得了,买皮鞋的时候,还让他试穿了两双。 刘根来感觉自己最近在长个子,就买了一双大了一号的皮鞋,七块七的三接头,在这个年代绝对时髦。 买手表的时候,刘根来没认牌子,花了两百三,买了一只看着最顺眼的。 穿上新皮鞋,戴上新手表,再配上这身公安制服,刘根来感觉自己帅气了很多。 尤其是把大衣往肩上一披,迈着方步一走,竟颇有点意气风发舍我其谁的感觉。 出了供销社,刘根来直奔北街街道。 他拖着两个大麻袋走进孙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孙主任看了他好几眼才认出是他。 “是小刘啊,你穿上这身制服,孙姨差点没认出是你。” “咋样,帅吧?” 刘根来放下麻袋,原地转了一圈。 孙主任没听明白帅是啥意思,还是笑着点点头,“别说,你穿这身公安衣服还精神。就是年纪小了点,你要是大几岁,孙姨肯定给你介绍个好对象。” 怎么几句话就扯到对象上了? 这年头的女人天生都是媒婆吗? “孙姨,凭咱这小伙,对象还用介绍?随便往大街上一站,那些小姑娘还不哭着喊着嫁给我?”刘根来耍着宝。 孙主任被逗笑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容易犯错误。” “嘿嘿……我就是随便一说。”刘根来挠了挠脑袋。孙主任说的没错,这年头,乱搞男女关系可是大事儿。哪儿像后世,随随便便就同居了。 “你又拿什么来了?”孙主任目光落在那两个麻袋上。 “这不快过年了吗?我给孙姨您带了点年货。”刘根来踢了踢一个麻袋,“这里是一头野猪,这里都是新鲜蔬菜。” “你还真种上菜了?” 孙主任走出办公桌,打开了那个装着蔬菜的麻袋。 刘根来上次来说他找到了一个温泉,要在温泉旁边种菜的时候,她并没怎么当真,还以为刘根来是小孩子心性,爱说大话,没想到他说的竟是真的。 “我不是说了吗,等菜种好了,就给您尝尝鲜。”刘根来笑道。 “好好好,孙姨有口福了。”孙主任连连点头,“我还从来没在大冬天吃到新鲜蔬菜呢!” “这有啥,你想吃,我还给你送,反正我又吃不完。” “好孩子,可别再送了,孙姨尝尝鲜就行了。” 孙主任这是真心话。在她看来,即便刘根来能在温泉边种蔬菜,肯定也种不了太多,一次给她送来这一麻袋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她怎么好意思再多要? 刘根来笑了笑,没说什么。 “小刘你在这儿等着,喝茶自己倒,孙姨让人把野猪称了。” 孙主任把那一麻袋蔬菜拖到办公桌后放好,这才出门喊人去了。 大冬天的,新鲜蔬菜比肉还难得,上次还让孙主任兴奋的不得了的野猪肉,这次竟成了牛夫人。 第126章 拿老头逗闷子 那头野猪正好八十斤,孙主任给的价格不算太高,一斤两块。 刘根来能理解,街道办毕竟是政府机关,还是要注意点影响的。 “对了,”孙主任给钱的时候叮嘱了刘根来一句,“年前别再去鸽子市了。” “我早就不去了。” 孙主任的话说的很隐晦,刘根来还是一下听出了她的意思。 鸽子市要被扫荡了。 鸽子市的存在谁都心知肚明,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快过年了,肯定要捞一把。 毕竟谁都想过个好年不是? “那就好。”孙主任点点头,这孩子不光能打猎,会处事,人也机灵,她越看越喜欢。 “孙姨,我有个事儿要麻烦您。”刘根来没跟孙主任客气,“我这不是去站前派出所工作了吗,站前派出所离我买的那个院子有点远,上下班太不方便了,我想在派出所附近再找个房子,买也行,租也行,您认识的人多,方便的话,帮我留意留意。” “行,这事儿孙姨记住了。”孙主任想了想,说道:“周所长跟我说,过了年,要安排你去警校学习两个月,房子的事儿应该不急吧?” “这事儿您都知道。”刘根来有点吃惊。 周启明办事儿效率挺高的,这么快就跟孙主任说了。 “周所长对你的事儿很上心,你要好好干,他刚去站前派出所,正是需要树立威望的时候,你可不能拖了他的后腿。”孙主任叮嘱道。 “孙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刘根来点点头。 孙主任这话暗示的很明显了,就差直接说你是他的人,不能给他丢脸。 “站前派出所应该有宿舍,你要是不想来回跑,就在宿舍凑合几天。”孙主任又道。 派出所里还有宿舍? 刘根来想了想,别说,还真可能有。 周启明和指导员两个所里的大佬的办公室都在第二排办公房,那第三排办公房多半不是办公的,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年代,谁也不可能比所长和指导员坐的更靠后。 “那我回去问问。” …… 离开街道办,刘根来直接回了岭前村。 快进村的时候,他在路上又碰到了正在沿路捡粪的老王头。 这回,他没再用车轮顶老王头的屁股,骑着自行车,绕着老王头和他的手推车绕了两圈,一捏刹车,单脚支在手推车前,笑吟吟的看着老王头。 “我说哪个公安能这么没溜儿,原来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啥时候当公安了?”老王头上下打量着刘根来,都忘了把手推车放下。 “就今天。”刘根来递过去一根烟,还没忘了显摆一下,“咋样,我这身衣服帅吧!” 老王头没搭理他,放下手推车,从腰上取下烟袋荷包,挖了一锅子烟沫子,点上了。 “你这烟没劲儿,我抽着还不如旱烟。” “有福也不会享。”刘根来撇撇嘴,“这一根能顶你那一包。” 老王头还是没理他那茬,自顾自的说着,“我说你小子怎么又送煤,又送粮,又送肉,还一次送那么多,原来是要出去工作了……我早该想到了。” “咋了,舍不得我走?” “你最好走的远远的,省的一见面就气我。”老王头哼了一声。 “四九城离咱们村又不远,你想让我气你,就找我去呗!”刘根来笑道。 “我犯贱啊,还去找气受?”老王头骂道。 “你这老头咋不知好歹?我是为你好!被我气惯了,一下没人气你了,万一你受气的隐上来了可怎么办?”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咧咧。 “你的意思是你被烟袋锅揍上瘾了?我现在让你过过瘾。” 老王头扬了扬烟袋锅,刘根来急忙喊道:“你小心点,烟还着着呢,别掉你身上,再来个红烧老头肉。” “我先来个红烧小兔崽子。” 老王头刚才是做做样子,这回是真打,刘根来猛一蹬地,自行车一下蹿了出去,堪堪躲开了烟袋锅。 “嘿嘿……打不着,气死你。” “呵呵……”老王头被逗乐了,“你小子,明明还是个淘气捣蛋的孩子,咋就一下成了公安?” “我也不想,可人家哭着喊着非要让我当,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小子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老王头笑骂着,又道:“过年你回来吧?” “我爹妈爷爷奶奶都在村里,我不回来过年,还能去哪儿?” 老王头正儿八经的问,他自然也正儿八经的答。 “回来过年就好。”老王头点点头。 “咋了,你还要给我拜年?”刚正经了一句,刘根来又逗起了闷子。 “我还打算给你磕几个头,就当着你爹的面儿。”老王头也来劲儿了。 “嘿嘿……那我可等着了。”刘根来一蹬脚蹬,溜了。 陪着老王头逗了一会儿焖子,刘根来的坏劲儿一发不可收拾,进了村,直奔会计室。 停好车,刘根来从腰上解下手铐,抓着一头在手里转着圈,吊儿郎当的推开了会计室的门。 赵德顺正在炉子边烤火,见走进来个公安,先是一怔,旋即就瞪大了俩眼。 “根来?!你真当上公安了!” “我把你的黑材料交上去了,立了功,人家就让我当了公安,回头就把我派回来抓你,就问你怕不怕。”刘根来一脸的坏笑。 “你小子,当了公安也没个正行。” 赵德顺乐了,当大队长之前,他是村里的民兵连长,虽然不识字,见识可不少,刘根来可唬不住他。 刘根来拉过一把椅子,挨着赵德顺坐下,顺手递过去一包中华烟。 “德顺叔,我以后不在村里了,你多帮我照看一下我爹妈,别被人欺负了。” “你都当公安了,谁还敢欺负你爹妈?” 嘴上这么说着,赵德顺还是接过了那盒烟。 “明着不敢欺负,暗着使绊子也受不了,我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窝囊了一辈子,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 刘根来这是实话。 刘栓柱但凡硬气一点,前身也不会累病,家里也不会穷的揭不开锅,更不会连粮食也借不到。 刘根来到现在还记得他刚穿越过来那天,没借到粮食的刘栓柱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在四九城上班,偶尔回来一趟,刘栓柱要真被欺负了,还真不一定告诉他。 赵德顺这人还不错,他就想拜托他照顾一下家里。 “我帮你留意着。”赵德顺点点头。 第127章 一家人的反应 “那我就谢谢德顺叔了。” 刘根来从后腰,实际是从空间拿出一只野鸡,塞到赵德顺手里。 “这可是好东西。”赵德顺一阵眉开眼笑,“你小子打猎还真有一套。” 身为村里狩猎队队长的他,带队进山那么多次,一共就打到六只野鸡,还换了枪,他愣是一只野鸡也没分到。 “你要喜欢野鸡,等过年了,我再给你送两只。” 村里的陷阱一直有人看着,赵德顺这个大队长应该不缺猪肉,刘根来就给他野鸡。 至于粮食,这玩意可比野鸡敏感多了,刘根来可不想惹麻烦。 为啥不找郑老担? 原因很简单,郑老担太精明了,想的又多,顾忌也多,就算收了东西,也不可能太照顾他们家,还是赵德顺实在。 即便过了年,他不当大队长了,也还是村里的民兵连长,照顾一下老刘家足够了。 刘根来回家的时候,生产队刚刚收工,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回来了,根喜和根旺也把彩霞接回了家。 见刘根来穿着一身公安制服回来了,一家人都愣住了。 “根来,你这身公安衣服哪儿弄的?” 李兰香正在往锅里添水,一见大儿子,就把葫芦水瓢一扔,越过坐在门槛上抽烟的刘栓柱,快步跑到院里,一把抓住了刘根来的胳膊。 不怪她吃惊,公安衣服跟军装可不一样,退了伍的兵可以把军装带回家,穿军装不算稀罕,公安衣服可不是老百姓能随便穿的。 “妈,我当公安了。”刘根来笑道。 “你说啥?” 刘栓柱猛地直起了腰,他也在看着刘根来,要不是干了一天活,实在太累,他早就跟李兰香一样迎上去了。 “爹,我说我当公安了。”刘根来又冲刘栓柱笑了笑。 “你……你啥时候当的公安?”刘栓柱震惊的说话都结巴了。 “就今天,我刚报完到。”刘根来一笑。 李兰香拍了刘根来肩膀一巴掌,抹着眼泪说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早跟家里说一声。” “事儿还没定下来,我怕说早了,万一我当不成公安,那不让你们白高兴一场了?” 刘根来就是这么想的,不光是他,当初给刘敏找工作的时候,他也是办成了,才跟家里说的。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李兰香高兴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根来,快跟爹说说,你是怎么当上公安的?”刘栓柱催促着,连烟也顾不得抽了。 “我不是给二姐工作的国营饭店送了不少野猪吗?国营饭店的主任过意不去,正好碰到一个退休的派出所所长想把工作指标卖了,他就想到了我。” 刘根来几句话就把这事儿的前因后果说明白了,刘栓柱和李兰香一听就放心了。 “那个主任还真不错,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李兰香也浸染了老刘家知恩图报的家风。 “放心吧,我跟他关系好着呢!刚给他送了过年的野猪。”刘根来笑道。 “根来,你在哪个派出所上班?”刘栓柱更关心儿子工作的事儿。 “站前派出所,”怕刘栓柱听不明白,刘根来又解释了一句,“就在四九城火车站旁边。” “火车站旁边?那能坐火车吗?” 刘根喜两眼一亮,刘根旺也是满眼的渴望。 长这么大,别说坐火车了,他们连火车是啥样都没看到。 “大哥大哥,我要坐火车。”刘彩霞一阵蹦蹦跳跳。 刘根来把她抱了起来,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想坐火车,现在可不行,大哥刚去上班,还不熟呢,等大哥在那边混熟了,你们想什么时候坐火车都行。” “根来你别听他们的,坐什么火车,都不知道去哪儿,净瞎胡闹。”李兰香瞪了三个孩子一眼。 刘彩霞一缩脖,把脸藏着刘根来胸口。 刘根旺也低下了头,也就刘根喜胆子稍微大一点,小声嘟囔着,“我就是想看看火车是啥样的,火车跑了,我就下来。” 刘栓柱没搭理三个小家伙,继续问着刘根来,“那你平时干什么?是抓罪犯,还是抓特务?” 李兰香一听,立马急了,一把抓住刘根来,“根来,咱可不抓,你还是个孩子,哪儿打得过那些坏人,听妈的话,遇到坏人了,你就往后躲,让别人去抓。” 得,这还没上班呢,李兰香这个当妈的就开始担心他的安全了。 “妈,你就放心吧!我们只负责火车站广场周围的治安,不抓罪犯,也不抓特务,顶多抓抓小偷。”刘根来宽慰道。 “抓小偷也危险啊!狗急了还跳墙呢!”刘栓柱也担心儿子有危险。 “爹,你什么时候见过小偷敢打公安?”刘根来笑道:“我穿着这身公安衣服往小偷面前一站,小偷的腿都得吓软。” “那你也得小心点,可不能大意了。” 刘根来这么一说,刘栓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一点下来。 “我小心着呢!”刘根来递给刘栓柱一根烟,“爹,你忘了你儿子的本事了?我进深山就跟回家一样,连野猪都伤不到我,何况是小偷?小偷还能比野猪厉害?” “那可不一定。”刘栓柱嘟囔一声,直觉告诉他儿子的话不对,却一时也想不出小偷到底哪儿比野猪厉害。 李兰香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抹干净了眼泪,笑道:“今儿个高兴,妈给你做点好的吃。” “吃啥?” 一听说吃的,根喜根旺和彩霞都来了精神。 “包饺子。”李兰香撸着袖子往灶膛间走着,“包大白菜野猪肉馅儿饺子。” “哦,吃饺子咯!”刘根旺高兴的直蹦高。 “妈,我帮你烧水。”刘根喜更是屁颠屁颠的跟在李兰香身后,“我都快一年没吃饺子了。” 可不是快一年了吗? 去年年景还好,又是大锅饭,过年的时候,村里的大食堂包了不少饺子,今年一受灾,从开春就开始挨饿,别说吃饺子了,要是刘根来没穿越过来,一家人这个年都不一定能过得去。 刘彩霞还小,记不清饺子是啥味,见二哥三哥兴奋成那样,哪儿还能坐得住?挣扎要从大哥怀里下来。 刘根来刚把她放下地,她就屁颠屁颠的跟在刘根旺身后拿柴了。 大儿子成了公安,李兰香高兴,难得的大方了一回,肉馅剁的足足的,包了一大锅饺子,一家人都撑得快走不动道儿了。 只歇息了一会儿,刘栓柱就喊上刘根来,带上两碗饺子去了爷爷奶奶家。 大儿子当上了公安,这么大的喜事儿,刘栓柱要亲口告诉爹妈。 只是,路上刘栓柱走的那叫一个慢,恨不得每家门口都要停下来显摆显摆,好几回,刘根来都差点撞他身上。 第128章 我就想问问,你答应我的事儿还算不算数? 对大孙子能当上公安,刘老头老两口高兴是高兴,却没刘栓柱和李兰香那么大的反应。 尤其是李老头。 在他眼里,大孙子找到啥工作都不意外。 别看不跟大孙子住在一起,但他对大孙子的了解,却不是儿子儿媳妇能比的。 正所谓人老成精,同样拿回来那么多粮食,刘栓柱和李兰香担心之余,更多的是高兴,李老头却想到了另外一层。 四九城的鸽子市几乎天天都有,哪儿有那么多粮食? 不说别的,村里人拿着野猪肉去换,有几家能换回粮食?大孙子每次都往家带那么多,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在这个年头,能弄到那么多粮食,找个工作还不手拿把掐? 至于大孙子的安全,李老头更不担心了。 大孙子打猎的本事大了去了,村里人畏之如虎的深山,大孙子抬腿就去,跟玩儿似的。 把那些公安拉出来,有一个算一个丢到深山试试,能囫囵个走出来都算他厉害。 有这身本事防身,就算遇到危险,出事儿的也不会是他大孙子。 老人睡得早,报完喜之后,刘栓柱和刘根来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了。 这时候的天已经黑了,刘栓柱也就没再显摆,直接带着大儿子回家。 李兰香正在烧着炕,坐满水的铁锅下闷着湿漉漉的黄泥煤。 有了煤就是方便,以前总要半夜起来添柴,现在放上煤,炕就能热到天亮。 “爹,妈,”刘根来拉了个板凳坐了下来,“四九城离家太远,我上班以后就不能天天回家了,我托了德顺叔照顾你们,我不在家的时候,要是遇到什么事儿,你们就去找他。” “找他干啥?你净瞎操心,村子里能有啥事儿?”刘栓柱嘴硬着。 “你闭嘴吧!”李兰香瞪了他一眼,“一遇到事儿就怂,没个人关照,别说根来,我都不放心。” 李兰香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刘栓柱的肺管子,刘栓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嘿嘿……”刘根来咧嘴笑着,递给他一根烟,又冲李兰香说道:“妈,你现在上工,一天多少工分?” “八分啊,不一直都是八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兰香随口应道。 “你确认是八分?”刘根来眉头一皱。 “计分的时候,我天天看着呢,肯定错不了。” 孙宝根这个混蛋,敢耍我! 刘根来坐不住了,“爹,妈,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你去干嘛?”李兰香问道。 “吃多了,消消食儿。”刘根来摆摆手,很快就出了门。 “这孩子,咋风风火火的。”李兰香嘟囔着。 “他肯定是有事儿瞒着咱们。”刘栓柱倒是猜到了点什么,大儿子问了工分,多半是去找孙宝根这个队长了。 李兰香没往这方面想,沉默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眼泪又下来了。 “当家的,根来要出去工作了,我咋那么舍不得呢,总感觉他要飞走了,敏子出去工作,我都没这感觉。” “那能一样吗?敏子是女人,早晚都要嫁人,根来是男人,是咱老刘家的根。”刘栓柱深吸了一口烟,“你也别瞎寻思了,根来就是飞的再远,他的根也在咱老刘家。” “这孩子是顾家。”李兰香抹着眼泪,“摊上这么个儿子,是咱老刘家的福气。” …… 刘根来敲响孙宝根家门的时候,孙宝根已经躺下了,是他媳妇开的门。 “是根来啊,这么晚了,你有啥事儿?” 孙宝根的媳妇叫张二妮,二十三四岁,正是女人的好时候,长得也挺水灵的,就是成天板个脸,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刘根来不自觉的想起了田桂花。 两个女人站一块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孙宝根居然跟田桂花偷情——他脑袋肯定不止被驴踢了一下。 “宝根哥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儿。” “宝根他睡下了,有事儿明天说不行吗?”张二妮有点不情愿。 “明天就不是在这儿说了。”刘根来掏出手电筒,照了照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你当公安了!”张二妮一惊,“宝根犯了什么事儿了?” “让他赶紧出来,我最多等他一分钟。”刘根来关上手电,把手背在身后。 “我这就喊他。” 张二妮哪敢耽搁,飞快的进了屋,不一会儿,孙宝根就披着棉衣出来了,一边提鞋,一边冲等在门外的刘根来说道:“你小子当公安了?啥时候的事儿?” 刘根来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说道:“你答应过我,我帮你挖陷阱,你给我妈按整劳力计分,你是怎么计的?” “你找我就这事儿?吓我一跳。”孙宝根反倒不急了,“根来啊,不是我说话不算数,你也知道,记工分的时候,那么多人都看着,妇女都干一样的活儿,我要是给你妈按整劳力计分,其他妇女怎么办?我这个生产队长还干不干了?” “你这是要赖账?”刘根来嘴角泛起一抹玩味。 “我也难啊,你以为生产队长好干?要不你来试试,你看看给你妈按整劳力计分,其他妇女是啥反应?”孙宝根诉着苦。 “既然做不到,你干嘛要答应我?” “谁让你小子鬼点子多,要换成我,肯定也跟那几个傻小子一样只知道瞎刨,哪儿像你,能想到先用火烧开,还能找到那么多干柴。” 孙宝根越说越来劲,“哎,根来,你说说,你是怎么找到那么多干柴的,他们怎么找不到?” “呵呵……”刘根来笑了,“我不但能找到干柴,还能找到地瓜窖。” 这孙子太滑了,要还是以前的刘根来,肯定会被他带偏了,忘了是来干啥的。 “你什么意思?”孙宝根一怔。 刘根来上下打量着孙宝根,“看着也挺正常的,咋就放着家里这么漂亮的老婆不用,非要跟个能当你妈的女人胡来。” “你……你……你知道什么了?”孙宝根说话都结巴了。 “我知道了什么不重要,村里人要是都知道了,那才重要,你说是不是啊,宝根哥?” 对这种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只能要挟。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孙宝根还在嘴硬着。 “田桂花的滋味不错吧?”刘根来干脆直接点了来。 “你怎么知道?”孙宝根终于慌了。 “我就想问问你,你答应我的事儿还算不算数?”刘根来不想再跟他废话。 第129章 有当兵的找你 “算数,算数,从明天开始,就给你妈按整劳力计分。” 孙宝根不得不低头,要是他跟田桂花的丑事儿传开了,他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不但生产队长当不成,老婆也会跟他离婚,他爹说不定还会把他的腿打断。 “你最好说了不算,”刘根来拍拍孙宝根肩膀,“我刚当上公安,正想立功呢,乱搞男女关系是啥罪来着?不知道够不够枪毙。” 一听枪毙俩字,孙宝根就是一个哆嗦。 “根来,我胆儿小,你别吓我,咱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可别下狠手啊!” 孙宝根这副怂样把刘根来的好奇心勾起来了,他揽着孙宝根的肩膀,低声问道:“宝根哥,你跟我说实话,嫂子那么漂亮,你为啥非要找田桂花?你是缺母爱吗?” “你问这个干啥?”孙宝根躲闪着。 “别打岔,我现在是在审问犯人,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真把你抓起来了。”刘根来吓着孙宝根。 “你……我……唉!”孙宝根支吾了几声,最终化作重重一叹。 刘根来也不着急,点了根烟,等着孙宝根说出缘由。 孙宝根很是挣扎犹豫了一番,伸手跟刘根来要了根烟。 点上烟,孙宝根深吸一口,长长吐出,艰难开口道:“我有点不行,在我老婆那儿不顶用,成天被抱怨,孙桂花想勾搭我,我就想在她身上试试。 哪儿想到这老娘们花样真多,每次跟她来,我都龙精虎猛的,可一回家又不行了。 上次进山,我是想打头鹿,弄根鹿鞭试试,可连个屁也没打到。 根来,你说我该咋办?都快愁死我了。” 原来如此。 刘根来之前想不明白的问题,一下都想明白了。 我说咋别的生产队长都派个代表,孙宝根非要自己进山,原来是为了鹿鞭。 “想要鹿鞭你不早说,我有啊。”刘根来一笑。 “你有?”孙宝根两眼顿时一亮。 “我用鹿鞭泡着酒呢,同仁堂的配方,效果绝对杠杠的。”刘根来诱惑着孙宝根。 “快给我点,你放心,我绝对给你妈按整劳力计分,谁眼红也没用。”孙宝根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差你那点工分?”刘根来哼了一声。 “那你要什么?” “我要我妈高兴。”刘根来提点着孙宝根,“你也不用天天给我妈记十分,隔三差五的,找个漂亮点的理由表扬我妈几句,记十分的理由不就有了吗?” 孙宝根的抱怨,刘根来还是听进去了。 原来他想的太简单了,都干一样的活儿,孙宝根真要不分青红皂白的给李兰香记十分,给其他妇女记八分,以李兰香的性子,还真不一定高兴,毕竟谁都不想被人背后说闲话。 要是孙宝根能经常找合适的理由表扬几句李兰香,再顺势给她记上十分,那就不一样了,李兰香肯定会乐的合不拢嘴。 “还是你机灵。”孙宝根长长松了口气。 他是生产队长,批评和表扬生产队员是他的本分,找个理由表扬李兰香并不难,关键是还不显眼。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刘根来拍拍孙宝根的肩膀,“你要是表现的好,我妈高兴了,过年的时候,我给你一瓶鹿鞭酒。” “你就擎好吧!” 离过年也就十多天,一转眼的事儿,孙宝根也就没那么着急了。 …… 刘根来回家的时候,一家人都睡下了,刘栓柱和李兰香都没问他去干什么了,刘根来也不想多说,回到自己房间就躺下了。 第二天早晨,刘根来睡得正香,被刘栓柱推醒了。 “根来,赶紧起来,外面有个当兵找你。” 当兵的找我? 谁呀? 刘根来嘟囔着裹着被子挪到床前,刮下了一点玻璃上结的冰碴子,用一只眼睛往外看着。 这年头的窗户都是木头格子,上下两扇,里外都糊着纸,只在中间位置留了一块十几厘米见方的小玻璃,家里暖和外面冷,玻璃上都是冰碴子。 只看了一眼,他就认出了来找他的人是谁——驻军后勤吴部长。 吴部长来找他干啥? 不是快过年了,又想要野猪了吧? 知道部队不好打交道,刘根来不想惹麻烦,就只送了那一次,以后再也没送过。他以为吴部长早把他忘了,没想到居然找到家门了。 刘根来迅速穿好衣服,走出家门。 吴部长是开着一辆吉普车来的,现在的农村,就连县里的干部下乡都只能骑自行车,一辆吉普车开进村里要多显眼就多显眼。 村里人起的又早,刘根来出门的时候,院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看热闹的村民。 “吴部长好。”刘根来笑着跟等在车边的吴部长打着招呼。 “你当上公安了?啥时候的事儿?”吴部长有点吃惊,这段时间,他没少收集刘根来的消息,却并没得到刘根来当上公安的汇报。 “昨天刚当上的。”刘根来挠挠脑袋,憨憨的笑着,“我还有点不适应呢,还是军装穿着更舒坦。” “哈哈哈……”吴部长大笑几声,“你这话可别让你们领导听到,要不然,他该不高兴了。” 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刘根来说警服不如军装,他都爱听。 “没事儿,我领导离得远着呢,我就是骂他,他也听不到。”刘根来开着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玩笑,引得吴部长又是一阵大笑。 见儿子跟部队上的人聊的这么开心,刘栓柱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脸上笑的都是褶子。 李兰香也在笑,眼圈却有点泛红。 知道大儿子出息了,却没想到会这么出息——能开车的肯定是部队的大领导。 “吴部长,您找我有事儿?走,咱们进屋坐着聊。”刘根来邀请着吴部长。 “下次吧!”吴部长摆摆手,看了看吉普车后座,“找你的不是我。” 车上还有人? 刘根来顺着吴部长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漆黑的车窗,看不到车里是啥样。 “你先上车,咱们车上谈。” 见后排车门没有被推开,吴部长便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刘根来正要上车,后排车门被打开了,走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军人。 “你就是小刘同志吧!”中年军人握住了刘根来的手,上下打量着他,“我叫马义和,是驻军的团长,我这次来,是代表我们团感谢你对我们后勤工作的支持。” 团长都亲自来了! 刘根来一惊。 他不就给驻军送了一次野猪吗,用得着这么大的阵势? 第130章 亲生父母找来了? 嗡! 人群炸开了,村民们议论一片。 后勤部长是啥官,村民们都没概念,但团长是啥官,却没人不知道——那可是那边驻军最大的官。 最大的官都亲自来看刘根来,刘根来这是给部队送了多少野猪? 老刘家这是要发达了! 刘根来有点发懵,下意识的回应着,“军爱民,民拥军,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军爱民,民拥军,这个口号好啊,没想到小刘你不光会打猎,还这么有文化。” 马团长夸赞着刘根来,又冲刘栓柱笑道:“刘栓柱同志,你教了个好儿子。” “我……没啥……就是,嗯,就是……谢谢马团长夸奖。”刘栓柱紧张都不会说话了。 没人笑话他。 换做是他们自己,被这么大的领导当众夸奖,恐怕也会跟刘栓柱一样。 “刘栓柱同志,”马团长又握住了刘栓柱的手,“快过年了,部队有个联欢会,我想请你儿子去参加,我替他跟你请几个假,你看可以吧!”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刘栓柱不住的点头,这么大的团长都跟他请假,他就跟做梦似的晕晕乎乎,除了答应,根本不会说别的。 “那我就带他走了。” 马团长松开刘栓柱的手,又招呼着刘根来上车。 “爹,妈,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了。”刘根来跟刘栓柱和李兰香打了声招呼,跟着马团长上了车。 联欢会? 傻子才会相信。 就算真有啥联欢会,也用不着马义和一个团长亲自来请。但看马义和和吴部长的态度,他们来请他肯定不是坏事,所以,刘根来就放心大胆的跟他们上车了。 人群里,孙宝根一阵暗喜。 他昨晚一夜都没睡好,一直在想着怎样表扬李兰香才不露痕迹。这下好了,刘家来了这么大的领导,一下就牛起来了。 表扬李兰香还要啥借口?硬上就行!谁要是不服,那就也让这么大的领导登门,他保证也给她十个工分。 …… “呼……” 刚上车,马团长就长长松了口气。 他刚才之所以不下车,不是摆官架子,他担心的就是这个场面。老团长一大早就跑到部队,让他来接人,还特意交代别把事情闹大了。 现在看,他还是大意了,没料到一辆吉普车竟会引来这么多看热闹的村民,只好匆匆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拉着刘根来上了车。 “马团长,您抽烟。” 刘根来递过去一根烟,又给在前排开车的吴部长丢了一根,“马团长,现在没外人了,您可以跟我说说找我究竟啥事儿了吧?” “有人想见你。”马团长直接说道。 “谁?” 刘根来一惊,能让马团长当跑腿的,这个人肯定官儿比马团长还大——他也不认识比马团长大的官啊! “我的老团长。”马团长答道。 “您的老团长?”刘根来有点听不明白,“驻军团以前的团长?” “不是,”马团长摇摇头,“ 我打仗时候的老团长,那个时候,我还是个连长。” 我去! 抗战时候就是团长,那他至少也是个少将吧! 刘根来想起了李云龙,他抗战的时候也是团长,那岂不是说,找他的人跟李云龙是一个级别? 老李啥级别来着? 刘根来想了想,还是没啥概念,亮剑演到刚解放就结束了,他只知道那个时候的李云龙是个代理军长。 现在解放都十年了,找他的人肯定官更大,要是还在部队,已经是军团级别的领导了吧! 这么大的领导找他干啥? 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不对! 刘根来脑子里灵光忽然一闪,想到了缘由,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那个带着空间的长命锁还在他胸前挂着。 前身的亲生父母来找他了,一定是! “你想到什么了?” 刘根来神色的变化没逃过马团长的眼睛,马团长笑吟吟的看着他。 “找我的人是我的亲生父母吧?”刘根来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把他想到的说了出来。 “呵呵……”马团长笑了,“你还真是机灵,怪不得当初能想到给部队送野猪,要换成一般的半大孩子,连部队大门都不敢靠近。” “找我的真是我的亲生父母!”刘根来心跳怦怦加速起来。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该怎么跟亲生父母相处,怎么跟刘栓柱和李兰香相处,刘栓柱和李兰香知道他亲生父母找来了会有啥反应? 一时间,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你不用急,等见了我的老团长,还是让他跟你说吧!”马团长没有多嘴,其实,说这些他就已经说多了,他没想到刘根来这么聪明,稍稍一想就什么都猜到了。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呆呆的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逝的田野,脑子里始终乱糟糟的。 要换成刚穿越来的时候,他肯定不会想这么多,可跟养父母一家生活了这么久,他已经跟他们有了难以割舍的亲情,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一下成了别人的,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舍。 可他又不能拒绝跟亲生父母相认,这具身体是前身的,他只是鸠占鹊巢,没有权力替前身做这种不近人情的决定。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又不纠结了。 多一对父母有啥不好?两家如何相处,全在他这个两家人共同的儿子身上,只要他这个儿子做得好,与亲生父母相认对两家人都是天大的好事。 其实,刘根来之所以这么纠结,完全是因为他前世是个孤儿,对家人和亲情的体验只有穿越过来的这两个多月。 说白了,在亲情和家庭上,他就是一个小白。忽然遇到这么大的事,有些纠结再正常不过了。 驻军离岭前村只有十里,吉普车很快就开到了。 下了车,吴部长没有跟上去,拍拍刘根来肩膀就去忙自己的事儿了,马团长带着刘根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马团长先是敲了两下门,又啪的打了个立正,大声说道:“报告老团长,马义和奉命把人带到。” 这么正式? 刘根来吓了一跳。 “让他进来吧!”办公室里传出一道沉稳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刘根来隐隐的听出了几分激动。 “进去吧!”马团长指了指房门,转身走了。 “呼……” 刘根来做了几个深呼吸,推开了办公室房门。 第131章 干爹 办公室里。 马团长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警服的老者,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色冷峻,刘根来一进门,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就盯着刘根来的脸不放。 他看着刘根来,刘根来也看着他。 这就是前身的亲生父亲? 我该怎么称呼他? 刘根来正想着,老者开口了。 “像,太像了,都不用看你的信物,我就知道你是我老搭档的种。” 老搭档? 他不是前身的亲生父亲? “您是?”刘根来脱口问道。 “我叫石唐之,抗战期间,我是你亲生父亲刘劲草的搭档,那个时候,我是团长,他是政委。 你的亲生母亲叫黄秋叶,知书达理,多才多艺。劲草,秋叶,你的亲生父母是天生的一对。 可惜,天不作美,你母亲刚生下你不久,内战就爆发了,根据地被敌人包围,你亲生父母被迫把你托付给现在的养父母,跟着大部队一起突围。 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掩护大部队顺利突围,你父母带着两个连留下来阻击敌人,一起牺牲了…… 你是他们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这十多年,我一直在找你,可收养你的老刘家早就逃荒走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万幸,你给部队送了野猪,部队的团长马义和又是我的老部下,知道我在找你,一得到消息就告诉我了。 我本该早点见你,可我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抽不出空,直到昨天,我才忙完,今天一大早,我就赶来了,就是为了跟你见面。” 石唐之一口气说完了前因后果,便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刘根来。 刘根来消化着这些信息,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我亲生父母埋在什么地方?我想去见见他们。” “好孩子。”石唐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想了很多刘根来一开口会说什么,却没想到刘根来第一句话就是要祭奠父母。 这让这个钢铁硬汉的心一下子柔软了。 “叔叔对不起你,叔叔也不知道你父母埋在哪里……”石唐之眼泪流了下来,“那个时候情况太紧急,大部队只顾得突围,根本来不及掩埋牺牲的战友。后来,我回去看了,只打听到附近的老百姓把牺牲的战友都给埋了,还是就地掩埋,谁也不知道你父母埋葬的具体位置……” 石唐之擦了一把眼泪,“好孩子,你要想祭奠你的亲生父母,就去人民英雄纪念碑祭奠吧,他们也是人民英雄,看到你长大成人,他们一定很高兴。” “石叔叔,这不怪你,你说的对,我父母是为了人民牺牲的,他们就是人民英雄,身为他们的儿子,我为他们骄傲。”刘根来也动了情,穿越到现在,他第一次掉眼泪。 “好孩子,好孩子,不愧是你爹的种。”石唐之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的儿子。” “嗯。”刘根来重重点头。 “来来来,到石叔叔身边坐下。” 石唐之拍拍身旁的沙发,招呼着刘根来。 刘根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石唐之抓住刘根来的手,感叹道:“老刘家把你教育的好啊,我没想到你能这么懂事儿,我一定要替你亲生父母好好感谢他们。” “您还是别去了。” “咋了?” “您官太大,我怕吓着他们。” 石唐之先是一怔,随后便摇摇头,“你这孩子净说胡话,我去看他们,还能大张旗鼓?去了你家,我就是一个普通老头。” “那我代表我爹妈随时欢迎您。”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马团长登门都惊动了半个村子,石唐之要是也来这么一场,还不得把整个县的人都惊动了? 老刘家是普通农民,刘栓柱的性子本来就怂,要是弄的太张扬,刘根来怕他会多想。 “别总您啊您的,都喊生分了,我跟你亲爹是生死之交,他儿子就是我儿子,从现在开始,你就喊我干爹,不许拒绝。” “干爹。” 刘根来连个梗儿都没打,就喊了出来。 这声干爹,他是替前身喊的,占了前身的身体,就要承受前身的因果,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好儿子。”石唐之拍拍刘根来肩膀,满脸欣慰,“你啥时候当公安了,我怎么不知道?” 石唐之这才留意到刘根来穿着一身公安制服。 “就昨天。”刘根来把他怎么当上公安的事儿跟石唐之说了一遍。 “唉。”石唐之叹了口气,“都是干爹不好,找你找晚了,要能早几天,你就不用花那个冤枉钱了。” “这钱花的挺值,我觉得这个工作挺好的。” “好什么好?”石唐之轻哼一声,“窝在一个小派出所能有什么出息?回去我就把你调到市局,就在我身边跟着,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安安稳稳的熬资历,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时间一到,我就给你提上去,等你三十岁,少说也是个分局副局长,不比在派出所混日子强多了?” 一下子就支到十多年以后,还少说也是分局副局长……石唐之的能量不小啊! “干爹,你是啥职务?” 刘根来知道这么问有点不妥,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市局副局长。” 刘根来还是个孩子,石唐之并没有觉得不妥,直接说了出来。 我去! 刘根来暗暗吃惊。 四九城的市局副局长,要是外放,妥妥一省公安的带头大哥! 他刚才的话还真不是吹牛。 想了想,刘根来说道:“干爹,我过了年才十六,还小着呢,我是这么想的,先不急着去你身边,在下面锻炼几年,积累点基层经验,等我历练出来了,你再把我调到你身边也不晚。” “你真是这么想的?”石唐之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嗯。”刘根来点头。 “也好。”石唐之点点头,“基层经验对你以后的升迁很重要,我是怕你吃不了那个苦,才想现在就把你调到身边。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干爹当然支持。我就说嘛,刘劲草的儿子绝不会是孬种。” 闹了半天,石唐之刚才只是在试探他。 不对,也不全是试探,如果他想调到市局,石唐之肯定也会调他去,但只会把他当做花瓶,否则,就不会说把他培养成分局副局长了。 一个“副”字,说明了一切。 要在基层踏踏实实的锻炼,那就不一样了。石唐之什么承诺都没有,“升迁很重要”五个字却又承诺了所有。 其实,刘根来根本不在意这些,他一个挂逼还用在意将来是局长还是副局长? 留在派出所,他只是想更自由。 第132章 您说的联欢会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石唐之问刘根来从小到大的往事,以及刘家的近况。 好在前身的记忆都在,刘根来就把能想到的都讲给了石唐之。 两个人正聊着,门外又响起了马团长的报告声。 石唐之松开刘根来的手,示意他坐好,这才喊了一声,“进来。” 两个人聊天的这段时间,石唐之一直没松开刘根来的手,足见对他的关心和喜爱都是发自内心。 进门的是两个人,马团长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公安,两人一人端着一个饭盒,饭盒里是粥、馒头、咸菜,还有四个鸡蛋。 “老团长,饿了吧?给你送点儿吃的垫垫,咱这儿条件苦,比不了四九城,您将就着吃点。” “跟我哭穷没用,我又管不着你们。”石唐之笑了笑,指着正往茶几上放东西的年轻警察,冲刘根来说道:“他叫黄伟,是我的司机,以后,你就喊他黄哥。” “黄哥好。” 刘根来站了起来,冲黄伟伸出手。 “以后就是兄弟了。”黄伟跟刘根来握了握手,不愧是领导身边的人,话不多,却很有分量。 “老团长,我就在外面,有事儿招呼我。” 马团长就是来送早饭的。 老团长打了那么多年仗,身体本来就不好,前段时间连轴转了两个多月,刚忙完,还没来得及休息,就一大早就赶过来见老搭档的儿子,情绪肯定很激动,再不吃饭,身体了出问题可咋办? “你忙你的,我和根来吃完饭就走。”石唐之摆摆手。 “这么急?不多待一会儿?”那团长看了看石唐之,又看了看刘根来。 “根来刚跟我认了亲,他家里人还不知道,总得让他回去说一声吧!我也累了那么多天,回去好好睡个觉,明天早晨,我再去根来家接他。” 老部下为了他的事忙里忙外了这么些日子,石唐之也愿意多跟他解释几句。 “是这么个理儿。”马团长点点头,“老团长,明天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我带着小黄就行。”石唐之摆摆手。 “那您的安全……” “多少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我还怕几个漏网的小蟊贼?”石唐之敲破一个鸡蛋,剥开了,递给刘根来,冲马团长说道:“滚蛋,忙你的去,别在我面前晃悠。” “是。” 马团长啪的打了个立正,笑吟吟的走了。 老团长骂他,那是跟他亲近,别人想挨骂还挨不着呢! 黄伟跟马团长一起离开了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带上了房门。 刘根来吃了石唐之给他剥的鸡蛋,又给石唐之剥了一个,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这回是石唐之在说他家里的情况。 “我跟你干妈只有一个女儿,她叫石蕾,比你大三岁,过了年也十九了,在京大上大学,风风火火的,跟个假小子似的,以后,她要是欺负你了,你就跟你干妈说,家里就你干妈能治得了她。” 说这话的时候,石唐之带着笑,明显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宠溺的不得了。 “干爹,咋不再生一个?” 石唐之现在五十岁左右,刚解放的时候也就四十岁,干妈的年纪估计跟他差不多,应该还能生孩子,怎么就生了一个女儿? 这年头的人,尤其是打过仗的,谁不想要个儿子? “生不了了,”石唐之摇摇头,“打仗的时候,条件太艰苦,我身体透支太严重,能生一个就不错了。” 原来是你不行,我还以为是干妈不行呢! 你不行,可以调养啊,我空间里还有几百斤鹿鞭酒呢!就是不知道干妈现在能不能生了。 “干爹,我干妈多大年纪?” “她还小着呢!”提到自己老婆,石唐之脸上露出了笑容,“当年,你干妈是大城市来的学生,我是个大老粗,不知道咋就跟我看对眼儿了,非要嫁给我。 组织上考虑到我的年纪和级别都够了,就批准了我们的婚事——我跟你干妈的婚礼还是你爹主持的呢! 她嫁给我的时候才十六,转过年就生了你石蕾姐,现在也才三十五,正是好时候,要是我身体好,她肯定还能生。” “哦。”刘根来点点头。 原来石唐之是老牛吃嫩草啊! 再一想,其实这也没什么,当年都是这样,上面的人不也都是比老婆大十几二十岁吗? 十六岁结婚,十七岁生孩子在那个年代也正常,不说别人,李兰香不就是十六岁嫁给了刘栓柱,十七岁生的刘芳吗? 岭前村还有人十四岁就结婚,十五岁就生孩子的呢! 干妈现在三十五,过了年也才三十六,石唐之的身体要是补好了,绝对能生。 不过,鹿鞭酒恐怕还差点意思,回头想办法去一趟东北搞根虎鞭,那玩意泡出来的药酒应该能把石唐之的身子补回来吧! 石唐之还在一边吃饭,一边跟刘根来说着家里的事儿,如果他知道自己刚认的这个干儿子在想啥,不知道会不会赏他一个大耳光子。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惦记着让他生儿子,真是欠揍。 吃完了饭,石唐之没有多待,带着刘根来就出了办公室。 马团长和黄伟都在办公室外面等着,不光他俩,吴部长也来了。他应该是知道石唐之要走,就过来送送。 一行人走出办公房,来到一辆吉普车旁。石唐之可能是真累了,直接上了车,靠在后座上。 “根来,干爹先走了,你把家里的事儿安排好了,干爹明天早晨去接你。” “嗯。”刘根来点点头,“干爹,你好好休息吧!” 刘根来看出了石唐之的疲态。 之前他应该是一口气硬撑着,现在心落下来了,疲惫也上来了,看着有点昏昏欲睡。 “老团长再见。”马团长敬了个礼。 石唐之连眼都没睁,只是随意挥了挥手,黄伟很有眼力劲儿,立刻发动车子开走了。 目送着吉普车走远,马团长回头冲刘根来笑道:“你小子行啊,一转眼成公安了,我原本还想把你弄部队上呢!” 办完了老团长交代的事儿,马团长一下放松了,跟刘根来说话也随意了。 “马团长,您说的联欢会呢?我还等着看您唱歌跳舞呢!” 马团长说话随意,刘根来也跟他开着玩笑。 “哈哈哈……” 这下,不光马团长笑了,吴部长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133章 挎斗摩托 笑过之后,马团长又冲刘根来说道:“别喊我马团长,叫我马叔叔。” 啊? 刘根来一怔。 马团长见过刘栓柱,肯定知道自己比刘栓柱大,咋还让他喊叔叔? 稍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这个叔叔是对比着他的生父刘劲草喊的。 再有,马团长不认识刘劲草,应该是在刘劲草牺牲之后,才补充到了石唐之手下,要不然,在找到他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生分。 “咋了,你都喊老团长干爹了,还不愿意喊我一声马叔叔?” 刘根来的愣神儿让马团长误会了。 “马叔叔,你这是哪儿的话?我刚才是在琢磨我爹岁数比你小,我是不是应该喊你大爷,再一想,还是觉得应该喊您叔叔。”刘根来实话实说。 “喊叔叔就对了。”马团长知道刘根来明白了他的意思,亲热的拉着他的胳膊,“走,不能让你白喊我叔叔,马叔叔送你一个好东西。” 送我好东西? 不会是送我一把枪吧! 刘根来心头一动。 那把三八大盖太麻烦了,打一枪还要拉一下枪栓,要是马团长能送他一杆五六半就好了。 这玩儿可以单发,也可以连射,真遇到危险了,一搂扳机,一梭子子弹就射出去了。 就是他的枪法太差,是不是找个机会去部队靶场练练枪?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马团长拉着他来到了一间库房外,跟在后面的吴部长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这是把我带到武器库里来了? 刘根来正暗想着,吴部长拉开了库房大门,出现在刘根来眼前的不是枪支弹药,而是一辆半新的挎斗摩托。 这是送我的? 刘根来看着挎斗摩托有点意外。 “怎么样,喜欢吗?”马团长拍拍刘根来肩膀,“你家在岭前村,你干爹在四九城,你又在四九城当公安。岭前村离四九城太远,来回骑自行车也不太方便,马叔叔送你一辆挎斗摩托代步,你想啥时候回来,就能啥时候回来。” “这不太合适吧!”刘根来回过神。 “这有啥不合适的,是送给你骑,又不是给你了。”马团长笑道:“就是有点旧,你要是看不上,我就跟老团长说一声,让他给你批辆新的。” “嘿嘿……这点事儿就不用麻烦我干爹了。”刘根来笑着挠挠脑袋,“那我就谢谢马叔叔了。” 马团长是军营最大的官,吴部长又是管后勤的,两个人一块儿给他调配一辆挎斗摩托,还真不算啥事儿。 他要是拒绝,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你会骑吗?不会我教你。”吴部长把车钥匙递给了刘根来。 “我还真不会。” 刘根来上一世虽然开过网约车,但还真没开过摩托车,这种挎斗三轮车更是第一次见。 “很简单,不比学自行车难。” 吴部长耐心教刘根来哪儿是离合,哪儿是油门,如何加油,怎样刹车,又骑着挎斗摩托拉着刘根来边开边教。 刘根来试着骑上去,绕着仓房周围开了几圈,很快就学会了。 这玩儿的确不难,就是手眼配合,跟开汽车差不多,对刘根来这个前世的老司机来说,也就是一上手的事儿。 “行了,学会了就开回去吧!”马团长冲刘根来摆摆手,“早点回去,别让你爹妈担心。” “车斗里有一桶油,用完了再回来拿。”吴部长指着挎斗最里面冲刘根来说道。 “马叔叔,吴部长,你们还要野猪吗?” 刘根来最不想欠的就是人情,人家又送摩托又送油的,他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你又抓到野猪了?”马团长微微一惊。 “前些天抓了几头,可惜都不大。对了,还有一头鹿,你们要不要?”刘根来问道。 “鹿只有一头?”马团长问道,“要是只有一头,你就给你干爹送去吧!” “一共三头,”刘根来撒了个小谎,“我干爹一头,你们一头,我们家也留一头过年。” “那就送过来吧!”马团长点点头。 吴部长笑道:“你小子打猎还真是有本事,不但能抓到野猪,还能抓到鹿,今年过年,我们可是能尝尝鲜了。” “嘿嘿……我把野猪和鹿都藏在后山了,你们等着,我一会儿就送过来。” 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就蹿了出去,很快就出了军营,消失在马团长和吴部长视线之外。 “这小子还真是有点本事儿,这么点儿年纪就当上公安了,要不是连老团长都不知道这事儿,我还以为是他安排的。”马团长叹道。 “是啊,这小子是有股闯劲儿,比一般的半大小子强多了。就是当不了兵,有点可惜,要是能弄到军营锻炼几年,以后肯定更有出息。”吴部长也是一通感叹。 “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老团长找了他十几年才找到,肯定舍不得把他送到军营受罪。”马团长笑道:“行了,咱们都不用瞎操心了,他当了公安,成了老团长手底下的兵,老团长还能亏待他了?” “也是。”吴部长附和着点点头, …… 摩托车就是比自行车快,刘根来试着把油门轰到底,竟能开到时速六七十公里。 按照这个速度,从四九城回到岭前村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简直太方便了。 开着挎斗摩托转悠了十来分钟,刘根来就拉着四头小猪和一头鹿回到了军营,马团长不知道去哪儿了,吴部长在后勤通道大门外等他。 四头小野猪和一头鹿加起来差不多有二百斤,吴部长给的价格是两块钱一斤,跟孙主任的顾虑一样,他也不能完全跟黑市一致。 这个价格,刘根来已经很满意了。 按照他的本意,他是想把这四头小野猪和那头鹿送给部队。可吴主任不肯,还搬出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说什么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刘根来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钱,又在吴部长的目送中离开军营。 刘根来骑着挎斗摩托回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刘栓柱和李兰香应该是去上工了,根喜根旺小哥俩不知道去哪儿玩了,彩霞肯定是被送去了育红班。 “心还真大。” 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找到了刘栓柱和李兰香干活的地方,调转车头,轰隆隆的骑了过去。 第134章 老熟人 刘根来去军营没用多长时间,前前后后也不到两个小时,生产队刚上工没多久,还跟之前一样,都在挖丰产沟。 挖丰产沟这活最坑人,天寒地冻的,沟里都冻上了,又没有足够的柴火把冻土化开,只能硬刨。 这也是当初挖陷阱的时候,韩大虎那些人想不到烧柴化冻的原因——都是惯性思维。 挎斗摩托的轰鸣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正好干活也都干累了,村民们便停下手里的活儿,朝摩托车来的方向看去,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刘根来。 “你小子咋开上挎斗摩托了?” 刘根来刚停下车,就有一群人围了上来,都是一脸的艳羡。 “我给部队送了几头野猪,部队上的人就借我这辆摩托车开几天。”刘根来掏出一盒大前门,一人一根的散着烟。 “你小子就是局气。” 村民们大多都只能抽树叶子,九分钱一盒的大生产对他们来说都是好烟,更别说只有公社干部才能抽得起的大前门了。 抽上烟,一个个的都眉开眼笑,不住的夸赞。 “根来,你是怎么抓到野猪的,有啥窍门?” 一个村民问道,村民们一听,不约而同的看向刘根来。 这人的问题同样是他们想问的,只是脸皮没那么厚,没好意思问出口。 “我特异功能,看到野猪就喊一声,定!野猪立马定住不动了。”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咧咧着。 “你个小兔崽子再胡说八道,我抽你。”刘栓柱笑骂着走了过来,背着手,挺着腰,肩上还披着那件军大衣,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大儿子去了一趟军营,去的时候领导亲自开着吉普车接,回来的时候,开回家一辆摩托车,他这个当爹的心里的展扬就别提了。 挎斗摩托,公社都没有,公社干部下乡也只能骑自行车。 “好好走路,别再摔着。”李兰香白了他一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没好意思损他。 就这么一句话也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爹,妈。”刘根来迎了上去,“走,上车,咱们回家,我跟你们说点事儿。” “啥事儿不能在这儿说?”刘栓柱还没显摆够呢! “那你自己在这儿吧,我跟大儿子回家。”李兰香坐上了挎斗,不知咋的,她就是感觉气儿有点不顺。 “你这婆娘咋说话的?” 刘栓柱脸上挂不住了,在周围村民的起哄中坐到了刘根来身后。 轰隆隆…… 刘根来一拧油门,带着刘栓柱和李兰香回了村。 “你们说,刘根来是怎么抓到那么多野猪的?”先前问刘根来的那个村民还是有点不甘心。 “想啥呢?他怎么抓的野猪,还能告诉你?”有人嗤笑着。 “啥人啥命,人家根来就是有那个本事,咱们想学也学不来,还是老老实实的干活吧!”倒是有人能想得开。 孙宝根没凑上来,远远的看着,直到刘根来带着刘栓柱和李兰香走远了,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刘栓柱和李兰香都是去办正事儿了,今天还给他们算满工分。” “我说队长,这不对吧!他们没上工,你咋还给他们记满工分?”有人不服。 “我不刚说了吗,刘栓柱和李兰香都是去办正事儿了,办正事儿,当然要记满工分。谁要是不服,那就让部队上的大领导也去他们家,也让部队上送他家一辆摩托车,谁要是能做到,就是天天不上工,我也给他记满工分。” 孙宝根这么一说,那些还有意见的村民们都不吱声了。 你个马屁精! 有人暗骂着,也有不少村民心头暗叹着。 唉,我怎么就摊不上个这么有本事的儿子。 …… 把刘栓柱和李兰香送回家,刘根来让他们在家等着,他又去把爷爷奶奶接了回来。 刘老头没有李兰香那么重的心思,也不像刘栓柱那样没心没肺,早上的事儿,他也听说了,大孙子开着摩托车来地里接他,他隐约猜到了点什么,表面上还跟平时一样乐乐呵呵的骑上了摩托车,把挎斗留给了老伴儿。 回到家,刘老头拉着刘栓柱一块儿坐在门槛上,俩人都点上了烟袋锅,奶奶则是接过李兰香递过来的板凳,跟她一块儿坐在灶膛前。 “说吧,什么事儿。”刘老头抽着烟袋锅,问着大孙子。 刘根来也点上了一根烟,拿了个板凳,挨着奶奶坐下,开口道:“我亲生父母的老战友找过来了。” “啥?” 刘栓柱和李兰香齐齐一怔,奶奶下意识的抓住了刘根来的手。 “你们紧张个啥?根来还能飞了?”刘老头哼了一声,“根来,你继续说,谁找你了?” “我亲生父母的老战友。”刘根来重复了一遍。 “你亲生父母呢?”刘老头问道。 “他们都牺牲了……”刘根来神色一黯。 “我可怜的孩子。” 奶奶搂住了刘根来,李兰香的眼泪又下来了,抓着刘根来的手,也是满脸的心疼。 刘栓柱则是捏着烟袋锅,久久不动。 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亲生父母找来了,肯定会跟着走,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不舍,可又听儿子说亲生父母都牺牲了,心里又一下子堵上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们是怎么牺牲的?” 刘根来便把石唐之跟他说的那些复述了一遍。 “这帮天杀的!”刘老头先是骂了一句,又叹了口气,“你说好人咋就不长命呢?你亲爹跟亲妈那是多好的人,咋就都牺牲了,还连个坟头都没留下,你就是想祭拜,也找不着地方。” 刘根来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他跟前身的亲生父母没啥感情,但他内心深处对他们还是很敬仰的,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去他们的坟前祭拜。 “好了,不说这些了。”刘老头稳了稳情绪,“根来,你亲生父母的战友叫啥?说不定我还认识他呢!” “他叫石唐之。”刘根来答道。 “石团长啊,老熟人!”刘老头一拍大腿,“我还请他喝过酒呢!” “我也给他做过鞋。”奶奶也是眼前一亮,“那个时候,他刚结婚,媳妇可俊了。” 刘栓柱和李兰香也都来了精神。 “石团长他还好吧?他现在在哪儿?肯定当大官了吧!” “石团长的媳妇还跟我学过做鞋呢!她坐月子的时候,我还给她送过俩鸡蛋。” 啊? 话风转的太快,刘根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第135章 全家总动员 再一想,刘根来就释然了。 石唐之说他跟他亲生父亲是老搭档,一个团长,一个政委,那他们驻扎的地方一定是根据地,能让政委托付亲生儿子的人,团长怎么可能不认识? 刘根来只是没想到刘家人跟石唐之会这么熟。 “让他到家里来,我请他喝酒!”刘老头又一拍大腿。 “爷爷,石团长说他明天到咱家来,还有个事儿,我要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刘根来看向刘栓柱和李兰香,“爹,妈,石团长让我喊他干爹,我答应了,你们不会怪我吧?” “你答应就对了。” 不等刘栓柱和李兰香说什么,刘老头先开口了,“当初,他是团长,你亲爹是政委,俩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就算你亲爹亲妈还活着,他一样得收你当干儿子。” “嗯嗯,就该答应。”刘栓柱点头附和着。 “这种事儿不用跟我们商量,你自己做主就行。”李兰香抹着眼泪,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很舒坦。 大儿子肯这么说,说明他是真把他们当成爹妈了。 “我可不敢自己做主,我怕我爹揍我。”刘根来笑道。 “他敢!”刘老头两眼一瞪,“他要敢揍你,我就揍他,还反了他个兔崽子了。” 刘栓柱立刻下意识的一缩脖子。 “看把你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多大的官呢!”奶奶不干了,“柱子性子这么软,就是从小被你吓的。他都是当姥爷的人了,你还吓他,你是不是还把他当孩子了?” “他自己没出息,还往我身上赖。”刘老头一梗脖子,“当姥爷怎么了,他老子我还没死呢,在我面前,他多大了也是个孩子。” 有道理。 刘根来没忍住笑,这刘老头简直就是一个老顽童。 “你笑什么?是不是以为你干爹找到你了,我就不敢揍你了?”刘栓柱两眼一瞪。 别看他在刘老头面前跟个鹌鹑似的,在刘根来这个大儿子面前,他还是很有当爹的样子的。 “哟哟哟,这就牛起来了,刚才怎么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李兰香毫不客气的讥讽着。 “你这婆娘就是欠收拾。” “你还敢打媳妇?咱老刘家从你爷爷那辈儿起,就没有打媳妇的,你打一下我看看,反了你了?”奶奶冷着脸骂着。 刘栓柱刚直起来的腰又塌下来了。 “他就是窝里横。”有婆婆撑腰,李兰香底气更足了。 刘根来忍不住又笑了。 不是刘家人没心没肺,都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斗嘴。其实,他们早就猜到刘根来亲生父母多半是不在了,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亲儿子。 别说石唐之也找了,再怎么说,刘根来也不是石唐之亲生的,就算找,也不可能跟亲生父母一样。 老刘家也早就做好了刘根来亲生父母找上门的准备,要不然,也不会从小就把他的身世告诉他。 现在,得知刘根来的亲生父母真不在了,他们难过归难过,但因为早就想到了,也就没那么伤悲。 又得知来找刘根来的是他们的老熟人石团长,自然而然的就有些兴奋。 这都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过了。 “石团长明天要来,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请他吃顿好的。” 刘老头开始琢磨明天如何招待石团长了。 “粮食和肉菜,根来拿回来不少,家里都不缺,我那儿的碗筷少了点,我看你们这儿挺多,明天就在你们这儿做饭吧,也省的找邻居借了。 老婆子,明天把攒的那几个鸡蛋都拿来,我哪儿还有两瓶好酒,明天也一块拿来。 酒菜都有了,应该足够招待石团长了。” 刘老头安排的井井有条。 奶奶和李兰香也没闲着,她们来到刘栓柱和李兰香的房间,一块儿在炕上给刘根来做着新被褥。 就算石团长没有找来,李兰香也打算给刘根来再做一床被褥。 刘根来在四九城当公安,岭前村离四九城那么远,不可能天天都回来,少不了要在外面睡,没有被褥怎么行? 家里的那床新被褥可不能拿走,要是拿走了,刘根来回来怎么睡? 昨天,刘根来又拿回家不少布料,家里的棉花也有不少,足够给他做一床新被褥了。 婆媳两个在做被褥,刘老头则带着刘栓柱一块儿拾掇院子,家里要来贵客了,不好好收拾收拾怎么行? 古人都说了,有贵客登门,要扫榻以待,这里的扫就是打扫的意思,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等待贵客到来。 一家人都在忙活,刘根来想帮忙,他们都不让,说是别添乱,刘根来也不能干看着,想了想,便开着挎斗摩托出了村。 再回来的时候,挎斗里多了一头鹿和一坛子泡好的鹿血酒。 鹿鞭酒可不适合现在拿出来。 “这是啥酒,怎么是红色的?” 刘根来拖着鹿腿,抱着酒坛子进门的时候,刘老头闻着味儿就过来了,迫不及待的打开酒坛,尝了一口。 “这是鹿血酒,补身体的,爷爷,以后你就喝这个酒,二锅头我拿走。” “别,”一听说大孙子要把他的酒拿走,刘老头立马不干了,“两样酒都给我留着,我轮着喝。” “鹿血酒有的是,你还怕不够喝的?”刘根来笑道。 “你不懂,总喝一种酒没意思,换着喝才有味。”刘老头就是不答应, 你还挺有歪理的。 刘根来暗笑着。 地瓜烧都喝不起的时候,你咋不说换着喝才有味? “根来,你哪儿来的鹿血酒?”刘栓柱问道。 “在同仁堂拿的。”刘根来又搬出了老借口,心里却在嘀咕着,刘老头和刘栓柱就是不一样,刘老头就从来不问他的酒是哪儿来的。 只管喝酒,不问出处,还是刘老头活的洒脱。 “同仁堂还真是个好地方。”刘栓柱嘟囔一句,拿起菜刀去收拾那头鹿去了。 知道大儿子打猎的本事,他倒是没问那头鹿是哪儿来的。 一家人忙忙活活了一天,把家里家外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刘根来的那套被褥也做好了,打包放在炕角,就等着明天石团长登门。 第二天一早,刘老头早早就到了,拉着刘栓柱,叫着还没起床的刘根来,一块去村口等着。 “不用这么早吧?”刘根来打着哈欠。 “你懂什么?”刘老头瞪了他一眼,“要在以前,有这么大的官儿到家里来,起码得迎出十里地。” “好吧,听你的。” 刘根来懒得多说,找了棵大树靠着,又眯瞪起来。 第136章 相见 刘老头选的地方是个土坡,站在土坡上能看出很远。 视野是很好,身体可就受罪了,好在今天天气不错,也没有风,要不然,大冷天的再被小风一吹,那就是活受罪。 刘栓柱心疼老爷子,把棉大衣披在他身上,自己跟刘根来挤到一块儿,两个人披着他的棉一件大衣。 八点左右,一辆吉普车远远开来,在距离岭前村差不多二里地的位置,拐进了路边的树林,不大一会儿,从树林里走出了两男两女四个人。 刘根来正迷瞪着,被刘栓柱推醒了。 “根来,你看看是他们吗?” 刘根来仔细看着,很快就认出了石唐之和黄伟,如果他没猜错,那两个女人应该是他没见过面的干妈和石蕾。 “是他们。”刘根来点点头。 “爹,石团长他们来了。” 刘老头眼神不太好,看不清那么远,听刘栓柱说石团长来,便一挥手,“走,跟我去迎迎石团长。” 还有二里地呢,等他们过来不行吗? 刘根来有点不情愿,可架不住刘老头和刘栓柱催着,只好跟着迎了上去。 刘老头紧倒腾着步子,石唐之他们走的也不慢,不一会儿,两波人就碰面了。 “是石团长吗?”刘老头的声音有些颤抖。 “铁蛋叔!真是你!”石唐之也很激动,快走两步,握住了刘老头的手。 “你可是见老哦。”刘老头眼圈微微泛红。 “十多年没见了,能不老吗?”石唐之笑道:“倒是铁蛋叔你还跟当年一样精神。” “精神啥,你都老了,我能不老吗?”刘老头抹着眼睛,“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跟你石团长再见面。” “我也跟做梦一样,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们了。”石唐之也是满心感慨。 “铁蛋叔,你还记得我吗?”跟在石唐之身后的那个中年妇女走了上来。 “咋不记得?你不是柳莲吗?你大着肚子的时候,还来过我们家呢!”刘老头笑道:“这是你闺女吧,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可不是吗?都快二十年了,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呢!”柳莲拉过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她叫石蕾,按照她爹的意思,是想叫她石雷,手雷地雷的雷,炸死那帮小鬼子。可她自己不愿意,非要改成石蕾,在地雷的雷上加个草字头。石蕾,快喊刘爷爷。” “刘爷爷好。”石蕾喊了一声,看着挺乖巧。 “好好好,”刘老头连连点头,“地雷的雷上加个草字头,这个名字改的好啊,把地雷藏进草里,小鬼子不就看不到了,炸死的更多。” “哈哈哈……”石唐之一阵大笑。 “爹,你还笑,刘爷爷都说我的名字改的好,你还乐意。” 得,才说了两句话,这丫头就暴露了本性。 哪里是乖巧,分明就是一个性格泼辣的虎妞,看样子,似乎比刘敏还泼辣。 “乐意乐意,爹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吗?还是你刘爷爷水平高。”石唐之也暴露了他女儿奴的本性。 “铁蛋叔,这是拴住吧?”石唐之又看向刘栓柱。 以刘栓柱的性子,这种场合哪儿敢说话,只知道站在刘老头身后,憨憨的笑着。 石唐之问到他了,才有些紧张的回应道:“石……石团长,您还记得我?” “咋不记得?我对你印象可深了。”石唐之笑道:“当初,我想带你走,铁蛋叔说啥都不让,还说你要跟队伍走也可以,先给老刘家留下个根儿。” “嘿嘿……”刘栓柱憨笑着挠挠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回。 石唐之又问,“你现在有几个儿子了?” “三个。”刘栓柱一挺胸口。 “哈哈哈……”石唐之一阵大笑,“铁蛋叔,这回你们老刘家可是人丁兴旺了。” “那是。”刘老头笑道:“你再带他跟着队伍走,我保证不拦着。” “带不走咯,我早就不在队伍上了。”石唐之笑道:“要带也是带你大孙子,不知道你这回舍不舍得?” “咋不舍得?现在又不打仗,他跟着你比留在老刘家只会更有出息。”刘老头岂能听不出石唐之话里的意味? “铁蛋叔,你尽管放心,到了哪儿,根来都是你们老刘家的根。”石唐之给刘老头吃了颗定心丸。 大人们寒暄完了,总算轮到了刘根来,柳莲拉着刘根来的手,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孩子,这么多年了,我跟老石可算找到你了。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我跟老石也可以跟你爹妈交代了。” “孩子找到了是好事儿,你哭什么?”石唐之说道。 “是好事,是好事。”柳莲抹了一把眼泪,冲刘根来笑道:“根来,听老石说你喊他干爹了,那是不是也该喊我一声干妈?” “干妈好。”刘根来乖巧的喊了一声。 “好好好,”柳莲从衣兜里拿出一支一看就有些年头的钢笔,交到刘根来手中,“这根钢笔是当年你妈妈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也算给你留个念想。” “谢谢干妈。” 刘根来握住了那根钢笔,莫名的有了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喂,小根来,干爹干妈都喊了,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姐姐了。”石蕾背着手,笑看着刘根来,努力做出一副当姐姐的派头。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还是认认真真的喊了一句,“姐姐好。” “真乖。” 石蕾答应一声,伸出手,想摸摸刘根来的脑袋,刘根来一闪身,躲了过去。 还真乖——这丫头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没摸到刘根来的脑袋,石蕾有点不高兴,还想伸手,被柳莲拦下了,“行了,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别一上来就欺负他。” “谁欺负他了?我就是觉得他好玩。”石蕾嘟囔一声。 得,一转眼,他又成玩具了。 “走走走,咱们回村,你婶子在家等你呢。”刘老头招呼着石唐之。 “我婶子身体还好吧?”石唐之边走边问。 “好着呢,干农活比我都利索。” “比你利索还不正常?我婶子当年就手巧,她做的鞋子比谁做的都合脚。” …… 两个人在前面边走边聊,刘栓柱默默的跟在刘老头身后。 再往后就是拉着刘根来的手不放的柳莲和时不时的想摸摸刘根来脑袋的石蕾。 走在最后的是拎着几包东西的黄伟。 刚才众人寒暄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仿佛不存在。 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消失的时候消失,不愧是领导最信任的人,走哪儿都带着,黄伟当真是个好司机。 十几分钟之后,一行人进了岭前村,来到了老刘家。 第137章 寒暄 石唐之和黄伟都穿着便装,柳莲和石蕾衣着也很普通,再加上又是走着进村的,虽然被不少村民注意到了,但谁都凑过来看看。 岭前村离四九城这么近,谁家有个城里亲戚根本不算个事儿。 刘老头带着儿子孙子去接人,奶奶在家里也没闲着,早就跟李兰香一起把肉菜准备好,就等着上锅炒了。 根喜根旺和彩霞也跟着帮了不少忙,一行人进院的时候,三个小家伙一人屁股下坐个板凳,都老老实实的待着。 刘根来前天才把瑕疵布带回家,李兰香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做新衣服,三个小家伙除了脚下穿的是新鞋,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但都洗的干干净净,在现在的村里,并不寒掺。 见刘老头带着客人进了门,奶奶急忙迎了上去,石唐之也紧走几步,握住了奶奶的手。 “铁蛋婶儿,十几年不见,您老身子骨还好啊!” “好着呢,好着呢!”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你身体也挺好的。” “跟您老比,我还年轻着呢!身体好的不得了。”石唐之笑道。 刚才跟刘老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根来暗笑着。 “你也有点见老喔。”奶奶的眼圈红了。 “是啊,这一转眼,咱们都十多年没见面了,”石唐之感慨道:“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四九城见到你们,从北省西县到四九城可不近,这一路逃荒,您老受了不少罪吧!” “受啥罪?我都没饿着。”奶奶笑道。 “嗯?”石唐之有些不解。 奶奶看了刘老头一眼,笑着解释道:“你铁蛋叔一路都在卖假药骗人,可不少挣呢!全家人不但都能吃饱肚子,你铁蛋叔还有余钱买酒。” “哈哈哈……”石唐之一阵大笑,“这种事儿,铁蛋叔干的出来。” “你个死老婆子,一见面就揭我的短,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你挨饿。”刘老头笑骂着。 这时候,李兰香也迎了上来,拉住了柳莲的手,还没开口,眼泪就往下掉。 “拴住嫂子,你咋又掉泪了,你这爱哭的性子十几年都没变啊!”柳莲嘴上说着李兰香,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是啊,这都十几年了,当年你还是个小丫头呢!”李兰香有点激动,“明明是大城里来的姑娘,到了村里,不嫌苦不嫌累,还啥都干,村里人谁不佩服?” “拴住嫂子,你可别夸我了,就这样,当初,还有人看不上我呢!”柳莲斜了一旁的石唐之一眼。 “我哪儿是看不上,我是怕你后悔,你当年才多大,那么点儿个小丫头,结婚的事儿就敢自己做主,我是怕你家里人知道了揍我。”石唐之笑道。 “我爹妈都让鬼子杀了,你又是带头打鬼子的,我不嫁给你嫁给谁?”说起当年的事儿,柳莲也是满心感慨。 “这话说的没毛病,当初,我就觉得你们俩挺配的,”刘老头点着头,“这不,这一路走过来,不过的挺好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说到女儿,柳莲拉过在一旁装乖乖女的石蕾,冲奶奶和李兰香说道:“这是我闺女,当初,是你们看着她出生的,一转眼,都成大姑娘了,石蕾,还不赶紧喊奶奶,喊婶子?” “奶奶好,婶子好。”石蕾微微红着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假害羞,那模样乖巧极了。 “好好好。”奶奶拉住石蕾的手,“这姑娘真俊,跟你当年一个样。” “走走走,咱们去屋里坐,别在院子里站着。”李兰香招呼着众人。 “这是你的三个孩子吧!”柳莲走了几步,看着三个小家伙,“真可爱。” 三个小家伙早就站起来了,自觉的排成一排,都有点紧张。 家里还是第一次有城里人登门,还是大官,他们不紧张才怪。 “可爱啥,都皮着呢!”李兰香客气着。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石蕾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比他们还调皮呢!”t柳莲笑着走过去,一人给了一把糖。 刘彩霞熟练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刘根喜有点害羞,刘根旺比他大方一点,开口说道:“这是大白兔奶糖吧!可好吃了,谢谢婶子。” “你这孩子,喊啥婶子,喊大妈。”李兰香纠正道。 孩子对女性长辈的称呼都是跟着母亲喊的,喊自己母亲娘,那就得喊婶子大娘,喊自己母亲妈,那就得还喊婶子大妈。 “大妈好。”刘根旺立刻开口。 “大妈好,谢谢大妈。”刘根喜也跟着喊了一声,还比弟弟多喊了声谢。 “大妈好,谢谢大妈。”两个哥哥都喊人了,刘彩霞这个最小的也跟着喊人,只是她嘴里还吃着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好好好,真乖。”柳莲笑着摸了摸三个小家伙的脑袋,又问着刘根旺,“你吃过大白兔奶糖?” “吃过吃过,是大哥给我们的,可好吃了。”刘根旺看了一眼刘根来,又看了一眼李兰香,“就是都被我妈收走了,我一共也没吃几块。” “你这孩子,还学会告状了。”李兰香笑骂着,“我不是说留着你们过年吃吗?” “根来还给孩子买奶糖?”柳莲问着李兰香。 不怪她这么问。 大白兔奶糖不但贵,想买还得用奶糖票,刘根来打猎能卖到钱,却换不到奶糖票。 原因很简单,这年头,奶糖绝对是高档营养品,只有到了一定级别才会分到奶糖票,刘根来想买,只能去鸽子市。 鸽子市又叫黑市,经常出事儿,这么点儿的孩子就敢去鸽子市,胆儿也太大了吧! 万一出事儿了,可怎么得了? 刘根来这声干妈没白叫,柳莲已经开始为他担心了。 “干妈,我的奶糖是从国营供销社换的,我给供销社送野猪,他们换给我不少好东西,都没用票。” 刘根来多精,一下猜到了柳莲的心思,立刻解释了一句。 听刘根来这么说,柳莲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刘根来没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石唐之看了他一眼。 从供销社换的? 你这瞎话也就骗骗你干妈。你当我不知道你去过黑市,还杀了三个军统特务? 要不是我压着,你小子的名字早就登报了。 这小子的心太野,以后可得好好管管,要不然,早晚得出事。 刘根来这会儿还觉得自己机灵呢,他要是知道刚认的干爹想给他套上枷锁,不知道是会哭,还是会笑。 第138章 风风火火的石蕾 客套完了,一行人进了屋,直接来到刘栓柱和李兰香房间。 炕上摆着饭桌,饭桌上摆着几个盘子,分别装着洋柿子、黄瓜、切开的萝卜,还有刘根来昨天拿出来的花生米。 石唐之一点也没客气,脱了鞋就上了炕,拿起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大冬天的,弄到这些东西可不容易,你们哪儿弄的?” “都是根来带回家的。”刘老头也脱鞋上了炕。 刘根来早就给他和奶奶一人买了双棉鞋,要是还穿着旱涝英雄鞋,鞋子一脱,那味道就是赶人走了。 “根来还有这本事?”石唐之来了兴趣。 “可不是吗?”说到大孙子,刘老头来了精神,“他进山打猎,找到了一个温泉,温泉周围可暖和了,他就在温泉边上种了菜,这段日子,我们可没少吃,就跟做梦似的。” “进山打猎还能找到温泉,这小子运气是好。”石唐之没多想,四九城后面的山那么大,有个温泉还不正常? “吃啊,吃啊,别光看着。”奶奶招呼着柳莲和石蕾。 柳莲上了炕,挨着石唐之坐下,又回头招呼着奶奶。 “你坐着,让你铁蛋叔陪你聊,我还得忙呢,”奶奶没上炕,拿起一个黄瓜和一个洋柿子塞到石蕾手里。 “吃啊,你也上炕,这么俊的姑娘咋还害羞呢?” 她会害羞? 她都是装的好不好。 刘根来撇撇嘴。 “铁蛋婶儿,你不用管她,他们老爷们聊他们的,你跟拴住嫂子陪我聊会儿,等要做饭的时候,我跟你们一块儿忙活。”柳莲又招呼着跟进门的李兰香。 李兰香跟柳莲挺熟,也就没客套,跟奶奶一块儿坐在炕沿上,陪着柳莲聊天。 大人们都在聊天,聊的还都是当年的事儿,石蕾插不上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点不自在。 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刘根来端着茶倒着水,偷偷笑着。 “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喝水我自己倒,到了铁蛋叔家,我还会客气?这不跟我自己家一样?” 石唐之看出了女儿的不自在,就冲她和刘根来摆了摆手。 “把茶壶给我,你带你姐在村里转转。”刘栓柱吩咐着刘根来,这会儿他的比之前放松多了,也有个当爹的样了。 “爷爷奶奶,刘叔刘婶儿,那我就出去转转了。”石蕾像模像样的跟几个长辈都打了声招呼,这才出了门。 一进院儿,她立马就不一样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停在院子边上的挎斗摩托,径直走了过去,大长腿一撩,就骑了上去。 “这摩托车是你的?”石蕾回头问着刘根来。 “驻军马团长借我开的。”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上来,我带你兜兜风。”石蕾冲刘根来扬了扬下巴,一下一下的蹬着脚蹬。 大冷天的,摩托车可不好启动,不踹个十几二十下根本点不着火。 刘根来也不帮忙,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 “你还会骑摩托?” “小看我了不是,除了飞机,我啥都会开!”石蕾一脸的淡然,还在一下一下的蹬着脚蹬。 “大哥大哥,我也想坐摩托车。” 刘根旺凑了上来,刘根喜紧随其后。 家里来了生人,刘根喜这个当哥哥的明显不如弟弟放得开,他绝对是遗传了刘栓柱的性子,刘根旺则是像李兰香多一点。 “行,你们上去吧!” 刘根来点点头,小哥俩立刻争先恐后的爬上了挎斗,挨在一起坐着,都是兴奋着带着一点紧张。 刘根来昨天就把摩托车骑回家了,小哥俩却碰都没敢碰,不是不想,是刘栓柱和李兰香不让。 小孩子的手都没轻没重的,这么金贵的东西,碰坏了可咋办? 这是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在家,要是不在,小哥俩会不会也这么听话,那就不知道了。 刘彩霞对坐摩托车没多大兴趣,不知道是因为小,还是因为她是女孩,相比两个小哥哥,她更安静。 这会儿,她正跟黄伟玩呢,也不知道在玩啥。 黄伟没有跟进门儿,他明着是司机,实际上还是警卫,到了陌生地方,时刻都保持着警觉。 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又回屋拿了一根黄瓜和一个洋柿子,一块儿塞到他手里。 黄伟也没拒绝,张口咬着黄瓜,又把洋柿子递给了刘彩霞。 “你自己吃,给她干嘛?”刘根来又搬出一个板凳,递给了黄伟。 黄伟接过来,坐下说道:“我闺女跟她差不多大。” 还是言简意赅。 刘根来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爱屋及乌啊! 轰隆隆…… 踹了十几下,石蕾总算是把摩托车踹响了,额头上出了层细汗,小脸儿也红扑扑的,显然是累得够呛。 “上来,走了。”石蕾得胜将军似的冲刘根来招招手。 “黄哥,你坐着,我走了。”刘根来跟黄伟打了声招呼,跨上摩托车,坐到了石蕾身后。 “扶稳了。” 石蕾一拧油门,挎斗摩托就蹿了出去。 刘根来急忙一伸手,抓住了后座的把手,身子微微朝后仰着。 他可不敢搂石蕾的腰,再怎么说也是男女有别,何况还是这个保守的年代,天知道这个疯丫头会不会给他来个过肩摔。 石蕾还真没吹牛,摩托车开的又稳又快,比刘根来强多了,一会儿的工夫就赶到了军营。 执勤的军官明显认识石蕾,连问都没问,就让站岗的哨兵开门放行。 石蕾一直把摩托车开到马团长办公室所在的那排办公房门前,跳下车,拔下钥匙,进了大门。 “跟我来。”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刘根来吩咐着两个弟弟,跟上了石蕾。 刘根喜和刘根旺都兴奋着呢,一路上不住的大喊大叫,却也没忘了大哥是怎么教他们的,都坐的老老实实,没敢站起来胡闹。 这会儿,到了军营,小哥俩又紧张了。长这么大,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军营,紧张完全出于陌生和本能。 石蕾直接来到了马团长办公室,却扑了个空,马团长不在。 这也正常,身为驻军团长,怎么可能一直在办公室待着?实际上,他一半的时间都是在下面的连队,跟自己的士兵在一起。 石蕾又轻车熟路的推开了吴部长办公室的门。 吴部长倒是在,他是管后勤的,越到年根儿在办公室的时间越长。 “石蕾?你咋来了?小刘,你也来了。” 吴部长正接待着客人,一见石蕾和刘根来就笑吟吟的迎了出来,把他俩带出办公室,关上了房门。 咋还往外领人? 刘根来微微一怔,很快,就明白了。 第139章 挖坑 “石蕾,你这是又要来练枪?”吴部长笑道:“这回想打多少发子弹?” “先来二百发吧!”石蕾答道。 “这么多?你不要胳膊了?”吴部长笑容一僵,“你妈可是专门打过电话,说是不让你再练枪了,她要是知道我让你打了这么多子弹,肯定对我有意见。” “不是我,是他。”石蕾指了指刘根来,“吴叔你这么照顾我,我怎么会让你难做?” 跟我有啥关系? 我啥都不知道好不好? 刘根来腹诽着,见吴部长看过来,又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吴部长,是我想练枪。” “那就没关系了。”吴部长神色明显一松,“你是男人,身体抗造,子弹随便用,两百发不够再跟我要。” 男人咋了? 男人的胳膊就不怕后坐力了? 不对! 吴部长这是话里有话啊!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琢磨出味儿了,吴部长这是在说石蕾不像个女孩子,变着法的劝她呢! “喂喂喂,吴叔,你瞧不起谁呢?”石蕾不爱听了。 “我的小姑奶奶,我哪敢瞧不起你?你的枪法比我还好呢!”吴部长打着哈哈,喊来一个参谋,让他带着石蕾和刘根来去练枪,自己又回办公室了。 出了门,刘根来喊着两个弟弟,跟着石蕾和那个参谋朝军营后面走着。 刘根来本以为那个参谋会把他们带到下面的连队,没想到,没走多远就到地方了。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 现在解放才十年,跟老美打仗也才是几年前的事儿,部队的后勤和一线分的不像后世那么清楚,也在时刻准备战斗,所以,后勤也有自己的靶场。 到了靶场,那个参谋让人拿来了两把五六半和两百发子弹就离开了,靶场上只剩下石蕾和刘根来兄弟三人。 “会打枪吗?” 石蕾拿起一把枪,丢给刘根来,自己也拿起了一把,熟练的往弹夹里压着子弹。 “这还是我第一次摸枪呢!” 刘根来撒了个小谎,来回把玩着手里的五六半,有点爱不释手,又学着石蕾的样子,往弹夹里压着子弹。 “看你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儿。”石蕾嫌弃的撇撇嘴,她都把弹夹压满了,刘根来才压进去三发。 “你不笨,帮帮我呗!”刘根来笑道。 “想得美。”石蕾咔嚓一声把弹夹插进了弹仓,子弹全都压进去,举枪瞄着远处的靶子,不停的端起放下,颇有点像模像样的架势。 等刘根来压好子弹,也学着石蕾的样子把子弹压进弹仓,石蕾又把枪放下了。 “认识这枪吗?” “不认识。”刘根来摇摇头。 “这叫五六半,是SKS半自动步枪的仿品,有效射程四百米,最大射程一千五,可以点射,也可以连发,是咱们现在最好的枪,练好这把枪,将来要是再打仗,你就可以直接上前线了。” 说到上前线的时候,石蕾眼神里都是向往。 “你练枪就是为了上前线?”刘根来问道。 “嗯。”石蕾点点头,又道:“可惜,我妈不让。” “哪有女兵上前线的?将来就是真打仗了,女兵也是后勤支援。” “你瞧不起女人?”石蕾两眼一瞪。 “我说的是事实。”刘根来才不怕她瞪眼,“只有男人拼光了,才会轮到女人上前线。” “你就是瞧不起女人。”石蕾哼了一声,“有能耐咱俩就比比,你要是枪法比我准,我就承认男人比女人厉害。” “大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是第一次摸枪好不好?”刘根来有点无语。 “怂了就是怂了,找什么借口?我可以让你先练练,等你练好了再跟我比。”石蕾故作大方的挥了挥手。 “那行,你等我三年。”刘根来懒得跟她斗嘴,一杆子支到三年后了。 石蕾现在十八,过了年就十九了,三年以后二十二。现在的女人结婚都早,到了那时候,石蕾肯定结婚了,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哪儿还记得跟他比枪法? “看你那个怂样,还三年,你咋不说三十年?”石蕾斜了刘根来一眼,“你要是觉得自己枪法不行,咱们就比点别的,所有军事技能你随便挑,只要有一样比我强,都算我输。” “不比行不行?” “不行!” “你干嘛非要跟我比?”刘根来有点无语。 “谁让你是男的?”石蕾哼了一声,“自从找到你,我爹我妈就一个劲儿的夸,还说什么男人就是跟女人不一样,女人再怎么装男人也还是女人,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脸上了。” 原来根儿在这儿。 刘根来明白了。 这丫头是真虎,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她爹妈哪儿是嫌弃她,他们是觉得女儿大了,应该有个女儿的样子,别成天咋咋呼呼的,跟个假小子似的。 想了想,刘根来决定给这疯丫头上一课。 “还是比枪法吧,我前段时间大病一场,现在身体刚好,比别的肯定比不过你。” “真的?”石蕾两眼一亮,“你要输了怎么办?” “你说。” “我说了就算?” “只要我能做到。” “好,你要输了,那辆挎斗摩托就借我骑几天,不用太久,一个月就行。” 她看上那辆挎斗摩托了! 还真是一环套一环啊! 这丫头看起来挺虎,还会耍心眼。 “我要赢了呢?”刘根来问道。 “你怎么可能赢我?”石蕾一脸的自信。 “万一呢,既然要比,不能只说我输了咋样吧?那也太不公平了。”刘根来不动声色的给她挖着坑。 石蕾想了想,“你要赢了,我就给你要把枪,就你手里这把,你不是经常进山打猎吗?这把枪正好能用上。” “成交!”刘根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的确想要一把五六半,可又不好跟吴部长开口,就算说了,吴部长也不一定给他。 不是吴部长小气,石唐之找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肯定宝贝的不得了,吴部长给他一把枪,那不是鼓励他冒险吗?石唐之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我也不占你便宜,先教会你怎么开枪,你还可以再练练,等你练的差不多了,咱们再比。”石蕾笑得跟朵花似的,感觉那辆挎斗摩托已经是她的了。 她早就想开一辆摩托车上学了,可她妈就是不让,说什么女孩子就得有女孩子的样子,骑着摩托车上学像什么话? 现在,终于要得偿所愿,这叫她如何不高兴? 第140章 调整地图 笑? 一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刘根来是没练过枪,更谈不上枪法,可他有空间啊,就在刚才,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感觉应该可行。 别说,石蕾这个老师还挺称职,教的又细致又耐心,不光刘根来很快就学会了,就连旁听的刘根喜和刘根旺小哥俩也学了个七七八八,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们两个小屁孩躲远点儿,才多大就想开枪?打着自己怎么办?”石蕾一点都没惯着他们,对刘根来她都不客气,何况两个小屁孩? “你们两个往后点,枪声可大了,别把耳朵震坏了。”刘根来拍了拍小哥俩的脑袋。 还没等他把手收回来,忽然感觉自己的头顶被摸了一下,随后便是石蕾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咯……还不让摸,这下让我摸到了吧!” 这疯丫头还挺记仇的,早上的事儿一直记到现在。 刘根来暗暗撇了撇嘴。 “我好几天都没洗头了,你也不嫌脏。” 他那身公安衣服昨晚就脱下来了,李兰香怕他穿脏了,叠的整整齐齐放了起来,说是等他上班的时候再穿,他身上穿着先前那套军装,头上没戴帽子,要不然,石蕾摸的就不是他的头发了。 “哪有姐姐嫌弟弟脏的?”石蕾一点也不在意。 还没有姐姐算计弟弟的呢!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悄悄打开空间里的导航地图,把靶子放到最大,端起来枪。 这就是他刚才想到的办法。 他站的位置离靶子差不多有一百米,他就是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刚一摸枪,就能打出好成绩。 用导航地图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把靶子拉近,甚至怼到枪口上,唯一的难点就是让靶子、地图和枪口三点一线。 这样,不管他如何放大缩小导航地图,都能保证他瞄在地图上的那个点正好是靶子上对应的位置。 这个要慢慢调。 刘根来先是让导航地图上的靶子跟真靶子重合,接着一点点放大,边放大边调整。 调整地图比例用的是意念,不存在手抖的情况,只要调好了这一次,再存储记忆就行了,以后再需要,可以直接t出调来,不管打的是靶子,还是猎物,他都可以随心所欲的调整地图大小。 “你倒是开枪啊,真墨叽。” 见刘根来端着枪久久不动,石蕾有点不耐烦了。 “着什么急,我先瞄瞄,找找感觉。”刘根来没好气的回了她一句,又瞄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就把导航地图拉到大约三米之外。 这个距离,都不用秒,刘根来就能一枪打中靶心。 当然,打中的只是导航地图上的靶子,真正的靶子打到哪儿,还要再微调。 砰! 刘根来一搂扳机,一发子弹点射而出,正中导航地图上的靶心。 一百米之外的靶子上,这颗子弹打在了七环的位置上。 稍稍有点偏,还得再调。 刘根来正小心翼翼的调整着导航地图,石蕾开口了。 “不错,第一枪就能上靶,你还挺有天赋的嘛。” 说着,她的小手又在刘根来头顶摸了一把,嘴角泛起一抹心思得偿的笑容。 小样儿,还不让摸? 看你还让不让! 教育弟弟要趁早,刚开始就得把他压制住了,要不然,以后再想教育他可就难了。 刘根来哪儿知道石蕾这些小心思,还在专心致志的调整着导航地图。 砰! 很快,刘根来又开了第二枪。 这次,他瞄准的是第一枪的那个枪眼,一枪打出去,子弹的落点偏了五六厘米,打在八环上。 “不错不错,有进步,继续加油,说不定很快就能追上我。”石蕾鼓励着刘根来,一副姐姐的派头。 这会儿的她丝毫不慌,一枪两枪上把并没有什么,枪法好坏关键在于稳定不稳定,而稳定性都是靠子弹喂出来的。 刘根来才摸枪,哪怕天赋再好,也不可能比她这个老枪手还稳定,何况她还不止打七八环。 的确不错,只差一点就调整好了。 刘根来也很满意,却不是打中了八环,而是调整导航地图的速度。 他本以为起码得打十多枪,才能一点点调好,没想到才两枪就差不多了,再稍微调整一点应该就能到位。 一两分钟之后,刘根来感觉调整好了,便又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正好打在第一枪和第二枪的中间,三个枪眼连成一线。 成了。 刘他瞄的就是这个位置。 “才七环,咋又退步了?好好瞄。”石蕾装模作样的批评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来,刘根来的天赋没有她想的那么强。 当初,她刚开始练枪的时候,可是一枪比一枪打的准,第三枪就打到十环了。 这场比试,她赢定了。 兴奋中的她并没有留意到刘根来一个字都没提后坐力。 正常情况,第一次开枪的人肯定会被枪的后坐力顶到肩膀,就算有人提醒也是一样。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怎么把后坐力卸掉,光听别人说是没用的。 刘根来没提后坐力,那就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开枪。都不用石唐之、马团长这样的老手,随便从部队里拉过来一个战士都能看得出来,偏偏被石蕾忽略了。 “着什么急?这才第三枪,慢慢来呗。” 导航地图调好了,刘根来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再开枪就随意多了。 砰砰砰…… 很快,刘根来就打光了一弹夹子弹。 在石蕾看来,刘根来的枪法简直糟透了,后面的这七枪虽然枪枪上靶,却只有一枪打中靶心,另外六枪不是一环就是两环,都打在靶子边缘,有两枪还差点脱靶。 如果刘根来就这个枪法,她闭着眼睛也赢定了。 她哪里知道刘根来是故意的,导航地图调整到位的他可以说是指哪儿打哪儿,甚至可以把所有子弹都打进一个枪眼。 “差不多可以了,咱们开始比吧!”刘根来不想再练枪了,他还没学会卸力呢,后坐力顶的他的肩膀有点疼,要不是早就准备,肯定早就喊出来了。 “你确认?”石蕾瞪大眼睛,“要不,你再练练吧,你这枪法也不行,肯定要输。” “我不练了,肩膀有点疼。”刘根来揉着肩膀。 “看你那点出息。”石蕾斜了他一眼,“这可是你自己不练的,别说我欺负你,输了不准赖账。” “谁输还不一定呢!”刘根来压着子弹。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我先来。”石蕾端起了枪。 “你不用练练?” “不用。” 砰! 石蕾话音刚落,第一颗子弹就射了出去。 第141章 枪证啊,我有 跟你一个新手比试还要练枪? 丢不丢人? 石蕾根本没把刘根来放在心上,不到一分钟就打完了一弹夹子弹。 十发子弹不但都上了靶,而且最低也是六环,加在一起一共八十五环,这个成绩就算在连队里也属中上。 有人说八十五环这个成绩低了,那是在后世,有瞄准镜,而且是在枪械精良的情况下。这个年代都是裸眼瞄准,枪械精度也远没后世那么高,十枪能打到八十五环已经很不错了,能上九十环的,绝对是神枪手。 石蕾枪法是不错,可惜遇到了刘根来这个挂逼,还是后控。 刘根来精准无误的打出了八十六环,刚好比石蕾多了一环。 在拿到靶纸的时候,石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比对了好几次,才终于相信刘根来的成绩比自己好。 “怎么会这样?”石蕾气的一跺脚,小脸拉的老长。 “别装了,我知道你让着我呢。”刘根来没有得意忘形,真把石蕾惹急了,倒霉的还是他。 “我还让你?我让你个……我……我是让你了,你就偷着乐吧!” 石蕾这个气啊! 这个小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偏偏她有火也发不出来,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承认让他了? 那更丢脸。 要是让人知道她输给了个刚摸枪的毛头小子,她的脸就没地儿放了。 唉,早知道就先练练了,手练熟了,肯定不会打出六环,那样就不会输了。 石蕾心里的后悔就别提了,可后悔也晚了,看着刘根来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她就来气,不由分说的扑上去,对着他的头发就是一通乱揉。 直到揉成了鸡窝,她才罢手。 看着刘根来那副狼狈的样子,她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干嘛啊你?有病啊!”刘根来用手指梳着头发,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其实,他心里乐着呢,坑了人家一把,总得让人家出出气吧! “咋的?不服啊?不服就练练,所有军事项目你随便挑,格斗也行。”石蕾撸着袖子。 练练? 你是个吗? 刘根来心里不屑,却不敢真跟石蕾动手。不是怕打不过她,关键是他那些下三滥的招数不能用在石蕾身上,万一不小心用出来了,石蕾非跟他拼命不可。 “服服,播泼摸服的服。”刘根来贫了句嘴。 “你说的啥?”石蕾没听明白。 “我说我服你了。” 汉语拼音字母表是五八年才开始推行的,石蕾那个时候都快上大学了,多半没学过,听不懂也正常。 “光是嘴上服啊?”石蕾又撸了两下袖子。 这是还惦记那辆挎斗摩托呢! 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她的心思,想了想,说道:“等我上班了,你可以骑去玩儿,咱先说好了,你可不能耽误我用,我回家还要骑呢!” “看把你小气的,我最多玩儿一个星期,这总可以了吧!” “行行行,谁让你是姐姐呢!” “臭弟弟,算你有良心。”石蕾一高兴,又要去摸刘根来的头发,刘根来急忙跑到了一边。 “大哥,你真厉害!”根喜和根旺都凑了过来。 刚刚开枪的时候,他们都躲得远远的,虽然好奇,但到底是孩子,对枪械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这边每开一枪,他们都要堵着耳朵,还要哆嗦一下,就差大喊大叫了。 不过,刚刚的经历也足够他们跟同学吹上好长一段时间了。 比枪法输给了刘根来,石蕾也没了再练枪的兴趣,很快就带着刘根来兄弟三人离开了靶场,找到了吴部长。 吴部长刚把那波客人送走,正在收拾着茶具,见石蕾和刘根来进门,便冲他们笑道:“二百发子弹这么快就打完了?” “打什么打?没意思。”石蕾耷拉着脸,拿起抹布,帮吴部长擦着桌子。 她虽然把部队当成自家后院,想咋样就咋样,却不是养尊处优大小姐,眼里有活,心有敬畏。 这也是吴部长喜欢她的原因。 “咋了,谁欺负你了?”吴部长看了一眼石蕾,又看了看刘根来。 刘根来耸耸肩膀,以示无辜。 “比枪法输给了一个小屁孩,生气了。”石蕾嘟着嘴,“关键他还是第一次摸枪,你说气不气人?” “哈哈哈……”吴部长一阵大笑。 “吴叔叔,你还笑?有没有点同情心?”石蕾气鼓鼓的瞪了一眼吴部长。 “我不笑了,我不笑了。”嘴上说着不笑,吴部长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对了,吴叔叔,我跟你说个事儿。”石蕾拉着吴部长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轻声嘀咕着什么。 吴部长先是连连摇头,可又实在架不住石蕾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妥协了。 “咱可先说好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吴叔叔你最好了。”石蕾一阵眉开眼笑。 “你呀,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吴部长摇摇头,又看向刘根来,“你小子行啊,打猎厉害,心眼也不少。” “吴部长,你说的啥,我咋听不懂。”刘根来满脸无辜。 “少给我装蒜。”吴部长笑骂一句,“枪我可以给你,但只允许你拿来防身,你要敢胡来,都不用你干爹动手,我就把你收拾了。” “吴部长,我还是个孩子呢,你别吓我。”刘根来一缩脖子。 “我咋看你小子那么欠揍呢!”吴部长指着刘根来笑骂着,“对了,你最好办个枪证,省的麻烦。” “枪证啊,我有。”刘根来掏出那本三八大盖的枪证,递给了吴部长。 其实,站前派出所就能办枪证,他之所以把以前办的枪证拿出来,只是想让吴部长放心——他早就有枪了,要惹麻烦,也早就惹出来了。 “原来你小子早就有枪了,那干嘛还要来我这儿要枪?”吴部长看着枪证,问着刘根来。 “三八大盖哪有五六半好?”刘根来实话实说。 不等吴部长再说什么,石蕾忽然炸毛了, “好你个刘根来,耍我是吧?连枪证都有了,还跟我说没摸过枪。你过来,我非揍你一顿出出气不可。”石蕾一边骂着,一边撸着袖子扑了过来。 刘根来一边绕着炉子躲闪,一边解释着,“我也没说错,跟五六半比,三八大盖还能叫枪?叫烧火棍还差不多。” “你少给我狡辩,今儿个不揍你一顿,我这口气出不了。” 嘴上发着狠,其实,石蕾心里的气儿顺了不少。 刘根来是老猎手,不是新兵蛋子,比枪法输给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142章 真好 逃了几圈,刘根来故意g卖了个破绽,让石蕾抓住了他。 这疯丫头正恼羞成怒呢,不让她现在就把这口气出了,肯定越憋报复的越狠。 石蕾抓住了刘根来的胳膊,又一松手,捏住了他的耳朵,另一只手逮着他的头发就是一顿乱揉。 这疯丫头跟他头发干上了。 “让你耍我,让你耍我,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 石蕾一边乱揉,还一边咬牙切齿的威胁着。 好在当着吴部长的面儿,石蕾没有太过分,没一会儿就松开了刘根来。 刘根来揉着耳朵,躲到吴部长身后,嘟囔着,“闹着玩你插眼睛,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这么虎,以后要是娶了你就倒大霉了。” “你说什么?”石蕾两眼一瞪。 “我说你手劲儿真大,真厉害。”刘根来竖着大拇指。 “哈哈哈……”吴部长一阵大笑。 石蕾没听清刘根来的嘟囔,他却听的清清楚楚,刘根来就在他身后呢! 看着打闹的两个人,吴部长有点佩服刘根来。 这才多久,他就跟石蕾这么熟了,这小子哄人还真是有一套。 吴部长喊来先前那个参谋,让他把刘根来用过的那把五六半和剩下的子弹都拿了过来。 刘根来接过五六半,来回把玩着,有点爱不释手。 “行了,回去再慢慢玩。”吴部长笑了笑,“你们赶紧回去吧!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别让家里大人等太久。” “还没谢谢吴部长呢!” 刘根来晃了晃手里的五六半,另一只手伸进屁股后面的衣兜,拿出来一瓶茅台,放在吴部长办公桌上。 “你还带着茅台?”吴部长看了看刘根来,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你小子来之前就打算跟我要一把枪了吧!” “不要拉倒。” 刘根来作势要把那瓶茅台拿走,吴部长一把抓住,赶苍蝇似的冲他挥挥手。 “赶紧滚蛋!” 他是后勤部长不假,也不缺酒,却也不能经常喝到茅台。 原因很简单,上行下效,军中高层都喜欢茅台,比他大的官多了去了,论资排辈,他也在后头。 刘根来送他茅台酒正对了他的胃口。 “嘿嘿……走了。”刘根来又晃了晃那把五六半,出了吴部长办公室。 “你哪儿来的酒?我怎么不知道?” 石蕾追上来,好奇的问着。 “当然是买的,我又不会造酒。” “你少给我打岔。”石蕾两眼一瞪,“我的意思是你啥时候把酒揣兜里了?” 刘根来是坐着挎斗摩托来的,又跟她打闹了几回,她根本没留意到刘根来身上还装着一瓶酒。 “就刚才进来的时候,”刘根来胡咧咧着,“我把酒藏在摩托车挎斗里了,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拿的。” “我咋没看到?” “你后面又没长眼睛,看不到还不正常。” 石蕾想了想,说道:“你真是一开始就打算跟吴部长要一把枪?” 她已经不去想酒是怎么来的了,她在想刘根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她又是怎样一步步被刘根来算计的。 “我又不是诸葛亮,哪儿能猜到你会跟我比枪法?”刘根来斜了石蕾一眼,“我是在你答应我给我要一把枪以后,觉得不能让人家吴部长白帮忙,才想起送他一瓶酒的。” “你还挺懂人情世故的。”石蕾点点头,信了刘根来的话。 “我又不会像个丫头似的帮人家擦桌子,只好送他点什么了。” “你说谁像丫头?” 石蕾又撸起了袖子,刘根来撒腿就跑。 已经被她虐过一次了,刘根来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两个人一追一逃,出了办公房大门就消停了。刘根喜和刘根旺都坐在挎斗里等着他们呢,石蕾就是再虎,在两个小孩面前,也得注意点形象。 “大哥,你咋又拿枪了,还要去打靶嘛?” 小哥俩根本没留意到石蕾正在跟大哥打闹,四个眼睛都盯着那把枪。 “拿去玩儿吧!”刘根来把枪递给了小哥俩,枪里没有子弹,随便他们玩儿。 “大哥,你要带我们去打靶?” 刘根喜两眼一亮,刘根旺脑子比他灵光一点,脱口问道:“大哥,这枪是你的了?” “你们这个大姐姐说话算数,说输给我一把枪,就输给我一把枪。”刘根来揉了揉刘根旺的脑袋。 别说,揉头发的感觉还真爽的……就是小家伙的头发有点脏。 “大哥,你真厉害!”刘根旺立马奉上了一个彩虹屁,还没忘了石蕾,“大姐姐也厉害。” “大哥大哥,你真要带我去打靶?”刘根喜的心思还在打靶上呢。 “打什么打?你个小屁孩还没枪高呢,还想打靶?”刘根来扇了他脑门一把,“你真想打靶,那就快点长大,等你长大当了兵,想怎么打靶就怎么打靶。” “真的?我长大能当兵?” “大哥大哥,我长大了也要当兵!” 这次来军营虽然只是一站一过,却在两个小家伙心里埋下了种子,生出了对军营向往。 石蕾没有插话,在刘根来教育完两个弟弟之后,蹬响了摩托车,冲刘根来一挥手。 “走。” 嘴上没说,石蕾心里羡慕极了——我要是也有个弟弟妹妹该多好。 几人回到家的时候,也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炕上的几个人聊的正热闹呢! 刘老头和石唐之没有干聊,一人面前放着个白瓷大碗,里面盛着鲜红的鹿血酒。 桌上的花生米都吃的差不多了,黄瓜也少了好几根,洋柿子倒是没少几个,他们应该是给孩子们留着。 “根来,这酒不错,回头给干爹也搞点。” 一见刘根来,石唐之就扯着嗓子嚷嚷着,显然,刘老头已经告诉他这酒是怎么来的了。 他并没有喝多,就是有点兴奋,说话比刚来的时候随意了许多。 “根来,你别理他,回回见了酒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柳莲又拉住了刘根来的手,“你们去哪儿玩了?” “我姐带我去了趟军营。” 刘根来又从衣兜里抓了几把花生米,放到快空了的盘子里。 “我看看你兜里都装的啥,怎么跟小仓库似的,啥都有?” 石蕾嘟囔着把手伸进了刘根来的衣兜。 刘根来赶紧心念一动,在衣兜里放了点花生米,石蕾抓出了一把,毫不客气的吃了两粒。 “还是熟的,你哪儿弄的?” “一直在我兜里,你少吃点,这都是我的零嘴儿,你吃了我吃啥!”刘根来作势要枪。 石蕾根本不惧,把抓着花生米的手放在身后,另一只手又伸向刘根来另一个衣兜。 看着打闹的姐弟俩,石唐之和柳莲脸上都是笑。 他们也没想到石蕾跟刘根来这么快就这么熟了。 真好! 第143章 地主之谊 “铁蛋叔,你看看,我这闺女都快让我养成小子了。” 石唐之抓了把花生米,看向石蕾的目光里满是溺爱,“石蕾,你带根来去军营干嘛了?没欺负他吧?” 刘老头也很好奇,抓了几粒花生米嚼的咔咔响,饶有兴趣的看着石蕾和大孙子。 老头都快七十了,牙口还嘎嘎好。 “我还欺负他?我都差点被他气死了。”石蕾跟石唐之告着状,“爹,你都不知道,这小子明明枪法很好,却骗我不会打枪,还变着法的让我跟他比,结果,我上了他的当,一时大意输给他了,爹,你说气不气人。” 知道刘根来是老枪手,石蕾也不觉得丢人了,说着说着,又想去摸刘根来的头发。 刘根来一闪身躲到了柳莲身后。 “你给我老实点,再欺负你弟弟,当心我掐你。”柳莲笑骂着。 石蕾立马消停了。 她不怕石唐之这个当爹的,却被柳莲这个当妈的压的死死的。 “哦?根来还会打枪?”石唐之也有些意外,前些日子,他得到了刘根来的各种消息,这些消息里并没有提到刘根来会打枪。 刘根来正想着编啥瞎话能糊弄过去,刘老头开口了。 “他那把枪还是我给的,子弹应该他在鸽子市淘的,这兔崽子有事儿没事儿就往深山跑,枪法应该是偷偷在后山练出来的。” 刘老头真是神助攻啊! 刘根来急忙掏出一盒中华烟奉上。 刘老头却一点也看不上,他把中华烟往石唐之面前一丢,拿起了自己的烟袋锅。 “这烟没劲儿,还是你给我买的旱烟叶子好抽。” “铁蛋叔,我尝尝你的烟。” 石唐之也没动那盒中华烟,把手伸向了刘老头。 到了他这个级别,中华烟根本不算啥,旱烟叶子反倒是稀奇东西。 “抽我的吧!” 刘栓柱把自己的烟袋锅,连带着烟袋荷包一块儿递给了石唐之,“我的旱烟叶子也是根来拿回来的。” 石唐之也没跟他客气,接过烟袋锅,随意把烟嘴儿在身上擦了擦,就挖了一锅子点上了。 “还是这烟抽着舒坦,当年在根据地的时候,打完小鬼子,再抽上一袋烟解解乏,那可是难得的享受。” 石唐之眯着眼,回忆着过往。 他抽的哪里是烟?分明就是当时的那种感觉。 “你要爱抽,回头拿走一点,根来拿回来不少呢,都在炕头上烘着。”刘栓柱笑道。 处了半个上午,刘栓柱早就没了刚开始的拘谨,也变得有说有笑。 “好好好,我走的时候拿点儿,这可是好东西。”石唐之点着头,又抽了一大口。 这时候,刘根喜拿着那把五六半,缩头缩脑的站在门口往屋里看着。 “喜子,你拿的啥?” 李兰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把枪。 “枪,大哥跟姐姐比枪法赢的,我大哥可厉害了。”刘根旺的声音从刘根喜身后传了进来。 “你还赢了一把枪?这怎么行?赶紧还回去。”刘栓柱吓了一跳,枪能是随便拿回家的吗? “没事儿,不就是一把枪吗?”石唐之无所谓的摆摆手,“根来当公安了,多把枪防身更安全。” 吴部长猜错了石唐之的心思。 如果刘根来本本分分的跟在石唐之身边,石唐之肯定不会让他多摸枪,可刘根来要留在基层锻炼,那多把枪防身也是好事。 毕竟现在的敌特还远远没有肃清,刘根来当了公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跟敌特来场枪战。 石唐之都这么说了,刘栓柱也就没再说什么。 “赶紧把枪还给你大哥,你个小孩子玩儿什么枪?打着人可怎么得了?”李兰香瞪了刘根喜一眼,刘根喜立刻乖乖的把枪还给了刘根来。 其实,小哥俩早就新鲜够了,本来就想把枪还给大哥。 “妈,没事儿,枪里没子弹。”刘根来接过枪,背在身上。 这要是没人,他早就丢进空间了,现在还得背着。 “还别说,根来穿着这身军装,再背把枪,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石唐之指着刘根来冲李老头笑道。 “嗯。有点他爹当年的样子。”刘老头眯着眼睛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啥。 “来来来,铁蛋叔,咱们喝酒。” 气氛正热烈着,石唐之不想提起不开心的事,便端起了酒碗喝了一口。 只是,这口酒比之前喝的哪口都大。 “喝酒喝酒。”刘老头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伺候局子的刘栓柱急忙给他们续上。 “时候不早了,该做饭了。”奶奶起身下了炕,又招呼着李兰香,“让他们老爷们聊着,咱们娘俩做饭去去。” “铁蛋婶儿,我跟你们一块儿吧!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柳莲撸起袖子,跟了出去。 “那敢情好。”奶奶也没拒绝,毕竟十几年前就是熟人,那个时候的柳莲跟现在一样热情。 炕上的人在叙旧,灶膛的人在做饭,刘根来哪边都没去凑热闹,装模作样的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枪收进空间,又拉着石蕾又坐上了挎斗摩托。 “走,我带你去钓条鱼回来,给他们加个菜。” 石蕾都带他去军营了,他怎么着也得尽点地主之谊不是? “你还会钓鱼?”石蕾有点意外。 “我会的多了。”刘根来坐进挎斗,有石蕾这个免费司机在,他才不想自己开车呢! “吹吧你!”石蕾明显不信。 刘根来也没多解释,指挥着石蕾上了路,直奔岭上水库。 这回,他没带根喜根旺小哥俩。 前两天刚刚教育了小哥俩一顿,可不能把刚压下去的火苗再烧旺了,水库河边啥的,还是让他们离远点好。 八里路,挎斗摩托一会儿就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刘根来上次钓到不少鱼的事儿传开了,岭上水库冰面上钓鱼的人比上次多了好几倍,黑压压的,足有三四十人。 刘根来拿眼一扫,很快又看到了闫数,看闫数坐的位置,应该还是他上次钓鱼的那个冰窟窿。 不知道这家伙钓到鱼没有? 刘根来拖着从闫数那里坑来的铁镐,溜溜达达的走到了闫数身边,笑吟吟的问着:“钓多少了?” 闫数一回头,一眼就认出了刘根来。 “是你小子,我上回可是被你坑惨了,我钓了整整一个下午,都快冻死了,愣是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一阵大笑。 第144章 打赌 “你还笑?你还我铁镐。”闫数更气了,伸手就要去抢那把铁镐。 刘根来要是大人,他可不敢抢,半大小子嘛,抢了也就抢了。 “干啥干啥?这回不换了,改抢了?”刘根来甩手把铁镐滑开了,“自己技术不行,还怨别人,你这人脸皮咋那么厚!” “还我技术不行,我钓鱼的年头比你岁数都大,明明是你把窝子里的鱼钓掉光了,还来骗我。”闫数不依不饶,却没再抢铁镐。 他自诩是文化人,只动嘴,不动手,刚才只是一时激动。 “你技术好?你今天钓多少了?”刘根来懒得跟他斗嘴,直接用事实说话。 “我今天来的晚,还没钓上呢,再说,钓鱼哪儿有那么容易?你以为放下鱼钩就能钓到鱼?”闫数脸上有点挂不住,还在争辩着。 刘根来本来只是想逗逗闫数,闫数这么一说,他的坏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那是别人,我不一样,我放下鱼钩,不用五分钟就能钓上一条。” “你就吹吧!” 这话,不光闫数不信,跟在刘根来后面一直没吱声的石蕾更是不信。 “你要是不信,咱们就打个赌。”刘根来拖了一下那把铁镐,“我就在你这个冰窟窿里钓,要是五分钟能钓上鱼,我什么都不要你的,要是钓不上,这把铁镐就还给你。” “这可是你说的。”闫数一听就来了精神。 他才把冰窟窿凿开没半个小时,连窝子都没打,今天钓鱼的人又那么多,打死他也不相信刘根来五分钟就能钓上鱼。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小子真钓上鱼了,他也没什么损失,要是钓不上,那把铁镐就会失而复得。 这么划算的买卖,傻子才不答应。 “我得用你一段鸡肠子。” 来的匆忙,没带鱼饵,要是就他自己,咋样都行,可身后还跟着石蕾,那就得想办法弄点鱼饵了。 这正是他一来就直奔闫数的原因。 “没问题。”闫数主动从鸡肠子上掐下一块,“这些够了吧!” 五分钟而已,都不一定有鱼来,这块鸡肠子还会是他的。 “那我就开始了,你让让。” 刘根来拿出鱼钩,挂上鸡肠子,毫不客气的把闫数扒拉到一边,坐上了他的马扎。 “你等等,”闫数也不恼,撸起袖子,露出了一块手表,等了十几秒,在秒针走到整点的时候,他一挥另一手,“开始。” “搞得跟比赛似的,你还怕我抢跑?”刘根来放下鱼钩,送着鱼线。 “毕竟是打赌,还是严谨一点好,免得输了的人赖账。”闫数一本正经。 刘根来没搭理他,意识顺着鱼线在水里感应着。 石蕾蹲在刘根来旁边,一会儿看看冰窟窿,一会儿看看刘根来,忍不住问道:“你真能钓到鱼?” “别说话,再把鱼吓跑了。”刘根来不想分神。 过了一会儿,闫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分钟了。” 催什么催? 催命啊! 刘根来把鱼线放出了十几米,还没感应到鱼,也有点着急了。 他倒不是怕钓不到鱼,空间里还有一堆呢,时间一到,随便挂上一条拽上来就行。 问题是他不想这么干,还是直接钓上来一条过瘾。 这个阎老抠,连窝子都不打,也想钓鱼?活该你钓不着! 刘根来暗骂着,继续往下放着鱼线。 “两分钟了。” …… “三分钟了。” …… 闫数看着刘根来鱼线越放越长,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水一共就那么深,鱼线放的再长又有什么用? 小子,你输定了。 到这会儿,刘根来已经把鱼线放出去三十多米了,正操控着鱼钩迅速在水底找着鱼。 就在闫数刚刚喊出四分钟的时候,刘根来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在旁边一个冰窟窿下找到了一条十斤左右的大鲶鱼。 那人比闫数大方多了,往冰窟窿里撒进了一些鱼内脏,把这条大鲶鱼吸引过来了。 刘根来操纵着鱼钩往大鲶鱼一张一合的大嘴里一送,猛的一拽鱼线,鱼钩就勾住了大鲶鱼的嘴唇。 “你真钓到鱼了?我来拉,我来拉!” 石蕾兴奋的一阵大喊大叫,脚下一滑,差点掉进冰窟窿,刘根来急忙拉了她一把。 要换成别的女孩,早就吓得不敢靠前了,石蕾却跟没事儿的人一样,两脚跨在冰窟窿旁边,扯过鱼线,兴高采烈的往上拽着。 刘根来没管她,扯着攥在手里的鱼线,起身来到闫数身旁,暗地里操控着大鲶鱼,让它挣扎的不要太剧烈。 “到五分钟了吗?” 刘根来瞥了一眼闫数手腕上的手表,发现秒针才过半点,还有三十秒才到五分钟。 “你着什么急?把鱼拉出水面才算,要是在水里跑了,那就不算你钓上了。” 刚才他还嘲笑刘根来鱼线放的太长,这会儿又觉得鱼线放的太短了,要是放出几百米,别说半分钟,就是再给他五分钟,都不一定能拉上鱼。 好在拉鱼的是个小姑娘,劲儿肯定没这小子大,半分钟还真不一定能把鱼拽上来。 看着兴高采烈的石蕾,闫数心里还有最后一丝侥幸,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高兴早了,这个小姑娘似乎比这小子还猛,那鱼线拽的跟要起飞似的……也不怕被鱼线割破手。 在秒针走到五十的时候,石蕾一用力,把那条大鲶鱼拉出了冰窟窿,脚下一滑,跌了个屁股蹲儿。 石蕾也没爬起来,干脆往冰面上一跪,两手抠住了大鲶鱼的鱼鳃,把它拎了起来。 “哇!这条鱼好大!我还从来没钓过这么大的鱼!好过瘾!” 石蕾乐的满嘴的牙都快全露出来了。 她在乐,闫数却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他是没损失什么,关键是憋屈,就差十秒钟他就赢了。 唉,我得而复失的铁镐啊! “谢了。”刘根来拍拍闫数肩膀,从石蕾手里接过鱼,拖着铁镐,转身就走。 “喂喂喂,这就走了?我还没过瘾呢!再钓一会儿呗!” 石蕾从冰面上爬起来,踉跄着追上了刘根来。 “钓啥钓?赶紧回去吧!回去晚了,家里饭都做好了,那鱼不就白钓了?”刘根来停也没停。 “怕啥?反正你五分钟就能钓上来一条,再钓几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石蕾一把拉住了刘根来。 “你当钓鱼那么容易?得靠运气。” “那你这条鱼怎么那么快就能钓上来?” “想知道?”刘根来嘴角一翘。 “废话,我问的你啥?” “耳朵凑过来。”刘根来冲她勾了勾手指,在石蕾把耳朵凑过来之后,故意用闫数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条鱼是那个人引过来的,正好被我碰上了。” 第145章 我把姓该了吧 “他引过来的?”石蕾有点不信。 “那当然,他都钓了那么长时间,就算钓不到,也会把鱼引过来,要不是被我截胡,这条鱼就是他的了。” “那你可够坏的。”石蕾掩嘴儿笑着,回头看了闫数一眼。 “占了便宜,还不赶紧走?等着他来找啊?” 说完这句话,刘根来用上了小跑。 石蕾连忙跟上,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就像个刚偷了东西的贼。 “你们给我回来!你个小混蛋,我又上你的当了!” 闫数的叫骂声在两个人身后响起。刘根来和石蕾跑的更快了,一会儿就上了岸,开上挎斗摩托,转眼就没了影儿。 嘿嘿,气死你个老抠。 刘根来这个乐啊! …… 去了一趟岭上水库,前前后后一共也才半个多小时,俩人回到家的时候,奶奶、李兰香和柳莲才做了三个菜。 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野鸡炒辣椒,锅里还有个土豆炖野猪肉。 都没用刘根来动手,石蕾跳下车就从挎斗里把那条大鲶鱼拎了出来。 “我的闺女,你哪儿弄来这么大一条鱼?”柳莲连忙迎了出来。 “肯定是我大哥钓的,我大哥钓鱼可厉害了。”刘根旺屁颠屁颠的跑来,一脸的显摆。 “是吗?你怎么钓的?”柳莲的好奇心被勾上来了。 奶奶和李兰香倒是很平静,大孙子大儿子钓鱼的本事她们早就知道了,这会儿,她们只是笑,都没说什么。 没等刘根来开口,石蕾就把他怎么跟闫数打赌的事儿绘声绘色的讲了出来,引得柳莲一阵大笑。 “根来你可真够聪明的。” “这哪儿是聪明?这是坏,跟他爷爷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奶奶笑得眉不见眼。 “大哥,姐姐说的是上回那个人吗?”刘根喜插了句嘴。 “就是他。”刘根来笑道:“你还记得他?” “咋不记得?”刘根喜一提起闫数就生气,“他给了咱们那么一点鸡肠子,就拿走咱们那么大一块烤鱼,我一想起来就生气。” “说说,怎么回事?”一听还有故事,石蕾也来了兴趣。 等刘根喜气鼓鼓的把上回的事儿说完,柳莲冲奶奶笑道:“根来这哪儿是坏?他做得对,对这种人占孩子便宜的人就不能客气了。” “大孙子,那人后来钓到鱼了吗?”奶奶更怕大孙子吃亏。 “钓个毛?我都把窝子里的鱼钓光了,那人跟我说,他坐了一下午,都快冻死了,也没钓到一条。”刘根来幸灾乐祸的笑着。 “哈哈哈……那人不得被你气死?” 李兰香笑出了声,奶奶和柳莲也都是一阵大笑。 “什么事儿,这么热闹?” 石唐之和刘老头、刘栓柱都被几人的笑声吸引出来了。 “哇!这么大的鱼!” 石唐之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大鲶鱼,跟石蕾一样,也抠着鱼鳃,把鱼拎了起来,“起码得有十斤,把这条鱼炖了,就不用再做别的菜了。” “我来杀鱼。”刘栓柱拎着菜刀出来了,从石唐之手里接过鱼,蹲下就开始处理。 刘老头没说什么,拍拍刘根来肩膀,背着手,跟石唐之一块儿去了茅房。 敢情这俩人是酒喝多了,出来放水。 “鱼我来做吧!” 等刘栓柱杀好了鱼,刘根来撸着袖子,从他手里接过装鱼的盆子。 铁锅炖鲶鱼好吃是好吃,但做不好,会有一股土腥味,他可不想让李兰香做,那可就糟塌了。 “你还会做鱼?”石蕾又被惊到了。 “根来不光会做鱼,还会炒菜呢,他炒的菜可好吃了。”李兰香一得到机会就夸着大儿子。 那是我舍得放材料。 刘根来可是知道自己做菜的手艺究竟咋样,全靠材料顶着,要是没那些材料,他做的菜还不如李兰香呢!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柳莲也没料到刘根来还会炒菜。 于是,刘根来炖鱼的时候,身后围着四个女人看,好在他脸皮够厚,要不然早就掩面而遁了。 放酒去土腥的时候,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去了一趟自己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二锅头。 见刘根来一口气倒进锅里半瓶酒,奶奶和李兰香都心疼的嘴角直抽抽,柳莲和石蕾也知道为啥刘根来做的鱼好吃了。 那是真舍得放材料! 十斤鱼炖了满满一大盆,再加上前面做好的两个炒菜,一个炖菜,摆了满满一饭桌,看着就丰盛。 两家人吃着饭,聊着天,不知不觉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石唐之起身告辞,刘家人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村外。 刘栓柱把背着的行李卷交给刘根来,说了一句,“常回来。” “爹,这是什么话?我是去四九城工作,又不是出国,当然会常回来。” “就是,别理他,你爹也不会说个话。”刘老头瞪了儿子一眼,又嘱咐着大孙子,“在外面机灵点,别跟你爹似的,笨的像头驴,到哪儿我也不放心。” “嘿嘿……好的,爷爷。”刘根来坏笑着。 “笑个屁,我看你就是欠揍了。”刘栓柱扬了扬巴掌。 刘老头说他笨的像头驴,他只能听着,大儿子敢笑他,他就不客气了。 “奶奶,我爹要揍我,你管不管?”刘根来蹭的一下藏到奶奶身后。 “他敢揍你,奶奶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刘老头都被奶奶收拾的服服帖帖,何况是刘栓柱这个儿子。 “哈哈哈……” 刘家人的笑闹引得石唐之一阵哈哈大笑。 “铁蛋叔,你就放心吧,不管根来到哪儿,都是你们老刘家的根。”说完,他又加了一句,“别说我是他干爹,就是他亲爹找来了,他也是连姓都不用改。” 石唐之这话一出口,老刘家几个人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他们还真怕刘根来一去不回。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们一直都把刘根来当成亲生的,从未另眼看待。 “爷爷,要不,我还是把姓改了吧?”刘根来皮了一句。 “好啊,”刘老头背着手,“你以为你姓那个刘是老刘家的刘?不是,是你亲爹那个刘,你改回来,正好跟着老刘家姓刘。” “哈哈哈……” 这下,不光石唐之,就连柳莲和黄伟也都被刘老头逗笑了。 到了村口,刘老头还想再送远一点,石唐之没让,吩咐黄伟把停在小树林里的车开了过来。 刘根来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上了副驾驶,石唐之和柳莲坐在后排,石蕾却没上车,她骑上了那辆挎斗摩托,匆匆跟众人打了个招呼,风风火火的开走了。 第146章 有样东西,你有,我没有 “这丫头,也不嫌冷。” 看着远去的挎斗摩托,石唐之眼里满是溺爱。 石蕾倒是穿棉衣戴棉帽了,可岭前村离四九城足有三十多里,这么远的路骑个挎斗摩托,穿的再多也冷。 “别管她,冻死了活该。”柳莲哼了一声,“根来,以后挎斗摩托别借她,一个女孩子开车挎斗摩托到处窜,像什么样子?” 刘根来笑了笑,没有吱声。 你女儿是啥性子,你不知道啊? 那是我不借就能不借的吗?不让她玩够了,肯定不算完。 …… 黄伟车开的很稳,石唐之喝的有点多,没一会儿就晃晃悠悠的睡着了。 柳莲细心的给他扣好棉衣的扣子,又跟刘根来聊着家常。 在刘家的时候,她光顾着跟李兰香和铁蛋婶子叙旧了,都没怎么跟刘根来好好说话。 这会儿终于得空,便跟刘根来聊个没完,刘根来从小到大的事儿,她都想知道。 刘根来看出了这个干妈是真关心他,便努力回忆着前身的记忆,问什么说什么。 两个人聊了一路,不知不觉的进了四九城,到了石唐之家。 石唐之家是个大院儿里的单独小院,三间正屋,两间厢房,院子挺大,停七八辆吉普车都没问题。 三间正屋里,最西边的应该是卧室,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 中间的是客厅,很宽敞。东西北三个方向都靠墙摆着沙发。有单人的,也有三人的,沙发边上都有单独的小茶几,足以同时坐下十个人。 最东面的房间是厨房和餐厅,厨房很大,餐厅也不小,要是请客吃饭,十几个人一块儿坐下都没问题。 两间厢房在厨房门外,靠南边的一间是石蕾的房间,门窗上都有布帘,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形。 石唐之的酒劲儿上来了,一回家,就去正屋的卧室睡觉了,柳莲带着刘根来去了厢房的北屋。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房间,干爹干妈家就是你家,等你正式上班,哪儿都不准去,晚上就回家睡。” “好的,干妈。”刘根来答应一声,打量着房间。 这个房间也不小,足有二十多平米,中间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双人床,床上垫着厚厚的垫子,可能是最早的席梦思,看着就舒服。 床边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这会儿全空着,除了一盏台灯,啥都没有。 床头另外一边是个大衣柜,实木做的,看着有些年头了,颇有点古香古色的味道。 除了这些家具,再就是脸盆架和挂衣架之类的小东西,除此之外,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刘根来不认识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整体上又整洁又干净,还有点小资的味道,刘根来挺喜欢的。 柳莲把铺在床垫上的被褥收了起来,又把刘根来带来的被褥铺了上去。 “睡觉盖着从家里带来的被褥,你就不会太想家了。” 干妈还挺细心的。 刘根来有点小感动。 “干妈,那套被褥别收起来,我带到单位吧!我单位有宿舍,晚上要是需要值班,我也能有套铺盖。” 刘根来并不确认站前派出所有没有宿舍,他只是听孙主任说了一嘴,要这套被褥更多的是想收进空间,以后要是去了外地,进山打猎的时候,有套被褥也能在山里过夜。 “也好。”柳莲点点头,帮着刘根来一起把那套被褥打包起来。 “你也累了一天了,洗把脸休息一会儿吧!干妈给你打点热水。” “我自己来吧!” 刘根来哪好意思让柳莲伺候他,便拿着脸盆,跟着柳莲进了厨房。 柳莲从暖水瓶里倒了点热水,又拧开水龙头添了点凉水,试着温度。 刘根来看着暖水瓶,微微有点失神。 是不是该给家里添个热水瓶了? 他之前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后来还是放弃了——整个岭前村都没有一个暖水瓶。 即便到了七八十年代,暖水瓶也是好东西,结婚的时候送上一对,绝对能拿得出手。 现在不一样了,马团长一登门,在村里人眼里,就等于刘家找到了大靠山,家里添个暖水瓶应该不算什么吧! “我去看看你干爹,你姐那个死丫头不知道又去哪儿疯了,也不知道回家。” 柳莲嘟囔一声,拿着热水、脸盆和毛巾去卧室照顾石唐之去了。 刘根来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把脸,躺上了床。 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儿,感觉跟做梦似的,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根来被一阵轰隆隆的摩托车声吵醒,一看外面,天已经黑了。 石蕾跳下摩托车,飞奔着跑进厨房,狠狠的喝了几大口热水,扯着嗓子嚷嚷着,“妈,我饿了,饭做好了吗?” “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去哪儿疯了?”柳莲骂骂咧咧的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来到厨房。 “我去找几个同学玩了。”石蕾嬉笑着,“我弟弟呢?” “你还知道家里多了个弟弟,你看你还有个姐姐样儿吗?”柳莲戳了一下石蕾的额头。 “我咋不知道?我带着那几个同学兜风的时候,都告诉她们我多了个弟弟,她们还想来看看他呢!” “你还带她们兜风?你也不怕冷?” “我好不容易开上了摩托车,不得好好显摆显摆?”石蕾嬉笑着,“你都不知道,她们可羡慕我了。” “你们娘俩小点声,别把根来吵醒了。”石唐之走进了厨房,睡了半个下午,他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摩托车动静那么大,他肯定早就醒了,我去喊他吃饭。”石蕾风风火火的出了厨房,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进了刘根来房间。 刘根来正躺在床上琢磨着啥时候去上班,拿几头野猪合适,啥时候回家,给家里添点什么东西,石蕾进门了,他也没动。 “想啥呢?”石蕾往床边一坐,拍了刘根来的腿一巴掌。 “我在羡慕你呢!”刘根来叹了口气,一副哀怨的样子。 “我有啥好羡慕的,以后,我有的,你都有。”石蕾还以为刘根来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便安慰了一句。 “有一样东西,你有,我没有。”刘根来又叹了口气。 “啥东西?”石蕾心头一紧——他说的不会是亲爹亲妈吧? “你有一个好弟弟,我没有啊!” 啥? 石蕾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立刻跳上床,跨坐在刘根来身上,掐着他的脖子使劲儿晃着。 “你个小混蛋敢耍我,真是欠收拾,你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 第147章 悼念 这丫头是真虎啊! 刘根来故意吐着舌头,翻着白眼儿。 石蕾以为刘根来真被掐坏了,慌忙松开手,下了床。 她刚想问问刘根来咋样了,刘根来捂着脖子坐了起来,不等石蕾回过神,他穿上皮鞋撒腿就跑。 “你有个好弟弟,我就惨了,有个虎了吧唧的姐姐。” “你说啥?你给我站住!” 石蕾这才意识到又被耍了,撸着袖子追了上去。 等她追到刘根来的时候,刘根来已经到了厨房,石唐之正坐在餐桌旁喝着一碗粥,柳莲则是端着两碗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粥,往餐桌上放着。 “你跑啥?一点姑娘的样子都没有。” 见石蕾跑进厨房,柳莲冷着脸训斥着。 “你问他,我都快被他气死了。”石蕾指着刚刚坐上餐桌的刘根来。 刘根来笑着的从柳莲手里接过一碗粥,喝了一口,“干妈,你熬的粥真好喝!” “妈,你看你看,他刚气了我一顿,还跟没事儿的人一样,你说气不气人?”石蕾气的直跺脚。 “这孩子真会说话。”柳莲笑吟吟的夸着刘根来,转头看向石蕾的时候,脸又耷拉下来了,“他气你什么了?” 石蕾气鼓鼓的走到餐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我进他房间的时候,见他好像有点伤心,以为他是想爹妈了,就安慰他几句,你们猜他说啥?他说,他羡慕我有个好弟弟。” 噗嗤! “哈哈哈……咳咳咳……” 柳莲和石唐之都笑了,石唐之差点把一口粥都喷到桌子上,猛的咽了下去,呛到了嗓子,连咳了好几声。 “还有更生气的呢!”石蕾越说越来劲,“我有个好弟弟,他有个虎了吧唧的的姐姐,你们说气不气人?” “哈哈哈……” 石唐之笑的更厉害了,柳莲也笑出了声。 “你们还笑?” 石蕾气的一跺脚,小嘴儿噘的都能挂上油瓶子了。 “你弟弟也没说错啊,你就是虎。”石唐之笑道:“你这个性子给他当哥哥还差不多,偏偏是个姐姐。” “爹,连你也笑我。”石蕾不干了,起身挠着石唐之的痒痒,“我让你笑,让你笑!” “不笑了不笑了,爹不笑了。”石唐之抓住了石蕾的手,笑道:“虎点也没啥不好,起码将来嫁人了不会被婆家人欺负。” “爹,我才多大,你就想让我嫁人?有了儿子,就嫌弃我这个女儿了?”石蕾绕到石唐之椅子后面,搂着他的脖子撒着娇。 “爹咋会嫌弃你?女儿一辈子都是爹的小棉袄。”石唐之眉开眼笑。 “你就惯着她吧!”柳莲瞪着这父女俩一眼,“还怕被婆家人欺负,就她这虎样儿,将来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不嫁更好,我一辈子都陪着爹妈,爹,你说好不好啊?” “好好好,我女儿想咋样就咋样。” 干爹真是个女儿奴。 刘根来在一旁看着热闹。 他挺喜欢这个家庭氛围的,也不是说老刘家的家庭氛围不好,在老刘家他同样被浓浓的亲情包围,只是方式不一样罢了。 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都是穷闹的。 …… 第二天,吃过早饭,柳莲上班,石蕾上学,石唐之则带着刘根来去了大广场。 大广场离石唐之住的大院不算太远,开车还不到十分钟。 到了大广场附近,黄伟停好车,便要去买鲜花,刘根来喊住他。 “黄哥,还是我去吧!” 黄伟看向石唐之,石唐之点点头,“你在车上等着,我和根来去就行了。” “好的局长。” 黄伟既是司机,又是警卫,市公安局刚破获了一件间谍大案,主犯都抓住了,还有几条漏网之鱼,说不定会疯狂报复。 要是在别的地方,他肯定跟石唐之形影不离,但这是大广场,几乎算的上整个四九城最安全的地方,他就没有必要走哪儿跟哪儿了。 去专门的花店买了一束菊花,刘根来跟着石唐之来到纪念碑下。 凡是东大人到了这里都会发自内心的肃穆,刘根来也是一样,但又跟别人不完全相同,因为,他是来悼念他的亲生父母。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看着庄严肃穆的纪念碑,刘根来脑海中泛起了伟人的这两句诗。 这何尝不是像父母这样无数先烈的写照? 献上鲜花,刘根来久久肃立,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想的最多的不是亲生父母,而是前身。 其实,跟前世的自己相比,前身也是幸运的,起码他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养父母又对他视若己出,可他前世一直到穿越都是孤儿,来时不知何往,去时不知归路,他死了,怕死都没有人真心为他掉一滴眼泪。 你安心的陪你亲生父母吧! 这一世,我会替你好好活,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 这个念头一出,刘根来的心情莫名的放松了不少,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离开了他的身体。 石唐之默默的站在他身后,始终一言不发,不知道在回忆着什么。 良久之后,刘根来转过身,冲石唐之笑道:“干爹,咱们回去吧!” “好,咱们回家。” 石唐之拍拍刘根来肩膀。 他没跟刘根来讲他亲生父母的故事,也没有去说曾经的战斗经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让老搭档看到他的儿子过的很好就足够了。 将来的某一天,他或许会把这些往事讲给刘根来,但绝不会是沉重压抑的氛围。 回到大院,石唐之的小院里停着四辆吉普车,四个跟黄伟年纪差不多的司机正聚在一起聊天。 见石唐之的车回来,四个司机纷纷站好,不等吉普车停稳,客厅的门便被推开,走出来四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你爹的老战友老部下都来看你了。” 石唐之冲刘根来笑了笑,带着他一块下了车。 “老团长!” “老团长!” 两个四十多岁,穿着军装的中年人都冲石唐之打了个敬礼,随后,目光便落在刘根来脸上。 “像,太像了,老团长,这小子跟政委当年一个样。”其中一个瘦高个冲石唐之笑道。 “我倒觉得这小子更像嫂子。”另外一人笑道,他身材不高,却长得很壮实,一看就是经常锻炼。 “老石,找到了老刘的孩子,你这十多年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一看到这小子,我就想起老刘了,唉,一转眼都十多年了,老刘要是还在,该有多好。” 另外两人也在打量着刘根来,听口气,他们应该是亲生父亲和石唐之的老战友。 第148章 叔叔大爷 一阵寒暄过后,石唐之指着四人分别给刘根来介绍着,“这是你孔凡军孔叔,这是你赵龙赵叔,这是你毕建兴毕大爷,这是你严永平严大爷……不对,老严,咱俩谁大来着?” “咱俩谁大我不知道,反正我比他亲爹大,你这个干爹靠边站,他该喊我大爷还得喊我大爷。” 那个叫严永平的穿着一身便装,脸挺瘦,肚子却不小,举手投足间颇有气势,一看就是久居上位。 “去去去,当年就跟老子抢主攻,现在到了我家,还跟我装大个儿,根来,你甭理他,就喊他严叔。”石唐之猛一甩手。 “哈哈哈……”毕建兴一阵大笑,“老严,我就说老石这小子记仇吧?当年,你就抢他一次主攻,他到现在都记得,他抢了我那么多次主攻,倒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说毕大耳朵,你少给我胡咧咧,你的主攻那是我抢的?还不是旅长觉得你不行,才让我打主攻的。”石唐之撇着嘴。 毕大耳朵? 刘根来看了看毕建兴,别说,他的耳朵不光大,还有点招风耳的意思,还真是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真贴切。 “你看看,这小子又不讲理了,要不是在他家,怕把他揍坏了,落弟妹埋怨,我非得跟他练练不可。”严永平指着石唐之笑骂着。 “那就灌他酒,把他灌趴下,弟妹总不能说什么了吧?”毕建兴也不是省油灯,“我说老石,我跟老严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酒可得管够吧!” “今个不钻桌子底下,谁都不准走。” 石唐之揽着毕建兴和严永平的肩膀,又招呼着孔凡军和赵龙一块儿进了客厅。 黄伟已经把茶泡好了,刘根来接过来,一边叔叔大爷的喊着,一边给他们倒茶。 到了严永平这儿,刘根来喊了一声严叔,严永平不干了,“喊什么叔叔,喊大爷?” “我听我干爹的。”刘根来哪儿能被他吓住? 他记得石唐之说过,前身的亲爹比他还大,严永平说比前身的亲爹大肯定是随口一说,看他的样子,估计年纪也就跟石唐之差不多,不管跟谁论,喊他叔叔都没大错。 “你小子这么快就被他收买了。”严永平指着刘根来,冲石唐之说道:“我说老石,你下手够快的,刚找到他,就让他当公安了。” “这你可说错了。”石唐之不紧不慢的点上一根烟,“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当上公安了。” “哦?要是我没记错,这小子过了年才十六,他是怎么当上公安的?”严永平来了兴趣。 “你可别小看他,这小子的本事大了去了。” 石唐之绘声绘色的把刘根来怎么当上公安和怎么打死那三个军统特务的事儿讲了一遍。 “还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严永平一拍大腿,“这小子这么点年纪就这么有出息,好好培养培养,将来可不得了啊!” “我觉得也是。”毕建兴喝了口茶,笑看着刘根来,“小子,当公安有什么好的?成天风吹日晒的,又累又苦,到毕大爷那儿去干吧!我给你安排个好差事,保证不比跟着你干爹差!” “去你那儿能有什么出息,还是去我那儿吧!”孔凡军插了句嘴,“在部队上锻炼出来的人,到了哪儿都能挑大梁。” “这话说的没错。”赵龙接口道:“老团长,还是让他去我那儿吧!不用多了,最多一年,我保证他能大变样。” “去去去,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石唐之赶苍蝇似的摆摆手,“尤其是你赵龙,根来前段时间刚刚大病一场,可经不起你折腾。” “他还大病过一场?我看可不像。”赵龙起身捏了捏刘根来的胳膊,“这小子别看瘦,捏起来还挺有肉。” “嘶……疼疼疼。”刘根来脸抽抽着。 他可不是装的,赵龙的手劲儿可真不小,看似没怎么用力,却跟被钳子夹住似的。 “你小子咋那么娇气,跟个娘们似的。”赵龙笑骂着拍了刘根来肩膀一巴掌。 “得了吧你,就你那手劲儿,别说根来,我都受不了。”孔凡军维护着刘根来。 这四个人虽然都没说自己具体是干啥的,但刘根来还是从他们的话里判断了个大概。 毕建兴多半在机关,孔凡军应该在普通部队,赵龙绝对是特种部队。 至于严永平,他的话透露的信息太少,刘根来一时还无法判断,但他们四个一起来的,另外三个人都招揽了,就他没说话,这应该也能说明一点问题。 他多半是在跟保密有关的单位工作。 “行了行了,都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吧!”石唐之一锤定音,“我看根来干公安挺好的,他大病初愈,不能太累,但也不能太闲,干公安正合适。” 石唐之都这么说了,几人只好作罢,又开始问着刘根来的近况和过往。 刘根来这两天都说了好几次了,自然是轻车熟路,有问必答。 不知不觉的,一两个小时过去了,石唐之揉了揉肚子,看了一眼门外,“这都快中午了,你干妈怎么还不回来,我肚子都饿了。” “嫂子肯定是买菜去了。”孔凡军看了一眼窗外,“这个季节,菜可不好买。尤其是肉,我都一个多月没见肉星了。” “要我说,咱们哥几个凑一起,还吃什么菜?有酒就行。”毕建兴笑道。 “那怎么行?”石唐之摆摆手,“咱们几个凑到一块儿可不容易,到了我家,还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 一听这话,刘根来心头一动,脱口道:“干爹,你们先聊着,肉菜我来想办法。”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坐着,大人都买不到肉菜,你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办法?”严永平压根儿不信。 “让他试试吧!我不是说过嘛,这小子本事大着呢,说不定真有办法。”石唐之冲刘根来挥了挥手。 “叔叔大爷们,你们先聊着,我很快就回来。” 刘根来利索的出了门,刚蹬了两下挎斗摩托脚蹬,黄伟就过来了。 “我来吧!”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他就把刘根来拉到一边,轰轰的蹬着脚蹬。 这破玩意冬天就是难启动,黄伟蹬了十几下才蹬开。 “谢了,黄哥。” 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跨上摩托出了大院儿。 他哪儿都没去,骑着挎斗摩托绕着四九城转了半个多小时,再回来的时候,挎斗里就多一堆东西。 “你小子可真行。” 黄伟第一个迎了上来,见刘根来出去转了一圈,就拿回来这么多东西,有点吃惊。 “根来拿什么东西回来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柳莲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棵大葱。 第149章 人到中年身不由己 知道今天家里会来人,柳莲转了好几个菜市场,也只买到了白菜、萝卜、土豆、莲藕、大葱和一条三斤多的鲤鱼。 她打算用家里的罐头炖点白菜,炒个土豆丝,炸个萝卜丸子,用莲藕拌个凉菜,再把那条鱼炖上,凑凑合合的也能对付一顿。 可一见刘根来带回来的东西,她顿时两眼一阵放光,说话的声音也高了几个调门儿。 “你哪儿弄的这么多东西?” “根来带回啥了?” 客厅的五个人都被柳莲的惊呼吸引出来了,一见刘根来带回来的东西都是一阵咂舌。 一整个的卤猪头,一整挂的卤大肠,一条七八斤的黑鱼,一大块足有十多斤的腰条肉,一小袋子花生米,两大坛子酒,还有一堆新鲜蔬菜。 “这些东西你都在哪儿弄的?”严永平拿起一个洋柿子,随便用手蹭了几下就咬了一口,泚出来的汁水溅了旁边的毕建兴一身。 毕建兴理都没理,拿了一个洋柿子张口就咬。 孔凡军和赵龙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人拿了根黄瓜,吃的咔咔响。 “肉都是我打猎打的,让国营饭店的大厨帮忙卤的,鱼是我自己钓的,菜也是我自己种的,只有酒是从别人那儿拿的。” 刘根来解释道:“前些天,我给我俩个姐姐送了不少,她们还没吃完,我就去拿过来了,咱们先吃,过两天,我再给她们送点过去。” “刚才听你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信,这下我信了,你小子还真是有本事。”严永平叹道。 “回头我也让人在山里找找,看看能不能也找个能种菜的温泉。”孔凡军晃着手里的黄瓜,“我做梦也想不到,大冬天的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黄瓜。” “找到了多种点,给我送点尝尝鲜。”赵龙接口道。 “想得美,想吃自己找去,你手下的兵最擅长的不就是钻深山吗?” “看把你小气的,都当师长了,还跟当年当营长的时候一样抠门儿。” 得,还没怎么样呢,这俩人就掐起来了。 “来来来,都别闲着,帮忙搬进去。”毕建兴招呼着黄伟和那几个司机,“菜就不用搬了,咱们四个分分,都拿回家尝尝鲜。” “不给老石留点?” “留什么留?他想吃,他干儿子再给他拿。” “有道理。”严永平一边点着头,一边动手拿着洋柿子。 “你别拿这么多,给我留点。” “你拿的还少?把黄瓜放下来。” 得,这俩人也吵吵起来了。 “干嘛干嘛?打土豪呢?都给我放下!这都是我干儿子孝敬我的,我还没发话呢,你们倒先抢起来了。”石唐之不干了,扯着嗓子嚷嚷着。 这一刻的几个人哪里还是高高在上的领导,分明就是几个老小孩。 最终还是柳莲出面,把那些新鲜蔬菜分成了四份,分别用个小袋子装了起来,交给了四个人的司机。就这样,四个人还各自叮嘱自己的司机看好了,别让人给偷了。 有了刘根来拿回来的这些鱼肉,这顿饭可就不是凑合了,卤猪头和卤大肠切了两大盘,炖黑鱼的时候,也放了不少肥肉片子,再加上一大盘油炸花生米,其他的菜就不用上了,就这仨菜就让几个人吃的肚子溜圆。 酒,喝的是鹿血酒,石唐之刚把酒坛抱过来的时候,几个人还嫌他小气,有茅台不拿,拿散酒,可等鲜红的鹿血酒往碗里一倒,几个人都不吱声了。 泡鹿血酒可是用了十足的中草药,光闻那独特的气味,就知道这酒肯定大补。 “老石,你也别小气,根来不是拿来了两坛酒吗?这一坛开了,你留着自己喝,那一坛哥四个分了。” 严永平话音刚落,毕建兴就接口道:“对对对,我们四个平分。” 石唐之当然不是小气的人,他刚要答应,刘根来急忙阻止道:“干爹,那坛酒不能分。” “咋了,你个小屁孩眼里只有你干爹,没有这些叔叔大爷?”严永平两眼一瞪。 “严叔,我不是那个意思。”刘根来急忙解释道:“那坛酒跟这坛酒不一样,这坛酒是鹿血酒,那坛酒是鹿鞭酒,不能随便喝。” 刹那间,空气宁静了。 石唐之第一个回过神,肃然问道:“根来,那坛鹿鞭酒,你是从哪儿弄的?” “跟鹿血酒一样,都是从一个老中医那儿换的。”刘根来早就想想好了说辞。 “他给你鹿鞭酒干什么?” “我不是给他送了一头鹿吗?他说鹿血酒暂时就只有一坛,换不来一头鹿,就又给了我一坛鹿鞭酒。哦,对了。” 刘根来装作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老中医还特意叮嘱我,让我不要喝鹿鞭酒,说是可以给家里的长辈喝,还说什么,身体亏欠,子嗣不昌的人经常喝他泡的这种鹿鞭酒,或许会有奇效。” 刘根来本来想等这些人走了,再单独跟石唐之说这些,可既然石唐之现在问出来了,他干脆现在就说了。 “那个老中医在哪儿?”石唐之又问。 “他不让说。”刘根来挠挠脑袋,“他说现在不让私人买卖,不想让人知道他那里有鹿血酒和鹿鞭酒。” “那你是怎么找到他的?”石唐之追问着。 “他知道我往国营饭店里送野猪肉,就主动找到了我。”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一个多月以前吧!那时候,我刚给国营饭店送了几次野猪。”刘根来从容应对。 “哦。”石唐之点点头。 出于职业敏感,他担心是敌特分子利用刘根来向他投毒,刘根来这么一说,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前天才跟刘根来相认,昨天才把刘根来带回家,今天才带着刘根来公开露面,还是去的四九城最安全的大广场,敌特分子就是想投毒,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更别说付诸行动。 既然不是敌特分子投毒,那刘根来的解释就合情合理了。 这年头,民间的能人多了去了,一身本事一样吃不饱饭,见到刘根来能打到野猪,主动找他换肉再正常不过了。 “这碗酒给你,我喝鹿鞭酒。” 石唐之把自己的酒碗往严永平面前一推,起身就抱来了那坛鹿鞭酒。 “你想得美,我还想把我的鹿血酒给你呢!”严永平起身就要去接酒坛子。 毕建兴、孔凡军和赵龙也都对面前的鹿血酒没了兴趣,三双眼睛齐齐盯着那坛鹿鞭酒。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到中年身不由己吗? 刘根来暗笑着。 他没有留意到,在他说出子身体亏欠嗣不昌的人常喝这种鹿鞭酒会有奇效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柳莲眼神里闪过一抹异彩。 第150章 给单位送野猪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四个人离开的时候,除了一兜子新鲜蔬菜,还一人拿走了五斤鹿血酒和五斤鹿鞭酒。 一坛鹿鞭酒酒足有五十斤,五个人喝了一顿,也只喝下去五六斤,就算分给他们一人五斤,石唐之也能剩下二十多斤,就这样,他还心疼的不得了。 也就是老战友,要是换成别人,别说一人带走五斤,就是闻一闻,他都舍不得。 这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生儿子的大事儿! 他哪里知道刘根来空间里还有两三百斤呢,只是不方便一次拿出来而已。 他想喝,管够。 “小子,没事儿就去我那儿玩。” 临走的时候,四个人都把自己的工作单位和电话写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猜的果然没错,毕建兴在城建局,孔凡军在卫戍部队,赵龙则是在特勤部队,严永平曾经是一国大使,现在回国了,也还在外交部。 傍晚时分,家里又来了两个客人,都是市局副局长,一个姓任,一个姓王,都是得知石唐之找到了老战友的儿子,上门祝贺的。 他们都跟石唐之平级,刘根来也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处的都不错,却远远无法跟生死与共的老战友相比。 石唐之也跟他们说说笑笑,话里话外都透着客气,不像跟严永平四人一样张口就骂,闭口就损,没有丝毫顾忌。 刘根来也客客气气的,像个乖孩子,两个人对刘根来也只是鼓励和夸赞,但也让人如沐春风。 送走两人,石唐之问着刘根来,“咋样,有啥感觉?” “没啥,又是有点不适应。”刘根来揉了揉脸颊,“笑得我有点累了。”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这是正常的应酬,你不但要适应,还要学会,你现在还小,将来迟早用得上。” “嗯。”刘根来点点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上班?”石唐之又问。 刘根来想了想,“明天吧!” 算下来,他已经回家三天了,的确也该回去上班了。 “嗯。”石唐之赞许的点点头,“收收心,好好上班,不要因为我跟你的关系就把尾巴翘上天,既然决心在基层锻炼,那就把心沉下去,做好你该做的。” 石唐之已经开始教导刘根来了。 “我知道了。”刘根来点头迎着,又问:“干爹,我能骑着挎斗摩托上班吗?” 石蕾嘴上说着要借挎斗摩托一个星期,早晨上学的时候,还是骑着自己的自行车。 “想骑你就骑。”石唐之无所谓道:“任局长和王局长一来,咱们的关系很快就会传开,你们派出所的人迟早都会知道,但如果你想跟你的同事打成一片,最好在你跟他们熟悉之前,不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关系。” “我明白。”刘根来点点头。 这时候,柳莲拿着一根软尺过来了,一开口就是抱怨,“你也真是,咋就不能让根来多休息几天,我还想明天带他去买几件衣服呢!” “你懂什么?”石唐之白了柳莲一眼。 “就你懂,跟催命似的。”柳莲哼了一声,又招呼着刘根来,“根来,你站起来,干妈给你量量尺寸,明天去给你买几件衣服。” “不用买,我的衣服挺好的。” “咋不用买?”柳莲板着脸,“你就一套公安制服和一套军装,起码还得再买两套便装,要不,连工作都得耽误。” 身为公安家属,柳莲多少也知道点公安的工作性质,便装是必须要有的。 刘根来也想起了师傅金茂的话,便不再坚持,老老实实的让柳莲量了衣服尺寸。 晚上,刘根来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儿,忽然觉得柳莲的脾气似乎有点大。 再一想,他很快就明白了,不由的笑了。 柳莲才三十四五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偏偏石唐之身体不行,欲求不满时间久了,脾气不大才怪。 但愿鹿鞭酒能有点效果吧! 实在不行,那就得赶紧搞根虎鞭了。 …… 第二天早晨,刘根来和石唐之、柳莲、石蕾一块儿出了门。 石唐之也是去上班,跟刘根来一样,他也休息了三天。 四个人一出门就分开了,刘根来开着挎斗摩托,石唐之坐着吉普车,柳莲和石蕾都骑着自行车。 石唐之很有原则,从来不用吉普车送柳莲上班,柳莲虽然脾气大,但对这件事也没有怨言。 工作上的事儿,她从来不拖石唐之的后腿,从这个角度说,柳莲绝对是石唐之的贤内助。 石唐之家离站前派出所有段距离,要是骑自行车,起码得半小时,骑着挎斗摩托就快多了,才十分钟出头,刘根来就到了派出所门口。 不愧是派出所的门卫,门卫大爷一眼就认出了刘根来,见他骑着挎斗摩托,很是吃了一惊。 “行啊你小子,才来上班几天就骑上挎斗摩托了,肖所长对你着实不错。” “那是,他可是我七舅姥爷。”刘根来丢过去一根烟。 门卫大爷把挎斗摩托算到肖所长头上,正好也省的他解释了。 “挎斗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门卫大爷看着挎斗上蒙的麻袋片,走过去就掀了起来。 这是人家的工作,刘根来就没管。 “野猪!你小子哪儿弄的?” 一见麻袋片下面放着的两头野猪,门卫老头就是一声惊呼。 “你再大点声,隔壁单位的人都来了。”刘根来一拧油门,把挎斗摩托开到了第一排办公房门前。 门卫老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先是下意识的往大门外看了看,随后便锁上门卫室的门,快步走向挎斗摩托。 干嘛呢? 等着分肉呗! 这都快过年了,刘根来拉来两头野猪,用脚丫子想都能想到这肯定是所里的过年福利。 这会儿的刘根来早就来到他的办公室了,一推门,办公室里只有王栋和齐大宝两个人。 王栋应该是在教徒弟,他在说,齐大宝在听。 “根来?所长交代你的事儿办完了?”忽然见到刘根来,王栋有点意外。 “我师傅呢?”刘根来没跟王栋废话。 “师傅去巡逻了,刚去没多久,起码得两个小时才能回来。”王栋对金茂这个师傅还是相当了解的,巡逻那是一丝不苟。 “赶紧把他找回来,还有冯大爷和进喜,一块找回来。”刘根来急急说道。 “你有啥事儿?” 王栋稳坐不动,齐大宝也只是转头看了刘根来一眼,嘴里还在嘟囔着,显然是在记忆着王栋刚才的话。 “我拉回来两头野猪,所里一会儿肯定要分肉,我这就去找所长,你们赶紧喊他们回来,要是回来晚了,分不到好肉,可别怪我没提前跟咱办公室的人打招呼。” 说完,刘根来转身就走。 第151章 押猪保镖 “野猪?走走走,不背了,分猪肉去!” 一听说有肉,王栋哪儿能坐得住? 齐大宝一个高就蹦起来了,都没等王栋说完,就跑出了办公室。 “等等我,你个小兔崽子,见了野猪比见了师傅还亲。”王栋嘴上骂着,也跟着徒弟跑了起来。 不怪他们着急,这会儿正是派出所上班的时间,进进出出的都是人,要是不抓点紧,好肉肯定被抢没了。 来到大门口,刘根来不由的笑了。 门卫大爷端端正正的坐在挎斗上,身下压着两头野猪,就跟生怕被别人抢走了似的。 “野猪在哪儿呢?” 刘根来刚出门,齐大宝就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问着。 “那不在那儿吗?”刘根来一指门卫老头。 “你别开玩笑了,我问的是野猪,又不是齐大爷。”齐大宝嘟囔着。 闹了半天,门卫老头姓齐,这齐老头还挺有意思的。 “你傻呀,没看见齐大爷屁股下面坐着什么?”王栋这会儿也出来了,朝着齐大宝屁股就踹了一脚。 齐大宝也反应了过来,伸手就要起掀麻袋片。 “别动。”齐大爷拍了一下齐大宝的手,“你想让大家都看见?” “嘿嘿……我就是好奇。”齐大宝挠挠脑袋,憨笑着。 “还在这儿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把金茂、冯伟利和于进喜都叫回来。”王栋吩咐着齐大宝。 “师傅,给我留点好肉。”齐大宝撒腿就跑。 刘根来跨上摩托车,朝第二排办公房开去,王栋紧追两步,跳到了刘根来背后。 等刘根来进了第二排办公房,王栋也坐上了挎斗,跟齐老头像两个镖师似的,护着两头野猪。 到了周启明办公室门口,刘根来连门也没敲,直接推门进去了。 周启明正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见进来的人是刘根来,先是一喜,立刻又板起脸。 “出去,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所长,你要这么说,门口两头野猪我可就拉走了。”刘根来转身就走。 “回来!” 一听刘根来拉回来两头野猪,周启明哪儿还坐得住,也顾不上再板着脸了,起身走出办公桌,揽住了刘根来肩膀,“就知道你小子打猎有本事,行,这个人情,周叔记下了。” “嘿嘿……谁让你是我周叔,我不帮你帮谁?”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 周启明接过烟,也没点上,出了办公室就把手从刘根来肩膀上放了下来,随后,他便敲开了指导员沈良才的房门。 “指导员,刘根来带回来两头野猪,走,咱们一块去看看。” “是吗?”沈良才面露惊喜,“这才三天,他这么快就打到野猪了?我还以为起码也得一个星期。” 上班早了,早知道就多休息几天。 刘根来有点后悔。 两个人出了办公房,一眼就看到坐在挎斗上的王栋和齐大爷。 “你俩干什么呢?”周启明冷着脸问着。 王栋有点怕周启明,在派出所,所长一般都是扮冷脸的,批人、骂人都是常事儿,惹急了,动手也不稀奇。 周启明脸一冷,他就跳下了挎斗,老老实实的站着。 齐大爷可不怕周启明,还稳稳的坐着,“所长,我俩在帮你看着野猪呢!” “野猪是活的?” “早就死透了,都冻硬了。” “那还用你们看?”周启明两眼一瞪,“都该干嘛干嘛去,分肉的时候,会通知你们的。” “我不是怕被人抢了吗?”齐大爷不情不愿的下了车,又道:“所长,我牙口不好,能分点好肉吗?” “有肉分就不错了,你还挑挑拣拣?”周启明半点也没给齐大爷面子。 “齐大爷,大家都想要好肉,那不好的肉分给谁?” 沈良才站了出来,周启明扮了红脸,该到他这个指导员扮白脸的时候了,“该怎么分肉,我跟所长会肯定好好斟酌,争取不让任何一个同志吃亏。” “还是指导员说话中听。”齐老头嘟囔着走了。 “你还站着干啥?”周启明又瞪了一眼站的跟标枪似的王栋。 王栋正要说什么,齐大宝带着于进喜蹬蹬蹬的跑了过来。 “你俩来的正好,跟他一块儿把野猪抬到食堂。”周启明直接抓了他们的壮丁。 三个人抬两头猪有点费劲,周启明踢了正在看热闹的刘根来一脚。 “还不去帮忙,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咋还有我的事儿? 忘了你刚才还笑嘻嘻的搂着我的肩膀了。 刘根来腹诽着,脑海中忽的冒出了前世看到的一个小品的台词。 “队长,别开枪,是我。” 两头野猪都是七八十斤,四个人抬着也不怎么费劲,没一会儿就抬进了食堂。 派出所的食堂早就不用了,这年头,只有那些大型工厂才养得起食堂,像派出所这种只有几十人的小单位,食堂都是摆设,几乎从不生火做饭。 周启明又找来一杆秤,指挥着几个人一块儿把猪秤了,两头猪加起来一共一百六十六斤。 “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秤完猪,周启明就把刘根来他们四个赶出了食堂,关上门,抄起了一把菜刀,在缸沿上荡着。 “你来还是我来?” “这还分什么你我?一人一头。”沈良才也抄起了一把菜刀。 俩人都当过兵,杀猪分肉根本不算啥事儿。 就是猪冻的有点硬,下刀有点费劲,两个人一商量,干脆烧了一锅水,把猪架上去化冻。 趁着这个机会,俩人坐在一块儿把派出所的人算了一遍,商量着如何分肉。 ……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王栋、齐大宝跟于进喜都跟霜打的茄子茄子似的,没了精神。 刘根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周启明这么不近人情,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儿,便想着补偿他们点什么。 回到挎斗摩托旁边,刘根来把手伸到挎斗最里头,拎出来五只野鸡。 “看你们那个没出息的样儿,这五只野鸡给你们了,一人一只,别打起来。” “还有野鸡!” 三人顿时眼前一亮,于进喜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最大的一只公鸡,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那只野鸡是我先看上的。” 齐大宝抬腿就追,两个人一追一逃,很快就进了第一排办公房。 “这俩小子简直是俩活宝。” 王栋笑着接过刘根来递来的烟,拎着剩下的四只野鸡,跟刘根来一块,不紧不慢的回到了办公室。 第152章 俩活宝 刘根来和王栋进了办公室,齐大宝和于进喜还在闹呢! 于进喜躲到了冯伟利身后,齐大宝一抓,他就一缩脖。 齐大宝抓不着他,有点上火,撸着袖子就要扑上来。 于进喜个子小,打架肯定打不过齐大宝,但这小子也有办法,他把冯伟利拉了进来。 “齐大宝,这野鸡我是给我师傅拿的,你也敢抢?” 冯伟利笑吟吟的坐着,也不吱声。 “就跟谁没师傅似的。”齐大宝撇撇嘴,却也没敢隔着冯伟利扑上来。 知道没冯伟利护着,野鸡肯定会被齐大宝抢去,于进喜干脆把野鸡往冯伟利面前一放,挺起了腰杆。 “野鸡就在这儿的,你问问你师傅敢不敢跟我师傅抢?” “你个小兔崽子,你俩胡闹干嘛带上我?信不信我也揍你!”王栋撸着袖子,作势要打。 于进喜立马怂了。 “师傅,他们师徒俩要揍你徒弟,你管不管?” 冯伟利这才笑吟吟的拿起野鸡,锁进办公室的柜子里,“徒弟就得揍,不揍不成器。” “师傅,你把野鸡还给我。”于进喜都快哭了。 “哈哈哈……”王栋和齐大宝都笑了起来,却也没再闹。 野鸡被冯伟利锁起来了,肯定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冯伟利虽然不是领导,但年纪和威望在那儿摆着呢,谁也不敢跟他瞎胡闹。 “大宝,我师傅呢?你没喊他回来?”刘根来往自己办公桌旁的椅子上一坐,问着齐大宝。 “我没找到你师傅,谁知道他去哪儿了?” 齐大宝嘟囔着,又盯上了王栋手里拎着的四只野鸡。 王栋把那四只野鸡往办公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一人拿一只吧!” 这四只野鸡都是母的,个头也都差不多,齐大宝和于进喜都没再抢,一人拿了一只,都锁进了自己的抽屉。 王栋也拿了一只,锁进抽屉,把剩下的一只推给了刘根来。 “帮师傅收起来,要是让别的办公室的人看见了,肯定会被抢走。” “咱们师傅的鸡,他们也敢抢?”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还是把那只野鸡放进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 “咋不敢抢?真被人抢走了,师傅还能揍他?”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虽然大家都缺肉,可要为了一只野鸡跟人干架,就金茂那性子,肯定干不出来。 “都别闲着了,拿钱吧!”冯伟利从兜里拿出五块钱,丢到刘根来面前。 “给钱干嘛?这些野鸡是我送你们的。”刘根来又把钱丢了回去。 “净瞎说?这年头哪有白送肉的?”冯伟利板着脸,又摆起了老资格,“你打到了野猪,能先想到咱们一个办公室的人,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哪儿能白要你的野鸡?” “不就几只野鸡吗?我送得起。”刘根来一人丢过去一根烟。 “那是你的事儿,反正野鸡我们不能白要,传出去了,我们几个还要不要脸了?” “根来,冯叔说的对,我们不能白要你的野鸡。”王栋也拿出了一摞钱,数了三块,放到刘根来桌子上,“我的野鸡比冯叔那只小一点,就给你三块吧,你别嫌少。” “师兄,你也跟我见外,送你们野鸡还给我钱,搞得我跟做买卖似的。”刘根来是真不想收他们的钱。 “你还别说,就现在,去鸽子市都不一定能买到野鸡。”于进喜接口道。 “都年根了,去啥鸽子市,找死啊?”齐大宝压低声音,“前两天,我一个邻居想去鸽子市淘点东西过年,你们猜怎么着,刚一到,鸽子市就被围住了,要不是这小子跑得快,就被抓住了。”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于进喜上下打量着齐大宝。 “滚一边去!我是公安,怎么可能去鸽子市?”齐大宝一梗脖子。 “切,被我说中了吧!”于进喜撇着嘴。 “我看你小子皮又痒痒了。” 齐大宝撸着袖子就要揍于进喜,于进喜急忙躲到冯伟利身后。 “行了,别闹了,你们也拿钱吧!”冯伟利隔开了两个打闹的家伙。 “师傅,我没带钱,你先帮我垫着,明天我就还给你。”于进喜挠挠脑袋。 “师傅,我也没带钱,我兜比脸还干净。”齐大宝拍着自己空荡荡的衣兜,冲王栋摊了摊手。 “你俩的工资呢?一月二十七块五都花光了?”王栋看着俩人。 “一发工资就被我爹收走了,一个月才给我留一块,买烟的钱都不够。”于进喜苦着脸,拿起了刘根来丢给他的烟。 “我更穷,我爹一个月才给我五毛零花。”齐大宝也是一脸丧气。 “两个半大小子要啥零花钱?五毛就不少了,还哭穷,家里不得给你们攒着娶媳妇?” 冯伟利笑骂着,又拿起了刘根来给他的那根烟,“根来,我也得说说你,烟没你这么散的,你要一见面就给烟,多少烟也不够分,头一次见面给根烟就行了,以后不用天天给。” “这话我爱听。” 刘根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根烟,伸手就要去拿,王栋和齐大宝比他更快,一把就捞走了。 “都给我们了,还想拿回去?” “就是,师傅,我给你点上。” 这俩货都点上了烟,美滋滋的抽着。 “行了,该干活了,进喜,走,咱们继续去巡逻。”冯伟利又掏出三块钱,叼着烟站起来,招呼着于进喜出了办公室。 王栋也替徒弟给了钱,又继续给徒弟上着课。 刘根来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觉得没啥意思,便也起身出了门,溜溜达达去了广场,找他师傅去了。 冯伟利和于进喜都是便衣,如果没有意外,金茂今天应该是穿着公安制服巡逻,刘根来便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找着公安制服的影子。 在火车站广场找了一圈,刘根来也没看见金茂,就找了个花坛坐了下来。 以金茂的性子,肯定不会翘班,不在广场,那就是去周围的几条街巡逻了。刘根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与其乱找,还不如在广场等着。 啥年头都不缺坐火车的人,尤其是快到年根了,坐火车的人更多,站前广场虽不像后世那样摩肩接踵,却也算得上人流如织。 刘根来穿着警察制服坐在花坛上抽烟,有点显眼,来来往往的人有事儿没事都往他身上瞟几眼。 刘根来被看的有点不自在,正要起身换个地方,忽然听到一声大喊。 “抓小偷!” 第153章 师傅的夸奖 刘根来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几十米外正在狂奔的齐大宝。 这家伙个子太高,长得又壮,在这个男人普遍身高一米六几的年代,他在哪儿都是鹤立鸡群。 第二眼,刘根来才看到被追的小偷。 那家伙个子虽然没有齐大宝高,但也很壮实,跑的也挺快,脚步还很灵活,好几个热血群众想抓住他,都被他躲过去了。 看那家伙跑的方向,应该是朝他这边来了。 齐大宝同样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立刻大喊道:“根来,快拦住他。” 这年头的人都怕公安,刘根来穿着警服往那儿一坐,周围都没有人,同样要多显眼就多显眼。 那个小偷也看到了刘根来,正要转向,刘根来忽然起身,朝后跑去。 小偷只是稍稍一愣神,就继续朝着刘根来所在的方向跑来。 身后追他的人太多,转向就容易被追上,怕被人堵住,他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跑,正好那边的人少,那个小警察又是个胆小鬼,那就干脆一口气冲过去算了。 刘根来掉头就跑可把齐大宝气坏了,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骂着。 “刘根来,你跑啥?你个没卵蛋的怂货!” 果然是个胆小鬼,那个小偷一喜,跑的更快了。 刘根来一直留意着那个小偷,见他径直朝自己这边跑来,约莫着距离差不多了,立刻一个转身,一个箭步跨进花坛,踩着花坛边缘的石阶凌空而起,对着迎面跑来的小偷就是一个飞踹。 小偷哪儿料到刘根来会杀个回马枪,想转向根本来不及,被刘根来一脚正正踹在脸上,鼻口窜血,一头倒地,直接晕了过去。 咔嚓! 刘根来把他翻了个身,两手扭到身后,用手铐把他铐了起来。 他刚直起腰,齐大宝便冲了过来,身后还呼呼啦啦的跟着几个热心群众。 现在的人可不像后世,后世的抓个小偷还要考虑后果,闹不好判的比小偷还重,现在的人遇到小偷那是谁都敢上。 “齐大宝,你刚才喊的啥?”刘根来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齐大宝。 “我说你跑啥?”齐大宝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到这会儿,他也知道自己误会刘根来了,娃娃脸上带着笑。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这家伙跑的那么快,你都追不上,我怎么追?不想点办法,怎么让他上当?” “你还怪我,你见哪个公安看见小偷就跑?”齐大宝嘴硬着,“你问问他们,谁见了不说你怂?” “你这么聪明都想不到,他能想到?”刘根来踢了小偷一脚。 “你倒是夸我聪明,还是骂我傻?” “二选一,你自己选一个。”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哈哈哈……” 一块儿帮着抓贼的几个人都被逗笑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小公安。 “行了行了,都散了都散了。” 冯伟利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他年纪大了,抓小偷可没齐大宝跑的那么快。 “根来,你脑袋瓜可以啊,还知道欲擒故纵。” 等人群散开,冯伟利夸奖道。 “我是怕追不上他,再把皮鞋跑掉了。”刘根来抬起腿,晃着脚下的皮鞋。 “臭美什么,显得你有双新皮鞋。”齐大宝嘟囔着。 “不会说话就闭嘴。”冯伟利踢了齐大宝屁股一脚,“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乱喊什么?也就是根来脾气好,不跟你计较,换个人,你要敢那么骂人家,人家非跟你翻脸。” “我那不是着急吗?”齐大宝辩解着,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么喊不对,便挠挠脑袋跟刘根来道了声歉,“根来,我也是有口无心,别往心里去。” “你说啥了?”刘根来眨巴着两眼,装作恍然大悟,“哦,你说你刚才喊的那句话啊,你师傅不说,我都忘了。” “你个小驴劲的,还往我身上扯。”冯伟利笑骂着。 这时候,金茂匆匆跑了过来。 他正好巡逻到广场边缘,远远的看到这边好像出了事儿,便急忙赶了过来。 “师傅好。”刘根来客客气气的打着招呼,跟他想的一样,金茂果然穿着制服。 他本来严肃,再穿上公安制服,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别说小偷,刘根来见了他都有点发怵。 “你回来了。”金茂只是随意的点点头,便问着冯伟利,“老冯,怎么回事?” “你徒弟可了不得,抓小偷都会用三十六计了。” 冯伟利绘声绘色的把刘根来怎么装怂,怎么杀了个回马枪,又怎么一脚把小偷踹晕了的经过讲了一遍。 他本来就有浓重的胶东口音,说的又精彩,语速还快,跟说快书似的,刘根来都想拿个快板帮他呱唧几下。 “倒是有点小聪明。” 金茂难得的夸了刘根来一句,又俯身查看了一下小偷的伤势。 见他没啥事儿,只是晕了过去,就在他脸上拍了几巴掌,把他弄醒,叫上刘根来,跟冯伟利和齐大宝一起,把他带回了派出所。 “你来还是我来。” 齐大宝撸着袖子,问着刘根来。 审小偷这活儿肯定是师傅来干,但在审问之间都要例行公事的揍一顿,一方面是让小偷长长记性,一方面是把小偷打怕了,审的时候更好审。 “你来吧,我见不了血腥。”刘根来往后躲着。 “看你那个怂样。”齐大宝终于扳回了一局,有点得意洋洋。 他哪里知道刘根来只是不想出力——不说杀猪杀鹿,他连人都杀了三个,还会怕血腥? 冯伟利人老成精,倒是看出了刘根来的心思,却也没说什么。 金茂没想那么多,拍了拍刘根来的肩膀,说道:“怕了?这都是例行公事,每个被抓进来的人都要经历这一遭,时间长了,你就会适应。” “嗯。” 刘根来点点头,他还真怕金茂会让他跟齐大宝来个男子双打。 打不能反抗的人有啥意思? 纯体力活,本质上跟生产队挖丰产沟没啥区别。 “走吧,我再带你转转,看看上次带你走过的地方你记了多少?”金茂招招手,带着刘根来出了派出所。 刘根来有点佩服金茂,教徒弟真是尽职尽责——他自己刚刚巡逻了一圈,又要带着他再去巡逻一圈。 师傅体力咋那么好,也不知道累。 刘根来悄悄瞥了金茂后腰一眼。 暗暗琢磨着过年的时候,有没有必要送他点鹿鞭酒。 第154章 恭喜你,猜对了 一大圈巡逻下来已经到中午了,师徒俩回到派出所的时候,派出所正热闹着。 周启明和沈良才已经把两头野猪分好了,所里的人都兴高采烈的在食堂门外排着队。 两头猪一共一百六十六斤,剥皮去内脏,再把尾巴和蹄子剁下来,一共还剩差不多一百斤肉出头,派出所一共五十三个人,一人差不多能分两斤肉。 在这个一户家庭每月只能领二两肉票的年代,两斤肉就不算少了,足以让大伙过个好年。 领完肉的人也都没走,食堂的大锅里还炖着猪杂汤呢! 内脏啥的也不好分,周启明和沈良才一商量,干脆都炖上了,中午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刘根来也分到了二斤肉,他还是很有原则的,该是他的就是他的,并没有因为野猪是他送来的,就不要所里的福利。 但对猪杂汤,他却没多大兴趣,周启明和沈良才只是把猪杂煮熟了,根本谈不上手艺,甚至都没去腥,隔着老远,刘根来都能闻到那难闻的腥臊味。 “要分猪杂汤了,你怎么还躲出去了?” 金茂想把徒弟拉回来排队,刘根来把一个空饭盒往他手里一塞,躲得更远了。 “师傅,我那份给你吧!” “你不要?” “太腥了,我不吃。”刘根来摆着手,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这小子,这么香的猪杂汤还嫌腥,真不知道他平时都吃的啥。”金茂嘟囔着摇摇头。 冯伟利和王栋都带着徒弟排队打猪杂汤了,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刘根来就拿出了一饭盒卤肉和一盒柳莲给他带的菜,就着又软又松的烙油饼吃了起来。 柳莲给他带的是一份白菜炒肉片,别说,柳莲做菜的手艺真不错,刘根来一打开饭盒盖就闻到一股白菜的清香。 白菜可不好炒,火候不对,水了吧唧的难以下咽,火候对了,那是又香又脆,就算不加肉,也是好菜。 刘根来连卤肉都顾不得吃了,只吃白菜炒肉,快吃完的时候,金茂他们几个回来了,原本一人端个饭盒,说的兴高采烈,一进办公室,一下子都安静了。 “啥味儿这么香?” “卧槽!卤肉!你小子吃独食!” “我说你怎么连猪杂汤都不要,闹了半天有这么好的菜。” 于进喜、齐大宝和王栋把饭盒一放,就围了上来,半点也没跟刘根来客气,一人捏起一片卤肉放进嘴里,大口嚼着。 “真香!我可是好久都没吃过卤肉了。”齐大宝吃的一脸陶醉。 “根来,这卤肉是哪儿弄的?我怎么尝着有点北街那边的国营饭店的味道?”王栋一边嚼着,一边问着刘根来。 “你去那儿买过肉?”刘根来问道。 “去过一次,那儿卖的也是野猪肉。”王栋忽然一怔,直眉愣眼的看着刘根来,“根来,你别告诉我那个国营饭店的野猪也是你送的。” “恭喜你,猜对了。”刘根来一笑。 “卧槽!你打了多少野猪?”于进喜都顾不上吃肉了,瞪大两眼看着刘根来。 “不多,前前后后也就几十头吧!”刘根来轻描淡写着。 都在一个办公室待着,他会打猎的事儿肯定瞒不住,何况他刚给所里送了两头野猪。 “还也就?”齐大宝撇撇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打猎有啥难的?等我弄把枪,就去山里试试,打的野猪肯定不比你少。” 齐大宝一边说着,一边还要伸手拿肉。 刘根来一巴掌闪过去,“滚一边去,吃着我的肉,还嫌弃我。” “嘿嘿……”齐大宝又抓了一块烙油饼,塞进嘴里,这才笑着躲到一边,“嗯!嗯!这油饼也不错,你们都尝尝。” 一瞬间,于进喜和王栋的手就伸过来了,一人撕下了一大块儿,不光自己吃,还没忘了各自的师傅。 “这饼做的也不错,又软和,又起层,根来,你在哪儿买的?”冯伟利尝了一块儿饼,问着刘根来。 “我自己做的。”刘根来打开抽屉,又拿出了几张烙油饼,“这还有几张我练手艺的时候做的,你们要是不嫌,就拿去分了吧!” 自从手艺练出来了,之前烙的那些饼刘根来就没再吃过,都在静止空间里放着,得有二三十张。 “谁还会嫌烙油饼不好吃?这可是白面做的,再差也比窝头好吃。” 冯伟利第一个把手伸过来,他一带头,几个人很快就把烙油饼分了。 如果刘根来没说国营饭店的野猪是他送的,他们肯定会跟刘根来客气客气,可他往国营饭店送了那么多野猪,肯定不缺粮食,那他们还客气个啥劲儿? 金茂也没跟刘根来客气。 他教徒弟是严厉,也讲原则,但并不是死脑筋,他要是真的一点人情世故也不讲,早就混不下去了。 吃着烙油饼,喝着猪杂汤,几个人都是一脸满足。 刘根来却有点吃不下去了。 猪杂汤的味儿太冲,顶的他有点恶心。 偏偏这个时候,齐大宝端着猪杂汤凑了过来,“我不白吃你的卤肉,我的猪杂汤给你喝。” “离我远点。”刘根来嫌弃的一推桌子,凳子腿嘎吱一声滑出老远,刘根来直接退到了墙根。 “这可是你不喝的,不是我不给你。”齐大宝又笑嘻嘻的捏起了一块卤肉。 “差不多得了,别吃个没完。”王栋笑骂着。 “我不吃了,你们拿去分了吧!”刘根来把那盒卤肉推到金茂桌子上。 猪杂汤是热乎的,几个人就没围着炉子吃。 “你真不吃了?”金茂问道。 “我吃饱了。”刘根来拍拍肚子。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于进喜一手捏了一块,一块塞到嘴里,一块儿递给了冯伟利。 “还行,有肉吃没忘了你师傅。”冯伟利点点头,接过了卤肉。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就知道自己吃。”王栋训着齐大宝,自己捏起了一块儿。 “师傅,你要是不嫌我手脏,我直接喂你都行。”齐大宝嬉皮笑脸着。 “滚蛋!你的爪子几天没洗了?”王栋笑骂着。 “哎,根来,我还忘了问你,你的挎斗摩托是哪儿来的?”于进喜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大家都想问,就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门卫齐老头说这挎斗摩托是老所长帮刘根来搞到的,他们根本不信。 老所长没退休的时候,自己也才骑辆自行车,怎么可能给刘根来搞辆挎斗? 第155章 浓眉大眼的不一定是好人 “我用野猪跟我们那儿的驻军换的。” 刘根来就等着他们问呢!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就算石唐之不提醒他,他会这么说。 “换的?”齐大宝一惊,“你送部队多少野猪,能换一辆挎斗摩托?” “想啥好事儿呢!”刘根来瞥了他一眼,“驻军只是换给我开,挎斗摩托还是人家驻军的。” “我说呢!”齐大宝松了口气。 这年头,机动车都是集体的,个人再有钱也买不到。 “你给部队送野猪,部队不给你钱?”冯伟利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咱们的部队可是从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他们倒是想给钱,但我没要。我家离四九城太远,骑自行车太累,我就想换辆摩托车开开,跟他们一商量,他们还真答应了。”刘根来说的有理有据。 “还别说。”冯伟利点点头,自动脑补着,“野猪肉可不好定价,给你少了,等于占你便宜了,咱们的部队哪儿能占老百姓便宜?给你多了吧,又不合规矩,我要是部队首长,也会把挎斗摩托借给你开。” “冯大爷,你说的真对,驻军首长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刘根来晃着大拇指,心里那个乐啊! 冯伟利真是个好捧哏,这么一解释,他省了多少口舌。 “你小子可真行,回头我也打点野猪给部队送去,也换辆挎斗摩托开开。”齐大宝心动了。 “你快拉倒吧,野猪要是那么好打,还能轮到你?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四九城多少单位都没肉分,他们咋不去打猎?还不是因为打不到。”冯伟利毫不客气的打击着他。 “那根来怎么能打到那么多野猪?”齐大宝还不服气。 “你一个城里长大的孩子能跟根来比?”冯伟利继续打击着他,“人家根来家就在山脚下,进山就是玩儿,你这样的不等进山就得迷路,你要是真敢去,就是给野狼送肉吃。” “师傅,你还别说,大宝这身肉肯定够狼群吃好几顿的,赶紧去吧大宝,让野狼也过个好年。”于进喜咽下一口猪杂汤,笑得一脸欠揍。 “你给我闭嘴!怎么哪儿都有你?”齐大宝抓起烙油饼想砸于进喜,看了看,没舍得扔,狠狠咬了一口,恶狠狠的瞪着于进喜,仿佛嚼的是于进喜的骨头。 “扔啊,怎么不扔?我一个烙油饼还不够呢!”于进喜挑衅着齐大宝。 齐大宝没搭理他,扭过身,大口喝着猪杂汤。 冯伟利的话对他打击挺大,一下把他从头脑发热中拉回了现实,他有些气馁了。 “根来,你现在工作了,啥都不缺,以后尽量少进深山,自古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你还小,犯不着为了吃口肉拿命去冒险。”金茂一脸认真的说着。 “嗯,我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 师傅刚说过打死犟嘴的,他当然不会反驳。 几个人正吃着,门口有人敲了敲门,“刘根来在不在?” “在。”刘根来应了一声。 那人看着三十多岁,年纪跟金茂差不多,长得浓眉大眼的,要是当演员,绝对能演正派角色。 那人冲刘根来笑了笑,又冲金茂说道:“我说金茂,你可不够意思,收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徒弟,也不知道给大伙介绍介绍,咋了,还怕我给你抢了?” 金茂连头都没回,“根来,他叫孙闯,隔壁办公室的,你喊他孙叔。” “孙叔好。”刘根来立刻打着招呼。 孙闯先点点头,又冲金茂说道:“现在才想起来介绍,早干嘛了?” “有事就说,有屁就放,想训人,找你徒弟去。”金茂一点也没客气,看得出来,两个人很熟。 “你看你师傅这臭脾气,咱俩商量商量,你还是跟我吧!”孙闯笑看着刘根来。 “孙叔,哪有你这样的,我都喊你叔了,你还当着我的面儿挑拨我们师徒关系,要不,我喊你孙哥算了。”刘根来自然紧跟着自家师傅。 “哈哈哈……你小子。”孙闯笑了笑,终于说起了正事儿,“所长找你,赶紧去吧!” 卧槽! 知道所长找我,你在这儿逗闷子——浓眉大眼的不一定都是好人。 刘根来没敢耽误,立刻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周启明刚吃完饭,办公室里都是猪杂汤的腥臊味儿,这会儿的他正叼着根烟,数着钱。 “那两头猪一共一百六十六斤,我给你按照两块钱一斤算,一共是三百三十二,你点点对吧!” 周启明把一摞钱装到信封里,推到办公桌前面。 刘根来拿起来直接揣进了衣兜。 “你不数数,万一少了咋办?”周启明笑道。 “少就少了呗,我都没想收你钱。”刘根来大大咧咧的往周启明对面一坐,拿起他的茶缸就喝了一口。 “那你把钱拿来。”周启明一伸手。 “我倒是想给你,可要是让孙姨知道我收了她的钱,没收你的,肯定会对我有意见的。” 周启明张口就是两块钱一斤,明显是跟孙主任通过气,再说,所里分肉的时候,没收大家一分钱,那就说明那两头猪是所里出钱买的。 那他还客气个啥? “你还敢提孙主任,孙主任有菜,我咋没有?”周启明笑道。 “我要是把野猪和菜一块拿来,你觉得还能剩下吗?”刘根来点上了一根烟。 周启明想起了坐在野猪上的齐大爷和王栋,笑了笑,“那你拿过来了吗?” “拿了,在我买的那个四合院里放着呢,明天我给你带过来。” “你分成两份,我跟指导员一人一半。” 顿了顿,周启明又提醒道:“你去警校培训光我一个人批准还不行,也要指导员签字,还有,你的档案也是指导员添的,跟指导员搞好关系对你没坏处。” 怕刘根来听不明白,周启明说的很直白。 “嗯。”刘根来点点头,又问道:“啥时候去培训?” 他其实对培训并不怎么感冒,可周启明是一番好意,他要是拒绝,那就是打脸了。 “应该是过了十五,大概十六七吧,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所长,周叔,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 “你先说说。” 刘根来这副欠揍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刘根来上次送他野鸡时候的,也是这么笑的,暗暗生了点警觉。 第156章 这小子就是会来事 “所长,咱们派出所跟火车站派出所离的这么近,关系应该不错吧?”刘根来斟酌着说词。 “继续。”周启明不动声色。 “现在是春运,火车站派出所肯定忙的顾头不顾腚,就没找咱们帮忙?”刘根来又道。 “你想去帮忙?”周启明看了一眼刘根来。 “是啊。”刘根来点点头,“长这么大,我还没看见火车呢!” “这好办。”周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排班表,“前两天,火车站派出所的陈所长刚找过我,想请咱们派人帮他们在火车站内部巡逻,我正琢磨着派谁去合适,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就算你一个。” “别呀所长,”刘根来一听就急了,“在火车站内部巡逻跟在广场周围巡逻有啥区别,我想上火车。” “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分。”周启明笑了笑,“上火车你就别想了,陈所长已经把春运期间的班都排好了,都是他们火车站派出所内部的人。” “那你就跟陈所长说说,让我替个班。” “你以为排班是小孩子过家家啊,说替就替?”周启明瞪了刘根来一眼。 “事在人为嘛!出差多辛苦?一出就是好几天,哪有在家值班舒服?你跟陈所长说说呗,说不定就有人不想出差呢!”刘根来才不怕周启明瞪眼。 “那你跟我说说,为啥非要坐火车?”周启明问道。 “出去长长见识呗!不是有句话嘛,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还年轻,想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增强一下民族自豪感。” “说人话。”周启明白了他一眼。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其实,我就是想出去打打猎,都说东北猎物多,棒打狍子瓢舀鱼,我想去看看。” “咋了,你们村的后山容不下你了?” “总在一个地方打猎多没意思,我也想尝尝鲜不是?” “尝尝鲜?我看你是想让东北的野狼和老虎尝尝鲜吧!”周启明哼了一声,“你知道东北的深山老林多危险吗?别说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就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也不敢轻易进山。 何况东北的深山老林里危险的不光是野兽,还有人,东北的敌特比四九城还猖獗,说不定还有没剿干净的土匪,遇到了就是个死。” “我又不傻,”刘根来撇撇嘴,“人生地不熟的,我进深山干嘛?就在外面转悠转悠,能遇到猎物就打打,遇不到拉倒。” “你以为外面就安全了?赤手空拳的,就算遇到了野猪,你小子也不是个儿。” “谁说我赤手空拳?”刘根来掏出枪证,拍在桌子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周启明打开一看,嗤笑一声,“这种老掉牙的枪顶什么用?万一遇到狼群,你又能开几枪?” 周启明知道刘根来有把三八大盖,还给了他不少子弹呢! “三八大盖不行,那五六半呢?”刘根来来了脾气。 “你还有五六半?”周启明一怔。 “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刘根来出了周启明办公室,装模作样的绕着挎斗摩托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有点嚣张的把手里的麻袋放往周启明办公桌上一放。 “你自己看。” 周启明打开麻袋,把那把五六半掏了出来,随手咔咔两下,动作那叫一个娴熟,旋即又想起了什么,又把枪放下了。 “你到所里来,还带把枪?” “我是来找你办枪证的,不带枪怎么行?” “你放哪儿了?”周启明问道。 “就在摩托车挎斗里放着。”刘根来胡咧咧着。 “你放那儿,万一丢了怎么办?”周启明冷着脸训斥着。 “所长,瞧你说这话,哪个小偷胆子那么大,敢到派出所里偷东西?” 周启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惯性思维,把派出所当成治保大队了,却还是叮嘱了刘根来一句。 “那也不能大意,把枪收好了,别再随便放。” “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把枪拿在手里,学着周启明的样子玩了两下,“所长,有这把枪防身,我去东北打猎,你总该放心了吧?” 周启明斟酌了一会儿,问道:“你想啥时候去东北?” 这把五六半至少九成新,这么新的枪肯定不是在黑市淘的,既然不是黑市,那就是刘根来家里长辈给的。 为啥给他一把这么好的枪? 不用问,肯定是支持他去打猎。 周启明不是傻子,知道凭自己的级别能直接当上站前派出所所长,肯定有人帮他说了话。 可他在公安系统里又没啥靠山,能帮他说话的,多半是刘根来家里的长辈。 刘根来家里长辈都同意了刘根来去打猎了,他还有什么理由阻止? “当然是越早越好,最好明天就走。”刘根来一喜……这就同意了! “你想在东北过年?”周启明笑看着刘根来。 啊?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年代的火车慢的要死,现在到过年还不到十天,他要去了东北,过年多半回不来。 “那就年后吧!” “年后过了十五你就要去警校,你确认回得来?” “要是初三四能坐上火车,十五之前就回得来。” 火车再慢,去东北四五天也够了,来回一共八、九天,还能留下三四天打猎,足够了。 “那你可要想好了,协调你上火车也就我一句话的事儿,这点面子,陈所长还是会给我的,可你家里人要是不同意,陈所长就要另外安排人替你,到时候,丢人的可不光是你。”周启明又试探了一次。 “我家里人才不管我去哪儿呢!”刘根来无所谓道。 他就没打算告诉家里人。 对刘栓柱和李兰香就说他是正常上班,反正他也不能经常回家,去哪儿了他们也不知道;对石唐之和柳莲,他就说是所里安排的任务。 对他的工作,石唐之还是非常支持的。 “那我现在就去协调。”周启明办事还是很雷厉风行的。 “所长,你就这么空着手去?”刘根来笑道。 嗯? 周启明疑惑的看着刘根来。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所长,我在城郊小树林里还藏了一头野猪……” “你小子。”周启明笑道:“以前是野鸡开路,现在改野猪了,赶紧去吧,我等你。” 让陈所长改排班表,周启明本来是想欠他一个人情,拿头野猪送过去,欠人情的就成陈所长了。 这小子就是会来事。 周启明暗叹着。 第157章 刚才是个幻觉 时间不长,刘根来就回来了,挎斗上用麻袋装着一头六十多斤的小野猪。 周启明没让刘根来帮忙,喊着沈良才一起抬着麻袋去了火车站派出所。 周启明很会做人,这种跟兄弟单位交好的事儿,他怎么会忘了沈良才这个指导员?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金茂,那两对师徒都不在,应该是是巡逻去了。 “走吧,跟师傅去巡逻。” 金茂没问所长找刘根来是什么事儿,招呼了刘根来一声,就朝外走着。 都巡逻一上午了,刘根来不想再去遛腿儿,想起了王栋教齐大宝时的情形,便追上去问道:“师傅,不用教我啥理论知识吗?” “边巡逻边教你,”金茂头也没回,“理论都是实践总结出来的,学理论跟实践结合效果更好。” 不是吧! 刘根来暗暗叫苦,刚想说出王栋怎么教齐大宝,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王栋肯定是深受其害,才在办公室里教徒弟。 不是有句话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刘根来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王栋的时候,他脸上严肃中带的那点笑意。 这家伙肯定是在幸灾乐祸吧! 再不乐意,刘根来也拗不过师傅,装作兴趣满满的样子边跟金茂巡逻,边听他讲理论知识。 金茂不光体力好,嗓子也好,巡逻一圈,两个多小时下来,他一直在说,走到哪儿说到哪儿,结合着地形地貌,不厌其烦的教给刘根来应该如何利用这些应对突发情况。 他嗓子就不干吗? 要是自己嘚吧两个多小时,嗓子肯定早就冒烟了。 好在刘根来锻炼了两个多月,身体早就今非昔比,饭也吃得饱,不用饿肚子,王栋给师傅当徒弟的时候,肯定更惨。 想到这个,刘根来有些郁闷的心情竟一下舒畅了许多。 俩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那两对师徒早就回来了。 刘根来很有眼力劲儿,立刻拿起暖水瓶,给金茂倒了一杯水。 金茂一口气就喝光了。 原来你的嗓子不是不累,是一直在忍着。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种人最值得敬畏。 刘根来暗暗佩服着。 “对了根来,所长让你一回来就去找他。”于进喜忽然抬头说了一句。 冯伟利也在教他,他正在拿笔记着呢! “知道了。” 刘根来正累着呢,有点懒得动,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喝着。 他瞥了一眼于进喜的笔记,字跟狗爬似的,还画了好多圈,应该都是不会写的字,这要拿出去都能当密码了,肯定没人看得懂。 “我说进喜,冯大爷教你的是摩斯密码?” “啥密码?”于进喜没听懂。 “刚才是个幻觉,我啥都没说。”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一看这家伙写的字,就知道他肯定没念过几年书,没听过摩斯密码也正常。 “你小子。”冯伟利笑了笑,“所长中午吃完饭不刚找过你吗?怎么又找你?” 其他人也都看着刘根来,他们也都奇怪所长为啥又要找他。 刘根来喝了一口水,忽然一拍脑袋站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所长肯定是野猪钱给少了,我这就找他去!晚了,他别不认账。” “这小子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看着刘根来匆匆出门的背影,冯伟利摇头笑着。 “所长对他真好。”于进喜羡慕道。 “你要是也能给所里送两头野猪,所长肯定也会对你好。”齐大宝瞥了他一眼。 “回头我把你宰了送给所长。”于进喜嬉笑道:“你这身肉都快赶上两头野猪了。” “是吗?”齐大宝拳头握的咔咔响,“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我身上有多少肉。” 说着,齐大宝就扑向于进喜。 “师傅救我,王栋,王哥,快管管你徒弟,他又欺负我了。” 于进喜边躲闪边求救,还是被齐大宝压在墙上连续几个野蛮冲撞。 没人搭理他,几人都在看着热闹。 这家伙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明知道打不过齐大宝,还总是惹他。 俩人闹过之后,王栋说道:“你们听说没有,所长来咱们所之前,是北街街道治保大队大队长,根来那个时候,就跟所长很熟,根来能到咱们所,说不定也跟所长有关系。” “这种事不要乱传,自己知道就行了。”金茂看了一眼王栋。 “这不在咱办公室吗?我就是随便一说,在外面肯定不会乱说。”王栋还是有点怵金茂。 即便出徒了,金茂还是他的师傅。 “你师傅说的对。”冯伟利点点头,“这种事肯定越传越邪乎,咱们知道就行了,跟外人不要说。” 几人纷纷点头,在这个办公室,冯伟利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还别说,根来就是招人喜欢。”冯伟利笑了笑,“别看他年纪不大,做人做事都没的说,咱们能跟他一个办公室是咱们的运气。” 几人又纷纷点头,很是认同冯伟利的话。 …… “这是陈所长给你的猪钱,一共一百二,你点点。” 刘根来刚进所长办公室,周启明就把一摞钱递给他。 刘根来同样没数,直接揣进了口袋。 “所长,协调好了?” “嗯,”周启明点点头,“正月初三晚上有趟去东北的车,正月十二有趟回四九城的车,两列车上都有乘警,你上车只是协助他们,明白吗?” “明白,不就是听人家安排吗?”刘根来暗暗兴奋着。 初三晚上走,十二坐车回来,抓点紧,起码能有五天时间进山打猎。 “你再好好想想。”周启明点着刘根来。 啥意思? 刘根来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周启明是啥意思了。 周启明这是告诉他,万一有事儿,有人家正儿八经的乘警顶着,他这个协助的别傻吧拉几的往前冲。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周叔,我有那么没用吗?” “别嬉皮笑脸的。”周启明瞪了他一眼,又道:“想好从哪儿下车了吗?” “还没呢!” 这个问题,刘根来还真没想过,他对东北不熟,只是想去东北打猎,并没有想好具体地点。 “没想好在哪儿下车,你就敢去东北打猎,你的心可真大。”周启明笑着摇摇头。 “这有啥,上了车再问呗,去哪儿打猎方便,车上的人肯定比我熟。”刘根来无所谓道。 “你想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周启明瞪了他一眼,拿出一张纸,推到刘根来面前,“你看看这个。” “啥东西?” 刘根来接过来一看,顿时两眼一亮。 第158章 你这么聪明,以后还怎么骗你? 纸上画着一张铁路沿线图,圈出了三个站点,分别是肆平、常春和丹江。 肆平和常春之外,又用两个箭头分别指向两个与之相邻的城市——辽源、吉林。 “这张图是陈所长画的,他帮你选了三个下车的站点,你要是在肆平或是常春下车,就还要再倒一次火车,去丹江就不用了,就是有点远,具体去哪儿,你自己考虑考虑吧!”周启明解释道。 “谢谢周叔。” 周启明为他考虑的太周全了,刘根来有点小感动。 “要谢你就谢陈所长吧,你送的那头野猪都让他乐的合不拢嘴了。”周启明笑道:“怕你第一次坐那么远的火车不适应,他还想给你安排一个近一点的活儿,你想不想去?” “去哪儿?” “岛城,来回四天,中间你有一个白天可以自由安排。” “啥时候的车?” “明天晚上八点。” “我去。” 岛城就在海边,可以去钓鱼。 淡水鱼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一股土腥味,还是海鱼更好吃,又鲜又美,不说别的,海鱼基本都能清蒸,淡水鱼能清蒸的屈指可数。 “嗯。”周启明点点头,“到时候,我安排你师傅跟你一起去。” “我师傅也要跟着?”刘根来苦着脸。 他刚遭了一天罪,本以为上了火车就能解脱,师傅居然也要去,这不是找罪受吗? “你一个人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就算我放心,你家里人能放心吗?”周启明两眼一瞪,“你要是不愿意,东北也不要去了。” “愿意愿意,谁说我不愿意了?”刘根来急忙改口,“我跟师傅好着呢,出去玩儿怎么能不带上他?” “你小子。”周启明笑了笑,“滚吧!” “得令。”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飞快的离开了周启明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几个人都在,刘根来刚坐下喝了口水,金茂就站了起来。 “走吧,再出去巡逻一圈。” 还去啊! 刘根来脸耷拉着。 “老金,不用那么那么拼,外面又不是没人巡逻,出了事儿会喊我们的。”冯伟利劝了一句。 他跟王栋一样,都是上午下午各巡逻一圈,剩下的时间就在办公室里待着。只有金茂,上午下午都要巡逻两圈。 他劝了不知道多少回了,金茂就是不听,这回再劝,其实是跟刘根来说的。 他有点可怜刘根来,刚一来上班,就被金茂当驴使,啥时候是个头儿? “我坐不住,在办公室坐着浑身不得劲儿。” 金茂听出了冯伟利的意思,回头看了一眼刘根来,“你刚来,更得好好表现,争取给所里的领导一个好印象,对你将来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得,金茂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刘根来只好咬着牙跟金茂出去巡逻了。 就当锻炼了。 刘根来安慰着自己。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想起金茂还不知道明天要跟他一起出差,就跟他说了,好让他提前有个准备。 没想到金茂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师傅,你就不奇怪所长为啥安排咱俩出差?”刘根来忍不住问道。 “所长这么安排自然有这么安排的道理,咱们要做的就是认真执行。”金茂平静回应。 你牛! 刘根来暗暗给金茂竖了大拇指。 他这样的性子或许不怎么招同事待见,但绝对会被领导赏识。 哪个领导不希望手下有个指哪儿打哪儿任劳任怨的兵? 现在离下班也就一个多小时,这一圈金茂转的很快,刘根来都有点跟不上他了,不由的感叹金茂的体力是真好。 两个人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几乎是卡着下班点,刘根来累的够呛,连办公室都没回,就骑着挎斗摩托去了干爹干妈家。 石唐之还没回来,柳莲和石蕾都在家。 刘根来刚进屋,柳莲就拉着他去了他的房间。在他床上整整齐齐的放着几堆衣服。 两套蓝色的涤卡布衣服,军装样式,是这个年代最时兴的服装;两套蓝色秋衣,细细软软,看着就暖和;一摞平角内裤,都是蓝色的,一看就比他身上穿的舒服多了。 除了这些,旁边还放着四五双袜子,都是深颜色的,没有一双白的。 刘根来不禁佩服柳莲的审美。 这年头黑皮鞋黑裤子配一双白袜子的人多了去了,一走路白袜子就会露出来,现在的人可能觉得时尚,但在后世的人眼里,这就是不搭,就是老土。 从这个角度说,柳莲的审美至少领先这个时代五六十年。 “谢谢干妈。” 刘根来太喜欢这些衣服了,尤其是秋衣。除了吴部长送他的那一套,他就没有了,这些天一直在身上穿着,要不是空间能清洁,早就脏的没法闻了。 “你这孩子,跟干妈还客气啥?你穿上试试,要是不合适,干妈再拿去换。”柳莲笑道。 柳莲正要出门,石蕾推门进来了。 “试啥试?先去洗个澡,再试新衣服。” “洗啥洗?我去年刚洗过,身上干净着呢!”刘根来一本正经道。 噗嗤! 柳莲被逗笑了,“你这孩子净瞎说,还去年刚洗过,我看你身上挺干净的,肯定没少洗澡。” “我才不信呢!他在村里住着,冬天哪有地方洗澡?”石蕾走过来,抓住刘根来的手,往上一撸他的袖子,“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皴。” 刘根来也不动,就让石蕾检查着。 有皴? 你当空间是摆设? 他身上干净的就连最厉害的搓澡师傅也搓不下一点灰。 石蕾看了一个胳膊,还不死心,又撸起了刘根来另外一个袖子,仔细检查着,尤其是手肘部位,更是看了好几遍。 “奇怪,你胳膊上怎么一点灰都没有?” “要不,我都脱了,你好好检查检查?”刘根来坏笑着。 “滚!” 石蕾难得的红了一下脸,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知道我们要去你们家,头天晚上就把身上都洗干净了,对不对?” “你这么聪明,我以后还怎么骗你?”刘根来摇头叹息着。 “你还想骗我?我看你是欠收拾了。”石蕾捏住了刘根来的胳膊狠狠一拧,“还敢不敢骗我了?” “干妈,我姐欺负我。”刘根来向柳莲求救着。 “你这死丫头,一见面就欺负你弟弟。”柳莲笑骂着,拽着石蕾的手,把她拖出了刘根来房间。 不一会儿,刘根来全身上下都换了新衣服。 “别说,还挺舒服的。” 刘根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出了房间。 第159章 热心的朝阳群众 “别说,根来你穿上这身衣服还挺好看的。”柳莲上下看着刘根来,扯扯这儿,拽拽那儿,时不时的还拍打几下,满脸都是笑。 “转两圈我看看。” 石蕾冲刘根来比划着转圈的手势,她这会儿正跨坐在挎斗摩托上。 美女配摩托,也别有一番飒爽英姿。 “要不要我给你走两步。”刘根来笑着转了几圈。 这个后世的梗儿,石蕾哪儿听得懂?她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不错,不错,一下成精神小伙了。” “那是!”刘根来骚包的甩了甩头发,又冲柳莲说道:“干妈,我想去看看我两个姐姐,你们找到我的事儿,她们还不知道呢!” “那是得去一趟。”柳莲点点头,“你晚上还回家住吗?” “当然得回家住,我姐那儿又没有我睡的地方。”刘根来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 柳莲暗暗松了口气,她就怕刘根来还跟她见外。 想了想,刘根来又回屋把公安制服换上了,刘芳和刘敏不但不知道石唐之找到了他,还不知道他当上了公安。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柳莲已经去厨房忙活了,石蕾还在摩托车上骑着。 “咋的,你要送我?” “我才没那个闲工夫。” 刘根来要去看他的两个姐姐,她现在跟去肯定不合适,这回的她心思全在摩托车上。 “根来,你可是答应过我,要把摩托车借我开的,啥时候兑现?” 刘根来忽然想起石蕾今天去学校了,便问道:“这都快过年了,你没放寒假?” “早就放了。” “那你还开摩托车干啥?” “参加社会实践啊,我们小组要跑好几个公社呢,乡下的路又不好走,骑自行车得累死我。”石蕾抱怨着。 “你要去帮忙挖丰产沟?”刘根来脑补着石蕾撅着腚挥动铁镐挖丰产沟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好玩。 “挖是不会挖的,我们实践的项目倒是跟农业丰产有点关系,哎呀,说了你也不懂。”石蕾没了耐性,“你就说啥时候能借我摩托车吧?” “你以为我想听啊?”刘根来想了想,说道:“明天晚上我要出趟差,大概四天回来,这四天,摩托车就给你骑了。” “你个刚上班的小公安出啥差?”石蕾一怔。 “现在不是春运吗?火车站派出所人不够使,向我们派出所求援 ,我们所长就抓了我的壮丁。”刘根来解释着。 “原来是去干乘警,我还以为你要去办啥大案子呢!”石蕾神色一下放松下来,“才去四天啊,要不,你跟你们所长商量商量,派你出个长途啥的,时间越长越好。” “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为了破摩托车把弟弟都豁出去了。”刘根来撇着嘴,“你以为坐火车舒服?要不,你去试试,总在车厢里闷着,憋死你!” “我才不去呢!”石蕾跳下摩托车,催促道:“赶紧走吧,别让你两个姐姐等急了。” “姐,我刚才没来得及把我出差的事儿告诉干妈,你帮我说一声吧!我要是回来晚了,怕他们睡了。” 刘根来是故意让石蕾帮他传话的。 借别人的嘴说出来,说明他没把出差当成多大的事儿,也能为年后出差去东北做个铺垫。 …… 石唐之家离他买的那个小四合院不算太近,现在的四九城也不像后世那样灯火通明,刘根来也就没敢开的太快,兜兜转转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了附近。 他先去了一趟招待所,把给周启明和沈良才准备好的两袋子蔬菜交给了周婶儿,这才来到了四合院。 四合院的三家都亮着灯,刘根来刚把车停下,徐奶奶就推门出来了,手里还拿着筷子,应该是正在吃晚饭。 “小刘?你咋还开上摩托车了?” 见刘根来从挎斗摩托上下来,徐奶奶有些吃惊,随后,她又借着灯光看清了刘根来身上的警服,更吃惊了。 “你啥时候当上的公安?” “就这两天的事儿。”刘根来笑了笑,“徐奶奶,我大姐二姐在家吗?” 徐奶奶忽然一把抓住了刘根来的胳膊,先是回头看了三间正房一眼,又压低声音说道:“他们都在,你大姐的婆婆和小姑子也来了,都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我一猜,准没好事儿,你可得多个心眼,别让她们欺负了你大姐。” “她们什么时候来的?” 刘根来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徐奶奶手里。 对这么热心的朝阳群众,他总得表示表示不是? “来了有一会儿了……你咋又给我东西?”徐奶奶推辞几下,没推辞掉,又道:“一个婆婆,一个小姑子,来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帮忙做点饭,你看我都吃上了,你大姐家还没生火呢!” 指望她们帮刘芳做饭? 想啥呢! “我去看看。”刘根来冲徐奶奶笑了笑,朝三间正房走去。 中间的那间房亮着灯,透过窗户玻璃,刘根来看到刘芳的婆婆和小姑子都坐在北墙边的土炕上,钱大志坐在灶膛前的马扎上,低头抽着烟。 刘芳和刘敏都不在这间屋,左边的那间屋子漆黑一片,右边的那间屋子亮着灯,姐俩应该都在右边的屋子里。 刘根来没有急着进门,他想听听这对母女想干什么。 这时候,西厢房的门开了,苗婶儿也出来了,见到徐奶奶就问,“徐婶儿,谁把摩托车停到咱们院门口了。” 徐奶奶急忙一把拉住了她,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刘根来。 苗婶儿顺着徐奶奶手指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刘根来,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嘎吱。 她身后的房门又是一响,她男人也出来了。 还没等他开口,就被苗婶儿一把拉住,学着徐奶奶的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刘根来。 她男人打量了刘根来几眼,压低声音问道:“他就是咱们的新房东?” 苗婶儿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你回去接着吃饭,我看看。” 他男人没说什么,转身就进了屋,显然对这种家长里短的琐事没啥兴趣。 “外面冷,咱们去我家。” 徐奶奶拉着苗婶儿进了她家,一块儿站在床边看着正房门口的刘根来。 刘根来听了一会儿,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芳怀孕了。 这婆媳俩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刘芳把工作让给小姑子。刘芳当然不愿意,看着老婆被欺负,钱大志像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屁都不放,倒是刘敏没惯她们毛病,毫不客气的回怼着。 知道是怎么回事,刘根来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第160章 刘根来发飙 “根……根来,你……你来了?” 刘根来忽然进门,把钱大志吓了一跳,一下站起来,连马扎子都带倒了。 明显是刘根来阴沉的脸唤醒了他的记忆,让他本能的畏惧。 刘芳婆婆和小姑子也被忽然进门的刘根来吓了一跳,等看清刘根来身上的公安制服,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你……你当公安了?” 刘芳婆婆下意识站了起来,把放在身旁的一个小袋子碰到地上,滚落出几个辣椒和洋柿子。 透过袋口,还能看到一块冻硬了的肉,鲜红鲜红的,明显是鹿肉。 刘根来二话没说,掏出手铐,咔的一声就铐上了刘芳婆婆的手腕。 小姑子钱多多率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嚷嚷着,“姓刘的,你想干什么?当了公安就可以随便抓人?” 啪! 刘根来顺手就是一个耳光,一下把钱多多抽懵了。 没等她回过神,刘根来又把她铐上了。 一个手铐把母女俩铐一块儿了。 “我当了公安,不但能抓人,还能打人,不服,你就告我去!” 刘根来冷冷的看了钱多多一眼。 “根来,有话好好说……” 见他妈和他妹妹都被上了手铐,钱大志立刻急了。 “闭嘴!”刘根来猛一回头,“自己老婆被欺负的时候,一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倒是站出来了,钱大志,你就是这么当别人男人的?” 钱大志一阵张口结舌,脸憋得通红,愣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根来,你咋这时候来了?” 刘敏从东面的房间走了出来,见刘根来穿着公安制服,也有些发愣,“你……你啥时候成公安了?” “就这两天的事儿。”刘根来看了一眼房门里面,“大姐呢?” “在里面哭呢!”刘敏气鼓鼓的哼了一声,“都被人欺负上门了,就知道哭,一点出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像谁?” 像咱爹,还能像谁? 刘根来在心里回应了刘敏一句,又冲她一笑:“没事儿,咱们姐弟俩加一块儿,还护不住她一个?” 不等刘敏说什么,刘根来又道:“二姐,我前两天送你的蔬菜和鹿肉呢?都在哪儿?” 刘敏正气着呢,一指那个掉在地上的袋子,“那不都在那儿吗?她们一来就给收拾走了,跟抢劫似的,拦也拦不住。” 哈哈! 刘根来一阵暗笑,二姐真是神助攻啊! “谁说拦不住?我这不是把她俩都铐起来了吗?”刘根来指着那娘俩,嘴角带着笑;“入室抢劫可是大罪,尤其是抢吃的,大冬天的,新鲜蔬菜和鹿肉可都是好东西,这一袋子足够她们娘俩判个十年八年的。” “你胡说,我拿的是我儿子的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刘芳婆婆一听就急了。 “你儿子的东西?呵呵……”刘根来冷笑,“钱大志,我问你,这些东西哪样是你拿回来的?” 钱大志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哪样也不是他拿的。 “钱大志!”刘根来面色猛地一沉,“我现在是以公安的身份问你问题,你必须回答!” “我……这……这些东西都不是我拿回来的。”钱大志吓的一个哆嗦。 “听到了吗?”刘根来又看向刘芳婆婆,“这些东西跟你儿子没关系。” “那也是你给我儿媳的,儿媳妇孝敬婆婆应当应付。”刘芳婆婆扯着嗓子嚷嚷着。 “你哪个耳朵听到是我给她的?”刘根来一指刘敏,“这些东西都是我给我二姐的,我二姐可不是你儿媳妇,你抢她的东西就是抢劫!” “没错,那些东西都是根来给我的。”刘敏的反应可不慢,立刻就接上了话茬。 “你胡说!”钱多多也急了,“你和刘芳都是他姐,他怎么可能只给你,不给刘芳?你这些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为啥不给刘芳你们不知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刘敏一点也惯着她们。 到底是二姐,骂人就是有劲儿。 刘根来暗笑着拉着刘敏一把,冷眼看着钱多多,“东西是我的,我爱给谁给谁,别人信不信,关我鸟事儿?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是不服,就告我去,再敢哔哔,还抽你大嘴巴。” 钱多多立马萎了,她脸上的红印儿还在呢,这会儿已经有点肿了。 “就算你当了公安,也不能随便打人。”刘婆婆还嘴硬着。 “你说的没错,公安的确不能随便打人,”刘根来点点头,紧接着,话风又是一转,“可那是对普通老百姓,对犯罪分子嘛……我们一般都是先揍一顿,然后再审问。” “你说谁是犯罪分子?我们才不是!”刘芳婆婆急赤白脸的嚷嚷着。 “看看,这就是为啥要先揍一顿的原因。”刘根来指着刘芳婆婆,“不挨揍,你是不会老实的,放心,咱们多少也算沾亲带故,就算冲我大姐的面子,我也不会自己动手。 我们所里有个一米八几的壮汉,据说他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到时候,就让他先揍你们一顿。 你们也不用怕,我跟他关系还不错,我会告诉他别用拳头,只扇巴掌,等揍完了,你们最多顶个猪头,掉几颗牙。要不然,就你们娘俩这细胳膊细腿儿的,等他揍完了,没断的骨头怕是都找不出几根。” “妈,我怕,让他别打我。”钱多多都快吓尿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冲刘根来嚷嚷道:“这些东西都是我妈拿的,跟我没关系,你们别打我!” 真是个孝顺的女儿。 刘根来看了一眼刘芳婆婆,忽然有点怜悯她了。 这女人处心积虑的为女儿打算,刚出了点事儿,女儿就把她给卖了。 “你闭嘴!”刘芳婆婆吼了一声,到这个时候了,她方寸还没乱,很快就抓住了关键,扯着嗓子冲东屋喊道:“刘芳,你是死人啊,没见你婆婆和小姑子都被你弟弟欺负成这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再不管着点你弟弟,咱们这个家可就散了。” “散就散了呗,这样的家,还要它干啥?”刘敏嘟囔着。 “话可不能这么说。”刘芳婆婆又道:“你姐生了招娣那个赔钱货,现在又怀了孩子,除了我们老钱家,谁肯要她?” 啪! 刘芳婆婆刚说完,刘根来一个耳光就抽在她脸上。 “你喊我外甥什么?” 第161章 刘根来的处理方式 “你敢打我?”刘芳婆婆被抽懵了,捂着脸,呆呆的看着刘根来。 “打的就是你!” 刘根来指着刘芳婆婆,手指都快戳到她脸上了,“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还一口一个赔钱货,你这是公然跟伟人作对,你就是现行反革命!打你都是轻的,我应该把你直接枪毙!” 刘根来这话说早了,要是赶上起风的时候,一顶现行反革命的帽子就能把刘芳婆婆直接压死。 “我不是……我没有。” 看着刘根来腰间露出的手枪,刘芳婆婆吓的一个哆嗦,脸都绿了。 “妈,我跟你说多少次了,盼盼现在改名了,你怎么还喊她招娣?”钱大志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又怂,又抓不住重点。 现在是改不改名的问题吗?已经上升到现行反革命了。 这时候,刘芳终于抱着孩子从东屋出来了,眼圈通红,还在哭唧唧的。 “根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他离!”刘敏气鼓鼓的说着。 “不能离!”钱大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朝刘芳爬过来,就要抱住她的大腿。 “你给我起开!” 刘根来一脚把他踹翻了。 钱大志就跟不知道疼似的,翻了个身,又哭着喊着朝刘芳爬来,刘根来又是一脚踹过去。 如此五六次,刘根来有点被这家伙打败了,钱大志再爬过来的时候,就没再踹他。 钱大志一把抱住刘芳的大腿,声泪俱下的哭嚎着,“不能离,不能离,你刚怀了孩子,又要带着盼盼,离了婚可咋办?” 这还像句人话。 刘根来心里堵的气稍稍平复了一点。 “想不离婚也可以,你得先跟你妈和你妹断绝关系。”刘敏冷着脸说道。 看着哭唧唧的一家三口,刘敏也有些心软。 啊? 钱大志一怔,满脸的为难。 刘敏还想再说什么,刘根来一把拉住了她。 刘敏还是个大姑娘,不管什么理由,逼着人家断绝母子关系的话传出去了,她的名声都会臭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你拉我干什么?”刘敏气鼓鼓的一甩手。 “二姐,你先别说话,这事儿我来处理,我要是处理的你不满意,你再说我行不行?”刘根来冲她一笑。 “行。”刘敏点点头。 刘根来看向钱大志,“钱大志,你的工资都交给谁了?” “交……交给我妈了。”钱大志还在抽泣着。 “从现在开始,你把工资一分不少的全交给我姐,敢少一分钱,我立刻让我姐跟你离婚!” 刘根来冷声道:“不要以为离了你,我姐就养不了两个孩子,有我在,别说两个,就是再多两个,她也养得起。” “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钱大志忙不迭的点着头。 跟断绝母子关系相比,把工资交给老婆等于让了一大步,他完全可以接受。 他接受,刘芳婆婆不干了。 “不行!我不答应,钱大志是我儿子,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他赚的钱就该给我。” 啪! 刘根来回应她的又是一个大逼斗。 “你又打我,我跟你拼了!” 刘芳婆婆张牙舞爪的向刘根来扑来,刘根来甩手又是一个耳光,直接把她抽翻在地,一旁的钱多多也被带倒了。 她俩还铐在一块呢! “不服再来。”刘根来冲她勾勾手指。 “钱大志,你是死人啊!你妈被人打了,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老天爷啊,我不活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 接连被抽了三个耳光,刘芳婆婆哪儿敢再冲刘根来犯浑,哭天抢地的骂着钱大志。 钱大志就跟没听到一样,低着脑袋,缩着身子,一声不吭。 “罪加一条,宣扬封建迷信。”刘根来拍了拍腰里的枪,冷笑开口:“老太婆,你的罪过都够枪毙两回了。” 还是这句话管用,刘芳婆婆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我儿子不给我钱养老,我以后可怎么活啊!”刘芳婆婆抹着眼泪。 “知道我为啥打你的脸吗?”刘根来笑看着刘芳婆婆,“因为你不要脸,钱大志是你儿子不假,可他已经结婚生子,自己搬出去住了。 你出去打听打听,天下有几个当妈的,儿子都结婚了,还拿着儿子的工资不放?你光想着你自己,没想着儿子也有老婆孩子要养活? 就冲这一点,你就不配当妈!” “可我也没工作,我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刘芳婆婆卖着惨。 “找你男人去,他娶了你,又跟你生了那么多孩子,他就得养这个家。”刘根来又瞥了一眼钱多多,“再说,你也不是只有钱大志一个儿子,钱多多不也是你生的?她都成年了,还成天在家里吃白饭,你咋不让她帮你养家,只盯着钱大志一个人祸祸?” “多多是女人,早晚要嫁人的,这个家还要男人来养。”刘芳婆婆嘟囔着。 “谁说女人不能养家?”刘根来哼了一声,“你也是女人,你没手没脚,不能干活?不说别的,糊个火柴盒一月还能赚个十块八块的,你干了吗?” 刘芳婆婆低着头不说话。 糊火柴盒多累?养尊处优惯了的她,怎么可能干这种又累又不赚钱的活? “成天想着不劳而获,等着别人来养活,你这种人就是社会的蛀虫。” 刘根来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刘芳婆婆。 “钱大志,我也不逼你跟你妈断绝母子关系,她是你妈,生了你养了你,你孝顺她是应该的,但不是现在。 你先把工资都给我姐,等你妈六十岁,到了国家规定的养老年纪,你可以根据国家规定给她养老钱。 逢年过节,你愿意带点东西去看她,我也不拦着,但有一点,我给我姐的东西,你要敢偷偷拿给她,我就打断你的手!” “我听你的。”钱大志忙不迭的点着头。 “二姐,你看我这么处理行吗?”刘根来笑看着刘敏。 他压根儿就不想问刘芳,刘芳又怂又没脑子,问她等于白问。 “凑凑合合吧。”刘敏点点头。 按照她的性子,就该让大姐离婚,可这年头离婚是件很丢脸的事儿,不光大姐会被人指指点点,就连爹妈在村里也抬不起头。 关键还是大姐,刘敏看出来了,她不想离,要不然,怎么会老老实实的站着不动,等着钱大志来抱她的大腿? 如果非逼着大姐离婚,将来有一天,万一大姐后悔了,她反倒会落个里外不是人。 所以说,弟弟这么处理,虽然不是很合她的心意,但也勉强可以接受。 第162章 滚吧! “走吧!跟我去派出所。” 处理完刘芳的事儿,该收拾刘芳婆婆和钱多多这对母女了。 “我不去。” 刘芳婆婆耍起了赖,坐在地上就是不起来,钱多多更是吓得抱着刘芳婆婆一个劲儿的哆嗦。 “不去?”刘根来冷笑一声,“我不是说了吗,你犯的罪都够枪毙两次了,还敢拒捕?你是想让我在这儿就毙了你吗?” “那你就枪毙我好了。”刘芳婆婆把脑袋转到一边。 “那我就成全你。” 刘根来掏出手枪,咔咔拉了两下枪栓,直接把枪口抵在了刘芳婆婆脑袋上。 这会儿的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小品里的一句台词,脱口道:“你这个死不悔改现行反革命,我现在就代表政府代表人民枪毙你!” “别开枪!我跟你走!” 刘根来刚把枪口抵在她脑袋上的时候,刘芳婆婆就怂了,刘根来再一说代表政府代表人民,她更是直接吓尿了。 这词她也熟啊! 现在的电影里,武工队枪毙叛徒的时候,都会说说一句差不多的台词,说完就会开枪,一刻也不等。 她做梦也想不到会轮到她自己。 不光她吓尿了,没被枪口指着的钱多多也吓尿了,尿量还不小,不但把棉裤都湿透了,地上还湿了一片。 这时候,刘芳忽然说话了。 “根来,能不能别抓她们,再怎么说,她们也是盼盼和我肚子里孩子的奶奶和姑姑,就算死,也不能死你手里。” 刘根来等的就是刘芳开口。 只是,他没想到刘芳求情,更多的是为他考虑,顿时觉得他为刘芳做的一切都值了。 “好,大姐,我听你的。”刘根来顺杆就下。 要是刘敏,他肯定会再坚持几句,因为刘敏的脑子够活,能配合她演戏,换做刘芳他可不敢。 万一演砸了,尴尬的就是他了。 他又不能真把这娘俩枪毙。 不过,刘根来也没直接放过这娘俩,他把枪口来回指着她们,嘴里还在教训着。 “你们给我听好了,这房子是我买的,也就是说,这是我的家,这回,我放过你们,但账还给你们记着,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要是还敢来我家,咱们就新账老账一起算,谁求情也不好使!” “不来了,不来了,我们再也不来了。” 刘芳婆婆把两手张开,挡在脑袋前面,刘根来的枪口移到哪里,她的手就挡到哪里。 “你呢?” 刘根来踹了钱多多一脚。 “啊!”钱多多先是吓得惊叫一声,又急忙说道:“我也不来了,你别用枪口对着我,我怕,呜呜呜……” “知道怕就好,滚吧!” 刘根来给她们解开手铐,一挥手,用枪口指着门外。 这娘俩立刻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刚到门口,又接连摔了两个跟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刘根来把枪收起来,拉过钱大志刚刚坐的马扎,坐了下来。 “大姐,我饿了,你给我做点饭吃吧!” 刘芳还在失神中,得让她干点活儿才能缓过来。 “我去引火烧煤。” 钱大志倒是先回过神,屁颠屁颠的跑到门外劈柴和煤去了。 “你还没吃饭?”刘敏撸着袖子就要忙活,刚把掉地上的辣椒和洋柿子捡起来,刘芳也回过神了。 “你歇着,我来吧!” 她把怀里的盼盼放在地上,拿起了围裙。 “来来来,小盼盼,让大舅抱抱。”刘根来拍拍手,冲盼盼张开了双臂。 这个才一岁多点的孩子早就适应了家里的鸡飞狗跳,刚才虽然也跟着哭,但这会儿已经不哭了。 她还认得刘根来,稍一犹豫,就颠颠儿的跑到刘根来怀里,嘴里喊着,“舅舅,舅舅。” “真乖。” 刘根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给她擦了擦眼泪,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放进她手里。 “糖糖,甜。” 小丫头两眼一亮,笨拙的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冲刘根来甜甜的笑着。 “大姐,盼盼还真不错,都这么久了,还记得我。”刘根来冲正在洗菜的刘芳笑道。 “能不记得吗?大姐天天都教她喊舅舅。”刘敏一边拖着地,一边笑着。 那娘俩都把地尿湿了,好在地上铺着方砖,一拖就能拖掉,要是泥地,尿渗下去了,骚气一两个月都散不去。 “对了,根来,你啥时候当上公安的?”刘敏拄着拖把问着刘根来。 “二姐,你不赶紧把拖把洗了,你想天天带着尿骚味拖地啊?”刘根来点上一根烟,冲刘敏笑道。 “用你提醒?我天天拖地,不比你清楚?”刘敏白了他一眼。 “嘿嘿……”刘根来笑了笑,“何主任没跟你说?” “说啥?”刘敏不解。 “何主任的嘴够严的,我能当上公安,还是他给联系的。”刘根来把他怎么当上公安的事讲了出来。 “一千二?你可真舍得。” 刘芳也在听着,一听说这个工作是用那么多钱买的,她就是一阵心疼,“你跟我们主任关系那么好,让他帮你找个工作,肯定花不了这么多。” “大姐,你的意思是我们主任坑了根来?”刘敏不爱听了。 “反正我觉得这钱花的冤。” “冤啥?那可是公安,不是谁都能当的!你也不想想,根来要不是公安,刚才能吓住你婆婆跟小姑子?” 一听刘敏这么说,刘芳就不说话了。 嘴上不说,她还是觉得这钱花的冤。 那可是一千二啊,她不吃不喝,也得四年才能攒出来。 “行了,你姐俩别争了,我觉得挺值。”刘根来笑了笑,“还有个事儿,我得告诉你们。” “啥事儿?” 刘敏洗着拖把,刘芳切着菜,两个人都侧耳听着。 “我亲爹亲妈的老战友找到我了。” 刘根来的语气很平和,听在刘芳刘敏耳朵里却犹如惊雷。 “啥?” “你说什么?” 两个人齐齐看向刘根来,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圆。 “我亲生父母解放前就牺牲了,找到我的是我父亲的老搭档……”刘根来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刘芳一听眼圈就红了,放下菜刀,抓住刘根来的手。 “我可怜的弟弟……” “根来,你别难过,他们都是英雄……”刘敏嘴上安慰着刘根来,自己却是满眼圈的泪。 “我本来都不难过了,被你们这么一哭,我又难过了。”刘根来笑道:“你们是安慰我呢,还是逗我哭?” 刘芳有点没反应过来,刘敏给了他一拳。 “去你的,啥时候都没个正行。” 第163章 他叫金茂 姐弟三人正聊着,钱大志拎着一篮子煤,抱着一捆柴进来了,后面跟着徐奶奶和苗婶儿。 一进门,徐奶奶就冲刘根来竖着大拇指,“小刘,刚才的事儿,我们在外面都听见了,你是这个。” “我们还担心你一冲动会犯错,没想到你办事儿这么老练,我们都白担心了。”苗婶儿也夸着。 刘根来拿枪顶着刘芳婆婆脑袋,说出代表政府代表人民的时候,可把她俩吓的够呛。 要是刘根来真敢开枪,那麻烦可就大了。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我都被你们夸的不好意思了。” “徐奶奶,苗婶儿,你们坐。”刘敏拿来两个马扎,递给了她们。 坐下之后,徐奶奶又道:“你都不知道,你扇的那几个耳光,我们听着可舒坦了。你大姐性子太软,她婆婆又太能作,也就得有你这么个厉害的弟弟护着他,要不,你大姐得被欺负死。” 徐奶奶又看向刘芳,说道:“刘芳,徐奶奶这么说你,你不会生气吧?” “看您这话说的,您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会生您的气?”刘芳笑道。 她是性子软,但不是好赖不分。 “就是,我跟我姐都是才搬来不久,徐奶奶您跟苗婶儿没少帮我们,我们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刘敏也笑着接了句嘴,一人给她们倒了杯热水。 “这孩子真会说话。”苗婶儿笑道:“邻里邻居的,谁用不着谁?你们姐俩也没少帮我们。哦,对了,刘敏,你过了年也二十了吧?有对象没有?要不要苗婶儿帮你介绍一个?” 这年头,在家闲着的妇女都是半个媒婆,三街四邻的事儿,就没有她们不知道的,刘敏这性子到哪儿也不会吃亏,她也愿意帮刘敏张罗个对象。 “我还小呢,不着急。”刘敏脸微微一红。 苗婶儿和徐奶奶只当她是害羞,刘根来心头却是一动。 接触的时间还短,苗婶儿和徐奶奶都不太了解刘敏,刘根来了解啊! 以刘敏大大咧咧的性子,苗婶儿这么随口的一句话,她肯定不会脸红,脸红了,那就是有问题。 看来,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儿不少啊! 找个时间去看看,刘敏到底看上了什么人,要是靠谱,那就是他二姐夫,要是不靠谱,那就有多远滚多远。 一个刘芳就够他心烦的了,他可不想让刘敏走刘芳的老路。 徐奶奶的心思还在刘芳身上,她继续说道:“刘芳,你也别怪你弟弟揍你男人,你男人太怂,又什么都听他妈的,不揍他一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他还得听他妈的,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你。” 钱大志正在生火,一听这话,立马低下了头。 “我知道。”刘芳点点头。 “其实,大志也挺不错的。”徐奶奶又帮钱大志说着好话,“他也不想什么都听他妈的,可他从小就听惯了,又是个怂人的性子,让他自己改,根本没可能。 你也看到了,你弟弟抽她妈耳光的时候,他没啥反应,不是他不孝,更不是他没良心,他只是想让你弟弟帮他。 几个巴掌又打不坏他妈,换来的却是他跟你一辈子的安稳日子,这个账,他算的清清楚楚。 他是怂,但并不傻,他知道你弟弟不会真开枪,所以,你弟弟拿枪吓唬他妈的时候,他也没说话。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可得知道他的心思。” 正所谓旁观者清,徐奶奶把钱大志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看钱大志的反应就知道了,这会儿的他正在偷偷抹眼泪呢! 他要是不怂,肯定会拉着徐奶奶的手喊一句——知音啊! 刘芳怔住了,切菜的手久久不动。 她还真没想那么多。 不想跟钱大志离婚,更多的是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刘奶奶这么一说,她才知道她的男人心里真有她。 知道刘芳听进去了,徐奶奶又笑看着刘敏,“你们姐俩能有这么个弟弟,是你们的福气,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人欺负了。” 苗婶儿笑着接了一句,“就是年纪太小,过了年才十六,要不,苗婶儿说什么也得给他张罗个好对象。” “张奶奶,苗婶儿,你们别再夸他了,再夸,他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刘敏笑道,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却满是欢喜。 哪个当姐姐的不喜欢弟弟被人夸? 谁说我不知道自己姓啥? 刘根来心里回应着刘敏。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刘……跟哪边姓,都姓刘。 知道刘根来姐弟还没吃饭,徐奶奶和苗婶儿就没坐太久,刘芳刚切完一个菜,她们就走了。 姐弟三人把她们送了出来,刚一出门,苗婶儿的男人正好走了出来,苗婶儿就给刘根来介绍着:“这是我男人秦勇,在轧钢厂工作,是三级钳工。” “秦叔好。”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好好好,你也好。”秦勇在身上擦了擦手,才把烟接了过来,憨憨的笑着,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轧钢厂,钳工。 刘根来琢磨着这俩字眼,忽然问道:“秦叔,你们厂有个叫易中海的老钳工吗?还有没有一个叫傻柱的厨师?” 秦勇想了想,摇摇头,“我们厂的老钳工我都认识,没有叫易中海的,傻柱……应该是外号吧!我也没听说过,厨师里要是有人叫这个外号,肯定早就传开了。” 实锤了,他穿越的不是四合院世界。 其实是不是都无所谓,刘根来只是有点小孩心性而已。 “你找这俩人有事儿?”徐奶奶接口道:“我儿子也是公安,要不,我让我儿子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刘根来急忙摆摆手。 这俩人都是电视剧里的人物,别说徐奶奶的儿子是公安,就是侦探也打听不到。 “对了,小刘,你在哪个派出所上班?我儿子当过兵,他不少战友都转业当公安了,说不定就有在你身边的,你刚去,还不熟,我让我儿子跟他战友打声招呼,能帮的就帮帮你。”徐奶奶热心道。 “您儿子也是公安?”刘根来随口问道:“他在哪个派出所?” 所长都是我叔,我还用你儿子帮我打招呼? “站前派出所。”徐奶奶答道。 啥? 刘根来一怔,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我也在站前派出所,您儿子叫啥?” “他叫金茂。” 卧槽! 刘根来一下呆住了。 PS:咋样,这个线埋的够深吧!大家想到了吗?没想到的,可以去翻第65章。 第164章 金茂的糗事 “小刘,你怎么了?” 徐奶奶没想到自己说出儿子的名字,刘根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有些奇怪。 “没啥,”刘根来挠挠脑袋,“能不能跟您商量个事儿,先别告诉您儿子我也在站前派出所。” 徐奶奶应该没跟金茂提起过他,要不然,第一次听到他名字的时候,金茂肯定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为啥?”徐奶奶不解。 “外面冷,咱们去你屋里说。” 秦勇、苗婶儿,还有刘芳刘敏都在看着呢,刘根来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面儿说他和师傅的事儿。 “好好好,咱们进屋。” 徐奶奶拉着刘根来的手去了她家。 其他人搞不懂刘根来为啥神神秘秘的,却也没多想,很快就各自回了家。 “嘿嘿……其实也没啥,我就想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刘根来笑得一脸的搞怪。 “你这孩子。”徐奶奶笑了笑,“好,就依你,奶奶先不跟他说。” “那我就先谢谢您了。”刘根来笑道:“你放心,只要您不说,等过年我来看您的时候,一定给您一个惊喜。” “好好好,那徐奶奶就等着了。”徐奶奶笑了笑,没有多想,只当刘根来是小孩子心思。 “徐奶奶,能跟我说说您儿子有啥糗事儿吗?”刘根来眨巴着两眼,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你问这个干啥?”徐奶奶笑道。 “好玩呗!”刘根来挠了挠脑袋,“您就说说嘛,一个就行。” “到底还是个孩子。”徐奶奶笑了笑,“好,你想听,徐奶奶就跟你说一个。” 刘根来一喜,立刻拉着徐奶奶坐下,又搬了个马扎坐到徐奶奶对面,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徐奶奶想了想,说道:“当初,金茂当兵回来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了,还没个媳妇,我就找媒人给他张罗了个对象,人家姑娘都到家等着见他了,他一直不露面,把人家姑娘晾了大半天。 后来,你猜怎么着?” 徐奶奶卖了个关子。 “怎么着?”刘根来当了个合格的捧哏。 “过了两天,他领了个姑娘回家,说这姑娘是他媳妇,你猜怎么着,这姑娘就是他的相亲对象!”徐奶奶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还有这么巧的事儿?”刘根来笑道。 “巧什么啊?”徐奶奶解释道:“他跟那姑娘早就认识了,他喜欢那姑娘,那姑娘也喜欢他,就是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后来,俩人都转业了,那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不想等了,就托媒人帮她说和,想借媒人的嘴把窗户纸捅破,谁知道金茂连面都不露。 那姑娘就急了,第二天直接找到了金茂,俩人才把事儿定下来,再后来,那姑娘就成了我儿媳妇。 这都十年了,我儿媳妇每次提到这件事,都会数落金茂几句,说什么这种事儿还要她一个女人主动,还主动了两次,金茂每回都只能听着,一声也不敢吭。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徐奶奶自己又笑了。 “是挺好笑的。”刘根来两眼一亮。 他之所以打听金茂的糗事,就是想拿捏一下金茂。金茂太轴了,天天带他巡逻四圈,时间长了,谁受得住? 要是打听点儿他的糗事儿,适当的要挟一下他,说不定能轻松一点。 徐奶奶说的这个事不大不小,正好拿捏。但这里面的关键人物不是徐奶奶,而是她儿媳妇,就是她师娘。 想拿捏住金茂,得跟师娘搞好关系。 “徐奶奶,你儿媳妇在哪儿工作?”刘根来问道。 “她是大夫,在医院工作。” “哪个医院?”刘根来追问着。 “就在咱们区医院。” “她叫啥?” “她叫唐雨。”说起儿媳妇,徐奶奶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你要是有事儿,可以去找她,她的医术可好了,打仗的时候,做手术救过不少人的命,金茂的命也是她救的,两个人就是在金茂养伤的时候认识的。” 想了想,徐奶奶又道:“徐奶奶说错话了,你最好还是别去找她,医院可不是啥好地方,咱可不去。” “没事儿,我没那么多忌讳。”刘根来笑了,这老太太还挺有意思的。 又陪着徐奶奶说了会儿话,刘根来就回去了。 刘芳已经把饭做好了,两菜一汤,端端正正的摆上了八仙桌。 “根来,你坐这儿。” 刘根来刚一回来,钱大志就拉开了面南背北的那张椅子,脸上的笑容透着谄媚。 坐八仙桌的讲究,刘根来还是知道一点的,面南背北的位置是主位。 刘根来没坐上去,拉着刘芳坐到了那个位置,又让刘敏坐在刘芳左手边,自己坐在了刘芳右手边,把背对着房门的座位刘根来钱大志。 钱大志想让刘根来坐在主位,肯定知道每个座位都代表什么,刘根来故意让他坐在地位最低的座位上,就是明着告诉他,在这个家里你最好给我低调点,当家作主的是我姐。 钱大志自然明白刘根来的心思,神色未变,乖乖的坐上那把椅子,笑吟吟的招呼着刘根来和刘敏。 吃完饭,刘根来就走了,他没让刘芳和钱大志送他,单独叫出了刘敏。 “二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刘根来直接开门见山。 “哪有?你别瞎说。”刘敏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二姐,这段时间我挺忙,你先别跟他走的太近,等我忙完了,我帮你打听打听他家里的情况。要是合适,你再跟他交往,要是不合适,那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我就你们两个姐姐,大姐已经这样了,我可不想你走大姐的老路。” “哎呀,都说了没有,你怎么这么烦。”刘敏扭捏着。 “二姐,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你的亲事我做主了?”刘根来笑道。 “哎呀,知道了,赶紧走吧你!”刘敏故意冷着脸,推了刘根来一把。 “嘿嘿……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根来跨上摩托车,轰隆隆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敏目送着刘根来远离,脑海中下意识的泛起一个年轻人的身影,轻哼一声,自言自语道。 “想跟我好,先过了我弟弟这一关吧!” 刘敏刚要回家,刘芳拿着个布包匆匆跑了出来。 “根来呢!” “走了呀!” “瞧我这记性。”刘芳一拍大腿,“我给他打了件毛衣,忘了给他了。” “过年回家的时候再给他吧!”刘敏也知道大姐在给弟弟打毛衣,她还跟着学了一点。 过年回家? 刘芳怔了怔,鼻子微微一酸。 是啊,今年过年,终于可以回家娘了。 第165章 啥叫幸福? 刘根来回来的时候,石唐之和柳莲的房间没开灯,柳莲正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南边厢房的门一开,石蕾从房间迎出来了。 “回来了,你两个姐姐都还好吧?” “挺好的,”刘根来不想把大姐家的糟心事说出来,“我干爹呢?” “还没回来,黄哥说局里在办庆功宴,咱爹是第一功臣,肯定会被灌很多酒,指不定啥时候能回来,咱妈熬了醒酒汤,在等着他呢!” 石蕾一边说着,一边朝客厅走去,“我把你要出差的事儿跟咱妈说了,她想问问你咋回事。” 干妈不会是不想让他出差吧? 刘根来思量着说辞,跟着石蕾进了客厅。 柳莲早就听到摩托车的动静了,刘根来刚一进门,她就放下书,问道:“根来回来了,你两个姐姐都好吧?” 不愧是母女,连问的问题都一个字不差。 “挺好的,她们都让我给你和干爹带好呢!”刘根来一屁股坐了下来。 “没给我带好?”石蕾坐在了刘根来旁边。 刘根来一拍脑袋,一副懊悔的样子,“你看我这脑子,我忘了跟她们说我多了个姐姐。” “故意气我是吧?”石蕾伸手拧住了刘根来的胳膊。 “带好了带好了,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刘根来急忙求饶,“疼疼疼,疼死我了,姐,你属螃蟹的,怎么掐人这么疼?” “别闹了,一见面就欺负你弟弟,你还有个当姐姐的样儿吗?”柳莲笑骂着。 “妈,你又偏心,你没看到他气我啊?”石蕾嘟着嘴儿。 “你弟弟是跟你闹着玩儿的,你这都看不出来?”柳莲笑道。 “他就是气我!”石蕾还噘着小嘴儿。 刘根来笑了笑,把挎斗摩托车钥匙往石蕾身上一丢,“这下不生气了吧?明天早晨,你送我上班。” “嘻嘻……”石蕾立刻笑了,“你姐我就勉为其难的做一次你的司机吧!” “你把摩托车给她干什么?”柳莲有点不乐意了。 “干妈,我姐不是玩,是有正事儿。”刘根来把石蕾借挎斗摩托的理由说了出来。 “你就跟你干爹一样惯着她吧,早晚得把她惯的无法无天。”柳莲瞪了石蕾一眼。 “嘻嘻……妈,有你这个王母娘娘在,你还怕我没人管?”石蕾嬉皮笑脸的转着钥匙,起身就往外走,“妈,弟弟,我困了,睡觉去了。” 困了? 你是困遁吧? 刘根来暗笑着。 “根来,跟你两个姐姐说说,让她们有空来家里玩儿。”柳莲说道。 “嗯。”刘根来点点头。 “跟我说说你出差是怎么回事?”柳莲又问。 刘根来就把跟石蕾的说辞又跟柳莲说了一遍。 “你们所里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安排你个新人出差?”柳莲微皱着眉头,“是不是他们都不愿意去,才让你去的?” “干妈,这你可说错了,是我自己要求去的,”刘根来解释道:“火车站派出所春运忙不过来,他们的人都在火车上,我们所的人过去帮忙也只是帮他们在火车站内部巡逻,我觉得巡逻没意思,就主动要求上火车。 我们所长那人真不错,我一跟他说,他就答应了,还专门找了火车站派出所的所长协调了这事儿。” 可不能让柳莲误会了,石唐之可是市局副局长,要是被柳莲的枕边风吹怒了,随便一句话都够周启明喝一壶的。 “哦,”柳莲点点头,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跟干妈说说,你为啥非要出差?” “不是有句话嘛,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现在还年轻,就想出去多见识见识。干妈,你可能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咱家。” “呵呵……”柳莲被刘根来最后一句话逗笑了,“出去走走也好,干妈也是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出去闯荡的,后来,就碰到了你干爹。” 她还以为刘根来想出差是因为在这儿住着不自在呢,刘根来一解释,她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也是你们有缘分,天南地北的俩人也能凑一块儿。” 刘根来其实是想问你们俩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又觉得打听长辈这事儿不礼貌,就忍住没问。 “是呀,那时候的人都这么说。”柳莲笑了笑又问道:“你明天几点的火车?” “晚上八点。” “那你下班回家一趟,干妈也早点回来,给你做点干粮带着,火车上的饭不好吃,你别再饿着。” 火车上的饭不好吃吗? 再不好吃也比老刘家以前的饭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干妈对我是真心不错啊! “好。”刘根来点点头。 “天不早了,你明晚还要上火车,肯定睡不好,你早点回去睡吧!你干爹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我一个人等他就行了。”柳莲又道。 “嗯。”刘根来又点点头。 啥叫幸福? 幸福是不管你多晚回家,家里都有一个人一盏灯在等着你。 石唐之真是个有福的人。 别看他比柳莲大了那么多,谁敢说他们不相配? …… 回到自己房间,刘根来很快就睡着了。 这全是拜金茂所赐,跟他巡逻了三圈,加起来得有六个多小时,简直比他在五道岭锻炼身体还累。 床垫很软,屋里很暖和,刘根来睡的很香,连石唐之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吃过早饭,石蕾就开着挎斗摩托车把刘根来送到了派出所。 有了摩托车,这虎丫头一包劲儿,发动的时候,愣是没用黄伟帮忙,一口气蹬了十多下,直接把摩托车蹬开了。 石唐之也知道了他要出差的事儿,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他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像他这种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家晚辈出趟差根本不叫个事儿。 石蕾把刘根来送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吭哧吭哧骑着自行车上班的齐大宝。 见刘根来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送来上班,这家伙两个眼睛都直了。 “走了,下班你自己回去,我不一定有时间来接你。” 撂下这句话,石蕾潇洒的掉转车头,轰鸣而去。 “这谁啊?你对象?”齐大宝两脚叉开,撑着地面,半个身子趴在自行车把上,问着刘根来,眼睛还盯着石蕾远去的背影。 “胡说八道什么?我才多大?哪儿来的对象?那是我姐。”刘根来白了这家伙一眼。 “你姐有对象吗?”齐大宝两眼一亮。 刘根来上下打量了齐大宝几眼,“你也不像在梦游啊!” “你什么意思?瞧不上我?”齐大宝有点不乐意了。 刘根来没再搭理这家伙,转身走进了派出所。 第166章 我干爹不让说 “你等等,你跟我说说,我哪点配不上你姐?”齐大宝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 “不是配不配的上的问题,我姐还在上学,不考虑谈对象。你想要媳妇,就找别人去吧!你是公安,还能骑上自行车,说明家庭条件不错,四九城的姑娘还不随便你挑?” 才上了三天班,跟这家伙还不算太熟,刘根来不想太打击他,就把话说的委婉了一点。 哪知道这家伙油盐不进。 刘根来刚进办公室坐下,齐大宝停好自行车就颠颠儿的跑过来追问着。 “你姐上啥学?” “京大,还要四年才毕业呢!”刘根来特意加了年限,想打消这家伙的念头。 “没事儿,我可以等。”齐大宝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跨坐在上头,两手搭上椅背,摆出了一副要跟刘根来好好聊聊的架势,“跟我说说你姐啥情况呗!” “啥情况跟你有个屁的关系?”冯伟利放下茶杯说道。 刘根来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冯伟利一贯如此,上班比其他人都要早。 “冯大爷你别插嘴,你知道个啥?”齐大宝冲背后摆了摆手。 “还我不知道,你小子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放啥屁。”冯伟利笑骂道:“你不就是看上根来她姐了吗?想跟人家处对象。听大爷一声劝,趁早熄了这个心思,你配不上人家。” “我咋配不上?”齐大宝不爱听了,“我家庭条件也不错,我还是个公安,长的还人高马大的,身体好着呢!现在的姑娘不就喜欢我这样的吗?” “可人家是京大的大学生,京大那是什么地方?全国最好的大学,人家一毕业就是干部,身边的人哪个不比你强?”冯伟利毫不客气的打击着齐大宝,“再看看你,斗大的字不认识两筐,读个报纸都费劲,就你这文化水平,这辈子能当上干部吗?” “我可以学嘛。”齐大宝一下就气馁了,就嘴还硬。 冯伟利简直是神助攻! 刘根来立马丢过去一根烟。 冯伟利笑呵呵的点上了,“根来,我听说你姐是供销社营业员,咋又成了京大的大学生?” 刘根来的家庭情况不是秘密,肖所长给他走关系的时候,早就传开了。 “你说的是我亲二姐,大宝看到的是我干爹的女儿。”刘根来解释道。 “你二姐多大了?她有对象吗?”齐大宝两眼又是一亮。 这家伙被石蕾那惊鸿一瞥迷到了,刘根来长相也不错,那他二姐肯定也很漂亮,便又动心了。 “我二姐有对象了,你就别惦记了。” 就你还想当他二姐夫?就算他答应了,刘敏也不会答应。 “那你可亏大了。”齐大宝撇撇嘴,看刘根来的眼神竟还带了些怜悯,好像他没当成刘根来的二姐夫,刘根来吃了多大亏似的。 “滚!” 刘根来直接送给这家伙一个中指。 可惜,齐大宝不明白竖中指是啥意思,连点反应都没有。 “根来,你干爹是干啥的?”冯伟利问道。 这年头有个干爹不算啥稀奇事儿,尤其是那些当过兵的老战友,彼此的儿女认干爹的不要太多。 “他也是个公安。”刘根来模棱两可的回答着。 “哦?他在那个派出所上班?说不定我还认识呢!”冯伟利来了兴趣。 “他不在派出所,在市局。” “在市局啊!”冯伟利兴趣更浓,“市局我也有认识的人,说说他叫什么?” 你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是咋的?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那么好奇。 刘根来腹诽着,嘴上说道:“我干爹不让我说。” 冯伟利笑了笑,“有啥怕人的,我不也一把年纪了,也啥都没混上吗?你去跟他说说,让他想开点,当官不一定好,还是在下面自由。” 这是以为石唐之是怕丢人才不让说的。 刘根来暗笑着。 我干爹是怕说出来吓着你。 “冯大爷,你干了多少年公安了?”刘根来来了个反客为主。 “我呀,”冯伟利摸了摸他的秃顶,“我吃这碗饭都吃了十多年了。” 十多年? 那岂不是说,解放前,冯伟利就是伪警? 刘根来也来了兴趣。 “冯大爷,我听说四九城的公安都是从部队上下来的,你咋还能干公安?” “你说的对,可他们刚下来,人生地不熟的,总得需要个熟人帮忙吧!”冯伟利笑了笑,“我干伪警的时候没干啥坏事儿,就把我留下来了,一直干到现在。” “看出来了,冯大爷你有颗红心。”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原本他还奇怪,冯伟利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在基层混,闹了半天,他还有这段黑历史。 “那是,冯大爷可是老资格,咱们所里就没有比他资格还老的。”齐大宝把椅子搬回去了。 三个人正聊着,金茂到了。刚喝了口水,他就冲刘根来招招手,“走,跟师傅巡逻去。” “师傅,咱们晚上要出差,白天就少巡逻两圈吧!”刘根来这个愁啊,金茂就不知道累吗? “晚上是晚上,白天是白天,晚上出差又不耽误白天巡逻。”金茂正了正帽子,“你要是累了,晚上上了火车,就早点睡觉。” “你们要去哪儿?”冯伟利问道。 “岛城,当几天乘警。”金茂一边回答,一边朝外走着。 “不是吧?”齐大宝看了一眼金茂的背影,目光又落在刘根来脸上,“根来,你是不是得罪所长了,刚一来,就给你安排这么累的活儿。” “我也想知道,要不,你帮我问问?”刘根来戴上帽子,跟上了金茂。 他就是再不想巡逻,师傅的话也不能不听。 临近年根,站前广场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许多人都是穿的破破烂烂,还拖家带口。 没有介绍信没有车票的人是进不了候车大厅的,这些人都集中在站前广场,远远望去,到处都有。 没买到火车票还好,要是连介绍信都没有,那就是盲流了,站前广场也不让盲流久留,他们都会被遣回原籍,等待他们的是啥命运,只有老天知道。 好在他跟金茂的任务只是巡逻和应对突发情况,检查这些人介绍信的是另外几个办公室的人,要是成天跟盲流打交道,刘根来可没那个耐性。 走出站前广场,往附近几条街巡逻的时候,刘根来快走几步,追上了走的飞快的金茂。 “师傅,我师娘是干啥的?” 第167章 破防了,破防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金茂反问着。 “这不快过年了嘛,过年的时候,我这个徒弟肯定要去师傅你家拜年,提前打听一下师娘的喜好,免得到时候做错啥了,惹师娘不高兴。”刘根来的借口张嘴就来。 其实,他是巡逻累了,想跟金茂逗逗闷子。 “你还知道这规矩?”金茂看了一眼刘根来,“我好像还没跟你说吧!” “我是无意中听别人说了一嘴,才知道的。”刘根来胡咧咧着。 他哪里是听别人说的,他是前世看小说看多了,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规矩。 过年的时候,徒弟都要去师傅家拜年。 “你想什么时候来我家?”金茂又问。 “咱们放几天?”刘根来连假期都不知道,哪里能定下来什么时候去师傅家? “从除夕到初二,一共放三天,初三就正式上班了。”金茂答道:“不过,过年肯定要安排人值班,师父这三天不一定都在家。” “那怎么办?”刘根来还想看金茂出糗呢! “等所长把值班表排出来,到时候再看情况吧!”金茂想了想,又道:“不光我要值班,你师娘也要值班,过年这三天,我们还要婆家娘家两家跑,不一定轮的开,你想给我和你师娘拜年,很可能要去你师奶家。” 去徐奶奶家? 那更好! 刘根来强压着嘴角的笑容,“师傅,我师奶不跟您住一块儿吗?” “她一个人住习惯了,谁家都爱去,一直一个人住在老房子了。”金茂解释道。 “哦,”刘根来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其实这些他早就知道了,“我师奶住哪儿?” “一个小四合院的厢房,我和你师姑从小就是从那儿长大的。” “师奶年纪大了,不想离开那些老邻居老街坊,也很正常。” “嗯。”金茂点点头,“你师奶也是这么想的。” 能不这么想吗? 这些话都是徐奶奶亲口跟我说的。 知道底牌的感觉真好啊! “师傅,你说的那个小四合院在哪儿?”刘根来强忍着笑意。 “你不是在四九城长大的,说了你也不知道,等哪天定下来了,师傅给你画个图,你再跟人打听着,应该能找到。” 还用打听? 那是我的房子,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师傅,那房子是师奶买的,还是租的?”刘根来一点点的给金茂挖着坑。 “租的,你师爷死的早,你师奶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能租起房子就不错了,哪儿能买的起房子?” “倒也是。”刘根来点点头,“不知道房东人咋样,师奶会不会受气?” “她儿子是警察,谁敢?”金茂轻哼一声,“原先的老房东还不错,听你师奶说,前些日子,老房东把房子卖了,新房东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人也挺不错的。” “是吗?不到二十岁就能自己买房子,这人真厉害,有机会一定认识认识。”刘根来厚颜无耻的自夸着。 “你不也挺厉害的吗?”金茂看了刘根来一眼,“这么点岁数就能自己给自己买个工作,那个人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师傅,你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刘根来实在憋不住了,便借机笑了出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还年轻,别把尾巴翘得太高,踏踏实实本本分分才能更长久。”金茂也借机教着徒弟。 “我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笑过之后,憋得就没那么难受了,“师傅,你还没跟我说师娘是干啥的呢!” “你师娘是个大夫。”金茂说道。 “大夫好啊,”刘根来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师傅,你是公安,师娘是大夫,你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别人介绍的?” 终于说到重点了,刘根来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金茂。 “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干什么?”金茂冷着脸,但神色间还是浮现出一抹不自然。 破防了,破防了! 嘿嘿! 刘根来那个乐啊。 这才哪儿跟哪儿,等过年见到了师娘,再当着师娘的面儿提提这事儿,看你是啥反应。 让你把我驴使。 刘根来懂得适可而止,没有继续追问金茂,反正坑已经挖好了,就等着他往下跳了。 金茂更不想提这个,又开始专心致志的教着刘根来。 他也并不是一直留腿儿,到了地形复杂的地方,他都会停下来讲解一番,遇到类似的情况该如何应对。 刘根来感觉仿佛到了真人CS战场,金茂这个老鸟手把手的教他这个菜鸟该如何利用地形打赢对手。 如果去学校当老师,金茂绝对合格,抓住重点反复讲解,绝对能学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剩下的就是实践了。 只可惜,金茂讲的这些虽好,刘根来却基本用不到。 他一个挂逼,相当于开了上帝视角,真遇到危险,敌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儿呢,就已经毙命了。 至于说偷袭,你当空间的预警是摆设?上回那三个军统特务不就是刚起了歹念就被空间觉察到了?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金茂带着刘根来巡逻了一圈,回到了办公室,坐下刚喝了杯水,金茂又冲刘根来招了招手。 “走,再去巡逻一圈,这回,你讲我听,看看你学的咋样。” 老天爷啊! 救命! 刘根来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盼着天早点黑,他能早点上火车。 当乘警累? 让他们来给金茂当几天徒弟试试,保证他们会把火车当成天堂。 “去吧,去吧,你师傅对你要求这么严,你进步的肯定比我们快,你说是不是啊,大宝?” 于进喜幸灾乐祸着,还没忘了拉上齐大宝。 “那肯定,我也想让我师傅对我严厉点呢,也好快点进步。”齐大宝也不是啥好货,笑得一脸欠揍。 “冯大爷,王哥,你们的徒弟嫌你们管的不严,影响他们进步了,这你们都忍得了?” 刘根来哪儿肯吃亏?反手就把这俩货坑了。 果然,冯伟利和王栋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不用猜也知道,这俩货肯定要倒霉。 让你们幸灾乐祸! 刘根来这个乐啊,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屁颠屁颠的追上了金茂。 第168章 邱车长 金茂并没有因为今晚要出差而有丝毫懈怠,依旧是上午两圈,下午两圈,等熬到下班回家的时候,刘根来都有点蹬不动自行车了。 他都有点后悔挎斗摩托借给石蕾借早了。 再一想想火车站广场周围的那些街道,刘根来甚至有点想哭的冲动。 火车站周围的地形很复杂,啥情况都有,按金茂的尿性,起码要两个月才能把所有地形都讲完,再加上检验他学习效果的时间,最少也要半年。 可半年后呢? 金茂肯定还有新花样在等着他。 王栋那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会儿的他终于明白了王栋的笑意究竟代表着什么——那是胜利大逃亡啊! 回到家,干妈已经把他出差要带的东西打包好了。 毛巾、牙刷、牙膏、梳子、香皂……这些日常所需的小物件一应俱全,就连袜子和内裤也都给他包了一小包。 “出去一定要注意个人卫生,你是公安,要注意形象,一定要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柳莲不厌其烦的叮嘱着,“袜子和内裤要一天一换,脚也要天天洗,你换下来袜子和内裤都拿回来,干妈给你洗。 对了,还有,你妈说你爱吃烙油饼,干妈给你烙了几张,你路上带着吃。 还有这两盒牛肉罐头你也拿着,要是吃不惯火车上的菜,你就吃牛肉罐头。 这是干妈给你准备的钱和全国粮票,穷家富路,出去该吃吃,该花花,不用省。 要是遇到啥意外情况,不要脑子一热就往前冲,多跟身边的老同志请教,他们的经验对你还是很有用的。 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不用慌,一辈子总会有很多第一次,你要学会多看,多学,多想……” 刘根来静静的听着,心里满满的感动。 柳莲对他的照顾事无巨细,亲妈也就这样了。 在家里吃了晚饭,刘根来在柳莲的目送中骑着自行车去了派出所。 到派出所附近,刘根来找了个没人的小巷,把自行车收进空间,这才从空间拿出柳莲给他准备的大背包来到办公室。 金茂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了,桌子上放着的包裹连他一半大都没有。 “走吧!早点上车。” 刘根来刚进办公室,金茂就招呼他进站,就连出差,他也是雷厉风行。 这会儿还不到七点,距离检票还有段时间,金茂显然不是第一次替乘警出勤,轻车熟路的带着刘根来从侧门进了站台,很快就找到了开往岛城的列车。 “老金,又要跟火车了?” 站台上,一个正在搬东西的中年妇女冲金茂打着招呼。 “嗯,”金茂点点头,“邱车长来了吗?” “还得一会儿。”中年妇女打量着跟在金茂身后的刘根来,“他就是你小徒弟?” “是啊!”金茂回头看了一眼刘根来,指着中年妇女道:“根来,喊李婶儿,她是这趟车的乘务员。” “李婶儿好。”刘根来客客气气的打着招呼。 “你这小伙子可不得了,”李婶儿笑道:“听说你是个打猎高手,刚来报到,就给你们所和我们所送了三头野猪,李婶儿也算沾你的光了,要不,我们家过年可没有肉。” “我就是运气好一点。”刘根来露出了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腼腆笑容。 “这么谦虚,还能进步。”李婶儿笑道:“你叫刘根来吧!哪儿的人?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有?” 要是换成别的师傅,这种时候多半已经在给徒弟解围了,金茂却跟没看见一样,背着他的表背包四处观察着,还没上车,已经进入乘警角色了。 “李婶儿,我过了年才十六,谈对象还早着呢!”刘根来挠了挠脑袋。 师傅不给他出头,他只能自己上了。 “十六也不算小了,现在的好姑娘老早就有人盯着,不抓点紧,等到了年纪再找,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刚一见面,李婶儿就化身媒婆,恨不得立马就给刘根来介绍个对象。 这也不怪她,像刘根来这个年纪的半大小子基本都是张嘴兽,刘根来不但工作了,还有一身打猎的本领,哪个姑娘嫁给他,全家都会跟着沾光。 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她要是给人介绍成了,人情肯定小不了。 现在这个社会啥最贵? 俩字,人情。 可刘根来不想这么早找对象,李婶儿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把他烦的真想拿什么东西把她的嘴堵上。 人家是好心,他又不能翻脸,只好耐着性子听着。 终于,金茂的一句话把刘根来救了。 “邱车长来了,根来,走,咱们去找他报到。” 刘根来从来没觉得师傅的声音像现在这样动听,急忙小跑着跟上了金茂。 邱车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浓眉大眼高鼻梁,嘴唇挺厚,一看就是个忠厚实在的人。 “邱车长,站前派出所金茂带徒弟刘根来向你报到。” 来到邱车长近前,金茂打了个立正,一本正经的汇报着,刘根来只好学着他的样子立正站好。 “跟我还来这套?”邱车长给了金茂胸口一拳,笑道:“咱俩级别一样,你给我打立正是不是也想让我给你打立正?告诉你,门儿也没有。” “咱俩级别是一样,可你是列车长,上了火车,就是你说了算,别说咱俩级别一样,就是我比你高半级,那也是你的兵。”金茂还是一本正经。 “小子,”邱车长没搭理他,冲刘根来笑道:“跟你师傅学点好,别跟他一样死脑筋。” “我师傅挺好的。”刘根来憨笑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邱车长也跟李婶儿一个性子,那这趟差可就遭罪了。 “你倒是挺能维护你师傅的。”邱车长挥挥手,带着金茂和刘根来到了软卧车厢,掏出钥匙打开门,又把师徒俩带到一个包间门口,“你们俩就住这吧!” 丢下两把钥匙,邱车长就走了。 金茂不是第一次跟车,做事又是有板有眼,根本不用他交代什么。 看着软卧包间,刘根来有点小意外。 当乘警还能住软卧,挺好。 他还以为只能睡硬卧呢! “放下行李,跟我去巡视一圈。”金茂随便把行李往铺上一丢,就出了包厢。 上了火车还给我戴紧箍咒啊! 我还以为解放了呢。 刘根来暗暗叫苦,却也只能放下行李,带上门,跟上了金茂。 第169章 忘了?你是不想说吧! 金茂带着刘根来下了软卧车厢,又快步走到火车一头,上了第一个车厢。 “你一排我一排,检查一下有没有违禁品和危险品遗留。” 金茂一边检查着行李架、座椅和地下,一边吩咐着刘根来。 “要是有垃圾呢?” 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一堆瓜子皮。 “垃圾不用咱们管,遇到乘务员说一声就行了。”金茂一边认真检查着,一边告诉刘根来什么是违禁品和危险品。 刘根来一边听着,一边学着金茂的样子上下检查着。 火车现在还没上客,车厢里除了几个被提前带上车的关系户,其他座位都空着,师徒两个人检查的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检查完了所有车厢。 这时候,旅客们已经检完票进站了,那些买到坐票或是卧铺票的人大多都走的从从容容,那些没买到坐票的人就不一样了,一个个的就跟被狼撵的似的,跑的飞快,偏偏又大包小包的拿着行李,刘根来都怀疑他们那儿来的那么好的体力。 这些人跑到上车口就一窝蜂的往上挤,后面的人怕抢不到座儿,更着急了,也都跟着拼命的往前挤,车厢门口很快就挤成了一个大球。 金茂走到最近的一个车厢门口,对着那些正在拥挤的人上来就是几脚。 “都给我老老实实的排队,谁再挤,我就把他铐起来!” 这年头,人们对公安的畏惧绝对发自心底,金茂先踹了他们几脚,又板着脸,再加上他一贯严肃的面容,立刻把人群镇住了,一个个的都乖乖的排起了队。 金茂又招呼着刘根来朝第二个车厢走去,那里同样挤了大球。 如法炮制,那帮人很快就乖乖的排队。 “你到前面去。”金茂吩咐着刘根来,“别跟他们讲道理,你一张嘴讲不过那么多张嘴,跟师傅一样,上来就打。” “嗯。”刘根来有点跃跃欲试,他一身的阴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接连路过几个拥挤的车厢门口,刘根来都没理会,径直来到拥挤最严重的一个车厢。 最前面的一个人年纪大了点,带的行李又多,车票还不知道放哪儿了,掏了半天没找到,好不容易找到了,又因为行李太多,上车没那么快,后面的人都急了,纷纷往前挤,检票的列车员扯着嗓子喊都没人听。 刘根来上去就是几脚,学着金茂的样子喊道:“都给我老实点,谁再往前挤,我就把他铐起来。” 只可惜,他没有金茂的威严,乘客们一见他是个年轻的小公安,不自觉的都带上了轻视,同样的话,金茂说了好使,他说了就没那么管用了。 一个长大五大三粗的汉子还冲刘根来说教着,“小同志,戾气不要那么重,你以为我们都想挤啊,这不是没办法吗?有座位,谁愿意挤?” 卧槽! 真有想跟我讲道理的。 刘根来二话没说,一把抓住那家伙的脖领子,扭胯,顶臀,两腿、腰身、双臂同时用力,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嘭! 那家伙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两个行李飞出老远。 刘根来一脚踏上他的胸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我就问你一句,我说的话好不好使?” “好使好使,我排队我排队。”那人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哪儿还敢轻视刘根来? “现在才想起来排队,晚了!”刘根来掏出手铐,咔的一声铐住了他的左手,像拖死猪一样,拽着他拖出了四五米,铐在了站台的座椅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都不用刘根来再说什么,附近几个刚刚还拥挤不堪的车厢门口立刻变得井然有序。 “真是欠收拾。”刘根来骂了一句,又继续朝前走去。 这列火车足有十五六节车厢,后面车厢的人没看到这边的情况,还在往前挤,但大多刘根来一说,他们就听了。 倒数第三节车厢门口又有个家伙看刘根来年轻,争辩了几句,刘根来还是半点没客气,又给这家伙来了个过肩摔。 那嘭的一声立刻把最后两节车厢的人都镇住了,一个个的全都乖乖排队。 刘根来却有点不过瘾。 怎么才两个人不长眼,咋就没胆子一拥而上呢? 人少,他那些阴招根本用不上。 刘根来正叹息着,金茂过来了,他先打开了那人的手铐,又检查了一下那人的身体,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摆摆手,让那人上了车。 在这儿来之前,他已经把第一个倒霉蛋放了。 他本来是唱红脸的,可徒弟出手比他更狠,那他这个师傅就只能唱白脸了。 “怎么出手这么重?你也不怕把人打坏了。”金茂走到刘根来身旁,低声说着。 “师傅放心,我手上有数。”刘根来递给金茂一支烟。 金茂点上烟,上下打量着刘根来,“你哪儿学的这么好的身手?” “小时候打架练的。”刘根来轻描淡写道:“我就会这一招,多了就不会了。” “招式不用多,管用就行。”金茂拍拍刘根来肩膀,“我现在不奇怪你为啥会打猎了。” “你原来还怀疑过?”刘根来笑道。 “能不怀疑吗?正常情况,你这么点年纪怎么可能会打猎,别说还是高手。” “那现在为啥不怀疑了?” “招式在专,不在多,一招鲜吃遍天,打仗拼刺刀的时候,只要把一招练到炉火纯青,谁也不是你的对手。 打猎应该也是这个道理,把一样本事练到极致,什么猎物被你盯上了,都逃不掉。” 说这话的时候,金茂一脸的认真,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师傅,你拼刺刀很厉害?”刘根来来了兴趣。 “也就一般般。”金茂摆摆手。 “我看出来了,你是在谦虚。”刘根来追问着,“师傅,你拼刺刀杀过多少敌人?” “忘了。” 忘了? 你是不想说吧! 刘根来心念一动,脱口问道:“师傅,你拼刺刀受过伤吗?住过院吗?你跟师娘是在战地医院里认识的吗?” “你问着这个干嘛?”金茂瞥了一眼刘根来。 “好奇嘛,说说呗,就当听故事了。”刘根来怂恿着金茂。 “想听故事,自己听收音机去,我这儿没故事。”金茂没再搭理刘根来,掉头朝餐车走去。 咋又破防了。 看来师傅还真是不愿提起跟师娘的糗事儿啊! 你不愿意说,那等过年了,我找师娘问。 师娘肯定愿意说! 嘿嘿…… 刘根来坏笑着,跟在金茂后面上了餐车。 第170章 你要去钓鱼? 火车还在检票,乘务员都在忙,餐车里没有几个人,一进车厢,刘根来就看到邱车长正坐在一张餐桌旁喝茶。 在邱车长身后的一张餐桌旁,围坐着一男两女。 那男的看样子得有五十多岁,穿着厨师衣服,应该是火车上的厨师。那俩女的都是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其中就有李婶儿。 一见刘根来,李婶儿就嚷嚷了一句,“小刘,听说你把乘客打了?” 没等刘根来说什么,金茂先开口了,“是我让他打的,有些人看根来年轻,觉得他好欺负,不给点厉害的,没人听他的。” 出了事儿就顶在前面……金茂这师傅可以啊! 刘根来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抓着师傅的糗事儿不放了。 “小刘,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那人比你高半个头呢,你哪儿来的力气把他摔倒的?” 李婶儿走过来,好奇的捏着刘根来的胳膊。 上来就动手动脚的,我跟你有那么熟吗? “李婶儿,别摸,痒痒。”刘根来躲开李婶儿的手,藏在金茂身后。 “你个小屁孩还怕李婶儿占你便宜?”李婶儿笑骂着,“我女儿都跟你差不多大了。” “我真的怕痒。”刘根来老脸一红,他是真没想到李婶儿啥都敢说。 “哈哈哈……”跟李婶儿坐在一块儿的那个中年妇女一阵大笑,“李翠红,你这是想帮你女儿验验货?” “方娟,你再乱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李婶儿笑骂着,走了回去,“我倒是想让他做我女婿,可我女儿主意大,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这个当妈的可做不了她的主。” “那你还往前凑?”方娟笑道。 “我不是想给小刘做个媒吗?像小刘这么好的小伙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找个姑娘娶了,要娶就娶最好的。”刘婶儿一点也没隐藏她的心思。 “那倒是,有合适的好姑娘,我也帮忙留意着。” 两个人自顾自的聊着,全然不顾刘根来爱不爱听。 刘根来压根儿就不想理她们,跟着金茂坐在了邱车长对面。 “甭搭理她们,这帮老娘们成天闲的数手指头玩,除了帮人做媒,就没别的事儿了。”邱车长把茶壶往金茂和刘根来面前一推,“喝茶自己倒。” 金茂没跟他客气,拿出自己的水杯,倒了半杯茶。 刘根来对喝茶没啥兴趣,他也不渴,也就没动。 邱车长继续说道:“别听你师傅的,快过年了,真把人打坏了可咋办?” “打坏了就送医院,他师娘做手术的技术还是可以的。” 都没用刘根来开口,金茂就替他说了。 “知道你有个好媳妇,不用跟我显摆。”邱车长瞥了金茂一眼,又冲刘根来说道:“听说你是主动要求上火车的,为啥?” “我没见过大海,想去看看。”刘根来胡咧咧着。 “大冬天的,海有啥看的,海边又冷,风又大,到了海边能冻死你。”邱车长笑了笑,“我们这些人去海边是想换点海鲜,你有没有啥想换的?” “都能换啥海鲜?”刘根来问道。 邱车长不说,他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是困难时期不假,但四九城的各种供应还是相对充足的,像邱车长这样能经常去全国各地出差的人,倒是经常用各种稀缺东西换当地的土特产。 “遇到啥换啥,看运气了,运气好了能换点又大又新鲜的海鱼。海鱼你吃过吧?跟淡水鱼就是两个味儿。”邱车长不自觉的咂咂嘴,仿佛在回味着海鱼的味道。 “我还真没吃过。” 刘根来在心里补了一句,我说的是这一世。 “那你想换吗?要是想换,得提前准备点东西,最好是吃的,这年头,能当粮食吃的东西都是硬通货。” “老邱,他都上车了,你现在跟他说这些还有啥用?”金茂接口道。 “谁说没用?”邱车长瞥了金茂一眼,“这一路上能换到不少好东西,不说别的,到了德州,可以买点扒鸡,海边的人也认这个。” “用扒鸡换鱼?那还换个什么劲儿?”金茂不以为意。 “那是你,小刘是差钱的人吗?他一次就给两个派出所送了三头野猪,换来的钱能顶咱们好几个月的工资,对他来说,能用钱买来的东西都不算啥,小刘,我说的对不对?” “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有钱?”刘根来笑了笑,心里暗暗琢磨着到了德州站多买点扒鸡带回去。 吃惯了野鸡,他也想换换口味了。 “甭跟我装穷,你的事儿在我们所里也传遍了,要不然,你以为李翠红为啥一见面就想给你做媒?”邱车长笑道。 他有那么出名吗? 刘根来挠了挠脑袋。 这绝对是肖所长的锅,他这个便宜七舅姥爷肯定没少把他的事儿往外说。 至于目的,无外乎怕人说他骗小孩的钱,就把他个便宜外甥赚钱的本事往大里吹。 “邱车长,我还是个孩子呢,李婶儿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刘根来无奈苦笑。 “你这个孩子跟别的孩子可不一样。别的孩子可不敢一个人去东北的荒山野岭打猎。”邱车长又道。 “这事儿你也知道?”刘根来一怔。 “你以为我们所长为啥安排你坐我这趟车?” 嗯? 刘根来稍稍一琢磨,立马反应了过来,“我去东北的那辆车,你也是列车长?” “反应挺快。”邱车长笑了笑,“陈所长这么安排,是想让你跟我这趟车上的人提前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忙中出错。” “陈所长考虑的还真周到。”刘根来挠挠脑袋,“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他。” “陈所长说了,不用你专门谢他,去东北要是打到野猪,给他所里送一头就行。” “那是自然。” 这话是陈所长说的? 我咋那么不信! 肯定是你也想吃肉,就借陈所长的嘴跟我要——这些上了点年纪的家伙一个比一个鬼精。 “小刘,你这次去岛城,不会也想打猎吧?你要真这么想,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岛城那边的山上可没什么猎物。”邱车长又道。 “我不打猎,我去海边钓鱼。” 邱车长都这么说了,刘根来也就不隐藏他的想法了。 “你要去海边钓鱼?” 邱车长和金茂同时看向刘根来,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咋了,岛城海边还不让钓鱼?” 俩人看怪物似的眼神让刘根来有点发懵。 第171章 哟呵,这是不接话茬啊! “金茂,你这徒弟还要好好教啊!”邱车长摇了摇头。 金茂没搭理邱车长,冲刘根来说道:“岛城海边不是不让钓鱼,可现在是冬天,海边哪有鱼?就算你瞎猫碰死耗子,真钓上来几条,那也只有小孩巴掌那么大。 天这么冷,海风又那么硬,多在海边待一会都受不了,你还想去钓鱼?就为了那多半还钓不到的几条小鱼冻个半死,值吗?” 到底是师傅,金茂说话比邱车长中听多了。 “玩嘛,有啥值不值的?要是太冷,我就回来了,我又不傻。” 刘根来没说他是钓鱼高手,这种时候,就算他说了,他们也以为他是吹牛。 “你要是想拿点海鱼回去,我知道几个岛城的海鲜收购站,等火车到了站,我带你去逛逛。”金茂继续劝道。 “买鱼多没劲,还是钓鱼有意思。” 刘根来其实心里也没底,他并不确认冬天海边有没有大鱼,要是没有,他的空间再牛逼也钓不到,但他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算了,不管你了,爱去你就去吧!”金茂没有再劝。 “你这个师傅不合格啊!”邱车长笑道:“等到了青岛,你去趟医院,提前你徒弟买点扑热息痛备着。” “你就不能盼他点好?”金茂斜了邱车长一眼。 “这叫有备无患,亏你的家属还是医生,连这点基本的道理都不懂。”邱车长戴上帽子站了起来,“火车要开了,我去检查一下。” 邱车长走后,金茂冲刘根来说道:“咱们也准备准备,等火车开了,咱们就去车厢里巡视一趟。” “还去啊?” 白天刚被金茂溜了一天腿儿,他还没缓过来,有点不想动了。 “这是乘警的职责,不光始发站,所有停靠站点发车以后,咱们都要去车厢巡视一趟。” 啊? 刘根来的脸耷拉了下来。 还以为上了火车就轻松了,闹了半天,跟着师傅当乘警也这么累。 不行,还得找师娘问问师傅的糗事儿。 不一会儿,火车徐徐启动,刚离开车站,金茂就起身招呼着刘根来。 “走,跟我去巡视。” “师傅,你不累吗?你的体力咋那么好?”刘根来垂头丧气的跟了上去。 “你是没当过兵,没打过仗,你要是在战场熬上一两年,就知道我的体力为啥这么好了。”金茂边解释边走,很快就出了餐车,来到了硬座车厢。 刚走进硬座车厢,刘根来就皱了皱鼻子。 这味道太难闻了。 汗臭、脚臭、体臭、口臭、烟味、饭味……再加上厕所飘过来的味道,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硬座车厢都快赶上毒气室了。 要不是以前闻惯了旱涝英雄鞋的味道,刘根来说不定能直接呕出来。 “还行。”金茂回头看了刘根来一眼,“比我想象的表现要好。” “师傅,你第一次当乘警的时候吐了?”刘根来多精,一下就听出了金茂的话外音。 “专心点,遇到可疑的人就检查他的介绍信。” 哟呵,这是不接话茬啊! 看来师傅第一次当乘警的时候,真吐了。 刘根来暗笑着。 都说人一过百形形色色,这话还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刘根来跟着金茂一圈巡视下来,啥样的人都碰到过,有占别人坐的,有一个人占俩座的,有一上来就脱鞋的,有故意把脏手往别人身上蹭的,有钻到座位底下躺着的,还有爬上行李架的…… 金茂处理这些事情的手段只有一个,板着脸骂。 不服? 没有不服的,至少表面上没有,光是一看金茂那张冷的都能刮下霜的脸,那帮家伙就老老实实的听话。 一开始,刘根来还有点新鲜,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 这帮人真怂,咋就不敢跟金茂争辩几句,他也能听几声巴掌响不是? 两个人回到餐车的时候,李翠红李婶儿和那个叫方娟的大婶也推着手推车出发了。 这年头不像后世,火车上卖的东西琳琅满目,手推车上的东西就那么几样,都是饼干、点心、干果之类食物,估计买的人也不多,要不,火车上也不会只准备这些耐储存的东西。 刘根来对这些吃的东西没啥兴趣,倒是有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汽水。 小玻璃瓶,红底白图的印着雪山白熊,还有三个大字“北冰洋”, “李婶儿,给我来两瓶。” 刘根来掏出五毛钱,递给了李翠红。 北冰洋汽水可是所有汽水的“老大哥”,穿越到这个年头,怎么着也得尝尝味道不是? “买啥汽水?你有钱烧的?”李翠红把刘根来的手扒拉到一边,“你要是渴了就跟车长要茶去,他的茶叶就在厨房林师傅那儿放着,他要是不在,你就直接跟林师傅要。” “我不爱喝茶,就想喝点汽水。”刘根来又把钱递了过去。 李翠红不收,他又把钱递给了方娟。 “李姐,还是买给他两瓶吧,他又不差这点钱。”方娟把钱接过去,又找了三毛递给了刘根来,“这汽水在外面卖是一毛一瓶,到了火车上就是两毛了,你是来顶乘警班的,卖给你,就按照外面的价,一毛一瓶。” “那就谢谢方姨了,也谢谢李婶儿。”刘根来笑着从李翠红手里接过两瓶汽水。 “为啥喊她李婶儿,喊我方姨?你是更喜欢她吗?”方娟逗着刘根来。 “我哪儿知道为什么?我师傅让我喊的。”刘根来笑看着李翠红,“李婶儿,要不,我也喊你李姨?” “去去去,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逗闷子,再把他教坏了。”李翠红笑骂着方娟,又跟刘根来解释道:“别听你方姨瞎说,你师傅让你喊我李婶儿,是因为我家那口子是他的老战友。”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根来明白了。 这声李婶儿是从师傅老战友那儿论的。师傅的地位等同于父亲,父亲兄弟的媳妇,他不就得喊婶儿吗? 有这层关系在,李婶儿一上来就想给他介绍对象也不算突兀,尤其还是当着师傅这个熟人的面儿。 刘根来忽然觉得李婶儿也没那么烦人了。 “师傅,来瓶汽水解解渴。”刘根来把一瓶汽水放到金茂面前的餐桌上,自己又咬开另外一瓶的瓶盖,咚咚的喝了几口。 别说,这年头的汽水就是实在,比后世那些用科技与狠活儿灌装出来的饮料好喝多了。 就是有点凉。 第172章 浪漫? 金茂没跟刘根来客气,咬开瓶盖喝了几口。 “我先坐着歇歇,一会儿,我去睡觉,你值班,下半夜一点,你喊我起来替你。” “下半夜也要巡逻?”刘根来拿着汽水瓶的手停在半空。 “小偷晚上比白天更猖獗,尤其是下半夜,旅客都睡了,正是他们下手的好时候。”金茂又喝了几口汽水,“怎么巡视,我已经教给你了,你照做就行。” “师傅,小偷想偷东西,咱们巡视有啥用?咱们去的时候,他们老老实实,咱们一走,他们又行动了,该偷还是得偷。”刘根来有点不理解。 “你以为乘警巡视是给小偷看的?不是,是给旅客看的。”金茂解释道:“见到了乘警,旅客自然会想到小偷,咱们再提醒几句,他们就会多点警觉,小偷下手的机会就会少一点,这才是咱们巡视的目的。” “嗯。” 刘根来点点头,他明白是明白了,却还是不以为意。 要是警察巡视真能提醒乘客注意,那坐火车的人就不会有那么多丢东西的了。 但金茂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照做,谁让金茂是他师父呢! “师傅,说点师娘的事儿呗!”被金茂当驴使,刘根来也不想让他舒服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总问你师娘的事儿干啥?”金茂有点不耐烦了。 “过年要去拜年,总得提前了解了解吧!”刘根来理由正当。 金茂想了想,说道:“你师娘是个大夫,在区医院工作,平时挺忙的,还给我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这些年,她过的挺不容易。” “师傅,你才两个孩子,咋不多生几个?” 这年头,晚上也没啥娱乐活动,夫妻两个可不都在造孩子玩吗?不说别人跟金茂年纪差不多的周启明就有五个孩子,金茂才两个,的确有点少。 难道是金茂不行? 好像也不对,金茂的体力跟野驴似的,怎么可能不行? 不是他不行,那就是师娘不行了。 师娘不行,他可没办法,鹿鞭酒虎鞭酒啥的好像只对男人管用吧? 刘根来正暗暗猜测着,金茂一解释,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是你师娘不想生了,她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她又是她们科室的主刀大夫,许多病人都等着她治,一生孩子就耽误大半年,她不忍心让病人受罪。 再说,一儿一女也不少了,刚好凑成个好字,你师傅我也是儿女双全,再多几个孩子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师娘还真是个好大夫。 刘根来不由的对这个没有见过面的师娘肃然起敬。 “师傅,你跟师娘是怎么好上的?”刘根来趁势问道。 他本以为金茂还会顾左右而言他,没想到金茂竟直接说了。 “我们是在战地医院认识的,我跟洋鬼子拼刺刀受了伤,是你师娘给我做的手术,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互相有了好感,然后就在一起了。” 你这是避重就轻啊! 刘根来心里就跟猫爪子挠的似的,差点没忍住当场戳穿。 师傅啊师傅,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也是个叛……不对,重说,没想到你平时总板着个脸,也是个狡猾的家伙。 “那你跟师娘算是战地恋情了,还真是挺浪漫的。” 刘根来熄灭从金茂这里套出他糗事儿的心思,还是得问师娘啊! “浪什么漫?有机会你也去前线试试,你师傅我能活下来,全是命大,我多少战友都回不来了。” 金茂一口气喝光了汽水,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我去休息了,后半夜一点叫我。”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怎么忽然炸毛了? 刘根来有点发懵,再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战场上的浪漫都是后世人的臆想,他们没有经历过战争,根本不知道战争的残酷,才会用后世的思维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心里想的只有生离死别,那有什么浪漫? 没过一会儿,邱车长回来了,去厨房窗口拿过他的茶壶,坐到了刘根来对面。 “你师傅呢?” “睡觉去了,他让我后半夜一点喊他。”刘根来把汽水往邱车长面前伸了伸,“喝点?” “我不喝这玩意,怪凉的,还是喝口热的舒服。”邱车长喝了口茶,“别听你师傅的,他就是个死脑筋,做事从来都是一板一眼的,你没见我都没跟他说工作的事儿吗?都不用我说,他做的比我说的还好。” “做的好还不好?”刘根来笑道。 “好是好,就是有点过,他把自己当驴使就算了,还把别人当驴使,你小子得有点心理准备,给你师傅当徒弟可不轻松。” 邱车长掏出一根烟,正要点上,刘根来拿出自己的烟递了过去。 “抽我的。” “你小子还挺有眼力劲儿的。”邱车长笑了笑,接过烟点上了,“也就你能抽得起中华。” “你要再说我师傅不好,我就不给你抽了。”刘根来耍了个小孩性子。 “还知道维护师傅,你师傅没白教你。”邱车长笑道:“但他教的你也不用全听,就好比巡视吧,不用一站一巡视,你就安安稳稳的在餐车坐着,要是真有事儿,能找到你就行。” “不用抓小偷?”刘根来问道。 “抓小偷?你想啥呢!”邱车长抽了一口烟,“火车上的小偷一般都是团伙作案,偷到的东西早就转移到别的车厢了,就算你抓到那个偷东西的,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人家。 更何况火车站点那么多,刚开一会儿就又到站了,小偷要是偷到了大钱,往往都是不等丢钱的人发觉,就已经下车了,上哪儿抓他们去?总不能把门一关,不让乘客下车吧?那不全乱套了。” “那还要乘警干啥?”刘根来问道。 “乘警的作用主要是震慑,遇到闹事儿的,不听话的,胡搅蛮缠的,列车员解决不了,这个时候才轮到乘警出面。所以说,你就安安稳稳的坐着。”邱车长耐心的解释着。 “是不是我这个乘警解决不了,才会轮到你这个车长出面?”刘根来笑道。 “你还会举一反三,”邱车长笑了笑,“也不全是,要看什么情况,该是乘警的工作就得乘警解决,我这个列车长也帮不了你。” “还没遇到事儿,你就开始甩锅了。”刘根来撇撇嘴。 “哈哈哈……”邱车长一阵大笑。 有了邱车长这番话,刘根来心里就有了底,火车下一站再出发的时候,他就没去巡视。 师傅又不在,还有列车长兜底,不偷懒才是傻子。 第173章 倒挡空间 又跟邱车长扯了会儿闲天,刘根来忽然有点回过味了。 刚才那番话绝对是邱车长故意跟他说的,目的嘛,当然是怕他觉得当乘警太累,不想去东北打猎了。 都是老银币啊! 包括那个陈所长,为了能吃到野猪肉,都没少费心思。 刘根来脑海中不由的泛起了邱车长和陈所长在昏黄的灯光下,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密谋的场景,顿时有了画面感。 既然你们这么处心积虑的为我着想,我也不能让你们失望不是?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根来哪儿都没去,就坐在餐车里闭目养神,看似无所事事,实际上,他一直在空间里忙活。 他空间里的东西可不少,各种粮食蔬菜都是一大堆,他早就不种了,这玩意种多了根本没用,顶多就是给亲戚朋友分一点,他要敢拿出去卖,哪怕只有五十斤粮食,也会被有心人盯上。 他可不想惹那个麻烦。 除了粮食和蔬菜,他空间里还有上千斤酒,有泡好的鹿鞭鹿血酒,也有没泡的,近期他也不打算再泡鹿血鹿鞭酒了,泡出来的这些足够他用了,以五档空间的加速度,就是用光了,再泡也来得及。 那些没泡药的酒,他是为虎骨虎鞭留的,这次去东北,是打猎也好,是买也罢,说什么也要搞一套虎骨虎鞭。 空间里的肉倒是不多了,野猪还有四头,鹿还有三头半,有一头鹿的鹿腿让他割下了。 这些肉过年应该是够用了,也不着急再去打猎。 空间角落里还堆着二十几条鱼,这都是他岭上水库钓的,一直没机会拿出来,过年的时候倒是可以送人,年年有余嘛,图个吉利。 对了,还有熊掌,刘根来都差点忘了这东西。 回头得找牛师傅问问他会不会做,熊掌要是做不好,那可就糟蹋好东西了。 刘根来重点研究的是倒挡空间。 其他空间种下的种子或快或慢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唯有倒挡空间里种下的种子一直没啥动静。 刘根来一直没得空,也就没去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正好这会儿有时间,那就好好研究研究。 他心念一动,挖出了之前种下的种子。 在仔细观察一番之后,很快有了发现。 正常情况,种子埋进地里要是不发芽,要么烂掉,要么越来越干瘪,可倒挡空间里种下种子却不一样,埋下的时间越长越水灵,最早埋下的种子更是嫩的一掐就破,就像是花刚刚谢掉的时候,结出来的果实一样。 不是好像,就是! 刘根来一下明白了倒挡空间是什么功能,它能让时间往后倒,回到事物本来的样子,却又不改变事物的本质。 想了想,刘根来把爷爷给他的那把盒子炮放进了倒挡空间。 他猜测的究竟对不对,试一试就知道了。 这把枪已经老掉牙了,刘老头保养的再好也恢复不了它磨损的枪管和老旧的枪身。 不知道倒挡空间能不能修复。 要是能,他就会得到一把刚出厂的新枪。 盒子炮可是好枪,这玩意能装二十发子弹,用好了,绝对不会比五六半差多少。 捣鼓好空间,也差不多到下半夜一点了,刘根来回到软卧包厢,把金茂喊了起来。 或许还带着战争年代的警觉,金茂的觉很轻,一叫就醒。 “有什么情况吗?” 金茂搓着脸坐起来,下地穿鞋。 “没有。” 刘根来脱了外套,把鞋一蹬,又脱外裤,拉过被子,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装作一副困顿之极的样子。 他是心里没底,怕金茂问他巡视的事儿。 他一趟都没巡视,金茂一问就会露底。 “那你睡吧!也累了一天了。” 金茂倒是挺善解人意的,什么都没问,穿上外套就出了包厢,还轻轻的把门带上了。 “呼……” 刘根来长长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金茂知道他一趟也没巡视会是啥反应……应该不会有人多嘴吧? 想着想着,一阵困意袭来,刘根来很快就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七点了,是金茂喊他起床的,火车开的很慢,从窗口往外看,应该是刚刚进站,不少人都在站台上等着上车。 “师傅,到哪儿了?” “德州。”金茂应了一声又道:“去吃早饭吧,吃完早饭,你盯一会儿,我有点累了。” 你还知道累?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师傅,这站停多久?”刘根来边穿着衣服,边问道。 “听调度说,咱们要让车,大概停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吧!”金茂脱掉外套,往床上一躺。 等刘根来穿好衣服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粘上床就睡,还真是个本事。”刘根来暗想着。 他哪里知道上过战场的老兵都有这个本事。 打仗的时候,往往都是一打就好几天,尤其是阻击战,白天打了一天,晚上还要把丢的阵地夺回来,要是没有躺下就睡的本事,利用战斗间歇补觉,铁人也顶不住。 刘根来没去餐车,直接在软卧车厢门口等着,车一停,他就下了车,直奔火车站里的德州扒鸡售卖点。 这年头的店铺都是国营的,根本不用担心被宰,可一问价格,还是把刘根来吓了一跳。 居然八块钱一只,跟四九城的烤鸭一个价。 再一想,刘根来便释然了,这里是火车站,卖的东西肯定比外面贵。 “阿姨,给我来十只。”刘根来掏出八张大黑十递给了售货员。 下次什么时候能来还不一定呢,要买就多买点。 或许是从未见过出手这么大方的顾客,又或许是因为刘根来穿着公安制服,那个四十多岁的售货员态度热情的不得了,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还得好好培训啊,不知道只能露出八颗牙吗?” 拿着一大兜子烤鸡往回走的刘根来心情相当不错,他已经在想着家里的弟弟妹妹吃扒鸡的样子了。 刚上了软卧车厢,刘根来就把扒鸡收到了空间,等他走进餐车的时候,手里拿着的就是一盒卤肉、一个空饭盒和一块柳莲给他做的烙油饼了。 柳莲做的烙油饼和他做的不一样,她是发面做的,又厚又软又起层,甩动几下还能啪啪响。 火车刚进站,列车员都在忙活,邱车长也没在餐车,刘根来放下烙油饼和装着卤肉的饭盒,拿着空饭盒来到餐车的厨房窗口。 “李婶儿,早饭吃啥?” 第174章 想再加点气味? 李翠红和方娟不但负责卖货,还管着餐车卫生,给列车员打饭也是她们的活儿。 “昨晚睡的好不好?”李翠红接过饭盒,一边往里盛着菜,一边说着,“棒子面粥,炖白菜,咸菜,还有窝头,一人俩。” “别的我都不要,给我盛点炖白菜就行了,多来点汤,少来点菜。” 烙油饼就卤肉有点干,刘根来想喝点汤润润。 “净瞎说,光吃炖白菜能吃饱?你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亏了肚子。”李翠红板着脸说着刘根来。 “李婶儿,我真不要那些东西,我带着干粮呢,不信你看。”刘根来回头指着他放东西的那张餐桌。 “你带啥了?”李翠红看了一眼,问道。 “卤肉,还有烙油饼。” “啥?”方娟惊讶的插了句嘴,“你出趟差,还带这么好的干粮,你家里人对你可真好!” “那是,他们对我可好了。”刘根来笑道。 “他们对你好,你也不能忘了他们。”李翠红拿来两个窝头,又打了一碗棒子面粥,一块儿推到刘根来面前,“你不吃,可以带回家给家里人吃。” “他们也不吃。”刘根来又加了一句,“棒子面吃多了,拉不出来,抠着可费劲了。” “你这孩子,这里是餐车,说什么拉啊抠的,恶不恶心?”李婶儿笑骂着。 “嘿嘿……”刘根来笑了笑,端起盛着炖白菜的饭盒走了回去,动也没动棒子面粥和那俩窝头。 要是玉米面粥,他倒是挺爱喝的,棒子面……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想一喝一口玉米芯碴子。 “小刘,你真不要这俩窝头?”李翠红俯下身子,从打菜窗口问着刘根来。 “不要。”刘根来咬了一口烙油饼,又夹了块卤肉,大口嚼着。 “你不要,那李婶儿就拿了,李婶儿和你方姨一人一个。” 刘根来嫌弃,但对她们来说,窝头可是好东西——这可是干的,远比稀饭顶饿。 别看他们是四九城人,一样吃不饱,每顿饭的俩窝头都要省一个带回家。 “拿吧拿吧,我以后每顿饭的窝头都给你们了,你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刘根来摆摆手。 柳莲给他带的烙油饼肯定不够四天吃的,可他空间还有不少自己做的烙油饼呢,别说四天,八天也够吃。 “这孩子,窝头也不带回家,真不知道他家里人都吃的啥?” 李翠红把窝头递给了方娟一个。 “这可不好说,但肯定不会跟他一样顿顿是烙油饼。”方娟接过窝头,放进自己包里,“小刘说的也没错,有些人就是不能吃棒子面,是真拉不出来,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 “你也说这个,恶不恶心。”李翠红拍了方娟胳膊一巴掌。 “看你那个穷讲究。”方娟笑骂着。 不怪他俩不相信刘根来家人吃不起烙油饼,关键是这年头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四九城工资一月上百的人多了去了,他们不一样也要饿肚子? 至于刘根来家人不吃棒子面,这也很正常,能替代粮食的东西有很多,不能吃棒子面,还不能吃别的?一样饿不死。 刘根来正吃着,邱车长过来了,往刘根来对面一坐,捏起一块卤肉就放进嘴里。 “我看你好像买扒鸡了,咋不拿出来吃?” “那可是我用钱买的,想吃自己买去。” 火车站上那么多人,刘根来没指望没人看见他买扒鸡,他也不怕被人看见,背包那么大,要是有人问,就说装背包里了。 “你的意思是这卤肉是你打猎打的野猪肉做的,我可以随便吃?”邱车长又捏起一块卤肉。 “想吃你就吃,不用找那么多借口,我要是怕你吃,就一个人躲在包厢里吃了,怎么会拿到这儿?” 不管是不是老银币,邱车长对他都挺不错的,车上的伙食不咋地,他也愿意给邱车长改善改善生活。 “呵呵……那我就真不客气了。” 嘴上说着不客气,邱车长只吃了三块就没再吃了。 他一个大人也不太好意思总跟刘根来一个孩子抢吃的,尝尝鲜得了。 刘根来却不是跟邱车长客气,在邱车长拿着自己的那份饭又坐回来的时候,他把那个装着卤肉的饭盒往邱车长面前一推,“都给你了,吃完把饭盒还我就行。” “你不吃了?”邱车长看了看卤肉,又看了看刘根来。 饭盒里还有一大半卤肉呢! “天天吃,我都快吃腻了。”刘根来说了句很欠揍的话,又把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点上了一根烟。 “你小子。”邱车长摇头笑着,“要不是知道你打猎的本事,我肯定以为你在吹牛……哎哎,干什么你们,给我留点。” 他感叹的这会儿工夫,七八个列车员凑了过来,一人捏起了一片卤肉。 刚进餐车,他们就闻到了卤肉的香味,跟刘根来不熟,他们再馋肉也得忍着,见刘根来把大半饭盒卤肉都给了列车长,那还客气什么? 七八个人,一人拿了一大片,大半盒卤肉少了一小半,把邱车长气的,赶苍蝇似的赶着他们,又把饭盒盖一盖,把卤肉藏在了屁股后面。 “咋了,你觉得卤肉不香,再想加点气味料?”刘根来调笑着。 “滚滚滚,你跟着瞎掺和什么?”邱车长笑骂着,“这帮小兔崽子都被我惯坏了,我就不能吃点好东西,见到就抢。”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却能感觉到邱车长的炫耀。 也是,能跟下属打成一片,也是领导的本事。 邱车长吃着窝头,就着炖白菜,又喝了口棒子面粥,忽然说道:“小刘,你真要去海边钓鱼?” “鱼钩鱼线都准备好了,我肯定要去。” 刘根来以为邱车长还要劝他,没想到邱车长非但没劝,还给他推荐了钓鱼地点。 “你要决定了,那我给你推荐个地方,你去太平角的东海岸,那里的水比较深,冬天水下可能还有鱼。 去年秋天,我在那儿见过一个钓鱼的,他钓上来两条这么大的鲈鱼。” 邱车长用手比量着,大概半米左右的样子。 “这么大?”刘根来有点吃惊,海鲈鱼能长到这么大的可不多。 “那是个老渔民,一看就有经验,能钓到那么大的鲈鱼是人家本事,不要以为你也能钓到。”邱车长明显不相信刘根来钓鱼的本事。 第175章 海钓 刘根来也没争辩,他嘴角微微翘起,说道:“邱车长,是不是我不给你卤肉,你就不告诉我哪儿适合钓鱼?你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把卤肉还给我,不给你了。” “滚蛋,肉都给我了,你还想要回去?”邱车长一脸的嫌弃。 “不还给我是吧?你也吃不着!”刘根来坏笑着。 他想跟邱车长开闹一闹。 邱车长不告诉他哪儿钓鱼合适,是不想让他去海边挨冻,知道他一定要去,再告诉他哪儿钓鱼合适,也是想让他少挨点冻。 好赖话刘根来还是分得清的。 第一批列车员吃完饭回去后不久,第二批列车员也来了餐车。 这七八个人明显是从第一批列车员那里知道列车长有卤肉,刚来餐车就把邱车长围住了。 “车长,卤肉在哪儿呢?” “车长,你把卤肉藏哪儿来,快拿出来,见者有份。” 这帮人更是不跟邱车长客气,有的问,有的找,就差在邱车长身上翻了。 “没有了,都吃完了。” 邱车长挥着手,还想像赶苍蝇似的把他们赶走,刘根来忽然说话了。 “在他屁股下面坐着呢!” 这帮人一听,立刻七手八脚的把邱车长抬了起来,果然在邱车长屁股下面的凳子上找到了一个饭盒。 “什么事儿就怕出内奸。”邱车长指着刘根来笑骂着,“我说你咋说我也吃不到,闹了半天你把坏憋在这儿。” “嘿嘿……”刘根来那个乐啊。 邱车长这人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怪不得手下愿意跟他打成一片。 玩归玩,闹归闹,列车员们都没太过分,一人都只抢了一片,还给邱车长留下了小半盒卤肉。 等给列车员们分完了饭菜,李翠红、方娟和做饭的林师傅出来吃饭的时候,邱车长又把剩下的卤肉分了一半给他们,自己只剩下了几片。 “你不自己多留点?”李婶儿笑问着。 “剩这点,够我半夜喝点酒了。”邱车长把剩下的那几片卤肉倒进自己饭盒,又放卤肉的饭盒放在李翠红桌上,“洗干净了再给小刘。” “洗啥洗,擦擦就干净了。” 刘根来还以为她用抹布擦呢,结果她用的窝头。 几遍擦下来,那叫一个铮明瓦亮,都不用过水就干干净净。 刚过十点,金茂就起床了,刚到餐厅,还没坐下,就招呼着刘根来,“走,跟师傅再去巡视一圈。” “师傅,你咋不多睡一会儿?”刘根来也歇过来了,再加上心虚,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上了金茂。 “昨晚睡了三个小时,刚才又睡了三个小时,一天睡六个小时,足够了。”金茂边走边说。 一天天的那么累,就睡这么点……师傅还真是把自己当驴使了。 刘根来暗暗摇头,却也没办法。 金茂这性子,估计谁也劝不住。 走走停停,列车先朝南,再朝东,停靠淄博的时候,刘根来在站台上买了不少瓷器。 东大有两个瓷都,大多数人只知道景德镇,很少有人知道淄博也是东大的北方瓷都,许多瓷器烧的一点不比景德镇差。 列车停靠潍坊的时候,刘根来买了几个风筝,潍坊这个风筝之都在后世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现在可能还那么有名。 瓷器是给两家大人买的,风筝嘛,自然是买给三个弟弟妹妹的。 至于小外甥,他想在岛城海边给她捡点贝壳,刘根来怎么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板凳上玩树叶的样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列车就停靠在了岛城火车站。 回去的时间也是晚上八点,中间一整天的时间大家都可以自由安排,刘根来的选择是睡觉,先把这两天欠的觉补回来再说。 他可没有金茂的本事,一天睡六个小时就够了,他不睡够八九个小时,一天都没精神。 一觉睡到中午头,刘根来才爬起床,洗漱一番,下车出了火车站。 金茂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也不想跟金茂在一块儿,给自己找罪受。 打开导航地图,找到太平角的东岸,刘根来又找了个没人的小巷,从空间里拿出自行车,沿着海边一路骑去。 很快,他就后悔了。 岛城的路跟四九城完全不一样,几乎没有平地,就连海边也是弯弯绕绕起起伏伏,骑自行车可费劲儿了。 “早知道就不把挎斗摩托借给石蕾了。”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他也只能咬着牙往前骑。 火车站离太平角可不近,他骑了半个多小时才骑到地方,又用了半个多小时在海边找到了一块伸到海里的巨石。 这块巨石可真不小,七八米高,长宽都有十几米,顶上是平的,可以同时容纳好多人。估计天不冷的时候,应该有不少人在这里钓鱼,邱车长说的钓到两条大鲈鱼的那个老渔民多半也是在这里钓的。 刘根来取出鱼线丢进海里,也不挂饵,用意念操控着鱼钩鱼线在海底探寻着。 这边的海水的确不浅,海边就有好几米深,越往海里水越深,最深的地方能有十几米。 冬天的海边,没风也有浪,现在应该是涨潮时间,涨潮风带着海浪一下下拍打在巨石上,溅起的浪花时不时的飞到巨石顶上,淋湿一大片,当真是又冰又冷,别说钓鱼,普通人根本待不住。 好在刘根来有空间在身,衣服刚被溅湿,就被他用空间弄干了。 至于冷,刘根来更不怕了,他本身穿的就多,又从空间里把点燃的柴火拿出来,很快就弄起了一堆篝火。 没有后顾之忧困扰,刘根来只需要专心钓鱼。 别看水面上风起浪涌,水下倒是很平静,也不能说很平静,也有不少暗流,就是没有那么汹涌。 天这么冷,水那么冰,大鱼肯定都藏在深水里,刘根来操控着鱼钩鱼线,哪里水深就在哪里找鱼。 时间不长,他就有了发现,在将近十米深的海底,他找到了一条将近一米长的大鲈鱼。 或许是因为水太冷,刘根来都把鱼钩送到鲈鱼嘴里了,鲈鱼还是一动不动。 “不想动,那就让你彻底静止。” 刘根来心念一动,那条大鲈鱼就出现在他的空间之中。 收起这条大鲈鱼,刘根来心里就有了底,就算只收获这一条,也能把邱车长的下巴惊掉了。 这可是米级的海鲈鱼,别说现在,就是后世也难得一见,要是出现在市场上,绝对会被疯抢。 第176章 这个谎可不好圆 刘根来操控着鱼钩鱼线继续在深水区寻找着,又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两条四五十厘米长的大鲈鱼。 四五十厘米是成年鲈鱼的正常大小,但很难钓上来,能被钓上来的都是十几二十厘米的小鲈鱼。 要是有谁能钓到一条四五十厘米的大鲈鱼绝对会成为整个海边最靓的仔,别说刘根来还钓到一条米级的鲈鱼王。 但刘根来并不满意,他可是挂逼,大老远的跑一趟岛城,就钓到三条鱼,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海水这么深,海面这么大,这里又是背风的港湾,海里的鱼绝对不该这么少,我找不到,一定是有问题,问题在哪儿?” 刘根来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改变策略,不再继续在深海海底寻找,而是把鱼钩鱼线伸到了石缝里。 太平角这边的海底岩石遍布,岩石里面绝对藏着不少鱼。 海底的岩石对普通钓鱼的人来说就是噩梦,鱼钩挂上去了,等着切线就行了,对刘根来却没半点影响。 他不需要往上拉鱼,鱼钩鱼线碰到鱼直接收进空间就行,根本不存在鱼钩挂住岩石的问题。 策略一改变果然有收获,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接连抓到了十几条真鲷。 真鲷,又叫老虎鱼,加吉鱼,个大味美,比鲈鱼好吃多了。 只可惜,这些真鲷都不大,都只有二三十厘米,三四斤重,刘根来有点不过瘾。 正想着能不能找条大的,鱼钩在穿过一片岩石之后,忽然碰触到一片暗红色的鱼鳞,刘根来心念立刻一动,把那条鱼收进空间。 “我去,这么大!” 用意念一感应,刘根来就是一阵狂喜。这条真鲷足有半米多长,十多斤重。 “过瘾!” 刘根来劲头更足了。 又过一个多小时,刘根来空间里的真鲷没多几条,却多了另外几种鱼。 银鲳鱼、石斑鱼、比目鱼,还有一条五斤多重的大黄花。 “差不多了。” 刘根来心满意足的收起了鱼线,开始琢磨这些鱼的吃法。 银鲳鱼不用说,肯定是清蒸,他记得后世一条两三斤的银鲳鱼在饭店能卖好几百;石斑鱼红烧好了,这玩意在南方人挺认,北方人吃的不多;比目鱼还是红烧好,晒干了油炸也很好吃。 至于那条五斤重的大黄花,他压根没打算自己吃。 这条鱼的价值能顶那一大堆,过年的时候,让石唐之拿去请客,请谁谁都得把嘴乐歪了。 把身后的火堆收进空间,刘根来爬下巨石,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又把火堆放出,炒了个菜,填饱肚子,刘根来便骑上自行车,优哉游哉的朝火车站骑去。 进站的时候他还空着手,到了那辆火车边上,他手里已经拎着那条米级的鲈鱼和六条三四斤的真鲷。 邱车长、金茂,还有那些列车员早就回来了,他们都没去海边受冻,只在火车站附近找人换了东西。 至于鸽子市,岛城当然也有,但要晚上才会有人,那个时候,列车已经开了。 现在天还没黑,列车上的乘务员基本都聚在餐车里闲聊,刘根来拎着鱼走进餐车的时候,一个眼尖的乘务员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大鲈鱼,立刻惊呼一声。 “卧槽!这么大的鱼!” 刷! 十几双眼睛齐齐落在刘根来身上,刘根来把那条大鲈鱼举了起来,一脸的骚包。 “邱车长,见过这么大的鲈鱼吗?我钓的。” “你钓的?” 邱车长几步迎了上来,从刘根来手里接过那条大鲈鱼,掂了掂重量,“这得有二十多斤了,你用什么钓的?” “当然是鱼钩鱼线。” 刘根来觉得邱车长的问题有点蠢,很快就发现蠢的是他自己。 “啥鱼钩鱼线,拿出来我看看。” 拿给你看看? 就我那鱼钩鱼线拿出来,还不得把你的大牙笑掉了。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按照常理,他的鱼钩鱼线根本钓不上来这么大的鱼。 不对,闫数的鱼钩鱼线也在他空间里放着呢! 刘根来心念一动,假装把手往衣兜里一掏,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握着闫数的鱼钩鱼线。 “你是用这个鱼钩鱼线钓的这条鱼?”邱车长看了看鱼钩鱼线,又看了看那条鱼,目光最终落在刘根来脸上。 “是啊。”刘根来神色不变。 闫数的鱼线比他的粗多了,差不多是他的三根鱼线拧在一起,应该能钓上来二三十斤的鱼。 就是鱼线有点短,才二三十米……这个谎可不好圆。 早知道邱车长会问这么多,就不把这条大鲈鱼拿出来显摆了。 “你怎么钓的,说来听听,让我也学学。” 邱车长拎着鱼,带着刘根来来到一张餐桌旁,示意他坐下,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你个老银币这是不信啊! 也是,要换成我,我也不信。 看着周围人那好奇的目光,刘根来便知道,要是不把谎编圆了,肯定会被笑话——不用猜也知道,他们肯定以为这条大鲈鱼是他买的。 蛋的,怎么就被邱车长这个老银币牵着鼻子走了,现在掉头不理他也不合适,那更坐实了这条鱼是他买的了。 想了想,刘根来决定先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我刚到海边就碰到一个卖虾的,都是这么长的大海虾,有十多个。”刘根来比划着大半扎的长度,“我一想,这么大的虾正好拿来当鱼饵,我就都买下了。” 果然,他的话刚一出口,众人的注意力就偏移了。 “你用这么大的虾当鱼饵?”李婶儿一脸的疼惜,“拿回去过年,绝对是一盘好菜。” “是啊,冬天能捕到这么大的虾也不容易。” “我也碰到一个卖虾的,他想换的粮食太多,我就没理他。” “你也碰到了?我也碰到了一个,我想直接用钱买,他不卖我。” …… 唉哟,海边还真有卖虾的,没想到还歪打正着了。 刘根来暗乐着。 “根来,你用什么换的那些虾?”金茂问道,他是怕自己徒弟吃亏了。 “用两张烙油饼换的。”刘根来胡咧咧着。 “多大的烙油饼?有这么大吗?” “你哪儿来的烙油饼?” “岛城海边还有卖烙油饼的?我怎么没看到?” …… 众人又是一片议论,彻底被带偏了。 大概除了邱车长,没人好奇那条大鲈鱼究竟是刘根来钓的,还是买的了。 利用这点时间,刘根来也想好了说词。 第177章 让你差点让我难堪,我坑不死你! “这么大。”刘根来两手比划了个圆圈,跟餐车上盛菜的盘子差不多大小,“从家带的,家里人给我做的,我吃的时候,李婶儿和方姨都看到了,邱车长,你也看到了吧?” “嗯。”邱车长点点头,“用这么大的烙油饼换十几个那么大海虾还是挺划算的。” 邱车长都这么说了,众人又纷纷感叹刘根来的好运。 “那也不能拿那么大的虾钓鱼啊,你可真……真舍得。”李婶儿没好意思直接说刘根来败家,但她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儿却出卖了他。 “李婶儿,你咋不会算账?”刘根来指着那条大鲈鱼,“那十几个虾还不到一斤,这条鲈鱼起码二十斤,这六条真鲷加起来也有二十多斤,不到一斤虾换四十多斤鱼,这么划算的买卖,上哪儿找去?” “你咋知道你就一定能钓到鱼?要是钓不到呢?你不亏死了!”李婶儿还是一脸的疼惜,“再说,钓鱼哪儿用的着那么大的虾?随便在海边的石头上砸点贝壳也能鱼饵。” “李婶儿,你说的都是外行话。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我要真用贝壳钓鱼,能钓到这么大的鱼?有小孩巴掌大就不错了。” 刘根来刚说完,邱车长就接口道:“你是内行,那你说说你是怎么钓到这些鱼的。”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齐齐落在刘根来脸上。 与之前不同,刘根来现在心里已经有了底,他不紧不慢的点了根烟,又喝了一口邱车长的茶水,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开了口。 “邱车长,我就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叫啥来着,哦,对了,太平角。 太平角东边海岸有不少伸到海里的大岩石,岩石下面的水都很深,我挑了个背风的地方,那边的水深得有五六米,最深的地方怕是将近十米,这条大鲈鱼和那几条真鲷就是在那儿钓的。 那个地方可真好,风吹不着,浪打不着,还能钓到这么多鱼。邱车长,我厉害吧!” 不等邱车长开口,众人又是一片议论。 “背风的深水湾里还真有大鱼啊!我早就听人说了,一直不怎么信,今儿个可算是信了。” “这有啥不信的?大冬天的,海边又有浪,又有风,小鱼小虾不都躲在背风的地方吗?小鱼小虾都躲在那儿,那些吃它们的大鱼自然而然的就跟了过去。” “早知道,我也去钓了。” “你钓?你有人家小刘的运气吗?” “钓鱼不光要有运气,更要有技术,没那技术,就是守一天,也不一定能钓到一条。” “还是别瞎琢磨了,有技术还得有鱼饵,你们谁舍得用那么大的虾钓鱼?” …… 嘿嘿…… 人多就是好啊,这七嘴八舌的,都不用他再多费口舌,就把他怎么钓到的这条大鲈鱼解释的明明白白。 邱车长也不说话了,跟众人一样羡慕着刘根来的好运。 他不说了,刘根来可是要说了。 “邱车长,听这意思,这地儿好像只有你知道,你这可不对,这么多大哥大叔都想弄点鱼回家过年,你知道这么好的钓点咋不跟大家说呢?你不是想着自己哪天偷偷去钓吧?” 让你差点让我难堪,我坑不死你! “对啊,车长,有这么好的钓点,你咋不告诉我们?” “车长,你不是真想背着我们,自己一个人闷声发财吧?” “车长,你下次啥时候去?带上我们呗!” …… 这帮人跟邱车长本来就随便,刘根来这么一说,一个个的便都冲着邱车长来了。 “滚蛋!一个个的都没长脑子?”邱车长两眼一瞪,“听不出来这小子是在挑拨? 还钓鱼? 大冬天的,我这个车长要是真把手下的列车员都鼓动到海边吹冷风,你们一个个再都冻病了,火车还开不开了?我这个列车长还干不干了?” 邱车长一发火,众人立马全都噤声了。 打成一片归打成一片,一点也不耽误邱车长的威严。 “还有你小子。”邱车长又一瞪刘根来,“我不就是怀疑这么的鲈鱼是你买的,你就给我来这一套,咋的,还不让我怀疑了? 你们所长把你安排到我的车上,我不得把你看好了?你要是被人家占了便宜,传回你们所里,你们所长还不得记我账上?” 说着,邱车长又看向一直没有做声的金茂,“你这个徒弟人小鬼大,坏心眼子可不少,你可得好好管管,要是哪天闯祸了,给他擦屁股的还得是你。” 金茂不咸不淡的回了他一句,“我觉得我徒弟挺好的。” 嘿嘿…… 这个师傅关键时刻真靠谱。 “师傅,你抽烟。”刘根来坏笑着递给金茂一根烟,还给他点上了火。 金茂抽着烟,冲邱车长努努嘴儿,“也给你邱大爷一根,看把他气的,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听师傅的。” 刘根来笑吟吟的递给了邱车长一根烟。 “哼!”邱车长哼了一声,还是接过了烟,又冲刘根来比划了一下,示意他给自己点上。 刘根来又笑吟吟的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了。 他当然知道邱车长是为了他好,但更让他惊奇的是金茂。 他本以为金茂只是严厉,不懂变通,没想到他脑子也很活——示意他给烟倒是其次的,这声邱大爷一下就拉近了他和邱车长的关系。 “小子,这些鱼,你打算怎么分?” 这声邱大爷没白叫,邱车长已经开始指点刘根来了。 “我听我师傅的。” 金茂还在呢,刘根来自然不会跳到他前头。 “别听我的,听你邱大爷的,这种事儿,你邱大爷比我有经验。”金茂自然也知道邱车长想要指点刘根来。 “邱大爷,您说,我听你的。”刘根来拿起地上的水壶,给邱车长的茶杯里续上了点热水。 邱车长没有卖关子,“你要是只钓到那六条真鲷,我什么都不会说,可钓到这么大一条鲈鱼就不一样了。 这么大的鲈鱼,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所长恐怕也没见过吧,四九城的许多人多半也都没见过。 我听说,你们所长在来你们所之前,是一个街道办的治保大队长,他能直接升到所长,肯定是有人帮他出力了。 眼看就要过年,你们所长是不是得有点表示?你们所长对你不错吧?你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 怕刘根来听不懂暗示,邱车长抽丝剥茧层层递进,把话说的很透。 第178章 你个老银币不厚道 “嗯。”刘根来点点头,“可问题是,我们所里除了所长,还有个指导员,我要是把这条大鲈鱼送给所长,给指导员送什么?” 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就考虑过了,一直想不到合适的办法。 把那条十几年的真鲷送给指导员,他又不舍得,可送别的鱼又太小,担心指导员会觉得他厚此薄彼,还不如不送。 既然邱车长想指点,那就索性把这个问题抛给他,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呵呵……”邱车长笑了笑,“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动了脑子,孺子可教。” 顿了顿,邱所长问了刘根来一个问题,“你跟你们所长在他还是治保大队大队长的时候就很熟了吧?” “嗯。”刘根来点点头。 “这就好办了。”邱车长又是一笑,“你不是还钓到六条差不多大的真鲷吗?你给你们所长和指导员一人送一条。” 嗯? 所长都有一条大鲈鱼了,怎么还要再送他一条真鲷? 刘根来正琢磨着,邱车长又开口了:“那条大鲈鱼是给你们所长打点关系用的,这两条真鲷才是你送给你们所长和指导员过年吃的鱼。” 对啊! 刘根来豁然开朗。 指导员知道他是所长的人,他给所长寻摸一条过年送礼的大鱼合情合理。指导员跟所长又是平级,他给指导员和所长一人送一条差不多大小的真鲷当过年礼物,那就是把他看的跟所长一样重要。 指导员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明白这个道理,困扰他的难题不就一下解决了吗? “邱大爷,你真高。”刘根来给邱车长竖了个大拇指。 “这有啥,”邱车长摆摆手,“你还年轻,经历的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什么都明白了。” “嘿嘿……”刘根来笑着挠了挠脑袋,“邱大爷,你这么帮我,我也不能你白帮,我一共钓了六条真鲷,我们所长和指导员一人一条,我再送你和师傅一人一条,我自己留两条就够了。” “呵呵……”邱车长笑了笑,“快过年了,你这个当徒弟的送条鱼给师傅过年应当应分,你送我那条鱼我可不能白要,传出去了,还以为我骗小孩子呢,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刘根来正要回嘴,金茂摆了摆手,“你邱大爷说的对,这鱼,他真不能白要,他给你钱,你就拿着。 你送师傅这条,师傅也不推辞,不过,咱们可先说好了,这条鱼就当你的年礼,过年去我家拜年的时候,可不能再拿东西了。” “就听你师傅的。”邱车长从兜里掏出三块钱,递给刘根来,“多多少少就这些了。” 刘根来刚接过钱,邱车长就起身招呼着他,“走,去外面铲点冰雪把鱼埋上,回去还得一天两夜,鱼可别臭了。” “一块去吧!” 金茂帮刘根来拎起了那串真鲷,两个人一块儿跟上了邱车长。 邱车长刚打开工具室的门,一大群乘务员都凑了上来,有的拿铁锨,有的拿簸箕,还有的拎着麻袋,乌泱泱的下了车。 “车长,这点活儿还用你干?我们来就行了。” 邱车长摇头笑了笑,“这帮小子。” 刘根来看出来了,邱车长的威望很高,要不然,这年头的人可不会主动帮领导干活。 工作是铁饭碗,领导又不能把他们咋样。 岛城冬天很少下雪,就是下,也很少下大,想找点冰雪可不容易,一群人忙活了好久,才找够了埋鱼的冰雪,把几条鱼埋在了工具室的地上。 “小刘这孩子啥都好,就是有点败家,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他,日子这么过可不行。”李翠红还在心疼那十几条虾呢! “你管那么多干嘛?他又不是你女婿。”一旁的方娟笑道。 “我可是要给他做媒的,得对人家女方负责。”李翠红一脸的认真。 “你快拉倒吧!像小刘这么好的孩子,惦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就算做媒也轮不到咱们?再说,他才多大,哪儿用的着这么早找对象,你这不是让他犯错误吗?”方娟倒是看得明白。 “反正不能让他这么糟践东西,想想我就心疼。” “啥叫糟践东西?人家小刘说的多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是没有那些虾,他怎么能钓到这么多鱼?怎么算他都是赚大了。”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我就是心疼那些大虾。” 说着,说着,李翠红自己也笑了,“方娟,你说我是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也知道啊!行了,别瞎琢磨了,饭好了,林师傅喊咱们了。”方娟整了整套袖,又系上了放在桌子上的围裙,招呼着李翠红一块儿进了餐车的厨房。 晚饭还是老几样,窝头、咸菜、炖白菜,再加一碗棒子面粥。 刘根来回到包厢,拿了烙油饼、一盒卤肉,还有一瓶鹿血酒,来到餐车,坐到金茂身旁,把鹿血酒往餐桌上一放。 “邱大爷,师傅,尝尝这酒咋样?” 坐在俩人对面的邱车看了看那瓶鹿血酒,又看了看刘根来,“这是什么酒,你哪儿弄的?” “鹿血酒。”刘根来打开饭盒,往桌子中间一推,“一块吃点,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我不是打了几头鹿吗,就找个了老中医,让他帮我泡了点鹿血酒和鹿鞭酒,上车那晚的路上,那个老中医找到我,说鹿血酒和鹿鞭酒都泡好了,给了我两瓶,让我尝尝,我顺手放进包里,这几天都忘了。 刚才拿卤肉的时候看到了,就拿过来了,我不太会喝酒,也唱不出好坏,就想让你们俩帮我尝尝。” 这个理由编的无懈可击,谁听了都挑不出毛病,实际上,刘根来是觉得邱车长帮了的忙,本想送邱车长条鱼,邱车长还给钱,他有点过意不去,就想送他点鹿血酒。 反正这玩意他有的是,也用不着,正好用来还人情。 “老中医泡的鹿血酒……这可是好东西。”邱车长打开瓶盖闻了闻,“中药味还挺浓,你泡了多少?” “三五百斤吧!”刘根来轻描淡写道。 “这么多?”邱车长一惊,“你打了几头鹿?” “六头。” “这么多!”邱车长想了想,“能卖我点鹿血酒吗?” “邱大爷,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刘根来一笑,“现在可不允许私下买卖。” “少来,你小子犯的错还少?”邱车长两眼一瞪,瞥了一眼正闷头吃饭的金茂。 我去! 这是想告我的黑状? 你个老银币不厚道。 第179章 难题 “我不卖,可以送。”刘根来急忙堵上了邱车长的嘴,“邱大爷,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过年送你十斤鹿血酒,你可不能不要。” “这还差不多。”邱车长笑着盖上了瓶盖。 “你现在不喝?”刘根来问道。 “你见哪个列车长满嘴酒气出车的?”邱车长把酒瓶放在身后,“我留着半夜叫着你师傅一块儿喝。” “师傅,你要不要鹿血酒?”刘根来又问着金茂。 “不是说好了嘛,那条鱼就是你送我的年礼。”金茂头也不抬。 送酒干嘛非要过年送? 师傅真是死脑筋。 刘根来暗暗嘀咕着,他已经打算好了,过年送金茂一坛子鹿血酒。 “甭搭理他,你师傅就这德行。”邱车长咬了口窝头,没动刘根来放在餐桌中间的卤肉。 刘根来直接夹起卤肉,往邱车长和金茂饭盒里都放了几片,这才捏了一片放进自己嘴里,边嚼边问道:“邱大爷,我那还有一瓶鹿鞭酒,你不要?” “不要。”邱车长连头都没抬。 “真不要?”刘根来有点奇怪。 中年大叔不都稀罕鹿鞭酒吗? 邱车长咋是个例外? 他真有那么猛? “我常年出车在外,要啥鹿鞭酒,你不是想让我犯错吧?”邱车长白了刘根来一眼。 怎么把这事儿忽略了。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一翘,“邱大爷,你外面就没个相好的?” “滚!”邱车长骂了一句,又看着金茂,“你不管管你徒弟,就由着他胡说八道?” “知道他是胡说八道,你还搭理他?”金茂沉着脸回应。 这话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邱车长一时竟无言以对。 “嘿嘿……” 刘根来那个乐啊,晚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好几口。 …… 回去的路上跟来的时候差不多,金茂还是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刘根来则是在邱车长的有意纵容下,偷了不少懒。 第三天一早,列车回到了四九城,刘根来跟邱车长和李婶儿道了别,跟金茂一起出了火车站。 邱车长给刘根来找了个麻袋装着那条大鲈鱼和五条真鲷,师徒俩抬着回到了派出所。 刚到派出所门口,刘根来就是一愣。 他那辆挎斗摩托车就停在第一排办公房门口,石蕾正跨坐在挎斗摩托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姐,你怎么来了?” “爹妈的大儿子第一次出差凯旋,我这个苦力就被派过来接驾了。”石蕾冲刘根来努努嘴儿,“赶紧上来,我先送你回家,一会儿,我还要下乡呢!” 刘根来看了一眼金茂,“师傅,我姐来接我了,你看……” “嗯。”金茂点点头,“你先回家吧,按照规矩,出差回来都可以休一天,我帮你跟所长说一声。” 说着,金茂放下麻袋,解开麻袋口,从里面拿出了两条真鲷,正要把麻袋口系上,石蕾忽然惊叫一声,“这么大的鱼?你们哪儿弄的?” 透过麻袋口,石蕾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大鲈鱼,顿时被惊到了。 “我钓的,姐,我厉害吧!”刘根来骚包的笑着。 “这条大鱼也是你钓的?” 石蕾走过来,毫不客气的从金茂手里抢过麻袋口,看着那条大鲈鱼,“这是什么鱼?你怎么钓上来的。” “回家再跟你细说。” 金茂还在呢,刘根来可不好当着金茂的面儿跟石蕾吹牛。 金茂本来话也不多,石蕾不怎么搭理他,他也懒得搭理石蕾,把麻袋抢过来,拎着就走。 “鱼我帮你送,你跟你姐回家吧!”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金茂已经拎着麻袋走到了第二排办公房。 “那些鱼都是你钓的?”石蕾看了看金茂拎着的麻袋,又看看刘根来,“你要把鱼送给谁?” “这不快过年了吗,送我们所长和指导员的。” 刘根来解释了一句,石蕾却不乐意了。 “送他们干什么?你还怕他们难为你?他们要敢难为你,你就把咱爹是谁说出来,吓不死他们!”石蕾哼了一声。 “你想什么呢?我认识我们所长比认识咱爹还早,我私下里都喊他叔,快过年了,我这个当侄子的给我叔送点鱼还不应该?” 刘根来这么一解释,石蕾就明白了。 “你个小屁孩还挺懂人情世故的。”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还有不少鱼没拿过来呢!”刘根来匆匆出了派出所,朝火车站走去。 那些鱼都在他空间里放着,他本想回家前再拿出来,没想到干爹干妈会让石蕾来接他,那就只能现在拿出来了。 好在金茂和邱车长他们都不在身边,要不,他还没法解释这些鱼都是从哪儿来的。 装模作样的在火车站里转了一圈,再回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刘根来手里又拎着一个大麻袋。 “走,回家。” 刘根来把麻袋往挎斗里一丢,坐上了摩托车,又把那两条真鲷装进了麻袋。 “你把鱼放哪儿了?”石蕾跨上摩托车,看了一眼麻袋。 这个麻袋比刚才那个还大。 她可是亲眼见识过刘根来钓鱼的本事,并不奇怪刘根来能钓到这么多鱼。 “让人帮我看着呢,我跟师傅一趟拿不了。”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 “切!”石蕾撇撇嘴,“两个大男人还拿不动两袋鱼,真没用。” 轰隆隆…… 石蕾蹬响了摩托车,载着刘根来和那袋子鱼,风风火火的回家了。 石唐之和柳莲都去上班了,家里没有人,石蕾刚把刘根来送到家,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跟爹妈说一声,我回家的可能晚点,让他们别担心。” 担心你? 他们担心的应该是别人吧! 刘根来把装鱼的麻袋拖到院子角落,埋进了堆在那里的积雪下,随后就进了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就呼呼大睡。 坐火车本来就睡不好,何况还有金茂在身边,他也缺觉。 …… 站前派出所。 周启明刚来到办公室,金茂就把鱼送来了,看着那条米级的大鲈鱼,他有点犯愁。 “刘根来啊刘根来,你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周启明嘀咕着,他也不知道该把这条鱼送给谁。 想了想,他拨通了分局局长的电话,他来上任之前,分局局长找他谈了一次话,从这个角度说,他勉勉强强也能算作分局局长的人,那就把这条鱼送给分局局长吧! 至于分局局长是自己留着吃,还是拿去送礼,那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第180章 我厉害吧! “你是说那条海鲈鱼有将近一米长?” 接到周启明电话的分局局长本来还没怎么在意,在听到周启明说到那条鱼的大小时,声音一下高了好几度。 “可不是有一米吗?”周启明被分局局长的反应吓了一跳,忍不住又看了那条大鲈鱼一眼,“看重量,得有二十多斤。” “那你千万看好了,我这就让我的司机去拿!”分局局长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别让人截胡了,我有大用。” 局长这是要拿去送礼啊! 挂了电话,周启明又看了看那条鱼,想了想,把麻袋拖到了自己办公桌下面。 …… 快到中午,刘根来睡醒了,随便吃了点饭,垫了垫肚子,刘根来骑上自行车,直奔最近的新华书店。 他要去买点书。 出差这几天,闲下来的时候简直太无聊了,他又不能跟那些老娘们似的凑在一起传闲话,只能干坐着,在火车上的时候,他就想买点书了。 有本书看,总能打发点无聊的时间。 新华书店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后世的新华书店都是一排排的书架,想看什么书直接拿就行了,现在的新华书店书都在玻璃柜台里摆着,或者在柜台后的书架上,想买书,只能让售货员给你拿。 想像后世那样先看再买,甚至白嫖,门儿也没有。 刘根来不想看售货员的冷脸,抓了把奶糖往玻璃柜台上一放,就开始买书。 什么四大名著,古典小说,凡是看着有意思的书,刘根来一样要了一本,他买的最多的是连环画,也就是小人书。柜台里的小人书,不管是啥全都一扫而空。 像刘根来这么买书的,那个四十多岁的售货员从未见过,如果不是收了刘根来的奶糖,再加上刘根来的一身公安制服,她肯定会把刘根来当成捣乱的。 结账的时候,满满两麻袋书足足花了刘根来两百多。 这么多书加起来得有将近二百斤,刘根来把两个麻袋口系在一块,往肩上一扛,前面一个麻袋,后面一个麻袋,在售货员满是惊讶的注视中,晃晃悠悠的出了新华书店。 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两个麻袋往空间里一丢,刘根来骑上自行车就回家了。 回到家,进了自己的房间,刘根来把书架上全都摆满了,就这样还有半麻袋书没地方放。 “先看哪本呢?” 刘根来没有选择困难症,瞥了一眼书架,很快就抽出了《西游记》连环画的第一本《石猴出世》。 往床上一躺,二郎腿一翘,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根黄瓜,一边吃着,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 看完《石猴出世》,也快到下班点儿了,刘根来没有再看,放好小人书,来到厨房。 他要做条鱼。 他先翻了翻碗柜,拿出了一个鱼池盘子,又比划着鱼池盘子的大小,从空间拿出一条三斤多重的银鲳,开始收拾。 剪鳍、去腮、挖掉内脏,清洗干净之后,在鱼身两侧都打上了渔网刀,随后便是油盐酱醋,葱花蒜泥姜沫,各种调料一通抹,腌制了大约半小时,便放到大锅上蒸。 这边蒸着鱼,刘根来又在小锅里做着料油。等鱼蒸好了,把料油往上一浇,小香味嗷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做什么呢,怎么这么香?” 刚下班回家的柳莲推门进了厨房,“清蒸银鲳鱼?根来,你哪儿弄的银鲳?” “我去海边钓的。”刘根来夹起一块银鲳鱼送到柳莲嘴边,“干妈,你尝尝味道咋样?” “嗯,不错,银鲳就是好吃。”柳莲边吃边点头,“你的手艺也不错,干妈都好几年没吃到银鲳了。” “你爱吃,外面还有。” 银鲳鱼,他一共钓了九条,除了这条,剩下的,他打算两边的爹妈一家一半。 “外面,在哪儿?”柳莲刚把外套脱到一半,一听这话,又穿上了。 “就在院子里呢!” 刘根来放下筷子朝外走着,柳莲跟了上去。 来到院子角落的雪堆旁,刘根来手伸到雪堆里摸了摸,抓住麻袋角,把那麻袋鱼拖了出来,打开麻袋,又扯着麻袋底儿一抖,麻袋里的鱼全都滚了出来。 “这么多!都是你钓的?!”柳莲惊讶的张大了嘴。 四条银鲳,四条真鲷,四条石斑鱼,四条比目鱼,还有一条五斤多的大黄花,最让柳莲惊讶的是那条足有十多斤的大真鲷。 “我厉害吧!”刘根来腼腆的笑着,就像一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孩子。 “光听你奶奶和你妈说你钓鱼厉害,现在我才相信,你钓鱼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柳莲感叹着。 在刘家的时候,刘根来不是钓了一条大鲶鱼吗,奶奶和李兰香没少借机夸刘根来钓鱼厉害,柳莲其实并不怎么太相信,只当是长辈吹嘘自己的孩子,她是真没想到刘根来去了趟岛城,就能钓这么多鱼回来。 用钱买的? 肯定不是。 要是只有一条两条,说不定还真是买的,这么多鱼,那就绝不可能是买的了——这年头,哪里的人都吃不饱,哪个供销社也不可能存的下这么多鱼。 “哟,这么多鱼,都是你带回来的?” 这时候,石唐之也下班回家了,刚一下车,就看到满地的鱼,立刻走了过来,跟柳莲一样都是满脸的惊讶。 “都是我钓的。”刘根来笑道。 跟柳莲他可以卖卖萌,但在石唐之面前,他表现的就老实多了。 “不错不错,你这钓鱼的水平可以啊,等哪天有空了,陪干爹一块儿去钓钓鱼,让干爹也过过瘾。”石唐之笑道。 “我随时等待干爹召唤。”刘根来耍了个宝。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回头招呼着黄伟,“小黄,来,带条鱼回去给你爹,就说是我给他的。” “局长,不用了吧,我们家过年有鱼吃。”黄伟哪好意思拿领导家的鱼? “那能一样吗?”柳莲拿了一条银鲳,又拿了一条石斑鱼,一块递给了黄伟,“你说的是淡水鱼,这可是海鱼,跟淡水鱼不一个味儿。” “柳姨,我拿一条就行了。”黄伟看了一眼石唐之。 “你这孩子,看他干啥?你把老石照顾的这么好,柳姨过年给你条鱼还不应该?” “你柳姨给你,你就都拿着。”石唐之挥了挥手。 “谢谢柳姨。” 黄伟这才把鱼收下,看他拿着两条鱼有点费劲,刘根来又找了个布袋子给他装上了。 黄伟没有直接走,又帮着刘根来把剩下的鱼都装进麻袋,埋进雪堆,这才拿着那两条鱼,开着吉普车离开了。 第181章 交作业 刘根来有点佩服柳莲。 不是因为什么笼络人心的手段,而是她肯把自己爱吃的鱼送人——黄伟并不知道她爱吃银鲳。 地上的鱼有的是,如果只是耍手段,她完全没有必要给黄伟银鲳。 她是用真心对真心。 黄伟真心照顾石唐之,她就用真心对黄伟。 怪不得柳莲能跟石唐之走到一块儿,他俩还真是一路人。 黄伟刚走没多久,一辆吉普车开进了小院儿,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人 中年人先冲柳莲问了声嫂子好,又冲石唐之敬了个礼, “老顾,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有事儿?”石唐之问道。 “也没啥事。”中年人笑了笑,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麻袋,“站前派出所所长周启明弄了条鱼,说是不知道送给谁,就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琢磨着,他想送的人应该你,就给你送来了。” 说着,中年人打开麻袋口,露出了里面的米级大鲈鱼。 卧槽! 刘根来的表情要多精彩就多精彩。 绕了一大圈,这条鱼又送到石唐之家了…… 再一想,刘根来之前的疑惑瞬间开朗,闹了半天,周启明能当上站前派出所所长是石唐之的手笔。 看来,他跟周启明的关系,石唐之门儿清啊! 那肖英武卖他工作名额的事儿,会不会也是石唐之安排的? 应该不是。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暗暗摇了摇头。 如果真是石唐之安排的,肖英武不可能死咬着一千二的价格不放。他就是再贪财,也不敢不给市局副局长面子。 “我提拔他是因为他能力不错,又刚立了功,资历也够得上所长,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好好干,别想些有的没的。”石唐之冷着脸说道。 “我一定把你话带到,局长,嫂子,我走了。” 不等石唐之再说什么,中年人上车就走。 石唐之那么大个局长自然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拎着鱼去追,只好摇头苦笑着,“这个老顾,他这么一走,这条鱼,我不收也得收。” “咱们已经有那么多鱼了,这条鱼怎么办?”柳莲也有点犯愁。 多少年都难得一见的米级大鲈鱼竟成了牛夫人,不知道这条鱼要是知道了,会有什么感想。 “那个……”刘根来摸了摸鼻子,开口道:“干爹,干妈,其实,这条鱼也是我钓的。” 他不说不行,石蕾已经见过这条鱼了。 “什么?”柳莲一惊。 “那这是怎么回事?”石唐之指着那条大鲈鱼。 刘根来就把在火车上邱车长跟他说的那些话说了一遍。 “看来基层也有不少能人啊!”石唐之笑了笑,“既然这条鱼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咱们家,那就说明咱们家跟它有缘,今晚就吃它了。” “今晚可吃不了。”柳莲笑道:“根来已经做了一条我最爱吃的清蒸银鲳鱼,我刚才尝了一口,可好吃了,你也去尝尝。”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石唐之来了兴趣,快步来到厨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不错,不错,根来这手艺可以啊,今晚可得好好喝几杯。” “想喝你就喝,找什么借口?”柳莲拍了石唐之胳膊一巴掌,脸上泛起了微红,刚好被刚进门的刘根来看到了。 啥意思? 石唐之说要喝酒,柳莲脸红什么? 难道…… 刘根来脑中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猜测。 他神色不变,悄悄观察着。 石唐之尝了一口鱼,便坐到了餐桌旁,柳莲把鱼端了过去,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看酒瓶,那只是一瓶普通的二锅头,可刘根来还是一眼就看出杯子里的酒不是二锅头,而是鹿鞭酒。 果然! 石唐之这是又行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柳莲怀上。 “根来,过去陪你干爹聊聊天,干妈再炒个菜,咱们就吃晚饭。”柳莲系上围裙,开始忙活着。 “干妈,我姐跟我说她今天回来的晚点,让你们别担心。”刘根来想起了石蕾的吩咐。 “担心什么,这几天,她哪天回来的不晚?”柳莲哼了一声,“你没见我都没打算等她一块儿吃晚饭?这死丫头成天疯疯癫癫的,哪像别人家的姑娘都是安安静静的,根本不用爹妈操心。” “来来来,过来坐,跟干爹说说这趟出差有没有什么收获。”石唐之招呼着刘根来。 “干爹,你不劝劝干妈,没见她正生气呢!”刘根来笑着坐到石唐之身边。 “她们娘俩的事儿我才懒得管。”石唐之又凑到刘根来耳边,轻声说道:“你干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比谁都疼你姐,哪儿用得着我劝?”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憨笑着。 “说说吧,有啥收获?”石唐之喝了一口酒,又夹了一口鱼,细细品着。 这是要我交作业吗? 刘根来有点头大,不由的想起了前世小时候在参加过扫墓、植树、春游,还有集体看电影之类的活动后,老师都会要求写一篇游后感观后感之类的作文,想想就头疼。 没想到穿越过来,出趟差也要交作业——那我不白穿越了? 可是石唐之问,他又不能不说,琢磨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就跟你刚才说的一样,基层有能人,我要沉下心,多跟他们学习。” “不错不错,能明白这一点,这趟差,你就没白出。”石唐之点点头,“你现在还小,我不要求你进步有多快,只要每次类似的行动都能有收获就行。” “出趟差也叫行动?” “对你来说就叫行动。”石唐之又喝了一口酒,“你刚工作,就像一张白纸,接触的一切都是之前没接触过的,如果你不用心,那别人把你图成啥样就是啥样,如果用心思考了,笔就会握在你自己手里,哪怕每次只在纸上画下小小的一道,日积月累,积少成多,也会成为一幅你想要的画卷。” “嗯。”刘根来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石唐之问了一条就没再问了,要是一直问下去,他还不得愁死。 石唐之又问了他一路的见闻,刘根来一一回答,这可比问他收获轻松多了。 柳莲炒完菜也加入了聊天,三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的天黑了,院子里传来了挎斗摩托的轰鸣。 不一会儿,石蕾风风火火的进了门,张口就问:“根来,那条大鱼怎么在咱家门口放着,摩托车差点撞上去。” 第182章 石唐之的教导 “哎呀,我怎么把那条鱼忘了。”柳莲一拍额头,放下筷子,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她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根来,帮干妈把鱼埋上。” “来了。”刘根来颠颠儿的跑了出去。 柳莲肯使唤他,说明没把他当外人,刘根来高兴着呢! 娘俩埋好鱼回来,石蕾已经坐着吃了起来,一口菜一口馒头吃的正香,半点没有后世那些小仙女的矫情。 “洗手了没有你就吃?”柳莲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没好气。 “洗了洗了,刚回家就洗了。”石蕾迅速转移着话题,“根来,你不是把那条大鱼送给你们所长了吗,怎么又拿回来了?” 你洗了才怪! 刘根来走到石蕾身边,不动声色的把头发上沾的一根枯草叶子拿了下来,往她身边一坐,“我就是把鱼送给我们所长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到咱家了。” “爹,根来他们所长给你送礼了?”石蕾又问着石唐之,好奇心满满。 不是刘根来拿回家的,那就是有人把这条鱼送过来的。 “是根来那片的分局局长给我送过来的。”石唐之也不多解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闹了半天,那人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早知道就多跟他套套近乎了。 他姓啥来着? 对了,姓顾。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石唐之忽然问道:“你有啥感想?” 感想? 又要考我? 刘根来顿时有了种家长是自己学校老师的那种可怜孩子的苦逼感。 “没来得及跟他打声招呼,干爹,我是不是错过了啥机会?” “你就想到了这个?”石唐之明显有点不满,“你是我干儿子,还用得着跟他套近乎?” “嘿嘿……”刘根来挠了挠脑袋,“我不是想着县官不如现管吗?” “你信不信,老顾下次见到你,一眼就能认出来。”石唐之又道。 他能认出我? 刘根来想了想,顾局长好像真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记住了? “你也不想想,你在我家,跟我和你干妈站在一块儿,又穿着一身公安制服,老顾怎么可能忽略你? 他不跟你打招呼,只是因为场合不对; 放下东西就走,是因为那是吃饭时间; 他是自己开的车,没带司机,那是对我这个领导的尊敬; 有意提到你们所长,没有自己冒功,那是对领导坦诚; 跟你干妈打了两次招呼,那是代表跟咱家的亲近,也是做给你看的。” 卧槽! 就那么一站一落的工夫,竟还有这么多讲究? 刘根来听的有点发懵。 当个领导也太费脑子了。 石唐之似乎是看穿了刘根来的心思,“你以为能做到分局一把手有那么容易?一个分局有多少派出所,又有多少公安,分局局长只有一个,多少人都盯着那个位置,凭什么能轮到他? 他的竞争不光是来自分局内部,还有整个市局,甚至不光公安系统,不光是四九城,只要有位置,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没有两把刷子,他凭什么挤掉那么多对手,自己坐上去?” 刘根来更懵了。 仅仅是顾局长给家里送来一条鱼,石唐之就引申出来这么多……这是想要他培养到什么位置? “行了,根来还是个孩子,你现在跟他说这些干啥?”柳莲坐到石唐之身旁,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我只是借着这个机会点一点他,我还不知道他是个孩子?”石唐之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他对柳莲这个比他小了十多岁的老婆还是很温柔的。 “根来你也吃点。”柳莲把那条吃了一半的银鲳游了过来,又给刘根来夹了一筷子。 “妈,我也要。”石蕾把自己的碗伸了过去。 “你没手啊?自己夹。” 嘴上说着让石蕾自己夹,柳莲还是给石蕾夹了一筷子。 “妈夹的鱼就是好吃。”石蕾嬉皮笑脸的一口吃下。 银鲳鱼就中间有一根大刺,别的地方都是肉,根本不用担心被鱼刺卡到嗓子,鱼肉又香又嫩,最适合老人孩子。 “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儿。”柳莲白了石蕾一眼。 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刘根来暗笑着。 “根来,好好干,只要你干的好,是你的东西就会是你的,谁也拿不走。”石唐之又点了一句,“就像那条鱼。” 这句算是画龙点睛吗? “嗯。”刘根来点点头,“外面那些鱼里有一条五斤多的大黄鱼,要是需要送人,应该拿得出手。” 怕石唐之没留意到,刘根来便提醒了一句。 “我看到了。”石唐之淡淡回应,“你觉得四九城会缺那种东西吗?” 不缺吗? 刘根来很快反应过来,石唐之说的四九城指的是他这个阶层。 到了他这个阶层,逢年过节的,还真不会缺全国各地的好东西……不过嘛,熊掌肯定缺! …… 第二天上班,刘根来还是骑着自行车,石蕾一大早就开着挎斗摩托走了,根本不给他要回去的机会。 刘根来也在后悔,当初干嘛说不耽误他回家就行,要是说不耽误他上班,也能要的理直气壮。 到了派出所,刘根来直接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去了趟岛城怎么着也算出了趟公差,出差回来就应该先向所长汇报。 “休息好了?”周启明接过刘根来递过来的烟。 “还没呢!”刘根来一屁股坐到了周启明对面。 “那正好,接着跟你师傅溜溜腿儿。”周启明点上烟,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这两天,你俩就负责火车站内部铁路沿线的巡逻。” “这叫正好?我还以为你会放我两天假呢!”刘根来撇撇嘴。 “想屁吃呢!才出差四天,回来能让你休一天就不错了。”周启明白了他一眼。 “那多一天行不行?我还有点事儿,想再请一天假。”刘根来笑的有点谄媚。 “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巡逻去!” “所长,你要这么说,那就把我给你的蔬菜还回来。”刘根来是想问他送到周婶儿那儿的菜,他拿到了没有。 “别提那些菜,提了我就上火。”周启明叹了口气,“你婶子把你给我的那袋子菜分了一半给他们主任,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们自己家还不够吃呢!” 周婶儿也挺会做人的。 现在的人,谁都不能小看。 “少来,得了便宜还卖乖。”刘根来又撇撇嘴,“我说所长,你不地道,拿了我给你的东西送礼,我请一天假你都不批,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 “那你先说说,你请这一天假要去干嘛?不会是想去拿什么酒吧?” 嗯? 周启明这是话里有话啊! 第183章 刘敏有对象了 “所长,我有办法弄到鹿血酒和鹿鞭酒,你要哪种?”刘根来冲周启明挑了挑眉毛,看着他的反应。 周启明这么问,肯定已经知道他弄到这两样酒了,对邱车长的那套说词,他连提都没提。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把你周叔忘了。”周启明往座椅靠背上一靠,“两种都要。” “不是吧所长,我看你龙精虎猛的,也要喝鹿鞭酒?”刘根来上下打量着周启明,满脸的坏笑。 “滚蛋!你个小屁孩懂个屁!”周启明两眼一瞪。 “好嘞!” 刘根来顺杆就爬,起身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周启明喊住了刘根来,“现在所里人员紧张,我最多放你半天假,下午就给我滚回来巡逻。” “就半天?”刘根来苦着脸。 “你再讨价还价,半天也没了。”周启明瞪了他一眼,“记住了,一样酒都准备两份,那一份是给指导员的。” “指导员也不行?” 艘! 一只鞋子飞了过来,砸在办公室门上, 刘根来一溜烟跑了出去,顺便踢了一脚周启明丢来的鞋子,那鞋转着圈飞到了走廊里。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启明的叫骂声从刘根来身后传来。 …… 出了周启明办公室,刘根来没有直接走,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 请了半天假,怎么着也得跟师傅说一声。 办公室里只有金茂一人,其他人都不在,应该是都去巡逻了,包括冯伟利这个老油条。 看来周启明说的没错,现在的确有点人员紧张。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 刘根来刚进办公室,金茂就站了起来,显然是在等他。 “今天咱俩的任务是巡逻火车站内部的火车道,确保这段铁路运行安全,时间不早了,跟我走吧!” “师傅,我刚跟所长请了半天假,上午你先一个人忙,下午我再来。”刘根来急忙说清楚,再不说,金茂就拉着他去巡逻了。 “嗯,早点回来。” 金茂什么都没问,戴上帽子就出了办公室。 师傅做事还真是有规矩。 刘根来暗叹一句,骑上自行车出了派出所,直奔国营饭店。 他是来找牛师傅的。 还有四五天就要过年,得抓紧时间把熊掌处理了,要不就赶不上过年了。 快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刘根来拐进了一条没人的胡同,再出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座上就多了两个麻袋。 麻袋里装的都是他在岭上水库钓的鱼,家里有海鱼了,谁还吃淡水鱼?刘根来索性就给何主任和于主任送一点。 刚停下自行车,还没等他把两个麻袋拿下来,贾阳就从国营饭店里出来了。 “根来,你又拿什么东西来了?” “贾哥,你干脆来国营饭店上班算了,我看你在这儿的时间比在供销社都长。”刘根来笑着丢过去一根烟。 “你以为我不想?我们主任舍不得我走。”贾阳从自行车后座上把两个麻袋都拿了下来。 “是吗?于主任怎么这么不近人情,把你跟小丽姐都搞成牛郎织女了,回头我帮你说说他。”刘根来坏笑着。 “去说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这么多鱼?你哪儿弄的?” 贾阳当然听出了刘根来是在开玩笑,就也跟着瞎扯淡。 “我钓的,国营饭店和供销社一人一条,送你们个年年有余。”刘根来拽了句吉利话。 “你还有这本事?我还以为你光打猎厉害呢!”贾阳有点吃惊,“哪天有时间,带贾哥一块去过过瘾呗!” “好说,”刘根来故意整了整衣服,“贾哥,你就不意外我成了公安?” “还意外?这几天,你大姐说完了二姐说,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贾阳供销社和国营饭店两头跑,可不是刚听完刘芳说完,又听刘敏说吗? 想躲也躲不过去。 贾阳帮着刘根来把给国营饭店的那袋子鱼拎进了国营饭店,又拎着给供销社的那袋子鱼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有他在,倒是省了刘根来不少事儿。 这会儿还不到九点,国营饭店刚上班,刘敏和张丽都在收拾卫生,牛师傅跟上次一样,一个人坐在一张餐桌旁喝着茶。 “哟,咱们的小公安来了,咋了,这个时候来,是负责我们这片了?”牛师傅跟刘根来开着玩笑。 “我正跟领导请示,把咱们这片划归站前派出所管呢!”刘根来笑吟吟的走过去,给牛师傅散了根烟。 见牛师傅还跟以前一样,把烟别在耳朵上,刘根来又一掏兜,拿出两盒中华,拍在他面前。 “你这是干嘛?”牛师傅一怔。 “有点事儿要你帮忙。”刘根来把牛师傅别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往他嘴唇里一插,划了根火柴凑了上去。 “啥事儿能值两盒这么好的烟?”牛师傅有点心里没底,点烟的时候,还在看着刘根来。 “对你来说是小事儿。”刘根来没卖关子,“牛师傅,你会不会做熊掌?” “熊掌?”牛师傅两眼一亮,“你又抓到一头熊?” “哪有那么容易?还是上次那头,熊掌还在我那儿呢,这东西我可不会做,做坏了可就白瞎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想着牛师傅是大厨,又见多识广,肯定知道怎么做熊掌,就来请你帮忙。” “我倒是听人说过怎么做熊掌,就是从来没做过,怕给你做不好。”牛师傅有点犹豫。 “你放心做,就是做的再不好也比我做的强。”刘根来给牛师傅吃了个定心丸。 牛师傅想了想,“你要过年吃?” “嗯。”刘根来点点头。 “那最好现在就送过来,熊掌可不是现做现吃的东西,得提前好几天准备。” “一听这话就专业。”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你过年前一天来拿,我给你蒸好了,你拿回去冻上,吃的时候热一热就行了。”牛师傅已经在琢磨怎么做了。 “小根来,熊掌做好了给我尝尝呗!”正在擦桌子的张丽玩笑道。 “行,过年跟我去我家,我正好缺个媳妇。”刘根来也开着玩笑。 “没问题,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张丽笑看着正在拖地的刘敏,“敏子,等过年去了你家,我跟根来一块儿喊你二姐。” “好啊,先喊一声听听。”刘敏头拄着拖把,笑得一脸灿烂。 “不对,要跟着那谁喊,你得喊我一声嫂子。”张丽调笑着。 “你胡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刘敏红着脸追打着张丽。 哟呵! 二姐果然是有对象了,而且,进展的还不慢。 不行,得抓点紧了,得赶紧搞清楚那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84章 打探消息 没理会正在打闹的刘敏和张丽,刘根来拎着装鱼的麻袋去了何主任办公室。 “不错,穿这身公安制服更精神了。” 正在打着算盘的何主任抬头打量着刘根来,满脸的笑容,“你又拿什么来了?” “闲着没事儿钓了几条鱼,给你尝个鲜儿。”刘根来往何主任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毫不客气的拿起他的茶杯,喝了口茶。 何主任也没在意,起身走出办公桌,先打开麻袋看了一眼,又从墙上取下一杆秤,用秤钩勾住麻袋,秤着鱼。 “费那劲干嘛?你也不怕把腰闪了。”刘根来翘着二郎腿,半点也没帮忙的意思。 “知道费劲还不过来帮忙。”何主任嘴上嘟囔着,手上可没闲着,秤杆刚平衡,他就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拴着秤砣的线,“正好四十斤,你是秤好了送过来的吧?” “秤啥秤?这是我送你的,送你个年年有余。”刘根来笑道。 “心意我领了,鱼钱该给还是要给的。”何主任挂好秤,又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我要是不给钱,你下次不来送了可咋办?” “正好减肥。”刘根来顺嘴接了一句。 何主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减肥这个新词是啥意思, “减啥减,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这身肥膘呢!” 说着,何主任打开抽屉,取出二十块钱,递给了刘根来,“鱼不像肉那么稀罕,跟收购站的售价一样,我给你算五毛一斤,别嫌少。” “这就不少了,我都没打算要你的钱。”刘根来勉为其难的把钱收下,顺手又递给了何主任一根烟,“何主任,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 “你二姐对象的事儿?”何主任笑着接过烟。 “你咋知道?” 一下就说中,刘根来都有点佩服何主任了。 “这还不简单,”何主任点上烟,“你对你二姐工作的事儿都那么上心,她谈对象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那人什么情况?”刘根来直接问道。 “那人叫程山川,是小贾的发小,比你二姐大一岁,在市城建局工作,是个九级办事员,一月工资三十;父母健在,他爹是区城建局的副处长,她妈在区妇联工作,他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最小的妹妹年纪跟你差不多。” 何主任张口就来,显然是早有准备,就等着刘根来来问了。 “他怎么跟我二姐好上的?”刘根来又问。 “小贾介绍的,他经常来找你二姐玩儿,你二姐对他也不反感,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们的关系定下来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种事儿,我这个当主任的也不好直接问,据我观察,应该是差不多了。” “嗯,”刘根来点点头,“你觉得这人咋样?” “我看着还不错,说话办事散散落落,有条有理,再加上家里的关系,将来的发展应该不错。” “他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我二姐?”刘根来暗暗琢磨着这家伙不是有啥缺陷吧? “你二姐也不差啊!”何主任笑道:“你二姐可是八大员,人长的也水灵,性格还好,人也勤快,这么好的媳妇到哪儿找去?”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因为我呢!” “他要是一上来就抱着占便宜目的,都不用你问,我就把他赶走了。”何主任正色道:“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儿,你打猎的本事再大,跟他有什么关系?要是连这点都分不清,那你姐跟了他也没好日子过。”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会的。”何主任摇摇头,“他要是普通家庭,或许会有这个打算,但以他的家庭情况,绝不会目光这么短浅。 困难只是暂时的,全国上下一起努力,早晚会度过这段困难时期,这一点,连我这个副科都能看清楚,他爹一个副处还看不清?” “何主任,你当个副科实在屈才,就冲你这肚子,起码也是个副处。”刘根来一个彩虹屁就飘了过去。 “滚一边去,少拿我开涮。”何主任笑骂着。 又在何主任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刘根来便去了供销社。 朱姨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见面就对着刘芳一通夸,刘芳倒是笑容满面,刘根来被夸的有点待不住,急忙掏出一把奶糖,逃也似的去了于主任办公室。 于主任早就把钱算好了在等着他呢! 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于主任也给他按五毛一斤算的,不同的是,除了买鱼的钱,何主任还递来一摞甲级烟票。 “于大爷,每次来你都给我烟票,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刘根来拿烟票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手软。 “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就把你们大队长泡的鹿鞭酒给我看好了,别到时候后都没了就行。”于主任笑道。 “没了我赔你。” 没了? 他早就泡好了几百斤在空间里放着呢,要不是时间对不上,早就给于主任拿出来了。 谁要你非要抢着买中药,我就是想提前给你,时间也不允许。 “你拿什么赔?”于主任白了刘根来一眼,一脸的不屑。 “你什么眼神儿?”刘根来撇撇嘴,“我弄了点鹿血酒,本来还想给你送点,现在不送了。” “鹿血酒?”于主任两眼一亮,“你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给你。” “这可是你说的。”于主任一点也不着急,“我弄了点年货,本来还想让你大姐带给你,现在不给了。” “年货?在哪儿?” 于主任把台阶递过来了,刘根来自然就坡下驴。 “那儿呢!”于主任冲办公室门后的一个麻袋努努嘴儿。 刘根来打开麻袋一看,立马乐了。 麻袋里装着四挂五百响的鞭炮和一包摔炮,烟花爆竹下面还有好几罐水果罐头,刘根来翻了翻,还在下面看到了一包麦乳精。 这些东西哪一样都很难得,弄到这些东西,于主任肯定没少费心思。 “我拿走了,一会儿我就把鹿血酒给你送过来。”刘根来拎起麻袋就出了于主任办公室。 “这小子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于主任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笑了。 第185章 去见未来二姐夫 出了供销社,刘根来骑上自行车装模作样的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他先去了趟国营饭店,把四个熊掌交给了牛大厨,又去了供销社给于主任送了十斤鹿血酒,随后,骑上自行车直奔城建局。 他要去看看那个程山川。 市城建局离这边的供销社和国营饭店距离不算近,刘根来骑了二十多分钟才赶到。 到了城建局大门口,刘根来先给执勤的门卫大爷递上了一根中华烟,这才说明了来意,门卫大爷立刻打发他的小徒弟喊人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着门卫大爷的小徒弟出来了。 刘根来暗暗打量着他。 一米七出头的样子,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算矮了,差不多比刘敏高了半个头,体型也挺匀称,没有鸡胸,也不驼背,更不罗圈,单从体型上看,跟刘敏倒是挺相配。 等他走近了,刘根来又观察着他的长相。 浓眉大眼高鼻梁厚嘴唇,长得挺有形的,也没有谢顶的迹象,外貌也配得上现在的刘敏。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刘根来暗暗给他做了个标记。 可惜空间没法检查身体,要不然,刘根来肯定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把他检查个遍。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年轻人已经快步来到他近前,说话挺客气。 “请问这位公安同志,是你找我吗?” “叫程山川?”刘根来反问着。 “是我,请问你是?”程山川又问。 刘根来还是没搭理他,继续问道:“你认识刘敏?” “你到底是谁?”程山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刘根来的眼神里多了点审视和敌意。 这是把我当情敌了。 刘根来暗笑着。 “我叫刘根来,刘敏是我二姐。” “啊?”程山川一怔,旋即,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嘿嘿……是你二姐让你来找我的吧?来来来,咱们到里面说话,别在这儿站着,外面怪冷的,听你二姐说你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别再冻坏了。” 二姐啥都跟他说,看来俩人走的挺近。 “不了,我还有事儿,就是顺道来看看你。”刘根来跨上了自行车,又回头看了一眼程山川,“别说我没警告你,你要敢欺负我二姐,就你这样的,我一个打十个。” 这叫什么话? 程山川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未来小舅子脾气够大的。 至于刘根来说能打他十个,他压根就不信,即便刘敏跟他说过这个小舅子如何如何暴揍比他还要强壮的未来大姐夫。 刘根来找程山川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做标记,二是提前警告,两个目的都达到了,他便不想留下来跟他尬聊了。 两个人刚刚认识,聊个屁? 他刚想走,一辆吉普车从路上拐了过来,他正要把车子往边上挪一挪,给吉普车让个路,吉普车在他旁边停下了。 随后,吉普车后排座的车窗窗帘被拉开,刘根来无意中一瞥,看到了一只似曾相识的招风耳。 刘根来正思索着在哪儿见过,车窗玻璃又降下来了,露出了毕建兴的脸。 “根来,你是来找我的?” “毕大爷,是你啊,我刚才还琢磨谁的耳朵这么大。”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毕建兴就是建设局的。 “你个小兔崽子,刚见面就揭我的短,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揍你?”毕建兴笑骂着。 “嘿嘿……口误口误,我哪儿敢啊?我就是一时嘴快。”刘根来嬉皮笑脸的递过去一根烟。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把一旁的程山川惊呆了。 打破脑袋他也想不到未来小舅子会跟他们局长这么熟。 “找我干嘛?有事儿?”毕建兴点上烟,随口问着。 “我就是顺道路过,想看看毕大爷你的工作单位是啥样的。”刘根来哪儿能跟他说实话,说了人家也不会感兴趣。 “看到了?要是没看到就上车,我带你去我办公室好好看。”毕建兴冲刘根来招了招手。 “下次吧,我还有事儿,所里这两天忙死了,我要是回去晚了,我师傅得骂死我。” “滚吧!正事儿要紧,下次挑个不忙的时候来。” 毕建兴摆了摆手,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程山川。 他岂能看不出来刘根来不是专程来看他的,但既然遇到了,总得露个面,要是假装看不见,不说石唐之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他也对不起刘根来死去的亲爹。 当年,他跟刘劲草也算生死之交,不比石唐之差多少。 刘根来骑着自行车走远了,毕建兴也坐着吉普车进了城建局大院,程山川还在呆立着,久久不动。 刘敏不是说她家是农村的吗? 怎么她弟弟跟他们局长这么熟? 程山川怎么琢磨也琢磨不明白,不过,刘根来之前的那句话,他倒是有点信了。 说不定,刘根来这个未来小舅子真有一个打他十个的本事。 …… 城建局离站前派出所不算太远,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刚好是午饭时间,冯伟利、于进喜和王栋、齐大宝两对师徒,再加上金茂,五个人正围在炉子周围吃午饭。 窝头加咸菜,配着一饭盒清汤寡水的萝卜或是白菜,五个人吃的还是老几样,就这样,他们还吃的津津有味。 “根来,你上午去干啥了?”于进喜咬了一口夹着咸菜的窝头,喝了一口白菜汤,问着刘根来。 “所长安排我去办了点事儿。” 刘根来这也不算说谎,他回到办公室之前,刚把拿回来的鹿血酒和鹿鞭酒一样给周启明送去了两坛子。每坛酒都有十斤,可把周启明乐坏了。 “啥事?”齐大宝歪着脑袋问着。 啪! 王栋一巴掌抽在他脑袋上,“问那么多干嘛?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该问的不要问,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师傅你打我干啥?我就是随口一问。”齐大宝嘟囔着。 “随口一问也不行。”王栋两眼一瞪,“多动动脑子,祸从口出不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师兄,还等着干啥,接着揍啊?没见你徒弟还不服吗?”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 别说,王栋教的真对,这事儿还真就不能问,谁知道谁倒霉。 要是所长和指导员都要鹿鞭酒的消息在所里传开了,他俩非恼羞成怒不可。 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第186章 烤地瓜 “对对对,王哥,接着揍,你要是舍不得,我帮你。”于进喜连饭顾不得吃了,用筷子指着齐大宝,笑得一脸欠揍。 “你滚一边去,哪儿都有你?”齐大宝没好气的骂着。 “谁让你嘴欠?” “我嘴欠还不是你勾的?你要是不开头,我怎么会随口一问?” “我怎么不问?还是你自己笨。” “你说什么?我看你小子皮又痒痒了。” 齐大宝撸着袖子就要去揍于进喜。 于进喜也是欠,明明打不过齐大宝,还有事儿没事儿的总招惹他。 “行了,都给我老实点。”冯伟利发话了,“我这饭刚吃到一半,你俩一闹腾,别再把菜汤弄我一身。” 冯伟利这个老油条在这个办公室里还是挺有威望的,他一发话,两个人都消停了。 “往那边挪挪,给我让个地儿。” 刘根来端着饭盒凑了过来,于进喜往旁边挪了挪椅子,他坐了下来。 “你又带什么好吃的了?”于进喜好奇的看着刘根来手里的饭盒。 刘根来把饭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清炒藕片和白花花的米饭。 “真香啊!你小子真奢侈,干粮都拿白米饭。”于进喜嗅了嗅鼻子。 “你爱吃你吃。”刘根来把饭盒往于进喜面前一推,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 他还真不是客气。 这盒藕片配米饭是柳莲给他带的干粮,他拿的时候,饭盒盖已经盖上了,他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清炒藕片他还是挺喜欢吃的,至于米饭,他也不是不爱吃,就是吃这玩意吃不饱。 吃几口就不想吃了,实际上肚子还饿着。 “我可不要。”于进喜又把饭盒推了回去。 米饭可是稀罕物,他哪儿能随便吃? 刘根来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六个半斤左右的地瓜,打开炉盖,往炉子里丢了三个,又从腰里解下从闫数那里坑到的折叠刀,把另外三个地瓜切成片,放在炉子上烤着。 “地瓜你就这么吃?”冯伟利看的一阵咂舌。 “不这么吃怎么吃?”刘根来反问道。 “这六个地瓜拿回去熬粥,够一家人吃一天的,像你这么吃,就够你一个人吃一顿,这么简单的账你都算不明白?”冯伟利说教着。 “我们家不缺这玩意。”刘根来无所谓道:“地瓜烤着吃才好吃,你们谁要想吃,就去我办公桌抽屉里拿,还有不少呢!” 齐大宝离得近,身后就是刘根来的办公桌,他扭着身子拉开了刘根来的抽屉,果然看到了不少地瓜,大大小小的足有十多个。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齐大宝起身就抓了一把,全都塞进了自己口袋,随后,他又拉开自己的办公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递给了刘根来。 “我也不白吃你的地瓜,这是我跟火车上的乘务员换的,你拿去尝尝鲜。” “啥东西?” 刘根来打开小袋子一看,两眼顿时一亮。 小袋子里装着两三斤瓜子,两三斤榛子,两三斤大枣,还有十几个核桃。 “这玩意不便宜吧?”刘根来问道。 “不贵,才几分钱一斤。”齐大宝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火车上的乘务员在产地换的,可便宜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根来收起了小袋子。 他家里不缺粮食,还真没有这些零嘴儿。 “你要是喜欢,我这儿也有。” 冯伟利也打开自己的抽屉,拿出了一个差不多的小袋子。 “我也有,正想着什么时候给你呢!”于进喜也拿了一个小袋子,递给了刘根来。 金茂和王栋没说话,同样一人递给了刘根来一个小袋子。 “你们这是干啥?”刘根来有点发懵。 “拿着吧!”金茂开口了,“上回不是吃了你的烙油饼吗?人情有来有回才能长久,你要是不要,我们以后也不好再要你的东西了。” “嘿嘿……那我听师傅的。”刘根来笑吟吟的把这些小袋子拎到自己办公桌上,把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的装了起来。 四个人的东西分开了不怎么显眼,集中起来就多了。 光是瓜子就有七八斤,其他的,像什么榛子、松子、大枣、核桃、巴旦木。一样都有四五斤,拿回家绝对能过个好年。 “吃烤地瓜了。” 刘根来收了东西,于进喜又随意起来,拉开刘根来的抽屉,毫不客气把剩下的地瓜都拿了出来,一半扔进炉子,一半给几个人分了。 “地瓜有你这么烤的吗?你再给烧糊了。”冯伟利拿起炉钩子,把半炉子的烤地瓜好一个翻腾。 不一会儿,烤地瓜的香味就出来了。 “进喜,把门关上,别让外面那些狼闻到味儿。”冯伟利吩咐着。 “我把窗也关上。”齐大宝来了个举一反三。 门窗一关严,屋子里的香味更浓了,几个人本来也就吃了半饱,闻着烤地瓜的香味,一个个的都不自觉的咽着口水。 “熟了吗?我尝尝。” 刚过了不到五分钟,于进喜就有些迫不及待了,伸手就要去拿刘根来放在炉子边上的烤地瓜。 齐大宝倒是没说话,手伸的比于进喜还快,好像伸慢了会吃多大亏似的。 刘根来正用筷子往嘴里扒拉着藕片拌米饭,见状,啪啪两筷子把他们的手打开了。 “熟没熟不会看啊!冒油了才熟,这才刚刚泛白。” “还用等冒油?泛白了就能吃。” 于进喜又把手伸过去,飞快的捏起了一片烤地瓜,直接放进嘴里,烫的他直吸溜。 “烫死你,活该!”齐大宝嘴上说着于进喜,下手一点也不慢,同样抓起了一块儿,用嘴吹着,没吹几口就塞进嘴里,一边吸着气,一边嚼着。 “不脆了,可以吃了。”齐大宝含糊不清的招呼着几人。 不脆了就能吃? 你们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刘根来有些无语。 烤地瓜吃的是香味,他们是纯粹为了填饱肚子,他跟他们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本以为冯伟利能好点,没想到这个老滑头也跟他们一样,不等炉子里的地瓜烤熟,就翻开了炉盖,一个个的往外夹着。 才烤了不到十分钟,芯还是硬的,能吃吗? 别说,还真能吃,几个人一点都不嫌,吃的嘎嘎香,一个个的都嘴唇黢黑,还吃的一包劲。 刘根来本以为四九城的人能过的好一点,现在才真切的体味到四九城也缺粮,吃的喝的并不比农村富余太多。 第187章 这是跟我玩上脑筋急转弯了 吃完午饭,几个人就都去巡逻了。 越临近过年,火车站的旅客就越多,火车站派出所又来借了不少人,站前派出所剩下的人巡逻压力就大了不少,就连冯伟利这个老油条也没时间在办公室坐着喝茶了。 到了站前广场,六个人就分开了。 冯伟利带着于进喜去帮调查组查验盲流的介绍信,王栋带着齐大宝在火车站周围巡逻,金茂则带着刘根来进了火车站。 进了候车大厅,刘根来随意一扫,就看到了两个巡逻的公安,看着面生,应该是火车站派出所的。 那两个公安也看到了金茂和刘根来,俩人都穿着公安制服,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很显眼。 他们并没有上来打招呼,只是远远的点了点头,显然都认识金茂。 “师傅,这么大的候车大厅,就俩人巡逻?”刘根来跟紧了金茂的脚步,边走边问。 “还有便衣。”金茂的回答言简意赅。 “哦。”刘根来点点头,四处打量着,很快就发现了两个穿着便衣的公安。 为啥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是他有火眼金睛,实在是这俩人太明显了。 这年头的人大多都穿的破破烂烂,等火车的时候,要么坐着,要么站着,要么低头不语,要么跟身边的人闲聊。 这俩货穿的板板正正的也就算了,还来回溜达着,转着脑袋东张西望,一看就不是坐火车的。 这么明显,干嘛穿便衣,直接穿制服算了,得多蠢的小偷才认不出他们是便衣? “你发现便衣了?”金茂带着刘根来穿过侧门,来到站台。 “看到了俩。” 刘根来刚想贬低那俩货,金茂先开口了。 “那俩人是给小偷看的,故意明显一点,好降低他们的戒心,给真正的便衣创造机会。” 我去! 原来蠢的是他自己,对亏没说出来,要不,就被师傅鄙夷了。 “抓个小偷还用得着这么复杂?”刘根来挠挠脑袋。 “这是心理战。”金茂解释道:“要给小偷造成一种错觉,不管周围看起来多安全,只要他敢下手,就会被捉。” “连心理战都用上了。”刘根来叹道。 “这是多少前辈总结出来的经验,不要以为抓了个小偷,就觉得抓小偷很简单,需要动手抓的时候,只是最后一步,真正下功夫的都在抓之前。” “嗯。”刘根来点点头,他真是受教了。 金茂带着刘根来去工具房一人领了把小锤子,又带着他下了站台,在铁道上巡视着。 火车站里的铁轨还真不少,刘根来记得上一世曾经看到过一张图片,说是郑州站里的铁轨有一百多道,是全国最多的,四九城火车站里的铁轨比郑州站少不了多少。 金茂走的挺快,拎着小铁锤时不时的敲打一下铁轨。 “师傅,咱们这么检查有用吗?”刘根来有些不解,拎着小铁锤不知道该敲哪儿。 金茂看出了他的疑惑,便解释道:“养护铁路是铁道工人的工作,咱们要做的是检查有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哦。”刘根来明白了,又问道:“火车站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那些破坏分子就是想破坏,也很难有机会吧?” “防的是内部潜伏的人。”金茂的回答言简意赅。 这下刘根来彻底明白了。 正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要真有敌特分子潜伏在铁路工作人员当中,把铁路破坏了,还不容易被发现。 巡逻,金茂一丝不苟,巡查铁路同样认认真真。刘根来好不容易跟在金茂后面把车站里的铁轨都检查了一遍,想着是不是可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金茂又带着他顺着铁路朝站外走着。 “师傅,你要去干嘛?”刘根来问道。 “继续巡视。”金茂停也没停,“再往前巡视三公里。” 三公里? 刘根来两腿一软,差点没坐下来。 师傅啊师傅,你是铁打的,我不是啊!我还没成年,还是个孩子,你这么暴力使用童工,良心就没有不安吗? 刘根来心里再不乐意,师傅在前面走,他也得跟上去。 这一刻的他无比期望着早点过年,好当着师娘的面儿好好说说师傅的糗事儿。 你给我等着! 哼! 三公里巡视下来,刘根来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关键走的不是平地,铁路上都是石子儿,比在站前广场周围巡逻累了不是一星半点。 别的不说,刘根来都有些心疼他的皮鞋了。 这一圈转下来,鞋底儿看不到,鞋面上都是灰,脏的扔马路上都没人捡。 等终于踏上站台的平地,刘根来刚刚松了口气,金茂忽然停了下来,一脸的严肃。 “怎么了,师傅?” “情况有点不对。”金茂沉声开口,“站台上怎么多了这么多便衣?” 便衣? 在哪儿? 刘根来四处观察着,只可惜他眼力不够,观察了半天只发现了两三个可疑的,还不能确认究竟是不是。 “不是有啥行动吧?”刘根来问道:“咱们回所里看看?” “嗯。”金茂点点头,正要带着刘根来往回走,一个年纪跟金茂差不多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这人穿着一身老旧的衣服,手里捏着车票,身后还背着个破麻袋,一脸的沧桑,怎么看怎么就是一个普通旅客。 那人走到金茂近前,压低声音说道:“跟我来。” “你在这儿等会儿。”金茂回头吩咐刘根来一声,跟着那个中年人去了站台角落。 这是个便衣! 刘根来又观察了那人一会儿,怎么看也看不出一点公安的影子,不由的暗暗佩服着。 不一会儿,金茂就回来了,不等刘根来开口,他就先说道:“你什么都不要问,现在就回所里,回所里也什么都不要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呢?”刘根来随口问道。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问吗?”金茂面色一沉。 “这都不能问?” “你还问?赶紧回去!”金茂两眼一瞪。 我去! 这是跟我玩上脑筋急转弯了吗? 刘根来撇撇嘴,不再搭理金茂,暗地里却警觉起来。 站台上多了这么多便衣,金茂又是一脸的严肃,这是有大事儿啊! 回所里也不让说,这是怕所里的人泄密吗? 保密的这么严格,是要抓什么人? 那这个人肯定是要犯! 刘根来暗暗琢磨着,穿过站台,进了候车大厅。 第188章 特务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候车大厅里的人比下午刚来的时候还要多。 l刘根来被金茂带着巡逻了足足三个多小时,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再加上脚又疼,每走一步路都费劲。 走的慢,他正好借机观察着候车大厅,想看看能不能发现那些潜藏的便衣。 可惜,他的眼力实在有限,看着谁都像,又看着谁都不像。 就算用空间感应,他也感应不出来——空间预警的前提是对方对他有敌意。 对空间而言,对他这个宿主没有敌意的人就是路人甲,除非刘根来自己想,否则,都不会在导航地图上显示出来。 刘根来正往前走着,迎面走来一个牵着个小女孩的驼背老头。 那老头拄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不知道从哪儿捡的,还是歪把的,头上带着顶破旧的狗屁帽子,身上的衣服和脚下的棉鞋也都是补丁摞补丁,就连背上背着的麻袋也用破布补了好几个地方。 那小女孩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儿,身上的衣服倒是没有补丁,就是看着有点慌张,看着刘根来的眼神似乎在躲闪。 这年头,怕公安的小孩多了去了,刘根来并没有在意。老人穿破的,孩子穿新的也很正常,这对祖孙跟其他匆匆而过的旅客一样,他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他本以为这祖孙俩会跟其他旅客一样,跟他擦肩而过,没想到那老头却拦在他面前。 “小同志,我头一次来火车站,有点晕头转向,不知道从哪儿进站,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祖孙俩过去?” “没问题。”刘根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有困难找公安,这在后世是人所共知的常识,即便现在,在刘根来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 “大爷,我帮你拿着行李。” 尽管很累,刘根来还是很热心,伸手就去拿老人背着的麻袋。 “谢谢,谢谢,小同志,你真是个好人。”老头忙不迭的道着谢,把麻袋交给了刘根来,却没有留意到刘根来神色的变化。 刘根来的空间空能还开着呢,在他的手接触到麻袋的同时,空间自动扫遍了老头全身。 麻袋和老头身上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木棍。 那手臂粗细的木棍里竟然藏着一把上满了子弹的长枪! 老头的手还牵着小女孩,小女孩同样被空间自动检查了一遍,在小女孩身上竟然藏着六个上满子弹的弹夹! 老头是个特务! 那帮便衣想抓的会不会就是他? 刘根来心念急转,他的第一反应立刻把老头抓住,又担心老头只是小虾米,他这一抓,肯定会惊动潜藏的特务头子,那就等于破坏了这次行动,搞不好会让特务头子跑了。 想了想,刘根来还是决定暂时不动手,悄然把长枪里子弹和小女孩身上的子弹都收进了空间。 他可不敢把长枪也收进空间,那把枪可不轻,木棍的重量一下少了那么多,老头肯定会有觉察。 这老头为啥会找上他? 刘根来一边带着老头往检票口走,一边暗暗琢磨着,很快就琢磨透了老头的心思。 他是个小公安,一看就经验不足,老头又带着孩子,化妆也没破绽,又是主动找的他,多半不会被怀疑。 这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有他这个公安带路,那些检查的肯定会放松一点,老头就能顺顺利利的登上火车。 果然,到了检票和安检的时候,刘根来这身公安衣服起了作用。 看到老头和小女孩是被他这个公安带来的,尽管那几个安检员都不认识他,还是随意检查了一下老头的麻袋,就放他们过去了。 笨蛋! 枪在木棍里呢,你们看都不多看一眼,这么粗的拐棍你们就不怀疑? 刘根来暗暗腹诽着,却没想起他第一眼看到木棍的时候,也没多想。 其实,这也不怪安检员粗心,这年头又没啥制式拐棍,人又穷,腿脚不好的人拄啥都不奇怪。 过了检票口和安检,很快就到了站台。 刘根来一眼就看到金茂标枪似的在站台上杵着,他一身公安制服,身材笔挺,又长着一张严肃的脸,简直要多显眼就多显眼。 这是被人当成吸引特务注意的靶子了。 刘根来暗笑着。 “你怎么又回来了?”金茂也看到了刘根来,立刻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不等刘根来开口,老头抢先帮他解释着。 “同志同志,你不要怪这个小同志,是我让他帮忙的。我找不到路,让他把我带到检票口,这个小同志太热心了,一直把我送到这儿了,你可得好好表扬表扬他。” 牛逼啊! 要不是已经知道你个老小子是特务,这话,他都信了! 这个特务的老奸巨猾让刘根来一阵佩服。 果然,金茂没有多想,他只是随意打量了老头几眼,就移开了目光。 “把他送上车,你就回去。” 金茂的话完全符合他的性格,指望他和颜悦色跟老头客套,完全是不可能的。 刘根来真想告诉金茂这老头是特务,可惜时机不对,站台上有不少旅客,天知道他们要抓的大特务会不会就藏在里面。 之前拦住金茂的那个便衣也在附近的椅子上坐着,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先是随意打量了老头几眼,很快又移开了目光,但在几秒之后,他忽然猛地转头,两眼死死盯着老头。 紧接着,他又猛地站起来,右手摸向腰间。 还没等他把枪掏出来,老头先动了,手里木棍的一端顶在小女孩脖子上,厉声喊道:“别动,再动我就打死她!” 这老特务也是倒霉,他以为自己都快混过去了,没想到竟在站台上遇到了个老熟人——那个便衣曾经跟他打过几个照面,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一直在悄悄观察着便衣的行动,这才能抢先一步拿那女孩当人质。 老头这一喊,很快就惊动了站台上的人,旅客们都在惊慌后退,那些隐藏的便衣纷纷掏出枪围拢过来。 刘根来一扫,还真不少,足有十几个。 这些家伙隐藏的真好,他愣是一个都没发现——还是师傅厉害,刚到站台就觉察到了有不少便衣。 这会儿的金茂也有些不知所措,除了刘根来,就属他离老头最近,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要是不能第一时间就把老头制服,老头的手指只要轻轻一动,那小姑娘的脖子就会被打穿。 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那些举枪围上来的便衣也强不到哪儿去,枪口都对准了老头,却没有一个敢开枪的。 第189章 应激障碍 “把枪放下!”老头声嘶力竭的喊着,“老子手里拿的可是你们最引以为傲的新枪,枪里压满了子弹,只要我手指一动,一梭子就打出去了,你们局长的孙女就会被轰的连渣都不剩。” 这小女孩是局长的孙女? 刘根来一惊。 那她为啥会怕公安? “毒蛇,你已经被包围了,就算插上翅膀,你也飞不出去,识相的,就赶紧把枪放下,或许还会给你留个全尸,要不然,你就死无葬身之地!”拦住金茂的那个便衣厉声威胁着。 “老子都要死了,还管他全尸不全尸,有种你们就开枪,看看你们的手快,还是老子的手快?” 老头浑然不惧,“临死了,还能拉你们局长的孙女垫背,老子这辈子也值了!开枪啊!你们这帮孬种!” 老头一说一个哆嗦,把那帮便衣全都搞的心惊肉跳,这要是一不小心扣动扳机,局长孙女可就完了。 “没种就把枪放下!老子数一二三,谁要还拿着枪,老子就跟你们局长的孙女同归于尽。”老头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这家伙还挺懂心理的,一遍遍的用局长孙女给这些便衣施加压力。 “一。” 老头喊了第一声。 眼见着后世电影里的老套路就要出现在自己眼前,刘根来看不下去了,他几步走到老头身前,一巴掌扇到老头脸上。 啪! 刘根来行动的太快,不光那些便衣们来不及阻止,老头也被一巴掌抽懵了。 “小子,你找死,老子先把你宰了!” 老头猛一抬手,把枪口抵在刘根来胸口上,直接叩响了扳机。 “给我去死!” 老头咆哮着,仿佛野兽临死前最后的疯狂。 咔咔咔……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的空枪声。 刘根来还好端端的站着,甚至还骚包至极的点上了一根烟。 “怎么回事?我的子弹呢?”老头懵圈了,神经质似的搂着扳机,回应他的还是空枪的咔咔声。 “你问我?老糊涂了吧?” 刘根来嘴角一翘,啪的又是一个耳光。 这回,不等老头再回过神,一道身影便扑了过来,一下把老头扑倒了。 金茂! 他离老头最近,反应也最快,其他人冲过来的时候,老头已经被他拧着胳膊压在身下了。 “师傅你慢点,别吓着孩子。”刘根来把早就吓坏了的小女孩抱了起来,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在她眼前晃着,“小妹妹,吃不吃糖啊?这糖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小女孩看着糖,又看着刘根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应激障碍了。 刘根来蓦的一阵心疼。 前世在孤儿院,他见的最多的就是应激障碍的小孩儿,要是不疏导开了,长大以后就会有性格缺陷。 对付这样的小孩,刘根来最有经验。 他抱着小女孩在站台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她放到自己腿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认识这衣服吧?” 小女孩没回应,目光却落在刘根来扯的位置。 有门! “大哥哥是公安,你爷爷也是公安,对吧?” 小女孩还是没反应。 刘根来继续说道:“你知道公安是干什么的吗?对了,公安是抓坏人的,可坏人那么坏,又狡猾狡猾滴,可不那么好抓,所以,你爷爷就想了个办法,让你帮忙抓坏人。” 这下,小女孩终于有了反应,目光转向刘根来,眼神里多了一点疑惑。 “看看你多勇敢,假装害怕,把坏人都给骗了,告诉大哥哥,你勇敢不勇敢?” 小女孩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对了,你可勇敢了,大哥哥都没有你勇敢。”刘根来继续夸着他,“知道大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是你爷爷把大哥哥派过来的,你爷爷说了,只要帮大哥哥抓住了坏人,就奖励你一块大白兔奶糖。” 刘根来又把那块大白兔奶糖在小女孩眼前晃着,“这就是你爷爷奖给你的,你想不想吃啊?” 刘根来一边说着,一边剥开糖纸,把奶糖凑到小女孩唇边。 “来来来,咱们的小丫头最勇敢了,都能帮忙抓坏人了,这是奖励你的,一会儿,你爷爷就来了,你好好想一想怎么跟你爷爷说你有多勇敢,好不好啊?” 说着,刘根来用奶糖轻轻碰了碰小女孩的嘴唇。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张开了嘴。 刘根来轻轻放了进去,笑着问道:“告诉大哥哥,奶糖甜不甜?” “嗯。”小女孩点点头,终于有了回应。 嘿嘿! 这就行了!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候,那个拦住金茂的便衣走了过来,刘根来逗小女孩的过程,他一直在旁边看着。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应激障碍,却也看出小女孩有点不对劲儿,也就没有上前,一直默默地看着。 “她怎么样了?”便衣问道。 “还差最后一步,她还没哭,哭出来就没事儿了。”刘根来看了看周围,“我们对她都是陌生人,你们最好赶紧让她的家人过来。” “已经在路上了,应该快到了。”便衣打量着刘根来,“你年纪不大,懂的倒不少。” “你小子是不是找死?” 这时候,金茂也走了过来,劈头盖脸的骂着。 “师傅,骂我回去骂,别吓着孩子,刚好了一点,再被你吓着了。” 有小姑娘当挡箭牌,刘根来岂能不好好利用? “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金茂又骂了一句。 他刚才是真怕了。 他做梦也没料到刘根来敢直接上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特务已经搂响了扳机。 多亏枪里没子弹,要是有,刘根来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那一幕,他甚至都不敢想。 刘根来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这一关呢! 其他人都怕,为什么就他不怕,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知道枪里没子弹,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枪在木棍里藏着,他又没有透视眼。 这一关不好糊弄啊! 哎,冲动了。 为啥不找个别的时机把老头制服,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就是因为不想看到那狗血的剧情? 修行还是不够啊! 刘根来消耗着脑细胞,其他人也没闲着,那个老头早就被五花大绑的按在地上,周围的便衣都在持枪警戒。 火车站派出所也来了不少公安,疏散围观人群,维护站台秩序。 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给站台造成多大混乱,站台的秩序很快就恢复了。 这年头的人谁没见过一两次抓特务,遇到枪战也不是啥稀奇事儿,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刚才只是小场面,人们更多的是好奇。 时间不长,三辆吉普车风风火火的开到了站台。 第190章 嘀咕啥?素质真差 三辆吉普车依次停下。 从第一辆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不高,样貌威严,一看就是久居上位。 紧随老者身后的是两个二十多岁的男女,男人的容貌与老者有几分相似,女人则是满脸泪痕,一下车就朝小女孩跑来。 “囡囡,吓死妈妈。” “哇……”见到妈妈,小女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刘根来非但没松口气,反倒有点紧张,因为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的人居然是石唐之! 石唐之明显已经得到报告了,一下车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老者走到刘根来身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我叫刘根来。” 刘根来早就站起来了,老者一问,他就啪的打了个立正,像模像样的敬了个礼。 石唐之也走了过来,凑到老者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老者神色未变,却又打量了刘根来几眼。 嘀咕什么呢? 这么大的领导当着这么人的面说悄悄话,像什么样子? 刘根来腹诽着。 “你知道被你擒住的是什么人吗?”老者又问。 “报告领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擒住那人的不是我,是我的师傅金茂。”刘根来大声汇报着。 金茂还没走呢,正帮着那帮便衣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特务押上第三辆吉普车,一听这话,就是一头黑线。 那是他抓的吗? 他是捡现成的好不好? “哦?你师傅在哪儿?”老者来了兴趣。 “在那儿呢!”刘根来一指金茂,吆喝了一嗓子,“师傅,领导要见你。” 领导召唤,金茂可不敢怠慢,立刻小跑过来,立正敬礼。 “领导好,站前派出所公安金茂向您报到!” “你徒弟说,是你抓的那个特务,是吗?”老者问着金茂。 “报告领导,不是。”金茂朗声回应,“我抓住那个特务之前,刘根来已经摧垮了他的心理防线,他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我只是把他控制住。” “呵呵……”老者笑了笑,“徒弟想把功劳给师傅,师傅又想把功劳还给徒弟,你们这对师徒倒是都挺为对方着想。” “报告领导,我只是如实汇报。”金茂回应道。 “好了,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你们不用谦让,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老者摆摆手,示意金茂退下,又看向刘根来。 “你胆子不小啊,当时那种情况,你怎么敢直接上,你就不怕特务狗急跳墙杀了人质?”老者的语气带了几分凌厉。 “不怕。”刘根来浑然不惧。 “为什么?”老者追问着。 “因为我知道枪里没有子弹。” 唰! 周围的人都看向刘根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老者问出了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惑。 “因为枪里的子弹就是我亲手卸下来的。”刘根来大声回应。 “哦?”老者神色有了些许变化,“你讲讲是怎么回事?” “那特务找上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特务,当时是在候车大厅,我刚跟我师傅巡逻了三个小时,憋了泡尿,正想上厕所,那特务忽然拦住了我,向我问路。 我着急上厕所,就拉着他一块儿去了,无意中发现他拐棍的重量不对,木头绝对没有那么重。 我就趁着他上厕所的机会,检查了一下,发现拐棍里藏着一把枪,我就把子弹卸下来了。” 他临时想出来的借口虽然有些牵强,但应该足够应付眼前的局面。 小女孩年纪太小,又受了惊吓,肯定说不清楚,也不会有人问她,至于那个特务,他就更不担心了。 口供对不上? 那是揍的轻,还得接着揍。 在大记忆恢复术之下,还不得让他说什么,他就得说什么。 “既然你早就发现他有问题,为什么不报告?为什么只把他枪里的子弹卸下来?”老者又问,这两个问题同样是周围的人想知道的。 “这得问他。”刘根来指了指拦住金茂的那个便衣,“我跟师傅巡逻完,刚回到站台,就被他拦住了,俩人神神秘秘的嘀咕了几句,我师傅就一脸严肃的让我回去,还什么都不让问。 我又不是傻子,一猜就知道他们肯定是要抓坏人。搞了这么大的排场,他们要抓的肯定是条大鱼。 我当时要是就把那个特务抓了,万一他们要抓的人不是他,那不就打草惊蛇,破坏了他们的行动吗?这个责任我可承担不起。” “所以,你就把子弹卸了,又把枪还给他了,假装没有发现?”老者的目光中露出了几分欣赏。 “是啊,他领着个小孩,年纪又那么大了,肯定跑不过我,我只要在他身边跟着,他就跑不了。”刘根来得意洋洋的说着。 周围的人也都露出了笑容。 刘根来的解释无懈可击,关键他才多大,思维就这么缜密,虑事就这么周全,确实难得一见。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很有可能就是那条大鱼?”老者不动声色道:“你要是单独把他抓住了,功劳肯定比现在要大?” “我肩膀小,可扛不起那么大的功劳。”刘根来挠挠脑袋,憨笑道:“我判断,他多半不是那条大鱼?” “为什么?”老者又问。 “哪有大官用长枪的?”刘根来抛出了他的理由。 “哈哈哈……”老者笑了出来,又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石唐之,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他听不到老者在嘀咕什么,只能看到在老者说完之后,石唐之笑了笑,摇了摇头,又跟老者嘀咕了几句。 又嘀咕,有完没完? 刘根来再次腹诽着。 石唐之嘀咕完,老者没再嘀咕了,拍拍石唐之肩膀,笑道:“既然你早就打算,那就随你了。” 说完,老者就回到了那辆吉普车。 他的儿子和媳妇早就抱着小女孩上了车,他一上车,吉普车就开走了。 “救了你孙女,连句谢谢都没有,素质真差。” 刘根来又暗暗嘀咕着。 石唐之没也没再搭理刘根来,冲那些便衣挥挥手,说了句“收队吧”,就上了他那辆吉普车,也离开了。 “小子,有时间跟你师傅去市局坐坐,我请你喝酒。”那个拦住金茂的便衣冲刘根来笑了笑,上了第三辆吉普车,押着那个特务走了。 其他便衣很快也各自散去。 一转眼,站台这片地方就只剩下金茂和刘根来师徒二人。 第191章 这是要给我涨工资啊! “你过来。”金茂冲刘根来勾勾手。 领导让他退下,他也没退远,就退到十几米开外。 “师傅,你不是又要带我去巡逻吧?”刘根来苦着脸,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你饶了我吧,我还没歇过来呢!” 金茂走了几步,迎了上去,忽然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我让你在领导面前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什么了?”刘根来一个高蹦开了,他的一瘸一拐都是装着,金茂一脚就给他戳穿了。 “我还用你给我表功?要是传出去了,我这个当师傅的抢徒弟的功劳,我还做不做人了?”金茂骂骂咧咧的追了上来。 刘根来哪儿能站着让他打?嗖的一下又跑开了。 “你给我站住,不揍你一顿,我的气出不来!”金茂撸着袖子追着。 金茂体力好,刘根来的体力也不差,他可是极限锻炼了两个多月,再加上那么多人看着,金茂一个三十多岁老警察又不好撒着欢的跑,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刘根来跑没影了。 火车站派出所先前那些维持秩序的公安都围了上来,金茂更没法追了。 “老金,可以啊,不声不响的收了个这么好的徒弟。” “能打猎,还能抓特务,关键时刻还想着师傅,老金,你这个徒弟可不得了啊!” “你少说了一样,听说老金的徒弟钓鱼也很厉害,是不是啊老金?啥时候请我喝一顿?” …… 几个跟金茂熟悉又年纪相仿的公安话里话外的都是羡慕。 “滚滚滚,好什么好?你们谁要谁拿去。” 金茂正烦着呢,对这些人就没什么好气。 其实,他生刘根来的气,更多的是因为刘根来没跟他说一声卸了枪里的子弹,害他白担心了半天。 在特务搂响扳机的那一瞬间,他的魂儿都要飞出来了。 …… 刘根来刚走出候车大厅,就看到了冯伟利正带着齐大宝在检查几个盲流的介绍信。 咦? 冯伟利不是该带着于进喜吗?怎么换成齐大宝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上次抓小偷的时候,跟在齐大宝身后跑的也是冯伟利。 冯伟利跟王栋换徒弟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溜溜达达的走了过去,拍了一下齐大宝的肩膀,“大宝,怎么是你跟着冯大爷,进喜呢?” “那小子犯贱,就是爱溜达,我就成全他了。”齐大宝一面看着介绍信,一面回应着。 “别听他胡说八道。”一旁的冯伟利笑骂道:“进喜字认的少,有些介绍信看不明白,每次检查介绍信,我都让大宝来帮忙。”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根来笑了笑,不由的想起了于进喜写的“摩斯密码”。 “哦,对了,根来,我记得你好像是高小毕业吧!认字肯定也不少,你要是不想跟你师傅巡逻,就跟冯大爷说一声,冯大爷也让你来帮忙。”冯伟利笑道。 “谁说我不想?我可爱跟我师傅巡逻了。” 帮忙检查介绍信? 还不如巡逻痛快。 “那你比于进喜还贱。”齐大宝来了一句。 “你说什么?” 刘根来一个高蹦到齐大宝背上,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一手指着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我说你可厉害了,我跟于进喜都比不过你。” 脖子被控制,眼睛也被指着,齐大宝还拿着介绍信呢,又腾不出手,立马怂了。 “比不过就是小弟,先叫声哥听听。”刘根来继续威胁着。 “我叫你个二大爷。”齐大宝憋了口气,猛地一甩身子,想把刘根来甩下来。 刘根来怕勒坏他的脖子,顺势松手往下一跳,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齐大宝骂骂咧咧的追着,“你个小混蛋毛都没长齐就想当我哥,别让我逮着,让我逮着了,揍不死你!” “行了,别闹了,干活呢!”冯伟利板着脸训着。 齐大宝乖乖的回来了。 他倒是不怕冯伟利,可他要是不听吩咐,冯伟利肯定会跟王栋告状,王栋看着脾气好,可真发火,他也顶不住。 “这小子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金茂哪儿去了?”冯伟利看了一眼刘根来的背影,小声嘀咕着。 站台上发生的事儿还没传到这边,冯伟利和齐大宝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刘根来回到派出所,第一时间就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管周启明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都要第一时间汇报。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周启明正在接电话,时不时的嗯嗯几声,刘根来刚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周启明忽然说了句,“是吗!这小子还有这本事!” 说谁呢这是?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指导员沈良才推门走了进来。 刘根来急忙站了起来。 跟周启明可以大大咧咧,在沈良才面前,他可不敢太随便。 沈良才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刘根来屁股刚沾到椅子,沈良才两手就搭上了他的肩头,还不轻不重的拍了几下。 指导员这是啥意思? 我跟他有这么熟吗? 刘根来暗暗揣测着,忽然反应了过来。 周启明接的多半是陈所长的电话,陈所长跟他说的应该就是刚才发生的事儿,周启明说的这小子应该就是他。 沈良才对他这个态度,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这事儿,告诉他的人多半是火车站派出所的指导员。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知道所长和指导员会是啥反应。 刘根来正琢磨着,周启明电话打完了,他刚挂了电话,沈良才先开口了,“对面跟你说的是这小子的事儿吧!” 说着,沈良才又拍了拍刘根来的肩膀。 “嗯。”周启明点点头,笑道:“这小子可给咱俩长脸了,不但抓住了特务,还救了局长的孙女,有勇有谋,临危不乱,而且,他还不贪功,有了好事,先想到自己师傅,陈所长刚才可是把他好一顿夸。” “是啊,这事儿我可得好好给他记一笔,”沈良才笑道:“老周,我觉得咱们给他的职级申请有点低了,有了这件事,还可以再往上调一调。” “我看也可以。”周启明点点头,“这小子在局长那里都挂了号,应该没人会为难他。” 这是要给他涨工资! 刘根来顿时来了兴趣。 “所长,指导员,你们想把我的工资往上调多少?” 第192章 家宴 “这是你该打听的吗?”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周启明,脸立刻冷了下来。 “我自己的工资涨多少,我问问还不行?”刘根来小声嘟囔着。 “你找我什么事儿?”周启明没搭理刘根来的嘟囔。 “就是想跟你汇报汇报刚才的事儿。” 指导员还在,刘根来没敢跟周启明太皮。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周启明冲刘根来甩了甩手腕,赶苍蝇似的。 “不是吧所长,我刚立了那么大的功,你不表扬表扬我?”刘根来有点不乐意了。 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周启明谈谈条件呢!比如,年前多放他几天假之类的,没想到周启明一句表扬没有也就算了,居然还赶他走! 太不像话了! 你这么当所长,谁还给你卖命? “你还想要表扬?”周启明两眼一瞪,“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你小子还敢这么不要命,我就把你的屁股踢八瓣!” 我去! 原来周启明是因为这个才对我这个态度。 刘根来有点小感动。 一旁的沈良才心头则是有点感慨——所长对这小子还真是好啊! 不过,也不能让这小子心寒了,万一他听不懂周启明的话,那就白瞎了周启明的心思了。 身为指导员,周启明这个所长刚唱完了红脸,该轮到他唱白脸了。 “小刘,所长也不是不认可你的行动,刚刚他还跟我说,过年的班就不用你值了,让你安安心心的回家过个好年。” 所长刚刚跟你说? 他刚刚在打电话好不好? 刘根来岂能听不出沈良才得话外音,他这个指导员跟周启明这个所长还真是一条心,也不枉周启明啥事儿都想着他。 “指导员,光不值班有啥意思?你看我家离四九城这么远,算是外地人了吧,所里年前不提前给我放一两天假,我好赶回家过年?”刘根来顺杆就爬。 “你还外地人?” 不等沈良才说什么,周启明两眼又是一瞪,“你们村离四九城才多远?你骑上你的挎斗摩托,回家比我都快!” “那你也可以提前放假。”刘根来嘟囔着。 “滚!”周启明作势又要脱鞋扔过来,刘根来撒腿就跑。 “哈哈哈……”沈良才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周启明笑骂道:“你都不知道这小子有多欠揍,上回我拿鞋扔他,他居然把鞋给我踢到走廊里了,你说气不气人?” “哈哈哈……”沈良才又是一阵大笑,“敢踢所长的鞋子,这种事儿,也就这小子干的出来。” 嘴上说笑着,沈良才心里暗暗羡慕。 他咋就没有这么好兵? …… 从周启明办公室里出来,也快到下班点了,怕师傅揍他,刘根来连办公室都没回,就直接回家了。 去找周启明汇报,他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最起码过年不用值班了,虽然不太满意,但也聊胜于无。 刘根来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石唐之已经回来了,吉普车就停在小院门口,黄伟拎着个水桶,拿了块抹布正在擦车,见刘根来回来,没有多的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我干爹还要出门?”刘根来丢过去一根烟。 往常,石唐之一回家,车就停在院子了,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车子停在门口。 黄伟接过烟,说的话却让刘根来一头雾水。 “嗯,局长正在等你。” 究竟是要出门,还是要等我? 你这完全是自相矛盾。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石唐之推开客厅的门,快步走出来,招呼着刘根来。 “把自行车放下,上车跟我走。” “去哪儿?”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黄伟的话不是自相矛盾,而是省略了太多。 “局长家。” 石唐之拉开车门,坐上了后排座。 等刘根来放好自行车回来的时候,黄伟已经坐上了驾驶室,水桶和抹布不知道放哪儿了。 动作够快的。 刘根来暗暗佩服着,坐上了副驾驶。 石唐之为什么带他去局长家,刘根来心知肚明——救了人家的孙女,人家总得表示表示。 刘根来却没想到,局长居然直接让他去家里——现在这个点儿让他去,那就是请他吃饭,还是家宴。这要是传出去了,别说在所里,就是去分局,他也可以横着走。 一局之长的家宴,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受邀的? 对他擒住那个特务的事儿,石唐之一句话都没说,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明白了。 石唐之这是不鼓励,也不反对,倒也算不违背他的初衷——把他放在基层就是为了锻炼。 可身为他的干爹,骨子里又不想让他以身犯险。 这两件事本来就是矛盾的,他怎么说都不对,那就干脆不说,让刘根来自己领悟。 “干爹,今天的事儿是个意外,我也就是赶巧了,那个特务应该是看我年龄不大,就把我当成啥都不懂的软柿子,想利用我掩护他逃走。 我能擒住他,也是碰巧发现了他藏在拐棍里的枪,又借机卸掉了子弹,这才让他成了没牙的老虎。 干爹你放心,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事,要是没有把握,我绝对不会硬上。” 石唐之沉默,刘根来不能不说。 这也算是给他交了一篇“读后感”吧! “知道是侥幸就好。”石唐之开口了,他就等着刘根来自己说呢,“你这个年纪心性不稳,很容易因为一点成绩就把尾巴翘上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真是这样,早晚会吃大亏。” 顿了顿,石唐之继续说道:“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你现在需要的就是不骄不躁脚踏实地,把姿态放低,把心态放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 “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 刘根来听懂了石唐之的暗示,他说的不光是他擒住特务的事,还有一会儿要参加的局长家宴。 石唐之这是告诉他,不要跟人提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再一想,刘根来又琢磨透了石唐之的另外一层心思。 他这是在锻炼他的悟性。 明明可以直说的话,却用暗示,让他自己去琢磨——干爹还真是想把他往上培养啊! 石唐之家离局长家不算太远,吉普车没用十分钟就到了。 局长家也在一个大院里,不同的是,局长家不是大院里的小院,而是一座二层小楼。 吉普车到的时候,那个被特务劫持的小女孩正被她爸妈领着,等在门口。 第193章 你俩给我打哑谜呢 “石叔叔好。” 吉普车刚刚停稳,小女孩爸爸就小跑着过来,拉开了后排座的车门。 小女孩的妈妈则是拎着小女孩来到副驾驶外。 刘根来哪好意思让人家帮忙开车门,急忙打开车门,下了车。 “囡囡,叫叔叔。”小女孩妈妈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囡囡却没听她的,冲刘根来甜甜的喊了一声,“大哥哥好。” “囡囡真乖。”刘根来把囡囡从她妈妈怀里抱过来,顺手递给她一块大白兔奶糖。 囡囡接过来,剥开糖纸,却没自己吃,而是塞到刘根来嘴里,“大哥哥吃,奶糖可甜了。” 小孩子的手没数,奶糖戳的刘根来牙花子有点疼,他赶紧把嘴张开,囡囡顺势把糖塞进他嘴里,笑得一脸开心。 “这孩子,不是跟你说了喊叔叔,你怎么喊哥哥?辈分都让你喊乱了。”小女孩妈妈埋怨道。 “没事儿,囡囡爱喊什么喊什么?”刘根来在囡囡脸上亲了一口,又冲囡囡妈妈解释道:“我最小的妹妹跟囡囡差不多大,她喊我叔叔,我也别扭,来,囡囡,再喊一声大哥哥我听听。” “大哥哥,大哥哥。”囡囡连喊了两声,咯咯的笑着。 “这孩子都被我惯坏了。”一旁的囡囡爸爸冲刚下车的石唐之笑道。 石唐之笑道:“这么点的孩子懂什么?她爱喊什么喊什么,等长大就好了。” 看着女儿的笑脸,囡囡妈妈抹起了眼泪。 “小刘,昨天,我们把囡囡送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大夫跟我说,你刚救了她的时候,她很可能有了应激反应,要不是你处理的及时,她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就算以后长大了,性格也会有缺陷。 知道了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你等于救了囡囡两次。” “这有什么?”刘根来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急忙说道:“我是公安,救人就是我的工作,至于说啥应激反应,不就是哄孩子吗?我在家的时候,弟弟妹妹天天哄,更不算啥事,你说是不是啊,小囡囡?” 刘根来用脑袋蹭着小楠楠的下巴,又把她逗的一阵咯咯笑。 “走吧,石叔叔,小刘,咱们上楼,我爸妈都在家等着你们呢!” 囡囡爸爸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石唐之和刘根来进了小楼。 “小刘,你让她自己走,多大了,还要人抱?”囡囡妈妈擦着眼泪说道。 “我不,我就要大哥哥抱。”囡囡抱住了刘根来的脖子。 “好好好,大哥哥抱。”刘根来又拿出了一块大白兔奶糖,递给了囡囡,又冲使了个眼色。 囡囡人小鬼大,顺着刘根来的眼神看到了妈妈,立刻剥开糖纸,把大白兔奶糖递给了妈妈。 “妈妈吃糖。” “你个鬼丫头,想用糖堵妈妈的嘴啊?”囡囡妈妈笑骂了一句,还是张开嘴含住了囡囡递过来的糖。 没用牙咬,只用嘴唇含,是怕咬到了孩子的手指,天下的妈妈都是一个样。 “囡囡真乖。” 刘根来又抓了一把奶糖,把她身前的小兜装的满满的。囡囡这才剥了一块糖放进自己嘴里,甜甜的笑着。 这小丫头有点反骨,估计长大了也会跟石蕾一样是个疯丫头。 几个人进门的时候,局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们,茶几上已经沏好了茶,摆了橘子苹果香蕉几盘子水果,厨房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忙活,估计多半就是局长夫人。 刚进门,囡囡就在刘根来怀里待不住了,刘根来刚把她放下来,她就颠颠的跑向局长,爬到他腿上,剥开一块糖塞进他嘴里。 “爷爷,吃糖,大哥哥给我的。” “真甜,你谢谢大哥哥了没有?”这一刻的局长哪儿还有半点威严,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 “谢谢大哥哥。”囡囡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冲刘根来喊着。 “局长好!”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 “到家了,不用喊我局长,我比你干爹大几岁,你就喊我井伯伯吧!”局长冲刘根来笑道。 “井伯伯好。”刘根来立刻改口。 “嗯。”井局长点点头,示意刘根来坐下。 刘根来乖乖坐下,却也只敢坐下半个屁股,上身还笔挺着。 没办法,井局长气场太强,他又穿着公安制服,要是穿着便装,或许还能随意一点。 囡囡妈妈一进门就去厨房帮忙了,囡囡爸爸给石唐之和刘根来一人倒了杯茶,站到了井局长身后。 有客人在的时候,儿子不能与父亲同坐,地位越高的人越是讲究这些规矩。 “嫂子,我带了条鱼,给你和局长尝尝鲜。” 石唐之一进门就拎着一条鱼送进厨房。 刘根来一见,暗暗撇撇嘴,那不就是那条大黄鱼吗? 嘴上说着不稀罕,还是给局长送来了。 真虚伪。 “这可是好鱼啊,还挺新鲜,我跟老井算是有口福了。”局长夫人眉开眼笑的把大黄鱼接了过去。 “能不新鲜吗?这鱼是我干儿子前两天出差去岛城钓的。” 石唐之显摆了一下干儿子,这才回到客厅,坐到井局长身旁。 “局长,我先跟你做个检讨,是我工作不到位,这才让毒蛇有机可乘。”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井局长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刘根来,笑道:“再说,就算你有工作不到位的地方,你干儿子不是帮你补上了吗?” 说着,井局长把一杯茶端到石唐之面前。 石唐之端起来,一饮而尽。 你俩搁这儿给我打哑谜呢?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这俩人刚才这举动的意思。 井局长给石唐之端茶,石唐之一饮而尽,说明这事儿揭过去了。 井局长又给石唐之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毒蛇这个二号人物落网,这次的大案总算是真正结了案,庆功宴我已经给你开过了,你可不能要求再开一次了。” “这个毒蛇还真是狡猾,要不是咱们提前开了庆功宴,还真麻痹不了他。”石唐之掏出烟,递给了井局长一支。 看着两个人吞云吐雾,刘根来被勾的烟瘾也上来了,强忍了几忍,才忍住掏烟的冲动。 “小刘抽烟吧?”局长儿子嘴上还在问着,烟已经递过来了。 不愧是局长的儿子,这眼力劲儿可以啊! “谢谢井哥。”刘根来没跟他客气,接过烟就点上了。 局长儿子见状,也陪了一根。 囡囡喊他大哥哥,他又跟囡囡的爸爸称兄道弟,这称呼全乱套了。 第194章 石蕾的小女生性子 井局长的家宴吃的刘根来有点难受。 不是饭菜不好,而是他实在受不了局长夫人和囡囡妈妈的干夸,饶是他脸皮再厚,也被俩人一唱一和的夸的老脸通红。 要不是囡囡时不时的调皮一下,还能调节调节气氛,刘根来更难熬了。 终于熬到要走的时候,囡囡爸爸塞给刘根来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四条烟,白色包装上印着的“特供香烟”四个大字分外醒目。 除此之外,小袋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囡囡爸爸妈妈的姓名、工作单位和职务,他这才知道俩人都是当兵的。 到底是局长的儿子,囡囡的爸爸井北上看起来顶多二十六七岁,就已经是营长了。 囡囡的妈妈苏小满在后勤部工作,估计职位也不会太低。 等上了车,刘根来好奇的打开特供香烟。 这烟外包装和烟盒都是白色的,看着一点都不起眼,不懂行的根本不知道啥,说不定会被当成杂牌子。 “这种烟我每月也能分几条,你要是喜欢,就给你了。”石唐之对刘根来在局长家的表现很满意,神色比来的时候缓和多了。 “嘿嘿……那敢情好。”刘根来一点也没客气,打开一包,给石唐之和黄伟一人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了。 黄伟没一块上楼,他也没饿着,跟井局长的司机兼警卫一块吃了晚饭。 “今天的事儿别跟你干妈提,省的她担心。”石唐之叮嘱了刘根来一句。 “嗯。”刘根来点头答应着。 到了家,车子刚停,柳莲和石蕾就迎了出来。 “你们爷儿俩去哪儿,怎么才回来?”柳莲问着石唐之。 刘根来的自行车还在院子放着,她知道干儿子回来了,又不见人,担心了老半天。 “有个同事请客吃饭,正好根来回来了,我就带他去长长见识。”石唐之模棱两可的说着。 连去局长家都不提? 也是。 无缘无故的带干儿子去局长家干嘛?还留下来吃饭,要是说了,柳莲肯定会多问。 “姐,今儿回来挺早啊!” 石唐之不提,刘根来更不会提,他笑吟吟的跟石蕾打着招呼,实际上是转移着话题。 “摩托车还你了。”石蕾把车钥匙丢给了刘根来,“可算是忙完了,这些天都快累死我了。” “你都忙啥了,不会是真去刨地了吧?”刘根来把车钥匙揣进兜里,随口问着。 可算是把摩托车还回来了,以后坚决不借。 “她还会刨地?给她个镢头她都不会用。她肯定是开着摩托车瞎疯,根来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光用油就用了两桶。”柳莲白了石蕾一眼。 “嘻嘻……我那不是想早点把摩托车还给弟弟吗?”石蕾抓着柳莲的胳膊撒着娇。 “跟我撒娇也没用。”柳莲把她的手扒拉掉,“以后,你不许再跟你弟弟借摩托车,根来,你也不许把摩托车借给你姐,多大的人了,姑娘没个姑娘样,以后还怎么嫁人?” “干妈,我听你的。”刘根来忙不迭的答应着。 看这娘俩的样子,他跟石唐之不在家的时候,柳莲没少说石蕾。 石蕾瞪了刘根来一眼,趁柳莲不注意,伸手掐了他一把。 “干妈,我姐掐我。”刘根来立刻告状。 “我没有,妈,你别听他胡说。” 见柳莲朝自己看来,石蕾立刻嗖的一下跑进了自己房间,嘭的把门关上了。 “老石,你也不管管你闺女,你看看她哪有点大姑娘的样子?”柳莲又冲石唐之嚷嚷着。 石唐之假装没听见,径直进了屋。 “嘿嘿……”刘根来笑了两声,见黄伟要走,急忙叫住了他,“黄哥,有点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啥事,你说。”黄伟从车窗里探出了脑袋。 刘根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先丢给他一根烟,这才说道:“我二姐谈了个对象,叫程山川,在城建局工作,我想打听一下他家里的情况,黄哥你能帮上忙吗?” 调查程山川这事儿,刘根来想了半天觉得只靠自己肯定不行,金茂成天把他当驴使,他根本没有时间,就算勉强挤出一点时间,也只能调查一点皮毛,等他什么都调查清楚了,黄花菜都凉了。 自己不行,那就得请人帮忙,思来想去,就黄伟办这件事最合适。 “没问题,”黄伟一口就答应下来,“我跟毕局长的司机很熟。” 黄伟的话还是言简意赅,但刘根来还是一下就听出了他的意思。 毕建兴是城建局局长,他的司机肯定认识程山川,又有局长司机这层身份加持,想调查程山川家里的情况的确不难。 “那就谢谢黄哥了。”刘根来又拿出一包中华丢给了黄伟。 “跟我不用这个。”黄伟又丢还给了刘根来。 “你想要特供烟?那我可不给你。”刘根来嬉皮笑脸道:“那是我留着显摆的。” 说着,刘根来下了车,把烟往车座上一放,就关上了车门。 黄伟笑了笑,开车走了。 刘根来正要回自己房间,石蕾忽然开门出来了,“你的小人书我拿去看了。” “你还看小人书?”刘根来有点意外。 “咋了,就许你看,不许我看?” “都是大学生了,还看小人书?”刘根来斜着眼,一脸的鄙夷。 “你个小混蛋,我看你又欠掐了。” 石蕾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刘根来闪身躲了过去,嗖的进了屋,嘭的关了门。 来到书架前一看,刘根来不由的笑了。 书架上,像三国、水浒、西游之类打打杀杀的小人书一本都没少,石蕾拿走的是红楼和聊斋。 红楼就不用说了,聊斋也都是一些情情爱爱的故事。 看来,干妈的担心是多余的,石蕾表面上大大咧咧,骨子里还是小女生的性子。 …… 有摩托车上班就是快,刘根来跟平时差不多的时间出门,到派出所的时间比平时提前了十多分钟。 到了办公室门口,刘根来小心翼翼的打开门,伸着脑袋往里看了看,见办公室没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就怕金茂在蹲他。 昨天把金茂气的够呛,他那口气还没出呢! 炉子早就灭了,办公室有点冷,刘根来把炉灰掏了出来,很快就生起了炉子。 生炉子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费劲儿,又是粗柴,又是细柴的先垫着,再用一张纸把细柴引着,一点点的往上加着细柴,等火旺了,才能加煤。就这样,煤块也很容易把柴火压灭了,一切还得从头开始。 但对刘根来来说,生炉子却再简单不过了,他只需要把放在静止空间里烧的通红的煤放进炉子,再往上加煤就可以了。 生好炉子,刘根来又从空间里取出几个地瓜,绕着炉子上卡着的铁丝架放了一圈。 上回烤地瓜,他吃了个寂寞,那么多地瓜愣是没有一个烤熟的,别说冒油了,芯都是硬的,他咬了一口就不想吃了。 这回,说什么也要烤熟了再吃。 也就过了五六分钟,烤地瓜的香味刚飘出来,办公室门一开,齐大宝和于进喜一块进来了。 第195章 你还有这爱好? “哟,我们的小功臣来的这么早啊!”齐大宝径直走过来,拉了一把椅子挨着刘根来坐下。 “什么小功臣,根来是我们的大英雄,要是换成你,胸口肯定被子弹打成马蜂窝了。”于进喜也凑了过来,伸手就要拿烤地瓜。 “滚远点。” 刘根来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开了,“别说我没警告你,这回的地瓜不烤熟了,谁也不准动。上回烤了那么多,我一个都没吃成。” “你这不对啊,刚成了大英雄,就脱离群众了,我可得好好批评批评你。”于进喜嬉皮笑脸的说着,倒是没再拿烤地瓜。 “还批评,你知道批评俩字怎么写的吗?”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一脸的坏笑。 这家伙连介绍信都看不明白,还得齐大宝帮他顶班,说不定真不会写批评俩字。 “你也太瞧得起他了,”齐大宝也来劲了,“他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别的字都是瞎蒙的,那笔记写的,都可以上交国家当密码本了,除了他自己,谁都没办法破译。” “还好意思说我?你那字就跟狗爬似的,我用脚丫子夹着笔都比你写的好看。”于进喜才不惯着齐大宝,别看打不过,嘴上从来不吃亏。 “来来来,你夹个试试。”齐大宝抓起于进喜放在桌面上的笔,就往他手里递着。 于进喜也来劲了,刚把鞋脱下来,冯伟利推门进来了。 “什么味儿这么香?” 齐大宝和于进喜还没反应过来,刘根来噗嗤一声笑了。 “冯大爷,你还有这爱好?喜欢闻脚丫子!” “哈哈哈……” 齐大宝和于进喜顿时笑的前俯后仰。 “师傅,你要是喜欢这口,我就不洗脚了,天天留着给你闻。”于进喜嬉皮笑脸的把脚抬了起来。 “滚蛋,我说的是烤地瓜,不是你的猪蹄子。”冯伟利笑骂着,又冲刘根来说道:“你小子嘴挺严,昨天从候车大厅里出来,都跟大宝闹了半天,抓特务的事儿愣是一个字没提。” “这你得怪大宝,谁叫我让他喊哥他不喊,还想追着打我,我就是想说也没机会。”刘根来的借口张口就来,他可不想说自己是故意不提的,那样就显得他太能装了。 “你不提我还忘了。”齐大宝一下搂住了刘根来的脖子,“你个小屁孩还想让我喊你哥?还敢不敢了?” “一来就闹,你们就不能消停点。” 门口传来了王栋的声音。 齐大宝有点怵这个师傅,没敢再闹,讪笑着松开了刘根来的脖子。 刘根来吃了亏,哪儿能轻易放过他,王栋正好给了他借口,“师兄,你给我评评理。我是你亲师弟吧?你徒弟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师叔?我让他喊我哥已经是自降一辈了,他还不乐意。” “对对对,大宝该喊我师祖。”于进喜一边穿着鞋子,一边占着便宜。 “你俩啥时候穿一条裤子了?”齐大宝看了看于进喜,又看了看刘根来,一脸的鄙夷。 “别闹了,打水去。”王栋拍了一下齐大宝的肩膀。 办公室烧水用的是铁壶,打满水,拿开炉盖,往上一座,烧开了就能喝。 齐大宝拎着铁壶屁颠屁颠的打水去了,王栋坐上他的椅子。 “根来,听说你昨天救了局长孙女?” “你说昨天那个女孩是局长的孙女?哪个局的局长?”刘根来装着糊涂。 “还有哪个局?市局呗。”王栋朝上指了指,“四九城公安局的大局长。” “昨天那老头是整个四九城的公安局长?”刘根来一拍大腿,满脸的后悔,“早知道就多跟他套套近乎了,我救了他的孙女,说不定能升个一官半职。” “你以为你不会升?”冯伟笑着接口道:“等着吧,你的工资肯定会往上涨,你不光是救了局长孙女,还抓了一个要犯。 前段时间,市局一直在忙活这个案子,几个要犯里,就差他没被抓到了,要不是你小子机灵,说不定真会让他逃出四九城,再想抓住他可就难了。你立了这么大的功,上头怎么会没点表示?”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笑的一脸憨厚,“我就是运气好一点。” “运气也是一种本事,昨天那么多人都在候车大厅,怎么就你小子有这运气?还不是你有本事。”冯伟利叹道。 冯大爷你咋还说起了玄学? 看来,你的思想改造还不彻底啊! 刘根来暗笑着,一掏兜,拿出了一盒特供烟,“尝尝这烟咋样,这烟是昨天那老头……哦,是咱们大局长让人给我的,连个牌子都没有,不是什么杂牌烟吧?” “卧槽!特供烟!” 王栋一把抢了过去,抽出一根就放进了自己的烟盒。 “这就是特供烟?”于进喜也凑了过来,从王栋手里拿过烟盒,来回翻看着,“这也看不出哪儿好。” “你能看出来就怪了。”冯伟利又把烟从于进喜手里抢了过去,抽出一根,直接点上。 “这种烟只有上头的烟才会有,咱们平头百姓想买也买不到。你要是求人办事儿,递上这么一根烟,比说多少好话都管用。” “那我可舍不得抽。”于进喜拿出一根,小心翼翼的放进抽屉最里面,“我要拿回家跟我爹显摆显摆。” 这时候,金茂走进了办公室,后面还跟着拎着一壶水的齐大宝。 一见金茂,刘根来心里就是一阵突突。 可心里再发怵,招呼还得打,刘根来硬着头皮冲金茂露出了笑脸,“师傅来了。” “嗯。” 金茂轻应一声,坐上了自己的座位。 这就完了? 没别的反应? 刘根来正纳闷儿着,齐大宝把铁壶放到炉子上,一扭头看到了又被冯伟利丢回刘根来办公桌上的特供烟。 “根来,这是什么烟?你不是抽中华吗?怎么降档次了?咋了,打猎赚到的钱都被败光了,连九分钱一盒的大生产也抽不起了?” 齐大宝这么一说,金茂也看到了刘根来桌上的烟,神色微微一变。 齐大宝不认识特供烟,他认识。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刘根来一眼。 “杂牌子?没见识就别瞎说,这是特供烟,是咱们局长给根来的,你有钱也买不着。”于进喜现学现卖着,这家伙逮着机会就损齐大宝。 “这就是特供烟!” 齐大宝一把那盒烟抓起来,掏出一根,刚要点上,无意中转头看了看几人,见于进喜和王栋都笑吟吟的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把火柴丢到炉子下面。 “这么好的烟,我才不抽呢!我要留着出去显摆。” 这时候,金茂忽然开口了。 “根来,走,跟我去巡逻。” 第196章 上头会怎么奖励? 又要被当驴使了。 刘根来暗暗叫苦,心里比平时多了还多了几分忐忑。 金茂不在办公室教训他,应该是看他刚立了功,给他留了几分面子,到了没人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师傅,给你盒烟抽。” 刚出了办公房,刘根来就把一整盒特供烟塞到金茂手里。 这叫未雨绸缪,拿了这么好的烟,金茂再教训他的时候,总不好意思下狠手吧! 金茂把特供烟拿在手里看了看,随手揣进兜里,边走边说着。 “根来,我昨晚回去好好想了想,昨天那个情况,你不跟我说是对的,你的处理也没有问题,那种情况下,没有比你更稳妥的处理方式了。” 嗯? 刘根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师傅,你不生我气了?” “你以为我真是因为你替我向局长表功生气?你为师傅着想,师傅要是真生气,那是傻子。我是气你那么危险的事儿自己一个人扛,你才这么点岁数,要是真出了事,你的父母家人怎么受得了?” 金茂语重心长,“尤其还是当着我这个师傅的面儿,你当时离我也就两三米,要真在我眼前被打成马蜂窝,我这辈子都会心里难安。” “我又不傻,要不是准知道枪里没子弹,我才不上呢!”刘根来笑着挠挠脑袋。 “没子弹也危险。你知道那人的身份吗?他代号毒蛇,是个老牌军统特务,不但枪法好,身手也很了得,昨天要不是因为枪里忽然没子弹,让他慌了神,他绝对有能力徒手把你干掉。”金茂心有余悸道。 我有那么没用吗? 刘根来心里嘀咕,嘴上说道:“这不是有师傅在吗,你离我那么近,他还能杀得了我?” “少拍马屁。”金茂斜了刘根来一眼,“刚才在办公室,我没说话,是在观察你跟以前有没有什么两样,还不错,没有因为立了功就把尾巴翘上天。” “我又没尾巴,想翘也翘不起来。”刘根来笑道。 “别嬉皮笑脸的,”金茂又斜了刘根来一眼,“你刚来,所长就给了你一个警校的培训名额,进喜和大宝来的比你都早,却没他们俩的份儿,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服。 好在你为人大方,处事也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要不然,肯定会被孤立。” 师傅跟他掏心窝子,刘根来也不藏着掖着,就把周启明为什么给他一个警校培训名额的理由说了出来。 金茂一听,顿时一惊。 “城外小树林那三个特务是你杀的?你是怎么杀的他们三个?”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是特务,还以为他们只是打劫的,就想跟他们玩玩……” 刘根来把他杀那三个特务的整个经过讲给了金茂。 “你这运气真是不得了啊!”金茂摇头感叹着,“玩着就能杀了三个特务,你知道为了抓他们局里动用了多少警察吗?” 金茂伸出一根手指,“足足一千多人,这么多人布下了天罗地网都没抓住他们,让你一个小孩子给一锅端了。 这是多大的功劳?别说所长安排你去警校培训,就是直接去警校上学,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那仨人都是大特务?”刘根来问道。 “当然是,他们都是部里挂了号的大特务。”金茂解释道:“他们涉及的那件大案,部里督办,市局主办,足足忙了三个多月才结案。 他们三个是那件大案的三号、七号、九号人物,你昨天抓的那个特务是那件大案的二号人物。 排名前十的要犯,你一个人就抓了四个,你说你的功劳大不大?” “要这么说,我的功劳还真不小。”刘根来挠挠脑袋,“师傅,你说上头会怎么奖励我?” “我也奇怪着呢。”金茂眉头皱了一下,“照理说,你立了这么大的功,上头怎么着也得有点奖励。别的不说,你想当公安,肯定不用跟肖所长买指标。 可你不光花钱买了,当公安都这么些天了,上头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最起码,结案的庆功宴也应该请你参加吧!” 这事你得问我干爹,是他压着呢! 刘根来心里回应着金茂,嘴上却说着,“是啊,庆功宴都不叫上我,我还想吃点好吃的呢!” “看你那点出息。”金茂又斜了他一眼,“等着吧,年后调工资肯定有你,而且肯定不止调一级,你救了局长的孙女,上头的人肯定不会视而不见。两个功劳并在一起,说不定你小子的工资都能追上我了。” 金茂一句话用了三个肯定,把刘根来的好奇心勾了起来,脱口问道:“师傅,你一个月多少工资?” “我是三级办事员,二十一级工资,加上外勤补助,一个月能拿六十七。”金茂没有隐瞒。 这年头的工资基本都是透明的,不像后世各种保密,生怕让人知道他们玩儿猫腻。 “这么高,那冯大爷呢?”刘根来又问。 “他的工龄比我长很多,他是一级办事员,拿十九级工资,加上外勤补助,一个月八十三。” “冯大爷这么有钱啊,回头得让他请客。” “你的工资不一定比他低。” “怎么可能?”刘根来有点不信。 “怎么不可能?”金茂解释道:“你的功劳要是放在我身上,最起码也能提到正科,跟所长一个级别,一月工资一百多。” “师傅,你的意思是,我能一步到正科?那我不成了你的领导了?”刘根来两眼一亮。 正科不正科的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巡逻——要是成了金茂的领导,金茂总不能再把他当驴使了吧? “想屁吃呢!”金茂又斜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正科级的公安是个十六岁的小孩?” 刘根来没再吱声,心里暗暗琢磨着是不是跟干爹说一声,别再压着他,他可不想再被金茂当驴使了。 …… 接下来几天都没出啥事儿,上班,巡逻,下班,一切都按部就班。 刘根来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没敢跟石唐之开口,只能强忍着让金茂把他当驴使。 刘根来都有些心疼他的皮鞋了,总这样下去,质量再好也坚持不了多久。 到了放假这天,周启明嘴上说着不答应,上午开完全所会议之后,还是给刘根来放了半天假。刘根来怕他反悔,骑上摩托车就走。 他先去百货商店买了双皮鞋和两个暖水瓶。 皮鞋票是沈良才给他的,他这个指导员不声不响的,心还挺细,知道金茂和刘根来巡逻的多,就一人给他们一张皮鞋票。 脚上的鞋还能穿,买了新皮鞋,刘根来也没换,跟暖水瓶一块随手丢进空间,就直奔国营饭店。 第197章 你干爹是干啥的? 刘根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国营饭店应该是刚刚忙活完,何主任、牛大厨、小徒弟、张丽、刘敏五个人正围在餐桌上吃着午饭。 贾阳也在,没上餐桌,在旁边一张餐桌旁喝着茶。 “贾哥,你这混的也不行啊,他们吃饭,你就在旁边看着,连双筷子也没混上。”刘根来调笑道。 “我已经吃过了,谁像他们似的,客人吃完了,他们才能吃,成天饿着肚子伺候人,你说惨不惨?”贾阳笑道。 “何主任,贾哥说你虐待他媳妇呢,这你都能忍?”刘根来又冲何主任调笑着。 “你吃了吗?要是没吃,就自己搬个凳子过来吃点。”何主任没理他这茬。 “我还真没吃。”刘根来也没客气,搬了个凳子就坐到了何主任身边。 刘敏起身给他拿了双筷子,筷子上插了个杂合面大馒头,一块儿递给了他。 刘根来接过筷子,咬了一口馒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哟,菜不错啊!” 桌上放了三盘菜,一盘是炖白菜,汤上飘着不少油花,另外两盘都是大杂烩,应该是客人点菜的时候扒拉下来的,有洋葱、莲藕、胡萝卜、土豆丝,还有一样刘根来没认出来。 “尝尝这个。”刘敏给他夹了一块他没认出来的菜。 刘根来尝了一口,还挺脆,“这是啥?” “冬笋。”刘敏笑道:“我们饭店生意好,上面来了一批冬笋,给我们拨了不少,这两天,好多客人都是冲着冬笋来的,咋样,好吃吗?” “还不错。”刘根来又加了一句,“牛师傅的手艺也好。” “屁的手艺好。”牛师傅倒是谦虚起来,“还不是沾你的光,前段时间卖了那么多肉,饭店里剩下不少做肉的油,油里面调料可没少放,都快赶上料油了,炒啥菜加进去都香。” “牛师傅谦虚是谦虚了点,可他这话也没毛病。”何主任接了句嘴,“饭店里早就没肉了,为啥那些客人还大老远的跑来吃饭?就是因为咱们的油香,一样的菜,咱们做出来味道就是跟别的国营饭店不一样。” “何主任,你的意思我听出来了,你是想给我点油吧!”刘根来坏笑着。 给他油? 何主任这是想要野猪了! “你小子给我装糊涂是吧?”何主任笑道:“要油可以,拿野猪来换。” “看把你抠的,还是个主任呢,连点油都舍不得给?”刘根来撇撇嘴,装作不经意的把一盒特供烟拿了出来,随手往桌子上一放。 其他人还没啥反应,何主任两个眼珠子立马瞪圆了。 “特供烟?你哪儿弄的?” 何主任化身灵活的胖子,一把抓起特供烟,来回翻看着。 “主任,这就是特供烟?” 牛大厨把脑袋伸了过来,一旁的贾阳也不喝茶了,几步走过来,目光没离开那盒烟。 “啥是特供烟?”刘敏不解的问着。 “特供烟你都不知道?”张丽给她科普道:“特供烟就是专门给大领导抽的烟,普通老百姓有钱也买不着。 你没来的时候,有一次,一桌客人来咱们这儿吃饭,有人拿出了一根特供烟,可把一桌的人都羡慕坏了。 后来你猜怎么着?一桌子的三四十岁大男人,愣是一人一口把那根烟抽了,也不嫌别人嘴脏。” “这烟这么好啊?”刘敏有点吃惊,“根来,这么好的烟,你哪儿弄的?” “我干爹给的。” 刘根来可没乱认干爹,石唐之真给了他几条。 “你干爹是干啥的?”张丽好奇的问着。 “大领导身边的人。” 刘根来这话同样没有说错,石唐之身为市局副局长,身边可不就是有很多大领导吗? “有个这么厉害的干爹,你小子以后的出息肯定小不了。”何主任笑着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一脸享受的样子。 牛师傅和贾阳也没客气,也一人拿了一根,但他们都没抽,都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自己的烟盒。 这么好的烟,他们可舍不得现在抽,都想留着过年回去在亲戚面前显摆。 小徒弟看着烟盒,也想拿一根,却没好意思伸手。 刘根来直接丢给了他一根。 “嘿嘿……小刘你真局气,谢了。”小徒弟眉开眼笑的把烟收好。 “还等啥?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还不赶紧把小刘的东西拿来。”牛师傅瞪了小徒弟一眼。 “我这就去。”小徒弟屁颠屁颠的跑进厨房,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小袋子回来了。 小袋子里装着四个盘子,一个盘子里装着一个熊掌。 “有这么多熊掌,你小子也能过个好年了。”何主任笑道。 “甭惦记这些熊掌,早就被我干爹分好了,我都吃不着。”刘根来岂能听不出何主任的意思,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憋屈。 “呵呵……”何主任笑骂着,“屁大点的孩子,吃什么熊掌?你干爹是想给你换个好前途。这东西过年送礼,到哪儿都拿得出手。” 他要前途,干爹还用换? 石唐之早就给他安排好了。 就是时不时的要交一篇“读后感”,让他有点头疼。 “何主任,你们啥时候放假?”刘根来问道。 “你是来接你二姐的吧?”何主任笑道:“本来是明天放,但你二姐离家远,可以照顾一点。刘敏,吃完饭,你就跟你弟弟回家吧!” “谢谢主任。”刘敏也会来事儿,嘴上说着谢谢,还没忘了用筷子另外一头给何主任夹了块冬笋。 “根来,你那儿还有鹿血酒吗?给我也来点。” 何主任跟于主任有事儿没事儿就在一块儿喝茶,刘根来给了于主任一坛鹿血酒的事儿,他当天就知道了。 “你身体这么好,还用喝鹿血酒?”刘根来诧异道。 “我自己不喝,还不能送人?”何主任笑道。 “等吃完饭,我就去给你拿一坛。”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何主任还有个五叔是国营饭店的领导,估计年纪比于主任还大,肯定需要补一补。 怕何主任挑他理,刘根来又加了一句,“等过了年,我再打到野猪,也给你送一头。” 他打猎,一是为了赚钱,二是为了照顾家人,给何主任送野猪,何主任又能给他钱,又能关照刘敏,何乐不为? “就等你这句话呢!”何主任又美啧啧的抽了口特供烟。 第198章 哟,还害羞了 “牛师傅,你要不要鹿血酒?”刘根来没忘了牛师傅,熊掌可不好做,牛师傅算是帮了他的大忙。 牛师傅却对鹿血酒没多大兴趣。 “我要那玩意干嘛?血次呼啦的,腥了吧唧的,还不如散装酒好喝。” “那我给你带点二锅头。” 吃完饭,刘根来又去了一趟供销社。 朱姨不在,刘芳又在打毛衣,刚打了一个袖子,刘根来问道:“大姐,我的毛衣还没打好?” “你的毛衣早就打好了,在柜子里放着,我打算过年回家带给你,这是给你姐夫打的。”刘芳也笑着问道:“你放假了?” “嗯。”刘根来点点头,“你过年回家?” 肯给钱大志打毛衣,看来夫妻两个这些天的感情在升温啊,也算是好事儿。 “我已经两年过年没回家了,今年想回家看看。”刘芳神色里带着一点愧疚,很快又笑道:“以后,我年年都回家。” 这是日子有盼头了。 刘根来也替刘芳高兴,“大姐,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一早就走,晚上在家住。” 哟呵,果然不一样了,都要在家里留宿了。 这年头,嫁出去的女儿过年回娘家,很少有在家留宿的,一方面是家里没有她们的粮食,另一方面是家里不一定有她们睡觉的地方。 还有一个问题也很重要,过年守岁一般都在自己家。 “我大姐夫去吗?”刘根来又问。 “去,怎么不去?过年回家的事儿都是他张罗的,他给咱爹妈,还有爷爷奶奶都带了不少东西呢!” 刘芳脸上洋溢着笑容,刘根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开心。 这个大姐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不过,她开心就好,也不枉他这个当弟弟的那么帮她。 “怎么没见朱姨呢?她去哪儿了?” 刘根来每次来,朱姨都很热情,朱姨这一不在,他倒有点不适应了。 “我们供销社明天上午还要上半天班,我回家不能来,我们主任就放了朱姨一天假,让她明天上午来。”刘芳解释道。 “哦,”刘根来点点头,“于主任在不在?” “在里面算账呢!这两天他可忙了,一年的账都要盘一遍。” “那我去看看他。” 于主任确实忙,办公桌上堆着供销社全年的账本,他都没空搭理刘根来。 刘根来扎了一头,往他办公室上丢了根特供烟就走了。 于主任拿起一看,不由的摇头笑了。 “这小子,有了好烟还专门跑过来跟我显摆。” 他是误会刘根来了。 刘根来早就显摆够了,根本没有跟他显摆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了好烟,已经给了何主任,都到人家供销社了,要是不给他于主任一根,于主任知道了,肯定会找他后账。 出了供销社,刘根来骑着挎斗摩托装模作样的出去转了一圈,再回到国营饭店的时候,挎斗里已经多了两坛子酒,一坛鹿血酒,一坛二锅头。 刘根来把两坛酒抱下车,分别给了何主任和牛师傅,两个人都想给他钱,刘根来怎么肯要? 正你推我我推你的,刘敏收拾完卫生在一旁看着热闹。 刘根来立刻甩开那俩人,拉着刘敏出了国营饭店。 刘敏也买了不少年货,要先回一趟大姐家。等到了地方,刚一进门,刘敏一把拉住了刘根来,紧张兮兮的问道:“你去找程山川了?” “咋了,这就心疼了?你还怕我吓着他?”刘根来调笑道。 “胡说八道什么?”刘敏拧了刘根来胳膊一下,“无缘无故的,你去找人家干什么?” “都快成我二姐夫了,还叫无缘无故?”刘根来笑道。 “什么呀?我还没答应他呢!”刘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人不错,家里也没有哪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反正我这一关他是过了,你要是愿意,就早点把这事儿定下来,别总抻着人家。” 他跟黄伟说的第二天,黄伟就把程山川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除了何主任告诉他的哪些之外,黄伟打听的重点是这家人的人性,他们的邻里关系处的还不错,爹妈对大女婿挺好,对几个孩子的教育也很到位,没有钱家哪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刘根来也利用空间观察着程山川,他不是给程山川定位了吗,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具体在作什么,但对他的行踪和接触过什么人,还是能看清楚的。 程山川的行动很规律,上班,下班,找刘敏,回家,没有哪些狐朋狗友,偶尔出去也都是工作上的事儿。 从他找刘敏的频率和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间看,刘敏应该是也心仪程山川,要不然,也不会一腻歪就是几个小时。 “谁抻着他了?我那是在考验他。”刘敏争辩着,“我可不想像大姐一样,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再想后悔什么都晚了。” “好好好,那就接着考验。”刘根来嘴角一翘,“过年要不要把他带回家,让爹妈帮你一块儿考验考验?” “你怎么那么讨厌。”刘敏又拍了刘根来肩膀一下,恶狠狠的威胁着,“别说我没警告你,回家不许提这事儿,要不,我跟你没完!” “哟哟哟,还害羞了。”刘根来一脸的坏笑。 不提就不提,刘敏过了年也才二十岁,要是没对象,可能会着点急,有对象就不用急了,先处着,过一两年再结婚也不迟。 不是有句话嘛,男女之间的关系始于颜值,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善良,终于人品,从这个角度说,刘敏多考验考验程山川也没错。 “你还说!” 刘敏踹了刘根来屁股一脚,又狠狠拧了他一下,这才算完。 刘敏招呼着刘根来进了她的房间,指着炕前的一个大麻袋,“拿着,这是我给家里带的年货。” “都啥啊?”刘根来好奇的打开麻袋看了一眼。 一大包瓜子,大概五六斤的样子;两大包点心,油乎乎的,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应该是给爷爷奶奶带的。 除此之外,还有四顶狗屁帽子,四大三小六个棉手套、两个黄色的包头巾和一条白色围巾。 棉手套不用说,爷爷奶奶加上家里五个人一人一个,四顶狗皮帽子应该是给家里四个男人的,包头巾是给奶奶和李兰香的,围巾自然是给李彩霞的。 东西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照顾到了,刘敏应该是费了一番心思。 “你呢?你给家里带什么了?”刘敏提醒着弟弟,“我看你车上什么都没有,你要是没准备,现在去买也来得及。” 第199章 你能穿,我为啥不能穿? “我中午回了趟家,把我的年货都送回去了。”刘根来拎着麻袋出了门,往挎斗里一丢,“我要是不提前送一趟,你就没地方坐了。” “你带了多少东西?”刘敏锁上门,坐上了挎斗。 “反正不少。”刘根来模棱两可的说着。 “说说都有什么?”刘敏来了兴趣。 “回家看看你就知道了。” 他还没想好回家都拿什么,除了于主任给的年货,还有那些海鱼,以及干爹干妈让他带的东西,他空间里还有不少好东西都可以拿出来,至于都拿什么,到时候再说。 “你不是拿的东西太少,不好意思说吧?”刘敏打趣道,“没事儿,你刚工作,还没领工资,买不了太多东西也正常,你要是拿得少,二姐的这些东西算你一半。” 刘敏当然知道刘根来卖野猪赚了不少钱,可买了自行车,买了这个小院,又买了工作,差不多也都花出去了,他手里应该剩不下多少钱。 “切!”刘根来撇撇嘴,“你这些东西连我的零头都不到。” “你就吹吧!回家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拿了些什么。”刘敏才不信呢! 刘根来也不解释,蹬开了摩托车,骑上就走。 他是真不想跟刘敏显摆。 自家人显摆个蛋! 现在这个时候,四九城的路况还不错,出了四九城,路就越来越难走,岭前村还没通公路,等拐到乡间土路上的时候,挎斗摩托颠簸的简直像在跳舞。 “我本来还想让你明天把大姐和大姐夫接过来,还是算了吧!这破车这么颠,别把大姐肚子里的孩子颠掉了。”刘敏顶着风冲刘根来嚷嚷着。 “嘿嘿……”刘根来放慢了一点速度,“现在呢?” 离家都十多天了,他有点归心似箭,不知不觉的就把车速开到了六七十,能不颠吗? “还是颠。”刘敏用围巾掩住嘴,大声说着,“还是让大姐慢慢走吧!大姐可宝贝她肚子里的孩子了,要真是出了意外,还不要了她的命?” “那就听你的。” 刘根来也想着明天一早去接李芳,可刘敏这么一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有辆吉普车就好了。 可这个念头,他只能想想,就他一个刚工作的小公安,能混一辆挎斗摩托就不错了,吉普车? 别做梦了。 就算真有办法弄一辆,他也不敢开。挎斗摩托就已经够扎眼的,他要是再开辆吉普车,要不了几天,他就会成为四九城整个公安系统的名人。 颠簸了十几分钟,挎斗摩托停在了家门口。 现在才下午两点多,生产队还在上工,根喜根旺小哥俩不知道去哪儿了,家里插着门。 上锁? 那是城里,村里有几家人能买的起锁,都是用木棍把门一别,系上草绳就算完。 防君子不防小人。 刘敏熟练的解开草绳,拿掉木棍,推开院门,刘根来拎着麻袋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的柴还是那么多,煤也没少多少,水池边的木盆里放着几件要洗的衣服。 家里的一切跟十几天前没啥两样,刘根来看着就亲切。 推开虚掩的灶膛间房门,刘根来把麻袋随手一放,拿起葫芦瓢就在灶台后面的小罐子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的喝着。 “还是家里的水好喝。” 刘根来还在感慨着,刘敏已经开始干活了。 她先看了一眼屋里的水缸,又去院里挂在墙上的扁担和木桶摘了下来。 “你先歇着,我去挑两担水,回来把衣服洗了。” 养儿子有什么用,还是女儿贴心。 看着刘敏挑着扁担的背影,刘根来又是一通感慨。 给家里拿点什么年货呢?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先把于主任给他的年货和干爹干妈让他带的东西拿了出来,又去院里,把堆在墙角的积雪扒拉开,把他给家里准备的海鱼都装进麻袋,埋了进去。 他又进屋打开粮缸盖检查了一下。 白面、玉米面和大米都少的不多,看来李兰香精打细算的习惯还是没怎么变。 刘根来干脆把两缸都装满了,白面、玉米面和大米都有七八十斤,加起来得有两百多斤,缸盖都快盖不上了。 “我看你还吃不吃。”刘根来有点坏坏的想着。 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又把各种蔬菜都拿出了一大堆,还拿出了一头七八十斤的野猪和那头缺了两条后腿的鹿。 想了想,他又把德州扒鸡拿出了四只。 在干爹干妈家的时候,他已经拿了两只出来,有了那些海鱼打底,干爹干妈对德州扒鸡没有太大反应,石蕾倒是挺爱吃的,一个人一顿吃了大半只,惹得干妈直翻她白眼。 “鸡鸭鱼肉,就差鸭了。” 看着满地吃的东西,刘根来又想起了烤鸭。 四九城的烤鸭全国都有名,可惜他一直都没时间去买。 下回吧,等过了年,一定买一只尝尝,要是真有传闻中的那么好吃,就往家带点。 “根喜和根旺去哪儿了?”刘根来打开了导航地图。 彩霞肯定在育红班,那小哥俩不知道去哪儿疯了,刘根来有点想弟弟妹妹们了。 很快,刘根来就找到了小哥俩。 看位置,他们应该在三队生产队。 “他们去哪儿干嘛?”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放大,地图上立刻显示出二三十道身影,有大人也有小孩。 他稍一琢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公社来收任务猪了。 今天宰了,晚上就能回去分肉,公社领导们明天都能过个好年。 “明天过年……明天过年……”刘根来念叨了几句,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老王头。 越是过年过节,他这个孤寡老头就越难熬,明天得把老头喊到家里一块儿吃年夜饭。 “先跟他打个招呼。” 刘根来又在导航地图上寻找着老王头的身影,发现他竟也在三队生产队。 “这老头也跑去看热闹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骑上挎斗摩托,直奔三队生产队。 刚拐过一排房子,刘敏挑着扁担迎面走来。 刘根来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就把车停到了她身边。 “你干嘛去?”刘敏问道。 “你先别管我,”刘根来上下打量着刘敏,“我才注意到你还穿着工作服,你回家过年也不换下来?” 刘敏还穿着国营饭店服务员的衣服,在四九城的时候,他还不觉得突兀,回到村里,刘敏这身衣服就太显眼了。 可刘敏一句话就让他无语了。 “你不也穿着公安制服吗?你能穿,我为啥不能穿?” 第200章 岭前村的福星 对啊! 刘根来忽然发现自己还带着后世的思想,总以为公安制服才叫制服,其他职业的制服都是普通衣服。 可在现在,刘敏的这身饭店服务员制服一点也不比他的公安制服逊色。 那可是堂堂的八大员之一,这么好的工作,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刘敏穿着这身衣服回家,他们那个爱显摆的老爹都不用多说,只要带着她往人前一站,他的腰杆就能挺起来。 刘根来脑海中不由的泛起刘栓柱叼着烟袋锅背着手在前面走,他们姐弟三个都穿着各自的制服排成一排齐步跟在他身后的情形。 估计这么在村里走上一圈,刘栓柱能美的鼻涕泡都能出来。 “你还没跟我说你去哪儿呢!”刘敏端起了二姐的架子。 “我去把根喜根旺接回来。”刘根来拧了拧油门,摩托车轰鸣着蹿了出去。 “看把你嘚瑟的,到村里还开着车。”刘敏嘀咕着,脸上却带着笑。 弟弟出息了,她这个二姐脸上也有光不是? 回了家,刘敏放下扁担,拎着水桶进了灶膛间,她想先把水缸挑满,再挑水洗衣服。 刚进门,她就被满地吃的东西惊呆了。 “我的天啊,根来拿回来这么多年货……他哪儿来的钱?” 惊讶过后,刘敏又是一阵羞窘。 她还想把自己带回来的年货算他一半呢,可这个小混蛋带回来的东西是她的好几倍…… “故意不说,想看我笑话是吧?你个小混蛋等着,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刘敏暗暗发着狠。 把两桶水倒进水缸,又挑着扁担出了门。 她自己都没留意到这一趟似乎比第一趟还有劲儿。 …… 三队生产队也在村口小河边,离一队生产队不算太远,生产队靠着河边近,都是为了饮牲口方便。 “大哥大哥!” 刘根来赶到的时候,挎斗摩托的轰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见是自家大哥,根喜根旺小哥俩立刻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争先恐后的爬上了挎斗。 村里的几个小伙伴跟在他们身后,想上挎斗又不敢,一个个的眼睛里都是羡慕。 “想玩就玩吧,别乱动就行。” 刘根来自己也是个孩子,当然知道这帮小家伙的心思,也就大方了一会。 村里的孩子可不像城里的,还会说个谢谢什么的,刘根来虽然发了话,他们还是不太敢上车。 刘根旺这小子倒是挺大气的,冲他们嚷嚷着,“想上来玩就上呗,一个个上,别把我大哥的摩托车压坏了。” “我先来,我先来。” 刘根旺一招呼,一个胆儿大的小孩就往车上爬着。 他一动,另外几个胆儿大的小号也心痒痒了,刘根喜见状站起来大声嚷嚷着,“你们让一让,我去开车,你们只能上挎斗,不能上前面。” “二哥,我也要开车。”刘根旺两眼一亮。 “滚一边去,我先说的。” “那你玩一会儿我再玩儿。” “你咋那么烦人?等我玩够了再说。” 得,小哥俩又吵吵开了。 刘根来笑了笑,朝人群中的王老头走去。 王老头明显是来帮忙抓猪的,身上系着破围裙,两手黑黢黢的,都是猪身上沾的粪。脸上和头发上也都有不少泥点,看着刘根来朝自己走来,老脸笑得都是褶子。 “根来,回来过年啊!”苟有福冲刘根来打了声招呼。 他是三队队长,公社收任务猪,他当然要在场,但他却是背着手站着,身上没有一个泥点子。 刘根来本以为这家伙脱离群众,再仔细一看,他儿子苟旺财正在帮着杀猪,身上比老王头还脏,顿时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有福叔,今年的猪怎么在村里杀?”刘根来走过去,递给苟有福一根中华烟。 “是你五十九大爷要求的。”苟有福点上了烟,“村里抓的野猪都被公社要走了,任务猪的下水和猪血都要给村里留下,要不然,他就去县里跟公社打官司。” “五十九大爷又当上大队长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昨天,你五十九大爷的威望在村里谁都比不了,只要选举,大队长就没别人。”苟有福的声音很大,明显不光是说给刘根来听的。 刘根来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 这家伙应该就是公社下来的吧! 刘根来看着那中年人,那中年人也在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刘根来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中年人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这位小同志是……” 没等他说完,刘根来就走开了。 他对公社下来的人没一点好印象,别说现在,就是以前,他也懒得搭理。 那人被晾在当场,顿时尴尬了。 “好小子,就该这么办,真解气。” 苟有福心中暗笑,还是朝那人走了过去。 他是生产队长,少不了跟公社打交道,不能真把公社下来的人得罪狠了。 “杨干事,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还能是什么人?不就是个公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人哼了一声。 “这你可说错了,他刚当公安那天,你知道谁来了吗?那边驻军团的团长。” “团长都亲自来了?他关系这么硬?”那人明显有些吃惊。 “这算啥?”苟有福神秘兮兮道:“驻军团长只是个传话的,真正找他的另有其人。” “真的?”那人两个眼睛都瞪圆了。 “那还有假?”苟有福很满意那人的反应,“你想想,能让驻军团长传话的会是多大的官?人家刘根来能跟那么大的领导扯上关系,傲气点还不正常?” “那是,那是。”那人连连点头,后背都出汗了。 要不是苟有福凑上来,他刚才都要发作了,要是真发作了,那后果……他想想就后怕。 “不过嘛,根来关系虽然硬,但对村里还是很关心的,你也看到了,我就是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就给了我一根中华烟,这烟可不便宜。” 不愧是老牌生产队长,苟有福借势的本事相当不赖。 “那是那是,我们公社书记才抽大前门。”那人背后的汗更多了,看向刘根来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你看这任务猪……”苟有福嘴角带着笑。 “都给你们村按一等算。” 任务猪都是有等级的,越肥等级越高,等级越高收购价越高,可这年头连人都吃不饱,任务猪怎么可能太肥? 要是真卡等级,岭前村的任务猪都是三等,一下提到了一等,一斤猪就多给一毛钱。 刘根来一不搭理这家伙,岭前村一下多赚了好几十。 “这小子还真是岭前村的福星。”苟有福暗叹着。 第201章 孙宝根能办事 “根来回来了,离我远点,我身上脏。” 见刘根来朝自己走来,老王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一块儿了,沾满猪粪的手却往后缩着。 刘根来用嘴唇叼住一根烟,点着了,往老王头嘴里一塞,“明天晚上别做饭了,年夜饭去我家吃。”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跟家里人聚聚,我就不去了。”老王头拒绝着。 “你要不去,我就把捆着拉回家。”刘根来回手一指,“就像那头猪。” “你个小兔崽子。”老王头笑骂着,眼圈却有点泛红。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接你,我还有事儿要走了,就不耽误你跟你暖床的告别了。”刘根来挥挥手,转身离去。 暖床的? 老王头愣了一下才明白刘根来是啥意思,抬手就要打,一看自己的脏手,又放下了。 “你个小兔崽子就气我吧,你才用猪暖床。” “哈哈哈……”人群顿时哄笑一片。 见刘根来对一个孤寡老头都这么好,公社来的那个杨干事对苟有福的话更深信不疑了,暗暗庆幸自己机灵,避免了一场无妄之灾。 …… “嘟嘟嘟……” 刘根来回到挎斗摩托旁边的时候,刘根喜正攥着车把,踩着脚蹬,学着摩托车声音,吐沫星子喷了一车头。 刘根旺巴巴的在旁边等着,车斗上几个小孩在爬上爬下,玩的不亦乐乎。 刘根来扇了一下刘根喜的屁股,“我车挺干净的不用你给我洗。” “嘻嘻……我给你擦擦。”刘根喜嬉皮笑脸的跳下车,撩起衣服就要擦车。 “滚一边去。” 刘根来朝他屁股又是一脚。 用衣服擦车,亏这小子干的出来。 他绕到挎斗旁边,把手伸到油桶后面,再拿出来的手,手里多了个麻袋片。 “用这个擦。”刘根来把麻袋片丢给刘根喜。 正在车斗里玩的几个小孩都低着脑袋朝车斗里面看着。 他们刚才玩的时候,谁都没看到里面有麻袋片,怎么刘根旺的大哥一伸手就能拿到? 刘根旺的大哥就是厉害。 刘根喜皮是皮了点,干活却不赖,哥哥姐姐都不在家,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帮着家里干了不少家务活,麻袋片拿在手里,不一会儿就把车头擦的干干净净。 “上来,走了。” 刘根来跨上摩托车,招呼着小哥俩。 小哥俩在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中上了车,又都老老实实的坐着。摩托车刚起来的时候速度还不快,那些小伙伴们兴奋的在后面追了一阵。 回到村里,刘根来把车停在会计室门口,让小哥俩先回家,他趴在会计室门玻璃上往里看了一眼,推门进去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大麻袋。 他猜的没错,郑老担昨天才复任,工作肯定没交接完,赵德顺也在会计室,办公桌上摆着一堆账本。 “根来回来了,一听摩托车动静,我就知道是你小子……你这是拿的什么?”赵德顺笑着跟刘根来打着招呼。 “我弄了点新鲜蔬菜,给你和五十九大爷尝个鲜。”刘根来把麻袋放到办公桌旁,给郑老担和赵德顺一人散了根中华烟。 “新鲜蔬菜?这可是好东西。”赵德顺打开麻袋口,从里面拿出一个黄瓜和一个洋柿子,“五十九哥你看,多好的洋柿子,多好的黄瓜,咱们村里以前种的时候,都没这么好的。” 你净说大实话。 刘根来暗笑着,村里的地也就用点猪粪,连点化肥都没有,能跟空间里的地比吗? “根来,你说的那个温泉在哪儿?我问了卢有才和侯三,他们也不知道。”郑老担笑看着刘根来。 “咋了,五十九大爷,你想抢我的行市?”刘根来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就是随口一问。”郑老担笑道。 “都多大年纪了,还那么好奇,亏你还是大队长。”刘根来撇撇嘴。 “你个小兔子崽子……不说就不说,还轮到你教训我了?”郑老担笑骂着。 “你就不该问。”刘根来半点不惯着他。 “好好好,我不问。”郑老担笑着摇摇头,“你来有啥事儿?” “来拍你俩的马屁啊!”刘根来指了指大麻袋,一本正经的说着,“东西都给你们拿来了。” “哈哈哈……”郑老担被逗乐了,“都当公安了,还这么没正行。” “这算啥?”赵德顺也笑道:“这小子上回还想抓我呢!你说气不气人?” “哈哈哈……”郑老担又是一阵大笑,“这事儿,这小子干的出来。” “德顺叔,我不在这段时间,我爹妈有没有被人欺负?”刘根来问着赵德顺,实际上也是说给郑老担听的。 赵德顺这个民兵连长虽然能护得住刘家,但岭前村真正说了算的还是郑老担。 这也是他给赵德顺送菜,有意带上郑老担的原因。 赵德顺和郑老担对视一眼,郑老担翻出了一个账本,递给了刘根来,“你自己看。” 这账本,刘根来相当熟悉,这是生产队长的计分本,生产队每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竖排是名字,横排是日期,中间空格里填着每个人每天的工分。 郑老担给他的是一队的账本,刘根来很快就找到了刘栓柱和李兰香的名字。 再看他们的工分,又跟其他人一比较,刘根来很快就找到了不同。 刘栓柱是整劳力,正常一天十个工分;李兰香是妇女劳力,正常一天八个工分。 最近这十来天,刘栓柱被记了三个十二分,李兰香更夸张,有五天被记了十个工分,都快到一半了。 其他人也有被多记分的,但最多也就一天,根本没法跟刘栓柱和李兰香比。 孙宝根还真是能办事啊! “看出区别没有?”郑老担问道。 “看出来了,”刘根来点点头,“我爹妈最近表现的很不错嘛,都有当劳模的潜质。” “你少给我装蒜。”郑老担白了刘根来一眼,“我还不知道孙宝根是什么人,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他这么帮你,你是不是许诺他什么好处了?” “五十九大爷,说话要讲证据,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刘根来当然不会承认,“我问你,我爹妈最近表现的怎么样?” “据我观察,的确比以前积极了。”郑老担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刘根来一摊手,“表现积极还不应该奖励工分?我觉得宝根哥做的对。” “表现积极的又不光是你爹妈,他怎么只给你爹妈多加工分?”郑老担质疑道。 “抓典型懂不懂?宝根哥肯定是想给其他人立个标杆。” 刘根来胡咧咧着,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道:“五十九大爷,你说宝根哥是不是想进步?” 第202章 始作俑者 刘根来不是挑拨离间,他的本意是想转移郑老担的注意力,别总揪着孙宝根给刘栓柱和李兰香多记工分的事儿不放。 哪知道郑老担根本不理他这茬儿。 “孙宝根本来就是大队重点培养的接班人,他想进步还不正常?” “也是这么个理儿。”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村里的五个生产队长里,孙宝根是最年轻的,比其他队长都年轻了十多岁。 以前还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因为他能干,郑老担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大队是要重点培养孙宝根。 “五十九大爷,德顺叔,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不打扰你俩对账了。”刘根来起身就走。 赵德顺这个前任大队长和郑老担这个现任大队长都在一队的记分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说明他们对孙宝根的记分都没有异议,那还待着干啥? 赶紧走吧! 以郑老担的精明,他再多待一会儿,保不齐会旁敲侧击的问出点什么。他总不能把孙宝根不行的事儿到处嚷嚷吧? “这小子粘上毛比猴儿还精。”看着刘根来远去的背影,郑老担摇头笑着。 “你说他许给孙宝根什么好处了,孙宝根这么帮他?”赵德顺皱着眉头嘀咕着。 郑老担踢了踢办公桌旁边的麻袋,“还有什么别的好处?这些东西还不够?” “也是。”赵德顺笑了笑,“大冬天的,新鲜蔬菜可是难得好东西……五十九哥你先忙着,趁着还没收工,我得赶紧把菜送回家。等天黑了,我再你那份送过去。” 赵德顺把先前拿出来的黄瓜和洋柿子又放进了麻袋,拎起来就走。 郑老担没说什么,又低头看起了账本。 …… 刘根来没有回家,也没开摩托,顺着会计室门前的路上了坡,来到了育红班。 他要把刘彩霞接回家。 跟上回的情形一样,刘老师还在念着报纸,一圈孩子老老实实的围着炉子坐着。 十几天不见的大哥忽然出现在眼前,把刘彩霞高兴的大哥大哥的喊着,跑到刘根来身前又蹦又跳。 刘根来把她抱起来,跟刘老师打了声招呼,便出了育红班。 路过地瓜窖的时候,刘根来立刻想起了上次的事儿——孙宝根和田桂花不会再在这儿偷情吧? 不过,也不一定,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俩人要是真上了头,再跑这儿偷情也不算啥事儿。 “彩霞,还想去地瓜窖里看看吗?”刘根来逗着小丫头。 “不想了。”刘彩霞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对啊,她不应该叽叽喳喳的跟他讲讲自己怎么比李援朝勇敢吗? 咋会是这个反应? “怎么,你怕了?还是李援朝比你还勇敢?”刘根来继续逗着小丫头。 刘彩霞就是不说,问多了,还把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脑袋藏起来。 哄小孩,刘根来还是很有一套的。 他晃着一块大白兔奶糖,很快就把实话套出来了。 刘彩霞的确跟李援朝显摆了,李援朝哪儿肯输给一个小丫头?不光是他,育红班的小男孩们也都被刘彩霞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打击到了。 于是,他们便趁着刘老师上茅房的工夫,呼呼啦啦的全都跑到地瓜窖里了。 小男孩们都去了地瓜窖,小女孩们也都不甘示弱,也都纷纷跟了过去。 刘老师成天念报纸还是很有效果的,这么点儿的小女孩就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 等刘老师上完茅房回来,发现孩子们都不见了,立马慌了神。 这么多孩子要是一下全丢了,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等终于在地瓜窖找到他们的时候,孩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成了泥球,把孙老师气的挨个揍了顿屁股。 这还不算完,等生产队下了工,她又挨个找了家长。于是乎,当天晚上,岭前村小孩的哭声那叫一个此起彼伏。 从那天起,小孩们就再也不敢去地瓜窖了,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刘根来这个乐啊,那帮孩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那顿揍都是他引起的。 等他带着妹妹回到家的时候,刘敏正在洗着衣服,根喜根旺小哥俩正在捣着黄泥。 俩人一人拿着镐头,一人拿着粪耙,干的倒也像模像样,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干。 “二姐二姐。” 刚被刘根来抱下挎斗,刘彩霞就倒腾着小短腿扑到刘敏怀里。 跟刘敏睡在一个炕上小半年,姐俩亲着呢! 刘敏在身上擦了擦湿淋淋的手,把刘彩霞抱进怀里,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又回头冲根喜根旺说道:“我就说你俩不用去吧,你们大哥肯定会把小妹接回来。” “大哥大哥,”刘根旺把粪耙一丢,跑到刘根来面前,仰着脑袋问着,“那些鞭炮是给我们买的吗?” 刘敏已经把刘根来带回来的年货都归整好了,吃的放在一块,穿的放在一块,玩的也放在一块,小哥俩很快就看到了那一袋子鞭炮,兴奋的不要不要的。 刘根喜多少还矜持一点,刘根旺却没他的耐性,大哥刚一回家,他就迫不及待的问着。 “你想干嘛?”刘根来摸摸他的脑袋。 “我想放鞭炮。”刘根旺满眼都是小星星,刘根喜虽然没说话,却也拄着镐头朝刘根来望来,同样满眼的渴望。 “你想什么时候放?”刘根来又问。 “现在就放。”刘根旺一刻也不想等,一想到那么多鞭炮,他心里就跟猫爪子挠的似的痒痒。 “那你们可要想好了,明天才过年,今天要是把鞭炮都放完了,明天就没的放了。”刘根来看着小哥俩。 一听大哥这么说,刘根喜也不装了,丢下镐头就跑了过来,“大哥大哥,我们今天只放一半,不,只放三分之一,剩下的明天后天放。” 哟呵,都会说分数了。 刘根来又摸了摸刘根喜的脑袋。 “那好,大哥现在给你们分鞭炮。” 刘根来从麻袋里取出一盘鞭,打开包装纸,比划了一下长度,用小刀从中间把线切断,又小心翼翼的把捻线解开,给了小哥俩一人一半。 都不用刘根来吩咐,小哥俩立刻蹲下来,学着大哥的样子,把鞭炮一个个的拆开。 点着了一块儿放? 那怎么可能? 现在的孩子恨不得把鞭炮全都拆开,一个个的放,没响的鞭炮也要用石头砸个响,那可真是一丁点火药也不肯浪费。 在孩子们眼里,大人把整盘鞭一块儿放的行为就是暴殄天物。 第203章 用实话骗人 小哥俩拆鞭炮的工夫,刘根来去了趟灶膛间,装模作样的从灶膛里挑柴火,实际上是从空间的火堆里拿出了两块点着的干木柴。 把火吹灭只留火星就可以当香点鞭炮用了,村里叫这玩意烂木香。 真正的香是上供用的,可不能给小孩糟蹋了。 用洋火? 别扯了,谁家小孩要敢拿家里的洋火,爹妈能把他屁股打开花。 “玩儿去吧!” 刘根来把两块烂木香给了小哥俩。 小哥俩拿着烂木香,揣着鞭炮,欢天喜地的往外跑着。 等鞭炮一响,他俩就是全村最靓的仔。 “你俩离柴火垛远点。”刘敏吆喝了一嗓子。 “知道了。”小哥俩的回应声从院外传了回来,再有回应的时候,已经是鞭炮的脆响了。 李彩霞没跟着小哥俩去疯,她是女孩子,对放鞭炮没有多大兴趣。 两个哥哥都有的玩儿,刘根来当然不会让这个最小的妹妹干看着,他进了屋,装模作样的去自己房间转了一圈,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燕子形状的风筝。 “彩霞,看大哥给你带什么了?”刘根来把风筝在刘彩霞眼前晃着。 “真漂亮。”刘彩霞蹦蹦跳跳的接过去,拿在手里来回看了一会儿,扬起懵懂的小脸儿问着刘根来,“大哥,这个怎么玩?” “你拿着,大哥教你。” 刘根来把风筝线卷塞到小丫头手里,教给她怎么拿着,自己举着风筝在院子里跑着。 这会儿风不大,刘根来跑了两圈,一松手,风筝就掉地上了,他干脆又把线圈拿过来,把线放长了,拽着风筝跑。 可惜,风还是不给力,他跑了好几趟都没把风筝放飞。 饶是如此,也把从未见过风筝的小丫头高兴坏了,迈着小短腿儿跟在刘根来身后跑着,两个眼睛始终盯着风筝,卡到了也不哭,立马爬起来咯咯笑着继续跑。 等刘根来跑累了,坐下来抽根烟歇会儿的时候,小丫头又自己拿着风筝在院子里跑着圈儿,咯咯的笑声传出老远。 在一旁洗衣服的刘敏时不时的看兄妹俩一眼,脸上的笑容都开花了。 洗完衣服,晾好了,刘敏又去做饭了,回到家的她一刻也不闲着。 刘根来没跟着忙活,他坐在板凳上,抱着玩累了的刘彩霞跟刘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姐弟俩虽然都在四九城,见面的日子可不多,像这样的聊天更是从来都没有过。 刘敏说的都是饭店里的趣事,有意没提程山川,刘根来知道她有自己的主意,也就没提这茬。 不知不觉的,太阳快落山了,到了生产队收工的时候,刘栓柱和李兰香回家了。 一块回家的却不光是他俩,刘栓柱披着大衣背着手在前面走着,李兰香走在最后,俩人中间还夹着垂头丧气的刘根喜和刘根旺。 小哥俩这是怎么了? 刘根来歪着脑袋仔细一看,不由的乐了。 小哥俩浑身脏兮兮的都是泥点子。 “根来,敏子,你们回来了。” 刘栓柱刚进院就跟儿子女儿打着招呼,虽然竭力想让自己有一点当爹的威严,但脸上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容却把他的内心的喜悦暴露无疑。 想有当爹的威严,你倒是别先说话啊! 让我们先跟你打招呼,你的威严不就来了吗? 刘根来暗笑着站起来,递给了刘栓柱一个烟,话却是冲后面的李兰香说的,“妈,他俩怎么了?” “这两个小混蛋用鞭炮炸牛粪,看看炸的这一身。”李兰香骂道。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一阵大笑,闹了半天小哥俩身上的泥点是牛粪啊! 大哥一笑,小哥俩也挠着脑袋跟着笑着。 “你俩还有脸笑?”李兰香一人踹了他们一脚,“还不赶紧把衣服脱了,再有下次,我扒了你俩的皮!” 一听这话,小哥俩就知道今天的揍挨完了,立刻欢天喜地的把外套一脱,就往屋里跑着。 “你俩先别上炕,把头洗了。” 刘敏拎着个暖水壶拦住了小哥俩,做饭之前,她已经烧了两壶热水,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暖水瓶!” 点上烟,刚在灶膛间门槛上坐下的刘栓柱一见刘敏拿着的暖水瓶,立刻又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接过暖水瓶,上下左右的看着。 “敏子,敏子,暖水瓶是你买的?”李兰香也走了过来。 “根来买的,我们那儿的供销社没有暖水瓶。”刘敏指了指刘根来。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李兰香嘴上说着刘根来,却把刘栓柱手里的暖水瓶接了过去,同样爱不释手。 刘根来笑了笑,没吱声。 这才哪儿跟哪儿?你心疼的还在后头呢! 果然,没过一会儿,李兰香就发现家里吃的东西多了不少,知道儿子打猎的本事,野猪、野鹿和那些蔬菜倒是没让她多惊讶,可等她打开粮缸,看到满满一缸的白面、玉米面和大米,惊的嘴都合不拢了。 “你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粮食?得花多少钱?家里又不是没吃的。” “这么多粮食?你哪儿弄的?” 刘敏之前光收拾刘根来放在外面的东西,还没看到粮缸里的粮食,这会儿一见,心中的震惊一点也不比李兰香少,甚至更多。 跟以前不一样,她现在已经算是半个四九城人了,早就知道四九城里的粮食也不宽裕,不说个人,就是国营饭店,也不可能一次进到这么多粮食。 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他不紧不慢的点了根烟,微笑开口。 “我不是在站前派出所上班吗?我们派出所跟火车站派出所离得很近,关系处的很好。 火车站派出所的乘警每天都坐着火车全国各地出差,咱们这儿缺粮食,有的是地方不缺。他们就把粮食换回来,再给派出所的人换别的东西,我这些粮食都是用野猪肉换回来的。” 这个说辞简直完美无缺,就算刘敏去打听,打听到的也是火车上的乘警和服务员经常从外面换东西,反倒更加验证了他的说辞。 果然,刘敏信了。 “根来,你的工作真好,怪不得能值那么多钱。” 见多识广的女儿都信了,刘栓柱和李兰香更不会怀疑,两个人看着那满满一大缸粮食都跟做梦似的。 这可是灾年啊! 多少人吃不饱饭,谁能想到他们家竟有满满一大缸细粮,这要是传出去了,还不得把人羡慕死? 不,不能传出去,一定不能让村里人看到,要不然,上次堵门借钱的事儿肯定还会再来一次。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行动起来。 第204章 你先别急着高兴 看着刘栓柱和李兰香一人拎着一袋粮食往里屋走,刘根来忍不住问道:“爹,妈,你们要干啥?” “把粮食藏起来,不能让人看见。”刘栓柱脱鞋上了炕。 “上回村里人来借钱的事儿,妈想起来就后怕,可不敢再来一回了。”李兰香把她拎着的那袋粮食递给了刘栓柱。 “不是,你们想藏哪儿?”刘根来跟了过去。 “顶棚。”刘栓柱指了指头顶。 “这顶棚结实吗?”刘根来抬头看了看。 他们这间屋的顶棚上放着不少杂物——他上次钓鱼的鱼线就是从顶棚上拿的。 可这顶棚看着好像不太结实,能放下那么多东西吗?要是压塌了,那就把人砸坏了。 “结实着呢,顶棚的木头都是我自己砍的树,哪一根都比我的胳膊粗,别说放点粮食,就是在上面蹦都没事儿……根来,你搬个凳子过来。” 顶棚在墙角的位置留了个方形洞口,大约七八十厘米见方,可供一个人爬上爬下,就是有点高,得踩着凳子才能攀上去。 刘根来搬了个凳子过来,刘栓柱两脚踩着,双手攀住洞口边缘,手脚同时用力,整个身子就窜了上去,灵活的一点不像一个快四十岁的人。 “还傻站着干啥?把粮袋递给我。”刘栓柱从洞口探出脑袋。 刘根来这才回过神,脱鞋上炕,把一袋粮食托了上去。 这是一袋白面,足有七八十斤,份量可不轻,刘根来双手往上托着都有点费劲,刘栓柱单手轻轻一提,轻轻松松就拎了上去。 自己白锻炼那么长时间了,跟老爹比,还是弱鸡啊! 刘根来不由的感叹着刘栓柱的力气真大。 其实,不光是刘栓柱,这年头的农民就没有一个没劲儿的,这都是常年干重体力活的结果。 后世不是有健身网红搞一些力量测试吗?一堆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城里人都拿不起来的重物,工地上那些身材瘦弱的农民工轻轻松松就拿起来了。 刘根来感慨的工夫,李兰香又把第三袋粮食拎了过来,同样看着不怎么费力。 仨人一块传递着,很快就把三袋粮食都放上了顶棚。刚刚还满满登登的粮缸只剩下刘根来刚回家时候的那些粮食。 “爹,顶棚上没老鼠吗?”刘根来问着刚爬下来的刘栓柱。 前身小时候想上上不去,长大了又没粮食存,都快忘了这个顶棚了,刘根来的记忆很模糊。 “前些年还有,这两年,顶棚上不放粮食,老鼠早就没影了。”刘栓柱跳下炕,一边穿着鞋,一边拍着手,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你让让,”李兰香扒拉了刘栓柱一下,“根来和敏子都回家了,我得趁着天没黑,赶紧把炕收拾出来。” “妈,你不用忙活了,我晚上去爷爷奶奶那儿睡。” 刘敏回来了,肯定要睡她原来的房间,他就得和根喜根旺挤一张炕,可他都习惯了一个人睡,再跟小哥俩挤一块,想想就犯怵。 “咋了,翅膀硬了,家里住不开你了?”刘栓柱扳起了脸,回家都半天了,他终于拿起了当爹的架势。 “爹,你真要我在家住?”刘根来坏笑着,“我大姐明天要回家过年,我大姐夫和小外甥女都要一起来,他们还想在家住一晚上,你安排一下怎么住吧!” “你大姐要回家过年?”李兰香已经到隔壁房间了,一听这话,又转了回来。 “是啊。”刘根来点点头,“我大姐又怀孕了,刚一个多月,这不想着回家给你报喜吗?” “你大姐又有了!”刘栓柱一脸惊喜。 “爹,你别急着高兴,先安排安排怎么住吧!”刘根来又是一阵坏笑。 “你个小兔子崽子,我不就说了你一句,你还没完没了了?”刘栓柱两眼一瞪,扬了扬巴掌,作势要打儿子。 “看把你出息的,他一会儿就去他爷爷奶奶家,你要有胆子,就打一下试试。”李兰香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嘿嘿……”刘根来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刘栓柱笑骂着,“还不赶紧去跟你奶奶说一声,一会儿天黑了,炕别收拾不出来。” 家里一共就三铺炕,要是刘芳一个人回来,倒也睡得开——刘芳没嫁人的时候,不就一直这么住着? 可再加上大女婿和小外甥女就不行了,至少得有一个大人去外面睡,家里才能睡得开。 最合适去外面睡的当然是刘根来这个大儿子,总不能让大女婿去爷爷奶奶家睡吧? “我这就去。” 刘栓柱说的没错,现在的村里还没通电,奶奶年纪大了,眼神又不好,天一黑,光靠煤油灯那点亮光,还真是不好把炕收拾出来。 “你等会儿。”正在两个弟弟换洗头水的刘敏喊住了刚骑上挎斗摩托的刘根来,“把我给爷爷奶奶买的东西带上。” 刘敏拿了个小袋子,把两盒点心,还有给爷爷奶奶买的狗屁帽子、围巾和手套都装了进去。 “别坐时间太长,早点回来,家里等你一块儿吃饭。”李兰香叮嘱了刘根来一句。 一回家就忙活,她这个当妈的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大儿子呢! “你骑啥车?就几步路,走过去就行了。”刘栓柱又拿起了当爹的架势。 刘根来没理他,一下就蹬开了挎斗摩托。 “爹,你这个儿子白当了,我爷爷是啥性子你还不知道?” 刘栓柱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着远去的挎斗摩托,笑骂了一句,“这个小兔崽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爷爷奶奶家本来就很近,走路都用不了五分钟,骑摩托车更是一转眼就到了。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奶奶正在做饭,爷爷刘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烟——刘栓柱喜欢坐在门槛上抽烟的习惯就是跟刘老头学的,爷俩的架势一模一样。 “大孙子来了,一听摩托车动静就知道是你。”刘老头磕了磕烟袋锅,起身就坐上了挎斗,“走,带爷爷去村里兜一圈。” “好勒!” 刘根来早就猜到了刘老头见到挎斗摩托会是啥反应。 上回是因为知道石唐之要来,老头要扫榻以待,没心思显摆,这回就不一样了,老头指不定盼这一天多久了。 他从布袋里翻出了狗屁帽子,给刘老头戴在脑袋上,又把布袋递给了迎出门的奶奶。 “奶奶,这是我二姐给你和爷爷带的,明天,我大姐和大姐夫也回来,他们能在家住一晚上,你帮我收拾个炕,我这两天在这儿睡。” “嗯嗯。”奶奶笑着答应着,又叮嘱了大孙子一句,“你慢点开,别把你爷爷那身老骨头颠散架了。” “别听你奶奶的,快点开,有多快开多快。”刘老头催促着,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老小孩。 第205章 思想还挺进步 刘老头身上的棉衣挺厚,看料子和新旧程度,应该是李兰香用他带回家的瑕疵布做的。 他头上又戴上了刘敏给他买的狗屁帽子,应该不会冷。 刘根来还有点不放心,又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刘老头身上,这才发动了车子,在村里转着圈。 摩托车的动静把许多人都吸引出来了,刘老头就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每见到一个人都要挥着手,打着招呼,脸上那展扬的模样就别提了。 关在村里转圈还不过瘾,刘老头又催促着他出了村,在几个村之间来回转悠,一遇到人就把让刘根来把速度放下来。 要是不认识就算了,但凡见过面,刘老头就会显摆几句自己的大孙子,饶是刘根来脸皮再厚,也被刘老头的花样夸赞搞得不好意思了。 看老刘头这架势,要不是天快黑了,怕公社那边没有人,都会让他拉着去公社转一圈。 等刘老头显摆完,祖孙俩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奶奶也早就把他的被褥铺好了。 被褥都是新的,被面用的瑕疵布,被里用的花布,跟奶奶和李兰香给他做的那一套差不多。 看样子,李兰香应该是把他带回家的布和棉花用的差不多了。 奶奶也做了刘根来的饭,刘根来没着急回去,陪着爷爷奶奶吃了几口,聊了会儿天, 刘老头喝了口鹿血酒,忽然说道:“我差点忘了,你两个姑姑明天都回家,你俩姑父和几个哥哥姐姐也都要来,回去跟你爹妈说一声,明天一块去你家吃年夜饭。” “那敢情好,人越多越热闹。”刘根来挺高兴,“爷爷,我姑他们怎么明天回来?不是初二初三吗?” 初二初三回娘家,这是多少年传下来的规矩,明天是大年三十,两个姑姑怎么会回娘家,还是一块儿回来,不是有什么事儿吧? “那是以前,现在是人民公社了,规矩就要改一改。”刘老头解释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周围这些公社都只休明天一天,大年初一就要开工,你俩姑就是想初二三回娘家也回不来。” “大年初一就要上工?”刘根来有点无语,“用得着吗?” 城里放三天他都觉得少,没想到村里才放一天……看来自己还是矫情了,这才是把人当驴使。 “撸起袖子加油干,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嘛,口号不都这么宣传的吗?”刘老头又喝了一口鹿血酒。 “爷爷,口号说的这么熟,你的思想还挺进步。”刘根来笑道。 “那是,你爷爷我啥时候都不落后。” 刘老头又夹了一口菜,还没等他送到嘴里,奶奶就接上了话茬。 “对对对,逃荒的时候,大力丸卖的比谁都多。” “哈哈哈……”刘根来被奶奶逗乐了。 “你个死老婆子,我卖大力丸买的那些粮食你一样都没少吃,临了临了翻我旧账,早知道你是这个德行,当年就该让你挨饿。”刘老头两眼一瞪。 “看你爷爷这臭脾气,一不顺心就吹胡子瞪眼,大孙子,你可别学他。”奶奶才不怕他。 “嘿嘿……”刘根来笑着,“爷爷的本事我想学也学不来。” 又聊了几句闲天,奶奶说道:“根来,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说,你两个姑姑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几个孩子都瘦的跟麻杆儿似的,你拿来的粮食,奶奶想给她们一点,你不会不乐意吧?” “看您这话说的,她们是你女儿,也是我姑姑,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有吃的,哪能看着她们挨饿?” “我的好大孙子,有你这句话,奶奶就放心了。”奶奶拉住刘根来的手,眼圈泛着红。 “给也不能多给,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从咱这儿拿习惯了,别当咱们是该他们的。” 刘老头发话了,“根来拿回这些粮食也不容易,说不定还担着风险。他是孝顺咱们的,咱们要是吃不饱,他还会往家拿,要是真出了事儿,你后悔都没地儿哭。”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懂,好像根来不是我大孙似的。”奶奶白了刘老头一眼。 刘根来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在回应着爷爷奶奶。 他这个挂逼还会让你们会吃不饱? 你们要多少粮食,他都能拿的出来。 但这话不能明说,刘老头说的有道理,升米恩斗米仇,可不能让两个姑姑习惯了从家里拿粮食。 毕竟她们都是嫁出去的人,家里说了算的是两个姑父。 刘根来不想把两个姑父往坏处想,但也不得不防,人性这玩意儿是最难琢磨的。 从爷爷奶奶家出来,刘根来又去了趟孙宝根家。 都没用他喊人,听到摩托车动静的孙宝根自己就出了门。 刘根来没跟他客套,抬手指了指摩托车挎斗。 那里放着一个酒坛子,装了足有二十斤鹿鞭酒。 孙宝根两眼顿时一亮,忙不迭的把酒坛抱进怀里,眉开眼笑道:“你小子够意思。” “你先喝着,要是效果不满意,回头我想办法再帮你搞点虎鞭酒。” 孙宝根挺会来事儿,又是村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刘根来也想跟他搞好关系。 至于把刘栓柱和李兰香搞到四九城,暂时还不行,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离不开人。 要搞,就得把爷爷奶奶一块儿搞过去。 这个难度有点大,得慢慢来。 至少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虎鞭酒!”孙宝根两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真有办法搞到?” 他可是听说了,虎鞭酒的效果比鹿鞭酒好的多,那可是至阳之物,对男人绝对大补。 “我尽力。” 刘根来模棱两可的说法更吊足了孙宝根的胃口。 “根来,你放心在四九城工作,我保证把你爹妈照顾的好好的。” 刘根来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 回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围坐在灶膛间聊着天,昏黄的煤油灯下,刘敏说的眉飞色舞。 刘根来只听了一耳朵,就知道刘敏说的是他怎么收拾钱大志一家的事儿。 反正刘敏明天就回家了,现在把她的事儿告诉爹妈也没什么。 “你这孩子嘴咋那么严,你大姐家的事儿愣是一个字也不跟家里说。” 刘根来刚坐下,李兰香就抹着眼泪抱怨着,“你二姐不说,我还以为她的日子过得不错呢!” “可不是不错嘛!”刘根来笑道:“大姐现在可是一家之主,恶婆婆不敢登门,大姐夫也听她的,又怀了第二个孩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206章 年夜饭做啥 “爹,妈,根来不告诉你们是不想你们担心,大姐要还是以前的日子,我也不说。”刘敏的想法跟刘根来一样。 “你这孩子……”李兰香拉着刘根来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你大姐多亏有你这么个能帮她的弟弟,要不,她的日子可怎么过?” “她是我大姐,我帮她还不应该?”刘根来不想看李兰香抹眼泪,便转移了话题,“爹,我爷爷说我两个姑两大家子明天都来咱家吃年夜饭,咱们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怎么都到咱家来?往年不都是在你爷爷奶奶家吗?”刘栓柱有点意外。 “我哪儿知道,这你得去问爷爷。”刘根来笑道。 “我倒是猜到了一点爷爷心思。”刘敏反应很快,“爷爷这么安排,是冲着根来的,他想告诉我们两个姑姑和姑父,等他不在了,这个家根来说了算。”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你爷爷是这个意思。”李兰香点点头,也顾不上掉眼泪了,“你们这两个姑父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可会算计了。” 刘根来没接话,点上一根烟,顺手又给了刘栓柱一根。 对这两个姑父,刘根来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 当年,刘老头带着全家逃荒的时候,两个姑姑一家都没跟着一块儿走。等在岭前村安了家,刘老头觉得这地方不错,就给两个姑姑都去了信,想让他们也搬过来。 他们来是来了,可来的有点晚,岭前村的地都分完了。 没有地,就没法安家。 刘老头心疼闺女,肯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回去,便把家底都拿出来,托了关系在岭前村附近两个没分完地的村子帮两个姑父两家人落了户。 按说,刘老头做的已经够好了,可两个姑父却都不满意,觉得现实没有刘老头信里写的那么好,心里都有了刺。 这些年,除了偶尔过年的时候,跟着两个姑姑回一趟娘家,平时从不登门,就连他们的孩子也很少来看姥姥姥爷,刘根来对他们的印象都很模糊。 今年过年,两家老少同时登门,不用猜也知道,他们肯定是知道老刘家日子过的好了,想来打打秋风。 刘根来最不惧的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在刘老头说要带着两个姑姑全家来他们家吃年夜饭的时候,刘根来连半点反对的想法都没有。 来就来呗,多大个事儿! 他无所谓,刘栓柱的窝囊本性又暴露了出来,“孩他娘,你说咱们明天准备点什么招待他们? 准备差点吧,肯定会被他们瞧不起,要是准备的好点,他们跟咱们要粮食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给呗。”刘敏倒是很有主意,“粮食现在可是最敏感的东西,给多了,说不定会惹出麻烦,给少了,他们又会觉得咱们抠门,给多给少都没好处,干脆就不给。再说,他们也不知道咱们有多少粮食,不给他们,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刘敏对两个姑父一家的印象也不咋地,但凡亲一点,自家日子过好了,能帮一点还是会帮一点的。 不说别的,刘根来病倒的时候,在炕上躺了三个月,两个姑姑就来看了一次,还是空着两个手来的。 两个姑父和那几个表兄弟姐妹更过分,甚至从未登过门,好像生怕会传染他们似的。 刘敏这么一说,刘栓柱又沉默了,只顾着低头抽烟,没有半点主意。 “敏子你别瞎出主意,这事儿得听根来的,根来说咋样,咱们就咋样。”李兰香也拿不准主意,但愿意听大儿子的。 说到底,家里的东西都是大儿子置办的,给谁不给谁,还得大儿子说了算。 “要我说,咱们明天该咋样还咋样。”刘根来一笑,“大姐一家要来,我也跟王爷爷说过了,明天来家里吃年夜饭,我估计,隔壁李叔和张奶奶也会来坐一坐。 再加上爷爷奶奶,还有咱们这一大家子,年夜饭不做的好点怎么行? 至于我两个姑姑两家子,他们就是过来蹭吃蹭喝的,咱们是主,他们是客,不能因为客人要来,主人就不做好吃的了。 爹,妈,二姐,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对对对,根来说的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刘敏第一个附和。 “那咱们都准备点什么?”李兰香也觉得大儿子说的在理。 “先别说明天的事儿了,我现在肚子就饿了。妈,饭好了没有?”刘根来摸着肚子。 “看我这记性,”李兰香一拍脑门儿,笑着站了起来,“光顾着说事儿,都忘了咱们晚饭还没吃呢!” “妈,我早就饿了。” “我也饿了。” “我的肚子都瘪了。” 三个小家伙一直在旁边听着呢,大人说正事儿,他们都老老实实的,大人们一提晚饭,三个小家伙都忍不住了。 刘彩霞还学着刘根来的样子摸着肚子,小模样可爱极了。 晚饭是贴饼子,炖白菜,外加一人一碗大米稀饭,虽然没有多少油水,但跟以前比,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完饭,三个小家伙都上炕了,四个大人又坐在一块儿商量着明天的饭菜。 刘根来是大人? 当然是! 别看在外面他只是个半大小子,但在老刘家,他早就是一家人的主心骨了。 就像现在,明天吃什么,一家人都听刘根来的。 吃饭的时候,刘根来已经想好了,这会儿,他张口就说。 “爹,明天一早,你把那头野猪收拾了,猪头和猪内脏都卤上。二姐,我这儿有个国营饭店牛师傅给的卤肉包,一会我给你。 猪排骨都剔下来,再切五六斤腰条肉一块炖上,最好来个红烧,往里多加点土豆,炖上一大锅,这就多了两个肉菜。 我还带回家一些鱼,都装在麻袋里,在墙角的雪堆下埋着,明天炖两条三四斤的,七八斤鱼差不多也够吃了。 明天肯定要喝酒,就喝我送给爷爷的二锅头,反正他有鹿血酒,二锅头还是少喝点吧,下酒菜就做油炸花生米。 别的菜……妈,二姐,你们俩看着做,我带回来那么多菜,能炒好几个。 主食,咱们吃饺子,鹿肉白菜馅,少放点白菜,多放鹿肉,咱们吃肉馅饺子,白菜只是调味儿。 就这么决定了。” 刘根来一挥手,如果旁边有个小锤,他肯定会敲一下。 第207章 要不要我给你带个话? “这也太多吧!”李兰香有点舍不得。 她虽然听大儿子的,可她精打细算惯了,一听大儿子要做这么多菜,就是一阵肝颤。 “确实有点多。”刘栓柱抽着烟袋锅,点着头,他的反应倒没李兰香那么大。 “根来,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刘敏也有点心疼。 不怪他们如此,现在谁家都穷,别说村里人,就是四九城的人过年,能有炒三四个菜就算不错了,有肉的菜最多一两个。 可刘根来都安排什么了,光是肉菜就三四个,还不是普通的肉菜,那可是纯肉啊! 卤肉是整个猪头加全部猪内脏,排骨是整猪的骨架,红烧肉一做就是五六斤,别说还有两条大鱼了,怕是县长家过年也吃不了这么好吧! 这还不算,主食还是鹿肉饺子,听刘根来的意思是想管够……谁家吃饺子敢敞开了吃? 一人吃几个尝尝鲜就算过年了,还不是肉馅的! “我不是说了嘛,就这么定了,咱们又不是吃不起,用不着抠抠搜搜的。”刘根来端起了当家做主的架子,“你们不用顾忌什么,真要有人眼红,我来对付。” 说着,刘根来拍了拍公安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切!显摆什么?”刘敏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要是两个姑姑两大家子人眼红,你还能真把他们抓起来?” “二姐,我刚回来的时候,听你好像在讲故事,讲的什么,我也想听听。”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刘敏。 他刚回来那会儿,刘敏正眉飞色舞的讲着他怎么利用公安身份收拾刘芳的恶婆婆和小姑子呢! “多大了,还听故事,要不要我拍着你睡?”刘敏白了刘根来一眼,却也觉得年夜饭做那么多菜没什么了。 刘栓柱和李兰香对视一眼,尽管还是舍不得,却也没再反对。 是啊,儿子是公安了,还是四九城的公安,算是整个岭前村最有出息的人,两个女儿也都有了工作,还是人人羡慕的八大员,家里现在这么好,过个年吃好点也是应该的。 两个人心里差不多都是这样自我宽慰着。 定好了年夜饭的事儿,刘根来便转移了话题。 “爹,妈,这些天农活累不累?” 一提这个,李兰香顿时来了精神。 “不累不累,家里能吃饱饭了,妈干活可有劲儿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日子,孙宝根没少表扬我,我都被记了好几个十分呢!” “是吗?宝根哥还挺够意思的。” 看着李兰香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刘根来觉得自己安排的一切都值了。 刘栓柱没说话,脸上却也带着笑。 他是爱显摆,但显摆的从来不是自己,就像这种时候,他就不会提自己也被记了好几个十二分。 刘敏看了看李兰香,又看了看刘根来,似乎猜到了点什么,刚要开口问,就被刘根来堵了回去。 刘敏啥都好,就是有点直,李兰香正高兴着呢,他可不想让她煞了风景。 “二姐,你过了年就二十了,大姐在你这个年纪都出嫁了,你有对象没有?” 一听这话,刘敏哪儿还有心思说别的,立马瞪了刘根来一眼,“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李兰香不乐意了,“根来是你弟弟,你的亲事,他不操心谁操心?” “对对对,妈说的对,二姐的亲事我可操心了。”刘根来立马接上了话茬,“二姐,我去找王爷爷的时候,正好碰上三队在卖任务猪,苟旺财也在帮忙。他可能干了,不怕脏不怕累,还一身的劲儿,多好的小伙子,我觉得他挺不错的,他应该还没忘了你,你不考虑考虑?” “我考虑你个头啊!你个小混蛋成心气我是不?” 刘敏气鼓鼓的站起来,抓起笤帚疙瘩就要打刘根来。 刘根来哪儿能让她打着,一溜烟儿就跑到院儿里了。 “爹,妈,我去爷爷奶奶家了,二姐,要不要我帮你跟苟旺财带个话?” 嗖! 笤帚疙瘩飞了过来。 刘根来是跑了,刘敏可是受罪了。 家里现在啥都好,就刘敏的亲事是李兰香的一块心病,在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早就嫁人了,她却连个对象都没有,想想她就着急。 “敏子,你也不小了,也该嫁人了,你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找对象,要不,趁着你在家,妈找找媒婆,给你张罗张罗?” “哎呀,不用不用,我还小,不着急找对象。” 刘敏都快被刘根来这个小混蛋气死了,好好的提这个干嘛?今晚别想睡好了,李兰香这个当妈的肯定会跟她唠叨个没完。 再一想,她又怪起了自己,她好像只跟他说不许提程山川,没说不许他提她找对象的事儿。 唉,咋就那么笨呢,连这点事儿都想周全,让那个小混蛋钻了空子。 刘敏心里哀叹着。 …… 老人睡得早,刘根来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老两口都已经睡下了。 刘根来轻手轻脚的进了隔壁房间,脱衣上炕,钻进了被窝。 被窝里真暖和,刘老头应该是没少给他烧炕,刘根来惬意的伸展开四肢,享受着拥抱全身的温暖。 早晨起来,奶奶已经做好早饭了。 早饭很简单,饼子稀粥加咸菜,只有刘根来碗里多了个鸡蛋。 刘根来拿起鸡蛋就剥开了皮,从中间一掐两半,分别放进了爷爷奶奶碗里。 “你这孩子,这鸡蛋是奶奶给你煮的,你给我们干啥?”奶奶想把碗里的半个鸡蛋再给刘根来,刘根来端着碗躲开了。 “我就说让你多煮几个,你偏不答应,看看,被我说准了吧?”刘老头倒没客气,夹起那半个鸡蛋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你个死老头子就知道自己吃,也不怕噎死。”奶奶瞪了他一眼。 “这是大孙子孝敬我的,噎死我也愿意。”刘老头一脸的惬意。 “爷爷,你先别高兴,鸡蛋可不白给你吃的。”刘根来坏笑着,“我是用来换酒的,你那坛二锅头我要拿走,今天的年夜饭就喝它。” “半个鸡蛋就想换我一坛子酒?地主老财都没你这么黑心的。”刘老头不干了。 “大孙子,别听你爷爷的,你把那坛酒拿走。”奶奶又瞪了刘老头一眼,“一辈子都不够你贪心的,那坛子鹿血酒还不够你喝?” “我不是想换换口味吗?”刚惬意完,刘老头又改肉疼了。 第208章 我还是个孩子 “想换口味还不容易?” 刘根来下了炕,回到隔壁他昨晚睡觉的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把四瓶茅台酒往饭桌上一放。 “这酒不比二锅头强多了?” “这酒是挺香。” 刘老头立马一阵眉开眼笑,伸手就要拿酒,却被奶奶一筷子打开了。 “大清早的就想喝酒,咋的,你想当地主老财?” “嘿嘿……” 刘根来那个乐啊! 奶奶简直就是爷爷的克星,他就是再馋酒,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奶奶把那四瓶茅台酒放进柜子。 吃完饭,刘根来抱着酒坛子走的时候,刘老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一下就不心疼了,坐进挎斗的时候,还哼起了小曲儿。 “爷爷,想到啥开心事儿了?”刘根来来了兴趣。 “吃饭的时候,让他们少可喝点,剩下的酒不都还是我的吗?”刘老头得意的笑着。 这老头…… 刘根来摇头笑着。 回到家的时候,刘栓柱正在收拾那头野猪,刘根喜和刘根旺一人端个盆儿在旁边等着。 看样子,应该是昨晚就拿到里屋化冻了,刘栓柱下刀的时候很轻松。 “躲一边去,看你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儿,连个猪也不会杀,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没用的儿子。” 刘老头骂骂咧咧的夺过了刘栓柱手里的菜刀。 刘根来没说话,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刘老头忙活。 他本以为刘老头能利索点,可看他下刀的样子还不如刘栓柱熟练——就这手艺,还有脸说儿子? 再一想,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刘老头是瘾头上来了,想杀猪玩儿。 刘根来看了一眼在一旁傻笑的刘栓柱,问道:“爹,我妈和我二姐呢?” “在里面收拾屋子呢!”刘栓柱解释道:“今儿来的人可不少,起码要三桌,得把炕好好收拾收拾,要不,坐不开。” “三桌啊……”刘根来想了想,“那就做三条鱼。爷爷,爹,你们先忙着,我去迎迎我大姐。” “去吧,开慢点。”刘栓柱摆摆手,刘老头还在专心杀猪,根本就没搭理大孙子。 老头玩的还挺专注。 刘根来暗笑着,蹬开挎斗摩托,轰鸣着出了村。 路上三三两两的都是人,一看就是走亲戚的,没办法,初一就得上工,走亲戚只能都赶一块儿。 现在的农村几乎没有自行车,走亲戚大多只能靠两条腿,手里有点小权的或许能坐辆牛车,这已经是顶配了。刘根来骑着一辆挎斗摩托简直就是天外来客,摩托车的声音传到哪里,他就是哪里的焦点。 走过崎岖的乡村土路,刚拐上国道没多远,刘根来就看到了大姐一家的身影。 钱大志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辆板车,肩膀上斜套着绳子,两手扶着车把,正低头呼哧呼哧的赶路。 刘芳披着大衣,抱着小盼盼在车上坐着,身边放着一个大麻袋,应该是带回家的年货。 这儿离四九城得有二十里,一家人应该是天还没亮就出了门。 听到摩托车声停在自己身前,钱大志停下来,擦了一把头上汗,冲刘根来憨憨的笑着。 刘芳也转过身,看到了刘根来,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小盼盼还在刘芳怀里睡着。 “大姐夫累了吧,抽根烟歇会儿。” 刘根来丢给钱大志一根烟。 “唉,唉。”钱大志忙不迭的接住了。 从头一次挨揍到现在,刘根来这个小舅子还是第一次喊他大姐夫,更是第一次给他散烟,钱大志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太激动,手抖的连划了三根火柴才把烟点着。 “根来,你这是去哪儿有事儿?”刘芳问着刘根来。 “我就不能是来接你们的?”刘根来笑道。 “不用不用,你大姐又不是不知道路,我们走回家就行。”钱大志连连摆手,更是受宠若惊了。 要是以前,刘根来肯定来一句,我又不是来接你的,你想走就自己走。 可这会儿,看他宁肯自己拉车,也不让刘芳累着,刘根来就没好意思怼他。 “走什么走?咱家又不是没车。” 刘芳倒是有点为难了,“我们坐你的车,这辆板车怎么办?这可是你大姐夫好不容易才租来的。” “要不,你抱着孩子,带着东西,坐根来的车,我一个人走,反正我也不是不知道去你家的路。”钱大志说道。 刘芳又犹豫了。 她这副遇事不决的样子跟刘拴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上我的车。” 刘根来懒得跟他们磨嘴皮子,拿起刘芳身边的麻袋,就放进了挎斗。 麻袋还挺重,不知道放的啥。 刘根来下意识的感应了一下,不由的笑了。 麻袋里放了一堆盘子碗,都是瓷的,的确比家里之前的那些陶碗强多了。 看来,这个大姐还是很顾家的,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条件好了,就想着给家里置办东西。 “你轻点放,麻袋里有不少碟子碗,别磕破了。”刘敏喊了一嗓子。 “没事儿,我在麻袋里塞了不少草,还用破布垫着,磕不破。”钱大志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搀下了车。 “真要坐根来的车啊?”刘芳还在犹豫。 “你们都上来。”刘根来招招手,又看了看周围,指着路边的一棵树说道:“大姐夫,你把板车拴那棵树上。” “我们还要在家过夜,把车放这儿,要是丢了怎么办?”钱大志也犹豫了。 “丢了,我给你赔。”刘根来催促着俩人上车。 到这会儿,刘芳反倒宽慰着钱大志。 “大志,你不知道,这儿是农村,跟四九城不一样,别说一辆板车,就是路上有泡牛粪,被人画了圈,别人也不会捡的。” 见钱大志还有点不放心,刘芳继续说道:“现在村里都是生产队,个人家里都没农具,谁家要是多了辆板车,到不了第二天,全村人就都知道了,你说谁敢偷?” “是这么个理儿。”钱大志这才放下心,扶着刘芳坐上了挎斗。 “哎呀,不用扶,不用扶,我才怀上,又不是七八个月的大肚子,没那么娇气。”刘芳嘴上说着钱大志,脸上却带着笑。 钱大志坐到了刘根来身后,还没忘了叮嘱一声,“根来,你慢点开,别颠着你大姐。” “怕颠着我大姐,你抱着她多好。” 刘根来本来只是一句玩笑,没想到钱大志竟然当真了,立刻坐进了挎斗,让刘芳坐到他腿上。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刘芳真坐上去了。 我去! 你们居然当着我的面秀恩爱……太过分了吧! 我还是个孩子。 第209章 啥样的爹,啥样的儿 刘芳刚怀上孩子,即便有钱大志抱着,刘根来也没敢把车开太快,足足用了十多分钟,才摇摇晃晃的走了十几里土路。 回到家的时候,刘根来发现家里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一大家子人都在院子里站着,没一个人迎上来。 再仔细一看,他不由的笑了。 他埋在雪堆下的那一麻袋海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出来了,铺了满满一地,一家人都在围着看呢! “这么多鱼!都是根来拿回来的?”刘芳被钱大志扶着胳膊走过去,也被满地的大鱼惊到了。 “哎呀,我的大闺女,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妈都没看见。”李兰香这才看到了抱着孩子的刘芳和一旁的钱大志,急忙从刘芳怀里接过还在睡着的小盼盼。 “我的大外甥女儿都这么大了。”李兰香看着熟睡中的小盼盼,越看越喜欢。 “爹,爷爷,你们抽烟。” 钱大志掏出一盒大前门,满脸笑容的给刘栓柱和刘老头散着烟。 刘栓柱还想拿点老丈人的架子,更有点想显摆大儿子,背着手,没去接烟,转着眼睛看向刘根来,意思是想让刘根来给他根中华。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刘老头倒是笑吟吟的把烟接了过去,还没忘了损几句儿子。 “看你那个熊样,你大女婿又不是外人,显摆什么?就跟谁不知道你有个好儿子似的。” “爹,我是手脏,刚杀了猪,又拿了鱼,手上都是味儿。”刘栓柱急忙给自己找补着。 钱大志陪着笑脸,又见刘根喜和刘根旺面前的大盆里放着猪内脏,急忙撸着袖子走了过去。 “你俩让让,我来洗。” 哟呵,挺会来事儿的。 刘根来笑了笑,走过去,在小哥俩屁股上一人踢了一脚。 “你们俩是哑巴?还不赶紧喊人。” “大姐夫好。” “大姐夫好。” 小哥俩对钱大志这个大姐夫没啥印象,只在他来迎亲的时候见过一面,都有点拘谨。 “好好好,你们也好。”钱大志有些笨拙的翻着猪肠子。 这活儿他哪儿会干? 只是在工厂食堂杀猪的时候见过几次,大致知道一点。可女婿上门总得表现表现吧,只好硬着头皮干了。 “大志,你歇着,陪你爹和你爷爷抽根烟,让他俩干就行了。”李兰香多少还是有点心疼女婿。 “妈,不用管他,让他干吧!这点活儿又累不着他。”刘芳拉了李兰香一把。 这时候,刘敏挑着一担水回来了。 今天要做不少饭,昨天挑的那缸水肯定不够,她就又去挑了一担。 “大姐回来了,哟,大姐夫出息了,一来就干活。”刘敏先是打了声招呼,这才看到满地的鱼,“这么多鱼!都是你钓的?” 最后一句话,她是冲刘根来说的。昨晚,刘根来说他带回来一些鱼的时候,她跟刘栓柱和李兰香一样,都没怎么太往心里去。这会儿,一见那满地的大鱼,她的惊讶一点也不比他们小。 “二姐,你悠着点,再把水弄洒了,还得再去挑。”刘根来调笑一句,又蹲在那堆鱼旁边,一边往外拿着,一边说道:“一会儿就炖这三条,这条鱼的刺少,给孩子吃,这两条给大人吃。” 他说的刺少的鱼自然是银鲳,另外两条则是真鲷。 其实,真鲷的刺也不多,肉质一点比银鲳差不了多少,在后世也是能拿的出手的好鱼。 刘根来又拿了一条大约五六斤重的石斑和一条三四斤的银鲳,把刘根喜和刘根旺喊了过来。 “你俩去给张奶奶送去。” “好勒。”小哥俩答应一声,一人拎着条鱼,屁颠屁颠的跑隔壁张奶奶家去了。 “把剩下的鱼埋雪里,我晚上去爷爷家的时候拿几条。”刘根来把剩下的鱼往麻袋里装着。 “你让开,我来,笨手笨脚的,连个鱼也不会收拾。”刘栓柱把刘根来扒拉到一边。 “哈哈哈……”刘根来被这个没溜的爹搞笑了。 这差不多就是刘老头之前的原话,转过头,刘栓柱就用在他身上了。 欺负我没儿子是吧! 好好好,谁让我小呢,我忍了。 “大孙子,把那条最大的鱼给我留着,别的,我就不要了。”刘老头一眼就看上了那条十多斤的大真鲷。 “好勒。” 爷爷的心愿,刘根来当然会满足。 不用猜也知道老头是拿着显摆,估计吃剩下的鱼骨头也会留着,老头肯定是见人就吹这条鱼有多大,有多好吃,大孙子多有本事。 “爹,这鱼在院子里放着不保险吧,万一被我两个姐夫看到了……”刘栓柱把鱼装进麻袋,想换个地方藏着。 “不用,就在雪里埋着,”刘老头那是相当硬气,“他们看到就看到了,要是想拿,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 “爷爷,你牛。”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正在洗猪肠子的钱大志下意识一个哆嗦。 怪不得刘根来这个小舅子脾气那么暴躁,原来都是跟他爷爷学的。 …… 灶膛间。 李兰香正一个个的从麻袋里往外拿着盘子碗,“芳子,还是你心细,家里今天人多,我还在愁去谁家借点碗筷,你就拿回来这么多,这下是足够用了。” “我还以为我买重了呢!能用上就好。”刘芳笑道。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碗柜里的瓷盘瓷碗,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刘根来给家里置办的。 再一想自己两年多没回家,心里更是愧疚,眼圈不由自主的就红了。 又爱哭又怂,刘栓柱和李兰香的缺点都遗传到她身上了。 没过多久,奶奶也来了,见到大孙女和重外甥女,自然又是一番亲近。 四个女人一块儿忙活,很快就把猪头和猪内脏卤上了,牛大厨做的卤料包都是真材实料,刚开锅没过一会儿,卤肉的香味就飘散开来。 后世谁家炖肉,在锅跟前都不一定有肉香,现在谁家炖肉,肉香能飘出去老远,小半个村子的人都能闻到。 很快,第一个闻到肉香味的人就被吸引了过来。 “柱子哥,你家做什么呢,咋这么香?” 李太平笑吟吟的进了院子,先跟刘栓柱和李老头打了声招呼,又冲刘根来伸了伸手。 “小子,行啊,都当上公安了,怪不得看不上我给你找的工作。” “李叔,你就是不拍我马屁,我还能不给你烟抽?”刘根来坏笑着丢过去一根烟。 第210章 班门弄斧 “哈哈哈……” 李太平一阵大笑,接过刘根旺递过来的板凳坐了下来,“你小子都当上公安了,还是这么没溜儿。” “李叔过年好。”刘根旺可不是光送板凳的,还等着收压岁钱呢! 隔壁李叔哪年都会给点,一直都很大方。 “你个小机灵鬼。”李太平摸了摸刘根旺的头发,拿出一个红包塞进他手里,又招呼着有点腼腆的刘根喜,“过来,你也有份儿,你妹妹呢!” “她在屋里呢!”刘根喜挠挠脑袋凑了过来。 “那你帮你妹妹拿着。”李太平掏出两个红包,递给了刘根喜。 “谢谢李叔。”刘根喜飞跑着进了屋。 “李叔,我的呢?”刘根来冲李太平伸出手。 “滚蛋,你都工作了,要什么压岁钱?”李太平笑骂着,又看了一眼灶膛间,“哟,芳子也回来了。” “李叔过年好啊!”刘芳笑着跟李太平打着招呼。 “李叔,还有我呢,我也回来了。”刘敏特意往门口站了站,让清晨的阳光照到她身上的服务员制服。 “敏子也出息了。”李太平转头冲刘栓柱笑道:“刘婶儿,嫂子,柱子哥,你们家今年一下出了三个吃公家饭的,这以后的日子可不得了啊!” “还不多亏了根来。”刘栓柱挺起了腰杆,在老友面前,他一样不改爱显摆的本色。 “这是你大女婿吧!”李太平又看向正在收拾鱼的钱大志。 真鲷要去鳞,收拾起来挺麻烦,不像银鲳那样洗干净肚子就能下锅。 “李叔好。”钱大志站起来,满脸都是笑。 现在的他对穿公安制服的人多少有点心理阴影。 “好好好,你忙吧!”李太平看出了他的紧张,又对刘栓柱笑道:“你这个大女婿可以啊,一看就是老实人,芳子嫁过去肯定不会受欺负。” 这你可说错了。 钱大志是老实,可他家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刘根来抬手摸了摸鼻子,把脑袋转到一边。 “那是,有根来在,谁能欺负了芳子?”刘栓柱可不傻,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也就一语带过。 钱大志却低下了脑袋,心里一阵发虚。 “刘叔,你家日子越过越好,咱爷俩可要好好喝几杯。”李太平又冲刘老头笑道。 不愧是当所长的人,李太平可谓是八面玲珑,说笑间就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 “哟,这是什么烟,咋过滤嘴这么长?” 到这会儿,李太平才拿起刘根来甩给他的烟,仔细一看,两眼顿时一亮,“特供!这是特供烟!” 白色烟杆上,两个红色字体的“特供”分外醒目。 刘根来本以为李太平会问他特供烟是哪儿来的,他也想好了说辞,可李太平愣是一个字都没问。 “根来,你是出息了,这种烟都能弄得到。” “没啥,我也就是运气好点。”刘根来笑了笑。 “啥是特供烟?给我根尝尝。”刘老头来了兴趣,冲刘根来招了招手。 刘根来急忙给了老头一根儿,顺手又给了刘栓柱一根。 “特供烟是专门给上头的人抽的烟。”李太平指了指天上,“普通老百姓见都见不到,我也只是听说,还是第一次抽。” “这也没什么,还不如旱烟好抽。” 刘老头点上烟,抽了一口,一脸的嫌弃。 他倒是猜到大孙子的特供烟是从哪儿弄的,却也没说什么。 石唐之找到刘根来的事儿,刘老头谁都让说,不为别的,就是不想给刘根来添麻烦。 要是传开了,村里人知道刘根来的干爹是个那么大的官,遇到事儿了,肯定会找上门儿求着帮忙。 要真这样,帮还是不帮? 帮了一个就会有两个,帮了两个就会有一堆,帮了这个不帮那个,还会落埋怨,与其如此,还不如谁都不告诉,就当没有这事儿。 “我也觉得不如旱烟好抽,过滤嘴这么长,都没烟味了。”刘栓柱嘴上嫌弃着,却抽的一包劲儿,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笑容。 “你要嫌不好抽就给我抽。”李太平把他那根烟小心翼翼的放进烟盒,伸手就要去抢刘栓柱的烟。 “我都快抽完了,你又不是没有。”刘栓柱扭身躲了过去,动作那叫一个灵活。 “嘿嘿……”刘根来坏笑着一甩手,把一整盒特供烟丢给了李太平。 对别人他都大方,对帮了自己家那么多的李太平,他怎么会小气了? “你小子局气。” 李太平笑吟吟的把那盒特供烟揣进衣兜,又把放进烟盒的那根抽出来点上了,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脸的享受。 “根来,你在哪个派出所上班?”李太平跟刘根来聊起了家常。 “站前派出所。”刘根来答道。 “站前派出所我没有熟人。”李太平想了想,“你们派出所离火车站派出所很近吧?” “是啊。”刘根来点点头,“李叔你要是出差,买不到卧铺票可以找我,我们派出所跟火车站派出所关系可好了。” “呵呵……”李太平笑了笑,“火车站派出所所长陈平安是我的战友,你要是有事儿,可以找他,提我的名字就管用。” 我去! 班门弄斧了。 他还想替人家买火车票呢,结果火车站派出的老大是人家战友,别说普通卧铺,就是软卧也是陈平安一句话的事儿。 还是不用花钱的那种。 不行,这个面子得找回来。 刘根来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李叔,我还真有事儿要找他帮忙,就怕他不肯帮。” “没事儿,你尽管找他,他要是不帮,你就回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李太平大包大揽着,“刚当兵那会儿,我跟他是一个班的,生生死死两三年,比兄弟还兄弟,你是我大侄子,也就是他大侄子,你有事儿,他还敢不帮?”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刘根来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故意让李太平看到。 李太平心里一阵突突,感觉有点不妙,脱口问道:“根来,你先跟我说说,你找他什么事儿。”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觉得我爹每天挖丰产沟太辛苦,我想给他找个轻省点的活儿。李叔,你看让我爹去铁路上当个乘警怎么样?这对他一个所长来说不算啥难事儿吧?他要不帮我,你就替我收他。”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你个混小子耍你李叔是吧?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李太平这才知道上了这个混小子的当了,撸着袖子就要揍他。 刘根来撒腿就跑。 “哈哈哈哈……” 满院子的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第211章 两大家子 “哟,这么热闹。” 众人正笑着,吴重山带着一身军装的吴解放走进了院子。 吴重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吴解放拎着两瓶茅台。 “我说老吴,你来串门又带着酒,又带着菜,是想在老刘家吃年夜饭?”李太平笑着跟吴重山打着招呼。 “太平也在啊!”吴重山笑道:“酒是解放送给根来的。这碗猪杂汤是大队熬的。 昨天不是卖任务猪吗?五十九哥把猪内脏都留下来了,全村二百来户,分是肯定不够分的。大队就支了口大锅,把猪内脏都熬成汤,每家都能分一大碗,我看拴住家没人去,就给他送过来了。” “我咋把这事儿给忘了,还麻烦你给我送过来。”刘栓柱一拍脑袋,迎了上去,从吴重山手里接过大碗,递给了迎出来的李兰香。 “正好,我们家的猪杂刚炖上,加进去接着炖。”李兰香笑着回到灶膛间,把那一大碗猪杂倒进锅里。 “重山叔,抽根烟。”刘根来递过去一根中华,又给吴解放丢了一根。 不是他厚此薄彼,关键是村里人也抽不出特供烟的好坏,刘老头不也说抽着还不如旱烟吗? “这可是好烟,我又沾你光了。”吴重山笑吟吟的点上了烟,抽的一脸享受。 “根来,这酒给你。”吴解放没说什么感谢的话,直接把酒递给了刘根来。 这两瓶茅台酒可不便宜,关键是酒票不好弄,吴解放能给他送来,足见他的诚心。 刘根来也没客气,接过酒就递给了刘栓柱,“爹,酒你收着,割点野猪肉给重山叔带回去。” 刘栓柱本来还想让刘根来把酒还回去,一听这话,立刻回屋拿刀切肉了。 “拴住,你别忙,根来,你帮解放找了工作,让他能吃饱饭,他送你两瓶酒还不是应该的?你再给我肉就不合适了。”吴重山急忙推辞着。 “重山叔,我都不跟你客气,你还跟我见外?”刘根来搂住了吴解放的肩膀,“解放是我发小,我生病的时候,就属他来看我的次数最多,我帮他还不是应该的?” “你小子。”吴解放捶了刘根来一拳,眼圈有点泛红。 “根来说的对,人家小哥俩的事儿,你就别跟着掺和了。”刘栓柱拎着一块肉出来了,又肥又厚,足有五六斤。 刘根来接过来,塞到吴解放手里。 吴解放也没推辞,“肉我收着了,有事儿你说话。” “你看你儿子,就是比你这个当爹的强。”李太平冲吴重山笑道。 “那是,解放现在可是半个城里人。”吴重山满脸的笑容,“多亏了根来,要不是他,解放也得天天挖丰产沟,一辈子都窝在村里了。” “干的咋样?”刘根来问着吴解放。 他把吴解放送到治保大队以后,就去过一次,还没见到他。 “挺好,我们的新队长挺器重我的,说是有转正的机会肯定会先考虑我。”吴解放笑道。 这话你也信? 他是在给你画饼好不好! 刘根来暗暗撇撇嘴,可今儿这个日子又不好打击吴解放,便笑了笑,没吱声。 “你小子啥时候成公安了,到底是比我有出息。”吴解放又捶了刘根来一拳,看着他的公安制服,满眼都是羡慕。 刘根来看着他的军装,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说道:“跟你们大队长搞好关系是对的,你们大队长是现役军人,能干上大队长,他在武装部肯定有关系。武装部又管着征兵,要是你们大队长能帮你说句话,等征兵的时候,你小子就有机会穿上真正的军装了。” “真的?” 说这话的是吴重山。 现在当兵可不像后世,当上兵就意味着能吃饱饭,没点关系根本轮不到村里人,不说别的地方,岭前村就两年没人能当上兵了。 “根来说的没错。”李太平帮刘根来解释着,“当兵的事儿确实武装部说了算,解放的大队长要是肯帮忙,解放想当上兵就不难。” “那可得跟他们大队长好好处处了。”吴重山难掩心头的兴奋。 一听这话茬,刘根来就知道吴重山肯定知道治保大队长是在儿子画饼,或许是怕打击到儿子,才没戳穿。 现在,他应该是真想跟那个治保大队长好好处处关系了。 不要小看一个生产队长,人情世故绝对拿捏的妥妥的,他要真想跟治保大队长搞好关系,绝对比吴解放强的多,说不定真有可能让吴解放当成兵。 “太平,你是所长,知道的肯定比我多,跟我说说当兵都有啥要求?” 吴重山接过刘根喜递过来的马扎,挨着李太平坐下。 刘根喜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就是不如刘根旺机灵——吴重山可不会给他压岁钱。 “重点是成分,你家的成分肯定没问题,再有就是解放不能有犯罪记录,这一点也没问题,还有就是……” 都是一个村的,李太平也想帮帮吴解放,便一五一十的跟吴重山说着。 这时候,门口呼啦啦进来一大群人,两个姑姑两大家子人一块儿赶到了。 大姑刘梅花四十六岁,已经有点农村老太太的样子了,大姑父周正道比刘梅花大了一两岁,倒显得更年轻一点。 俩人生了五个孩子,活下来三个,两男一女,老大鲁明二十八岁,老二鲁亮二十六岁,老三鲁小芬跟刘根来同岁。 大姑一家来了十二个人,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妇女和五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两个妇女是鲁明和鲁亮的媳妇,那五个小孩应该是他们两家的孩子。 为什么说应该,因为刘根来都没怎么见过他们。 二姑刘兰花四十二岁,俩人中间还有一个,刚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二姑夫周有矿跟刘兰花同岁,看着却比大姑父周正道还老。 俩人生了四个孩子,活倒是都活下来了,可前三个都是女儿,看她们的名字就知道他俩多想要个儿子——周引娣,周来娣,周带弟。 仨闺女名字里都有个“娣”字不说,最小的周带弟,那个“娣”字的女字旁都不要了,直接是弟弟的弟。 不知道是名字的原因还是什么,他们的第四个孩子终于是个男孩了,俩人给他取了个名霸气的名字——耀祖。 周耀祖比刘根来还大一岁,却跟个祖宗似的被惯的不成样子,到了该劳动的年纪,从来不下生产队。 二姑家的三个女婿倒是没跟着一块来,孩子来的比大姑还多一个,最大的和根喜差不多大,最小的还在怀里抱着,看着还没盼盼大。 两大家子加在一起足足二十多个人,一下子把小院都填满了,这些人一进院就贪婪的嗅着卤肉的香味儿,几个孩子更是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灶膛间,看样子随时都可能冲进去抢吃的。 “这是组团开图来了……” 刘根来暗暗撇着嘴。 忽的觉得他准备的年夜饭似乎是不够他们吃了。 第212章 想打我的秋风? “爹,你出门也不说一声,害我们等半天。”大姑刘梅花一上来就冲李老头抱怨着。 “我没说,你们不也找来了?”李老头一点也不惯着大闺女,“你自己笨,还怪你爹,大过年,我跟你妈都不在家,除了来你弟家,还能去哪儿?” “爹,今年在拴柱家吃年夜饭?往年不都是在咱们家吗?”二姑李兰花问着李老头,两眼看向刘栓柱。 刘栓柱只是憨笑着,并没接茬。 这种时候,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光今年,以后年年都在拴住家吃年夜饭。”刘老头提高了嗓门儿,“这是我大孙子要求的,我答应了,我大孙子当了公安,是咱们家最出息的,他想干啥我都乐意。” 这话是我说的吗? 爷爷你不地道! 刘根来哪儿肯吃这个哑巴亏,当即给刘老头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爷爷,我昨天不就跟你说了,来我家的时候,留个纸条给我姑她们,告诉她们你和奶奶来我们家,你答应的好好的,纸条呢?怎么没留?” 要是别的老头,多半会被问住,可刘老头是什么人,那可是卖过大力丸的江湖骗子,反应快着呢! “还留纸条?你俩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要真给她们留纸条了,她们也当擦屁股纸了。” “哈哈哈……”正在灶膛间忙活的奶奶忽然笑出了声,一家人都不知道她在笑啥。 “嘿嘿……”刘根来也笑了笑,跟两个姑姑和姑父打了声招呼,又招呼着根喜根旺搬凳子给他们四个坐下。 家里的凳子肯定不够这么多人坐的,当然要先紧着四个长辈。 “敏子,你带着喜子和旺子去爷爷家把桌子凳子都搬过来。”刘老头喊着灶膛间的刘敏。 “姥爷,我也去帮帮忙,把钥匙给我吧!”周耀祖走到刘老头跟前,把手伸了出来。 “你给我滚一边去。”刘老头瞪了他一眼,“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清楚,你是想去翻我的家吧?从小到大,你哪次来不是把我家翻的乱七八糟的?” 说着,刘老头又扫了两个姑姑两大家子那些人一眼,“还有你们,谁也不准去!” 虎老雄风在,刘老头这一发飙,立刻把几个也有些蠢蠢欲动的家伙都镇住了。 “爹,看你说的,那都是耀祖小时候的事儿,他现在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还跟小时候一样?” 宝贝儿子当众被嫌弃,二姑刘兰花不乐意了。 刘老头也不搭理她,反正就是不给周耀祖家里的钥匙,刚走过来的刘敏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爷爷伸手。 “二姐,我这儿还有把钥匙。”刘根来岂能让二姐为难,当即掏出他那把钥匙丢给了刘敏。 “姥爷,你也太偏心了吧?”周耀祖不干了,“你都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根来,我帮着干活你都不给我钥匙,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外甥?” “你还想跟我大孙子比?”刘老头一脸的鄙夷,“我大孙子不但自己当了公安,还给他两个姐姐都安排了工作,你呢?你现在在干啥?你又给你三个姐姐做了啥?” 周耀祖被问的哑口无言,一阵脸红脖子粗。 爷爷,不带你这么坑孙子的。 你这不是赤裸裸的给我拉仇恨吗? 刘根来这会儿正在给两个姑父和两个表哥散烟呢,一听这话,顿时有了种背后中枪的感觉。 “都抽上中华了,根来,你是有出息了。”大姑父鲁正道接过烟,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点上。 “这就是中华?这烟挺贵的吧?”刘梅花把脸凑过来,看着那根烟。 “那可不,一盒得好几块呢,公社书记都抽不起。”大表哥鲁明感叹了一句,抽了一口,含了老半天才吐出来,一脸的享受。 “根来,我还烟盒里还有不少呢!再给我一根呗!”二表哥鲁亮更直接,伸手就向刘根来要着。 大过年的,刘根来也不想打他的脸,便又拿了一根给他。 鲁明见状,生怕吃了亏,也把手伸了过来。 一旁周引娣、周来娣、周带弟三个表姐见状都是满眼的羡慕,估计是后悔没带自家男人来了。 给完了鲁明鲁亮哥俩,刘根来又给两个姑父一人多散了一根。 俩人自持辈分,没好意思再跟外甥开口,可他们的眼神却也在盯着刘根来手里的烟盒。 几根烟而已,刘根来岂会在乎? 见刘根来如此大方,在一旁忍了半天的刘兰花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根来,你这么有本事,也帮耀祖找个工作呗!他还比你大一岁呢,都在家里闲好几年了。” “没问题。”刘根来把手伸到刘兰花面前。 “你这是干啥?”刘兰花有点不明白刘根来的意思。 “拿钱啊!”刘根来一笑,“四九城的工作指标可不便宜,差不多一千二百块钱一个。你是我姑,耀祖是我表哥,我多多少少也应该帮他一点,你出一千,剩下的不管差多少,我都帮你补上。” 刘根来这话一出口,其他人还都只是一愣,刘芳却是掩嘴笑着,钱大志则是别过了脑袋。 四九城工作指标的行情他俩是最了解的,普通工作五六百就够了,好一点的也就七八百,刘根来张口就是一千……这是还想赚点差价。 “一千二?这么贵!”二姑夫周有矿两眼瞪得溜圆。 让刘根来帮他们宝贝儿子找个工作是两口子在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的,他们的打算是自己有多少拿多少,剩下的让刘根来垫上——反正他有的是钱,不用白不用。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四九城的工作指标会这么贵! 一千二……他们一个生产队的人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我也觉得挺贵,可就是这个行情,”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公安制服,“我的工作就是一千二买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站前派出所打听打听,他们都知道。” 刘根来纯粹是拿实话骗人,偏偏把他们都唬住了。 想打我的秋风? 做梦去吧! “那个,根来,有没有便宜点的工作?”周正道帮连襟两口子说了句话,“我打听着四九城的工作也就六七百块钱,没你说的那么贵。” “二姑二姑父,”刘根来指着周正道冲那俩人说道:“我大姑父路子这么野,找他帮忙啊!我表哥的工作这不就有着落了?” 穿一条裤子? 那就把你们套一块儿! 第213章 忽悠 “我可没有路子,我要是有那本事,你两个表哥还会在家务农?”鲁正道急忙缩了回去。 “是啊是啊,根来,你这么有本事,咱们又是实在亲戚,能帮就帮一把呗!”刘梅花也帮着妹妹妹夫说着话。 “我也想帮,可我病了那么久,在炕上一躺就是三四个月,身子还虚着呢,我这小肩膀可扛不起那么重的担子。”刘根来两手一摊。 他这话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实在亲戚? 他病的三个多月下不了炕的时候,你们这些实在亲戚都在哪儿? 现在他好起来了,你们这些实在亲戚一个个都冒出来了,当他是傻子? “根来,二姑知道对不住你,你病的时候,没帮上什么忙,可二姑家里的日子也难,二姑就是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刘兰花抹起了眼泪。 “根来,你都不知道,你病的那段日子,大姑一想起你就哭。”刘菊花眼圈也红了。 “我知道。”刘根来点点头。 姑亲侄实打实,他相信两个姑姑还是心疼他的,可这并不代表他会帮她们的家人。 老刘家的家风在那儿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可这帮家伙连一滴水都舍不得滴下来,还想指望他给他们喷泉? 想屁吃呢! “根来啊,你也知道我一直想要个儿子,可你二姑连着给我生了三个女儿,好不容易才生了耀祖,他是我们老周家的根啊,从小娇生惯养,现在长大了,我跟你二姑怎么舍得他受苦?” 周有矿又打起了苦情牌,“你二姑夫我是没本事,给不了耀祖什么,可你有本事,你去周围的十里八乡打听一下,谁不知道你打猎的本事,每次进山都不空着手,不用多了,你只要打两三头野猪,就能给耀祖在四九城换个工作。” 一听这话,鲁明、鲁亮和鲁正道、刘梅花两眼都是一亮。 他们之所以帮周耀祖说话,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鲁明鲁亮都不到三十,还年轻呢,要是刘根来帮了周耀祖,同样也能帮他们。 他们兴奋,刘老头却不干了。 “说什么屁话,还我大孙子打猎有本事,你自己没手没脚啊?想要野猪,自己打去,别打我孙子的主意。” “爹,我不会打猎啊,进山就是送死。”周有矿争辩道。 “咋的,你怕死,我大孙子就不怕?为了你自己儿子,把我大孙子豁出去了,你就是这么当长辈的?”刘老头两眼一瞪,“谁再提让我大孙子进山打猎,就给我滚出去!” 刘老头一发火,两家人都蔫了。 刘老头的脾气他们还是知道的,真把他惹急了,那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个死老头子瞎嚷嚷什么?”奶奶从灶膛间探出身子,骂着刘老头,“大过年的,你是不是想让一家人都不消停?” “就是,就是,爷爷你消消火,多大个事儿啊,我又不是小孩子,别人一忽悠,就往深山里扎。” 刘根来笑吟吟的给刘老头递了根烟。 这个爷爷虽然坑了点,但对他绝对是真心爱护。 “什么破烟,我才不抽。”刘老头倒是傲娇起来了,把刘根来拿烟的手扒拉到一边,挖起了烟袋锅。 这老头…… 刘根来心里那个乐啊! 知道刘根来不会帮她们的儿子找工作了,两个姑姑这才去了灶膛间。 都来这么久了,她俩才想起来帮忙做饭。 两家大人刚消停,周耀祖又闹起了幺蛾子,这家伙盯上了那辆挎斗摩托。 “这摩托真威风,根来,借表哥玩儿几天呗!” 周耀祖往摩托车上一骑,就开始摆弄,没等刘根来说什么,就油门、离合、刹车的一通摆弄,还站起来,蹬了几下脚蹬,显然是不知道在哪儿见过挎斗摩托。 “别乱动,弄坏了你赔不起。”刘根来这个气啊,恨不得给这家伙几巴掌。 他爹妈帮他找工作的时候,他一个屁不放,就等着吃现成了,玩儿的时候倒是来精神了。 “都是一家人,啥赔不赔的?就是真弄坏了,你表哥也不是故意的,给你钱,你还真要啊?”周有矿不爱听了。 刘根来没搭理他,转头问着李太平,“李叔,这一台挎斗摩托得上万块吧?” “那是旧的,新的一万可买不来。”李太平回了刘根来一句。 他还在跟吴重山说征兵的事儿,却也耳闻目睹了刚才的事儿,对刘根来两个姑姑两家人都没什么好感。 刘根来问他话,明显是要演双簧,他当然愿意配合。 “要是弄坏了,修一次得上千吧!”刘根来嘴角带着笑,李叔不愧是当所长的,这演技,简直绝了。 “那还是少的,要是发动机坏了,修一次得好几千。”李太平一本正经的说着。 “那要是弄坏的人不赔怎么办?”刘根来问到了重点。 “那就等着吃枪子吧!”李太平故意看了已经呆住的周耀祖一眼,“几千块钱都够枪毙好几次了。” 他是派出所所长,本来就严肃,又穿着一身警服,说出的话格外有震慑力,立刻把周耀祖吓傻了,触电似的跳下了挎斗摩托。 “根来,耀祖胆小,你别吓他。”周有矿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住,还在维护着宝贝儿子。 “我吓他?”刘根来脸色一沉,“你以为这辆挎斗摩托是我的?那是驻军借给我开的,摩托车还是人家驻军的,要是真弄坏了,又不赔钱,都不用派出所抓人,驻军就能直接把他拉过去打靶!” 见周有矿脸色变了,刘根来嘴角一翘,继续吓着他。 “驻军打靶可不是一枪,最少也是一个班,十来个人,现在驻军都用的五六半,一把枪配十发子弹,十来个人就是一百多发……李叔,一发五六半的子弹多少钱来着?” “怎么着也得一块吧!”李太平继续配合着。 “二姑夫,一发一块,一百多发就是一百多块,想给你宝贝儿子收尸,先得把钱准备齐了。”刘根来笑看着周有矿。 “拉我儿子打靶,还得我给钱?”周有矿名字叫有矿,家里却穷的叮当响,别说一百多块,就是十块钱也够呛拿的出来。 “可不咋的,子弹可是国家的,个人哪儿能占国家的便宜?二姑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刘根来给周有矿讲着道理。 周有矿脸都绿了,转头冲周耀祖吼着,“离摩托车远点!你的手咋那么贱,再敢碰一下,我给你打断了。” 第214章 瞎显摆啥? 周耀祖吓的一个哆嗦。 长这么大,周有矿还从没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吼他。 “爹,你吓唬他干啥?耀祖还是个孩子呢!” 周引娣把周耀祖护在身后,周来娣更是抱住了周耀祖,还拍着他的后背,就跟真在哄孩子似的。 三姐妹里最小的周带弟倒是没凑过去。 她比周耀祖才大了两岁,却从小就不受爹妈待见,尤其是名字里的“弟”字,更是扎进她心里的一根刺。周耀祖被骂,她脸上没笑出来,心里却乐开了花。 “根来,听说你还有辆自行车,你都有摩托车了,自行车肯定用不上了,就借耀祖骑骑呗,他早就想要一辆自行车了。”周引娣又冲刘根来说道。 要自行车? 要啥自行车! 这是把我当厨师……哦,不对,重说,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刘根来都被气笑了。 “大表姐,要不要借你点钱去医院看看耳朵?我刚刚说过,摩托车只是我借的,不是我的,说不定啥时候就要还回去,我那辆自行我自己还要留着骑呢?别说他是我表哥,就是我亲哥,我也不可能给他。不信,你就问我大姐。” 刘根来问着问着正站在灶膛间门口的刘芳,“大姐,你今天回娘家是怎么过来的?” 两个姑姑一去帮忙,灶膛间就转不开了,怕碰到肚子里的孩子,刘芳早就来到了灶膛间门外,刚才发生的事儿,她全看在眼里,刘根来一问,她立刻就说:“大表姐,我是走回家的,四九城离我们村三十多里路,我这个亲大姐跟根来借自行车,他都没借,你觉得他会借给耀祖?” “根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直没说话的周带弟忽然开口了,“自行车闲着就不借给你大姐,你这个当弟弟的就忍心让你大姐走那么远的路?” 她这是感同身受了,觉得刘根来跟周耀祖一样没良心。 “不知道就别瞎说。” 儿子被人说不懂事,李兰香这个当妈的不乐意了,“芳子是刚怀孕,受不了颠簸,根来才不借他自行车,他对她大姐好着呢!” 周带弟一听,立马萎了。 是从里到外的那种萎,整个人一下就没了精气神儿。 唉,她咋就没有这么一个啥事儿都为自己考虑的弟弟? “芳子,你又有了?” “芳子,你咋那么不让人省心?刚怀上孩子,怎么走那么远的路,万一有个闪失可咋办?” 两个姑姑都围到刘芳身边。 “没事儿。”刘芳看了正闷头劈柴的钱大志一眼,脸上带着笑:“大志借了辆平板车,拉着我回家的,我一步路都没自己走。” “是吗,大志对你可真好。” “芳子,找了个对你这么好的男人,你可是有福了。” 两个姑姑又连连夸赞着。 咔!咔!咔! 钱大志连劈了几柴刀,心里暖暖的,感觉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多少柴都不够他劈的。 这时候,一个跟刘根旺差不多大的小孩从灶膛间跑了出来,冲鲁明大声喊着:“爹,肉,舅老爷家有好多好多肉,跟他手里拿的一样一样的。” 小孩一指吴解放。 唰! 一道道目光齐齐看向吴解放。 吴解放也蹲在李太平身边,听他讲着征兵的事儿,手里还拎着刘根来给他的那块野猪肉。 不曾想,躺着也中枪了。 “那个……都听我说一句。”刘栓柱忽然开口了,他很少在这种情况下主事,有点小紧张,“那头野猪是根来打的,我都杀好了,吃完饭走的时候,一家带一块儿,根来,你看行吧?” “这种小事儿,你做主就行。”刘根来点点头。 你这个当爹的都开口了,他这个当儿子的还能驳你的面子? 听大儿子这么一说,刘栓柱更来精神了。 “除了野猪,根来还带回家半头鹿,一会儿,我把肉剁成馅儿,咱们吃鹿肉饺子!”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管够,随便吃!” “爹,鹿肉在哪儿?我剁。”钱大志把柴刀一丢,站了起来。 他已经劈一堆柴了,一听说还要剁肉,立马又要抢着干活。 “让你妈拿给你。”刘栓柱很满意这个女婿的表现,也就没再跟他端老丈人的架子。 “饺子都管够吃,栓柱,你家有多少白面?”鲁正道先是一惊,旋即两眼就是一阵放光。 “我说栓柱,要我看,饺子就不包了,你把鹿肉和白面给我们分分就行,包饺子多浪费,包饺子的白面和鹿肉拿回去做点别的,能吃好些日子呢!”周有矿的话更直接,都张口要了。 “这……这不太好吧!”刘栓柱立刻没了主意,求救似的看着大儿子。 看我干嘛? 事儿是你挑起来的,没平事儿的本事,瞎显摆啥? 刘根来对这个爹有点无语。 “到人家家里吃什么还得你们说了算?你俩的脸咋那么大呢?”刘老爷子哼了一声,“ 你们不想吃饺子就看着,栓柱,让你女婿少剁点肉馅,包出来的饺子没他俩的。” 还是爷爷说话有劲儿! 刘根来暗挑着大拇指。 “我们就是说说,你咋还当真了?” 周有矿嘟囔着,鲁正道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们就是再对刘老头不满,也不敢当面说出来。他们这个老丈人可是一点面子也不会给他们。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肯定不会! 知道老刘家有这么多粮食,他们肯定会挖空心思想方设法的要点回去,不彻底打消了他们的心思,肯定是个麻烦。 刘根来正思量着对策,门口又来人了。 “不愧是大门大户,过年就是热闹。”许铁钉端着个大碗,拎着个空袋子,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哟,李所长和吴队长也在啊,你俩也是被肉香味引过来的?” “我说许光腚,大过年的,你端着个空碗来干啥,不是想来刘家讨饭吧?”吴重山半点也没跟这家伙客气。 李太平更是没搭理他,只是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刘根来。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啥叫讨饭?我是来共产的,口号不是说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吗?我就是跑的比别人快了点。”许铁钉嬉皮笑脸的说着,“栓柱,我也不多要,把碗装满肉,再给我一袋子粮食就行。今儿个过年,我也不白要,粮食拿到手了,我就给你磕一个。” “许光腚,你别太过分,干活的时候,你咋没这么积极?”吴重山骂道。 “吴重山,我又不是你们二队的,你管得着我吗?”许铁钉翻了吴重山一个白眼。 刘栓柱犯了愁。 以他的窝囊性子,这种事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刘根来却笑了。 他正愁怎么打发两个姑姑的两大家子,这家伙自己送上门儿了! 第215章 杀鸡儆猴 “许叔,我要是不给呢!”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许铁钉。 “你要是敢不给,就别怪我告你去!”许铁钉笑容一收。 “告我什么啊?说来听听。”刘根来笑容更盛。 “告你投机倒把!”许铁钉扯着嗓子嚷嚷着,“大家都饿肚子,你们家凭什么有这么多吃的?又是肉,又是粮食,要是没投机倒把,你上哪儿去弄?你等着吧,我一告一个准!” “要是真告准了,我会是什么下场?”刘根来指了指自己。 “最少也是劳教,让你们一家也尝尝挨饿的滋味!”可能觉得这话不够吓人,许铁钉又来了一句,“搞不好还会枪毙,把你们全家都拉去打靶!” “哦,”刘根来点点头,朝许铁钉走了过去,“不就是一点吃的吗?我给你就是了,都是一个村的,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见刘根来服软,许铁钉更来劲了,“现在变了,光有粮食和肉还不行,你还得再给我点钱?” “你要多少?”刘根来笑问着。 “五十,不一百!最少一百!少一分都不行!”许铁钉来了个狮子大张口。 “一百啊,没问题,你先把碗给我,我去给你盛肉。”刘根来朝许铁钉伸着手。 许铁钉趾高气昂的把大碗递给刘根来。 刘根来接过碗,笑了笑,忽然一侧身,对着许铁钉的裤裆来了个撩阴腿。 许铁钉一点防备都没有,被踹了个结结实实,捂着裤裆倒下了,疼的他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的倒吸冷气,就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 “爹,盛碗凉水,盛满了。”刘根来把大碗递给了目瞪口呆的刘栓柱。 不光刘栓柱,众人全都没反应过来,一个个的都看着捂着裤裆翻滚的许铁钉呆呆失神。 “爹。”刘根来用大碗碰了碰刘栓柱。 “啊?哦,哦,哦。”刘栓柱这才回过神,接过大碗盛水去了。 这会儿的他都忘了思考,大儿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刘根来薅住许铁钉的脖领子,拖死狗似的,把他拖到挎斗摩托旁边,往地上一丢。 “你不是想磕头吗?给我跪着!” 许铁钉捂着裤裆躺在地上装死,刘根来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三接头皮鞋本来就硬,冬天又这么冷,比平时更硬了几分,这一脚把许铁钉踹的一声惨叫,急忙爬了起来。 “李太平,你是死人啊,也不管管他,就让这么行凶打人?”许铁钉捂着裤裆,一边吸着冷气,一边骂着。 “你找他没用。” 不等李太平开口,刘根来又说话了,“他是公社派出所所长,我是四九城的公安,他官再大也管不着我。” 这话咋那么熟呢? 许铁钉忽然反应过来,类似的话,他刚刚跟吴重山说过。 “你是自己跪下,还是我把你揍跪下?”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许铁钉。 许铁钉立刻一个哆嗦,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了。 刘根来刚才踢裆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只是一脚,就让他有阴影了。 其实,村里的这种无赖都是欺软怕硬的的主,大过年的敢上门要挟,就是欺负李栓柱窝囊,刘根来比他硬,他立马就怂了。 这时候,刘栓柱端着一碗水过来了。 这个当爹的也实在,大儿子让他盛满,他就盛了满满一大碗,稍微一斜就会洒出来,他端着碗走过来的时候,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根来,水给你,你要干啥?”到这会儿,刘栓柱才想起问大儿子的目的。 “给他。”刘根来一指许铁钉,“你给我在头上举着,敢洒出来一点,我就送你去劳改。” “你凭什么送我去劳改?”许铁钉一听就急了。 “你都想送我们全家去劳改了,我为什么不能送你去?”刘根来笑道。 “你是投机倒把,我什么都没做。” “看看,这就是我送你去劳改的理由,”刘根来晃着手指,指着许铁钉,“我是公安,诬陷公安可是重罪,送你去劳改都是轻的,说不定会直接拉去打靶!” 说完这话,刘根来有意无意的看了周有矿一眼,周有矿慌忙把脑袋别到一边。 “谁诬陷你了?你不投机倒把,你们家哪儿来这么粮食?”许铁钉争辩道。 “证据呢!”刘根来大手一伸,“有证据,你就拿出来,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李所,这么多人都看着,他肯定不会包庇我。” “对,有证据你就拿给我,要是根来真投机倒把,我肯定把他抓起来。”李太平接口道。 “我……我没有证据,事实就在这摆着,还需要证据吗?”许铁钉求救似的看着李太平,“李所,你说是不是?” “实事是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根来说的没错,诬陷公安可是重罪,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听根来的,不然,他要是真追究,谁都帮不了你。”李太平怎么会让他牵着鼻子走? “我……这……” 刘根来和李太平一唱一和的,倒真把这家伙唬住了,他挣扎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把那一碗水接了过来,举在头顶。 水太满了,他往上举的时候,不小心洒出来一点,都流进了他的脖子里面,他哆嗦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敢把碗放下来。 “根来,我要举多久?”许铁钉可怜兮兮的看着刘根来。 刘根来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半个小时。” 要在收拾许铁钉之前,刘根来要是把手表露出来,两个姑姑两家人肯定又会惦记,可这会儿,一个个的全都老老实实,就连周耀祖也把目光转到一旁,假装没看见。 “半个小时啊?累死我算了。”许铁钉苦着脸。 “是举半个小时碗,还是被送去劳教,你自己选。”刘根来拍拍挎斗摩托,“开上这玩意儿,把你送到我的派出所来回也就半个多小时,啥都不耽误。” 为啥把这家伙拖到挎斗摩托旁边跪下,挎斗摩托也是他的道具。 小样儿,吓不死你! “我举,我举,我举还不行吗?”许铁钉是真怕了,连送他去劳教的车都准备好了,刘根来肯定不光是吓吓他。 半个小时并不长,一碗水也没多重,可真要把一碗水举半个小时,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还没有十分钟,许铁钉的汗就下来了,两个胳膊不住的哆嗦,碗里的水洒出来快一半了,把他的衣服都湿透了,他也不敢放下来。 为啥? 这会儿的刘根来已经把钱大志扒拉到一边,在砰砰砰的剁着肉呢! 他用的不是菜刀,而是家里的柴刀,每一下都势大力沉,每一下都剁在许铁钉心头,每一下剁在两个姑姑两家人的神经上。 这小子真狠啊! 可千万招惹不得。 第216章 接老王头 刘根来剁的正起劲儿,刘敏扛着饭桌回来了,刘根喜和刘根旺一人抱着几个板凳跟在后面。 爷爷奶奶家离的这么近,他们为啥回来这么晚?全因为刘敏眼里有活儿——奶奶来的匆忙,忘喂鸡了。 跟他们一块儿进院儿的,还有隔壁张奶奶。她是被刘根来剁肉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柴刀剁肉的动静那叫一个大,老太太都不知道这边在干啥,实在忍不住了,就过来看看。 “根来,你干嘛呢?剁个肉还用那么大的劲儿……哟,铁钉咋在这儿跪着?咋回事儿?” 最后这句话,张奶奶问的是自己儿子。 李太平就把事情的经过跟张奶奶说了一遍。 “那是该罚他,根来你做的对。” 别看老太太慈眉善目的,那也是个狠人,要是不够狠,咋可能一个人把仨孩子都拉扯大? “嘿嘿……张奶奶过年好。”刘根来冲张奶奶笑着。 这老太太对他一直不错,要没有她的那两块点心当“启动资金”,刘根来就是有空间,也走不进深山,打不到猎物。 “看把你能的,剁个肉还用柴刀?有劲儿没地儿使啊!”刘敏才不惯着刘根来,放下桌子,进屋拿了菜刀,就把刘根来拉到一边。 柴刀剁肉就是瞎胡闹,根本剁不碎,看着都成了肉沫,实际上下面都连着呢! “还是我来吧!”钱大志从刘敏手里接过菜刀,剁起了肉。 他是见过刘根来是怎么收拾他妈和他妹妹的,跟这次比,刘根来是手下留情了,心里对这个小舅子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二姐,你咋知道我累了呢?你对我真好。”刘根来嬉皮笑脸的甩着胳膊,溜溜达达的朝挎斗摩托走去。 “懒得理你。”刘敏白了他一眼。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就是感觉弟弟做的有点过分。 大过年的,用个柴刀吓唬人,没看把姑姑两家人都吓傻了吗? 见刘根来朝自己走来,许铁钉刚刚还塌拉的腰立马挺了起来。 “根来,我是不小心把水弄洒的,真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能抓我啊!” 又见刘根来一下一下的蹬开了挎斗摩托,许铁钉吓得都快尿了。 “闭嘴!” 刘根来瞪了他一眼,跨上了摩托车,冲刘奶奶笑道:“张奶奶,你先坐着,我去把王爷爷接来。” 话一出口,刘根来忽然觉得这话有毛病。 张奶奶是老寡妇,老王头是老光棍,他去接老王头还特意跟张奶奶说一声,弄的好像他俩有啥关系似的。 “去吧,去吧,你这孩子就是好,今儿个是三十儿,的确应该把你王爷爷接来吃顿年夜饭。”张奶奶哪有那么多歪心思,又冲刘老头笑道:“有这么个好大孙子,你就等着享福吧!” “这话你可说对了。”刘老头就爱听别人夸他大孙子,一听这话就来劲儿了,把凳子搬到张奶奶身边,数着手指头,说着大孙子的好。 不一会儿,刘根来就去了一队生产队。 任务猪卖了,老王头又搬回了原先的屋子,刘根来进门的时候,老王头正坐在炕沿上抽烟袋锅,看样子是等了一会儿了。 “哟,你不是不去吗?咋还换上新衣服了?”刘根来笑着丢过去一根烟。 老王头穿着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衣服,看着有点旧,但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补丁,在这年头的农村绝对算得上难得好衣服。 “等着你绑我呢!”论斗嘴,老王头也是不肯吃亏的性子。 “哎呀,我忘带绳子了。”刘根来一拍脑袋,“在你头上套个麻袋,扛着你走行不行?” “行啊,过来套吧!”老王头笑眯眯的握紧了烟袋锅。 “嘿嘿……打公安可是犯法的,小心我把你送进去。”刘根来怎么可能往前凑? “我打的是小兔崽子,跟公安有啥关系?”王老头举起烟袋锅,作势要打刘根来。 刘根来蹭的一下蹿了出去,老王头背着手,笑吟吟的跟了出来。 “老王头,要不要我带你在村里转一圈?” 等老王头坐上了挎斗,刘根来又笑吟吟的问着。 “你以为我是你爷爷那个老东西?直接去你家,我才不受那个冻。”老王头白了刘根来一眼。 “也是,你暖床的没了。”刘根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你个小兔崽子,狗嘴吐不出象牙。”老王头抬手就要打,刘根来一挂档,摩托车蹭的一下蹿了出去,差点闪了老王头的老腰。 “你慢点,再把我甩出去。”老王头一把攥住了扶手。 “没事儿,你不用哭,等开春了,你又有暖床的了。”刘根来有数,挂的只是一档,不可能真闪着老头的腰。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等着,等到了地方,看我怎么收拾你。”老王头咬牙切齿着。 有张奶奶在,我还会怕你? 刘根来坏笑着。 在他的记忆里,老王头每次见到张奶奶都客客气气的,估计多半是年轻的时候有啥想法吧! 现在年纪大了,想法应该早就没了,但客气还在。 不一会儿,刘根来就载着老王头回了家,进门一看,许铁钉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走了,他原先跪的地方留下了一滩水渍。 “还挺机灵的。” 刘根来暗笑着。 他这个时候去接老王头,就是想给许铁钉一个逃跑的机会。举半个小时碗倒不会把他累着,可身上都湿透了,这么冷的天,时间一长,保不齐会得病。 现在的医疗条件很差,许铁钉又是个光棍,要是真病了,没人照顾,搞不好真会病死。 “他张奶奶也在啊!” 果然,一见到张奶奶,老王头就顾不得跟刘根来算账了,下车的时候,还整了整衣服。 这称呼…… 刘根来心头一暖。 这个“他”,指的肯定是他,老王头这是把他当亲孙子了。 “老王大哥把新衣服都穿上了,还真有个过年的样子。”张奶奶笑道。 “走走走,外面冷,去屋里坐。” 人齐了,刘老头便起身招呼着众人。 呼呼啦啦…… 一大群人都跟着进了屋。 刘栓柱、李兰香的房间,还有刘根喜刘根旺的房间的炕早就被收拾出来了,摆上两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刘根来带回家的瓜子和干果。 两铺炕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几个老人上了炕,其他人都抓了几把干果,有的出去了,有的站在炕前聊着天。 刘根来也跟了进去,刚进根喜根旺的房间,就看到他房间里探出一堆小脑袋。 里面就有刘彩霞。 怪不得一直没见她,原来跟一帮孩子躲在这儿了。 第217章 我说过这话吗? “你们在玩什么呢?”刘根来笑问着刘彩霞。 没等刘彩霞开口,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抢先说道:“小姨在给我们看她的风筝呢!可漂亮了。小姨还给我们奶糖吃了,可甜了。” “是吗?”刘根来笑了。 还真是鸡生鸡鸭生鸭,彩霞才多大点,已经学会显摆了。 “我们还想让小姨跟我们去放风筝呢!小姨连摸都不让摸,真小气。”那个小男孩噘着嘴。 刘根来记得他是大表哥鲁明的二儿子,好像叫援朝,像他这个岁数的小孩,有不少都叫着这个名字——就是不知道他胆子大不大,敢不敢去地瓜窖。 小家伙噘嘴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应该是还含着奶糖。 到底是小孩子,小姨给的奶糖还没吃完,就开始告小姨的状了。 “就不给就不给,我的风筝那么漂亮,你摸脏了怎么办?”刘彩霞的小嘴也挺利索,一看就是平时在育红班没少跟人吵架。 “没事儿,让他摸吧,摸脏了大哥再给你买,你是长辈,得大方一点。”刘根来摸摸刘彩霞的小脑袋。 大过年的,一家人都看着呢,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家人小气了。 “那只准摸一下。”刘彩霞很听大哥的话,又听大哥说自己是长辈,小手还背在身后。 刘彩霞一松口,一帮小屁孩顿时高兴了。 “大哥,要不,你带我去放风筝吧!”刘彩霞的显摆劲儿又上来了,冲那帮小孩炫耀着,“摸风筝多没意思,放风筝才好玩。” “好,咱们放风筝。”刘根来回头把正在启齿咔嚓吃干果刘根喜和根旺喊了过来,让他俩带着妹妹和一帮小孩放风筝。 他去放? 陪妹妹一个人玩肯定没问题,他可不想当孩子王。 根喜和根旺早就眼馋妹妹的风筝了,一听大哥这么说,立刻一人抓了几把干果揣进衣兜,屁颠屁颠的带着一帮小孩放风筝去了。 “你俩给我慢点跑,要是卡倒,把衣服弄破了,看我不揍你们!”李兰香冲小哥俩的背影喊着。 今天是三十儿,一大早,小哥俩就穿上了新衣服,还不是用那套旧军装改的,是纯纯的新布料。 家里日子好了,大儿子又拿回家那么多瑕疵布,李兰香难得的大方了一回,给三个孩子都做了一身新衣裳。 在一群都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孩堆里,三个孩子的一身蓝色新衣分外显眼。 “弟妹,你家孩子都穿新衣裳了。” “给这么点的孩子做新衣,你可真舍得。” 刘梅花和刘兰花看着那群跑远的孩子,又心疼,又羡慕。 “我也舍不得,可根来非让做,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说了,我要是不做,他就把他拿回来的布都拿去烧炕。”李兰香笑道。 我说过这话吗? 老妈啊老妈,还以为你是个厚道人,原来也会甩锅。 刘根来暗笑着。 “根来这孩子就是懂事,你们两口子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是啊是啊,你们是怎么教的,根来这孩子咋这么好!” 两个姑姑都感叹着。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多半有点虚情假意,可从两个姑姑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了。 还是那句话,姑亲侄实打实。 即便不是亲侄子,那也是看着长大的,跟亲侄子没啥不一样。 李兰香没接话,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根来,把我的酒抱过来。”坐在刘栓柱和李兰香那屋炕头上的刘老头忽然吆喝了一嗓子。 这么快就要喝酒? 刘根来进门一看,不由的暗暗撇嘴。 刚刚还满桌子的干果全都没了,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个瓜子皮都没剩下。 再一想,这也正常。 李兰香拿出来的干果是不少,可架不住人多啊,又怕吃少了吃亏,你一把我一把的,可不是很快就没了吗? “尝尝这酒,这可是我大孙子孝敬我的,又香又有劲儿。” 没等刘根来刚把酒坛子抱上饭桌,刘老头就急不可耐的夸着大孙子。 “老婆子,拿几个碗过来,再切几盘卤肉下酒!”刘老头又扯着嗓子冲灶膛间吆喝着。 “你小点声,我又不聋。”奶奶骂道:“你少喝点,别人一多你就人来疯,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了?” 奶奶就是刘老头的克星,她一骂,刘老头立马不吱声了,只剩下干笑。 嘿嘿…… 刘根来那个乐啊! “这酒是不错。”老王头喝了一口,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丢给了刘根来,“我看饭桌好像不够,去我家把我的饭桌拿来,我炕头下面还有一包茶叶,也一块拿过来。” “你哪儿来的茶叶?”刘根来笑道:“不会是解放前存下的吧?” 这年头的农村就没有喝茶的——连饭都吃不饱,哪儿来的闲钱买茶叶? “滚蛋,你小子嘴里就没句好话。”老王头笑骂着,又冲一旁同样好奇的刘老头解释道:“这茶叶是我年初帮生产队买猪仔的时候,跟公社杨干事要的。 有个猪仔长得小,哪个生产队都不想要,要是剩下了,杨干事的任务就完不成,我要了那头猪,顺便跟他要一包茶叶。没舍得喝,一直在家里放着。” 顺便? 你这是敲诈! 纯纯的薅社会主义羊毛……那个,薅社会主义茶叶。 “王叔,还是你脑子活,你们一队的猪一点也不比二队的小,你还白赚了一包茶叶。”吴重山竖着大拇指。 他这是在给老王头擦屁股呢! 都是人精。 等刘根来把饭桌和茶叶拿回来,一帮人谁都没管饭桌,一个个的都把手伸向拿包茶叶。 一包放了快一年的高碎硬是让一群人喝出了大红袍的感觉。 “茶也喝了,酒也喝了,我也该走了。”吴重山抹了抹嘴,又招呼着刘栓柱,“拴住,今儿个队里分粮食,你不去拿?” “让他们先分吧,我不着急。”正在伺候局子的刘栓柱一脸的淡定。 “有个好儿子就是不一样了。”吴重山笑道:“家里有吃的,底气就是足。” 刘栓柱刚把腰杆挺起来,刘老头就骂道:“看把你嘚瑟的,吃了几顿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赶紧去拿,连我那份也一块拿过来。” “姥爷,舅,我去帮忙。”正在喝茶的鲁明把手里的碗一放,满脸的雀跃。 “我也去。”周引娣从根喜根旺的房间走了出来。 其他人也都跃跃欲试。 “行了,一家派一个代表就够了,拿个粮食还去那么多人,让人家笑话。”刘老头两眼一瞪。 这帮人存了什么心思,老头心知肚明。 刘根来没吱声。 他们想要这些粮食,给他们就是了,反正家里也不吃。 第218章 让我爹给他磕回去 “妈,咱们也去拿粮食吧!” 李太平跟着一块儿下了炕,招呼着正在灶膛间跟奶奶闲聊的张奶奶。 张奶奶刚起身,李兰香就递给她一个小布包。 “这是根来带回家的干果,给你点尝尝。” 哟呵,老妈行啊,都知道留一手了。 刘根来本以为他拿回来的干果都在桌子上了,没想到李兰香还有存货。 张奶奶自然是一番推辞才收下,还没忘了夸一通刘根来。 他们几个都是冲着刘根来来的,他们要走,刘根来当然要送一送。 一行人刚走到院门口,又有人来了。 是冯铁牛带着他的小孙子狗娃。 “铁牛叔,你咋来了?”一同送人的刘栓柱迎了上去。 “我是来还钱的。”冯铁牛从兜里掏出零零整整的一摞票子。 “还钱?”刘栓柱一怔,他不记得啥时候借钱给冯铁牛了。 冯铁牛没再理会刘栓柱,径直来到刘根来身前,把钱塞进他手里。 “根来,多亏了你呀,我们把狗娃送到公社卫生院的时候,大夫说,要是再晚来一会儿,狗娃的脑子就真烧坏了。” 说着,冯铁牛的眼圈就红了。 刘栓柱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儿,那天,村里人都来家里借钱的时候,有人提了一嘴,说是大儿子借了冯铁牛两块钱。 “狗娃,过来,给你根来哥磕个头,要不是你根来哥借钱给咱们,你就成小傻子了。”冯铁牛回头招呼着狗娃。 狗娃扑通一声跪下就磕头。 刘根来急忙闪到一边,“铁牛爷,狗娃跟我同辈,你让他给我磕头,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啊?”冯铁牛光顾着感激了,没想到这一茬。 虎头虎脑的狗娃也挠着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爹,你赶紧把狗娃扶起来,刚才那个头算是给你磕的。”刘根来把刘栓柱拉过来。 “你个小屁孩哪有那么多讲究?”刘栓柱笑骂着,还是紧走几步,把狗娃扶了起来,又冲刘根来说道:“赶紧把钱还给你铁牛爷,这钱可不能收。” 区区两块就是厚厚一摞,足有十多张,足见冯铁牛家里有多困难。家里这么困难,还想着还钱,足见冯铁牛有多厚道。 刘栓柱想到了曾经的自家,满是感同身受,怎么可能收他的钱? 刘根来却没听他的,把钱揣进了口袋,手再拿出来的时候,捏着一张五块钱的票子,直接塞给了狗娃。 冯铁牛刚要推辞,刘根来脸色一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借了我两块钱,就该还给我,你要是赖着不还,我还要去你家里要。这五块钱是我爹给狗娃的压岁钱。 他都给我爹磕头了,你要是不收,就让他我爹给他磕回去。” “你个小兔子崽子怎么说话的?”刘栓柱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哈哈哈……”众人都是一阵哈哈大笑。 “这怎么好,这怎么好……”冯铁牛有点不知所措。 “铁牛叔,根来给你,你就拿着,将来,等狗娃长大有出息了,再还给他也不迟。”李太平笑道,看向刘根来的目光里满是赞赏。 “唉,唉。”冯铁牛抹着眼泪点着头,“记住你李大爷的话,将来别忘了报你根来哥的恩,你要是敢没良心,我就不认你这个孙子。” 李太平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他的话很有分量,许多时候,比郑老担这个大队长都管用。 “我知道了。”狗娃重重点头,“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公安,像根来哥一样有本事。” 小样儿,还想跟我一样有本事,等你有了空间再说吧! 刘根来暗笑着。 …… 送走了李太平他们,刘根来搬了个凳子,坐在灶膛间门口抽烟,看着女人们忙活。 他不想喝酒,对老王头放了一年的高碎更是没兴趣,就没往炕上凑; 大冬天的,他又不想去外面受冻,更不想当孩子王,也就没去放风筝; 灶膛间已经有那么多女人在忙活,轮不到他一个半大小子做饭,他正好也不想忙活,还是坐在门口抽烟自在。 刘芳也在门口坐着,知道她怀了孩子,女人们就没让她帮忙做饭。 钱大志早就把肉馅剁好了,柴也劈够了,就搬了个板凳陪着刘芳坐着。 “大姐夫,你冷不冷?”刘根来给他丢了根烟,还划了根火柴凑了上去。 村里人都习惯了大冬天下地干活,在院里坐着也不觉得太冷,钱大志是四九城人,肯定没有村里人抗冻。 “不冷,刚干完活,身上还热乎着呢!” 刘根来给他点烟,钱大志有点受宠若惊。 “热什么热?还不赶紧把扣子系上,别再闪着。”刘敏白了他一眼,嘴上骂着丈夫,她还是很心疼的。 “嘿嘿……”钱大志憨笑着,乖乖的系上了衣服领子下面的两个扣子。 刚才劈柴的时候,他把棉衣都脱了,这会儿倒是穿上了,扣子还没系全。 到底还是个怂货,在家怕妈,结婚怕老婆,钱大志就是典型的妈宝男。 刘根来早就在心里给钱大志定了性。 这样的人靠自己永远硬不起来,只能靠别人帮忙。 “大姐夫,你在哪个单位上班?” “机械厂。” “几级工?” “二级钳工。” “一月工资多少?” “三十一块五。” …… 刘根来跟钱大志聊着天,几乎都是他问,钱大志回答,就像老师提问学生,钱大志规规矩矩的,问啥说啥。 骨子里还是对刘根来这个小舅子畏惧。 刘根来只是闲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还从来没跟钱大志这么聊过天。 “一个月三十一块五啊,你工资这么高?” 在灶膛间忙活的几个女人都在听着,前面还没什么,听到钱大志说他一个月工资三十一块五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是满脸的羡慕。 “弟妹,你大儿子有出息,女婿也不差,你以后的福可是没边了。”正在切菜的刘梅花停了下来,满脸的艳羡。 “我两个女儿也不差啊,刚工作,工资就是二十七块五,活儿还不重。”李兰香有点眉飞色舞,“哦,对了,敏子在国营饭店工作,还能管两顿饭呢!连口粮都省了。” “那她省下来的粮食带回家没有?”刘兰花问道,语气有些急切。 你着啥急? 好像刘敏把口粮带回家还有你的份儿似的。 刘根来暗暗撇嘴。 “她倒是想带回家,可根来不让,说那替代粮还不如村里分的粮食好呢!”李兰香一边往锅里添着水,一边笑道:“敏子,缸里的水不多了,你再去挑担水吧!” “我去,我去。” 没等刘敏答应,鲁明鲁亮的两个媳妇就抢着出门去拿挂在墙上的扁担和水桶。 第219章 好,我让你记仇! 跟钱大志这个女婿一样,她们这两个儿媳妇的存在感很低,进门以后都几乎不怎么说话。 存在感更低的是大姑刘梅花的小女儿鲁小芬,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只顾着低头干活,刘根来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表妹了。 “还是我去吧,你们也不知道村里的井在哪儿。”刘敏把怀里抱着的小盼盼递给了刘芳,接过了扁担和水桶,挑着就出了门。 那俩媳妇只好又去灶膛间忙活了。 盼盼早就睡醒了,灶膛间人多,怕碰着她,刘敏就抱着她坐着。 “到屋里来,别把孩子冻着。”李兰香招呼着刘芳。 “没事儿,她穿的可多了,冻不着她。”刘芳笑道。 穿得多? 她是冻习惯了吧? 刘根来又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盼盼时的情形。 盼盼这会儿正在专心致志的摆弄着大舅舅给她的贝壳呢,低着头,谁都不理,估计贝壳应该是比树叶子好玩儿多了。 “根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刘菊花一边切着菜,一边问着刘根来。 几个女人都侧着耳朵听着,刘根来这么有本事,她们也都好奇他的工资是多少? “我才去上班,还不知道呢!”刘根来一笑。 “不知道工资多少,你就去上班?”正在洗菜的刘兰花转过身,满脸都是怀疑。 刘根来一句话就把她打击到了。 “我还差那点钱?” 这口气……不光刘兰花,几个女人都是一阵无语。 再一想,也是,刘根来随随便便进一次深山就能打回野猪,那可是肉啊,听说四九城的黑市都好几块一斤,一头野猪能卖好几百,他还真看不上那点工资。 “照你的意思,你上不上这个班都一样。”刘兰花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还没等她下一句话说出口,奶奶就开骂了。 “你要想好好过年,就给我闭嘴,再提让我大孙子帮你儿子找工作的事儿,就给我滚回家!” “妈,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发什么火?”刘兰花小声争辩着。 “你是我养大的,你是啥性子我还不知道?”奶奶两眼一瞪,“我大孙子的工作那是光挣钱的事儿吗?那是体面!你以为随随便便啥人都能当公安?” 奶奶这话有劲儿。 刘根来暗暗挑了个大拇指。 “根来,你工资到底多少?”李兰香的好奇心也上来了,她还从来没问大儿子工资的事儿呢,这会儿说出来,正好显摆一下。 “妈,我是真不知道,当时光想着能上当公安了,就没想工资的事儿。”刘根来半真半假的说着。 别说李兰香,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工资会涨到多少,问题是周启明和沈良才都不告诉他。 “根来刚上班,工资应该跟我一样,也是二十七块五。”刘芳帮刘根来回答道。 她闲着就跟朱姨聊天,知道的事儿比以前多多了。 “也是二十七块五啊……”李兰香明显有些失望。 “二十七块五也不少了,咱们辛辛苦苦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刘梅花叹道。 “也是。”李兰香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妈,我的工资可能不止二十七块五。”刘根来怎么能让老妈失望? “那是多少?”李兰香两眼立刻一亮,又想起了大儿子刚才说他不知道,转口问道:“有你大姐夫多吗?” “应该比他多。”刘根来笑道。 “你可别瞎说,你大姐夫工作五六年了,你才工作,工资怎么可能比他高?”刘芳可不想让刘根来吹牛,要是被戳穿了,被笑话的可不光是他自己。 “我就不能立个功?”刘根来笑道。 “立功?你干啥了?”李兰香心头一紧。 “也没啥,就是抓了个大特务。”刘根来把他怎么在火车站上抓到那个大特务的过程,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不是他显摆,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 关键是金茂他妈徐奶奶跟刘芳刘敏住一个院子,他涨工资的事儿,刘芳刘敏迟早都会从徐奶奶嘴里知道,与其到时候被追问缘由,还不如现在说出来,让一家人高兴高兴。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咋不早跟家里说?”李兰香一听眼圈就红了,“那么大的特务你也敢抓,万一受伤了可咋办?” “妈,你净瞎担心,他只是官大,又不是长得大,就是个小老头,再说,当时火车站还有那么多便衣呢,我师傅就在我身边,我也只是把他的伪装戳穿了,动手抓他的还是我师傅,我都没动手,咋会受伤?”刘根来宽慰着李兰香。 “那也不行,我不早就跟你说了,有事儿让别人上,你躲在后头吗,你怎么就不听?”李兰香还是不依不饶。 “好好好,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我就往后面躲。”刘根来老老实实的答应,他可不想看李兰香抹眼泪。 “那个特务有多大?”刘兰花的好奇心上来了,也顾不上洗菜,转过身,问着刘根来。 “为了抓他,动用了至少上千公安。”刘根来言简意赅。 “这事儿我知道。”钱大志插了句嘴,“连我们厂保卫科的人也被征调了,抓住他的第二天,这事儿就上报纸了,根来,你立的这个功可不小啊!” “还上报纸了?那根来能涨多少工资?”刘兰花追问着,她关注的重点还在刘根来的工资上。 “具体不好说,反正肯定比我高。”钱大志挠挠脑袋。 “根来真是出息了。”刘菊花叹道。 刘兰花没说什么,只是眼里的艳羡都快溢出来了。 “大孙子,听你妈的,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儿可不能往前冲了,挣多少钱也不如命重要。”奶奶叮嘱着刘根来。 “我知道了。”刘根来像个乖孩子一样点点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儿,我就听我妈的,往后跑,嘿嘿……” “啥事儿往后跑,笑的跟个傻子似的。”刘敏挑着水回来了,两个嫂子急忙迎了上去,一人拎了一桶,往水缸里倒着。 这是还记我仇啊! 我不就提了一句给你找对象的事儿吗? 好,我让你记仇。 “大姑,二姑,看我二姐这脾气,肯定是因为到了年纪没对象急的,你们要是有合适的,就帮她介绍介绍呗!” “嫌我脾气大是吧?我让你看看我脾气到底有多大!” 刘敏正在往墙上挂扁担呢,一听这话,也不往墙上挂了,挥舞着扁担就往刘根来身上招呼。 刘根来嗖的一下就跑开了,嘴里还嚷嚷着,“妈,你也不管管二姐,她脾气这么大,谁肯要她当媳妇?” “你个小混蛋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刘敏气的直跺脚,忽然又噗嗤一下笑了。 都当公安了,这个弟弟还是那么没溜儿。 第220章 让你吃个够 “行了,别闹了,铲点煤过来。”李兰香招呼着刘敏。 “我来,我来。”钱大志连忙起身和煤去了。 这活儿他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的黄泥,每天也都用黄泥和煤烧。 刘根来报仇报个寂寞。 昨晚,他去爷爷奶奶家以后,刘敏跟刘栓柱和李兰香谈了她找对象的事儿,意思是她的亲事她做主,不用家里操心。 刘栓柱和李兰香当然不会说什么。 刘敏成了城里人,找对象肯定不能找农村的,他们又不认识四九城的人,就是想帮也帮不上。 这么简单的道理,奶奶和两个姑姑当然也都明白,谁都没在这事儿上多嘴。 他们这儿热闹,屋里更热闹,刘老头、老王头,还有两个姑父和鲁亮,喝着酒吃着肉吹着牛,窗户又关着,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要不,以刘老头的性子,知道大孙子立了这么大的功,肯定会喊进去显摆显摆。 临近中午,刘栓柱带着鲁明和周引娣一块回来了。 三个人一人扛着一个麻袋,一个比一个小。 一问才知道,排队领粮食的人很多,刘栓柱把王老头的粮食也领回来了。 三个麻袋里装的东西都一样,就是数量不同。 刘栓柱扛的是刘家的粮食,算上刘敏和刘根来的工分,一共七八十斤地瓜干,五斤棒子面和三斤白面。 鲁明扛的是爷爷奶奶的口粮,差不多三十斤地瓜干、三斤棒子面,二斤白面。 周引娣拿的麻袋最小,都不用扛,她拎着就回来了,地瓜干不到二十斤,棒子面一斤半,白面只有一斤。 相对于花生壳和地瓜叶那些东西而言,这些粮食都是细粮,是生产队专门留着过年发的,为的是让村里人过个好年。 从现在到开春能挖野菜撸树叶之前,这些细粮就是村里人的主食。 这点粮食根本不够吃,就算加上家里的花生壳、地瓜叶和存下的干野菜,也还是不够。 不够也没办法,这就是村里的实际情况,谁也变不出粮食。 “少是少了点,等夏收秋收以后就好了。”刘栓柱还挺乐观,往门槛上一坐,笑吟吟的抽着烟袋锅。 夏收秋收以后就好了? 这才哪儿跟哪儿,还有两年苦日子要熬呢! 刘根来笑了笑没说话,没忍心去打击刘栓柱。 不过,也不一定。 以郑老担的性子,还真不一定会虚报多少产量。反正他已经跟公社撕破脸了,用不着讨好他们,要是再虚报产量,让上头把村里的粮食都征收了,那就连村里人也都得罪了,他这个大队长也就干到头了。 有郑老担这么个有担当的大队长,也是岭前村的幸运。 “别坐着了,把咱两家的粮食给你两个姐姐分了,一家一半。” 刘老头打开窗子,把喝的通红的脸探了出来,冲刘栓柱嚷嚷着。 “爹,你不留点?”刘菊花跑到了院子,她是想要粮食,可也不想爹妈饿着。 “有我大孙子在,我才不吃这些东西!”刘老头可能是喝的真有点多,唾沫星子乱飞,说话的口气也越来越大。 “你个老东西,有了大孙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奶奶骂道。 “嘿嘿……”刘老头把脑袋缩了回来,奶奶一骂,他也知道自己话多了。 “把我的那份也分了吧!”老王头忽然来了一句,“我的粮食还够吃。” 刘老头、奶奶、刘栓柱和李兰香都没说什么,他们早就知道刘根来给这老头送粮食了,他肯定不缺吃的,不差村里分的这点。 刘根来更不会说什么了,他空间里的粮食一大堆,怎么可能让老王头饿着? 刘栓柱很快就把粮食分好了。 也不用称,掂量着大差不差就行,至于两个姑姑拿回家怎么分,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一下分到这么多粮食,两个姑姑两家人都是一阵眉开眼笑,有这些粮食打底,坚持到开春野菜下来了肯定没问题。 也有人不高兴——周耀祖。 他还惦记着刘根来的自行车呢,就算不给他自行车,给他点钱也好啊! 这家伙就是那种典型的被惯坏的孩子,总感觉谁都欠他的,什么都想要,给多少都嫌少。 到了吃饭的时候,长辈们一桌,刘根来、钱大志跟那些哥哥姐姐嫂子们一桌,刘芳刘敏带着那群孩子们一桌。 上菜的时候,不管上的啥,周耀祖都要先抢,眼里就没别人。 周引娣和周来娣也惯着他,上排骨的时候,周耀祖本来抢的就多,她们还把自己的也都给他了,周耀祖一个人吃了一大堆。 就这样,他还不满足,这桌的排骨吃光了,他又盯上了小孩子的那桌,伸手就拿。 好巧不巧的,他拿的那块排骨正好是刘彩霞要拿的,她的手都碰上去了,一下被周耀祖抢走了。 刘彩霞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你怎么回事?小孩子的排骨你也抢?”刘敏不干了,冷着脸说了他一句。 “她跟我同辈,算什么小孩子?”周耀祖还挺有歪理。 刘根来不惯他毛病,薅着他的脖领子就把他拽了回来。 周耀祖刚想骂人,刘根来一瞪眼,就把他吓得一个哆嗦。 “想吃排骨是吧?我让你吃个够!”刘根来一指他啃过的那堆骨头,“都给我吃了,敢剩下一块渣子,我把你满嘴的牙全都敲掉。” “根来,你干什么?没你这么欺负人的。”周引娣不干了。 “你给我闭嘴!”刘根来手指着他的鼻子,“今儿个过年,我本来不想发火,可他也太过分了,你们惯他毛病是你们的事儿,我不惯他毛病! 我把话撂这儿了,他要是吃不干净,嘴里要是剩一颗牙,我跟你姓!” “哎呀,干什么根来?他还是个孩子。”刘兰花推门进来了,一把护住了周耀祖。 “爷爷,你管不管二姑?你要不管,我就替你管了。”刘根来扯着嗓子嚷嚷着。 刘老头把年夜饭安排在他们家,就是想告诉这些儿女,这个家,以后由大孙子做主。 既然爷爷把管家的权力给他了,他当然要好好利用。 “你替我管。”刘老头也扯着嗓子嚷嚷着,他也想看看大孙子能不能支棱起来。 “二姑,你听到了没有,我现在代表的是爷爷,就算对你不敬,谁也说不出什么,你确认你还要护着你儿子?” 刘根来要的就是刘老头这句话。 都忍一天了,他不想再忍了。 第221章 家当的不错 “你……你想干什么?”刘兰花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请他吃排骨啊!”刘根来嘴角一翘。 “那都是骨头,怎么吃?” “骨头也是他吃剩的。”刘根来嘴角翘起更高,“你不是说他还是个孩子吗?是孩子就是正在长身体,正在长身体就需要营养,这么过骨头吃下去,没准儿你儿子的个头还能蹿一蹿呢!” “根来,给姑父一个面子,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周有矿也从那屋过来了。 “姑父,你这叫什么话?我是帮你儿子增加营养,什么叫算了?再怎么说,你儿子也是我表哥,他身子这么差,我这个当弟弟的不能不管。”刘根来半点面子也不给。 面子?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爷爷说分粮食的时候,大姑刘梅花好歹还说了一句担心爷爷奶奶饿着的话,这两口子愣是一个屁都没放。 咋的,欠你们的? 就算给狗扔根骨头,狗都知道摇摇尾巴! “根来,你要这么说,那我们一家就只能走了。”周有矿把脸拉了下来。 刘根来的话等于间接撕破了脸,他哪儿能忍得了? “你们走可以,把粮食留下来,他不能走。”刘根来一指躲在刘兰花背后的周耀祖。 “刘根来,你不要欺人太甚!”周有矿急了,粮食可是他的命根子,把粮食留下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二姑夫,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代表的是我爷爷,咋了,我爷爷还管不了他外甥了?”刘根来一点都不急。 “你爷爷姓刘,我儿子姓周,又不是一家人,他当然管不了。”周有矿本来就没怎么把刘老头这个老丈人当回事,刘根来一激他,他直接撕破脸了。 “既然不是一家人,你凭什么拿我们家的粮食?我让你留下,你还急了。”刘根来一笑,“你要是转身就走,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咋好事都是你的?” “根来,你怎么跟你二姑父说话的?”刘兰花不爱听了。 “闭嘴!”刘根来两眼一瞪,“他说你爹的时候,你一句话都不说,我说他两句,你倒是跳出来了,你就是这么给人家当女儿的?” 刘兰花一阵脸红脖子粗,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刘根来又瞥了一眼缩在她身后的周耀祖,嗤笑一声,“这就是你们俩宁肯撕破脸也要护着的儿子,爹妈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这样的儿子,你们还护个什么劲儿?咋的,你们还指望他给你们养老?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们这个儿子已经被你们养废了,他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我怎么养儿子,不用你教。”周有矿哼了一声,脸上却是讪讪的表情,显然,刘根来的话戳到他的痛处了。 “你以为我愿意教他?”刘根来轻蔑一笑,“他要不是我爷爷的外孙,我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刘根来都这么说他了,周耀祖还缩在刘兰花身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刘根来不想再跟他们废话,直接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他自己把这些骨头都吃了,第二,你们全家帮他一块吃。” “我不吃,我又不是狗,你们帮我吃吧!”周耀祖终于开口了,说出的差点没把周有矿气晕了。 “你个混蛋怎么说话的?你不是狗,你爹就是狗了?” 周有矿气的扬了扬巴掌,还是没舍得打。 这都不揍? 那就给你加把火! 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 “我说二姑父,你们老周家的家风可以啊,儿子说全家是狗,你这个当爹的还挺高兴。” “谁高兴了?”周有矿气急败坏的吼着。 “没高兴你挥手干嘛?挥手致意,不就是夸儿子吗?” “我哪儿是挥手?我是要揍他。” “哦。”刘根来装作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老周家揍人就是挥手啊,啧啧……果然是好家风。” “你……”周有矿气的脸红脖子粗,见周耀祖还跟没事儿的人似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脑子一热,一个巴掌抽了过去。 长这么大,周耀祖还是第一次挨揍,一下被抽懵了。 刚反应过来,他就气急败坏的吼着:“你个老东西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这家伙就是典型的窝里横,从来不怕爹妈,对爹妈更没有敬畏,抡着拳头就要揍周有矿。 儿子打老子,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周有矿气的鼻子差点冒烟,逮着周耀祖就是一通狠揍。 周耀祖也想反抗,可他细胳膊细腿儿的,哪儿打的过干惯了农活的周有矿,很快就被周有矿骑在身上来回的抽着耳光。 “爹,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妈,救救我,我爹要打死我了。”周有矿捂着脑袋拼命求饶。 要在之前,宝贝儿子被揍,刘兰花肯定会拼命护着,可这会儿的她却呆呆的站着,就跟失了神似的。 刘根来刚才话不光戳痛了周有矿,同样戳痛了她,再加上周耀祖居然敢跟他爹动手,一下子就把她击垮了。 难道这个儿子真养废了? 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 “爹,别打了,再打真把耀祖打坏了。” 周引娣和周来娣一块儿上去拉着周有矿。 周带弟在一旁看着,脸上无动于衷,心头却是一阵解气。 这一幕,她早就料到了。 可能也是打累了,周有矿被拉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忽然又蹲在地上,捂着脸哭着。 他是真伤心了。 当宝贝似的儿子居然敢跟他动手。 他现在还打得过儿子,将来老了,打不过了,哪还有好日子过? 哭了一会儿,周有矿忽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刚被两个姐姐扶起来的周耀祖骂道:“你现在就去把那些骨头够给我吃了,要敢剩下一块,都不用根来动手,老子就把满嘴的牙敲掉!” “啊?”周耀祖一个哆嗦。 周引娣和周来娣正要说话,周有矿又一指她俩,“你俩都给我闭嘴,再敢惯着这个混蛋,我连你们一起揍!还不去吃!等着我喂啊!” 周有矿又踢了周耀祖一脚。 这是大彻大悟了吗? 刘根来抽着烟,在一旁看着热闹。 可能是被打怕了,也可能是被周有矿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周耀祖乖乖的过去吃骨头了。 好在那头猪还没成年,骨头不算太硬,边边角角的地方还能咬动,实在咬不动的也能囫囵个的吞下去。 这时候,奶奶推门进来了,抱住了还在发呆的刘兰花。 “妈……” 刘兰花趴在奶奶怀里呜呜的哭着。 “好了好了,根来帮你教孩子,这是好事儿,你哭什么?好在现在还来得及,要是再晚几年,这孩子可就真白养了。”奶奶拍着刘兰花的后背,宽慰着二闺女。 “大孙子过来。”刘老头喊了一嗓子,又吩咐着大姑娘和大女婿,“你俩把你们妹妹妹夫叫过来。” 等几人都进了屋,刘老头把自己的酒碗递给刘根来。 “大孙子,家当的不错,爷爷的酒给你喝了。” “这么辣,我才不喝呢!”刘根来往后一缩,“爷爷,你倒是奖我,还是罚我?” “哈哈哈……” 老王头一阵大笑。 其他人也都忍俊不禁。 第222章 除夕 “你个小兔崽子,你不想喝,我还不给你了。”刘老头把手缩回来,喝了一大口酒,一脸的享受。 把酒碗一放,刘老头又冲奶奶吆喝一声。 “老婆子,菜也吃的差不多了,下饺子!” 可能是太兴奋了,刘老头的嗓门儿有点大,要在别的时候,奶奶肯定会损他几句,可这会儿,她只是白了他一眼,就招呼着刘兰花一块儿去下饺子。 老太太不会说太多道理,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宽慰着女儿。 别看刘兰花都当外婆了,可在奶奶眼里,她还是个孩子,纵使有些事做的不对,当妈的也不会跟她计较。 李兰香和刘菊花也都跟去了灶膛间,帮着奶奶一块儿下饺子。 等热腾腾的饺子上了桌,众人都忍不住咽着口水。 这年头,不是每家人过年都能吃上饺子,何况这还是鹿肉馅的,刘根来剁的时候虽然有点吓人,但也同样加深了他们对饺子的期待。 咬一口,满满的汁儿,也顾不上烫不烫了,随便囫囵两口就咽下去了,都是满满的享受。 也不是每个人都在享受,周耀祖的肚子都被骨头填满了,一口也吃不下去,别人吃饺子,他只能看着,要多悲催就多悲催。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天也快黑了,两个姑姑两家人便要各自回家。 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是自持身份,刘老头没下炕送他们,奶奶带着刘根来一家把他们送到了院门外。 大姑一家,鲁正道扛着粮食在前面走着,鲁明和鲁亮想帮忙,都被他让开了; 二姑一家则不同,周有矿把麻袋放在了周耀祖肩上,背着手在后面走着,还冷着脸交代了一句。 “让他扛回家,谁也不准帮忙。” …… 刚送走两个姑父两家人,根喜根旺小哥俩就缠住了刘根来。 “大哥大哥,再给我们做个烂木香呗,我们要出去放鞭炮。” 小哥俩真能忍,白天有一堆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怕让他俩把鞭炮分给他们,愣是一个鞭炮都没放,这会儿,那些孩子刚一走,小哥俩就忍不住了。 做烂木香是个技术活,木头烂的轻,芯儿太硬,火星一会儿就灭了,木头烂的重,软是软和,就是不经烧,很快就烧没了。 大人们吃完饭闲聊的时候,小哥俩偷偷做了几个,都没做好,就想找大哥帮忙。 做烂木香对刘根来不算啥事儿,他装模作样的蹲在灶台前,很快就用空间做好了两合适的木头,用炭火点着了。 小哥俩拿着烂木香刚要走,刘根来喊住他们。 “你们等会儿,大哥还有好东西给你们。” 刘根来进了自己的房间,再出来的时候,衣兜里装满了摔炮。 这玩意又怕颠,又怕压,担心跟鞭炮放一块自己爆了,刘根来就单独拿出来放进了空间。 “这是什么?” 小哥俩都不认识摔炮。 刘根来也不解释,拿起一个往地上一扔。 啪的一声脆响之后,小哥俩两眼都是一亮。 “这么好玩!给我给我,大哥快给我。”刘根旺跳着脚的要着。 “我也要,我也要。”刘根喜不甘落后。 刘根来笑着把兜里的摔炮都掏了出来,小哥俩先是用手捧着接,很快就接不了了,于是就全都堆在地上。 “一人轮流拿一个,谁都不准多拿。” 等刘根来把兜里的摔炮都拿出来了,小哥俩蹲在地上分着摔炮。 分到最后多出来一个,小哥俩都想要。 “我是哥哥,这个给我了。” “我是弟弟,当哥的应该让着弟弟。” 小哥俩各持一词,争的面红耳赤,谁都不肯把最后一个摔炮让给对方。 刘根来正在一旁抽着烟,看着热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炕的刘老头忽然走过来,拿起那个摔炮往地上一扔。 啪! 鞭炮响亮。 “这下不用争了,玩去吧!” 刘老头背着手,溜溜达达的朝茅房走去,留下一脸懵圈的小哥俩。 “哈哈哈……”刘根来一阵大笑。 刘根来这一笑,一家人也都被引笑了。 “这个老东西,连孙子的鞭炮也抢,真是越老越没出息。”奶奶笑骂着。 老王头怎么没跟爷爷一块儿出来? 笑过之后,刘根来到里间一看,不由的又笑了。 老王头喝多了,正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呢! 今儿火烧的多,炕有点热,老王头不知道啥时候把棉袄脱了,侧着身子抱在怀里。 棉袄黑不溜秋的一大坨,别说,还真像一头猪。 …… 根喜根旺去村里疯了,家里其他人都围坐在炕上聊着天。 困了也不能睡,这叫守岁,这年头的人都讲究这个,跨年的时候,都要醒着。 聊天的主力是刘老头,说的基本都是当年的事儿,像什么打仗啊,逃荒啊,到了刘老头嘴里都成了有意思的故事。 刘根来最爱听这些故事,饶有兴趣的给刘老头续茶捧哏,听得津津有味。 老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酒了,也参与了进来,刘根来这才知道,敢情老王头也打过仗,还是个抗战老兵,只不过是那一头的。 怪不得只能窝在生产队喂牲口,原来是站错队了。 临近半夜,刘老头单独把刘根来喊了出来,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刀烧纸和一捆香递给了他。 “按照规矩,今晚要给祖宗烧纸上香,可咱家的祖坟都没了,祖宗都不知道在哪儿呢,你就给你亲爹亲妈烧点纸,磕个头吧!” 刘老头难得的郑重了一把,刘根来也不再耍宝,他把公安制服脱了,规规矩矩的磕头上香。 夜半时分,在外面疯了半个晚上的小哥俩回来了,跑得满头是汗。 刘根来拿出两盘鞭炮,带着小哥俩,喊着全家人来到院门口,冲隔壁扯着嗓子喊着,“张奶奶,李叔,出来放鞭了。” 不一会儿,张奶奶、李太平带着他们一大家子都出来了。 张奶奶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到一个村里了,过年肯定要在婆家过。李太平带着媳妇和四个孩子都过来了,再加上张奶奶还在上高中的小女儿李雪梅,勉强也能算作浩浩荡荡。 “李叔,这有两盘鞭,你家一盘,我家一盘,咱们一块儿放,来个双喜临门。”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张奶奶笑道。 “过去吧!”李太平拍了拍他大儿子的肩膀。 李太平的大儿子叫李威,跟刘根来差不多大,因为还在上学,不常回来,跟刘根来不算太熟,却也挺大方,喊了一声“根来哥过年好”,就从刘根来手里接过一盘鞭,学着刘根来样子找了个根木棍挑了起来。 刘栓柱和李太平各自点了一根烟,用烟头点着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那一串串的火焰照亮了两家人灿烂的笑容。 第223章 吃熊掌 鞭炮刚一放完,两家的几个小孩子就冲过去争抢着哑火的鞭炮。 天黑看不见也难不住他们,一个个的也不怕烫,都用手摸着,摸到硬的,就跟捡着宝了似的大呼小叫。 “张婶儿过年好。” “刘大爷刘大妈王叔过年好。” 两家大人则是相互拜着年,说着祝福的话。 李雪梅凑到刘根来身边装起了大辈儿,“根来,咋不跟你小姑我拜年呢?你叫声小姑,我给你个好东西。” 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哄了。 刘根来撇撇嘴。 要是换个别的时候,刘根来肯定不搭理她,可这会儿,两家大人都看着呢,他只能装乖孩子。 毕竟李雪梅的辈分在那摆着,山高遮不住太阳。 “小姑过年好。”刘根来像模像样的给李雪梅拜着年。 “哎~”李雪梅拖着长腔,满脸的笑容,还想伸手摸摸刘根来的脑袋。 咋都有这个毛病? 刘根来往后一缩,想起了石蕾。 “小姑,你给我啥好东西?” 小姑都喊了,以刘根来不肯吃亏的性子,怎么着也得要点东西补偿补偿。 李雪梅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根筷子形状的东西递给了刘根来。 给我筷子干啥? 这是想给我饭吃? 咦!不对。 刘根来仔细一摸,这才反应过来李雪梅给他的是啥——两根铅笔。 他早就不上学了,给他铅笔干啥? 刘根来正撇着嘴,李太平笑道:“还不赶紧谢谢你小姑,她这是想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这话……好像也在理,过了十五,他不要去警校学习吗? 正好不用买笔了。 刘根来自我安慰着。 “谢谢小姑。” “真乖。”李雪梅还要来摸刘根来的脑袋,刘根来蹭的一下跳开了,顺手推了一把刘敏。 “二姐,还不赶紧过去拜年,你小姑要给你压岁钱了。” “哈哈哈……” 众人顿时一阵大笑。 “刘敏,咱们各论各的,别听他瞎胡闹。”李雪梅拉住了刘敏的手。 刘敏比她还大两岁,又是泼辣的性子,她也不敢在刘敏面前装大辈。 “那个小混蛋就是欠收拾。”刘敏狠狠瞪了刘根来一眼,她还记着仇呢! 守完岁,放完鞭,众人便各回各家了。 刘根来先把王老头送回生产队,又帮他在炕洞里生着了火,这才去了爷爷奶奶家。 大年初一生产队就要上工,没人会熬一晚上不睡觉。 到了爷爷奶奶家,奶奶也生着了火,大冬天的要是一天不烧炕,被窝里就跟冰窖似的,别说老人,大小伙子也受不了。 知道大家都守岁,大队开了恩,下午才上工,刘根来一觉睡到半晌午才醒来。 老人觉少,爷爷奶奶早醒了,等刘根来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奶奶已经把饭桌摆到炕上了。 昨天的饭菜一点都没剩下,包括饺子。 也不是没吃饱,关键是这年头的人都饿着肚子,好不容易敞开了吃一次,谁还会让饭菜剩下? 年已经过去了,爷爷奶奶的饭菜还是老几样,饼子、粥,还有咸菜。 昨天吃的挺腻,吃这些正好能透透,刘根来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假装回到自己睡觉的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熊掌。 “这是什么?” 老两口都不认识熊掌,异口同声的问着。 “熊掌。”刘根来把盘子递给奶奶,“都做好了,拿去整一整,热透了就能吃。” “这就是你猎那头熊的熊掌?”刘老头问道。 昨晚也不光是刘老头一个人说,他说累的时候,王老头和刘敏也说了不少,刘敏把他猎到一头熊,把熊肉送到国营饭店的事儿也说了,可把李兰香心疼的够呛,大过年的,差点抹眼泪。 “是啊,熊肉送国营饭店了,熊掌留着咱们自己吃。”刘根来盘腿坐到炕上。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刘老头对大孙子猎到熊瞎子没啥太大反应。 危险? 就跟大孙子说的一样,冬眠的熊瞎子有啥可怕的?大孙子又不是没有枪,不等熊瞎子反应过来,几枪就撂倒了。 等奶奶把熊掌热好了,刘老头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细细品着。 “这也没啥啊,还不如猪蹄子好吃。” 奶奶也吃了一口,立刻白了刘老头一眼,“多好吃你还嫌?真是穷人肚子装不了二两花火烧。” “奶奶,爷爷是怕你多吃,故意这么说的。”刘根来笑吟吟的挑拨着。 “你个小兔崽子,咋说话的?”刘老头两眼一瞪,抄起烟袋锅就要揍他。 “奶奶你看看,爷爷这是急了,被我揭穿了就想灭口。” 刘根来呲溜一下蹿下炕,穿上鞋就跑了。 奶奶热熊掌的时候,他就吃完了早饭,肚子还腻着呢,对熊掌没啥兴趣,便借机开溜。 再说,给爷爷奶奶的熊掌只有一个,他多吃一口,爷爷奶奶就要少吃一口,还是让他们多吃点补补吧! 跟他猜的一样,刘根来回到家的时候,家里还没吃饭,昨天忙活了一天,大人孩子都累了,难得的睡了个懒觉。 刘根来又拿出了一盘熊掌递给了正在做饭的李兰香。 “妈,把这玩意儿热了,咱们一块吃。” “这是啥?” 李兰香也不认识熊掌,等刘根来说清楚以后,她眼圈又红了。 “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许再去猎熊瞎子,多危险啊!万一出了事儿可咋办?” “好好好,以后看到熊我就跑。” 这个当妈就这样,眼窝子太浅,刘根来只能哄着。 “这就是熊掌啊!一会儿可得好好尝尝。”坐在门槛上抽烟的刘栓柱转过头,好奇的看着。 在一旁劈柴的钱大志也凑了过来,一样的好奇。 昨晚,翁婿俩睡在刘根来那铺炕上,早晨一起醒的。 刘芳带着小盼盼跟李兰香和刘敏睡在一铺炕上,这会儿,姐俩正在帮着收拾家,听到刘根来拿出了熊掌,也都凑了过来。 “这么好的东西,你昨天咋不拿出来?”刘栓柱忽然来了一句,这要是昨天把熊掌拿出来,他又能好好显摆一把大儿子。 “傻呀你?”李兰香白了他一眼,“昨天拿出来,你能吃到一口?” “也是。”刘栓柱挠挠脑袋,憨憨的笑着。 光想着显摆大儿子,把这茬都忘了。 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着自家人吃更好。 反正大儿子也显摆够了。 想想大儿子昨天的表现,刘栓柱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 第224章 偶遇孔凡军 等饭做好了,李兰香一边拾掇着,一边让刘根来把根喜和根旺叫起来。 这俩小子昨晚玩儿疯了,到现在还撅着腚呼呼大睡呢! 刘根来把被子一撩,在小哥俩屁股上啪啪拍了几巴掌,立刻就把他们弄醒了。 “起来吃熊掌了。” 到底是孩子,小哥俩本来还有点起床气,一听大哥说有好吃的,衣服穿的一个比一个利索,往炕下一蹦,跻拉着棉鞋就朝灶膛间跑。 熊掌早就被牛师傅用刀划开了,热透了都成麻将块了,一人一块,倒是不用抢。 刘根来也吃了一块,味道也就那样,跟猪蹄子没啥大区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牛师傅手艺不够好。 再一想,又觉得未必。 这玩意吃的就是个稀奇,就跟后世的鱼翅似的,其实味道跟粉条没啥两样,还卖的死贵,就是因为稀缺。 其他人都没刘根来那么多想法,一个个都细细品着,尤其是刘栓柱,吃的时候,还闭上了眼睛。 不用猜都知道,这个老爹肯定是在琢磨怎么显摆他这个大儿子了。 吃完饭差不多到中午了,刘栓柱和李兰香下午还要上工,刘敏和钱大志就没多待。 走的时候,李兰香给他们装了两条鱼,切了一大块野猪肉,拉着刘芳的手不停的抹着眼泪。 刘芳的眼圈也红了,跟着李兰香一块掉泪。 母女俩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刘根来看不下去了。 “哭啥,大姐离家又不远,以前是没条件,不能常回家,现在,俩人都挣工资了,攒不了多久就能买辆自行车,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刘根来这么一说,母女俩才止住了眼泪。 “妈,等买了自行车,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刘芳被刘根来说的浑身都是劲儿。 新车买不起,旧车还买不起吗? 钱大志的工资以后都交给她,要不了三四个月,就能买辆旧自行车。 休假的时候,让钱大志带着她,很快就能回家。 兴奋的她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怀着孩子,受不了颠簸。 刘敏后天才上班,就没跟着一块儿走,刘根来把刘芳和钱大志送上了公路。 那辆板车果然还在,在路边放了一天一夜,愣是没人敢偷。 板着当然要钱大志拉回去,刘根来本想把刘芳送回家,刘芳没答应,抱着盼盼坐上了板车。 这是要跟丈夫同甘共苦啊! 刘根来猜到了刘芳的心思,也就没再劝她。 钱大志笑呵呵的拉着老婆孩子上了路。 刘根来没回家,转道去了驻军。 人家把挎斗摩托借他开了,大过年的,他总得有点表示。 他在岭上水库钓的鱼还剩下不少,反正他也不打算再吃了,干脆一股脑全都送给驻军得了。 过年,驻军跟老百姓可不一样,老百姓都休息,驻军反倒比平时更紧张,就连后勤通道也加了双岗。 要不是站岗的哨兵刚好认识刘根来,他都不一定进得去军营。 “年前送肉,年后送鱼,小刘,你这是要给我来个年年有余啊!” 吴部长也在值班,见刘根来拿来这么多大鱼,一阵眉开眼笑。 “正好,今儿领导来这儿视察,有了这些鱼,你马叔就不用愁用什么招待领导了。” “我还想给马叔拜个年呢,看来是见不到他了,就劳烦吴叔帮我带个好。” 领导来视察,马团长这个驻军最高长官肯定要全程陪同,自然是没时间见他。 见刘根来刚来就要走,吴部长又笑道:“这就要走?不去打打靶,练练枪?” 吴部长说这话的时候,靶场方向正好传来一阵枪声,显然是有人正在打靶。 “不去,肩膀疼。”刘根来装模作样的揉揉肩膀。 练枪? 有导航地图在,他能把枪口直接戳在靶心上,就是全驻军最好的神枪手在他面前也是渣。 “看把你矫情的,等着,我去把鱼称了,给你拿钱。”吴部长笑骂道。 “要什么钱?这是我送你的。”刘根来是来还人情的,根本没想要鱼钱。 “屁话!领导还在呢,你想让我犯错误?” 得,吴部长都这么说了,刘根来不想要钱也得要了。 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多小时,吴部长终于回来了。 “那些鱼一共二百七十斤,一斤给你算五毛,这是一百三十五,你点点。” “点啥?我还信不过吴叔?”刘根来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接过钱就揣进了衣兜。 “走,我送你。”吴部长揽着刘根来肩膀,“油还够吗?不够再给你一桶。” “够了。” 石蕾把车还给他的时候,油桶里还有满满一桶油,估计是黄伟帮她弄的。 别看黄伟平时不声不响的,事儿办的可不少。 吴部长刚把刘根来送到办公房门口,靶场方向正好走来一群人,看样子是刚打靶回来,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还有说有笑。 刘根来随意看了一眼,一下愣住了。 熟人啊! 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人高高瘦瘦的,正是他在石唐之家见过一面的孔凡军。 闹了半天,他就是来视察的领导。 孔凡军也看到了刘根来,军营里出现一个一身警服的人,想不吸引目光都难。 马团长也看到了刘根来,正要给孔凡军介绍,孔凡军抬手拦住了他,又冲刘根来招了招手。 刘根来挠挠脑袋,迎了上去。 不等刘根来开口,孔凡军就笑道:“你小子跑这儿来,是不是得到了啥消息,跑来给我拜年?” “我又不会算命,哪儿知道你会来?”刘根来笑道:“孔叔过年好,马叔过年好。” 马团长冲刘根来点头回应,恍然道:“老营长,原来你俩早就见过了。” “是在老团长家见的。”孔凡军点点头,又看向刘根来,“不是给我拜年,你大过年的跑军营干啥?” 自我感觉要不要这么良好? 刘根来决定打击他一下。 “我是来给马叔拜年的。” “大过年的,你就空着手来?” 孔凡军哪儿会在意一个孩子的小花招,他知道刘根来打猎的本事,就想能不能给驻军搞点福利。 他可是空着手来的。 闹了半天,是想跟他要肉啊! 刘根来明白了孔凡军的心思。 这时候,吴部长小跑过来,立正敬礼,“报告首长,小刘同志给部队送来了二百多斤鱼。” “哦?你小子还会钓鱼?”孔凡军有点意外,“那我今儿个可是有口福了。” 有口福? 看来你是没给你的老领导拜年啊! 石唐之家的大海鱼你是吃不到了。 第225章 不但有,还是大问题 马团长也挺高兴,他正愁晚上用什么招待孔凡军,刘根来就送来了二百多斤鱼。 简直就是及时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根来当然不会自夸,他挠挠脑袋,露出了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腼腆。 “我就是运气好点。” “运气好也是本事。”孔凡军笑道:“听说你上次比枪法把石蕾那丫头都赢了,行啊你,枪法这么好,天生就是当兵的料,想不想来我这儿干啊?” 又想抓我的壮丁。 “我干爹要是同意,我肯定没问题。” “你个小滑头。”孔凡军笑着冲刘根来摆了摆手,“行了,滚吧!我今天忙,没空搭理你,下次再让我逮着,一定把你抓来当兵。” “嘿嘿……不用你抓,下次,我自己往你手里送。”刘根来当然知道孔凡军是跟他开玩笑,便也顺杆爬。 刘根来走后,孔凡军问着马团长,“那辆挎斗是你送他的?” “是借给他骑,不是送给他的。”马团长解释道:“他给部队送了那么多肉,部队总得表示表示。” 他以为孔凡军肯定会说他两句,他也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没想到孔凡军一开口,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借什么借?报废的时候,多加一辆,我给你签字。他爹妈都是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牺牲的,救了多少人,还不值一辆破摩托?” …… 刘根来哪里知道,他去了一趟军营,挎斗摩托就成他的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刘栓柱和李兰香居然也在家。 这还不到下工的时候啊! “你们怎么回来了?”刘根来奇怪道。 “今天上工就是走个形式,谁也没干活,开了个会,聊了会儿天,就回来了。”刘栓柱解释道。 闹了半天是形式主义! 刘根来笑了。 这么干,啥时候才能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这一晚,刘根来是在家住的,知道两个小儿子睡觉不老实,李兰香就没让刘根来跟他们睡一铺炕。 刘根来是跟刘栓柱一块睡的,李兰香则是跟刘敏和刘彩霞睡在一铺炕上。 二女儿明天就要回四九城了,李兰香同样舍不得,拉着她一直聊到了半夜。 大年初二,吃过早饭,刘根来就拉着刘敏一块回了四九城。 刘栓柱和李兰香也去上工了,昨天是走形式,今天是真干,跟平常一样挖丰产沟。 对他们而言,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 刘根来带着刘敏来到四合院的时候,四合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刘芳和钱大志应该是带着孩子去婆家了,不管闹出啥不痛快的事儿,大过年的总得回家一趟。 西厢房那家人也不在,多半也是去自家老人家团聚了。 徐奶奶不在家,刘根来倒是挺奇怪的。 今儿个是他跟金茂约好的时间,中午就在徐奶奶家吃饭,徐奶奶不在家,能去哪儿? “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刚进门,刘敏就要出门,看样子有点迫不及待。 “替我跟二姐夫问声好。”刘根来嘴角一翘。 用脚丫子猜,他也能猜得到刘敏肯定是去找程山川了,俩人不定约好在哪儿玩了。 看刘敏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应该是跨过了初恋的门槛,进入热恋期了。 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让你再胡说八道。”刘敏脸色一红,掐住刘根来的胳膊,用力一拧。 “赶紧走吧!晚了就赶不上二路汽车了。”刘根来疼得直抽冷气,往旁边一躲,还在坏笑着。 啥二路汽车? 刘敏有点摸不到头脑,却也没再跟刘根来打闹,围上毛巾,戴上帽子手套,全副武装的出了门。 “这是要在外面幽会啊,大冬天的,也不怕冷……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刘根来笑了笑,从空间里拿出烧着的柴火,又挖了点煤,很快就把灶膛间的小土炕烧热了。 舒舒服服的往炕上一躺,拿出了一本小人书,刘根来一边看着,一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九点多钟的时候,徐奶奶回来了,跟她一块回来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和三个孩子。 刘根来一琢磨就明白了。 这对中年夫妇应该是徐奶奶的女儿女婿,徐奶奶应该是去他们家过年了。 儿子儿媳妇都忙,女儿不忍心徐奶奶一个人在家过年,就把她接了过去,这也是人之常情。 想了想,刘根来没过去凑热闹,继续看着小人书。 大约十点左右,金茂来了,跟他一块儿来的还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应该就是他的师娘。 师娘留着短发,看着挺干练,模样也很清秀,配金茂绰绰有余。 俩人一人骑一辆自行车,金茂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师娘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一进门,金茂就看到了停在院子里的挎斗摩托,当即一愣,都忘了把坐在车横梁上的女儿抱下来了。 “你怎么了?”师娘看了一眼挎斗摩托,不解的问着,“这辆摩托有问题?” “不但有,还是大问题。” 金茂忽然变的有些咬牙切齿,把女儿抱下车,猛地一踹车腿儿,近乎粗暴的把车停好,撸着袖子就朝正房走去。 “怎么了,要报警吗?”师娘下意识的抱紧了两个孩子。 丈夫是公安,性子又沉稳,能让他这么失态的,一定是大案……开这辆摩托车的肯定是个犯了重罪的人。 这样的人肯定很危险,她担心丈夫一个人对付不了。 “没你的事儿。”金茂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着。 刚走到门口,房门忽然一开,刘根来笑吟吟的走了出来。 “师傅过年好,师娘过年好。” “过年好不好的先放一边,你过来,先让我揍一顿出出气。”金茂摊手就要薅刘根来的脖领子。 刘根来哪儿能让他薅到,猛一低头,一溜烟儿跑到了师娘身后。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金茂撸着袖子又追了过来。 “师娘,你快管管我师傅,大过年的见面就揍徒弟,有他这么当师傅的吗?”刘根来自来熟的喊着。 “喊你师娘也没用,今儿个,这顿揍你是逃不掉的。”金茂恶狠狠的说着。 “等等,金茂,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师娘有点发懵,她倒是知道了金茂不是要抓罪犯,可为啥一见徒弟就要揍? 平常在家里没少夸他呀! “没你的事儿,你闪一边去。” 金茂隔着师娘就要抓刘根,刘根来绕着师娘的自行车转圈跑着。 这时候,徐奶奶推门出来了,显然是听到了动静,一出来,就指着刘根来问着金茂:“金茂,根来是你徒弟?”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徐奶奶忽然一阵大笑。 “哈哈哈……我说根来咋不让我跟你说,还说过年会给我个惊喜,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哈哈哈……” 第226章 师傅一家人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娘多少回过点味儿了,走到门口,笑问着徐奶奶。 “你都不知道,这小根来可有意思了。”徐奶奶笑着把那晚刘根来跟他打听金茂的事儿说了出来。 师娘听明白倒是听明白了,可疑惑更重了。 “就算根来不让你跟金茂说,金茂也用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啊!” “这我哪儿知道,说不定还有别的事儿呢!”徐奶奶倒是不糊涂。 这会儿,金茂也追累了,刘根来太滑,他怎么抓也抓不到,便气鼓鼓的说着他生气的原因。 “你们不知道这小子有多气人,他早就知道我是妈的儿子也就算了,这是他买的房子,还让我费劲巴拉的给他写地址,还说什么他不是四九城人,光写字看不懂,非让我给他画个地图……这是把我这个师傅当傻子玩呢!” “哈哈哈……” 这下,不光徐奶奶,连师娘和刚刚出门的那对中年夫妇也都笑了。 “师傅,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要装就装像点,你那么精明,要是装不像了,被你看穿了咋办?” 刘根来也累的够呛,金茂速度太快了,要不是有前世的底子,他早就被抓住了。 “你过来,我也给你个惊喜。”金茂冲刘根来招着手。 傻子才去找揍呢! 刘根来往后缩着。 “好了,好了,别闹了,根来还是个孩子,有点小孩子心性也正常。”徐奶奶笑道:“我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金茂,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徐奶奶都这么说了,金茂只好作罢,又瞪了洋洋得意的刘根来一眼,恶狠狠的威胁着,“你小子别高兴太早,等上班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师傅,你要这么说,这酒,我可就不给你了。” 刘根来报了一坛酒出来,冲师娘说道:“师娘,这是我专门找老中医要的鹿血酒,本来想给师傅补补身子,看来,他是用不着了。” “你给我拿过来,把我气成这样,不得好好补偿补偿?” 没等师娘开口,金茂就一把将那坛子酒抢了过去。 得,刘根来本来有点犯愁怎么才能让金茂收下这坛酒,这下不用愁了,金茂直接动手抢了。 刘根来暗笑着。 他知道以金茂的性子,肯主动要他的酒,他耍金茂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金茂为啥转变的这么快? 全都因为徐奶奶的一句话——我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他跟媳妇都很忙,就连过年也不能陪在徐奶奶身边,他嘴上不说,心里满是愧疚。 刘根来这么一闹,他虽然被耍,但能让徐奶奶开心,未尝不是一种孝顺。 “根来,这是我姐,你喊师姑,这是我姐夫,你喊姑父。”金茂抱着酒坛子,给刘根来介绍着那对中年夫妇。 “师姑过年好,姑父过年好。”刘根来客气的打着招呼。 “这孩子真讨人喜欢。”中年妇女满脸都是笑。 她叫金蓉,是个纺织女工,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金茂还大两岁,看着倒比金茂还年轻,金茂要是不说,他还以为她是金茂的妹妹。 金蓉的丈夫叫张启福,似乎挺矜持的,没有说话,只是冲刘根来笑着点点头。 等进了屋,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职业本能,金茂刚把酒坛子放到桌子上,师娘唐雨就凑过去闻了闻味道。 “中药味挺浓的,我闻着起码有十几味中药,那个老中医泡酒的时候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还以为你要问那个老中医在哪儿呢! 刘根来正在想着说辞,一听这话,立马松弛下来。 “弟妹都说这酒好,那肯定错不了,一会儿,可得好好尝尝。”张启福坐到八仙桌旁,笑着掏出一盒大前门,先给金茂递了一根,正要问刘根来抽不出,刘根来已经把中华掏了出来,先递了过去。 “姑父,抽我的。” “你抽这么好的烟?”张启福上下打量了几眼刘根来,“你不是拿你家大人的吧?” “他还用拿他家大人的?你都不知道,小根来打猎可厉害了。”徐奶奶夸着刘根来,“这个院子,还有他两个姐姐的工作都是他用打猎赚的钱买的,他自己的工作也是。” “是吗?”张启福吃了一惊,“那可不得了。” 刘根来这么点年纪就能当上公安,他还以为是他家里关系硬呢! “这就吃惊了?”唐雨笑道:“根来不光打猎厉害,钓鱼也厉害,跟金茂出差去了趟岛城,就钓了七条大海鱼,里面还有一条一米长的鲈鱼。看看,这条真鲷就是根来钓的。” 唐雨扬了扬手里拎着的那条真鲷。 师傅这是没少在师娘面前夸他啊! “没啥,我就是运气好点。”刘根来摸了摸鼻子,有些腼腆的笑着。 “这么谦虚,还能进步。”张启福点点头。 哟呵,听这口气,他还是个领导,就是不知道是多大的官。 刘根来打量了几眼张启福。 一身中山装,方脸大眼,鼻子旁边有个黑痣……相貌挺普通的,也看不出来啥。 应该是他的眼力不够。 还得练啊!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金蓉一开口,就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行了,在家里就别打官腔了,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 原来是个车间主任啊! 怪不得能抽得起大前门,他的工资应该比金茂高。 金蓉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了点显摆的意思,估计是看刘根来拿出来的烟更好,想给自己的男人争回点面子。 女人似乎都是这样。 “来来来,吃点干果。” 徐奶奶拿出一包干果,都倒在了饭桌上。 刘根来没客气,抓了一把就吃。 他拿回家的干果也不少,都被两个姑姑两家人抢了,他自己没吃多少,来师傅家倒是补上了。 “姐夫,我这儿还有半盒好烟,你要不要?”金茂抓了把瓜子,在八仙桌子旁边坐下。 “啥好烟?还能比中华还好?”张启福有点不以为意。 金茂没说话,从兜里掏出半盒特供烟,轻飘飘的丢给了张启福。 “特供烟!” 张启福也是有见识的,立刻认了出来,脸上都是惊讶,“你哪儿弄的?” 金茂冲刘根来挑了挑眉毛,“他给的。” “你怎么会有特供烟?”张启福更吃惊了。 “我也就是运气好点。”刘根来挠挠脑袋,憨憨的笑着。 师傅啊师傅,看不出来,你长得浓眉大眼的,居然也爱显摆。 第227章 终于等到这一天 “光运气好也弄不来特供烟。”张启福小心翼翼的把那半盒特供烟揣进衣兜,饶有兴趣的问着刘根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特供烟,他可舍不得现在抽,拿回厂里给领导一散,谁还不得高看他几眼? 这个小舅子行啊,有好事没忘了他这个姐夫。 “没啥,也就是抓了个特务,顺道救了个人。” 有金茂这个师傅在,刘根来可不敢胡吹。 “你还真谦虚上了,忘了当时是怎么莽的了?”金茂白了刘根来一眼,帮刘根来把当时的经过讲了出来。 刘根来本来还不以为意,没想到金茂口才还挺好,把整件事讲的跌宕起伏,高潮不断,把众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有这口才当什么公安?说书多好! 坐着就行,不用每天遛腿儿。 “根来,你这不得了啊,有勇有谋,有胆有识,这就不光是运气好了,要是换个人,早就被特务打成马蜂窝了。”张启福叹道。 “救人也会救,咋就那么巧,你救的人是你们大局长的孙女,这种事儿,多少人一辈子也碰不到一回。”金蓉也是一脸的感叹。 “我听着怎么好像那小姑娘产生了应激障碍,”唐雨看向刘根来的目光满是赞赏,“多亏根来处理及时,应对得当,要不,那小姑娘就是被救了,这辈子怕是也毁了。” “啥是应激障碍?”徐奶奶不解的问着。 “按老话说,就是被魇着了。”金蓉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着。 “哎呀,那可不得了。”徐奶奶一拍大腿,“要在以前,被魇着了的孩子都活不成,请道士抓鬼也没用,根来,你可不得了,比道士都有本事。” “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金茂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的,怎么跟封建迷信扯到一块儿了。 “妈这话说的也没错。”唐雨笑道:“根来这叫心理疏导,用的办法很科学,哪是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比得了的?根来,你在哪儿学的?” 师娘懂的还挺多。 刘根来暗暗佩服着,脸上露出了腼腆的样子,“啥科学,我根本就不知道,不就是哄孩子吗?我家弟弟妹妹多,平时就没少哄他们,哄孩子,我熟,看她被吓到了,我就哄了哄。” “看看人家根来,哄孩子都能哄出科学来,再看看咱家的大小子,跟他一样大,过了年也十六,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张启福又感叹了一句,转头找着自家孩子,却一个也没见到,“咱家老大呢?” “他在家还能呆得住?”金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刚一来就带着一帮弟弟妹妹出去玩了。” “这小子还得揍,都多大了,还当孩子王。”张启福嘟囔着,看着眼前的刘根来,再想想自家跟他同岁的大小子,他是越想越手越痒。 又一个躺枪的…… 他家大小子找谁惹谁了,就被记上一顿揍了,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冤死。 刘根来默默地同情了一把张启福的大儿子,又故作好奇的问着唐雨,“师娘,你医术这么好,怎么会看上我师傅这个大老粗?” 憋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这一天,刘根来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有你这么说师傅的吗?我看你小子是欠揍了。”金茂两眼一瞪,明显不想刘根来提到这个话题。 刘根来没搭理他,继续用好奇满满的眼神看着唐雨。 “你师傅可不是大老粗,当年,他可是战斗英雄,光是拼刺刀,一个人就拼掉了三四个洋鬼子。”唐雨维护着自家男人,“那个时候,战斗英雄身上都是有光环的,多少姑娘都惦记着,我要不是下手快,你师娘就是别人了。” “哦,”刘根来故作会意的点点头,又问:“这么说,当年,是师娘你主动追求的师傅?” “那可不。”唐雨笑道:“你师傅就是块木头,我要是不主动点儿,我俩都不一定能在一块。” “哦?”刘根来两眼一亮,又往前凑了凑,“师娘,跟我说说呗,你是怎么主动的。” 来了,来了,它来了! 终于要说到师傅的糗事儿了! 刘根来心里正兴奋着,正在一旁嗑瓜子的徐奶奶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算是明白了根来为啥要打听他师傅的糗事儿了,闹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呢!” “妈,根来还跟你打听金茂的事儿了?”金蓉好奇的问着。 “那可不?”徐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小孩子心性,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多鬼心眼,这孩子咋就那么招人喜欢,哈哈哈……” “妈,你还笑,你见过有打听师傅糗事儿的徒弟吗?他这就是欠揍!”金茂又恶狠狠的瞪了刘根来一眼。 急了,急了,他急了! 刘根来那个乐啊! 有徐奶奶和师娘在,他根本不担心金茂会揍他。 “看把你威风的,这么好的徒弟,你还舍得揍?”唐雨瞪了金茂一眼,“你那点破事儿还怕人知道?你越不想根来知道,我越要说。” 哟呵,师娘脾气也挺急啊! 怪不得当年能主动两次。 “师娘,要是不方便说,那就别说了。”刘根来装模作样的来了个以退为进。 “有啥不能说的?这事儿我想起来就生气。”唐雨又瞪了金茂一眼,“当年,从部队转业的时候,我跟你师傅年纪都不小了,早就过了结婚的年纪,他明明心里有我,就是不说,我暗示了他好几次,他都没反应。 后来,急的我没办法,就托了个媒人说亲,我想这下总行了吧! 可我欢欢喜喜的等了他半天,他竟然连面也不露,你说气不气人?” “肯定媒人没说清楚,师傅不知道跟他相亲的是你,要是知道,肯定屁颠屁颠的就来了。” 刘根来一直在偷偷观察着金茂,见他一脸的讪讪,就替他说了句话。 总不能啥都顺着师娘说,真把师傅惹急了吧!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金茂就看了他几眼,先前的恶狠狠明显缓解了几分。 “还说清楚?后来我一打听,他都没见媒人的面儿。你师奶跟他说,他也不听,就像一头倔驴,白费我一番心思。 你说我一个大姑娘,还要厚着脸皮托人做媒,我容易吗? 结果,还连人都见不到,那个媒人心里不定怎么笑话我呢!我都没脸见人了。” 唐雨越说越气,又狠狠瞪了金茂一眼。 第228章 师娘你不厚道啊! “是挺气人的。”刘根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对生气中的女人只能顺着来,再合理的解释也是狡辩。 “还有更气人的呢!” 嘴上说着还有更气人的,唐雨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一点,“那天,我气的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去找你师傅的时候,你猜怎么着,他跟没事儿的人一样,还跟我笑呢!气的我都不想理他了。” 笑也不对……生气中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你气啥?我不是不知道跟我相亲的是你吗?你一说,我不立马带你去扯证了吗?”金茂嘟囔了一句。 师傅啊师傅,你咋还狡辩呢? 没见师娘脸都气红了吗? 你还真是个钢铁直男! “带我扯证就有理了?说的跟我嫁不出去似的。” 果然,刚刚缓和了一地啊的唐雨又被气到了。 “骂他,使劲儿骂他,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还成天惹她生气。”徐奶奶骂着金茂。 “妈,还是你对我好,要不,我才不嫁他呢!”唐雨哼了一声,露出了笑脸。 哟呵,这对婆媳可以啊! 婆婆知道维护儿媳妇,媳妇也会自己找台阶。 师傅还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刘根来暗暗羡慕着。 金茂低着头一言不发,明显是这种场面经历多了,老妈和老婆一联手,他只有老老实实的份儿。 “师傅,你倒是表个决心,别总跟师娘对着来。”刘根来笑吟吟的挑逗着金茂。 想低头糊弄过去? 门儿也没有。 让你成天把我当驴使! “你个小混蛋,都是你挑的事儿,你还跑来当好人!”金茂抬手就打,他要跟刘根来新账老账一起算。 刘根来早就防备着他发飙呢,蹭的一下躲到了唐雨背后,一脸的坏笑。 “师娘,你看我师傅还不知道错呢!你还得接着骂他。” 噗嗤! 唐雨忽然笑了,“你个小滑头,我才回过味,师娘是被你利用了是吧?是不是你师傅平时对你太严了,你就想让我骂他一顿出出气。” 要不要这么聪明,以后还怎么跟你玩儿? “师娘你这是哪儿的话?我就是觉得师傅平时太闷了,就想逗他开开心。”刘根来哪儿会承认? “是吗?”唐雨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 你这眼睛是X光啊! 刘根来有种被看穿心思的慌张感。 “我师父对我可好了,我怎么可能想让他挨骂?不信你问问我师傅,他对我好不好。” “我咋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呢!”金茂接了一句,虽然没有笑,但刘根来仿佛看到了他一脸坏笑的样子。 糟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师娘不厚道啊,咋不帮着徒弟呢! “你也别得意。”唐雨又瞪了金茂一眼,回头冲刘根来说道:“你师傅也不是第一次带徒弟,他怎么带徒弟,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王栋那孩子跟了他五年,被折腾的不轻,也曾经跟我抱怨过,我说了你师傅几句,你师傅让我不要管。 我当时还挺生气的,可后来呢,跟他一块进你们所里的那几个人,就属他进步最快,不光工资高一级,还刚一出师就带了徒弟。 回头想一想,你师父教徒弟严厉点是对的,你这么机灵,进步肯定比王栋还快。” 这算是心理疏导吗? 看来师娘不光做手术厉害,还懂心理,不愧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嗯。我知道了。”刘根来像模像样的点点头。 “根来这孩子是挺机灵的。”看了半天戏的张启福插了句嘴,“又机灵,运气还好……金茂,他立了那么大的功,工资肯定会往上调一调吧?” “你还夸他,再夸他,他尾巴就翘上天了。”金茂狠狠瞪了刘根来一眼,“上调是肯定的,而且还不止一级,说不定工资比我还高呢!” “比你还高?不大可能吧?”张启福有点不信。 金茂的工资他还是知道的,三级办事员,拿二十一级工资,刘根来刚工作,应该是十级办事员,拿二十八级工资,要是比金茂工资还高,那就是一下跳八级。 立多大的功才能一次跳这么多?就是救了大局长的孙女也不可能。 “他要只抓一个特务肯定不可能,可要抓四个呢?这四个还是部里督办的大案中,位列前十的要犯,你说可不可能?”金茂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显摆的味道。 “四个!”张启福吃了一惊。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城郊树林里一块被杀的那三个特务吗?”金茂冲刘根来挑了挑下巴,“都是他杀的。” “都是他杀的?!” 张启福明显被惊到了,两个眼睛瞪的溜圆。 不光是他,徐奶奶、唐雨和金蓉也都齐齐看向刘根来。 这个案子当时闹的挺大,还上了报纸,他们不光知道,还知道市里为了抓住他们,动用了上千公安。 可问题是,刘根来一个半大小子,怎么可能一次杀了三个大特务,这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不敢相信吧?”金茂似乎很满意几人的反应,还卖了句关子,“刚开始,我也不敢相信,可后来听他一说,再结合现场留下的痕迹,我可以确认,那三个特务就是他杀的,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人。” “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的胃口一下被吊了起来。 金茂又抽了口烟,再次展示了他说书的本事,把刘根来怎么溜那三个特务,又怎么在树林里留下一行不着调的字绘声绘色的说了出来。 “还不用谢我,都是我应该做的,你这孩子是咋想的呢?”张奶奶笑的前俯后合,拉着刘根来的手,一个劲儿的拍着。 他留了一行字吗? 金茂不说,他都快忘了……好像是有点不着调。 “我就是觉得好玩。”刘根来讪讪的笑着。 再一想,多亏留了那一行字,要不然,就算现场留下了他的脚印和自行车印,上头的人也不一定会相信他一个人就能杀了三个特务。 这么不着调的事儿,也就个小孩子能干得出来。 “要么说你运气好。”张启福叹道,“玩着就能立这么大的功。” 这下,他算是信了金茂的话,刘根来的工资还真有可能调的比金茂还高。 说不定比他还高。 唉,我怎么就没生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儿呢,要不然,说什么也要让他当我女婿……那个倒霉儿子就知道玩儿,还得好好揍! 得,张启福可怜的大儿子又躺了第二枪。 第229章 你咋找了个结巴? “那是你第一次杀人吧?还一次杀了三个,没啥应激反应?”唐雨问道。 到底是当医生的,看问题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刘根来想了想,“没啥感觉,他们要杀我,我就反杀他们,完全出于本能。黑灯瞎火的,又看不见血,我就当打猎了,没觉着害怕。 后来,翻出了他们的证件,知道他们都是特务,我就更不怕了。” “怪不得能帮人做心理疏导,你的心理素质天生就比普通人过硬,的确适合当公安。”唐雨点点头。 天生过硬? 我是后天的好不好? 你要是死过一次,还穿越到一个刚死去的病秧子身上,心理素质怕是比我还硬。 “师娘你这么一鼓励,我对干公安更有信心了。” 刘根来耍着宝,引得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 徐奶奶家条件不错,一儿一女都是双职工家庭,工资不低,孩子还少,到了吃饭的时候,有鱼有肉,相当丰盛。 金茂和张启福都喝了不少鹿血酒,称兄道弟的,气氛相当热烈。 刘根来也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就算有中草药压着,还是腥吧啦几的,一点也不好喝。 吃完饭,徐奶奶又拿出了刘根来给她的那些奶糖,孙子外甥挨个分着,嘴里还夸着刘根来,把刘根来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金茂要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酒量不小,虽然喝了不少鹿血酒,但也不耽误骑车。 剩下的鹿血酒被绑在唐雨的自行车后座上,坛子下面垫了厚厚一层麻袋。 金茂的自行车前面坐着女儿,后面坐着儿子,他冲刘根来摆了摆手,稳稳当当的骑车离开了。 徒弟到师傅家拜年,本来应该是师傅送徒弟,到刘根来这儿倒成了徒弟送师傅。 “再打到野猪也往纺织厂送点。” 张启福走的时候,拍了拍刘根来肩膀。 这家伙喝的也不少,倒也没忘了刘根来打猎的本事,还惦记着刘根来给他送野猪呢! “慢点骑,别摔着。”刘根来笑着答应了。 多一个野猪的销路当然是好事儿,傻子才不答应。 这年头是都缺肉,可问题是人心难测,不熟的人,刘根来还真不敢打交道,天知道会不会当面笑,背后捅刀子。 他可不想惹到无谓的麻烦。 刘芳和钱大志早就回来了,见刘根来从徐奶奶家出来,都有点意外,在听刘根来说徐奶奶的儿子是他的师傅时,更意外了。 “徐奶奶是我的师奶,有事儿没事儿多帮忙照应着。”刘根来嘱咐着刘芳。 “放心吧!我本来就没把徐奶奶当外人,这下更亲了。”刘芳笑着答应了。 天都快黑了,刘敏还没回来,刘根来不想等她了,跟刘芳说了一声,骑上挎斗摩托就走了。 刚出小四合院没多远,刘根来就看到了刘敏。 她跟程山川一块儿往家走着,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并排而行,中间还隔着半米多。 这么腻歪,咋不牵着手呢! 刘根来笑了笑,把挎斗摩托停在他们身边,冲程山川笑道。 “二姐夫过年好。” 程山川早就看到了刘根来,他骑着挎斗摩托,想不显眼都难,本来就有些拘谨,刘根来一喊他二姐夫,更拘谨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也过年好。” “二姐,你眼光也不行啊,咋找了个结巴?”刘根来调侃着刘敏。 “别瞎说,他才不是结巴。”刘敏红了一下脸,还有点扭捏。 哟呵!还装上了! 刘根来那个乐啊! 以刘敏的泼辣性子,换个时候,他要敢这么调侃,早就骂上了,哪儿像这会儿,又脸红,又扭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淑女呢! “我不结巴,就是有点紧张。”程山川缓过来一点,冲刘根来笑着解释着。 “看到公安就紧张,你不是犯啥错了吧?”刘根来又调侃着程山川。 “我紧张不是因为你是公安,是因为你是刘敏的家人,我要是表现不好,担心你们家不同意我俩的事儿。”程山川越来越从容。 “你俩的事儿定下来了?”刘根来看了看程山川,又看了看还在脸红的刘敏。 “嗯。”程山川点点头,满脸的笑容,“你二姐答应跟我处对象了。” 才答应处对象啊,你兴奋个嘚儿! 我还以为你们把结婚的日子都定下来了呢! “你俩不早就处上了吗?” “以前只是朋友,你二姐今天才答应当我对象。”程山川看了一眼娇羞欲滴的刘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哦,”刘根来探着身子,歪着脑袋,笑吟吟的看着刘敏,“二姐,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被这个小混蛋一再的调侃,刘敏有点装不下去了,她往前凑了两步,来到刘根来身边,用刘根来的身子挡着,捏住了他的胳膊。 “是吗?我跟你说什么了?” “你说我二姐夫可好了,这辈子非他不嫁。” 刘根来一拧油门,猛一挂挡,挎斗摩托一下蹿了出去。 既然把关系定下来了,那就帮他们一把,免得程山川觉得他是烧火棍一头热。 果然,一听这话,程山川笑容更灿烂了。 “笑什么笑?跟个傻子似的,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才没说这话呢!”刘敏一着急都忘了装淑女了,话都说出口了,才想起来后悔。 “好好好,没说没说,是他胡说八道。”程山川乐的跟个傻子似的,哪会留意刘敏淑女不淑女? …… 刘根来回到石唐之家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饭。 饭菜很简单,一个菜,一个汤,一碟咸菜,外加几个杂合面馒头,跟平时没啥两样,看来石唐之家这个年也是过去了。 石唐之看着有些疲惫,应该是过年这几天压力很大。 刚刚破获了一桩敌特大案,那些没暴露出来的敌特说不定就会利用这个春节大肆报复,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儿,石唐之这个专职副局长肯定第一个倒霉。 建国十周年的春节,四九城可不能出乱子。 “根来回来了,快过来坐,你吃饭了吗?”柳莲招呼着刘根来。 “我吃过了,我刚去我师傅家拜年了,在那儿吃的饭。”刘根来坐下用石蕾的杯子喝了口水。 “干嘛用我的杯子,你自己又不是没有。”石蕾不干了,掏出手绢擦着刘根来嘴唇碰过的地方,还没忘了瞪他一眼。 “真小气,我又不嫌你脏。”刘根来撇撇嘴。 “你还说!一回来就气我!”石蕾气鼓鼓的拧了刘根来一把。 第230章 石唐之哄孩子 “好了好了,别闹,一点也没个姐姐样儿。”柳莲训了石蕾一句,又问着刘根来,“家里人都好吧!” “好着呢!我爷爷跟我说,等你们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去家里玩儿。”刘根来的瞎话张口就来。 刘老头过年就没跟他提石唐之这仨字。 “过年这段时间肯定不行,你干爹这工作越是过年过节越忙,”柳莲想了想,“等夏天吧,四九城夏天太热,正好去你们村那边凉快凉快。” “我爷爷知道了,肯定高兴。”刘根来应道。 “明天就要上班了,收收心。”石唐之一开口就是工作的事儿。 “嗯。”刘根来点点头,起身朝外走着,“我有东西忘车里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一手拿着一个装着熊掌的盘子,“干爹干妈,我给你们加个菜。” “这是什么?”石蕾起身接过两个盘子,放到餐桌上。 “熊掌,我请国营饭店大厨帮我做的,已经蒸好了,热透了就能吃。”刘根来掏出一根烟,递给了石唐之。 “不抽了,这两天抽太多了。”石唐之摆摆手,“你过年还去打猎了?” 一听这话,刘根来就知道石唐之肯定没吃过熊掌。 熊掌在什么年代都是稀罕物,请客的人必定少不了一顿吹嘘,最起码也会把怎么做熊掌的程序说出来。 牛师傅可是说过,熊掌不是现做现吃的菜,做起来麻烦着呢,到了餐桌上,做熊掌的过程也是值得吹嘘的事儿。 “没有,熊瞎子是我以前打的,熊肉送国营饭店了,熊掌我留下来了,就想着给你和干妈尝个鲜。” “咋的,没我的事儿啊?” 刘根来没提到她,石蕾不乐意了。 “连口水都不让我喝,熊掌最多让你闻闻味儿。”刘根来逗着石蕾。 “切!我就吃,你能把我怎么样?”石蕾也跟刘根来闹着,“连你那份也吃了,让你吃不着,气死你!” “我的傻姐姐,一头熊几个熊掌?你没见我就拿了俩吗,那俩哪儿去了?”刘根来笑得一脸欠揍。 “你都吃过了,那就更不能给你吃了。”石蕾更来劲了。 噗嗤! 柳莲笑了,“还说你姐傻,我看你才傻,你吃了就吃了,告诉她干啥?” “到底还是个小屁孩,光顾着显摆了,吃亏了吧!”斗嘴占了上风,石蕾那个得意啊! “哎呀,亏大了。”刘根来一拍脑袋,装出一副懊悔的样子。 “你呀!”石唐之也笑了,“你就逗她俩玩吧!” 刘根来那点小心思岂能瞒得过石唐之,他一眼就看穿了。 干儿子刚上班就被安排出差,还是隔壁派出所的活儿,不管刘根来说出什么理由,他这个当干爹的都要打听一下原因,这一打听,自然就知道了刘根来明天晚上还要去东北。 今晚把熊掌拿出来,再说那番话,刘根来肯定是不想家里一直留着,等他回来再吃。 会用心眼了,没有干巴巴的直接说出来,不错。 石唐之心里满是欣慰。 “他逗我们啥了?”柳莲不解的问着。 石唐之没有回答柳莲,喝了口鹿鞭酒,冲刘根来说道:“东北不像四九城,那边的山里乱的很,你去打猎,我不反对,但有一样,不要进深山,深山里不光有野兽,还可能有没被肃清的土匪。” “根来要去东北打猎?”榴莲一惊。 “不用一惊一乍的,孩子大了,多出去闯荡闯荡没啥坏处,总在羽翼下护着,没啥大出息。”石唐之慢条斯理的说着。 “要啥出息,安安稳稳的不行啊?”柳莲白了石唐之一眼。 “干妈,你不是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刘根来一笑,“当年,你出去闯荡的时候,那才叫乱呢,现在才哪儿跟哪儿?跟你比,我差的远呢!” 一提这个,柳莲一下没脾气了。 “那你在外面小心一点,千万别去冒险。” “放心吧干妈,我是去打猎,又不是去当猎物。” 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就是不一样,他要是敢跟刘栓柱和李兰香说去东北打猎,他俩不死命拦着才怪。 “你去东北哪儿?带我一起去呗!”石蕾转着两黑眼珠,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给我消停点。”柳莲瞪了她一眼,“根来是有打猎的本事,我才让他去的,你去干什么?当拖油瓶啊?” “我的枪法也很好好不好?谁当谁的拖油瓶还不一定呢!”石蕾一脸的不服气。 “是吗?那是谁打靶输给我了?”刘根来坏笑着。 “那不算,我是被你耍了。”石蕾不服气道:“有本事,咱俩再比一比,我肯定能赢你。” “好啊,等我回来。”刘根来一笑。 “不行,明天就比,军营离的又不远,开你的挎斗摩托一会儿就到了。”石蕾岂会上了刘根来的当? 他都回来了,还怎么去打猎? 这是把她当孩子哄呢! “你以为会开枪就会打猎?”石唐之开口了,“那驻军那么多神枪手,怎么还买根来的野猪?” 啊? 石蕾一下就被问住了。 “打猎是个技术活,不但要靠天赋,还要从小就耳濡目染,根来是在大山边上长大的,村里就有好多老猎户,他有这个条件,你呢?你一个四九城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打猎?” 石唐之这个当爹的很有耐心,没有一上来就粗暴的拒绝,而是一点点给女儿讲道理。 “再说,你以为东北的山是那么好进的,这个季节,山里的风硬的就跟刀子一样,一不小心,脸上就会被吹出一道口子。 你不喜欢照镜子吗?脸上多一道伤疤,好看?” 干爹厉害啊! 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 石蕾性子再野,也是个女孩子,又是爱美的年纪,要是脸上多一道伤疤,还不得难受死? “那我不去了,打猎有什么好玩儿的?没劲,哼!”石蕾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傲娇。 “熊掌美容,对女人的皮肤可好了。”刘根来顺势来了一句,“干妈,你要多吃点。” “是吗?”柳莲心动了,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两个熊掌,“要不,现在就蒸一个?” “蒸蒸蒸,我现在就要吃。”石蕾同样心动。 “蒸吧,我也想尝尝熊掌是啥味儿。”石唐之笑了笑,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刘根来一眼。 这个干儿子比他想的还会来事儿。 第231章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熊掌很快就热好了。 石唐之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着,什么都没说。 柳莲和石蕾则是一边吃着,一边夸赞,一只蒸熊掌几乎都让她俩吃了。 果然还是美容对女人的杀伤力大啊! 不管什么年代。 刘根来没吃几块,却很满足。 他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亲人吗? 初三是正式上班的日子,黄伟一大早就来接石唐之,石唐之上车的时候,拍了拍刘根来肩膀,叮嘱了一句,“千万不要进深山。” “放心吧干爹,我惜命着呢!”刘根来老老实实的答应着。 柳莲上班之前,叮嘱了石蕾好几遍,让她别光顾着出去疯,发一盆面,给弟弟做烙油饼当干粮带着。 “知道了,知道了,保证饿不着你干儿子。”石蕾听多了,都有点不耐烦了。 “姐,你还会烙油饼?”刘根来有点意外。 “小看人了是吧?你姐我啥家务活都会干。”石蕾有点小得意。 “那以后谁要是当了我姐夫,等着享福就行了。” “那是。”石蕾没有半点害羞。 看样子,她应该还没有喜欢的人。 刘根来想到了刘敏,有了对象的刘敏跟没对象的时候,几乎完全是两个人。 …… 昨晚,四九城下了一场雪,路上有点滑,刘根来没敢把挎斗摩托开的太快,到派出所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到了。 见面自然是先互相问候一声过年好,过年的感觉就是跟平时不一样,才几天不见,刘根来感觉好像过了很久,都有点想他们了。 “走,跟我去巡逻。” 刚坐了没一会儿,金茂就戴上帽子,招呼着刘根来。 “师傅,等一等,我有点事跟你说。”刘根来叫住了金茂。 “什么事儿?” 见徒弟一脸郑重的表情,金茂又坐下了。 “所长安排我去一趟东北,今晚的火车。” 他去东北的事儿还没跟金茂说过呢,在去岛城的火车上,邱车长跟他说这事儿的时候,金茂去睡觉了,旁边也没有别人。 刘根来估计,那列火车上知道这事儿的只有邱车长。 “刚上班就安排你出长差,根来,你不是真得罪所长了吧?” 没等金茂说什么,于进喜就咋呼了一嗓子,看向刘根来的眼神满是怜悯。 “我看八成是。”齐大宝煞有介事的点着头,“根来,趁现在还早,你赶紧去跟所长认个错,说不定他就改主意了。” “你俩别吵吵,你们知道个毬?”冯伟利笑一句,又问着刘根来,“根来,所长安排你去东北出差,是不是想让你进山打猎?” 刘根来冲冯伟利挑了挑大拇指。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冯伟利这个老滑头脑子转的就是快。 “你这要去打猎?”于进喜又咋呼了一嗓子。 “喊什么喊!”冯伟利踢了他屁股一脚,“去把门关上。” “关门干啥?有啥见不得人的?”于进喜摸着屁股嘟囔着,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把门关上了。 一旁的王栋看明白了,冲于进喜一笑,“你师傅这是怕你嚷嚷的所里人都知道根来去东北打猎的事儿,万一他打不到猎物,怎么有脸回来?” “这都是小事儿。”冯伟利摆摆手,“我是怕根来压力太大,万一打不到猎物,再往深山里走,那可就危险了。” “我听说东北的山都很大,还到处都是雪,白茫茫一片,人一进去,很容易就迷路,只有那些有经验的老猎人才能走出来。根来,你一个人进深山,不怕吗?” 齐大宝显然不光是嘴上说着想打猎,背地里也做了不少功课。 “谁说我要进深山?我就在山边上转转。” 迷路? 有导航地图在,别说东北的深山,就是把他丢在南极,他也不会迷路……额,那个,估计会被冻死。 “那更不能嚷嚷的所里人都知道了,”冯伟利笑道:“这年头,哪儿都缺吃的,山边的猎物肯定早就被当地人打光了,根来就当去玩了,打不到猎物也没啥关系,千万别进深山。” “我本来就是去玩的。” 刘根来说的就是实话,有空间在,他打猎可不就跟玩儿似的。 至于能不能打到猎物,他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他也没去过东北,光听说棒打狍子瓢舀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提打猎的事儿,是冯伟利猜到了,他才说出来的。 冯伟利滑是滑了点,待人真心不错。 “你冯大爷说的对,办公室门一关,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可别为了那点面子拿小命去冒险。”王栋也叮嘱了刘根来一句。 刘根来点点头,又笑看着金茂,“师傅,冯大爷和我师兄都叮嘱我了,你不说点什么?” “说你?我还想揍你呢!”金茂瞪了刘根来一眼,“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跟我商量商量,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傅吗?” “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吗?就没敢提前跟你说。”刘根来挠挠脑袋,“下次一定先跟你商量。” “你还想有下次?”金茂又是一瞪眼。 得,经典台词又来了。 “所长的话我又不能不听。”刘根来嘟囔着。 “所长怎么了?就是局长也不能让一个半大孩子一个人去东北打猎!”金茂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跟我去所长那儿,我去帮你跟他说!” 我去! 你这是膨胀了还是怎么的? 刘根来急忙追了出去。 他本以为把周启明这个所长搬出来,能把这关糊弄过去,没想到金茂这么猛,居然要拉着他去找所长理论。 去东北打猎是他要求的,跟所长有啥关系? 金茂这一去,万一把周启明惹恼了,真不让他去东北了,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师傅,师傅,你听我说。” 出了办公房,刘根来把怒气冲冲的金茂拉到一个没人地方,跟他说了实话。 “去东北是我跟所长要求的,所长本来还不同意呢,是我好说歹说,保证不进深山,他才答应的,你去找他,他别再反悔了。” “真的?”金茂审视着刘根来。 “我骗谁也不能骗师傅你。我真是怕你不答应,才不跟你说的,说服所长就已经够费劲了,一想到还要再说服你,我就一个头两个大。”刘根来苦着脸解释着。 金茂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刘根来的解释,又问道:“你是怎么说服所长的?” “用这个。” 刘根来掏出了一张枪证,往金茂手里一拍。 “五六半!”金茂有些吃惊,“你哪儿弄的?” 第232章 咋的,膨胀了? “驻军给的。” 刘根来把对周启明的那套说词又给金茂说了一遍。 金茂想了想,问道:“你枪法怎样?” 枪法? 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刘根来一脸的嘚瑟,“师傅,我的枪法可好了,驻军团的后勤部长让我在他们的靶场上练了半个多月,每天都是一百发子弹,我还没练够呢,那个抠门的后勤部长就不让我练了,还说什么,我的枪法都快赶上神枪手了,用不着再练了。” “哦?你打靶成绩多少?”金茂有点意外。 “最后一天,打了十组,都是九十环以上。”刘根来大致约莫了一个数字。 “那是不错。”金茂点点头,“你小子还真是个天生的猎手,才半个月就把枪法练的这么好。” “好吗?”刘根来挠挠脑袋,“离满分还差不少呢!我还想着练到枪枪十环。” “想屁吃呢!”金茂白了他一眼,“你去东北带了多少子弹?” “二百来发吧,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去要点。” 他这可没撒谎。 上次跟石蕾打靶剩下的子弹,吴部长都给了他,再加上从那个什么毒蛇那儿搜刮的子弹,一共二百多发。 毒蛇的子弹没上交? 没人跟他要啊! 没人要,刘根来干脆就昧下来了。 金茂没回答他,把枪证往刘根来手里一拍,转身就走,“你去跟所长请个假,今天就不要上班了,回家好好准备准备。” “师傅,你咋不拦着我了?”刘根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金茂怎么转变的这么突然? 他还想着怎么找借口继续糊弄呢! “别进深山。”金茂只说了四个字,就头也不回的出了派出所,巡逻去了。 拦着他? 枪法那么好,还有把带着两百多发子弹的五六半,这要是在战场,都够他一个人打一场阻击战了,去打猎还不跟玩儿似的? “嘿嘿……知道了。” 刘根来笑着收起枪证,溜溜达达的进了第二排办公房。 周启明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刘根来先是探进脑袋往里看了看,发现办公室里没人,又回头看了看沈良才办公室的门,发现门上挂着锁。 “这都几点了,这俩人还不来上班?”刘根来看看表,嘟囔一句,“过了个年,膨胀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进了周启明办公室,很快就把炉子生了起来,又搬了个椅子,坐在炉子边上,烤着地瓜。 在自己办公室里烤了两次地瓜都没吃成,一次是还没熟就被那帮狼给分了,一次是烤到一半就被金茂抓去巡逻,等他回来的时候,连地瓜皮都没剩下。 “这回我倒要看看还能不能吃得到。” 刘根来把地瓜在炉子上卡的那圈铁丝网上摆了一圈,想了想,又空间里拿出一个南瓜,用小刀费劲巴拉的切下几块,放在炉盖上。 “南瓜比地瓜更甜,烤着应该也好吃吧!” 刘根来拿出一本小人书,一边看着,一边时不时的翻动着地瓜和南瓜。 不知不觉的,一本小人书看完了,刘根来一看表,都九点多了,周启明和沈良才还没来。 “这俩人不是真膨胀了吧?这都迟到一个多小时了,还想不想干了?”刘根来嘟囔着收起小人书,翻动着地瓜和南瓜。 烤了这么久,地瓜和南瓜都熟了,地瓜滋滋冒油,南瓜也都变色了,金黄金黄的,表面起皱犯干,一看就有食欲。 刘根来拿起一个烤地瓜,两手不断来回颠倒着吹着气,烤地瓜那香甜的味道让他嘴里不自觉的满是唾液,好不容易吹凉了,刚要吃,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又是周启明和沈良才的对话。 “老沈,什么味儿这么香?” “我闻着好像是烤地瓜,又不全是,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谁会在这儿烤地瓜?” “越往前走味儿越浓,不是你办公室吧?” “不能吧!我早晨走的时候没锁门?” “还真没锁,你看看,门虚掩着呢!” 呼!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周启明和沈良才一块儿走了进来,这会儿的刘根来刚咬了一口烤地瓜,正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吸气呢! 刚烤好的地瓜,表面被他吹凉了,里面还烫着呢,他一口下去,差点烫着舌头。 “原来是你小子,我说谁胆儿那么大,敢在我办公室烤地瓜。”周启明先是一笑,立刻又扳起了脸,“不去巡逻,躲在我办公室烤地瓜,你就是这么上班的?” 还有脸说我,你不也才来吗? 刘根来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我是来跟你……嘶……跟你汇报……嘶……汇报工作的。” 地瓜还烫着呢,刘根来一说话就烫嘴,只好一边说,一边吸着气,两手还来回倒腾着还有点烫手的烤地瓜。 刘根来这副滑稽样子把沈良才逗笑了,把脑袋转到一边。 所长还在训刘根来,他这个时候笑出来有点不合适。 “把地瓜咽下去再说话!”周启明两眼一瞪。 要在后世,肯定是让他吐出来,现在可不行,那可是粮食,每一口都不能浪费。 “烫……嘶……”刘根来又吸溜了几下,用舌头来回翻了几下嘴里的烤地瓜,感觉没那么烫了,这才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沈良才捂住了嘴,饶是他养气功夫再好,也差点笑出了声。 “把地瓜放下来!”周启明气坏了,刚给他长完脸,就跑过来给他丢人,这小子就不能给他好脸。 刘根来也觉得地瓜有点烫手,急忙放下来,两手黢黑的冲俩人立正敬礼。 “所长过年好,指导员过年好。” “哈哈哈……你也过年好!” 沈良才实在忍不住了,借机笑了出来。不是刘根来敬礼敬的不标准,而是他手掌黢黑,嘴角也有一抹黑渍,偏偏还一本正经的立正敬礼,这副样子简直太滑稽了。 “你来汇报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根来都给他拜年了,周启明也就没再接着训。 “所长,你啥记性?我今晚不是去东北要出差吗?出差之前不得来跟所长汇报汇报,听听所长有啥吩咐吗?” 一点礼貌都不懂,指导员都回他过年好了,你这个所长还板着脸? 咋的,喝了鹿鞭酒还不行? 在周婶儿那儿受了气,没地儿撒,都撒他身上了? 第233章 这是要明抢啊! “你这是什么口气?”周启明朝着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刘根来蹭一下挑开了,扭头就朝沈良才告着状。 “指导员,所长无缘无故打我,你管不管?” 看沈良才乐呵呵的样子,鹿鞭酒的效果应该不错,总得帮他说句话吧! “打你就对了。” 沈良才笑呵呵的在刘根来那张椅子上坐下来,“请我和所长俩人吃烤地瓜烤南瓜,就搬一把椅子,服务这么不到位,不打你打谁?” 指导员,你的思路要不要这么清奇? 烤地瓜和烤南瓜是他给自己烤的好不好,啥时候成请你们吃的了? 刘根来正暗暗撇着嘴,周启明两眼一瞪,“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搬把椅子过来。” 你也是个吃货。 我的烤地瓜啊! 又吃不着了。 刘根来心里哀叹着,老老实实的把周启明办公桌后面的椅子搬了过来。 周启明办公室不大,一共就两把椅子,周启明和沈良才一人一把,他就没坐的地方了,只能在一旁站着。 周启明和沈良才谁都没客气,一人拿了一个烤地瓜,跟刘根来之前一样,在两个手里颠倒着,嘴里还吹着气。 “别说,这味真香,我都好多年没吃过烤地瓜了。”沈良才笑道。 “我也是,上次吃烤地瓜还是在战场上,班里的战友一块儿吃的,你一口我一口,那叫一个香啊!”周启明神色里带着回味。 沈良才把烤地瓜用一个手来回滚着,另一只手掐了一块烤好的南瓜,吃的连连点头,“嗯嗯嗯,老周,你尝尝这个,又香又甜。” 周启明也掐了一块烤南瓜尝了尝,“不错不错,比炖着吃好吃多了。” 俩人旁若无人的聊着,谁都没搭理刘根来,就跟没他这个人似的。 你们不要太过分! 那是我烤的! 问过我了吗,你们就吃? 刘根来这个气啊,伸手就要拿那个最大的烤地瓜,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周启明一巴掌拍开了。 “问过我了吗,你就吃?” “所长,这是我烤的好不好?” “你烤的怎么在我办公室的炉子上了?”周启明斜了刘根来一眼,“在我炉子上的就是我的。” 这是要明抢啊! 你个浓眉大眼的周启明原来是个活土匪! “指导员,你给评评理,所长也太不讲道理了。”刘根来苦着脸。 “你说这些烤地瓜和烤南瓜的是你的?”沈良才笑看着刘根来。 “当然是我的。” “那上面写你的名字了吗?” 好你个沈良才,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原来你是贾队长转世! 我要是说写了,你会不会说你凭什么在我的烤地瓜和烤南瓜上写你的名字? 怪不得一个当所长一个当指导员,配合的还这么默契,闹了半天是坏一块儿去了。 刘根来正腹诽着,周启明从腰上解下一把钥匙丢给了他。 “我办公桌右手边最上面的抽屉里有我给你的东西,拿着滚吧!” 还给我准备东西了? 刘根来带着好奇,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装着三样东西,一个弹夹,两百发子弹,还有一个瞄准镜。 “子弹,估计你也准备了一点,我又给你要了两百发,省着点用,能点射就不要连击。瞄准镜你好好调一调,打猎的时候离猎物远点开枪,别没打着猎物,把自己交代了。” “嘿嘿……知道了。”刘根来刚刚还苦着的脸,瞬间满是笑容。 周启明对他真不错。 派出所的人都配五四手枪,可没有五六半的子弹,能弄到这么多子弹,还有一个这个年代很难得的瞄准镜,周启明肯定搭了不少人情。 只可惜,瞄准镜他用不上,导航地图比瞄准镜不知道好用多少倍。 “知道了还不赶紧滚?”周启明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所长,你再给我弄点手枪子弹呗!”刘根来得寸进尺道。 “手枪子弹那是能随便给的吗?每开一枪都要记录在案。”周启明一瞪眼,“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师傅是怎么教你的?” “我师傅又没教我开枪。” 刘根来还真不知道这个,差点连累了师傅。 “你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你的配枪。”沈良才又叮嘱了一句。 “还是指导员说话中听。” 刘根来把子弹和瞄准镜都揣进兜里,装模作样的往外走着,走到炉子旁边的时候,猛一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个最大的烤地瓜,撒腿就跑。 “这个小兔子崽子。” 周启明笑骂着,沈良才则是一阵哈哈大笑。 …… 烤了那么多地瓜,只拿到一个,还是抢来的……到哪儿说理去? 还有烤南瓜,闻着味儿就香。 刘根来两手来回颠倒着烤地瓜,垂头丧气的走到自己摩托车旁。 把烤地瓜在嘴里咬着,蹬着摩托车。 周启明没提给他放假准备出差的事儿,只让他滚,那就滚回家好了,谁让你不说清楚? 刚把摩托车蹬响,孙闯带着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公安走进了派出所大门。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英雄吗?” 孙闯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孙叔过年好。”刘根来把烤地瓜从嘴里拿下来,骑上摩托车,冲孙闯打着招呼,又冲那个年轻公安点了点头,“孙叔,这是你徒弟?” 他跟孙闯也只见了两面,一次是孙闯来给周启明传话,一次是分野猪肉的时候,两人并不熟。 金茂成天把他当驴使,他在所里时间有限,跟其他人见个面都难,想混熟根本不可能。 不过,这并不耽误所里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 还是金茂说的对,你干好了,自然有人主动来认识你。 “嗯,”孙闯点点头,给刘根来介绍着,“吕梁,比你早来两年,大你四岁,过了十五,你是不是要去警校培训?” “嗯。” 这么点的派出所哪有什么秘密,更何况是培训这种关系着前途的大事儿,刘根来要去警校培训的事儿,早就传开了。 刚开始,还有很多人不服气,他抓了那个代号毒蛇的大特务以后,不服气的人都服了。 “他也去。”孙闯指着吕梁,“咱所里本来就他一个名额,现在又多了你,正好作个伴。” 是现在多的吗? 早就多了好不好。 “是吗?那太好了。”刘根来笑道:“吕哥,我刚来,啥都不懂,到了警校,你可得罩着我点儿。” “我还想让你罩着我呢!”吕梁满脸的笑容,“你现在可是咱们局里的名人,谁不知道你啊!” “行了,你俩就别客气了,都一个所的,出去了就相互照应着。”孙闯目光落在刘根来手上,“你哪儿弄的烤地瓜?” 第234章 让你俩坑我的烤地瓜 哪儿弄的烤地瓜? 刘根来一听就来了精神。 “所长给的,所长烤了十多个呢,还有烤南瓜,你都没闻到,那叫一个香!”刘根来狠狠咬了一口烤地瓜,大口的嚼着。 烤地瓜的皮一撕开,香味熬的一下就散开了。孙闯和吕梁都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他们早饭根本没吃饱,哪儿受得了烤地瓜的香味儿? 两个人神色的变化都看在刘根来眼中,他那个乐啊。 “对了,孙叔,有个事儿,我觉得我得跟你说说。”刘根来故作神秘的冲孙闯招了招手。 等孙闯凑过来,他又故意把烤地瓜往他脸上凑了凑,确保他能闻到更多烤地瓜的香味儿。 “我刚才去所长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听他跟指导员说了一嘴,好像是去警校培训的名额有点啥变化。我本来还没当个事儿,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变化会不会跟吕哥有点关系?” “真的?” 孙闯神色一变,吕梁更是满脸的紧张。 他去警校学习是肖所长给他报的名,现在,肖所长退休了,周所长来了,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保不齐周所长就会把他的名额转给别人。 能不能上警校学习,关系着他有没有更好的前途,这让吕梁如何不紧张? “我也不敢确认,就是听了一耳朵,没听真切,你也别当真,兴许是我听错了。” 效果已经达到了,刘根来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他都说了让孙闯别当真,孙闯再去找所长,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那能不当真吗?”孙闯回头招呼着吕梁,“走走走,跟我去所长那儿一趟。” “嘿嘿……” 看着师徒俩匆匆而去的背影,刘根来满脸都是坏笑。 想吃独食? 门儿也没有! 让你俩坑我的烤地瓜。 轰隆隆…… 挂挡,加油,挎斗摩托轰鸣着出了派出所。 …… 所长办公室。 周启明和沈良才正在商量着怎么分烤地瓜,孙闯带着吕梁走了进来。 “所长,听说上警校的名额有点变动?”孙闯上来就问。 “没有啊,谁跟你说的?”周启明一头的雾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良才。 “刘……”孙闯刚想把刘根来的名字说出来,又觉得不妥,人家好心帮他们师徒,他怎么能一转头把人卖了,“流言,肯定是流言,所长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你刚才是想说刘根来吧?”周启明一下就看穿了孙闯的心思,“他的话你也能信?警校的培训名额早就定下了,在市局都备案了,那是说改就能改的? 你也是个老公安了,怎么一涉及到自己徒弟,脑子就转不过来了?” “我明白了。”孙闯也不笨,回想着刘根来的举动,一下就猜到了真相,“我说那个混小子咋总把烤地瓜往我脸上凑,闹了半天,是想把我勾搭到所长你这儿来。” “哈哈哈……”沈良才一阵大笑,“那小子还真是不吃一点儿亏!” “这个小混蛋,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周启明也笑了。 “嘿嘿……所长,你看我来都来了,那这烤地瓜……”孙闯觍着脸凑了上去。 有句话刘根来没说错,所长办公室的味道真是香啊!把他勾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你们师徒俩一人拿一个,不准出去说。” 周启明可以轰刘根来走,对孙闯这个老公安可不能那么不客气,就是再舍不得,也得分他们两个。 “所长敞亮。”孙闯也没客气,挑了两个最大的,丢给徒弟一个,笑呵呵的离开了。 “老沈,咱俩得赶紧把烤地瓜藏起来,要是晚了,不一定来多少人呢!” 孙闯师徒刚一走,周启明就招呼着沈良才。 “我去把窗户打开,散散味儿。” 沈良才动作一点也不慢,三步两步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了。 回头看着正在往饭盒里藏烤地瓜的周启明,忽然又笑了。 “我说老周,咱俩啥时候这么被动过?刚才去局长那里汇报也是从从容容。” “还不都怪那个混小子。”周启明骂了一句,也乐了。 …… 刘根来没直接去石唐之家,他先回了趟岭前村,去趟东北,来回得十几天,这么长时间不回家,总得给刘栓柱和李兰香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过年在家没说这事儿,他是怕麻烦,现在告诉他们就简单多了,一句所里临时安排他去火车上帮忙,就能把问题都解决了。 果然,一听是所里的安排,刘栓柱和李兰香都没多问,只是叮嘱他在外面要多照顾自己。 回到四九城,刘根来又去了趟供销社和国营饭店,把他要出差的事儿告诉了刘芳和刘敏。 两个地方他都只是扎了一头就离开了,没去见于主任和何主任。 这俩家伙人老成精,保不齐会猜到点什么,他又要多费一番口舌解释,还不如不见。 一大圈转下来,刘根来回到石唐之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本以为石蕾会在家,结果,这虎丫头不知道又去哪儿疯了。 看了看锅里,石蕾已经把面发好了,满满的一大盆。 刘根来又看了看面缸,发现面缸里的白面也不多了,只剩了个底儿,搜吧搜吧,顶多三四斤。 柳莲和石蕾对他是真好啊,家里的白面也不宽裕,还是给他做这么多干粮。 想了想,刘根来干脆把面缸装满了,足足有上百斤白面。 干妈和姐姐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让她们吃差的? 无非就是编点理由罢了,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闲着也是闲着,刘根来干脆自己动手,把一大盆面都蒸了馒头。 烙油饼好吃是好吃,但也有点吃够了,还是馒头好,怎么吃也不腻。 刚把馒头蒸上没多久,石蕾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一进厨房,她就咋呼着,“你怎么烧上火了,我锅里还焖着发的面呢!” 家里温度低,大冬天的想把面发开,除了放在热炕头上捂着,就是在锅里烧点温水,把面盆座上去。 水温要是太高,酵母菌就会被烫死,发出来的就是死面。 “你掀锅盖看看。” 坐在餐桌旁,悠闲的吃着花生米,看着小人书的刘根来朝蒸锅努努嘴儿。 石蕾掀开锅盖一看,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旋即又道:“ 你还会蒸馒头?” “烙油饼我也会。”刘根来一笑。 “那你不早说,害我白跑一趟。”石蕾瞪了刘根来一眼,跑过来把刘根来放在餐桌上的花生米都抓进自己的衣兜,“这些花生就当你对我的赔偿费。” “你也没问我啊!”刘根来笑吟吟的又从兜里抓出了一把花生。 第235章 看小人书也算学习吧? “不问你就不说?”石蕾又把那把花生米装进了自己衣兜。 “我不是想给个表现的机会吗?”刘根来又笑吟吟的抓了第二把。 “我看你就是懒。” 这回,石蕾没再把花生米装进衣兜,直接伸手掏着刘根来的口袋,“花生米呢?怎么一粒都没了?” 都在我空间里呢,你能掏到才怪! 刘根来暗笑着,“那不都在你兜里了吗……喂喂,给我留点!” 石蕾又把刘根来刚放在餐桌上的花生米抓进了自己口袋,还振振有词的说着:“小孩子吃什么花生米?别呛气管里噎死,姐帮你吃了。” 这理由…… 刘根来都快把嘴角咧到耳根了。 “咋的,还不愿意?”石蕾哼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刚冒气的蒸锅,“要不,姐帮你做个烙油饼?补偿补偿你?” “你快拉倒吧!你做的烙油饼我哪儿敢吃?”刘根来撇撇嘴。 “这可是你不要我做的,不是我不给你做。”石蕾就等着刘根来这句话呢,“不许跟咱妈告状!” 说着,石蕾比划了一个钳子手,嘴角还带着一丝狞笑。 刘根来配合一缩脖儿,“我就说你给做烙油饼了。” “算你识相。”石蕾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又把小手往刘根来面前一伸,“摩托车钥匙呢?拿来!” “你不早说?我借我们所长了。” 刘根来早就防着石蕾跟他要摩托车骑了,还没到家就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挎斗摩托收进了空间。 都吃了一次亏,他怎么会不吸取教训? 上次是去岛城,还能勉强骑自行车,这回是去东北,不知道多远才能进山,没摩托车怎么行? “借他干啥?”石蕾不乐意了。 “人家是所长,跟我借车,我能不借?”刘根来来了个以退为进,“你要想骑,就去跟他要。他不给我面子,还能不给你这个局长女儿面子?正好我也不想借他骑。” “想把我当枪使?你还得再修炼几年。”石蕾哼了一声,得意洋洋的转身就走,“我还有事儿,就不跟你个小屁孩玩了,你自己在外面多注意安全,别让咱爹咱妈担心。” “喂喂喂,姐,你别走啊!去帮我把摩托车要回来!” 刘根来装模作样的追了出去,石蕾根本不搭理他,骑上自行车就走,很快就没影了。 “嘿嘿……这虎丫头,也不怕摔着。”刘根来坏笑着。 等把馒头蒸好,刘根来留了几个装进背包,其他的全都趁热都收进了空间,骑上自行车,慢悠悠的去了单位。 这会儿已经快下班了,路上又滑,等他慢悠悠的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早就过了下班点,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 刘根来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六点,距离发车还有三个多小时。他不想在站台上傻等,就把门一关,往快灭了的炉子里添了点煤,一边烤着炉子,一边看着小人书,时不时的还吃几粒花生米,颇有点悠闲自在的意味。 离发车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候,刘根来这才收起小人书,溜溜达达的去了火车站。 “你怎么才来?” 邱车长正在站台上等着他,远远的见刘根来走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也没晚啊!”刘根来掏了根烟递了过去,顺手看了一下时间,“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呢!” “你见谁坐火车卡着点儿来?”邱车长白了他一眼,“万一耽误了,火车可不等人。” “耽误不了,我早就来了,一直在我办公室呢!”刘根来笑道:“哦对了,还没问你过年好呢!邱大爷,过年好啊!” “你少给我打岔。”一听这话,邱车长就来气了,“早到了你不来,害我一直在这儿等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在学习,可能太投入了,把时间都忘了。”刘根来瞎话张口就来。 “学习?你学习什么?”邱车长果然被带偏了。 “从东北回来,我不是要去警校学习吗?我文化水平低,怕跟不上,就提前学了点。” 看小人书应该也算学习吧? 嗯,差不多,反正都有字。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上进。”邱车长笑了笑,显然是觉得刘根来这个理由还算正当。 “那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我也想进步不是?”刘根来笑吟吟的摸出一根特供烟在邱车长眼前晃了晃,“看看这是什么?” “特供烟!是大局长给你的吧。” 邱车长两眼一亮,有些迫不及待的接过特供烟,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这才迅速把特供烟装进自己的烟盒,放进了贴身的衣兜。 这是怕被他那群手下抢了。 刘根来暗笑着。 “你小子运气不是一般的好,那么大的特务主动送上门儿还不算,顺带手,你还救了大局长的女儿。” 邱车长感叹着,“你这回立的功可不小啊,就是年龄小了点,要不然,下次再见你的时候,说不定,我还要给你立正敬礼呢!” “要不现在来一个,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刘根来坏笑着。 “滚蛋!给你根棒槌,你还当针引了?”邱车长笑骂一句,带着刘根来朝软卧车厢走去。 这回,大多数旅客都上车了,也有不少来得晚的,大包小包的拎着,跑得呼哧带喘。 站台上,一个三十多岁的乘警在维持着秩序,看到有人往前挤,也不说话,上去就是一脚。 被踹的人刚想发火,一看是公安,还冷着一张脸,立马老实了。 邱车长从旁边走过去,连看都没看,仿佛是司空见惯。 刘根来却有点愣神儿。 他还以为上来就揍是金茂的独家秘笈,没想到别的乘警也这么简单粗暴。 等上了软卧车厢,邱车长打开一个包间的门,又给了刘根来一把钥匙。 “你就住这儿吧!” 刘根来放下背包,跟邱车长客气了一句。 “要不要我帮忙?” “车上有乘警,这回,你只是乘客,要不要帮忙,你得问他,我这个车长也不能替他做决定。”邱车长又笑着点了刘根来一句,“明白了吗?” 刘根来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邱车长的意思。 车上有乘警,他还去帮忙,那不就等于说人家的工作不到位? 别说他跟那个乘警还不认识,就是邱车长这个熟人也不好开这个口。 “那正好,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刘根来嘿嘿的笑着。 第236章 我去给你弄点神仙水 “你先休息着,半夜忙完了,我来找你。”邱车长交代一句就去忙了。 半夜来找他? 这话要是个漂亮小姑娘说的,刘根来或许还会有点兴奋,邱车长一个半大老头么……要不要把门别上? 刘根来想了想,还是没把插锁插上。 邱车长来找他肯定是商量他从哪儿下车的事儿,他对东北一抹黑,的确需要一个了解东北的人指点指点。 锁上门,拉上窗帘,软卧包厢就成了刘根来一个人的小世界。 他从空间里拿出卤肉、一盘炒好的辣椒土豆片,还有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惬意的吃着晚饭。 吃到一半,他又端出了一盘油炸花生米,往上撒了点盐,开了一瓶茅台酒,对着酒瓶抿了一口。 “舒坦。” 半靠在床头,一口卤肉,一口花生米,一口茅台酒,再翻着小人书,简直要多自在就多自在。 不知不觉的,茅台酒下去了一半,刘根来的酒量本来就不大,半瓶茅台酒下去就有点晕乎了。 他连鞋也没脱,往床上一靠,拉过被子随便往身上一盖,很快就沉沉睡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尿憋醒了,刚睁开眼就吓了一跳。 邱车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对面床上,喝着他的茅台酒,吃着他的卤肉和花生米,一副享受的模样。 “邱大爷,你这不声不响的,会吓死人的。”刘根来嘟囔一句,爬了起来。 “看你睡的挺香,就没打扰你。”邱车长又喝了一口酒,“你这小日子过的,简直赛神仙。” “咋的,你也想成仙?贫道倒是可以度化你一下。”刘根来起身就往外走,“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神仙水。” 神仙水? 啥玩意儿? 邱车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阵哭笑不得。 “这个小混蛋,撒个尿也跟我瞎白话。” 刘根来上了个厕所,又洗了把脸,等再回到包厢的时候,原本还有点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说吧,找我啥事儿?”刘根来拿过邱车长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了下去,刚刚还有点发干的嗓子立刻舒坦了不少。 “你想从哪儿下车?”邱车长直接问道。 “哪儿的猎物多?” “这我哪儿知道?”邱车长又夹了一粒花生米,“不过呢,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地方——你那儿应该有张图吧?” “这是你画的?” 刘根来把周启明给他的那张地图拿了出来。 “嗯。”邱车长点点头,“常春、肆平、丹江,这趟车都能经过,你想从哪儿下都可以。” “哪儿进山方便?”刘根来换了个思路。 “最方便当然是丹江,城郊就是大山,但丹江太远,咱的车慢,得四天才能到,时间都浪费在火车上了。” “四天啊,”刘根来想了想,“的确有点浪费时间。” 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半夜,就是正月初四,他正月十五之前就要赶回四九城,满打满算也就十一天,要是在路上就耽搁八天,留给他打猎的时间只剩下三天。 这三天还是理论上的,刨去赶路的时间,再为坐火车留点提前量,能有两天时间打猎就不错了。 两天能干什么? 刚上山就得下山。 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跑一趟东北,就能打两天猎,还不如不来。 “肆平和丹江差不多,城东就有大山,但那边的人挺多,我担心近山的猎物都被打光了,你去了也白去。” 邱车长嘴上说着不知道哪儿的猎物多,心里还是有倾向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常春下车?”刘根来问道。 “常春附近没有山,想打猎,你得倒车去吉林。”邱车长看了一眼刘根来,“虽然麻烦一点,但比去丹江能快一天,一来一回,等于多了两天时间,应该足够你进山打猎吧?” “多两天……”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去肆平得几天呢?” “一天两夜,后天早晨就到了。”邱车长张口就来。 “那就去肆平。” 在常春下车倒吉林,也就多两天时间,还是有点赶,刘根来不想要那种被人在屁股后面催着的感觉,既然出去玩,那就玩个痛快,干嘛非要给自己带个紧箍咒? “我不是说了嘛,肆平周围的人多,那儿的近山里不一定有猎物。”邱车长劝道:“你好不容易去了趟东北,要是空着手回来,脸上也不好看。” “那就当去玩儿了,多大个事儿?”刘根来一笑,“就算真打不到猎物,谁会跟我一个半大孩子计较?” “你不是想进深山吧?”邱车长不动声色的问着。 “肆平那儿有深山吗?”刘根来反问着。 “肆平东边的山可不小,就算认识路,你三天都不一定能走出来。” “那是不小。”刘根来笑了笑,“哎呀,邱大爷,你就放心吧!我又不傻,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可能进深山?顶多就是绕着山边多走点路。” “你真不进深山?”邱车长还是不信,“要是打不到猎物,你真能忍得住?” “邱大爷,你别看我年纪小,我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儿。”刘根来一脸的认真。 他这绝对是实话实说,穿越到现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可控之中,包括杀那三个特务。 邱车长盯着刘根来的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有一点心虚的样子,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刘根来这么点年纪,他不相信刘根来的城府会有那么深,他看不出心虚,那就是刘根来没有说谎。 出车之前,陈所长特意交代过,让他看好刘根来,别让他冒险,刘根来要真出了事儿,他不光没办法跟陈所长交代,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毕竟这孩子已经喊他大爷了。 “你有数就好。”邱车长点点头,把鞋一脱,盘腿儿坐在床上。 “邱大爷,你要在这儿睡?”刘根来眨巴着两眼。 “咋的,不欢迎?”邱车长笑道。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块儿睡,”刘根来撇着嘴,“上回跟我师傅睡在一个包间,我师傅那呼噜差点没把我吵死。” “你少给我胡扯,”邱车长笑骂着,“你当我不知道,你上回跟你师傅是轮着睡的,你睡的时候,他都不在包间。” “那也不行。”刘根来干脆不找理由了,跳下车,扯着邱车长就往外拖。 “放手!”邱车长一把甩开刘根来的手,哭笑不得的骂着:“你傻啊,我有列车长室休息,还能在你这儿睡?要是有事儿,他们找不着我这个列车长怎么办?” 我去!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邱车长是在逗他,顿时一脸的讪讪。 第237章 我去! 邱车长没待多久,喝完酒,吃完肉,又抓了把花生米就走了。 敢情邱车长是躲在他这儿偷嘴儿。 刘根来暗笑着。 也是,就他那群手下,邱车长要是敢把这半瓶茅台酒和半盒卤肉拿到列车长室,他能喝一口酒吃一块肉,都算他力壮如牛。 邱车长虽然待的时间不长,却也把刘根来的睡意弄没了,再加上火车的咣当,刘根来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早晨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拿了一只扒鸡、一个冷馒头和一个空饭盒去了餐车。 昨晚不去餐车吃饭,还可以被理解为在家里吃过了,今早要再不去吃,就会被怀疑了。 再说,林师傅的手艺也还不错,刘根来也有点想喝火车上的白菜汤了。 列车员们早就吃完了,刘根来来到餐车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吃饭的乘客。 “哟,小刘,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李婶儿就去喊你了。” 刘根来刚来餐车,正坐在厨房门口闲聊的李翠红和方娟就看到了他。 “李婶儿过年好,方姨过年好。” 刘根来在她们旁边的餐桌旁坐下,笑着打着招呼。 “好好好,你也过年好。” 李婶儿和方姨都从墙上拿下自己的布包,一人从里面拿出两双鞋垫,放到刘根来面前。 “上次去岛城,我来都拿了你不少窝头,也没啥好还你的,别的你也不缺,我俩一商量,干脆一人给你做两双鞋垫,你试试合不合脚?要是不合适,我们现在就给你改。”方姨笑着又布包里拿出一把王麻子大剪刀。 李翠红也从布包里拿出了一把同样的剪刀,同样笑呵呵的看着刘根来。 见面就亮剪刀,还笑呵呵的看着你……多亏是熟人,要是头一次见,刘根来绝对有多远躲多远。 这种剪刀又尖又硬,拆开了都能当匕首用,可比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剪刀实用多了。 “我要是不收,你俩会不会用剪刀扎我?”刘根来把两手挡在身前,做害怕状。 “哈哈哈……你这孩子,一见面就逗我们笑。” 李翠红和方娟都被刘根来的滑稽样子逗笑了。 刘根来笑着拿过鞋垫一看,就知道她俩为啥说不合脚现在就能改了。 现在可没有锁边机,她俩做的鞋垫边儿都是开放的,剪掉一圈也没啥影响。 刘根来把皮鞋脱下来,挨个试了试,俩人做的鞋垫都有些大,都要剪掉一圈。 俩人也不嫌脏,拿过刘根来的一只鞋子,一边比量着,一边剪着,没一会儿,就剪合脚了。 就像做了件多了不起的事儿,把剪好的鞋垫再给刘根来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你坐着,我去给你打菜,再把馒头给你热热。”李翠红随便在身上擦了擦手,就拿起了刘根来的饭盒和大馒头。 对刘根来从家里带饭,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喝粥吧?”方娟问道:“这回不是棒子面粥,是地瓜丝粥,又甜又香可好喝了。” “那给我来一碗。” 棒子面粥刘根来可不喝,地瓜丝粥他还是很爱喝的。 他永远也忘不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刘敏喂他的那碗地瓜干配地瓜叶熬的粥,虽然甜中带苦,但那绝对是他两辈子喝的最好的粥。 厨房的灶火一直烧着,没几分钟,李翠红和方娟就把热好的馒头、一份白菜汤和一碗地瓜丝粥端到刘根来面前。 刘根来把包着扒鸡的油纸拿下来,一撕两半,扯下两只扒鸡腿,给李翠红和方娟一人包了一个。 “不要,不要,我们都吃过了。” 李翠红和方娟都不肯收。 刘根来硬塞到她们手里,嘴里还说着气人的话。 “上回一下买了十只扒鸡,这破玩儿我都吃够了,你们要是不收,我就都丢窗外。” “可不敢丢。” 刘根来的话算是给了俩人一个台阶,她们这才收下了鸡腿,却都没吃,不约而同的放进了各自的布包。 这么好的东西她们可舍不得吃,要带回家给孩子。 刘根来正吃着早饭,昨天见过的那个乘警走进了餐车,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连犹豫都没犹豫,径直走到刘根来对面坐下,未言先笑。 “认识一下,我叫房有粮,房子的房,不是方娟的那个方。” “房叔好。”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房叔这个词在现在没啥感觉,要是在后世,那绝对是隐藏富豪的代名词——没有几十套房,都没有资格被叫房叔。 “喊我房叔就对了。”房有粮笑着接过烟,“我跟你师傅是战友,虽然不是一个连的,但也是一个团的,一块打了不少仗。” “那我得给房叔点上。”刘根来笑着划了根火柴凑了上去。 “你小子还挺会来事儿。”房有粮凑着火,点上烟,“昨天你师傅找过我,让我多照顾照顾你,昨晚一上车我就找你,你小子居然没影了,你躲哪儿去了?” “昨天我有点困,一上车就睡了。” 师傅还托人照顾我了……刘根来心头一暖。 “我一个大老粗,也不知道该咋照顾你,你师傅跟我说,把你当徒弟带就行了,我琢磨着也对。” 房有粮冲刘根来挑了挑下巴,“一会儿,跟我去巡视吧!有啥不会的,尽管问。” 师傅这是上了火车也不放过他啊! 刘根来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无影无踪。 “房叔,你别听我师傅的,我是出来玩的,又不是出来工作的,巡啥视?搞的好像没我你就干不好工作似的。” “就是。”李翠红也在一旁帮着腔,“人家小刘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你还抓他去帮忙,咋的,俩大人合伙欺负一个孩子?” 房有粮没搭理李翠红,冲刘根来笑道:“怪不得你师傅说我可能降不住你,你小子还真是能说会道。” “我师傅没给你支啥招吧?” 师傅说他能说会道? 他在师傅面前一直老老实实的好不好! 要说能说会道,谁能比得上师傅,那张嘴都能去说书了,而且是绝对能红的那种。 “你师傅就说了一个字。”房有粮卖了个关子。 “啥字?”刘根来来了兴趣。 “揍!” 师傅啊师傅,不带你这样坑徒弟的。 刘根来的小脸儿立马耷拉了下来。 “我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去巡视。”房有粮撸着袖子,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 “我去!” 刘根来把去字加了重音,差点把吐沫星子飞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房有粮可是代师授徒,他就是再有一身的阴招,也不能使出来。 但并不妨碍他表达一下心中的愤慨。 第238章 可能吗? 房有粮也没吃早饭,办完了金茂交代的事儿,这才招呼着李翠红和方娟帮他打饭。 俩窝头,一饭盒白菜汤,一碗地瓜丝粥,外加一点咸菜,房有粮吃的狼吞虎咽,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既然是半个师傅,刘根来当然不会吝啬,把自己的扒鸡推到房有粮面前。 房有粮也没跟刘根来客气,接连吃了好几块。 扒鸡骨头都是软的,没有不能吃的地方,刘根来注意到房有粮吃的都是肉少的骨头。 这人能处。 直接吃,代表他不见外不虚伪,把刘根来当成自己人;只吃不好的肉,代表他不贪心肯自律,知道摆正自己的位置。 吃完饭,俩人又抽了一根烟,房有粮便招呼着刘根来跟他去巡视。 这会儿,邱车长刚好走进了餐车,见刘根来跟在房有粮身后,便问道:“你俩这是去干嘛?” “带他去巡视。”房有粮言简意赅。 “哦?”邱车长微微一怔,旋即便笑道:“你俩熟的挺快啊,小刘昨晚还跟我说想帮你的忙,今儿个就帮上了。” 我说过这话吗? 你个老银币,瞎话是张口就来啊! 刘根来撇撇嘴。 跟金茂一样,房有粮的巡视同样一丝不苟,不同的是,他脸上总是带着笑,有人问他啥,总能耐心的解答。 有人问过金茂吗? 好像是没有。 刘根来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再一想,也是,金茂总冷着个脸,就跟谁都欠他钱似的,这年头的人本来就怕公安,能躲就躲,谁还往前凑? 就是有什么问题,一看他那张冷脸也不敢问了。 不过,这倒也省事儿了。 旅客有问题可以问列车员嘛,反正列车员一节车厢一个,想问随时都能问,有啥必要非问乘警? 房有粮跟金茂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房有粮从不跟他讲解什么,只让他跟着学,不明白的自己问。 不像金茂,嘴里总是嘚吧嘚的说个不停,也不怕嗓子干。 像房有粮这么巡视,时间用的比金茂多多了,一圈下来,足足半个多小时,回到餐车的时候,刘根来都有点累了。 李翠红和方娟推着小车卖货去了,巡视的时候,刘根来还跟她俩打了个对面。 邱车长没去巡视,一个人坐在餐车里喝茶。 “还是当车长好啊,都不用巡视。”刘根来一屁股坐到邱车长对面,毫不客气的拿过他的茶杯,一口喝下。 “你懂个啥?”邱车长一脸的嫌弃,“我要是总去巡视,还要列车员干什么?列车长要做的是,一旦有事儿,车上的人随时都能找到他。” 房有粮也没跟邱车长客气,拿过他的茶壶,把自己的水杯倒满了,一口气喝下一半。 “车长,根来跟我巡逻了一圈,也算是乘警了,给他安排个包厢呗!” 哟,怪不得一上来就拉他巡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刘根来有点小感激,掏出一根特供烟递给了房有粮。 房有粮没有太惊奇,明显是已经从金茂那儿见过了,接过烟,直接放进烟盒,又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头。 这是跟他要中华烟呢! 刘根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掏出一根中华烟,插在他两个手指头中间,又给邱车长递了一根。 “还用你说?”邱车长点上烟,轻描淡写的说着,“我昨晚就给他安排进包厢了。” “我说我咋找不着他。”房有粮笑道:“还是车长想的周到。” 这年头的软卧车厢可不是有钱就能坐的,身份必须得够,要不,你都买不到票。 房有粮可以满火车的找刘根来,但就是不敢去软卧车厢找。 要是冒失的打开包厢门,再遇到个脾气大的领导,他就等着挨骂吧! 点上烟,房有粮又问着刘根来,“想好从哪儿下车了吗?” 显然,他已经从金茂口中得知刘根来坐这趟车是要干什么。 “肆平。”刘根来没啥好隐瞒的。 “肆平啊……”房有粮想了想,跟邱车长要来纸笔,给刘根来写了个名字,“这是我们团长,转业后在肆平公安局工作,你在肆平要是遇到解决不了麻烦,可以找他。” 刘根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就揣进了衣兜。 “房叔,跟你们团长还能说上话?” “咋不能?我们团长拿我跟你师傅都当兄弟。” “你跟我师傅都是啥级别?”刘根来好奇心上来了。 “他是连长,我是指导员。” “不是吧?”刘根来有点吃惊,“咋连长和指导员转业,都当了大头兵?” “那你觉得我们能当啥官?”房有粮笑问道。 “当然是所长和指导员。” “呵呵……”邱车长笑出了声,“你小子是啥都不懂,所长是科级,对应的是部队里的营长,但就是营长转业了,也当不了所长,顶多给个同级待遇,职务要从副所长,甚至普通公安干起,等有经验了,才能一点点提起来。 你师傅跟房有粮都是连级转业,细算起来,跟所长差好几级呢,不干大头兵干啥?” 刘根来挠挠脑袋,讪讪的笑着。 这里面的弯弯绕,他还真不知道。 师傅说,他的工资会比他高,可能吗? 抓了四个特务,工资待遇就超过了部队转业好几年的连长,这也太夸张了吧! 见刘根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邱车长和房有粮也没多问,一边抽烟,一边闲聊着。 一直到晚上,房有粮也没再带刘根来去巡视,刘根来知道他的目的,也就没往上凑。 房有粮带他巡视的目的就是想名正言顺的跟邱车长要个软卧包间,他都住上了,房有粮自然没有必要再脱了裤子放屁。 人家对他好,刘根来当然不会亏待了人家,晚上吃饭的时候,刘根来不光拿出了一饭盒卤肉,还拿出了一瓶茅台酒。 结果,茅台酒让邱车长分了一半,卤肉房有粮都没吃上几块。 他这个当过指导员的乘警跟邱车长一样没架子,那盒卤肉都被相熟的列车员抢走了。 跟对邱车长不一样,列车员们谁都没白吃肉,一个个的都送回来一些干果,堆了一餐桌,房有粮和邱车长就把干果当成了下酒菜,边聊边喝。 刘根来早就回包间睡觉了。 肉和酒送出去了,接下来的事儿他就管不着了。 明天一早就要下车,他要养精蓄锐,为进山打猎做好准备。 第239章 这才叫享受荒野 隔天一早,火车到了肆平站。 刘根来在邱车长、房有粮、李翠红和方娟的目送中随着客流走出了站台。 出了火车站,刘根来就打开导航地图,扫荡了几家国营供销社。 用大白兔奶糖开路,把几个供销社的瓜子、榛子、松子、山核桃和榛蘑几乎全都扫荡光了。 齐大宝他们说的没错,东北的干果还真不贵,也就几分钱一斤,只花了十几块钱,他的空间里就有两百多斤干果。 榛蘑稍微贵一点,但也就一毛来钱,刘根来同样买了不少。 这玩意儿炖鸡可好吃了,小鸡炖蘑菇里的蘑菇最早指的就是榛蘑。 除此之外,刘根来还买了一个炉子和几节炉桶。 他要在山里过夜,没炉子得冻死。 买到了想要的东西,刘根来就没在肆平城里多待,开着挎斗摩托出了城,直奔南边的大山而去。 挎斗摩托放在空间里的时候,刚刚熄火,发动机还热着呢,放出来的时候,一脚就蹬开了。 要是在外面,就东北这温度,光是蹬开摩托车就得累死他。 挎斗摩托虽然稀罕,但刘根来一身公安制服,就连棉大衣上也有标记,路上看到他的公安和巡逻队不少,但没谁拦下问他。 望山跑死马,南边的大山蓝天白雪的,看起来挺近,跑到山脚下却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 山脚下散落着不少村庄,相隔都挺远,不像四九城郊区那样几里地就是个村,等到摩托车开着费劲的时候,刘根来直接收进了空间,都不用看周围有没有人。 把脚下的皮鞋脱掉,丢进空间,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双早就准备好的高帮棉鞋,垫上一双李婶儿和方娟给他做的鞋垫,穿上去跺了跺脚,还挺舒服的。 山里到处都是积雪,穿着皮鞋根本没法走,冻脚只是一方面,关键是回往鞋里灌雪,他可不想一边走路,一边还要分神用空间处理鞋里的雪。 辨了辨方向,刘根来沿着东南偏南一点的方向朝山里走去。 不进深山? 他的目标就是深山。 近山能有啥猎物,顶多能打几头野猪,还得是运气好。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东北的老猎手也不少,比他经验丰富的一抓一大把,他可不相信这帮人能让近山周围有太多野猪。 刘根来从不妄自菲薄,但也不会瞧不起别人。 算下来,留给他打猎的时间至少七八天,所以,一路上,刘根来走的很慢,没急着往山里赶,哪里有顺林,他就往哪儿走,目的只有一个——收集枯木。 他要造一座房子,就在空间里放着,不管到哪儿,往外一拿,就能遮风挡雨。 造房子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困难,对刘根来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他都不用自己动手,用意念在空间里就能把房子造好。 山林里到处都是枯树,刘根来都没怎么费劲,就收集够了造房子的木头。 房顶和墙壁都用的双层圆木,都是手臂粗细。 这些木头本来都是弯的,刘根来全部用空间弄直了,吸干水分,一根挨一根,两层木头之间夹上了一层树叶,不是稀松的那种,是用空间把一堆树叶压扁,类似三合板,结结实实,密不透风,重要的是还能保温。 门窗同样是双层,刘根来做的严丝合缝,为了保证视野,他在四面墙上都留了一个窗户,安上了两层玻璃。 地面用的是木板,同样是双层的,处理的光滑顺溜,可以直接光着脚在上面走。 刘根来还直接把炉子按了上去,怕炉桶穿过墙体的位置透风,刘根来还特意找了点黄泥里外都封上。 地板做的用心,刘根来都没做床,最下面铺着熊皮,熊皮上再铺着褥子,睡觉的时候往上一躺,肯定舒服。 房子大部分都是榫卯结构,只在一些关键位置用了他最早在供销社买的那些铁钉。 至于斧头、锯子之类的东西,他根本就没用上,只需要意念一动,空间就给他全解决了。 造房子足足用了他大半天,造好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用了这么长时间意念,刘根来也有点累了,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刘根来把房子放了出来。 调整了几下,找到了平衡,刘根来推门走了进去。 房子里的空间三米宽,五米长,两米半高,很是宽敞,一进屋就是圆木的清香,闻着很舒服。 刘根来脱下鞋,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从四个窗口观察着外面。 “视野很好。” 刘根来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房子可比后世那些荒野求生者粗制滥造的木屋好多了。 到这会儿,他的肚子也饿了,很快,他就用空间里的炭火点着炉子,炒了两个菜,坐在窗边的饭桌旁,一边吃着,一边观察着外面。 油烟? 不存在的,他人就在屋子里,只要心念一动,炒菜的油烟就会被收进空间,丢在外头。 “这才叫享受荒野。” 刘根来有点小满足。 填饱了肚子,刘根来出门把房子收进空间,继续往深山里走着。 这会儿,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要是别人,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也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天气进山打猎。 但雪再大对刘根来也没啥影响,他甚至有了玩儿的心思。 想起前世电视剧里看到的抗联战士在林海雪原里穿梭的画面,刘根来立马用空间做了一副滑雪板,爬上了一个高坡,踩着滑雪板滑了下来。 学这玩意的秘诀只有一个——胆儿大。 什么会不会的,多甩几个跟头,啥都会了。 没用半小时,刘根来就学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姿势还有点别别扭扭,但至少已经能撑着雪橇杆往前滑了。 有了雪橇,速度快了不少,可刘根来刚高兴没多久,就不得不把滑雪板收起来,继续走路。 不是山高路不平,而是刚下的新雪太松,一滑就陷下去了,滑雪比走路更费力。 好在这场雪下了一个多小时就停了,多出来的积雪刚到脚脖子,并不怎么太影响走路,要不,刘根来就得考虑换个地方进山了。 下了这么大的雪也不是没好处,动物之前的脚印都被盖住了,再出现的脚印都是刚走过的,顺着脚印走,肯定能找到猎物。 接连翻过了两个山头,天快黑的时候,刘根来在雪地上发现一片动物的脚印。 刘根来精神一振,立刻顺着脚印追了过去。 第240章 山中狩猎 看脚印,刘根来起初以为那是一群鹿。 追出去几百米,等看清了,才知道那是一群狍子。 屁股后面有一块心形的白色皮毛,周围都是皑皑白雪,远远望去,就像屁股镂空了,只剩下周围一圈皮毛,看着挺搞笑的。 这群狍子一共四只,应该是一只母狍子带着三只半成年的小狍子,目测最大的母狍子大约五六十斤的样子,三只小狍子都在三十斤左右。 要在以前,刘根来肯定会绕到前面布置草绳陷阱,可这会儿,他想用枪。 刚下了新雪,狍子腿短走不快,但这玩意警觉性很高,刘根来没有凑上去,他先给四个狍子都做了标记,然后猫着腰在狍子大约百米之外的树林里穿行,绕到了它们的侧面。 刘根来找了块比较高的位置趴了下来,从空间里取出五六半,上好子弹,举枪瞄准。 他没有直接瞄准百米外的狍子,瞄的是导航地图里的影像。 导航地图被他调到最大,几乎把枪口抵在狍子的脑袋上了,这种感觉就像后世看电影院的大荧幕,几乎伸手就能碰到狍子。 砰! 刘根来很快就扣响了第一枪,那只最大的母狍子应声而倒。 一枪爆头! 要是换做靶子,这一枪就是标准的十环。 果然是傻狍子,枪响之后,那三只小狍子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走,而是齐齐转头朝枪响的方向看去。 砰! 刘根来调转枪口,又开了第二枪,同样是一枪爆头。 这下,剩下的两只傻狍子才想起来逃走,可惜,地上的雪太厚,两只狍子再灵活也跑不快,其中一只还扎进了雪堆大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只把脖子和脑袋露在外面。 不等它挣扎出来,刘根来又是一枪爆头。 这会儿,最后一只狍子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还一个劲儿的蹦高,仿佛这样就不会被积雪挡住腿。 刘根来的枪口随着狍子的跳跃上下移动,感觉瞄的差不多了,便一搂扳机。 狍子应声而倒,却不是被一枪爆头,而是被击中了脖子。 “瞄的明明是脑袋,怎么打中脖子了?” 刘根来站起身,拎着五六半朝那几只狍子走去。 再一想,他就明白了,他忘记距离了。 狍子离他的得有上百米,子弹飞行这么远肯定要时间的,他开枪的时候,狍子正好往上蹦,子弹自然而然的就打中它的脖子了。 “就你跳的欢,今晚就吃你了。” 刘根来把四只狍子都收进空间,收那只被打断脖子的狍子的时候,自言自语的踢了一脚。 随后,刘根来看了看周围,朝远处山脚下的一片树林走去。 血腥的味道会引来猛兽,刘根来可不想在这附近住一晚上。 走出去大约二里地,天也快黑了,刘根来在树林里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把木屋放了出来。 在空间里,他就把那只狍子处理好了,还用刚做出来的木签做了四个大肉串。 他要来个东北烤肉。 东北的肉串不都是以量大著称吗?那就来个量大的。 每个肉串都串了至少半斤肉,每块肉之间,他还穿上了辣椒、土豆、地瓜、南瓜之类的东西,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在木屋前清理出一块空地,从空间里取出篝火,刘根来一边烤着火,一边烤着肉。 穿串之前,他已经把狍子肉在五档空间里腌制了一会儿,担心五档空间加速太快,把肉腌咸了,他又把狍子肉在倒档空间里放了一会儿。 拥有空间这么长时间,空间加速和倒挡的用法他已经研究透了。 “不错,不错,味道好极啦!” 等把肉串烤好了,刘根来边吃边点头,还带着快板节奏的自言自乐着。 不是他又神经病,一个人在山里待的时间长了,难免寂寞,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要不就太无聊了。 吃完肉串,刘根来就饱了,他把火堆收进空间,进了木屋。 木屋里的温度已经起来了,保温效果做的很不错,也不透风,刘根来估计起码得有二十五六度。 他把外套和棉衣都脱了,只穿着秋衣,坐到了窗边的餐桌旁。 不一会儿,他从空间里拿出一根烧着的火把,插在刚刚用空间在餐桌一角打出的孔洞上。 火把是用来照亮的, 木屋里啥都好,就是有点黑,刘根来忘了买油灯了,这玩意他也不会做,就算会做,也没有煤油。 所以,他干脆做了个火把。 火把上浸满了他特意熬出来的野猪油,估计烧半小时问题不大,烧完了再换一根,反正野猪油有的是。 借着火把的亮光,刘根来又拿出了一本小人书和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看着,倒也悠闲自在。 下午刚下了一场大雪,估计今晚山里不会有人,他可以放松心神惬意享受。 点了三根火把,看了两本小人书,刘根来才去睡觉。 柳莲给他做的被褥都很厚,下面再垫上一层熊皮,被窝里暖暖烘烘,刘根来很快就睡着了。 夜半时分,一阵狼叫声把他吵醒了,刘根来理都没理,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木屋这么结实,别说狼,就是老虎来了,也只能在外面干看着。 说到老虎,弄到虎鞭和虎骨是刘根来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但他并没有只想自己去打,老虎这玩意可不是想遇到就能遇到的,那得靠运气。 打不到,那就去收一幅。 他早就想好了,提前两天出山,在山边的村子里打听一下,这儿的猎户肯定有不少,说不定就有谁打到过老虎,藏着虎鞭虎骨待价而沽。 早起醒来,刘根来填饱了肚子,收起木屋,继续朝深山方向走去。 这里离山边差不多一天的路程,山里太冷,很少有人在山里过夜,能到这儿打猎的人应该不多,这里的猎物应该挺丰富的。 刘根来边走边想,可惜,事与愿违,直到中午,他才在雪地里看到了一片野猪脚印。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有空间在,找到脚印,就能抓到这群野猪,抓到野猪,他就能跟周启明交差。 兴师动众的来了一趟,要是只拿回去两三头狍子,那丢脸可就丢大了。 顺着脚印追了半个多小时,刘根来在一片树林之外追上了那群野猪。 可等他打开导航地图,想给那群野猪定位的时候,忽然又在外围发现了几个移动的影子,目标似乎也是那群野猪。 刘根来数了数,一共七个,仔细一看,瞳孔不由的一缩。 狼! 七匹狼! 第241章 黄雀在后 怎么办? 刘根来迅速思量了一下,很快有了决断。 那群野猪还在悠闲的走着,长长的嘴巴时不时拱一下地,明显是没发现被狼群盯上了。 看那那七匹狼移动的位置,应该是在包围那群野猪,肯定也没发现他,要不然,不可能对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年头的狼都被猎人打怕了,见到人都是有多远躲多远,除非饿极了,绝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既然没被发现,那他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要是能把握住时机,就有可能把狼群和野猪群一锅端了。 刘根来没有跟紧野猪群,与野猪群的距离始终保持在百米开外,他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正在不断移动的那七匹狼上。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那七匹狼终于完成了对野猪群的包围,开始进攻。 这时候,距离刘根来最近的一匹狼还不到一百米,就在他右侧前方,距离野猪群大约一百米。 可能是精力都放在那群野猪身上,那匹狼完全没留意到百米之外的树林里还有一个人。 刘根来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片树林所在的位置是缓坡,正好在三座山头之间,离最近的高坡都有上百米。 狼群已经开始进攻,要不了几秒就会被野猪群发现。虽然厚厚的积雪会延缓野猪和狼群的速度,但它们跑的再慢也比他快。 他要是跑到那个高坡再射击,野猪群和狼群肯定早就跑没影了,可在地面上射击又太平,地面稍微有点起伏就打不到目标。 刘根来的胃口是把野猪群和狼群全都吃掉! 稍微一琢磨,刘根来就有了主意,他迅速跑出树林,来到一处平坦地带,心念一动,把木屋放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放出了一堆木柴,堆在木屋墙边,随后,他后退几步,助跑加速,踩着木柴爬上了木屋房顶。 木屋房顶被他做成了斜坡,坡度不大,也就二三十度,往上一趴,角度刚刚好。 屋里高度两米半,屋顶高度超过三米,三米的高度在这处相对平缓的山谷里已经是制高点了。 趴在屋顶,刘根来能将那群野猪和包围它们的七匹狼尽收眼底。 这会儿,那群野猪已经发现了狼群,开始夺命狂奔。 只可惜,野猪腿太短,肚子还大,雪又深,再夺命狂奔也跑不太快。 狼群比它们也好不到哪儿去,狼的腿是比野猪长,可积雪太软,狼的腿又太细,每跑一步,四个爪子都会陷进雪里,扬起一片雪花。 这一切,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看的清清楚楚。 砰! 刘根来开枪了,他瞄的不是跑的最远的那头公猪,而是在那头公猪前方包抄的一匹狼。 这匹狼距离他最远,目测距离超过了三百米,要是没有导航地图,哪怕刘根来把一梭子子弹全都搂出去,怕是也打不到它,可有导航地图在,那匹狼就是活靶子。 没有悬念,一枪爆头。 在导航地图上,刘根来都能看到鲜血飞溅出来的痕迹。 什么铜头铁骨豆腐腰,再硬的狼头也扛不住子弹。 忽然响起的枪声惊动了狼群,或许是被猎人打怕了,它们只是朝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迅速四散逃命。 刘根来迅速调转枪口,又瞄准了第二匹狼。 这匹狼距离他也有三百多米,正在雪地里跳着高的逃命。刘根来瞄准了它的身子,又稍稍往上调整了一下枪口,迅速搂动扳机。 不去管有没有打中,刘根来又瞄准了第三匹狼。 狼群都在外围,除了从后面包抄的三匹狼,其余四匹狼的距离都比野猪群远,刘根来便优先打那四匹狼。 四枪过后,又瞄准了跑的最快的那头大公猪。 这头公猪都快三百斤了,脑袋大脖子粗,目标比那四匹狼大多了,从瞄准到击中,刘根来用了还不到三秒钟,厚厚的雪地里,那头大公猪跑出去也就十几米。 另外那几头猪跑的就更慢了,刘根来可以从容瞄准射击。 这群野猪应该是一头公猪带着两头母猪和它们的小野猪,逃跑的时候,小野猪也不散开,都跟在两头母猪身后。 刘根来放倒了一窝,弹夹里还剩下一发子弹,刘根来迅速掏出一个备用弹夹,把子弹压满,又瞄向了另外一窝。 这窝野猪共有五头,刘根来用了不到二十秒,就把它们全都放倒,这时候,剩下的三匹狼已经跑到三百米开外了,但只要不被遮挡,在导航地图上依旧清晰可见。 砰!砰!砰! 十多秒以后,三声枪响放倒了那三匹狼。刘根来把五六半收进空间,又把那把盒子炮拿了出来。 在被倒挡空间处理过之后,那把盒子炮又回到了它的出厂状态,又新又亮,看着就带劲。 刘根来之所以选这把枪,是因为这把枪弹容二十发,子弹多,应对意外的把握自然就大。 跳下屋顶,刘根来迅速把木屋和柴火都收进空间,拎着盒子炮朝被放倒的野猪群和狼群走去。 导航瞄准就是给力,野猪和狼几乎都是一枪毙命,几个受伤未死的,刘根来都补了一枪,给了它们一个痛快。 七匹狼和十头野猪一个都没跑掉,就是分散的太开,刘根来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它们都收进了空间。 狼就不用说了,肉也不好吃,那十头野猪都不小,最大的公猪得有二百七八十斤,两头母猪也都在两百斤左右,七头小野猪基本都是一百斤出头,最小的也有八九十斤。 到底是东北,要是在岭前村的后山,一百斤的野猪都成年单过了,在这儿还是小猪仔。 狼肉怎么办? 刘根来有点犯愁。 他是肯定不吃,拿回去送人吧,又不好解释,要是让关心他的人知道了,肯定还要费一番脑筋找借口。 光是想一想他就头疼。 可要扔了,他又舍不得。 “唉,早想到这些就不打这些狼了。”刘根来摇了摇头。 刚发现狼群的时候,他只想着“我全要”,根本没想全要了以后该怎么处理。 “还是先留着吧,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 刘根来不是想不开的人,很快就把纠结丢到一边,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刚才开了这么多枪,谁知道会不会把人引过来? 他可不想惹上无谓的麻烦。 相对于野兽,人心更加叵测,尤其是在荒无人烟的深山,杀个人根本不算啥事儿,都不会有人来查。 刘根来不想杀人,更不想把小命留在这里。 第242章 让你打我家窗户玻璃! 刘根来是倒着走的。 倒退上百米,他进入了一片树林。 刘根来本想在树林里找一些没有积雪的地方跳着走,这样就不会留下脚印,可他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树林里也到处都是积雪,哪有没雪的地方? “风呢!干爹还说东北的山风大呢!连雪都吹不起来,大个鸡毛?回去要不要挑拨一下石蕾?” 刘根来嘟囔着,继续往后退着走。 积雪深,退着走太费劲了,用了半个多小时,刘根来才退出去几百米,还累的够呛。 “应该差不多了。” 刘根来转过身,开始朝前走。 他心里清楚,要是真有人想杀人越货,他就是退的再远也瞒不过聪明人,但骗骗那些懒人和笨人,倒退这几百米就足够了。 穿过这片树林,刘根来没有止步,直到再绕过一座小山包,刘根来才停下来休息。 这时候,天也快黑了,刘根来找了个平坦的底儿,把木头房子放了出来。 他选的地方没有树林,也不靠山,周围几十米都是一马平川。 这是在防着被人偷袭。 要真有人杀人越货,他把木头房子放在树林,或是靠山放着,反倒更危险。杀人越货的人可以利用那些地形隐藏自己,木头房子就会成为困住他的牢笼。 在这种开阔地,想偷袭他的人无法隐藏身形,木头房子就成了他的碉堡,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在木头房子前清理出一块空地,刘根来又从空间里放出了篝火。 昨天吃了大肉串,今天他想来个大烧烤。 把被割下几块肉的狍子用木棍撑开,撒上调料,往木头支架上一放,刘根来一边烤着火,一边转着狍子肉。 狍子肉已经被他在空间里腌好了,烤的时候,边烤边撒调味料就行。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味就飘散开来。 这时候,天早就黑了,也没有风,周围万籁俱寂,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鸣叫。 荒山、野岭、木屋、篝火,天上一轮弯月,大地一片银白,颇有点诗情画意的味道。 刘根来吃着喷香的烤肉,哼着前世的小曲儿,要多自在就多自在。 只可惜,有人不想让他自在。 夜半时分,刘根来睡的正香,忽然被空间的预警惊醒。 有危险! 刘根来急忙打开导航地图,很快就在周围找到了四个红点。 这四个红点是空间自动帮他标记的,红色代表危险和敌意。 “还真有杀人越货的。” 刘根来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有些兴奋。 他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把五六半拎在手里,静静等待着。 那四个家伙明显不是第一次干杀人越货的事儿,配合相当娴熟。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朝木屋包围着。 木屋前方的那个人距离最远,大约百米距离,他也没隐藏行踪,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着,倒也带着枪,却只背在身后,两只手对穿在袖子里,似乎是想告诉木屋里的人他没有危险。 这家伙应该是吸引目标注意力的,为另外三个人打掩护。 那三个人离木屋的距离都要近的多,最近的一个是右边的家伙,距离木屋只有不到四十米,猫腰前行,两手端枪,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左边那家伙距离木屋大概五六十米,同样端着枪,却是大步向前,明显没把木屋里的目标当回事。 最沉稳的是木屋后方的人,他拿着一把手枪,走的不紧不慢。 “后面的那个人应该是四个人的头儿。”刘根来迅速有了判断。 不光是因为那人更沉稳,还因为他拿的是短枪,另外三人都是长枪。 最重要的是屋子后面应该是最安全的,不管木屋里的人从哪个方向跑,都避不开那三个人。 有小弟在,当老大的怎么会以身犯险? 判断出谁是头儿,刘根来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来到右手边,把手放在木屋的墙上,心念一动,这面墙上的窗户玻璃便被他收进了空间。 旋即,他举枪就射。 砰! 右边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应声而倒。 这家伙离木屋太近了,已经不到三十米,刘根来担心他有手雷。 用李大团长的话说,这个距离,就是个娘们儿也能把手雷扔到木屋边上。 木屋或许能挡住子弹,但绝对扛不住手雷。 刚放倒这家伙,刘根来就飞奔到左侧,同样把窗户玻璃收进空间。 他举枪射击的时候,左边那个家伙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倒是没再大摇大摆,却也只是猫着腰,举着枪,一脸的警惕。 他大概以为刚才那枪是同伙放的,枪声似乎又不对,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刘根来哪儿会给他思考的时间,有疑惑,那就到下边再好好想吧! 砰! 这家伙同样被一枪撂倒。 这时候,木屋前方那个当诱饵的家伙已经觉察到了不对,他的视野最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两个同伴中枪倒下,哪里还敢上前,立刻掉头就跑。 这会儿的他也顾不得把手揣进袖子里了,两条胳膊甩的跟风火轮似的,只恨爹妈少给他生了两条腿。 或许是太慌张,又或许是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这家伙没跑几步就摔倒了,正要爬起来再跑,身后一声枪响,这家伙直接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砰! 又是一声枪响,木屋后窗玻璃应声而碎。 刘根来正往木屋后窗扑来,碎掉的玻璃碴子差点划伤了他的脸。 木屋后的老大开枪了。 这家伙经验明显比三个手下丰富,他没有直接跑,而是边开枪,边在雪地上打滚。 木屋前方是什么情形,他看不到,可木屋两旁的两个手下都被一枪撂倒,这足以说明木屋里的人枪法不赖,他要是敢站起来跑,绝对会成为活靶子。 想要逃命,只有贴地滚爬,只要逃进了几十米外的树林,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只可惜,他的对手是个挂逼。 有导航地图在,不管他站着,还是趴着,都不耽误刘根来瞄准。 砰!砰!砰!砰! 刘根来连开了四枪,那家伙一阵惨叫,却并没毙命。 刘根来的枪法不准? 不是。 这四枪,刘根来打的是他的四肢,为的只是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刘根来把五六半一收,拎着盒子炮出了门,咬牙切齿的来到那人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让你打我家窗户玻璃!” 第243章 老兵 那人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不是吓的,是惊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让他们四个阴沟里翻船的人竟然是一个半大孩子! 黑灯瞎火的,他肯定看不清刘根来的脸,可他能听到刘根来的声音,那声音一声就是十几岁的样子。 “看什么看?不服是怎么的?”刘根来又踹了这家伙一脚。 “别杀我!”那人猛地回过神,“我身上有五条小黄鱼,都给你!” “当我傻啊?”刘根来又是一脚,“还用你给?杀了你,你身上的东西不都是我的?” “我知道哪里有宝藏!”那人急道:“是当年民党撤退的时候留下来的,当年撤的太快,黄金和银元来不及带走,都被埋在了肆平城,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 “在哪儿?”刘根来装作心动的样子。 “你不是本地人,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你放了我,等我养好伤就带你去,黄金和银元咱俩对半分。”那人又道。 “对半分?呵呵……你说的我差点心动了。” 刘根来轻笑一声,抬手朝那家伙脑袋就是一枪。 这家伙是把他当成孩子哄。 以为他是外地人就不知道肆平保卫战?就是真有黄金银元,那也不是民党留下的。 怕他不信,还说什么对半分,就等着他讨价还价呢! 你跟阎王爷讨价还价去吧! 刘根来俯身在这家伙身上搜着,果然搜出了五条小黄鱼,还有一本蓝色证件。 打开手电一看,刘根来不由的笑了。 “少将……原来是个可怜虫。” 刘根来前世对敌特方面的故事很感兴趣,没少看这方面的书,对民党拉拢那些潜伏特务的手段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最常用的一条就是许以高官厚禄,少将之类的军衔不要钱似的往外给,那些所谓的少将其实都是光杆司令。 就像眼前这家伙,身边只有三个人。 还少将? 连少尉都不如。 转回头,刘根来又搜查了另外三个人的尸体,左右两边的两个家伙都是有小蓝本,只有在前面当诱饵的那人没有证件。 “原来是个新人,怪不得会被安排当诱饵。” 刘根来把四个人的枪、子弹和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收进空间,尸体他没打算处理。 天寒地冻的,想刨坑埋了得累死他,还是让他们曝尸荒野吧! 特务也就该是这个下场。 四面都有尸体,这个地方是不能待了,刘根来可不想在尸体堆里睡。 他刚把木屋收进空间,心头忽然陡生警觉。 空间又给他预警了,刘根来急忙卧倒,察看着导航地图。 大约百米之外的树林里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似乎没有敌意,因为导航地图给那人标记的是个蓝点。 刘根来把地图放大,仔细观察着。 那人应该是很小心,端着枪猫腰前行,每走几步都会趴下来,观察着周围,确认没有危险,才会爬起来,继续猫腰前行。 看他走路的样子,左腿有点伤,有点一瘸一拐。 刘根来没有轻举妄动。 他把盒子炮收回空间,又把压满子弹的五六半拿了出来,趴在雪地上瞄着那人。 工夫不大,那人走出了树林,立刻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 刘根来正等着他站起来,却发现他在匍匐前进,原本有伤的左腿竟成了助力,一蹬一蹬的,爬的还挺快。 “他到底是有伤还是没伤?”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那人已经爬到了那个少将特务身边,似乎是被他的惨状吓到了,愣了一下神。 刘根来还想再观察判断,那人忽然喊了一嗓子。 “喂,有人吗?出来见个面吧!我没有敌意,我是看到他们四个鬼鬼祟祟的似乎是想害人,就跟过来的,我是想来救人的。” 救人? 刘根来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话,但还是开口了。 “两手把枪举过头顶,慢慢站起来。” 那人朝刘根来趴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照做,而是把枪丢到地上,双手抱头,慢慢站了起来。 “我当过兵,虽然现在退伍了,但举枪投降的姿势我做不出来。” 还挺有气节的嘛! 刘根来笑了笑,从地上爬了起来,拎着枪不紧不慢的朝那人走去。 走到近前,刘根来又拿出手电,上下照着那人。 那人一身狼皮棉衣,腰上系着一根草绳,头上戴着跟棉衣连在一起的狼皮帽子,脚下穿着狼皮棉鞋,要不是旁边还有把枪,活脱一个没有开化的土著人。 “你是个公安?” 借着手电的反光,那人看清了刘根来身上的公安制服。 “外地的,我就是来玩儿的。”刘根来没有在他身上感应到敌意,说话就放松了不少,“行了,把手放下来吧!” “玩着还能杀了四个人,你这个小公安不简单啊!”那人笑着恭维了一句,又道:“下午在那边的十几枪也是你开的吧?” “为啥这么说?”刘根来反问道。 “从血迹和脚印上看,那十几枪应该打了十头野猪和七匹狼,说明打猎的人枪法非常好。刚才这边开了十几枪,还是互射,这人身上就有五枪,说明那三个人很有可能也是被一枪毙命,深山老林的,一下出现两个枪法这么好的人可能性不大吧?” 那人分析的头头是道,刘根来对他也有了初步的判断。 他很懂枪法,却不太懂痕迹,一个字没这四个人提是通过脚印找来的,说明他打过不少仗,曾经是个不错的战士,但也只是个普通战士,不懂侦查手段。 “大晚上的,你到山里干什么?别跟我说你是为了救人。”刘根来丢过去一根烟。 对退伍军人,刘根来还是很客气的。 “我是来打猎的,本来都睡下了,起夜的时候,碰巧遇到这四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觉得他们没安好心,就跟过来了。” 那人神色明显松弛下来,借刘根来凑过来的火点上了烟。 还挺热心肠的。 刘根来笑了笑,“你晚上睡哪儿?” “一个小山洞,挺隐蔽的,我进山打猎都住那儿。” 还是个老猎手。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在哪儿?带我去睡一晚上吧!” 有这人在,他肯定不能把木屋放出来,他还没睡够,干脆去这人说的那个山洞凑合一晚上算了。 “那他们呢?”那人看了一眼那个少将特务的尸体。 “我只管杀不管埋,你要是想把他们埋了,就自己挖坑。” “埋他们?我吃饱了撑的。”那人掉头就走,比刘根来还痛快。 就是走路的时候有点一瘸一拐。 第244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的腿怎么了?”刘根来跟了上去。 “打仗的时候中了一枪。”那人也不回头,继续朝前走着。 “怎么没养好?”刘根来又问。 “这就不错了,我还以为腿都保不住呢!” 还挺知足的。 刘根来没有再问。 那人说的那个山洞还挺远,俩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 山洞的确挺隐蔽的,前面还有一块大石头,不绕到大石头后面,根本发现不了这儿还有个山洞。 “张叔,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刘根来好奇的打量着山洞。 来的路上,两人已经互通了姓名,这人叫张富贵,才三十出头,看着却跟四十多岁似的。 刘根来的嘴一向很甜,直接喊上了张叔。 眼前的山洞不算太大,但挺深,得有个十几米,里面挺干燥,也没那么冷,最里面堆了不少柴火,应该都是张富贵日积月累攒下的。 柴火堆前面铺了一地干草,旁边生了一个快熄灭的火堆,那堆干草应该就是张富贵睡觉的地方。 连个铺盖都没有,还真能凑合。 到现在,张富贵给他的印象已经有些立体了,热心、谨慎、头脑清醒,容易满足,还是个退伍兵,这样的人混的应该还不错吧! “追猎物的时候,无意中找到的。”张富贵拿下来一抱柴火,一点点往快熄灭的火堆上填着。 “你还能追猎物?”刘根来拿了根粗柴,在他对面坐下,又递给了他一根烟。 “别给我,我抽不惯。”张富贵没接,从后腰取下一个烟袋锅,在烟袋荷包里挖了一锅子,拿起一截带火星的木柴点着了。 一闻这味儿,刘根来就知道他抽的是树叶子——跟刘栓柱以前抽的树叶子一个味儿。 点上烟,张富贵眯着眼睛看着刘根来,“小子,你还别瞧不起我这个瘸子,真进了大山,你赶路真不一定比我快。” 这是被戳肺管子了? 刘根来也觉得自己拿他的瘸腿开玩笑不太好,便岔开了话题,“你打到什么了?” “一头野猪。” 说到打猎,张富贵来了精神,“我就是枪不好,要是能有把好枪,那几头野猪一头也别想跑。” “那还不容易,用你打的野猪换把好枪,再来打就是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点道理都不懂? 刘根来心里暗暗鄙夷着。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张富贵笑了笑,却也没解释什么,转而问道:“你打的那些野猪和狼呢?” “谁跟你说是我打的?”又没被亲眼看见,刘根来才不承认呢! 要不,没法解释。 谁打到了那么多猎物也不会都扔了。 “你还怕我跟你要?”张富贵轻笑一声,“我只是想提醒你藏好了,要是被别人发现了,你就白忙活了。” 被别人发现? 除非有人能进他空间。 “你倒提醒我了,那么多猎物,一次肯定搬不完,明天我去你说的地方看看,要是找到了,那我可就发财了。”刘根来露出一副兴奋模样。 “你小子就没没一句实话。”张富贵摇头笑着,“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公安的。” “我枪法好呗!”刘根来胡咧咧着。 这会儿,火重又着起来了,张富贵没再理他,拿来一个木头架子,架在火堆上,又把一个罐口拴着绳子的陶罐装满雪,挂在架子上。 刘根来本以为他只是烧水喝,没想到等水开了,张富贵又从怀里取出两个纸包,把一包棒子面和一包不知名的干野菜下到陶罐里,用一根木柴搅合着。 “这是我给我自己带的干粮,两个人吃有点稀,凑合着填填肚子,明天早晨,我带你下山,等到了家,就有吃的了。” “你就吃这个?”刘根来有点错愕。 棒子面加野菜熬的粥是他刚穿越的时候家里吃的饭,不是说东北粮食多吗?张富贵怎么也吃这个? “不吃这个吃啥?”张富贵反问着。 “你不是打了一头野猪吗?”刘根来指了指外面。 “那是用来换粮食的,吃了就糟蹋了。”张富贵头也不抬。 刘根来有点无语。 都打到野猪了,还吃糠咽菜……张富贵可真能凑合。 棒子面加野菜很容易熟,不一会儿,粥就熬好了,张富贵把胳膊伸到柴堆下面,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陶碗,直接在陶罐里挖了一碗。 往上拿的时候,粥汤顺着碗底往下直滴答,张富贵也不怕烫,就那么拿着陶碗,一直等到不滴了,才拿起来递给刘根来。 “我这儿就一个碗,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再吃……快接着,粥快滴下来了,赶快舔一口。哎呀,你怎么不接啊,都滴地上了,太浪费了。” “你自己吃吧!我不吃。” 刘根来往后退了退。 “看把你嘚瑟的,打到几头猎物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张富贵嘟囔着把陶碗缩了回来,见一滴粥又要滴下,急忙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顺带着把碗边添了遍。 姓啥我也不吃! 在家都不吃这玩意儿,大老远的跑东北来还吃? 我有病啊! 刘根来心里嘀咕着。 张富贵已经在喝粥了,还喝的一脸满足,“你不用嘚瑟,下山的路还要走一天,你现在不吃,明天上路就得饿着,看你能不能坚持住。” “谁说我要……”刘根来话刚说到一半,忽然改口了,“张叔,你知道谁那儿有虎鞭虎骨吗?” “你问这个干啥?”张富贵上下打量了刘根来几眼,“你个小毛孩子还用得着这些东西?” “又不是我自己用,我是给家里长辈用的。”刘根来解释道:“我这次来东北就是为了弄到虎鞭和虎骨。”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孝心的。”张富贵笑了笑,又喝了一口粥,“我们邻村的李瞎子年前打到了一头山神爷,虎鞭和虎骨都在,就是要价太高,年前城里来了个人,都出到三百了,他也没卖。” 有就好啊! 刘根来心头一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要价高? 是那城里人给的低好不好? 三百块钱也就能买头百十来斤的野猪,虎鞭加虎骨还比不上一头小野猪? “明天我跟你下山。”刘根来立刻有了决定。 至于打猎,先把虎鞭虎骨拿到手再说,想打猎再进山就是了。 反正有的是时间。 第245章 犟种 “你真不吃?”张富贵很快就把那碗粥喝光了。 “我不饿。” 刘根来说的是实话,晚饭他吃了一肚子烤狍子肉,到这会儿一点都不饿,就是走了这么远的路有点累了。 “不吃那就先睡吧!” 张富贵也没再劝刘根来,把铺在地上的杂草摊了摊。 “你睡外面,还能烤点火,我穿的多,睡里面,给我留块地方就行了。” 刘根来也没跟他客气,裹了裹大衣,躺在了杂草上面。 杂草挺厚,身前还有一堆火,倒是不冷,就是躺的有点不舒服。 想着自己上半夜还睡在舒舒服服的木屋里,又是被褥又是熊皮的,要多舒服就多舒服,下半夜就要住山洞睡杂草……这算是从天堂到地狱吧? “张叔,那人为啥叫李瞎子,瞎子还能打猎?” 一时半会儿的也睡不着,刘根来就闭着眼睛跟张富贵聊着天。 “他不但不瞎,眼神还好着呢,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猎户。”张富贵又盛了一碗粥,慢慢喝着,“他叫这个外号是因为有一年,他进山打猎,错过了一个大棒槌,让后边的人捡了便宜,他一生气就说自己眼瞎,这个外号就叫开了。” “他还有棒槌?”刘根来两眼一下睁开了。 “应该有吧,回头你问问他。”张富贵转头看了一眼刘根来,“他这人挺抠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错过了那个大棒槌,啥东西都想当个宝贝,就怕卖亏了。” “那好啊,我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抠门好啊,越抠门越说明他手里的好东西多,等见了面,全都给他搞过来。 张富贵笑了笑。 他并不认为刘根来能从李瞎子那儿买到什么东西。 这么点的孩子,手里能有多少钱? 李瞎子的虎鞭虎骨可是三百块都嫌便宜,估计最少也要四百块才肯出手。 他能拿出四百块? 怎么可能! 忙活了一天,刘根来又累又困,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山洞里的杂乱声吵醒的,睁开眼一看,天还没全亮,山洞里还有点暗,张富贵正蹲在柴火堆旁边忙活着。 “你干啥呢?”刘根来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扎个雪爬犁,粥我给你热好了,你喝完了咱们就走。”张富贵头也不回的说着。 刘根来本想说不喝,可嗓子有点干,火堆都快灭了,现烧水肯定来不及,便没再矫情,把张富贵给他留的那碗粥喝了。 一个人的一顿的干粮,两个人吃,还分了两顿,相当于分了四份,熬出来的粥稀的都能照镜子了,刘根来直接当水喝。 粥里的野菜没啥特别的味儿,也不苦也不涩,刘根来细品了一下,感觉应该是荠菜。 刘根来喝完粥,张富贵也把雪爬犁扎好了,拖到山洞外面,把在雪地里埋了一宿的野猪拉了上去。 那头野猪算太大,也就一百七八十斤,刘根来帮了一把,没太费劲。 “走吧!” 张富贵把拴住雪爬犁的绳子往肩膀上一套,两手对穿着衣袖,低头弯腰,拉动了雪爬犁。 前天下的雪已经压实了,雪爬犁压上去并没有陷下去多深,又是下坡路,张富贵拉着并不怎么吃力,刘根来也就没有帮忙,同样抄着手,在他后面跟着。 下山的路曲曲弯弯,周围都是雪,天上还没有太阳,放眼望去,到处都白茫茫一片。 要是没有导航地图,刘根来估计自己多半会迷路,张富贵却在自家后院似的,低着头一直走,根本不怕走错。 还真是个老猎手。 刘根来暗赞了一句,顺着导航地图往前找着。 张富贵说下山得一天时间,刘根来根据他的方向和速度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了几个相距不太远的村庄。 再一看村庄名,他就知道了张富贵要去哪儿——张家村。 刘根来对张家村没多大兴趣,他感兴趣的是五六里外的另一个村——李家堡。 如果没有意外,那个李瞎子就是这个李家堡的。 跟足有二百多户五个生产队的岭前村不同,这两个村子都不大,看房子,一个村也就三四十户,勉强能够一个生产队。 东北还真是个好地方,人少地多,一人得分好几亩地,照理说不该吃不饱饭,可张富贵咋没吃的? 有心问问,又觉得不合适,刘根来就没吱声,一直默默地跟着。 下山并不都是下坡,也有不少上坡路,这时候,张富贵一个人拉着雪爬犁就有点费劲了。 刘根来想去帮一把,刚抓住绳子就被张富贵推到一边。 “别捣乱。” “我是帮你忙,又不是抢你的野猪,你怎么好赖不分?”刘根来嘟囔着。 “你还是省点儿劲儿吧,还要走大半天呢,你能自己走出大山就行,别让我连野猪一块儿拉着。” 走了这么远的路,张富贵说话都在喘着粗气,明显是累的不轻,但就是不用刘根来帮忙。 瞧不起谁呢? 累死你算了。 刘根来腹诽着,没再搭理张富贵,对他的评语又加了一句——犟种。 快到中午的时候,刘根来有点累了。 同样的路,要是边玩儿边走,可能还不觉得累,就像女人逛街,走一天都不带累的,可要是专为赶路,很容易就累了,就像跑八百米的那些女生,一个个的就跟死过一回似的。 刘根来就是这样,他光走路都累了,张富贵肯定更累,可这个犟种一路都没歇息,直到拉着雪爬犁翻上一个土坡,才喘着粗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歇一会儿吧,等气儿喘匀了咱们就走,一口气走回村。” “你不吃点东西补补体力?”刘根来同样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中午都不吃饭,坚持坚持,回家就有饭吃了。”张富贵看了一眼山外的方向,脸上带着笑容。 这是在麻醉自己呢! 张富贵望梅止渴,刘根来可不想画饼充饥,他从空间里拿出两个冷馒头,丢了一个给张富贵。 “这么大的馒头!你哪儿弄的?”张富贵两个眼睛瞪得溜圆,都忘了喘粗气了。 “我带的干粮。”刘根来咬了一口。 这俩馒头是他上火车的时候,故意在外面放着的,为的是掩人耳目,他吃的都是放在空间里的热馒头。 这会儿拿出来,只是有点凉,并没有被冻硬。 张富贵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刘根来,“你贴身放着的吧?” “吃吧,问那么多干嘛?”刘根来大口吃着馒头,又累又饿的时候,干吃馒头也香。 “那我就跟你不客气了。” 嘴上说着不客气,张富贵却没吃,用之前包着棒子面的纸把馒头包起来,揣进了怀里。 “你不饿?”刘根来看了他一眼。 “我回家再吃。” 真是个犟种。 饿死你算了。 第246章 我比先生高半尺,先生高我一昆仑 刘根来刚把馒头吃下肚,张富贵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走吧,继续赶路。” 他拿起绳子,往肩膀上一套,拉起雪爬犁就走。 “我帮你拉吧!”刘根来起身跟了上去,怕张富贵又把他推开,又说了一句,“我刚吃饱,你还饿着肚子,我肯定比你有劲儿。” “绳子太短,你拉着,雪爬犁会撞你的脚后跟。”张富贵还是没把绳子给刘根来。 刘根来看了一眼绳子,这才留意到绳子的确很短。 他这两个月营养跟上了,身高长了好几厘米,已经有一米七出头了,张富贵比他矮了半头,顶多一米六。 张富贵拉着绳子,雪爬犁都差点能撞到脚后跟,要换成他,肯定是一步一撞。 故意把绳子弄这么短,张富贵这是一开始就没打谱让他帮忙。 这个犟种犟的似乎还有那么点……可爱。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默默跟在张富贵身后,遇到上坡的时候,也不碰绳子,拽着野猪尾巴往前拖。 张富贵回头笑笑,也没说什么。 或许是不想浪费体力吧! 真饿的时候,是连话都不想说的。 两个人默默赶路,天快黑的时候,终于走出了大山,回到了村子。 刘根来猜的没错,张富贵就是张家村人。 大冬天的,村里人都在猫冬,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张富贵拉着雪爬犁一路穿过村子,来到了村前小河边的一排房子。 刘根来一眼就认出这是张家村的生产队——那排房子前面有几个猪圈。 两个人刚走进生产队,两个正在喂驴的小孩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立刻一脸的惊喜。 “爹,你回来了。” “马红,孙旗,快出来,爹回来了。” 两个小孩都是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边朝这边跑着,一边吆喝着。 刘根来一怔。 马红,孙琪……这俩人的姓也不一样啊,怎么都叫张富贵爹? 刘根来正琢磨着,那俩孩子已经跑过来了,从张富贵手里接过雪爬犁,一个拉着,一个推着,朝前面的草料房走去。 张富贵没说什么,抬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屁股往猪圈墙上一靠,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候,一间屋子的房门被推开,走出来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走在前面的小女孩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碗。 “爹,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爹,我把饭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吃呢!” 两小女孩都绕在张富贵身边。 张富贵接过热水,一口喝下去,这才笑着拍了拍两个小女孩的脑袋说道:“没看见还有个哥哥吗?跟哥哥打个招呼。” “大哥哥好。” “大哥哥,你是哪儿的人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刘根来从兜里拿出两块大白兔奶糖,一人给了她们一块,又冲张富贵笑道:“他们都是你的孩子?” 两个女孩明显不认识大白兔奶糖,只当是个小玩意儿,跟刘根来道了声谢,就揣进了口袋。 “嗯。”张富贵点点头,一碗热水喝下去,他恢复了点精神,也有力气说话了。 “你娶了几个老婆?” 四个孩子都差不多大,长得又不一样,肯定不是一个妈生的,又都喊他爹,那肯定是他跟四个女人生的。 至于为啥不一个姓,估计都是跟妈姓的,要不,没法解释。 “一个没娶,谁会嫁给一个瘸子?”张富贵自嘲一笑,“他们都是我战友的孩子,亲爹都牺牲了,家里也没啥亲人,又不想去孤儿院,我送军功章的时候,就把他们都接来了。” 张富贵说的轻描淡写,刘根来却猛地一震。 路上的疑惑,一下子全明白了。 怪不得张富贵不肯吃饭,怪不得打到了野猪要拿去换粮食,怪不得他明明三十出头,却老的像四十多岁——都是为了养战友的孩子! 他自己还是个残疾人…… 刘根来脑海中忽的泛起了前世看到过的一句话。 我比先生高半尺,先生高我一昆仑。 这会儿,那俩小子也过来了,跟两个小女孩一样,都围在张富贵身边。 “爹,我俩把驴都喂了,跟你吩咐的一样,一天喂两次。” “好好。”张富贵点着头,又吩咐着那俩小子,“李武,张星,喊哥哥。” “哥哥。” “哥哥好。” 俩小子都规规矩矩的喊着,一看就是被教育的很好。 “好,好。” 刘根来点点头,一人给了他们一块奶糖,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小男孩拿到大白兔奶糖的反应跟两个小女孩一样,都是道了谢就收起来了,谁都没吃,甚至都没多看一眼。 “看爹给你带回来什么了?”张富贵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大馒头,在四个孩子面前晃着,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四个孩子都是两眼一亮。 那个说把饭做好了的小女孩接过馒头,转身就朝屋里走着,“爹,我把馒头切开,咱们五个,还有大哥哥,一人一块。” “我这儿还有两个。”刘根来又拿出了两个冷馒头,递给了那个小女孩。 他空间里还有十几个馒头,但都是刚出锅的,一拿出来就冒着热气,根本没法解释。 小女孩没接,转头看着张富贵。 张富贵有点发愣,“你哪来儿这么多大馒头?”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要不要?要是不要我就都扔进猪圈。”刘根来不想多费口舌,举着馒头伸到猪圈里。 他只要一松手,馒头就会掉进粪坑。 “你这孩子咋也是个犟种?”张富贵摇头笑了笑,冲那小女孩说道:“你拿着吧。” “唉,”小女孩答应一声,又冲刘根来甜甜的笑着,“谢谢大哥哥,大哥哥你真好。” 小丫头嘴还挺甜的,有点刘根旺的意思。 刘根来把俩馒头递给小女孩,又问着张富贵,“他们的名字都是你起的?怎么这么怪?” “连起来就不怪了。” 连起来? 刘根来想了一遍他们的名字,李武,张星,马红,孙琪…… 不对,应该是李五和孙旗。 反应过来的刘根来眼圈一热,感觉喉咙仿佛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叔,你是这个。”刘根来冲张富贵比划了两个大拇指。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张富贵淡淡的笑了笑,“外面冷,走走走,进屋吃饭。” 刘根来跟着张富贵进了屋。 这是个生产队的农具房,靠北墙的位置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种各样的农具,南墙边上则是一铺足有六七米长的大炕。 东北独有的大炕。 炕中间靠里的位置用草绳吊着几个麻袋片,麻袋片里面的位置应该是两个女孩睡觉的地方。 这会儿,麻袋片都被撩起来了,几床被褥都叠的整整齐齐,炕上铺着草席,看着有些旧,却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炕头的位置摆着一张饭桌,饭桌上放着四个陶碗。 张富贵招呼着刘根来上了炕,几个孩子都争抢着干活,拿碗,拿筷子,还有一个盛着粥的大陶罐。 家虽贫,满屋都是温馨。 第247章 星光不负赶路人 陶罐里的粥跟张富贵带的干粮一样,也是棒子面熬野菜,但稠了不少。 不是真有多稠,而是张富贵在山洞做的粥是稀释了好几倍,两相一比较,这才显得陶罐里的粥稠了不少。 要换做别的时候,刘根来肯定是不吃的,棒子面里的棒子芯茬子煮的再久也拉嗓子,但这会儿,刘根来不但吃了,还吃的挺香。 陶罐不小,里面的粥足够六个人一人吃三碗,可张富贵和四个孩子一人只吃了两碗就不再吃了。 看着把陶碗添的干干净净的四个孩子,刘根来忍不住问道:“你们都吃饱了?” “吃饱了。” 四个孩子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张富贵则是一脸的惭愧。 傻子都知道四个孩子在说谎,这么大的孩子只喝两碗粥,再加一小片馒头,怎么可能吃饱? 可他们却懂事的让人心疼。 明明还饿着,却不肯多吃——刘根来给的三个大馒头,他们只切了一个。 “罐子里还有呢,没吃饱就接着吃。”刘根来指了指大陶罐。 四个孩子脑袋都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是明天的早饭,现在吃了,明天一天就要饿肚子。”那个嘴甜的小女孩解释了一句。 早饭就吃一碗粥…… 刘根来蓦的一阵心疼。 “那你们把我给你们的奶糖吃了。” 奶糖虽然不顶饿,但多少也能补充一点营养,孩子们实在太瘦了。 “大哥哥,你给我们的是奶糖?”那个嘴甜的小女孩把大白兔奶糖拿出来,“我还以为是啥好玩的呢!” 另外三个孩子也把各自的奶糖拿出来,在鼻子底下闻着。 “真香!” “原来这就是奶糖啊!” …… 嘴上说着,却没一个人扒开吃。 “大哥哥,我听说奶糖可有营养了,是不是啊?”那个嘴甜的小女孩问着刘根来。 “嗯。”刘根来点点头,“吃吧!” 小女孩非但没吃,还又把奶糖放进了衣兜,“荷花婶儿刚生了孩子,没奶水,孩子饿的成天哇哇哭,我明天就把奶糖送给她,给孩子冲水喝!” “孙旗,我的你也拿着。”另一个小女孩把自己的那块奶糖给了她。 那两个小男孩对视一眼,也把各自的奶糖递给了她。 其中一个个头稍高一点的小男孩说道:“我和张星明天还要去打柴,你帮我们送给荷花婶儿吧!” 自己明明还饿着肚子,有了好吃的还先想着别人。 刘根来又被几个孩子感动了一把。 他又掏出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往桌子上一放,“大哥哥这儿还有,你们快吃吧!” 他都不记得自己送了多少大白兔奶糖,这次是最真心的。 “你哪儿来这么多奶糖?”这下轮到张富贵吃惊了。 刚才,他对孩子的举动没啥反应,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当然是从家带的。”刘根来斜了张富贵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带把棒子面就敢进山?你要饿死了,孩子们怎么办?” “那也不能都给孩子,你吃啥?”张富贵挠挠脑袋,讪讪的笑着。 “我这不是都从山里出来了吗?”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陶碗,“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再给我盛碗粥,就当我跟你换了。” “那你可亏大了。”张富贵拿起木勺,给刘根来盛了一碗,“你这些奶糖换的棒子面不知道能熬多少罐粥。” 刘根来嘴上说的不客气,张富贵给他递粥的时候,却双手接住。 “我愿意,你管不着。” “呵呵……”张富贵笑了笑,冲孩子们吩咐道:“吃吧,一人只能吃一块,剩下的都留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张富贵一开口,几个孩子这才一人剥了一块奶糖,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一下子都被甜到了。 一个个的都逼紧嘴巴,细细品味着那又香又甜的味道。 …… 张富贵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把他的被褥让给了刘根来,自己还穿着那身狼皮棉衣和衣而卧。 大炕烧的火热,屋里也很暖和,刘根来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怎么帮他们一把。 忽的,他想起了房有粮给他的那张纸条。 原本,他没打算去找房有粮和师傅的老团长,他就是来打个猎而已,又没啥事儿,干嘛要去麻烦人家? 现在不一样了,他这个外地人怎么帮张富贵都只是暂时的,想长久,还得找那个叫王飞虎的老团长帮忙。 打定主意,又想到了办法,刘根来躁动的心渐渐平和下来,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张富贵就爬了起来,他一动就把睡在他旁边的刘根来吵醒了。 刘根来刚要说话,张富贵就嘘了一声,又指了指一旁还在熟睡的李五和张星,轻手轻脚的下了炕。 “起这么早干嘛?” 刘根来心里嘟囔一句,想了想,很快也穿衣下了炕。 “你起来干嘛?接着睡。” 张富贵已经掀开陶罐的盖子,在往外盛粥。 “给我也来一碗,我跟你一起进城。”刘根来轻声说道。 张富贵起这么早,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是往肆平城送野猪换粮食,刘根来当然要跟着一起去。 “你去干嘛?又帮不上忙。”张富贵嘴上嫌弃着,还是给刘根来盛了一碗。 “我怕你带着野猪跑了。”刘根来坏笑着,“我要看着你。” “你小子……”张富贵摇头笑着。 喝完一碗粥,张富贵就上路了,还跟下山的时候一样,他拉着雪爬犁在前面走着,刘根来抄着手跟在他身后。 这会儿,天还没亮,漫天都是星星,刘根来忽然想起一句话——星光不负赶路人。 但愿这次能有收获吧! 张家村离肆平城可不近,张富贵又拉着雪爬犁,走不太快,两个人足足用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到肆平城。 “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一定能把这头野猪卖个好价钱。” 进了城,刘根来就给张富贵指着方向。 “你个外地人知道个啥?”张富贵根本不信。 刘根来懒得跟他多解释,拽着绳子就不撒手。张富贵实在没办法,只好嘟嘟囔囔的让刘根来指路。 在他看来,刘根来就是瞎胡闹,不过,也没关系,等到了地方,要是价格不满意,再把野猪拉走就是了。 这年头不像后世还有铲雪车,城里的街道也不是后世的柏油路,虽然也有扫雪的,但路上总会有残留,再被人走车过的一压,基本都挺滑,张富贵拉着雪爬犁并不怎么费劲。 时间不长,两个人就来到了肆平公安局大门口。 第248章 蒙圈的张富贵 “你带我上这儿来干啥?”张富贵有些不解。 “别说话,跟着我走。” 刘根来还是不解释,径直来到门卫室,先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又递上一根烟。 “大爷,我找王飞虎,麻烦您帮我叫叫。” 刘根来穿着公安制服,有证件,还给了根这么好的烟,门卫大爷也很客气。 “小伙子,你来早了,王副局长还没来呢!要不,你来里边坐坐?边喝茶边等?” “这都几点了,王副局长还没来上班,不是去哪儿开会了吧?”刘根来可不想傻等。 “没有,他这些天忙着呢,昨晚一直忙到下半夜才回家,晚点来上班也正常。” 门卫大爷明显是个话痨,又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是没啥大事儿,最好别现在找他,他现在火大着呢,搞不好就要挨骂。” “为啥?”刘根来一下来了兴趣。 “还能是为啥,任务没完成呗!”门卫大爷看了看周围,又压低声音说道:“年前,上头派了任务,要破几个大案,说是给建国十周年献礼。王副局长的任务就没完成,有个大特务没抓到,不光是他,他负责的整个特勤处年都没过好。 我听说,他昨天又被我们大局长叫过去批了一顿,火气能不大吗? 所以说,你要是没啥大事儿,就不要找他,等过了这一阵儿再说。” 哟呵,误打误撞的,还吃了个大瓜。 看来,他来的挺不是时候。 刘根来笑了笑,“我还是在外面等吧,对了,大爷,你这儿有热水吗?我赶了挺远的路,有点渴了。” “有有有。” 门卫大爷不光是话痨,还挺热情,拿起炉子上坐着的水壶,给刘根来倒了一大茶缸子水。 “茶缸子里有凉开水,我给你兑了兑,温度刚刚好。” “谢了大爷。”刘根来接过茶缸,顺手又递给了门卫大爷一根烟。 喝了两口水,他就把茶缸递给了身后的张富贵。 他倒不是很渴,张富贵肯定是渴了,拉着雪爬犁走了三四个小时,张富贵早就累的一头汗了。 张富贵也没客气,接过茶缸子,嘴凑上去就没停。 他正喝着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骑着自行车朝这边来了。 “王副局长这不来了吗?”门卫大爷指了指中年人。 刘根来打量了王飞虎一眼,迎了上去。 王飞虎国字脸高鼻梁,一脸的英武,就是眉头紧锁,眼圈发黑,明显是没休息好。 “王局长好。”刘根来立正敬礼。 “你是……”王飞虎下了自行车,打量着刘根来,面带疑惑。 “报告王局长,我是金茂的徒弟,我叫刘根来,奉命来东北出差,我师傅让我来看看您。”刘根来的便宜瞎话张口就来。 一旁的张富贵撇撇嘴。 奉命出差? 那你跑大山里干啥? “哦,原来你是金茂的徒弟啊。”王飞虎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你师傅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有点想您,有事儿没事儿的总跟我提起您。”刘根来掏出一根特供烟递了过去。 王飞虎明显是见过特供烟,看了看烟,又看了看刘根来,没多问什么,“跟我来吧!” “王局长,我还给您带了头猪。”刘根来指了指雪爬犁。 王飞虎早就看到那头野猪了。 要是在年前,或是换个别的时候,他早就主动问了,可这会儿,他哪儿有那个心情? “那就一块拉进来吧!”王飞虎随口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进了公安局大门。 张富贵傻眼了。 刘根来一句话就把野猪送人了? 这是他打的好不好? 不说费劲巴拉的拉出山,又一身臭汗的拉进城,把野猪送人了,他的四个孩子吃什么? 青黄不接的,他就指着用这头野猪换点粮食呢! “别傻站着了,赶紧走啊!”刘根来拉了他一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傻啊,他那么大个副局长,还能白要你的野猪?你就等着收钱就行了。” 好像也是。 张富贵这才回过神,拉着雪爬犁刚走几步,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急忙紧走几步,一把拉住了刘根来。 “还没说价钱呢!” “跟我走就行了,亏不了你,要是少了,我补给你。”刘根来甩开张富贵,追上了王飞虎。 王飞虎停好自行车,随便喊过来一个路过的公安,让他把野猪送到后勤处,自己带着刘根来朝办公楼走去。 张富贵还想跟着那个公安,刘根来一把拉住他,拽着他一块进了办公楼。 不知道刘根来搞什么名堂,张富贵没敢太挣扎,一瘸一拐的跟上了刘根来。 王飞虎的办公室在二楼,刘根来径直跟了进去。 一进门,刘根来差点被呛得咳嗦出来。 办公室里全都是烟味,就像后世两千年代初的网吧,都被烟味儿沤出来了,简直没法待。 但在看到立在办公桌旁边的一个小黑板时,刘根来两眼忽然一亮,顿时感觉烟味没那么呛人了。 王飞虎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木盒。 “这根人参带给你师傅,我很忙,这次就不留你了,下次你再来,我好好请你吃顿饭。” 刚来就赶我走,看来王飞虎压力是真大啊! 刘根来暗笑着,拉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笑看着王飞虎,“王局长,方便说说你忙什么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王飞虎被刘根来的举动搞的一愣,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真是金茂的徒弟?就他那个一板一眼的样儿,教出来的徒弟能这么没规矩?” 刘根来没理这茬,指着小黑板上的一个名字,“我一来,你就赶我走,就是为了抓他?” 刘根来这话更没规矩了,王飞虎脸色一板,刚要发火。刘根来一甩手,把一本证件丢到办公桌上。 “看看是他不?” 王飞虎的目光立刻被那本蓝色证件吸引了,狐疑着打开一看,两眼立马瞪得溜圆。 “你从哪儿弄的野狼的证件?” 好巧不巧的,刘根来打死的那个特务头子就是王飞虎没抓到的野狼。 黑板上就贴着他的照片,跟那本证件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刘根来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然是从他的尸体上拿到的。”刘根来一笑。 “你打死他了?”王飞虎快步走来,一把抓住了刘根来肩膀,“在哪儿,快带我去!” “这你得问他。”刘根来回手一指还在懵逼中的张富贵。 啊? 张富贵更懵了。 有我啥事儿? 我啥都不知道啊! 第249章 抽根烟,好好讲 “你打死了野狼?”王飞虎看向张富贵。 张富贵正懵着,王飞虎一问,他又紧张了,急忙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我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王飞虎又问着刘根来,两道浓眉快锁一块儿了。 “王团长。”刘根来改了称呼,掏出一根烟,递给了王飞虎,“张富贵是个退伍伤残军人,过的本来就不容易,还领养了四个战友的孩子,日子就更苦了。” 刘根来没有把话说透,到了王飞虎这个级别,也不需要说透,稍稍点一下,他就能明白。 王飞虎点上烟,略一思索,便转身问着张富贵,“你退伍前在哪个部队?” “报告首长。”张富贵拖着那条残腿打了个立正,“原六十三军一八八师四五三团三营九连二排六班班长张富贵向您报告!” “六十三军……铁原阻击战!”王飞虎面色一肃,同样立正,朝张富贵敬了个军礼。 “首长还记得我们。”张富贵眼圈泛红,声音哽咽,“那一战,我们九连就活下来七个人……” “你们都是英雄。”王飞虎握住了张富贵的手,用力摇了几下,转口说道:“你知道野狼的尸体在哪儿吗?” “知道。”张富贵点点头。 “好,你等着,我先去找局长汇报,等我回来,你俩就一块带我去。” 王飞虎拍拍张富贵肩膀,拿着野狼的证件,匆匆出了门。 王飞虎刚走,刘根来就站了起来,探头探脑的朝走廊里看了一眼,回头冲张富贵说道:“我有事儿先走了,你在这儿等他。” “你别胡闹,什么事儿能有这事儿重要?”张富贵一听就急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尸体在哪儿,带路还用俩人?”刘根来回了他一句,就溜出走王飞虎办公室。 张富贵想抓住他,可他一瘸一拐的,哪儿有刘根来跑的快,还没等他追出几步,刘根来就跑下楼了。 “这个混小子。”张富贵气鼓鼓的骂了一句。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刘根来是想帮他,但他也有自己的傲骨,不是他的功劳,他绝不会冒领。 可刘根来溜了,他就是再不乐意,也得留下来。 总不能没人给公安带路吧! …… 出了公安局大门没多远,刘根来就放出了挎斗摩托,一路骑着回到了张家村。 给公安带路? 他的时间多宝贵,怎么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儿上? 四个孩子都不在家,估计不是打柴,就是去送奶糖了。 东北人都猫冬,这个季节生产队不会开工,刘根来就放心大胆的在张富贵家里的粮缸放了些玉米面。 金黄金黄的,足足上百斤,应该足够他们一家人熬到开春。 放好粮食,刘根来又打开导航地图,直奔五六里外的李家堡。 叫堡的地方一般都地势险峻,李家堡也一样,整个村子三四十户人都在半山腰上。 也就是现在,东北人少,再过些年,等闯关东的人都来了,这些村子的人数起码要翻几倍。 把摩托车收进空间,刘根来随意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院门,打听到了李瞎子家的位置。 刘根来就怕李瞎子进山打猎了,像他这种能猎到老虎的老猎手一进山往往都是好几天。 要是赶上李瞎子进山,他这趟就白来了。 万幸,李瞎子在家,这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眼睛里透着算计和精明,如果刘根来不穿着公安制服,又操着外地口音,就他这点年纪的半大孩子,估计李瞎子都不会让他进门。 “听说你有套虎鞭虎骨,多少钱出?” 刚在他家的大炕上坐下,刘根来就直奔主题。 他没给李瞎子递烟,这种人太精明,一看他拿出这么好的烟,说不定会狮子大开口。 “我不要钱,要钱有啥用,没粮票也买不到粮食。”李瞎子摆摆手,“我要粮,最好是棒子面,就这玩意经吃,别的粮食都白搭。” 还真是精明啊! 李瞎子说的也没错,同样是粮食,白面、大米和地瓜干啥的绝对没有棒子面经吃,尤其是白面,一斤白面一顿就吃没了,一斤棒子面熬粥能吃好几天。 “你要多少棒子面?” 刘根来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就喜欢跟要粮食的人打交道。 李瞎子想了想,咬着牙报出了一个数字,“一百斤!” “一百斤?”刘根来微微一怔。 看李瞎子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还以为他会要多少呢,没想到就要一百斤。 “你要是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九十斤也行,不能再少了。”李瞎子以为刘根来嫌多,便让了一点。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放心大胆的递给了李瞎子一根烟,“你还有棒槌吗?” “有,也换粮食。”李瞎子接过烟,看了一眼,就点上了,明显不认识是什么烟。 刘根来白担心了。 “多少年的?”刘根来不动声色的问着。 “有两根,一根三十年的,一根六七十年的。”李瞎子看了刘根来一眼,“你问这么多,有粮食吗?” “没有粮食我问啥?”刘根来一笑,“你不会以为我大老远的是跑来消遣你的吧?” “这话也对。”李瞎子点点头,“三十年的你给十斤棒子面就行,六七十年的,最少得三十斤,要不,我不换。” “没有一百年往上的吗?” 刘根来不知道人参什么价格,反正李瞎子要的又不多,他连价都懒得还。 “别提百年人参,一提我就上火。”李瞎子嘴角抽了抽。 嗯? 闹了半天,他错过的是一棵百年人参啊,怪不得会骂自己是瞎子。 “咋了?这是有故事啊,说来听听。”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李瞎子越不让提,他就越提。 “你个小孩子问这个干啥?还要不要虎鞭虎骨和棒槌了?”李瞎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我这人就爱听故事,你要不说,我就真不要了。”刘根来假装要走。 李瞎子急忙一把拉住了他。 “你个小孩子脾气咋那么急?你想听,我给你讲就是了。” 刘根来可是连价都没还,说不定还真有粮食。 以前,有人来买的时候,他一提粮食,那些人就退缩了,刘根来是第一个没有退缩的人,他岂能轻易错过? “来来来,再抽根烟,好好讲讲。”刘根来又坐了下来,笑吟吟的又递过去一根烟。 “这是啥烟,我抽着挺不错的。” 李瞎子伸手就接,刘根来又缩了回来。 “别打岔,直接讲,要不,烟也不给你了。” 第250章 虎鞭虎骨到手 “呵呵……”李瞎子被逗乐了,“其实也没啥,那个时候,我还年轻,有点傲气,觉得打猎挖棒槌的本事练成了,谁都瞧不上,结果就被一棵百年棒槌上了一课。 那棵棒槌就在我旁边,我愣是没看到,被跟在我后面的人捡了便宜。” “这也没啥啊,谁都有个恍惚的时候,你用得着骂自己瞎子吗?”刘根来笑道。 “你懂什么?”李瞎子叹了口气,“棒槌长在哪儿都是有讲究的,没看到,就是本事不行。 那事儿对我的打击挺大的,我消沉了好几年才缓过来。给自己取个瞎子的外号,是要提醒自己,永远都不要把尾巴翘上天。” “怪不得你能打到山神爷。”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那根百年棒槌呢?” “便宜小鬼子了。”李瞎子又哼了一声,“我上火也是为了这个,要是我挖到了,就算烧了扔了,也不会便宜小鬼子。” 怪不得李瞎子不想提,原来还有这么个隐秘。 刘根来彻底明白了,对这个李瞎子有点刮目相看。 “故事讲完了,棒子面呢?”李瞎子还没忘了粮食。 “跟我来。”刘根来起身就外走。 “你直接带来了?”李瞎子狐疑跟了上去。 “废话,不直接带来,我还跑两趟?” “嘿嘿……也是。”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刘根来看了看周围,朝李家堡后山走去。 “你把粮食藏树林里了?”李瞎子越走越奇怪。 “别问。”刘根来哪有工夫搭理他?他一边走,一边查看着地形,寻找着适合藏粮食的地方。 这地方不光能藏粮食,周围还不能有雪,要不然,没法解释为啥没在雪地上留下脚印。 好在李家堡后山挺陡,不少地方的雪都被山风吹走了,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找了个合适藏东西的地方。 他紧走几步,甩开了李瞎子,心念一动,在那个旁边没有积雪的小山沟里放下了两麻袋玉米面。 一袋玉米面差不多七八十斤,两袋子应该有一百五十斤,比李瞎子的要价还多了十斤。 多出来的十斤就当听故事的费用了——听书也要打赏不是? 刘根来可是讲究人。 “你把粮食藏这儿了?”李瞎子看了看周围,“你是怎么拿上来的?” “你不会以为我就一个人吧?”刘根来反问着。 “呵呵……”李瞎子笑了笑,“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胆儿小,换个东西还藏头露尾的。” “这叫粮食,”刘根来哼了一声,“你最好嘴巴严一点,要是传出去了,会有人收拾你的。” “不用你提醒,我懂。” 李瞎子费劲巴拉的把两个麻袋从沟里拎了出来,先掂了掂重量,感觉挺满意的,这才打开了麻袋口。 “这是纯玉米面!” 一看到那金灿灿的玉米面,李瞎子就是一声惊叫,抓起一点尝了尝,脸上的笑容就掩饰不住了。 “咋的,你想吃加棒子的?那容易,我给你掺点。”刘根来坏笑着。 “你快拉倒吧!有纯玉米面,谁还吃那玩意儿,拉个屎都费劲。”李瞎子把两个麻袋口重新扎紧,一手拎一个,晃晃悠悠的往山下走着。 “你老婆孩子呢?不喊他们帮忙?”刘根来抄着手的跟在他身后。 “孩子早出去单过了,老婆上山打柴了。”拎着一百多斤粮食,李瞎子大气都不带喘的。 “老婆上山打柴,你在家闲着?你就是这么给人家当男人的?”刘根来嫌弃道。 “我这两天就准备进山打猎,可不能把体力浪费在打柴上。”李瞎子解释了一句,“你也就来的早,再晚来几天,就碰不到我了。” “听你这意思,我还挺幸运的?”闲着也是闲着,刘根来就跟李瞎子打屁聊天。 “是我幸运,我要是早走几天,就换不到这么多纯玉米面了。”李瞎子笑道。 脑子还挺活,怪不得是个打猎高手。 刘根来找的地方并不远,没一会儿,俩人就回到了李瞎子家。 李瞎子还是个讲究人,刚放下粮食,就搬了个凳子爬上顶棚,拿下来一个麻袋和三个木盒。 东北的房子屋顶斜坡比四九城那边小得多,多数人家都没有顶棚,有顶棚的空间也很小,基本藏不了东西。 李瞎子把这些东西藏进顶棚还是很安全的。 “这些东西我都处理好了,拿回去别受潮,能放好几年。”李瞎子把东西交给刘根来的时候,还叮嘱了几句。 “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抱着三个木盒,拎着麻袋就往外走,“记住了,我今天没来过,你也从没见过我。” 李瞎子先是一怔,旋即又笑了。 他听懂了刘根来的意思。 买虎鞭虎骨和棒槌都没什么,关键是粮食——那么多纯玉米面可不能让人知道了。 刘根来刚走,李瞎子又搬来凳子,把两个麻袋都藏进了顶棚。 …… 刚一出门,刘根来就把虎骨虎鞭和两个棒槌都收进了空间,空着手,溜溜达达的朝李家堡村外走去。 出了村,刘根来又找个平缓的山口,不紧不慢的进了山。 他杀掉那四个特务的地方离肆平城挺远,张富贵带着王飞虎的人去找尸体,一来一回,最少也得三天。 这三天,他可不想干等。 虎鞭虎骨搞到了,野猪才打了十头,看似不少,但真不够分的,怎么着也要再打一些。 这回进山,他变了点方向,主要是不想跟张富贵和王飞虎他们在山里碰面,要是真碰到,那就尴尬了。 前两天下的雪已经冻的很结实了,又有不少砍柴的人留下的脚印,刘根来刚进山的时候走着并不怎么费劲。 等他绕过了两座山头,慢慢进入深山的时候,速度就慢下来了。 刘根来也不着急,继续一点点往前走,天快黑的时候,他已经进山十多里了,雪地上也出现了不少野猪的脚印。 刘根来也没急着去追。 野猪可不是白给的,黑灯瞎火的,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不一定呢! 这时候,山里有点起风了,他找了个背风的山坡,放出木屋,走了进去。 这两天一直在赶路,昨晚又没怎么睡好,他要先养好精神,明天再开始打猎。 李瞎子的教训对他何尝不是一种警示。 任何时候都不要飘,只有小心谨慎,才能长远。 第251章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填饱了肚子,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早晨醒来,刘根来精神满满。 吃过早饭,刘根来把木屋进空间,很快就找到了一遛野猪脚印,乱糟糟的,大概十几头的样子,一路延伸到对面的山谷之中。 看样子,脚印似乎挺新鲜。 刘根来可没有卢有才和侯三的本事,他只能大致判断出脚印的新鲜程度。 但他有空间啊! 很快,刘根来就在空间里找到了那群野猪,果然有十几头,正在两公里多外的山谷里悠闲地拱地觅食。 “就是它们了。” 这么快就有发现,刘根来又意外又开心,顺着野猪脚印往前走的时候,还哼起了小曲儿。 扑棱棱…… 忽的,不远处的一片桦树林里有什么鸟扑闪了几下翅膀,应该是被刘根来哼的小曲儿惊到了。 刘根来起初并没怎么在意,继续往前走着,没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停了下来。 “刚才的动静会不是飞龙?”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里的龙肉说的就是飞龙。 小鸡炖蘑菇里的小鸡也是飞龙 榛蘑,他已经有了,要是再能抓几只飞龙,那岂不就能吃到最正宗的小鸡炖蘑菇? 略一思索,刘根来便朝扑棱翅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树林边有一条沟,山风把积雪都吹到了沟里,刘根来一脚踩下去,直接陷到了大腿根。 刘根来没料到沟里的雪这么厚,吓了一跳。 这要是被雪埋住了,那可就悲催了。 挣扎着爬出那道沟,刘根来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了沟边的一片爪印。 乱糟糟的一大堆,比鸡爪子小,又比鸽子爪子大。 “这是飞龙的脚印!” 刘根来两眼一亮,顺着脚印往沟里看去,发现厚厚的积雪下竟被钻出了一个个大窟窿,看样子少说也有一二十只聚在一块儿。 “这玩意不是在树上吗?钻雪下面干啥?”刘根来嘀咕着。 要是早知道飞龙有这个习性,昨晚就好好找一找了,说不定能一锅端。 “十几二十只……”刘根来嘴角翘了翘,“现在一锅端也不晚啊!” 溜溜达达的走到一棵桦树旁,把手往树干上一搭,心里默念着“收”。 结果,收了寂寞,这棵桦树上连个飞龙毛都没有。 刘根来也不急,继续一棵一棵的收着。 这片桦树林也不算太大,顶天了也就两三百棵树,慢慢收呗,只要飞龙还在这片树林,就会被他收进空间。 刘根来想的没错,一圈转下来,将近一个小时,他在这片桦树林里收了足足二十四只飞龙,正好十二只公的,十二只母的,重量都在六七两,不算太肥,也不算太瘦。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进空间。” 往树林外走的时候,刘根来哼起了黄梅小调。 收飞龙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那群野猪还在,却不在山谷里觅食,而是钻进了一片松树林,还在雪地里拱着,速度比之前更慢了。 “这是在找松果吃呢!” 刘根来猜测着,加快了脚步。 雪地难行,两公里多的路用了半个多小时,刘根来赶到野猪觅食的那片树林时,在林外已经看不到野猪的影子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决定用以前的老办法抓这群野猪。 他倒不是怕用枪不能把它们一网打尽,关键是怕枪声会惊动山里的其他人。 上回把野猪和狼群包圆了,枪开的倒挺痛快,不是把四个特务招来了吗? 这回不一定能招来特务,但要一下开这么多枪,保不齐把王飞虎他们招来。 五六半的枪声很好分辨,有经验的人一下就能听出来。 说干就干,刘根来很快就在野猪走过的地方贴地绑了一圈草绳,宽度大约一百米,应该足够把所有野猪都拦住了。 绑好了草绳,刘根来又拽着草绳的另一端小心翼翼的往树林里走着。 大约前行了上百米就到了空间能感应的极限,刘根来放下绳子,往外绕着。 野猪群这会儿离他大概四五十米,都在专心致志的拱地找吃的,刘根来脚步又轻,它们都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高抬腿,缓落步,刘根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积雪被踩下去的那点声音传不出太远,就算能传到野猪群那里,也被野猪群自己弄出的动静掩盖了。 用了差不多十分钟,刘根来转出了两百多米,来到了野猪群前方。 他从空间里拿出那把盒子炮,对着野猪群的方向就是一枪。 陡然的枪响把野猪群惊到了,不约而同的朝枪声相反的方向奔逃。 林子里的积雪挺厚,野猪的腿又短,野猪群逃跑的时候,近乎本能的都沿着原来的脚印狂奔。 刘根来也在撒欢的奔跑。 没办法,野猪就是腿再短,也比他跑的快,他要不抓点紧,一头野猪也抓不住。 好在他要跑的距离比野猪群短的多,野猪群要跑将近三百米才能冲出草绳陷阱,他只需要跑一百多米就够了。 就算这样,在刘根来飞扑向草绳的时候,跑的最快的那头大公猪距离草绳陷阱也就不到十米。 刘根来趴在雪地上紧握着草绳一端一动不动,意识死死锁定那群野猪和导航地图上代表草绳陷阱的红线。 在那头大公猪前腿碰到草绳的刹那,刘根来心念一动,那头大公猪就保持着腾空的姿势出现在空间之中。 紧接着又是第二头,第三头…… 这次没有意外,加上前世打地鼠练出的反应,刘根来多少已经算得上熟练工了,十几头野猪一只不少的全都被收进空间。 “这下,野猪应该是够了。” 刘根来长长出了口气,慢慢从雪地上爬起来,把草绳收进空间,走出树林,继续寻找着动物脚印。 现在还不到中午,时间还早,昨晚睡的挺好,刘根来不想那么早就休息。 都说东北猎物多,什么棒打狍子瓢舀鱼,实际情况远远没有那么夸张,刘根来接连翻过了两个山头,才又发现了一排动物脚印。 三四只的样子,看着有点像狍子。 狍子这玩意很少成群结队,一般都是母狍子带着小狍子,公狍子爽过以后就没它什么事儿了。 三四只一群的狍子已经不算少了,刘根来顺着狍子的脚印一路往前找着。 狍子的速度比野猪快多了,刘根来又连着翻过两个山头,才看到了那群狍子。 果然是一只母狍子带着三只小狍子。 刘根来正琢磨着怎么抓住它们,忽然,不远处的树林里走出了两只巨大身影。 “什么东西?” 刘根来被吓了一跳。 第252章 什么破枪 再仔细一看,刘根来乐了。 那是两只公马鹿。 看第一眼的时候,树杈一样鹿角跟马鹿身后的树林混一块儿了,他没看清,才没认出来是啥。 “这下发达了!” 这两头马鹿体型跟驴差不多,得有四五百斤,两头加一起,将近一千斤。 这可是近千斤肉啊! 跟马鹿一比,不远处的那几只狍子立刻不香了。 刘根来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拿出了三把大盖,瞄着一头马鹿的脑袋就开了一枪。 没有悬念,一枪爆头。 另一只马鹿吓得撒腿就跑。 这玩意儿身高腿长,速度还挺快,厚厚的积雪对它几乎没啥影响。 刘根来很快就瞄准了它的脑袋。 身高体壮也有劣势,逃跑的时候不能像体型小的动物那样上蹿下跳,身子几乎就是平的,很容易瞄准。 刘根来又搂了一下扳机,回应他的却不是枪响,这一枪根本没发射出去。 “怎么回事?” 刘根来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拿的是三八大盖,不是五六半,这破玩意打一枪还要拉一下枪栓。 咔咔! 刘根来迅速把子弹上膛,又瞄准了那头马鹿。 这么一耽搁,那头马鹿已经跑出去几十米了,好在他之前距离刘根来也就百米左右,逃出这点距离依旧在三八大盖的有效射程之内。 砰! 那头马鹿应声而倒。 刘根来拎着三八大盖撒着欢的朝那两头马鹿跑去。 他还从来没打到过这么大的猎物,还是一次打俩。 马鹿肉可以卖钱,两个大鹿角必须留下来,等有了自己的家,往墙上一挂,简直要多拉风就多拉风。 等老了,再跟孙子吹吹牛……刘根来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屁孩崇拜眼神里的亮光。 呼哧带喘的跑到两头马鹿身旁,刘根来连口气都没喘,就把它们收进了空间,第一件事就是把两个大鹿角都弄了下来。 俩个鹿角长度都超过了一米,足有二三十斤重,看着就威风。 “咋好像少了点啥?” 刘根来怔了一下,忽的反应过来,他是在追狍子——那群狍子哪儿去了? 刘根来转着脑袋四处找着。 哪儿还有狍子的影子,雪地上只留下一串狍子奔跑时留下的脚印。 “谁说狍子傻?这不也知道逃命吗?” 刘根来笑了笑,拎着三八大盖继续追着狍子。 苍蝇腿儿是肉,蚊子腿儿也不瘦,狍子虽然比不了马鹿,可追了这么半天,也不能白追不是? 刚追出去没多远,刘根来忽然又乐了。 那四只狍子跑是跑了,可又都转回来了,就在他前面百米左右的位置,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似乎是想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真是傻啊!这玩意儿没灭绝都是奇迹。” 刘根来举枪就射。 这回,他倒是没忘了拉枪栓,三枪过后,三只狍子应声而倒。 在他要开第四枪的时候,听到的却是空枪的咔哒声。 “什么破枪。”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三八大盖弹容只有五发,子弹打没了。 他迅速取出一颗子弹,压进枪膛,再找最后一头狍子的时候,哪儿还有影儿? 不是狍子跑的有多快,短短几秒就能逃出三八大盖的射程,而是地不平,那家伙跑到一座土坡后头去了。 导航地图倒是还能锁定它,可子弹不会拐弯,锁定了也打不着。 就逃走一只小狍子,刘根来也懒得追,不紧不慢的朝三只被放倒的狍子走去。 这会儿的他远远没有刚才兴奋,跟两头大马鹿相比,那三只狍子连牛夫人都不如。 走到近前,连踹了三脚,把三只狍子收进空间,刘根来正想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无意中发现那只逃走的小狍子又回来了。 在一丛灌木后探出小脑袋,满是好奇的朝这边张望着。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儿的。” 刘根来举枪就射,那只好奇的小狍子被一枪送走。 把那只傻狍子收进空间,刘根来辨了辨方向,绕了小半圈,朝出山的方向走去。 天快黑的时候,他找了一处开阔地带,放出木屋,又燃起了一堆篝火。 晚饭吃的还是烤狍子肉,上回烤的那只狍子刚吃了一点,稍稍用火一加热,本来就烤熟的狍子肉就往外冒油。 馒头、黄瓜、洋柿子,再加喷香的狍子肉,刘根来吃的都快撑着了。 他没有喝酒,不是不想来一口,是不敢。 空间虽有预警功能,可要是喝醉了,就算被空间弄醒,他的反应也会比清醒状态慢半拍,万一再遇到上次的情况,能不能干净利索的解决对手就不好说了。 一个人在深山老林过夜,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上,直到日上三竿,刘根来才懒洋洋的爬起来。 吃过早饭,收起木屋,刘根来朝山外走着。 他选的不是进山的路,而是一条出山最近的路,这是导航地图给他规划的路线,从这儿出发,到不了天黑,他就能出山。 这样就不用再在山里过夜了。 至于出山的地点距离肆平城有点远,根本不算个事儿,他有挎斗摩托呢,又不用两条腿走路。 刘根来不知道的是,他无意中的举动给自己省去了一个大麻烦。 张富贵带着王飞虎他们进山了,这会儿,他们离他也就十几里。 他要是还从张家村那个方向出山,八成概率能碰到他们。 他不告而别,王飞虎正恼着呢,要是知道他都跑到同一片山里打猎了,也不给他们带路,一顿揍是肯定少不了的。 傍晚时分,刘根来走出了大山。 他没去肆平城,也没在附近的村子借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放出木屋,休息了一个晚上。 村民都在猫冬,没事儿天黑都不会出村,杀人越货的歹徒多半也不会蠢的在山边动手,刘根来也就不用像在山里过夜那样警觉,吃饭的时候,他喝了点鹿血酒解乏。 起床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刘根来收起木屋,放出挎斗摩托,轰鸣着直奔肆平城。 他想看看王飞虎怎么安置张富贵。 事儿做一半就不管了,可不是他的性格。 王飞虎的安排要是不让他满意,他绝对会闹腾。 他出山的地方离肆平城挺远,路也不好走,折腾了大半个上午,十点左右,才赶到公安局附近。 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把挎斗摩托收进空间,刘根来溜溜达达的来到了公安局。 第253章 一个大男人怎么叫女人名字? “哟,小同志,你又来了。”话痨门卫大爷一眼就认出了刘根来。 “王局长在吗?”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在是在,就是恐怕没空见你。”门卫大爷乐呵呵的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为啥?”刘根来故作不知。 “刚破了个大案子,就是年前把他愁坏了的那个案子。”门卫大爷神秘兮兮的说道:“你都猜不到,那个大特务在深山里被人打死了,打死他的还是个瘸子。我听说,那个大特务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好几个手下,都被那个瘸子打死了。 你猜怎么着? 那个瘸子屁事儿没有,连根毛都没伤到,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那是挺厉害的。”刘根来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王飞虎可以啊,真把功劳安在张富贵头上了——张富贵那个倔驴就这么接受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跟张富贵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他的性子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 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傲骨,绝不会接受这种怜悯式的照顾。 门卫大爷还想拉着刘根来聊几句,刘根来却没心思再跟他瞎扯了,说了句回头再聊,就进了办公楼。 办公楼的氛围跟他上次来完全不同。 他上次来的时候虽然直接跟着王飞虎上了楼,但依然能感觉到压抑的氛围,每个办公室都静悄悄的。 这回就完全不一样了,刚走进办公楼他就听到了不少喧嚣声,有的办公室还传出一阵阵的大笑,路过的人走路也都带着风。 “这是大案子破了,压力一下子没了。” 刘根来笑了笑,溜溜达达的上了二楼。 来到在王飞虎办公室门口,刘根来暗暗运了运气,准备迎接王飞虎劈头盖脸的训斥,可他一推门,却一下愣住了。 王飞虎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二十多少岁的年轻公安在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闲聊着。 走错门了吗? 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没错啊,就是这个办公室。 副局长办公室咋成抽烟室了? “你是刘根来小同志吧?” 两个公安齐齐看向刘根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还坐着没动,另一个年轻一点的直接迎了上来,走的还挺快,看那架势,好像随时都能扑上来。 “是我,王局长呢?”刘根来暗自警觉着。 “是你就好。”那个迎上来的公安,一把抓住了刘根来的手腕,往办公室里一带,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这是要干啥? 多亏有准备,要不,这一下,他非被带个趔趄不可。 “我们局长吩咐了,你一来就把铐起来,不能让你再跑了。”那个迎上来的公安笑着拿出一副手铐在手里晃着,“要不要我把你铐起来?” 都安排人蹲他了……看来王飞虎被气得不轻啊! 刘根来笑着丢过去一根烟,“他是不是让你把我跟你烤一块儿?你先把自己铐上,再来铐我。” 说着,刘根来还像模像样的伸出一只手。 “哈哈哈……”那人笑了,“我们局长说的还真没错,你小子就是个小滑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春梅,王局长给我的任务是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他的原话是——再让他跑了,你这身衣服就不用穿了。” 马春梅? 一个大男人怎么叫个女人的名字? 刘根来笑道:“你放一百个心,我又不是特务,怎么会一见到公安就跑?” 他来东北的目的都达到了,算算时间,也该回去了,肯定不会再跑了。 “你不是特务,是特务的克星,你一来,王局的任务就完成了。” 坐着的那人站了起来,冲刘根来笑道:“彭局长想见你,他这会儿正好在办公室,跟我去一趟吧!” 见刘根来面露疑惑,马春梅介绍道:“彭局长是我们的大局长,赵哥是彭局长的司机,也是在这儿等你的。” “赵钱孙。”坐着的那人冲刘根来伸出了右手。 原来是大局长的身边人。 刘根来想起了黄伟,便也笑着握住了赵钱孙的手,“赵哥好。” “你也好,跟我走吧!” 赵钱孙没有拖延,直接出了王飞虎办公室。 刘根来刚跟上去,马春梅就追了上来,颇有点亦步亦趋的意思。 刘根来看了他一眼,笑问道:“马哥,我听门卫大爷说王局在局里呢,他去哪儿了?” “他昨天半夜才回来,一直忙活到天亮,彭局长让他回家休息了,是赵哥开着彭局长的车送他走的。”马春梅解释道。 我说呢! 刘根来笑了笑,又问道:“王局长没车吗?” “有倒是有,王局从来不用,都成特勤处的办案专车了。” 又是一个能跟下属打成一片的领导。 怪不得能跟金茂和房有粮称兄道弟。 刘根来暗叹着。 彭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赵钱孙先敲了敲门,在里面的人回应之后,直接把刘根来带了进去。 马春梅没跟进办公室,跟个哨兵似的,在门口站岗。 “彭局,他就是刘根来。” 赵钱孙介绍了一句,就出了办公室,轻手轻脚的带上了房门。 “彭局长好。”刘根来啪的打了立正。 彭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个子不高,长相挺威严的,他冲刘根来笑了笑:“不用拘谨,我找你只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我信你个鬼! 要真只是随便聊聊,还用专门派司机等着? 这老头不一定打的什么主意呢! “你抽烟吗?”彭局长拿起办公桌上的一盒烟,抽出两根,问着刘根来。 一直都是他给别人散烟,第一次见到回头的,刘根来哪儿会客气,笑吟吟的接过来,又划了根火柴,先给彭局长点上了。 那句话还真没错,烟是纽带,是桥梁,一抽上烟,刘根来心里的那点戒备立刻消散了不少。 “坐坐坐,别站着。”彭局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说你是怎么击毙那四个特务的吧!” “咋是我击毙的?不是张富贵击毙的吗?”刘根来装着糊涂。 “呵呵……”彭局长笑出了声,“放心,我会把张富贵安排好的。” “您想怎么安排他?”刘根来顺杆就爬。 他这话有点不知深浅了,他要是个成年人,彭局长绝对不会理他,可半大孩子嘛。 彭局长笑了笑:“我把他安排到局里的后勤处做内勤,你还满意吧?” 这话……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露出一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憨笑,“彭局长,您这是骂我呢!” 第254章 都知道了 张富贵腿有残疾,就是当了公安,也不能去一线——哪个公安抓坏人还一瘸一拐的? 彭局长把他安排在后勤,倒是挺合适的——生产队的饲养员也算是搞后勤的吧! 这是专业对口了。 成了肆平城的公安,张富贵就端上了公家饭,旱涝保收不说,还能分一套房子。 这还不算,李五、张星、马红和孙旗四个孩子都是烈士遗孤,在村里或许没啥特别照顾,到了肆平城,肯定不一样。 最起码,他们四个人的口粮都能解决。 有房子,有吃的,张富贵一家以后的日子就有了保障,刘根来的这一桩心事算是了了。 “现在可以说说,你是怎么击毙那四个特务了吧?”彭局长笑看着刘根来。 “也没啥,就是比较警觉。”刘根来又挠挠脑袋,把怎么击毙那四个特务的过程讲了一遍。 他当然不会提木屋,只说自己用麻袋片搭了个帐篷, 那么大个木屋凭空消失根本没法解释,说用麻袋片搭了个帐篷就不一样了。 麻袋片哪儿去了? 扔了呗! 都打完猎了,谁还留着那玩儿干啥? “不错,有勇有谋,警觉性还高,知道把帐篷搭在空旷的地方,那四个特务小看了你,死的不冤。”彭局长点点头,又问:“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我好着呢!连点皮都没擦破。”刘根来双手拍拍自己的胳膊,还秀了秀肱二头肌。 “真没受伤?”彭局长又确认了一遍。 “真没有。” 刘根来有点奇怪,这么大个局长总问他受没受伤干啥?跟他也不熟啊! “没受伤就好。”彭局长松了口气,“石局长很关心你,专门打电话问了你的情况。” 石局长? 哪个石局长? 刘根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彭局长说的是石唐之。 干爹怎么会知道这边的事儿?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 他打死了四个特务,这边的公安局肯定要联系他的工作单位,如果是王飞虎联系的,多半会直接找金茂,金茂得到消息,又会汇报给周启明。 这边是市局,级别跟站前派出所不对等,周启明肯定要向分局汇报,分局顾局长可是在石唐之家里见过他的,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跟石唐之汇报? 这一大圈绕下来,石唐之自然就知道了这边的事儿。 别看石唐之只是四九城公安局的副局长,但要是外放,绝对是一省公安的带头大哥,他专门打电话问这事儿,彭局长岂敢怠慢? 想到了这一层,刘根来就明白彭局长为啥对他这么客气了。 彭局长没有打听刘根来跟石唐之的关系,转而问道:“听你们所长说,你是他派来执行任务的,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要不要我派人帮忙?” 执行任务? 周叔啊周叔,原来你也是个撒谎精。 “完成了。”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彭局长还想派人帮他——刘根来脑海中下意识泛出他带着一群公安漫山遍野追野猪的情形…… “完成了就好。”彭局长也不问他执行什么任务,“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我就想走。” 肆平城去四九城的火车有的是,随便上一辆就行,不用非等到正月十二。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混到软卧包厢。 “呵呵……”彭局长笑了笑,“听你们所长说,他给你安排的是明天晚上的火车,你着急回去干什么?” 啊? 刘根来一怔。 周叔你咋什么都往外说,那么大个所长咋成了长舌妇? “听你们所长的安排,你明天再走吧!”彭局长笑道:“我答应王局长了,你走之前,再跟他见一面。” 不是吧! 刘根来暗暗叫苦。 他之所以急着走,就是想躲开王飞虎。 放了人家的鸽子,还往人家身边凑,这不是找虐吗? 可彭局长都开口了,这么大个局长的面子他又不能不给,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见刘根来点头,彭局长便把赵钱孙喊了进来,让他带着刘根来去公安局的招待所住下。 有赵钱孙这个局长的司机带路,招待所的服务员都没看刘根来的证件,就给他开了房。 马春梅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上楼的时候,还给他拎了个暖水瓶。 带刘根来进了房间,赵钱孙就离开了,人家是局长司机,不可能一直围着他转。 马春梅却没走,还大大咧咧的在床上躺下了。 “马哥,你也打算住这儿?”刘根来脱下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服架子上,回头笑问着马春梅。 “王局给我的任务是你走到哪儿,我就得跟到哪儿。”马春梅答道。 这也是个死脑筋。 刘根来有点无语。 这种人最不好对付,认准了一件事,就别想让他回头。 转念再一想,有这么个人跟在身边也挺好,最起码也能给他当个向导。 “马哥,肆平城有鸽子市吗?” “你说的是黑市吧?当然有。” “在哪儿?带我去逛逛呗!”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鸽子市只是四九城的叫法,在别的地方,都叫黑市。 “黑市现在可没人,得到晚上,”马春梅略带警惕的看着刘根来,“你真的只是想去逛逛,不是想趁机逃走?” “逃什么逃,我又不是犯人。”刘根来没好气的白了这家伙一眼,“再说,我已经答应彭局长明天走了,要不,他怎么会给我安排住的地方?” “那就好,正好我也想换点东西,晚上我带你一起去。”马春梅放松下来。 “你想换点什么?”刘根来来了兴趣。 “换点煤票,家里的煤不够烧了。” 说到煤,刘根来想起了马春梅的名字,忍不住问道:“马哥,你怎么叫了个女人的名字?” “什么女人的名字?”马春梅一怔。 “你不叫马春梅吗?” “什么马春梅?你听错了,我叫马存煤,存在的存,煤矿的煤,马存煤,不是马春梅。” 我去! 误会大了! 刘根来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口音也太重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一个女人睡一间房呢!” “滚蛋,你才是女人。”马存煤笑骂着。 “哈哈哈……”刘根来捂着肚子笑着,“存煤,存煤,你这名字起的还真没错,家里没煤了,就买点存着。” “有啥好笑的?”马存煤岔开了话题,“你去黑市想买点啥?” “我也不知道,就是随便玩玩,有合适的就买,没合适的拉倒。”刘根来无所谓道。 “你还真是个孩子,到哪儿都是玩儿。”马存煤摇头笑着。 第255章 我减肥 知道刘根来不会溜走,马存煤就没一直在房间里待着,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正好刘根来也不想跟不熟的人住一个房间,马存煤刚走,他就往床上一躺,敲着二郎腿,看起了小人书。 一本小人书看完,他也有点饿了,也不起床,半个身子靠在床头,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烤狍子腿,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第二本小人书。 半个鹿腿下了肚,刘根来吃饱了,也有点渴了,刚下床倒了杯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房门一看,马存煤站在门口,端着两个饭盒,两双筷子插着四个窝头。 “饿了吧?我帮你把饭打来了,一块吃点。”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刘根来刚吃了一肚子狍子肉,还有点撑。 “你现在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饿?” 马存煤端着饭盒和窝头进了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刚倒的开水。 “我就说你饿了吧?还跟我客气上了,喝水还能喝饱?” 我那是渴了好不好? 刘根来也懒得解释。 就是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你说你吃的鹿肉,都没见你出门,哪儿弄的? “吃吧!” 马存煤把一双插着俩窝头的筷子递给刘根来,“拿着,不是我买的,是单位的饭,你跟我客气不着。” 刘根来接过筷子,又放了下来。 要是馒头,他或许还会吃两口装装样子,这种棒子面窝头,他是连装也不想装。 “饿了都不吃,是嫌窝头不好吃?都不知道你平时吃的啥。” 马存煤也不再劝,嘟囔一句,闷头开吃。 他是真饿了。 家里的粮食不宽裕,每天的早饭都只是对付一口,就指着中午这顿饭填饱肚子。 窝头就着清汤寡水的炖白菜,马存煤吃的那叫一个香,房间里没别的声音,只有他扒拉菜和大口喝汤的动静。 没一会儿工夫,两个拳头大的窝头和一饭盒炖白菜就下了肚,饭盒被他用窝头擦得干干净净,都能当镜子照了。 “没吃饱吧?接着吃。” 刘根来把插着俩窝头的筷子递到马存煤面前,又把另外一饭盒炖白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真不吃?”马存煤看了看窝头和饭盒,又看了看刘根来。 “我又不傻,要是真饿了,能把吃的让给你?”刘根来白了他一眼。 “你吃什么了?怎么可能不饿?”马存煤根本不信刘根来的话。 刘根来没说什么,手往兜里一掏,捏出几粒花生米,也不好好吃,玩着似的往嘴里丢着。 “你出门还带着零嘴儿!”马存煤有点吃惊。 “到哪儿我都不亏了自己的肚子。”刘根来又往床头一靠,拿起了那本小人书。 “你还带着书!”马存煤更吃惊了。 小人书也叫书? 刘根来暗暗好笑。 “你不是说我是孩子吗?不好好学习,怎么为建设国家做贡献?” “你还挺记仇的。”马存煤摇头笑着,“你要真不吃,那我就收着了。” “你不吃?” “吃俩窝头就行了,这年头,谁敢吃太饱,日子还过不过了?” 马存煤喝了两口盒里的菜汤,小心翼翼的把炖白菜倒进了自己的饭盒,又把俩窝头放了进去,慢慢把饭盒盖盖上。 “带回家,够家里的俩孩子吃一顿了,我替他俩谢谢你了。” “客气啥?你们局长把我留下来,食堂应该也准备了我的晚饭,你要是不嫌,我的晚饭你也带回家。” 对这种顾家的男人,刘根来也想帮帮他。 “晚饭你也不吃?”马存煤惊道:“零嘴也不能当饭吃啊!” 刘根来回了三个字,直接把马存煤弄无语了。 “我减肥。” …… 刘根来本以为黑市要半夜才开,没想到天刚黑,马存煤就找来了。 一问才知道,这儿的黑市开的早散的也早,民风太彪悍,谁都不敢半夜往家走。 肆平城不算太大,到处都是衙门,黑市没开在城里,开在城郊的一片树林旁。 树林周围地形复杂,有山坡,有小河,还有两条交叉的道路,就算有人来查,也很容易逃走。 跟四九城的鸽子市一样,来往这里的人都蒙着脸,照明用的都是手电,远远望去,手电光此起彼伏,就是颜色太单一,要不妥妥的就是闪烁的弥红灯。 马存煤明显是常来黑市,还没走到就提醒刘根来把棉大衣反过来穿,这样就看不出来他们穿的是警用大衣了。 至于帽子,刘根来戴的本来就是狗屁帽子,刚下火车的时候他就换了,要是带着公安帽子进山,能把耳朵冻掉。 交叉路口有几个背着长枪的家伙在收钱,每个逛黑市的人都要收钱,不管买还是卖,统统一毛。 两个人交了钱,进了黑市,刚走到第一个摊位前,刘根来就跟马存煤分开了。 刘根来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结果,他刚一说想一个人逛逛,马存煤就答应了。 “这家伙肯定不是光来买煤票。”刘根来暗想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马存煤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他知道。 黑市不算太大,可能是因为天太冷,来逛的人也没有多少,买东西的基本都是各种猎物,很少有拿粮食出来卖的,有限的几个卖粮食的摊位都挤满了人。 刘根来从人缝中扫了一眼,发现摊位上的粮食基本都是棒子面,用手电一照,都有点发白,不知道掺了多少棒子。 就这样,要价也都在两块往上。 看来,粮食在哪里都是硬通货啊! 刘根来对卖粮食和卖猎物的摊位都没兴趣,走的很快,正走着,忽然闻到了一股酸味。 转头一看,酸味是从摆着两口大缸的一个摊位传出来的。 酸菜! 刘根来来了兴趣。 这玩意炖肉可香了。 “酸菜怎么卖的?”刘根来凑了过去。 “用粮食换,还是用钱买?” 卖酸菜的人同样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身上穿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长相,只能从声音上判断,摊主应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用粮食怎么换,用钱买多少钱一斤?”刘根来反问道。 “用钱买,一毛一斤;用粮食换,一斤棒子面换五斤。” 这价格…… 刘根来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个卖棒子面的摊位。 要是用酸菜换棒子面,再用棒子面换钱,那就是四五倍的暴利,都不用出黑市,就能发大财。 第256章 这家伙的名字有毒 “不用往那儿看。”摊主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的心思,“肯用棒子面换酸菜的,不差那点钱。” “那人家不会先把棒子面卖了,再用钱买你的酸菜?”刘根来反问道。 “这样的人肯定有,但绝不会太多。”摊主显然是认真思考过,“现在能拿出余粮的,除了那些贩子,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来黑市摆摊?” “你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刘根来点点头。 在黑市摆摊可不像逛夜市,搞不好一摆就是很长时间,时间越长,风险越大,万一被查黑市的人抓住,工作可能就没了。 这年头,没什么东西比粮食更敏感,你要敢贩卖,就要做好被严惩的准备。 “还是嘛!我这个定价乍一听不合理,仔细一想,就合理了。” 估计是因为把刘根来说服了,摊主有点小兴奋,“你想用钱买,还是用粮食换?” “你这些酸菜一共多少斤?”刘根来打开手电,装模作样的看着两个大缸,实际上是在用空间检查着酸菜的质量。 他的一只脚抵在大缸上呢! 酸菜腌的还不错,闻着味道挺好,也没有烂的,刘根来想全要了。 “具体也说不准,大概一缸有两百斤出头吧!”摊主估了估斤两,“你能全要?” “全要能不能便宜点?” “当然能便宜,大主顾嘛,总得照顾一下,”摊主打开手电,照了照身后的一个小坛子,“你要能全要,这两大缸我算你四百斤,这一坛子酸菜算白饶你的,别看这坛子小,也能装三十斤。” “四百斤酸菜就是八十斤棒子面吧?”刘根来懒得跟他讲价,他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你真有八十斤棒子面?”摊主上下打量着刘根来,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刘根来想用钱买。 刘根来指了指摊位后方不远处的树林,“你把这两缸酸菜搬那儿去,我的粮食就在那儿放着。” “你把粮食放树林里了?”摊主一惊。 “有人看着呢!”刘根来随口解释了一句。 “那你等着,我喊俩人过来帮忙。”摊主也很痛快,转身就去喊人了。 两百多斤的大缸他一个人可搬不动,他也不担心刘根来会坑他。 酸菜在东北并不稀缺,谁会闲着没事抢酸菜? 抢了也搬不走。 刘根来溜溜达达的去那片树林,工夫不大,摊主带着两个人拉着一辆板车,把两缸酸菜送了过来。 地上的雪挺厚,路也不太好走,三个人费了老大劲才把板车拉进树林。 “卸这儿吧!”刘根来随手一指。 “粮食呢?”摊主问道。 刘根来没说话,踢了踢脚边的大麻袋。 摊主凑过来,解开麻袋口,打开手电照了照,明显有些吃惊,随后,他脱掉一只袖子,把胳膊探到麻袋底,抓了一把,又对着手电照着。 这会儿,两个帮手也凑了过来,在看到金黄金黄的玉米面之后,也都是一惊,紧接着又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兄弟敞亮!”摊主挑着大拇指,“我是真没想到你能用纯玉米面换我的酸菜,我今天带少了,只能再多送你一坛,要不,我能再送你一缸。” “行了,别啰嗦了,赶紧卸车吧!” 给他画饼? 真把他当小孩子了? 三个人一块使劲儿,很快就把两大缸酸菜和那个小坛子卸下车,又拉上那一麻袋玉米面,兴高采烈的往回走。 等他们走远了,刘根来把那两大缸酸菜和那个小坛子收进空间,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刚走了一半,那个摊主又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个小坛子。 “兄弟,拿着,说好了,再送你一坛子。”摊主不由分说,直接把小坛子塞到刘根来怀里。 刘根来有点发懵。 他还以为摊主说的送他一坛是刚才的那坛,没想到竟又送了他一坛。 不是给他画饼啊! 刘根来想了想,抱着坛子继续往前走着。 林子里的那两缸酸菜还可以解释为林子里有人,这坛酸菜凭空消失就解释不通了。 再转回去? 快拉倒吧! 还不够来回折腾的。再说,他逛了一通黑市,也不能啥都不买吧!抱一坛子酸菜就当糊弄马存煤了。 只是,一个把花生米当零食的人,逛黑市买酸菜似乎有点掉价……咦,有了! 刘根来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立马不纠结了。 黑市没啥他想要的东西,刘根来不想再逛了,刚回到黑市,就抱着坛子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迎面就碰到了来找他的马存煤。 “你买的什么?”马存煤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抱着的小坛子。 说是小坛子,其实也不小,在两个能装两百斤酸菜的大缸边上不起眼,抱在怀里还有点重。 刘根来正好有点抱不动了,就往马存煤怀里一塞。 “帮我拿着,这是我给你们局长买的鹿血酒。” “鹿血酒!黑市里还有这种好东西……这鹿血酒怎么闻着一股酸菜味儿,你不是让人给骗了吧?”马存煤奇怪道。 “那人把鹿血酒跟酸菜放一块儿了。”刘根来胡咧咧着。 “不会串味吧?” “没事儿,你抱稳了,别给我摔了。” 马存煤还想说点什么,刘根来心头忽然陡生警兆,急忙打开导航地图,发现黑市外围竟有不少蓝点悄然接近。 蓝点,那就不是歹徒,对他没有杀心,不是歹徒,还有警兆…… 卧槽! 碰到查黑市的了! 这要是被逮到,那可就丢大人了。 “怎么了?”见刘根来忽然停下脚步,马存煤有些奇怪。 “别说话,跟我来。” 刘根来也不解释,调转方向朝黑市后面的树林走去。 那片树林是包围圈的唯一缺口,他要趁着查黑市的人行动之前,带着马存煤逃出包围圈。 一被抓住,他只是丢人,马存煤搞不好要倒大霉。 存煤……存霉,这家伙的名字有毒啊! 不愧是当公安的,心态就是稳,尽管满心疑惑,搞不懂刘根来想干什么,马存煤还是什么都没问,抱着酸菜坛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刘根来身后。 两个人刚走进那片树林,黑市就乱了。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被查,吆喝了一嗓子,黑市里的几十上百号人就跟被捅了窝的马蜂似的一通乱窜。 而此时的刘根来和马存煤早已到了包围圈外,黑市再乱也影响不到他们。 第257章 你个小混蛋不是说你不跑吗? “好悬啊!”马存煤心有余悸的看着黑市方向,“你怎么知道有查黑市的?” “要是连这点警觉都没有,怎么能杀得了偷袭我的敌特?”刘根来边走边说。 他们现在是逃出了包围圈,可他并不能确认那些查黑市的人会不会去追那些四散逃走的人。 要是有人往这边逃,再有人紧追不放,他们还有被追上的危险。 马存煤抱着那一坛子酸菜,根本跑不快。 “听我们局长说,那四个敌特是你跟张富贵一块儿杀的,你杀了几个?”马存煤的思绪被刘根来带歪了。 “黑灯瞎火的,我哪儿知道?” 王飞虎行啊,真把功劳按在张富贵头上了。 就是不知道张富贵是怎么接受的。 “那个野狼可不简单。”张富贵唏嘘道:“他的枪法很好,以前抓捕他的时候,我们有四个同志都被他枪杀了……” 他枪法好吗? 好像是挺好的,黑灯瞎火的,一枪就打碎了木屋玻璃。 要不是还有备用的,在木屋里过夜可就受罪了。 不过嘛,在干掉那家伙之前,先开了四枪打断了他的四肢,倒是无意中为那四个牺牲的公安报了仇。 黑市离公安局招待所可不近,两个人轮流抱着那坛子酸菜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赶回去。 来的时候空着手,没感觉有多远,回去抱着酸菜坛子,就感觉路远多了,等进了房间,刘根来感觉胳膊酸的都快抬不起来了。 “你休息吧!有事去办公室找我,我在一楼值班室。”马存煤走到门口,又一回头,“还没谢谢你呢,要不是你警觉,万一我被抓了,这身衣服还真有可能保不住。” “客气啥?”刘根来甩着胳膊,“你不在这儿睡?不怕我跑了?” “都这个点儿了,你能跑哪儿?”马存煤笑道:“再说,今晚也是我值班,我睡你这儿,领导还以为我脱岗了呢!” “王局长今晚来不来?”刘根来还担心王飞虎找他算账呢! 王飞虎在家一天了,要是晚上来值班,肯定来找他,他肯定连觉也睡不好。 “他可来不了。”马存煤笃定道:“抓不到野狼,你都不知道王局压力有多大,最近一个月他都没怎么好好睡觉,这一放松,不睡个一天一夜肯定醒不来。” “呵呵……”刘根来这下放心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啥?有啥好笑的?”马存煤嘟囔着离开了。 马存煤走后,刘根来把那坛子酸菜收进空间,把里面的酸菜匀进两个大缸,又用空间把坛子彻彻底底清理了一遍,这才灌满了鹿血酒。 坛子被空间一清理,一点酸菜味都没有了。 刘根来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妥,又从大缸里弄了点酸菜汁淋在坛子外面,这才满意的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打开门一看,王飞虎耷拉个脸站在门口。 “王局长好!”刘根来立正敬礼,只是这会儿的他只穿着秋衣秋裤,有点不伦不类。 “去我办公室。”王飞虎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刘根来有点意外。 他都做好王飞虎要揍他的准备了,暗地里拉开架势,打算王飞虎一伸手,他就跳开,没想到王飞虎非但没揍他,甚至都没开骂。 他就这么放过他了? 带着狐疑,刘根来迅速穿好衣服,洗漱一番,抱着那坛子鹿血酒去了公安局。 这会儿时间还早,公安局里没几个人,刘根来抱着那坛子鹿血酒刚走进办公楼,迎面碰到了打着哈欠的马存煤。 “你来的正好,把你房间钥匙给我,我去睡一会儿。”马存煤迎上了刘根来。 “你不回家睡?”刘根来奇怪道。 “王局说今天有事,让我别回家。”马存煤又打了个哈欠。 值了一晚上班也不让回家休息,王飞虎也是把马存煤当驴使啊! 还真是什么样的领导,什么样的兵。 刘根来腹诽一句,把那坛子鹿血酒往马存煤怀里一塞,“帮我抱着,我抱不动了。” “这酸菜味儿咋还没散,你不是搞错了吧?这真是鹿血酒,不是酸菜?”马存煤嗅了嗅鼻子,感觉酸菜味比昨晚更浓了。 “你要不信就把它摔了。”刘根来从兜里掏出房间钥匙,塞进马存煤口袋,直接上了楼。 “喂喂喂,你不是让我帮你拿着吗?还让我帮你送啊?”马存煤吆喝着。 “你好意思白住我的房间?总得干点活吧!”刘根来停也没停。 “这小子……”马存煤摇头笑了笑,抱着那坛子鹿血酒上了二楼。 来到王飞虎办公室门口,刘根来敲了两下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出王飞虎的声音,听着似乎里门口不太远,刘根来也没多想,推门就走了进去。 刚走进办公室,刘根来便感觉一阵风从脑后袭来,下意识的一低头,还是有点躲晚了,王飞虎一巴掌扇到他头顶上,把他的帽子都扇飞了。 这么大个领导还偷袭! 刘根来踉跄几步才站稳。 多亏抓了马存煤的壮丁,要是还抱着那坛子鹿血酒,非给摔了不可。 不等刘根来转过身,王飞虎是一脚,直冲他的屁股。 这回,刘根来有了准备,蹭的一下跳开了。 “王局,有话好好说,先别动手。”刘根来拉开了距离,陪着笑脸。 “你开溜的时候,跟我好好说话了吗?”王飞虎两眼瞪得跟牛蛋似的,“这是东北,你当还在四九城呢!你要是在我的地盘上了出了事,让我怎么跟你师傅交代?” 王飞虎是因为这事儿揍他……他还以为是气他放他鸽子呢! 刘根来有点小感动。 “那你出气了没有?要是没出气就接着揍,我保证不躲。” “报告!” 王飞虎正要说点什么,办公室门口传来了马存煤的报告声。 “不是让你去休息吗?你来干什么?”王飞虎没好气的瞪了马存煤一眼。 “小刘同志给你弄了一坛鹿血酒,让我帮他送上来。”马存煤见王飞虎脸色不好,没敢多待,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坛子就走,还没忘了把门关上。 “你哪儿弄的鹿血酒?” 被马存煤一打岔,再加上刘根来态度还不错,王飞虎的气儿消了不少,就没再接着揍他。 “我昨晚去了趟黑市……” “你还敢去黑市?”王飞虎的火儿又上来了,不等刘根来说完,就撸着袖子冲了过来。 刘根来转身就跑。 王飞虎差点被闪了老腰,气的骂道:“你个小混蛋不是说你不跑吗?” 第258章 王大爷 “一码归一码,你要是因为上回的事儿揍我,我肯定不跑,要是因为我去黑市揍我,那我就太冤了。” 刘根来拉着随时跑开的架势,“我是看你这些天太累了,就想弄点鹿血酒给你补补。你不但不领情,还要揍我,还讲不讲道理了?” “你还想跟我讲理?”王飞虎被气笑了,“来来来,我好好跟你讲讲。” “当我傻?我才不去呢!”刘根来撇着嘴。 刘根来这副德行又把王飞虎逗乐了,这回是真的乐。 多少年了,还从来没有一个手下敢在他面前耍宝。 刘根来的确是把他气到了,可这小子这么一耍宝,他还真有点气不起来。 叹了口气,王飞虎绕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屁股刚碰到椅子,刘根来就凑了上去,不但递过来一根烟,还划着了火柴。 这小子这么机灵,咋偏偏又那么气人? 王飞虎点着了烟,又朝刘根来屁股踢了一脚。 这回,刘根来没躲。 他是给王飞虎一个台阶,也给自己松了绑。 他可不想时刻提防着王飞虎揍他。 “说说你是怎么打死的那四个特务。” 王飞虎可是去了现场,一见那四个特务被击毙的位置,他就是满心的后怕。 四个人偷袭一个人,还是半夜,但凡刘根来的警觉差了一点,死的就是他了。 “也没啥,就是提前发现他们了。”刘根来把对彭局长的那套说辞又跟王飞虎讲了一遍。 王飞虎皱着眉头听着,刘根来讲完之后,他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另外三个特务都被你一枪爆头,唯独杀野狼开了五枪?” 问这么仔细干嘛? 刘根来腹诽着。 “在来的火车上,听人家闲聊,说是肆平出了个大特务,一人打死了四个公安,在打死他之前,我就打了他四枪,算是给那四个牺牲的同志出气了。” 刘根来原本想的借口是野狼骂王飞虎了,打断他四肢,是想给王飞虎出气,又觉得这个理由不妥,正好马存煤跟他说野狼打死了四个公安,他便来了个现学现卖。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野狼?”王飞虎立刻抓住了刘根来话里的漏洞。 “这家伙反应太快,我第一枪瞄着他的脑袋,结果打到他胳膊上了,我追上去的时候,他自报家门,说什么他知道民党撤退的时候,在肆平城埋的黄金银元在哪儿,只要我放了他,就带我去,要跟我五五分。” 刘根来半真半假的说着。 “呵呵……”王飞虎笑了笑,“他这是把你当小孩子了。” 刘根来的解释毫无破绽,他完全相信了。 “王局,会不会真有黄金?”刘根来露出一副财迷模样,“打死他以后,我有点后悔了,要是真有黄金银元,那不就全白瞎了?” “怎么可能?你当解放东北就一天?就算真有,也早就运走了。”王飞虎轻笑道。 “嘿嘿……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刘根来挠挠脑袋,憨憨的笑着,“王局,张富贵呢?来上班了吗?” 这关总算糊弄过去了。 多亏自己机灵,瞎话编的圆满,要不肯定露馅。 总不能告诉王飞虎,他打野狼四枪,是因为想追上去骂野狼一句谁让你打碎我家玻璃吧? “还没呢,昨天我让他回去搬家了,今天上午就能搬完。”王飞虎感叹道:“遇到你,也是他的幸运。” “在哪儿?我去帮帮忙。”刘根来想到了张富贵的那条瘸腿,一个瘸子带着四个孩子搬家可不容易。 “用不着,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帮他了,还给他派了辆吉普车,估计这会儿他已经到了,正在拾掇新家。” “哦。”刘根来点点头,又问道:“王局,张富贵那人可倔了,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很简单,是人就有软肋,他的软肋就是那四个孩子,我跟他说这个工作不是给他的,是给那四个孩子的,他就听我安排了。”王飞虎轻描淡写道。 “你厉害。”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不愧是老公安,王飞虎把握人心的确有一套。 “中午局里有个庆功宴,你也去吧!”王飞虎转移了话题。 “庆功宴?我就不去了吧!”刘根来有点犯愁,都不认识,人家喝酒吃饭,他去凑什么热闹? “你必须去,这是彭局长安排的。”王飞虎解释道:“刚把野狼的尸体运回来,这个案子还有许多工作要收尾,照理说,就算要开庆功宴,也不会这么快,就算要开,也不会在中午开。 彭局长之所以这么安排,都是因为你。 你是这个案子的大功臣,没有你参加,怎么能叫庆功宴? 你又要坐今晚的火车回四九城,把庆功宴安排在晚上,可能耽误你上车,彭局长就把庆功宴安排在今天中午了。” “对外不是说,干掉野狼的是张富贵吗?”刘根来挠挠脑袋。 “那不是对外吗?”王飞虎看了刘根来一眼,“对内该怎样还怎样,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彭局长还真给面儿,石唐之这块招牌是真好使啊! 再加上这个功劳,他的工资是不是又要往上提一提了? 会到多少? 会不会超过周启明?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王飞虎又道:“上午你哪儿都别去,就在招待所房间里待着,到时候,我安排人去找你。” “好的,王局。”刘根来点点头。 庆功宴是专为他改的时间,他还真不能不去。 “不要喊我王局,我比你师傅大几岁,你喊我王大爷吧!喊王局太生分。”王飞虎笑道。 “好的,王大爷。”刘根来立刻改了口。 咚咚咚……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去吧,我还有事儿要忙。”王飞虎摆了摆手。 “嗯。”刘根来点点头,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中年公安,见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公安,都看了他几眼,却也没多问什么。 刘根来也只是冲他们笑了笑,就出了办公室,带上了房门。 到了招待所,还没打开房门,刘根来就听到了一阵震天的呼噜声。 打开门一看,马存煤正四仰八叉的躺着,嘴张的老大,每打一声呼噜,整个脸都跟着颤。 “呼噜这么响,你老婆怎么睡得着?” 刘根来有点同情马存煤的老婆了。 唉,这个可怜的女人。 第259章 你个老小子咋不配合? 在马存煤的呼噜声中,刘根来躺在自己床上看了三本小人书。 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呼噜声挺响,等看书看进去了,又有点听不到了。 中午时分,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动静还挺大,似乎是怕屋里的人听不见。 打了一上午呼噜的马存煤也被吵醒了。 刘根来开门一看,门口站着赵钱孙——刘根来估计这伙计的名字他也听差了,哪有人用百家姓给孩子取名? 他也懒得去问,赵钱孙就赵钱孙吧,离开肆平以后,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了,还管人家叫啥干嘛? 赵钱孙本来还有点诧异,在见到马存煤睡眼惺忪的探过脑袋之后,忽然笑了。 “我还奇怪呢,你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呼噜这么响,原来是马存煤,你怎么跑这儿睡了?” “他说他呼噜声太大,怕吵着他老婆,就跑我这儿来了。”刘根来调笑着。 “我打呼噜吗?我怎么不知道?”马存煤挠挠脑袋,一脸的蒙圈。 “你有一个好老婆。”刘根来冲马存煤竖了竖大拇指。 三人一块儿下了楼,刚到一楼大厅,刘根来就看到穿了一身崭新公安制服的张富贵和他的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的衣服都带着不少补丁,大小也不太合身,但都洗的干干净净,每个人都有点拘谨,脸上又带着笑。 “你们聊吧,我们在外面等着。” 不愧是领导的身边人,赵钱孙很有眼力劲儿,知道张富贵有话要跟刘根来说,就拉了马存煤一把,跟他一块去了招待所门外。 “这个给你。” 赵钱孙和马存煤刚一离开,张富贵就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布包,递给了刘根来。 “这是什么?” 刘根来好奇的打开红布包,只看了一眼,他瞳孔就猛的一缩。 红布包里包着一个棒槌,刘根来虽然不太懂这玩意儿,但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比李瞎子给他的那颗六七十年的棒槌还好。 张富贵没有立刻回答,先手脚麻利的把红布包好,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一颗百年人参,你收好了,千万别被人看见。” 果然是百年人参! 刘根来压下心中的惊喜,问道:“你从哪儿弄的?不是李瞎子错过的那颗吧?” “跟李瞎子有个屁关系,你不会以为山里就那一颗百年人参吧?这是我三年前进山打猎的时候,无意中找到的。” 张富贵解释道:“我本来想留着,等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再拿出来换点粮食养活四个孩子。你给我找了工作,还给了那么多粮食,这颗人参我就用不上了,干脆给你算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粮食了?”刘根来装着傻。 “甭给我打马虎眼,能给我粮食的,除了你,没有别人。”张富贵白了刘根来一眼,一副你别把我当傻子的表情。 “那点粮食也不值这颗参啊!”刘根来不装了,又把红布包塞给了张富贵,“你拿回去,我不能要。” “屁话,那是救命粮,四个孩子的四条命还不如一颗参?再说,你不光帮我安排了工作,还让四个孩子领到了口粮,他们一口再也不用担心饿死了,你要是不收,他们心里也难安。” 张富贵又把红布包塞了回来,见刘根来还要推辞,他脸色一板。 “你要是不收,我就一把火烧了。” 张富贵都这么说了,刘根来只好收下。 这头倔驴啥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这就对了。”见刘根来把红布包揣进贴身口袋,张富贵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些粮食你是从哪儿弄的?” “还能是哪儿,黑市换的呗,我又变不出来。”刘根来随口胡咧咧着。 “不可能,你当我没去过黑市?黑市的棒子面都快成白色的了,怎么可能有金黄金黄的纯玉米面?”张富贵压根儿就不信。 “那是你的钱没给到位,你信不信,价格合适了,别说玉米面,就是白面也能买到。” 刘根来不怕他不信,黑市没有白面,他有啊,张富贵要是还较真儿,他就给他搞一袋白面。 “你还真舍得……”张富贵摇摇头。 “咱是打猎高手,不差钱。”刘根来一脸的骚包,“我不是说是说过吗?我不吃棒子面,吃那玩意容易拉不出来。” “你说过这话?” “没说过吗?” “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说过。” “哦,那是我忘了。看把你矫情的,就是饿的轻。” 怎么骂上了,你倒是接着说啊,咱俩来个大话西游经典对话。可惜了,你个老小子不配合。 刘根来不无遗憾的想着。 …… 庆功宴在公安局的食堂举行,几个长条饭桌拼到一块,凑了五张桌子。 刘根来和张富贵他们跟着赵钱孙来到食堂的时候,菜还没开始上,五张桌子旁已经围了不少人。 “根来,到这儿来。”王飞虎冲刘根来招了招手。 刘根来看了一下他的位置,王飞虎没坐在主桌旁,而是坐在主桌左边那张桌子的主位上。 主桌是领导桌,正常情形,王飞虎这个副局长,又是这件案子的负责人,怎么着也该坐主桌,还得坐在彭局长身边,可他却在坐在主桌旁的餐桌旁。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是彭局长安排的。 彭局长是大局长,当然不能不坐主桌,可局里对外的宣传是张富贵击毙了野狼,让刘根来一个外地小公安坐主桌明显不合适,于是,彭局长就让平日里跟手下打成一片的王飞虎替他招待他。 虽然也有些突兀,也在情理之内。 刘根来没挨着王飞虎坐下,把那个位置留给了张富贵,又让李五、张星、马红、孙旗四个孩子依次挨着张富贵坐好,自己坐在了孙旗身边。 王飞虎见状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糖。”刘根来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分给了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都有些拘谨,齐齐转头看着张富贵。 张富贵笑了笑,“大哥哥给的,你们就拿着。” “谢谢大哥哥。”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你真好。” 四个孩子这才道着谢,收下了奶糖,却没有一个吃的。 “我上回给你们的奶糖,你们吃了没有?”刘根来问道。 四个孩子都没说话,张富贵替他们回答了。 “就吃了那一块,知道要走,四个孩子就把奶糖都送给他们荷花婶儿了。”说这话的时候,张富贵脸上都是欣慰笑容。 多懂事的孩子。 刘根来暗叹着。 这么懂事的孩子,帮他们再多也不多。 第260章 带你们去逛逛 “怎么回事?”王飞虎来了兴趣,问着身边的张富贵。 “也没啥,我们村一户人家的媳妇,他们喊她荷花婶儿,看孩子们可怜,从嫁过来,就没少帮他们。教他们洗衣、做饭、干家务,孩子生病的时候,也没少帮忙照顾。 前些日子,他们荷花婶儿生了孩子,奶水不够,孩子饿的哇哇哭,小刘不是给了几个孩子一些奶糖吗?几个孩子舍不得吃,就把奶糖都给他们荷花婶儿了。” 嘴上说着没啥,说这话的时候,张富贵脸上却洋溢着老父亲的光辉。 “知恩感恩,不愧是烈士的孩子,就是根红苗正。” 王飞虎夸赞着,目光一一从四个孩子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刘根来脸上。 看我干啥? 我又不是孩子。 刘根来转过脸。 这时候,彭局长走进了食堂,身后跟着赵钱孙和一众公安局的领导。 彭局长没直接去主桌,走到王飞虎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吩咐着赵钱孙。 “你就在这桌吧,替我好好敬咱们的功臣几杯。” 彭局长真给面子啊! 不但安排了王飞虎,还把自己的身边人派了过来。 “好的局长。” 赵钱孙答应一声,把原本挨着刘根来坐着的马存煤拉到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挨着刘根来坐了下来。 拜托,领会领导意图要不要这么明显? 刘根来有点不自在了。 果然,赵钱孙往他身边一坐,立刻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弄的刘根来都想掩面而逃了。 彭局长和那帮领导刚坐下,厨房就开始上菜。 这边天冷,上菜可不像关内那样一道一道的上,几个厨师用个大面板抬着,一次把菜都上齐了。 酸菜炖排骨、红烧肉、酸辣土豆丝、炖鲤鱼,再加一个猪杂汤。 虽然只有五个菜,但胜在量大,每个菜都是用大盆上的,估计张富贵送来的那头野猪的骨头和内脏都在这儿了,猪肉起码也用了一半。 让刘根来有点意外的是,庆功宴上的酒是鹿血酒,他刚送给王飞虎,王飞虎就贡献出来了。 酒往碗里一倒,鲜红鲜红的,立刻引起了一片议论。 “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个色儿?” “我闻着还有一股中药味,还挺浓的。” “这不是鹿血酒吧?我看着挺像!” …… “老苏说对了,这就是鹿血酒。”王飞虎接话道:“这是我战友托人送来的,大家尝尝,要是不错,我再跟他要点。” 我啥时候成你战友了? 还是个局长呢,张口就是瞎话。 刘根来暗暗撇着嘴。 菜上齐了,酒也倒上了,按照程序,彭局长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带了一口酒,随后就开吃了。 刘根来对鹿血酒没啥兴趣,浅尝一口,就开始闷头干饭。 这几天光吃烤狍子肉了,都没怎么正儿八经的吃顿饭,这会儿,见到菜比见到肉都亲。 “你不是说你要减肥吗?” 见刘根来只顾闷头吃,马存煤探着脑袋问着。 “我还说你有个好老婆呢,你怎么不夸夸我?” 这家伙脑子缺根筋还是咋的,在饭桌上说这种话。 “吃你的吧,这么好的菜还堵不住你的嘴。”旁边的赵钱孙一脸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马存煤立马不言语了。 他只是情商不够,又不是真傻,赵钱孙一说他,他立马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赵钱孙挺会来事儿,见刘根来不怎么爱喝酒,也没灌他,只是不停地给他夹着菜。聊的也是吃喝以及风土人情的事儿,对刘根来怎么打死那四个特务的事儿只字不提。 一旁的李五、张星、马红、孙旗四个孩子原本还有些拘谨,看着满桌的好菜都不好意思多吃,见刘根来这个大哥哥吃的欢,他们慢慢也被带动了,一个个的都吃了不少。 王飞虎和张富贵也在聊着,聊的基本都是四个孩子的事儿,同样对那四个特务只字不提。 酒越喝越欢,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刘根来却已经吃饱了,不想再待了。 见旁边的四个孩子也都吃的差不多了,便问道:“你们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 “我从来没吃这么饱。” “我吃的可多了,再吃就撑着了。” …… 四个孩子乖巧回应着。 “吃饱了,那大哥哥就带你们去逛逛,走着。”刘根来一挥手,站了起来。 四个孩子齐齐看向张富贵。 “去吧!” 张富贵摆摆手。 他知道四个孩子在这种场合待不惯,也就没强留。 至于刘根来,他不也是个孩子吗? “你要带他们去哪儿?”王飞虎问道。 “就在城里随便逛逛,一会儿就回来,耽误不了事儿。”刘根来知道王飞虎担心什么,就解释了一句。 “我跟他一块去吧!”赵钱孙也站了起来。 “嗯。”王飞虎点点头,有赵钱孙跟着,他就放心了。 马存煤也看了一眼王飞虎,见领导没有让他跟过去的意思,就没说什么,继续喝酒吃饭。 “想去哪儿玩?”刚走出食堂,赵钱孙就问着刘根来。 “供销社。”刘根来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四个孩子,凑到赵钱孙耳边说道:“我想给他们一人买双棉鞋。” 四个孩子脚上也有棉鞋,但都太破了,补丁摞补丁也就算了,还不合脚,不知道穿了几年,早就该扔了。 赵钱孙看了一眼四个孩子的棉鞋,说了句,“我开车送你们去。” “那就谢谢赵哥了。”刘根来递给了他一根特供烟。 赵钱孙明显认识特供烟,笑了笑,接了过去,却也没抽,而是放进了烟盒。 领导身边的人也需要跟人显摆? 刘根来想了想,好像的确需要显摆。 不过,他显摆应该不是自己,而是自家领导。 一群领导司机凑在一起,他拿出特供烟一抽,其他司机再回去跟自家领导一学,谁不得高看他的领导一眼? 出了四九城,特供烟更是难得一见。 领导都把特供烟给司机抽了,足见关系有多硬。 几个人上了车,赵钱孙直接带着刘根来去了肆平城的百货商店。 路上,挤在后排的四个孩子一直都规规矩矩的,没有吵吵闹闹,更没有探头探脑,只是瞪着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四处看着。 在村里长大的他们头一次进城,看着什么都新鲜。 到了百货商店,刘根来直奔鞋帽区。 什么,你说他没有当地的鞋票? 这点小事儿还能难住他一个挂逼? 给了服务员一把奶糖,问出了领导办公室的位置,进了领导办公室,把门一关,用一只他吃腻了的野鸡,顺顺利利的换到了四张鞋票。 他是换,又不是买卖,就算从没见过操着外地口音的刘根来,那个胖胖的领导也不担心会被人设套抓住小辫子。 四张不值钱的鞋票换一只野鸡,傻子才不干! 第261章 嘴真欠,提什么挣大钱? 回到柜台,那个拿了奶糖的服务员态度那叫一个热情,不厌其烦的让四个孩子试鞋。 刘根来都给他们买了大两号的,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快,今年冬天快过去了,大两号的鞋子明年还能再穿。 到了掏钱拿票的时候,四个孩子都犹豫了。 四双鞋加在一起将近十块钱,这么贵的东西,他们可不敢随便收。 刘根来两眼一瞪,“你们当我是白给你们的?回去跟你们的爹要钱,少一分都不行。” 四个孩子明显都没见过这阵势,李五、张星和马红都低着头不说话,孙旗脑子更活一点,轻声嘟囔着,“我爹没钱,大哥哥,你还是别买了吧!我们的鞋都还能穿。” 你爹没钱? 他买野猪的钱一到手,起码得有两三百。 但这话却不能跟孩子说,刘根来摸摸孙旗的脑袋,笑道:“你爹没钱那就先欠着,等你们长大了,赚到钱了再给我。我看你们都挺有出息的,不会连买鞋的钱都挣不来吧!” 一句挺有出息的,一下把几个孩子的心气鼓起来了。 “能!我肯定能挣到钱,挣好多好多钱,到时候,加倍还给你。”李五第一个开口。 “我也能挣钱,挣大钱!”张星攥着拳头,仿佛拳头握得越紧就越能赚大钱似的。 几个孩子里,马红最腼腆,没有说话,却也红着小脸儿,明显也被激励到了。 “大哥哥,等我长大了,也会像你一样赚好多好多钱,帮助好多好多人。”孙旗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光彩。 “好好好,大哥哥等着你们赚大钱。” 刘根来忽然感觉有点心虚。 好好的根红苗正的孩子,一口一个赚大钱,别被他带歪了。 赵钱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一句话都没说,刘根来更心虚了。 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庆功宴已经散了,张富贵站在公安局大门口等着他们。 “爹,你快看,大哥哥给我们买新鞋了。” 刚一下车,四个孩子就兴高采烈的围在张富贵周围。 “你给他们买什么鞋?我正打算给他们买呢!”张富贵冲刘根来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摞钱,“花了多少,我给你。” 几个孩子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张富贵会有这么多钱,还打算给他们买新鞋。 那以后挣了大钱,还用不用再还给大哥哥? “你的钱还是留着给他们置办点别的吧?” 刘根来怎么会收张富贵的钱? 刚搬了新家,几个孩子要置办的东西多了,张富贵卖猪的那点钱都不一定够。 “那怎么行?我是孩子们的爹,怎么能花你的钱?” 张富贵拿出十块钱,正要塞给刘根来。刘根来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我也是烈士遗孤。” 豁然之间,张富贵之前的疑惑全没了。 他终于明白刘根来为什么这么帮他,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而是切切实实的感同身受。 有个这么好的儿子,他的父母的在天之灵应该很欣慰吧! 不知不觉的,张富贵眼中溢满了泪水。 “行了张叔,别矫情了,带孩子们回去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嗯嗯,”张富贵胡乱的点着头,“跟大哥哥再见。” “大哥哥再见。” 几个孩子看向刘根来的目光中都带着灼热。 一句“我也是烈士遗孤”瞬间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大哥哥你还会再来吗?”孙旗仰着脸,满眼都是期待。 “肯定会,我还等着看你们怎么挣大钱呢!”刘根来笑道。 一旁的赵钱孙把脑袋转到一边,张富贵则是满头的雾水。 赚大钱? 几个意思? 好好的提这个干嘛? 刘根来担心张富贵知道是怎么回事会揍他,把好好的气氛弄没了,急忙来了个闪遁。 “张叔,你们先回去吧,我找王局有点事儿。” 不等张富贵回应,刘根来转身就走,颇有点逃跑的意味。 嘴真欠,提什么挣大钱? 走进办公楼的时候,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见张富贵已经带着四个孩子走了,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 可能是因为太高兴,王飞虎喝的有点多,刘根来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仰头躺在椅子上打盹儿。 “你回来了,几点了?” 王飞虎晃了晃脑袋,看了一眼手表,站了起来。 “火车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我去洗把脸,就送你去车站,那趟车只是临停,别耽误了。” “王大爷,先不着急去车站,我在山里打了两头野猪,在郊外树林子里藏着,得找辆车拉到车站。” 要是坐别的火车回四九城,他空着手回去就行了。反正谁也不认识谁,用不着装样子,可坐周启明给他安排的车就不行了。 车上的肯定是熟人,八成还是邱车长,他要空着手回去,怎么把野猪变出来? “你不早说?”王飞虎一听就急了,“野猪放哪儿了?远不远?” “不远,就在城郊,开车不用半个小时就到了,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刘根来急忙解释着。 “那还行。”王飞虎又瞪了刘根来一眼,“下次再有这种事儿早点说。” “早告诉你了,野猪我还能带回去吗?”刘根来嘟囔着。 “呵呵……”王飞虎笑了,“人不大,心眼倒不少。” 刘根来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他真要提前几天把野猪拉来了,还真不一定能带回四九城。 哪儿都缺肉,包括公安局,张富贵送来的那头野猪根本就不够分。 要拉两头野猪,吉普车肯定不行,王飞虎找了一辆大卡车,又喊了两个人,开车的竟然是马存煤。 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大车司机。 王飞虎没跟过去,马存煤开着车,两个帮忙的公安坐在车斗里,刘根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指着路。 他指的路就是黑市后面的那片树林。 不为别的,就为那片地方脚印多,要是雪地上没脚印,没法解释怎么把野猪藏那儿了。 等到了那片树林,刘根来找了个脚印最杂乱的地方,把两头野猪和三只狍子放进雪底下埋着,这才冲等在林子外面的马存煤和那两个公安招了招手。 等把野猪抬上车,往回开的时候,马存煤忽然冲刘根来感叹道:“怪不得你个外地人对这片的地形这么熟悉,闹了半天你来过。” “别提这事儿,再让他们听到了。”刘根来指了指车斗。 “嘿嘿……放心,这事儿,我也就跟你说说,在别人面前,我肯定一个字不提——想想就后怕。” 马存煤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要不是刘根来警觉,他的工作可能就没了。 第262章 算不算倒反天罡? 回到公安局,马存煤把大卡车停到大门外,跟刘根来说了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喊王局长”,就跳下了车。 刘根来也下了车,给那两个帮忙的公安一人散了一根中华烟。 俩人客气的接过烟,各自忙活去了。 没一会儿,马存煤就带着王飞虎一块下了楼,跟他们一块儿的还有赵钱孙。 刘根来正等着他们过来,王飞虎他招了招手。 这点距离还要我去迎你? 架子真大! 刘根来嘟囔一句,走了过去。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误会了——赵钱孙开来了彭局长的吉普车。 闹了半天,赵钱孙是代表彭局长送他。 这也太客气了吧! 刘根来和王飞虎上了吉普车走在前面,马存煤一个人开着大卡车,拉着两头野猪和三头狍子跟在后面,一路驶向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赵钱孙亮了亮证件,守门的直接放行,吉普车和大卡车都开上了站台。 停好车,赵钱孙打开后备箱,拿下来一个大麻袋。 “这是彭局长送石局长的土特产。” 刘根来还以为是送他的呢,刚想客气几句,一听这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一个小公安哪有资格替石唐之那么大的局长道谢? 就算彭局长知道他是石唐之的干儿子也不行,辈分在哪儿摆着呢,人家是送给他干爹的,轮不到他这个干儿子客气。 “我还要忙,就不能陪你了,替我跟你师傅带个好,下次有机会,跟你师傅一块来,我们老兄弟好几年没见面了,我也挺想他的。” 王飞虎拍拍刘根来肩膀,“小子,好好干,你将来一定比你师傅更有出息。” 还用将来? 再加上这次的功劳,他的职位说不定比金茂还高。 金茂见了他会不会打立正? 要是真打了,算不算倒反天罡? 刘根来有些坏坏的琢磨着。 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王飞虎和赵钱孙没一直陪着刘根来等车,又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王飞虎那么大个副局长能亲自把他送到火车站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指望人家一直陪到他上车? 刘根来知道自己还那么大的脸。 他俩开着吉普车走了,马存煤倒是没走,一直陪着刘根来等到了他要上的火车。 火车刚一到站,邱车长就下了火车,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他没看到刘根来,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不是刘根来的眼神有多好,而是邱车长下车的地方一点创意都没有——餐车。 “邱大爷,我在这儿呢!” 刘根来站到站台中间的椅子上,冲邱车长招着手,大声吆喝着。 邱车长这才看到刘根来,脸上的神色立马一松,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行啊你小子,也没缺胳膊少腿儿,我还以为你被山里的野狼叼走了呢!”邱车长笑着捶了刘根来一拳。 刘根来一个人打猎这么长时间,要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见刘根来全须全影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邱车长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行了邱大爷,别扯皮了,赶紧叫人来搬野猪。”刘根来指了指身后的大卡车。 “哟,都混上卡车了。” 那么大个卡车停在站台上,邱车长早就看见了,就是没想到这卡车跟刘根来还有关系。 等马存煤放下车斗后挡板,看到两头二百多斤的大野猪和三只狍子的时候,邱车长两眼顿时一亮。 “行啊你小子,这趟没白来,打了这么多猎物。” 这才哪儿跟哪儿? 刘根来心里回应着邱车长,要是把空间里的猎物都放出来,还不得吓死你? 这会儿,正有不少旅客在上下车,列车员们都在忙着,邱车长也没招呼他们。 等旅客上车上的差不多了,都没用邱车长招呼,附近几个车厢的列车员就凑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把两头大野猪和三只狍子卸下了大卡车。 “马哥,有空去四九城玩,我带你去逛逛四九城的鸽子市。”刘根来丢给马存煤一盒中华烟。 “快拉倒吧!我可不想在四九城被抓住,丢人都丢外头了。”马存煤开了句玩笑,又跟刘根来客套了几句,就开着大卡车离开了。 这会儿,又有几个乘务员赶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把两头大野猪和三只狍子抬上了餐车。 “房叔呢?他没跟这趟车?”刘根来递给邱车长一根烟。 这回应该是房有粮这个乘警也应该忙完了,没道理那么多列车员都过来了,他还没影。 “他去火车站派出所送小偷了,上一站刚抓的。”邱车长解释道。 “他抓着小偷了!讲讲是怎么回事?”刘根来来了兴趣。 “等他回来了,你问他去。”邱车长把刘根来拉到一边,“野猪和狍子你打算怎么分?” 闹了半天是馋肉了! 刘根来暗笑着,“送你一头野猪?” “少给我扯淡。”邱车长白了他一眼,“野猪一共就两头,怎么轮也轮不到我,我也不多要,给我一只狍子就行了。” “那头大的给你。” 为啥放出三只狍子,刘根来早就打算好了。 两头大野猪肯定是两个派出所一家一头。火车站派出所分野猪,陈所长肯定不能忘了邱车长。 野猪肉,邱车长不会缺,人家前前后后帮了他那么多,他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那就干脆送他一只狍子得了。 火车上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个人,那只大狍子得有五十多斤,去皮去内脏,一人差不多能分到两斤肉,应该也可以了。 “你小子够意思。”邱车长拍拍刘根来肩膀,一阵眉开眼笑。 “才二斤肉就把你乐成这个德行?还是个车长呢!”刘根来揉揉肩膀,一脸的嫌弃。 “那是一人二斤肉好不好?”邱车长没在意刘根来的调侃,“你都不知道,今年过年,我手下这些列车员有一半家里都没吃上肉,我这个列车长不好做啊!” “你们过年还会缺吃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刘根来又撇撇嘴。 列车员全国各地到处跑,啥好吃的换不来? “过年是不缺吃的,可缺肉啊!有肉才叫过年,没肉包顿饺子,谁家的年也过不痛快。” 邱车长感叹了一句,又摇头笑了笑,“我跟你个小孩子说这些干啥?” “邱大爷,”刘根来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听你这话茬,你是对现实不满啊,你等着,回去我就告你的状!” “你个小兔崽子找揍是吧?”邱车长扬了扬巴掌。 “杀人灭口啦!”刘根来拎着大麻袋撒腿就跑。 那副一瘸一拐的滑稽样子把邱车长逗的哈哈大笑。 第263章 歪打正着 “什么东西这么重?” 彭局长送石唐之的土特产足有七八十斤,刘根来拎着那个大麻袋没多远就跑不动了。 用空间一感应,刘根来乐了。 麻袋里装着瓜子、榛子、松子、野核桃、姑鸟果,还有一根大约三十年的人参。 还真是土特产啊! 别的东西他都有了,还比麻袋里的多得多,就有一样东西他没有——姑鸟果。 这玩意后世都戏称东北姑娘,外面一层干树叶似的皮儿包着指尖大小的黄色果子,剥开干皮就能看到果实,颇有点含苞待放请君品尝的意思。 果子又香又甜,刘根来前世就挺爱吃的,这会儿他就想尝尝。 心念一动,一个姑鸟果就出现在他的手里,刘根来迫不及待的用嘴撕掉外皮,把黄澄澄的果子塞进嘴里,顿时,一股熟悉的香甜味道激活了他前世的记忆。 “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种?试一试。” 刘根来想到了就做。 很快,他就在五档空间里种下了十几颗姑鸟果。 前世光吃了,他对这玩意怎么种,是草本还是木本,多长时间能结果,一棵上能结多少都不了解,也就没种太多,先来十几个试一下。 他是边走边种的,种好姑鸟果,刚好来到餐车门口。 拎着七八十斤的大麻袋走了这么远,他胳膊有点酸了,往车上拎的时候没使上劲儿,甩了两下都没甩上去,正要把大麻袋放下甩甩胳膊,邱车长跟上来了。 “连个麻袋都拎不动,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邱车长一把抓过大麻袋,轻而易举的踩着两层台阶上了餐车。 还挺有劲儿的。 刘根来笑吟吟的跟了上去,“看在你这么有眼力劲儿的份上,我回去就不告你的状了。” “行了,别贫了。”邱车长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递给刘根来,“还是上回的包间。你打猎打了这么多天,肯定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刘根来接过钥匙,揣进兜里,拎着大麻袋走了两步,忽然一回头,“邱大爷,你不会还跟上回一样,三更半夜的跑到我包间吧?” “你要是再偷着喝酒,我说不定还去。”邱车长笑道。 “那我等你。”刘根来冲邱车长挑了挑眉毛。 “你要再睡了,我就把你弄醒。”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老一少在打情骂俏呢! 其实,刘根来知道邱车长不会去打扰他,上回是有事儿要跟他说,这回他都打完猎了,还给了邱车长一只大狍子,邱车长才不会三更半夜的去打扰他。 餐车里一个服务员也没有,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在吃饭,刘根来还想跟李婶儿和方姨打个招呼,结果连人都没见到。 她俩这是脱岗了? 也不怕邱车长罚她们。 往窗外一看,刘根来又乐了。 一群列车员正在忙忙活活的往几个大麻袋里铲雪,李婶儿和方姨也在其中,她俩没铁锨,都是直接用手捧。 肆平站只是临停,要不了多久就要开车,野猪和狍子都怕受热,不抓点紧用雪埋好了,等到了四九城,要是肉坏了,哭都没地儿哭。 打开包间门,刘根来随手把大麻袋一丢,就躺到床上,算着这趟的收获。 两头四五百斤的大马鹿,二十五头野猪,四只狍子,二十四只飞龙,还有两大缸酸菜,各种干果更是一大堆。 除此之外,还有一副虎骨虎鞭,三颗人参。 虎骨虎鞭他没立刻泡上,这玩意泡不好就白瞎了,还得再去一趟同仁堂找乐老中医要个泡酒的方子。 同仁堂传承了一两百年,早就名震中外了,肯定有不少好方子。 那三颗人参,刘根来同样没有乱动,这玩意可不能随便乱用,搞不好非但补不了身子,还有可能有副作用。 毕竟是药就有三分毒。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包间门被敲响了。 “半夜不来,改这会儿来了?” 刘根来嘟囔一句,打开了包间门。 他以为找他的是邱车长,没想到门口站着房有粮。 “你小子行啊,我还以为你会空着手回来,结果打了那么多猎物。”房有粮捶了刘根来一拳,笑呵呵的走进了包间。 再次见到房有粮,刘根来多少有点心虚。 是房有粮给他写了纸条,他才知道肆平公安局还有个王飞虎,可他在王飞虎面前一个字没提房有粮。 尽管事出有因,可没提就是没提,多少有点吃水忘了挖井人的意思。 刘根来不想亏欠别人,想了想,便把王飞虎让他带给金茂的那根人参拿了出来。 至于金茂,他不是还有颗三十年的人参吗?给他这个就是了。 再这么着,他也不能亏了自家师傅。 “这是王大爷让我带给你的。” “都喊上大爷了,你小子挺会来事儿。”房有粮笑着接过木盒,打开一看,“老团长还是想着我啊,这颗参起码得有二十年——他没给你师傅也带一颗?” “带了,”刘根来踢了踢那个大麻袋,“在这里放着。” “拿出来看看,看看老团长对我好,还是对你师傅好。”房有粮笑道。 不是吧! 你这么大个人咋还有这种小孩子心思? “想看,回去找我师傅去。”刘根来没动。 “看把你懒的,我自己来。”房有粮笑骂一句,动手解麻袋去了。 这叫啥事儿,弄巧成拙了。 刘根来暗暗叫苦。 可又不能硬拦着房有粮,只好急急思量着说辞。 没一会儿,房有粮就把彭局长让他带给石唐之的那颗参找了出来,打开盒子一看,房有粮笑了。 “你笑啥?”刘根来没好气的问着,他还没想好合适的说辞呢! “我还真猜对了,到底是老团长啊!”房有粮又把盒子盖好,把人参放回了大麻袋。 啥意思? 刘根来有点发懵。 重新系好麻袋口,房有粮笑着解释道:“你师傅当年受的伤可不轻,差点没救过来,锻炼了这么些年,身子骨也没完全恢复。 我当年可没怎么受伤,老团长给我的都是一颗二十年的人参,给你师傅的怎么可能差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闹了半天,他不是弄巧成拙,是歪打正着。 再一想,他总算明白了金茂为啥把自己当驴使,敢情是在锻炼身体,恢复之前的暗伤。 给他一颗三十年的人参,算是给对了。 想到了这一层,刘根来的心情一下子舒畅了。 第264章 这顿揍,你躲不过去 “房叔,你吃饭了没?一块儿喝点。” 刘根来把手伸到被子底下,掏出了一瓶茅台和一饭盒卤肉。 原先的卤肉吃光了,在山里的时候,他又卤了一锅,把原先剩下的半头猪都卤了。 “真香啊……你怎么把肉放被子下面了?”房有粮打开饭盒盖,深吸了一口香气。 “不是怕凉了吗?房叔,你有杯子吗?”刘根来打开了茅台酒。 “就一个水杯,用啥杯子,咱爷俩对瓶吹吧!”房有粮捏起一片卤肉,放进嘴里大口嚼着,又拿过茅台酒,对着瓶口吹了一口。 “我可不跟你对着吹。”刘根来一脸的嫌弃,又从被子下面拿出一个空饭盒,倒了小半瓶,把剩下的大半瓶酒递给了房有粮。 “你咋把空饭盒也放被子里了?”房有粮笑问着。 “饭盒太凉温一温。”刘根来的瞎话张口就来,总不能告诉他杯子只是遮挡的道具,东西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吧? “人不大,毛病还不少。”房有粮没多想,又喝了一口酒,便盖上了瓶盖,“一会儿,我还得去巡视,不能喝太多,这些酒留着半夜跟邱车长一块儿喝。” “你把这个也拿走吧!”刘根来推了一下装卤肉的饭盒。 “我拿走了,你吃什么?” “我这儿还有呢!”刘根来拍拍被子。 “你小子还真是会享受,坐个火车还带这么多肉。”房有粮没跟刘根来客气,又吃了口肉,便盖上了饭盒盖。 “听说你打的那些野猪和狍子是一辆警用大卡车拉来的,我们团长那人我了解,从来不会公车私用,你做了什么,能让他破例?”房有粮问道。 要不要这么精明? 这帮干公安的就没一个好糊弄的。 刘根来暗暗撇了撇嘴,又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实情说出来。 这事儿金茂肯定已经知道了,以房有粮和金茂的关系,房有粮迟早也会知道,这儿,房有粮都问了,他要是不说实话,等房有粮知道了,脸上肯定不好看。 “也没啥,就是在打猎的时候,我顺手打死了几个特务。”刘根来轻描淡写道。 “什么?你仔细说说。”房有粮两眼瞬间瞪得溜圆。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打死特务的过程,他都说了两遍了,估计回到四九城,至少还要再说三遍——他都快成说书的了。 金茂的口才不会也是这么练出来的吧? “笑啥?快说!”房有粮两眼又是一瞪。 “急啥?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刘根来收起笑容,把之前说过的那个版本又说了一遍。 别说,之前说了两遍,再说第三遍的时候,也有点承转启合高潮迭起的味道了。 “你小子真是命大。” 听完之后,房有粮长长松了口气,“但凡有一点闪失,你的小命儿就没了。” “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刘根来一笑。 “要不说你命大。”房有粮琢磨一下,问道:“那四个人为啥会盯上你?” 这个角度倒是挺新奇,彭局长和王飞虎都没问他。 再一想,他们没问,肯定是已经从张富贵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房有粮不知道啊,问也正常。 “这我哪儿知道,你问他们去。”刘根来不想费那个脑子。 房有粮又琢磨了一下,“他们应该是穷途末路了,逮着个人就打劫,你小子运气不好,刚好让他们盯上了。” “谁说我运气不好?我这不又立功了?”刘根来一脸的骚包。 “你美什么?”房有粮白了他一眼,“这种功还是少立一点好。你信不信,你师傅肯定在站台等着揍你,这顿揍,你躲不过去。” 刘根来还没想过这个,房有粮一提醒,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以金茂的性子,这顿揍肯定少不了。 不行,下车的时候得躲着点师傅,要是被他在站台上追着揍,那丢脸就丢大了。 “行了,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你肯定累了,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去巡视了。”房有粮拎着茅台酒拿着盒饭出了包间。 这会儿,火车早就开动了,已经驶出了肆平站,周围一片漆黑,远不像后世那样,火车道周围到处都是万家灯火。 刘根来又拿出了一盒卤肉和一根黄瓜,把那小半饭盒酒喝了下去,趁着酒劲儿,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就到了餐车,他又有点想林师傅熬的白菜汤了。 这会儿有点早,刚过六点,餐车上的早饭倒是做好了,列车员和旅客们还没来吃早饭,李婶儿、方姨和林师傅都坐在厨房门口聊着天。 “哟,小根来,休息好了?快过来坐。”远远的看刘根来走过来,李婶儿就跟他打着招呼。 “李婶儿好,方姨好,林师傅好。”刘根来挨个跟他们打着招呼,又递给林师傅一根烟,这才在李婶儿搬过来的凳子上坐下。 “根来这孩子小嘴儿就是甜。”方姨夸赞着。 “咋的,你尝过了?”林师傅叼着烟,开着玩笑。 “我把根来当大侄子了,想尝就能尝,你个大老爷们敢尝一个试试?” 已婚妇女的战斗力就是强悍,啥都敢说,一句话就把林师傅怼死了。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讪讪的笑着,把空饭盒递给了李婶儿,“帮我打点菜汤,只要菜汤,不要白菜。” 这种话题,他可不敢插嘴。 “你又带吃的了?”李婶儿接过空饭盒。 刘根来从大衣兜里拿出一个饭盒,在三人面前晃了晃,“东北口味的卤肉,一会儿一块儿尝尝。” “你在肆平城的国营饭店买的?”方姨问道。 “嗯。”刘根来点点头,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借口,干脆直接承认了。 “你可真舍得。”方姨咂咂舌,又一想刘根来打猎的本事,便没再说什么。 随便一趟就能打到那么多猎物,买点肉吃还真不算啥。 不一会儿,李翠红就把白菜汤汤打来了。 “还有点烫,你放凉了再喝,今儿早晨是棒子面粥,你不要吧!” “不要。” 都记住他不吃什么了,李婶儿对他还挺上心的。 “来,尝尝这卤肉的味儿咋样?”刘根来打开饭盒,又拿出了一个大馒头,一口卤肉一口馒头一口汤的吃着。 三个人一人捏了块卤肉细细品尝着。 “这也没啥区别,跟你上回在四九城拿的卤肉一个味儿。”刘婶儿说道。 “我尝着也是。”方姨点点头。 “你们不懂,做卤肉,天下的厨子都是一个套路,一个味儿就对了。”林师傅煞有介事的说着。 第265章 失算 刘根来有点小失望,他还想问问林师傅有没有更好的卤肉方子呢! 听他这口气就是没有。 吃完了饭,刘根来又点上了一根烟。 正抽着呢,邱车长和房有粮一块儿过来了,都坐在刘根来那张桌子上,两个人整齐划一的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又一块儿去打饭。 这年头的领导就是没架子,厨房就在旁边,两个打饭的都闲着,想吃饭也要自己打。 一盒卤肉,刘根来只吃了一半,把饭盒推给他们,他们又给推了回来。 “昨晚已经吃了,这些你留着自己吃吧!”邱车长咬着窝头,就着炖白菜,“说说你打猎的事儿呗,野猪和狍子都是怎么打到的?” 刘根来还以为邱车长会问他打死那四个特务的事儿,结果他问的是怎么打猎。 房有粮嘴够严的,昨晚都一块儿喝酒吃肉了,也没把这事儿告诉邱车长。 说到打猎,刘根来来了精神。 他当然不会说空间,却不妨碍他卖弄自己的枪法。 也容不得邱车长和房有粮不信,他拿出来的那两头大野猪都是被一枪爆头,事实在哪儿摆着呢! 刘根来正说的唾沫星子乱飞,列车员们陆陆续续也来吃饭了,跟以前一样,也是分两拨。 来的第一波人都围坐在刘根来那张桌子周围,津津有味的听他白活。 几个来的晚的,还嚷嚷着让他从头说,搞得刘根来都想拿着饭盒盖去收钱了。 听书不要打赏啊! 吹完自己的枪法,刘根来就回包厢了。 能躺着,他才不坐着呢! 把杯子卷吧卷吧靠墙垫着,刘根来往上一躺,拿出一本小人书,翘起二郎腿,一边看着,一边吃着放在小桌上的炒花生,要多自在就多自在。 一天一夜很快过去,隔天一早,火车到了四九城火车站。 进站以后,火车又滑行了一段时间,刘根来把脸凑在窗口朝外看着。 这会儿,天差不多快亮了,已经能看清人脸。 火车快停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三个公安。 周启明、金茂,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中年人。 看三个人站的位置,那个中年人跟周启明的级别应该差不多——两人并排站着,金茂一个人站在他们侧前方。 这人是谁?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猜到他的身份——火车站派出所所长陈平安。 他判断的依据除了这人跟周启明并排站着之外,还有一点。 三人站的地方正好是软卧车厢,没点经验绝对找不这么准。 “到站下车了。” 包间门被敲了两下,同时响起的还有邱车长的催促声。 刘根来又看了窗外一眼,见金茂正朝软卧车厢下车门走着,耷拉个脸,还撸了两下袖子。 这是真要揍他! 这时候,包厢的门被邱车长打开了。 “你起床了,我还以为你还在睡呢!” “我早醒了。”刘根来拎起大麻袋就往外走。 没办法,这个大麻袋是他拿上车的,下车肯定要拿着,要是丢进空间,根本没法解释。 “你去哪儿?下车门在那边。” 见刘根来走错了方向,邱车长急忙提醒着。 刘根来头也没回,走的更快了。 这会儿,火车已经停稳,软卧车厢里没几个人,稍一耽搁,金茂可就上来了。 “这小子,糊涂了。”邱车长摇头笑着,没再管刘根来,从那边走,无非是走的远一点,一样也能下车。 他刚走下软卧车厢,迎面正好碰上黑着脸的金茂。 “你这师傅当的可以啊,大清早的就来接站。”邱车长笑道。 金茂没理他,侧着身子朝邱车长身后看着,“刘根来那小子呢?没在软卧住?” “在啊,他从那边下车了。”邱车长指了指刘根来下车的方向。 “这个小混蛋还想跑?我看他能跑到哪儿!”金茂撸着袖子大步往那边走着。 几个意思? 邱车长一头的雾水。 刘根来没闯祸啊,金茂怎么还骂上了? 不对! 那小子肯定没干好事儿,要不他跑啥? “老邱,小刘打到东西了吗?”跟周启明站在一起的那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刘根来猜的没错,他就是陈平安。 大清早的来火车站,就是为了看看刘根来有没有打到猎物。 “两头二百多斤的野猪,还有三只狍子,有只狍子我分了,剩下的都是你们的。”邱车长回答着陈平安,又冲一同走来的周启明点了点头。 “这小子行啊,我还担心他打不到东西呢!”陈平安回头冲周启明笑道。 周启明笑了笑,又问着邱车长,“刘根来哪儿去了?怎么没跟你一块儿下来?” “到那边去了,他师傅正追他呢!”邱车长抬手一指。 “这小子还真是欠收拾。”周启明摇头笑了笑。 要不是顾及身份,他也跟金茂一样撸着袖子追过去了。 “他怎么了?” 陈平安问道。邱车长也看着周启明,他也想知道答案。 “让他别进深山别进深山,他不但进了,还遭遇了四个特务,差点回不来了。你们说气不气人?”周启明满心的后怕。 那可是四个特务,其中一个还是让肆平公安局过年都没过好的要犯,刘根来要真出了事,就不光是没法跟刘根来家里人交代的事儿了,他这个当叔的得后悔死。 “老周,你的意思是,他又干掉了四个特务?”陈平安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你咋不说他差点被四个特务干掉?”周启明白了他一眼。 “你还挺关心他的。”陈平安笑了笑,“不瞒你说,他跟我拐弯抹角的还沾点关系。他一个从小看他长大的叔叔是我一个战壕的战友,前两天见面的时候,还托我照顾他呢!” “哦?那正好,一会儿跟我一块儿收拾他!”周启明撸了两下袖子。 “别,下次吧?我跟他还没见过面呢,哪有一上来就揍的?”陈平安摆摆手。 “下次?你还盼着他闯祸?” “呵呵……”陈平安又是一笑,“他那个叔叔跟我说这小子胆儿大着呢,啥事儿都敢干,早晚还得给咱俩闯祸。” 到底是所长,一句咱俩,不但显得亲近,还一下就把俩人绑到一辆战车上了。 这会儿的刘根来已经到了软卧隔壁的车厢。 一来他就后悔了。 这节车厢里的人不但多,还都拿着不少行李,他拎个大麻袋根本走不快,想回头也来不及,身后同样挤了一堆人。 更糟的是金茂已经看到他了。他走到哪儿,金茂就跟到哪儿,脸色冷的都能刮下霜了。 第266章 你个小混蛋以为这样我就不揍你了? “失算了。” 刘根来这个后悔啊,早知道会“堵车”,他就不脱裤子放屁了。 这会儿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下午六点刚抢完银行的贼,好不容易得手了,偏偏被晚高峰的车流堵在路上了,要多悲催就多悲催。 人流一步步往前走着,到了这个时候,再逃已经来不及了,刘根来只能硬着头皮随着人流下了车。 刚一下车,刘根来就冲金茂挤出了笑脸,抢先说道:“师傅,这儿人太多,有啥话咱们回去说行不行?” “回去再说回去的事儿,先让我揍一顿出出气。” 反复叮嘱他别进深山,这个小混蛋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差一点就把小命儿留在深山了。 这还不算,明明知道自己错哪儿了,非但不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还一回来就跑。 不现在揍他,金茂实在出不了心里那口气。 真要打啊! 看着金茂撸着袖子就要扑过来,刘根来急忙把大麻袋往身前一放,扯着嗓子冲旁边嚷嚷起来。 “都看到自己的钱包,别以为下车了就没事儿了,小偷就爱在这个时候下手。” 金茂都蓄好力了,正瞄着刘根来的屁股,他这么一吆喝,这一脚就踹不出去了。 猛一收力,差点闪了老腰。 “师傅,你看我警觉性高吧?”刘根来冲金茂笑着。 他这一喊,就是在工作,那么多乘客都在看着呢,以金茂的性子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揍他。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金茂瞪了他一眼,心里更气了。 刘根来赌对了,金茂对工作从来都是一丝不苟。 刘根来也没指望这一招能糊弄过去,能让金茂不在站台上揍他就是胜利。 什么? 你说金茂这个当师傅的不会当着那么多乘客的面揍徒弟,总得给他留点面子? 那是后世。 这年头讲究的就是背后训妻当面教子,师傅教训徒弟还用分场合? 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徒弟效果只会更好。 怕丢人? 那就好好长长记性! “你小子行啊,够机灵的,还知道用这招制你师傅。”房有粮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他早就看到金茂朝这边走了,也猜到了金茂是在堵刘根来,就跟在后面看着热闹。 “别打岔,我在工作呢!” 刘根来故意走远了点,装模作样的看着周围,还时不时的提醒一下旅客当心小偷,眼角余光一直在偷偷看看金茂。 房有粮递给了金茂一根烟,俩人正抽着,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啥。 这家伙来的还真是时候,不管是不是来看热闹,能帮他拖住一会儿金茂就好。 没一会儿,乘客们就走的差不多了,金茂和房有粮还在聊着。刘根来听了一耳朵,似乎是房有粮在讲他怎么杀的那四个特务的事儿。 金茂只知道结果,并不知道过程,房有粮讲的时候,他听的很仔细,估计是暂时把他忘了。 “总算把第一关糊弄过去了。” 刘根来虽然穿越过来有段时间了,但还是后世思维,要真当着这么多旅客的面被金茂揍一顿,脸上肯定挂不住。 他刚松了口气,周启明又过来了,同样冷着脸。 刘根来心头立刻一紧。 从某种程度上说,周启明比金茂更有资格揍他。 眼见着周启明越走越近,跟在他后面的陈太平和邱车长都在笑吟吟的等着看热闹,又来救场的了。 这回是那两头野猪和三只狍子。 旅客不都下完车了吗,几个乘务员便迫不及待的跑到放野猪和狍子的储藏室,七手八脚的抬了出来。 “所长,他们把野猪和狍子抬下来了,你快去看着点,别让他们把狍子顺走了。”刘根来抬手冲周启明身后一指。 他想的挺好,哪知道周启明根本没理他这茬,几步走过来,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还指使起我来了?你不会去看着,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得令。” 刘根来顺势跳开,撒腿就跑,过去拿起一只狍子就朝出站口溜去。 这可是所长让他去看狍子的。至于怎么看,那就是他的事儿了,他只要保证狍子不丢就行了。 “这个小混蛋……”周启明都看愣了,刘根来跑远了才回过神。 “哈哈哈……” 陈平安和邱车长都是一阵大笑。 “这小子太逗了。” 陈平安笑得肚子都疼了,“你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就着了他的道儿了?还让他去看狍子,这下好了,狍子是不会丢,他人也跑了,哈哈哈……” “谁知道这小子脸皮这么厚?给个棒槌就当针引。”周启明也笑了。 “周所,你就偷着乐吧,他要没这点机灵劲儿,怎么可能一个人干掉四个特务?他帮你露脸都露都到外省了,我要是有这样的兵,可舍不得揍。”邱车长笑过之后,又帮刘根来说了句话。 “你还夸他?他这一溜,东西还得我这个所长帮他拿。”周启明拎起了那个大麻袋。 “所长,我拿吧!”金茂走了过来,从周启明手里接过大麻袋。 有他这个师傅在,徒弟的东西怎么能让所长拿? 可话又说回来了,师傅帮徒弟拿东西,也够丢人的。 金茂拎着麻袋往站外走着,心里又给刘根来记了一账。 回到派出所,刘根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办公室,门一关,金茂爱怎么揍他就怎么揍他,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金茂这个当师傅的肯定担心的要死,揍他一顿出出气也是应该的。 这口气要是不让金茂出出来,肯定会把他看的死死的,他以后别想再坐火车出去打猎了。 至于周启明,相对于金茂,他这个所长好说话多了,只要能把金茂这关过去了,周启明应该就不会难为他。 顶多也让他踹几脚出出气。 刘根来先把那只狍子送到了周启明办公室,又回到自己办公室等着金茂。 没一会儿,金茂就拎着大麻袋回来了。 一开办公室的门,金茂一下愣住了。 刘根来正弯着腰,手扶着膝盖,对着门口撅着腚。 “师傅,要揍就来吧,我保证不吭声。” “呵呵……”金茂忍不住笑了。 刘根来这副架势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根来居然撅着腚等着他揍。 笑归笑,金茂还是朝着刘根来的屁股踹了一脚。 “你个小混蛋以为这样我就不揍你了?” 第267章 犯规了好不好 金茂踹这叫劲儿还挺大,刘根来弯着腰撅着腚没吃住力,被踹的往前踉跄了两步,好悬没一头撞在墙上。 好在他反应快,急忙用手撑住了。 “回来撅着。”金茂踹了一脚还不解气,把麻袋一扔,又拉开了架势。 还踹啊! 刘根来苦着脸摸着被踹疼的屁股,可这种时候也不敢违逆师傅,只好又摆出了挨揍的姿势。 “不让进不让进,说,你为啥非要进深山?”金茂又是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那脚劲儿还大,刘根来被踹的差点一个高蹦起来。 “师傅,我没想进深山,是迷路了。” 刘根来疼的够呛,可不想再挨踹了,金茂这一问,正好给了他机会,他急忙解释起来。 “你还狡辩!”金茂两眼一瞪,“你不是说你是打猎高手吗?在你们村后的深山都随便进出,换个地方就迷路了?给我撅好了!” 刘根来可不想再挨踹了,金茂的话越多,他狡辩,哦不,他解释的理由越丰富。 “师傅,你听我说。”刘根来立刻有了主意,“东北的山里都有雪,走一遍就会留下脚印,我原本是想顺着脚印出山,哪儿想到我进山以后会下一场大雪。 师傅你都不知道,那雪下的可大了,一两百米以外啥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也就不到半小时,就把我原先的脚印覆盖了。 刚下雪的时候,我是想着出山的,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进了深山。” “编,接着编。”金茂可没那么好糊弄。 这可是你让我编的,那我就接着编。 刘根来也没解释,继续编着故事。 “后来,雪停了,我也彻底找不着路了,当时我就想,山里肯定不止我一个猎人,我找不到路,总有人能找到路。 所以,我就在一片开阔地搭了帐篷,晚上也不敢睡的太死,怕万一有人来了,被我错过了。 后来你猜怎么着? 那四个特务不知道怎么就盯上了我,我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就趁他们不注意,先开枪打死了他们。 师傅你都不知道,我枪法老厉害了,一枪一个准。” 说到这儿,刘根来顿了顿,想看看金茂有啥反应,见金茂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便继续往下编着。 “再后来,枪声引来了一个猎人,我跟他交流了几句,就知道他不是特务,就让他把我带出了深山。 等进了他们村,去了他家,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个退伍伤残老兵,自己过的就很不容易,还领养了四个烈士遗孤,日子就更难了。 我一想,咱是公安,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遇到这种事儿不能不管,于是,我就去找了王飞虎。 王飞虎是你们老团长的事儿还是房叔告诉我的,他跟你说了吧?” 刘根来故意问了金茂一句。 金茂终于有了反应,点点头,轻应一声,“嗯。” “师傅,你这个老团长还真够意思。” 刘根来心里暗喜,冲金茂竖了竖大拇指,“我跟他一说,他就答应把这个功劳算给了那个退伍伤残老兵,把他安排到了公安局后勤处,还把那四个烈士遗孤也都安排,让他们一家人都吃上了供应粮。 师傅,我这事儿做的好吧?” 刘根来满眼期待的看着金茂,一副你快夸夸我的样子。 “还不错。”金茂点点头,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刘根来心头又是一喜。 刚才,金茂一直站着,肯坐下,那就是态度缓和了,再加一把火,就能糊弄过去了。 “师傅,这是你的老团长托我带给你的一根老山参,他知道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就想让你补一补。”刘根来拉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装模作样的从里面拿出那根三十年的人参,递给金茂。 似乎是不想在徒弟面前示弱,金茂接过人参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谁说我没好利索?我早就没事儿了。” “那肯定是。”刘根来顺杆就爬,“师傅,你刚才踹我那两脚可有劲儿了,你要是没踹过瘾,那就再踹两脚。” “滚蛋!”金茂两眼一瞪,“你以为我是跑你这儿过瘾来了?我揍你是因为你不知轻重,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肯骂就好啊! 只要肯骂,那他这一关就算糊弄过去了。 刘根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出了事儿,你家里人会怎么伤心?他们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 金茂这顿骂啊,从刘根来的家人如何如何痛不欲生,又说到他自己如何如何可惜可叹,最后又说到所长和指导员如何如何被牵连,一直骂了他半个多小时,嘴一刻都不带闲着的。 刘根来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给他倒杯水润润嗓儿。 最终,这顿骂是被一阵敲门声打断的。 周启明来了,先是狠狠瞪了刘根来一眼,又冲金茂说道:“你教训完了让他去我那儿,我接着教训。” 听这意思,周启明似乎是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应该是听到金茂说他会如何如何被牵连,这才敲门进来的。 金茂骂的也有点累了,心里的气出的也差不多了,起身朝刘根来屁股踹了一脚。 “还傻愣着干什么?没听所长叫你吗?” “师傅你喝杯水。” 刘根来屁颠屁颠的给金茂倒了杯水,这才拎着大麻袋出了办公室。 训了他那么长时间,唾沫星子飞了一地,不给金茂倒杯水,刘根来实在过意不去。 刚走出办公室,刘根来屁股就挨了一脚。 回头一看,是周启明。 周启明没走,在门口另外一边冷着脸站着。刘根来没留意,这一脚挨了个结结实实。 俩人踹的都是一个地方,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 这是要接力揍他吗? 人家接力用的都是接力棒,你俩用脚……犯规了好不好! 裁判在哪儿呢? 红牌! 见周启明还要再踹,刘根来拎着大麻袋就跑。 他不是逃走,出了第一排办公房大门,就拐向了第二排办公房。 现在快到上班点了,他可不想在走廊里被揍。 还是那句话,关起门来,周启明怎么收拾他都可以,但不能被别人看见。 他丢不起那人。 “这小子……”周启明忽然笑了。 他以为刘根来会跑出派出所,没想到这小子竟朝他办公室跑。 态度还挺端正的嘛! 第268章 刘根来的工资 这就态度端正了? 还有更端正的呢! 周启明来的办公室,发现刘根来竟不在,只在他办公桌旁放着一只狍子。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周启明正纳闷儿着,刘根来拎着一铁壶水颠儿颠儿的进了办公室。 “周叔,你忙了一大早晨,肯定口渴了吧?我看你暖瓶里没有热水,就想着给你烧一壶。” 不等周启明有啥反应,刘根来就蹲在炉子旁边,自顾自的生着火。 煤和柴火都有,就在炉子边儿放着,刘根来先把半张报纸搓吧搓吧,点着了扔进炉子里,又赶紧折了几根细柴压了上去。 这些细柴都是松木的,带着松油,很容易就被引着了,刘根来继续往炉子里加着柴,由细变粗,火苗越来越旺。 等几根手指粗细的柴火被引燃,刘根来这才往炉子里铲了几铲子煤块,把装满水的铁壶座了上去。 这会儿的周启明已经坐到办公桌后面了,静静的看着刘根来忙活,始终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叔,抽根烟。” 刘根来笑吟吟的凑过去,递给了周启明一根特供烟。 周启明看了一眼那根特供烟,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凑着刘根来划着的火柴点上了。 “周叔,你是现在骂我,还是等水开了,我给你泡上茶了再骂?”刘根来站到了周启明对面,隔着办公桌一脸笑容的看着他。 “呵呵……”周启明忽然笑了,“你呀,你是什么道理都明白,就是拉屎往炕里头爬。” “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就等着周叔你教我呢!”刘根来挠挠脑袋,不明白周启明唱的这是哪一出。 不揍他了? 连骂也不骂了? 周启明没理搭理刘根来,琢磨了一下,问道:“你在东北的事儿,你家里人知道吗?” 嗯? 他刚回来,家里人怎么会知道? 周启明看着他下的火车,怎么会这么问? 再一想,刘根来一下明白过来了。 周启明问的应该是石唐之——周启明知道他和石唐之的关系了?不应该啊,知道这事儿的除了黄伟,就是井局长了。 黄伟是石唐之最信任的人,本身话就少,肯定不会出去说,不是他,难道是井局长? 那么大个局长会是长舌妇? 估计也不是。 那周启明就应该不知道他和石唐之的关系,可他为啥会这么问? 刘根来迅速做出了判断,便模棱两可的说着,“可能也许大概差不多知道了吧?” “这是什么屁话?”周启明又乐了,“算了,不问你了,你说说你是怎么遇到那四个特务的吧!” 得,又要来一遍。 这已经是第五遍了。 “咳咳,”刘根来清了清嗓子,把刚才跟金茂讲的那个版本又讲了一遍。 别说,讲了这么多遍,他是越讲越熟,感觉自己真有点说书人的潜质了。 “真不知道你是点儿背呢,还是运气好。” 周启明听完之后,感叹道:“去趟鸽子市,你能被三个特务盯上;跟你师傅去巡逻,也有特务主动找上门;到东北打个猎,又被四个特务包围了。 要是换成别人,三条命也没了,可你呢,不但屁事儿没有,还能活蹦乱跳的给我讲故事。” “我说的是事实,哪儿是讲故事?”刘根来不爱听了。 “呵呵……”周启明又笑了,“你能糊弄的了别人,糊弄不了我,你刚才说的这些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错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凑一块儿,不是讲故事是什么? 算了,我也不骂你了,该骂的,你师傅都骂了,你要是能听进去,也该听进去了,要是听不进去,我骂的再多也没用。” 啊? 周叔啊周叔,闹了半天,你竟然是个爱听墙根儿的! 那么大个所长,怎么有这么个毛病? 刘根来腹诽着,暗暗松了口气。 这会儿,水烧开了,从壶嘴里往外直喷水,刘根来急忙把铁壶拿下,又往炉子里添了点煤,盖上炉盖,把放在茶几上的暖水瓶灌满了热水,又用铁壶里剩下的热水给周启明泡了杯茶。 周启明静静的看着他忙活,等他忙完了,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你不在,我帮你领出来了。” 提到工资,刘根来两眼顿时一亮。 “周叔,嗯,那个,所长,我现在一月工资多少钱?” “你不知道?”周启明反问着刘根来。 “你都没跟我说,我哪儿知道?”刘根来有些奇怪周启明为啥这么问。 “呵呵……”周启明琢磨了一下,又笑了,“说到你的工资,还真是一波三折,往分局上报的时候,我跟指导员给你报的是副科级,拿十八级工资,一月八十七块五,再加上五块的外勤补助,一个月一共九十二块五。” “这么多?”刘根来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周启明和沈良才能一下给他报到副科级,能拿九十多块工资——这比师傅高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周启明瞪了刘根来一眼,“年后,我去分局找人打听了一下,分局把你的待遇又往上调了两级,正科待遇,拿十六级工资,一百一十块五,加外勤补助,一月就是一百一十五块五。” “啊?”刘根来满脸都是吃惊。 但很快,他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给他定这个待遇的肯定是顾局长。 石唐之说的还真是没错,顾局长果然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他记住了。 “你激动个蛋?我还是没说完。” 周启明又白了刘根来一眼,“分局往市局报的时候,市局把分局的报告否了,把我和指导员的报告也否了,最后给你定了个四级办事员,拿二十二级工资,一月加补助六十一块。” “啊?” 刚才那个啊,声调是上扬的,这个啊,声调直往下坠。 就这么一小会儿,刘根来感觉自己好像坐了个过山车,一瞬间就从高峰到了低谷,还晕头转向。 “啊什么啊?”周启明抽了口烟,缓缓吐出,“你才十六岁,刚刚工作还不到两个月,能拿二十二级工资就很不错了。 真要给你开十六级工资,享受正科待遇,要不了两天,整个四九城公安系统就没人不知道你。 那些不服的人就会拿着放大镜对着你,都不用你真犯错,只要稍微有点做的不到位,他们都能找出来攻击你。 你觉得你能扛得住? 所以说,给你定工资的这个人是在保护你。” 也是这么个道理。 刘根来很快就冷静下来。 不用猜他也知道,压下他工资待遇的肯定是石唐之。 干爹对他的事儿还真是上心。 第269章 还跟我装上了? 见刘根来沉默不语,周启明继续说道:“你知道那个保护你的人给你定这个级别有什么深意吗?” 深意? 刘根来一怔,脱口道:“不是保护我吗?” “呵呵……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周启明一笑,“四级办事员,二十二级工资,是大学生刚转正的工资待遇。给定这个级别的人是想告诉你,你已经转正了,是个正式公安,要脚踏实地稳步前进,不能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干啥就干啥。” 周叔,可不兴夹带私货的。 刘根来多聪明,周启明一点,他就猜到了石唐之的用意。 石唐之的确是想他脚踏实地稳步前进,但吊儿郎当想干啥就干啥绝对是周启明自己加进去的。 “我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 “光知道还不够,还得能做到。”周启明用夹着烟的手指敲着桌面。 “知道了知道了。”刘根来有点不耐烦了。 “你个小混蛋,我怎么又想揍你了。”周启明扬了扬巴掌,“滚吧!放你一天假,明天早晨再来上班。” “好勒。”刘根来转身就走。 刚出门,他又拿着装着他工资的信封回来了,“所长,这不对啊,你不是说我一个月工资六十一吗?这怎么才二十块钱?” “你上个月就上了十天班,你还想要多少?”周启明两眼一瞪。 “那不应该是二十块三毛三吗?四舍五入,那三厘钱我就不要了。”刘根来据理力争。 “滚!” 周启明抓起烟灰缸就要丢过去。 刘根来撒腿就跑。 “三毛三也贪,那可是我被当驴使的血汗钱!”出了周启明办公室的门,刘根来还在嘟囔着。 其实,他是误会周启明了,他上个月工资还没涨呢,这二十块钱还是周启明帮他争取的,要不,他只能拿不到十块。 刘根来没去办公室,他不确认金茂会不会再当着冯伟利他们几个的面儿训他,还是再过一天,等金茂冷静冷静再说吧!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放出挎斗摩托,直奔国营饭店和供销社。 他要去看看刘芳和刘敏,顺道再给何主任和于主任送点野猪。 这会儿还不到九点,国营饭店还没上班,刘根来先去了供销社。 贾阳不在,估计是进货去了,朱姨一见刘根来便热情的不得了。 “小根来,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朱姨看着你这么好像长高了点?” “长高了吗?我怎么没感觉出来。”刘根来张开手,有点骚包的转了个圈。 “哈哈哈……”朱姨被逗的一阵大笑。 “根来,啥时候回来的,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刘芳笑问着刘根来,手里打着一件红色的小毛衣,一看就是给盼盼打的,给钱大志的那件应该是打完了。 “今天早晨刚到,去东北的车就这样,是个站就停,想快也快不起来。” 去东北之前,他来了一趟供销社和国营饭店,跟刘芳和刘敏说了这事儿。 “那你得回家一趟,爹妈肯定也担心你。”刘芳到底是当妈的人,考虑问题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我一会儿就回去,于主任在吗?”刘根来刚问出口,听到动静的于主任就端着茶壶茶杯走了过来。 “于大爷你还真是会享受,走到哪儿都端着茶。” 刘根来笑呵呵的迎上去,拿起于主任的茶杯一口喝光。 在派出所的时候,他给金茂泡了茶,也给周启明泡了一杯,自己一口水都没喝到,早就有点渴了。 “于大爷,你咋没反应?” 前面几次,他喝了于主任的茶,于主任多少都会嫌弃几句,这会儿却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要啥反应?这又不是我的茶杯,知道你小子要喝我的茶,就另拿了一个茶杯,都没洗,你喝出脏了没有?”于主任笑呵呵的说着。 “哈哈哈……” 朱姨和刘芳都是一阵大笑。 “于大爷,你也太坏了,你等着,我要是喝坏肚子了,就去你家躺着,让你伺候我。”刘根来刷着宝。 “行了,别贫了,你这次去东北,就没打点什么回来?”于主任笑问道。 果然,于主任这种老银币的茶可不是那么好喝的,都带着勾呢! “只有一头野猪,你要不要?” “多大的?” “一百斤左右。”刘根来想给他一头小野猪,要在以前,一百斤的野猪都是大野猪了。 “要,当然要,你什么时候给我送来?”于主任两眼一阵放光。 过完年,猪肉更紧张了,肉联厂的队已经排到半个月以后了,就这样,也不一定能买到肉。 “过一会儿我就给你送。” 何主任肯定也想要野猪,刘根来可不想跑两趟。 “你是在等何胖子吧?”于主任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的心思,“你打算给他送几头?” “我说于大爷,你个供销社的又不卖肉,干嘛非要跟人家饭店的比?”刘根来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炉子旁边,疼的暗暗龇牙。 “你咋不说何胖子?他不也跟你要鹿血酒了吗?”于主任也坐了下来,放下茶壶茶杯,拿起炉钩子,挑开炉盖,往里填了一铲子煤。 这个话题可是你挑起来的。 刘根来嘴角一翘,“人家何主任可没跟我要鹿鞭酒。” “小根来,你还有鹿鞭酒?” 刘根来声音并不大,但架不住朱姨耳朵尖,她这个年纪的老娘们可是一点忌讳都没有,张口就要,“你要是还有,就给我也来点呗!” 于主任本来还有点尴尬,一听这话,脸上的那点尴尬表情立马没了。 倒是刘芳脸上还有点不自然。 她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当然知道鹿鞭酒是干啥的。她可没有朱姨胆儿那么大,要这种东西还当着别人的面儿。 “有,一会儿,我给你送一点。” 鹿鞭酒,他空间里有的是,都不知道送给谁,等那根虎鞭泡好了,鹿鞭酒更是成牛夫人了。 朱姨主动跟他要,他当然乐意送她一点。 “你个小孩子成天倒腾这些东西干什么?”于主任端起了长辈的架子,故意拉着脸说着刘根来。 刘根来的坏劲儿又上来了,凑到于主任耳边,小声说道:“于大爷,我还能搞到虎鞭酒,你要不要?” 还跟我装上了? 馋不死你! 果然,一听虎鞭酒三个字,于主任两眼就是一亮,忙不迭的点着头。 “要,什么时候能拿来?” 这就迫不及待了! 刘根来那个乐啊,差点笑出了声。 第270章 你问这个干什么? “得过两天,那老中医去东北采药了,过些天才能回来。” 他还没去找乐老中医买药材呢,就算放在五档区域,也得过些天才能泡好。 “你这次去东北出差,不是去送那个老中医吧?”于主任压低声音问道。 都会思维发散了! 刘根来竖着大拇指,“于大爷,还是你厉害,一下就猜到了。” “你俩嘀咕啥呢?神神秘秘的。”朱姨好奇的问着。 俩人都在咬耳朵,声音太小,她一个字也没听到。 “于大爷问我去东北都带啥好东西了,怕你听到也要,不让我大声说。”刘根来笑道。 “切,不就是想问你带没带人参回来吗?我家老头身子骨好着呢,用不着那玩意儿。”朱姨撇撇嘴。 “猜的真准。” 刘根来又冲朱姨竖了竖大拇指,一旁的于主任直撇嘴。 “哦,对了,我这次去东北还真带了不少好东西,瓜子、干果、榛子、野核桃,还有姑鸟果,朱姨你要不要?” 这些东西他买了一大堆,反正也吃不完,干脆匀点出来。 他种在五档空间里的姑鸟果也成熟了,闹了半天,这玩意儿是一年生草本的,生长期跟庄稼差不多,一天一夜就成熟了。 他第一次才种了十几棵,没收多少,第二次,他干脆把五档空间都种上了,估计能收好几百斤,只是现在还没熟。 刘根来想把彭局长送给石唐之的姑鸟果拿出来分了,等空间里的姑鸟果熟了再补上。 自家人当然要吃最好的。 “要要要,当然要,这年头能吃的都是好东西。”朱姨两眼一亮。 “给我也来点,还有小贾,估计他也要。”于主任对吃的同样不会拒绝。 “我一样给你们十斤,你们看着分吧!不用给我大姐,我直接给她就行了。” “多少钱一斤?”朱姨这才想到打听价格。 “不贵,都是几分钱一斤。” “这么便宜?”朱姨惊道。 “这不奇怪,”于主任替刘根来解释道:“东北是这些东西的原产地,咱这儿稀奇,人家那里多的是,当然不会太贵。” 几个人聊天的工夫,国营饭店那边也上班了,刘根来又喝了几杯茶,便溜溜达达的走了过去。 刘敏、张丽和小徒弟都在收拾卫生,牛师傅依旧坐在一张餐桌旁喝着茶。 门口的地刚拖过,还湿着,刘根来踮着脚尖,蹦蹦跳跳的来到牛师傅旁边,半屁股坐了下来。 为啥是半个屁股? 疼呗! 那半边屁股被金茂和周启明踹了三脚,这会儿都肿起来了。 刚才在供销社的时候,怕于主任看出来问他,他就一直忍着。 “你蹦什么?直接走就是了,让你二姐再拖一遍就完了。”牛师傅笑着给刘根来倒了一杯茶。 “我二姐跟以前可不一样了。”刘根来给牛师傅散了根烟,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她咋了?”牛师傅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 “她现在有人护着了,我让她多干活,我二姐夫知道了,揍我怎么办?” “你个小混蛋胡说八道什么?” 正在洗拖把的刘敏红着脸走了过来,捏着刘根来的胳膊就是一拧。 “啊……牛师傅你看看,有人撑腰了,我二姐都敢揍我了。”刘根来龇牙咧嘴的嚷嚷着。 “咯咯咯……”在水池边投抹布的张丽笑得花枝乱颤,“还有人撑腰?程山川说你第一次找他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他还以为你要揍他呢!借他几个胆儿也不敢揍你。” “我说我二姐咋掐我这么狠,闹了半天是在给我二姐夫报仇。”刘根来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 “你还说!”刘敏脸更红了,朝着刘根来的屁股就是一脚。 刘根来那半边被踹肿的屁股悬在凳子外面,正好给了刘敏机会。 这一脚并不重,刘敏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劲儿,却还是把刘根来疼的一个高蹦了起来。 偏偏几个人都以为他在耍宝,都在没心没肺的笑着。 “什么事儿这么热闹……哟,小根来来了,我说呢!”何主任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跟于主任一样茶不离手。 “小刘在替她对象教育小根来呢!”牛师傅还在笑着。 “牛师傅,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刘敏气鼓鼓的一跺脚,扭身接着洗抹布去了。 “呵呵……”何主任也乐了,“有对象就是不一样,小刘那么泼辣的一个姑娘也会脸红了。” “哎呀,主任,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刘敏脸红的都能滴下水来。 “好好好,我不说了。”何主任放下茶杯,挨着刘根来坐了下来,压低声音说道:“可不能把你二姐惹急了,她要是撂挑子不干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勤快的服务员去?” 敢情何主任也把刘敏当驴使啊! 好像也不对。 刘敏本来就是勤快人,跟生产队的活相比,饭店这点活儿根本不算什么,玩儿着就干了,在何主任这些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眼里,她可不是勤快吗? “那你就给她加点工资。”刘根来顺杆就爬。 “你以为加工资那么容易?”何主任瞥了刘根来一眼,又道,“听你二姐说,你年前立了个大功,工资涨了多少?” “别提了,也没涨多少。”刘根来装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跟刘芳相比,刘敏骨子里更像刘老头,弟弟有本事了,肯定会显摆。 刘根来也就不奇怪何主任会知道这事儿。 “没涨多少是多少?”何主任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唉,”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到手才六十一。” “多少?”牛师傅惊叫一声,“你这工资都比我高了,我到手还不到五十块!” “那是你工资太低。”刘根来一指何主任,“找他涨工资去,辛辛苦苦没白没黑的干活,才开这么点工资,太不像话了。” 牛师傅撇撇嘴,“找他有用我早找了,还用你说?” “照你的意思,给你开多少工资才不少?”何主任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 “起码也要一百多。”刘根来张口就来。 “你也不怕闪了舌头。”何主任笑骂着,“一百多,那是正科级才有的待遇,你一个刚工作了一个多月的小屁孩还想要正科待遇,你咋不上天?” 你知道个屁! 要不是干爹压着,他现在已经是正科待遇了。 刘根来在心里回应了何主任一句,嘴上反问着,“何主任,你一个月多少工资?到正科级了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何主任白了他一眼。 “不想说,那就没到。”刘根来摇着头,咂着嘴,一副怜悯的样子,“堂堂一个大主任,连科级待遇都享受不到,你是咋混的,怎么这么惨?” 第271章 忽然不疼了 “呵呵……”何主任笑了笑,“想拱火我,你个小屁孩还得再修炼几年。其实吧,你的工资已经不低了。” 何主任又指了指牛师傅,“要是按部就班的熬资历,就跟牛师傅一样,一辈子到头也就五十多块,所以说,你得知足。 在单位要夹起尾巴做人,眼红你的人多了去了,别给人家攻击你的机会。” “嗯。”刘根来点点头,递给了何主任一根特供烟。 人家说的是肺腑之言,他当然要领情。 “呵呵……”何主任笑着把烟收了起来,“你这次去东北,没抽空打打猎?” 就知道你没几句话就会说到野猪。 刘根来心中暗笑,“两头野猪,加起来三百多斤,够不够?” “看来你这趟收获不少啊!”何主任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你们派出所还有火车站派出所肯定不会不要肉,你还能给我送来三百斤,这个情分,我领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想办法给我二姐提提工资才是正事儿。”刘根来叼了根烟站了起来,又递给了牛师傅一根特供烟,“牛师傅,卤料包用光了,再给我做几个呗!” “正好,我去外面淘换了点调料,给你做几个新的尝尝。”牛师傅笑呵呵的接过了特供烟。 “你又研究出新配方了?”刘根来有点意外。 “屁的新配方,都是老方子,就是缺调料,这回的卤料你尝尝,味道肯定比以前的好。” “哦。”刘根来明白了。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谁还种调味料?牛师傅能淘换到新调料,肯定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人还真是实在。 开着挎斗出去转了一圈,十多分钟以后,刘根来就拉着三头野猪和两大袋子干果,还有两瓶鹿鞭酒回来了。 知道何主任肯定不会不要,在国营饭店的时候,刘根来都没提干果的事儿。 摩托车一开,于主任就听到了动静,刘根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骑着三轮车在国营饭店后厨门口等着了。 三头野猪,一头大的二百五六十斤,两头小的都有一百斤出头。那头大的留在国营饭店,两个主任一人用拉着一头小的,用麻袋片一盖,蹬着三轮车就上路了。 至于猪钱和干果钱,刘根来来的太突然,两个主任都没准备好,让刘根来等他们回来。 刘根来才不想等,跟他们说了句先欠着,就骑着挎斗摩托回岭前村了。 出去了十多天,刘根来打算回家住一晚,干爹干妈那儿明天下班了再去也不迟。 他还没想好怎么应付石唐之呢! 石唐之这一关才是关键。 刘根来进家门的时候,还不到十点,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在生产队干活。 地里的活儿就是这样,只要想干,总会有活儿。 刘根喜和刘根旺都不在家,打开导航地图一看,两个小子都在五道岭,周围有不少蓝点,应该都是在捡柴的孩子。 “这俩小子还干上活了。” 刘根来本以为他来又在增加那些孩子心里的阴影面积,仔细一看,原来他们也在捡柴。 家里的柴够烧啊! 刘根来看了一眼柴火垛,有煤烧,这些柴火起码够用三个月,哪儿用的着他俩现在就捡柴? 再一想,刘根来有点明白了。 现在是冬天,树叶都秃噜了,干柴又多又容易折断,等开春了,树叶子长出来,捡柴就难了。 尤其是到了夏天,各种虫子都出来了,什么毛毛虫,洋辣子,碰上去就肿一大片,还不如趁着现在还没开学,多捡点柴。 反正捡柴也是他俩的活儿,现在干了,后面就不用干了。 “俩小子行啊,都学会未雨绸缪了……是这个词儿吧?”刘根来暗笑着。 家里的粮食还有不少,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一点土豆和南瓜,还有萝卜白菜。 土豆都生芽了,李兰香还舍不得多吃,跟以前一样,过日子还是精打细算。 刘根来拿出一只五十多斤的大狍子、一些新鲜蔬菜,还有一堆干果,又去了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家的粮食少了不少,看样子,应该是接济两个姑姑了。 这事儿,他们已经跟他说商量过了,刘根来并不意外。 给爷爷奶奶把玉米面、白面和大米一样留了二十斤,又放下一只小狍子、几样新鲜蔬菜、一堆干果,刘根来锁上门又去了一队生产队。 老王头不知道去哪儿捡粪了,刘根来解开门把上的绳子,进了他睡觉的农具房,往他粮缸里放了三十斤粮食和蔬菜、干果。 张奶奶家就在隔壁,不用他单独给,刘栓柱和李兰香平时就给她送去了。 估计今晚,那只大狍子的两条后腿就会被送给老王头和张奶奶。 村里的其他人有没有吃的,刘根来就管不着了。 他不是小太阳,不会遍洒温暖。 一圈转下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刘根来也饿了,便生火做饭,打算把刘栓柱和李兰香喊回家一块儿吃。 家里又不是没吃的,俩人干了一上午活,中午用不着跟别人一起挨饿。 他拿回家里的鱼也没吃完,刘根来扒开雪堆,拿出一条四五斤的真鲷,去鳞开膛,加了点野猪肉片一块炖上了。 炖鱼的时候,他在锅边贴了一圈南瓜玉米饼子。 鱼炖好了,南瓜玉米饼子也熟了,他又做了个辣椒烧大肠和小鸡炖蘑菇。 小鸡用的飞龙,蘑菇用的榛蘑,做好了,刘根来尝了一口,别说,味儿还真正。 三个菜加上那些贴饼子应该够一家五口吃一顿。 做好饭,刘根来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生产队应该午休了,他正要去把刘栓柱和李兰香接回来,院门口人影一闪,李兰香竟然自己回来了。 家里没做饭,李兰香回来干啥?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她肯定是听到挎斗摩托的动静,知道大儿子回来了,这才回家看一看。 “根来回来了,这趟去东北累不累?”李兰香看着大儿子,满脸都是挂怀,“哎呀,你这孩子,回家也不歇一歇,怎么一回来就做饭?” “一路都是坐火车,累啥?我都闲出屁了。”刘根来看了一眼院门口,“我爹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他去接根喜根旺了。”李兰香拉着刘根来的手,“这一晃都十多天了,妈每天都在想着你哪天能回家,你一天不回家,妈的心就悬着一天。” “我是出差,又不是干别的,你有啥好担心的?”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一阵心虚,忽然感觉被金茂和周启明踹了三脚的屁股没那么疼了。 第272章 那还不容易? 娘儿俩聊了会儿天,刘栓柱带着根喜根旺哥俩回来了。 小哥俩捡的柴真不少。 刘栓柱肩上扛着一大捆,足有四五十斤,手里还拖着一根足有五六米长大扫帚一样的枯树枝。 “大哥大哥,你回来了,我可想你了。” 刘根旺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就是姿势有点怪异——两手还提着裤子。 “你的腰带呢!”刘根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让二哥给我拽断了。”刘根旺告着状,回头挑衅似的看着刘根喜。 “根喜,你又欺负他了?”刘根来笑问着刘根喜。 “我才没欺负他呢!是他的腰带不结实,还怪上我了。”刘根喜瞪了刘根旺一眼,嘚吧嘚吧的把事儿讲明白了。 俩人捡柴的时候,看到一棵大树的一根树杈枯萎了,就想折断了拿回家,可小哥俩个子都太矮,谁都够不着。 于是,刘根旺就自告奋勇的爬上树,双手吊在那根枯枝上,想用自己的体重把枯枝压断。 可他太轻,压不断枯枝,在下面的刘根喜就拽着他的腿往下使劲。 大冬天的,裤子厚,刘根喜抓不住他的腿,劲儿都用在裤子上了。小哥俩倒是一块儿把那根枯枝压断了,刘根旺的腰带也被拽断了。 说是腰带,实际上就是一根麻绳,不知道捆了 多久,早就不结实了,哪儿经得起硬拽? 刘根旺穿的是扭裆裤,裤腰松的都能装进去俩人,他可不得提着裤子嘛。要是一松手,裤子就掉脚面上了。 刘根喜比比划划讲述的时候,刘栓柱已经把柴火放下了,又找来一块麻袋片,解着上面的麻绳。 “麻绳一会儿再搓,先吃饭。”李兰香一边从锅里拾掇着饭菜,一边招呼着刘栓柱。 刘根来把饭菜做好,又放在锅里闷着,他本打算去把刘栓柱、李兰香和小哥俩接回家再吃,大冬天的,要是在外面放着,都会放凉。 锅里座着温水,这会儿拾掇出来,温度刚好。 “你们先吃,我先把根旺的腰带搓出来,裤子总掉,他吃饭也吃不安稳。” 刘栓柱解下了一堆麻绳,嘴里叼着烟袋锅,拿起十几根麻绳,对齐了,先在一头打上结,又把麻绳分成三股,捋顺了,两手对着一搓,十几根麻绳就泛起了花,手心里的三股凝成了小拇指粗细的一根绳。 这活儿,刘根来也会,他空间里的那将近两百米草绳就是这么搓出来的,只不过他的手艺远远比不上刘栓柱。 刘栓柱搓出的麻绳又紧致又规整,一看就结实,他搓出来的……也就自己不嫌。 根喜根旺小哥俩谁都没去吃饭,都围在刘栓柱左右,饶有兴趣的看着。 这年头没啥娱乐活动,在小哥俩眼里,连搓麻绳绝对算得上又有意思又好玩的事儿,他们看的连吃饭都顾不上了。 “连饭都不吃,我看你们就是饿的轻。”李兰香嘟囔着,“根来,他们爷儿仨不吃,咱们娘俩吃。” “妈,还是等会儿吧,我看着也挺好玩的。”刘根来还想跟刘栓柱学学技术,改良一下他的那些草绳呢! “搓个麻绳有啥好看的?”李兰香嘴上嫌弃着,却也来到门边,挨着大儿子坐了下来,“还别说,你爹这搓绳的手艺可以啊!” “那是,”刘栓柱磕了磕烟袋锅,把烟袋往后腰上一别,续上几根麻绳,继续搓着,“当年逃荒的时候,捆那些家当的麻绳都是我搓的,爹的手艺还不如我呢——我都不用往手心吐唾沫。 你回头想想,咱们走了那么远,麻绳断过没有?一次也没断过吧!” “这点破事儿你也拿出来显摆。”李兰香一脸的嫌弃,“麻绳搓的再好有啥用,还不是一辈子都窝在村里,哪儿比得上我大儿子有出息?” 怎么说着说着又说到我身上了。 这老妈也被老爹传染了吗,动不动就显摆大儿子。 捆个裤腰用不了多长的麻绳,一米半就差不多了,没用三五分钟就搓好了。 “捆上吧!” 刘栓柱把另一头打上结,递给了等在一旁的刘根旺,那副表情就跟干了一件多了不起的大事儿似的。 “我有新腰带了,比你的好。”刘根旺也是一脸的嘚瑟,穿上腰带,打上结的时候,还没忘了跟刘根喜显摆。 “有什么了不起的。”刘根喜嘴上不服,两个眼珠子却在乱转,一看就是在想什么鬼主意。 “你个小兔崽子要是敢故意把腰带弄断,看我不揍你。” 到底是当妈的,刘根喜刚一撅腚,李兰香就猜到他要放什么屁。 刘根喜立马萎了。 洗了洗手,一家人围在餐桌旁吃着饭。 喷香的南瓜玉米面贴饼子就着鱼和两个炒菜,根喜根旺小哥俩一吃一个不吱声,啥都不顾了,只管低头猛吃。 尽管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刘根来还是能看得出来,小哥俩这段时间长肉了,不再跟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瘦的像麻杆。 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在跟刘根来边吃边聊,问的基本都是他出差去东北的事儿。 刘根来哪儿敢说实话? 随便说了点在火车上的见闻,就转移了话题。 “爹,妈,你们平时中午都不回家吃饭?” “大家都饿着肚子呢,我们回家吃饭算怎么回事?饿一顿又死不了人。”刘栓柱说的理所应当。 “你爹说的对,大家都饿着肚子,咱们吃饱了容易遭人惦记,妈可不想成天有人来家里借粮食。”李兰香还对那次村里人都来家借钱的事儿心有余悸。 “爹,妈,要是有机会去四九城工作,你们愿不愿意去?” 在村里吃饱饭还要看别人脸色,刘根来不想让爹妈这么憋屈。 反正他早就打算给他们在四九城找个工作,正好话赶话说到这儿了,那就干脆说出来,看看他们的反应。 “不去。”刘栓柱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在村里待的好好的,去四九城干嘛?一个人都不认识,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看你那点出息。 你的窝囊的性子又发作了吧! 刘根来对这个老爹有点无语。 “你也不会说个话。”李兰香白了刘栓柱一眼,“根来啊,你爹其实是舍不得你爷爷奶奶。老两口年纪大了,折腾了一辈子,老了老了,都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们要是都去了四九城,谁来照顾他们?” “那还不容易,让爷爷奶奶一块去呗,我去跟他们说。”刘根来轻描淡写道。 第273章 这俩事儿挨得上吗? “说啥说?”刘栓柱两眼一瞪,“你是你爷爷大孙子,他疼你都疼在心尖上了。你要去说,你爷爷肯定告诉你他愿意去,你好好想想,他真的愿意去吗?” “为啥不愿意?”刘根来有点不解。 都说故土难离,爷爷奶奶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岭前村人,有啥难离的? 再说,岭前村离四九城又不太远,就算想村里人了,也能随时回来。 “你妈刚才的话,你没往心里去,”刘栓柱点着刘根来,“你爷爷折腾了一辈子,老了老了,不想再折腾了,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如果非要折腾,那也是回北省西县老家。 故土难离,叶落归根,越是上了年纪的人越认这个理儿。” 啊? 刘根来的确没想到这一层。 他想的只是离开了岭前村,爷爷就不好显摆他的大孙子了,要是爷爷的理由是这个,他还真有办法说服他。 可要叶落归根,他就没办法了,总不能把爷爷奶奶弄到北省西县吧? 那儿离四九城太远了,一年也见不到一回。 “根来啊!”李兰香又说道:“妈知道你孝顺,可妈更想你把日子过好了,你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 现在家里啥都不缺,一家人都饿不着,将来有一天,要是爹妈想去四九城了,你再把我们都安排过去也不晚。” “嗯。”刘根来点点头,他有点被说服了。 转头看了看已经吃的差不多的小哥俩,刘根来又觉得现在把一家人都弄到四九城未必是好事。 过了年,小哥俩一个十一,一个九岁,真到了四九城,将来,搞不好还会被安排着上山下乡。 与其去一个陌生地方吃苦受罪,还不如在岭前村老老实实的待着。 吃完饭,刘栓柱和李兰香又去上工了。 这俩人挺有意思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走不到一块儿。李兰香走在前面,刘栓柱背着手,吊着烟袋在后面跟着,那副架势就跟领导视察似的。 小哥俩刚吃完饭又去捡柴了。 这么积极是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又看到了一根更大的枯树枝,一包劲儿的要弄回来。 还真是吃饱肚子了。 刘根来暗笑着。 别的小孩饿的走路都费劲,爬树?谁会浪费那个体力。 几个人都各忙各的了,家里就剩下刘根来一个人。 收拾家? 那是刘敏干的事儿,刘根来从小到大就没干过这活儿。 他开上挎斗摩托就去那边的驻军了。 过了年,驻军的战备等级下调,后勤通道门口站的不是双岗。那个兵没见过刘根来,没让他直接进,找人去里面通报了吴部长,得到命令,才把刘根来放了进去。 吴部长明显是刚忙完,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他正用毛巾擦着手。 “吴叔,干啥坏事儿了?”刘根来坏笑着丢过去一根烟。 一个大男人一个人在屋里擦手,咋就那么容易让人遐想呢! “刚过完年,怕那帮小子懈怠,检查了一下卫生。”吴部长哪有刘根来那么多歪心思? “那你忙着,我去看看马叔。” 刘根来转身要走,吴部长喊住了他,“你马叔不在,过完年回家休假了。我们这儿跟地方不一样,地方休息的时候,我们忙,等他们开始忙了,我们才能休息。” 说着,吴部长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了一张纸,递给刘根来。 “这是啥?调我参军?”刘根来接过那张纸一看,是张报废清单,正狐疑着吴部长给他看这个干啥,忽然看到清单上写着挎斗摩托。 嗯? 刘根来抬头看了一眼吴部长,发现他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再一想,立刻明白了。 “吴叔,这意思是不是那辆挎斗摩托是我的了?” “你还真是机灵。”吴部长笑道:“这是你孔叔叔的意思,上面有他的签字,以后,那辆挎斗就是你的了。”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这叫我怎么好意思。” “少来,你还会不好意思?”吴部长笑骂着,“你要真不好意思,以后打到猎物了,多往我这儿送点。年后物资更紧张了,我这个后勤部长不好干啊!” “狼肉你要不要?”刘根来找吴部长就是来送肉的。 他想来想去,那七匹狼还是送到驻军这儿最稳妥。 “你遇到狼了?”吴部长已经。 “七匹。”刘根来比划了一个数字。 “你小子没被狼咬到吧?”吴部长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吴叔,对咱们的五六半有点信心好不好?”刘根来撇着嘴,一副不爽被鄙视的样子。 “我是对你小子没信心。” 见刘根来不像有事儿的样子,吴部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的枪法可好了,你要不服,咱们去比比。”刘根来冲吴部长挑衅的勾着手。 吴部长没理他这茬,“你光打到狼了?” “还有一头四五百斤的大马鹿,你要不要?” 大马鹿一共两头,他想送吴部长一头。 “当然要。”吴部长两眼一亮,“把马鹿和狼都送来,你马叔一直要求战士们要有狼的精神,正好给他们尝尝狼肉是啥味,亲身体验体验。” 这俩事儿挨得上吗?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对了,狼皮还在吗?”吴部长又问。 “你要狼皮干啥?” “你马叔的膝盖不盖好,当年打仗的时候被冻着了,一下雨阴天就疼,用狼皮做个护膝应该挺好的。”吴部长解释道。 “七匹狼的狼皮都在,一块儿送你得了。” 他本来还想把狼皮剥下来,听吴部长这么一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自己不留两张?” “我又不会处理这玩意,留它干嘛?” “那你都送来吧,等我让人处理好了,给你留两张。”吴部长笑道:“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我们这儿有老寒腿的可不止你马叔一个。” 估计是拿去送礼吧! 狼皮护膝……不管保不保暖,听着就霸气。 刘根来出了军营,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七匹狼和一头大马鹿一块儿送来了。 七匹狼和一头马鹿加起来得有八九百斤,刘根来摆弄了好一阵子,才都装上了挎斗。 路上,他一直担心挎斗被压坏了,结果啥事儿都没有。 到底是军用的,就是抗折腾。 马鹿肉和狼肉,吴部长都按两块给他算的,刘根来揣着新到手的一千七百多块,开着挎斗摩托回了家。 第274章 老爹知道的不少啊! 傍晚时分,生产队准时收工。 跟刘根来想的一样,刘栓柱刚一回家就把两个狍子后腿卸下来,打发根喜根旺小哥俩给张奶奶和老王头送去了。 “我还没问你呢,狍子哪儿来的?”刘栓柱一边剥着狍子皮,一边问着在一边抽烟看热闹的刘根来。 “用粮食换的。”刘根来瞎话张口就来。 “你可真舍得。”正在往锅里加水的李兰香一阵心疼。 “咱们又不缺粮食。”刘根来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妈,别做我的饭了,我去爷爷奶奶家吃,晚上回家住。” “那你早点回来,你爷爷奶奶睡觉早,别耽误他们歇着。” 类似的话,李兰香说过好多次了,还是每次都说,她这个儿媳妇真心不错。 “知道了。”刘根来答应一声出了门。 这回,他没开挎斗摩托。刘老头只是爱显摆,又不是爱受冻,显摆一次就够了。 到了爷爷奶奶家,刘老头也在收拾狍子,奶奶跟李兰香一样,也在锅里烧着热水。 “大孙子来了。” 奶奶已经把水烧热了,正在用葫芦瓢往大木盆里舀着。 “我来。”刘根来撸着袖子走过去,从奶奶手里接过葫芦瓢,舀了满满一木盆,小心翼翼的端到刘老头旁边,又往一个空木盆里匀着。 大冬天的,清洗内脏要用温水,就是那味儿有点儿感人。 “你又去东北打猎了?”刘老头把一挂肠子放进木盆,张嘴含住刘根来点燃的一根烟。 “没有,这狍子是我用粮食换的。” 刘根来又是之前那套说辞,却换来了刘老头的白眼儿。 “少给我胡咧咧,你一个打猎的还会用粮食换猎物?你当我跟你爹一样好糊弄?” 这老头要不要这么精?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我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有个屁的好担心,你爷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连小鬼子我都杀了俩,打个猎在你爷爷我眼里算个啥?” 刘根来还以为刘老头会夸他这个大孙子打猎本事厉害呢,没想到他竟吹起了自己! “爷爷,你不是说你杀了一个小鬼子吗?怎么又成俩了?”刘根来转头问着奶奶,“奶奶,我爷爷到底杀了几个小鬼子?” “甭搭理他,听他接着吹,看他还能吹出啥?”奶奶正在切着黄瓜,连头都没抬。 “嘿嘿……爷爷,奶奶说你吹牛。”刘根来挑着事儿,他就爱看老两口斗嘴。 “听到了,我又不聋。”刘老头瞥了他一眼,“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儿,还想挑拨我跟你奶奶吵嘴,我偏不上你的当。” “爷爷,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杀了几个小鬼子?”刘根来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这老头咋那么好玩呢! “想知道?过来,凑近点我跟你说。”刘老头冲刘根来勾了勾手指。 一看刘老头就没安好心,刘根来哪儿会上当,非但没往前凑,还往后缩了缩。 可惜,他缩的还不够远,刘老头一把水撩到了他身上,脸上也溅了好几滴,狼狈极了。 “噗!” 刘根来抹了一把脸,夸张的吐着。 “哈哈哈……”刘老头一阵大笑。 “你个老东西,越老越没正行。”奶奶笑骂着拿来一块抹布,给刘根来擦着身上的水渍。 “擦啥擦,放炕头上一烘,一晚上就干了。”刘老头跟没事儿的人似的,继续往外掏着狍子内脏。 这老头心态真好,啥事儿都不当个事儿。 刘根来下午在家的时候,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他想把刘栓柱和李兰香安排到四九城的心思告诉刘老头。 刘栓柱说的没错,他一说,刘老头一准答应跟儿子孙子一块进城,但未必是他的真正想法。 还是先等等再说吧! 保不齐老头哪天改主意了,真想在四九城安家。 奶奶做了个炖白菜,又把用辣椒把狍子心和狍子肝炒了,给刘老头做了个下酒菜。 给刘老头拿酒的时候,刘根来乐了,老头真把那坛二锅头拿回来了,这酒度数高,过年那天,一家人敞开了喝,也才喝了不到十斤,还剩下大半坛子呢! 刘老头喝的是鹿血酒,在炖白菜里还有一些鹿心血的粉末。 鹿心血一共也没多少,肯定是奶奶平时舍不得吃,大孙子来了,才往菜里放一点。 刘根来心里暖暖的,却装作没看见。 陪着爷爷奶奶吃了晚饭,又聊了会儿天,刘根来就回家了。 灶膛间里还亮着灯,刘根来进屋一看,煤油灯放在饭桌上,刘栓柱在一旁抽着烟,根喜根旺小哥俩应该是刚洗完了脚,根喜在帮根旺剪脚趾甲,李兰香在一旁补着袜子,彩霞在她怀里睡着。 这丫头白天不知道怎么疯了,这么早就睡着了,刘根来还想逗逗她呢! 家里没有指甲刀,手指甲脚指甲都是用剪刀剪的,小哥俩自己够不着,就互相剪。 用剪刀剪脚指甲可是个技术活,搞不好,不是剪刀尖插指甲缝里,就是剪刀肉了。 根喜给根旺剪的时候那个小心翼翼,要是学习有这劲头,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小孩子的袜子很难穿得住,年前给他俩买的新袜子早就穿破了,脚尖脚跟都有洞,李兰香补的很仔细。就是没有同一个颜色的布,看着有点不伦不类。 “没跟你爷爷提那事儿吧?” 刘栓柱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刘根来一下就听明白了。 “没提。” “没提就对了,我琢磨了一下午,这事儿还是缓一缓吧!” 听这口风,刘栓柱是想进四九城啊! “嗯。”刘根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根来,你也洗个脚吧!妈帮你剪剪指甲。”李兰香用牙咬断了线,又把针头在头上磨了两下,拿起了另一只袜子。 “不用,我下午自己剪了。” 他都十六岁了,哪儿好意思让老妈帮他剪脚指甲? 再说,他也不用剪脚趾甲,跟身上的灰一样,他只要心念一动,空间就能帮他把脚趾甲剪了,比用剪刀剪的整齐多了。 “那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四九城上班,可不能去晚了。”李兰香又叮嘱了一句,“你刚上班没多久,要好好表现,别让人家挑咱得理。” “知道了。” 刘根来答应一声,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李兰香早早就把早饭做好了,刘栓柱喊他起床的时候,刘根来还没睡够呢! “爹,不用这么早喊我,我八点才上班,不用走那么早。” 刘根来翻了个身,还想接着睡,刘栓柱朝他屁股就是一巴掌。 “赶紧起来,去单位好好表现,擦桌子、扫地、生炉子,这些活儿多干点,人家才能说你个好。” 刘根来一下就被拍清醒了。 老爹知道的不少啊! 看来,他没少打听城里的事儿。 第275章 东北姑娘 刘根来穿好衣服,洗脸刷牙,被李兰香催着吃完了早饭,又跑去蹬着摩托车。 这玩意儿被放在外面冻了一宿,发动机早就冻透了,刘根来蹬了十几下也没蹬开。 正想着歇会儿喘口气再蹬,刘栓柱凑了过来。 “这玩意这么难启动吗?你起开,我试试。” “那你来吧!” 刘根来让到一边,教着刘栓柱怎么加油。 刘栓柱铆足了劲儿,猛地一踩脚蹬。 轰隆隆…… 挎斗摩托一下就被蹬开了。 “这也没啥难的嘛!”刘栓柱看着刘根来,满脸的笑,“看你累那个熊样儿,我还以为有多难蹬呢!” “你厉害。”刘根来竖着大拇指。 “下次回来,我再帮你蹬。”刘栓柱来劲了。 “好,以后这活儿给你了。”刘根来强忍着不笑,“哦,对了,爹,妈,我这回回去要去警校学习两个月,不能经常回家。” “去警校学习?这是好事儿啊!”李兰香从屋里走了出来,“你可得好好学,不能像以前上学那样吊儿郎当。” “人家上警校的,文化水平都很高吧?你才高小毕业,能跟上吗?”刘栓柱想到了另外一层。 他怕大儿子被人瞧不上。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刘根来心里有底。 连齐大宝和于进喜那俩半文盲都有机会上警校学习,一块儿去学习的人文化水平能高到哪儿? 就算高中毕业又咋样,他前世也不是没上过高中,要不是因为交不起学费上不了大学,他还是大学生呢! 开着挎斗摩托一路疾驰,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刘根来就赶到了派出所。这会儿,刚过七点,离上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可能是因为昨天分了野猪肉,听到摩托车动静的门卫齐大爷那叫一个热情,小跑着给刘根来开了门,脸上笑容都能夹死苍蝇。 “小刘来的挺早啊!” “齐大爷你也早。”刘根来丢给了他一根烟,把挎斗摩托停进了车棚,回头一看,齐大爷还在门口站着往这边看呢! 刘根来冲他招了招手,进了办公室。 刘老头要是来了四九城,能干的工作怕是只有门卫,可就刘老头那性子,真要干了门卫,还不得憋死他? 还是在村里待着更适合他。 进了办公室,刘根来很快就把炉子生了起来,先打来一铁壶水座上,又在铁丝架子上摆了一圈地瓜。 他在派出所已经做了三次烤地瓜了,吃到嘴里的只有一个,还是他抢来的。 这次说什么也要吃上一回。 时间还早,刘根来拿出了一本小人书,一边看着,一边时不时的用炉钩子翻动着烤地瓜,不一会儿,香味儿就出来了。 放下炉钩子,刘根来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姑鸟果,三个指头手一捏,那层外皮就剥开了,露出了金黄的果实。 第二茬姑鸟果收获了好几百斤,空间出品的姑鸟果个个饱满,一口咬下去,满口的汁水,比彭局长送石唐之的那些还要香甜。 一本小人书看完,地瓜也烤好了,个个冒油。 刘根来收起小人书,拿起一个烤地瓜,边在手里颠倒着,边剥着皮,刚把皮剥下一块,正准备吃,办公室门一开,齐大宝、于进喜和冯伟利一块儿进来了。 “烤地瓜!你咋知道我没吃饱?” 齐大宝吆喝了一嗓子,颠儿颠儿的凑了过来,一把抓起一个,烫的他差点扔了。 “该,让你馋。”于进喜笑吟吟的凑了过来。 嘴上说着齐大宝,他也拿了一个,却没像齐大宝那样用一只手拿,跟刘根来之前一样,两个手来回颠倒着,还不断的吹着气。 “就吃精。”齐大宝撇撇嘴,捡起了被他放在办公桌上的烤地瓜,也来回颠倒着。 “冯大爷,你也吃点,我烤了这么多,就是给大伙吃的。”刘根来招呼着冯伟利。 “师傅,我给你拿。”于进喜放下手里的烤地瓜,抓了两个,上下颠着,放到了冯伟利桌子上。 “你这趟去东北收获不小啊!”冯伟利笑呵呵的泡着茶,“又是野猪肉又是狍子肉,还有烤地瓜,以后再有机会,多出去两趟。” 这话我爱听。 刘根来笑了笑,“我倒是想,就怕所长不答应。” “你要是每次都能带头野猪回来,傻子才不答应。”冯伟利笑道:“年前年后,咱所里都分两回肉了,哪个单位不眼红?不说别的派出所,所长要是往分局送一头,你说分局的领导会是啥反应?” “有道理,”刘根来点点头,“回头我就找所长去。” “你要是再去东北,就多打点狍子,狍子肉才好吃呢,把狍子肉和点猪肥膘剁碎了包饺子,那味道简直绝了。”冯伟利面露畅想。 “你们没分狍子肉?”刘根来问道。 他拿到所里的那只狍子虽然小点,但也有二三十斤,周启明和沈良才俩人不会独吞了吧? “分啥分?所长拿到分局了。咱们都分猪肉了,要是再把狍子肉也分了,那他这个所长就太不会做人了。”冯伟利笑道。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有好处只会独吞的人,领导可不会欣赏。 刘根来点点头,下意识的从兜里抓出一个姑鸟果。 “你吃的啥?”于进喜眼尖,一下就看到了。 “姑鸟果。”刘根来从兜里抓出一把,放到旁边的办公桌上。 “这可是好东西。”于进喜放下烤地瓜,拿起一个姑鸟果利索的剥了皮,往嘴里一放,“嗯嗯嗯,好吃,好吃,你们也尝尝。” 齐大宝一手抓着烤地瓜,一手拿起一个姑鸟果,用三根手指一挤,那层干外皮就被挤掉了。 刘根来一见,不由的笑了,他自己这么干没觉得有什么,齐大宝也这么干,他就觉得有点好笑。 “你笑啥?”齐大宝把姑鸟果往嘴里一塞,打开的嚼着,“还真是好吃,跟我以前吃的咋不一样?” 一样才怪! 刘根来笑道:“大宝,知道我们那儿管姑鸟果叫啥吗?” “叫啥?”齐大宝顺嘴儿问着。 “东北姑娘。” “为啥叫东北姑娘?”于进喜也来了兴趣。 “你们别管为啥叫东北姑娘,我就问问你们,外面那层皮像不像衣服,把衣服一脱,就露出肉了。 大宝脱衣服的手艺可以啊,三个指头就脱光了。” 啊? 齐大宝还有点不明所以,于进喜一阵大笑。 “剥个姑鸟果的皮,你都能想到脱衣服,根来,我看你是想媳妇了吧?” “哈哈哈……” 齐大宝和正在剥姑鸟果皮的冯伟利都是一阵大笑。 第276章 师傅,你说对不对? “笑啥呢你们!” 王栋和金茂一块儿进了办公室,说话的是王栋。 “哟,烤地瓜,我说咋楼道里都香,根来你来的挺早啊,地瓜都烤熟了。” 王栋毫不客气的拿了两个,回手丢了一个给金茂。 金茂接过烤地瓜,又看了一眼刘根来,没说什么。 刘根来急忙给金茂冲了一杯茶。 对这个师傅,他是又畏又敬。 “还没说你们笑啥呢!”王栋又拿起了一个姑鸟果,也用三个指头把果皮捏开,捏着果蒂送进嘴里。 “哈哈哈……”于进喜又是一阵大笑,把刘根来刚才的话学了一遍,“王哥,你说根来是不是想媳妇了?” “这有啥?”王栋不以为意,“你知道我们老家那儿管姑鸟果叫啥吗?姑娘果,比根来那儿的东北姑娘还直接。” “别说,还挺形象的。”冯伟利又拿起了一个姑鸟果,一边剥着皮,一边说着,“穿的破破烂烂,果皮一剥开,里面要多水灵就多水灵。” “师傅,你也想姑娘了?”于进喜调笑道。 “滚蛋,你个没大没小的玩意儿,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冯伟利两眼一瞪。 “嘿嘿……”于进喜一缩脖,抓起桌上的两个姑鸟果,揣进了口袋。 刘根来一共也没拿出多少,桌上没剩几个了,齐大宝大手一划拉,把剩下的几个都包圆儿了。 “给我留点。”王栋嚷嚷着。 他也觉得这姑鸟果挺好吃,刚想再拿一个,一看,没了,立马急眼了,就要去抢徒弟的。 “师傅,你都有媳妇了,不要跟我抢姑娘。”齐大宝把后背对着王栋,护着手里的姑鸟果。 “哈哈哈……”几个人又是一阵大笑。 齐大宝到底是有点怵王栋这个师傅,被王栋一勒脖子,还是乖乖的教出了两个姑鸟果。 王栋心满意足的放开他,把那俩姑鸟果揣进了衣兜。 他还想着家里的两个孩子呢,想留给他们尝个鲜。 几个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金茂站起来,招呼着刘根来,“走,巡逻去。” 又要开始了吗? 刘根来心里暗暗叫苦,还是乖乖的跟上了金茂。 出门的时候,在两个衣兜里掏出两大把姑鸟果往金茂办公桌上一放。 “给你们的,我家里还有,回头再给你们拿点。” …… 金茂带刘根来巡逻的是以前的老线路,先在火车站广场转了一圈,就去了附近的街道。 今天是正月十五,已经过了春运高峰,火车站派出所没有春节那么忙,也就不需要请站前派出所的人帮忙了。 “今儿个你说,我听,我看看我讲的那些你记住了多少?” 刚到广场边上的第一条街道,金茂就指着街边的一排建筑,“先从这儿还是讲。” 讲这些,刘根来根本不怵。 他本来就对这些感兴趣,金茂教的时候认真教,他学的时候也是认真学,金茂又讲了好几遍,他早就记住了。 结合着地形地貌,想着金茂是如何教自己的,刘根来把金茂教的和自己的理解都讲了出来。 金茂没有评价,又指着另一排建筑,“继续。” 刘根来一边走,一边讲,每一处都加上了自己的理解,等把这条街道几处不同地形都讲完的时候,金茂停下脚步,看着刘根来。 “学的不错嘛,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在东北的时候,故意往深山里走?” 金茂对刘根来的了解不比周启明少多少,昨晚回家一琢磨,就琢磨出不对了,刘根来在避重就轻,没跟他说实话。 什么因为下雪盖住脚印迷路,他一个常进山打猎的老猎手怎么可能只靠脚印分辨方向? 路上有积雪是可以留下脚印,没积雪留不下脚印就没法进山打猎了? 怎么可能! 刘根来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会打到那么多猎物,给自己,给两个姐姐都买了工作,还买了院子。 “不是翅膀硬了,我是想活学活用。” 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家附近有个军营,我从小就想当兵,可我阴差阳错的当了公安,这辈子怕是没法再当兵了。 后来我一想,当公安也不能降低对自己的要求,万一真有那一天,需要我上战场,我得先把本事练出来才行。 所以,我不光进山打猎,还跑到军营里练枪,来了咱们派出所,师傅你又教了我这么多,可四九城太安全了,我学了这么多,都没地方用。 这次去东北,我想机会终于来了,就想往深山里走走,没想到真让我遇到了四个特务。 师傅,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兴奋,我把你教给我的那些东西,一遍一遍的脑子里过着,在什么地方搭帐篷更有利,他们从什么方向过来应该怎么对付。 能打死他们,多亏了师傅你,没有你教给我的这些东西,我就是枪法再好,多半也交代了。” “你少给我拍马屁。”金茂两眼一瞪,“就算真要打仗,也是我们这些老兵先上,我们拼光了,才能轮到你们这代人。” “所以说我得提前准备啊!要不,上了战场也是当炮灰,师傅,你说对不对?” 要在后世,刘根来这番话绝对是胡咧咧,可在这个年代,东大可谓是四面皆敌,随时都在准备战斗,刘根来这番话就说到了金茂心上。 他表面还是一脸严肃,但心里已经认可了刘根来。 “你能这么想,师傅就没白教你,你毕竟还小,不能蛮干,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是,师傅。” 刘根来点点头,心里一阵暗喜。 有了刚才这番话打底,他以后再出去打猎,金茂多半不会阻止。 两个人很快又巡逻到第二条街道,这条街道两边的地形跟刚才那条有许多不同,金茂以前没给刘根来讲过,这回他也没讲,而是让刘根来自己分析判断。 其实,金茂打了那么多年仗,经验远不止这么多,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公安,所接触到的只有巡逻路上的不同地形,他也只能因陋就简,结合这些地形教授徒弟。 好在刘根来的悟性比他想的还要好,不光学的扎实,还能举一反三,活学活用,金茂在欣慰之余,也愿意多教他。 刘根来本来就没有多少经验,刚一接触新地形总要先观察思考一番,才能给出自己的答案。 这么一耽搁,巡逻速度就慢多了,一圈逛下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一上午就巡逻了一圈,这还是刘根来成为金茂徒弟之后的第一次。 第277章 要不要这么较真儿 师徒俩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那两对师徒已经回来了,正围坐在炉子边上聊着天,卡住炉子的那圈铁丝上摆着五个饭盒和几个窝头。 “根来,你带的干粮呢,拿出来热热。”王栋冲刘根来伸出了手。 “在抽屉里放着呢!” 刘根来走到自己办公桌后,装模作样的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饭盒和一个大馒头。 “真放抽屉了?我刚才怎么没看见?”齐大宝起身接过饭盒,一脸的疑惑。 “你眼瞎呗,那么大个饭盒放抽屉里你都看不见。”刘根来把自己的椅子搬到炉子旁边,于进喜和冯伟利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个位置。 “你是放最里边了吧?”齐大宝给自己找补着。 “放最里面你就看不见了?非得放你眼上才看得见?你那俩眼珠子是喘气儿的?”王栋骂了他一句。 “嘿嘿……”齐大宝挠挠脑袋,讪讪的笑着。 刘根来跟没事儿的人似的点了一根烟,把刚被齐大宝刚放到炉子上的饭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卤肉。 “来来来,一块尝尝。” 牛师傅已经给了他新料包,按照他的说法,新做出来的卤肉味道肯定更好,前面做的那些,刘根来就想早点吃完。 “你小子这小日子过得可以啊,上班带干粮总带卤肉。”冯伟利摇头感叹着。 “你忘了我是干啥的了?我又不缺这玩意儿。” 见几人没好意思动手,刘根来就一人分了他们几块,自己只留了小半饭盒。 “一人给我点菜汤,我来点百家饭。” “用肉换菜汤,也就你小子干的出来。”王栋把他带的炖白菜拨了一点给刘根来。 他一带头,其他几人也都把自己带的菜往刘根来饭盒里倒了一点。 五个人一人倒一点,都快把饭盒倒满了。 卤肉原本还有点凉,他们的饭盒都热好了,刘根来用筷子搅合了几下,温度刚刚好。 刘根来一口菜一口馒头的吃了起来。 忙活了一上午,他又累又饿又渴,几口饭菜下了肚,立马舒坦了。 其他人也在吃着,都是边吃边聊,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只有金茂和刘根来这对师徒默不作声。 金茂工作之外本来话就少,刘根来是上午说的太多,不想再说了。 “根来,我发现你跟金叔越来越像了。”于进喜开着玩笑。 “你不像你师傅?”刘根来回了他一句,“那是你没好好学,你要好好学了,也能跟你师傅一个样儿,冯大爷,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你小子就是记吃不记打。”冯伟利笑骂着于进喜,“动手,你打不过大宝,说嘴儿,你说不过根来,有事儿没事儿的,你还总往上凑,是想自己找抽还是咋的?” “冯大爷你说的太对了。”齐大宝挥着筷子指着于进喜,“这小子就是没事儿找抽。” “我说你了吗,你咋又跳出来了!”于进喜翻了齐大宝一个白眼儿。 齐大宝还想再闹,王栋瞪了他一眼,“老实吃饭,吃饭也不让人消停。” “嘿嘿……”齐大宝干笑两声,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根来,”王栋又看向刘根来,“你那些姑鸟果从哪儿换的?上午我问了几个去东北出车的,他们也有换姑鸟果的,味儿跟你换的差远了。” “我也问了一个和根来同车的乘务员。”冯伟利接口道:“他说你在肆平就下车了,你那些姑鸟果是在肆平买的吧?” “肆平的姑鸟果有这么好吃?以前也不是没吃过,和根来买的也不是一个味儿。”王栋不以为然。 “不一个味就对了。” 刘根来胡咧咧着,“那些姑鸟果是我在进山打猎之前,在山边的一个小山村里,跟一个老猎户买的。 哪个老猎户说那些姑鸟果都是他在大山里采的,整座山谷都是,满满一大片,他采的都是最好的。在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 “那一定很贵吧!”冯伟利问道。 “不贵,才五分钱一斤。” “五分钱一斤?这么便宜!”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你买了多少?” 齐大宝有些迫不及待的问着,其他人也都看向刘根来,都在等着他报数。 一看这眼神,就知道他们都心动了。 “我一看便宜,就把老头的存货都买了,得有一百多斤。”刘根来暗笑着,“买了我就后悔了,这一百多斤啥时候能吃完?” “吃不完我们帮你吃啊!”于进喜差点蹦起来,“我要十斤。” “给我也来十斤。”王栋接口道。 “我要二十斤。”齐大宝嗓门最高。 “要那么多干啥?十斤还不够你吃的?你一个月才赚几个钱,不用吃饭了?”王栋白了他一眼。 “姑鸟果也能当饭吃好不好?”齐大宝嘟囔着。 “你师傅说的对,十斤就不少了,这玩意儿给家人尝尝鲜就行了,买太多也是浪费。”冯伟利也说了齐大宝一句,又冲刘根来说道:“给我也来十斤。” “嗯。”刘根来点点头,看向金茂,“师傅,你不要点?” “要不要的先放一边,你先告诉我那一百多斤姑鸟果你是怎么带回来的?”金茂审视着刘根来。 他可是亲自去接的站,刘根来带回来的,除了野猪和胖子,就只有一个大麻袋。 那个大麻袋里装的可不全是姑鸟果,就算全是,也没有一百多斤。 要不要这么较真儿? 刘根来腹诽着,瞎话张口就来。 “我不是要进山打猎吗?进山肯定不能带着姑鸟果,我就把那一百多斤姑鸟果送邮局了,估计已经到了,明天一早就能给你们拿来。” 这话简直天衣无缝,金茂就是再较真儿,也挑不出毛病。 “那也给我来十斤。”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不等几个人回应,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吕梁走了进来。 “都吃饭呢!”吕梁先笑着跟几人打了招呼,又冲刘根来招招手,“小刘,所长喊咱俩过去。” 这是要去警校学习了吗? “你等我会儿。” 刘根来正好快吃完了,便把剩下的一口馒头都塞进嘴里,又把扒拉了几下饭盒底儿,含着一嘴饭,把饭盒和筷子往自己办公桌上一放,跟着吕梁出了门儿。 于进喜和齐大宝对视一眼,神色都有点黯然。 他们是羡慕了。 “行了,别眼馋了。”冯伟利一眼就看穿了俩人的心思,“根来能去学习可不是靠关系的,人家的功劳在那儿摆着,羡慕人家,就好好干,干好了,谁都有机会。” 第278章 原来是想领导我 刘根来之所以这么急,不是因为上警校有多兴奋,他是想在周启明那儿好好表现。 周启明昨天虽然没怎么揍他,甚至都没训他几句,但并不代表周启明就这么放过他了。 心里的火没发出来,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发作了,刘根来可不想给他发作的机会,尤其是还当着别人的面儿。 吕梁似乎比刘根来更着急,走的比刘根来还快,一直都在他前头。 不就上个警校吗,用得着这么兴奋? 刘根来暗暗嘀咕着。 两个人来到所长办公室门口,也是吕梁先喊了声报告,周启明让他们进去的时候,吕梁推开门,走在刘根来前面。 一进门,吕梁就立正敬礼,大喊一声,“报告所长,刑侦二组吕梁向你报到。” 都在一个所里,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用得着这么正式吗? 刘根来本来还挺松弛的,吕梁这么一搞,他有点不自在了,也跟着他立正敬礼,但也只是敷衍了事,并没有自报家门。 报个蛋! 谁不认识谁? 周启明正在办公桌后面坐着写着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吕梁,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看向刘根来的时候,脸色立马耷拉了下来。 “你给我站好了,松松垮垮的,站没个站相,像什么样儿?” 无妄之灾啊! 刘根来立马绷腿收腰,挺直了胸口。 “连个警姿都站不好,去警校好好学,回来再这个熊样就给我滚蛋。”周启明又骂了一句,低头继续写着。 果然是有火没发出来,这么点破事儿还上纲上线了。 刘根来腹诽着斜了吕梁一眼,发现这家伙嘴角一个劲儿的抽搐,似乎是在憋着笑。 笑个毛? 没脑子啊! 所长是跟他亲近才训他,没看他都没搭理你吗?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的确是该好好学习学习。 周启明很快就写完了,放下笔,拿起那张纸,“你们去警校学习,代表的是所里的形象,具体要注意什么,指导员会跟你们说,我这个所长就不啰嗦了。 拿着这张条,先让指导员签个字,再去后勤领套新制服,穿的板板正正的去报到。” “是,所长!” 吕梁又是一个敬礼,双手接过了那张纸条。 “去吧!指导员在等你们。”周启明摆了摆手。 “所长再见。” 吕梁又是一个敬礼。 这回,刘根来没再跟着。万一动作不标准,怕是周启明又要借机训他,他可不想自己找事儿。 出门的时候,刘根来本来在前面,吕梁几步就超过他,抢先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这也抢? 刘根来手悬在半空。 “你给我回来。”周启明的声音在刘根来背后响起。 刘根来转过身,见周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三个信封,往办公桌上一丢。 “这是那两头猪和三头狍子的钱,都给你算两块一斤。” 三头狍子? 那就是邱车长的钱也在这里面了。 “谢谢周叔,哦不,谢谢所长。”刘根来笑吟吟的收起三个信封,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周启明就着刘根来划着的火柴点上了,吐着烟说道:“去了警校,多给我惹点事儿啊!” “我哪儿敢?”刘根来赔着笑脸。 “还有你不敢干的事儿?”周启明瞪了他一眼,“别说我没提前警告你,要是被学校告到我这儿,你就别回来了。” “那就让他们告诉指导员。”刘根来嘟囔着。 “滚!” 嗖! 一团东西飞了过来,刘根来猛地一闪躲了过去,撒腿就跑。 那团东西砸到门上,跌落下来,原来是一团被捏在一起的报纸。 这是提前准备的好手榴弹吗? 以后可得小心点。 刘根来嗖的蹿出周启明办公室,带上房门。 吕梁还在门口等着他呢,见到刘根来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估计是没听全,只听到了周启明对他的警告。 怜悯个蛋! 你知道个啥? 刘根来腹诽着。 沈良才的态度比周启明好多了,到底是指导员,不光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也让人如沐春风。 吕梁还是那个逼样,一本正经的立正敬礼自报家门。 在沈良才面前,刘根来没像在周启明那里那么随意,但也没跟吕梁似的那么一本正经,该怎样就怎样。 沈良才先是说了一通勉励的话,又叮嘱了他们一些注意事项,都是听命令守规矩好好学习不要给所里抹黑之类没啥营养的话。 交代完了,沈良才又拿出了两张报到证交给他们,便给两人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准备准备。 刘根来看了一下报到证,报到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地点他不怎么熟。打开导航地图一找,发现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四九城城北,没有出城区,就是有点荒凉。 把地图缩小一看,他学习的地点居然离北大挺近,也就两三里路的样子。 “北大……有机会倒是可以去看看石蕾。” 出沈良才办公室的时候,吕梁还走在刘根来前面,等到了走廊,这家伙终于慢了几步,跟刘根来并排走着。 “你打算几点去报到?”吕梁问着刘根来。 “十点啊,报到证上不是写着吗?”刘根来不明白这家伙啥意思。 “最好早点去。”吕梁用上了一点说教的口气,“所长和指导员不都想让咱们好好表现吗?早点去报到,也能给警校的老师一个好印象。” “你确认去早了人家会欢迎?”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谁还没个事儿,你去早了,人家还得提前接待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烦。” “怎么可能?”吕梁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把报到时间定在十点,是为了照顾那些离得远的同志,咱们这些离得近的早点去,还能帮老师分担一点接待的工作,这不就能给警校的老师一个好印象了吗?” 刘根来撇撇嘴,这家伙咋那么想表现呢? 吕梁没留意到刘根来的神色,又说道:“听我的,早点去,跟上班一样,明天八点就到。” “你想八点去就八点去,我肯定不会去那么早。”刘根来懒得搭理他。 “你最好还是听我的。”吕梁一脸的严肃,“我比你大几岁,干公安的时间也比你多两年,懂的东西肯定比你多,你听我的肯定错不了。 再说,咱俩出去代表的是所里的形象,我是你的老大哥,你要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肯定要说。 我要是装作没看见,所长和指导员也会批评我的。” 我说你啥事儿都抢在我前面,原来是想领导我啊! 小样儿,就凭你? “你开多少钱工资?” 猜透了这家伙的心思,刘根来便想打击他一下。 第279章 太过分了 “你问这个干啥?”吕梁没跟上刘根来的思路。 “你还怕人知道?”刘根来继续刺激着他。 “这有什么怕人的?我去年立了个小功,年后工资又提了一级,三十三块,再加三块的外勤补助,一个月能拿三十六。”吕梁报出了他的工资,隐隐有点小得意。 他才二十岁,能拿这些工资已经不低了,左邻右舍没有不羡慕的。 “知道我工资多少吗?”刘根来瞥了他一眼。 “你年前也立了功,工资应该也能往上提一级,我猜应该能拿三十三吧,也就比我少三块,也很不错了。”吕梁更得意了。 别看工资只比刘根来多三块,但这也是资历,刘根来想追上他,起码也要三年。 “你说少了,我一月工资加补助一共六十一。”刘根来淡淡的报出了他的工资。 “不可能吧!你的工资怎么会这么高?”吕梁一下怔住了。 “呵呵……”刘根来嘴角一翘,“小吕啊,我看你敬礼敬的挺标准的,是不是也该给我这个领导敬个礼?” 吕梁还在发怔,对刘根来的调笑没一点反应。 这家伙真被打击到了。 刘根来笑了笑,从他手里抽出周启明写的那张条子,溜溜达达的朝所里的后勤办公室走去。 所里的后勤在第三排办公房,刘根来还从来没去过呢! 刚来报到的时候,他还想在所里搞个宿舍,结果住到了干爸干妈家,根本用不着住宿舍。 刘根来刚走到第三排办公房门口,吕梁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小刘啊,哥没想到你进步的这么快,工资比我高这么多。工资高,你就是领导,等去警校了,我听你的。” 这家伙脑子挺活的嘛! “用不着听我的,等去了警校,我干啥你别管就行了。”刘根来把他的胳膊扒拉了下来。 这家伙个子比他矮,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半个身子都压他身上了。 “那肯定,领导做事哪儿轮得到下属指手画脚?”吕梁满脸的笑容。 这家伙生早了,要是在后世,绝对比现在混的好。 也不对,他现在混的也不差啊! 所里那么多人,他要是混的不好,怎么可能拿到唯一一个上警校培训的名额? 肖所长肯定收这家伙好处了。 他这个便宜七舅姥爷屁股也不干净!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吕梁又从他手里把那张纸拿了过去,抢在他前面进了后勤办公室。 这回的争先只是为了多干活,刘根来乐的清闲,懒得跟他争。 拿到了新制服,两个人就分开了,吕梁回了办公室,不知道干啥去了,刘根来蹬开了挎斗摩托,去外面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挎斗里多了一大一小两个麻袋。 他先去了一趟办公室,把大麻袋交给了冯伟利。 这个老油条又在偷懒,别人都去巡逻了,办公室里就他跟于进喜两个。他在教着于进喜什么,于进喜一脸认真的写着“摩斯密码”。 “你等会,我先把钱给你。” 见刘根来要走,冯伟利喊住了他,拿出了一块钱。 不用猜也知道,于进喜的兜比脸还干净,这一块里的五毛是他这个师傅垫付的。 “先不急,等我回来再说。” 刘根来没接钱,拎着那个小一点的麻袋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有好吃的东西,他怎么能忘了他的周叔? 周启明没金茂那么多问题,没问刘根来姑鸟果是哪儿来的,尝了一个,感觉还不错,就让他留下来了。 他本来还想给刘根来钱,一听才五分钱一斤,又把掏钱的手缩回去了。 “昨天刚贪了我三毛三,今天又贪了我五毛,哦不,一块,还有指导员的五毛钱也被他昧下了,太过分了!” 刘根来嘟囔着出了周启明办公室,开着挎斗摩托去了干爹干妈家。 十五不放假,石唐之和柳莲都去上班了,石蕾也不在家,这个疯丫头不知道去哪儿玩儿了。 家里没人,正好方便了刘根来,他用牛师傅给的新料包炖了一大锅卤肉。 肉出锅的时候,他尝了一口,感觉味道的确好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想想也是,这个年代哪儿有那么多调料,不像后世动不动就几十种的往肉里加,还有各种科技与狠活儿,做出来的卤肉个顶个的好吃,至于吃下肚会不会有啥副作用,这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的卤肉口感是差了点,却胜在健康绿色,吃多少都没事儿。 切了一盘留在厨房,把剩下的都收进空间,刘根来便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看起了小人书。 到了下班点,第一个回来的是柳莲,一进院儿,她就看到了那辆挎斗摩托。 “根来回来了!” “干妈。”刘根来急忙出了门,帮柳莲放好自行车。 “才出去十几天,我怎么感觉你好像长壮了。”柳莲上下打量着刘根来,满眼都是笑意。 “我也觉得我壮了。”刘根来鼓了鼓肱二头肌。 “呵呵……”柳莲笑了笑,一边问着刘根来,一边朝厨房走着,“你回家了吗?” “回了,昨晚在家住的。”刘根来跟了上去。 “先回家就对了。”柳莲赞许道:“给你爹妈报个平安,你出去那么长时间,他们肯定担心你。” 嘴上说着刘栓柱和李兰香,实际上,她说的也是自己。 “什么味儿这么香?” 刚走进厨房,柳莲就闻到了卤肉的香味,旋即便看到了那盘切好的卤肉。 “你做的?”柳莲捏起一块儿尝了尝,“真不错……你还有这手艺?” “哪是我手艺好?”刘根来挠挠脑袋,“是我二姐那个饭店的大厨给我的卤料包,他说是他弄的新调料,我就想做点给你和干爹尝尝。 干妈,你等会儿,还有别的东西。” 刘根来出门去了自己房间,再回来的时候,一手拎着大麻袋,一手拎着一只狍子。 “这是你打的?”柳莲接过大麻袋,目光落在那只狍子上。 “嗯。”刘根来点点头,“我还打了两头野猪,都让我们所长要去了。” “给你所长就对了,他不能白安排你出差一趟不是?” 柳莲对这些事儿都是门儿清,用不着刘根来多解释。 “这麻袋里都是什么?”柳莲又问。 “都是些干果。”刘根来解开了麻袋口,一样一样的往外拿着。 “你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这哪儿吃得了?”柳莲嘴上埋怨着,脸上却带着笑。 孩子出趟门儿,还知道给家里带东西,她这个当干妈的当然高兴。 第280章 两张脸 “都不贵,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我看这么便宜,干脆就多了买了点。”刘根来可不敢跟柳莲说这些东西都是彭局长送的。 一说就要解释,一解释就容易解释不清楚,还是等石唐之回来再说吧! “你还买人参了?” 见刘根来拿出一个装着人参的盒子,柳莲有点不高兴了,“你这孩子净花冤枉钱,我和你干爹年纪都不大,哪儿用的着吃人参?” “我不是用钱买的,是用十斤棒子面换的,我回来问了问懂行的,他们说这根人参少说也有三十年,要是用钱买,起码得五十,我用十斤棒子面就换到了,算是赚大了。”刘根来有点嘚瑟的说着。 “是吗?那还可以。” 听刘根来这么一解释,柳莲又开心了,接过人参看了又看,“回头给你干爹泡上酒,给他补补身子。” 刚刚不还说干爹年纪不大,不用补吗? 怎么一转眼就改口了? 女人啊,还真是善变。 “干妈,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刘根来抓了一把姑鸟果,递给了柳莲。 柳莲尝了一个,两眼立刻一亮。 “好吃,好吃,我以前也吃过姑鸟果,都没你买的这个好吃,你姐肯定爱吃。” 到底是当妈的,有好吃的第一个就想到了孩子。 两个人正聊着,门外传来了吉普车的声音,石唐之回来了。 柳莲笑着迎了出去,刘根来有点紧张,还是跟上了柳莲。 “小黄,厨房有个狍子,你帮忙收拾一下。” 柳莲吩咐着刚下车的黄伟,又挽起了袖子,冲石唐之说道:“今晚咱家吃狍子肉饺子,我去和面,肉馅你剁。” 黄伟跟着柳莲去了厨房,石唐之看了一眼刘根来,朝客厅走去,刘根来挠挠脑袋,跟在石唐之身后。 进了客厅,石唐之又拐进了他和柳莲的房间,刘根来又跟了进去。 房间中间隔开了,南边是卧室,北边是书房。 石唐之带着刘根来进了书房,往单人沙发上一坐,点上了一根烟,面无表情的看着刘根来。 “说说是怎么回事?” 石唐之问的肯定是他怎么杀了那四个特务的事儿,刘根来已经讲了四遍了,再讲就是第五遍。 但他不想再重复,思来想去,觉得石唐之真正想听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态度,最适合让石唐之听的就是他今天跟金茂的那番说辞。 “干爹,我是有意进深山的。” 果然,他这句开场白一说,石唐之的神色就有了变化,他眉头不经意一皱,脱口问道:“为什么?” “我想练点真本事。”刘根来斟酌着说辞,“我很小的时候,就猜到我亲生父母应该是牺牲了,要不,他们不可能不来找我。 那个时候,我就想练好本事,等长大了,好给他们报仇。 等长大了我才知道,亲生父母的仇是报不了了。因为新东大已经成立,那些杀了我亲生父母的人就算活着,也逃到那个小岛子上去了。 可仗并没有打完,我们国家周围还有许多敌人在虎视眈眈,我亲生父母都是烈士,身为他们的儿子,我当然不能贪生怕死,只要国家需要,我随时都可以流血牺牲。 但要打仗,光不怕死还不够,还得有杀敌的本事,可我太小,当不了兵,练不了杀敌的本事,怎么办呢? 我想到了打猎。 打猎一样可以学到本事。 后来,机缘巧合,我成了公安,我师傅是个转业老兵,他教了我很多应对各种问题的办法。我学了,但总感觉差一点,就想找个机会试一试。 所以,这次去东北,我就有意往深山里走,没想到还真让我遇到了四个特务。 我把我打猎练的本事和师傅教给我的那些办法都用上了,结果你也知道了,那四个特务都被我干掉了。 过程虽然也有危险,但我感觉值。” 说完这些,刘根来静静的看着石唐之,等着他的反应。 石唐之沉默了足足一两分钟,才缓缓开口:“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是。”刘根来点点头。 严格来讲,他这番话有点唱高调,但要代入石唐之和亲生父母的身份,就不显的那么突兀了。 “你能这么想,我其实是有点意外的。”石唐之缓缓掐灭了烟蒂,“既然有这个想法,你为什么不去当兵?” “当公安一样可以保家卫国。我要真去当兵了,哪儿能杀这么多特务?”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你不去当兵,是怕被人管着,不能想去哪儿去哪吧?” “嘿嘿……”刘根来憨笑着挠挠脑袋。 “去东北之前,为什么不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我?”石唐之又问。 “我怕你知道了,不让我去。” 刘根来这句话是纯纯的大实话。 “你想去东北山林里打特务的想法的确有些幼稚,但你提前跟我说了,我未必不会不让你去。” 嗯? 刘根来有点意外。 石唐之继续说道:“那么多将领都把自己的孩子送去部队磨砺,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上战场。他们能这么做,我为什么不能?在羽翼下长大的孩子,永远不会有出息。” “干爹,你真是这么想的?” 石唐之这番话等于把他当成了亲儿子。 “你姐要是男孩,我早就把她送去当兵了。” “干爹,你不会是想把我送去当兵吧?”刘根来脸耷拉了下来。 “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感觉你更适合干公安。”石唐之给刘根来吃了个定心丸。 “呼……吓死我了。”刘根来拍拍胸口。 石唐之真要把他送去军营,还不得把他憋死? “这事儿不要跟你干妈说,免得她又大惊小怪的。”石唐之起身朝外走着,“下次再想出去,提前跟我说。” 这就完了? 刘根来以为石唐之还要再说教他一通呢! “嗯。”刘根来点点头,跟了上去,“干爹,彭局长给你带了不少干果,还有一颗人参,我跟干妈说都是我买的。” “你买的就你买的吧!”石唐之笑了笑,撸着袖子去了厨房。 “你们爷儿俩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柳莲正在和面,面和的有点软,沾了一手,“不常包饺子,都忘了加多少水,面和的太软了。” “软面饺子硬面汤,包饺子的面软了才好。”石唐之笑着拿起了菜刀,就要去剁肉。 黄伟正在杀着狍子,他很会来事儿,知道领导要剁馅,就先割下来不少肉。 石唐之拿过装肉的盆,把菜板往地上一放,就要开始剁馅儿,柳莲喊了一嗓子,“过来把围裙系上,血溅身上了,你自己洗啊?” “围裙你不围着吗?” “你不会解下来?” “那你围什么?” “面都快和好了,我用不着了。” 两个人就跟普通夫妻一样对着话,不知道的,根本想不到石唐之是个堂堂的市局副局长。 刘根来有点发懵。 他实在没办法把眼前的石唐之和刚才的石唐之当成一个人? 当领导的都有两张脸吗? 第281章 考石蕾 当当当…… 石唐之开始剁馅儿,刘根来不好意思啥都不干,便想去给黄伟帮忙。 “不用你,还占个手。” 黄伟用胳膊肘把刘根来推开了。 还是言简意赅啊,刘根来笑了笑,点了根烟,塞进黄伟嘴里。 “水热了,你过来盛点水给你黄哥。”柳莲招呼着刘根来,这个干妈一直没把他当外人。 刘根来刚把热水放到黄伟身边,院子里响起了一串自行车铃声。 “根来回来了!” 下一刻,院子里就传来了石蕾的吆喝。 这是看到挎斗摩托了,她不会骑着出去兜一圈吧? 刘根来正暗笑着,石蕾风风火火的进了门儿,柳莲立刻就骂上了。 “明天就开学了,今天还去外面玩,你这丫头是不是玩儿疯了?” “妈,你这可说错了,我今天可不是出去玩儿,我一个老师升副教授了,刚分了一套房,我和几个同学都去帮她搬家了,忙了一天,都快累死我了。” 石蕾往还有一半凉开水的大茶缸里填满了热水,咚咚咚的喝下去一半。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柳莲念叨着。 分了一套房? 刘根来忽然想起他曾经找过街道办孙主任,让她帮忙留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她找到了没有? 就是找到了,他也去不了,去警校学习要两个月,估计也没有时间管房子的事儿,还是等学习结束再说吧! “黄哥,那是什么?”石蕾放下茶缸,问着正在忙活的黄伟。 黄伟回了她两个字,“狍子。” “这就是狍子!” 石蕾饶有兴趣的凑了过去,“才这么点儿,我还以为多大呢!根来,这是你打的吧?你去了东北这么多天,就打回来一只这么点儿的狍子。” 刘根来正要怼石蕾几句,石唐之打断了他,“你别解释,让她自己想。” 解释? 我是要怼她好不好。 刘根来心里回了石唐之一句,笑吟吟的看着石蕾。 石蕾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忽的两眼一亮。 “我明白了,你打到的猎物都让你们所长要去了是吧?” “接着想。”石唐之继续点着女儿。 石蕾又想了想,“根来是坐火车去东北的,火车上的乘务员也不少……你应该也给他们了吧?” “继续。”石唐之又道。 “还有啊!”石蕾皱起了眉头,“根来不会也给火车站派出所送了猎物吧?” “为啥不会?”石唐之看了一眼石蕾,“你再好好想想。” “我想不到了,哎呀,爹,别考我了,我又不想当官。”石蕾晃着石唐之的胳膊撒起了娇。 “你呀。”石唐之戳了一下石蕾的脑门儿,“你往前想一想,根来年前为非要啥去一趟岛城?这趟活是谁安排的?为什么要这么安排?这么安排的目的是什么?” 石蕾琢磨了一下,“爹,我真想不出来,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 石唐之笑了笑,转头冲刘根来说道:“你跟你姐说说。” “姐,你可真够笨的。”刘根来先嘲笑了石蕾一句,“你也不想想,年前,我刚工作才几天,就被派去给火车站派出所帮忙。 这正常吗? 就算轮也轮不到我。 让我去,那肯定是我们所长跟火车站派出所所长商量好了的,火车站派出所所长为啥答应,肯定想要好处。 年前安排我去跟车去一趟岛城,先跟这趟火车上的人熟悉熟悉,年后我去东北的时候,车上的工作人员还是这批人,那不就方便多了吗? 这么照顾我,我打回来的猎物能好意思不给他们吗?” “打个猎还这么多弯弯绕,累不累啊!”石蕾嘟囔着。 “这是正常的人情世故,别看根来比你小,这方面他还真比你强。”石唐之笑道。 “那你就好好培养他,我就算了,谁让我笨呢!”石蕾顺杆就爬。 其实,她才不笨,笨人怎么能考上北大?只是她的心思不在人情世故上,也懒的多想。 等石唐之剁好了肉馅,黄伟也把那只狍子处理好了,石唐之割下一条后腿让他拿着。 黄伟没有推辞,说了声谢,就带着狍子腿,开着吉普车走了。 和馅儿的时候,柳莲往狍子肉里加了两勺猪大油,又切了点白菜,油盐酱醋啥的加进去,搅合匀了,在最上面撒了点葱花。 “干妈,为啥不把葱花搅进去?”刘根来好奇的问着。 “葱花就得这么加,包的时候扒拉一点,要是提前和进馅儿里,就有一股葱臭味。” 石蕾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解释着。 “还有这种讲究?”刘根来算是长见识了。 “这是我单位同事告诉我的,她家有个亲戚在狗不理干过,我试过,味儿就是不一样,等饺子下好了,你一尝就知道了。”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刘根来来了兴趣。 等饺子下好了,刘根来先尝了一个,果然鲜亮,葱香味十足。 又学了一招。 饺子端上桌,柳莲又把那盘卤肉端了出来,还给石唐之倒了一杯鹿鞭酒。 这是当药喝了……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刘根来偷偷瞄了一眼柳莲的肚子。 吃完了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闲聊,刘根来说起了他明天要去警校学习的事儿。 “这是好事儿啊!”柳莲笑着看了一眼石唐之,“你安排的?” “还用得着我安排?你干儿子自己立的功就够了。” 听这意思,石唐之是把他杀了三个特务,还有抓了一个特务的事儿都告诉了柳莲。 想想也是,夫妻之间哪儿有秘密?就算隐瞒一时,早晚也会说出来。 “我儿子真厉害,才当了几天公安,就靠自己的本事上警校学习了,等你结业了,还能进步。”柳莲满眼的欢喜。 “他才多大,现在就已经够扎眼了,还是稳当点好。”石唐之淡淡开口,“我把你的级别压下来,你是怎么想的?” “干爹是为了我好,我感觉现在的级别都有点高了。” 这是刘根来的真心话。 他才十六岁,要那么高的级别有什么用? 多那点工资还不够塞牙缝的,招人嫉恨倒是足够。 “你现在什么级别?”石蕾好奇的问着。 刘根来看了一眼石唐之,见他没啥反应,便答道:“行政二十二级,四级办事员。” “这么高!”石蕾惊讶的瞪大双眼,“我一个大学生,毕业转正也才是四级办事员,你个只上过高小的小屁孩就跟我一个级别了?” “这你可说错了。”刘根来一脸的坏笑,“你说的是你转正以后的事儿,现在,你才上大一,也就是说,你最少还要四年才能追上现在的我。” 第282章 咱们走着瞧 “有什么了不起的?”石蕾哼了一声。 “老石,根来的级别是不是太高了?”柳莲皱着眉头。 刚听刘根来说他是四级办事员的时候,柳莲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跟石蕾一比,就不一样了。 刘根来才十六岁,刚刚工作不到俩月,石蕾这个北大的大学生到二十二三岁,才能追上他现在的级别。 这么大的差距,难免会有人心里不平衡,明着暗着使绊子,他想安安稳稳工作可就难了。 “我也觉得高,可再低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井局长也不会答应。”石唐之解释道。 “他不就抓了四个特务,立的功有那么大?”柳莲有点想不明白。 “你忘了他抓那四个特务是什么时候了?”石唐之点了一下柳莲。 柳莲想了想,一下明白了。 “你是说建国十周年?” “嗯。”石唐之点点头,“这个时间点,全国都在集中清肃敌特,哪个地方都有专案组。尤其是四九城,不光市里主办,部里督办,上头也很重视,谁在这种时候立功都会破格提拔。 根来一个人就抓了通缉令里四个排名前十的特务,你说他的功劳能小的了? 局里出了这么个典型,井局长能不重视?要不是年龄太小,他能直接被提拔成所长。” “那是不能再往下压了。”柳莲恍然点头,“打压先进典型太狠,井局长没法跟下面的人交代。” 刘根来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本以为石唐之压下他的级别很简单,现在才知道,其实并没那么容易。 石唐之不定怎么跟井局长争取呢! 井局长最终能答应,多半跟他救了她孙女有关。有了这层关系,井局长怎么着也得讲点人情。 “知道为啥给你定在四级办事员吗?”石唐之又问着刘根来。 “四级办事员是大学生转正以后的级别,也是起点,从这个角度说,成了四级办事员,就等于我站在了起点上,以后的每一步路都要踏踏实实好好走。干爹,是不是这个意思?”刘根来说出了自己的领悟。 “嗯。”石唐之点点头。 刘根来能提到起点两个字,说明他没把尾巴翘到天上,这对现阶段的他来说才是重要的。 能领悟这一点,石唐之就不需要再说别的了。 “那他的起点也太高了吧!”石蕾嘟囔着。 “看看,”柳莲指着石蕾,冲刘根来笑道:“家里就有个不服气的,你在单位上可得谨慎小心,别给人家挑错的机会。” “谁不服气了?我将来肯定比他还强。”石蕾站起来,转身就走。 “你干嘛去?”柳莲问道。 “学习。”石蕾回了她两个字,人就进了院子。 “呵呵……”石唐之笑着站了起来,“好啊,有根来比着,这丫头也知道上进了。” 时间不早了,石唐之和柳莲都要休息,刘根来也想早点睡觉。 到了房间门口,他发现石蕾的窗帘没有拉紧,边上还漏了一条缝儿。 “她真在学习?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带着探究和好奇,刘根来把眼睛凑了上去。 等看清石蕾在干什么,他差点笑出了声。 石蕾是坐在了书桌前,还打开了台灯,可她看的却是一本小人书,不是红楼,就是聊斋。 如果这也叫学习,那他绝对算得上饱读诗书。 …… 隔天一早,石唐之和柳莲上班,石蕾上学,家里就剩下刘根来一个人。 报到的时间是十点,刘根来没想去那么早,他要利用报到前的时间做点干粮带着。 这年头哪儿都不宽裕,刘根来估计警校的伙食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可不想去挨饿。 蒸馒头还要发面肯定来不及,烙油饼现和面就行,用开水一烫,醒半小时就够了。 说干就干,刘根来和了一大盆面,足足烙了二十多张油饼。 好在家里的锅足够大,一次能烙三张,要不,还真烙不完。 等烙完饼,已经快九点半了,刘根来又花了将近三分钟才把冻了一晚上的挎斗摩托蹬响,风驰电掣的杀向警校。 好在这年头不堵车,红绿灯也少,要不,他肯定迟到。 在距离警校大门还有两三百米的时候,刘根来把挎斗摩托收进了空间,背上了昨晚打包好的行李,小跑着赶了过去。 等他跑到警校大门口的时候,刚好十点。 欢迎新学员的横幅下摆着一张桌子,坐着两个公安,一个二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 “报告,站前派出所学员刘根来前来报到!” 刘根来打了个立正,转着身子冲个两公安敬了个礼,又递上了自己证明证件。 那个二十多岁的公安略带玩味的看着他,那个四十多岁的公安冷着脸看了一下手表。 “卡着点儿来的……我带了这么多批学员,你还是第一个。” “嘿嘿……没迟到就好,我还以为我迟到了呢!”刘根来放下行李,掏出两根烟,递了过去。 “严肃点,这是学校,不是你们单位。”那个四十多岁的公安脸色依旧冰冷。 “是!”刘根来立马打了个立正。 这还是他第一次散烟失败,心里暗暗腹诽着。 不是说烟是男人之间的桥梁吗?这人不是男人?也不像女的呀! 那个二十多岁的公安本来还想接烟,手都伸到一半了,又讪笑着缩了回去。 “你是跑着来的?” 这是要给我台阶啊! 这人还不错。 “是!”刘根来朗声应道。 人家都把台阶递过来了,不顺着走下去,就有点不近人情。 “那你体力不错啊,跑了这么远都没怎么出汗。”那个二十多岁的公安嘴角一翘。 草率了! 闹了半天,这家伙是个银币。 “我体力好。” 话都说到这儿了,刘根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了。 “好,你叫刘根来是吧,我记住你了。” 那个二十多岁的公安收起笑容,指了指中年公安,“他是教你们文化课的万永刚万老师,我叫李力,力量的力,是教你们射击、格斗和体力训练的老师。” “万老师好,李老师好。”刘根来又是一通立正敬礼。 “跟我走吧!”万永刚转身朝警校里面走去。 刘根来刚要跟上,却被李力喊住了。 “你是最后一个来的,桌子你扛着。” 还要扛桌子? 李力根本不给刘根来说话的机会,一手拎着一把椅子,跟上了万永刚。 刘根来撇了撇嘴,还是把那张桌子扛上了肩膀。 刚来就给了一个下马威……太过分了。 你们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第283章 我是个老六 走着瞧? 刘根来很快就发现自己发狠发早了。 警校比他想象中的大不少,他一手扶着肩膀上的桌子,一手拎着行李,一瘸一拐的走了一里多地才到了地方。 要不是身后背着的被褥顶着桌子,他早就扛不动了,就这样,他扶着桌子的那条胳膊也是又酸又疼。 万永刚和李力带他去的地方是个老师办公室,同样的办公室还有好几排。 办公室里有六张对在一起的桌子,桌子上都放着一摞摞的书本,应该都是有人用,这说明在这里的老师不止他们两个。 想想也是,这么大的警校怎么可能就他们这一批学员,肯定还有正式学生。他们应该都是升学升上来的,一学就是几年,不是他们这些只学两个月的短培学员。 “体力果然不错。” 李力笑吟吟的接过刘根来肩膀上的桌子,放到墙角,“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等会儿,胳膊有点酸。”刘根来放下行李,甩着胳膊,张大嘴,夸张的喘着粗气。 不能让这个银币觉得他体力好,要不,肯定会折腾他。 “行了,别装了,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李力根本不搭理他,也不管刘根来能不能跟上,迈着大步就朝前走。 算你狠! 刘根来腹诽着,拎着行李,小跑着跟了上去。 刚追上李力,李力忽然停下来,冲他比划着两根手指。 这是要跟他要烟,还怕被万永刚看见,才故意先走出这么远。 刘根来一下就琢磨透了李力的心思,放下行李,拿出两根烟,给了李力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 等刘根来把两个人的烟都点着了,李力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笑看着刘根来。 “你刚才不是喘的挺厉害吗?咋一抽上烟就不喘了?” “李老师,咱不带翻后账的。”刘根来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 都抽上给你的烟了,还不依不饶? “一根烟就想收买我?这是该给的补偿。”李力哼了一声,“培训的机会多难得,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离的远的九点也到了,你个离的近的卡着点儿来,态度就不端正。” 李力又吸了口烟,“大冬天的,让我跟万老师多吹了一个小时冷风。万老师多和蔼的一个人,脸都被你气黑了。” 万永刚和蔼? 刘根来回想着他那张冷脸,似乎跟和蔼一点边也沾不上。 真是被他气的? 刘根来掏出剩下的半盒中华,往李力手里一塞。 “李老师,是我不对,这点烟,你拿去跟万老师分了,替我跟他赔个不是。” “这还差不多。”李力毫不客气的把烟揣进兜里,“你为什么来这么晚?” 在家做烙饼。 刘根来心里回了李力一句,可这话又不能说,只好胡咧咧着。 “我真是跑着来的,一是想锻炼锻炼身体,二是想给老师一个勤奋的好印象。” “呵呵……”李力笑了,“喜欢锻炼是吧?那好啊,等正式上课了,我给你加量。” 啊? 刘根来小脸立马耷拉下来了。 弄巧成拙啊! 咋忘了这家伙是个银币呢? “不是,李老师,我刚才说错了,其实,我是起晚了。”刘根来急忙补救着。 李力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着。 “李老师,我真是起晚了,怕你说我赖床,才说是跑着来的。”刘根来又追了上去,“我这小身板这么瘦弱,能跟上别人就不错了,哪儿经得起加量?” “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李力斜了他一眼,“刚来一天就撒谎,要不要我给你们所长打个电话,说一说你的情况?” 这么破事儿就找家长? 要不要这么狠? 刘根来嘴角都快撇到耳根了。 算了,不求你了,加量就加量,怕你不成? 宿舍离老师的办公室也不近,弯弯绕绕的走了又有一里多地才到。 最前面的是几座三层宿舍楼,刘根来以为他的宿舍就在楼里,结果,李力停也没停,径直走过那几座宿舍楼,来到一排平房前,指了指第三个房间。 “那是你的宿舍,去吧,就差你一个了。” 说完,李力转身就走。 “送人也不送到了。”刘根来嘀咕一声,推开了宿舍房门。 宿舍里一共五个人,正坐在中间的八仙桌旁闲聊,见房门被推开,齐刷刷的转过头。 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吕梁。 不等他开口,吕梁先迎了过来,“你怎么才来,没迟到吧?” 吕梁接过刘根来的行李,指了指一个空出来的铺位,“这是你的位置,我帮你铺炕。” “不用,我自己就行了。”刘根来解下铺盖,三下两下就把被褥铺好了。 宿舍里睡觉的地方不是床,是南北两铺炕,还挺宽敞,一铺炕睡三个人一点都不挤。 炕已经烧过了,热乎乎的,穿着袜子踩上去还挺舒服。 “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同学。” 等刘根来铺好被褥,跳下炕,吕梁便要给他介绍另外四个人。 “不用,又不是正式场合,我们自己认识就行了,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一个头发带点自来卷的人摆了摆手,“我叫李福志,海定分局的。” “张群,潮阳分局的。”坐在李福志旁边的那人举了举手。 这人浓眉大眼的,用后世的话形容,长得还挺帅。 “王亮,也是潮阳分局的,但我在下面的派出所。”张群身边一个长着娃娃脸的人举了举手。 刘根来看了他一眼。 齐大宝也长着娃娃脸,但不同的是齐大宝身高体壮,王亮干瘦干瘦的,像个大头娃娃。 “我叫郭存宝,西成分局的。”最后一个人长相比较老成,乍一看,得有三十,仔细看他的嘴唇,却只有一圈绒毛,连胡子都没长出来,估计也就二十出头。 “刘根来,跟他一个派出所的。”刘根来指了指吕梁,掏出一盒中华烟,散了一圈。 “你小子局气,这么好的烟也舍得散。”李福志笑着把烟点上了,用力的吸了一大口,胸口都挺起来了。 刘根来立马想起了郭老师学于大爷抽烟的样子。 艺术还真是来源于生活。 “刘根来,你多大?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排好了。”王亮用夹着烟的手指挨个点着。 “李福志老大,张群老二,吕梁老三,郭存宝老四,我老五,你要是年龄大,还得再排。” “不用再排,他才十六岁,肯定是老六。”吕梁笑着揽住了刘根来肩膀。 啥? 闹了半天,我是个老六! 第284章 警校第一天 上午报到后剩下的时间是留给学员们相互熟悉的。 到了饭点儿,学员们一个个的从宿舍里走出来,说说笑笑,搂肩搭背的走向食堂。 警校食堂有专用的饭票和菜票,刘根来来的晚,吕梁帮他领了。 窝头二两一个,一人一顿最多买俩,少买可以,多买不行。 菜是炖萝卜丝,用大缸装着,看着表面一层油花,其实没多少油水。 打菜的时候,厨房的师傅用铁勺在缸里一搅和,一人连汤带水的打两勺。 份量倒是足够,也不存在颠不颠勺——都是汤,一颠就洒没了。 大缸表面飘着两块拇指大小的肥肉,白花花的,还反着光,不知道熟了没有。排队打菜的每个人都有意无意的盯着那两块肥肉,都盼着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万一呢? 做人怎么能没有梦想? 可惜,没有万一,直到排队的这些人都打完菜了,那两块肥肉还在大缸里飘着。 报到的第一顿饭,刘根来不想让自己显得另类,也就跟其他人一样,排队打了一份菜,买了俩窝头。 吃的时候,刘根来是咬着牙咽下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放盐了,萝卜丝一点儿味都没有,窝头里不知道掺了多少杂粮,都吃不出玉米味儿。 其他人吃的都挺香,连饭盒也用窝头擦得干干净净。 想想也是,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这点饭菜哪儿够吃?那是一点儿都不能浪费。 下午,学员们一共干了两件事。 先是集中到一块儿,参加了开学典礼,也就是动员大会,讲话的是警校的一个副校长,五十多岁的样子。 老头讲话并不啰嗦,十多分钟就结束了。 刘根来更多关注的是学员的情况。 他们这批学员一共六十人,分了两个班,一个班三十个人,大多都是二十郎当岁,也有几个看着三十上下的,不知道是不是跟郭存宝一样只是显老。 第二件事是整理内务,说白了就是叠被子。 一个班的人先集中到一块儿,看一个教员演示,然后,回各自的宿舍实际操练,教员挨个宿舍指点。 目标只有一个——豆腐块。 “苍蝇站上去劈叉,蚊子站上去打滑。” 刘根来叠被子的时候,脑子里泛出了许三多的话。 忙忙活活的一个下午,总算把被子叠的差不多了,教员巡视一圈,都让通过了,还说什么以后都按照这个标准来,他会时不时的过来检查。 晚饭还是窝头,菜换成了炖白菜,还是一人两勺。 刘根来特意瞄了大缸一眼,发现菜汤上还是飘着两块肥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萝卜丝汤里的那两块。 仔细一想,刘根来有点回过味了。 学校应该是知道菜的质量不好,怕学员们不爱吃,就有意弄两块肥肉吊着,让那些不想吃的人也来打菜。 打菜都用钓鱼了……后世的钓鱼执法是从这儿演变的吗? 吃完饭,回到宿舍,刘根来还想着会不会去领教材,因为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总不能空着手去教室吧? 结果,啥都没有。 宿舍熄灯时间很早,刚过八点就吹熄灯号了,这要是让后世那些玩命卷高考的学生们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郁闷的跳楼? 睡觉的时候还好,几个人都不打呼噜,刘根来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刘根来是被一阵急促的口哨声吵醒的,一看手表,刚刚五点。 “这么早起来干啥?” 刘根来嘟囔着爬起来穿着衣服。 “以后都这样,早起跑操,习惯就好了。”李福志听到了刘根来的嘟囔着,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解释着。 “我的鞋哪儿去了?怎么给我踢那边了,老二,帮我踢过来。”王亮提着裤子嘟囔着。 “别喊我老二,难听死了。”张群一脚把王亮的鞋踢了过去,对着一把小镜子梳着头。 还挺臭美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个跟石蕾一样手欠的姐姐。 刘根来暗笑着找着自己的鞋子。 “你这鞋可不行,你得换双胶鞋,要不,没几天就糟塌了。”吕梁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我没别的鞋。”刘根来还穿着皮鞋,还是那双旧的。 这些远比他想的结实耐操。 他以为快不行了,才买了双新的,到现在,那双新鞋还在他空间放着。 他空间里还有一双高帮棉鞋,那是他在东北打猎的时候买的,在这儿穿就太热了。 “那你最好请假去买一双。”吕梁又道。 “先这么穿着吧,不行再说。” 刘根来可不想刚来就请假,万永刚和李力本来就对他有意见,李力还想折腾他呢,他可不想再给李力收拾他的借口。 等他们穿好衣服,来到集合地点,李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很快,所有人都到齐了, 李力看了一下手表,“从吹哨到集合,一共用了足足五分钟,你们这届学员是我带过最差的!” 不少学员都羞愧的低下脑袋。 人群中的刘根来撇了撇嘴。 这套说辞在后世都烂大街了,也就能骗骗现在的萌新。 “就按照现在的队形,以班级为单位,绕着大操场跑五圈,有一个掉队的,全班不准吃早饭。 听我口令,向右转,跑步走。” 跑五圈? 那还不是小意思,还以为多大的量呢! 刘根来不以为意。 等到了大操场,刘根来才知道自己高兴早了。 他以为的大操场是后世的标准大操场,一圈四百米,五圈也就两千米,小意思。 可眼前的大操场跟后世完全不一样,一圈最少也有八百米。 大清早的就来个四公里,这是要把这些学员都练成长跑健将吗? 好在李力并没有催,更没有没人性的骑个自行车在后面赶着他们跑,他只是背着手在操场边上站着。 饶是如此,也有一些人坚持不住。 吃不饱饭,身子太虚,平时几乎不锻炼,一上来就这么大强度,坚持不下来也很正常。 王亮的体力就不咋样,刚跑到第三圈,腿软的就几乎站不住了,刘根来和张群一边一个架着他,才勉强跑完了四圈。 等两个人一松手,王亮立刻跟面条似的瘫软在地。 吕梁、郭存宝和李福志也都累的够呛,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 张群家境应该不错,至少不用饿肚子。 刘根来初步有了判断。 长得帅,家境好,工作也不错,张群妥妥的钻石王老五。 “体力是不错。”李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刘根来身边,上下打量着,“你还穿着皮鞋?没带胶鞋?” “报告李老师,没有。”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我想请假出去买一双。” 自己请假不合适,李力提到了鞋,他就有了理由。 第285章 都是你逼我的 “可以,”李力直接答应了,“中午下课了,你可以出去买鞋,只要不耽误下午上课就行。” 这么痛快? 刘根来有点不敢相信,他还以为李力会难为他一下。 跑完操,回到宿舍已经快六点了,等按照内务教官的要求叠好被褥,差不多到了六点半,该吃早饭了。 王亮累得有点走不动,刘根来他们就帮他打好了早饭,带回宿舍。 早饭没有菜,俩窝头,一份掺了不知道是啥野菜的稀粥,外加一块疙瘩头咸菜。 鸡蛋? 想屁吃呢! 大早晨的跑了四公里,刘根来也饿了,平时看不上眼的饭吃着也挺香。 吃完了早饭,各自解决了个人问题,又一块儿去了教室。 王亮已经歇过来了,自己走路没问题。 七点半,正式上课。 上午是四节文化课,一节课五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 讲课的是万永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暖和过来了,今天的万永刚没像昨天一样冷着脸,和蔼的有点让人如沐春风,就是教的东西让刘根来没啥兴趣。 他教的不是理论,而是拼音字母表。 拼音字母五八年二月才开始普及,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年,还在上学的学生可能都学了,对这帮已经工作了的公安都是新知识。 但不包括刘根来。 上一世,刘根来虽是孤儿,但也享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对拼音字母表不说滚瓜烂熟,那也是了然于胸,根本用不着再学。 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儿上,刘根来就拿出了一本小人书,在一阵阵的“aOe”里低头看着。 刚看了几页,就被万永刚看到了。 “这位同学,你站起来……说你呢!看别人干什么?” “我?”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万永刚冷着脸问着。 昨天刚问过,今天就忘了,看来是印象不深啊! “报告万老师,我叫刘根来。”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卡着点报到的那个人。”万永刚冷声训斥着,“报到不积极,上课又开小差,这就是你的学习态度?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在看书。”刘根来扬了扬手里的小人书。 “看书?”万永刚哼了一声,扫视了教室一圈,目光又落在刘根来脸上,“是不是以为自己认识几个字就算文化人了? 我知道,不光是你,在座的许多人都有这个思想。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这是大错特错。 不打好基础,你们以前学的那些东西都是空中楼阁,看着很华丽,其实一推就倒? 你们单位为什么派你们来学习,就是为了给你们打好基础,你们不要觉得我教你们的东西没用,恰恰相反,这些东西是最有用的。 学好了拼音字母表,不认识的字也可以读出来,没有老师教,一样可以学习,一样可以不断提高。 要是学不会学不好,你们现在认多少字,将来还认识多少字,一点进步都不会有。没有进步,如何走上更重要的工作岗位?你们的领导能放心把担子放到你们肩上吗?” 万永刚又环视教室一圈,再次看向刘根来。 “你报到不积极,学习态度也有问题,我会通知你们派出所,让你们所长知道他送来的是个什么样的学员。” 不是吧! 这点小事儿就要找家长? 周启明知道了,还不得把鼻子气歪了? 唉,本来不想出风头,都是你逼我的。 “万老师,你说的道理这些我都知道。”刘根来举了举手。 “知道你还不认真学?”万永刚冷哼道。 “我都学会了。” “学会了?”万永刚根本不信,“好啊,你给我背一遍拼音字母表。” 刘根来张口就来,“a、O、e、y、U、v、b、p、m、f、d、t、n、l……” 从声母到韵母,再到整体认读音节,一口气背下来,连个梗儿都没打。 万永刚愣住了。 其他人也都是暗暗心惊——背的这么熟练,看来这个叫刘根来的家伙背后下的功夫不少啊! 我得好好学,可不能被他比下去了。 “不错,你坐下吧,继续看你的书。”万永刚赞许的点点头,又冲众人说道:“你们谁能背的像他一样熟,也可以不用听这节课。” 万老师脑子挺活啊!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他就怕遇到那些老学究,不管实际情况,你只要不听他们的课,他们就不依不饶。 上午的前两节课,万永刚第一节课教了声母,三四节课教了韵母和整体认读音节,进度非常快,大多数学员都吃不消,纷纷感叹着太难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一个宿舍五个人把刘根来围在当中,问着他是怎么学的。 刘根来一句话就解开他们的疑惑。 “我有个姐姐是大学生。” “怪不得,”吕梁恍然点头,顺口问道:“你姐在哪儿上大学? 刘根来冲东南方向指了指,“就在那儿。” “北大?!”张群两眼一亮,“你姐有男朋友吗?” 又一个想当他姐夫的。 刘根来看了张群一眼,不过嘛,这小子貌似也不是没有机会,就是不知道人品咋样。 要是渣男,还是离石蕾远一点好。 “这我哪儿知道?就算有了,她也不会告诉我。” “有时间带我认识认识呗!”张群掏出一根烟,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一看,居然是根特供烟。 这小子挺下本啊! 刘根来没接,特供烟他还有好几条呢! “你就不怕我姐长得丑?” “小看我了不是,我喜欢的是灵魂,我最善于发现的就是普通皮囊下美丽的灵魂。”张群甩了一下头发。 实锤了,渣男! 刘根来给这小子打上了标签。 “巧了,我正好认识这样一个人。”刘根来一把抓住了张群的手,“我家邻居老太太,今年刚过六十,皮囊普通,灵魂美丽,她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回头我给你介绍。” “滚蛋!我找的是媳妇,又不是奶奶。”张群猛地甩开了刘根来的手。 “哈哈哈……” 李福志、吕梁他们都是一阵大笑。 …… 万永刚上课认真,下课也准时,十一点十四五,学得头晕脑胀的学员们拿着饭盒出了教室,去食堂排队打饭。 刘根来没跟过去,他要出去买鞋。 “快去快回,中午只有一小时十五分钟,下午一点就要上课,别迟到了。”吕梁走的时候,叮嘱了刘根来一声。 刘根来本来没当回事,一个多小时还不够买双鞋的? 可等他打开导航地图一看,立刻发现不对。 离这儿最近的供销社也在三公里之外,要是只靠两条腿走路,来回就得一个小时,再去掉吃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上课。 我说李力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闹了半天是挖了个坑等着他跳。 这个银币! 第286章 歹徒的话你也信? 想了想,刘根来决定将计就计。 出了警校没多远,他就放出了挎斗摩托,风驰电掣的赶到那家供销社,用一把奶糖,外加一根特供烟,跟供销社主任换了一张鞋票,买了一双胶鞋。 这种胶鞋就是现在部队穿的那种鞋,绿色鞋面,黑色鞋底,又轻便又耐操,就是有点臭脚。 臭脚对刘根来来说不算什么,用空间一清理,啥味都没有了。 买到了胶鞋才过去了不到十分,刘根来找了个没人的地儿,架起铁锅炒了个菜,就着昨天早晨做好的烙油饼吃了个五饱六饱。 吃完饭,离上课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刘根来用了不到五分钟把挎斗摩托开到距离警校大门两三百米远的地方,把挎斗摩托往空间里一收,溜溜达达的进了警校。 他根本不用问上课的地方在哪儿,他早就给宿舍的几个人在导航地图上做了标记,直接朝他们待的地方去就行了。 李力教的是室外课,上课的地方是大操场的一角,他们上课的时候,大操场上还有好几个班级也在上室外课。 其中一个也是学员班,另外几个应该都是警校的学生。 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了,蠢萌蠢萌的,一看就是缺少社会的毒打,跟那群已经工作了几年的公安完全不一样。 “报告,学员刘根来奉命外出买鞋,现归队报到。” 刘根来是卡着点儿来的,那声报告喊出来的时候,上课铃声刚好敲响。 李力看了看刘根来的脸,又看了看他脚下的新胶鞋,面无表情的说了声,“入列吧!” 没坑到他,憋屈吧! 刘根来暗笑着。 李力先带着学员班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又做了十几分钟的准备活动,让学员们先把身体活动开了,这才让他们列队站好。 “今天下午的两节课分别是格斗训练和实弹打靶。” 李力站在队伍前训了几句话,都是一些格斗和打靶的重要性,没啥营养。 训完话之后,李力就开始教格斗。 “在教你们之前,我先看看你们的本事。”李力扫视了学员们一圈,“你们当中肯定有身手不错的,出来跟我比划比划,只要能把我放倒,格斗课就可以不上了,我直接给他结业证。” 没人出列。 李力明摆着就是要展示实力,杀鸡儆猴。 要是那帮蠢萌蠢萌的警校学生,或许还有不开眼的,这帮人都被社会毒打过,不说比猴精,最起码都不傻。 “没人出列?那我就点名了。” 目的没达到,李力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目光在队列里一扫,最终落在刘根来脸上。 “就是你了,刘根来,出列!” 就知道你会找我。 刘根来撇撇嘴,走出了队列。 买胶鞋没坑到他,这会儿想找补? 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下手黑。 “来来来,用你最厉害的招式攻击我。”李力冲刘根来招招手,拉开了架势。 “李老师,咱们就这么比划,没个啥说法?”刘根来挠挠脑袋,一副憨憨的样子。 “你要啥说法?你还想赌点什么?”李力白了他一眼。 “赌啥?咱是公安,那能知法犯法?” “那你要啥说法?”李力不解道。 “来个情景模拟行不行?”怕李力听不懂,刘根来又解释道:“就是你当公安,我当歹徒,你抓我,我反抗。李老师你也知道,我当公安的时间不长,也没多少经验,要是不加个情景模拟,我可能发挥不出来。” “呵呵……”李力笑了,“好好好,那就依你,加个情景模拟,我是公安,你是歹徒,我看看你能发挥出什么水平。” “现在开始了吗?”刘根来问道。 “开始了,你来吧,我让你先出手。”李力又拉开了架势。 他虽然没把刘根来当回事,却也没敢大意,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刘根来抬起手,朝李力走去,“你先告诉我该怎么拉开架势更容易进攻。” “连架势都不会拉,你还想发挥?”李力笑着收起架势,走到刘根来面前。 他刚抬起手臂想帮刘根来摆架势,刘根来忽然动了。 一个撩阴腿直冲李力裤裆。 李力丝毫防备都没有,被一下踢中,尽管在最后关头凭借超常反应夹住了刘根来的腿,没让他完全发力,但那地方碰一下也把他疼的够呛。 就在他刚弯腰捂裆的时候,刘根来一个腿绊就把他放倒了。 全班的人都傻眼了。 撩阴腿,还是偷袭……刘根来这是啥操作? 李力很快就站了起来,除了身上沾了点土,看着跟之前丝毫没啥两样。不愧是教格斗的老师,抗击打的能力远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刘根来!你不是说你没准备好吗?怎么突然就动手了?”李力气急败坏的骂着。 能不气急败坏吗? 当着这么多学员的面儿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不直接动手就算好的了。 “歹徒的话你也信?”刘根来一摊手,满脸的无辜。 “哈哈哈……” 学员们一阵哄笑。 李力先是一怔,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上了这小子的当了。 怪不得他要加个什么情景模拟,还非要当歹徒,在动手之前还特意问了一句现在开始了吗……这是一步步给他挖坑啊! 这小子太坏了! “好,你赢了,我的格斗课,你可以不用上了。”李力咬牙切齿的说着,“你给我跑圈去,五公里要是能跑到十九分钟以内,体能课也不用上了。” 跑圈? 这哪儿是奖励他不用上课,明明是惩罚好不好? 人家上格斗课,他去跟个傻子一样跑圈,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显眼包。 “李老师,我刚才是投机取巧,不算数,我的格斗水平差得远呢,怎么能不学?” 刘根来急忙找补着,“要不,咱们再来一次,用真正的水平较量,不带耍花招的。” “这是我的课,你想干啥就干啥?”李力两眼一瞪,“先给我跑一圈,三分钟回不来,就接着跑。” 三分钟跑八百米应该不难。 李力这是给了他个台阶,也给自己一点恢复的时间——他肯定还蛋疼呢! 刘根来撒腿就跑。 有之前极限锻炼的底子做基础,一圈下来,刘根来只用了两分五十秒。 “体能还不错,这个成绩都可以考满分了。”李力难得的表扬了刘根来一句,“入列吧!” “是!” 刘根来敬了个礼,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 一旁的李福志悄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另外一边的吕梁冲他挤眉弄眼的笑着。 他们清楚的很,刚才要是换成他们,一顿揍肯定是少不了的。 还是老六机灵,不但揍了老师,还只象征着的被罚跑一圈。 第287章 果然是个银币 可能是怕再遇到刘根来这样的愣头青,李力没再点名让人上前跟他对打,直接开始了教学。 他先演示了几个动作,随后就让队伍散开,各自练习,他在队伍中间穿插指正。 刘根来有后世的眼光,一眼就看出李力教的是正宗的擒拿格斗。 这在后世,不光每个一线警察都要学习,社会上也有许多培训班,但在现在,擒拿格斗还是新鲜的东西,学员们都来了兴趣,学的有板有眼。 等动作练习的差不多了,李力又让学员们对练。 擒拿格斗重要的是实战,自己一个人练,动作再标准也是花架子。 结伴的时候,一个宿舍六个人,刚好三对。 李福志找的是郭存宝,他俩体型差不多,对练正合适。 吕梁想跟刘根来对练,还没等他开口,张群先找到了刘根来。 这家伙身高跟刘根来差不多,长得看着比他稍稍壮了一点,俩人配对练习倒也勉强合适。 最起码比吕梁强,这小子比刘根来矮了半头,底盘有点低,刘根来有点看不上。 他跟张群配对了,吕梁只好跟王亮配对。 其实,王亮身高体重都跟吕梁差不多,他俩配对正合适,但吕梁就是想跟刘根来多套套近乎。 刘根来现在就是四级办事员,等年龄够了,肯定会提上去,谁不想提前跟领导搞好关系? “咱先说好了,可不许踢裆,我可没有李老师那么快的反应。” 张群虽然主动找到刘根来配对,但对刘根来踢李力那一脚还是心存顾忌。 “那可说不准。”刘根来坏笑着。 这家伙要是敢打石蕾的主意,说不定哪次就把他的裆踢爆了。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刘根来这么说,张群反倒放心了,能来这儿学习的都是人精,怎么可能不会察言观色? “随便。”刘根来无所谓道。 现在只是练习,说白了就是你擒拿我一次,我擒拿你一次,轮流给对方当靶子,根本不存在谁揍谁的问题,谁先都一样。 “那我先来。” 张群好胜心还挺强,一点也没跟刘根来客气。 刘根来又一次扮演歹徒,被张群抓住手腕,反扭下压,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 这家伙绝对练过。 刘根来立马有了判断。 擒拿格斗就是个手熟的活儿,没练过,悟性再好也不可能上来就这么熟练。 张群没藏着掖着,刘根来自然不会隐藏实力,轮到他的时候,同样干净利索的把张群一招治服。 “行啊你小子,我还以为你光会阴招呢!” 张群挺高兴,两个人对练,最怕的就是对手太菜,最喜欢的就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 你以为阴招那么容易? 刘根来暗暗撇撇嘴。 阴招是相对于光明正大的招式而言的,想练阴招,首先得练好光明正大的招式,预判不出来对手会用什么招式对付你,你阴谁去?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的对练着,虽然只是重复一个动作,但在十五组对练的学员里还是非常显眼。 原因很简单,其他人都还在摸索,不是讨论,就是比划,真正动手的动作也都不咋标准,只有他俩是个例外。 李力早就注意到他们了,看着刘根来娴熟的擒拿动作,他隐隐有些蛋疼。 到这会儿,他也明白了自己那一脚挨的不冤。 “多亏让这小子去买胶鞋了,要还是皮鞋,今儿,脸就丢大了。” 想起了刘根来之前的那一脚,李力还有点隐隐后怕。 他也明白为啥坑不着刘根来了。 八百米不到三分钟,这小子体力真好! 擒拿格斗讲究稳扎稳打,第一节课,李力只教了一招,就让学员们练了两个小时。 下课以后,他又带队去了靶场,开始第二节课。 靶场是室内的,练的是手枪,但靶子却跟刘根来见过的不一样。 不是一根杆子竖着一个靶子,而是用一根绳子把八个靶子吊在半空。 “固定靶你们回去自己练,我这儿教的是移动靶。” 李力走到那根绳子的尽头,摇着一个滑轮,随着他的摇动,绳子带着那八个靶子横向移动着。 李力又反向摇了几下滑轮,靶子又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看见没有,就这么摇,大家轮流射击,射击完了的人过来摇靶子,谁先来?” “我先来。”有人自告奋勇着,第一个走上了射击位置,咔咔的给手枪上着子弹。 早有助教把子弹送来了,都在射击位置前方的桌子上放着,一盒盒的整整齐齐,看样子是管够。 学员们都有自己的配枪,报到的时候也没上交,就是为了打靶用的。 但自己带的子弹是不能用的,那都有记录,每射出一颗子弹都要写一份报告。 这儿可是四九城,明面上对子弹的管理相当严格。 五四手枪弹容八发,八发子弹对应八个靶子,后面弹孔多了,可能还看不出来,但第一个射击的,成绩如何,一目了然。 这人敢第一个上,估计枪法肯定差不了。 结果,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李力故意使坏,把滑轮摇的没有一点规律,那人八发子弹的成绩只有三十九环,平均还不到五环。 这可是十米的靶子,打出这个成绩够丢人的。 那人脸都黑了。 刘根来以为李力肯定会羞辱那人一通,脑子里想的是前世看到过的士兵突击情节——这个靶场从来没见过这么差的成绩,从来没有! 可李力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那人去摇滑轮的时候,拍拍那人肩膀,摇头叹了口气。 这比骂人还羞辱。 那人脸更黑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眼神里还多了一分狠戾。 等第二个上场的人,刚端起枪,那人就是一通猛摇,光摇还不算,时不时的还一顿。 那八个靶子本来就是吊着的,被他这么一搞,全都乱晃荡。 第二个人这个气啊,还想多瞄会儿,李力开口了。 “一人半分钟,谁超时,下轮就不要上了。” 得,瞄不准也要打,谁都不想错过机会。 本来没瞄准,还要仓促射击,成绩可想而知——三十三环,比第一个人还差一大截。 “张猛,算你狠!” 第二个人咬牙切齿的去摇滑轮了,手刚搭上去,胳膊就已经铆足了劲儿。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力跟没事儿的人似的坐在一边看着,还笑眯眯的点上了一根烟。 果然是个银币! 第288章 二十七环之歌 被李力这么一搞,没一个人能打出好成绩,三十个人里成绩最好的也才四十一环,还是因为狗屎运打了一个靶心。 刘根来也是一样,他只打出了三十五环,差点成最差的了。 怪就怪张群。 这家伙本来枪法不错,结果被前面的李福志弄的只打了三十九环。 轮到他给刘根来摇靶子的时候,这家伙竟还做起了准备活动,又甩胳膊又踢腿儿的,那副骚包的样子让刘根来直想给他来个撩阴腿。 刘根来没用导航地图作弊,导航地图是打猎用的,平时练枪用导航地图没必要。 恶性循环一开启就停不下来了,打靶两个小时,三十个人一人轮了五圈,就没有一个成绩好的。 刘根来最好才打三十八环,最差一轮只有三十二环。 他还不是最差的,好几个人都没过三十环,张群那家伙心态有点失衡,有一轮只打了二十七环,是所有人里最差的。 打完靶,李力也没说大家什么,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这个情况正是他想要的。 正所谓知耻而后勇,后面还有两个月,足够这些学员慢慢提高的。 下了课就到了吃饭时间,刘根来冲张群招了招手,“二十七,走,吃饭去。” “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李福志几人都是一阵大笑。 “滚蛋,你个三十二比我也强不了多少。” 刘根来没搭理他,扯着嗓子唱着歌。 “啊,三十二环,你比二十七环多五环,啊,二十七环,你比三十二环少五环,如果有一天,你打了二十六环,二十六环怎么办?你比三十二环少六环。” “刘根来,我跟你拼了!” 张群脸都红了,撸着袖子就朝刘根来扑去。 刘根来绕着另外几个人转着圈。 “哈哈哈……” 另外几个早就笑出了猪叫声。 “老六,你咋那么好玩呢!”李福志揽着刘根来的肩膀,帮他挡着张群伸过来的手。 “老六,你也太损了。”王亮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好了好了,别闹了。”郭存宝一把抱住了张群,却还在笑着。 “老六,这歌我咋没听过?你现编的?也太有才了。”吕梁从另外一边揽住刘根来肩膀。 你没听过就对了,这是八十年代的歌。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吕梁一句,点头道:“这叫二十七环之歌。” “哈哈哈……” 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姓刘的,你给我等着,明天我让你上不了二十环!”张群咬牙切齿的发着狠,又引来几人一阵哄笑。 食堂的菜还是老两样,不是白菜就是萝卜,菜汤上始终如一的飘着两块谁也吃不到的肥肉。 “二十七,别看了,看了也打不着。”刘根来打完菜,忽然冲张群说了一句。 “谁看了?”张群下意识的回应着。 “哈哈哈……” 另外几人都是一阵哄笑。 “二十七,别说,这个外号还挺上口的。”李福志笑道。 “我也觉得,要不,以后就喊你二十七得了。”王亮跟着起哄。 “对对对,二十七多好听,是不是啊老二?”吕梁坏笑着。 “什么老二,你得问是不是啊二十七。”郭存宝也不是啥好鸟。 也不管张群愿不愿意,从这一刻开始,他这个二十七的外号算是叫开了。 “你们都给我等着,我早晚一人给你起个外号。” 一张嘴哪儿能说的过五张嘴,张群也只剩下发狠了。 回到宿舍,聚在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众人又开始谈论着一天上课的事儿,对他们来说,今天的一切都很新鲜,对后面的两个月都有了期待。 刘根来注意到郭存宝只吃了一个窝头,剩下的一个窝头,被他揣进兜里。 等大家都吃完了饭,没人注意他的时候,他把窝头拿出来,用报纸包着,放进了墙角的衣柜。 现在的衣柜跟后世的可不一样,跟桌子差不多高,有个对开门,里面分了三层,六个人的衣物两个人一层。 现在的人衣物都少,不用多大空间就能放开。 只是,这衣柜有些年头了,油漆斑驳且不说,还缺了一条腿,靠在墙上才能不倒。 “郭存宝家境应该不宽裕。” 不用猜也知道,郭存宝省下的这个窝头是带回家的,只是,警校是封闭式管理,不知道他怎么带回家。 天再冷,窝头也存不了两个月。 …… 第二天,起床号还是在五点就吹响了,集合以后,依旧是围着大操场跑圈。 四圈下来,王亮还跟昨天一样,累的都快站不起来了。 体力可不是一天就能练出来的,想不让人扶着,起码也得再过几天。 吃早饭的时候,刘根来又在留意着郭存宝,发现他把两个窝头都吃了。 想想也是,警校的训练可不轻松,他要是每顿都只吃一个窝头,肯定扛不住。 上午的文化课老师还是万永刚,与昨天不同,万永刚没再教大家拼音字母表,而是拿出了一本教员选集给大家念着,遇到重要的句子,让大家记录下来。 过年的时候,李雪梅送给刘根来的两根铅笔派上了用场。 到这会儿,刘根来算是明白文化课上什么了——思想教育。 身为四九城的公安,思想教育永远都是第一位的,想进步,思想必须过关。 四节课下来,万永刚让大家记录的语录足有五六十条,下课的时候,一脸严肃的说着:“这些都要背下来,明天上课我要抽查。” 没人抱怨,这年头的人思想都是又红又专,就算万永刚不抽查,也会尽可能的多背。 下午的两节课还是擒拿格斗和射击训练。 擒拿格斗,李力还是只教一招就让学员们练习,现在是打基础阶段,重要的是底子扎实,进度无需太快。 到了射击训练的时候,都不用李力鼓动,就已经是人人兴奋了,一个个的都铆足了劲儿给后面的人使坏。 结果可想而知,今天的成绩比昨天还惨。 刘根来有一次差点没过三十环,把张群乐的够呛。 他今天的成绩比刘根来好多了,在全班也能排上名次。 但这不重要,一切都刚刚开始,到毕业的时候能打出好成绩才是真本事。 下了课,六个人打完饭回到宿舍,围在一块儿吃着。 跟昨天一样,郭存宝晚饭还是只吃了一个窝头。等吃完饭,趁大家不注意,他把窝头往衣柜里藏的时候,忽然惊叫一声。 “我的窝头哪儿去了?” 第289章 一群土匪 其他人都拿出了个各自的课堂笔记,正要背语录,郭存宝一吆喝,都围了过去。 那个用报纸包着的窝头被放在衣柜最下面那层,报纸还在,里面的窝头没了。 “肯定不是咱们的人拿的。”李福志率先开口,“咱们进出走一起,谁想拿也没机会。” 大家都是干公安的,能被送来培训的都是精英,谁的观察力都不差,郭存宝放窝头的时候,不光刘根来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出了事儿,最怕的就是自家人相互怀疑,李福志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开口就排除了大家的怀疑。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们拿的,可问题是,会是谁?”郭存宝皱着眉头,蹲在衣柜前,一脸的心疼。 他本来就显老,这副样子就跟受了委屈的老农民似的。 “别着急,先仔细看看。” 吕梁凑了过去,把报纸拿了出来,仔细检查着。 “报纸被撕开了一个小口,但肯定拿不出窝头,应该是打开报纸,再把窝头拿出来的。” 吕梁的观察力判断力都不错,众人却都不以为意。 “说这些有屁用。”张群蹲到郭存宝身边歪着脑袋朝柜子里看着,可柜子里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什么。 “要是有个手电就好了。”一旁的王亮说道。 这会儿天已经暗下来了,宿舍还没来电,衣柜又在宿舍角落放着,光线暗的啥都看不到。 “手电?我有啊!”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在衣柜里自己放衣服的位置掏了一把,掏出了个手电,按开开关,照亮了最下层。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案发现场”。 在柜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点窝头渣子,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衣柜最里面的角上有个洞,应该是缺了的那条柜子腿留下的。 “是老鼠。”郭存宝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粮食都便宜了老鼠,郭存宝的心疼就别提了。 “你起开,来来来,一块儿把衣柜搬开,看看老鼠洞在哪儿?”李福志招呼着众人。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衣柜移开了,还是靠墙放着,要不然,三个腿儿可支不住衣柜。 “在这儿呢!” 王亮眼尖,刘根来刚把手电光扫过去,他就看到了老鼠洞。 宿舍的墙是用石头加黄泥砖起来的,在墙角的位置有一块突出的石头,老鼠洞就藏在石头下面。 要是从上面看,洞口被石头挡着,很难被发现。 “洞口还有窝头渣。”吕梁观察力的确不错,被他第一个发现老鼠洞洞口的一点小渣子。 他要不说,刘根来还以为是小沙粒呢! “你们都该干啥干啥去,我今儿个啥都不干了,一定把这个该死的老鼠抓住。”郭存宝搬了个凳子坐在老鼠洞前,来了个守洞待鼠。 看样子,他真是气坏了。 “我说老四,警校是封闭管理,你存了窝头怎么送回家?”张群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我跟我妹妹说好了,一个星期来一趟。”郭存宝答道。 “我说老四,胆儿不小啊,还敢提你妹?”王亮调笑道:“根来刚提了他姐,就被老二盯上了,你不怕他惦记你妹妹?” “都说了不准叫我老二,再喊我老二我跟你没完!”张群踹了王亮一脚。 “对对对,我咋忘了,你现在是二十七了。”王亮一阵嬉皮笑脸。 “你俩别闹了。”李福志拦住了还要揍王亮的张群,冲郭存宝说道:“老四,省粮食可不是你这么个省法,咱们每天的训练量都不小,时间长了,你怎么扛得住?” “没办法,我爹去年没了,我妈又没工作,家里还有六个弟弟妹妹,一家人都靠我那点工资养活,根本吃不饱,我这个当大哥的总不能看着弟弟妹妹们挨饿吧?”郭存宝叹了口气。 怪不得他看着那么显老,都是生活压力愁的。 刘根来暗暗叹了口气。 “你早说啊!” 张群一拍大腿,起身从墙上把他背包取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了两个杂和面馒头。 “我带了点干粮,够吃两天的,我明天后天的六个窝头都给你了。” “你还带干粮?能分我点不?”王亮觍着脸凑了上去。 “没跟你算账呢,还想吃我的馒头?有多远滚多远。”张群一把把王亮扒拉开了,却冷不防被李福志抢走了一个。 “吃独食可耻,见者有份。” 张群刚想抢回来,另一个馒头又被吕梁抢走了。 张群急忙护住背包,王亮正在拽他的背包袋呢! “一群土匪,我跟你们没完。”张群一边拽着背包带,一边骂着。 “老六,别光看着,过来帮忙啊!”王亮招呼着刘根来。 刘根来没理会他,爬上炕,把自己的行李包拿了过来,手往里一伸,拿出来一个小布袋子,往八仙桌上一丢。 “拿去分了。” “什么东西?”王亮也顾不得抢张群的背包了,打开小布袋子一看,两个眼睛立马瞪得溜圆。 “卧槽,烙油饼!这么多!” “什么烙油饼?” 李福志、吕梁、张群,就连还在守洞待鼠的郭存宝也凑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拿出了小袋子里的烙油饼。 整张十张,每张都有一尺大,半寸厚,重量都不止一斤。 “老六,你家什么条件,来个上个学,还带这么多干粮?”张群看看烙油饼,又看看怀里的背包,顿时觉得自己带的杂和面馒头不香了。 不等刘根来开口,吕梁抢先说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老六可是个打猎高手,年后去了趟东北,前两天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两头大野猪和三只狍子,别的就不说了,光这些东西就能换多少钱?” “卧槽,你还有这本事!”张群一惊,“那你的枪法怎么那么烂?” “你个二十七还有脸说我枪法烂?”刘根来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老六,你这工作单位好啊,没事儿还能出去打打猎。”李福志叹道。 刘根来刚想解释,吕梁这个最强嘴替又上线了。 “什么呀?你以为老六是专门出去打猎? 想得美! 火车站派出所过年不是忙不过来吗?就找我们派出所帮忙,老六是被抓壮丁了。 你们都不知道,干乘警,在火车上一待就是十多天,能把人憋死。我们所里都没人愿意去。 老六是刚来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肯定也不愿意去。” 这你可说错了,我就是专门出去打猎的。 刘根来摸了摸鼻子,掩饰着翘起的嘴角。 第290章 第一次会餐 “我还以为咱们几个我家的条件最好,闹了半天,最阔的是老六。” 张群把护在怀里的背包往桌子上一放,拿起了一张烙油饼,卷吧卷吧,用油纸一包,塞进了背包,“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客气啥,本来也是拿出来分的。”刘根来点上了一根烟。 “我也不跟你客气。”李福志也拿了一张。 其他几人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拿,李福志这个老大一带头,也都拿了一张。 但他们谁都没白拿,各自拿下挂在墙上的背包,把自己带的干粮都拿了出来。 什么瓜子、大枣、榛子、核桃,基本都是耐存的干果,应该是过年的时候省下来的,在桌面上堆了一大堆。 只有郭存宝没动,他没拿烙油饼,更没拿干粮。 不是不想拿干粮,是没有。 这会儿的他满脸都是讪讪。 “拿呀老四。”李福志冲他努了努嘴。 “我……没东西换。”郭存宝更尴尬了。 “那就先欠着,将来再还。”刘根来揽住了他的肩头,“你不会对自己这点信心都没有吧?” 能被派来学习的,都是各自单位的重点培养对象,只要不犯错,将来的位子都不会太低。 “好,那就先欠着。”郭存宝瞬间就不尴尬了,跟其他人一样,也拿了一张烙油饼,小心翼翼的用报纸包好,“还有你们的人情,我也都欠着。” 刘根来的话等于给了他个台阶,他的心态一下就变了,不再觉得矮人一截。 “这就对了,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将来谁用不着谁?”李福志也揽住了郭存宝的肩头。 “我说哥几个,”张群看着满桌子的吃的,摸了摸下巴,“要不,咱们干脆敞开肚子吃一顿,食堂那破饭菜连点油水都没有,这两天我都没吃饱。” “我也是。”刘根来接口道:“那破窝头不知道掺了什么,我今天早晨差点没拉出来。” “看把你俩矫情的,又有窝头又有菜,食堂的饭菜差哪儿了?我看你们就是饿的轻。” 李福志笑骂着,吕梁、王亮和郭存宝都在点头附和,一副他俩脱离阶级队伍的样子。 到这会儿,刘根来基本摸清了宿舍几个人的家庭条件。 张群条件最好,吃不惯食堂的饭菜;李福志、吕梁和王亮三个家庭条件一般,平时吃的也跟食堂的饭菜大差不差;郭存宝家里的条件最差,对他来说,吃食堂的饭菜就是改善生活。 “那到底吃不吃啊?”张群摸着肚子。 “吃,当然吃了,要不都拿出来干什么?”王亮也馋了。 “我也想改善改善。”吕梁咂咂嘴儿。 “要我说,要吃也别现在吃。”李福志拿着宿舍老大的架子,“趁着有电,咱们先把语录背下来,等熄灯了,咱们再点上蜡烛吃。” 这会儿已经来电了,十五瓦的灯泡虽然不太亮,但也比蜡烛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就这么办!”张群一拍大腿,“可惜没有酒,我忘带了。” “我带了。”吕梁从背包里拿出来一瓶二锅头,“可惜就一瓶。” “行啊,有酒就不错了。”张群一把抢了过去。 “我也带了。”刘根来从行李包里拿出了两瓶酒,往桌子上一放。 “你这个二锅头怎么跟我的颜色不一样?”吕梁拿起一瓶对着灯光看着,“我看着怎么好像是红色的。” “红色就对了,这是鹿血酒。” 这年头的玻璃工艺还没那么好,酒瓶的颜色有点深,再加上灯光也有点昏黄,得仔细看才能看出酒是红色的。 “鹿血酒!你还有这好东西?”张群立马觉得二锅头不香了,放下二锅头,又拿起了一瓶鹿血酒,就要打开尝一口。 “先放下,喝了酒还怎么背语录?”李福志一把抢过来,把三瓶酒都拿到自己铺上放着,“我听说万老师挺严厉的,明天抽查要是背不下来,肯定要挨罚,还是先背吧,背完了再喝酒。” 现在还不到起风的时候,但对他们来说,背语录还是大事,几个人都收起心思,开始背着语录。 郭存宝也在背,却没跟大家一起,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老鼠洞前,一边背着语录,一边守着老鼠洞。 这家伙也不是干守,抓了几粒瓜子放在老鼠洞口当诱饵。 其他人都是一边读一边背,他怕老鼠听到声音不出来,一直在默念着。 要背下几十条语录可不容易,几个人都在用功,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快要八点的时候,郭存宝忽然动了,嘭的一脚跺在老鼠洞前,脚下踩着一只刚刚从洞里钻出来的老鼠,嘴里还念叨着。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不是请老鼠吃饭!你吃我的窝头,我吃你!” “行啊你,真让你守着了。” “这老鼠还挺大。” “你这脚够狠的,肠子都让你挤出来了。” …… 几人纷纷围拢上去。 郭存宝捏着老鼠尾巴,把老鼠拎了起来,“我去处理一下,一会儿喝酒,加个菜。” 这时候,熄灯号响了起来,几人也不背语录了,郭存宝找出一根蜡烛,点着了,在八仙桌中间滴了点蜡油,把蜡烛粘住。 早就等在一旁的王亮拽了一下灯线,把电灯关了。 几人又把各自的饭盒拿出来,在桌子上摆了一排,张群把两瓶鹿血酒和那瓶二锅头都打开了,一块儿往六个饭盒里倒着。 吕梁和李福志往两个炕洞里填着煤。 刘根来倒是没干活,他又从行李包里抓出了几把花生米。 喝酒怎么能没有花生米? “花生米!这可是下酒的好东西。”几个人两眼都是一亮,毫不客气的抓起就吃。 没一会儿,郭存宝就回来了,用一根木棍穿着那只处理好的老鼠,放进了一边的炕洞里。 “你加料了吗?”刘根来问道。 “加什么料?”郭存宝不解的问着。 “烤肉不加料怎么吃?你起开,我来。”刘根来一手拎着行李包,一手把郭存宝扒拉开,接过了他手里的老鼠。 装模作样的把手伸进行李包,再拿出来的时候,三个指头就捏着调料,一点点的往老鼠肉上撒着。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味就飘散开来。 “老六,手艺不错啊!”张群嗅着鼻子。 “你行李包里怎么什么都有,跟百宝囊似的?”李福志抻着脖子看着刘根来的背包。 “我不是常进山打猎吗?习惯随身带着调料,饿了就烤肉吃。”刘根来随口解释了一句。 “啥时候能一块儿去打打猎?” 几人都有些心动。 第291章 准备钓鱼 “一块去打猎恐怕不太容易,一块去钓钓鱼应该没啥问题。” 刘根来可不想跟这帮人一块去打猎, 打不到猎物也就算了,要是打到了,还得往山外抬,累也累死了。 还是钓鱼轻松。 “你还会钓鱼?”张群来了精神,“钓鱼我在行啊!去年秋天,我还在昆明湖钓过一条十斤的草鱼,可把那些一块钓鱼的羡慕坏了。” “十斤的草鱼还好意思吹?我随便出出手就比你钓的大。”刘根来撇撇嘴。 “我就不服这样的,等学习完了,说什么也要拉你比一比。”张群又撸起了袖子。 “干嘛非要等学习完?” 刘根来嘴角一翘,又从行李包里拿出了两套鱼线鱼钩,“我带着鱼线鱼钩呢!这附近有没有河啊湖的,哪天晚上一块出去,钓点鱼改善改善伙食。” 他还真不是心血来潮,非要跟张群比钓鱼,他是想给自己增加点营养。 空间里是有一堆吃的,可不方便拿出来啊! 警校是封闭管理,他要是没事儿就拿出一饭盒卤肉,根本没法解释。 晚上偷偷出去吃倒也没问题,可他总感觉这么做有点鬼鬼祟祟,吃着也不痛快,还不如另想办法。 这附近也没什么大山,没法打猎,想补充营养,那就只能钓鱼了。 “你还带着这玩意!”张群一脸的惊喜,几步走过来,把两套鱼钩鱼线都拿在手里,“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出去钓鱼?” “就问你敢不敢跟我一块儿去?”刘根来激着张群。 鱼钓多了也不好拿,总得带个出苦力的,既然这家伙自己跳出来,就是他了。 “屁话,有啥不敢的,问题是去哪儿钓?”张群琢磨了一下,两眼忽然一亮,“有了!这儿离北大挺近,北大不是有个未名湖吗?咱们就去那儿钓。” “可不敢瞎去,让人逮着就丢大人了。”李福志到底还是老成一点,想的更多。 “怕什么?咱们一群公安还怕北大的保安?”王亮也来了精神,“我也去,你俩钓,我给你们望风。” “算我一个。”吕梁打定主意要跟刘根来混了。 “要不要先探探路?”郭存宝也有些心动。 “喂喂喂,你们要都去,别拉下我。”李福志也不想那么多了,重要的是不能脱离群众。 刘根来没想到他激了一下张群,把大家都给激的热血沸腾,看那架势,一个个的现在就想去。 “今天有点晚,明天吧!”刘根来想了想,“咱们的年纪跟北大的学生差不多,只要别鬼鬼祟祟的,就不会被怀疑,重要的怎么出去。 大门肯定不能走,明天找个时间探探路,看看从哪儿翻墙方便。” “这事儿交给我了。”李福志举了举手。 “算我一个。”吕梁也举了举手。 “北大那边呢?你们谁熟?”张群看了看几人,“别好不容易去了北大,找不到未名湖,先碰到北大的保安了,那才叫丢人。” 几个人都摇摇头。 他们虽然都是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可谁都没去过北大,只是听说北大有个未名湖。 “北大我熟。”他们都不熟,刘根来只好自己上阵了,“你们忘了,我姐就是北大的,她带我逛过好几次。” “那就这么定了,进了北大,你带路。”张群一拍大腿,又冲郭存宝说道:“老四,老鼠内脏你扔哪儿去了?” “你要老鼠内脏干啥?”郭存宝不解。 “当鱼饵啊,没鱼饵怎么钓鱼?” “用馒头当鱼饵不行吗?”郭存宝拿出了张群给他的那个馒头。 “你舍得用馒头当鱼饵?”张群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郭存宝。 他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舍得拿出馒头? “要是白扔,我当然不舍得,当鱼饵就没什么舍不得了。”郭存宝一脸的平静,“想要收获,总要有付出。” 这家伙行啊! 刘根来不由的又对郭存宝高看了一眼。 “那也要把老鼠内脏找回来。”张群钓鱼还真是内行,“用肉钓的鱼跟用粮食钓的鱼不一样,用肉钓的鱼更有营养,也更好吃。” “我去找回来。”郭存宝半点也不拖泥带水,立刻出了门。 等他回来的时候,刘根来也把老鼠烤好了,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着吃了。 没一个嫌的,包括张群。 这家伙家境虽好,但也能放得下架子,跟大家同甘共苦。 三瓶酒六个人分,一人刚好半斤,几个人边喝边聊,干果倒是下去了不少,馒头和烙油饼没有一个人吃。 不是不饿,是舍不得。 大家嘴上没说,心里都想着把粮食省一点,等郭存宝妹妹来拿的时候,多给她一点。 他们都没吃,刘根来也没好意思吃独食。倒也没饿着他,瓜子干果啥的吃了一肚子。 十点左右,酒足饭饱的六个人都上炕休息了。 第二天,照例晨练,王亮还是累的跟孙子似的,跟前两天相比,他又多了一样——腿疼。 不光是他,除了刘根来,其他人的腿都疼,这是乳酸堆积,时间长了不跑步的正常反应。 等跑完步去吃饭的时候,几个人跟刚下了战场的伤员似的相互搀扶着去了食堂。 上午一上课,万永刚就检查了学员们的背诵情况,不是抽查,而是让每个人都站起来背诵一句语录,要求是不能重复。 这比抽查的难度更大,前面几个还好,越往后越难。 刘根来脑子还行,语录都背下来了,轮到他的时候,顺顺利利通过了。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谁背语录也不会偷懒,除了一个人——郭存宝。 他倒不是偷懒,他昨晚的一半精力都在老鼠洞上了,背的本来就不怎么扎实,偏偏又排在最后一个。前面的学员几乎把他背下的都背完了,轮到他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浆糊。 越着急,越想不起来,他站起来背诵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脑子忽然一抽,一句不是语录的语录脱口而出。 “革命不是请老鼠吃饭。” 哄…… 整个教室一片哄堂大笑。 刘根来几个人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万永刚也乐了。 “呵呵……你都会活学活用了,语录上的原话是什么来着?”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郭存宝立马答道。 “嗯,很好,坐下吧!” 其实,这句语录前面已经有人说,万永刚看出了他的紧张,就没再难为他。更没有上纲上线,一句活学活用就帮他掩饰过去了。 这老师还挺可爱的。 第292章 这家伙够贼的 上午的文化课还是万老师念选集,学员们抄语录。 要是以后每天都这样,刘根来感觉两根铅笔肯定不够用,本子也要再买新的。 这倒是个出去逛逛的借口。 到下课的时候,刘根来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找老师请假合适,张群先找到了万永刚。 说是要请假出去一趟,给的理由竟然跟刘根来琢磨的一样——买铅笔买本子。 学员买学习用具,万永刚这个老师当然不会不允许,痛痛快快的给他开了请假条。 “我出去一趟,你们自己吃,我的饭菜你们帮我打了,别浪费。”张群拿着假条冲哥几个挥挥手,急三火四的朝学校大门跑去。 “他买啥铅笔本子,我看他铅笔还有一整根,本子也才写了几页。”王亮跟张群坐一桌,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的话你也信?”吕梁撇撇嘴,“这都是借口,我猜肯定是哪个相好的找来了,你没看他连饭都顾不得吃吗?肯定是去饭店吃好的了。” “老四,看好你妹妹,别让他惦记了,还有你,老六,咱们去北大的时候,让你姐藏起来,千万别被他看到。”李福志一本正经的提醒着。 “你们就损吧!”郭存宝挨个指着他们几个,又搂住了刘根来肩膀,“老六还小,你们别把他带坏了。” 老六…… 刘根来摸摸鼻子。 老六这个称呼比老二好像也强不到哪儿去……好在现在的人都不知道,要不,肯定少不了一通消遣。 等吃完了中午饭,李福志和吕梁要去侦查从哪儿翻墙出去合适,刘根来、郭存宝和王亮一块儿都跟上了。 “你们都去凑什么热闹,这么多人在一起目标太大,容易让人怀疑,我跟老三两个人就行了。” 李福志刚想阻止,郭存宝开口了。 “我说老大,你这心态不行啊,还没去就鬼鬼祟祟的,把侦查的事儿交给你,我咋有点不放心呢!” “老四说的对,”王亮附和点头,“人多怎么了?咱们刚来不几天,对学校不熟悉,趁着午休时间,一块在学校里逛逛很正常吧?” “要只是逛逛肯定正常,可还要攀上墙头往外看呢!”李福志撇了撇嘴,“一两个人还隐蔽,你们这么多人在后面站着,人家大老远就能看到。” “那咱们就散开,一人负责一片,最后汇总,再一块选出一个最好的位置,这样效率更高。”郭存宝思路清晰。 “老六,你啥意见,说说呗!”吕梁问着刘根来。 “我是个老六,你们说啥就是啥。”刘根来摸摸鼻子,挡着翘起的嘴角。 后世怕是没人会这么说自己。 一个人偷着乐也挺好玩。 几个人又争辩了几句,最终决定李福志跟吕梁一组,郭存宝、王亮和刘根来一组,一组选一个地方,再凑在一块商量决定最终选哪儿。 搞得还挺正式。 刘根来挺喜欢这个氛围,大家都没有利害冲突,每个人都畅所欲言,朝着一个目标共同努力。 事实证明李福志完全多想了。 这个点儿都在宿舍吃饭,警校围墙边上根本没几个人,他们就是都聚在一块儿,也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地点也好选,墙外有片树林,从树林里穿过去,前面不远就是北大,又隐蔽,距离又近。 选好地点,差不多到了上课时间,几个人又一块儿去了大操场。 到了上课的时候,几个忽然感觉不对——张群还没回来。 这家伙不会真去找相好的吃饭了吧? 又过了十多分钟,在学员们绕着大操场跑了一圈,又在李力的带领下做着准备活动的时候,张群才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报告李老师,学员张群请假外出,现在归队。”张群冲李力敬了个礼,大声汇报着,胸口喘的跟风箱似的。 “你请假干什么去了?”李力冷着脸问道。 “报告,我铅笔和本子都用没了,请假去买了。” “理由还算正当,但迟到就是迟到,还是要罚的。”李力看了一下手表,“给你三分十秒,绕着操场跑一圈,超时就继续跑。” “是!”张群打了个立正,绕着操场开始跑圈。 张群惨了。 宿舍的哥几个不约而同的想着。 上回,刘根来被罚跑的时候,李力的要求是三分钟。这回,虽然多给了张群十秒,可他已经累成这副德行,别说多给十秒,就是多给一分钟,恐怕也够呛。 刘根来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在琢磨擒拿格斗课的训练对手了。 张群在跑圈,其他人都是两两配对,能跟他对练的只有李力……这家伙不会借机揍他吧? 不用阴招还真打不过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凭李力的身手,就算用上阴招,多半还是要挨揍。 二十七啊二十七,你跟对象吃香的喝辣的,还要连累我被李力揍……我冤不冤?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张群跑回来了,还是张着大嘴喘着粗气,一副快要累死的样子。 李力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张群,眉头不经意的一皱。 “两分五十五秒……你刚才是真累还是假累?不是装样子蒙我吧?” 他绝对是蒙你的! 跟他废什么话,接着罚啊! 刘根来在心里回应着李力。 不光他,宿舍里的哥几个都猜到张群刚才肯定是装的。 这家伙心眼够贼的! 可偏偏李力无法分辨——刚刚跑完了八百米,就算张群刚才是装的,现在也肯定是真累。 “报告李老师,我是超常发挥,我担心跑圈会耽误上擒拿格斗课,所以才拼了命的跑。现在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跑,肯定跑不出刚才的成绩。”张群报告道。 厉害啊! 前路后路都堵死了,李力还真没法罚他。 刘根来在心里给张群竖了竖大拇指。 “行了,归队吧!”李力果然没再罚他,但还是加了一句,“我记住你的特点了,极限一激发就能激发出来。” 哈哈! 刘根来那个乐啊! 被李力记住了,你就等着倒霉吧! 等到两人对练的时候,刘根来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张群。 两分五十五秒绝对不是张群的极限,这家伙肯定还有保留,刚跑完了八百米,摔他还是一包劲。 这些家伙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到了打靶的时候,学员们都玩嗨了,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射击成绩几乎没一个好的。 但从另一角度看,这未尝不是一种好事。 将来真到要用枪解决问题的时候,对手可不会老老实实挨枪子,平时练的越复杂,实战打的越容易。 第293章 开始行动 等下了课,哥几个去食堂打完饭回到宿舍,都被惊到了。 八仙桌上放着一个大麻袋和几节炉筒子。 “老四,这是你中午买的?” “买的啥?” “你咋还放桌子上了?” …… 几人都围了上去,随手把饭菜一放,就想看看大麻袋里装着什么。 张群也不说话,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 郭存宝把那几节炉筒子拿起来,放在地上,李福志想把麻袋拎下来,胳膊一用劲儿,差点把自己带了趔趄。 “哈哈哈……”张群笑出了声。 “什么东西这么重?”李福志有些尴尬,两手铆足了劲儿,把大麻袋拎了下来。 打开一看,麻袋里装着一个炉子,一口铁锅,一个大勺,一张菜板,一把菜刀,两个铁盆,一包麸糠,还有八瓶二锅头。 这些东西加起来得有一百十多斤,事先不知道重量,可不是拎不动吗? “老四,你买这些东西干啥?”王亮一边摆弄着炉子,一边问道。 “炖鱼啊!”张群理所当然道:“没炉子没锅,鱼钓上来怎么吃?吃生的?” “你就那么肯定你们能钓到鱼?要是钓不到,这些钱不就白花了?”郭存宝一脸的心疼。 “有啥好心疼的?连酒都算上,这些东西加一块也不到三十。”张群一脸的无所谓,“就算真钓不到鱼,拿回家一样用。” “你怎么拿回来的?”吕梁想到了另外一层。 离学校最近的供销社也在三公里开外,张群就算体力再好,也不可能拎着这么重的东西走那么远的路,才迟到十几分钟。 “这还不简单。”张群拿出一盒中华烟,给兄弟们散着,“我给了供销社售货员两毛钱,他蹬着三轮车把我送回来了。” “下了这么大的本,要是钓不到鱼,那可就亏大了。”李福志咂咂嘴。 “老六能不能钓到不好说,反正我是肯定能钓到。” 张群拎起了那一小袋麸糠,“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吗?打窝的,用酒一泡,往水里一撒,大鱼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啥叫打窝?”郭存宝问道。 “这儿还有个啥都不懂的,没关系,二哥给你讲讲。” 张群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来,又拿出从刘根来那儿拿的那张烙油饼,狠狠咬了一大口,“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快饿死我了。” 几人也都饿了,纷纷围坐下来吃着晚饭,听着张群白话。 刘根来也在听着。 张群钓鱼的技术咋样不知道,理论水平的确不低,各种鱼该怎么钓都说的头头是道。 严格来说,刘根来根本不会钓鱼,要是让他说,他啥都说不出来,听张群这通白活倒是能补上他的短板,以后再忽悠人的时候,也能多张底牌,不用只能说自己运气好。 吃完饭,哥几个都自觉的背着语录,今天跟昨天一样,也记了几十条,不好好背还真背不下来。 郭存宝吸取了昨天的教训,背的格外认真,都没去管那窝老鼠。 老鼠都是成窝的,肯定不止那一只,只靠守着洞口肯定抓不完,省下的窝头自然不敢在衣柜里放着,他就找了根绳子,把装窝头的小袋子吊在房梁上。 至于老鼠洞,他找了几块大小差不多的石头堵上就算完了。 时间在背诵语录中飞速流逝,不知不觉到了八点。 刚一熄灯,哥几个就开始行动了。 棉大衣、雷锋帽,一个个都捂得严严实实,都准备大干一场。 查寝? 对面的三层学生楼肯定有查寝的,没人来查他们。 他们都是短培学员,本身都有工作,只要不闹事儿,就没人管他们晚上睡不睡。 出了宿舍,几个人很快就来到了警校的围墙边,在白天选择的地点一个接一个的翻墙而出,身手一个比一个利索。 要人帮忙? 又是年轻力壮,又是公安精英,翻墙都是基本功,要是连翻墙都要别人搭把手,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警校离北大也就两三里,穿过那片树林,没多远就到了。 还是利索的翻墙,没一会儿,哥几个都进了北大校园。 “跟我来。” 刘根来早就把导航地图打开了,带着哥几个弯弯绕绕的朝未名湖方向走着。 为啥弯弯绕绕? 躲人呗! 遇到学生倒没什么,遇到巡逻的保安肯定有麻烦。 他们又不能真跟人家动手。 一路顺顺利利,没几分钟,哥几个就来到了未名湖畔。 未名湖畔有不少树木,虽是冬天,也能遮挡,让刘根来意外的是,一处湖边竟种着一排冬青,被修剪的半人多高。 往冬青边上一蹲,只要不出声,后面就是有人走过,也看不到他们。 “就这儿了。”刘根来看了看周围。 这年头,哪儿的电都不宽裕,北大的教学楼宿舍楼还在亮着灯,未名湖畔的路灯都灭了,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湖面的冰层映射着远处的灯光。 “你扶我一把。” 张群把手伸给刘根来,把一条腿伸到湖面上踹了一脚,冰层应声而裂。 这会儿已经开春了,晚上还在零度以下,白天已经没那么冷,未名湖上的冰并不厚,很容易就破开了。 “水深还凑合,你在这儿钓吧,我去旁边看看。”张群折了根树枝,试了试水深,大约在一米出头。 “这个给你们。”李福志把他带的用二锅头泡过的麸糠分了一半给刘根来,另一半递给了张群。 “咱们四个散开,一人负责一片,按照咱们商量好的,遇到巡逻的保安咳嗽一声就行了,不要轻举妄动。”郭存宝压低声音说着。 “我去那边,五十米应该差不多吧!”吕梁指了指左手边。 “那你咳嗽的声音大点,这么远,声音小了听不到,我去那边。”王亮指了指右手边。 “咱俩去那边,我左你右。”李福志指了指横对未名湖的方向。 “嗯,走吧!”郭存宝点点头。 四个人很快就悄无声息的散开了,隐没在夜色之中。 刘根来随意往水里撒了一把麸糠,就放出了鱼钩鱼线。 他把从闫数那里坑的那套鱼钩鱼线给了张群,自己还用自己原先的那套。 都说鱼习惯在晚上觅食,可大冬天的,水那么冷,鱼都到深水区了,除非饿极了才会游到岸边觅食,用泡了酒的麸糠很难引来鱼群。 刘根来只是做做样子,暗地里操控着鱼钩鱼线往深水区里找着。 没过两分钟,他就在水底找到了一条大鲶鱼,鱼头比成年人的拳头都大,少说也有七八斤。 “就拿你开刀了。” 刘根来操控着鱼钩往大鲶鱼嘴里一送,猛的一拉鱼线,大鲶鱼就上钩了。 第294章 就跟谁脑子不活似的 大鲶鱼刚被勾住的时候,还想挣扎,刘根来用意念把它控制住了,快拉到水面的时候,才放开意念。 大鲶鱼又开始挣扎,可惜已经晚了,刘根来用力一提,就把它拉到了岸边,大鲶鱼挣扎那一下,只是把薄薄冰层又破开了一点。 刘根来刚把大鲶鱼装进麻袋,张群就凑了过来。 “卧槽!行啊你,刚来就开张,我还没下钩呢!” 这家伙选的钓位离刘根来也就十几米,水深也还行。 根据他的经验,想把鱼诱过来,起码也得半小时,他刚点了根烟,还没抽几口,刘根来就上鱼了,还是一条这么大的鲶鱼,可把他惊讶的够呛。 “我不都说了吗,我是个钓鱼高手。”刘根来又把鱼钩丢进水里。 “不行,不能被你比下去,我得去下钩了。”张群猛吸几口烟,把烟屁股往水里一弹,立刻回到了他的钓位。 原本,他还想用馒头当饵,见刘根来钓上了一条鲶鱼,便挂上了一截老鼠肠子。 他把鱼钩往水里一扔,捏住鱼线,静静的等着。 刘根来没搭理张群,继续操控着鱼钩鱼线在深水区找着鱼。 没一会儿,他又找到了一条大青鱼,看样子足有二三十斤。 四大淡水鱼里,青鱼体型最大,土腥味也最重,吃起来口感不太好。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没把这条大青鱼钓上来,继续在水底寻找着。 咦? 这是什么玩意? 不一会儿,刘根来感觉水底有个东西动了一下,明显不是鱼,仔细一感应,心头便是一喜。 那东西是个大乌龟,看样子能有三四斤。 这玩意有营养啊! 怎么钓上来呢? 这玩意不张嘴啊!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干脆硬来,他把鱼钩送到乌龟脖子底下,猛地往里一扎,他再一拽鱼线,就把乌龟勾住了。 操控着乌龟别乱动,刘根来迅速收线,很快就把乌龟拉出了水面。 水声又把张群惊动了,他也顾不上钓鱼了,颠颠儿跑过来一看,立刻惊叫一声。 “大王八!这玩意你也能钓上来!” “要不要我给你弄个喇叭?”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张群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过头了,作贼似的四处看了看,蹲了下来。 刘根来这会儿已经把鱼钩摘下来了,张群帮着他把乌龟放进了麻袋。 “这王八可不小,做好了是一道好下酒菜,你怎么钓的?也是用老鼠肠子?” “不是钓的,是勾上来的,我收线的时候,鱼钩刚好挂到了他的脖子,我还以为是挂石头了,拉上来一看,才知道是个王八。”刘根来煞有其事的说着。 “你这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张群叹道。 “你再在这儿耽误一会儿,鱼钩鱼线都被鱼拽跑了。”刘根来又把鱼钩丢进水里。 “钓鱼要讲运气的,我的运气可没你这么好。”张群亮了亮手里的鱼线,他是放着线过来的,鱼线还在手腕上绑着呢! “我钓鱼的运气向来不错。”刘根来嘴角一翘。 “我就在你这儿看着,你要是五分钟之内还能钓上一条,我就不钓了,专给你打下手。” 张群掏出两根烟,给刘根来散了一根。 脑子挺活啊! 刘根来对这家伙又高看了一眼。 不认死理,不较真儿,不跟自己过不去,他要能一直保持下去,将来的成绩肯定差不了。 “那你就等着给我打下手吧!”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却没打算五分钟钓上一条鱼。 为啥? 他鱼线放的太长了,张群在身边蹲着,他一拉线,张群就看到了。钓位就在眼前,撑死了也就三五米,哪儿用得着放那么长的鱼线? 过了五六分钟,一根烟抽完了,刘根来的鱼线还没动静,张群便回自己的钓位了。 他也没讥讽刘根来,人家都钓上两次了,他还一次没钓上,哪有脸嘲讽人家? 张群刚走没一会,刘根来又拉上来一条鲶鱼,比刚才那条还大,足有十多斤。 这回,张群没再过来,只是又点上了一根烟。 烟抽的这么频,肯定是心里着急。 刘根来想了想,决定给他个安慰。 两个人一块儿钓鱼,他一条一条的上,张群一条也钓不到,牛都吹出去了,脸上怎么能挂得住? 不一会儿,他又找到了一条草鱼,大约七八斤的样子。 用鱼钩挂住了鱼嘴,暗暗操控着,就像放风筝一样,鱼往别的方向游的时候,他就用意念把它控制住,把鱼头拉到冲着张群的方向,再把意念放开,让鱼朝张群的方向游。 鱼只要游偏了,他就拉回来,如此反复,几分钟之后,那条鱼像风筝一样被它放到了张群的钓位。 随后,他又操控着鱼线搭上了张群的鱼线,把张群的鱼钩挂到草鱼嘴上,把自己的鱼钩摘下来。 意念刚一松,那条草鱼就开始挣扎,张群立刻感觉到了。 他原本还在坐着,忽的一下站起来,两手倒腾着鱼线往上拽着。 这条草鱼的体力已经被折腾的差不多了,要在刚被钓上来的时候,就张群这种收线方式,八成会脱钩,可这会儿,它哪有力气挣扎,没几下就被张群拖出水面。 总算是钓到鱼了! 隔着十几米,刘根来都能感觉到张群的兴奋。 帮这家伙保住了脸面,刘根来又开始专心致志的钓鱼。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大鲶鱼。 什么草鱼青鱼鲢鱼鲫鱼的,他都不怎么爱吃,他最爱吃的就是铁锅炖鲶鱼。 肉多刺少味道香,想想就馋的慌。 又过了十来分钟,刘根来总算找到了第三条大鲶鱼,这会儿,鱼线已经放出去七八十米了。 这条鲶鱼也有十多斤,不枉他费了这么大工夫。 三条鲶鱼加起来得有三十多斤,足够哥几个好好吃一顿了,刘根来本来没打算再多钓,转念一想,他又把鱼钩鱼线放了下去。 这次的目标是那条大青鱼。 他不吃,可以送人啊! 过两天,郭存宝的妹妹来了,把这条大青鱼带回去,应该能给他们一家人好好改善改善了。 那条大青鱼还在那附近,刘根来顺顺利利的把它拽了上来,装进了麻袋。 “走吧!” 刘根来冲张群招了招手。 “再钓一会儿,我还没过瘾呢!”张群正憋着劲儿再钓第二条呢,哪儿肯走? “我等你五分钟,你要是能再钓一条,我就陪你接着钓,要是钓不上来,咱们就走。” 刘根来点上了一根烟,嘴角微微翘起。 小样儿,就跟谁的脑子不活似的? 第295章 准备请客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张群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想也是,未名湖的鱼要是真那么容易钓,还能轮到他们? 能上北大的哪个不是人精? 其中肯定不乏钓鱼高手,在这个人均饿肚子的年代,怎么可能不想办法多弄点吃的? “走吧!” 不等张群答应,刘根来就拎着麻袋,穿过冬青的缝隙,来到湖边路上。 正在不远处望风的四个人都围了过来。 “怎么不钓了?”李福志问道。 “我听到了六次水响,你们应该是钓了六条鱼吧?”郭存宝心更细。 “接着钓呗,怎么不钓了?鱼这么好钓,干脆多钓点,咱们一次吃个饱。”王亮摸了摸肚子。 吕梁走的最快,第一个来到刘根来身边,抓住麻袋,想要拎拎鱼有多重。 他拎了一下,居然没拎起来。 “卧槽!怎么这么重?” “重吗?我试试。”李福志也把手伸过来,猛一发力。 他傍晚的时候刚吃过一次亏,这次力道十足,却还是差点没拎起来。 “这得有七八十斤吧!真是六条鱼?这鱼得有多大?”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刘根来卖了个关子。 不是他故意装逼,黑灯瞎火的啥都看不到,就是把麻袋里的鱼都倒出来,也是瞎耽误工夫。 张群也不钓了,收起鱼线,拎着麻袋走了过来。 “你钓了多少?”王亮迎上去,接过麻袋掂了掂,“怎么轻飘飘的?” “会不会说话?啥叫轻飘飘的,我钓草鱼少说也有八斤。”张群一脸的嫌弃。 要在以前,他钓上一条八斤重的草鱼,绝对会成为钓鱼人群中最靓的仔,这会儿,居然被嫌弃上了。 “切!”王亮撇着嘴,“都是来钓鱼的,人家老六都钓了七八十斤,你才钓八斤,怎么好意思的?” “滚!有本事你钓,说风凉话谁不会?”张群踹了王亮屁股一脚。 刘根来笑了笑。 钓上一条就被嘲笑,要是空军,张群指不定会被这帮家伙怎么损呢! “行了,回去再闹,那边好像有人来了,赶紧走吧!” 郭存宝冲众人招了招手,他一直在四处观察着,刚才没吱声。 几人顺着郭存宝手指的方向看去,影影绰绰的真有几道身影。 这个点还出来的,多半是巡逻的保安。 几人便不再说话,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刘根来走在最前面带路,李福志和吕梁一人扯着一个麻袋角抬着鱼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是拎着装了一条鱼的麻袋的王亮和背着手走路的张群,郭存宝拖在最后。 一路上没碰到保安,哥几个顺顺利利的翻墙出了北大,回到了警校宿舍。 李福志点上了一根蜡烛,想看看什么鱼那么重。 王亮更直接,把麻袋一放,伸手跟刘根来要着手电。 吕梁扯着麻袋底,用力一拽,把麻袋里的鱼都倒了出来。 “卧槽,老六,你把鱼精钓上来了。”吕梁一声惊呼。 几条鱼里面最显眼的就是那条大青鱼,刘根来估计轻了,这条大青鱼少说也有三十斤。 “这是个什么……卧槽!王八!老六,你连王八也钓上来了!”王亮把手电对准那个大乌龟,惊讶的连爆粗口。 “这下能吃过瘾了。”李福志把那三条鲶鱼归整到一块儿,一条挨一条的摆着,“这三条鲶鱼加起来得有三四十斤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大鲶鱼。” “这玩意儿炖着可香了。” 张群忍不住开口了,他本来还想装会儿逼,毕竟一条八斤的草鱼也不算小了。 可草鱼哪儿有鲶鱼好吃? 见到三条大鲶鱼,草鱼立马不香了。 “老二,你锅买小了,一次只能炖两条,还紧巴巴的。”郭存宝把放在一旁的铁锅拎了过来,对比着鲶鱼的大小。 “那就一条一条的炖,咱们边喝酒边等。” 想着铁锅炖鲶鱼的美味,张群也顾不得被人喊老二了。 “你光想着咱们自己吃?”刘根来笑看着张群,“就没想着请请别人?” “对啊!”张群一拍大腿,“得把李力喊上,他还惦记着怎么折腾我呢!请他吃了鱼,他就不好意思再折腾我了吧?” “把万老师也喊上吧!”郭存宝开口道:“他这人不错,能处。” “要不,你再抓个老鼠?”刘根来调笑着。 “滚!”郭存宝骂道。 “哈哈哈……”众人都是一阵大笑。 “要我说,咱们请万老师和李老师的时候,再问问他们,后面还有没有别的老师,这么多鱼,咱们也吃不完,要是有,那就干脆一块叫上,提前跟他们搞搞关系。”李福志建议道。 “不用问,我都打听清楚了。”吕梁摆摆手,“咱们班的老师就万老师和李老师两个人。” “你的意思是后面这两个月咱们天天上午学选集,下午练擒拿和射击?”郭存宝问道。 “不是。”吕梁解释道:“思想教育只有一个月,后面一个月学理论,还是万老师教咱们。 李老师也不光教咱们擒拿格斗和射击,他也教实战,给咱们分析案子,教授各种不同情况的应对方法,算是拔高吧!” “那还行,要是光那几样,那这两个月太枯燥了。”郭存宝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请万老师和李老师一块儿来咱们宿舍吃饭。”李福志看着几人。 几人纷纷点头。 “我还有件事要说。”刘根来指了指地上的几条鱼,“这三条鲶鱼和那个乌龟就够咱们吃了,那条青鱼,等老四的妹妹来了,让她带回去,算是咱们哥几个对老四弟弟妹妹们的一点心意,你们看行不行?” 鱼虽然是他钓的,但这次钓鱼行动却是大伙一块儿出的力,刘根来不想自己做决定。 “我看行。”李福志第一个响应。 “还是老六想的周全,弟弟妹妹们正在长身体,光吃窝头怎么行?这条大青鱼正好给他们加点营养。”王亮附和道。 “就该这样,老四,你要是把哥几个当兄弟,就别推辞。”吕梁也点着头。 “再加上这条草鱼。”张群拎过那条装着草鱼的麻袋,招呼着哥几个一起把那条大青鱼装进了麻袋。 “我推辞个蛋?现在就属我家最困难,哥几个帮我,我接着,将来谁帮谁还不一定呢!”郭存宝半点也没矫情。 “来来来,一块把鱼装起来,放宿舍门口,宿舍里太热,鱼可放不住。”李福志招呼着几人把三条大鲶鱼装进了麻袋。 “这王八怎么办?”王亮踢了一脚还在爬的乌龟。 “老二不是买了两个盆儿吗,把王八扣里边,用炉子压着,明天吃的时候再宰了。”吕梁把那两个铁盆拿了过来。 “再喊我老二,我翻脸了。”张群忽然想起了这茬,不干了。 第296章 原来是个兵王 哥几个哪儿会怕张群翻脸? 吕梁带头,一拥而上,把张群按在炕上,逼着他承认自己是老二,这才放过他。 “你们给我等着,等你们落单了,我一个个的收拾你们。”张群一边理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恶狠狠的威胁着。 回应他的是哥几个毫不客气的嘲弄。 一次钓到了这么大鱼,哥几个都挺兴奋的,闹闹哄哄了半个晚上才睡下,等都睡着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第二天早起依旧是跑操。 到底是年轻,腿疼了一两天就不怎么疼了,王亮的表现比前几天好得多,没用人搀,自己跑了四圈。 累的跟条狗似的,他还挺高兴。 上午还是两节思想教育课,下课的时候,哥几个一块到讲台上把万永刚围住了,假装问着问着问题,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才提到晚上请他吃饭的事儿。 “我说呢!”万永刚笑了,“平时咋没见你们几个学习这么积极,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心眼儿不少啊!” “鱼就那么几条,要是都知道了,都想去吃,还不够塞牙缝的。”李福志笑道:“我们只打算请你和李老师,李老师都答应了,你可不能不去。” “李老师真答应了?”万永刚有点怀疑。 “早晨跑操的时候跟他说的,不信你问问他们。”李福志睁着眼睛说着瞎话。 哥几个纷纷点头。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拆台。 “那好,李老师都答应了,我也不好拒绝,今晚就跟着你们吃顿好的了。”万永刚笑着答应了。 都是银币啊! 刘根来暗笑着。 他还以为李福志是老实人呢,没想到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 万永刚会去问李力? 他或许会问,但李力肯定不会戳穿,毕竟这只是请人吃饭,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万永刚已经答应了,除非李力缺心眼,才会说他们撒谎,扫万永刚的兴。 他们谁都没去找李力,打完饭就回宿舍了。 万永刚跟李力是一个办公室的,就算他们现在去跟李力说,万永刚也会在,与其如此,还不如等上课的时候,再单独跟李力说。 下午上课,还是先跑一圈,再做准备活动。 等李力教了一招擒拿术,让学员们练习的时候,单独把他们六个叫到了一边。 “行啊你们,打着我的幌子骗万老师……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们了?” “那你跟万老师怎么说的?”李福志问到了重点。 “还能怎么说?顺着他说呗!”李力瞪了李福志一眼,又扫了几人一圈,“这次是请我们吃饭,我允许你们动歪心思,要是在训练的时候还敢给我胡搞,那我就一个个的收拾你们!” “是!” 众人齐刷刷的立正。 “滚吧,都给我好好练,别以为吃了你们东西我就嘴短了,考核的时候要是不合格,我一样不会留情。” “啥时候考核?”刘根来随口问了一句。 “来来来,凑近点,我单独跟你说。”李力冲刘根来勾勾手。 刘根来蹭的一下就跑开了。 “算你小子机灵。”李力骂了一句,忽然又笑了。 能不机灵吗? 他带了这么多批学员,敢给他使撩阴腿的就刘根来一个。 关键是理由还正当,他有火都发不出来。 练完擒拿,再去练枪的时候,学员们的成绩普遍都有提高,练了几天,基本都适应靶子的无规则摇摆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练基本功。 一天四十发子弹,练一个月,只要不太笨,都能练出不错的枪法。 下课以后,哥几个跟李力一块去了办公室,喊上万永刚一块儿去食堂打了饭菜,又簇拥着万永刚和李力回到了宿舍。 有鱼吃,食堂的饭菜也不能浪费。 刘根来对他们几个的厨艺不怎么放心,本想自己动手炖鲶鱼,李力一进屋就撸起袖子。 “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做鱼,我最拿手。” 杀鱼、洗鱼、切断……李力动作相当熟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厨子。 等用刘根来拿出的油盐酱醋炝好了锅,一瞬间,香味就飘出来了。 同样的材料,要是刘根来自己做,绝对做不出这么香,他对火候的把握还欠不少工夫。 香味把众人都吸引过来了,围在李力周围看着他忙活。 娃娃脸的王亮一边吸着香气,一边问道:“李老师,你能跟我们说说有啥东西是你不会的吗?” 李力正在往锅里放鱼,没空搭理他。 万永刚在一旁笑道:“你们李老师是全能选手,家里家外几乎就没有他不会的,尤其是工作上的事儿,全校老师没有不服的。” “李老师工作能力这么强,怎么不直接去一线?在学校当老师不屈才了吗?”吕梁问道。 “知道什么叫曾经沧海吗?”万永刚看了李力一眼,见他没啥反应,这才继续说道:“你们李老师在转业之前是特勤部队的尖子,公安抓特务在他眼里都是小打小闹。” 怪不得这么猛,原来是个兵王! 众人纷纷暗叹着。 “没你说的那么邪乎。”李力一边颠锅,一边说道:“公安抓特务虽然没有特勤部队执行任务那么凶险,但同样重要,有需要的时候,我也会去帮忙。” “特勤部队都执行什么任务?”王亮好奇的问着。 “知道为什么叫特勤吗?”李力自问自答道:“特勤就是特别辛勤,什么苦活累活都干。” 这叫啥回答? 说了一通等于没说。 刘根来暗暗撇嘴。 也是,带上特勤两个字肯定跟保密有关,李力怎么会轻易说出来? 王亮也知道自己失言了,问了不该问的,挠挠脑袋,讪讪的笑着。 张群的确锅买小了,李力做了两锅,才把三条鱼和那个乌龟都炖完。 一顿饭吃的师生尽兴,两个老师都是人精,谁都没问鱼和乌龟是哪儿来的。 张群买回来的八瓶二锅头,半瓶泡了麸糠,半瓶炖了鱼,剩下的七瓶都被几个人喝了。 万永刚酒量不行,刘根来也没多喝,两个人加起来就喝了半斤。 李福志、张群、吕梁和郭存宝都喝了七八两,也算酒量不错的了,可跟李力和王亮这个娃娃脸都没法比。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喝,一人喝了一斤半多,还啥事儿没有。 吃完饭喝完酒差不多也快到熄灯的时候了,万永刚和李力要走,哥几个都去送。 俩人的家不在一个地方,送到一半,就分开了,哥几个也都回去了,刘根来没跟着一起回去,继续送着李力。 “你有事儿?”李力瞥了刘根来,“要是想我对你放低要求,就免开尊口。” 刘根来笑了笑,问道:“李老师,你认识赵龙吗?” 第297章 反正我这关是过去了 “他多大年纪,长什么样?”李力没有直接回答,反问着刘根来。 刘根来把赵龙的年龄和长相说了出来。 李力看了刘根来一眼,“你怎么认识的我们师长?” “一个偶然的机会见过他,不是很熟。”刘根来模棱两可的说着。 刘根来可不想把他和赵龙的关系告诉李力,可李力提到了特勤部队,赵龙又是特勤部队的人,他就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龙和孔凡军一样,都曾经是他生父的下属和兄弟,孔凡军一辆挎斗摩托说送就送,赵龙肯定也把他当成了子侄。 他要是没反应,万一赵龙将来那天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不是太熟你还问?”李力斜了刘根来一眼,“你小子没说实话吧?” “你跟他熟吗?” 这才是刘根来想问的问题。 “不是很熟。”李力淡淡回应。 不是很熟就好。 刘根来刚刚松了口气,李力又说道:“平时见不着,也就是过完年在一块儿喝了顿酒。” 尼玛! 说话不要这么大喘气好不好! 还不是很熟,过年的时候,赵龙那边的战备级别至少跟孔凡军那边一样,过年想休,门儿都没有。 过了年,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他还找你喝了顿酒,你跟我说你跟他不是很熟? 阴阳我呢! “那是不是很熟,过年都没叫你吃饭,过完年才想起你。”刘根来装着糊涂。 李力斜了刘根来一眼,一副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的神情。 “哪天我问问他,记不记得你。” 说这话的时候,李力盯着刘根来的神情,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刘根来什么反应都没有。 让赵龙知道他还记着他这个叔叔就够了,他又不想攀什么交情。 “李老师,你业务能力这么强,跟你们师长关系又这么好,他舍得放你离开?” “不舍得有什么办法?他的老领导找到他了,让他支持一下工作,给派个老师带带学生,他能不答应吗?”李力叹了口气,看样子明显不想离开部队。 闹了半天是石唐之找赵龙帮忙啊! 刘根来一下就明白了。 “我还以为你犯啥错,被部队开除了。” “滚蛋!”李力朝刘根来屁股踢了一脚。 刘根来嗖的一下跳开了。 “得令!” 不等李力再说什么,刘根来撒腿就跑,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这个混小子。”李力摇头笑了笑。 …… 刘根来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熄灯了,哥几个还都没睡,还在热火朝天的谈论着吃饭的事儿。 八个人吃了三十多斤鱼加一个乌龟,愣是没有一个撑着的,可见肚子里多缺油水。 “老六,你找李老师干啥了,还背着人?”李亮喝酒的时候没事儿,这会儿可能有点上头,嗓门儿比平时大了不少。 干老六该干的事儿呗! 刘根来在心里回应了王亮一句,不紧不慢的脱鞋上炕,“也没啥,就是想让李老师高抬贵手,别难为我跟老二了。” “你个死老六,还叫我老二!”张群扯着嗓子骂着,明显也有点酒劲上头。 “对不起对不起,喊错了。”刘根来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不该喊你老二,应该喊你二十七。” “哈哈哈……” 哥几个都是一阵哄笑。 嗖! 一个枕头飞了过来,却没啥准头,砸到刘根来头顶的墙上,离他脑袋还有二尺多。 “你这准头又下降了,二十七都高了。”睡在刘根来身边的吕梁抓起枕头丢了回去,正中张群的胸口,“看咱这准头。” “来来来,一次不算,你把你的枕头和老六的枕头都丢过来,要是再能打到我,就算你厉害。”张群勾着手指。 “枕头又不是肉包子。”吕梁可不傻,张群明显是没安好心。 “哈哈哈……老二,不二十七,老三骂你是狗呢!这你都能忍?”一旁的郭存宝挑着事儿。 “你们没一个好鸟。”张群气鼓鼓的躺了下来。 老二不好听,二十七也好听不到哪儿去。 “我说老六,李老师怎么跟你说的?”李福志问道。 几个人闹了半天,就他这个老大说了句正经的。刘根来一听,坏劲儿就上来了。 “李老师说,跟我没啥事儿,我虽然踢了他一脚,但理由正当,怪只怪他自己反应太慢,他不会跟我找后账。” “那我呢?”张群忽的一下坐了起来。 “他说你用瞎话骗他,明明出去买锅碗瓢盆了,还骗他说买笔买本,他早晚得收拾你一顿。”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我这……他……他怎么能这样?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怎么一抹嘴就翻脸了?早知道就不喊他吃饭喝酒了。” 张群也是喝多了,脑子转的有点慢,让刘根来绕进去了。 “没事儿,睡你的吧,不用担心,不就是狠点收拾你吗,又不是扒你的皮,多大个事儿?”刘根来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着,“反正我这关是过去了。” 刘根来前面几句话还挺好,张群有点被说动了,刚躺下去,又听到了刘根来最后一句,立马忽的一下又坐起来了。 “我特么睡得着吗?” “哈哈哈……” 哥几个又是一阵哄笑。 哥几个这一笑,张群猛地反应过来刘根来是在耍他,顿时气得一阵咬牙切齿。 “你个死老六给我等着,别犯在我手里,要不,我非扒你一层皮。” 刘根来连眼睛都没睁。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无能狂怒。 …… 接下来几天都差不多,日子过的又充实又欢乐。 转眼学习就一周了,到了郭存宝和他妹妹约定的来拿窝头的日子。 这天,吃完晚饭,郭存宝从绳儿上摘下那个装了二十几个窝头的小袋子,出门扒开哥几个从各处挖过来的积雪,拿出了那条三十多斤的大青鱼和八斤左右的草鱼,就要去学校门口。 “老四,等等我们,我们一块儿去。”李福志喊住了郭存宝。 刘根来、吕梁和王亮也从宿舍里走了出来,只有张群拖在后面,对着小镜子梳着头。 “走走走,别等他,出个门儿破事儿那么多。”王亮推着哥几个往前走。 “你懂个屁。”张群收好镜子梳子,走了出来,“去见咱妹妹,不得注意下个人形象?” “老四,还是别让他去了。”吕梁帮郭存宝拎着那条大青鱼,“老二肯定是想惦记咱妹妹了。” 这话…… 噗嗤! 刘根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298章 山高遮不住太阳 “滚蛋,你才是老二,你们全家都是老二。”张群又破防了。 “哈哈哈……” 哥几个又是一阵哄笑。 这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感觉真好。 几个人笑笑闹闹的来到学校门口,郭存宝的妹妹已经在等着他了。 来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都是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补丁摞补丁,却又干干净净。 “这是我大妹,桂芬;这是我二妹,桂蓉。” 郭存宝给哥几个介绍着两个妹妹。 “老四,咱妹妹多大了?”李福志打量了几眼两个女孩,问着郭存宝。 “桂芬十九,桂蓉十七。”郭存宝冲两个女孩吩咐着,“这都是我一个宿舍的兄弟,你们喊哥。” “哥。” 两个女孩都大大方方的喊着,没有自卑,更没有羞窘。 另外几人都点头答应着,刘根来连连摆手,“别喊我哥,我比你二妹还小一岁呢!” 唰! 两个女孩齐齐朝刘根来看来,眼神里都带着好奇和不解,似乎不明白这个小公安年龄这么小咋跟她们的大哥成了同学? “山高遮不住太阳。”郭存宝摆摆手,“别管她们多大,都得跟着我论,你是我同学,就是她们的大哥。” 这话……刘根来还真没法反驳。 也是,没有郭存宝,他认识她们是谁? 真要较真儿,还就得跟着郭存宝论。 “那我就跟你沾沾光,当一把她们的大哥了。”刘根来挺了挺腰板,冲两个女孩挑了挑下巴,“再叫声哥听听。” “哥。” 两个女孩还真听话,又乖巧的喊了声哥。 “唉!”刘根来答应一声,还像模像样的点了点,就差说一句真乖了。 “看你那个熊样。” 哥几个纷纷投来鄙夷的眼神。 “这些窝头和鱼你们都带回去,这都是你们几个哥哥帮咱们凑的。”郭存宝把那袋子窝头、草鱼和大青鱼递给了两个妹妹。 两个妹妹接过去,什么都没说,却冲哥几个鞠了一躬,直起身子的时候,眼睛里都有泪光闪动。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早点回去吧,别让妈担心。”郭存宝摆了摆手。 “嗯。”大妹郭桂芬点点头,“妈怕你担心,就让二妹跟我一块来了,回去也能做个伴。” “大哥,弟弟妹妹们可懂事了,一放学就帮忙糊火柴盒。”二妹郭桂蓉有点小俏皮。 “知道了,路远,赶紧走吧!”郭存宝又摆了摆手。 家离这儿太远,两个妹妹肯定是走着回去。要赶夜路,他这个当哥有点不放心,就一直催着她们赶紧走。 “嗯。”两个妹妹答应一声,一人拎着窝头,一人拎着鱼,转身离开了。 郭存宝目送着她俩走远,哥几个都陪着他。 等看不见两个女孩了,哥几个正要回去,又一个女孩骑着自行车朝这边飞奔而来。 尽管离得还远,但那飒爽的英姿还是把哥几个的目光都吸引了,也不回去了,就在大门口站成一排,等着那女孩儿过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是青春躁动的年纪,碰到这么飒爽的女孩儿,总得看看她长啥样。 等那女孩靠近了,竟骑着自行车直冲他们而来。 哥几个正纳闷儿这漂亮女孩要干啥,女孩开口了,“你咋知道我要来,还带这么多人来迎接我,排场挺大。” 这话,女孩是冲刘根来说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唰! 哥几个齐齐朝刘根来看去。 刘根来摸摸鼻子,“这是我姐。” 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石蕾。 “在北大上学的姐姐?”李福志跟刘根来确认着。 “嗯。”刘根来点点头。 “你的嘴咋没个把门儿的,啥都说?”石蕾瞪了刘根来一眼,身子一歪,从自行车后座上拽下一个布包,丢给了刘根来。 “这是妈给做的干粮,怕你这个宝贝儿子吃不饱,还专门让我这个苦力给你送过来。” 听这口气,她是被抓了壮丁,老大不乐意。 刘根来用空间一感应,布包里放着整整十张烙油饼,跟他做的烫面的不一样,柳莲做的都是发面的,十张摞在一起将近一尺厚。 刘根来正感应着,张群甩了甩头发,冲石蕾伸出了双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群,排行老二,是老六根来的同学,姐,你叫啥?认识认识呗!” 连姐都喊上了,你还能要点脸不? 几人看向张群的眼神要多鄙夷就多鄙夷。 石蕾没搭理张群伸过来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多大了,喊我姐?” “山高遮不住太阳,我是跟着我们老六叫的,你是他姐,就是我姐。”张群又甩了一下头发,一脸的恬不知耻。 “你跟他的事儿,跟我没关系。”石蕾才不吃这一套,掉转车头,冲刘根来挑挑下巴,“走了,妈说了,不用省着吃,吃完了,她再给你做。”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石蕾就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张群就跟魂儿被勾走了似的,一直盯着石蕾的背影一动不动。 “魂儿丢了?”王亮朝张群屁股踢了一脚。 “魂兮归来!”吕梁做个甩拂尘的动作,又不伦不类的念了一句佛号。 “别捣乱。”张群赶苍蝇似的冲他俩甩了甩手,一把搂住了刘根来肩膀,“老六,你这个姐夫我当定了。” 刘根来撇撇嘴,刚要讥讽他几句,李福志的嘲讽先来了。 “切!还姐夫,你看人家搭理你吗?” “这你就不懂了,女人都矜持,她就是喜欢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会说出来。” “那是不说吗?人家根本就把你当空气了。”郭存宝也来了一句。 “嫉妒,你们这纯纯就是嫉妒。”张群又冲刘根来说道:“咱们不理他们,你二哥我的终身幸福就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能不帮我。” “帮你还不容易?” 刘根来从兜里拿出纸笔,写了个地址,撕下来往张群手里一塞,“这是我家地址,趁着我姐对你还有印象,你现在就追过去,单独跟她表白,她说不定就答应了。” “这真是你家地址?”张群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刘根来。 “不信拉倒。”刘根来没再搭理张群,拎着一袋子烙油饼就进了警校大门。 “去追啊!我支持你!” “别犹豫,犹豫就没了!” “你不是挺能跑的吗?赶紧跑,让她看看你的体力有多好。” 哥几个都在起哄。 “滚滚滚,当我是傻子?” 张群气急败坏的骂着,看了看那张纸条,想了想,还是没有扔掉,折了几下揣进了衣兜。 万一刘根来写的地址是真的呢? 那岂不是错过了机会? 第299章 都是畜生! 真的? 张群完全想多了。 那个地址是刘根来乱写的,他要真去找,跑断腿了也找不到。 这其实是刘根来给他的一个机会。 张群真要不管不顾的去找了,刘根来说不定真会跟石蕾提提这事儿。 追求爱情就是需要一股傻劲儿。 张群连这点付出都舍不得,刘根来会把石蕾介绍给他? 做啥梦呢! 当兄弟可以,想当他姐夫,还是省省吧! 刚回到宿舍,这帮狼就把柳莲给他做的烙油饼给分了。 十张烙油饼,一人拿了一张还不算,剩下的四张都用菜刀切成了六片,一点也没给刘根来多留。 用他们的话说,先欠着,将来再还。 郭存宝能欠,他们也能欠。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一个人干不过五个,刘根来就是再舍不得,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又是一周过去,这天又是郭存宝妹妹来拿窝头的日子。 张群还记得石蕾临走的时候说过,等刘根来吃完了再送,就想着石蕾会不会今天还来,就撺掇着刘根来一起去。 刘根来没搭理他。 别说石蕾不一定真来,就算真来了,他也不会带着张群去。 石蕾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还是离张群这个渣男远一点更好。 另外几人也都没去,上次去只是好奇,已经见过郭存宝妹妹了,也目睹了他家里的情况,就没必要再去了。 郭存宝是一个人去的,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跟上回一样的十张烙油饼。 石蕾真的来了。 张群拍着大腿叹着气,哀叹着错过了机会,就连分油饼也没啥兴趣了。 忽的,他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郭存宝,“老六的姐姐提到我没有?” 郭存宝想了想,点点头,“提到了。” “她怎么说的?” 张群两眼一阵放光,其他几人也都好奇的看着郭存宝。 “她说,怎么就你来了,刘根来和另外几个人呢?” “这就完了?也没提我啊!”张群有点发懵。 “怎么没提?”郭存宝一本正经的说着,“她问的是刘根来和另外几人……你不也在另外几人里吗?” “就这?” “你就说她提没提吧?” 张群一下子萎了。 “哈哈哈……” 宿舍里迸发出一阵狼嚎似的笑声。 …… 第二天,上午的文化课还跟以前一样,下午的课变了。 在练完擒拿格斗,去靶场打靶的时候,李力宣布道:“大家练枪也有半个月了,今天来一场摸底测试。 半个月以后的考核是六十四环及格,你们今天谁要能打出六十五环以上的成绩,我明天给他放一天假。” 众人一听,都有些跃跃欲试,一个个的悄悄对着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一会儿摇靶子的时候放点水。 练了半个月,学员们的成绩都在五十环上下,也就是说,平均能打到六环以上了,距离考核及格线的八环还有点距离。 但那是在摇把子的人乱摇的情况下打出的成绩,要是放点水,打出平均八环以上应该不难。 毕竟只是十米靶,这帮人的基础都在。 刘根来也心动了,被关了半个月,他也想出去透透气。 他空间里还有不少猎物呢,他打算卖出去一点,卖给谁,换点什么,他都想好了。 李力一眼就看穿了学员们的心思,轻笑一声道:“别想好事儿了,今天的靶子我来摇。” 啊? 学员们一下就蔫了,也猜到了李力打的是什么主意。 平均成绩能达到六环以上,有些人就有点飘,李力这是想给他们泼点冷水。 想打出六十五环以上,出去玩一天? 别做梦了。 果然,事实跟学员们想的一样,李力就是给他们泼冷水的。 他那靶子摇的比学员们花样多多了,被吊在半空的靶子不但前后晃左右摇,毫无征兆的加速猛停,还被他弄出了共振,乱晃的靶子还跟打摆子似的哆嗦着,根本没法瞄准。 学员们的成绩一下从五十环上下掉到了不足四十环,几个倒霉蛋还打出了二十几环。 李力也不说也不骂,只是目光透着鄙夷,嘴角挑着嘲弄。 轮到刘根来的时候,他调出了导航地图。 不管李力的目的是什么,好不容易有个出去的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 导航地图不能帮他定住靶子,但能放大。 刘根来把靶子的影像放到最大,距离拉到不足三米,这个距离,靶子晃的再厉害,他也有把握打出好成绩。 三十秒内,刘根来射光了手枪里的子弹,成绩定格在六十六环。 这还是因为刘根来前面几枪的成绩太好,李力又加大了难度,要不然,刘根来肯定会打出六十五环。 差那一环是因为他瞄不准。 他的目标就是六十五环,既能达到目的,又不太惊人。 “你小子运气不错。”李力扭着肩膀,看了刘根来一眼。 学员们虽然羡慕他,但也都把这个成绩归结为运气。 原因很简单,刘根来平时的成绩跟他们差不多,测试成绩这么好,肯定是靠运气。 “我的运气一向不错,特别是有好处的时候。”刘根来点了李力一下,这家伙要是说话不算数,他就白忙活了。 “明天给你放一天假,早起离校,熄灯前归队。”李力言简意赅。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没白忙活。 下课打了饭回到宿舍,哥几个都兴奋起来,一个个的都嚷嚷着让刘根来给他们买这个买那个。 “钱呢!”刘根来大手一伸。 几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先欠着。” 刘根来回应了他们一根中指,也不管他们能不能看明白。 第二天,起床号响起的时候,哥几个都忙忙活活的起床穿衣服,只有刘根来躺着一动不动,还悠闲自得的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好死不死的,他还来了一句,“我咋没你们那么好的运气,大早晨的,想跑个操都难。” 这哪能忍得了? 哥几个把刘根来的被子一掀,一个个的往上压着,给他来了个叠罗汉。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们都能把只穿着大裤衩的刘根来拖宿舍外面,陪他们一块儿跑两步。 “都是畜生!” 嘚瑟大了的刘根来只能无能狂骂。 等他们跑完早操,打回早饭,刘根来已经收拾好东西朝警校外走了。 都能出去了,谁还吃学校的破饭? 第300章 还真不是虚构 刘根来先去了一趟刘芳那边的供销社。 他赶到的时候,供销社刚上班,还没啥顾客,听到摩托车动静的刘芳和朱姨都走了出来。 “你不是去学习了吗?怎么到这儿来了?”刘芳问道。 “请了天假,给同学买点东西。”刘根来把昨晚的哥几个列的清单拿出来,递给了朱姨。 朱姨直接去拿了,连票都没跟刘根来要。 刘芳也想跟着忙活,朱姨没让。 刘芳怀了两个多月了,还没开始显怀,气色也不错,应该是没到孕吐反应的时候。 刘根来也不懂这个,看刘芳气色不错,他就放心了。 他也没问刘芳家里怎么样,以刘芳的性子,家里要是有啥事儿,肯定会告诉他。 不说就是没事儿。 才放一天假,刘根来没打算回家,晚上还要回警校,就算回家了也只是扎一头就走。 家里人上学的上学,上工的上工,也没空搭理他,还不如不回去。 等朱姨把他要买的东西都拿齐了,刘根来放下钱和一把奶糖就走。 “票跟我于大爷要。” 于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算账呢!他以为刘根来会进来坐坐,没想到他买了东西就走。 这是被狼撵吗? 刘根来是有正事儿要办,怕耽误了,都没等到刘敏上班,就开着挎斗摩托离开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张启福和金蓉工作的纺织厂,把空间里的肉卖一些,再跟他们换点东西。 纺织厂在一条小河附近,这年头也没人管啥污染不污染的,小河里的水五颜六色,一看就是纺织厂排放的污水。 纺织厂车间的墙上刷着严禁烟火几个大字,门口站岗的几个保卫人员却还在抽着烟。 也是,严禁烟火的是生产车间,关门卫什么事儿? 刘根来给门卫递过去一根中华烟,说出了张启福的名字,门卫大爷立刻打发了一个保卫人员去喊人了。 这年头的门卫大爷跟后世的可不一样,哪一个都有点背景,说话管用着呢! 工夫不大,穿着一身工作服的张启福就出来了,一见刘根来就露出了笑脸。 “小根来,你是来给我送肉的吧?” 要不要这么直接? 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我就不能来看看我姑父?” “来看人哪有空着手的?”张启福笑道。 败给你了。 你是句句不离肉啊! “咱们就在这儿谈?”刘根来笑了笑。 想想也是,他跟张启福哪有什么交情?忽然来找他,不是来送肉,还能来干什么? 张启福直接点也对。 “走,我带你去找我们管后勤的郑副厂长。” 张启福笑吟吟的坐上了挎斗,给刘根来指着方向,来到一排二层办公楼前,又带着他进了二层的一间办公室。 郑副厂长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的油光锃亮,一副年富力强精明强干的样子。 “郑厂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刘根来小同志。” 张启福一进门就介绍着刘根来,郑副厂长却有点发懵,明显不记得刘根来这个名字。 张启福凑到他耳边说了三个字,“特供烟。” “哦,我想起来了。” 郑副厂长立刻露出了笑脸,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握住了刘根来的手,“听张主任说你年纪轻轻就抓了四个特务,真是英雄少年呐!” 你这话还能再假一点吗? 英雄少年在你眼里还不如特供烟印象深刻。 刘根来心里腹诽着,脸上露出一副腼腆笑容,“没啥,都是运气。” “这么谦虚,还能进步。” 郑副厂长松开刘根来的手,引着他在待客沙发上坐下。 张启福已经动作利索的冲了一杯茶,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又挨着刘根来坐了下来。 “小刘同志,你找我有事儿?”郑副厂长也很直接。 刘根来更直接,“我有两个亲戚,都是女的,一个十九,一个十七,我想问问你,把她们安排进纺织厂工作,需要送多少斤肉?” 刘根来是想给郭存宝的两个妹妹安排工作。 反正他空间里的肉都要卖,卖给谁不是卖?顺带手能帮郭存宝两个妹妹找个工作,帮一帮郭存宝,何乐不为? “呵呵……”郑副厂长笑了笑,“到底是年少有为,说话办事就是痛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年轻人打交道……你要临时工,还是正式工?” “当然是正式工。”刘根来毫不犹豫。 他也不担心纺织厂没有工作名额,在关系社会里,有没有还不是领导一句话的事儿? 只要利益足够,就算没有工作名额,也能给你变出来。 “正式工啊……”郑副厂长想了想,用商量的口气说道:“一个三百斤肉怎么样?” 怕要的太多,把刘根来吓跑,郑副厂长又解释了一句。 “也不怕你知道,私下里,纺织厂的工作名额都是六百块一个,关键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我一个名额跟你要三百斤肉,应该不算多吧? 关键是肉我还给你钱,就按黑市的价格来。老张,这两天黑市的肉多少钱?” 郑副厂长转头问着张启福。 “好像是三块左右。”张启福答道。 “那就按照三块来,你送六百斤肉,我给你开两个正式工的工作指标,你看怎么样?”郑副厂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官威。 “呵呵……”刘根来笑了。 “怎么,多吗?”郑副厂长回头看了一眼张启福,又冲刘根来说道:“要是没这么多,俩人一共五百斤也行,再少,我就不好交代了。毕竟我只是副厂长,上头还有个正厂长呢!” 多? 这么大个厂长,咬着牙开口才六百斤肉……还不够丢人的。 刘根来拿出一盒特供烟,掏出两根,给俩人一人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郑厂长,咱们工厂一共多少人?” 郑副厂长看了一眼特供烟,笑了笑,答道:“我们厂子不算太大,才一千三百多人。” 刘根来想了想,“一千三百人……按人头算,一人一斤肉,你能吃得下吗?” “多少?” 正在就着张启福划着的火柴点烟的郑副厂长手一抖,猛一转头,差点被火燎到头发。 “一千三百斤肉,你能吃下吗?”刘根来又重复了一遍。 啪! 郑副厂长一排茶几站了起来,一边来回踱着步,一边搓着手。 “都给我送过来!多少我都要!” 反应也太大了吧! 刘根来差点笑出来,脑海中不由的泛起前世电视剧里全厂职工敲锣打鼓迎接一头猪的情节。 还真不是虚构! 第301章 你们厂长姓什么? “小刘,你先坐着,老张,替我招待小刘,我去找厂长汇报一下。”郑副厂长交代几句,匆匆出了门。 连同志都省了,直接喊小刘,郑副厂长这得有多激动? 刘根来暗笑着。 “根来,够意思。”张启福冲刘根来竖着大拇指,又给刘根来倒着茶。 “谁让你是我姑父呢!”刘根来笑着用两根手指在茶杯旁敲着桌面。 “我这回的脸算是露大了。”张启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一千三百斤肉,想都不敢想。” “姑父,有事儿我得提前给你说好了。”刘根来收起笑容,“我给你们厂子卖肉的事儿,千万不能让我师傅知道。” “我懂,你尽管放心,回家我一个字都不提你。” 张启福摆手示意刘根来不用多说,“你打到那么多猎物,不往自己单位送,送给外面。要是让你们所长知道了,不但是你,就连你师父也要跟着吃瓜落儿。” 我是那意思吗? 我是怕我师傅知道了揍我。 不过,你这么理解也行,反正别让他知道就对了。 “姑父还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说。”刘根来又道:“我不是在警校学习吗?那两个女孩是我一个同学的妹妹,能去警校培训的,都是重点培养对象,将来……”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张启福打断了刘根来,“你让你同学放心,我把她俩弄到我车间,我亲自照顾她们。” “姑父,你是明白人。”刘根来冲张启福竖了竖大拇指。 “你都明白的道理,我能不明白?”张启福笑了笑,“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刘根来先是摇摇头,忽然又道:“还有个事儿……你们厂长姓什么?” “姓王,你问这个干啥?” “没啥,就是好奇。”刘根来一笑,“他为啥不姓付?你们副厂长姓郑,正厂长要是姓付,那就好玩了。” “哈哈哈……你小子,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是孩子。”张启福被逗乐了。 过了十几分钟,郑副厂长回来了,把手里拿着的两张工作指标直接给了刘根来。 “工作指标我都开好了,上面有我们厂长的签字盖章,拿着这两张工作指标就能来上班,你收好了,千万别弄丢,要是让别人捡到了,这两个工作机会就是别人的了。” “放心,我懂。” 刘根来把两张工作指标证明揣进衣兜,起身就走,“我这就去拉肉,你让人在厂门口等着。” 郑副厂长痛快,刘根来也痛快。 开着挎斗出去转了一圈,没多久就回来了,挎斗里放着两头一百多斤的猪和一头大马鹿,加起来得有六百七八十斤。 郑副厂长和张启福都在纺织厂大门口等着,见刘根来拉来的肉明显不到一千斤,眼里都带着疑惑。 “我一趟拉不了,你们先把肉卸下来,我再去拉一趟。” “你早说啊,我给你派辆车。”郑副厂长暗暗松了口气,满脸都是笑容。 “我两趟就拉完了,不用那么麻烦。” 纺织厂派车是能一趟拉完,可他还得费劲巴拉的找合适的地方,要不解释不了马鹿和野猪从哪儿来的。 还不如自己拉两趟方便。 都不用郑副厂长招呼,那些保卫人员很快就把马鹿和两头野猪卸了下来。 刘根来没有停留,直接开着挎斗离开了。 大约半小时之后,他又带着一大三小四头野猪回来了。 大野猪将近三百斤,三头小的都有一百多斤,加在一起也有六百五六十斤,再加上前面那车,总重量应该超过了一千三百斤。 郑副厂长和张启福还在等着呢,见刘根来拉来这么多野猪,又是一阵眉开眼笑。 “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也不等保卫人员卸完车,郑副厂长就伸着胳膊把刘根来往厂里面请着,那副架势就跟接待领导似的。 到了办公室,郑副厂长拿出两盒茶叶,放到刘根来旁边的茶几上。 “这盒西湖龙井是我们厂长送你的,这盒黄山毛峰是我送你的。一点心意,别嫌茶不好就行。” “看您这话说的,我要是自己买,只能买高碎,这两盒茶够我好好显摆显摆了。”刘根来一阵眉开眼笑。 他想到了何主任和于主任。 何主任不是从他五叔那儿弄了点黄山毛峰吗?于主任那狗鼻子一下闻出来了。 他要是拿点黄山毛峰去馋馋他们,肯定很好玩。 “小刘啊,送来这么多肉,你可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郑副厂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肉联厂没肉,我们一千多人的厂子,过年只分到了二百斤。一人二两都不够,我这个管后勤的副厂长压力山大啊,背后不知道多少人都在骂娘。 你一下送来了这么多肉,一下就帮我解决了大问题,我总算对她们有点交代了。” “您太客气了。”刘根来嘴上客气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工人骂娘是因为肉少吗? 估计那二百斤肉都让当官的分了,工人能吃点肉星就不错了。 “以后有肉还往我这儿送,只要量大,工作指标肯定没问题。”郑副厂长一挥手,一副豪气十足的样子。 “暂时没有,以后如果需要,我一定跟您开口。” 刘根来没把话说死。 在他心里,李兰香以后要来了进四九城,倒是可以来纺织厂工作,但那是后话,没必要现在就说出来。 但跟郑副厂长搞好关系肯定是没错的,他才三十多岁,只要不犯错,职位肯定越来越高,办事也会越来越方便。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拿着一个小布包进了办公室。 一介绍才知道,这人姓王,是纺织厂的后勤科长,张启福带他直接找到了郑副厂长,等于越过了他这个后勤科长。 王科长丝毫也没啥意见,对刘根来一直笑容满面的。 小布包里装着肉钱,马鹿跟野猪一共一千四百二十斤,卖了四千二百六十块钱。 这是刘根来穿越以来赚的最多的一次,他空间里的钱已经有七千多块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有钱人。 这些钱该怎么花? 离开纺织厂,往全聚德走的时候,刘根来一直都在琢磨着这个问题。 买房子,等着将来升职? 倒是条路子,可是太危险,他名下已经有一套房子了,孙主任又在帮他找第二套,到了起风的时候,别说再买,就是两套房子也危险,被人盯上了,那就是罪证。 不买房子,还能买点啥? 第302章 咱也是讲究人了 不到十一点,刘根来就来到了全聚德。 现在的全聚德还只是地方名吃,远不如后世那么有名,今儿个又是工作日,还不到正午的饭点儿,全聚德的客人并不多。 刘根来来到柜台前,没等他开口,那个正有事儿没事儿拿个抹布擦一下柜台的女服务员就递给他一张菜单,眼皮始终耷拉着,也不看他。 刘根来没计较服务员的态度,仔细看了一遍菜单,便开始点菜。 “给我来个香菇笋片,再来十只烤鸭,二两荷叶饼,烤鸭片一只,鸭骨头熬汤,剩下的九只全打包。” 全聚德可不光有烤鸭,还有十几道配菜,烤鸭本身就挺油腻,刘根来就只要了个素菜,再配上鸭骨架汤也算是原汤化原食了。 有钱了,当然要讲究讲究。 “你要十只烤鸭?”那个服务员终于抬起眼皮,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怎么,还限购?” 刘根来不想给服务员拒绝的机会,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她刚用抹布擦过的柜台上。 服务员顿时两眼一亮,也不接刘根来的话,“用票,还是只用钱?” “用钱。”刘根来掏一摞钱,点出八十一块,放在柜台上。 用票买,四块一只;只用钱,八块一只。 问题是刘根来没有鸭子票,那就干脆全用钱买好了。 咱又不差钱。 “好勒。”服务员收好钱,又把大白兔奶糖划拉进自己的口袋,满脸都是笑容,“你先找个地方坐坐,等你的菜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谁说这年头的服务员态度不好? 那是你没给够。 “那就麻烦你了。”刘根来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等了还不到十分钟,服务员就把片好的烤鸭和香菇笋片送过来了,一同送过来的还有一碟切的细细的葱丝、一小碗甜面酱和一碟荷叶饼。 葱丝一半绿,一半白,一看就是最好的一段——大白兔奶糖没白给。 “你先吃着,等鸭骨汤做好了,我再给你端过来。”直到离开,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全聚德烤鸭的片法十分讲究,出炉七分钟之内就要片好,最好的刀工师傅能片到一百零八片,普通师傅片到九十片以上也算合格。 要求是片片带皮,薄而不碎,这也是全聚德能在后世名扬天下的原因之一。 这年头的人真正讲究的可不多,大多数都是能吃饱肚子就行。 “一百零三片,还不错。” 刘根来用空间一扫,就知道了他这只烤鸭的片数,虽不是最好的刀工师傅片的,但也绝对不是新厨师拿来练手的。 拿起一片荷叶饼,抹上一点甜面酱,夹起几段葱丝和两片鸭肉,卷成卷,一口吃下去,葱香、酱香再配上烤鸭那独特的香味让刘根来满嘴生香。 吃一卷烤鸭,再夹一片带着香菇味的冬笋,又是满嘴的清香。 等他把烤鸭吃到一半的时候,鸭骨汤也炖好送来了,用大勺舀到小碗里,用小勺一口一口的喝着,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咱也是讲究人了。 刘根来不由的笑了。 一只鸭子下了肚,刘根来也吃饱了,拎着服务员打好包的九只烤鸭,溜溜达达的出了全聚德。 开上挎斗摩托赶往同仁堂的时候,那九只烤鸭已经被他收进了空间。 不知道是因为中午人少,还是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同仁堂也没多少人看病抓药。刘根来推门进去的时候,乐老中医正独坐在诊桌后,低头看着一本医书。 活到老,学到老,眼前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乐老,您是在临时抱佛脚吗?”刘根来笑吟吟的在乐老旁边坐下。 他还记着乐老上次的话,没坐在诊桌对面的病人座位上。 乐老带着老花镜,他先是眼神往上一抬,随意的看了刘根来一眼,再看清刘根来的样子之后,立刻笑着摘下了老花镜。 “我当谁家小子这么没规矩了,原来是你。” “难得您还记得我。”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中华烟。 乐老把胳膊伸直了,眯着俩眼看着刘根来递给他的烟,笑道:“给这么好的烟,又送来一头鹿,还找我拿了泡鹿血鹿鞭酒的药,我想记不住你都难。” “嘿嘿……”刘根来笑着划了根火柴,给乐老把烟点上了,“乐老,这次还得再麻烦您一回。” “你又打到鹿了?”乐老外头看了一眼诊桌旁边,“咋没带来?” 这是又馋肉了。 刘根来暗笑着,“这回不是鹿,是野猪,大概四五十斤吧,不知道林主任要不要?” 在东北打的野猪最小也有上百斤,这头四五十斤的小野猪是他在村里的后山打的,一直在空间里放着。 同仁堂没一共也没几个人,把这头小野猪送给他们正合适。 “要,怎么不要?他要敢不要,就别想我再给他针灸推拿。”乐老一激动,声音有点大,把几个正在闲聊的营业员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这么激动干嘛? 你的仙风道骨哪儿去了? 刘根来又是一阵暗笑。 乐老中医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急忙干咳两声,转移着话题,“你要我帮啥忙?” “我弄了一套虎鞭虎骨,也想泡酒,您这儿有药方吗?”刘根来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当然有,乐家别的都缺,就不缺药方。”乐老立刻拿起了纸笔,一边写着,一边说道:“我给你开方子抓药,你去找林主任吧!” 这么迫不及待啊! “那就麻烦您了。”刘根来笑了笑,掏出一盒中华烟放在诊桌上,起身去了林主任办公室。 林主任正在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头上还戴着那顶工人帽,挡着他的地中海发型。 刘根来推门进来的时候,林主任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认了出来,当即笑容满面的绕出办公桌,握住了刘根来的手。 “小刘,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还欠你不少鹿鞭酒呢,要真把你忘了,我怕你会去告我,这不就来找你点个卯,告诉你我没携药潜逃。”刘根来笑道。 “哈哈哈……你小子。” 林主任一阵大笑,松开刘根来的手,给他倒了一杯茶,“你是来给我送药酒额吧?也不对,时间还没到呢!” “不用提醒我,时间不到,我肯定不会提前把药酒浪费了。”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林主任的话外音。 这帮当主任的咋都一个毛病,有话就不能直说,玩儿什么弯弯绕? 第303章 连肉都不香了? “那你这回是有啥事儿?”林主任慢悠悠的在沙发上坐下,笑问着刘根来。 “我弄了一套虎骨虎鞭,找乐老帮我开方子抓药泡上。”刘根来递给林主任一根中华烟。 林主任连烟都没接,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嗓门儿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虎骨虎鞭?你确认?!” “这么激动干嘛?”刘根来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一个打猎的,还能让人家用假货骗了?” 说着,刘根来还弹了一下公安制服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尘。 说话绕圈子,我也会。 林主任怔了一下,急忙往外走,“我赶紧得去交代一下,让药房抓最好的药,别给我糊弄了。哦,对了,药钱你不用给了,等药酒泡好了,一样给我二十斤就行。” 又要药酒……林主任这是多想重振雄风? “林主任,等等,”刘根来喊住了林主任,“我还带来了一头小野猪,你要不要?” “拿来就行。”林主任随口回了一句,就匆匆出了门。 连肉都不香了? 看这架势,林主任多半是被他老婆赶去睡沙发了。 不对,以林主任的级别,家里应该还混不到沙发,多半是被赶去打地铺了。 唉! 可怜的中年男人。 林主任和乐老都在忙活,刘根来也没闲着,他出了同仁堂,开着挎斗摩托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挎斗里就多了一头小野猪。 林主任已经把药抓好了,满满两大袋子,每袋子都有十几斤,他也没回办公室,就在乐老诊桌旁边坐着。 这会儿,正有人找乐老看病,他一个主任往乐老旁边一坐,颇有点会诊的架势。 那个看病的病人明显有点紧张,估计是怀疑自己得了什么大病,光一个老中医给他看病还不够,还要同仁堂主任共同坐诊。 直到乐老给他说了病情,开了方子,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看向林主任的眼神多少带了点幽怨。 林主任才不管那些。 有人看病,他多少还矜持一点,病人一走,立马拉着刘根来坐下,一脸认真的告诉他各种药材该怎么加工,怎么往酒里放。 刘根来还以为把药和虎骨虎鞭一块泡在酒里就算完,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 要不是空间有加速功能,他都想把虎骨虎鞭拿出来,直接交给林主任算了。 说了一遍,怕刘根来记不住,林主任还想再说一遍,一旁的乐老发话了。 “行了,别啰嗦了,我已经写好了。” 乐老把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刘根来,“你看一遍,有哪儿看不明白,现在就问。” 刘根来接过纸,看了一遍。 林主任交代的那些事儿乐老都写上了。乐老写的是繁体字,字迹挺工整,明显是小时候没少下功夫,跟后世那些大夫的鬼画符完全不一样。 “麻烦乐老了。”刘根来客客气气的道了声谢,把那张纸收好。 “一定要按照乐老写的来,要是出错了,药效就会打折扣。”林主任又叮嘱了一遍。 “等药酒泡好了,你先尝尝,再告诉我药效咋样。”刘根来嘴角一翘。 “也成。”林主任点点头,没有多想。 这是没听懂他的话外音啊! 刘根来又笑着加了一句,“包括虎鞭酒。” 嗯? 林主任这才反应过来,笑骂道:“你人不大,坏心眼子还不少!” “我是关心你,我一个小孩儿哪儿来的坏心眼?” 刘根来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引得一旁的乐老也是忍俊不止。 林主任瞪了刘根来一眼,没再说什么。 同仁堂里有不少女营业员,这儿是大堂,他一个主任在这人说虎鞭酒的功效,脸还要不要了? 这是把肉给都忘了。 刘根来又是一阵暗暗好笑,“林主任,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走了。” “走吧!药酒泡好了,别忘了给我送来就行。”林主任摆摆手。 “别走啊!”乐老一听就急了,“不是还有一头野猪吗?” 林主任在意的是虎鞭酒,乐老更想吃肉,林主任忘了野猪,乐老可没忘。 “看我这记性。”林主任一拍脑门,“我咋把野猪给忘了……你带来了吗?” “在门口的挎斗里放着。”刘根来笑道:“我还以为你不要了。” “你个小混蛋,耍我是吧?”林主任一下就反应过来刘根来绝对是故意的,笑骂一句,出门拿野猪去了。 有人上赶着出力,刘根来自然是乐的清闲,点了根烟,在乐老旁边坐了下来。 乐老也点上了一根烟,“上回我就想跟你说,你走的太快,我没来得及——鹿血酒泡好了,给我留一点,不用太多,十斤八斤就行。” “您要鹿鞭酒做什么?” 刘根来还以为乐老是要配什么药,乐老却说道:“当然是喝啊,还能干什么?” 刘根来笑了。 在他小时候的认知里,医生都是不会得病的。长大了,知道医生也会得病,但在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医生用不着特意补养身体,也就没往乐老会喝鹿鞭酒这方面想。 “乐老,你要啥鹿血酒?干脆多等两个月,我给你点虎骨酒,不比鹿血酒好多了?” “两种东西功效不一样。”乐老摆摆手,“再说,我都这个年纪了,身子早虚了,正所谓虚不受补,少喝一点鹿血酒对身体还算有益,虎骨酒药性太强,我喝了只会伤身。” “虎骨酒药性很强吗?”刘根来来了兴趣。 “因人而异。”乐老解释道:“就拿我来说,上了年纪的男性,阳衰而阴盛,虎骨是至阳之物,再被各种草药的药性一激发,泡出来的药酒也是至阳之酒。 我体内阳气不够,承受不住至阳药性,对我来说,虎骨酒就是毒酒,还是不碰为好。 林主任就不一样了,他还年轻,虽也有阳衰而阴盛的迹象,但体内还是阳气足够,足以承受至阳药性,对他而言,虎骨酒便是大补之物。 虎鞭酒也是一样……” 乐老还真是好为人师,刘根来只问了一句,他就开启了授课模式,嘚吧嘚吧的说个不停。 刘根来耐着性子听着,倒也涨了不少见识,知道虎骨酒和虎鞭酒能送什么人了。 好在林主任救了他,没一会儿,他就拿着猪钱出来了。 那头小野猪四十五斤,一斤三块钱,刘根来空间里又多了一百三十五。 离开同仁堂的时候,刘根来今天要办的事儿基本都办完了,就差最后一件小事——给宿舍里的那帮牲口带点菜。 发动了挎斗摩托,刘根来从从容容的驶向国营饭店。 第304章 三转一响 刘根来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快下午三点了。 中午的客人都已经吃完了,晚上的客人还没来,国营饭店正是清闲的时候。 刘敏和张丽坐在柜台里面聊着天,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小徒弟在厨房里备菜,牛大厨把六张椅子拼起来,躺在上面午睡。 “牛师傅,帮我做个酸菜炖肉。” 刘根来一到,就抓了牛大厨的壮丁。 牛师傅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看清刘根来带来的酸菜和肉之后,立马清醒了。 “你这是要做多少?” 刘根来带来了一坛子酸菜和十斤野猪肉,看那坛子的大小,里面的酸菜少说有三十斤。 “不知道。”刘根来递给牛师傅一根烟。 “不知道是几个意思?”牛师傅有点糊涂,都忘了把烟别耳朵上了。 “给我留七八个大小伙子一顿的量,剩下的你们自己分,你自己看着做。” 不能总白使唤人家不是,他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你小子局气。”牛师傅一阵眉开眼笑,“你就瞧好吧,这个酸菜炖猪肉我一定把我的手艺都用出来。”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刘根来干嘛不自己弄? 他弄不好啊! 酸菜炖猪肉看似简单,但手艺好不好,做出来的东西完全是两个味儿。 做不好,水了吧唧,又酸又没味儿;做好了,那真是香而不腻,怎么吃都不够。 牛大厨一手抱着酸菜坛子,一手拎着野猪肉,去厨房忙活了。 “根来,你不是去警校培训了吗,怎么有空出来?”刘敏从柜台里转了出来。 以前,刘根来每次来,不是喝何主任的茶,就是喝牛师傅的茶,每次还都喝不少,这回没茶喝,怕他渴了,她这个当姐姐的就给他倒了杯水。 “怕你被二姐夫欺负了,来给你撑撑腰。”刘根来还真有点渴,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咯咯咯……”张丽掩嘴儿笑着,“你该担心的是你二姐夫,他在你姐面前乖的跟儿子似的,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丽丽,你别胡说八道,”刘敏白了一眼张丽,“他的话你也信?他肯定是嫌警校的饭菜不好,跑出来偷嘴了。” “二姐,你咋这么聪明?”刘根来一个彩虹屁奉上,又问道:“你们刚才在嘀咕啥呢?” “丽丽下个月就要跟小贾结婚了,她在跟我商量结婚都要准备什么……喝水自己倒。”刘敏放下水壶,又回到了柜台后面。 “这还用商量?”刘根来张口就来,“小丽姐,让贾哥准备三转一响呗!不准备齐了,别想娶你。” “啥叫三转一响?” 张丽不解道,刘敏也是一脸的不明白。 刘根来这才意识到三转一响是八十年代的新词,这个年代还没这个概念,便解释道:“三转是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一响是收音机。” “你快拉倒吧!贾阳那点家底儿我还不知道?就是杀了他,也拿不出这么多东西,倒是你二姐……” 张丽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结婚的时候,你倒是可以让她跟程山川要这个什么三转一响。” “他说话你就当放屁听就行了。”刘敏瞪了刘根来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赚钱那么容易?” “对呀!”张丽来了精神,“程山川买不起,你可以让根来给你准备齐了当嫁妆。” “我才不要他的东西呢!”刘敏哼了一声,“他赚多少是他的事儿,我有多大碗盛多少饭,过好我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不光是给刘敏,也是给张丽。 这年头的女人就是朴实无华,跟了你就是跟了你,一心只想跟你过日子,绝不会费尽心思把你榨干。 后世的女人要是跟现在的女人一样,哪儿会有那么多男人不想娶媳妇? 三人正聊着,贾阳推门走了进来。 于主任说的真对,这家伙在国营饭店的时间绝对比在供销社长,就是不知道结了婚以后,会不会还这样。 “根来来了,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这家伙来的正好,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 “贾哥,小丽姐刚才跟我说,下月结婚,要你先准备好三转一响,要不,她不嫁你。” “别听他胡说,我才没这么说。”小丽急忙解释着。 “小丽姐,刚说了就不承认?”刘根来煞有介事的说道:“贾哥,你也不想想,小丽姐要是不说,我一个半大孩子哪儿会知道啥是三转一响?” “你先说说啥是三转一响。”贾阳问着刘根来。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刘根来故意问了张丽一句,“小丽姐,是这四样吧?” 张丽刚想说什么,刘敏拉了她一把,“你先别说话,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只是笑吟吟的看着贾阳。 贾阳挠挠脑袋,“自行车已经有了,缝纫机……于主任倒是答应帮我弄张票,手表和收音机实在是没办法,就算我能借到钱,也弄不到票。” 贾阳还当真了! 刘根来继续鼓动着,“去鸽子市淘啊,鸽子市肯定有。” “我倒是想去,可万一被抓了,工作可能就没了,我可不想小丽还没嫁给我,我就没了工作。”贾阳看向张丽,目光带着一点祈求。 “别听他的,咱不去。”张丽实在忍不住了。 “我听你的,不去。”贾阳忙不迭的点着头,神色明显一松。 嗯? 刘根来忽的一下明白了。 贾阳哪里是当真,他是在演戏,博同情呢! 这家伙也鬼的很! 这年头的女人一辈子结一次婚,结婚的时候多要点东西也正常,现在离婚期还有不到一个月,张丽要是听了什么人的鼓动,真跟他要什么三转一响,那他可就难做了。 不买,张丽不嫁他,可真要借钱买了这些东西,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张丽打个防疫针,后面就算有人鼓动,他也不怕了。 “小丽,我怎么觉得他俩是合起伙来给你演戏呢?”刘敏忽然说道。 啊? 张丽一怔,目光在刘根来和贾阳脸上来回看着。 “还是二姐你厉害,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笑吟吟的揽住了贾阳的肩膀,“贾哥,别演了,演砸了。” “你给我滚蛋!”贾阳一把把刘根来推开,“谁跟你演戏?你个小混蛋满肚子都是坏水。” “小丽姐,看看,贾哥恼羞成怒了,不行,你还得跟他要三转一响。”刘根来冲张丽嚷嚷着。 “噗嗤!”张丽笑了出来,“敏子,我算是明白你为啥说他的话不能信了,他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净是瞎胡闹。” 第305章 真特么香 本来就是逗闷子,瞎胡闹就对了。 要是一本正经的说话,他跟她们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笑笑闹闹的,时间很快过去,牛师傅把酸菜炖肉做好了。 具体做了多少不知道,他给刘根来装了满满一坛子,足够七八个人吃一顿饱的。 何主任在睡觉,刘根来没去打扰他,走之前,给刘敏把几样干果一样留了十斤。 他一开始是打算直接给她送家里的,再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院里还有徐奶奶这个朝阳群众在呢,见到他了,肯定会告诉金茂,他现在在封闭培训,不应该出现在警校外面,金茂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通麻烦。 仔细想了想,应该没有落下的,刘根来就驱车回到了警校。 还是在距离警校大门几百米之外,把挎斗摩托收进空间,刘根来抱着那坛子酸菜炖肉,背着一大包帮那帮牲口带的东西,不紧不慢的进了警校。 回到宿舍的时候,还不到下课时间,远远的还能听到一阵阵手枪打靶的声音,刘根来把东西往八仙桌上一放,脱鞋上炕,拿出小人书,悠闲自得的看着。 快六点的时候,哥几个打完饭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八仙桌上的东西,一个个恶狼似的扑了上去。 他们让刘根来带的东西主要是烟,关在警校里一个月,烟早断顿了,也就偶尔蹭一蹭刘根来的烟抽。 刘根来也不太敢往外拿,他也没法解释他的烟是从哪儿来的。 这下好了,刘根来一人给他们带了两条,足够他们抽一阵子了。 这帮人也没客气,上来就把烟拆了,很快就开始吞云吐雾。 一个个的都把刘根来无视了,就跟没他这个人似的。 从抽烟的档次上也能看出几个人家境的差距,张群让他带的是两条大前门,其他人都是两毛左右的飞马和战斗,郭存宝让他带的是九分钱的大生产。 除了烟,张群还让他带了四瓶西凤酒,这酒两块五一瓶,用的是乙级烟票。 当然,刘根来是省了,不光是酒,那些烟他也没用烟票。 谁让于主任是他大爷呢! “喂喂喂,这还有个大活人呢!”刘根来撇着嘴,“问我了吗?就抽我的烟。” “哟,你不说,我都把你忘了。” “你咋这么早回来了,接着玩去呗,还不到熄灯的时候呢!” “烟送回来就行了,赶紧走,该干嘛干嘛去。” …… 果然是畜生! 刘根来都后悔给他们带那坛子酸菜炖肉了。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哪儿来的烟票?” 还是李福志厚道,总算说了句人话。 哥几个心里都有同样的疑问。 让刘根来带的时候,他们只说了自己想要什么烟,没说数量,在他们看来,刘根来一人能给他们带一两包就不错了,谁都没想到居然一人两条。 这可是大大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废话,当然是在鸽子市淘的。”刘根来可不能把于主任卖了,更没必要显摆他跟供销社主任的关系。 “鸽子市啊……” 几个人都是人精,略一琢磨,就脑补了是怎么回事了。 刘根来会打猎,以前肯定没少去鸽子市卖肉,顺手再淘点烟票酒票很正常。 “那哥几个就不跟你客气了。” 几个人美滋滋的把各自的烟收了起来。 “这是什么?”张群收好了烟,正要把那四瓶西凤酒放进背包,目光落在坛子上,随口问了一句。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刘根来卖了个关子。 知道刘根来回去的路不近,牛师傅就用油纸加黄泥把坛口封的严严实实,酸菜炖肉的香味一点都没散出来。 “还用问,肯定是鹿血酒。”王亮这个酒鬼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揭开封泥。 “老五你先别动,等有好菜的时候再喝。”吕梁拉了他一把。 “喝酒还用好菜?鹿血酒能解乏,这些天怪累的,正好喝点解解乏。”郭存宝凑了上去。 王亮的酒瘾本来就大,郭存宝再这么一说,哪儿还能忍得住,猛的一扒拉,就把封泥扒拉掉了。 酸菜炖肉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什么这么香?” 哥几个立刻围了上来。 “酸菜炖肉!这香味绝对是饭店大厨的手艺!” 王亮和郭存宝还在发懵,一旁的张群眼疾手快的捏起一块儿放进嘴里,大口嚼着。 “嗯嗯嗯,这肉真香!” 唰! 王亮、郭存宝和吕梁三只手同时伸进坛子口。 坛子口本来就不大,三只手挤在一块儿,一下撞车了,郭存宝和吕梁看得准,一人捏起了一块儿肉,王亮只捏起了一片酸菜。 坛子最上面一层一共就三片肉,再想吃就得往下扒拉了,王亮刚要再伸手,李福志一筷子打过来。 “你把爪子伸进汤里,别人还吃不吃了?” “边上还有一块肉,露出来一点点,我一捏就上来了。”王亮一边讪笑着,一边给自己找补着。 一转头,见张群正要把四瓶西凤酒都放起来,一把就抓住了张群的背包带。 “别费那事儿了,这么好的菜,没酒怎么行?你这四瓶酒,哥几个征用了。” 这家伙还知道人多力量大,要酒还拉了几个帮手。 “滚滚滚,喝酒自己买去,我那是留着自己慢慢喝的。” 张群哪儿肯干? 可好虎架不住群狼,几个人一拥而上,抓胳膊,抢包,分工明确,一转眼,张群刚放进背包里四瓶西凤酒又回到了桌上。 “都是牲口。”张群无能狂骂着。 没人搭理他。 郭存宝抱起坛子,歪对着吕梁拿来的铁盆,李福志用大勺子往往扒拉着酸菜炖肉,王亮在一旁护着那四瓶酒,刘根来小人书也不看了,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 不一会儿,铁盆就被倒满了,坛子里的酸菜炖肉还有一半。 “真香啊!这是用了多少肉!” 酸菜炖肉往外一倒,香气更浓了。 牛大厨也实在,刘根来拿去的那十斤肉至少有一半都在这坛酸菜里。 刘根来也饿了,下炕穿鞋,拿着饭盒坐在八仙桌旁,顺手把一个小布包放上了八仙桌。 布包里装着他上次做的烙油饼。 他一共做了二十多张,上次拿出了十张,这回把剩下的都拿了出来。 酸菜炖肉配烙油饼,简直就是绝配。 “真特么香。” 张群也顾不得生气了,一边大口吃着酸菜炖肉,一边主动开了一瓶酒,给哥几个倒上了。 “哥几个,走一个。” “走一个,走一个。” …… 仅仅是一道酸菜炖肉再加烙油饼,哥几个就吃出了远超在饭店吃大餐的享受。 包括刘根来。 第306章 我现在觉悟可高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旧。 外出一天落下的课对刘根来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漏背的语录,他两天就补上了。 落下的那招擒拿格斗更不算什么,当天他就练的比其他学员还熟。 谁让他是个挂逼,还有个好陪练? 这些天,张群挨个给哥几个起外号,找着平衡。 一开始,没人搭理他,但叫着叫着就习惯了,偶尔也应一声。 李福志头发不是带点天然卷吗?张群就喊他卷毛; 吕梁观察力好,就是头发有点稀疏,小小年纪,就有谢顶的苗头,张群就叫他秃鹰; 郭存宝的外号更直接,张群一口一个耗子,郭存宝不乐意,张群就来了一句,“知足吧,没喊你老鼠肉就不错了。” 王亮的外号全是因为他的酒量——酒鬼; 至于刘根来,吕梁挖空心思也想不到合适的,最终还是吕梁给他提了个醒,于是刘根来的外号就有了——鬼子六。 哥几个的外号是有了,可谁的外号也没张群的外号叫的响。 他那个二十七的外号不光哥几个叫的欢,就连别的学员也都不喊他的名字了。 更让张群恼火的是,那首《二十七环之歌》不知道被哪头牲口传出去,班里学员都会哼几句,那叫一个朗朗上口。 这天,又到了郭存宝的妹妹来拿窝头的日子,哥几个都没啥兴趣跟他一去,刘根来想了想,跟上了郭存宝。 “老四,我跟你做个伴。” 张群见刘根来跟过去了,立马想到了石蕾,便也跟过去凑个热闹,刘根来立刻唱起了《二十七环之歌》。 刚起了个头,张群立马咬牙切齿的退缩了。 “鬼子六,算你狠!” 等周围没人了,刘根来用闲聊的口气跟郭存宝讲起了他往纺织厂送肉的事儿。 刚开始,郭存宝还没在意,听到刘根来一下往纺织厂送了一千多斤肉的时候,忍不住夸赞道:“你小子真是个打猎高手!” “会打猎是其次的,关键是得能把肉卖出去。”刘根来神秘兮兮的说道:“知道纺织厂给我多少钱一斤吗?” “多少?”郭存宝的好奇心被勾上来了。 “三块一斤,跟鸽子市一个价。” “卧槽!你发财了!”郭存宝两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是,我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刘根来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要让他们高价买了肉,还要再欠我个大人情。” “还真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老六,你是真鬼啊!”郭存宝感叹着。 “这才哪儿到哪儿?”刘根来轻描淡写道:“纺织厂的人情对我来说没啥用,我又没啥亲戚要往纺织厂安排,他们跟我说,我可以往纺织厂安排两个人,都是正式工,这俩名额你要不要?” “真的假的?还有这好事儿?”郭存宝心动了。 “骗你干嘛?现在哪儿都缺肉,不给我点好处,我凭啥一下卖给他们一千多斤?” 郭存宝琢磨了一下,“你可以把这两个工作指标拿去卖钱啊!一个好几百呢!” “我差这点钱?”刘根来哼了一声,“随便进趟山就有了。” “那你不卖,就先给我吧!我暂时没钱,先欠着,等我两个妹妹赚了钱,能养家了,我再还给你。” 刘根来等的就是郭存宝这句话。 他随手在衣兜里一掏,就把那两张工作指标掏了出来,拉过郭存宝的手腕,往他手心里一拍。 “给你了。” 一切都那么自然,仿佛不是他刻意而为。 郭存宝不是傻子,看了看那两张工作指标,又看了看刘根来,稍一琢磨,就一下全明白了。 他拍了拍刘根来肩膀,什么都没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两个工作指标,刘根来就是给他两个妹妹要的。 不直接给他,而是先说自己打猎怎么厉害,赚钱如何容易,工作指标都是欠人情欠的,根本不算啥,为的只是照顾他的面子。 这可是两份正式工的工作指标啊! 纺织厂,那是多好的单位,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六七百一个的工作指标刚有就没了,别说他们家还没钱,就是钱也买不到。 刘根来就这么轻飘飘的给他了。 这哪是两份工作指标?这是天大的人情,是他们一家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郭存宝没啥豪言壮语,更不会只说一些感激的话,他只是把这份人情牢牢记在心底。 先欠着,将来有机会了,加倍报答! 到了警校大门口,郭存宝的两个妹妹已经在等着了,还是瘦瘦弱弱,还是一身补丁,却洗的干干净净。 贫困却不潦倒。 让刘根来意外的是,石蕾居然也在,这疯丫头今儿个出息了,来的挺早。 她没有一个人站在一边,更没有瞧不上郭桂芬和郭桂蓉姐俩的意思,跟她们站在一块儿,聊的还挺欢。 “我还以为你又不来了,”一见刘根来,石蕾就掐了他一把,“我大老远的给你送干粮,你还让别人拿,咋的,你是大少爷?” “姐,你辛苦了,下回我一定提前来。”刘根来老老实实。 当着郭存宝两个妹妹的面儿,他这个当哥的总得维护一点形象,不能把人家孩子带歪了。 刘根来心里如实想着,也不管两个妹妹都比他大好几岁。 “哟呵!这话是你能说出来的?”石蕾看怪物似的看着刘根来。 “姐,我现在觉悟可高了。”刘根来胡咧咧着,“的思想教育课没白上。” “我信你个鬼。”石蕾撇撇嘴,忽的一下反应过来了,“你是想让我给咱爹咱妈传话吧?让我说你个好?哼!想瞎了心吧你!让你上学都不把挎斗摩托给我留着。” “嘿嘿……”刘根来干笑两声,一副你很聪明的样子,实际上是不想接石蕾的话茬。 他有挎斗摩托的事儿,哥几个还不知道呢! 可不能现在就让他们知道了,要不,肯定跟他借。 已经吃过一次亏了,现在的刘根来只有一个想法——车跟老婆一样,概不外借。 刘根来不跟她斗嘴,石蕾觉得没意思,哼了一声就走了。 “下周我还来,你要是还敢让我再等,看我怎么收拾你!” 另外一边,郭存宝先把一袋子窝头递给了二妹郭桂蓉,又把那两张工作指标递给了大妹郭桂芬。 刘根来拎着装着烙油饼的袋子转身就走。 他不想听郭存宝给两个妹妹说什么,也不想知道他两个妹妹拿到工作指标会是什么反应。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煽情的戏码。 他做了他能做的就够了。 第307章 期中考核 刘根来没走多远,郭存宝就跑着追了上来,一只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小子咋才十六岁?要是再大几岁,我就把我妹妹给你当媳妇,两个妹妹随便你挑。” “我说老四,你咋恩将仇报呢?”刘根来撇撇嘴。 “你个小样还瞧不上我妹妹?”郭存宝不爱听了,“我两个妹妹都是会过日子的人,现在又有了工作,谁娶了她们等着享福就行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两个妹妹都是大屁股,大屁股能生养,将来肯定多子多福儿孙满堂。” 这家伙娶媳妇的标准够朴素的。 刘根来学着张群的样子一甩头发,“我喜欢俊的。” “切!”郭存宝撇撇嘴,“俊有什么用?灯一关还不都一样?你这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享乐思想,要批评,要改造。” 刘根来回应这家伙的是一个中指。 “你这是啥意思?”郭存宝有点不明白。 “这都不明白?”刘根来都快把那根中指戳到郭存宝鼻尖上了,“这叫首屈一指,我夸你呢!” “我信你个鬼!” 郭存宝是不明白一根中指是啥意思,但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夸他。 这个鬼子六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两个人刚回到宿舍,张群就迎了上来。 这家伙刚才正在跟大伙一块儿背着语录,但估计他的心思都在石蕾身上了。 “鬼子……老六,有没有跟咱姐提起我?” 有求于他,还敢提他外号? 刘根来一拍脑门,“哎呀,忘了,我还想着撮合撮合你们呢!” “真的假的?”张群才不信呢! “当然是真的,”刘根来拿起自己的课堂笔记,往八仙桌旁边一坐,也不看张群,“刚才我就想带你一起去,你咋不跟着?” “让我去你还唱那破歌?”张群撇着嘴。 刘根来唱歌的时候,旁边几个宿舍有好几个人都在门口闲聊呢,这要是让他唱个没完,那帮家伙还不都学会了? “我是想先练练,再教给我姐,你是不知道,我姐可爱唱歌了,肯定喜欢这首二十七环之歌,等她学会了,让她唱给你听。”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咧咧着。 “滚蛋!”张群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哥几个一阵哄笑。 好死不死的,王亮还唱起了二十七环之歌,偏偏他还是个公鸭嗓,唱歌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你个死酒鬼,给我闭嘴!”张群撸着袖子扑过去,要捂住王亮的嘴。 王亮一下跳开了,还边跑边唱。 被他这一带,哥几个也都跟着唱,头一句还不整齐,第二句就齐齐整整了,一个比一个嗓门儿大,颇有点拉歌的味道。 “你们这群牲口,都是畜生!” 一个可干不过五个,张群也只剩下跳着脚的怒骂了。 哥几个闹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消停了,宿舍门口有人走过,好死不死的竟然在哼着二十七环之歌。 “哈哈哈……” 哥几个全都笑出了猪叫声。 再看张群,这家伙脸都黑了。 …… 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郭存宝吃完一个窝头,又拿起了第二个。 “老四,今个咋舍得吃了?”吕梁观察力就是好,反应也快,第一个发现了郭存宝的改变。 “我俩妹妹都找到工作了,以后也能赚钱养家,我用不着再从自己嘴里抠了。”郭存宝回答的很自然,甚至都没看刘根来一眼。 刘根来知道郭存宝是怕给他添麻烦。 四九城的工作可不好找,谁家里都有没工作的人,郭存宝把实情说出来了,保不齐就会有人跟他开口。 他帮不帮是另外一回事儿,郭存宝是不想替他开这个口子。 “咱妹妹都找到工作了?在哪儿上班?” 哥几个都来了兴趣。 “纺织厂。”郭存宝还是一副平淡的口吻。 “纺织厂可是好单位,起码家里的布是不用愁了。”张群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 “临时工还是正式工?”李福志追问着。 “临时工吧,不过,后面应该还有转正的机会。”郭存宝说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这下你家以后的日子就能好过多了。”吕梁也替郭存宝高兴。 “我说耗子,这可是大喜事,你得买点酒庆祝庆祝,现在没钱没关系,我借你。”张群又想起了他的那四瓶西凤酒。 本来是留着解乏用的,结果让这群牲口一顿就糟没了,可得捞回来一点。 郭存宝没接他的话,只是狠狠地咬了一口窝头,使劲儿嚼着,仿佛要把以前剩下的都吃回来。 “我说哥几个。”王亮忽然来了一句,“老四家里日子好过了,我家就成了最困难的了,以后,每顿饭你们都帮我省一个窝头,我让我弟弟来拿。” 唰! 回应他的是五根齐刷刷的中指。 虽然不知道是啥意思,但不妨碍他们学,刘根来一共只用过两次,哥几个就都学会了。 ……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思想教育课上完了,从下周开始,万老师就要教他们真正的理论了。 格斗课和射击课也到了期中考核的时候。 只是,这两个项目的考核完全不一样。 格斗课的考核分三步,第一步先是班里对打,选出十个实力最强的; 第二步是两个班的十个实力最强的对打,再选出五个最强的; 第三步是这五个最强的代表学员班跟警校的代表比赛。 刘根来可不想出这个风头,在班里跟人对打的时候,就故意输给了对手。 过去一个月,李力每天只教一招,四个周一共也才教了二十八招,学员们都练的挺熟练。 刘根来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输给比他大好几岁的对手,既不显眼,也不丢人。 张群被选上了,也战胜了另外一个班的两个对手,成为学员班的五个代表之一。 让刘根来意外的是吕梁居然也选上了。这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候一下冒了出来。 不光刘根来意外,哥几个都有点吃惊。 其实,仔细想想,吕梁能脱颖而出并不奇怪。 这家伙观察力好,反应也快,能迅速发现对手的破绽,并及时应对,除非对手实力超过他太多,要不然,很难把他击败。 到了跟警校学生代表比赛的时候,一看那五个学生的体型,刘根来就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这五个学生个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比赛? 找揍吧! 李力真够坏的。 一猜就知道这家伙是想打打学员们的傲气,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再苦练一个月。 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练的差不多了是吧? 差得远! 第308章 这帮牲口坏着呢! 比赛的结果跟刘根来猜测的一样,学员班的五个代表全输了。 这太正常了。 他们满打满算也就练了一个月,一共才学了二十八招。 人家至少也都练了两三年,不光学的招数多,还优中选优,从上千个人里挑五个尖子,收拾他们一帮菜鸟还不轻轻松松? 能来这里学习的学员也都是尖子,比赛输的这么惨,就像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清醒了,但很快,一个个的又都充满了斗志。 李力全程耷拉个脸,一副被气坏的样子,但在把脸转到别处的时候,刘根来分明看到他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 真是个银币! 射击考核就简单多了。 李力没说谎,考核过关的成绩就是八枪六十四环,平均打到八环以上就算过,往后的一个月就不用再练枪了。 摇靶子的还是李力,但跟上次不同,李力没有使坏,靶子摇动的幅度甚至比学员们自己平时摇的时候还小。 练了一个月,大家的枪法基本都练出来了,刘根来没作弊也打了六十七环。 张群的成绩最好,打了七十二环,平均一枪九环,把这家伙美的见人就嘚瑟。 “咋样,哥这枪法可以吧!你就说你服不服就行了。” 嘚瑟到刘根来这儿,刘根来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破防了。 “七十二,倒过来不就是二十七吗,你跟二十七还真是有缘。” 要不是还有人没测试完,哥几个都能捂着肚子笑出声。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过,总有几个运气不好的倒霉蛋就差了一点点,全班三十个,一共四个没过的,其中就有王亮。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喝酒喝的,这家伙手有点抖,最后打了个六十三环,差一环就能过关,偏偏就差了这一环。 下了课,打完饭回到宿舍,王亮还有点垂头丧气,吃饭的时候,低着头一言不发。 哥几个悄然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意思是要帮帮他。 “老五,你打靶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你打不准是因为手抖,手抖应该是胳膊没劲儿,这两天哥几个帮你练练胳膊上的劲儿。” 吕梁先开口了,他观察力好,说话更有信服力。 果然,王亮一听就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着的,我胳膊平时倒是不抖,应该是因为格斗比赛的时候发力过猛累到了,测试枪法的时候还没恢复过来,等下周补考的时候,应该就没问题了。” “能说出这话,说明你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李福志端起了老大架子,“说到累,你能有二十七累?他可是比你多打了好几场格斗,不一样打了个全班第一?” “卷毛说的没错,别找借口了,你就是力量不足,得加强锻炼。”张群明显还在嘚瑟。 刘根来也想损这几句,郭存宝拉了他一把,朝门外努努嘴儿。 刘根来还以为他有啥事儿要跟他说,就跟他一块儿出去了。 出去一看,刘根来差点乐了。 郭存宝是让他帮忙撑着布袋口,他要往里装土。 不用给家里送窝头了,这个专门装窝头的布袋子就用不上了,这会儿又派上了新用场。 现在已经快开春了,地上的土早就化冻了,没一会儿工夫,布袋子就装满了。 郭存宝拎着两个长长的带子掂了掂,“应该差不多了。” “哈哈哈……”刘根来笑出了声。 差不多了? 这一袋子土起码得有三十斤,真要给王亮挂胳膊上,他能举起来才怪。 这家伙也够坏的。 俩人回到宿舍的时候,王亮已经被李福志、张群和吕梁鼓动起来了,正一包劲儿的要练胳膊的力量。 他扎着马步,一手拿着课堂笔记,一手平举着手枪,一边背着语录,一边练着力量。 “来来来,挂上,光举枪怎么行?要练就练狠点。”郭存宝一进屋就吆喝着。 一看他拎着的袋子,哥几个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李福志第一个迎了上去,从郭存宝手里接过袋子,说了句,“我来帮老五系。” 刚接过袋子的时候,他没料到袋子会那么重,好在他前面吃过两次亏,反应不慢,猛的一发力,稳稳的拎住了袋子。 要是换成其他人,袋子非掉在地上不可。 李福志掩饰的不错,还是没逃过吕梁的眼睛,这家伙也不是啥好鸟,说了句“我帮你托着”,就颠颠儿的跑过去,单手托住了袋子底儿,让李福志把袋子的两根带子系到了王亮手腕上。 王亮大半心思在语录上,没意识到袋子有那么重,李福志给他往手腕上系的时候还说着,“不用系,套上去就行。” “得固定位置,不系怎么行?”李福志煞有介事的说着。 “说的也是。” 王亮感觉李福志说的有道理,也没往心里去,暗地里铆足了劲儿,表面上还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另一只手里拿着的课堂笔记。 兄弟们是在帮他,他总得有个态度不是吗? 再说,他也不认为自己胳膊的力量就是小,也想给兄弟们展示一下力量。 李福志把两根带子系了死扣,怕系的不紧,还让在一旁看热闹的张群帮着一块拉。 张群更不是啥好鸟,两个人喊了个一二三,一块儿使劲儿,把扣子系的死死的。 “老五,我要松手了,你撑住了。” 吕梁憋着笑,假模假样的提醒了王亮一句。 “你松手吧!”王亮又憋了一股劲儿。 吕梁猛一松手。 一袋子三十多斤的土绑在手腕上,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别说瘦瘦弱弱的王亮,就是后世那些一身肌肉的健美达人也撑不住。 王亮还扎着马步呢,忽的一下就被带到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课堂笔记差点丢进炉子。 还不错,那把枪还稳稳拿在手里,没有扔了。 “卧槽!这么重!” 王亮先是惊呼一声,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你们就坏吧,一个个的,没一个好东西。” “哈哈哈……” 哥几个那个乐啊。 等王亮费劲巴拉的往下解的时候,一帮牲口更是笑出了猪叫声。 愣是没一个上去帮忙的。 王亮一只手哪儿解得开那么紧的死扣,他干脆也不解了,气鼓鼓的拎着袋子就要去把土倒了。 “别都倒了,少装点就是了。” 哥几个急忙把他拦住了,七手八脚的帮他往外倒着土。 也不管王亮愿意不愿意,最后还给他留了差不多有五六斤,让他一边平举着胳膊,一边背着语录。 “低了,低了,举平了。” 王亮胳膊稍稍放下一点,就有人提醒着,把他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一个人哪儿打的过五个? 这帮牲口坏着呢! 第309章 再临北大 直到快熄灯了,李福志和张群这两个死扣的始作俑者才把费劲巴拉的把死扣解开了。 王亮的手腕早就被勒紫了,气的他一阵痛骂,牲口牲口的喊个不停。 哥几个谁都没搭理他。 被欺负的这么惨,总得让人家发泄发泄不是? 咱都是讲道理的人。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 这一周,上午万老师讲理论,都是结合着具体的案子,一节课讲一件,讲的都是侦破的方法和手段。 这年头还没有成熟的教材,课程的好坏多半要看老师的水平高低。 万老师的水平还不赖,每个案子都分析的头头是道,学员们都受益匪浅。 上午的课还是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还是格斗,强度比以前大了不少,一天教两招。 第二部分是是结合着上午的两个案子,李力教学员们如何行动,怎样配合,倒也生动有趣。 那四个枪法不合格的每天下课后都要加练半小时枪法,四个人循环,强度不小,提高很快。 周末的考核,四个人不但都过关了,成绩还不赖。 王亮没白受摧残,他打出了七十环,不但在四个人里成绩最好,在宿舍里也是仅次于张群,把他乐的鼻涕泡差点出来了。 “我说哥几个,要不咱们再去趟北大钓点鱼,庆祝酒鬼脱离苦海?”张群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家伙是馋鱼了,就借着这个事儿做引子。 “我早就想去了。”李福志第一个响应。 “用什么当饵?这回可没老鼠肠子。”郭存宝也心动了。 “笨死了你,不会挖蚯蚓?”吕梁拿起了菜刀。 “滚滚滚,别糟蹋了菜刀,还要杀鱼呢!”张群把菜刀抢了过去。 “我说老四,你不是最擅长挖土吗?接着挖去啊,挖蚯蚓的事儿就教给你了。”王亮还记着仇呢! “走走走,一人挖几条去。” 刘根来懒得跟这帮家伙白活,直接招呼着他们挖蚯蚓去了。 他也想改善改善。 成天不是吃萝卜,就是吃白菜,嘴里能淡出鸟,再这么吃下去脸都得吃绿了。 这会儿早过了惊蛰,蚯蚓都出来活动了,找个背阴的地儿很容易就能挖到,没一会儿,几个人就一人挖了好几条。 哥几个不约而同的挖到的蚯蚓都交给了刘根来,没一个给张群的。 “喂喂喂,瞧不起谁呢?我上回也钓到鱼了,八斤的大草鱼呢!”张群感觉被鄙视了,满脸的不爽。 刘根来一句话就让他没脾气了。 “草鱼吃蚯蚓吗?” “你个鬼子六也瞧不上我是吧?好好好,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今晚非把你们的脸都抽肿了不可。”张群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到了熄灯点儿,哥几个轻车熟路的翻墙出了警校,一路来到了北大未名湖畔。 三月的未名湖早就不冻冰了,夜风吹来,波光粼粼,晃碎了远处的灯火倒影。 哥几个还是按照上次的分工,很快就各自散开。 张群上次用二锅头泡过的麸皮还剩下不少,都放在一个饭盒里藏着,打开饭盒盖,还能闻到一股酒味儿。 刘根来抓了一把,随手往水里一抛,把剩下的都给了张群。 张群正憋着劲儿想多钓几天呢,也就没跟刘根来客气,把剩下的大半饭盒麸皮都扔进了一个窝点。 “一次下这么多窝料,我就不信引不来鱼。” 张群点了根烟,缩在冬青后面,暗暗发着狠。 刘根来装模作样的等了一会儿,这才把鱼钩鱼线扔进水里,仔细找寻着。 不一会儿,他又找到了一条十斤左右的大鲶鱼。 “鲶鱼这么多,怪不得别的鱼那么少。” 鲶鱼是凶猛鱼类,大的吃鱼,小的吃鱼籽,鲶鱼多的地方,其他鱼类很难大量繁衍。 “多钓几条鲶鱼,也算是为未名湖的生态平衡做点贡献,间接支援了北大建设……不知道我将来的后代有没有机会免费上北大?” 刘根来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操纵着鱼钩勾住了那条大鲶鱼的嘴。 张群还没下钩呢,刘根来已经上鱼了。 但这回,张群没像上回一样跑过去看,还是稳稳的坐着。 “不急不急,我打窝的窝料比他多得多,引来的大鱼肯定比他还多,再等等,一会儿肯定连杆。” 把大鲶鱼装进麻袋,刘根来又把鱼钩鱼线扔进水里,继续寻找着。 其他鱼找到了他也不钓,只找鲶鱼。 这样的效率就低了很多,一直过了十多分钟还没动静。 “我就说嘛,他就是狗屎运。”张群更不急了。 根据他的经验,窝料放下去,起码半小时才会起窝,现在还不到时间,等大鱼进窝了,就是他表演的时候。 又过了几分钟,刘根来终于又找到了一条十多斤的大鲶鱼,刚鱼钩挂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抓住这个臭流氓!” …… 有流氓进了北大?这帮天之骄子还够警觉的。 嘈杂声还远,刘根来没当回事儿,继续收着鱼线。 鱼线被他放出去了得有上百米,要不是能用空间控制那条那鲶鱼,没半小时别想它拽上来。 饶是如此,刘根来也倒腾了得有一分钟,才把那条大鲶鱼拉出了水面。 这时候,李福志、吕梁、郭存宝和王亮都聚了过来,就连刚想抛钩的张群也收起了鱼线,来到刘根来身旁。 这会儿,那嘈杂声越来越近,那个流氓似乎正朝这边跑。 怎么办? 哥几个都纠结了。 他们是公安,遇到这种事儿不能不管,他们又是贼,是偷着跑来北大钓鱼的。 抓流氓容易,可抓住流氓以后呢? 怎么解释大晚上的他们六个公安出现在北大的未名湖畔? “管不了那么多了,抓流氓要紧。” 很快,哥几个的意见就统一了,事有轻重缓急,遇到了流氓不抓,怎么能对得起身上的公安制服? “看样子,那个流氓应该是朝这个方向来的,咱们全都散开,把各个方向的路口都堵住了,他只要过来就跑不掉。”李福志这个宿舍老大自然而然的吩咐着几个兄弟。 “等等。” 哥几个刚要散开,刘根来喊住了他们,“不用那么麻烦,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了?” 说着,刘根来掏出了手枪。 “切!枪里又没子,还不如烧火棍呢!”张群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他怎么知道咱们没子弹?”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 “老六说的对,真有子弹,咱们也不敢开枪。”吕梁立刻领会了刘根来的意思。 “可问题是,怎么让他知道咱们有枪?”王亮说出了关键问题,“黑灯瞎火的,那个流氓又不知道咱们是公安,咱们就是喊了,他也不一定信。” 第310章 该死的责任心 “再加上这个呢?”刘根来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手电。 哥几个两眼立刻一亮。 这就行了。 “来钓个鱼,你还拿着手电?”张群有点不爽。 他酝酿了半天,正准备下钩大展身手,结果被搅和了。 这回比上回还惨,上回起码还钓了一条,这回直接是空军。 关键是憋屈。 这就好比忙忙活活的进了洞房,却发现新娘子没了。 “别说了,有人来了。” 刘根来没心思搭理张群,他一直盯着导航地图。 那个流氓的确是朝这儿跑的,距离他们已经不足百米了。 为啥确认那人就是流氓? 原因很简单,那人一个人在前面跑着,速度还挺快,其他人,离他最近的也有四五十米,明显是追他的,再往后就是一堆蓝点,浩浩荡荡的,起码有两三百人。 在他们六个左右两侧也有几个蓝点迅速靠近,应该是北大巡逻的保安,但距离还是太远了,如果他们不拦截,这家伙很有可能跑掉。 “听我指挥,你们出去站成一排。” 刘根来走出冬青,用脚点了点地面,“就在这儿。” 哥几个迅速行动,五个人就站成了一排,这会儿,那家伙已经近了,距离他们也就二三十米。 “不许动!再动,就地击毙。”刘根来忽然打开手电,却不是照着那人,而是照着哥几个。 哥几个已经拉好了架势,每人手里都举着枪,五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瞄准那人。 公安,手枪,还有这排成一排的压迫感,一下子就把那家伙压垮了。 “别……别开枪,我……我不跑了。” 那家伙大口喘着粗气,两手高举过头顶,其中一只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抱头,蹲下。”吕梁一眼就发现了,立刻高声命令着。 被五把枪指着,那人哪敢反抗?立刻乖乖照做。 刘根来用手电一扫那人扔下的东西,立马乐了。 那是一个肚兜,还是红色的。 这年头,胸罩还没普及,大多数女人贴身穿着的都是这种肚兜。 偷肚兜……果然是个流氓,就是有点猥琐。 这时候,后面追他的人也陆陆续续赶到了,谁都没料到会是这个阵势,搞不懂这六个公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摆了这么大的阵势。 “接下来怎么办?”哥几个收起手枪,聚在一起小声商量着。 流氓已经抓到了,接下来要考虑退路了。 跑是肯定来不及。 不说眼前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两边的保安也越来越近——保安可是有手电的,他们就是想避也避不开。 可留下来也不是办法,没法解释大晚上的他们为啥会出现在这儿? 要是被人家发现他们装鱼的麻袋,那丢人就丢大了。 唉,该死的责任心。 “别急,有我呢!”刘根来比哥几个沉稳的多,“你们忘了,我姐也是北大的学生。” “对呀!我咋把这茬忘了,咱们可以说是来陪你看咱姐的。” 这帮家伙脑子转的就是快,刘根来刚起个头,他们就猜到了后面。 “可问题是,怎么跟咱姐说?要是有人先问她,那不就穿帮了?” 哥几个又想到了另外一层。 “呵呵……”刘根来一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 他也不解释,立刻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石蕾,我在这儿。” 石蕾是啥性子? 遇到这种事儿,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宿舍待着?要不是跑不过那些男的,估计她能冲到最前面。 果然,刘根来话音刚落,石蕾就从人群后面走上前来。 “根来?怎么是你?你们咋在这儿?”石蕾大口喘着粗气,明显是累得不轻。 “过来,我跟你说。”刘根来一把拉住石蕾,把她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把实情跟她说了。 “大晚上的跑未名湖钓鱼?亏你想的出来!”石蕾先是瞪了他一眼,又道:“我不能白帮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条件?”刘根来隐隐感觉不妙。 “下次再来的时候,叫上我。” 就知道你这疯丫头不是省油的灯。 可谁让这会儿要求着石蕾呢,刘根来就是再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答应。 这会儿,北大的保安终于赶来了,先把那个偷肚兜的流氓控制住,为首的保安队长又朝刘根来他们走了过来。 先说了一通没啥营养的感激的话,紧接着话锋一转,问到了关键:“大晚上的,你们几个公安怎么跑这儿来了?是执行什么任务吗?” 哥几个真想告诉他,他们是盯着那个流氓的,可问题是,他们都不是一个单位的,根本经不起查。 “张队长,他们都是我弟弟的同学,跟我弟弟一块儿来看我的。”石蕾站了出来。 “同学?你弟弟是那边警校的学员吧!”张队长明显认识石蕾。 “嗯。”石蕾点点头。 “怪不得他们都有配枪。”张队长恍然点头,“你们帮我们抓住了流氓,我会给你们学校送一封感谢信的。” 这年头,正式的感谢信都会被记录在档案里,升迁调级啥的都是加分项,可哥几个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夜间离校本身就是违规。 可张队长代表的是北大保安队,他们又没法拒绝人家的好意,往回走的时候,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了精神。 他们倒不是怕万永刚,万老师再严厉,顶多训他们一顿,关键是李力那关不好过。 李力这个银币指不定会这么折腾他们呢! 回到宿舍的时候,哥几个都没睡,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李力会出什么损招,他们该如何应对,一直到半夜,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跑操回来,哥几个还在商量这事儿,正说着呢,吕梁忽然发现八仙桌下有个大麻袋,便问道:“谁把麻袋放这儿了,里面装的啥玩意儿?” “鱼啊,我昨天拿回来的,你没看见?”刘根来咬了口烙油饼,随口应道。 “你拿了吗?”吕梁皱着眉头回忆着,“我怎么没印象?” “你有印象就怪了,昨天那情况,谁还顾得老六拿没拿鱼?”李福志笑看着刘根来,“估计老六也是随手拿的,你要不说,他自己说不定都忘了。” “今晚就把这两条鱼做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王亮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馋鱼就是馋鱼,找什么借口?”张群毫不客气的讥讽着。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心斗嘴,还是好好想想李老师会怎么收拾咱们吧!”郭存宝一句话就把哥几个的思路拽了回来。 顿时,一个个的又愁上了。 第311章 谁自告奋勇了? 上午的课一切如常,万老师应该是还没收到孙队长的表扬信。 下午刚一上课,哥几个就感觉到不对了——李力看他们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果然,刚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其他人都坐着准备活动,李力就把他们六个叫到了一边。 “说,你们昨晚跑北大干什么去了?” “报告李老师,我们陪着刘根来去看他姐姐去了。”李福志第一个站了出来,瞎话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少给我扯淡,当我是三岁孩子呢!” 李力两眼一瞪,“你们又去钓鱼了是吧?钓就钓呗,本来也不算多大的事儿,可让人逮着了,事儿就大了。 好在你们几个还算机灵,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给了人家张队长一个台阶。要不然,你们丢人就丢到外面去了。” 看破不说破,张队长也是个人精啊! 想想也是,没脑子的人怎么能做到北大保安队长的位子? “大晚上的,一群公安穿着制服带着枪去人家大学里偷偷钓鱼,这种事儿,亏你们能做得出来。”李力冷着脸训斥着。 上回吃鱼的时候,你咋不这么说? 刘根来暗暗撇撇嘴。 “李老师,这回又钓了两条大鱼,晚上再一块儿去我们宿舍喝点呗!”王亮觍着个大脸说着。 他上回跟李力喝的挺痛快,也算是酒友了。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李力这个酒友可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表扬信,我会记在你们档案里,但你们违反了校规,该罚还是得罚,你们没意见吧?” 谁都没说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意见也不敢说啊! “好,不说,我就当你们答应了,都回去吧!”李力摆了摆手。 答应你什么了? 你个银币想怎么坑我们? 回到队列里的哥几个心都悬了起来。 等准备活动做完了,队伍重新集中的时候,李力走到队伍前,宣布道:“今天,我们进行实战模拟演练,就模拟万老师今天上午讲的那个绑架案。 我当人质,张群、刘根来那个宿舍的六个人自告奋勇当匪徒,你们二十四个人的任务是击毙所有匪徒,解救人质。” 匪徒? 谁自告奋勇了? 上午,万老师的确讲了一个解救人质的案子,可那个案子是三个匪徒,一个人质,参与剿匪的公安足有好几百。 最终的结果是三个匪徒都被击毙,人质也被流弹打死了。 在当时那个年代,因为办案经验不足,类似的绑架案子不是让匪徒利用人质掩护逃跑了,就是发力太猛连匪徒带人质一块干掉了。 李力把匪徒的数量翻倍,围剿他们的公安却只有二十四个,对扮演公安的学员来说,难度增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他这么安排,锻炼价值也会相应增加。 等到分组领子弹的时候,大家领到的都是空包弹,没有子弹头,打到身上只有一团白点。 根李力讲,这玩意儿是从老大哥那里引进的,现在虽然跟老大哥闹掰了,但这技术还在,特勤部队内部对抗的时候,都用这玩意儿。 这些空包弹是他特意跟特勤部队申请的。 实战演习的地点是一片破败的房子,不知道是故意这么建的,还是前面的什么人留下的。 地形多样,情况复杂。 李力想带着刘根来他们六个进了那片破败的房子,告诉等在外面的人演习半小时后开始,具体怎么部署,让他们自己商量。 对刘根来他们六个匪徒,李力也没有特别交代,进了那片区域,就惜字如金,真把自己当人质了。 哥几个也凑在一块儿商量着对策。 这种近似实战的演习,他们都是第一次经历,又新鲜又兴奋,还有一点紧张。 哥几个里面最轻松的要数张群。 这家伙仗着自己枪法准,半点没把外面那二十四个人放在心上,拎着枪来回溜达着,嘴里还说着:“六对二十四,优势在我,看我一会儿怎么一个个的收拾他们。” 哥几个一商量,也觉得优势挺大。 对手比他们晚进来,他们比对手多了半小时熟悉地形,可以提前埋伏。 关键是他们手里还有人质,对手不敢乱开枪。 李力可是说了,只要他身上有白点,不管谁开的枪,都算公安输。 这似乎算不上什么惩罚吧! 哥几个都有些兴奋。 跟他们料想的一样,公安的第一波进攻很快就他们被击退了,六个人不但毫发未损,一人还带走了两三个公安,公安的人都没快他们多了。 那帮代表公安的学员也不是白给的,他们很快就吸取了教训,分散开来,从四面包围。 效果立竿见影,尽管最终都被消灭,但刘根来他们六个也被他们带走三个——最嘚瑟的张群,还有李福志和王亮。 从对抗的角度讲,代表匪徒的刘根来他们可谓是大获全胜。 可他们高兴没多久,情况又变了。 对抗演习继续,还是六对二十四,不同的是,刘根来他们六个人只有三把枪。 李力也没安排把枪给谁,只让他们自己商量。 结果,哥几个谁都不想当看客,正争得面红耳赤呢,人家摸上来了,毫无意外的被一锅端。 对抗了一场,人家地形也熟悉了,他们的优势已经没了。 刘根来他们本以为实战演习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有第三场。 这回更绝,六个人一把枪都没有。 这下不用争了,全都成了活靶子。 直到演习结束,他们才明白,这种演习不光练的当公安的学员,对当劫匪的学员同样是锻炼。 可惜,第一次机会他们错过了,没啥经验,光有教训。 休息了一会儿,第二场演习开始,这回,刘根来他们成了公安中的一员,一个个的都憋足了劲儿,要给当匪徒的那六个家伙一个教训。 不幸的是,发力太猛,那六个匪徒是都被打死了,李力也挨了两枪,都不知道是谁打的。 两场实战演习之后,李力把学员们叫到一起开始总结,都不用他这个老师发言,学员们就七嘴八舌的总结经验吸取教训。 气氛是相当热烈。 别的宿舍咋样,刘根来不知道,他们宿舍的六个人从吃饭到睡觉都在讨论演习的事儿。 实战会咋样,谁都说不准,但理论水平都提高了一大截,一个个的都期待着明天的实战演习早点到来。 让他们郁闷的是,那两条鲶鱼被李力没收了,连个鱼鳞都没给他们留。 不对,鲶鱼好像也没鱼鳞。 第312章 捉迷藏? 明天的实战演习真来了,却跟昨天的不一样。 上午,万老师又讲了一个案子,下午演习的是讲的新案子,连演习的地点都变了,不再是那片破败的房屋,而是学员们的宿舍区。 往后的日子天天如此,每天都是新案子新演习,进度非常快。 学员们很快就适应了。 他们这是短培班,要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的学到更多的东西,进度快就对了,至于能学多少,就看学员们自己的悟性和态度了。 唯一不变的是,不管什么案子,扮演坏人的总是刘根来他们宿舍的六个人。 刚开始,大家都是一肚子抱怨,都觉得李力对他们的惩罚太重了。 他们都是公安,学的都是如何破案,如何抓坏人,结果,他们自己每次都是坏人。 这谁受得了? 找李力说了几次,李力压根儿就不理他们。 可等时间长了,哥几个又觉得演坏人未必是坏事。 虽然不能跟其他学员一块儿研究怎么抓坏人,但他们可以代入坏人的角色寻找公安的破绽。 至于演公安落下的那些东西,回到单位之后,再慢慢补就是了,可回了单位,他们就再也没机会演坏人了。 从这个角度说,他们的锻炼价值更大。 李力还不错,那顿饭没白请他。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结业前夕,所有课程都要考试,过关了,才给发结业证。 有几门课已经提前考过试了,像什么语录、射击、格斗之类的,所有人都通过了,真正需要考试的只有两门——理论知识和实战演练。 理论知识考试提前了一天,万老师出的题并不难,再加上平时每天都会演练,学员们学的也扎实,别的宿舍是啥情况刘根来不知道,他们宿舍的六个人肯定都过关。 就看明天的实战演练难度大不大了。 下午,刚一上课,李力讲了明天实战演练的内容。 演练地点是警校后面的一个小山包。 那山包也就一百来米高,占地大约四五里方圆,是四九城后方山脉延伸出来的一个分支。 演练的项目是两个班的四个老师想出的一个新案子,案子很简单,两个老师是劫匪,两个老师是人质,要求一个班的学员用半天的时间抓获劫匪,解救人质。 两个学员班一个班级半天,刘根来这个班被安排在明天下午。 今天下午,两个班的学员都可以去山包上查看地形,研究方案。 到讨论方案的时候,刘根来他们总当坏人的后遗症出来了。 没人喊他们。 那另外四个宿舍的人都习惯凑到一块儿商量了,谁为主谁为次,听谁的不听谁的都已经形成了习惯,刘根来他们很难插上话,就算说了,也没人听他们的。 这可把哥几个都气坏了。 “走,咱们自己去查看地形。”张群性子最傲,哪儿受得了别人的冷脸? “就是,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王亮也是满脸的不服。 不光他俩,哥几个都憋了一肚子火,头也不回的回了宿舍,拿了纸笔背包啥的,一块儿上了山。 其实,哥几个都清楚,他们并不是被孤立了,被冷落只是那些人的习惯使然。 到了考核这种关键时刻,那些人更愿意相信熟悉的人。 到了那座小山包,哥几个立刻做了分工,一人负责一片,再把各自的信息汇总起来,画出地形图,再聚在一起讨论各种可能的应对方案。 这种时候,刘根来这个老六是没有发言权的,只能哥几个怎么吩咐,他怎么办。 谁让他最小呢! 到了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刘根来很快就利用导航地图画好了地形图,随后,他就开始专注做一件事——下兔子套。 山包这么小,不会有大型猎物,野猪啥的想都不要想,可山包上有兔子,刚来不久,刘根来就发现了兔子道。 兔子这种东西天生谨慎,外出觅食的时候,只走熟悉的路,时间长了,就会留下痕迹。 普通人可能发现不了,刘根来前世抓了不知道多少兔子,只要有兔子道,他一眼就会发现。 他空间里剩下的铁丝不太多了,但也够下五个兔子套。没多久,刘根来就把兔子套下完了,溜溜达达的回到了商量好的集合地点。 等了老半天,哥几个才陆陆续续回来,这时候,另外那二十四个学员也在漫山遍野的查看地形,绘制地形图。 人多的确能集思广益,但效率也慢,看着还在满山遍野查看地形的那些人,哥几个竟都有了优越感。 回到宿舍,把六张地形图汇总到一块儿,哥几个又七嘴八舌的画了一幅完整的地形图。 刘根来利用空间对照了一下,发现虽然比例和位置多少有点出入,但重点地形都被标记出来了,几乎没有遗漏。 由此可见,哥几个这段时间都没白学。 对着地图,哥几个讨论出了三套方案,都是六个人单独行动,完全把那二十四个人抛到一边。 第二天上午,另外那个班先演习,刘根来他们班的人在山包下看着。 大家的精力都在那个班的学员身上,没人留意到刘根来悄悄进了一趟山。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个班别说抓到劫匪解救人质了,三十个学员没头苍蝇似的在山包上找了一上午,愣是连匪徒和人质在哪儿都没看见。 明明眼睁睁的看着那四个老师都上了山,都藏哪儿去了? 等过了考核时间,也到了饭点,四个老师溜溜达达有说有笑的从山上下来了。 这是跟他们玩儿捉迷藏呢! 那个班的学员都有些垂头丧气。 等打完饭回到宿舍,哥几个也在讨论着。 “四个老师明摆着是想在结业以前打击我们一下。”李福志咬了口窝头,狠狠的嚼着,“哥几个,配合不配合?” “都是银币。”张群骂了一句,“我还以为万老师是老实人呢,没想到他跟李力一样坏。” “要我说,咱们干脆找个地方猫一下午算了,我可不想玩儿捉迷藏。”王亮有些泄气。 “咱们又是看地形,又是画图,又是讨论的,好不容易弄了几个方案,全都用不上,李老师不是在玩儿咱们吗?”郭存宝气鼓鼓的抱怨着。 “我说哥几个,别人不行,不代表咱们不行,那个山包就那么点,我就不信他们能藏哪儿?我非把他们找出来不可。” 吕梁倒是信心满满,他还没忘了拉个支持者,“老六,你说呢?” 刘根来没应声,把自己的俩窝头一个递给了王亮,一个递给了郭存宝。 这俩人饭量最大,每次吃完就属他俩饿的最快。 “你把窝头分了,你吃啥?”俩人都没接。 刘根来嘴角一翘。 “我吃兔子肉。” 第313章 当我瞎啊! “你哪儿来的兔子肉?” 哥几个都转着脑袋看着。 刘根来手里、身上、旁边,包括炕上啥都没有。 “老六,你昨天看地形的时候,不是下了兔子套吧!”吕梁忽然惊呼一声。 不是他脑子快,而是比其他人更了解刘根来——刘根来可是打猎高手! “下了五个套子,运气好的话,应该抓到几只。”刘根来点点头。 “那咱们就烤兔子,看着他们忙活。”张群一拍大腿。 这家伙有个习惯,一激动就拍大腿。 “你早说啊!我留点肚子。”李福志把咬了一口的窝头放回了饭盒。 “老六,你还真是鬼子六,把窝头分给我俩,想让我俩吃饱点,少吃点兔肉是吧?”王亮又把刘根来给他的窝头还给了他。 郭存宝也把窝头还给了刘根来,他倒是一句话都没说,但眼神里的嫌弃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识好人心,我还不给你们了。”刘根来把俩窝头放进了自己的饭盒,盖上了盒盖。 “老四,老六骂咱俩是狗呢,这你都能忍?” 王亮撸着袖子就要揍刘根来,郭存宝把手里的饭盒一放,正要去抓刘根来的胳膊,宿舍门口进来两个人。 “哟,班长大人和体委大人来了,有啥吩咐的?”张群阴阳怪气的跟俩人打着招呼。 这俩人一个叫张旺泉,一个叫滕五段,张旺泉是班长,滕五段是体育委员,俩人都年近三十,在学员里年纪最大。 他俩将来会发展成啥样不好说,至少现在的威望挺高的,那些比他们年轻的学员也都愿意听他们的。 “来找你们商量点事儿。”张旺泉率先开口,“一班考核的经过你们也都看到了,忙忙活活一上午,愣是连劫匪和人质在哪儿都没发现。 不是太菜,应该是四个老师故意藏起来了。 他们对地形比咱们都熟,故意藏起来,还真不好找,所以,咱们班必须全力以赴。 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让你们也负责一片区域,你们看怎么样?” 是商量,不是命令,哥几个对视一眼,都有点想答应。 滕五段很会察言观色,见状把手里拿着的一张地形图打开了,地形图上用两种不同颜色的笔把那座山包划分了五个区域。 “这五个区域你们随便选。”张旺泉指了指地形图,一副大度至极的样子。 哥几个不约而同的看向刘根来。 张旺泉和滕五段悄然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一抹惊异,似乎在奇怪刘根来这个年纪最小的学员怎么会是这个宿舍说了算的。 他俩哪里知道哥几个的意思——他们不知道刘根来把兔子套具体下哪儿了,选哪片区域当然是刘根来说了算。 刘根来接过地形图,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指着一片区域说道:“就这儿吧!” “三号区域是吧?好,这片区域交给你们了。”张旺泉用铅笔在那片区域上打了个钩。 滕五段收起地形图,就要跟张旺泉一块儿离开,张群喊住了他们。 “两位领导,把那片区域交给我们也可以,但咱们要提前说好了,我们负责,你们的人就不能踏足。” 王亮立刻接口道:“对对对,你们谁都不能去,要不,我们就退出。” 烤兔子肯定要生火,生火就会有烟,就算没烟,烤兔肉的香味也能飘出老远,要是附近还有别人,看不见也闻得着。 这种事儿哪儿能让别人知道?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滕五段有点不高兴了,冷着脸看着几人。 “对,我们就是这么想的。”李福志第一个回应。 “这应该算是你们求我们吧?”吕梁的话更直接。 滕五段没理他俩,目光落在刘根来脸上,“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最小,在这个宿舍没有发言权。”刘根来耸耸肩膀。 你没发言权? 那刚才他们看你干啥? 当我瞎啊! 滕五段心里暗骂着。 “好,就依你们。”还是张旺泉这个班长更有魄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认真负责那片区域。” “班长敞亮。”张群一拍胸口,“把那片区域交给我们,你们尽管放心。” “哥几个,送送班长和体委。”李福志笑容满面的招呼着大家。 六个人乐呵呵的把张旺泉和滕五段送出了宿舍。 俩人都有点发懵,搞不清楚这个宿舍的人为啥忽然一下这么热情了。 难道是因为那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到了下午的考核时间,四个老师提前十几分钟进了山,随后,刘根来他们班的人便开始了考核。 这回轮到一班的人在山下看着了,他们都想看看二班的人能不能找到那四个老师。 都不用抓获劫匪解救人质,只要找到人了,二班的成绩就比他们强。 刘根来他们直奔三号区域而去。 按照事先的分工,刘根来去检查兔子套,哥几个去捡柴。 在山下的人眼里,他们也在忙忙活活,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山上的人有不少都在留意他们,见他们认真负责,便也不再看他们了。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哥几个都回来了。 他们聚拢的地点是个石窝子,应该是附近的人盖房子打地基挖石头留下的。 石窝子不大,只有十几米深,三四十米方圆,底部还有个水坑,水还挺清澈的,正好可以洗兔子。 五个兔子套套了三只兔子,刘根来上午就悄悄进山,收进了空间。 一班的人都快把山包搜遍了,他要是不提前收起来,肯定一只也留不下。 “老六可以啊,一抓就是三只。” 见刘根来带回来三只野兔,哥几个都挺高兴,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吕梁观察力最好,王亮最机灵,他俩一边一个负责警戒; 兔子肉当然由刘根来来烤,他便负责生火; 李福志、张群和郭存宝三个负责收拾兔子,杀兔子、剥皮、掏内脏,忙的不亦乐乎。 没一会儿,火生好了,兔子也收拾好了,哥几个一商量,便决定刘根来留下烤兔子,吕梁帮他看着周围,其余四个人去周围逛逛,装装样子。 谁都不认为他们能找到那四个老师。 人家明显是想在结业之前打击他们一下,别让他们尾巴翘起来,怎么可能让他们找到? 除了刘根来。 那四个老师刚一到,他就给他们定位了,他们的藏身地点清清楚楚的在导航地图上显示着。 问题是找不找出他们? 第314章 放水 思来想去,刘根来还是决定不找出他们。 一个结业考核而已,没有必要作弊。 再说,就算找不到他们,也不影响结业,要不然,一班那三十个人谁都拿不到结业证。 兔子肉又干又柴,一点油水都没有,要是那么干烤,肯定不好吃。 刘根来烤的时候往上加了不少猪大油,被油水一浸,味就不一样了。 刘根来也不着急,用小火慢慢烤着,时不时的撒点调料,用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把三只兔子一块儿烤熟了。 过了冬的兔子都不太肥,但一只也有两三斤,再配上中午剩下的窝头和炖白菜,足够哥几个饱餐一顿了。 跟他们预想的一样,二班的人也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山上乱转着,直到哥几个吃饱了肚子,还是没找到那四个老师。 “咱们找不找?”李福志打了个饱嗝,嘴上这么问着,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溜溜腿,消消食儿?”张群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根干草,正在剔着牙。 从牙缝里剔出来的肉,他也没扔,抿了抿嘴儿,又咽下去了。 谁也没说他什么,更没有嫌弃的。 那可是肉啊! 别说牙缝里的,就是掉在地上都会捡起来吃了。 “走走走,找找看,我就不信找不着他们。”吕梁最积极,他憋着劲儿要把那四个老师找出来。 “咱们一人负责一片,看完了再互相换地方。”郭存宝建议道。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哥几个的认可。 找东西最怕的,最容易出现的都是灯下黑,你找不到,换成别人,说不定一下就找到了。 刘根来没吱声,他知道那四个人藏在哪儿,他们根本不在这一片,找的再仔细也不可能找出来。 但他不能说,不想作弊是一方面,关键是没法解释。 哥几个很快就分头行动,按照预定的计划仔细的寻找着,每一块石头后面,每一片树林都不放过。 又是一个多小时之后,这片区域都被哥几个找遍了,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他们到底藏哪儿了?” 哥几个正愁着,张旺泉和滕五段又找来了。 俩人的来意是想跟他们换一片区域,不是不信任他们,跟郭存宝一样,他们也想到了灯下黑。 哥几个连商量都没商量就同意了。 这回,张旺泉没让他们选,正要给他们指定一片区域,刘根来开口了。 “我们先去五号区域。” “还是一个个来吧,咱们顺时针旋转,你们先去四号区域,四号区域找完了,再去五号区域。”张旺泉没有答应。 哥几个也觉着张旺泉说的有道理,正要答应,刘根来又开口了。 “我们就去五号区域,二号区域和四号区域都跟三号区域连着,我们都能看到,要是有发现早就发现了。 五号区域我们看不到,这回去,下回正好可以轮到我们同样看不到的一号区域,能节省不少时间。” 哥几个又觉得刘根来的话有道理,纷纷附和着。 关键是在外人面前不能不给自己人面子。 张旺泉和滕五段一商量就答应了。 无非就是一次多移动两个区域,不算什么大事儿。 反正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一个小时一轮互换,最多还能找两个区域,这么轮换,效果可能更好。 小山包一共也没多大,没用十分钟,哥几个就翻过山头,到了对面的五号区域。 从山顶上往下看,五号区域一马平川。 没有树林,也没有太多的山石,似乎根本藏不了人。 只有刘根来知道,那四个老师就藏在这片区域。 他不想通过作弊把那四个老师找出来,但也不想让哥几个错过找出他们的机会。 找到找不到的,总得让他们试一试。 “走吧,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法,一人负责一片,十分钟一轮换。”李福志又担起了老大的职责。 很快,哥几个就散开了。 往山下走的时候,刘根来特意路过了那四个老师藏身的地方。 那是一片毫不起眼的土坡,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话,那就是周围的地面都是石头,就那一片是泥土。 泥土上有不少踩过的痕迹,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出是谁的脚印,上午考核的一班也是一样。因为,两个班的学员昨天下午都来踩过点,就算四个老师留下脚印,也被掩盖了。 不愧是兵王,李力藏匿的本事真是厉害。 都走到跟前了,四个老师明明就藏在地下,刘根来愣是没有发现一点痕迹。 不光是他,哥几个谁都没多留意这片土坡,甚至都没仔细看。 眼看着一个小时就要过去,哥几个就要错过这次机会了,刘根来有点忍不住了。 再一次往一块儿集中的时候,刘根来没朝他们那边去,有意站在四个老师藏身的位置附近,把哥几个都招呼了过来。 他想给哥几个最后一次机会。 找到当然最好,要是还找不到,也算他尽力了。 “累死我了,坐下歇会。”王亮刚一到,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的体力最差,八百米考核的时候,刚刚压过及格线,找了半个下午,他有点累了。 “歇会儿吧,我觉得四个老师藏在这片的可能性不大,一会去一号区域再好好找找。”李福志挨着王亮坐了下来,他也累的够呛。 “我先放放水。”张群转过身,就要解腰带。 “滚远点!”郭存宝朝他屁股踢了一脚,挨着李福志坐了下来。 “懒驴懒马屎尿多。”吕梁笑骂着,他倒是没坐,还转着眼睛四处看着。 “毛病不少。” 这片是下坡,张群被郭存宝一脚踹出去好几米才停下,骂骂咧咧的解裤子放水。 放水这玩儿会传染,本来没有尿意,别人一放水,你的尿意也来了。偏偏张群水还放的挺多,老半天没放完,哥几个被他弄的一个个的都骂骂咧咧的跑去放水了。 怎么那么巧,他们放水的地方正好是四个老师藏身的位置。 六个人一块儿放水,浸湿了好大一片,水流过的地方,显现出一条细长的缝隙,立刻就被哥几个发现了。 “有情况!” 吕梁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都不用他提醒,哥几个立刻穿好裤子,掏出手枪围了过去,用手在那条缝隙周围轻轻扫着浮土,很快,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一米见方的盖子。 傻子都知道盖子下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至于是不是那四个老师,谁都不敢确认。 怎么办? 哥几个对视一眼,轻声商量了几句,很快就有了决定。 第315章 这是恼羞成怒了? 那盖子是一层木板上盖了半尺多厚的土,人走上去才不会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那层土并不结实,哥几个小心翼翼的用手扒着,尽量不弄出一点声音,没一会儿,就把土都扒了走了。 没有土压着,一层木板能有多重? 哥几个里面郭存宝的手劲儿最大,哥几个围在盖子周围,把枪口对准下面,郭存宝两手抠着盖子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拉,一下就把盖子拉开了。 “不许动!” 五把手枪瞄准了盖子下面的洞口。 喊出不许动的时候,哥几个还没看清洞里是什么情况呢! 等看清了,一个个的都愣住了。 那四个老师的确都在洞里藏着,洞还不小,少说也有十平米,两边墙上挂着两盏煤油灯,把洞里照的挺亮。 灯光下,地洞正中间放着一张矮桌,四个老师一人一个马扎围着矮桌坐着。 矮桌上摆着酒瓶酒杯,正中间放着一个酒精锅,锅里咕嘟着鱼肉。 看样子,应该是李力没收他们的鲶鱼,能保存这么长时间,他肯定是拿回去腌了。 这小日子过得…… 学员们漫山遍野的找他们,结果,他们藏在地洞里吃鱼喝酒! 太过分了! 哥几个正愤愤的想着,刘根来忽然动了,他连开了四枪,四个老师每人身上都多了个白点。 打惯了移动靶,再打固定靶不要太轻松。 “你干什么?”李力把脸沉下来了。 不光是他,另外三个老师和哥几个都被刘根来的举动惊到了。 就算发泄,也用不着朝四个老师都开枪吧? 里面还有两个人质呢! “报告老师,我刚才是击毙匪徒。”刘根来像模像样的打了个立正。 “我不跟们说了吗?我们四个人里两个是匪徒,两个是人质,你怎么都打死了?”李力训斥道。 “报告李老师,万老师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一再强调,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考核开始的时候,我们得到的消息的确是两个匪徒,两个人质,可我看到的是匪徒和人质在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那我就有理由怀疑人质是假的,他们其实是跟匪徒串通一气,企图蒙骗公安,所以,我就将他们全部击伤,带回去严加审问。” 李力一下子没话说了。 万永刚笑出了声,“这小子脑子还真活,我的确讲过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生搬硬套,他给用到这儿了,哈哈哈……” “你怎么确认只是击伤,不是击毙。”另一个老师笑问道。 “报告老师,我对李老师教的射击课很有信心。”刘根来顺嘴拍了一下李力的马屁。 “哈哈哈……”第四个老师一阵大笑,“这小子嘴还挺甜。” 李力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四个人身上白点的位置,脸色缓和了不少。 四个人白点的位置都是右肩,就算当中有左撇子,肩膀中枪,一条胳膊被废,又被五把枪指着,也会失去反抗能力。 这会儿,听到动静的其他人都在朝这边跑,几个离得近的已经跑过来了。忙忙活活了这么长时间,谁都没想到找到四个老师的竟然是刘根来他们。 既然被找到了,那就没有必要藏着了,四个老师都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本来,他们还想问问刘根来几人是怎么找到他们的,上来一看,一下就明白了,一个个的又好气又好笑。 李力看到湿淋淋的地面,脸又黑了,朝着刘根来的屁股就是一脚。 “还不赶紧下去把东西都收拾上来,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也是,藏的好好的,竟因为几泡尿暴露了,李力能有好气才怪。 “别傻站着了,一块下来搬东西。” 刘根来可不会一个人干活,招呼着哥几个一块下了地洞。 等他们七手八脚的把地洞里的东西都搬上来的时候,其他学员都赶了过来,围着地洞看着热闹。 一些人本来还想让他们分享一下经验,一看地上的那一泡泡尿,心里的问题都化作了嬉笑。 敢情他们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并不是比别人强多少。 四个老师早就走了,好好的计划被几泡尿破坏了,他们还要琢磨琢磨明天的结业会上说点什么新词。 哥几个一人拿着几样东西下了山,都没用商量,就回了宿舍。 把鱼和酒还给四个老师? 怎么可能? 这可是他们的战利品,要留下来自己享受。 很快,哥几个就从食堂把饭菜打回来了,又是酒又是鱼的,吃的那叫一个香。 美中不足的是鲶鱼有点咸。 相处了两个月,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哥几个都有点舍不得。好在都在四九城,见面也不难,倒是没有太多惆怅。 这一夜,哥几个聊到很晚,睡着的时候,都到半夜了。 第二天就结业了,不用早起跑操,哥几个一直睡到六点才起床,吃完饭跟其他学员一起去了大操场。 结业大会挺隆重的,又是主席台,又是横幅,很有仪式感。 开学时来讲过一次话的那个副校长又来了,先是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讲话,又代表学校给每个学员都颁发了结业证。 学员们排好队,在音乐声中挨个上台敬礼,握手,拿证,再敬礼。 轮到刘根来的时候,他拿到了两个证件,一个是结业证,还有一个是最佳学员。 我干什么了就最佳了? 刘根来有点莫名其妙。 仔细一想,可能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凭本事得到一天假期的学员,再有就是昨天开的那四枪。 学员们拿到结业证回到台下,就轮到几个老师发言了。 老师的讲话没啥新意,都是一通勉励加告诫,李力也是一样。 如果没有昨天的几泡尿,他的措辞肯定会严厉一点,少不了告诫一番,让学员们别把尾巴翘太高。 不知道他会不会憋的太难受。 刘根来有点坏坏的想着。 结业大会的最后一项是合影留念,两个班的六十个学员,加副校长和四个老师照了一张大合照。 随后便是单独活动。 学校对学员们什么时候离校没有硬性规定,但饭只管到今天早晨——开学时领的饭票菜票到今天早晨刚好用光。 相处了两个月,学员们跟自己的老师都建立了很深的感情,四个老师周围都围满了学员。 刘根来也凑了上去。 他也有点感性,要离别了,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心里满是不舍。 等人少的时候,李力凑到刘根来耳边说了句话。 “我们师长让你有时间去看看他。” 第316章 看上哪个了? 刘根来暗自庆幸。 能让李力传话,至少说明两件事,一是赵龙跟李力又见了一面,二是赵龙跟李力挺熟。 多亏李力提到特勤部队的时候,自己主动问起了赵龙,要是等赵龙先问起他,那就尴尬了。 跟老师们交流完,学员们便陆陆续续开始离校,哥几个也分开了。 李福志是海定的,郭存宝是西成的,他俩单独走;张群和王亮都是潮阳的,他俩结伴而行;刘根来跟吕梁自然是一起回去。 有吕梁在身边,刘根来不方便把挎斗摩托放出来,便跟他一起倒公交。 吕梁坐过一次公交,路还挺熟,刘根来便省心了,连导航地图也不用看,跟着他走就行了。 四九城这会儿的公交还不发达,俩人倒腾了三路公交,还走了不少路,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回到派出所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找所长报到。 有吕梁在,周启明就没跟刘根来太亲近,说了一通勉励的话,就让他们离开了。 俩人又一块去找了沈良才。 想不被穿小鞋,所里的老大老二的面子都要照顾到。 从沈良才那里离开,刘根来又去找了周启明,这回就随意多了,刘根来一进门就给周启明散了根特供烟。 “你小子不赶紧回家,又憋着什么坏水?” 周启明太了解刘根来了,这家伙一撅腚,他就知道准没好屁。 “看你这话说的,我是来给你报喜的。”刘根来笑吟吟的把那张最佳学院证书递给了周启明。 周启明看了一眼证书,又看了一眼刘根来,“你给警校的老师灌了什么迷魂汤?就你这德行,还最佳学员?” “看你这话说的,哪儿像个所长?”刘根来一脸的嫌弃,“你别管最佳学员是怎么来的,你就说我有没有给你这个所长长脸吧?”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给我打哑谜。”周启明才不吃他这一套。 “嘿嘿……”刘根来觍着脸笑着,“所长,周叔,我家离得远,平时也难得回去一次,这回又是两个月没回家,回一趟家,总得多住一晚上吧?咱们商量商量,能不能给我放两天假?我后天再来上班。” “你说呢?”周启明白了他一眼。 “我说行。”刘根来一本正经的点着头。 “我可以让你再说一次。” “再说一百次也是行。”刘根来装着糊涂。 周启明抬起手腕,指着自己的手表,“明天早晨八点,我在派出所门口等着,你小子要是敢迟到,以后就不用来了。” “不准假就不准假,还用得着这么狠?” 刘根来嘟囔一句,起身就走。 他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想法找周启明请假的,其实,周启明不准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说他跟吕梁一块儿去学习,给他一个人放两天假本身就不合理,光是他那么高的工资,就足以让不少人眼红,他再有事儿没事儿请几个假,那就更招人嫉恨了。 周启明不给他多放假是为了他好。 出了所长办公室,刘根来连办公室都没回,就出了派出所。 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挎斗摩托放了出来,直奔国营饭店和供销社。 跟刘芳和刘敏打了声招呼,告诉她们他学习完了,以后正常上班,刘根来便回到了岭前村。 现在刚到四月,虽已开春,还不到种庄稼的时候。 岭前村种的庄稼主要有三样,小麦、玉米和地瓜。 小麦是冬小麦,每年国庆节前后下种。 玉米分为春玉米和夏玉米两种,春玉米四月中旬前后下种,夏玉米是割麦子以后种植。 地瓜也分为两季,种植的时间跟玉米差不多。不同的是,种地瓜先要育苗。把地瓜密密麻麻席在保温的棚子里,长出芽了,再掐下来栽种。 生产队现在应该已经把地瓜席好了,就等着芽长出来栽种就行了。 现在的农活应该就一样——翻地瓜垄。 要是赶上天旱,还会多一样农活——浇小麦,去年冬天雪不小,田地的墒情都不错,用不着再浇。 果然,跟刘根来猜测的一样,他回到岭前村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村民都在起地瓜垄。 地瓜可是好粮食,产量又大,还耐储存,关键是交任务粮交的少。多种一点地瓜,就会少饿一点肚子。 当然,这只是村民们朴素的愿望,刘根来却知道,村民们的愿望多半会落空。 今年是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二年,天旱少雨,种什么庄稼都不会丰收。 刘根来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随心打开了导航地图。 刘栓柱和李兰香,还有爷爷奶奶都在地里忙活,让刘根来意外的是根喜根旺都没上学,彩霞也跟他们在一起,三个人不知道在五道岭那边忙活什么。 等他把导航地图放大,又发现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不少孩子。 刘根来扫了一眼,少说也有四五十个。 “不上学,都跑五道岭干啥?”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孩子们都在挖野菜。 三四月份正是挖荠菜的时候,大人们都在生产队干活,挖野菜的活儿只能交给家里的孩子。 上学? 饥荒年,什么也不如填饱肚子重要。 估计他们就算去上学了,也没人教他们,老师也要挖野菜啊! 刘根来进屋看了看,家里的粮食还有不少,菜早就吃光了。 想了想,刘根来去了趟爷爷奶奶家。 他们家的菜都吃光了,爷爷奶奶家肯定也没有。 找了个坛子,放了十几斤酸菜,又放了些新鲜蔬菜,刘根来又去了一队生产队。 村里的几个人,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老王头。 老王头一个老光棍只能自己一个人过,说个不好听的,他就是死炕上了,也得第二天生产队开工的时候才会被发现。 到了生产队,刘根来乐了。 老王头正在伺候他的小猪仔呢! 去年任务猪卖了高价,孙宝根脑子一热,买了四头小猪仔,比去年还多了一头。 估计到了秋后,这家伙肠子都得悔青。 人都没吃的,拿什么喂猪? “老王头,伺候你媳妇呢!”刘根来笑吟吟的走了过去,“哟,出息了,一下娶了四房姨太太,你行吗?” 好久没见刘根来,老王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却不耽误他跟刘根来斗嘴。 “不行你来,看上哪个了?我给你洗洗,扎个红绸子送你炕上。” 第317章 村里的乐子 “那可不行,你媳妇就是我奶奶,差着辈分呢!” 刘根来张口就来,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妥。 喊一头猪奶奶……亏大了。 “哈哈哈……”老王头一阵大笑,“来来来,大孙子,先喊一声奶奶听听。” 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斗嘴吃了亏的刘根来有点郁闷,急忙转移着话题,“这些小猪仔咋都这么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养了四条狗。” 那四头猪都只有二三十斤,瘦的肋条骨都露出来了,走路的时候,两个大胯骨把后臀的皮顶的老高。 在刘根来的印象里,只有牛是这个样子。 “也不看都喂的啥,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老王头叹了口气,说到猪瘦,他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 “你喂的啥?” 刘根来看了看猪食槽子,黑不拉几的,也看不出喂的是啥东西,就一点好,还冒着热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柴草房,煤早就烧没了,原先放煤的地方堆了不少柴火。 老王头一个老头子肯定打不了那么多柴,估计是孙宝根让队里的人打的,为的应该就是煮猪食。 猪本来就小,还没啥好东西喂,再不弄点热乎的,猪就更不吃了。 “玉米杆子、花生壳,再加一点地瓜叶。”老王头又叹了口气,“用喂牛的饲料喂猪,能不瘦吗?”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刘根来宽慰着老王头。 “也只能这么想了。”老王头苦笑摇头,“等天暖和了,草长起来了,多打点猪草喂喂,还能好一点。” 好一点? 就怕这四头小猪仔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刘根来心里叹了口气。 正常情况,喂猪最起码要喂点细饲料,像什么地瓜干,榨完油剩下的花生饼,只有这些东西才能让猪抓膘。 可这年头,别说没有这些细饲料,就是有,也得给人吃。 “老王头,这段时间,村里有啥乐子吗?”刘根来想聊点轻松的话题。 “成天饿的前胸贴后背,能有啥乐子?”老王头白了刘根来一眼,“你想知道啥?” 这是有乐子啊! 刘根来两眼一亮,递给了老王头一根烟。 “村里的事儿,我都想知道。” “也就是你小子有这个闲心。”老王头就着刘根来划着的火柴把烟点上了,“田桂花被王大力揍了一顿,几天都下不了炕……这应该算个乐子吧?” “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刘根来一下来了兴趣。 王大力是田桂花的男人,平时怂的都可以忽略,老王头不说,他都想不起他的名字。 他对田桂花从来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咋忽然雄起了呢! 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说起来,这事儿跟你家还有点关系。”老王头抽了口烟,卖了个关子。 “跟我家有啥关系?”刘根来心头一紧,难不是田桂花想勾引刘栓柱,被王大力发现了?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老刘家的日子过的谁不眼红?大儿子和两个大女儿都在四九城有了体面的工作,家里是不愁吃不愁穿。田桂花连孙宝根这个生产队长都能勾引,勾引刘栓柱再正常不过了。 “孙宝根不是总给你爹你妈多记工分吗?田桂花也眼馋,就想从三队转到一队,可孙宝根没答应,两个人还吵了起来,闹的还挺大。 田桂花说要去告孙宝根强奸,孙宝根说有证据你就去告,最终还是你五十九大爷出面把这俩人都骂了一顿,这事儿才消停了。” “孙宝根媳妇啥反应?”刘根来兴趣更浓了。 孙宝根不搭理田桂花应该是鹿鞭酒起作用了,用不着再在田桂花身上找回男人的尊严。 “他媳妇当然向着他,可孙宝根也丢大人了。” 老王头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他媳妇说他不行,跟她都硬不起来,怎么可能对田桂花一个又丑又老的女人有想法?” 这话听着的确有道理,不知道孙宝根癖好的人肯定想不到他就对田桂花这样的年纪大的女人有兴趣。 那么,问题就来了——鹿鞭酒到底有没有作用? “本来,田桂花还说,孙宝根给你妈记那么多工分,肯定是跟你妈有一腿,孙宝根媳妇这么一说,就没人信了。”老王头看了一眼刘根来。 我去! 他咋没想到这一层呢? 刘根来有点后怕,光想着怎么哄李兰香高兴,忽略了人言可畏。 多亏孙宝根的媳妇豁得出去,要不然,那可就误会大了。 “王大力就是因为这事儿揍的她?” 他本来多少还有点同情田桂花,现在倒觉得王大力揍她揍的轻了,这样的女人就该揍的她俩月下不了炕。 “不是,后面还有乐子呢!”老王头笑道:“后来,田桂花就想去勾引三队队长苟有福,想让他给她多记工分。 苟有福哪儿看得上她?不光没答应,还把这事儿给抖落出来了,村里没人不笑王大力窝囊的。 王大力这才发了狠,把田桂花狠狠揍了一顿。” 苟有福够狠的。 刘根来暗暗咂舌。 可话又说回来了,没点狠劲儿,怎么可能坐稳生产队长的位子? 不听话的有的是。 “那是该揍。”刘根来笑了笑。 “还有个事儿。”老王头越说越来劲,“许光腚被送过去劳改了。” “他又咋了?” “家里没吃的,他去大队仓库偷种子,被赵德顺带着两个民兵逮了个正着。” 老王头摇摇头,叹了口气,“村里人好多家里都断粮了,怕还有人惦记大队的种子量,你五十九大爷就来了个杀鸡儆猴,把许光腚送去劳改了,谁求情都没用。” 郑老担也够狠的。 不过也对,这年头,不来点狠的,还真镇不住饿肚子的村民。 尤其是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胆小的可能还会本本分分,胆儿大的真有可能铤而走险。 “对了,还有个好事儿。”老王头笑道:“吴解放当兵去了,前两天刚走的。” “是吗!”刘根来挺高兴。 吴重山可以啊,真把儿子当兵的事儿办成了。 这下,他算是彻底不用愁了。 “重山也挺会做人的,”老王头又道:“解放去当兵,他的治保队员名额不就空出来了吗?他把这个名额给了苟旺财,把苟有福乐的都想拉着他拜把子。” 苟旺财也去四九城了? 不知道会不会跟刘敏碰面,要是碰到了,会不会还有啥想法? 刘根来的心思活泛起来。 第318章 不,三得! 听完了村里的乐子,刘根来带着老王头来到挎斗摩托旁,把挎斗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玉米面、白面、大米各十斤,一大块野猪肉,一堆新鲜蔬菜,还有一坛子鹿血酒。 老王头眼圈有点泛红,“你弄粮食也不容易,以后就别给我送了。” “你以为我是给你的?我是给我奶……是给你四个姨太太的。” 嘴真欠,差点又喊猪奶奶了。 这回,老王头没再跟刘根来斗嘴,红着眼圈说道:“我对你就针鼻儿那么点小恩小惠,你这都回报了多少了?” “咱爷孙俩说这个就远了。”刘根来难得的正经了一回,“不说我小时候,就说我生病的那段日子,要没你接济,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我一条命还不值这点粮食?” 刘根来真正想说的是,没有老王头的接济,前身可能早就病死了,他也就不可能穿越到前身身上。 从这个角度说,也算是老王头给了他一个穿越的机会。 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你这孩子就是有良心。”老王头也是爽快人没再多矫情,跟刘根来一块儿把那些东西搬进屋。 刘根来抱起那坛子鹿血酒的时候,老王头问了一句,“这是啥?” “鹿血酒。” “我不要。”老王头摆摆手,“我又不会喝酒,要这玩意干啥?你拿回去给你爷爷那个老东西,他没少在外面吹你这个大孙子给他弄的鹿血酒多好多好。” “谁让你当酒喝了?这是药,每天睡觉前喝半碗。” 刘根来不由分说,把那坛鹿血酒放到了老王头的土炕上,回头的时候,嘴角带着坏笑,“没鹿血酒顶着,你这身子骨要不了几天就被那四个姨太太掏空了。” 他早就知道老王头不会喝酒,先前才没给他鹿血酒,估计给了,老王头也不会喝,这回给他是经过深思熟虑。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不是酒,是药。 “你个小兔崽子,人不大,知道的事儿还不少。” 老王头笑骂着,把那些新鲜蔬菜都塞进了一个大坛子,装满了还在使劲儿往下压。 “你干啥呢?”刘根来有点不明白老王头这是啥操作。 新鲜蔬菜被这么一压还不都压坏了,那些辣椒黄瓜啥的,本来能放好几天,这么一弄,要不了两三天都得烂掉。 “用盐腌着。”老王头在一个小坛子里翻出几块大粒盐,一边相互敲着,一边往坛子里撒,“放外面几天就坏了,用盐腌着能吃好长时间。” 刘根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实在没法劝,因为他不能经常回来,就算每次回来都给老王头一些新鲜蔬菜,老王头也吃不了几天,还真不如腌成咸菜细水长流。 唉,这种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刘根来暗暗叹了口气。 从老王头这儿离开,刘根来直接回了家。 他今天回来的晚,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生产队歇晌的时候,刘栓柱和李兰香就算听到摩托车动静,知道大儿子回来了,也不会回家。 他中午没吃饭,到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就想先做点饭垫吧垫吧。 他走的时候没把院门儿拴上,挎斗摩托开进院子的时候,孙宝根正在院子里站着,一见刘根来,孙宝根就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根来回来了。” “笑也没用。”刘根来把挎斗摩托熄了火,上下打量着孙宝根,“偷东西偷到我家来了,要不要我也把你送去劳改?” 孙宝根看着挺精神的,看样子心情也不错。 不是被老婆当众说不行了吗? 咋没一点软男的觉悟? 当队长的,脸皮都这么厚吗? “别扯淡。”孙宝根笑吟吟的递给刘根来一根烟。 刘根来看了一眼,没接,自己拿出烟点上了,又丢了一根给孙宝根。 孙宝根拿出的烟是九分钱的大生产,这在村里绝对算得上顶配,大多数村民连旱烟都抽不起,只能抽树叶子。 “嘿嘿……”孙宝根笑了两声,把自己的烟收了起来,半点没有被嫌弃的样子,反倒还有点嘚瑟,“这烟是你嫂子特意买给我的,我平时都舍不得抽。” 这话是几个意思? 她老婆上赶着给他买烟,难道…… 刘根来眼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孙宝根没让刘根来失望,直接说明了来意,“根来,你还有鹿鞭酒吗?要是有,就再给我来点。放心,我不白要你的,我给你妈安排的都是轻省活儿,工分还不少挣。” 挺会来事儿的嘛! 刘根来听出了孙宝根的话外音。 估计被田桂花那么一闹,孙宝根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给李兰香记高分,于是就变通了一下,给李兰香安排轻省活儿,挣跟别人一样的工分。 “听你这意思,鹿鞭酒挺好使?”刘根来笑看着孙宝根。 “嘿嘿……”孙宝根干笑两声,“这不废话吗?不好使,你嫂子能给我买烟?” 孙宝根的媳妇也不简单啊! 把孙宝根是软男的事儿嚷嚷的尽人皆知,看似是让孙宝根丢人了,其实是维护了他的名声,还能断了其他女人的歪心思。 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三得…… “你等着,我给你拿。”刘根来下车进了屋,不一会儿,就抱出了一坛子鹿鞭酒。 “你小子敞亮。”孙宝根欢天喜地的接了过去,“你在外面安心工作,家里的事儿交给我,有我在,没人能欺负的了你爹妈。” 孙宝根能不高兴吗? 这坛子鹿鞭酒足有三十斤,比他想要的多多了。 “行了,赶紧回去吧!”刘根来摆摆手,“你一个生产队长上工的时候不在地里干活,小心人家把你告了。” 刘根来是想赶紧把孙宝根打发走好做饭,他是真饿了。 “改天有时间去我家,让你嫂子给你做顿饭,咱哥俩好好喝两杯。”孙宝根抱着那坛子鹿鞭酒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要不要给刘栓柱点鹿鞭酒? 看着孙宝根的背影,刘根来摸了摸下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抛开了。 儿子给爹鹿鞭酒? 刘栓柱就是再窝囊,怕是也会揍他。 起锅,生火,刘根来炒了四五个菜,又焖了一锅米饭。 发面蒸馒头肯定是来不及了,上警校学习的这两个月,他又吃了不少烙油饼,都有点吃腻了,便想闷点米饭换换口味。 可惜,他焖米饭的手艺不行,米饭糊锅了,锅底全是锅巴。 刘根来正费劲巴拉的往下铲着,根喜根旺和彩霞挖完野菜回来了。 第319章 你米饭焖的不错啊! “大哥大哥,你回来了!你好长时间没回家,我都想你了。” 根旺的小嘴还是那么甜,把手里拎着的柳条筐一丢,就朝刘根来跑了过来。 “大哥大哥,我也想你了。” 根喜的嘴没根旺快,跑的一点都不慢,手里还拎着自己的柳条筐,就跑进了灶膛间。 “大哥大哥……” 彩霞也迈着小短腿儿朝灶膛间跑着,一不小心卡到了,摔的还挺重,下巴颏儿都撞地上了,差点咬着舌头,没等爬起来,小嘴儿就瘪瘪了。 刘根来急忙上前,两手插在她腋下把她抱了起来,在她大哭之前,塞给她一块大白兔奶糖。 彩霞都把嘴张开了,眼看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见大白兔奶糖,深吸的那口气又吐了出来,两眼泪汪汪的剥着奶糖,一口吃下去了。 “甜不甜啊?”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嗯嗯。”彩霞噙着眼泪点着头,“甜,真甜。” “大哥大哥,我要吃锅巴!” 忽的,根旺一阵兴奋大叫。 刘根来转头看了一眼,却见不光根旺,根喜也是两眼放光的盯着锅底的锅巴。 他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小哥俩这是馋了。 家里肯定也焖过米饭,但以李兰香精打细算的性子,肯定也不会管够。锅巴就不一样了,估计每次的锅巴都让这俩小子吃了。 这回,一见满锅底的锅巴,这俩小子不定这么高兴呢! “等着。” 刘根来放下彩霞,拿起了锅铲。 他本来还愁这么多锅巴怎么办呢,这下好了,估计这俩小子还嫌少呢! 很快,刘根来就铲下了两块锅巴,往里面夹了点卤肉和几个菜叶子,递给了小哥俩。 小哥俩接过来就是一通狼吞虎咽。 “香,太香了,大哥,你太好了,以后,你一回家就焖米饭好不好?”根旺吃的满眼都是笑星星。 根旺没说话,两个眼珠子时不时的往锅里瞥,活生生的吃着手里的,想着锅里的。 什么? 你说小哥俩还没洗手? 那是后世的讲究,现在谁还讲究那些?都是不干不净吃了不得病。 “大哥,我也要吃锅巴。” 彩霞被小哥俩的吃相馋着了,也巴巴的看着刘根来,连嘴里的大白兔奶糖也不香了。 “你先把糖吃了。” 刘根来怎么会厚此薄彼? 过了年,彩霞已经六岁了,牙都长齐了,还没开始褪牙,吃锅巴比她两个豁牙子哥哥还方便。 彩霞几下就把大白兔奶糖嚼碎咽下去了,伸着小手等着大哥给她锅巴。 刘根来刚给她卷好,根喜根旺小哥俩的锅巴就吃完了,又围在了锅灶前,巴巴的看着。 刘根来感觉自己仿佛成了生产队的饲养员,不同的是,老王头伺候的是四个小猪仔,他伺候的是三个弟弟妹妹。 三个小家伙还真能吃,一锅底的锅巴都被他们吃光了,刘根来本来还想尝尝锅巴卷卤肉是啥味,结果愣是没吃一口到。 看着三个小家伙一脸满足的样子,刘根来也是满心的舒畅。 填饱肚子,仨人自觉的摘野菜去了。 刘根来端着一碗盖饭,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忙活。 现在还早,山里别的野菜都没出来,他们挖的只有荠菜和婆婆丁两种。 婆婆丁就是蒲公英,这玩意等开花就老了,吃的就是个新鲜劲儿。 再过段时间,等荠菜和婆婆丁都老了,野蒜也就长大了,刘根来前世打猎的时候,没少挖野蒜,他挖到过最大的野蒜,蒜头都能赶上乒乓球了,腌咸菜、炒鸡蛋都很好吃。 就是味儿太大。 等仨人把野菜摘好了,刘栓柱和李兰香也收工回家了。 生产队收工从来不看时间,只看天,天越长,收工越晚。 刘栓柱走在前面,背着手,身后还披着军大衣,李兰香在后面跟着,手里拎着个麻袋。 不用猜也知道,麻袋里装的肯定是野菜。 中午歇晌的时候,妇女们都不会闲着,挖野菜是基本操作,错过了这个机会,后面更会饿肚子。 只是,李兰香的麻袋就装了个底儿,挖的野菜还没有根喜根旺一个人挖的多。 这也正常,一个生产队的妇女凑在一起,多少野菜也不够她们挖的。 “爹,都啥时候了,你咋还穿着大衣?”刘根来起身递给了刘栓柱一根烟。 “这你就不懂了。”刘栓柱接过烟,熟练的衣兜肩膀,大衣落下来,正好掉到他臂弯,“起地瓜垄可是力气活,没一会儿身上就湿透了,不穿着大衣,还不得冻病了,你爹我可不想像你一样,在炕上一躺就是三个多月。”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李兰香骂道:“一回来就咒大儿子。” “根来,你给评评理,我说你啥了?”刘栓柱一脸的无辜。 李兰香这是心情不好啊! 难道是因为田桂花说她跟孙宝根的事儿? 刘根来的心悬了起来,“妈,你怎么了?” “还能是怎么的?让你爹气的。”李兰香骂道:“人家的老爷们,歇晌的时候都跟自家老婆一块儿挖野菜,你爹就跟屁股上长钉子似的,坐那儿就不动,他但凡帮点忙,我能就挖这么点儿野菜?”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啊! 刘根来松了口气。 “那就使劲儿骂,看把我爹嘚瑟的,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你个小兔子崽子,有这么说你爹的吗?” 刘栓柱从后腰抽出烟袋锅就要打儿子,被李兰香一把抢了过去。 “看把你能的,有劲儿打儿子,没劲儿挖野菜,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正好,今晚不用吃饭了……哟,根来,你米饭焖的不错啊,一点都没糊锅。” 刘根来把焖好的米饭都盛在木盆里,放在锅台上,李兰香一进门就看到了,满满一盆,白花花的,连个糊点都没有。 “那是,你儿子别的不会,就会焖米饭。”刘根来笑得一脸嘚瑟。 “咯咯咯咯……” 彩霞先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 根喜根旺小哥俩也憋不住了,笑声一个比一个大。 顿时,满院子都是三个孩子欢快的笑声。 李兰香看了看米饭,又看了看四个孩子,再看看那盘少了一半的卤肉,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做糊了多少?” 没等刘根来回答,刘栓柱就指着三个孩子笑道:“没见他们都不围着饭桌转吗?肯定是吃饱了。” “哎我的老天爷,你以后可不敢再焖米饭了。” 李兰香这才反应过来,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第320章 这种事你也甩锅? “爹,喝口水。” 刘根来起身从锅台后面的小坛子里给刘栓柱舀了半瓢凉开水。 得赶紧把焖米饭的话头岔过去,要不然,李兰香不知道还得心疼多久。 刘栓柱接过葫芦瓢,一口气全喝下去了。 “你们下地没带水?”刘根来有点意外。 那瓢水本来只是道具,竟成了主角。 “怎么没带?都让你爹喝了。”李兰香没好气的瞪了刘栓柱一眼。 老妈不会连点水都心疼吧? 刘根来正奇怪着,李兰香又道:“都在磨洋工,就你爹实在,把自己累的像生产队的牛。” 这是心疼老爹了。 刘根来看着刘栓柱,正要问问他都干啥了,刘栓柱自己先说了。 “别人都在饿肚子,就咱家能吃饱,起地瓜垄那点活儿,我多干点又累不着。” “你还挺有理的。”李兰香哼了一声,跟刘根来告着状,“根来,你都不知道,都是在起地瓜垄,人家就刨一道潜沟,把两边刨沟的土往中间一埋就算完.。 就你爹实诚,把先把地刨一遍,还起那么深的沟,累的跟牛一样不说,挣的工分也跟人家一样,你说他是不是傻?” “你懂什么?”刘栓柱梗着脖子犟着,“庄稼最实诚,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都像他们那样起地瓜垄,松土就薄薄的一层,地瓜秧栽下去,下面的土都是硬的,能长好吗?” “就你懂。”李兰香哼了一声。 “唉。”刘栓柱叹了口气,“这个道理谁都懂,可大家都饿着肚子,哪有劲儿干活?他们就是想像我那样干也干不了,咱们能吃饱饭,还有点劲儿,多干点就多干点吧!多收点庄稼,咱们不也能多分点粮食吗?” 老爹这觉悟可以啊! 要是每个社员都这么想,估计生产队也不会黄,可惜,像老爹这样的社员太少了,就算有,最终也会败给人的劣根。 “妈,你在队里干啥?”刘根来又问着李兰香。 “捣粪。”李兰香回应了两个字。 刘根来一听就明白了。 在起地瓜垄之前,生产队会用牛车把猪粪牛粪啥的都拉到地里,先是一堆一堆的放着,再由男劳力把粪堆均匀的扬到地里,一些大的粪块还要捣开。 捣开粪块的活儿就叫捣粪。 跟扬粪、刨地、起垄这些活儿比,捣粪的确是轻省活儿。 “就你一个人干?”刘根来又问。 “还有队里的几个老头老太太。”李兰香多少还有点得意的味道,“我是捣粪组的头儿,宝根说那帮老头老太太都归我管。” 孙宝根这是把李兰香归到老头老太太那一组了。 又照顾了李兰香,还不太显眼。 这事儿办的挺好。 “妈,你这是升官了,咱们晚上喝点酒,给你庆祝庆祝?”刘根来调笑道。 “一个捣粪组的组长算啥官?”李兰香白了刘根来一眼,“还喝酒庆祝,挣那点工分都不够酒钱。” 这又开始算计了。 刘根来暗笑着。 “你去警校都学啥了?”刘栓柱抽完了那根烟,又在挖着烟袋锅。 对他这种老烟枪来说,带过滤嘴的烟抽着根本不过瘾,管它多少钱买的,都不如旱烟。 “学的东西可不少。” 刘根来就等着刘栓柱问呢,“我最爱学的就是打靶,爹,你都不知道,教我们打靶的老师可鬼了……” 刘根来把李力怎么晃靶子的事儿讲给了刘栓柱。 “那可不好打。”刘栓柱问道:“你成绩咋样?” “我枪法可准了,拿了个第一。” 刘根来撒了个谎,又把那本最佳学员的证书拿给了刘栓柱,“这本证书就是我打靶第一挣的。” “不错,不错。”刘栓柱一阵眉开眼笑,李兰香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她虽然不识字,不知道证书上写的什么,却不耽误她跟着一块儿高兴。 “爹,妈,我枪法这么好,以后,我再进山打猎,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刘根来说出了他的最终目的,“我们派出所离火车站派出所那么近,他们忙不过过来的时候,都会找我们帮忙,以后,我再去帮忙的时候,到了地方,就去打打猎。 咱们国家这么大,各地的猎物都不一样,到时候,我打点新鲜猎物回来给你们尝尝。” 提前打了这个预防针,将来,他再出去打猎的时候,就能大大方方的往家带肉了。 上回带回狍子的时候,尽管刘栓柱和李兰香什么都没问,但他还是从他们眼里看出了担忧。 他空间里还有不少大野猪呢,都没法往外拿。 “那也不能大意了,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可比不了家里,你进山打猎可得小心点。” 果然,李兰香还是在担心。 “我小心着呢!”刘根来笑道:“我还没活够呢,可不想把小命儿留在外头。” “你的枪法跟你有才大爷比咋样?”刘栓柱还有点不放心,“他可是一枪能打死三只野兔。” “他用的是散弹枪,一大一片,根本不用瞄,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外行,要是打我这种靶子,估计他连靶子也摸不着。” 刘根来不是故意要踩卢有才,关键是刘栓柱拿卢有才的枪法跟他比较,不踩狠点,怎么能让刘栓柱放心? “你就吹吧!”刘栓柱哪里肯信? “吹?”刘根来祭出了王炸,“爹,你知道教我们枪法的教官是什么人吗?是特种兵王,是专门保卫红墙的,我干爹三请诸葛亮才把人家请来当的教官。 我们教官说了,我的枪法在特勤部队里都能排上号,你去问问有才大爷,他行吗?” “那是错不了。”刘栓柱连连点头。 他听不懂啥是特勤部队,但他知道啥是保卫红墙——能保卫红墙的肯定都是了不得兵,人家说大儿子的枪法好,那就一定是大儿子枪法好。 不过,刘栓柱还是没亲口答应刘根来外出的时候打猎,他有自己的小心思。 “你出去打猎之前,先问问你干爹,他比我懂,只要他同意,我就不拦着。” 这种事你也甩锅? 刘根来暗笑着。 又陪着刘栓柱和李兰香聊了会儿天,刘根来去了爷爷奶奶家。 有日子没见着爷爷奶奶了,刘根来也想他们了。 到了爷爷奶奶家门口,刘根来怀里多了一坛子鹿血酒。 上回给老头的那五十斤,估计快喝完了。 进了院儿,一见刘老头,刘根来就乐了。 奶奶正在做饭,小院里飘着酸菜的味道。刘老头在一旁喝着鹿血酒,一边呼哧咔嚓的啃着黄瓜,一边嗅着鼻子,一副享受的模样。 老头这是闻着酸菜味儿下酒呢! 第321章 天伦之乐 “大孙子来了!你可有日子没回家了,都快想死奶奶了。” 见大孙子进门,奶奶连锅里的饭也不管了,小跑着迎了上来,想要抓住刘根来的手。 可刘根来正抱着酒坛子,奶奶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悬在半空。 刘根来怎么会让奶奶失望? 他急忙放下酒坛子,把自己的手递给了奶奶。 奶奶抓着刘根来的手,上下打量着他,“什么破学校,去了就让出来了,吃的肯定不好,大孙子你都瘦了。” 瘦了吗? 刘根来想了想。 可能是真瘦了,柳莲虽然给他做了不少烙油饼,可架不住那群狼硬抢啊,他大多时候只能吃警校的饭菜。警校的饭菜连点油水都没有,直到学完结业的最后一顿饭,大缸里的两块肥肉还在飘着呢!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最开始的那两块。 “奶奶,我这叫结实了。”刘根来鼓了鼓肱二头肌,“学校里成天锻炼,肥肉都变成肌肉了,上秤一秤,我肯定比两个月以前还重。” “你就瞎说吧!学校里还能有好吃的?奶奶把饭都做好了,你可得多吃点。”奶奶走南闯北的,也算见多识广,可不好糊弄。 “做的啥?” “酸菜炖肉,知道你要来,奶奶就做了一大锅。”奶奶拉着刘根来的手进了屋。 “坐这儿,陪爷爷喝两口。”刘老头招呼着刘根来,又吸了吸鼻子。 “爷爷,你那么爱吃酸菜?”刘根来有点奇怪。 爷爷祖籍北省西县,没听说那儿的人有腌咸菜的习惯啊! “屁的爱吃酸菜。” 不等刘老头开口,奶奶就骂上了,“你爷爷就是想多喝酒,怕我说他,就找借口说醋能解酒,他就是想闻着酸菜味多喝点。” “哈哈哈……” 刘根来那个乐啊! 这老头要不要太逗。 “甭听你奶奶瞎说。”刘老头又喝了一杯酒,“她是怕我喝断顿了,没酒喝,馋的难受,你爷爷我有数,大孙子回来了,能不给我带酒吗?” “爷爷你还真说对了。”刘根来起身来到院儿里,把那坛子鹿血酒抱了进来。 这坛鹿血酒差不多五十斤,又够老头喝几个月了。 “我的好大孙子,来来来,陪爷爷喝一口。”一见那一坛子酒,刘老头乐的两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我可不喝这玩意,腥不拉几的,一点也不好喝。”刘根来又怀里掏出了一瓶茅台,“爷爷,咱俩喝这个。” “这个酒香。” 刘老头虽然不挑酒,但也爱喝茅台,立刻眉开眼笑的接了过去。 都没用刘根来帮他开瓶,自己打开,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陶碗,扣在膝盖上转了两圈,先给刘根来倒了小半碗,又给自己满上了。 “你个老东西,少喝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奶奶见状一把将剩下的酒抢了过去。 “今儿个大孙子来了,我高兴,多喝点还不行啊?”刘老头嘟囔着。 他还真不敢把奶奶惹急了。 奶奶也是有脾气的,真把她惹急了,她能把他碗里的酒都给倒了,管它是不是茅台酒。 “爷爷,我敬你。” 刘根来端起了酒碗,挡箭牌得有挡箭牌的觉悟,奶奶管得严,老头好不容易有了借口,怎么着也得让他喝高兴了。 “走一个。” 刘老头又是一阵眉开眼笑,大孙子这眼力劲儿比他那个窝囊儿子强多了。 不一会儿,奶奶把酸菜炖肉端上来了,一块儿端上来的还有一盘南瓜玉米饼。 刘根来一边陪着爷爷奶奶吃饭喝酒聊天,一边暗暗观察着他们。 老两口身体都挺不错,人看着也有精神,不像刘栓柱,一看就是干活累得不轻。 看来,爷爷奶奶就是刘栓柱说的那种磨洋工的人。 也不能说爷爷奶奶不好,他们其实就是随大流,只有像刘栓柱这样的本分人才会真干。 就是不知道他能真干多久。 跟刘栓柱和李兰香不同,刘老头对大孙子在警校都干了啥满是兴趣,不住的问东问西。 老头愿意听,刘根来也就愿意讲,不光跟他讲了学习的事儿,还把去北大钓鱼和最后那次考核的趣事儿都讲给了老头,把老头逗的哈哈大笑。 这应该就是儿孙绕膝、天伦之乐吧! …… 第二天,知道儿子要上班,刘栓柱又是一大早就把刘根来喊了起来。 刘根来一看表,才刚刚六点,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呢! 不过,上警校这两个月,他已经习惯早起了,也没磨蹭,直接起了床。 “上过警校就是不一样了。”刘栓柱老怀甚慰。 李兰香给刘根来盛饭的时候问了一句,“根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 还记着这事儿呢,过年的时候问,大儿子说不知道,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六十一。” 刘根来随口回了一句,喝了一口玉米粥。 碗里的玉米粥挺黏糊,没有沉淀,也没有分层,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李兰香在熬粥的时候加了些白面。 看来,李兰香精打细算的习惯也不是一点没改变。 “这么多!”李兰香一脸的惊喜,“还真是比你大姐夫的工资还高。” 刘栓柱也挺了挺腰杆。 他一直以大儿子为骄傲,要是大儿子的工资被大女婿比下去了,心里肯定多少有点不爽。 大儿子的工资比大女婿的工资高那么多,他一下子就踏实了。 要不要跟村里人显摆显摆呢? 刘栓柱又纠结了。 “高啥高?一年赚的工资,还不如我打猎一次猎赚的多。”刘根来轻描淡写道。 “那能一样吗?”刘栓柱摆着脸训着儿子,“这是国家给你的,你这个年纪能赚这么高的工资应该知足,别这山望着那山高。” 嘴上训着儿子,刘栓柱心里打定主意,可不能把儿子的工资告诉别人。 这么高的工资容易遭人眼红。 刘根来走的时候,李兰香给他带了几个荠菜饼。 是用玉米面加南瓜包的皮,早晨现做的,荠菜吃的就是个新鲜劲儿,大儿子下次回家的时候,就不一定有了。 刘根来到派出所的时候,还不到七点,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办公室的炉子已经撤了,刘根来想烧点热水,都不知道去哪儿烧。想了想,他拎着一铁壶水去了卫门室。 门卫室的炉子还没撤,刘根来进门的时候,炉筒子还在冒烟。 刘根来进门先给了齐大爷一个烟,这才问道:“齐大爷,去哪儿烧水?” “在我这儿烧就行了。”齐大爷接过铁壶放在炉子上,笑问道:“你昨天回来的?” “嗯。”刘根来点点头,拉过一把凳子坐了下来。 “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齐大爷神秘兮兮道:“所里马上有大行动了。” 第322章 也算大行动 “什么大行动?” 刘根来嘴上问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你个门卫老头都知道的大行动能是啥大行动? 周启明的保密工作要是做到这个份儿上,他这个所长干脆就别干了。 “遣返盲流。”齐大爷说出了谜底。 “啥?”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刘根来的意料。 “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广场周围都是人吗?” 齐大爷指了指火车站广场方向,“过了年,许多外地的乡下人吃不饱饭,都跑城里来了,没地儿住,就在逮哪儿住哪儿,弄的火车站周围乱糟糟的。上头就让咱们跟火车站派出所联合行动,把能遣返的都遣返原籍。” “哦。”刘根来点点头。 这的确算是大行动,也用不着保密,齐大爷知道也不奇怪。 只是这活儿…… 行动的确挺大,可都是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不好办啊! 估计周启明肯定也犯愁。 不过嘛,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既然要遣返,就要跟车,要跟车,就能全国各地到处跑,那他出去玩儿的机会也不也就来了。 等烧好水,灌好了办公室里的两个暖瓶,刘根来还在琢磨这个事儿。 不知不觉到了上班时间,这回,最先来的居然金茂。 一见刘根来,金茂就松了口气,“还好,你小子来了,要不,我还得去抓你。” “两个月没见,我都想你了,怎么可能不来?”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这不,为了早点见你,我一大早就来了。” “你小子就嘴甜。”金茂白了他一眼,“你要真想我,昨天就回来了,怎么不去办公室找我?” “我倒是想去,可师傅你啥时候在办公室待过?我去了也白去,干脆就不去了。”刘根来胡咧咧着。 “你倒是挺会倒打一耙。”金茂骂道:“把笔准备好了,今天的任务挺重。” “啥任务?”刘根来装着糊涂。 “统计盲流,通知原籍驻京办,让他们找人把盲流带回去。” “还要通知驻京办?不是咱遣送吗?”刘根来有点失望。 “也不一定,盲流要是人少,原籍的工作人员能看过来,就让他们自己遣送,要是某个地方盲流太多,原籍的人看不过来,就需要咱们帮忙了。” 金茂又解释了一句,“本来,多少人也不需要咱们遣送,可上头给咱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必须要保证火车站广场周围无盲流,咱们就只能帮忙了。” “哦。”刘根来点点头,多少有了点希望,心里期盼着原籍驻京办的人找他们帮忙。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金茂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你是不是还想挨揍?” “师傅,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刘根来装着糊涂。 “听不懂最好。”金茂也不解释。 这时候,冯伟利、王栋、于进喜和齐大宝一块儿进了办公室,都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这是咋了,让霜打了?”刘根来笑问道。 “根来,你回来的正好。”冯伟利两眼一亮,“金茂,让根来跟我吧,让进喜跟着你。” “不是,师傅你啥意思?我的字就那么拿不出手?”于进喜不乐意了。 “你是字拿不出手的问题吗?”冯伟利瞥了他一眼,“你会写几个字?这是统计人名和籍贯,乱七八糟的啥字都有,你不能都画圈吧?” “那我问你写不行啊?”于进喜争辩道。 “我只会写繁体字,比划多,耽误事儿,还是让根来帮我写吧!”冯伟利说出了他的理由。 这个老油条又想偷懒。 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冯伟利的心思。 “冯大爷,你找我算是找错人了,我也只会写繁体字,会的还不多,说不定还不如进喜呢!” 他才不想给冯伟利当壮丁。 “你去警校两个月都学啥了?”冯伟利还不死心。 “学拼音,学语录,还学了打枪。”刘根来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枪,瞄着冯伟利,嘴里啪的一声,“要不要我给你背背语录,展示一下枪法?” “警校不教认字?”齐大宝来了兴趣,“那进喜还是别争取了,争取了也没用,从警校出来了,也还是文盲。” “滚!我就是不争取,也没你的份儿。”于进喜一脸的嫌弃。 俩人一斗嘴,刘根来的坏劲儿就被勾上来了,“进喜,警校还教擒拿格斗呢!要不要我教你两招,你学会了,大宝就不敢欺负你了。” “好啊好啊,教我两招厉害的,我收拾不死他。”于进喜一听就来了精神,挑衅的看了齐大宝一眼。 “就你?”齐大宝一脸的不屑,“根来,你教他。等他学会了,我一手揣兜里,单腿儿跳着跟他打……要是打不过你,我跟你姓。” “行了,你俩别闹了,笔都准备好了吗?”王栋打断了两个人的斗嘴,“一会儿,所里会开个动员会,开完会就要开始统计盲流了,你们最好留着点体力,今天够你们忙的。” “还是你俩好啊,”冯伟利羡慕的看着金茂和王栋,“你俩的徒弟都能帮你们记录,我还得自己动手。” “写字还不好?不用直接跟那帮盲流打交道。”于进喜撇着大嘴。 “少给我说风凉话。”冯伟利拉开抽屉,拿出铅笔和小刀往于进喜面前一放,“把铅笔我削了。” “这点活还让我干。” 于进喜嘟嘟囔囔的拿起铅笔小刀。 不知道是小刀太钝,还是他劲儿太大,连续两次都是快削好的时候,笔尖断了。气的冯伟利扇了他一个脑瓜瓢,抢过铅笔和小刀自己削。 齐大宝也拿出半截铅笔,小心翼翼的削着。 他那么大的个子,削一只小小的铅笔,多少有点滑稽的味道。 刘根来空间里放着好几根铅笔,都是他在那次争取来的一天假期里在供销社买的。 有空间在,他都不用自己动手,心念一动,铅笔就削好了。 没一会儿,有人来通知集合开会。 办公室里的六个人随着人流来到第二排办公房门前的空地上,排队找沈良才领着自由夹和表格纸。 站在沈良才身边的周启明见刘根来在,神色微微一松。 他就怕刘根来没来,那他这个所长就难做了。 等所有人都领完了自由夹和表格纸,周启明开口道:“该说的,昨天下午会上都说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该谁做的都给我做好,谁那儿给我出岔子了,就别怪翻脸。” 这是他上任所长以后的第一次大行动,虽然琐碎,但也是上级领导检验他能力的时候,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第323章 我才不吃那些破玩意儿 到了火车站广场,刘根来才知道,参加这次行动的不光站前派出所,还有街道办的人和治保大队,是几个部门的联合行动。 在广场有花坛的一侧摆了六张做桌子,两个巡逻组的人负责登记,所里其他人负责把盲流带来。 除了留下必要的内勤人员之外,所里其他人几乎都来了。 即便这样,人手也不够,要不是有街道办和治保大队的人提前布防,那些见状不对的盲流早就溜了。 这时候,公安平日里的积威起了不小的作用,这年头的人对公安都有骨子里的畏惧,公安脸一板,绝大多数人都会乖乖听话。 刘根来注意到了吕梁,这家伙从警校回来应该是得到重用了,带着两个手下,活儿干的可积极了。 “咋不给我也安排两个手下呢?”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忙里偷闲的看了一眼于进喜和齐大宝。 于进喜正在维持着在他们那桌前排队等候登记的盲流们的秩序,冯伟利在登记盲流们的信息。 盲流们操着各地方言,他听着有点费力,字写的也慢,效率低的要死。 齐大宝则在认认真真的登记,王栋负责维持秩序。 师徒俩配合的不错,效率比冯伟利师徒高不少,但还是没法跟他和金茂相比。 金茂本来就威严,都不用来回溜达,脸一耷拉,目光随便扫一眼,那些还有些不甘不愿的盲流全都吓得老老实实。 一些盲流的方言和口音太重,刘根来听着有点费劲,他也不用瞎猜,金茂基本都能给他翻译了。 师傅为啥懂这么多方言?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想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转业前,金茂已经连长了,一个连一百多号人,哪儿的人都有,他这个连长少不了跟他们打交道,时间长了,自然能听懂许多地方的方言。 忙活了半个上午,六组人登记的盲流已经有两三百人,还有源源不断的盲流被从四面八方送过来。 这已经不是站前派出所和街道办的行动了,估计半个四九城的街道办和派出所都在行动,都把各自辖区的盲流往火车站广场送。 很快,新的问题就出来了,火车站广场的盲流越来越多,已经影响到旅客的正常出行。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盲流们都在饿肚子。 自古百姓造反都是因为没吃的。 可问题是哪个单位也没有多的粮食。 派出所、街道办,各地驻京办,还有前来视察的区里和分局,谁都变不出粮食。 盲流们都在饿肚子,又不甘心被遣返原籍,人少了还好,这么多饿肚子的人聚在一起,万一有个骚动,那就是大事。 盲流们基本都是拖家带口,人群里有不少老人孩子,这么多人集体骚动,就有可能闹出人命。 最稳妥的办法是赶紧把盲流们送上火车,只要人走了,哪怕在半路上饿死,跟这帮组织遣返的人也没啥太大的关系。 可问题是火车都是一趟一趟发的,这些盲流又来自全国各地,不可能一下就把他们遣返回去。 眼见着就要到中午饭点,本就缺衣少食的盲流们已经有饿晕过去的,尽管周启明早就吩咐留守在派出所的人不停的往这儿送热水,但喝水可填不饱肚子。 眼见着盲流们越来越躁动不安,周启明心急如焚,短短一个上午,他嘴角就起了燎泡。 刘根来也在心焦。 他一个后世穿越来的人,最不忍心见到的就是眼前这副场景,更让他糟心的是他空间里成堆的粮食不敢往外拿。 “想个什么办法稳住这些盲流呢?” 刘根来急急思量着,意念扫过放在空间里的粮本的时候,一下有了主意。 “师傅,你先帮我登记,我找所长有点事儿。” 不等金茂答应,刘根来就朝周启明走去。 周启明正在广场边缘站着,眉头紧锁,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游弋,这会儿的他就像一堆干燥的火药,稍一点小火星就能把他点燃。 万一真出了乱子,他不光所长干不成,这身公安制服都有可能被扒了。 “所长,我跟你说点事儿。” 偏偏这个时候,刘根来凑了过来。 “你最好有要紧的事儿,要不然,就别怪我收拾你。”周启明冷冷扫了一眼刘根来。 盲流中已经有人有躁动的苗头,那是几个年纪大的老头老太太,正拽着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又哭又闹,周围不少人都在看着他们。 要是年轻一点,周启明还能安排人过去吓一下他们,还敢再闹腾,揍他们一顿也不是不可能。 可对那些老人,他可不敢让人动手。 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刘根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凑过来,要是没事儿找事儿,他正好来个杀鸡儆狗。 暴揍公安,应该能镇住那些躁动的盲流吧? “你先跟我来。” 刘根来没管周启明的威胁,拉着他来到广场外一个人少的地方,在周启明发火之前,把自己的粮本塞到他手里。 “周叔,我的口粮一直都没领,你让人帮我领出来,熬粥给他们吃。” 刘根来这话一出口,周启明满心的怒火瞬间化作了震惊。 “你真舍得?” 刘根来工作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的口粮加在一起足有上百斤。 这可不是小数。 “我才不吃那些破玩意儿。”刘根来撇撇嘴,一脸的嫌弃。 口粮是啥,他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年前可能还好一点,年后更加青黄不接,领到的口粮基本都是替代粮。 棒子面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不光是棒子粉,什么地瓜叶子、花生壳,甚至玉米杆都粉碎了往里加——警校最后几天的窝头就是用替代粮做的,要不是偷偷喝了点花生油,他都拉不出屎。 “你小子……”周启明看了看手里的粮本,又看了看刘根来,转身就走。 “所长,周叔,”刘根来急忙追了上去,“可别说粮食是我拿出来的。” 刘根来可不想因为这事儿出名。 能一次贡献出上百斤粮食的人,说不定都会上报纸。 “我办事儿还用你教?”周启明两眼一瞪,“回去把你的活儿干好,要是出岔子,我一样收拾你。” 人家都是吃饱了饭骂厨子,你这还没吃呢,就骂上了。 早知道就不帮你了。 刘根来嘟囔着回去了。 “你找所长干嘛去了?”金茂放下笔,站了起来。 刘根来本来还没想好说辞,一见金茂登记的那些字,立马有了主意。 第324章 他还有点秘密吗? “我就是写字写累了,想起来溜达溜达……师傅,你的字也太丑了吧!” 刘根来的字已经够丑了,他上一世学习本来就不咋样,需要写字的时候又少,那笔字简直就跟鸡爪子刨的似的。 可跟金茂的字一比,他都能算上书法家了。 怪不得金茂教他东西的时候都是口述,从来不写字,闹了半天是怕有损师威。 还是个连长呢! 他用脚丫子夹着笔,都比金茂写的字好看。 刘根来这话一出口,不光正在登记的,就连后面几个排队的也凑了上来,想看看金茂的字有多丑。 金茂脸上挂不住了,一巴掌把刘根来的帽子扇掉了,又两眼一瞪,训斥着那帮看热闹的。 “看什么看?都给我老老实实排队去!” 他这一发火,立马把看热闹的都镇住了,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的排队了。 “还不去把帽子捡起来?”金茂又踹了刘根来一脚。 这就破防了? 师傅也太不经逗了吧! 刘根来腹诽着捡起帽子,重新戴好。 一旁的于进喜和齐大宝都在憋着笑,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这俩货肯定少不了挖苦他一通。 金茂知道刘根来肯定没说实话,他也没再问,跟周启明一样,他也在担心饥饿的盲流会躁动。 广场上的盲流越来越多,几百人一起躁动,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周启明的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广场一角就支起了一口大锅。 刘根来瞥了一眼,锅应该是从派出所废弃食堂里摘下来的,锅下面的炉子应该是从门卫室拿来的。 两个留守派出所的公安一人拎了一桶水,加到锅里。 盲流们都看到了这口大锅,虽然不知道公安在干什么,却也转移了他们不少注意力。 又过了十来分钟,两个街道办的人骑着自行车,驮着两个麻袋匆匆赶了过来,其中一个人是街道办主任,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妇女。 周启明之前跟她交流的时候,刘根来听了一耳朵,周启明喊她赵主任。 赵主任一下车就招呼着周启明,两个人商量了几句,周启明就拿起一个麻袋,把里面的粮食往锅里倒了一半。 这会儿,水也烧开了,粮食往锅里一倒,顿时蒸汽窜起,一股独特的气味顺风飘散开来。 刘根来闻着有点像老王头熬猪食的味道,却又不全是。 那是吃的! 广场上的几百盲流顿时一阵骚动,一个个的全都眼巴巴的朝这边看着。 “大家不用急,都有份儿。” 赵主任站上花坛,对着铁皮喇叭大声说着。 “这些粮食是站前派出所得同志集体捐献的,周所长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就想在你们上车之前弄点粮食给你们填填肚子。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听吩咐的人才有吃的,不听吩咐的,就算饿死,也吃不到一粒粮食。” 派出所集体捐献的? 周启明找的这个借口不错。 刘根来刚暗暗松了口气,却见一旁的金茂瞥了自己一眼。 不用猜也知道,金茂肯定是想到了那两袋粮食都是他拿出来的。 冯伟利他们虽然不知道那些粮食是哪儿来的,但都知道肯定不是派出所捐献的。 他们就是派出所的公安,捐没捐粮食,自己还不清楚? 这时候,各地驻京办的人也都来不少,他们都是得到街道办或是区里,甚至市里的通知赶过来的。 尽管都有些不情不愿,但这是政治任务,由不得他们不听吩咐。 本来,他们都犯愁这么多人的口粮怎么解决,搞不好,遣回原籍的路上还会饿死人。 这会儿,一个个的都暗暗松了口气。 站前派出所捐献的粮食虽然不算太多,但足以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有这些粮食打底,至少遣返的路上不会饿死人。 吃饱? 做梦呢! 别说这些盲流,就是他们自己也吃不饱肚子。 听吩咐就有饭吃,这句话对饿肚子的盲流有着无穷的诱惑力,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孩子,一个个的,全都巴巴望着热气腾腾的大锅,不住的咽着口水。 等粥熬好了,周启明和赶来帮忙的陈平安根据车次安排着盲流们吃饭。 粮食一共就这么多,不可能让每个盲流能吃饱,只能保证盲流们在上车之前垫垫肚子。 等盲流们上了车,遣返他们的就成了各地驻京办的工作人员和火车站派出所的公安。 本来,正常的流程是各地驻京办通知各地政府,让当地政府派人来遣返盲流,可时间根本来不及,尤其是路远的地方,一等就得好几天,哪有那么多粮食给盲流吃?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七八点,才把这批盲流全都送上了火车。 或许是因为上车前能吃顿粥,绝大多少盲流都听吩咐,遣返的秩序还算不错,没出啥大乱子。 当然,这么多人里总有几个不想听吩咐的,周启明也不让人揍他们,谁不听吩咐,就把谁押在那口大锅前,看着别人吃。 这招够损,但也有效。 饿肚子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看别人吃东西,没一会儿,那些不听吩咐的人一个个的都老实了。 区医院也派来了几个大夫,一些想装晕逃避遣返的人根本躲不过去。 真有病倒的,大夫也给他们开药,但只能带回去吃。 总而言之,四九城不会收留盲流。 不是他们心硬,是必须要这么做,不能让盲流尝到甜头,否则,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盲流涌进四九城。 这里面有什么政治意义,刘根来不是很清楚,但他却清楚,四九城养不起太多盲流,一国首都不能成为盲流的聚居之地。 刘根来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石蕾在学校住宿,没有回家,石唐之和柳莲都在等着他。 “饿坏了吧!快洗洗手吃饭。” 刘根来刚进门,柳莲就从锅里拾掇着给他留的饭菜。 石唐之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显然,遣返盲流的事儿虽然不归他管,这次的行动,他这个市局副局长还是知情的。 而且,他也知道刘根来从警校结业了,今天会回家,否则,柳莲就不会给他留饭了。 等刘根来吃上了饭,石唐之又跟他唠起了家常。 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石家没那么多规矩。 问完了刘家的近况,石唐之很快就把话题聊到了今天的行动上,对刘根来在警校里的表现只字不提。 刘根来也清楚,石唐之肯定有渠道了解他在警校里的事儿,该知道的,早知道了,没必要再问。 “那些粮食是你拿出来的吧?” 刘根来微微一怔。 石唐之连这个都知道……在他面前,他还有点秘密吗? 第325章 柳莲有了 “嗯。”刘根来点点头,“干爹,我这事儿做的对吗?” “你自己想,想好了跟我说。”石唐之没有回答。 又要考我…… 刘根来有点头大。 他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吧,我就是看他们可怜,不想看到有人饿死,正好那些替代粮我也不想吃,我一琢磨,干脆就拿出来算了,也算是帮我们所长忙了。 那些盲流都是当地的农民,背井离乡是因为吃不饱饭,谁都不想被遣返回家等着饿死,万一把他们逼急了,再引发躁动,那事情可就大了,我们所长肯定要担责任,他对我不错,我不想他因为这事儿背了处分。” “还有呢?”石唐之显然对刘根来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还有就是,我没让我们所长说那些粮食是我拿出来的,我不想出名。”刘根来又道。 “还有吗?”石唐之继续问着。 还有? 刘根来挠挠脑袋,想着石唐之问他这个问题的目的,忽然有了答案。 “干爹,你是说我不该有妇人之仁,应该站在更高的角度考虑问题?” 石唐之神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这次行动有那么多部门配合,你应该能想到这是市里组织的,可你想过没有,市里为什么不拿出粮食?” “应该是市里不想开这个口子。”刘根来答道:“一旦市里拿出大量粮食赈济盲流的消息传开,就会有无数盲流涌向四九城,情况就会不可收拾。” “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动脑了。”石唐之点点头,“根来,你要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到了一定高度要懂得如何取舍,你需要考虑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做更大的事。” “嗯。”刘根来点点头,“干爹,我闯祸了吗?” 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乱世最忌圣母心。 可他才十六岁,石唐之就让他从更高的角度考虑问题,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一百斤替代粮能闯什么祸?” 石唐之轻笑一声,“你们所长这事儿办的不错,既保全了你,又用这些粮食解决了问题,安安稳稳的把盲流都送上了火车。” 到周启明这儿怎么成夸奖了?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 石唐之强调的是所长——站在一个派出所所长的角度看这个问题,周启明做的的确不错。 干爹对他的要求挺高啊,最起码已经超过了所长。 刘根来有点担心自己的小肩膀了。 压力山大啊! “干妈,你吃饱了吗?再吃点吧!” 石唐之考他的时候,柳莲就在一旁坐着,刘根来见那盘炒白菜里有块肥肉,就夹起来,送到柳莲嘴边。 石唐之虽贵为市局副局长,但在这个饥荒年代,家里的肉也不会宽裕,一个月能吃一次就不错了。 炒白菜里的肉肯定是柳莲特意给他留的,他又不缺肉,哪儿好意思自己吃? 榴莲炒白菜的手艺真不错,白菜好吃,白菜里的肉更好吃,不曾想,刘根来刚把那块肉送到柳莲嘴边,柳莲一阵反胃,掩着嘴趴在洗脸盆上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 刘根来看了看筷子上夹的那块肉,又看了看柳莲,忽的一下反应过来,脱口问道:“干妈,你这是有了!” 柳莲面色微微泛起一抹不自然,点头应道:“嗯,一个多月了。” “这是好事儿啊!” 刘根来一喜,急忙扶着柳莲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不愧是同仁堂的方子,乐老配的鹿鞭酒还真是神奇! “好什么好?都这个年纪了还怀孕,净让人家看笑话了。”柳莲瞪了石唐之一眼,嘴角却微微翘着。 真能装。 刘根来暗笑着。 也不知道是谁成天让石唐之安顿喝鹿鞭酒,怀上孩子了,反倒怪起石唐之了。 “干妈,你年纪也不大啊,过了年也才三十六……不对!” 刘根来看了一眼石唐之,“干爹,干妈还没过生日吧?过了生日才三十六,现在还三十五岁,三十五岁,还年轻着呢!” “你这孩子,净说好听的,三十五岁还年轻啊?” 嘴上说着刘根来,柳莲却是一脸的笑容,显然,刘根来这个干儿子的话说到他心上了。 “怎么不年轻?”刘根来来劲儿了,“多少四十多少的女人还在生孩子呢!干妈,你好好养着身体,趁着能生,多生几个,是不是啊,干爹?” “管别人多大年纪生孩子干啥?咱们能生就生,你不一直都盼着能再生一个吗?”石唐之笑道。 “那是你,我才不想生呢!”柳莲白了石唐之一眼,竟有点撒娇的味道。 也是,她跟石唐之差了十五岁左右,绝对算得上老夫少妻,撒点娇还不正常? “是我是我,是我想生。”石唐之哄着老婆,也不管刘根来这个干儿子还在。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急忙低头扒拉着饭菜。 “吃完了没有?没吃完就赶紧吃,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石唐之瞥了刘根来一眼。 他那副憋笑的样子都被石唐之看在眼里。 都不知道感谢我,没我,干妈能怀上吗? 刘根来心里暗暗嘀咕着。 忽然又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歧义, 此地不宜久留,容易遭白眼儿。 他匆匆扒拉几口饭菜,一抹嘴,就朝外走去。 就在他刚要出门的时候,石唐之忽然又来了一句,“后天是周末,你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干爹,你有事儿?” “没安排就陪我去钓鱼。”石唐之没再搭理刘根来,端着那杯柳莲没喝完的热水,陪她一块儿去了卧室。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柳莲的肚子有多大呢! 钓鱼? 刘根来微微一怔,旋即便笑了。 石唐之这是想给柳莲增加一点营养啊! 看来,他对这个孩子宝贝的紧,就是不知道石蕾会不会吃味儿。 …… 第二天的工作依旧是遣返盲流,昨天已经把大头都做了,今天是收尾,主要接收的是周围街道办送来的盲流。 派出所的气氛明显没有昨天那么紧张,周启明脸上都带着笑容了。 今天负责登记的是另外一组,登记的地点也不在火车站广场,而是派出所内部。 刘根来本想偷个懒,跟刑侦组的人一块儿留在派出所维持秩序,结果又被金茂拉去巡逻了。 刘根来怀疑他是报复。 不就说他字写的难看吗?就非要拉他出去遛腿儿。 这个师傅也是个小心眼儿。 第326章 跟他爹同名 火车站广场比昨天清净多了,入目的都是行色匆匆旅客,没有滞留的盲流。 冯伟利和王栋两对师徒都在广场上巡逻,时不时的查验一下旅客的身份。 这年头,出门都要介绍信,没有介绍信的就有盲流的嫌疑。 当然,也有街溜子和小偷混迹其中,遇到前者,他们都不客气的轰走,遇到后者,没抓到现行,轰不走他们,只能悄悄关注着。 金茂没有停留,带着刘根来穿过广场,来到广场边的街道。 这些街道,师徒两个都巡逻好多次了,金茂没有再教刘根来什么,也没考他什么,金茂走的很慢,每个犄角旮旯都要走一遍。 这是在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刘根来猜到了金茂的目的,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 一条街巡逻完,刘根来递给金茂一根烟,金茂没接,掏出自己的烟点上了,“昨天,所长拿出的粮食是你的吧?” “师傅,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刘根来拽了句戏词儿。 “少给我装蒜。”金茂瞥了刘根来一眼,“除了你,咱们所里就没人不拿替代粮当粮食。” 刘根来还想再白扯几句,金茂又道:“也不看看你平时都带的什么干粮,那些替代粮你会吃才怪!” 我就不能带回家? 这个回答,刘根来只能在心里想想,要是敢说出来,肯定又会被师傅训——你吃好的,给家里吃差的,你就这么给人当儿子? “你能把自己不吃的粮食贡献出来,师傅很欣慰,昨天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到,要不是你拿出那些粮食,稳住了那些盲流,很有可能控制不住局面。” 金茂心有余悸道:“要是真出了乱子,不光咱们派出所,昨天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会背上处分——你那一百斤口粮价值千金。” 这话也对。 刘根来想起了石唐之的话,如果真出了乱子,昨天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有可能被牺牲。 就像集结号里的谷子地,一个连被牺牲了,都没地儿说理去。 不过,换个角度说,他站的位置貌似比金茂高几层,最起码,他想到了这一层。 一瞬间,刘根来竟有了点优越感。 师傅啊师傅,你以为你在二层,我在一层,其实,我正在五层低头看着你呢! 嘿嘿…… 刘根来正暗自得意着,前面的胡同里探出了一个鬼头鬼脑的小脑袋,正好跟他和金茂看了个对眼。 那应该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一道道的灰,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 一见刘根来和金茂穿着公安制服,小女孩眼里就闪过一抹惊慌,猛地缩回去,撒腿就跑。 胡同里的地面并不平整,小女孩过于慌乱,没跑几步就卡到了,她慌忙爬起,继续朝前跑着。 “追不追?”刘根来问着金茂。 一看小女孩的衣着就知道她是盲流的孩子,都四月份了,四九城的天早没那么冷了,小女孩还穿着厚衣服。 不是棉衣,也不是单件衣服有多厚,小女孩身上的衣服一件套一件,大大小小的四五件,有几件明显不是她的。 估计是行李太多,吃不饱饭拿不动,就把能穿的衣服都穿身上了。 “跟过去看看,别追的太急。”金茂起了恻隐之心。 这小女孩看着跟他女儿差不多大。 可身为公安,遣返盲流是他的职责,以他的性子又不能不管,只好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能照顾一点是一点。 一个那么点的小女孩能跑多快?师徒俩压着步子在后面跟着,很快,就跟着小女孩拐进一道更小的胡同。 那小胡同里,不知道谁搭了个自行车棚,四处漏风,小女孩径直跑进了车棚。 师徒俩跟进去一看,小小的车棚里挤着四个人,两个妇女,两个小孩。 两个妇女,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另一个大约三十多岁。 五十多岁的妇女背靠在墙上,歪着脑袋,耷拉着眼皮,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那个三十左右岁的妇女怀里抱着个没断奶的孩子,正用一个陶碗喂他喝着棒子面糊糊。 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依偎在妇女身边,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警惕的看着师徒二人。 “我们一会儿就走,不耽误你们放车。” 那个喂孩子的妇女头也没抬的说着,一张口就是外地方言。 刘根来听不出是哪儿的,金茂一下就听出来了,脱口问道:“你们是沂蒙人?” “嗯。”妇女轻应一声,下意识一抬头,见来人是两个公安,手一抖,差点把陶碗摔了。 “公安同志,别抓我们回去,我们是来投亲的,真是来投亲的,等找到了亲人,我们就能安顿下来。” 这时候,那个靠墙坐着的妇女也看到了金茂和刘根来,慌乱的想要站起来。 可她身子太弱,连站了好几下都没站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公……公安同志,我们……我们真是来投亲的,我亲弟弟就在四九城工作,我们跟他……跟他约好了,这几天他来接我们,我……我儿子已经在火车站等了他三天。” 那女人说话断断续续的,刘根来都担心他一口气喘不上来,能直接过去。 “大娘你别急,慢慢说,你弟弟是做什么的?”金茂蹲在她身旁,耐心的问着。 老女人有点喘不上气儿,抱孩子的妇女把小半碗棒子面粥递到她嘴边,“娘,你吃点吧,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他是个木匠……给栓柱吃,娘……娘还能再挺挺。”老女人把碗推开,又看了一眼妇女怀里的孩子,“拴柱吃了多少?” “小半碗,他不哭了,应该是吃饱了,娘,你吃吧!”妇女又把碗递了过去。 就那么小半碗棒子面粥,两个女人让来让去的,仿佛世间珍宝。 刘根来暗暗撇了撇嘴角。 倒不是因为那半碗粥,而是那个小孩的名字。 一个还在吃奶的小屁孩居然跟他爹一个名儿——栓柱这个名儿还真是烂大街,怪不得石唐之找了他十多年。 就是不知道这家人姓不姓刘。 “他叫什么,在哪个街道办当木匠?”金茂看了一眼刘根来。 刘根来掏出掏出了纸笔,准备记录。 这年头的手艺人都不能干个体,想凭手艺吃饭,只能挂靠在街道办。 只是,一个木匠养活一家人都有点难,怕是帮不上姐姐一家人,这家人恐怕还要被遣返原籍。 估计她弟弟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怎么会三天不露面? 第327章 我爹说了 “我弟弟姓雷,叫雷大锤,他不在街道办,在家具厂上班。”老女人气儿顺了不少,说话也利索多了,还是有点虚。 “具体地址是哪儿?”金茂继续问着。 具体地址,老女人就说不清了,那妇女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金茂:“这是我二舅给我娘写的信,上面有地址。” 金茂看了一眼信封,递给了刘根来。 信封很标准,上面写着“寄”,地址应该是这一家人的老家,下面写着“邮”,的确是个家具厂的地址。 刘根来把两个地址都抄了下来,又把信封还给了妇女。 妇女接过信,犹豫着问了一句,“你们不看看信里写的啥?” “我们只看地址就行了,”金茂摆摆手又问着老女人,“你儿子叫什么?” 刘根来侧着耳朵听着,他就怕老女人说他儿子叫刘什么。 万幸,不是。 “他叫王平,平安的平。” 王栓柱……还可以接受。 刘根来松了口气,特意在王平的名字下面写下了王栓柱。 金茂又一一问了老女人、妇女和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年纪和关系,都让刘根来记下了,做事一丝不苟。 “你在这儿等着,我回所里一趟,联系一下这个雷大锤。” 金茂交代刘根来一句,便匆匆离去。 刘根来听出了金茂的话外音——他是怕这一家人又跑了。 他完全是想多了。 跑? 这个姓雷的女人站都站不起来。 她看着有五十多岁,实际上也就四十出头,比李兰香大不了几岁,看着却像两代人。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家的日子过的比曾经的刘家还要艰难。 “公安叔叔,你会抓走我们吗?”那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孩怯生生的问着。 她看着才六七岁,实际虚岁已经九岁了,和根旺一样大,看着却跟彩霞似的。 她妈,那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妇女也才二十八。 这丫头上面还有个比大两岁的姐姐,年前刚饿死了,一块饿死的还有雷大娘的男人,也就是妇女的公公。 小女孩身上穿着的一层层的衣服,有一半是她姐姐留下的,跟刘根来猜测的一样,她们一家人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了。 “叔叔是公安,公安只抓坏人。”刘根来的恻隐之心又泛了,他不是乱世圣母,但也看不了跟他弟弟一样大的孩子受罪。 姐姐已经饿死了,要是没人帮他们,估计妹妹也坚持不了几天。 他掏出了一块大白兔奶糖,递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却摇着脑袋往后退着。 “我爹说了,不能吃别人的东西。” 还挺懂事儿。 刘根来更心疼了,又把奶糖往前递了递,小女孩下一句话,又让他哭笑不得。 “我爹还说了,给我糖吃的都是坏人,他们要拍花子,把我卖了。” “别瞎说,”孩子她妈急忙找补着,“孩子小,不会说话,公安同志你别往心里去。” 这女人话说的挺客气,但明显还是不信任他。 奶糖攻势失效,刘根来有点小尴尬,正琢磨着怎么这家人接受他的帮助,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今儿个的借住费呢,该交了。” 刘根来正蹲在地上,站起来一看,说话的是个流里流气的家伙,一看就是个街溜子。 住在这破车棚里还要借住费,明显是欺负这一家是外地人。 “哟,公安同志,你来的正好,我举报,这家人都是盲流,你赶紧把他们抓走吧!” 街溜子也看到了刘根来,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一看就是没少被教育。 雷大娘和她儿媳妇齐齐看向刘根来,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则是缩进了她娘的怀里,明显是有点害怕。 街溜子说完那句话就要走,刘根来没跟他废话,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扭腰挺跨,呼的一下,给他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说,你都跟他们要什么了?” 刘根来一脚踩住了他的胸口,对这种家伙,他半点也不会客气。 “一……一个金戒指。” 这一摔,一下唤醒了街溜子被公安收拾的记忆,态度那叫一个老实。 “在哪儿?” 刘根来嘴上问着,暗暗用空间在他身上感应着。 在这破地方住一晚上,这家伙就敢跟人家要一个金戒指,真是欠收拾。 “让给我换粮食了……公安同志,你轻点,踩疼我了。”街溜子装着可怜。 换粮食了? 刘根来分明感应到这家伙胸前用绳子吊着一个金戒指。 这是看他年纪小,把他当雏了,想蒙混过关。 “呵呵……”刘根来嘴角翘起,从腰里把手铐解下来,咔嚓两下把街溜子的两个手腕铐在一起,“私下买卖粮食可是大罪,老实给我趴着,一会儿,处理完他们的事儿,就送你去劳改。” “别啊,公安同志,我说谎了,那戒指就在我身上,我是想换粮食,还没来得及换。”这家伙连忙改口。 “在哪儿?”刘根来冷哼一声。 小样儿,吓不死你! “在我胸前挂着,你解开手铐,我拿给你。” “我怎么做事,还要你吩咐?”刘根来一把扯开这家伙的衣领,抓住绑着戒指的绳子猛地一拽,在这家伙的惨叫中,绳子一蹦两断。 “看看这个戒指是你们的吗?”刘根来把戒指丢给了雷大娘。 “是。”雷大娘接过戒指,点了点头。 “是就好。”刘根来踹了街溜子一脚,“自己去派出所报到,敢跑,罪加一等。” “不敢,不敢。”街溜子一咕噜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了。 刘根来也不怕他跑,他还戴着手铐呢,敲诈勒索只是小罪,要敢畏罪潜逃,那罪过可就大了。 “公安同志,你让我说啥好……”雷大娘抹起了眼泪。 一路逃荒来到四九城,一家人没少被欺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他们。 “先吃口饭再说吧!”刘根来一掏兜,从怀里拿出一个大馒头,递给了雷大娘。 这还是他去东北之前蒸的那锅,上警校的最后几天实在饿的受不了,偷偷藏在被窝吃了两个,这是最后一个。 “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雷大娘连连摆手,下意识的往后缩着。 刘根来脸色一板。 “赶紧吃,吃饱了,有劲儿走路了,跟我去所里。饿的走不动道儿,你还想让我背你啊!” 第328章 得纯洁点 被刘根来一吓,雷大娘这才颤颤巍巍的接过馒头,自己掰了一小块,把剩下的递给了儿媳妇。 儿媳妇连声道着谢,掰了一小块递给小女孩儿,又给自己掰了更小的一块,把剩下的一大半小心翼翼的用一块破手绢包好,塞进了一旁的行李卷。 雷大娘是真饿极了,三口两口就把那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往下咽着。 可能是馒头太干,也可能是水喝的太少,她被馒头呛的一个劲儿的咳嗽,馒头渣喷了一地。 雷大娘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罪过,弯下腰一点点捡着,连最小的馒头渣也不放过。 小女孩的吃相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也是三口两口就把馒头塞进嘴里,嘴巴鼓的跟小仓鼠似的,还在帮着奶奶捡馒头渣。 雷大娘把捡起的馒头渣堆在手心,也不管沾没沾土,一仰脖全都吃了下去,还舔了几下手心。 “娘,喝口粥顺顺。” 儿媳妇把孩子没喝完的那半碗粥递到雷大娘面前。 她的吃相好看多了,那一小块馒头比小孩拳头大不了多少,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仿佛在品尝世间美味。 “我不喝,我不喝。”雷大娘连连摆手,“给栓柱留着,你没奶,这孩子就指着这点粥续命呢!” 用棒子面粥给孩子续命…… 刘根来最听不了这个,他把手伸进口袋,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正要拿出来,又感觉不妥。 大白兔奶糖是甜的,这么点的孩子受得了吗? 上一世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依稀记得院里的阿姨说过,不能给婴儿喂甜食,婴儿的脏器太弱,受不了。 不光是糖,油盐酱醋啥的都不行。 还有一些孩子乳糖不受,喝了牛奶不光不消化,还上吐下泻。 他可不想好心办了坏事。 忽的,他想起了张富贵村里的那个荷花婶儿,孩子们走之前把奶糖都留给了她,要是害了她的孩子,那就罪过了。 不能给婴儿吃奶糖,大一点的孩子还是可以的,刘根来把手拿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之前的那块大白兔奶糖,又一次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还往后缩着,眼里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渴望,明显是对刘根来多了几分信任。 “拿着。”刘根来又往前递了递。 小女孩看了一眼她娘。 他娘点了一下头,“拿着吧!” 馒头都吃了,还差这一块糖? 记着这个小公安的恩情,将来有机会再还就是了。 小女孩这才接过糖,却没自己吃,而是剥开了放进了粥碗,“妞妞吃饱了,给弟弟吃。” 刘根来本想阻止,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块糖而已,小孩子应该没那么脆弱。 吃了口馒头,几个人多少都有了点力气,刘根来正要带她们去派出所,儿媳妇一动,怀里的孩子醒了。 那孩子刚醒就哭,小嘴儿还叭叭的咂着,明显是饿了。 也是,几口棒子面怎么吃得饱? 儿媳妇赶紧把粥碗拿过来,就要接着喂,可那孩子喝了一口就不喝了,碗送到嘴边,嘴就闭上了,把碗一拿开,又咧着嘴哭。 “怎么回事?” 雷大娘和儿媳妇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刘根来却有点看明白了。 那孩子这是吃着味儿不对。 别看孩子小,吃东西可精了,这可能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估计那个荷花婶儿的孩子多半也是这样。 “孩子太小,吃不了甜的,这碗粥和里面的糖你们吃了吧,再给他泡一碗棒子面粥,他应该就能吃了。” 雷大娘和儿媳妇对视一眼,明显对刘根来的话都有怀疑,可孩子不吃,也由不得她们多想。 于是,那块大白兔奶糖又进了小女孩嘴里,剩下的半碗粥,娘俩分着喝了。 儿媳妇转过身,背对着刘根来,解着衣扣。 这是要给孩子喂奶吗? 刘根来刚要转过身,却见儿媳妇把手伸进怀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巧的羊皮水囊。 随后,她又拿出了一小包棒子面,刚一打开,刘根来闻到了玉米独特的香气。 刘根来之前的疑惑一下子解开了。 原来棒子面是提前炒好的,水是儿媳妇用身体在保温,这才能在这个清冷的四月天,给孩子泡一碗棒子面粥。 还真让刘根来说对了,这回,那个跟他爹同名的小家伙一口气喝了小半碗,又砸吧砸吧嘴儿睡下了。 那一小包棒子面顶多二三两,不够孩子喝几顿的,等喝完了,又要挨饿,刘根来想了想,索性再帮她们一把。 他把手伸到后腰,故意把动作做的夸张一点,果然被雷大娘和儿媳妇注意到了。 等刘根来把手拿出来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望去。 刘根来把拿出来的饭盒往儿媳妇面前一递,“给你的,这里面装着俩猪蹄,吃了下奶。” “这怎么好?这怎么好?”儿媳妇连连摆手。 一个馒头和一块糖,她还可以勉强接受,猪蹄她也不敢要。 那可是肉啊! “拿着!”刘根来脸色一板,又用起了老套路,“你以为这是给你吃的?这是给你孩子的,要拒绝,也轮不到你,你孩子要说不要,我就拿回来。” “我弟弟还不会说话呢!”小女孩儿回了一嘴,目光里都是天真无邪。 “那就等他会说话了,再说要不要。”刘根来不由分说,把饭盒放在熟睡的小孩身上。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儿媳妇眼圈一红,眼泪下来了。 “翠儿,你替栓柱给小恩人磕个头。”雷大娘也有些激动。 “嗯。”儿媳妇抹着眼泪,把饭盒放到旁边,抱着孩子转过身,就要给刘根来跪下。 刘根来急忙一把把她搀住了。 开什么玩笑? 这小屁孩跟他爹一个名儿,他哪儿敢让小屁孩给他磕头? 妥妥的折寿! 刘根来不撒手,这个头到底是没磕下去,刘根来不想在这事儿上纠缠,就催着儿媳妇赶紧把猪蹄吃下。 儿媳妇也没磨叽,含着眼泪吃了一个猪蹄。 刘根来卤的猪蹄多少有点咸,他是就着馒头和烙油饼吃的,儿媳妇一气儿吃掉一个,愣是连口水都没喝。 “娘,我觉得好像有奶了。” 刚吃下猪蹄没一会儿,儿媳妇就是一脸惊喜,也不管刘根来就在身边,解开扣子就给孩子喂奶。 刘根来急忙转过身。 非礼勿视。 年龄小,他也是个男人,得纯洁点。 第329章 一举一动都是学问 儿媳妇正在给孩子喂着奶,胡同口拐进来三个人。 金茂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个中年人。 刘根来仔细看了两个中年人几眼,其中一个中年人应该只是看着显老,实际年龄肯定不到三十,他应该就是雷大娘的儿子王平——他手里拎着一大包尿芥子,还在往下滴水,应该是在火车站卫生间洗的。 另一个中年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一顶工人帽,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脚下是一双黑色棉鞋,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补丁,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错。 刘根来注意到一个细节,中年人耳朵上别着半只铅笔,削的尖尖的,边缘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干活利索的人。 他应该就是雷大娘的弟弟,木匠雷大锤。 “姐……” 来到近前,雷大锤紧走几步,一把扶住了颤颤巍巍站起身的雷大娘,“姐,都是我不好,我来晚了,让你遭罪了。” 说着,雷大锤的眼圈红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雷大娘抹着眼泪,神色明显一松。 “本来都在信里说好了,前天我来接你们,我都到火车站了,我们厂长派人追上我,临时给我安排了个去津城的活儿。 外贸订单,可不敢耽搁。我紧赶慢赶,总算提前一天回来了,这几天,让你受罪了。”雷大锤又解释了一通。 原来是误会人家了……刘根来摸了摸鼻子,没打扰一家子的团聚,凑到了金茂身旁。 “师傅,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年头的电话可不像后世抓起来就能打通,还需要转接,不排队还好,要是排队,等半个小时都是常事儿。 可金茂一来一回也没用上半个小时。 金茂一句话就解开了刘根来的疑惑,“我先去的火车站。” 敢情没打电话啊,那就对了。 刘根来其实是没话找话,人家一家子在团聚,又是笑又是泪的,他跟金茂师徒俩不能干看着吧? 偏偏金茂还不走,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他这是当热闹看了? 师傅不走,他这个当徒弟的总不能丢下师傅一个人走吧? 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金茂走上前,冲雷大娘一家人说道:“找到亲人就赶紧回家吧!别在火车站附近逗留,再让人当盲流遣返了。” 交代完这句话,金茂转身就走。 等了半天,就是为了这句话? 师傅办事也太一板一眼了吧! 刘根来心里嘀咕着,正要跟上金茂,雷大锤喊住了他。 “小兄弟,你等一等。” 雷大锤上前几步,握住了刘根来的手,“你做的事儿,我姐都跟我说了,我是个木匠,没别的本事,打打家具还算在行,你要是有需要,尽管找我。” 雷大锤取下别在耳朵上的铅笔,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单位,撕给了刘根来。 这实在人。 一句感谢地话都没说,都在事儿上了。 “有需要,我不会客气。”刘根来笑着收起了那张纸。 等买了新房子,肯定要打家具,倒是可以找这个雷大锤帮忙。 得找个时间去找找孙主任了,这么长时间没去找她,不知道孙主任等急了没有。 “那个饭盒是你给她们的?” 出了胡同,金茂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哪个饭盒?”刘根来装着糊涂。 师傅眼睛够尖的,一来一回的扫了一眼,就知道多了个饭盒。 “一股卤肉味儿,除了你小子没别人。”金茂瞥了刘根来一眼,“把午饭给他们了,你吃啥?” 原来是鼻子尖啊! 也是,胡同那么窄,卤肉味那么香,那味儿一时半会儿可散不了。 “师傅,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中午我出去买点吃,你想吃啥,我给你带点。” “我带干粮了,你也省着点花,别赚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将来还要娶媳妇养孩子呢!”金茂顺势教育了刘根来几句。 他对刘根来的了解还是不够,要换做周启明,绝对不会答应刘根来中午出派出所。 放他出去,那就是放鹰了,他肯回来才怪! 到了中午,刘根来骑着挎斗摩托就出了派出所,直奔北街街道。 他要去找孙主任问问帮他找房子的事儿。 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派出所,那就要看孙主任有没有把房子给他找好了。 等他到了北街街道办,挎斗里就多了一个大麻袋。 麻袋里装着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 来看孙主任,自然不能空着手。 他本来想带头小一点的野猪,可空间里都是大野猪,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没办法,只能拿一头出来了。 他也没拎着麻袋去找孙主任,一百斤多的麻袋他可拎不动,在肩上扛着也不好看。 他可是公安,多少也得注意点形象。 孙主任正在办公室里吃饭,街道办的人不多,跟派出所一样,小食堂都废弃了,中午饭都是自己从家里带的干粮。 孙主任的干粮是杂合面窝头和一饭盒炖白菜。 现在都四月份了,能把白菜存储到现在也不容易,就是菜里没有一点油水儿,看着跟警校食堂的炖白菜差不多。 “小刘?你从警校毕业了!看着就是不一样,比以前精神多了。”孙主任说话就是有水平,不管真的假的,听着就是舒服。 “是啊,这不,刚从警校毕业,就来看我孙姨了。”论嘴甜,刘根来谁都不怵。 “你这孩子就是有出息,听周所说,你又立功了,工资都长到二十二级了,不得了啊!”孙主任又是一通夸赞。 刘根来听出了孙主任话里的隐意——又是从警校毕业,又是周启明,又是立功,又是涨工资的,孙主任这是在告诉他,她一直都很关心他。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腼腆的笑着,“孙姨,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孙主任一阵大笑,边吃边问道:“你来找孙姨是想问房子的事儿吧?” 吃着跟他说话,孙主任这是告诉他,她没把他当外人——这水平,干个街道办主任有点屈才啊! 刘根来忽然觉得自己看懂别人暗示的水平也提高了,这应该都是石唐之的功劳。 “也不全是。”刘根来压低声音,“孙姨,我还带了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你要吗?” “在哪儿?你不会又藏在城外小树林吧?”孙主任玩笑道。 “就在楼下,在我摩托车挎斗里放着。” “你不早说。”孙主任放下窝头,起身就走,“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让人把猪称了。” 野猪都送来了,还能让孙主任连饭都顾不得吃? 肯定不是! 孙主任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她对他有多重视。 一举一动都是学问啊! 第330章 准备大干一场 不一会儿,孙主任就拿着一个信封回来了。 “还是两块一斤,再高,孙姨就没法交代了。” 把信封往刘根来手里一塞,孙主任又坐回办公桌继续吃饭,一切那么自然。 “两块一斤就不少了。”刘根来要的是跟孙主任搞好关系,哪儿在乎那点钱? “这野猪是你从警校毕了业,放假回家打的吧?”孙主任笑道:“警校没白上,枪法不错,一枪爆头。” 连打猎的时间都给他找好了。 刘根来暗笑着点了点头,“是警校的老师教的好。” “这么谦虚,还能进步。”孙主任咬了口窝头,夹了口菜,边吃边说道:“房子还没给你找好,你想要的是单独的小四合院,这得碰,得刚巧有人想卖,咱们才有机会买。 你也不用着急,我在你们派出所那片有熟人,都交代好了,一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周叔。” “那我就等你消息了。”刘根来点点头,起身告辞。 孙主任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他并不意外,四九城的小四合院虽然不少,但真正出手的却不多,就算有出手的,大多数也都是私下交易,很少有通过官方渠道的。 他也不着急,三年灾害还有两年,这期间,肯定有许多吃不饱肚子的房主会卖房。 慢慢等就是了。 没房子可看,刘根来就去了趟干爹干妈家,炒了个菜,就着半只烤鸭吃了午饭。 想了想,他还是回到了派出所。 没看成房子,那就老老实实的回来上班,别真到要看房子的时候,金茂再拉着他不让走,那就得不偿失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只比正常上班晚了半个多小时,金茂不在,应该是一个人巡逻去了。 冯伟利和于进喜这对师徒也不在办公室,可能是冯伟利这个老油条觉得总待在办公室偷懒不好,偶尔也装装样子。 王栋和齐大宝这对师徒都在办公室,王栋在教着齐大宝什么。 在王栋面前,齐大宝乖巧的像个小学生。 “有人给你送了个饭盒。”王栋指了指刘根来的办公桌,没问刘根来为啥回来晚了。 刘根来正好也懒得解释。 随手抓起饭盒,塞进了抽屉。 那个饭盒是装猪蹄给雷大娘儿媳妇的,这会儿洗的干干净净。 饭盒不是空的,里面放了两块五彩斑斓的小石块。 就是石块,不是什么宝石,刘根来拿起饭盒的时候,就收进了空间。 这俩小石块应该是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给他的,应该是她喜欢的小玩具,这或许是她唯一能拿的出手的礼物了。 多好的孩子。 这样的人家,帮她们再多也不多。 “这个给你。” 齐大宝从腰间解下一个手铐,拍到刘根来桌子上,一下把刘根来的思绪打断了。 刘根来这才想起那个街溜子。 “那人你怎么处理的?”刘根来把手铐别上后腰,随口问着。 “那家伙是所里的常客,又没啥大事儿,揍一顿就放了。”齐大宝握了几下拳头。 没啥大事儿也要揍一顿? 怪不得那家伙见了公安老实的跟鹌鹑似的。 刘根来笑了笑,出门找金茂去了。 找金茂没啥难度,他都不用定位,逆着巡逻路线找就行了,没用十分钟,师徒俩就碰面了。 刘根来本以为金茂会问他为啥迟到,金茂什么都没问,从兜里掏出两块五递给了他。 “这是姑鸟果的钱,你去上警校,他们就都给我了,我差点忘了。” 姑鸟果的钱? 刘根来想了想,好像有这么回事儿。 那天,冯伟利想给他一块钱,他没要,好像说是等他回来再给,金茂不提,他都忘了。 两块五,在后世连半盒烟都买不到,在这年头却不算小钱,真正算起来,足够一个人半个月的低保。 下午,师徒俩没再遇到盲流,刘根来下班回家的时候,刚进院儿,就看到石唐之在忙活。 地上摆着两根伸缩鱼竿,他在绑线绑钩绑浮漂。 旁边还放着一个挺大的鱼篓。 家伙事儿这么齐全,石唐之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刘根来停好挎斗摩托,凑了过去,拿起一根鱼竿试了试手感,“干爹,这鱼竿不错啊!” “这是塑钢鱼竿,”石唐之也不抬头,还在继续忙活,“是别人送给我的,据说是前年研发出来的新产品,又轻便又结实,比竹竿强多了。” 塑钢鱼竿这么早就有了吗? 刘根来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塑钢鱼竿要改开以后才有呢! “还有这鱼线,你看多结实。”石唐之拿起一段鱼线两手扯了扯,“二十斤的鱼也能拉上来。” 刘根来前世不是钓鱼佬,对鱼线没啥研究,他拿过鱼线试了试,感觉比他拆下的轮胎线结实多了。 “干爹,还有多的吗?” “还有一整卷,好像是两百米。”石唐之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小木头箱子,“在这里边放着呢!你要就拿去吧!” 刘根来怎么会跟石唐之客气,打开箱子就把鱼线拿走了。 两百米,足够他用了。 箱子里不光有鱼线,还有鱼钩,是正儿八经的鱼钩,不是他用缝衣针别的那种,刘根来又心动了,也没跟石唐之说,直接拿了几个最大的。 “干爹,你绑的鱼钩也太小了吧!”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石唐之在绑的鱼钩,小小的一点,还没有小拇指指甲盖大。 “钓鲫鱼就得用小钩,大了鱼吞不下。”石唐之解释了一句,“我钓点鲫鱼给你干妈炖点鱼汤。” “哦。”刘根来明白了,想了想又道:“干爹,鳝鱼炖汤有营养吗?” “鳝鱼比鲫鱼还好,就是不好钓。”石唐之明显研究过,张口就来。 不好钓? 那是你! 刘根来没有应声,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钓点鳝鱼。 钓鳝鱼就得用小鱼钩,刘根来蹲在石唐之身边,拿起一个小钩,学着石唐之的样子绑着。 爷俩正忙活着,石蕾回来了。 这丫头平时住校,周末才回家。 “你们爷俩忙什么呢?钓鱼!带我一个。” 石蕾自问自答着,拿起一根鱼竿就要试试手感。 刘根来正在往鱼线上绑着鱼钩呢,差点挂到他的手。 这虎丫头就是欠收拾。 刘根来瞥了石蕾一眼,暗暗琢磨着明天钓鱼的时候怎么耍她。 石蕾试了两下手感,夸了句鱼竿不错,就蹲下来,帮着刘根来一块儿绑着鱼钩。 别说,这丫头虎是虎了点,手还真巧,鱼钩绑的比刘根来利索多了。 刘根来也乐的清闲,点了根烟,笑吟吟的坐在一旁,看着她忙活。 这虎丫头安静的时候还挺淑女,将来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小子。 第331章 齐聚 第二天一早,爷儿仨就出发了。 柳莲起的比他们还早,昨晚,她就把面和好了,早起给他们做了一张大饼当干粮。 就是不知道石唐之的压力大不大。 老婆这么支持,要是钓不到鱼,会不会去收购站买点回来充数? 石唐之没带黄伟,开车的是石蕾。 这虎丫头不光开的熟,还开的快,就是有点不稳。 吉普车去的方向是西郊,出了四九城就是土路,路颠还不算,车子一过,后面全是尘土。 还真是灾年,到这会儿,已经有天旱的迹象了。 吉普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地方,刘根来下车一看,石唐之选的钓鱼地点是一片荒地,地面上坑坑洼洼,还有不少黑乎乎的痕迹,应该是一片废弃的煤厂,一条小河从中穿过。 刘根来看了一下,河水还挺清,没有污染的迹象。 刘根来本以为这么荒凉又路远的地方应该没人钓鱼,结果,来钓鱼的人还真不少,远远近近的得有十多个。 这帮人应该不是从四九城来的,路这么远,还能比他们先到,要是从四九城来,起码也要比他们早走两个多小时。 来回六七个小时的路,能钓到鱼还好,要是钓不到,那就亏死了。 好钓位都被占了,爷仨找了个流缓水深的地方,用鹿血酒泡的麸糠打了窝。 这是一条跟小河连着的水沟,最宽的地方也就五六米,长度倒是不短,弯弯曲曲的怕是得有一百多米,就是水不会太深,最深的地方也就一米多。 这样的小河沟里一般没啥大鱼,就算有,也都被钓的差不多了,但如果想钓鲫鱼,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打好了窝,爷仨就去挖蚯蚓了。 石唐之一点架子都没有,拎着个小桶,拿着工兵铲在湿地上挖着土,他穿的也随便,不知道的,只以为他是个普通工人。 刘根来也没穿公安制服,他又穿上了那套军装,把棉袄棉裤都脱了,里面只套着柳莲给他买的秋衣。 石蕾也穿了一套军装,但明显是改过的,没有军装的肥大,蹲在地上挖土的时候,裤子绷的紧紧的,刘根来都担心把裤子扯开线儿了。 湿地土下的蚯蚓挺多,爷仨没一会儿就挖了几十条。 按说,这么多蚯蚓足够他们用的了,石唐之还在挖,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 这是要大干一场吗? 刘根来没多问什么,陪着他继续挖着。 石蕾没有俩人的耐性,拎着条蚯蚓跑去钓鱼了。 用她的话说,她要先过过瘾。 一直挖了上百条蚯蚓,用湿土一盖,都有小半桶了,石唐之才停下来,带着刘根来回到了钓位。 石蕾刚好钓上来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乐的她眉开眼笑冲刘根来显摆着。 “怎么样,你姐我厉害吧?” “厉害。”刘根来敷衍了一句,心里又加了两个字“个头”。 四大家鱼里,鲫鱼是最好钓的,用鹿血酒泡的麸糠打窝,再用新鲜蚯蚓来钓,要是还钓不着,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石唐之也坐在马扎上开始钓鱼。 两根鱼竿,他们父女俩一人一个,刘根来只能先看着。 他也没闲着,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帮他们摘鱼,大鱼篓里放了块石头压着,放在岸边水浅的地方,钓到的鲫鱼往里一放,能一直养着。 没用半个小时,爷俩就钓了十来条,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二三两,还都是黑色的,最有营养的黄金鲫鱼一条也没有。 到这会儿,第一波进窝的鱼基本都钓上来了,再往后钓的就慢了,石唐之还是稳稳的坐着,石蕾有点坐不住了。 “根来,给你了,没意思。” 石蕾把鱼竿往刘根来手里一塞,刚想四处溜达溜达,一转头,忽然惊叫了一声,“赵叔,你咋来了?” 赵叔? 刘根来循声望去,只见赵龙正拎着个鱼竿朝这边走来。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个刘根来的老熟人——李力。 到这么远的地方钓鱼都带着李力——赵龙跟李力还真不是一般的熟啊! “这不是想你这个丫头了吗?我可有日子没见你了。” 赵龙笑呵呵的走过来,厚厚的嘴唇带着宽厚,跟个老农似的,不知道的,根本猜不到他会是特勤部队的师长。 “赵叔好。”刘根来急忙洗了把手,迎了上去,下意识的想敬个礼,又觉得场合不对,举到半空的手又放下了。 “小李,你这个学生教的不错啊,到哪儿都没忘了敬礼。”赵龙又乐呵呵的回头看着李力。 “还不过来帮我拿着东西?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李力没跟刘根来客气,冷着脸训了一句。 刘根来连个屁都没敢放,屁颠屁颠的迎上去,帮李力拿着东西 谁让人家是他老师呢! 当着石唐之和赵龙的面儿,他这个学生总不能不给老师面子吧! 李力拿的东西还真不少,除了鱼竿之外,还有鱼篓、工兵铲、马扎,外加一个半人多高的大麻袋。 刘根来把大麻袋接过去的时候,差点没拎动。 可明明看到李力拎着大麻袋不怎么费劲啊! “什么东西这么重?” 刘根来随口问了一句,下意识的用空间查看了一下。 大麻袋里的东西跟张群那次采购的差不多,又是炉子又是锅的,都是铁家伙,怪不得会那么重。 这是要来野炊吗? 也对,刘根来忽然想到柳莲给爷仨带了大饼,却没带菜,连个咸菜疙瘩都没带。 看来,柳莲应该知道赵龙会来,也知道他们会野炊。 石唐之挖那么多蚯蚓应该也是为赵龙准备的。 赵龙来了,孔凡军会不会来? 刘根来正琢磨着,石蕾又是一声惊呼,“赵叔,你看那是谁?是不是孔叔?” 刘根来顺着石蕾手指的方向看去,不是孔凡军是谁? 孔凡军又瘦又高,个子都快有一米八了,老远就能认出来——跟在他身后的人是谁? 刘根来看着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认出来了——马义和马团长。 那么大个团长也跟小跟班似的跟在孔凡军身后,好在他没像李力似的拿那么多东西,要不,刘根来都怀疑他能不能拿得动。 这四个人怎么跑这儿来聚会了? 再一想,刘根来明白了。 赵龙、孔凡军和马义和应该是都知道柳莲怀孕了,老团长枯木发了新枝,他们这些老兄弟当然要庆祝一下。 老团长又想钓点鱼给嫂子增加点营养,他们干脆就一块儿来凑凑热闹。 至于赵龙为啥要带着李力,刘根来就有点想不明白了。 第332章 煞费苦心 刚把大麻袋放下,刘根来又屁颠屁颠的迎上了孔凡军和马义和。 这俩人合伙把挎斗摩托给他了,他还没谢过人家呢,怎么着也得热情一点不是? 刘根来还想帮马义和拿着东西,马义和摆了摆手,“不用,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这点东西还拿得动。” 都当团长了,还要在领导面前表现。 刘根来暗暗鄙夷着。 “小子,知道你钓鱼本事大,孔叔我可是饿着肚子来的,就等着你钓鱼给我吃呢!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吧?” 孔凡军揽住刘根来肩膀。 “那完了,你肯定要饿肚子,这小河沟里可没啥大鱼。”刘根来笑道。 “没大鱼,小鱼也行啊,小鱼炸着吃比大鱼还香。” 句句离不开吃。 还是个副司令呢,居然也是个吃货! 这么爱吃,你倒是长胖一点啊,瘦的跟麻杆似的,东西都吃哪儿去了? “哟,老团长收获不少啊!” 赵龙这会儿已经把水里的鱼篓拎出来了,那十几条鲫鱼在鱼篓里直蹦跶。 “是吗,我看看。”孔凡军也凑了过去。 “都是我钓的,我爹就没钓几条。”石蕾来劲儿了,有点嘚瑟的显摆着自己的钓鱼技术。 “是吗?我大侄女出息了。”赵龙夸赞道。 “赵叔我有口福了,还是沾我大侄女的光。”孔凡军也是一脸的宠溺。 石唐之在一旁笑着,也不戳破。 “过来帮忙。” 刘根来正在偷偷撇着嘴呢,李力冲他招了招,拉着他一块儿支着炉子。 “你小子还有这层关系,也不早说。”李力轻声嘟囔着。 “你也没跟我说你跟赵叔这么熟啊!”刘根来反戈一击。 “你小子行,关系这么硬,还能跟同学打成一片。”李力拍拍刘根来肩膀,“老师没看错你。” “李老师,想使唤我干啥你就明说,不用给我戴高帽。”刘根来可没忘了李力是个银币,哪儿能被他一两句话就糊弄了。 “你小子……”李力笑了笑,“我去搬趟煤,你捡点柴火生火。” “就这事儿?”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咋的,不满意?你去搬煤?” “我才不去呢!” 搞得还挺正式的,又是煤又是柴火——这是要做大餐吗? 支好了炉子,李力搬煤去了,刘根来四处捡着柴火。 这片本来就是荒地,干柴干草到处都是,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捡了一堆,李力还没回来呢! 刘根来正要去钓鱼,却发现石蕾又拿着鱼竿坐下了。 石蕾、石唐之、赵龙、孔凡军、马义和五个人坐成一排,一边钓鱼,一边聊天,说的都是怎么做鱼好吃。 还没钓上呢,就想着怎么吃,也不怕自己打自己脸。 远远的,见李力拎着半袋子煤朝这边走来,赵龙冲石唐之说道:“老团长,我上回跟你说的事儿,你看怎么样?” “他自己的是什么意思?”石唐之反问道。 “当然是想回去,他天生就是当兵的料,当老师在哪儿不能当?我队伍里的新兵蛋子有的是。” 刘根来只听了一耳朵就猜了个大概。 李力这是想回部队了。 赵龙今天带他来,就是想跟石唐之说这事儿,他是石唐之借调的,想回去,先得石唐之点头。 当然,赵龙肯定也有办法不通过石唐之直接把李力调回去,可石唐之是他的老首长,他肯定不能这么做。 “既然是他自己的意愿,那就让他回去吧!”石唐之松了口,又道:“我这边你不能撒手不管,还得给我再派别的教官。” “没问题。”赵龙一口就答应下来,“我让那帮兔崽子轮着去,一人最少干俩月,你看这样行吧?” “这个办法可行。”石唐之点点头,“要是有人愿意留下来,你可不能硬拦着。” “那是当然。”赵龙笑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当一辈子兵,老首长你这是在给他们谋前途,我替他们谢谢你。” 赵龙对手下的兵可真不错,怪不得李力对他死心塌地。 再一想,刘根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石唐之在他上警校之前把李力这个特战兵王要来当老师,在他毕业以后,又答应赵龙把他带回去——石唐之不会是特意帮他安排的吧!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石唐之这个干爹不声不响的为他做了多少事儿? 这还是他看到猜到的,没看到没猜到的呢? 这个干爹为了培养他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说老赵,你不能厚此薄彼,给我也派几个教官去。”孔凡军插了一嘴。 “去去去,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要教官,自己培养去!”赵龙赶苍蝇似的挥着手。 “你还讲不讲理了?”孔凡军不干了,“我那儿的尖子刚一冒头就被你掐走了,让你反哺,你还不乐意了?没好教官,我上哪儿培养好兵?” “老马,你的老营长在点你呢,说你培养不出来好兵,你可得努力啊!”赵龙转移着火力。 “挑拨离间对我没用,”马义和当然要跟自家领导保持一致,“我们老营长对我的工作很满意。” “我说老孔,你笼络人心的手段可以啊!” “少给我扯淡,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不给我派教官,以后别想再从我那儿掐尖。” 两个人正斗着嘴,李力回来了。 他没直接生炉子,拿起鱼篓往刘根来手里一塞,“跟我来。” “干啥?”刘根来有点不明白,还是拎着鱼篓跟上了李力。 李力没往他们身边凑,带着刘根来来到了小河沟尽头,先是观察了一番,又把衣服、裤子和鞋袜都脱了,穿着大裤衩下了水。 四月的四九城气温并不太高,水还挺凉的,李力也不怕冷,弯着腰在水里抹着。 刘根来正纳闷他在干啥,李力一甩手,把摸到的东西丢到他面前。 刘根来一见,两眼就是一亮。 小龙虾! 这小水沟里还有这玩意? 这可是好东西啊! 刘根来刚把那只小龙虾捡进背篓,李力又丢上来一只。 不愧是特种兵王,李力的野外生存能力就是强,刚一来,就觉察到水里有小龙虾,一下水就能摸到。 再一想李力做菜的手艺,刘根来就释然了。 估计他做菜的手艺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小河沟里的小龙虾还真不少,不到半小时,李力就摸到了二十多斤,装了大半鱼篓。 孔凡军说对了,今儿个他可是有口福了。 却跟他没关系,都是因为李力。 第333章 钓鳝鱼 李力上了岸,找了一处长草丛钻了进去,不到两分钟就穿戴整齐的出来了。 不愧是教官,穿衣服的速度果然够快。 只是……刘根来瞄了一眼李力的裤裆。 他有没有穿那条湿透的大裤衩? 李力没注意到刘根来略带猥琐的眼神,更猜不到他的小心思,从刘根来手里接过鱼篓,拎着就往回走。 不用他干活了?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回过味了。 李力这是冷了,干点体力活是想快点暖和过来。 还以为你真无所不能呢! 刘根来暗笑着跟了上去。 “小李,你弄的什么回来?” 回到钓鱼的地方,第一个问他的是孔凡军,刚刚赵龙都没介绍,孔凡军就喊他小李,明显是以前就认识。 “报告首长,我抓了点小龙虾。”李力下意识的打了个立正。 “私下场合,不用这么正式。”赵龙笑着冲李力点了点头。 李力多聪明,一下就看懂了赵龙的暗示,顿时喜上眉梢,又啪的打了个立正,朗声回应,“是!” “哈哈哈……”孔凡军一阵大笑,“老赵,你这个兵挺有意思。” “他可不是兵。” 两个人太熟了,孔凡军一撅腚,赵龙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他是我们特勤部队特战大队的中队长,工作训练任务都很重,没时间去你那儿当教官。” 中队长? 是连级,还是副营级? 特战大队应该高配,李力多半是副营级……这么年轻的副营级,前途不可限量啊! “老赵,你可够鸡贼的,我还没开口,你就给我堵住了。”孔凡军笑骂一句,放下鱼竿,过来查看着鱼篓里的小龙虾,“这么多!你小子可以啊!我今儿个可是有口福了。” “你在哪儿抓的小龙虾,我也去抓点。”石蕾也凑了过来,满脸的跃跃欲试。 李力言简意赅的回了她两个字,“水里。” 石蕾可不笨,一下就猜到了李力的意思,当即打起了退堂鼓。 让她脱衣服下水,她可不干。 别说现在天还冷,就是大夏天,她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脱衣服。 这年头的女孩跟后世的可不一样,再虎再泼辣,骨子里也矜持。 “老赵,你做还是我做?”孔凡军撸着袖子,想要做小龙虾,嘴上问着赵龙,实际上还是想自己动手。 “咱俩谁都别动手,让他做。”赵龙指了指李力。 “他还会做饭?”孔凡军有点不相信李力的手艺。 “等他做好了,你尝尝就知道了。”赵龙也不多解释,提起鱼竿,换了块蚯蚓,继续钓鱼。 孔凡军看了看小龙虾,又看了看李力,带着满肚子的狐疑,又坐下接着钓鱼了。 马义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孔凡军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李力开始收拾小龙虾,刘根来没凑上去帮忙,正好石蕾也钓够鱼了,主动给李力打着下手,刘根来便拿起鱼竿朝李力刚才摸小龙虾的地方走去。 石唐之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老团长,那小子干嘛去了?”孔凡军问道。 “还能干嘛,钓鱼呗!”赵龙替石唐之回了一句。 “你们在那边打窝了?”孔凡军又问。 “没有。”石唐之摇摇头。 “那他这不是瞎胡闹吗?”孔凡军摇摇头,“咱们这儿打窝了都没钓多少,他不打窝就更钓不着了。” “钓不钓得着,等他回来不就知道了?”石唐之对自己干儿子钓鱼的本事还是挺有信心的。 刘根来干嘛去了? 钓鳝鱼。 刚才李力摸小龙虾的时候,刘根来可不是光捡,他没少观察岸边。 小水沟两岸有不少小洞,应该就是鳝鱼窝。 上一世,他晚上刷视频的时候,经常刷到有人直播抓鳝鱼,多少也了解了一点鳝鱼的习性。这玩意儿都是晚上活动,白天一般都钻进洞里,也就是说,基本每个能看到的窟窿下面就有一条鳝鱼。 正儿八经钓鳝鱼的方法刘根来不清楚,就算知道,他也不会用,有空间在手,直接硬来就是了。 很快,他就回到了李力摸鳝鱼的那片小水沟。 水沟里的水还浑着,却不耽误刘根来下钩,他瞄着一个洞口把鱼钩放了下去,操纵着鱼钩鱼线往洞里探着。 小洞刚开始还是直上直下的,下去一尺多就开始打横,鱼钩鱼线又往里探了一尺多,刘根来感应到了一条鳝鱼。 那家伙闭着嘴,也不咬钩,刘根来也不用它咬,操控着鱼钩一下扎进鳝鱼的下巴,再用意念一操控,鳝鱼紧绷的身体立马变软,顺顺利利的被拽出了小洞。 金黄金黄的,就是有点小,估计还不到半斤。 刘根来有点不满意,又瞄上了第二个小洞。 鱼情跟刘根来估计的不太一样,并不是每个小洞里都有鳝鱼,基本三四个洞才能碰到一条。 但胜在水沟河道够多,鳝鱼窝也密集,没用两小时,刘根来就钓了五十多条,加起来足有三十斤出头,其中最大的一条能有一斤二三两。 差不多够了。 刘根来收起鱼竿,往空间里收了十几条鳝鱼,剩下的拎在麻袋里,溜溜达达的走了回去。 这会儿,小龙虾早就做好了。 别说,李力的手艺的确不错,即便已经吃过两次李力做的铁锅鲶鱼,刘根来还是被他做的小龙虾香到了。 石唐之、赵龙、孔凡军和马义和早就不钓鱼了,都围在锅边吃着小龙虾。 他们也没坐马扎子,都盘腿坐在狼皮上。 吴部长已经把狼皮处理好了,留下了几张不知道,垫在几个人屁股下面的就有三张。 坐着狼皮吃小龙虾,一人掐着一瓶二锅头对饮着,寻常的一顿野炊竟有了点狂野的味道。 “根来,你拿的什么?”孔凡军歪着脑袋问着刘根来,不知道喝了多少,他已经有点脸红了。 “鳝鱼。”刘根来把麻袋往锅前面一放,溜达到小河沟边洗手。 正洗着呢,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这么多鳝鱼!你怎么钓的?” 刘根来扭头一看,原来是李力把麻袋里的鳝鱼都倒出来了,四十多条鳝鱼纠缠着蠕动着,相当有视觉冲击力。 天不怕地不怕的石蕾早就躲在一边,小脸上明显带着点恐惧。 也是,很少有女孩不怕这种跟蛇差不多的东西的。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其他人都好糊弄,要是石蕾来了兴趣,非要缠着他去钓鳝鱼,还真不好打发她。 第334章 小样儿,还敢挑衅我? “当然是用鱼钩钓的。” 刘根来甩着手上的水,走了过去,一屁股往狼皮上一坐,拿起一个小龙虾在嘴里咂着味儿。 真鲜啊! 不知道李力是怎么做的。 咂完了味儿,刘根来连皮带肉的一块嚼着。 剥皮? 那是后世,现在的人别说小龙虾虾皮,就是鸡骨头也会砸碎了吃。 “少给我打马虎眼,”孔凡军两眼一瞪,“我问你是怎么钓的。” 这家伙还是个钓鱼佬! 石唐之和赵龙都不问,偏偏他问个没完,看来应该是瘾大。 “这个嘛,”刘根来斟酌着说辞,“教我钓鳝鱼的那个老渔民曾经说过,钓鳝鱼的技术传男不传女,还特意叮嘱过我,以后,要是有个叫孔凡军的人问,一定不能告诉他。” “哈哈哈……” “咯咯咯咯……” 赵龙、马义和、李力和石蕾都笑出了声,就连石唐之也是忍俊不止。 “你个小混蛋,不说就不说,还编出个老渔民消遣我。” 孔凡军笑骂着,“你当我不知道你家是哪儿的?连条大河都没有,还老渔民,你做梦做的吧!” 嘴上骂着刘根来,孔凡军也没再追问。 到了他这个岁数,好奇心已经没那么强了。 “根来,等吃完了饭,把鳝鱼分分,一人拿回去一点尝尝鲜。”石唐之吩咐着。 干嘛非要等吃完饭? 刘根来立刻爬起来,跟李力一块儿把鳝鱼分成了五份,一份差不多四五斤的样子。 李力本来还不想要,跟这些人相比,他只是兵,哪儿好意思跟领导分一样的东西? 刘根来可不管那么多,李力是他的老师,鳝鱼又是他钓的,给老师一点尝尝鲜应当应分。 赵龙、孔凡军和马义和都没客气。 要是冬天,他们可能还不会要,现在都开春了,石唐之一家肯定吃不了这么多鳝鱼,拿回去也会坏掉,还不如大家一块分了。 分完鱼,刘根来又去洗了洗手,回来接着吃。 大饼就着小龙虾,味道还真不错。 吃完饭,刘根来拿着鱼竿又去小河沟接着钓鱼了。 石唐之、赵龙、孔凡军和马义和都没再去钓鱼,坐着狼皮,围着铁锅,边吃边喝边聊。 对他们而言,钓鱼只是个形式,老哥几个凑一块儿主要是谈事儿,李力在一旁给他们伺候局子。 石蕾闲不住,又不想钓鱼了,就一个人四处溜达着玩儿。 刘根来先看了看鱼篓,几个人没钓几条鱼,鱼篓里的鲫鱼也就二三十条,几乎全都是普通鲫鱼,黄金鲫鱼只有一条,还挺小。 对刘根来来说,黄金鲫鱼大小无所谓,有就行。 他都没往鱼钩上挂蚯蚓,直接把鱼钩下到水里。 他的目标是黄金鲫鱼,挂上蚯蚓容易被别的鱼咬钩。 他的想法要是被别的钓鱼佬知道,非打死他不可,人家费劲巴拉的也钓不上几条,他还嫌弃上普通鲫鱼了。 小河沟里鲫鱼还真不少,刘根来操控着鱼钩在水底一点点寻找着,没一会儿就碰到好几条。 不管多大,只要不是黄金鲫鱼,刘根来都不会搭理。 找了两三分钟,终于让他碰到了一条,还不小,差不多六七两的样子,在野生鲫鱼里绝对算得上大板鲫了。 把鱼钩往鱼嘴里一送,手一抖,鱼钩就把鱼嘴挂住了。 有鱼竿就是方便,怪不得后世的钓鱼佬都舍得花大几百,甚至上千去买鱼竿。 小河沟里的黄金鲫鱼不算太多,刘根来也没局限在原来的钓位,反正周围也没有别人,他拎着鱼竿开始走钓,找到黄金鲫鱼也不钓上来,直接收进空间。 快到晌午的时候,刘根来已经钓了四五十条黄金鲫鱼,走出了快一百米了。 回来的时候,石唐之他们还在聊天,动静比先前大了不少,明显是都喝了不少酒。 鱼篓里的鲫鱼少了一大半,应该是李力拿去做了,空气中残留着煎鱼的香气。 “都用上油煎了,真奢侈。” 刘根来嘀咕了一句,把他钓到的黄金鲫鱼留下十来条,剩下的一股脑都放进了鱼篓。 反正也没人留意他,他想怎样就怎样。 不一会儿,石蕾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白毛芽。 这玩意外面一层绿叶包着,把叶子剥开,里面是白色絮状的芯,吃进嘴里甜甜的嫩嫩的,口感相当不错。 “给我来点儿。”刘根来前世小时候没少吃这东西,这会儿有点馋了。 “自己拿。” 石蕾没把手里拿着的给她,扭着身子,指了指上衣的口袋。 刘根来把手伸进去一掏,都掏到底儿了,才掏到一个。 这虎丫头耍他! 刘根来伸手就要抢她手里的,石蕾咯咯笑着逃开了。 她也没逃远,把手里的白毛芽往石唐之几个人面前一放,回头挑衅着刘根来,“都在这儿呢,有本事过来拿啊!” 小样儿,还敢挑衅我? 要是别人,可能还真不敢去拿,刘根来是谁?他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狼皮上,一把把所有白毛芽都攥进手里,还没忘了回敬石蕾一句。 “姐,你对我真好,你咋知道我累了,还让我坐着吃。” 噗嗤! 李力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早就知道刘根来有多鬼了,甚至还知道他宿舍的人都喊他鬼子六,石蕾这丫头竟然还挑衅他? 那不是往他嘴里送肉吗? “你这人脸皮咋那么厚呢!”石蕾哪儿肯罢休,还在挑着事儿,“赵叔,孔叔,马叔,白毛芽可是我给你们的,都让他拿走了,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还不揍他?” “哈哈哈……” 这下,赵龙、孔凡军和马义和都笑了。 他们怎么可能被石蕾当枪使? “老团长,石蕾这丫头算是遇到对手了,也就根来能治得了她。”赵龙笑道。 “可惜了,根来比石蕾小了三岁,要是倒过来,倒是一对儿欢喜冤家。”孔凡军调笑着。 “你们胡说什么呢?”石蕾不干了,“还是当叔叔的呢,你俩也没个正行,根来是我弟弟,怎么能往那方面想?” 弟弟? 几个人对石唐之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了,要不是年龄不合适,他还真想把石蕾和刘根来捏合到一块儿。 要真那样,刘根来可就不是喊石唐之干爹了。 刘根来没说话,这种事儿,他不好接口。 在他心里,石蕾就是他的亲姐,不管别人有啥想法,他都不会往那方面想,更不会去做。 他才十六,还是个纯洁如白纸的孩子呢! 第335章 枯木逢春 孩子就该干孩子该干的事儿。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转头问着石蕾,“姐,白毛芽你在哪儿弄的?” “那边。” 石蕾指了指西北方向。 这会儿,她手里又掐了一把白毛芽,刘根来转头一看,她另外一边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应该都是白毛芽。 掏错口袋了。 这疯丫头也挺鬼精的。 “这玩意儿还挺好吃的,我再去弄点。”刘根来把剩下的白毛芽往口袋里一揣,起身就走,还没忘了坑石蕾一句,“赵叔,孔叔,马叔,我姐口袋里还有好多呢! 我听老中医说,这玩意儿能解酒。” 老中医说没说过这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几个人好不容易凑一块儿,都想多喝点。 哪怕刘根来说的是假的呢! 果然,刘根来这话一出口,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这个小混蛋胡说八道什么?”石蕾嘴里嘟囔着,狠狠的瞪了刘根来飞速离去的背影一眼,再回过头的时候,正好迎上了几个人的目光。 “拿去吃吧!他的鬼话你们也信?” 心里一百个不愿意,石蕾也得乖乖的把口袋里的白毛芽贡献出来。 一旁的李力转过身去,身子不住的哆嗦着。 他实在是忍不住笑。 这个刘根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坏。 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很快就在西北方向发现了一片沼泽,这会儿天干,沼泽里的许多地方都可以踏足。 不一会儿,刘根来就揠了不少白毛芽,他没装进口袋,只在手里掐了一把,其他的都被他收进空间,打算以后慢慢吃。 这玩意儿,过了这个季节就吃不到了。 等刘根来溜溜达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石唐之他们已经喝完了酒,正在收拾东西。 李力在拆着炉子,用盆盛水往炉子上泼,这玩意太烫可没法拿。 石蕾帮不上忙,就去拿鱼篓。 刚把鱼篓从水里拿出来,她就是一声惊呼:“这么多鲫鱼!咋都跟我钓的不一样?” 石唐之几人都凑了过去。 他们是知道鱼篓里剩下多少鲫鱼的,给柳莲熬汤,七八条就足够了,多出来的都是刘根来后钓的,都是一样的钓,咋会不一样? 等他们看到之后,都啧啧称奇。 黄金鲫鱼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刘根来钓了这么多,竟然全都是黄金鲫鱼。 这回,先忍不住问的是马义和,他刚一张口,刘根来又祭出了老渔民。 “教我绝招的老渔民说了……” “滚蛋!” 不等他说完,就被马义和翻着白眼儿打断了。 “哈哈哈……”孔凡军笑得一点形象都没了。 “这小混蛋,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赵龙也在摇头笑着。 石唐之则是笑而不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到了他们这个级别,都算得上见多识广,说句不算太大的大话,他们什么样的奇人没见过。 别的不说,要是用常理度量,战场上就没有那些一个人独挡几百敌人进攻的孤胆英雄了。 所以,尽管好奇,但他们并不想探秘,知道刘根来钓鱼的本事厉害就足够了。 这么多黄金鲫鱼石唐之一家肯定吃不完,他大手一挥,又让刘根来把黄金鲫鱼分了,还是一人四五斤。 往回走的时候,几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刘根来帮李力拿了好多。 好在不用走太远的路,三辆吉普车都停在一块儿了,刘根来帮李力把东西放进他们那辆吉普车的后备箱,就上了石唐之的车。 开车的还是石蕾,她一马当先开在最前面。 不管她开的多快,后面的两辆车都能跟上。 李力就不用说了,特种兵王开个车还不稀松平常,刘根来有点佩服马义和。他喝了不少酒,绝对算得上酒驾,车还是开的挺稳。 这要是在后世,要是被查到了,不光驾照会被吊销,搞不好还要蹲几天。现在却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半路上,三辆车就分开了,拐弯的时候,马义和还冲他们这辆车挥了挥手,刘根来真担心他会一头栽进路边的水沟。 回到家的时候,刚刚下午三点,听到吉普车动静的柳莲迎了出来,见爷仨带回来这么多鲫鱼和鳝鱼,露出了一脸的惊喜,一个劲儿的夸着有些昏昏欲睡的石唐之会钓鱼。 “真虚伪。”石蕾撇撇嘴,轻声嘟囔着。 这虎丫头性子够直的。 刘根来暗笑着。 柳莲可是知道他钓鱼的本事的,就算没跟过去,也能猜得到这鱼多半是他这个干儿子钓的。 那为啥还夸石唐之? 夫妻之间的情调而已。 什么平平淡淡才是真,日子过久了,夫妻感情都成亲情了,偶尔来点情调调调味儿,才能给平淡的日子添一些色彩。 看石唐之的反应就知道了——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把实情说出来? 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儿。 “石蕾,帮你爹打盆温水。”柳莲吩咐了石蕾一句,扶着酒劲上头的石唐之进了屋。 “你去。”石蕾又指使着刘根来。 “咱妈喊的是你。”刘根来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你个小混蛋,懒死你得了。”石蕾恨恨的骂了一句,乖乖去打水了。 刘根来进了屋,心念一动,空间就把他身上的鱼腥味都清理没了。懒洋洋的往床上一躺,拿出一本小人书翻看起来。 不一会儿,一阵困意上头,他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怦怦怦……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根来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吵醒了。 天还没黑,他看了一眼手表,刚刚过五点。 这个时候喊他起来干啥?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开了门。 “你个懒鬼,赶紧洗手吃饭,吃完饭,一块看电影去。”石蕾撂下一句话,扭身去了厨房。 看电影? 刘根来心念一动,这个年代的老电影他还没看过呢。 等他收拾好了,来到厨房的时候,柳莲已经做好了晚饭,石蕾帮她拾掇着,石唐之也醒了酒,正在餐桌旁边坐着喝茶。 “姐,看什么电影?”刘根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问着石蕾。 “今天有两部电影。”石蕾放下盘子,甩了甩手,又捏住了耳垂儿,“一部是枯木逢春,一部是林海雪原,你想看哪一部?” 枯木逢春?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石唐之。 怪不得想去看电影,就冲这电影名字也得去看看。 不等刘根来回答,柳莲先替他说了,“你都多余问,你弟是男孩子,肯定看林海雪原啊!要我说,你干脆跟他一块去看林海雪原得了。” 第336章 齐大宝恋爱了 “我才不去看林海雪原呢!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石蕾拿起一个杂和面馒头,咬了一小口儿。 哟呵,还淑女上了。 以前不都是上来就一大口吗? 刘根来暗笑着。 “咱姑娘的性子咋忽然不一样了?”石唐之把烧鳝鱼往刚刚坐下的柳莲眼前挪了挪,又拿起她面前的碗,给她盛着奶白的鲫鱼汤。 干爹,你姑娘这不是性子变了,是枯木逢春,哟不,是老树新芽,好像也不对……哦,应该是含苞待放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任君采摘。 刘根来咬了一口馒头,掩饰着翘起的嘴角,又夹了一块烧鳝鱼。 别说,柳莲做鱼的手艺还真不错,这烧鳝鱼做的有滋有味,估计李力做出来,也就这味道了。 填饱了肚子,一家人就出发了。 电影院离家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一家人边走边聊,溜达着就过去了。 到了电影院,石蕾抢着去买票,估计是怕柳莲会给她买她不爱看的林海雪原。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饶有兴趣的看着电影画报。 这年头的电影画报还真是画报,都是手绘出来的,再拿去印刷,林海雪原的故事刘根来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想看看枯木逢春是啥剧情。 画报上没写简介,但也有几个关键字——血吸虫。 这应该是个与抗疫有关的电影,女主角抱俩孩子是啥意思?生了个双胞胎? 多半是! 石唐之特意带着柳莲来看枯木逢春,不是也想生俩吧? 看着正交头接耳的夫妻俩,刘根来仿佛化身成了丢斧子的人,越看石唐之那张笑脸越觉得他就是这个想法。 石唐之这是多想再要个孩子。 等虎鞭酒泡好了,要不要再给他升升级?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石蕾拿着四张电影过来了。 薄薄的一张纸,白底蓝字,倒是印刷字体,不是最原始的手写,票上盖着今天的日期,票价是两毛。 两毛在这个年代也不算太便宜,除了荷尔蒙躁动的年轻人,大概没多少人家舍得花两毛钱看场电影。 石蕾果然跟石唐之和柳莲一块儿去看枯木逢春了,刘根来一个人去了林海雪原的放映厅。 他的票是八排十五座,位置还行。 这会儿,上一场刚刚散场,看这一场的观众刚走,刘根来走进放映厅的时候,大多数座位都空着。 放映厅的灯不算太亮,估计顶天了也就四十瓦,还就一盏,吊在刘根来座位后方。 闲着也是闲着,刘根来便掏出了一本小人书,低头看了起来。 观众们都在陆陆续续进场,不一会儿,座位就坐的差不多了,刘根来坐的位置靠中间,倒是没站起来让几次路,要是在边上坐着,估计都站起来好几回了。 他正低头看着小人书,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人还挺多,你热不热?要是热了,我去给你买根冰棍。” 刘根来一抬头,顿时笑了。 齐大宝! 这家伙就坐在他前排,穿着一身公安制服,连帽子都戴着,坐在座位上,腰杆笔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跟他一块儿看电影的是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女孩。 “我不吃,怪凉的。” 那女孩回了齐大宝一句,声音听着还挺温柔,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捏着嗓子。 齐大宝这是谈恋爱了! 也是,齐大宝已经二十了,是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他是公安,工作好,家里的条件也不错,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很正常。 只是,这家伙也太钢铁直男了吧! 买冰棍直接去买就是了,问人家姑娘干啥?他这一问,人家姑娘就是想吃也不好说。 “人还真多,都快坐满了,我说对了吧,还是林海雪原好看。枯木逢春演的是跟血吸虫有关的故事,多没意思。”齐大宝又道。 一听这话,刘根来忍不住捂了一下额头。 你都这么说了,人家姑娘还能说啥? 谈个恋爱,带人家姑娘来看剿匪片,你咋想的? 但凡动一点脑子,都能想到枯木逢春是跟爱情有关的电影,你个榆木脑袋只看到了血吸虫——没看到画报上的双胞胎孩子啊! 刘根来看了一眼那姑娘,那姑娘没说话,虽然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刘根来也能想到那姑娘肯定只是用微笑回应。 完了,连话都懒得跟他说,齐大宝这场相亲多半是黄了。 偏偏齐大宝还浑然不觉,继续跟姑娘白活着,“我听我们单位的人说,这电影的暗号可有意思了,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脸红什么?精神焕发,怎么又黄了,天冷涂的蜡,哈哈哈……你说有意思不?” 有意思你个头! 刘根来都想给这家伙一个脑瓜崩,人家姑娘本来就对这电影没多大兴趣,你还给人家剧透。 “别说话了,电影快开始了。” 那姑娘耐性还不错,没有直接离开,正好这会儿放映厅的灯灭了,便借机让齐大宝闭嘴。 “嗯,好,好。”齐大宝还挺听话,正了正身子,没再吱声。 刘根来侧着脑袋,看了一眼齐大宝,这家伙神色有点不太自然。 再一想,刘根来明白了。 齐大宝只是不会哄女孩,又不蠢,肯定看出了女孩的不耐烦。 看出来了,那就赶紧想办法啊,坐着不动是几个意思? 刘根来都替他着急。 帮帮他?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拍齐大宝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差点犯了跟齐大宝一样蠢的错误。 姑娘就在齐大宝旁边坐着,这个时候,他凑到齐大宝耳边嘀嘀咕咕,除非那姑娘是傻子,才猜不到是他出的主意。 怎么办呢? 刘根来急急思量着,意识无意中在空间里扫过,在看到一团东西的时候,两眼忽然一亮。 有了! 他心念一动,从那团东西里放出了一个,落进齐大宝的衣领。 虱子! 那团东西是他用空间在家人身上捉的虱子,一直在静止空间里放着。 那虱子刚放出来,就往齐大宝衣服里钻着。 刘根来把脚抵在齐大宝的座椅下面,感应着那个虱子,没爬几下,那虱子就在齐大宝身上咬了一口。 齐大宝明显感觉到了,他只是扭了扭身子,并没有去挠。 还挺能忍? 我看你能忍多久! 刘根来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一口气往齐大宝身上又放了五个虱子,继续感应着。 不一会儿,齐大宝后背上就又被咬了几口。 第337章 功德无量 虱子咬在身上,不像蚊子包那么明显,却比被蚊子咬了痒痒多了。 齐大宝一下被虱子咬了好几口,再也绷不住了,身体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你怎么了?”那姑娘觉察到了他的异样,侧着脸问着。 借着大屏幕的光亮,刘根来隐约能看清那姑娘的样子,还挺清秀的,配齐大宝绰绰有余。 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这年头找媳妇的标准——姑娘坐着,刘根来看不到她屁股大不大。 “被虱子咬了。”齐大宝借机挠了几下。 只可惜,隔着衣服他也挠不着,反倒越挠越痒。 “这儿有虱子?”姑娘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 “咱们走吧,虱子别跑到你身上。” 齐大宝终于聪明了一回,这话直接说到了姑娘的心上。刘根来明显能感觉到那姑娘看齐大宝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这是因为被关心有点感动? 这姑娘不会这么好哄吧? 应该不是。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大致猜到了姑娘的心思。 齐大宝条件这么好,姑娘肯定是愿意跟他的,毕竟对这年头的人来说,什么也不如吃饱肚子重要。 问题是齐大宝不解风情,让姑娘有点失望,忽然说了句关心她的话,就被无限放大,算作齐大宝身上的闪光点了。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刘根来特意看了一下那姑娘的身材。 一米六出头的样子,在这年头的女人之中绝对算得上高个,跟将近一米八的齐大宝倒也般配。 屁股嘛……光线太暗,角度也不好,刘根来没看清楚,不能确认是大还是小。 管人家姑娘屁股干啥? 刘根来忽然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变态呢! 刘根来收起心神,继续看着电影。 在齐大宝身上放了六个虱子,虽然有点损,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帮了他一把,希望他能抓住机会吧! 看现在的电影跟后世看电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后世的电影更侧重后期制作,现在的电影全靠演员的演技撑着,演员的动作、表演都十分到位,甚至略带夸张,带着一点话剧的影子,刘根来不知不觉的就被吸引了。 要是台词能说的更自然一点,那就更好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刘根来没有着急往前挤。 出去早了也没用,石唐之肯定不会带着柳莲往人群里挤,不提他的身份地位,柳莲刚怀上,万一被挤着了,他还不得哭死。 果然,等刘根来走出电影院的时候,石唐之他们还没出来。 刘根来没在电影院门口中间傻等,他点了根烟,坐到了大门旁边的台阶上。 刚抽了两口,又听到了齐大宝的声音。 “小娟儿,多亏听你了的话,又买了枯木逢春的票,我还以为这片是演怎么抗击血吸虫呢,原来是个这么感人的爱情故事,我都被感动了。” 行啊,都会拽词了! 刘根来暗笑着,又往阴影里挪了挪。 “是啊,那个苦妹子真幸福,冬哥对她真好。”姑娘的语气里透着欢喜。 “结局真好,苦妹子给冬哥生了俩大胖小子呢!” 这憨货,又一句话把天聊死了。 你提生孩子,让人家姑娘怎么接话? 我也给你生? 然后俩人急急火火的去开房? 那是后世,这年头,打死姑娘也会说这种话。 开房? 小手都不会让你拉。 刘根来正暗笑着,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货身上的虱子呢? 不会是那个小娟儿的姑娘帮他捉了吧? 要真是这样,那他往齐大宝身上放虱子可谓是功德无量。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石唐之他们出来了,刘根来急忙丢下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就说根来早就在外面等着咱们了吧?你们还不信。” 石蕾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快步走过来,递给他一根冰棍。 刘根来刚接到手里,就有冰棍水儿流了下来,他急忙吮了一口,一抬头,见石唐之和柳莲也在吃着冰棍,看样子,冰棍也都快化了。 “冰棍怎么卖的?”刘根来脱口问道。 “正常五分钱两根,电影散场的时候买,五分钱四根。”石蕾一边咂着冰棍,一边显摆着,“咋样,你姐我会过日子吧?” 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咂了一口冰棍。 冰棍是红糖做的,咂着又香又甜,还挺好吃。 这年头没有冰箱冰柜,冰棍做出来都是在一个方形的泡沫箱子里放着,这种箱子不怎么保温,看一两场电影就化了,亏本也得都卖了。 “干爹,枯木逢春好看不?”刘根来故意凑到石唐之身边,装作随口问着。 “很不错。”石唐之一口把冰棍咬下,一遍嚼着,一边点着头,“电影立意很好,尤其是结尾部分,在领袖号召下,人民群众战胜疫情,过上了美好幸福生活。” 说重点啊! 你咋避重就轻? 刘根来暗暗撇嘴,下意识的移开了两步。 石唐之说这个,会不会考他看了林海雪原的感受? 他还没想好怎么编呢! “老石,你说苦妹子生的双胞胎是男孩还是女孩?”柳莲问着石唐之,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放在了自己肚子上。 “电影里没交代,那就是男孩女孩都一样。”石唐之答道:“关键是两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以后的日子有了盼头。” 这话回答的巧妙啊! 石唐之是在告诉柳莲,生男生女他都喜欢。 “妈,我倒是希望你能给我生个小弟弟。”石蕾插了句嘴。 “为啥?”柳莲问道。 “生个弟弟,他要是不听话,我可以揍他。”石蕾挥了挥小拳头。 “哈哈哈……”石唐之被逗笑了。 “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柳莲笑着白了女儿一眼,“弟弟还没出生呢,你这个当姐姐的就想欺负他了?光欺负根来一个还不够?” “妈你偏心。”石蕾不干了,“谁欺负他了,你没见他成天气我?” “那也是因为你没个当姐姐的样儿。”柳莲嫌弃道。 “爹,你看我妈,还没生儿子呢,就嫌弃我这个女儿了。”石蕾跑到石唐之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着娇。 “你比根来大那么多,还怕他气你?他敢气你,你就揍他。”石唐之拱着火。 不是吧,干爹,你为了哄女儿,把干儿子豁出去了。 刘根来正撇着嘴,石蕾撸着袖子凑了过来。 刘根来立马跳开,“姐,我可没惹你。” “还说没惹我?你还我白毛芽!”石蕾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 还记着这事儿呢! 刘根来蹭的一下逃开了。 “哈哈哈……”石唐之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回事?”柳莲好奇的问着。 等石唐之绘声绘色的把白毛芽的事儿说出了,柳莲也被逗笑了。 “这孩子,咋就那么多心眼儿?” 第338章 这小子不老实 四个人说说笑笑着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地面上的一片湿渍吸引了刘根来的目光。 石唐之、柳莲和石蕾就像没看见一样。 等进了院儿,打开灯,刘根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吉普车被擦的锃亮——黄伟来过了。 开到乡下钓鱼,一路灰土暴尘的,吉普车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黄伟应该是知道石唐之去干什么了,就在傍晚的时候过来把车擦了。 不怪石唐之对他那么好,黄伟这个司机当的的确贴心。 刘根来再仔细一看,黄伟不光擦了吉普车,连他的挎斗摩托也擦干净了。 这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等无意中感应到黄伟把挎斗里的油桶加满油的时候,刘根来对黄伟的细心又是一阵暗暗佩服。 怪不得领导的身边人基本都能走上领导岗位,普通人做事还真没有领导身边人这么面面俱到。 …… 第二天,一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柳莲并没有因为怀孕就在家休息,还是照常上班。 刘根来没有去的太早,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冯伟利、于进喜和齐大宝已经到了。 三个人正在聊着天,聊的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齐大宝也是一样,半句没提自己相亲的事儿。 嘴够严的,这是怕说出来,被人撬了墙角还是咋的? 刘根来的坏劲儿一下上来了,抬手朝于进喜一指,“天王盖地虎!” 于进喜稍稍一愣神,立马站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宝塔镇河妖!” “到你了。”刘根来冲齐大宝努了努嘴儿。 “什么到我了?”齐大宝装着糊涂,“你们说的啥?” 哟呵,还挺能演! “林海雪原的暗号啊,你没看过?”于进喜冲齐大宝挑了挑眉毛,一副惋惜的样子,“可好看了,你没看可亏大了。” 他没看? 他看了两场! “是吗?那我今晚就去看看。”齐大宝还在演着戏。 谁说这家伙是钢铁直男,心眼也不少嘛! “还是别去了,万一放映厅有虱子呢?”刘根来嘴角一翘。 齐大宝眨巴着两眼,看着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你昨晚也在?” “在哪儿?你说的啥,我咋听不懂?”刘根来装起了糊涂。 “少给我装,”齐大宝指着刘根来,“你要不在,怎么知道我被虱子咬了?你肯定就在我旁边。” “怎么回事?”于进喜有点糊涂了。 “我哪儿知道?”刘根来耸耸肩膀,又看着齐大宝,“你被虱子咬了,不会也怪我吧?” “说不定就是你放的,”齐大宝下意识的扭着身子,“我还奇怪呢,好好的,放映厅里怎么会虱子,还一下那么多,都跑我身上了。” “你不是说你没看吗?”于进喜一下抓住了齐大宝的语病。 “我刚看了个开头,就被虱子咬出去了,谁知道后面演的啥?”齐大宝脑子反应还挺快。 “不对。”于进喜也不傻,“你肥头大耳的一身肉,还怕虱子?就是被虱子咬了,挠挠不就完了,还用得着出去——老实交代,你跟谁一块看的电影?是不是个姑娘?” 行啊! 刘根来对于进喜有点刮目相看。 以前,光注意到他写摩斯密码了,没想到他思维还这么敏捷,稍稍一联想,就说中了真相。 齐大宝还想狡辩,刘根来捏着嗓子忽然来了一句,“你热不热呀,要是热了,我去给你买根冰棍。” “刘根来,你给我闭嘴!”齐大宝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身就要追打刘根来。 刘根来后退一步,招呼着于进喜,“进喜,一块上,这小子不老实。” 于进喜更是个喜欢闹腾的主儿,一个人都敢刺挠齐大宝,何况还有刘根来这个帮手? 两个人一块儿扑向齐大宝,一人扭着一条胳膊,把他压在桌子上。 “冯大爷,他俩一块儿欺负我,你也不管管?”齐大宝挣扎几下没挣脱开,就想找帮手。 于进喜还好,主要是刘根来的压的他使不上劲儿。 刘根来在警校可没白学,给这家伙用上了擒拿手。 “你先说说你是不是谈对象了?”冯伟利的八卦之火也在熊熊燃烧。 “是是是。” 胳膊被压的有点疼,齐大宝干脆承认了。 “说说是怎么回事?”于进喜和刘根来对视一眼,一块儿松开了齐大宝。 两个人还站在一起,随时防备齐大宝反戈一击。 齐大宝扭着被刘根来制住的肩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昨天才见第一面,八字还没一撇儿呢,说了有啥用?” “那姑娘是干啥的?”冯伟利兴趣更浓。 于进喜更直接,“那姑娘屁股大不大?” “滚!”齐大宝恨恨的瞪了于进喜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切!关心你,还不领情?”于进喜撇撇嘴。 齐大宝没再搭理于进喜,回答着冯伟利,“她是个小学老师,我妈的同事给介绍的,我看着挺好,人家能不能看上我还不一定呢!” “小学老师啊,什么文凭?”冯伟利问道。 “中专刚毕业。” “那挺好,你把她娶进门,正好可以教教你文化。”冯伟利笑道:“加把劲儿,咱也不差,不是好姑娘,咱还不要呢!” “才见了一次,我还真怕她看不上我。”齐大宝挠挠脑袋,“你们别出去说,万一黄了,那就丢人丢大了。” “什么黄了?” 王栋走进了办公室,金茂紧随其后。 这俩人不愧当了五年师徒,上班的时间都基本一样。 “王哥,大宝刚谈了个对象,昨晚还一块儿看电影了,他怕人家姑娘看不上他,正愁呢!”于进喜嘴快,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 “人家姑娘肯跟你一块看电影,说明对你有好感,你愁什么?” 到底是过来人,王栋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 “什么呀?电影都没看完,他刚看一会儿,就被虱子咬的带着人家姑娘走了。”于进喜咧嘴笑着,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幸灾乐祸。 “你知道个屁?”齐大宝哼了一声,“我去厕所把虱子抖落干净了,人家还在外面等着我呢,又一块儿陪我看了另一个电影,叫枯木逢春,比林海雪原还好看呢!” “不是吧?”王栋看傻子似的看着自己徒弟,“你带人家姑娘去看林海雪原?” “我觉得林海雪原挺好看的。”齐大宝挠挠脑袋。 这时候,金茂插了句嘴,“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人家姑娘肯陪你一块看剿匪片,说明她对你还是有好感的。林海雪原没看成,又陪你一块看了别的电影,说明她还愿意跟你继续处对象。” 说别人一个顶俩,自己呢? 刘根来看了金茂一眼,又想起了他的糗事儿。 第339章 累腿不累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昨晚,看完电影,我还把她送回家了。”齐大宝挠挠脑袋,憨憨的笑着。 “拉手了没有?”于进喜一脸的八卦。 “滚一边去。”齐大宝瞪了他一眼。 “那就是没拉,”于进喜八卦之火更浓,“你不是想拉人家的手,人家没让吧?” “我看你皮又痒痒了。”齐大宝撸着袖子就要揍于进喜。 “根来,一块上!” 嘴上说着一块儿,这话却躲到了刘根来身后。 齐大宝又扭了扭被刘根来拧过的胳膊,悻悻的坐了下来。 隐隐约约的,他感觉刘根来不大好惹。 “你给我老实点。”王栋瞪了齐大宝一眼,“多长点心眼,别傻乎乎的自己想干啥就干啥,喜欢人家姑娘,就多打听打听人家姑娘喜欢啥,投其所好懂不懂?” 王栋这个当师傅的还真是什么都教给徒弟。 “师傅,陈娟单位离家有点远,我下午想早点走,送她回家,你看行吗?”齐大宝顺杆就爬。 刘根来一听,就把脑袋转到一边。 这个憨货,想早点走,早点走就是了,问啥问,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你让你师傅怎么回答? “早走什么?你给我老老实实上班,到点儿才能走。” 果然,齐大宝得到的是王栋的一句臭骂。 不过,王栋还是留口了。 他要是说他没权力让齐大宝早走,想早点下班,找所长请假去,那就直接把齐大宝的路堵死了。 不知道这个憨货能不能听懂? “哦。”齐大宝挠挠脑袋,一脸的悻悻。 估计是没听懂。 刘根来暗暗摇摇头。 “大宝,你媳妇单位还有没对象的女老师吗?让她给我介绍一个呗!”于进喜心思活泛起来。 他跟齐大宝年纪差不多,齐大宝都有对象了,他的对象还没着落,就有点痒痒。 冯伟利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明显是想说点什么,又把嘴巴闭上了。 “什么我媳妇?我跟她的关系还没确定呢,等确定了再说。”齐大宝白了于进喜一眼。 “先帮我问问呗,老师可是好工作,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呢,下手晚了,就被人抢没了。”于进喜哪儿肯轻易放弃? “你想要什么样的?”齐大宝实在没办法,就随口问了一句。 “屁股大的。” “哈哈哈……” 办公室的几个人都乐了。 这家伙也太直接了吧! “滚!”齐大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这要求,他就是想答应,也没办法跟他对象说。 “大宝,哪天把你对象带来看看呗!让大家帮你看看跟你合不合适。”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齐大宝。 “你昨晚不都见到了吗?”齐大宝白了他一眼。 “昨晚黑灯瞎火的,没看清。” “你想看什么?” “看她屁股大不大。” “滚!” “哈哈哈……”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 白天的工作还是日常巡逻,巡逻的重点还是看看辖区里有没有漏网的盲流,平淡琐碎,却又踏踏实实。 工作就是如此,哪能天天都是案子,动不动就要玩命。 别说刘根来这个巡逻组,就是吕梁的刑侦组也不是每天都有大案,平日里更多的工作都是抓小偷。 火车站周围别的不多,就小偷多,抓完一波还有一波。 刘根来庆幸自己不在刑侦组,要不,可有的忙了。 就这么逛逛也挺好,虽然有点累腿,但不累心啊! 至于立功,他这个岁数立再多功有个鸟用,还能真提拔他当所长? 十六岁的派出所所长,搞笑呢! 不说他自己,石唐之肯定巴不得他能安稳点,至少在十八岁之前别再闹什么幺蛾子。 甚至还会允许他犯错,只要不是上纲上线的大错,石唐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刘根来这些天闲暇的时候,自己思量的结果。 他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 ……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刘根来跟着金茂巡逻了一圈,回到了派出所。 刘根来没进办公室,跟金茂打了声招呼,就朝自己停在车棚里的挎斗摩托走去。 他要去看看刘芳和刘敏,离下班还有十来分钟,他不想等了。 到车棚的时候,刘根来扫了一眼那排自行车,不由的笑了。 齐大宝的自行车果然不在。 王栋还真是给自家徒弟留了一扇窗。 这年头,四九城的自行车还不算太多,远远不到每家每户都有一辆的程度,平均十户能有一辆车就不错了。 齐大宝的对象刚刚工作,估计多半没有自行车,齐大宝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去接她,再配上一身公安制服,也算是给人家姑娘长脸了。 刘根来赶到北街的时候,国营饭店正式忙的时候,供销社也没下班,这两个单位都是服务性质的,下班比普通单位要晚一些。 尤其是国营饭店,到晚上八点才能下班,遇到重要客人,工作到九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刘根来先去了趟供销社,把留下的黄金鲫鱼和鳝鱼都给了刘芳。 刘芳的月份比柳莲大了两个多月,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好在刘芳害喜不是很严重,要不,肚子里的孩子可就遭罪了。 刘根来本想看看于主任,结果,这老头提前开溜了。 当领导就是好啊! 山高皇帝远的,自己就能说了算。 等刘根来再去国营饭店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袋子。 他猜的没错,贾阳在国营饭店等着张丽。 “贾门神,这是我给你的新婚贺礼。”刘根来把小袋子递给了坐在门边的贾阳。 贾阳和张丽上个月就结婚了,那时候刘根来还在上警校,自然不能参加他们的婚礼。 他跟这俩人的关系处的都不错,估计他要是有时间,他们肯定会叫他。 “你小子说什么呢!谁是门神?”贾阳笑呵呵的接过了小袋子,“你小子局气。结婚的时候,我和你嫂子都想喊你,可你上学去了。” “没关系,你俩下次再结婚的时候,我肯定去。”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 “滚蛋,你小子嘴里就没啥好屁。” 贾阳笑骂一句,接过烟,凑着刘根来递来的火点上了,又当着刘根来的面儿打开了小袋子,顿时两眼一亮。 “你小子也知道这一套,凑齐这四样东西可不容易,贾哥和你嫂子就借你吉言了。” 小袋子里装着大枣、花生、桂圆和莲子,连起来就是早生贵子。 贾阳说的没错,这年头,弄齐这些东西可不容易,里面的桂圆和莲子是刘根来在警校宿舍第一次聚餐的时候偷偷藏下来的,为的就是送给贾阳和张丽的时候,图个吉利。 第340章 把爹豁出去了 俩人正抽着烟,聊着天,站在柜台里张丽冲刘根来招了招手。 刘根来笑呵呵的走了过去。 贾阳也拎着那个小袋子跟了上来。 “当了新娘子就是不一样了,”刘根来打趣着张丽,“我是该叫你小丽姐呢,还是该叫你小丽嫂子?” “叫姐,叫啥嫂子?”张丽拉开抽屉,拿出了个红纸袋,递给刘根来,“这是姐给你留的喜糖,喜烟没给你留,你抽中华,姐可给不起。” 刘根来打开红纸袋一看,里面装着几块大白兔奶糖。 大白兔奶糖他一直都是往外送,还是头一次见回头的,当即剥了一块塞进嘴里,“这我可得好好尝尝,沾点喜气。” “这是根来给咱们的贺礼。”贾阳把那个小袋子递给了张丽,又冲刘根来说道:“听我媳妇的,在国营饭店,你喊张丽姐,到了供销社,你喊张丽嫂子。” “呵呵……”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他俩姐,一个是贾阳同事,一个是张丽同事,只能又喊嫂子又喊姐了。 “你吃饭了吗?” 刘敏凑了过来,她刚才去收拾桌子了。 服务员是不给顾客端菜的,可顾客吃完的饭桌还要服务员收拾,这会儿才得空过来。 “还没呢!”跟自己二姐,刘根来当然不会客气。 “那我让牛师傅给你做点。”刘敏回头看了一眼,指着一张空餐桌,“你坐那儿等着。” “走,贾哥,跟我一块吃点。”刘根来招呼着贾阳。 “最好让你二姐多让牛师傅做点菜。”贾阳揽住了刘根来肩膀,“一会儿,程山川要来接你二姐。” “等他来了再说。”刘根来正好想看看刘敏和程山川处的咋样。 两个人刚坐下没一会儿,刘敏就把第一个菜端了过来,引得附近几个桌的人不少目光。 似乎都在好奇这俩人的身份,怎么能让服务员亲自送菜? 刘敏送来的是一盘醋溜白菜,上面撒了不少葱花,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后厨窗口一眼,正好跟探着脑袋的牛大厨来了个对视。 牛师傅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勺子,又去忙活了。 “牛师傅手艺见长啊!”贾阳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住的点头。 也不看看是给谁做的? 刘根来笑了笑。 牛大厨的手艺见长没见长他不知道,但给他做菜肯定比给别人用心。 不说别的,同样的醋溜白菜,邻桌的就没撒葱花。 “我看你是饿了,多吃点。” 正好刘敏又端来一盘杂和面馒头,刘根来顺手挪到了贾阳面前。 “不喝点?”贾阳没动馒头,他也看到了牛大厨在跟刘根来打招呼。 招呼都打了,肯定不止这一个菜。 菜多了,他就有点馋酒。 “喝啥酒,你不要孩子?”刘根来顺嘴问了一句。 “要孩子跟喝酒有啥关系?”贾阳不解。 刘根来这才意识到这年头的人还不知道喝酒会影响种子质量,也不想给贾阳科普,就胡咧咧了一个理由。 “喝多了,怎么要孩子?” “你个小屁孩还啥都懂?”贾阳笑骂着,“放心,你贾哥我厉害着呢,喝多少都不耽误事儿。” “是吗?”刘根来撇撇嘴,“给于主任和朱姨的鹿鞭酒我还有,你要不要?” “我要那玩意干嘛?”贾阳先是跟被马蜂蛰了似的,反应还挺大,随后又压低声音说道:“来点也行,我孝敬我爹。” 为了点鹿鞭酒,把自己的爹都豁出去了。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你等着,我车上就有。” 牛师傅的醋溜白菜虽好,却不对刘根来的胃口,他更喜欢柳莲的家常版,与其在这儿坐等上别的菜,还不如先把鹿鞭酒拿过来。 装模作样的去挎斗摩托那边溜达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刘根来手里就多了两瓶鹿鞭酒。 “我替我爹谢谢你。”贾阳笑吟吟的接过两瓶鹿鞭酒,先放在脚边,想了想,又跑到柜台那边交给了张丽。 张丽问了他一句,“这是什么酒?” 贾阳凑在张丽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回应他的是张丽的一拳和微红的脸。 实锤了。 贾阳这名还真没叫错。 再一想,刘根来又摇了摇头。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更谈不上营养了,男人不假的还真没几个,像何胖子那样人绝对是少数。 第二个菜很快就上来了,是盘绿色的炒菜,刘根来不认识,尝了一口,味道挺鲜亮。 “这是什么菜?”刘根来问着贾阳。 “苔菜,就是这个季节吃的,现在下来的还不多,只有饭店才有,牛师傅对你还真不错。”贾阳边吃边感叹着。 “能弄到种子吗?”刘根来又问。 “赶明儿我去给你问问。” 贾阳已经给刘根来弄了两次种子了,对刘根来跟他要种子习以为常。 “别的种子也帮我问问,只要蔬菜种子,我都要。” 他空间里的蔬菜品种还是太少,刘根来想多来点,想吃什么就种什么。 反正一天就能收获。 “嗯。”贾阳点点头。 不知道是结了婚成熟了,还是好奇心本来就不重,他什么都没问。 没过一会儿,刘敏又送来了第三个菜——辣子鸡。 红红的干辣椒占了大半盘,鸡肉炸的又酥又脆,牛师傅很明显是用心做了。 刘根来并不奇怪国营饭店里会有鸡肉,这么大一个饭店怎么可能没有肉类供应?无非是多少而已。 但牛师傅能给他留半只鸡肯定是费了点心思。 “菜齐了,慢慢吃。” 刘敏最后送来的是一大碗木耳蛋花汤,白白黄黄的,还点缀着香菜和葱花,一看就有食欲。 “真奢侈,这几个菜都快赶上我家过年了。”贾阳啧啧赞叹着。 “少给我胡咧咧。”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 别人缺嘴儿,贾阳一个供销社采购还会缺嘴儿? “嘿嘿……”贾阳也意识到自己演的有点过了,讪讪的笑了笑,又一抬头,笑道:“你二姐夫来了。” 刘根来朝门口看了一眼,程山川刚好进门,却没朝里面走,只是冲刘敏招了招手,就坐在了贾阳之前坐着的椅子上,当起了门神。 刘敏朝刘根来的饭桌指了指,程山川看过来的时候,贾阳冲他招了招手。 程山川点了点头,本来没想过去,现在的饭桌可不好随便上。可在看到刘根来的时候,他立刻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刘根来笑了笑,站了起来。 程山川跟刘敏确认了关系那就是他准姐夫,他这个准小舅子的当然要礼貌一点。 可不能让人家觉得刘家没家教。 第341章 房子的问题 “二姐夫,坐。” 等程山川走过来了,刘根来拉开了一把椅子。 “不用这么客气。”程山川笑了笑,谦让了一句,还是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底气挺足啊! 应该是跟刘敏处的不错。 刘根来暗笑着。 “你小子这待遇行啊!”贾阳打趣着程山川,“我坐这儿都没人给我拉椅子。” “找你自己小舅子去。”程山川跟贾阳是发小,熟的不再熟了。 “他?他不让我给他拉椅子就不错了。”贾阳撇撇嘴,一只手搭上程山川肩膀,“还是你小子有福,摊上个这么有本事的小舅子。” “敢不敢大点声?”程山川笑吟吟的冲张丽摆了摆手。 张丽正朝这边看呢! “你以为我怕她啊!”贾阳嘴挺硬,却还是有意无意的朝柜台方向瞥了一眼。 正好有波顾客过去结账,张丽开始忙活了,没看到他这副心虚的德行。 那波客人的饭桌在他们这桌后面,刘敏正朝那边走着,要去收拾桌子。 “二姐。”刘根来抬了抬手,“给我们来两瓶茅台。” 头一次跟二姐夫一块儿吃饭,还是在饭店,怎么着也得喝点。 刘敏没搭理他,继续朝那张餐桌走去。 这服务态度……差评! “外面的挎斗摩托是你的吧?”程山川问着刘根来。 “是啊,你要用?” “我的意思是,天都黑了,你又是开着车来的,还是别喝酒了吧!”程山川笑道。 又是个妻管严。 话说的虽然在理,却掩盖不住本质。 刘根来看了看程山川,又看了看贾阳,不愧是发小,俩妻管严凑一块儿去了。 “少喝点没事儿,来一瓶吧!”刘根来怎么着也得给程山川这个准二姐夫一点面子。 “一瓶也不行!你个小孩子喝什么酒?”刘敏端着几个盘子过来了。 现在的人下馆子可不像后世,都是七个碟子八个碗的,一般也不会太多人凑一起,一桌三四个人,三四个菜就算多的了,饭菜基本不会剩下。 刘敏干活又利索,几下就收拾完了。 “二姐夫,你也太惯着我二姐了吧?你想喝点酒她都不让。”刘根来挑着事儿。 “你少给我乱攀扯,程山川还不喝酒我还不知道?”刘敏两眼一瞪。 “二姐夫,我请客,你就说你喝不喝吧?”刘根来继续把矛头对准程山川。 “你还说?”刘敏把盘子一放,就要去掐刘根来的胳膊。 程山川急忙拦住了她,“少喝点没事儿,你就让他喝点吧!” “你就惯着他吧!”刘敏瞪了程山川一眼,端起盘子就走。 这话说的,咋听着我像你俩的儿子? 刘根来撇撇嘴,对程山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程山川要是处处维护刘敏,事事都顺着她,那就太假了,肯拧着刘敏,说明他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至于刘敏,从她跟程山川说话的口气上看,已经是死心塌地的要跟他了。 挺好。 不一会儿,茅台酒就被送来了,不是一瓶,而是两瓶,送酒的人也不是刘敏,而是笑呵呵的何主任。 “小根来,咱俩可是有日子没坐一块儿吃饭了。”何主任笑呵呵的把两瓶酒放下来,坐到了刘根来身边。 “今儿个怎么没带茶?”刘根来递给何主任一根特供烟,又给程山川和贾阳一人散了一支。 “等着你给我带呢!”何主任开了句玩笑,动手打开了一瓶茅台。 贾阳和程山川争着帮何主任倒酒。 俩人的媳妇都在人家手底下呢,可不得客气着点儿。 刘根来倒是没动,他跟何主任太熟了,不用在意这些小细节。 “我倒是有点好茶,下次再来的时候,给你点尝尝。”刘根来想起了纺织厂郑副厂长给他的那两盒茶叶。 他对茶不咋敏感,只记得其中一盒是黄山毛峰,何主任曾经显摆过。 从他五叔那儿顺来的一点都当宝贝似的,要是知道他这个不爱茶的人有整整一罐,不知道会是啥反应?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何主任嘴上应承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刘根来一个不懂茶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好茶? “来来来,我借花献佛,先走一个。”何主任端起了酒杯,跟三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刘根来他们也都喝下了。 他们喝酒用的杯子不是后世那种二两半或是三两三大杯,都是只能盛三钱酒的小瓷杯子。 后世有句话,喝白酒的时候,碰到用大杯喝的都不用怕,要是碰到用小杯的,能躲多远躲多远。 他们用的就是这种小杯子。 看着挺小,一口一杯,不知不觉的就喝高了。 一杯酒下肚,几个人的聊天就随意多了。 程山川问着一旁的贾阳,“你的房子有消息吗?” “还没呢,”贾阳叹了口气,“我们单位的房子本来就少,排队的人又太多,轮到我不知道得猴年马月,我也不想了,还是先凑合着跟家里人一块住吧!” “一块住也挺好的,将来有了孩子,你家里人还能帮忙照顾。”程山川宽慰道。 “你呢!你们城建局房子多,什么时候能分一套?”贾阳又问着程山川。 “也得等结婚以后,没结婚,想分房子,门儿也没有。” 程山川也叹了口气,“我多半会跟你一样,结了婚还得跟家里人住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搬出来单过。” 他们俩的抱怨要是被后世的男人听到得羡慕死。 没房子就能娶媳妇? 后世的男人想都不敢想。 “二姐夫,你们单位分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刘根来好奇问道。 “好一点的是筒子楼,次一点的是大杂院,最差的是集体宿舍。” 程山川显然早就研究过了,说的很仔细,“筒子楼,我肯定是没指望,那是领导才有的待遇,大杂院倒是可以争取一下,但也得排队,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你二姐要是着急,等结了婚,我们倒是可以先搬到集体宿舍,那些分到房子的人搬走了,总会有空出来的。” “我二姐是啥想法?”刘根来又问。 “她没啥要求,”程山川笑了笑,“她的想法很简单,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可我还是想争取一套好点的房子,不能亏了她。” 这是跟我表决心呢! 刘根来笑了笑,心里有了主意。 他不缺住的地方,等孙主任给他找好了房子,可以让二姐和二姐夫先住着,给他留个房间就行。 这样一来,自己家、干爹干妈家、大姐家、二姐家,加一块儿,他就有四个能住的地方了。 哪儿都可以去。 第342章 何主任请客 “何主任,你不给我二姐分套房子?”刘根来端起酒杯,冲何主任举了举。 “想分房子还不容易,”何主任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我给你二姐报上名,排个十年八年的队,应该能分一套。” 这口气喘的,也太大了吧! 刘根来的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了。 他还以为真容易呢! “你要这么说,茶叶就不给你了,我给于主任。” “好啊,正好我可以天天去他那儿蹭茶。”何主任哪儿会在意刘根来的威胁? “那就这么说定了。” 几个人正闲聊着,国营饭店门一开,钱大志走了进来。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怀里还抱着小盼盼。 刘根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刘芳下班晚,接孩子的事儿就教给了钱大志,钱大志接完孩子,再等着刘芳一块儿回家。 这会儿,应该是刘芳告诉钱大志他来了,钱大志就带着盼盼来找他。 能主动往他身边凑,这个大姐夫的心态还真是变了,要在以前,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 “大姐夫,我们在这儿呢!” 说话的不是刘根来,而是程山川,他站起身,冲钱大志招着手。 钱大志也看到了他们,立刻抱着盼盼走了过来。 “盼盼,喊人。” “姨夫。” 盼盼又大了几个月,说话比以前利索多了。 “盼盼真乖。”程山川把盼盼抱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逗得她咯咯直笑。 一转头,盼盼看到了刘根来,两个大眼睛顿时一亮,在程山川怀里挣扎起来,嘴里喊着,“舅舅,舅舅,舅舅抱!” “你个小没良心的,姨夫对你那么好,一来就找你舅舅。”程山川笑骂着在盼盼屁股上拍了一下,把她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一手接住了盼盼,一手递过去一块大白兔奶糖。 盼盼接过来,就利索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刘根来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盼盼立刻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咯咯的笑着。 “知道盼盼为啥跟她舅舅更亲了吧?”何主任打趣着程山川。 “你个小馋猫。”程山川戳了一下盼盼的额头,引得盼盼又是一阵咯咯的笑着。 刘根来却知道盼盼跟他亲可不光是因为糖,刘芳在她面前不定怎么唠叨他这个舅舅呢! 这么点的孩子正是受爹妈影响最大的时候,不跟他这个舅舅亲才怪。 “姐夫,你坐我这儿。” 程山川把他的椅子让给了钱大志,自己坐到了贾阳另外一边,身旁就是何主任。 不愧是机关单位的,这个二姐夫就是比大姐夫会来事儿。 还有更会来事儿的。 何主任冲刘敏招了招手,让她去找何师傅再做两个菜。 四个菜,五个人怎么够吃? 都没用刘根来开口,他就主动加菜了。 “何主任,再加菜,我可不付账。”刘根来给何主任倒了一杯酒,又给钱大志满上了。 钱大志有点受宠若惊,手指头不住的在桌面上点着,把小盼盼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抱着小盼盼,站起来倒酒不方便,刘根来就把酒瓶递给了程山川,让他自己倒。 程山川把那半瓶酒接过去,又开了一瓶,放到刘根来手边。 “压根儿也没打算让你付账,都算我的。”何主任大气的一挥手。 “那酒要少了,再来两瓶,还有,在座的,一人一盒中华。”刘根来顺杆就爬。 “滚一边去!当我是资本家了?” 哟,到底是不一样啊! 刘根来想起了刘老头,同样的话,要是刘老头说,肯定说当我是地主老财了,到何主任嘴里,就成了资本家。 这就是城里人和村里人的区别吗? “看把你小气的。”刘根来撇着嘴。 “你大气,”何主任白了他一眼,“多少日子没给我送野猪了?你当我这顿饭是白请你的?” “就知道你没憋啥好屁。”刘根来手点着何主任,一副看透了他的架势。 何主任说的也没错,算下来,他已经两个多月没给国营饭店送野猪了,估计牛大厨用野猪肉熬的料油也用的差不多了。 的确也该给他送点。 刘根来这副德行反倒让何主任放心了,敢这么跟他说话,那就是答应他了,再有野猪,肯定会往这儿送。 “根来,要是再有多的野猪,也往我们单位送点呗!”程山川看着刘根来,眼神里带着期待。 “嗯,”刘根来点点头,“我这周末进一次山。” 给城建局送野猪,刘根来没啥压力,毕建兴知道了,也告诉石唐之了,他也不怕。 他都往马团长那儿送了一头驼鹿和七匹狼,石唐之肯定早就知道了,不也什么都没说吗? 想想也是,他连特务都打死了,还一打就是四个,跟这一比,打猎算个啥? 石唐之会说他才怪。 “有新鲜蔬菜也弄点过来。”何主任也是两眼一亮,他还记得刘根来说的在温泉边上种菜呢! “进山之前,你再来一趟,我给你把种子都准备齐了。”贾阳插了句嘴。 不光何主任,他也想吃点新鲜蔬菜。 现在虽然开春了,但新鲜蔬菜就那么几样,还买不到,家里吃的基本都是咸菜,想吃点新鲜菜太难了。 去城外挖野菜? 路远的地方走不到,近一点的地方,野菜刚一冒头就被挖光了,都没机会长大。 “嗯。”刘根来点点头。 新鲜蔬菜,他空间里有的是,他早就不种了,还堆了好几大堆。 钱大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是想要蔬菜,他想要野猪肉。 刘芳是刘根来的大姐,刘根来弄来新鲜蔬菜肯定不会忘了刘芳,他想要野猪肉也不是自家吃。 他想给单位要一点。 可再一想,自己在单位只是个普通工人,没必要冒这个头,便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骨子里,他还是对刘根来这个小舅子有点畏惧。 几个人正吃着,刘芳下班过来了,手里拎着装着鳝鱼和鲫鱼的小袋子。 她没凑过来吃饭,而是坐在柜台边,跟刘敏和张丽聊着天。 钱大志不忍心老婆饿着,匆匆吃了几口就要走。 刘根来也没留他,抱着盼盼把他和刘芳送到了国营饭店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才回到了国营饭店。 刘敏还要忙一会儿才能下班,有程山川送她,刘根来也不用担心。 又跟何主任他们扯了几句闲天儿,刘根来也走了。 送他的人就多了,何主任、张丽、刘敏、程山川、贾阳,还有刚忙活完的牛大厨,六个人一块送出来,搞得刘根来跟要出征似的。 不打个胜仗都不好意思再来。 第343章 我让你再说一遍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周六下午下了班,刘根来从贾阳那里拿到了种子,回到了岭前村。 快进村的时候,他碰到了苟旺财。 苟旺财一身军装,看着比以前结实多了,走路的时候大步流星,有点虎虎生风的架势。 听到摩托车动静,苟旺财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等着刘根来。 “你这是回家休息?”刘根来把车停到苟旺财身前,丢给他一根烟。 “嗯。”苟旺财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我攒了两天假,不放心家里,回家看看。” “上车吧,我拉你一段。”刘根来冲挎斗努努嘴。 “不用,我走着就行,也没多远了。”苟旺财摆摆手,“说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没机会干上治保队员。” “跟我有啥关系,你应该感谢人家吴解放。”刘根来笑了笑,“解放都去当兵了,你也让你爹帮你活动活动呗!” “活动着呢,这回的征兵是赶不上了,等下回吧!”苟旺财挠挠脑袋,又道:“我巡逻的时候,碰到你二姐了,她跟她对象挺般配的。” “呵呵……” 刘根来笑了笑,没说什么。 刘敏工作的国营饭店正好在苟旺财所在的治保大队巡逻的区域,刘敏下班又晚,苟旺财巡逻的时候碰到刘敏再正常不过了。 能当着他的面儿说出来,说明苟旺财对刘敏已经死心了。 这挺好,苟旺财要是敢死缠烂打,那就找抽。 都不用他出手,程山川就能把他收拾了。 “你慢慢走吧,我回去了。” 苟旺财不想上车,刘根来也不强求,拧了拧油门,继续朝前走着。 现在都四月下旬了,天比过年那会儿长多了,村里人干活都是看天,天越长,干活的时间越长,刘根来都下班回家了,村民们还在地里忙活。 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在院里,溜溜达达的朝村口小河走去。 进村的时候,他就打开了导航地图,发现根喜根旺小哥俩都在村口小河那儿,不光他俩在,彩霞也在。 刘根来的火儿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看来上回教育的还不够,这俩小家伙记忆不深刻,自己去河边玩就算了,还带着妹妹。 还得收拾! 等到了河边,他才知道冤枉小哥俩了。 村里的孩子都在这儿呢,不光孩子,还有不少大人,大人在挑水浇地,孩子们都在泥洼里抓鱼。 为啥是泥洼? 村口的小河早就断流了,剩下的水形成了一个个的水塘,水塘里的水被大人挑干净了,可不就成了泥洼。 这些泥洼里有不少鱼,虽然都不大,数量却不少,孩子们一人拎着一个罐子,在泥洼里摸着鱼。 刘根来凑过去看了看,孩子们摸到的基本都是小鲫鱼、小猫鱼、小泥鳅,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小杂鱼。 炖着吃可能不够一顿,用盐腌着当咸菜倒是能吃好久。 刘根来又看了看正在地里忙活的村民,地瓜秧已经栽上。 栽这玩意儿的时候,用三根手指头捏着,往地瓜垄上一插,留下个比拳头大点的窝儿,往窝里浇满水,等水渗下去了,把窝儿一埋,把土压实了,就算完活。 可问题是天太干,河里的水太少,根本浇不了那么多地瓜秧,本来应该浇满水的窝儿,随便倒一点就埋上了。 如此糊弄,别说指望结地瓜,地瓜秧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大人们愁眉苦脸,孩子们却都兴高采烈。 刘根来找到根喜根旺的时候,小哥俩都跟泥猴似的,一人提溜个小罐子都在摸鱼呢! 彩霞倒是没下河,跟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蹲在河边看着,身上也挺干净的,没有几个泥点。 “大哥大哥,你来了。” 彩霞的心思都在两个小哥哥身上,刘根来都走到身边了,她也没看到。 倒是根旺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了自家大哥,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上岸,把手里的罐子献宝似的碰到刘根来面前。 “大哥,你看,这都是我抓的鱼,有一条泥鳅可大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抓到。” “是吗,那你挺厉害的。”刘根来夸了他一句,下意识的想摸摸他的脑袋,手都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这家伙头发上都是泥,这要是摸一把,还不得摸一手。 刘根来看了一眼罐子,里面还真有不少小鱼,加一起得有一两斤,最大的是一条泥鳅,都快有他手指头粗了,肚皮金黄金黄的。 刘根来能想象到刘根旺一个小孩子捉到这么大一条泥鳅时的快乐。 “喊上你二哥,咱们回家。”刘根来摸了摸彩霞的脑袋。 小丫头也把脑袋凑过来,好奇的看着三哥罐子里的鱼。 “我还没摸够呢!”根旺有点纠结。 “大哥明天带你们去岭上水库钓鱼。”刘根来笑道。 “真的!”根旺立马不纠结了,扯着嗓子冲还在摸鱼的根喜喊道:“二哥,大哥说明天带咱们去钓鱼。” 这孩子,你倒是说重点啊! 重点是明天钓鱼吗? 重点是现在回家。 刘根来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为啥不想让两个弟弟在这儿玩儿,脏兮兮的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小哥俩抢村里人的口粮。 不是有句话吗,伐冰之家,不蓄牛羊,他家里不缺吃的,没必要再跟饿肚子的村里人争嘴。 小哥俩想玩儿,那就带他们玩别的。 一听说大哥要带他们去钓鱼,根喜也来了精神,拎着自己的罐子,踩着泥浆,啪嗒啪嗒的上了岸。 “大哥,明天我想自己钓。” “大哥,我也想自己钓。”根旺也不肯落后。 “大哥就两套鱼钩鱼线,我肯定要用一套,剩下那一套给谁呢?”刘根来故意逗着小哥俩。 “我先说的,给我。”根喜抢先开口。 “你要敢跟我争,我就跟大哥告状,把你干的事儿都说出来。”根旺威胁道。 “谁怕你告状?你也有准挨揍的事儿。”根喜一梗脖子。 就知道会这样。 刘根来暗笑着,这俩小家伙就没一个安分的。 “来来来,谁先说?”刘根来拱着火,牵着彩霞的手,笑吟吟的看着小哥俩。 “大哥,你能不跟咱妈说吗?”根喜挠挠脑袋。 “大哥,我们没做啥,都是瞎说的。”根旺转着眼珠子,小家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想往后找补。 跟我还玩这一套? 刘根来朝根旺屁股就是一脚,“给你个机会,我让你再说一遍。” 第344章 鹿鞭酒的效果 连说带吓,没几句话,刘根来就把小哥俩的实话诈出来了。 其实,也没啥大事儿,根喜的把柄是把碾窝的石锤弄两半了。 碾窝就是在一块大石头上凿一个圆形的窟窿,把需要碾碎的粮食放进去,再用一个比碾窝小几圈的半圆形石头把粮食碾碎。 一般用的着碾窝的都是高粱米,把皮壳碾掉了,再加点糯米一块捣碎做年糕。 可现在哪有什么高粱米糯米,就算有,也都熬粥了,谁还舍得做年糕? 碾窝闲下来没人用,一些调皮捣蛋的孩子就喜欢玩这玩意儿,根喜把石锤弄两半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根旺的把柄就更不算啥了。 这小子没事儿跑生产队用石块和土块砸猪玩儿。 问他为啥这么干,他说那些小猪一动不动的,他用石块砸砸看看死了没有。小猪被砸,吓得乱跑乱叫,他觉得好玩,又接着砸。 还有闲心砸猪玩,一看就是没饿着。 饿的没力气的孩子,谁没事儿往生产队跑? 小哥俩只要不偷鸡摸狗,不往危险的地方去,不做危险的事儿,刘根来就懒得管。 调皮捣蛋? 不调皮捣蛋能叫孩子? 回到家的时候,生产队还没收工,小哥俩脏的跟泥猴似的,肯定得洗洗。 刘根来想给他们烧锅水,打开水缸盖子一看,水缸里空空的,就摘下墙上挂着的扁担和水桶挑水去了。 刘根来虽然没挑过水,但也知道村里的水井在哪儿,没一会儿,他就挑着扁担去了最近的一个水井。 到地儿一看,一个妇女正撅着个大腚跨在井口两边,拿着个竹竿子在井里上下捅着。 听到动静,妇女转过头看了一眼,满脸意外的直起了腰。 “根来?你咋还来挑水?” 张二妮,孙宝根媳妇。 “宝根嫂子,你干嘛呢?”刘根来把水桶放了下来。 “桶掉井里了。”张二妮抹了一把额头,“我捞半天了,捞不上来。” “我试试。”刘根来从张二妮手里接过竹竿,趴在井口上往下探着。 天干,井也深,刘根来估摸了一下,井里的水只有不到两米深了,天要是再这么干下去,村里人吃水都成问题。 “桶在这边。” 张二妮比划了个位置。刘根来把竹竿移了过去,用空间感应着,很快就碰触到了水桶,又用竹竿头上绑着的挂钩勾住了桶梁,往上一提,就把水桶提起来了。 两手把着竹盖往上倒腾,没一会就把满满一桶水提了上来。 “还是你厉害,一下就勾住了。”张二妮接过水桶,嘴里奉承着。 “碰巧了。”刘根来笑了笑。 张二妮用的水桶是铁的,怪不得能沉到水里,他家的木桶就是脱钩了,也在水上飘着。 “宝根嫂子,井绳借我用一下。” 要是水浅,用扁担钩勾住水桶一晃,就能把水桶放倒,往上一提就是一桶水。 这会儿,天旱井深,扁担够不着,只能用井绳。 所谓井绳就是一根粗绳子一端绑个铁钩,挂着水桶打水用的。 “你会用吗?还是我帮你吧,别把桶掉井里。” 没用刘根来说什么,张二妮就用井绳挂住他挑来的一个水桶放到井里,又一抖手,井绳被带的一晃,一股巧劲儿传下去,一下就把水桶带倒了,水往桶里灌,桶慢慢下沉。 要是铁桶,晃着一下就行了,木桶比水轻,晃一下灌不满水,还得再来一股巧劲儿才能把装了半桶水的木桶晃倒,搞不好还会脱钩。 刘根来都没挑过水,哪儿有这个技术?只能在张二妮帮他打满水的时候,干点力气活,把水桶提上来。 如法炮制,张二妮又帮他打了第二桶。 “谢了,宝根嫂子。” 刘根来挂上扁担,挑起两桶水,差点没站稳。 两桶水加起来得有一百多斤,刘根来从来没挑过,还没学会掌握平衡。 “呵呵……”张二妮在一旁笑着,“你还是放下来吧,我帮你挑。” “不用不用。”刘根来一个大男人哪好意思让张二妮一个女人帮他挑水? “你还是放下来吧!”张二妮一把抓住了扁担,两手托着放到了自己肩头,抬腿就走,“你还小,这活儿你干不来。” 小吗? 刘敏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为家里挑水了。 还是缺乏锻炼啊! 张二妮挑着水,走的比他还快,扁担在她肩头上一颤一颤的,还挺有节奏感,不管扁担怎么颤,桶里的水都不往外洒。 等把水挑到了刘根来家,张二妮放下扁担就走,刘根来喊住了她,递给他一把大白兔奶糖。 怎么能白使唤人家? 刘根来可是讲究人。 “不用不用,”张二妮摆摆手,头也不回的朝外走着,“你帮宝根的已经够多了,我帮你挑担水没啥的。” 哟? 一听这话,刘根来就乐了。 张二妮这是在还他鹿鞭酒的人情啊! 看来,鹿鞭酒的效果比他想的还好。 往锅里倒了半桶水,刘根来就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烧火的事儿交给根喜根旺小哥俩了。 彩霞也没闲着,倒腾着小短腿儿,帮着两个哥哥拿着柴火。 等水烧开的时候,刘栓柱和李兰香也收工回家了。 “爹,妈,看看我抓的鱼,有好大一条泥鳅……” 根旺又献宝似的把他的小罐子拎给他俩看。 刘栓柱倒是挺给他面子的,像模像样的看着罐子里的鱼,李兰香却不惯他毛病,直接拧住了他的耳朵。 “跟个泥猴似的,谁让你去摸鱼了?” “哎呀,疼疼疼,是二哥带我去的,你拧他的耳朵,别拧我的。” 这小子毫不犹豫的把根喜出卖了。 还真是坏! 刘根来那个乐啊! 根喜脸都白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他俩都不怎么怕刘栓柱这个爹,在李兰香面前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他带你干啥你就干啥?他带你吃屎你吃不吃?”李兰香骂道。 这话……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这顿揍,小哥俩谁都没逃过去,揍完了,才让他俩去把身上洗了。 到这会儿,刘栓柱已经坐在门槛上抽了两袋烟了。 “爹,我看你咋好像有点不高兴?”刘根来又递过去一根烟。 “唉,”刘栓柱叹了口气,“天老不下雨,庄稼都快干死了,村里人谁不愁?” “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吗?这才四月,还没到下大雨的时候呢。” 刘根来宽慰着刘栓柱,心里却清楚的很,不光今年,明年的旱情也不会根本缓解。 第345章 啥叫那就好? “谁知道呢!”刘栓柱又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爹,岭上水库有水吗?”刘根来问道,他明天还想去钓鱼呢!要是没水,那就钓不成了。 “有倒是有,就是闸门修的有点高,放不下来了。”刘栓柱摇摇头,“按照县里的说法,岭上水库的水是保底用的,要是天太干,得优先保证吃水问题。” “也是这个道理。”刘根来点点头,“村里就没组织人去拉水?” 闸门修的太高,防备的就是天干,下面的公社无限制的放水,那吃水可就真成问题了。 “怎么没拉?你五十九大爷把村里的牛车都用上了,光指着村口小河里的那点水,连地瓜都栽不了。” 刘栓柱又叹了口气,“村里的牛车一共也没几辆,一趟来回就是十六七里,牛走的慢,一天也拉不几趟。想组织村里人挑水吧,路太远,又吃不饱饭,没人愿意去,你五十九大爷也愁呢!” 刘根来没吱声。 这种事儿他插不上嘴,也帮不上忙。 “唉,”刘栓柱又叹了口气,“去年一冬天,撅腚扒胯的挖了一冬天丰产沟,不下雨,全白挖了。” “你还没完没了了?根来回趟家光听你叹气了。”李兰香骂道:“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挑水去,少在这儿放没用的屁。” 老妈的火不小啊! 这是到更年期了吗? 不光刘根来,刘栓柱也被骂的一愣一愣的,憨笑两声,摘下扁担和水桶,挑水去了。 家里的水缸挺大,一担水根本挑不满,起码还得再挑两趟。 刘根来可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不是他懒,实在是不想干这活儿。 “妈,我帮你做饭吧!” 刘根来撸着袖子,走进了灶膛间。 “不用你,你坐着歇会儿,陪妈聊聊天。”李兰香又把刘根来推了出去,“你上周干啥去了,怎么没回家?” 刘根来正想说跟石唐之去钓鱼了,忽然又想到了钓鱼的根源,脱口道:“妈,我干妈怀孕了。” “是吗?”李兰香一脸惊喜,“柳莲又怀上了!这是大好事儿啊!她和石团长就石蕾一个孩子,一直都想再要一个呢!这么多年了,总算又怀上了,她得高兴坏了吧!” “我看你比我干妈还高兴。”刘根来笑道:“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呗!” “我倒是想去,可走不开啊。”李兰香看了一眼三个孩子,“你跟你干妈说说,让她有时间来家里住几天,我给她做好吃的。” 柳莲恐怕没时间来。 也不一定。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柳莲曾经说过的话,“妈,我干妈说过,等天热的时候,她和干爹要是有时间,就来咱们这儿避避暑。” 这话是柳莲在刚过完年的时候跟他说的,那个时候,她还没怀孕,现在怀上了,到了夏天,顶着大肚子,应该更怕热吧? “好啊好啊,咱们村后面就是山,到了夏天,可比四九城凉快多了。”李兰香笑了笑,又问道:“你大姐咋样了?” “挺好的,我大姐夫可疼他了,每天晚上都陪她一块回家。” “她害喜了没有?”怕刘根来听不明白,李兰香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吃饭吐不吐。” “还行,我大姐说她反应不大。”刘根来笑道,“哦,对了,上周,我干爹带我去钓鱼了,我钓了点鳝鱼和鲫鱼,给我大姐送去了。”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儿,你大姐小时候没白疼你。你二姐咋样了?她半个多月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在忙啥?” 李兰香这是想女儿了。 没提刘敏对象的事儿,应该是刘敏还没跟她提起程山川。 嘴够严的。 已经确定关系了,还不说,这是想来个突然袭击? “国营饭店就那样,每天都要忙到晚上七八点,周末更忙,我二姐就是想回来,也没时间。” 刘根来不想多嘴,有对象的事儿还是让刘敏自己跟家里说吧! “你工作咋样?涨工资了吗?”李兰香又问道。 “哪有那么快?涨工资得按部就班的来。”刘根来忍不住笑了,这个老妈对工资的事儿还真是啥都不懂啊! “哦,那就好。”李兰香点点头。 啥叫那就好? 刘根来微微一怔,一下反应过来。 李兰香这是跟他玩了个心眼。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他这个儿子有没有干啥危险的事儿,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就问他工资涨没涨。 又学到了。 不要随便笑人家傻,有些人看着傻乎乎的,可实际上比笑他傻的人精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像后世那个谁都笑他傻的马科长,凭借装傻充愣的功夫,愣是维护了一个市的钢铁产业,帮几万钢铁工人保住了饭碗,自己也从马科长升到了马局长。 这才是妥妥的人精。 又李兰香聊了会儿天,刘栓柱挑着一担水回来了,跟张二妮一样,稳稳当当。 根喜根旺两个小家伙也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把脏衣服放进水池里,自己搓洗着。 都能自己洗衣服了。 刘根来有点意外。 过了一会儿,刘根来才知道高看他俩了.他们哪儿会洗衣服,俩人就是把衣服上的泥冲洗掉就完事儿了,真正洗衣服的还得是李兰香。 不过,他们这个年纪,能干这些活就已经不错了。 要啥自行车? “你一会儿还要去你爷爷奶奶那儿吧?”李兰香一边做着饭,一边问道。 “嗯,我不在家里吃了。”刘根来点点头。 “别忘了把你干妈怀孕的事儿跟他们也说说,他们知道了,肯定也高兴。”李兰香提醒道。 “嗯。” 跟李兰香说的一样,等刘根来去了爷爷奶奶家,把柳莲怀孕的事儿一说,刘老头顿时满脸的惊喜,吵吵着要多喝点酒。 奶奶竟破天荒的没有拦着他,不等吃完饭,就从里屋拿出了一个蒙着红布的篮子,郑重其事的交给了刘根来。 “这是我和你爷爷给你干妈的,你帮我们带过去。” 刘根来掀开红布一看,篮子里装的都是鸡蛋,起码得有四五十个。 那只母鸡下的蛋都被老两口攒着呢! 自己舍不得吃,一听说柳莲怀孕了,立马全都拿出来了。 刘根来有点感慨。 爷爷奶奶待人还真是真心实意。 刘根来又把鸡蛋拿出去了一半,留给爷爷奶奶。 他要是都拿走了,那才叫不懂事。 怕爷爷奶奶舍不得吃,刘根来还撂下一句话。 “以后不准再留了,下了就吃,要是再被我看到你们攒这么多鸡蛋,我都给砸了。” 第346章 要是出事儿了,你别管 “你个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还反了你了。”刘老头扬了扬烟袋锅,却满眼都是宠溺。 “可不敢,可不敢。”奶奶连连摆手。 大孙子要是把鸡蛋都摔了,她还不得心疼死? 爷爷奶奶家的饭菜很简单,一盘炝土豆丝,一碟咸菜,再加一碗玉米面粥和几个杂和面馒头。 家里的白面还有,刘根来送来的那些根本吃不完,即便是这样,老两口也舍不得吃纯白面的馒头。 刘根来没多说什么。 老两口都这个年纪了,一辈子勤俭的习惯不可能再改了,刘根来不想强求,能吃饱肚子就行。 吃完饭,刘根来又陪着爷爷奶奶聊了会天儿,这才回了家。 家里早就吃完饭了,干了一天活,刘栓柱和李兰香都累了,早早上炕躺下,还在灶膛间的窗窝里给他留着煤油灯。 彩霞跟着两个小哥哥跑了一天,累得已经睡着了,根喜根旺还都没睡,刘根来拿着煤油灯路过他们房间的时候,小哥俩都从被窝里钻出来,兴奋的问着。 “大哥,你明天真带我们去钓鱼?” “大哥,那把鱼钩你到底给谁用?” 还想着这事儿呢! 刘根来差点笑出了声。 “放心吧,大哥有三套鱼钩,你们俩都有。” 不说明白了,这小哥俩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哇!真的,太好了。” “这下不用争了。” 小哥俩都高兴的眉开眼笑。 埋怨大哥耍他们? 怎么可能? 在他们眼里,大哥早就是大人了。大人怎么可能有错?就是耍他们,那也是跟他们闹着玩儿,他们只会觉得大哥更亲近。 ……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栓柱和李兰香就去上工了,彩霞也去了育红班。 她是一个人去的,没用人送。 用李兰香的话讲,六岁已经是大孩子了,上学放学自己走就行了。 刘根来有点感慨这年头的父母心大,要是在后世,别说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孩子,就是上高中大小伙子,都十七八了,还是爹妈车接车送。 根喜根旺小哥俩刚吃完饭就围着刘根来转,眼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刘根来本来没想那么早就去,可架不住小哥俩的缠磨,便笑着一挥手,“走!” 小哥俩立刻被狼撵似的爬上了挎斗摩托,兴奋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扶好了。” 刘根来蹬开挎斗摩托,跨了上去。 小哥俩立刻正襟危坐,两手都死死的攀着把手。 还挺听话的。 刘根来暗笑着,一拧油门蹿出了院子。 到院门口的时候,把车停下来,用绳子和木棍把院门儿别上了。 虽说这玩意防君子不防小人,但还是锁上点好,许多时候,为恶还是为善,往往都在一念之间。 说白了,在吃不饱肚子的时候,有几个人能守住底线? 刘根来本以为他们走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还有比他们早的多的,刚出村,迎面就碰上了五辆拉水的牛车。 现在就把水拉回来了,他们得起的有多早? 牛车上的水囊都是用汽车轮胎改造的,把轮胎剖开,加热压平,再对接在一起,弄成一个跟水缸形状差不多的水囊,一个差不多能装半方水,一辆牛车拉两个,五辆牛车就是五方水。 咋一看好像不少,但天这么干,这点水对嗷嗷待哺的庄稼而言就是杯水车薪。 刘根来放慢了车速,跟赶车的几个人打着招呼。 都是一个村的,自然都认识,刘根来又是晚辈,自然要礼貌一点,他可不想让人家背后说他进了四九城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路上,又遇到了几波牛车,都是附近几个村来拉水的。 岭前村的人去的早,还有去的更早的,刘根来碰到好几辆湿漉漉的空车,明显是拉了一趟,又接着拉的。 至于第几趟,那就无从考究了。 说不定还有通宵的,就是不知道牛受不受得了。 等到了岭上水库,场面更热闹,十里八乡的人都聚在这儿拉水,大坝上到处都是人。 刘根来扫了一眼,水库的水位比冬天的时候下降了少说也得有两米,好在水库不算太小,水面看着没少多少。 大周末的,也有来钓鱼的,一看就是城里人,乡下人可没这个闲心。 这帮人都自觉的远离大坝,都聚在水库靠山的两侧。 那些地方都比较陡峭,刘根来要是自己来,肯定也会在哪些地方选个位置,可他还带着两个弟弟,那就不能过去了。 危险是其次的,关键是不能让两个小家伙的心太野。 可问题是人家都在拉水,他在一旁钓鱼,似乎又不太好。 再一想,刘根来又不纠结了。 他现在是城里人,周末来钓鱼咋的?不服?那就自己也往城里奔,没那个本事就老老实实的看着。 根喜根旺没刘根来想那么多,都没用他吩咐,小哥俩一来就自己的挖蚯蚓去了。 水库岸边的土还是很潮的,基本翻开一块石头,下面就有蚯蚓,多的时候,一块石头下面还藏着好几条,没一会儿,小哥俩就抓了不少。 刘根来正寻摸着在哪儿钓鱼合适,郑老担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 刘根来一来看到他了,郑老担正跟几个邻村的大队长聚在一起闲聊。 天旱,拉水是大事儿,各村的大队长肯定要在一线,干不干活是另外一回事儿,人得到。 不光郑老担,刘根来还看到了赵德顺。 重新当了民兵连长的赵德顺背着一杆枪,带着同样背着枪的两个民兵在大坝上溜达。 不光他们,还有不少外村的民兵也背着枪来回巡逻。 刘根来也不知道他们巡逻个啥,怕人把大坝炸了,还是怕人偷水? “根来,你这是要来钓鱼?”郑老担走到近前问道。 刘根来手里还拿着鱼竿,是别人送给石唐之的塑钢鱼竿,都抽出来能有五六米,收在一起还不到一米。 尽管是稀罕货,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鱼竿。 “不让钓吗?”刘根来递过去一根烟。 “谁还管这事儿?”郑老担笑着接过烟,就着刘根来凑上来的火柴点着了,“听说你钓鱼挺厉害的,我想看看你是怎么钓的。” 还是个大队长呢! 好奇心咋这么重。 刘根来暗笑着,“那你可看好了,我只免费教这一回,下次再想学,就得收费了。” “呵呵……你小子。”郑老担摇头笑着,压低声音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会儿,要是出事儿了,你别管。” 出事儿? 刘根来微微一怔。 能出什么事儿? 第347章 郑老担飘了 “我只管钓鱼。” 刘根来扬了扬手里的鱼竿,也不问郑老担会出啥事儿,径直朝自己选好的钓位走去。 “呵呵……”郑老担笑了笑,又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回去。 “老郑,这是哪儿的公安,怎么看着眼生?”一个大队长问道。 “我们村的。”郑老担没多解释。 “你们村又有人去公社当公安了?到底是近水楼台,李所还真照顾你们村。”又一个大队长开口了,话里话外都是酸溜溜的味道。 “这你可说错了。” 牵扯到了李太平,郑老担不得不解释,“他可不是咱们公社派出所的公安,人家在四九城干,跟李所没半分钱关系。” “四九城?”那个酸溜溜的大队长一下反应过来,“他就是刘根来?!” “嗯。”郑老担点点头。 “听说他钓鱼打猎都很厉害,今儿个可要开开眼了。”又一个大队长来了兴趣。 不光他,其他几个大队长都有意无意的看向刘根来。 刘根来出名不是一天两天,他打猎钓鱼的本事早就在十里八乡传遍了。这年头,什么本事也不如能弄到吃的本事大,刘根来又能打猎,又能钓鱼,想不出名都难。 对刘根来的大名,这些人早就如雷贯耳,大活人,还是头一次见。 距离有点远,刘根来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他们的注视。 他并不在意,依旧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装模作样的从麻袋里抓了一把鹿血酒泡过的麸糠,捏成团,丢进七八米远的水里,又在相隔几米的位置丢了几把。 随后,他又拿来一块石头,坐在上面等着。 不一会儿,根喜根旺小哥俩带着小罐子回来了,小罐子里装了得有好几十条蚯蚓。 刘根来把鱼线和鱼钩一人给了他们一套,又告诉了他们打窝的位置,小哥俩迫不及待的放开鱼线,挂上蚯蚓,开始钓鱼。 刘根来没急着下钩,刚打窝才一会儿,现在就钓肯定没鱼,他可不想被这么多人看着用空间钓鱼。 有小杂鱼闹窝,小哥俩鱼钩刚丢下去就有感觉,拉上鱼线都是空钩,蚯蚓都被吃光了。 小哥俩非但没气馁,反倒更兴奋了,又挂上了蚯蚓,往水里抛着钩。 反复几次,终于还是根旺的运气好了点,钓上来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可把他高兴坏了,激动的小脸通红。 他也知道有观众呢! 刘根来迟迟不下钩,那些个大队长都有意无意的看着小哥俩。 在这么多大人面前第一个钓到鱼,遗传了刘老头显摆基因的根旺不激动才怪。 也就是鱼小了点,要是大鱼,他能拎到那几个大队长眼前转一圈。 根喜的运气稍稍差了点,也没差到哪儿去,在根旺钓到第一条鱼之后,他又空拉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也拉上来一条鲫鱼。 虽然比根旺那条还小,但也算开张了,他同样高兴的不得了。 这时候,已经发窝了,刘根来面前打窝的地方冒出了一堆细小的泡泡,明显是有鱼进窝的迹象。 以前,刘根来是不知道这些的,现在知道了,都是因为张群的那次科普。 这家伙钓鱼技术不咋地,理论水平还是可以的。 只是,刘根来的目标不是鲫鱼,淡水鱼里,他最爱吃的还是鲶鱼。 肉多刺少,用铁锅一炖,味道喷香。 不像别的鱼,除了刺还是刺。 抽出鱼竿,放好鱼线,刘根来掐了断蚯蚓挂上鱼钩,把鱼钩甩到打窝的位置。 刘根来一动,那些个大队长不约而同的朝他这边看来。 他们看不到的是,鱼钩刚下水,刘根来就把蚯蚓摘了下来。 挂着蚯蚓,钓到的多半是鲫鱼,这玩意一口咬下去,他拉线还是不拉线? 还是不挂蚯蚓更方便。 打窝的位置距离岸边只有七八米,刘根来的目标是鲶鱼,可不想把钓鱼的位置局限在窝子周围。 这么多人看着,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把鱼竿头伸进了水里,这样一来,不管他怎么操控鱼线,岸上的人也看不到。 跟他料想的一样,这会儿进窝的都是些鲫鱼,对他而言,鲫鱼不管大小都是小杂鱼,他没有半点兴趣。 操控着鱼钩四处寻找着,鱼竿加鱼线差不多有十五六米范围,大坝跟前水比较深,十五六米应该够了。 果然,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找到了一条趴在水底的大鲶鱼。 脑袋比他的拳头还大,刘根来估摸着差不多能有十斤。 “就是它了。” 刘根来操控着鱼钩往大鲶鱼一张一合的嘴里一送,再一拉,鱼线立马绷紧。 刘根来猛地一抬鱼竿,塑钢鱼竿被拉成了满弓。 大鲶鱼开始挣扎,刘根来不确认塑钢鱼竿能不能抗住大鲶鱼挣扎的力气,便用意念操控大鲶鱼挣扎的幅度,一点点的往上拽着。 在外人看来,刘根来是在跟大鱼较劲,实际上,他完全是在演戏。 他要是愿意,立刻就能把这条大鲶鱼拽上来。 至于收进空间,刘根来已经猜到那帮大队长在想啥了,怎么着也得钓几条鱼给他们看看。 不为别的,就冲郑老担专门跑过来提醒他有事儿不要管,就值一条鱼。 折腾了五六分钟,刘根来感觉差不多了,便一口气把大鲶鱼拉上了岸。 “这么大的鲶鱼!” “老郑,你们村的这个刘根来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 郑老担和几个大队长都凑了过来,饶有兴趣的看着那条大鲶鱼。 根喜根旺小哥俩也凑过来了,争先恐后的帮着刘根来把大鲶鱼装进麻袋。 这会儿工夫,他俩又一人钓了几条小鲫鱼,本来还挺过瘾的,一见大哥钓上来这大的一条鲶鱼,钓鲫鱼立刻就不香了。 “五十九大爷,这鲶鱼送你了。”刘根来指了指大麻袋。 “这怎么行?”郑老担连连摆手。 “我不在家,我爹妈多亏你照应着,我也没啥能给你的,送条鱼你还不要?你现在不拿,晚上我给你送家去。” 刘根来笑道:“我钓鱼的本事你又不是没看见,一会儿,我再钓一条,你帮我德顺叔也拿着。” 刘根来的口气可不小,却也给了郑老担一个台阶。 “好,你一会儿要再能钓一条,我就都拿着。” 村里出了个能人,偏偏对他这个大队长还这么客气,感觉着另外几个大队长羡慕的眼神,郑老担都有点飘了。 第348章 周有矿醒悟了 刘根来没再多说什么,挂蚯蚓,甩钩,把鱼竿头插进水里,继续在水底找着鱼。 这回,他没局限于鲶鱼。 他爱吃鲶鱼,别人不一定,反正是送人,那就遇到什么钓什么。 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一条大鲤鱼,估摸着也有七八斤的样子。 鲤鱼是杂食的,冬天很少吃食,靠体内储存的脂肪过冬,春秋季节急于吃一些高蛋白的食物补充,这时候,用蚯蚓是能钓上来的。 这些知识同样是从张群那里听到的。 要不,他可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用蚯蚓把鲤鱼钓上来。 鲤鱼的嘴始张着,比鲶鱼还好挂钩,刘根来轻轻松松就挂上了,还是个正口。 可能是过冬消耗的能量还没补充回来,这条鲤鱼挣扎的力气还没那条鲶鱼大,刘根来溜了三五分钟,干脆一口气拉上来了。 没有抄网,这么大的鱼离开水面有可能把鱼线挣断,这也难不住刘根来。 大坝是斜坡,他一边后退一边往上拉,鲤鱼出水的时候,一半身子贴着地面,力道消减了大半。 根喜根旺小哥俩又凑过来了,一个按着鱼,一个摘着钩,配合还挺默契。 摘下钩,根喜把两手插进鱼鳃,拎着装进了根旺撑开的麻袋口。 “五十九大爷,把鱼拿走吧,麻袋给我留下。”刘根来冲郑老担努努嘴儿。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亲眼目睹刘根来十来分钟就钓上来两条大鱼,郑老担面子里子都有了,哪会再跟刘根来客气? 在几个大队长羡慕的眼神中,郑老担用草绳拴着那两条鱼的鱼鳃,拎起来走向赵德顺。 赵德顺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却没过来,明显是有任务在身。 刘根来没理会他俩,继续钓着鱼。 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又钓上了第三条,还是条大鲶鱼,差不多也有十斤。 在外人看来,他钓鱼的节奏慢了,实际上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会儿,关注他的人少了,刘根来悄悄又多放了不少鱼线。 钓鱼竿上带着线圈滑轮,滑轮上缠着的鱼线少说也有上百米,他又放出去了十几米,搜索范围扩大了好几倍。 碰到的鱼都被收进了空间,什么草鱼、鲤鱼、青鱼、鲢鱼,啥都有,那条钓上来的大鲶鱼是掩人耳目的。 刘根来在钓鱼,旁边十几米外的地方时不时的都会有人下来提水。 他身上还穿着公安制服,谁来了都会看他一眼。 牛车就在大坝上停着,这年头又没抽水机,想把水囊灌满水,就得用水桶往上提。 这活儿可不轻松,拎着两桶水还要爬坡,没点体力可干不来。 刘根来正钓着鱼,忽然听到有人喊他,扭头一看,喊他的人是二姑夫周有矿。 周有矿手里拿着赶牛车的鞭子,正从大坝上朝他走来。 “二姑夫,你也来拉水啊!”刘根来站起来,跟周有矿打了声招呼,无意中朝旁边扫了一眼,竟又看到了周耀祖。 这家伙拎着两个水桶,正从坝上下到水边打水,动作还挺利索,拎着两桶水上坡好像也不怎么费劲。 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周有矿这是彻底醒悟了,不再惯着这个“光宗耀祖”的儿子了。 这会儿,周有矿已经走到刘根来身边了,不等他开口,刘根来便笑道:“二姑夫,我表哥挺能干的嘛,你这下可轻松了。” “哼!”周有矿哼了一声,“以前的臭毛病都是惯的。” “我二姑,还有三个表姐都舍得?”刘根来递给周有矿一根烟。 “我管她们舍不舍得,敢护着他,我一块儿揍!” 周有矿哼了一声,话一出口,又感觉不妥,急忙找补道:“你二姑还是舍得的,被你一教育,她也想明白了。惯子如杀子,不好好管教,那个小畜生还真是废了。” “二姑夫,话可不能乱说。”刘根来急忙纠正着周有矿的说辞,“是我爷爷教育的,跟我有啥关系?” 侄子教育姑姑好说不好听,传出去了,人家不定以为他怎么飞扬跋扈呢! “你也别多想,”周有矿摆摆手,“有理不在年高,我和你姑是你的长辈不假,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帮我们,我们都领情。” 这是还对刘老头有意见? 也是,那么多年的心结,怎么可能一下子都化解。 哪怕刘老头也没做错什么,可清官难断家务事儿,谁有理谁没理的,谁也说不清楚。 也用不着说清楚,爷爷奶奶有他照顾就够了。 他从来就没指望两个姑姑。 这会儿,周耀祖已经把两个水囊都灌满了,他明显看到了刘根来,却装作没看见,该干啥还干啥。 “你慢慢钓吧,我得走了。”周有矿过来只是打个招呼,地里的庄稼都等着水呢,他可没空在这儿闲聊。 “二姑夫,你等会儿。”刘根来喊住了周有矿,拿起那条大鲶鱼,递给了他,“回去给表哥加点营养。” 周有矿本想拒绝,可刘根来下一句话一出口,他就收下了。 “不吃饱点,怎么干活?拎水这活儿可不轻,你和我二姑也不想我表哥真累趴下吧?” “便宜这个小兔崽子了。”周有矿哼了一声。 “你俩傻愣着干啥?还不喊人?”刘根来又冲根喜根旺吆喝了一嗓子。 “二姑夫。” “二姑夫好。” 根喜根旺例行公事的喊着周有矿。 周有矿这些年一共也没来老丈人家几趟,他俩对这个姑父没啥太深的印象,要是赶集遇到了,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嗯嗯。” 周有矿答应一声,冲小哥俩摆了摆手,很快就赶着牛车离开了。 大哥钓的三条大鱼都送了人,小哥俩都有些舍不得,都憋着劲儿想钓条大的,小鲫鱼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刘根来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没说什么,也没帮他们。 他们这个年纪钓到大鱼可不是啥好事儿。 学校上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刘栓柱和李兰香也没空管他们,万一玩儿野心了,自个跑来钓鱼,出事儿了可怎么办? 没一会儿工夫,刘根来又拉上来一条十多斤的大鲶鱼,小哥俩又高兴了。 屁颠屁颠的帮着把鱼摘下,装进麻袋,根旺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哥,这条鱼别送人了,留着咱们自己吃好不好?” “你说了算。”刘根来一笑。 弟弟的面子,当然要给。 第349章 真出事儿了 一条鱼可不够家里分的,刘根来又钓上来三条鲤鱼。 他本来是想钓鲶鱼的,可鲶鱼没那么多,别的鱼他又不确定吃不吃蚯蚓,就只好钓鲤鱼了。 三条鲤鱼都不算太大,最大的一条也就五六斤,另外两条都是三四斤。 刘根来已经想好了,五六斤的那条给爷爷奶奶,另外两条,张奶奶和老王头一人一条。 在他拉上最后一条鱼的时候,大坝上已经聚了不少钓鱼的。 这些人本来都在水库另外两侧的山边,见刘根来这边连续上鱼,就都凑了过来。 刘根来看了看那些人,闫数不在里面,不知道是没看见他,还是没来。 没见着这老抠,刘根来都有点想他了。 这会儿已经快到中午,刘根来也不想再钓了,招呼着根喜根旺一块离开。 小哥俩也想走,他们刚开始的时候钓的还挺欢,一人能钓上来十多条小鲫鱼,越往后鱼越少,到这会儿已经没啥耐性了。 等拎着鱼,上了大坝,刘根来正要发动摩托车,身后不远处忽然吵吵嚷嚷起来。 刘根来循声望去,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来拉水,被那些民兵拦住了。 各村的民兵加起来得有将近二十人,对面的人更多,得有三四十个,还都是挑着担子的壮劳力。 一堆人吵吵嚷嚷的,也听不清说什么,大致好像时候这帮人要来挑水,民兵不让。 至于原因,刘根来不想去深究。 郑老担不想让他管,肯定很麻烦,估计这里面还会牵扯到乡规民约啥的,万一闹大了,谁插手谁一身骚。 大旱时节,水就是粮食,谁都不会退让。 轰隆隆…… 刘根来几下就蹬响了摩托车,迅速离开。 都快下大坝了,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大声吆喝“那边有个公安,让他给评评理。” 评你个头啊! 刘根来加大了油门,挎斗摩托所过之处扬起了漫天尘土。 这天还真是够干的。 刘根来没回村,带着小哥俩去了一趟公社。 年前给刘栓柱买的旱烟叶子估计快抽完了,得再给他买点。 到了供销社,刘根来又一次把十几斤烟叶子都包圆了。 这玩意也不会过期,拿回家往炕头上一压,外面天天下雨,也不怕受潮。 出了供销社,刘根来又带着小哥俩去了趟国营饭店。 公社的国营饭店比四九城的小多了,从外面看,就两三张饭桌,里面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刘根来带小哥俩也不是在饭店里吃炒菜,他是冲着包子来的。 国营饭店的包子味道还不错,尤其是到了赶集的时候,外面能围一圈馋嘴的小孩子。 这儿的包子一个要五分钱加二两粮票,可不算便宜,村里人没多少人家吃的起,来这儿吃的多半都是公社里的人。 刘根来花了五毛钱和二斤粮票买了十个包子,递给了小哥俩。 二两面一个的包子足够大,都快赶上小哥俩的脸了,刘根来估计他一顿最多能吃两三个,十个包子应该足够他们三个吃的。 让小哥俩坐在车上吃包子,刘根来溜溜达达的去了公社的派出所。 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见见李太平。 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他还空着手,走到李太平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拎着一条七八斤的大花鲢了。 花鲢当然是他刚刚钓的,不知道花鲢吃什么,在大坝上不方便拿出来,这会儿就不用顾忌了。 李太平正在吃午饭,刘根来扫了一眼,看着好像是窝头咸菜加野菜汤。 这时节,青黄不接的,派出所所长也弄不到新鲜蔬菜。 “你小子咋来了……哇!这么大一条花鲢!我正愁着晚上吃什么呢,你小子就给我送鱼来了。” 李太平笑呵呵的把窝头往野菜汤里一放,走出办公桌,从刘根来手里接过那条花鲢。 “你吃的啥?”刘根来递给李太平一根烟,瞄了一眼饭盒里的野菜汤。 “山鸡肉。” 李太平把鱼装进一个小麻袋,放在办公桌下面,随便用块抹布擦了擦手,用筷子夹起了一块山鸡肉,递到刘根来嘴边。 “这是我家大小子特意进山给我挖的,你尝尝。” “这可是好东西。”刘根来没客气,吃进嘴里边嚼边点头,“回头我进山挖点。” 山鸡肉不是山鸡的肉,是一种植物的根,能长到手指粗细,吃起来又香又糯又软。 五道岭上就有,去找找,应该能找到。 不用多了,一棵就够,等结了种子,他可以在空间里种一片。 叮铃铃…… 忽的,李太平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李太平没有接,冲刘根来吩咐道:“你帮我接,要是跟水有关的事儿,就说我不在。” 刘根来笑了笑,接起了电话。 看来,跟水有关的事儿还真是麻烦,李太平这个所长也往后缩。 “喂。” 刘根来刚喂了一声,对面就听出了他不是李太平。 “你是哪个?让李所长接电话。” “您是哪位?”刘根来反问着。 “我高有光。” 刘根来立刻捂住了话筒,把电话递给了李太平,“公社书记找你。” “这个时候找我,一准儿没好事。”李太平嘟囔一句,接过了电话,先是嗯嗯啊啊了几句,最后说道:“我马上就往那儿赶。” “出啥事儿了?”刘根来好奇心上来了。 “岭上水库那儿出事儿了,有民兵开了枪,我得去看看。”李太平戴上帽子,穿着外套,嘴里还嘟囔着,“成天都是这些破事儿,我这个派出所所长都快赶上救火队长了。” 开枪了? 刘根来暗自庆幸,多亏自己机灵,跑得快,要是被扯进去了,肯定比李太平还麻烦。 “哦,对了,”临出门的时候,李太平忽然一回头,“你没事儿去找找陈所长,跟他见个面。我都跟你说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找过他吧?” “我回去就找他。”刘根来挠挠脑袋。 李太平不提这事儿,他都快忘了。 听口气,陈所长一直在等他呢。是得赶紧去跟人家见个面,人家那么大个所长总不能主动找他吧? “今个没时间跟你聊别的了,你要有事儿就下次再说。”李太平匆匆出了门。 “没事儿,我就是来看看你,时间长了不见,想我李叔了。”刘根来跟了出去。 “你就嘴甜吧!”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就和李太平分开了。 李太平也没带手下,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往岭上水库。 一个人去,估计是事儿不大,肯定没伤到人,公安去多了反倒更麻烦。 等刘根来回到挎斗摩托旁边的时候,一下愣住了。 这俩小子居然把十个大包子都吃了。 第350章 就这? “你俩等着,我再去买点包子。” 刘根来还饿着呢,他没想到小哥俩居然这么能吃。 再去买的时候,他干脆把剩下的三十多个包子全包圆了。 往回走的时候,刘根来随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别说,味道还不错,好像是荠菜馅儿的,刘根来估计自己敞开了吃也能吃三四个。 回到家,刘根来打发小哥俩一块给爷爷奶奶、老王头和张奶奶家送鱼,自己一个人去了五道岭。 在五道岭里挖野菜的孩子真不少,基本都在前四道岭,很少有敢去第五道岭的,应该是家里的大人不让他们进深山。 刘根来现在的体力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都没感觉到累,就穿过五道岭,进了深山。 他不是来打猎的,他目的只有两个。 一是让村里人知道他进山了,二是寻找山鸡肉。 五道岭都被挖野菜的孩子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就算有山鸡肉,也早就被挖的差不多了。 刘根来可不想跟山鸡肉玩儿捉迷藏。 深山里的山鸡肉果然不少,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找到了一棵,移植到了五档空间。 这玩意秋天才成熟,现在还是小苗儿,李太平吃的估计是他儿子去年给他挖的。 种好了山鸡肉,刘根来找个了背风的地方把炉子拿了出来。 他要再做一锅卤肉。 牛师傅给他的新卤料包味道还不错,他想多做点。 猪头、猪蹄、猪肠子、五花肉……满满的炖了一大锅,刘根来让锅慢慢咕嘟着,往阳光下一躺,拿出了一本小人书,一边看着书,一边吃着姑鸟果。 春天风大,山里有树林挡着,刘根来选的又是个背风的地方,倒是没风吹着他,头顶上却是风声呜嗷不断。 身边只有微风吹拂青草,再配上暖暖的阳光,颇有点闹中取静的悠然。 太阳西斜的时候,刘根来出了山。 做好的卤肉早就被他收进空间,他也没空着手,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 麻袋里装着的除了十来斤姑鸟果,其余的都是各种新鲜蔬菜,加起来得有七八十斤。 他在山里找到温泉的事儿估计早就传开了,正好借着挖野菜那帮孩子的眼睛再证实一下。 七八十斤的大麻袋扛在肩上,走路就有点累了,刘根来又有了之前那种极限锻炼的感觉。 等回到家,生产队也收工了,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回来了。 见大儿子累成这副德行,刘栓柱也顾不得抽烟了,急忙起身把麻袋接了过去。 “这也没多重,”刘栓柱撇撇嘴,“还抵不上一担水呢!你就是缺乏锻炼。” 刘根来嗓子都快干冒烟了,匆匆进屋,灌了大半瓢凉开水,这才回怼着刘栓柱。 “你挑一担水去五道岭打个来回试试。” “你甭搭理他,吃饱了肚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在队里嘚瑟还不够,还跑家里跟儿子嘚瑟。” 李兰香骂着刘栓柱,打开了大麻袋,“下回少拿点回来,这么远的路,翻山越岭的,得多累?” “还是妈好,知道心疼我,不像某些人。”刘根来斜了刘栓柱一眼。 不用猜,他也知道李兰香说的是怎么回事。 村民都吃不饱肚子,哪儿还有劲儿挑水? 别人一次能挑两大半桶就不错了,刘栓柱肯定是每次都挑满满两桶。 这么卖力,一半自然是本分,一半肯定是显摆。 也不知道他这个爱显摆的性子好还是不好。 被大儿子这么说,刘栓柱非但没半点不高兴,反倒笑得满脸褶子。 刘根来一琢磨就明白了,刘栓柱肯定是看到他给他买的旱烟叶子。 嘴上说的再漂亮,也不如实实在在的孝顺。 晚上,李兰香没做饭,把大包子热了八个,分包子的时候,刘拴住和刘根来一人两个,她和三个孩子一人一个。 根喜根旺小哥俩低头吃着,一句话都没说。 刘根来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李兰香。 要是李兰香知道这小哥俩中午的时候,一人吃了五个,不知道是会惊讶,还是会心疼。 吃完饭,刘根来又去了趟爷爷奶奶家,给老两口带了四个大包子和一袋子蔬菜。 别小看四个大包子,在这年头,到哪儿去都算重礼。 这可是吃的,还是好吃的。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又是早早被刘栓柱喊了起来。 吃完早饭,刘根来插上车钥匙,冲刘栓柱招了招手,“爹,交给你了。” 刘栓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儿子曾经说过,以后,蹬开摩托车的事儿就交给他了。 想着蹬开摩托车的步骤,刘栓柱拧了拧油门,猛地一脚踩下去。 轰隆隆…… 挎斗摩托真被他一脚蹬开了。 “就这?”刘栓柱撇撇嘴,看着刘根来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草率了。 刘根来挠挠脑袋。 现在可不是冬天,蹬开摩托远不像天冷的时候那么费劲,别说刘栓柱,换成他也能一脚蹬开。 “爹,还得是你啊!” 刘根来竖着大拇指,心里却暗暗嘀咕着,现在你就嘚瑟吧,等到冬天了,我看你还能不能嘚瑟起来? 只是,这个坑挖的也太长了吧! 管他呢,反正都是逗老爹玩儿,长就长点吧。 刘根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又是刚过七点,他没去办公室,溜溜达达的去了站前广场。 经过上回的集中清理,站前广场基本看不到盲流,但毕竟是四九城火车站,客流量还是不小。 刘根来轻车熟路的来到广场一角的修鞋摊位。 修鞋的是个瘸子,姓啥不知道,所里人提到他的时候都喊他保义瘸儿,他跟着师傅巡逻时候,几乎每次都会走过保义瘸儿的摊位。 修鞋还是第一次。 他要给他的新皮鞋钉个鞋掌,之前的那双皮鞋已经穿坏了。其实修修还能穿,但刘根来感觉皮鞋是男人的脸面,穿破皮鞋还不如穿别的,干脆直接扔了。 脚下的新皮鞋穿了一个多星期,两只鞋的脚跟外侧都有些磨损,刘根来担心磨漏了,干脆钉个鞋掌。 保义瘸儿看了看鞋底,拿起一个铁鞋掌就要比划,刘根来指着一旁的一块轮胎,“给钉个轮胎皮。” “轮胎皮不经用,还是铁掌更耐磨。”保义瘸儿劝道:“铁掌走路还哒哒响,多带劲儿?” “带劲儿个嘚儿?”刘根来可不像现在的人,就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穿了双皮鞋,“抓罪犯的时候,听到铁掌声,罪犯不早跑了?” “对对对,你是公安,跟别人不一样。”保义瘸儿连连点头,利利索索的切下一块轮胎,给刘根来钉了鞋掌。 一双鞋才收了他五分钱,还真不贵。 穿上修好的鞋子,刘根来又去了火车站派出所。 他要去见见陈所长。 既然要见,那就态度端正一点,早点去没毛病。 第351章 去见陈平安 火车站派出所也在站前广场边上,距离站前派出所不太远,但跟站前派出所是两个系统。 站前派出所隶属分局,火车站派出所归铁路段管理。 火车站派出所有一道门通往候车室,刘根来想抄个近道,便先进了候车室。 普通乘客没票可进不了候车室,刘根来一身公安衣服,检票的人也认识他,冲他笑了笑,就放他进去了。 他正朝那道通往火车站派出所的门走着,斜对面碰到了个熟人——房有粮。 房有粮背着个行李包,也朝那道门走着。 他低着头抽着烟,看着有点疲惫,似乎是刚下火车。 “房叔。”刘根来快走几步,迎上了房有粮。 “是你小子。”房有粮笑了笑,又往刘根来身后看了看,“你师傅呢?没跟你一块儿?” “还不到上班时间,我师傅还没来呢!”刘根来又递给了房有粮一根烟。 “我抽着呢!”房有粮挥了挥夹着烟的手。 “你那破烟赶紧扔了,抽我的。”刘根来又往前递了递。 “呵呵……”房有粮笑了笑,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你这么早来,我还以为又有啥大行动呢,吓我一跳……你来这么早干啥?” “啥事儿把你吓成这样?”刘根来抢先几步,帮房有粮推开门,跟他一块儿走进了火车站派出所大院儿。 “这半个月都快把我累惨了。”房有粮搓了把脸,“连着送了两趟盲流,中间都没休息……你来有啥事儿?” 房有粮又问了一遍。 “陈所长找我有点事儿。”刘根来没说他来找陈所长,搞得跟他屁颠屁颠来拍马屁似的。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他也不算撒谎。 “我们所长找你?”房有粮上下打量了几眼刘根来,“他小子不是又想去哪儿打猎吧?” “我也正琢磨着呢!”刘根来顺嘴接道:“这年都过了,你们应该能忙得过来,也用不着我们派出所帮忙,陈所长这个时候找我能干啥?” “谁说能忙得过来?”房有粮又把夹在耳朵上的烟续上了,“不光是我,这半个月,我们所里的人都在连轴转,好不容易忙完了,总得休息休息吧!刚回来又要出车,谁受得了?” “那陈所长还真有可能是让我帮忙出车。”刘根来心思活泛起来。 “不是你小子自己要求的?”房有粮看了刘根来一眼。 “我还没见到他呢!”刘根来耸耸肩。 “你的话,我咋那么不信呢!”房有粮撇撇嘴,“你上次去东北的之前,不也没见过我们所长吗?”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进了房有粮办公室。 跟他的办公室布局差不多,房有粮办公室也有六套桌椅,应该也是六个人一块办公。 只是办公室有点乱,地没扫,桌子也没擦,明显是好久没人收拾了。 “看这儿乱的,都快落不下脚了。”房有粮嘴上嫌弃着,却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嫌椅子脏,更没收拾的意思。 都像你这么懒,办公室当然脏。 刘根来心里嘀咕着,看到墙角有个暖水瓶,想给房有粮倒杯水,刚拎起来,他就知道暖水瓶是空的。 “别忙活了,我喘口气就回家。”房有粮摆摆手,“晚上还要出车,这趟还是个长差,得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 “去哪儿?” “成都。” 成都……刘根来心头一动,“房叔,有去云南的火车吗?” 他空间里的钱已经有七千多了,想花都没地儿花,要是能去趟云南,倒是可以买点翡翠。 现在的翡翠应该很便宜吧! “没有直达的,得在成都倒车,去一趟半个月都不一定回得来……你想去云南?干啥去?”房有粮一眼就猜透了刘根来的心思。 “我就是随口一问。” 一听半个月都回不来,刘根来顿时就不想去了。 折腾这么长时间,要是能买到好翡翠也就算了,要是买不到,那就是找罪受。 关键是就算他想去,周启明多半也不会答应。 除非他能打点猎物回来。 云南有啥? 大象? 这玩意儿好像也不让打吧! “你要是真想去,可以再等几年。”房有粮笑道:“贵州到云南的铁路再有几年就修好了,到时候,就有车从四九城直达云南。” 一杆子给他支到几年后……几年以后,他说不定都不在站前派出所。 “嗯。”刘根来点点头,“到时候,我打头大象回来。” “象拔给我留着。” 房有粮从抽屉里拿出纸笔,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东西。 刘根来看了一眼,房有粮在填着表格,应该是写的出车报告之类的东西,没一会儿,他就写完了,撕下那页纸,背着背包出了门。 刘根来不好一个人在人家办公室待着,便跟了上去。 房有粮把报告交给了值班室的一个公安,跟刘根来打了声招呼,就出了派出所,回家了。 刘根来忽然想起忘了问他陈所长办公室在哪儿,又回头问了问那个值班的公安,在得到答案之后,便径直去了陈所长办公室。 陈所长不在,办公室也没锁门,刘根来推门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拿出一本小人书,边看边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一听就是皮鞋铁掌落地的声音。 那声音一直来到陈所长办公室门口,紧接着,办公室门被推开,陈所长走了进来。 “陈所,早上好!” 刘根来早就把小人书收了起来,立正站好,冲陈平安敬个礼。 “是你啊!”陈平安明显有点意外,先是一愣,立刻又露出了笑脸,“坐坐坐,找我有事儿?” “也没啥事儿,就是来看看您,跟您报个到。”刘根来挠挠脑袋。 “呵呵……”陈平安笑了笑,走到刘根来身边坐下,“你再不来找我,我可就要找你了,上次跟你李叔见面的时候,他还问我你在你们所里的表现咋样,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你就说我表现的很好,多次惨遭我们所长表扬。” 陈平安提到了李太平,明显是想表示亲近,刘根来说话就随便多了。 “哈哈哈……”陈平安大笑几声,“这个惨遭用的好啊……你们所长是用他的脚表扬你的屁股吧?” “我又给他立功,还给他搞肉,我们所长才舍不得揍我呢!”刘根来顺势点了一下陈平安。 去不了云南,可以去别的地方嘛! 反正火车站派出所忙不过来,正好需要帮忙。 第352章 咱不欠人情 “你小子是又想出去打猎了?”陈平安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的小心思,“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你想出去打猎,得你们周所长先点头。” “你跟我们所长要人不就行了?”刘根来递给了陈平安一根特供烟,“他还能不帮忙?” “你们所这段时间也很忙。” 陈平安看了一眼特供烟,什么都没问,就着刘根来划着的火柴点上了,“前段时间的主要工作是遣返盲流,其他工作都积攒了不少,抽不出人。” 忙吗? 刘根来想了想,没觉得有多忙。 再一想,又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摊上了金茂这么个师傅,平时不忙的时候也很忙,真忙的时候,也跟平时一样,他自然没啥特别的感觉。 “这周,你们又有的忙了。”陈平安又道:“上头看集中整治盲流效果显著,就又搞了个新的集中整治行动——整治偷盗。等你上班的时候,你们所长应该就会布置具体行动。” “啊?” 刘根来一听就犯了愁。 整治偷盗,不是就是抓小偷吗? 这行动可比遣返盲流麻烦多了,小偷又不傻,见势不好,肯定躲起来,上哪儿抓去? 抓不到小偷,就完不成任务,完不成任务,搞不好还要加班加点——要不,去趟云南? 一来一回半个多月,这破行动应该能结束吧? “你不是想偷懒吧?” 陈平安又看穿了刘根来的心思,“你年纪轻轻就拿那么高的工资,还得到了一次去警校培训的机会,明里暗里多少人都在眼红。 上回的整治盲流行动,你贡献了那么多粮食,堵住了不少人的嘴,这回的行动要是表现的太拉胯,那就又给了那些不服你的人机会。” 怕刘根来听不懂,陈平安又解释了一句。 “贡献粮食,只说明你的思想觉悟高,这回的行动要是太拉跨,那就说明你工作能力不够。一个只有思想觉悟,没有工作能力的人是干不好公安的。” 贡献粮食的事,陈平安也知道了? 也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事儿本身就不严密,根本瞒不住有心人的眼睛。 只是……抓小偷跟工作能力有啥关系? 扯得上吗? “我知道了,谢谢陈叔。”刘根来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陈平安肯跟他说这些都是为了他好,他得承情。 这会儿的他有点后悔空着手来了。 他办事儿啥时候空过手? 这次是故意什么都没拿,为的就是让陈平安安排他出去打猎——没打猎哪儿来的东西? “打猎的事儿你也不用急。” 陈平安仿佛会读心术,又一下说中了刘根来的心思,“现在是春天,是动物繁衍的季节,许多地方都禁猎,你想打猎,就等一等。等秋冬季节,找个合适的机会,我再跟你们周所长商量商量,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地方。” 这是跟他推心置腹啊! 刘根来更后悔自己空着手来了。 咦,有了! “陈叔,我认识个老中医,他那儿有鹿血酒,你要不要?” “是你给邱车长的那种鹿血酒吗?”陈平安微微一笑。 “是。”刘根来点点头。 闹了半天,人家早就知道了,说不定就等着他开口呢! “那给我来点吧!”陈平安笑了笑,“老邱给了我点尝了尝,我喝着还挺好的。” “那我给你弄两坛子,咱不欠邱车长人情。” 鹿血酒,他好像一共就给了邱车长一瓶还是两瓶,邱车长对他不错,干脆也送他一坛子。 “哈哈哈……”陈平安又是一阵大笑。 太喜欢这个小家伙了,一句咱不欠人情一下就拉近了两个人的关系,偏偏又让人感觉那么舒坦。 哪怕他跟邱车长的关系比跟刘根来亲近得多。 从火车站派出所出来,刘根来又是一通感慨。 陈平安对他真是实实在在。 类似把他挖到火车站派出所之类的屁话一个字都没提,自始至终说的都是干货。 尽管多半是冲着李太平来的,但也是他自己的人性。 这样的人值得交往。 不怪他能跟李太平有这么深的交情,本质上,他俩属于同一类人。 刘根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一个办公室的五个人。已经过了上班点儿,跟上次集中整治盲流的行动一样,所里人都在往第二排办公房那边集合。 “你怎么才来?” 见到刘根来,金茂明显松了口气。 “去办了点事儿,”刘根来指了指停在车棚里的挎斗摩托,“我早就来了。” “车来了人不在有屁用?你把车放到所里,出去浪一天,也叫上班?”金茂明显是早就看到了那辆挎斗摩托,还在劈头盖脸的骂着。 刘根来不吱声了。 挨训就得老老实实,谁让他摊上了这么个一板一眼的师傅? 跟陈平安说的一样,周启明和沈良才召集大家来就是布置集中整治小偷的工作任务。 跟遣返盲流不同的是,抓小偷的主力是巡逻组。 小偷的作案地点主要在火车站广场,本来就是巡逻组该负责的地方。 除了火车站广场,售票厅和候车室也划给了巡逻组,这俩地方和站台本该是火车站派出所负责的地方,可火车站派出所太忙,实在抽不出人手,便让站前派出所帮忙。 也不用帮太长时间,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 巡逻组一共有两个,一组六个人,另一组负责火车站广场,刘根来他们办公室的六个人负责售票厅、候车室和站台,正好一个地方两个人。 到现在,刘根来才知道他们这个组的组长是金茂。 别看冯伟利年纪大,资历也比金茂深,可他有过干过伪警的那段黑历史,就注定一辈子也当不了官。 哪怕是个组长。 从这个角度说,他工作滑头一点,时不时的偷个懒,还真不算什么。 人刚一散,吕梁就走了过来,一把揽住了刘根来肩膀,“老六,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把你的脏手拿开。”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这家伙个子矮,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他身上了。 “看把你矫情的。”吕梁是把胳膊拿下来了,却又把两只爪子在他身上反正抹了两下。 “找揍是吧?” 刘根来抬腿就踹,吕梁撒腿就跑,引得一旁的孙闯哈哈大笑,也把胳膊搭上了金茂肩膀。 作为师傅,孙闯自然乐的自家徒弟跟刘根来搞好关系。 金茂倒是没笑,也没像刘根来那样嫌弃孙闯,眼神里同样透着老父亲般的欣慰。 第353章 黄点 回到办公桌,金茂这个组长开始分配任务。 嘴上不说,金茂对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还是相当了解的。 他给冯伟利和于进喜师徒俩分派到了售票厅。 跟候车室和站台比,售票厅最小,人员比较集中,真要发现小偷也不用追太远,最适合冯伟利懒散的性子。 王栋和齐大宝这对师徒负责的区域是候车室。 候车室比售票厅大多了,地形也更复杂,以齐大宝的体型和速度,真要抓小偷,候车室更适合他发挥。 售票厅和候车室都分派出去了,站台这块自然是金茂和刘根来负责。 他们只是表面上的力量,暗地里,也有其他组的便衣在配合。 每个地方明里暗里至少四个公安,人少了,怎么能算集中整治? 但人也不能太多,太大张旗鼓,那就等于告诉小偷公安要抓他们,除非小偷缺心眼,才会往枪口上撞。 明面上的两个人也不都穿着公安制服,总体上是一明三暗,就跟刘根来头一次去候车室的情况一样,也要弄一个比较明显的便衣吸引小偷的注意力。 别的组是什么情况,刘根来不知道,他跟金茂两个,穿便衣的是金茂。 没办法,刘根来没别的衣服,就身上这套公安制服,金茂比他有经验多了,柜子里随时都放着一套便衣。 刘根来也想这么干,可他的衣服都是新的,最旧的也是那套军装,穿上去反倒更显眼,都不用小偷发现,随便一个有点脑子的旅客多看他几眼,都能猜到他是便衣。 小偷又不蠢,这么明显的便衣肯定不能让他们上当。 当靶子的便衣也要演得真一点。 金茂本就威严,又成天冷着一张脸,也适合当吸引小偷注意力的便衣。 等到了站台,刘根来发现配合他们行动的两个便衣居然是孙闯和吕梁。 负责配合他们行动的刑侦组组长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不知道组长是不是孙闯本人。 要真是,那孙闯就是妥妥的以权谋私。 这俩货一个扮成了加水工,一个扮成了清洁工,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要是不认识他们,刘根来都发现不了他们是便衣。 火车都需要加水,站台上的卫生也需要随时收拾,有火车在站台上停靠的时候,他们都会跟过去,倒也不显突兀。 金茂这个吸引眼球的便衣却是啥掩护的职业都没有,就那么直眉楞眼的四处溜达着。 只要小偷不瞎,就不难发现他是伪装的便衣。 最自在的当属刘根来,他穿着公安制服大摇大摆的到处溜达。 四九城的站台可不止一个,一有车靠上站台,刘根来就会穿越铁轨,凑过去。 有的时候,绕过火车太远,他就让乘务员帮他打开站台另一侧的车门,从火车车厢穿过去,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每个站台上都有工作人员,他们的主要职责是维持秩序,不会像刘根来这样四处溜达。 这还是刘根来第一次抓小偷,没啥经验,看着谁都像,又看着谁都不像,溜达了好几圈,愣是没发现一个小偷。 总是这么瞎溜达也不是办法。 刘根来打开了空间,调出了导航地图。 他可是个有空间有地图能做标记的挂逼,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这会儿,地图上显示的人都是蓝点,按照他的理解,蓝点代表没人对他有敌意,或者说没有威胁。 能不能改一下空间的标记模式,别非红即蓝,来个中间模式? “给我变!” 刘根来在心里喊了一声,导航地图一点反应都没有。 “什么破地图,功能太少了吧,也不知道升升级。” 刘根来腹诽一句,心念一动,把所有蓝点都变成了红点。 他只是随心一动,就像小孩子瞎玩,没想到,下一瞬间,导航地图又把所有红点变成了蓝点。 “跟我对着干是吧?” 刘根来暗骂一句,又把所有蓝点变成了红点。 导航地图也不惯他毛病,瞬间又把红点变成了蓝点。 “我这个主人还操控不了你了?”刘根来的拧劲儿上来了,又一次把蓝点变成了红点。 如此反复十几次,在刘根来又一次把蓝点变成红点之后,导航地图没再把所有红点变成蓝点,而是留下了十几个黄点。 “黄点是几个意思?”刘根来来了兴趣,把导航地图放大,对着黄点找到了一个对应的人。 那是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有些破旧,这在这个年代并不稀奇——肚子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打理自己? 刘根来看他的时候,他也看了刘根来一眼,两个人正好来了个对视,尽管那人立刻移开了目光,刘根来还是捕捉到了他目光里的复杂情绪。 嫉妒、不甘、眼红、愤恨……我招你惹你了? 再一想,刘根来明白了,这家伙一定生活不顺,自己过的不好,见不得别人好。 过的不好,努力去啊! 羡慕嫉妒恨有个鸟用? 就跟我日子过不好了,你能过好了似的。 刘根来腹诽一句,不再搭理这家伙,又瞄上了第二个红点。 这回是个四五十岁的妇女,眼神跟那眼镜如出一辙——又是一个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刘根来一边朝前走着,一边对应着黄点观察着那些人。 要都是这样的人,那这些黄点还是没屁用。 他总不能因为他们见不得他好,把他们当小偷抓起来吧? 咦! 在观察了四五个人之后,刘根来终于发现了不同。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排队检票上车,两人无意中对视了一眼,尽管那人掩藏的很好,刘根来还是从他眼神中看到了心虚和畏惧。 这不是小偷见到公安才有的心思吗? 难道这家伙是小偷?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径直走过了那人排队上车的车厢,暗地里从导航地图上盯紧了他。 把导航地图放到最大,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那人做了什么,还是能看清楚的。 那人在往前挤着,眼看着就要挤到车厢门口,忽然把手伸到了前面那人的衣兜。 动作又快速又隐蔽。 这是掏包了! 刘根来瞳孔一缩,立刻转身朝那人追去。 那人低头看着车票,又抬头看着车厢,给人的感觉是排错队了,脚下也越走越快。 “演得真像!” 刘根来快步追上去,在离那人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忽然又有了新发现。 第354章 抓贼抓脏 一个四十岁的旅客跟那人擦身而过,那人瞬间把钱包交给了那个四十多岁的旅客。 在接到钱包的一瞬间,那个四十多岁的旅客由蓝点变成了黄点。 还是团伙! 掩藏的够深的! 刘根来没有急于行动,也没有盯梢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转过身,溜溜达达的朝正在东张西望的金茂走去。 走过金茂身边的时候,刘根来压低声音说道:“师傅,跟你说点事儿。” “什么事?” 金茂带着刘根来来到一处没人的地下通道。 “所长有没有说给咱们安排了多少任务?”刘根来递过去一根烟。 “你想干什么?”金茂没接。 “我下午有点事,想请半天假。”刘根来直接说出他的目的。 跟金茂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金茂扫了刘根来一眼,这才接过烟,自己点上了,“所长没有具体安排多少任务,但一次集中整治,怎么着也得打掉几个盗窃团伙,要不然,所长也没办法跟分局交代。” 团伙好啊! 刘根来两眼一亮,“师傅,你就直接说抓几个小偷能放我半天假吧!” 金茂没理他这茬儿,“单个小偷抓再多也没多大价值,重要的是打击盗窃团伙,具体到咱们这个组,七天行动时间,一天总得打掉一个吧? 你要是今天上午能抓到一个盗窃团伙,下午就爱干啥干啥,我不干涉。” “这可是你说的。”刘根来嘴角一翘。 “我说的。”金茂点点头,“去吧,师傅等你的好消息。” 这是瞧不上我? 刘根来一眼就猜透了金茂的心思。 还什么单个小偷价值不大,重要的是打击盗窃团伙,就差明着告诉他,抓到多少小偷都别想偷懒了。 你要等我的好消息,我就给你。 刘根来转身就走,出了地下通道,直追那个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走的并不快,还装模作样的看着手里的票,比对着车厢。 刘根来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一个过肩摔,把他摔了个仰面朝天。 “老三,过来看着他。” 刘根来招呼一声正在收拾卫生的吕梁,快步朝那个动手偷东西的小偷追去。 吕梁什么都没问,把笤帚簸箕一扔,上来一脚把那个中年人踩住,掏出手铐,把他两个手都铐上了。 “你干什么?凭什么抓我?”那个中年人被一下摔了个七荤八素,直到两手被铐住了,才缓过一口气。 “闭嘴!”吕梁才不惯他毛病,一脚踩在他脖子上。 尽管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对刘根来完全信任。 匆匆走上地下通道的金茂和不远处的孙闯同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是老公安,见吕梁已经把那人控制住了,并没有上前帮忙,只是暗自警戒着。 那个小偷已经上了车,肯定还想继续在火车上行窃,刘根来迅速上车,挤到他身旁,抓住他的手腕,咔嚓一声铐上手铐。 “你干什么?凭什么抓我?”小偷一脸的无辜。 钱包早就转移走了,他根本不怕公安查他。 凭什么? 就凭我是个挂逼! 刘根来把手伸到小偷衣兜里掏了一把,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个钱包。 “这是谁的钱包?” “我的!这是我的钱包!什么时候被他偷了,我都不知道!”小偷座位后面的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惊呼道。 什么时候被偷? 刚刚呗! 只不过,偷你钱包的不是这个小偷,而是我。 刘根来在心里回应了那人一句。 “你钱包里都有什么?” “有钱和粮票,钱有八块五毛六,粮票有三斤四两,对了,还有介绍信,我的介绍信也在钱包里。”中年人明显是个精打细算的人,报出的数字有零有整。 “这钱包不是我偷的。”小偷脸色都变了。 “闭嘴!” 刘根来啪的扇了他一个耳光,又当着周围乘客的面把钱包里的钱、粮票和介绍信都拿了出来,果然跟那人说的一点不差。 “公安同志,这钱包真不是我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到了我的口袋里。”小偷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这会儿的他都恨死那些同行了。 在他看来,钱包肯定是同行得手以后,感觉到被公安盯上了,就偷偷把钱包塞进他的口袋,转移目标,栽赃嫁祸。 “去派出所再解释吧!”刘根来拽着手铐,把小偷拎了起来,顺手把钱包还给了那个中年人,“看好了,别再让人偷了。” “谢谢,谢谢公安小同志,回头我一定给你们派出所送一封感谢信。”中年人连连道谢。 啪啪啪…… 周围响起了一片掌声。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捉奸捉双拿贼拿赃,钱包已经被转移出去了,小偷要真跟他胡搅蛮缠,他还真没办法抓他走。 要是硬来,那就败坏了公安的名声,不光金茂,连周启明也会找他算账。 多亏那个中山装身上有个钱包,要不,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那小偷一路都在解释,这会儿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直到看见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同伙,这才满脸灰败的闭上嘴巴。 “怎么回事?”金茂凑过来问道。 到这会儿,他也顾不得便衣不便衣了。 “他偷了钱包,转移到他身上了。”刘根来指了指小偷,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同伙。 吕梁立刻搜身,很快就在同伙身上找到了那个钱包。 这时候,有三个人从不同的车厢下了车,匆匆朝这边跑来,其中就有这个钱包的主人。 这仨人都是丢钱的,看来,这列火车上的小偷远不止这两个。 刘根来管不了那么多,对他而言,抓住这个盗窃团伙就足够了——两个人一块作案,应该算团伙吧? “你继续在这儿盯着,小吕,你跟我一块儿把他们押回所里,”金茂又指着那个丢钱包的人,“你跟我一块去所里做个笔录。” 孙闯还没暴露呢! 这会儿的他正跟两个加水工站在一块朝这边看着,就跟真在看热闹似的。 “公安同志,我的钱也被偷了,麻烦你帮我找找小偷吧!” “公安同志,我的钱也被偷了,那可是我们一家的一个月的生活费啊,一下子都被偷走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 金茂他们走后,那两个丢钱的人可怜兮兮的围着刘根来。 刘根来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我只负责站台,火车上有乘警,小偷应该还在车上,你们赶紧去找他,等下一站,小偷下了车,你们再想找回丢的钱可就难了。” 第355章 你以为你化了妆,我就认不出你了? 刘根来这么一说,那两个丢钱的人立刻争先恐后的上了车。 去火车上抓小偷? 那是在打乘警的脸——你这么牛,那干脆你干乘警得了。 刘根来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没一会儿,火车就启动了,不远处,看了半天热闹的孙闯偷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刘根来只当没看见,又盯上了新一辆徐徐停在另一个站台的火车。 见他溜达过去了,暗中配合他的孙闯也跟了过去。 有导航地图帮忙,刘根来抓小偷就容易多了。 他根本不用凑上去,只需要往走进站台的乘客们中间一站,导航地图就主动给他标记上了一堆黄点。 当然,这些黄点并不都是小偷,也不是所有的小偷都被标记上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抓到小偷就行。 自古以来,小偷就没绝迹过,刘根来不是圣人,不可能把小偷一个不落的都抓光。 现在刚过九点,离中午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抓几个小偷玩玩,顺道还可以测试一下导航地图的隐藏功能。 这玩意连个说明书都没有,妥妥差评。 不管什么年头,气人有笑人无的人都不少,导航地图里标记的黄点大半都是这种货。 好在黄点总数不算太多,要不然,光是甄选就够他头疼的了。 刘根来慢悠悠的在排队上车的旅客们身后走着,意识一直盯着导航地图。 并不是每辆车都有小偷盯着,小偷也是提前踩点,先在售票厅或是候车室寻找目标,能直接下手的直接下手,不能直接下手的就跟上火车。 遇到有钱人多的车次,可能一块跟上好几波小偷,遇到那种有钱人少的车次,可能一个小偷都没有。 十点左右,一辆开往沪城的火车停上站台,刘根来站在进站通道的时候,竟一次发现了十多个小偷。 还是去大城市的有钱人多啊! 之前的几波车次,小偷们很少在上车的时候下手,有想下手的,乘务员一提醒乘客们注意小偷,小偷们便很难找到下手机会,除了几个放弃的,基本都上车了。 这回就不一样了,可能是小偷们相互都认识,又或许是几波人盯上了相同的目标,怕被截胡,往车上挤的时候,又有小偷提前下手了。 刘根来没着急动手,一直在偷偷观察着。 见到的小偷越多,他越觉得金茂说的有道理,抓到单个小偷价值不大,重要的是端掉盗窃团伙。 盗窃团伙的分工合作也没啥创意,基本都是下手的人迅速转移赃款,那些人多的团伙还会把赃款转移好几次。但不管他们转移几次,都在导航地图上清晰显示着。 在一个七人团伙作案之后,刘根来行动了。 这个七人团伙,三个人偷窃,三个人转移,最后,三个钱包都落在一个人手里。 那人拿着钱包正要出站,被刘根来追上了。 刘根来也不说话,直接抓住他的后脖领就来了个过肩摔,一下就把他摔了个七荤八素。 “老三,你看着他。” 吕梁早就回来了,正装模作样的扫着地。 刘根来一喊,他就飞奔过来,先用手铐烤住了他的一只手,又把手铐另外一头铐在护栏上,然后,熟练的搜身,很快就在那人身上搜出了七八个钱包。 “真能偷。”吕梁踹了他一脚,飞跑着跟上了刘根来。 其中一个转移赃款的小偷离的不太远,正好见到了这一幕,见刘根来朝他走来,立刻转身就走。 这家伙多少还带了点侥幸心理,没有飞奔逃走,很快就被刘根来追上了。 刘根来还是二话不说,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想让小偷瞬间失去反抗能力,最方便的就是过肩摔,一下就能把小偷摔个七荤八素。刘根来可不想跟他们玩儿老鹰捉小鸡。 小偷刚被放倒,吕梁正好追了过来。 “交给你了。”刘根来吩咐一声,又朝另外一个转移赃款的小偷追去。 这家伙警觉的多,见势不妙立刻就跑。 没跑几步,忽然从旁边蹿出一道身影,一脚把他踹飞。 孙闯。 便衣的作用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 刘根来没有停留,又朝第三个转移赃款的小偷而去,那家伙离得远,中间有乘客阻挡,没看到这边发生了什么,正背着件行李若无其事的溜达。 “师傅,这家伙跟他们是一伙的,交给你了。” 刘根来指着那人冲跟上来的金茂说了一嘴,扒开正在排队的乘客,钻进了车厢。 那三个下手的小偷都上了车,显然是并不瞒住于偷到的那七八个钱包,还想继续作案。 “都看好自己的东西,车上有小偷。” 刚一上车,刘根来就喊了一句,乘客们纷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一些经验不足的,还摸了摸身上藏钱的位置。 被刘根来盯上的那个小偷也在装模作样的摸着自己的口袋,他手刚从口袋里拿出来,就被刘根来捉住了。 “你干什么?凭什么抓我?”那个小偷底气十足的质问着刘根来,明显是个老手。 刘根来掏出手枪,抵在他脑袋上,“秃毛,你以为你化了妆,我就认不出你了?还想逃出四九城?做梦! 大家让一让,这人是个民党特务,危险分子,别让他伤到你们。” 刘根来懒得再偷钱包栽赃,直接给他扣了个特务的帽子。 这年头的人最恨的就是特务,刘根来这一吆喝,押着这家伙下车的时候,旅客们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金茂正在车门外等着他,那个转移赃款的小偷已经被他擒住,铐在站台中间的座椅上。 “师傅,交给你了,还有两个,我接着去抓。” 刘根来一个腿绊把这家伙放倒,飞奔到另一节车厢。 如法炮制,在火车开动之前,刘根来把另外两个小偷都押下了火车。 金茂、孙闯和吕梁已经把其他小偷都聚在了一起,四个人押着六个小偷浩浩荡荡往站台外走的时候,六个小偷都在喊冤,直到他们看到了那个被铐在栏杆上的同伙,才把嘴巴闭上了。 “还喊不喊冤了?” 到这会儿,吕梁心里也有底了,挨个扇着他的脑袋。 他自诩观察力不错,可没看到他们当场作案,心里多少还有点发虚,担心刘根来抓错人。 一见到他们此刻的表现,他就知道刘根来一个也没抓错。 问题是刘根来是怎么发现的,还把他们一锅端,难道刘根来的观察力比他还好? 在押送他们回去的路上,吕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刘根来只回应了他两个字。 “天赋。” 第356章 俩没长大的孩子 吕梁一下子没脾气了。 天赋这东西可学不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不光吕梁,金茂和孙闯心里的疑惑也都没了。 他们也奇怪刘根来怎么抓贼那么厉害,天赋两个字全解释清楚了。 派出所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不光刘根来他们组,另外几组也都有收获,不同的是,另外几组抓到的基本都是单个的小偷,抓到团伙的只有刘根来他们组。 审讯室里哀嚎声不断,应该都是在审问小偷。 这年头审案子之前,都要先揍一顿,让小偷先领教一下啥叫大记忆恢复术,等到真正审案子的时候,就容易多了。 刘根来对审案子没啥兴趣,他只想着金茂答应他的事儿。 金茂还挺讲究,也没说话,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刘根来立刻开着他的挎斗摩托出了派出所。 跟周启明不在一个办公房办公就是方便,要不,开溜的时候,还得防备着被周启明发现。 那像现在,他说走就走,根本不用担心被周启明抓到。 国营饭店正是忙的时候,刘根来先去了一趟供销社。 供销社里,不光朱姨和刘芳在,贾阳也在。 这家伙正缩在角落的躺椅上睡觉。 贾阳的工作是进货补货,卖货不归他管,忙完了就基本没他啥事儿了,想干啥就干啥,谁都管不着。 不过,这家伙没去国营饭店找张丽,倒是让刘根来有点意外。 媳妇娶进门就不当回事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昨晚操劳过度,这会儿在补觉。 刘根来特意走过去看了一下贾阳的眼圈……好像也没发黑。 一会儿去国营饭店的时候,看看张丽有没有精神焕发。 刘根来坏坏的想着。 “小根来来了,这是要给我们送野猪?”朱姨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知道刘根来要送肉,肯定是贾阳跟他说的。 刘根来送肉从来都是一次送两家,答应了何主任,自然也有他们的。 “就不能是来看我朱姨?”刘根来笑了笑,“于主任在不在?” “就你嘴甜。”朱姨笑着指了指于主任办公室:“在跟何主任一块喝茶呢!” “喝茶?呵呵……”刘根来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今个是周一,他答应何主任昨天进山打猎,要是打到野猪,最有可能今天上午送来。 担心他打的不多,不够俩人分,何主任怕吃亏,就来于主任这儿守着。 “爷爷奶奶和爹妈都好吧?”刘芳问着刘根来,过年到现在,她还没回过家。 怀孕前几个月,孩子还不稳,她可不敢乱折腾。现在已经快四个月,孩子也稳了,就想回家看看。 “挺好的,妈还问你害没害喜。” “不是很严重,有点不能吃荤腥,你上回送来的鱼,我就喝了几口鱼汤,鱼肉都让你姐夫和二姐吃了。” 刘敏摸了摸已经隆起来的肚子,“徐奶奶和苗婶儿都挺照顾我的,教了我好多东西,也帮了我好多,我把鱼给她们分了点。” 这点事也跟他说——刘芳的性子还真是跟刘栓柱一样本分老实。 “别忘了替我跟她们要房租。” “都这么熟了,还要啥房租?要不,给她们免了吧!” 刘芳试探道。 “一码归一码。”刘根来摆摆手,“你站在她们的角度想一想,咱们要是不收房租,她们能住安稳了?” 刘芳微微一怔,她还真没这么想过。 “根来说的对,”朱姨笑道:“处邻居是处邻居,房租是房租。不收房租,那就等于没有凭据,关系好还行,关系不好,说赶走就赶走了,交了房租,她们住的才踏实。” “根来来了。”贾阳翻了个身,睡醒了,“你上周怎么不来?菜种子我都给你弄齐了,就等你来拿。” 说着,这家伙趴上柜台,探着身子从柜台里面拿出了一个布包。 柜台颤颤巍巍的,刘根来都担心被他压塌了。 “上周有事儿,一会儿给你鹿鞭酒。”刘根来接过布包,顺手往柜台上丢了根烟,转身朝于主任办公室走去。 进门的时候,于主任正跟何主任坐在在靠墙的两张椅子上喝茶。 俩人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壶茶,闻着味儿,应该是高碎。 看来,何主任从他五叔那儿顺到的黄山毛峰应该是喝光了。 “你小子还真来了,是来给我们送野猪的吧?” 一见刘根来,何主任两眼就是一亮。 刘根来没理他这茬儿,拿起茶壶,打开壶盖看了一眼,果然是高碎。 他一脸嫌弃的撇撇嘴,把茶壶一放,从兜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了于主任。 于主任也是人精,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这才打开油纸包。 看刘根来那副欠揍的德行,拿出来的肯定是好茶。 “黄山毛峰!你哪儿弄的?” 何主任一直盯着那个油纸包呢,于主任刚打开,他就认了出来。 “从你五叔那儿顺的。”刘根来笑吟吟的坐上了于主任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滚一边去!”何主任一脸嫌弃的撇撇嘴,又把大胖手往刘根来面前一伸,“我那份呢?” “什么你那份?”刘根来故作不解,“那晚喝酒,你自己说的,我把茶叶送给于大爷就行了,你想喝的时候,自己过来蹭。” “我说过这话吗?”何主任装着糊涂。 他还真想起来了,好像的确说过这话,可那个时候,他不是以为刘根来弄不来好茶吗? 谁知道他能弄来黄山毛峰! “这么大个主任,自己说过的话还不认账?”刘根来满脸的鄙夷。 这会儿,于主任已经悄没声的蹭到自己办公桌旁,打开抽屉,就要把茶叶放进去。 眼见着于主任就要上锁,何主任急了,用不符合他体型的敏捷蹿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于主任的胳膊。 “先别上锁,见者有份儿。” “想屁吃呢!这是根来给我的。”于主任赶苍蝇似的摆着手。 “什么给你的,你没听根来说,这是他从我五叔那儿顺的吗?”何主任伸手就要抓。 于主任眼疾手快,砰的一下把抽屉关上了,差点夹着何主任的手指。 “哈哈哈……” 刘根来那个乐啊! 前世他刷视频的时候,刷到过美术生手下的几个元帅在打雪仗玩摔跤,那么大的曼施坦因和海因里希玩儿的像俩孩子一样欢乐。 为啥,身份对等呗! 于主任和何主任虽然远不如那些人的身份地位,但也有点那点意思。 整个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第357章 太丢人了 “笑什么笑?你个小兔崽子就坏吧!”何主任晃着胖墩墩的食指,笑骂着刘根来,又冲于主任说道:“我不抢了,拿出来尝尝。” 于主任没搭理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摞甲级烟票和甲级酒票,往刘根来面前一拍。 “什么时候给我送野猪?” “于大爷真敞亮!” 刘根来笑吟吟的把那摞甲级烟票和甲级酒票划拉到兜里,鄙夷的看了一眼何主任。 “看什么看,你个小兔崽子,我没请你吃饭喝酒啊!”何主任两眼一瞪,也不急着喝于主任的茶了。 到这会儿,他也反应过来了,刘根来当着他的面儿给了于主任一包茶叶,怎么可能没有他的? 要是真没他的,以刘根来的尿性,肯定背后偷偷给。 “嘿嘿……”刘根来掏出一特供烟,给俩人一人散了一根,“你们要多少?” “给我来一头就行。”于主任率先开口。 何主任暗暗松了口气,刘根来这么说,那肯定是收获不少。 这小子鬼心眼子多,欠揍是欠揍,打猎的本事还真不赖! “给我来两头。”何主任伸出两根手指。 刘根来想了想,“三头一百二三十斤的野猪,可以吧?” “给你三块二一斤。”于主任干脆利索。 何主任没说什么,显然,两个人已经把价钱商量好了。 黑市的肉价这是又涨了。 “我去拉猪,你们去国营饭店后厨那儿等着。”刘根来起身就走。 肉价上涨,刘根来并不意外,卖肉给这俩人,他也放心。 骑着挎斗摩托出城转悠了一圈,回到国营饭店后厨门外的时候,挎斗的麻袋片下已经摞起来三头小野猪。 说小,并不是野猪重量小,而是月份小,这三头野猪还是他在东北打的那两窝野猪里的三头,还没离群呢,不是小野猪是啥? 国营饭店这会儿正是上客的时候,牛大厨没来,张丽和刘敏也没来,何主任只拉来了牛大厨的小徒弟。 于主任倒是把贾阳拉来帮忙了。 贾阳还干的一包劲儿,不用猜,刘根来也知道,这家伙是冲着鹿鞭酒来的。 四个人一块把猪称了,三头猪都在一百二十斤左右,大小差不多,俩主任也没争,于主任拿了一头,何主任拿了两头。 刚把猪抬上抬上三轮车,贾阳就把刘根来给他的一坛子鹿鞭酒往车斗里一放,骑上三轮车就走。 以前咋没见你这么积极? 刘根来心里暗笑着,嘴上来了一句,“贾哥,少喝点,要是耽误了上班,于主任和何主任都会找我算账。” “哈哈哈……” 俩主任和小徒弟都被逗笑了。 “滚蛋!”贾阳脸上挂不住了,“不跟你说了吗,这是给我爹要的。”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三人笑的更厉害了。 儿子给爹要鹿鞭酒? 贾阳要真敢给他爹送去,他爹能拿着棍子撵的他满四九城跑。 贾阳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车链子蹬的都快冒烟了,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太丢人了…… “跟我进来,我给你拿钱。”何主任揽住了刘根来肩膀,脸上还在笑呢! “一会儿去我那儿一趟,我等着你。”于主任背着手,溜溜达达的朝国营饭店走着。 俩人这都是提前准备好了。 刘根来有点意外,他还以为他们还要先把野猪送到上面,才能拿钱回来呢! 再一想,俩人提前把钱准备好也正常,这次送野猪,他是好几天前就说好了的。 到了何主任办公室,何主任先是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通算盘,算好了账,数好了钱,却没直接递给刘根来。 他又打开抽屉,取出了一个信封,一块往刘根来面前一放。 刘根来拿起信封一看,里面也是一摞钱。 他忽的反应过来,这是上次送野猪和干果的钱,俩主任一直没给他,他都快忘了。 “上回是三块一斤,这回才是三块二,一码归一码。”何主任解释了一句。 “何主任敞亮,下回再有野猪,我还给你送。”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少给我贫嘴。”何主任把胖手一伸,“我的茶叶呢!” “什么你的茶叶,想喝好茶,去找于主任蹭去啊!”刘根来把钱往兜里一揣,起身就走。 何主任一看就急了。 真不给他? 正要追出去,刘根来忽然一转身,甩手丢出一团东西,砸向何主任。 “着!” 那团东西端端正正的砸在何主任的大肚子上,正要往下落的时候,何主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立马乐了。 “给个东西也不好好给,这个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那团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黄山毛峰。 刘根来没从后厨门走,他绕到了饭店前堂,就是为了看一眼张丽是啥样子。 国营饭店的生意真不错,大中午的就有好几桌客人,张丽和刘敏都在忙着。 刘根来没有凑上去,隔着几米看了一眼张丽。 张丽也没有黑眼圈,就是耷拉个脸,对谁都没好脸色,就跟谁都欠她钱似的。 她是习惯了这个态度,还是欲求不满?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忽然听到刘敏喊他,“根来,你吃饭吧?”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儿。”刘根来摆摆手,出了国营饭店。 他不大想在国营饭店吃,既然出来了,那就吃点好的。 到了供销社,于主任也给了他两摞钱,说的话也跟何主任差不多。 刘根来收好钱的时候,于主任跟他一块出了门,蹬着三轮车走了。 “这是去上级部门混好吃的了。” 刘根来笑了笑,蹬开挎斗摩托,直奔东来顺。 有日子没吃东来顺的涮羊肉,他有点想这一口了。 天越来越热,等到了动一动就出汗的时候,就不适合吃涮羊肉了,还是趁着这个时候有空打打牙祭吧! 从东来顺打着饱嗝出来,刘根来直奔城建局。 他没忘了程山川这个准二姐夫。 既然要送野猪,那就索性连城建局也一块送了,顺便看看能不能帮程山川铺铺路。 刘根来脑海中泛起了毕建兴的两只招风大耳。 到了城建局大门外,刘根来给门卫大爷递了根烟,很快,程山川就跟着大爷派去喊他的保安出来了。 “根来,你找我啥事儿?”程山川问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摩托车空空的挎斗。 眼神里微微有点失落。 第358章 激动的程山川 “你跟别人说了,我要来送野猪?” 尽管程山川眼神里的失落只是一闪而过,还是被刘根来捕捉到了。 “没有。”程山川摆摆手,“这种事儿怎么能提前说?那可是肉,在我爹面前我都没提。” 那你失落个蛋? 刘根来暗暗松口气。 他就怕程山川性子不稳,跟鸡毛腚似的,要真那样的话,他都没法帮他。 “你们毕局长在吧?”刘根来递给程山川一根烟。 “我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毕局的车还在院里。” 知道观察领导行踪,又没把话说死。 单从这句回答上看,程山川的性子还算沉稳。 刘根来默默的给了句评价,“带我去看看他。” “嗯。” 程山川刚要点烟,一听这话,立刻把烟装起来了,又坐上了挎斗,把刘根来带到大院里的车棚,领着他上了办公楼。 一路上,程山川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刘根来心里又暗暗点了点头。 城建局的办公楼一共六层,在这个普遍都是一两层办公楼的年代,绝对算得上雄伟。 城建局嘛,总得有点排面。 让刘根来有点意外的是,毕建兴的局长办公室没在最高的六层,而是普普通通的二层。 这是还想往上爬? 刘根来胡乱琢磨着,跟着程山川来到毕建兴的办公室门口。 毕建兴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边有一个半敞开的办公室,靠门的一张办公桌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人。 程山川指着刘根来冲那年轻人说道:“沈秘书,他叫刘根来,想见见咱们毕局长。” 沈秘书上下打量了刘根来几眼,正要询问,刘根来先开口了,“我来看看我毕大爷。” 一听刘根来的称呼,沈秘书到嘴边的问题就变了,“你叫刘根来吧?” “嗯。”刘根来点点头。 “你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 沈秘书起身直接推开了毕建兴办公室房门,走进去的时候,又把房门带上了。 都是人精。 刘根来笑了笑。 没一会儿,沈秘书就出来了,门也没关,满脸都是笑容,“小刘,我们局长让你进去。” “谢谢沈哥。”刘根来递给了沈秘书一根特供烟。 沈秘书笑了笑,接了过去。 这就喊上哥了,这个小舅子嘴够甜的。 程山川正暗笑着,刘根来冲他招了招手,“跟我一块进去。” “我?”程山川一怔,“不太好吧?” “啰嗦个蛋!”刘根来一把抓住程山川的手腕,连拉带拽的把他拖进了毕建兴的办公室。 毕建兴正坐在待客沙发上泡着茶呢,见刘根来拖着一个踉踉跄跄的人进来,微微一愣。 不等他问,刘根来先说话了,“毕大爷,这是我二姐夫,程山川,是你的手下。 我二姐夫知道我会打猎,上周末就约我一块进山,想给咱们城建局弄点肉,我俩运气不错,一块儿打到了一头大野猪,你要不要?你想要,我就给你送来。” 我啥时候跟你一块进山了? 程山川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头顿时一热。 他明白这个小舅子为啥非要把自己拉进来。 这是要给他铺路啊! 他只是城建局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平时基本没有跟局长接触的机会,虽然有他爹罩着,路也不会太难走,但总归比不上在局长心里挂了号。 “还不错,打到猎物,还能想到你毕大爷。”毕建兴笑了笑,又看了程山川一眼,“小程,你也不错。” “局长,我也没做什么。”程山川微微有点拘谨,总体上还算得体。 “你去门口等着吧,等根来把野猪送来,你带他把手续办了。”毕建兴吩咐道。 “好的局长。”程山川答应一声,转身出门,小心翼翼的把办公室门关好。 这会儿的他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尽管只是收一头野猪,但这可是毕局长亲自吩咐的活儿,这就等于给了他一次表现的机会。 这叫他如何不激动? “毕大爷,你还真给我面子。”刘根来笑吟吟的凑上去,给毕建兴倒了一杯茶。 “不叫我毕大耳朵了?”毕建兴上下打量着刘根来,“十六了,也成大小伙子了,这身公安制服穿你身上也有点像模像样。” 毕建兴这可不是干夸,从他头一次见刘根来到现在已经小半年了,刘根来的变化挺大。 不仅长高了一点,还壮实了不少,身条也有点大人样,同样的公安制服穿在身上,没有以前那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那是,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公安。”刘根来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规规矩矩的在毕建兴身旁坐下。 “好好干,别辜负你干爹的苦心。”毕建兴拍拍刘根来肩膀,“你干爹还好吧?我也有日子没见他了。” 两个人都忙,尤其是石唐之,过年的时候,毕建兴可能有闲暇,石唐之却是最忙的时候。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时间就不是自己的了。 “挺好的。”刘根来掏出一根中华烟,递给了毕建兴,又帮他点着了。 特供烟可不能给他。 毕建兴一个大局长又不缺那玩儿,给他纯属浪费。 毕建兴抽了口烟,指着办公桌旁的一个布袋子,“那里面有两盒奶粉,两盒麦乳精,你回去带给你干妈。” 说着,毕建兴又笑了,“你干爹行啊,老了老了,又让老婆怀上了,总算又有了第二个孩子,我们这帮老战友都替他高兴。” “我干爹还年轻着呢!”刘根来走过去,把那个布袋子拎了过来。 石唐之刚过五十,怎么能算老? 这个年代的高级干部也没啥退休不退休的,还能干好多年呢! 当然,前提是起风的时候,别被刮倒了。 “呵呵……”毕建兴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找到你了,心情好吧!” 光心情好有鸟用?那是因为喝了我给他的鹿鞭酒! 刘根来在心里回应了毕建兴一句,心念忽然一动,脱口问道:“毕大爷,你有几个孩子?” “三个,两儿一女,都是建国以后生的,最小的女儿才四岁。”说起自己的孩子,毕建兴脸上的笑容更胜,隐约泛起了老父亲的光辉。 又是一个老牛吃嫩草的。 都不用问,刘根来就能猜到毕建兴的媳妇肯定年纪不大,而且,一定比柳莲还小。 柳莲怎么着也是抗日时期投身革命的进步青年,毕建兴的老婆多半是解放以后找的。 他这身体能扛得住吗? 刘根来看了毕建兴一眼,决定一会儿送野猪的时候,给他带点鹿血酒和鹿鞭酒。 第359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知道毕建兴很忙,刘根来也就没多待,又听了毕建兴几句勉励的话,便起身离开。 出门的时候,沈秘书正在跟程山川闲聊。 见刘根来出来,沈秘书相当热情,一直把他送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又是个会来事的。 刘根来就服这些领导身边的人,就没一个简单的。 “我跟你一块去吧!” 出了办公楼,程山川想坐上刘根来的挎斗。 “不用,你在门卫那边等着就行了,我很快就回来。”刘根来怎么可能带着他? 还不够麻烦的。 程山川也没坚持,在目送着刘根来离开之后,没去门卫室,而是转身又进了办公楼。 他要给他爹打个电话。 他爹是区城建局的副局长,把他这个儿子安排进市城建局,就是想让他更快进步。 现在机会来了,总得问问他爹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爹给他的答复吓了他一跳。 “沈秘书要外放了,下面正好有个实权正科级的位子,沈秘书不想再等了。本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就没跟你提,现在机会来了,你可以好好争取一下沈秘书的位子。” “可我级别不够啊!” 毕局长的秘书至少是副科级,就像现在的沈秘书,副科级外放一下成了正科级,可他距离副科级还差好几级呢。 轮也轮不到他。 “事在人为,你尽力争取,我这边也帮你努努力,未尝没有希望。山川啊,人这辈子很长,但关键的地方往往只有几步,只有走准了,才能踏上阳光大道。” “我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程山川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从天而降。 刘敏还真是他的福星! …… 半个多小时之后,刘根来回来了,挎斗上放着一头二百多斤的野猪。 “这么大!” 程山川从门卫室里迎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看你那点出息。”刘根来撇撇嘴。 “嘿嘿……”程山川讪讪的笑了笑,跨坐到了刘根来身后,带着他来到后勤处。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办事儿。” 程山川跳下车就要走。 “你去办你的事儿,我还有事儿要忙。”刘根来扯着野猪腿儿,把大野猪拽下挎斗,从挎斗里抱出两个小坛子。 两个小坛子都有二十斤左右,一个装着鹿鞭酒,一个装着鹿血酒。 “这是什么?”程山川随口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 刘根来头也不回的朝办公楼大门走去。 他给毕建兴送鹿鞭酒的事儿可不能瞎嚷嚷。 程山川微微一怔,旋即,心里生出了几分自责——他可是要争取成为局长秘书的人,怎么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以后可得注意点。 到了毕建兴办公室门口,沈秘书正在跟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聊天。 刘根来抱着两个坛子走了这么远,胳膊有点酸了,不想耽搁,就冲沈秘书点了点头,直接用脚推开了毕建兴办公室的门。 沈秘书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摇头笑了笑。 毕建兴正在接待客人,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看他们坐的位置,来人应该跟他级别相当。 刘根来抱着两坛子酒进门的时候,两个人齐刷刷的转头朝他看来。 客人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明显有些不快。 毕建兴倒是没啥太大反应,正要开口给客人介绍,刘根来又先开口了。 “毕大爷,这是你让我给你带的两坛子酒,拿的时候混了,我都分不清啥是啥了,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刘根来把两坛子酒往墙边一放,又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往毕建兴面前的茶几上一拍。 “这是剩下的钱,我才不占你便宜呢!” 说完这句话,刘根来转身就走。 心里正得意着自己反应够快,忽然背后传来了毕建兴的声音。 “你给我回来,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玩什么花样?” 哟,听这意思,俩人还挺熟,毕建兴不用顾忌什么。 刘根来刚笑吟吟的转过身,毕建兴就指着他,跟那人说道:“老孟,这小子就是老石的干儿子,别看人不大,一肚子花花肠子。 当着我的面儿就敢喊我外号,这回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坛子酒,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老孟一阵大笑,指着茶几上的两块钱,“还知道拿出两块钱演戏,这小子果然够机灵!老毕,我看他给你当秘书正好。” 啥秘书? 刘根来一头的雾水。 沈秘书不干了? “他可不行。”毕建兴摆摆手,“他才十六,我弄个孩子当秘书,那不开玩笑吗?再说,就算我想,老石也不会答应。” “十六?”老孟上下打量了刘根来几眼,笑道:“还真是个孩子,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机灵,将来可不得了……他是老石老搭档的孩子吧?” “嗯。”毕建兴点点头。 “儿子这么有出息,他父母可以瞑目了。”老孟感叹道。 喂喂喂! 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你俩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天? 刘根来腹诽着。 “你拿的什么酒?”似乎是听到了刘根来的心声,毕建兴转头看着那两坛子酒。 这可是你问的,不是我非要说的。 “鹿血酒和鹿鞭酒。”刘根来直接说了出来。 “你个小兔崽子,拿鹿鞭酒给我干啥?”毕建兴两眼一瞪。 不愧是领导,反应够快的! 刘根来暗笑着,满脸的无辜,“我也不知道干啥的,那个给我酒的老中医说,像你这个年纪的人应该用得着鹿鞭酒,我就给带来了,你要是不要,我就拿走了。” 说着,刘根来就要抱起一坛酒。 “你给我放那儿!”毕建兴两眼又是一瞪,“你不是说弄混了吗?回头我自己看,你该干啥干啥去。” 这借口……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老毕,你不要我要。”老孟忽然开口道:“我有个老战友身体不太行了,我送给他试试有没有效果。” 这借口还不如毕建兴呢! 刘根来捂着嘴转过身,肩膀一颤一颤的,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笑什么?还不快走?等我请你吃饭呢!”毕建兴脸上挂不住了。 这是要把他支开,单独跟老战友分赃,哦不,分酒啊! 死要面子活受罪。 刘根来也笑够了,抹了把脸,一脸严肃的回身抓起茶几上的两块钱,推门出去了。 两块钱可不是小钱儿,哪儿能轻易丢掉? 第360章 观察试探 沈秘书正在跟老孟的秘书或是司机喝茶聊天,见刘根来出来,俩人都朝他看来。 那人眼神里带着审视,沈秘书脸上则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凑了过去。 “沈哥,刚才,我毕大爷说想让我当他秘书,这怎么回事儿?” 他跟沈秘书刚见了第二面,问这话有点交浅言深的味道,但刘根来实在没人可问,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沈秘书笑了笑,没有应声。 老孟的秘书或是司机站起来,说了一句“你们聊,我上个厕所”,随后就离开了。 沈秘书这才笑道:“我要外放了,这事儿不是啥秘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毕局缺个秘书,他要是看上你了,也是你的机会,好好把握。” 毕建兴还真是想要个秘书! 刘根来心头一动,顺势坐了下来,“快拉倒吧!我才十六,干啥秘书,干公安就挺好。” “你年纪是小了点,级别可不低,四级办事员,相当于大学毕业生转正,跟毕局关系又好,他选你当秘书也属正常,你不要有压力,好好干就行了。”沈秘书笑道。 厉害啊! 这才半个多小时,就把他的底儿查清楚了。 不愧是领导的秘书。 刘根来暗暗佩服着,“沈哥,别开玩笑了,我真不适合这活儿,毕大爷要是急着找个秘书,我可以推荐个人。” “程山川?”沈秘书一语道破。 “他怎么样?”刘根来也不藏着掖着。 沈秘书想了想,“程山川年纪小了点,资历也不够,但他也有他的优势,他是中专毕业,在来市局之前,有一年基层工作经验,他父亲还是区局副局长,这些都是加分项。 但跟其他竞争者比较,他的优势不大,具体怎么选,还要看毕局自己的意见。” 这是说程山川不行啊! 刘根来听出了沈秘书的话外音。 “他要怎么做才能扩大优势?”刘根来拿出了一整盒特供烟,递到沈秘书面前。 沈秘书笑了笑,“那就要看他能给局里带来什么其他人带不来的资源。” “哦。”刘根来点点头。 沈秘书的意思,他听懂了。 要换做是他做毕建兴的秘书,肯定不会缺资源。 不提石唐之,真需要的时候,孔凡军、赵龙,还有严永平,以及那些他还不知道的亲生父母的老战友都会帮忙。 程山川就不行了。 毕竟隔着一层,那些人不会不遗余力的帮他。 他们帮不了程山川,他能啊! 肉也算一种资源吧? 只要毕建兴肯给程山川一个机会,城建局随时要肉他随时能给——他空间里的野猪还有十多头呢! 就是不知道程山川介不介意别人喊他猪肉秘书? “沈哥,你去哪儿高就?”刘根来递给沈秘书一根烟。 “下面的分局。”沈秘书明显不想细谈自己的事儿。 刘根来也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沈哥,我这人别的长处没有,就是擅长打打猎钓钓鱼,我盯上的那窝野猪还有好几头,回头要是打到了,你要不要?” 沈秘书瞳孔猛地一缩,脱口道:“当然要。” 就知道你想要! 刘根来笑了笑,没有应声。 沈秘书新官上任,必定急于打开局面,做出成绩给领导看看,但想让下面的人配合,肯定要拿点好处出来。 肚子里没油水的时候,什么好处能抵得上肉? 一看刘根来这副德行,沈秘书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微笑开口道:“我可以帮你在毕局长那里推荐一下程山川,毕局长会怎么选,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那就谢谢沈哥了。” 刘根来要的就是沈秘书的这句话。 沈秘书的推荐有用? 当然! 他可是毕建兴最信任的人,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肯定比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更能让毕建兴听进去。 沈秘书没再多说什么,拿过纸笔,给刘根来写了个地址,“我一个月以后上任。” “打到野猪,我就给你送过去。” 刘根来就喜欢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 两个人刚谈妥,程山川就匆匆走了过来,他先冲沈秘书点点头,又冲刘根来招招手。 “你出来一趟。” “有事儿你进来说。”沈秘书冲程山川笑了笑,稍稍一想,他也知道,程山川这是要给刘根来野猪钱。 正好想借着这个机会观察一下程山川。 程山川看了一眼刘根来,见刘根来没有动窝的意思,便笑着走进了秘书室,“也没啥事儿,就是有句话想让他带给他二姐,我今晚不去接她了,让她别等我。” 脑子反应还挺快。 沈秘书暗暗点头。 说这事儿的确比当着他的面儿给刘根来野猪钱更合适,既给了他面子,还能不动声色的挑明自己跟刘根来的亲近关系。 “你有啥事儿比接我二姐还重要?”刘根来调笑道:“放我二姐鸽子,你就不怕我二姐掐你?我二姐掐人可疼了。” “我爹让我回家,说有重要的事儿要跟我谈。你二姐那边,我明天再跟她解释。”程山川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沈秘书。 这是在跟我暗示他爹要帮他运作这事儿。 沈秘书看懂了程山川的眼神。 但有一点,他误会了。 他以为刘根来和程山川在给他演双簧——他才不信刘根来刚刚才知道毕局长要选秘书。 要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特意把程山川带过来,还把他拉进毕局长办公室? 不过,这并不耽误他给毕局长推荐程山川。 程山川的表现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对他这个年纪而言,已经很不错了,应付一般的秘书工作不说绰绰有余,起码不会犯大错。 再有刘根来这层关系,就足够了。 重要的是,刘根来能给他送肉——谁不想早点打开局面? 陪着沈秘书抽了根烟,刘根来便起身告辞。 跟上回一样,沈秘书又把刘根来送到了楼梯口。 那个尿遁的年轻人正在楼梯口抽烟,见状不由的多看了刘根来几眼。 到了楼下没人的地方,程山川掏出一个信封交给了刘根来。 “那头野猪二百七十斤,给你算三块钱一斤,一共八百一。” 三块? 刘根来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城建局也会像所里和街道那样,给他两块一斤呢! “咱是自己人,二姐夫不能让你吃亏不是?”程山川笑着解释了一句。 这家伙应该是扯着毕建兴的大旗当虎皮了。 就是不知道毕建兴知道这个价格会怎么想。 第361章 还敢调侃老子 “二姐夫,沈秘书要外放的事儿,你知道了吗?”刘根来决定把这事儿跟程山川挑明了。 “我刚知道。”程山川实话实说,“你带我见毕局长就是为了这事儿吧?” 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呢! 但既然程山川这么问,刘根来便顺势点头,“我想把你推荐给毕局长。” “我资历可能不太够。”程山川有点心虚,“但我会尽力争取。” 如果程山川只说前半句,换来的肯定是刘根来的鄙夷。 “多跟沈秘书搞好关系。”刘根来点了他一句,“沈秘书的意见对毕局长很重要,甚至有可能左右他的决定。” “我知道。”程山川点点头。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挎斗摩托走去。 等蹬开了挎斗摩托,刘根来嘴角一翘,“二姐夫,你要是升了官,不会看不上我二姐了吧?” “这叫什么屁话?”程山川白了刘根来一眼,“我还怕你二姐看不上我呢!”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知道大姐夫为啥怕我吗?” “大姐夫怕你?”程山川微微一怔,回想着钱大志在刘根来面前的表现,似乎,好像,还真有那么点畏惧这个小舅子。 “我二姐没跟你说?” “没有啊!”程山川摇摇头,“怎么回事?” “你去问她。”刘根来没多解释,一拧油门,轰隆隆的离开了。 程山川眉头都快皱成了川字。 这个小舅子说话说一半留一半,搞的他心里一点底儿也没有。 大姐夫究竟为啥怕他? 直到下班,程山川还在琢磨这个问题,甚至都忘了琢磨怎么才能当上秘书的事儿了。 刘根来没去国营饭店给程山川当信使,直接回了干爹干妈家。 石唐之和柳莲都没下班,石蕾住校也没回来,他t担心柳莲害喜,不知道能吃啥不能吃啥,也就没做饭,回到自己房间,悠闲自得的看起了小人书。 没一会儿,石唐之和柳莲一块儿回来了。 石唐之是用吉普车把柳莲接回家的,什么公车私用不私用的,啥都不如柳莲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柳莲才怀上一个多月,正是危险的时候,石唐之怎么舍得让她骑自行车上下班? 刘根来拎着毕建兴送的奶粉和麦乳精,还有奶奶送的鸡蛋迎了出来,说出了这几样东西的来源,以及他给城建局送野猪的事儿。 石唐之没把奶粉和麦乳精没当回事,对奶奶送的鸡蛋满是感慨。 柳莲也是一样,拉着刘根来问了好多爷爷奶奶的近况。 等柳莲把鸡蛋拿进厨房的时候,石唐之又问道:“你又去打猎了?” “嗯。” 石唐之自己脑补出了他送给城建局的野猪来源,刘根来便顺势点头。 柳莲放好鸡蛋,回头冲石唐之埋怨着,“你嘴咋那么快?我刚怀上,你就到处嚷嚷,等孩子安稳了,你再告诉你那些老战友还晚啊?” “我这不是也想让他们跟着高兴高兴吗?”石唐之这个时候可不敢跟柳莲犟嘴。 “万一孩子掉了,看你还高兴不高兴?” “可不敢乱说。”石唐之夸张的扶了柳莲一把,无意中瞥见刘根来正在一旁偷偷笑着,立刻两眼一瞪。 “笑什么笑?还不赶紧给你干妈冲杯奶粉,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这是把我当出气筒了。 不带你这样的。 刘根来暗暗撇撇嘴,屁颠屁颠的给柳莲冲奶粉。 冲完奶粉,回头一看,刘根来又是一阵暗笑。 石唐之居然扎起了围裙,挽起了袖子,一副要做饭的架势。 柳莲也不说话,就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 石唐之不知道从哪儿买来一扎新鲜苔菜,洗的时候,还挺像模像样,切菜的时候,就有点笨手笨脚了。 刀工啥的放一边,他切的块又大又长。 “噗嗤!” 柳莲忍不住笑了,上前摘下石唐之腰间的围裙,“看你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儿,让开,我来。” “你小心点。”石唐之还在柳莲身旁打转。 “我又不是玻璃,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吗?又不是第一次,哪儿有那么金贵?”柳莲翻了他一个白眼儿,脸上却带着笑。 “那也不能大意。” 石唐之这才退到一旁,又点上了一根烟。 怕影响到孩子,你倒是把烟戒了! 刘根来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年头的人都没有那个意识,戒烟戒酒要孩子都是后世的讲究,现在的人还不知道这一套呢! 刘根来看了会儿热闹,忽然想到了个问题,便问着柳莲,“干妈,我毕大妈多大年纪?跟你差不多吧?” “她呀,比我还小五岁呢,今年刚三十一。” 还真让他猜对了。 刘根来嘴角泛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下意识的看了石唐之一眼。 “看什么看?是不是找揍?”石唐之两眼一瞪。 刘根来这副德行,他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在想啥。 “嘿嘿……”刘根来急忙来了个闪遁,“干爹干妈,你们忙着,我去歇会儿。” “这个小混蛋,越来越没大没小。”石唐之笑骂道。 柳莲没看到刘根来那副德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便问道:“他又怎么了?” “他在笑老毕老牛吃嫩草呢,还捎带上了我。” “噗嗤!”柳莲又笑了,“我说他怎么忽然问这个,这孩子鬼心思还真不少。” “他就是欠揍。” “你舍得揍啊?” “玉不琢不成器,该揍还得揍。”石唐之发了句狠,自己也笑了,“这个小兔子崽子,还敢调侃老子?” “老石,老毕最小的孩子已经四岁了吧?”柳莲忽然问道。 “是啊。”石唐之点点头。 “他还想再生吗?” “谁知道呢?我又没问他。” “要不,给他匀点鹿鞭酒吧!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用不着。”柳莲说道。 “给他?我自己还不够用呢!”石唐之哪儿舍得? “你还想再生啊?” “那当然,只要你还能生,咱就接着生,人多力量大嘛,咱们这也算是响应上头的号召,为国家建设做贡献。”石唐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噗嗤!” 柳莲又笑着白了石唐之一眼,颇有点千娇百媚的味道。 两个人正聊着,刘根来进来了,把手里拎着的麻袋往墙边一放,又出去了。 “干爹,干妈,这是我进山摘的蔬菜。” 柳莲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光吃苔菜怎么够? 各种新鲜蔬菜都要补充一点,才能营养均衡。 “这孩子想的真周到。”柳莲打开麻袋一看,满脸都是笑容。 “成天捣鼓这些吃的喝的,也不知道多用点心思在工作上。”石唐之嘟囔一句,收拾着麻袋里的菜。 “老石,他才十六,还没成年呢,对他要求别那么严。”柳莲劝道。 “十六还小?你十六岁的时候都嫁给我了。”石唐之哼了一声,心里又暗暗叹了口气。 是啊,这小兔崽子咋才十六呢? 要是大几岁该多好。 第362章 瞧不起谁呢? 第二天,刘根来准时上班。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一个也没到,刚开始,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等都过了上班点了,还是一个人没来,他这才感觉有点不对。 怎么回事? 这是有啥大活动,都提前出发了?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有人敲了敲办公室门,说了声:“所长找你。” 周启明找他啥事? 刘根来带着满心的揣测来到了周启明办公室。 刚进门,周启明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问着:“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我超额完成了师傅交代的任务,师傅给我放了半天假。”刘根来毫不犹豫的把金茂出卖了。 师傅是干啥的? 关键时刻顶雷的呗! 周启明能揍他,总不能揍金茂吧? “我批了吗?”周启明两眼一瞪。 “所长,咱们讲点道理好不好?你也是当过兵的,管理都是一级管一级,我师傅要是请假,肯定得找你这个所长批准,我一个小兵请假,我师傅这个组长批假不就行了,哪用得着你这个大所长? 我要是找你请假,等于越级上报,越级上报可是大忌,我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刘根来胡搅蛮缠着。 “好好好,”周启明被气乐了,“以后,你有事儿别找我,我这个所长管不了你。” “看你这话说的。”刘根来嬉皮笑脸的递过去一根烟,“所长管不了我,周叔还管不了我啊?你说是不是啊,周叔?” 周启明接过烟,叼在嘴里,面无表情的往前探了探。 刘根来划了根火柴,刚要给他点上,周启明忽然猛地起身,一脚踹向他的屁股。 刘根来一点防备都没有,屁股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这么大个所长还偷袭?”刘根来捂着屁股闪到一边。 “揍你的不是所长,是你周叔。” 踹了刘根来一脚,周启明心情舒畅多了,往椅子上一坐,自己把烟点上了。 “不让我在所里喊周叔,自己倒是喊上。”刘根来嘟囔着。 “你说什么?”周启明两眼又是一瞪。 “我说周叔你这脚踢真漂亮,专门练过吧?都有点无影脚的意思了。”刘根来换上了笑脸。 “少给我扯淡。”周启明哼了一声,“知道我为啥揍你吗?你昨天不在,错过了所里的一次大行动。” “啥大行动?”刘根来一怔。 他只请了半天假,咋听周启明的口气,就跟他请了半年假似的。 “集中捣毁盗窃团伙。”周启明给出了答案,“昨晚,所里的人几乎全员出动,连续抓获了二十几个盗贼,将七个盗窃团伙连根拔起。” “哦。”刘根来明白了。 昨天下午,他不在的时候,所里的人应该对那些小偷进行了突审,在大记忆恢复术的加持下,问出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于是,所里昨晚便连夜行动,顺藤摸瓜,扩大战果。 对一个派出所来说,这的确算的上大行动。 只是对他来说,这种大行动不参加也罢。他最近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也该给其他人一点机会了。 金茂肯给他放假,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另外一层的原因,多半是金茂不想让他涉险,毕竟他才十六岁,还是个半大孩子,真要拼命,不一定拼得过那些盗贼。 “昨晚的行动,你错过了,今天就得给我好好表现。”周启明用手指点着刘根来,“你师傅他们下午才来上班,今天上午,火车站和站前广场,你一个人负责。” 只说让他负责,没给他安排具体任务——周启明这是也不想让他参加昨晚的行动。可身为所长,他又不能表现的太偏袒,便想了这么个法子来惩罚他。 刘根来一下子就猜到了周启明心思。 瞧不起谁呢? 真当他是泥捏的? 刘根来心里不服的劲儿上来了。 “保证完成任务。”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像模像样的给周启明敬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周启明喊住了他,“你孙姨让你有空去找她。” 孙姨……孙主任这是给他找到房子了! 刘根来两眼一亮,转身看向周启明,满脸都是笑容:“周叔……” “滚!”周启明都没让他说完。 用脚丫子猜都能猜得到这个小混蛋又要请假。 “一点礼貌都没有……素质真差。”刘根来嘟囔着出了周启明办公室。 不知道孙姨给他找的房子在哪儿? 多大?要不要重新装修?重新装修好了,要不要散散甲醛……这年头有甲醛吗? 再一想,刘根来又不着急了。 这房子是给刘敏结婚用的,按照刘敏的意思,明年才结婚,现在才四月份,离明年还远着呢,不用着急。 师傅他们下午才上班,刘根来就没去办公室,溜溜达达的去了站前广场。 等到了站前广场,他刚才在周启明办公室里鼓的一包劲儿全泄了。 抓小偷? 吃饱了撑的。 小偷是抓不完的,集中整治的再彻底,要不了多久,又会有新小偷冒出来,他抓小偷的本事再厉害,也改变不了什么。 真正让小偷绝迹的,只有高科技。 后世的人身上都不带钱,小偷就少了很多,等科技发达到连手机都不用带的时候,估计小偷也就绝迹了。 至于说什么小男孩把冲到沙滩上贝壳一个个的往海里扔,能救一个是一个,那都是既得利益者忽悠牛马的论调。 但凡有点脑子,能独立思考的人都不会相信。 刘根来没有打开导航地图,漫无目的的在站前广场、售票厅、候车室和站台上闲逛着。 根据他的观察,今儿个的小偷比昨天少了很多。 应该是都听到了风声,暂时潜藏起来了。 当然,刘根来没有对照导航地图,这只是他的臆测,并不一定准确。 逛了半个上午,刘根来有点累了,在候车大厅的供销社里花一毛钱买了瓶北冰洋汽水,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搭在站着的那条腿上,悠闲自得的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 四九城火车站啥时候都不缺人。 没一会儿,刘根来注意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不是因为他瘦的跟麻杆似的,也不是因为他穿的破破烂烂,而是他的神态。 贼眉鼠眼的四处乱看,专盯着那些身上没有补丁的人,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这家伙是个小偷。 他也看到了刘根来,只是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非但没躲起来,还在贼眉鼠眼的四处看着。 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挑衅。 这哪儿能忍? 第363章 小蟊贼 刘根来调出了导航地图。 果然,那小子在导航地图上显示的是黄点。 那小子没固定在一个区域,随着人流往前走着,似乎是在寻找下手的目标。 刘根来没跟上去,只是用导航地图锁着他。 表面上,他还是刚才的德行,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汽水。 一瓶汽水才二百多毫升,没一会儿,刘根来就喝完了,把汽水瓶交给了售货员,溜溜达达的朝那小子的方向走去,借助周围建筑的阻挡,始终处在那小子的视线之外。 没一会儿,那小子果然下手了。 啥时候都有大意的人,被他盯上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抱在身前,背包背在身后,正在排队检票。 因为是始发站,排队上车的人很多,买不到坐票的人都想着早点上车占个座位,都在往一块儿挤,这就给了小偷机会。 那小子用刀片划开了妇女的背包。 不知道是位置没找准,还是心里慌张,他随便从挎包里拽出一件东西就掉头离开。 刘根来立刻追了上去,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脖领子,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拎了起来,伸腿一别,往下一压,这小子就被摔在地上。 要是别的小偷,一下子就老实了,这小子还想挣扎,眼神里都是不服。 刘根来才不惯他毛病,一脚踩在他脖子上,把他踩的直翻白眼。 等他把脚松开的时候,这小子跟个虾米似的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也不说话,也不看刘根来。 这是还不服啊! 刘根来捡起掉在地上的赃物,在手里抖了抖,什么东西都没掉出来,只是一件衣服。 “谁的衣服丢了。” 刘根来喊了一嗓子。 “我的,我的。” 这时候,那个抱孩子的妇女终于发现自己的包被划开了,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接过衣服,连连道谢。 “走吧,没你的事儿了。”刘根来冲她摆了摆手。 一件衣服而已,没有必要因为录口供耽误人家的行程。 “是我拖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走?”刘根来踹了那小子屁股一脚。 那小子默不作声的爬起来,低着头,朝候车室外走去。 刘根来也没铐他,点了根烟,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毛孩子要是能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这身公安制服就不用穿了。 出了候车室,那小子停了下来,还是也不说话,也不看刘根来。 “知道站前派出所在哪儿吗?”刘根来问了一句。 那小子摇摇头。 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不知道也没关系,往那儿走。”刘根来指了指站前派出所方向。 那小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刘根来指的方向走去。 从候车室到站前派出所要穿过大半个站前广场,相对于候车室,站前广场要空旷的多,走到一半的时候,周围几十米都没有人。 那小子忽然撒腿就跑,速度还挺快,应该是铆足了劲儿,一般大人还真不一定能追上他。 可惜,他遇到的是刘根来。 刘根来个子本来就比他高了一头,身高腿长步子大,速度比他还快,没几步就追上了。 这回,刘根来没再跟他客气,借着前冲之势,薅住他的脖领子就是个标准的过肩摔。 嘭的一下,那小子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要不是最后关头,刘根来用脚尖垫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这小子说不定一下被摔过去。 饶是如此,他也跟浑身骨头都散架了似的,五脏六腑更是像移了位,疼的他老半天才哼出来。 “还跑不跑了?” 刘根来一口烟喷到他脸上。 那小子还是不说话,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烟呛的,两个眼角不住的往下滚眼泪。 等一根烟抽完,那小子还在地上躺着,刘根来朝他屁股踹了一脚,“别装死,站起来接着走。” 刘根来对自己的过肩摔多少还是有点数。 要是成年人,刚才那一摔还有可能摔断几根骨头,小孩子的骨头软的多,刚才那一摔只可能让他疼的难受,不可能真摔断骨头。 或许是怕被揍,那小子挣扎了几下,还是爬了起来,胡乱抹了两把眼泪,继续朝着站前派出所走去。 这回,他没再试图逃走,一直老老实实的被刘根来带进了审讯室。 到这会儿,派出所里还是没几个人,看来,昨晚的行动应该一直持续到快天亮。 抓到的那些小偷应该是连夜送到分局,所里的几个羁押室都空空荡荡。 刘根来没给那小子上手段,刚刚的两摔已经差不多够了。 不动手不等于不动嘴,该吓还得吓。 刘根来故意把帽子歪戴着,斜叼着烟,一脚踩在椅子上,还把两个袖子都撸到胳膊肘。 “一会儿,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要敢不老实,这儿可什么都有。老虎凳、辣椒水、烧红的铁钳子往身上一烙,骨头都给你烫熟了。” 那小子下意识一个哆嗦,明显是害怕了。 害怕好啊! 刘根来又加大了砝码,“还有专钉手指头的铁钉子,把铁钉子烧红了,顺着你的指甲缝钉到骨头里,说错一句话,钉一根。 要还不老实,就在你头顶开条缝儿,把皮撕开,往里面灌蜂蜜,再用我们专门养的蚂蚁往你身上爬。 蚂蚁吃蜂蜜,专往你头皮的缝里钻,让你痒痒的浑身难受,只想找个缝儿钻出去。 你身上别的地方没缝儿,就头皮哪儿有,你这一钻,整张人皮就剥下来了。 啧啧啧……没有皮,你还怎么活?” 这好像是星爷电影里的台词吧? 致敬星爷! 说完这些,刘根来没再吱声,只是笑吟吟的看着那小子。 那小子明显没多少见识,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坏了,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要,都是他们逼我偷的,我要是不偷,他们就不给我妹妹吃饭。” 外地口音! 漏网的盲流? 还是被胁迫的……他背后还有个罪恶势力,这可比单纯的盗窃团伙性质恶劣多了。 刘根来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是什么狗屎运,抓个小蟊贼,还能中大奖。 想了想,刘根来决定不趟这滩浑水,还是上报给周启明吧! 把审讯室的门一锁,刘根来迅速来到周启明办公室,一推门,周启明居然不在。 他去哪儿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又踮着脚尖来到沈良才办公室门口,侧耳听了听,办公室里没啥动静传出来。 他不确认沈良才在不在,更确认不了周启明在不在沈良才办公室——唉,咋就不给他俩做个标记? 怎么办? 刘根来斟酌了一下,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他是周启明的人,遇到这种事儿,不能找沈良才。 万一他刚汇报给了沈良才,周启明就回来了,没法跟周启明交代。 在单位混,最忌讳的就是一仆二主。 啥年头都一样。 第364章 还敢跟我玩儿这套?吓不死你! 等师傅他们上班? 刘根来看了看时间,才刚刚十点,师傅他们要来,最少也要三个小时以后。 他不能确认暗地里是否有人盯着那小子,要是真有人盯梢,肯定看见那小子被抓进了派出所。 三个小时,足够他们跑的无影无踪。 找不到周启明,又等不到师傅他们上班,刘根来心一横,决定自己来。 刘根来不是妹妹奴,但也见不得恶人用小孩子当要挟。 打定主意,刘根来迅速回到审讯室。 “你妹妹在哪儿?带我去。” 那小子连连摇头,“不行,你是公安,他们跟我说,我要是带公安回去,他们会先杀了我妹妹。” “事儿还挺多。”刘根来骂了一句,转身就走,“你等着。”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身上的公安制服换成了一套崭新的蓝色涤卡衣服。 这是柳莲给他做的那套,他一直都没穿。 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警觉性肯定很高,穿那套军服肯定也不合适,干脆就穿这身。 他这个年纪,再穿这么一身衣服,任谁都猜不到他会是个公安。 那小子一见刘根来这副打扮,眼神都直了,似乎是没料到刘根来换衣服会这么快。 能不快吗? 刘根来是用空间换的衣服,心念一动,公安制服就收空间里了,心念再一动,这套衣服就穿身上了。 “走吧!” 刘根来没有多余的废话,一招手,转身就走。 那小子稍一犹豫,快步追了上来。 “远不远?”出了办公房大门,刘根来回头问着那小子。 “挺远的。”那小子答道。 “那坐我的车去。”刘根来带着那小子朝挎斗摩托走去。 来到挎斗摩托跟前,那小子又犹豫了,“这车动静太大,会惊动他们的。” “你当我跟你商量呢?” 刘根来朝他屁股就是一脚,“你被抓进派出所,要是被那帮人看见,肯定要跑。你觉得他们跑的时候,会带着你妹妹?不快点赶回去,你看到的就是你妹妹的死尸。” 刚才这几脚踹的还挺爽。 怪不得周启明和金茂动不动就踹他屁股。 一听这话,那小子哪儿还敢再犹豫,立刻叽里咕噜的爬上了挎斗摩托,给刘根来指着方向。 刘根来早就把导航地图打开了,一路上问着那小子他妹妹所在位置。 根据他的描述和方向、距离,刘根来很快就在导航地图上锁定了她妹妹的位置。 跟她妹妹在一起的还有四个小孩,从那小子嘴里得知,五个孩子都是人质,像那小子一样被要挟着偷东西的,还有四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要挟他们的一共仨人,这三个家伙还挺狡猾,所在的位置并不是那小子描述的地方,两者之间还有上百米距离。 三个人也不在一块,在那五个小孩十米之内,刘根来只看到两个大人的身影。 还有一个家伙在哪儿?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缩小,在那两个家伙周围百米范围标记了十几个人。 如果第三个人在这十几个人之内,他行动之后,那人肯定有反应。 只要有反应,他就逃不掉。 刘根来继续把地图缩小,一个新发现让他微微一怔。 在那两个家伙不到一公里的位置居然是西成分局——郭存宝就在西成分局上班。 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恶劣的事儿,郭存宝失职啊! 也不对,这事儿好像跟郭存宝一个小公安没啥关系。 要不要带上他,帮他立个功?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刘根来抛却了。 他要是去找郭存宝,郭存宝肯定要上报,一上报那就是西成分局的行动,也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把这么大的功劳往外送,周启明知道了,他又要挨揍。 还是自己来吧! 不就三个小蟊贼吗?多大点儿事儿! 到了那小子说的位置,刘根来非但没有停车,反倒加大了油门。 “你走过了,回去!快回去!” 那小子坐不住了,扯着嗓子嚷嚷着,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刘根来没搭理他,直到冲出了上百米,才一踩刹车,停在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那小子真是惦记他妹妹,刘根来加速的时候,他竟然在挎斗里站了起来,刘根来一踩刹车,那小子猝不及防,一下甩了出去,摔的够呛。 刘根来还是没搭理他,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那俩家伙应该是听到了摩托的动静,在导航地图里,俩人已经分开,一个来到门口,一个进了里屋。 大门被踹开的时候,刘根来刚好跟来到门口那人面对面。 那人是个三十左右岁的汉子,见踹门的只是个半大孩子,明显有些意外,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刘根来动了。 跨步上前就是一个擒拿。 这套动作他在警校的时候跟张群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早就化成了肌肉记忆,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就被他拿住了。 咔咔两声,那人胳膊就被搞脱臼了,无力的双手被刘根来干净利索的铐在身后。 整个过程超不过五秒。 刘根来没再理会这家伙,掏出手枪,一步步走进了里屋。 到这会儿,已经用不到导航地图,里屋几个孩子的惊叫声便给他指明了位置。 “你不要过来!把枪放下,要不然,我就杀了她。” 刘根来跨进里屋的时候,一个同样三十多岁的壮汉正抓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挡在身前。 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小女孩脖子上,只要稍稍一用力,小女孩的脖子就会被划破。 刘根来连犹豫都没犹豫,举枪就射。 警校的靶子可不是白练的,他都不用瞄准,一枪就打断了那人抓着匕首的胳膊。 当啷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那人被子弹的巨力带的一个趔趄,连着小女孩一块往后跌倒。 刘根来快步上前,一脚踩住了那人的脖子,把手枪插进了他嘴里。 “我代表人民代表……” “呜呜……噗要……噗要……” 那人吓得都尿裤子了,两个眼睛更是都快瞪出了眼眶。 还敢跟我玩儿这套? 吓不死你。 刘根来把枪从他嘴里抽出来,在他身上擦了擦,一脸的嫌弃。 刚插进去,枪就湿了。 “起来,到外面去。”刘根来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那家伙早就腿软的站不起来了,可刘根来的话,他又不敢不听,拖着一条断臂,连滚带爬的出了门。 所过之处,留下两条长长的湿渍,一条是血痕,一条是尿痕。 就这点胆儿,还想作恶? 第365章 这是要摘桃子? “妹妹!” 那小子急三火四的冲进了里屋,一把抱住了一个小女孩。 刚才那下摔的不轻,他的衣服都被擦破了,好几处地方都渗出了血。 刘根来对他没有一点同情。 都是自找的。 妹妹被人控制住了,他没有啊! 他首先想到的是偷东西,而不是报案,明显是对公安不信任。 还有刚才,挎斗摩托开过地方了,他不但大呼小叫的,还站了起来,就差直接跳车了——这俩罪犯被惊动都是因为他。 对这种不信任他的人,刘根来真同情不起来。 这会儿的他,心思也不在那小子身上,他的注意力一直盯着导航地图。 枪声响过之后,他标记的那十几个人都被惊动了,绝大多数人都留在原地,只有一个人出了门,速度还挺快。 就是他! 刘根来给他做了个红色标记,导航地图居然没给他改过来,那就更可以确认这家伙有问题。 这会儿,那个中枪的家伙已经爬到那个被卸到两条胳膊的家伙身边,刘根来打开一个手铐,把他俩铐在一起,立刻出门上了挎斗摩托,朝目标追去。 那人逃的挺快,可再快也快不过摩托车,没一会儿就被刘根来追上。 他还想往胡同里拐,刘根来没客气,抬手就是一枪,正中他的小腿。 腿骨应声而碎,刘根来甚至都能看见血液飞溅。 三声警告再开枪? 那是后世,现在特务横行,谁也不会给对手先开枪的机会。 “怎么不跑了?” 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在他身边,下车就是一脚。 那人正抱着断腿哀嚎呢!又是鼻涕又是泪的,脸都扭曲到一块儿了,要多凄惨就多凄惨。 “再嚎就把你崩了。”刘根来把枪口抵在那人的脑袋上,那人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刘根来没再跟他废话,拎着他的脖子把他薅起来,往挎斗上一扔,开着挎斗摩托往回返。 那家伙的断腿还耷拉在车斗外面,鲜血流了一路。 到了门口,那小子正领着他妹妹在院子里站着,另外几个孩子也都到院子里来了,却又缩在一块儿,鹌鹑似的抖着,显然是吓坏了。 “你把他俩的伤口都包起来,系紧点。”刘根来吩咐着那小子。 他是怕那俩中枪的流血流死了。 要真死了,肯定也是麻烦事儿。 那小子倒挺听吩咐,尽管还有些笨手笨脚,但总算是把两个人的伤口都给绑紧了。 用的自然是他们自己的衣服,用力一撕就扯下来了。 等他绑好了,刘根来把那仨人一个个的丢进挎斗,就像拉野猪那样摞在一块儿。 “你带着这几个孩子去派出所,一个也不能少。” 刘根来吩咐那小子一声,开着挎斗摩托离开了。 他根本不怕那小子会跑。 刚刚的两枪和血腥场面早就把那小子镇住了,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逃。 挎斗摩托刚开出几百米,刘根来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刚刚的两枪把西成分局的人惊动了,一群公安朝这边赶来,刚好跟刘根来撞在一起。 刘根来穿着便衣,挎斗摩托上还拉着三个半死不活的人,立刻就被当成了歹徒,同时被五六把枪瞄准。 这事儿闹的。 刘根来有点无语。 反应干嘛那么快?晚个一两分钟出来不行啊? “不许动!双手抱头,慢慢下车。”为首一人命令着刘根来。 真被当匪徒了。 刘根来刚要解释,忽然看到郭存宝跟几个公安一块匆匆跑了过来,立刻喊了一声,“老四,是我。” “老六!你怎么在这儿?” 郭存宝满脸的惊讶,见周围的人都看向自己,便解释道:“他叫刘根来,是跟我一块去警校学习的同学。” 郭存宝的警校同学? 那就是公安。 自己人! 众人都把枪收了起来,为首一人上前问着刘根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打掉了一个犯罪团伙,正要往我们所里送,被你们拦下了。”刘根来解释道。 “就你一个人?你们所里的人呢?”那人继续问道。 你问的问题也太多了吧? 我又不是犯人。 刘根来不想搭理他,郭存宝凑了过来,“老六,这是我们刑侦队的邢队长。” 郭存宝的面子,刘根来还是要给的,就多解释了一句。 “昨晚,我们所里有大行动,一晚上都没睡,这会儿都在补觉呢!出了大案子,又不能不管,我只好一个人行动了。” “哦,”邢队长点点头,又问道:“他们三个就是罪犯吧?” 邢队长直接喊那三个家伙罪犯,应该是现在还没有嫌疑人的概念。 “是。”刘根来点点头。 “那你直接把他们送到我们分局吧!”邢队长给出了他的理由,“这个案子是在我们分局辖区内发生的,理应由我们负责。” 这是要摘桃子? 想屁吃呢! “就不麻烦你们了,我先把他们带回所里,你们想要人,就去我们分局要。” “这是命令,你必须执行。”邢队长脸色一沉。 想来硬的? 刘根来一笑,指了指邢队长,又指了指自己,“咱俩级别不对等,你命令不了我。” 不等邢队长反应过来,刘根来便一轰油门,挎斗摩托蹭的一下蹿了出去,几个堵在前面的公安差点被撞到。 刘根来才不管那些,把油门加到最大,挎斗摩托哆嗦着跑远了。 追? 两条腿能跑得过三个轮子? “这小子刚才那句话是啥意思?”邢队长还没绕出来呢。 我哪儿知道? 郭存宝把脑袋转到一边。 不把堂堂分局刑侦队队长放在眼里,这事儿怕是只有老六干的出来——邢队长级别怕是比他们所长还高吧? “回分局,跟我一块去他们派出所要人。”邢队长吩咐一声,掉头就走。 郭存宝想了想,追了上去,压低声音道:“队长,这事儿,你最好是先跟局长汇报一下。” 见邢队长看向自己,郭存宝解释道:“刘根来年前在火车站救了大局长的孙女。” “是他!”邢队长一怔,“我说这个名儿咋听着那么耳熟。” 邢队长一下想起刘根来是谁了。 一个人抓了通缉榜上四个排名靠前的特务,还救了大局长的孙女,要不是年龄不够,说不定能一下跟他同级。 能把级别压下来,刘根来上头肯定有人……很有可能就是大局长本人! 怪不得不把他这个刑侦队长当回事儿。 邢队长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案子,他是插不上手了。 第366章 我招谁惹谁了? 刘根来回到所里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 金茂已经来上班了,听到挎斗摩托车的动静,就从办公房里走了出来。 在办公室里没见到刘根来,他还以为刘根来又开溜了,出来是想逮着他,教训一顿。 “怎么回事?” 出来一看,金茂就怔住了。 挎斗里怎么开拉着三个活死人? 可不是活死人吗? 两个中枪的都流了不少血,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那个没中枪的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胳膊都被卸下来了,本身就疼,又被颠了一路,差点没没疼晕过去。 刘根来几句话就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了,金茂一听,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你一个人就敢去,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这是又跑我这儿过瘾来了? 刘根来摸着屁股,躲到一边。 “你给我等着,回头我再收拾你!”金茂又骂了一句,匆匆朝第三排办公房跑去。 这是干啥去?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 金茂这是要去找周启明。 周启明昨晚肯定也参加行动了,他干过治保大队长,熬夜是家常便饭,也就没回家睡觉,跑所里宿舍里睡了。 这事儿闹的,他怎么就没想起来? 刘根来正懊恼着,周启明跟着金茂过来了。 他一边走路,还一边穿着外套,明显是刚被叫醒就往这边赶。 “先把他们送到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周启明看了一眼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吩咐着金茂。 “还等什么?”金茂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还不赶紧把车发动起来?” 又是一脚? 刚才没过瘾吗? 刘根来正腹诽着,屁股又是一疼,周启明也踹了他一脚,“这么大的事儿你也敢单独行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所长?” “这你可冤枉我了。”刘根来急忙解释道:“我去了一趟你的办公室,没见着你的人,又怕罪犯提前得到消息跑了,只好一个人去。” “还不赶紧把车蹬开!”周启明两眼一瞪。 怎么做都是错,我咋那么倒霉呢? 刘根来暗暗腹诽着,一下就蹬开了摩托车,正要跨上去,却被周启明一把拉到了一边,自己跨上了摩托车。 “老老实实的给我所里待着,等那几个孩子过来,要是少了一个,看我怎么收拾你!” 金茂也跨上了摩托车,坐在周启明身后,还没忘了吩咐刘根来一句,“给他们弄点吃的。” 轰隆隆…… 周启明把挎斗摩托开走了。 师娘是区医院的大夫,金茂跟着去肯定比他跟去合适,可问题是挎斗摩托是他的。 不经他同意就被征用了,还挨了好几脚。 我招谁惹谁了? 太过分了! 刘根来冲两人离去的方向竖了根中指。 办公室里没人,刘根来不想回去。 挎斗摩托被征用了,又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刘根来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把自行车放了出来,直奔最近的国营饭店。 他空间里的烙油饼都吃完了,馒头倒是还剩下几个,但他不想拿出来,这是他留着防备不时之需的。 去最近的国营饭店买了三十个窝头,又逛了几个供销社把甲级烟票都买成了中华烟,刘根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半,陆陆续续有人来上班了。 一个个的看着都有些睡眼惺忪,明显是觉没补够。 刘根来还是没去办公室,拎着窝头来到了门卫室。 “又立功了,你小子真行。”齐大爷冲他竖着大拇指。 “这算啥功?正常抓罪犯而已。” 要不是怕齐大爷听不懂,刘根来真想直接给他来一句“基操勿六”。 折腾了一个上午,刘根来也饿了,趁齐大爷没注意,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饭盒和一个杂和面馒头,假装是从屁股后兜掏出来的。 这是柳莲给他带的干粮,饭盒里装的是炒辣椒,虽然没有肉,但油水挺足。 柳莲炒菜的手艺真不错,刘根来一口馒头一口菜,吃的挺过瘾,把齐大爷馋的在一旁直咂嘴。 “饿了?吃点?”刘根来指了指那一大兜子窝头。 馒头和菜可不能给他,这是他的口粮。 “不太合适吧?”齐大爷明显是心动了,嘴上还推辞着。 “有啥不合适的?所长出的钱和粮票,不吃白不吃。” 刘根来可没想自己花钱,还等着周启明给他报销呢! “那我就真不客气了。”齐大爷拿了一个窝头,想了想,又拿起一个,却没吃,而是放进了自己的饭盒。 他家里的粮食也不宽裕,可不敢多吃。 这两个窝头带回家,用水一泡,熬上粥,加点野菜叶子,足够他和老伴儿两个人吃一顿。 “再拿俩。”刘根来又拿了俩窝头,递到齐大爷手里。 给谁吃不是吃? 反正那几个孩子一顿也吃不了这么多,他买的时候留着余量呢! “这怎么好?这怎么好……你以后有事儿,尽管说。”齐大爷谦让两句,还是收起了那俩窝头。 就这点出息? 忘了以前怎么当骑猪保镖了? 刘根来暗笑着。 一点左右,那小子带着五个小女孩来到了派出所,跟他们一块儿的,还有另外四个跟那小子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这是都聚一块了? 意外之喜啊! 刘根来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 这会儿的他早就回办公室换上了公安制服,一见他,那五个小女孩就下意识的往后缩着,明显还是怕他。 “根来,这都是你家亲戚?” 齐大宝骑车停在了派出所大门口,这家伙是卡着点儿来的。 还有比他更晚的——于进喜离派出所大门还有老远呢! “不是你家亲戚吗?他们都是来找你的。”刘根来转头冲那五个小女孩吩咐道:“还不赶紧喊叔叔,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齐叔。” 她们本来就怕刘根来,刘根来脸色这一沉,更怕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喊着齐大宝叔叔。 “别扯淡,究竟是怎么回事?”齐大宝憨是憨,却不傻。 “他们都是你对象学校的学生,迷路了,听说他们陈老师的对象是咱们所的公安,就都来找你了。”刘根来胡咧咧着。 “你当我是傻子?”齐大宝白了刘根来一眼,“我对象教的是小学,这几个孩子才五六岁,能上小学?他们几个大一点的还差不多。” “我说的就是他们……你当是这几个小孩子了?”刘根来看傻子似的看着齐大宝。 “你少给我扯淡!这么大的孩子能迷路?”齐大宝压根儿不信。 这会儿,于进喜正好过来了,刘根来立刻又盯上了他。 “进喜,你来的正好,这几个孩子是大宝对象学校的学生,出来玩疯了,找不着家在哪儿了,你帮忙登记一下,再顺便把他们送回去,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第367章 看房子 “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了。”于进喜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 这小子傻? 才不是呢,他是馋对象了。 齐大宝这段日子跟他对象打的火热,一听这几个孩子是齐大宝对象学校的学生,于进喜脑子就热了,哪儿还管得了真假? 齐大宝把脑袋转到一边,嘴角都压不住了。 这个于进喜,想媳妇想疯了吧! 刘根来想偷懒,拿他当壮丁使,这都看不出来? “大宝,跟我一块呗!”于进喜又拉上了齐大宝。 你自己想当壮丁就当去呗,拉我干嘛? 齐大宝刚想拒绝,一回头,却见刘根来掏出了两盒中华烟,一人一盒,递给了他们。 “这活儿本来是所长交给我的,我有事儿事儿要出去一趟,就麻烦你们两个了。” 哪儿能白白使唤人家? 刘根来可是讲究人。 “这叫怎么话说的,举手之劳,你还这么客气。”于进喜嘴上客套着,手却比嘴诚实多了,一把接过烟,揣进口袋。 齐大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从刘根来手里接过那袋子窝头,停好自行车,跟于进喜一起把大大小小十个孩子带进了接待室。 一问才知道,他们上当了。 什么迷路找不到家,这些孩子都是被拐卖被胁迫的,都来自全国各地,有几个还被拐卖了好几次。 这是大案啊! 刘根来这个小滑头偷了个大懒——一盒中华烟给少了。 这么大的案子,他们两个可不敢自己办,立刻找来了各自的师傅,等冯伟利和王栋搞清楚状况之后,又去汇报给了沈良才。 沈良才也不敢怠慢,立刻上报分局。 刘根来这会儿已经去了北街街道办。 骑惯了挎斗摩托,再骑自行车总觉得慢的要死,其实,也没慢多少,他从派出所赶到北街街道办也就比起挎斗慢了十几分钟。 “你来的还挺快。”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孙主任多少有点意外,她昨天下午刚给周启明打了电话,知道站前派出所这两天有大行动,本以为刘根来过两天不忙了才会有空,没想到他今天就来了。 “孙姨您为了我的事儿那么多心思,我要是不早点来,万一房子被人截胡了,那不白费了孙姨您的一片心意?”刘根来上来就是一个彩虹屁。 “你这张嘴还是那么甜。”孙主任笑着拿出一张四九城地图,用铅笔在地图上圈了一个位置。 刘根来看了一眼,那位置还不错,距离站前派出所不算太远,骑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骑挎斗摩托连十分钟都用不上。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那位置离刘敏工作的国营饭店也不算太远,坐公交车五六站路,骑自行车用不了半小时。 离程山川工作的城建局就更近了,骑自行车都用不了二十分钟。 要在后世,这个位置的房价起码十万起步。 “你先别高兴,这院子位置倒是不错,就怕你看不上。”孙主任收起地图。 “咋了?”刘根来微微一怔。 “你想要的是单独的院子,这个院子是一个大四合院里的小院子,不是单独的。”孙主任解释道:“我找你来是想先让你看看,你要是不满意,我再接着帮你找。” “我先去看看。”刘根来没急着答复。 “看看也好。”孙主任点点头,“我让小王干事跟你一块去,你要是看不上就算了,要是看上了,还按照上次的程序来。” “那就麻烦孙姨了。” 孙主任考虑的这么周到,刘根来唯有感激。 “小王干事是我对象的外甥,有什么事儿,你直接吩咐他就行了。”孙主任一边朝办公室外走着,一边说着。 自己人啊! 孙主任办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小王干事二十出头的样子,话不多,看着挺老实,骑着自行车跟刘根来并排而行的时候,什么都没问他。 等到了地方,小王干事让刘根来自己先看看,他去找房东。 刘根来四处逛了逛,很快就决定买下来。 那院子是一个四进四合院里的小院儿,位置在大院的东北角,东墙是大院的院墙,南墙是大院的一排房子,西墙中间有个月亮门连着大院,方方正正,看着就舒服。 穿越这么长时间,刘根来对四合院多少也有点了解,超过三进的院子,最后一进一般都是后花园。 但现在早就被改的面目全非,后花园填平了,都盖上了房子。 这个小院里的房子应该也是后改的,三间房子都宽敞明亮,每间房子都有二三十平米,加在一起得有七八十平米。 从月亮门出去,要穿过四进院子,可能不太方便,但要从东墙开个门,就能直接进出,那就方便多了。 就是不知道街道让不让拆墙。 不让也没关系,还可以从中间那间房子开个后门,进出同样方便——拆自家房子,街道就管不着了吧?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是厕所。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家里都没有厕所,想方便,只能去公共厕所排队,如何不方便就不用多说了,想都能想的到。 别说现在,就是后世,也是到九十年代才开始逐步解决老百姓上厕所的问题。 打响这一枪的还是曾经的王首富。 王首富盖得楼为啥受欢迎?就是因为他第一个打破传统,把厕所建在普通老百姓的家里。 刘根来前面买的那个小四合院就没厕所,想上厕所一样也要到外面排队,这也是他为啥很少去住的原因之一。 这个院子就不一样了。 刘根来从导航地图上找到了下水管道的位置,最近的下水管道盖子离院墙也就几米。 挖开了,铺上下水管,就能在院里弄一个厕所。 而且下水管还不用从四合院里面走,用不着跟其他住户打交道。 还有一点让刘根来满意的是院子。 虽然不太大,但也有三四平米,别的不说,以刘敏的性子,开块地,种点菜啥的,足够一家人吃的。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割尾巴。 城里跟农村应该不一样吧?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小王干事带着房东过来了。 给房东介绍刘根来的时候,小王干事只说刘根来是他们街道办主任派来帮忙的,只字未提刘根来要买房的事儿。 孙姨安排的挺周到。 刘根来对孙主任又多了一份感激。 既然是帮忙的,刘根来便很少说话,把跟房东打交道的事儿交给了小王干事。 房东是个大学教授,这几间房子还是他在解放前买的,本来打算退休以后在这儿养老。 最近,学校给他分了一套不错的院子,他这才想把这个被他改造了一半的院子卖掉。 原来是个未来的臭老九。 等起风了,这个院子很可能就是一个潜藏的炸雷,现在就处理,还能少一个罪证。 从这个角度讲,他买了老教授的院子,也算是帮了老教授一把。 第368章 四九城老爷们的面子 通过眼神交流,小王干事知道了刘根来想买下这个院子,便帮他砍价。 小王干事一开口,就把刘根来听的一愣一愣的。 很少说话不代表不会说话。 小王干事砍价的技巧简直堪比后世视频里那些砍价牛人,不同的是,后世视频里的都是段子,是摆拍出来的,小王干事是真枪实弹。 那张嘴简直绝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个院子,只听小王干事形容,刘根来甚至都以为他要买的是个被炸弹炸过的废墟。 最让刘根来佩服的是,每每把老教授说的马上要火冒三丈的时候,小王干事总能圆回来,还把老教授说的连连点头。 这哪儿是小王干事,分明就是王大忽悠。 从行情,到形势,从风向,到利弊……小王干事的切入点远远超过了房产买卖本身,关注的还都是老教授的切身利益。 那么大个老教授活生生的被小王干事忽悠瘸了,最终,这么大个院子的成交价只有区区的六百八十块钱。 就这样,老教授还心存感激,握着小王干事的手不放,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什么,你说这个院子比先前那个院子贵了八十块? 贵是贵了点,但两个院子的位置根本没法比。 一个在市中心,一个在市区边上,真正的价格差老了去。 刘根来估计,要是他砍价,少了一千块,根本拿不下。 其实,老教授主要还是被小王干事的话吓到了。 这年头,私下买卖房产本就违法,用小王干事的话说,这套房子已经被街道办盯上了,要是卖给个人,万一被人告了,老教授非但一分钱也赚不到,还有可能被送去劳改。 哪儿有卖给街道办方便? 钱一收,他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安安稳稳的等着退休养老就行了。 谈好房价,三个人一块儿去了北街街道办,用街道办的名义一倒腾,刘根来顺顺利利的拿到了房本。 离开的时候,刘根来塞给小王干事一盒特供烟,还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王哥,以后有事儿尽管说话。” 小王干事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低调、实干,本事不小,上头还有人罩着,小王干事前途不可限量。 拿到了房本,刘根来没回派出所,他又去了一趟城建局,把程山川喊了出来。 “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还没下班呢,你要是没啥急事,就先等等。” 程山川已经决定要争取成为毕建兴的秘书,正要好好表现,可不想早退。 “要不要我去找毕大爷给你请个假?” 刘根来可不想等。 周启明和金茂都等着收拾他呢,他下次啥时候有空出来还不一定。 “那你等着,我去找我们领导说一声。” 刘根来都这么说了,程山川只好硬着头皮请假。 等俩人到了地方,刘根来把房本往程山川手里一拍,“这院子是我送你和我二姐结婚用的。” 程山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你二姐还不知道吧?” 房产证上的日期是今天的,大红印章还鲜亮着呢,用手一抹都能抹下一片红。 “我还没跟她说,先找的你。”刘根来说明了自己的意图,“这房子我想改造一下,建个厕所,再开一道侧门……” 程山川是城建局的,改造房子是内行,他本人或许不懂,但城建局肯定有懂的,找刘敏还隔着一层,不如直接找程山川。 “改造倒是不难,手续我都能帮你办妥,就是……”程山川看了刘根来一眼,“当婚房的事儿,你最好还是先跟你二姐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是给你们住,又不是给你们,等你们自己的房子弄好了,想搬走随时可以搬走。”刘根来无所谓道。 “最好还是先商量商量。”程山川死咬着这句话不放。 “看你那点出息,还没结婚就开始怕老婆。”刘根来斜了他一眼。 程山川笑了笑,没说什么。 嗯? 不对! 刘根来忽然有点反应过来了,程山川不是怕老婆,是面子上挂不住。 四九城的爷们都是要脸的,结婚的婚房还要靠老婆,好说不好听——钱大志那是特例,是形势所迫,程山川可不一样。 “二姐夫,这院子是我花了六百八十块买下来的,你要是过意不去,那就把钱给我,就当我帮你买的。” “六百八?这么便宜?”程山川一惊。 “你要是觉得便宜,多给点,我也拿着。”刘根来一笑,看来,他刚才的话说到了程山川的心上。 “等我回去商量商量。” 同样是商量,程山川的口气变了,商量的对象肯定不光是刘敏。 “我提前跟你说好了,买这个房子,搭上了我的人情。 人家前前后后忙了好几个月,我要是刚买到手,就转到你名下,有点说不过去。以后再有事儿,也不好再麻烦人家,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刘根来点了程山川一下。 “这个我懂。”程山川点点头。 要是连这点人情世故都看不明白,他还争什么秘书?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待着吧! 程山川这么有分寸,刘根来决定再帮他一把。 从小院里出来,临分开的时候,刘根来喊住了程山川。 “回去跟我毕大爷说一声,就说我干爹想请他到家里吃饭,让他尝尝我干妈的手艺。” 假传圣旨? 是,也不是。 柳莲怀孕了,石唐之枯木逢春,毕建兴这个老战友怎么着也得抽空去看望看望,喝喝酒吹吹牛叙叙旧。他替石唐之邀请,也算是顺水推舟。 至于为啥让程山川传话,只要毕建兴不傻,就能猜到他的心思,说不定还会往石唐之身上扯。 还有一点,让程山川传话,毕建兴就是想骂他乱插手,他也听不到。 这会儿已经快下班了,刘根来没敢回派出所。 天知道周启明和金茂是不是都在等着揍他,他可不想往枪口上撞。 还是等明天再去吧! 过一晚上,这两人的火气说不定都消了呢! 刘根来如实想着,骑着自行车悠哉游哉的回到了干爹干妈家。 自行车的速度可比不上挎斗摩托,刘根来到家的时候早就过了下班点。 一进院门儿,刘根来就是一怔。 院里停着两辆吉普车,一辆自然是石唐之的,另外一辆居然是毕建兴的。 这事儿闹的。 他还想让程山川帮他传话呢,毕建兴居然先来了。 程山川今天肯定是见不着毕建兴,明天要是再给他传话——毕建兴会是啥反应? 第369章 真是大案子 刘根来正纠结着是不是回去告诉程山川一声,柳莲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个盆儿,要去摘挂在墙上的鳝鱼。 那天钓回来的鱼一顿可吃不完,剩下的鱼都被柳莲用盐腌了,挂在墙上风干。 柳莲一回头就看到了刘根来,当即笑道:“你回来的正好,你毕大爷来了,刚才还跟你干爹说起你呢!” “说我啥了?” 得,已经被看到了,再走也来不及,刘根来只好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儿。 “夸你呢!”柳莲摘了两条鳝鱼,忽然一回头,“你的摩托车呢?” “让我们所长征用了。” 刘根来停好自行车,帮柳莲干着活。 “又有案子了?”柳莲问道。 “嗯,”刘根来点点头,轻描淡写道:“抓了几个人牙子,有两个受伤的,我们所长用我的摩托车把他们送医院了。” “送什么医院?人牙子都该死,让他们自生自灭更好。”柳莲愤愤道。 可能是怀孕了,又要当妈,柳莲对人牙子格外痛恨。 刘根来笑了笑,没应声,继续摘着鳝鱼。 “够了够了,一共五个人,五条鳝鱼就够了。”柳莲从刘根来手里接过盆儿,转身朝厨房走去。 五个人? 石蕾回来了? 这疯丫头咋没迎出来,啥时候这么文静? 刘根来暗暗琢磨着,跟在柳莲身后进了厨房。等进了门,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石蕾没回来,榴莲说的第五个人是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妇女。 那妇女留着齐耳短发,长得文文静静,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和着面。 石唐之和毕建兴也没去客厅,俩人在餐桌旁坐着喝酒,面前摆着一盘油炸花生米。 酒是红色的,一看就是鹿血酒。 “莲姐,这就是根来,果然一表人才。” 刘根来来刚进门儿,那妇女就回头打量着他,满脸都是笑容。 柳莲给刘根来介绍着,“根来,这是你毕大娘。” “毕大娘好。”刘根来乖巧的打着招呼,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满脸红光的毕建兴。 毕建兴得比他老婆大二十岁吧,还真是老牛吃嫩草。 “好好好,一转眼,我都成这么大的孩子的大娘了,我咋觉得自己老了?”毕大娘笑容更盛。 “你老啥?比我还小五岁呢!我说老还差不多。”柳莲也在调笑着。 你俩行了,那儿还有两个老的坐着呢! 刘根来暗笑着。 这年头,三十多岁的妇女一般都是几个孩子的妈了,的确显老,要在后世,好多三十出头的女人还都把自己当成小仙女呢! “过来,坐这儿。”毕建兴冲刘根来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 刘根来看了石唐之一眼,见他没啥反应,就走过去坐来,顺手拿起放在餐桌上的一盒特供烟,给俩人一人散了一根,又帮他们点上了。 “老石啊,我看这小子行,正好我缺个秘书,要不,你把他扔我那儿得了,我帮你好好带带。”毕建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他要愿意,我不拦着。”石唐之捏了个花生米,边吃边笑吟吟的回应着。 “小子,你干爹表态了,你啥想法?”毕建兴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 两个老银币! 都要考我,也不怕把我烤糊了。 “好啊,毕大爷,秘书的位子给我留着,等我办完了手头的案子,立马过去。”刘根来同样一脸笑容。 “你个小屁孩能办啥大案子?”毕建兴笑道。 果然是个老银币,演的跟真的一样。 我就不信你能让我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给你当秘书? “啥大案子?”刘根来一脸的认真,“人牙子用小孩子要挟大孩子盗窃算不算大案子?那可不是一个两个,那些孩子还都是外地的,绝对算得上跨省大案,没两三个月绝对侦破不了。” 刘根来这是故意往大里说。 沈秘书再有一个月就要外放了,毕建兴不可能等他两三个月。 他这么说,既维护了毕建兴的面子,又不用去干什么秘书,应该算是给他们两个交了一份两全其美的答卷。 “呵呵……”毕建兴笑了笑,“老石,这小子反应挺快,你调教的挺好啊,我要是真动心了,你舍得放吗?” “那要看你能给他什么位置。”石唐之悠然自得的喝了口鹿血酒,显然也对刘根来的回答挺满意。 “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能给他什么高位?就算等他到了十八岁,也不可能给他个科级待遇,毕竟是跨部门空降,待遇太好,不好跟下面的人交代,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调教吧!”毕建兴也说了实话。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他刚才虽然是托辞,但那个案子确有其事。” “哦?”毕建兴来了兴趣。 嗯? 刘根来也是一怔。 这案子连石唐之都知道了,没那么夸张吧? “通过对人牙子的突审,我们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那十个孩子都是他们从外地买来的。 十个孩子来自五个不同的地方,说明这条犯罪链条至少链接五个省份。” “嗯。” 毕建兴点点头,没啥太大反应。 到了他这个级别,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犯罪链条链接的地方再多,心头也不会起太大波澜。 可等石唐之下一句话一出口,毕建兴脸色立马变了。 “通过问询,我们得知,那十个被拐的孩子的父母都是当地干部,其中一个还是高级干部。” “你的意思是这是针对干部子女的人口贩卖?”毕建兴惊道。 他想到了自己。 他可是有四个孩子,要是他的孩子被人牙子拐了,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何种反应? “这只是暂时的判断,最终结果还要等案件破获以后才能出来。” “这帮该死的人牙子。”毕建兴一拳捶在桌子上,花生米都被震出来好几颗。 不是吧! 这个案子这么大?! 刘根来心头的震惊一点也不比毕建兴小。 他只是看着那小子不顺眼,才收拾他,又起了点恻隐之心,才跟他一块儿去把那些孩子解救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是干部子女。 那帮人牙子想干啥? 活腻歪了? 贩卖老百姓的子女被抓,顶多被判几年刑,放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要是针对干部子女,怕是祖坟都会被撅了。 再一想,刘根来又有点无语。 他这是什么运气,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大案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坏了! 这个案子这么大,他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周启明和金茂肯定饶不了他。 不知道主角光环能不能护住他不挨揍? 第370章 我办事从来都靠谱 “根来,试试这鞋合不合脚?” 柳莲拿来一双新皮鞋,递给了刘根来,“这是你毕大娘给你带的。” “也不知道你缺啥,就随便给你买了双鞋,你可别嫌。”毕大娘笑道。 石唐之和毕建兴说事儿的时候,柳莲和毕大娘都没插嘴,都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这会儿,两个人说完了,她们才开口。 “谢谢毕大娘。” 刘根来穿上新鞋走了两步,稍稍大了一点,垫上鞋垫应该正好。 柳莲拿给他试,那就是已经替他收下了,长辈们的事儿,轮不到他一个晚辈多嘴,他只管说谢谢就够了。 “买小了,得拿去换换。”毕大娘蹲在刘根来身前,用手指按了按鞋尖,“这孩子才十六,还能长个儿,这鞋明年就不能穿了。” 还想让我穿两年? 也是,这年头,干部家里也不宽裕,都得精打细算。 何况毕建兴和她还养了四个孩子,看样子,还想再生。 不想再生,为啥送他皮鞋? 肯定是因为他送了毕建兴鹿鞭酒,送到了毕大娘的心上。 “你脱下来,让你毕大娘给你去换双大一号的。”柳莲的想法跟毕大娘一样。 刘根来可不想穿大鞋,咣当着难受,急忙说道:“不用换,我穿鞋可费了。我工作才小半年,脚上已经是第二双皮鞋了。 你们不知道,我平时的工作是巡逻,我师傅对我要求很严,每天都要巡逻好几圈,啥鞋也不经糟。” “你师傅对你要求严点是对的。”石唐之在一旁点点头。 他这么一说,柳莲和毕大娘都不再坚持。 两个人洗了洗手,又去做饭了,时不时的还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一副很亲昵的样子。 石唐之和毕建兴也在闲聊,刚才的事只是小插曲,两个人的部门不同,很少在一起聊工作。 刘根来把新鞋送回自己的房间,回来给他俩伺候端茶倒水,伺候着局子。 聊着聊着,毕建兴忽然叹了口气,“老石,知道我为啥今儿个到你这儿来吗?” “躲清静呗!”石唐之一语道破。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毕建兴摇头笑着,“这些天都快把我烦死了,我都后悔把小沈外放了。” “你就不怕我也往你身边塞人?”石唐之笑道。 “你要塞这小子,我就接着,其他人面谈。”毕建兴一摆手,老战友之间说话就是随便。 “就是,”刘根来插了句嘴,“用谁不用谁,人家毕大爷心里肯定早就有数了,外人瞎掺和个什么劲儿?” 石唐之看了刘根来一眼,明显有点不满,“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就乱插话。” “他可不是乱插话。”毕建兴笑道:“这小子也想往我身边塞人。” 嗯? 石唐之微微一怔,看了看毕建兴,又看了看刘根来,明显是想听刘根来解释。 刘根来也没隐瞒,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二姐夫也在城建局上班,我昨天去看他,无意中得到这个消息,就想帮他试试。” “刘敏结婚了?”石唐之不动声色道。 “没有,”刘根来摆摆手,“她跟我二姐夫的事儿,我爹妈还都不知道呢,就我跟我大姐知道。” “那你这么喊他,不是太早了吗?” “早是早了点,但我二姐跟他结婚只是早晚的事儿。” 刘根来解释道:“在他跟我二姐确认关系之前,我已经托黄哥把他的底细打听清楚了,他和他家人要是不靠谱,都不用我二姐拒绝,我就不会答应。” “你个小屁孩还能管得了你二姐?”毕建兴笑道。 “当然。”刘根来点上了一根烟,“我大姐和二姐的工作都是我安排的,我大姐的家事也是我摆平的,我二姐早就答应过我,她的亲事我做主。 我可不想让我二姐走我大姐的老路,不靠谱的人可过不了我这一关。” “那你说说程山川都哪儿靠谱?”毕建兴玩味道。 这是要考察程山川吗? 刘根来迅速斟酌着说辞。 “我主要看三点,人品、能力、家庭。人品方面,在追求我二姐之前,程山川没谈过对象。在他追求我二姐过程中,我盯梢了他一个月。他每天的行程都很简单,家里,单位,去接我二姐,送她回家,然后自己回家。 几乎天天如此,偶尔几次聚会,也会提前告诉我二姐,从不花天酒地,更没有跟社会闲散人员胡混。 从这点看,他是个安分守己本本分分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会朝着目标努力。 能力方面,他这个年纪,在同龄人当中应该算是很有出息了,至少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强的多。 具体有哪些能力,我不是很清楚,也不好打听。 毕大爷,他是你单位的人,你想打听他的情况应该很容易。 家庭方面,他父母都是干部,他父亲还是区城建局的副局长,家庭条件相当不错。 我特意找他们家的邻居街坊打听了一下他们的家的风评,没人说他们不好,也没有啥风言风语,这说明他们的家庭关系很和谐,邻里关系处的也不错。 综合这三方面,他又是真心实意追求我二姐,我这关就算他过了。” “嗯。”毕建兴点点头,“你考虑的还挺周全,不过,仅靠这些,他可当不了我的秘书。” “毕大爷,你搞错了吧?”刘根来一脸的嫌弃,“我说的是给我二姐选对象,又不是给你选秘书。” “哈哈哈……”毕建兴被逗乐了,“那你跟我说这些干啥?” “这不是你问的吗?”刘根来一摊手,“你以为我愿意说?” “不愿意说,你还说这一大堆?”毕建兴扇了一下刘根来的后脑勺,“你个小兔崽子,还跟我还玩儿心眼?”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我不是想跟你显摆吗?我办事从来都靠谱。” “这小子又点我呢!”毕建兴指着刘根来冲石唐之笑道:“心眼子这么多,都是你教的吧?” “甭理他,该咋样还咋样,来,咱们喝酒。”石唐之笑着端起酒杯,跟毕建兴碰了一下。 毕建兴喝了口酒,放下酒杯,“这儿也没外人,当着你们父子俩的面儿,我也不藏着掖着。 既然根来这么推荐这个程山川,我就给他个机会,先把他调到秘书室试用,看他适不适合再说。” 能说出这句话,毕建兴等于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刘根来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立刻接口道:“毕大爷,鹿鞭酒你只管敞开了喝,喝完了,我再给你送。”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呢?” 啪! 毕建兴又扇了一下刘根来的后脑勺。 第371章 师傅还是向着我 老战友相聚,石唐之和毕建兴喝的都不少,喝完酒,石唐之就睡觉去了。 柳莲带着刘根来送走了毕建兴和毕大娘。 刘根来本来还担心毕建兴喝多了,开不了车,结果,开车的是毕大娘。 刘根来是真没想到毕大娘居然会开车,看来,毕建兴还真是宠溺这个小了他二十岁的媳妇。 石唐之喝多了,没跟他聊那件案子的事儿,也没对他插手毕建兴选秘书的事儿有什么评价,刘根来也乐得清闲,送走了毕建兴两口子,就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石唐之也没跟他聊那两件事,不知道是没往心里去,还是时间太短,聊不透彻。 刘根来骑着自行车去上班,来到了派出所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把自行车收进空间,溜溜达达的进了派出所大门。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他的挎斗摩托,走过去一看,挎斗被洗的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留下。 “还挺讲究。”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先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他来的有点早,周启明还没到,刘根来也没客气,在他抽屉里翻了翻,果然翻到了摩托车钥匙。 刚把钥匙揣进兜里,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听就是铁掌。 “还是个所长呢,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刘根来撇撇嘴,往周启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坐。 先是软塌塌的瘫着,又觉得似乎不妥,便挺起腰杆,想坐直了,周启明一进门,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跟个大虫子似的,蛄蛹什么呢?”周启明张口就骂:“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无组织无纪律,你哪点像个公安?” 这是还没消气? 刘根来立马站起来,挺起胸膛,腰杆笔直。 挨打要立正,态度要摆好。 谁让自己那么倒霉,又碰到了个大案子,偷偷开溜又撞枪口上了。 周启明还没解气,上去朝着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说,你昨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报告所长,”刘根来趔趄一下,很快站稳,立马立正敬礼,“昨天下午,我奉命找孙主任报到了。” “谁给你下的命令?”周启明微微一怔,难道冤枉这小子了。 “不是你吗?”刘根来一脸的疑惑,“你亲口跟我说的,孙主任让我有时间去找她,我昨天下午刚好有时间,就听你的吩咐去找她了。” “原来你这么听话……” 周启明回过身,把办公室门一关,咔的一声锁上了,一把抄起了放在门后的笤帚。 “你过来,我好好表扬表扬你。” 都用上笤帚了……周启明这是生了多大的气? 刘根来可不想挨揍,蹭的一下躲到了办公桌后面。 “所长,你可得讲道理,你就说昨天下午,你和我师傅交代我的任务我完成了没有? 你让我一个不少的把那些孩子带来,我还多带了四个,我师傅让我别饿着他们,我一口气给他们买了三十个窝头。 这两个任务我完成的多好,你不表扬我就算了,还要揍我,你还讲不讲理了?” “你过来,我跟你讲理。”周启明拎着笤帚,追着刘根来。 刘根来继续绕着办公桌转着圈。 “所长,我也没耽误事儿啊,我走之前还专门让齐大宝和于进喜帮我问他们了,他们应该问出不少有价值的东西吧?这也有我的功劳不是?你不能光挑我的毛病。” 周启明忽然顿了一下,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刘根来昨天下午就溜了,不可能知道所里的事儿,他能说出这些,一定有人告诉他的。 会是谁? 不是所里的,那就是分局,甚至有可能是市局的人,这小子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 “我猜的,”刘根来装着糊涂,“所长,他们不会是真问出什么大事儿了吧?” “不说实话?”周启明哼了一声,“算了,我也不问了,但这顿揍,你肯定躲不过去。”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周启明瞬间就想开了。 “那你说说你为啥非要揍我?”刘根来还在躲着周启明。 “连着两天下午都开溜,你是不是以为所里没人管得了你了?我今儿个就好好管管,让你长长记性。” 周启明也不追他了,几步走到窗口,把窗一推,吼了一嗓子,“那个谁,就你,让金茂过来一趟。” 我去! 这是要把师傅喊过来,来个男子双打。 刘根来抽了抽嘴角。 也好,反正躲不过去,一块挨两顿揍也好,省的回去还要再挨顿揍。 挨揍是挨揍,态度得端正,见周启明坐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刘根来立马屁颠屁颠的拎起暖水瓶,给他泡了杯茶。 为了讨好周启明,他算是下了老本,把郑副厂长给他的那盒西湖龙井打开了,用热水一冲,立刻满屋茶香。 周启明就算对茶没啥研究,也忍不住嗅了嗅鼻子,忍了几忍,才忍住没问刘根来是什么茶。 没一会儿,金茂就来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周启明没动,刘根来硬着头皮去开了门。 见开门的是刘根来,金茂先是一怔,又下意识的看向周启明,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办公桌上的笤帚。 金茂也没说话,几步走过去,一把把笤帚抄了起来,朝着刘根来的屁股就是一下狠抽。 刘根来的秋裤早脱了,裤子里面就是大裤衩,根本没啥垫的,一下抽的他差点蹦起来。 “师傅你轻点,我知道错了。” 刘根来没敢躲,躲也躲不过去。 门一关,两个人一块堵他,他能往哪儿逃? 那些阴招又不能用在这俩人身上,还是老老实实挨揍吧! “知道错了,你还犯,几回了?”金茂又是一笤帚。 这两下揍的那个狠,疼的刘根来眼泪差点出来了。 他也不敢再说话了,说的错,错的多,等于给师傅揍他的借口。 可能是刘根来态度老实,金茂没再揍他,把笤帚一扔,坐到周启明对面,端起了周启明刚刚给他倒的一杯茶。 “所长,你还满意吗?要是不满意,我还接着揍。” 闹了半天,师傅揍他是给周启明看的。 师傅还是向着他啊! 不像周启明,打不着他就找帮手,白喊他周叔了。 “行了,回去再揍吧!”周启明笑了笑,“我让你来,主要是商量一下送那几个孩子回家的事儿。 他们的父母都挺着急的,都想来接他们,可这样一来,他们还得在四九城多待几天。 留下来就得吃饭,那可是十个孩子,人小饭量可不小,一天最少也得十斤粮食。 他们父母都是干部,来了也得接待,标准还不能差了,所里和分局哪有多的粮食给他们吃? 分局领导跟他们的父母沟通过了,沟通的结果是让我们派人把他们送回去。这个事儿,我交给你安排。” 第372章 惨被搜刮 要去送人……那就是能坐火车去外面玩儿啊! 刘根来两眼一亮,瞬间觉得屁股没那么疼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金茂起身,立正敬礼。 周启明着摆摆手,“这是所里,又不是部队,不用那么拘谨。” 说着,周启明又指了指刘根来,“这一点,你得跟你徒弟学学,这小子跟我从来都是没大没小。” 周启明这是在拉拢关系! 他成了周启明和金茂之间的桥梁。 刘根来瞬间就猜到了周启明的心思,就是不知道金茂有没有猜到。 金茂脸上还是没有笑容,说话的语气倒是随意了不少,“我也知道派出所跟部队不一样,可上下级观念还是应该有的。” 这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金茂两眼一瞪,“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我走!所长,我去安排了,我不在的这些天,你多帮我管管这小子。” 这是主动朝领导靠拢。 金茂应该是听懂了,可听他这意思是不打算安排他出差? 这怎么行? 刘根来苦着脸跟在金茂身后,出了周启明办公室。 “师傅,送人的活儿多辛苦,在火车上一待就是好几天,还要哄孩子,有我这个徒弟在,这么辛苦的事儿哪用劳烦您?您派我去吧!我一定安安稳稳的把孩子送到他们父母身边。” 刘根来觍着脸求着金茂,连“您”都用上了。 金茂压根就不搭理他,只管迈着大步朝前走,都到办公室也没跟刘根来说一句话。 冯伟利、于进喜和王栋、齐大宝两对师徒都在,显然是都在等着金茂回来。 周启明喊金茂那一嗓子,他们都听到了,所长大清早的喊金茂过去,肯定跟昨天的案子有关,他们都在等着分派任务。 “王栋,你去二组把史从良、丁大山和李算盘叫来。”金茂吩咐着王栋。 二组的这仨人,刘根来都认识,都是三四十岁带徒弟的老公安。 他们的徒弟年龄参差不齐,最小的跟于进喜和齐大宝差不多大,最大的比王栋还大一两岁。 师娘说的还是有道理的,金茂教徒弟教的严格,徒弟也更有出息。差不多一块儿进的派出所,王栋都带徒弟了,那人还没出师。 不一会儿,王栋就把那三人带过来了。 金茂没跟他们客套,先是说明了情况,又吩咐道:“那十个孩子来自五个不同的省份,你们三个,加上我和王栋,一人负责两个孩子,一定要把他们安全送到各自父母手中。” “送人没问题,可所里的事儿呢?咱们还有抓小偷的任务没完成。”史从良拿起金茂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么随意,是因为他是二组组长,跟金茂平级,两个人的关系也不错。 “出发之前,我会跟刑侦组的人协调,让他们多出出力。”金茂又一指冯伟利,“老冯不是还在家里吗?老冯,你多出出力,我们出差的这些天,你多盯着点。” “放心,交给我了。”冯伟利抬了抬手。 不用出差,冯伟利这个老油条当然乐意。 至于盯着家里边,估计他也只是嘴上答应,出不出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我去看看车次,安排一下出发的时间,你们也把家里的事儿安排好。王栋,你去看看那些孩子。”金茂起身出了办公室。 交代工作言简意赅简单明了,金茂还是一惯的作派。 王栋和史从良那三人也离开了,一转眼,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冯伟利、于进喜、齐大宝和刘根来四个人。 “那些孩子都在哪儿?”刘根来问着于进喜和齐大宝。 “在后面的宿舍。”于进喜朝后窗努了努嘴儿,“张姨和赵姨在照顾他们呢!她俩估计一晚上都睡不好。” “咋了?”刘根来来了兴趣。 张姨和赵姨是所里的两个后勤,都是三四十岁,几个孩子的妈,照顾孩子肯定比大老爷们强。 “你都不知道,那几个小的那个闹腾啊,谁都哄不好。” 齐大宝指着刘根来的鼻子骂着,“你小子缺了大德,把人扔给我们俩就跑了,自己躲清闲,我来累成了孙子,不行,你得补偿我们。” “就是就是,我昨晚折腾到九点才回家,不给我点补偿,这事儿不算完!”于进喜也来劲儿了。 “我不一人给了你们一盒烟吗?”刘根来撇撇嘴。 “一盒烟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想啥好事儿呢!大宝,你按着他,我搜刮搜刮他身上还有啥好东西。” 于进喜撸着袖子,指使着齐大宝。 要在别的时候,齐大宝才不听他嚷嚷,这会儿直接给刘根来来了个野蛮冲撞。 刘根来一下被顶在墙上,屁股挨了两笤帚的位置被重重一撞,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于进喜趁机在他身上搜刮着。 结果只掏出来半盒烟和半盒火柴。 “就这点东西?你带的干粮呢?”齐大宝又在刘根来身上摸着,好死不死的,爪子还伸向了刘根来的下三路。 “滚蛋!”刘根来一把把齐大宝推开了,“你带干粮在裤裆里藏着?” “嘿嘿……”齐大宝笑得一脸欠揍,“你不是经常从后屁股往外掏卤肉吗?不藏在裤裆藏哪儿?” 这家伙够猥琐的,以前咋没发现? 刘根来正腹诽着,于进喜又拉开了他的抽屉,还特意低着头往里看了看,还是啥都没有。 “你没带干粮?”于进喜还是有点不死心。 这俩家伙这是馋肉了。 都在我空间里放着,你们就是把办公室翻个底儿朝天也找不到。 刘根来忽然有了种站在九层台阶上俯视蝼蚁的感觉。 “想吃肉,早说啊!” 刘根来把手放在金茂办公桌上感应了一下,在抽屉里放了一盒卤肉,又装模作样的拉开抽屉,把饭盒拿了出来。 他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就想拿点卤肉出来补偿补偿。 齐大宝一把抢过去,用手指一抠,嘭的一声把饭盒盖打开了,办公室里立马卤肉飘香。 第一个把手伸过来的竟然是冯伟利。 “你小子是怕挨揍,贿赂你师傅吧?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了解你师傅,他根本不吃这一套,这顿揍,你逃不了。” 冯伟利这么一说,倒是省了刘根来不少口舌。 他一带头,齐大宝和于进喜都没客气,一人捏了片卤肉,吃的一脸满足。 “别光顾着吃,我安排一下工作。” 冯伟利又捏了块卤肉,边吃边说:“你们三个以前负责哪儿,这几天还负责哪儿,不用换地儿,省的麻烦。” “那你呢?”齐大宝顺嘴问道。 第373章 一个小屁孩还能翻了天? “我居中协调。”冯伟利重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喝了口茶。 “你的意思是,你在办公室待着?”齐大宝瞪着俩大眼珠子看着他。 “不在办公室在哪?”冯伟利理所当然道:居中协调就要待在你们所有人最容易找到我的地方,除了办公室,没有第二个地方更合适了。” 偷懒都偷出道理了。 果然是个老油条。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刚好看到齐大宝都快撇到耳根的嘴角。 “师傅,站前广场也可以啊。”于进喜也有点看不下去了。 “对对对。”齐大宝连连点头,“我跟进喜受点累,搬点砖头在广场中间砌个台子,你在上面站着,有事儿找你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滚蛋,消遣我是吧?”冯伟利笑骂着。 “走走走。”刘根来收起饭盒,招呼着齐大宝和于进喜。 “干嘛去?”于进喜问道。 刘根来回应了他两个字,就走出了办公室。 “搬砖。” “嘿嘿……等等我。”齐大宝坏笑着跟了上去。 “师傅,我也去了。”于进喜跟冯伟利打了声招呼,快步跟上了刘根来和齐大宝。 “这仨小兔崽子。”冯伟利摇头笑着,起身朝二组办公室走去。 他要去跟二组的三个徒弟交代任务。 金茂把家里的活儿交给他了,他怎么着也得干点啥。 搬砖只是玩笑,三个人很快就分开了,于进喜去了售票厅,齐大宝留在候车室,刘根来还是去了站台。 为啥这么积极? 刘根来是想在师傅走之前好好表现表现。 金茂他们五个人要送孩子,不管从哪儿上火车,都要经过站台,他表现好点,也能让金茂放心不是? 至于金茂离开之后他会怎样,那就说不准了。 跟上次一样,火车一列接一列的发着,刘根来一个站台一个站台的转着,刚开始就他一个人,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了穿着便衣的孙闯、吕梁师徒。 这回,俩人的工作换了,吕梁加水,孙闯扫卫生。 刘根来本以为吕梁会笨手笨脚,没想到活儿干的还挺利索,不知道的,根本猜不到他会是便衣——这小子还是个多面手! 再看孙闯,刘根来乐了。 孙闯居然在装瘸子。 这家伙浓眉大眼的,长得挺精神,自身条件跟打扫卫生的活儿有点不太相符,瘸一条腿就合理了。 不光如此,这家伙还能光明正大的偷懒。 遇到个椅子就坐下来歇一会儿,毕竟谁也不会跟个瘸子较真儿不是? 人家师徒俩都进入角色了,刘根来也不好懈怠,调出导航地图甄别着小偷。 或许是前两天打击的力度太大,小偷们都有了警觉,今天的小偷比上次少的多。导航地图上的黄点多半都是对他羡慕嫉妒恨的家伙,那些真正的小偷都不敢轻易下手。 正好,刘根来也得乐清闲。 在一辆开往云中的列车停到站台上的时候,刘根来发现一个家伙的黄点分外鲜亮。 那人已经上了火车,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刘根来一抬眼,就跟他来了个对视。 那家伙立刻移开了目光,眼神明显有些慌张。 小偷? 不太像。 小偷买的一般都是站票,方便他们挨个车厢寻找目标,像他这样买靠窗座位的几乎没有。 羡慕嫉妒恨? 刘根来也没从他眼神中感应到这些情绪。 可这家伙的黄点那么鲜亮,必定是有问题。 掩藏的挺好啊! 刘根来有了种上车把这家伙揪下来好好问一问的冲动。 转念一想,刘根来悄悄冲那人竖了个中指,溜溜达达的走开了。 不疼不痒的,理他干嘛? 刚走没多远,迎面碰到了匆匆而来的金茂,在他身后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对那个五六的小姑娘,刘根来没啥印象,对那个十二三岁的大孩子,刘根来印象可深了。 那小子就是这件大案子的源头,那个被他抓住的小偷。 到这会儿,那小子看他还是一脸的不服。 “师傅,你送他们?”刘根来没搭理他,递给金茂一根烟。 “不是我,是你。” “啥?”刘根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你送,别人送,他就不走。”金茂解释了一句,“时间太紧,来不及做思想工作,只好安排你送他了。” “做啥思想工作?直接揍不就行了。”刘根来撇撇嘴。 揍我的劲头哪儿去了? 那两笤帚到现在还疼呢! “揍什么揍?”金茂压低声音,“他爹是云中煤矿矿长,副厅级干部,你送他回去的时候多注意点,这小子是个愣头青。” 原来是个二代,怪不得这么嚣张。 刘根来瞥了那小子一眼,正好迎上了那小子的目光,满是挑衅的那种。 嘚瑟什么? 有本事别让人家把你拐了啊! “这是他们的资料,你拿好了,人送到了,让他家里人签个字。”金茂递给刘根来一个夹子,又嘱咐了几句,“人送到了就回来,别在那儿瞎玩儿,所里还有任务呢!” 瞎玩儿? 要是别的地方,他或许会玩几天,云中有啥? 除了煤就是煤。 金茂把刘根来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送上餐车,又跟列车长耳语几句,这才离开。 列车长姓王,是个快五十岁的小老头,花白头发留的很短,一看就很精神。 金茂刚一下车,王车长就找到了刘根来,未言先笑。 “你就是小刘吧,早就听老邱说起你,还是头一次见,小伙子长得还真精神。” “王车长好。”刘根来礼貌回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多亏他姓刘,要是姓王,还不得被王车长喊成小王八? 那他就只好喊王车长老王八了——就是不知道王车长会不会翻脸? 王车长又跟刘根来客套几句,把他带到了软卧车厢,让他们三个住进了一个软卧包间,留下一把钥匙就走了。 “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 王车长刚一走,刘根来就下了车,故意往有遮挡的地方转,再出来的时候,后背上就多了个背包。 他不想吃火车上的破饭,想吃别的,总得有个道具遮掩。 “跟别人一块坐车就是麻烦。”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回到了软卧包间。 那俩孩子还在包间里待着,刘根来走的时候,把门锁上了,他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再次见到刘根来,那个小姑娘缩在床脚,一脸警惕的看着他,那小子挡在她身前,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善。 只让他送,这小子明显是没安好心。 刘根来哪儿能看不出一个毛孩子的小心思? 但他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一个小屁孩还能翻了天? 第374章 二代 刘根来没搭理他们,往床上一坐,翻看着金茂给他的资料,顺手点上了一根烟。 刚抽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吐出来,那小子忽然来了一句。 “不准抽烟。” 刘根来还是没搭理他,继续看着资料。 这小子他爹叫田方成,他妈叫冯巧珍,这小子叫田大运,十二岁,他妹妹叫田小梅,五岁。 “让你不准抽烟。” 田大运扑上来想要把刘根来的烟抢走。 刘根来抓住他的胳膊,顺势一扭,这家伙就变成背对着他。 刘根来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这家伙一下扑倒床上,脑袋还撞上车厢,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爬起来的时候,也不捂脑袋,眼神里满是不服。 “你给我老实点,再敢胡闹,我还揍你。”刘根来瞥了他一眼,继续看着资料。 没一会儿,他就知道这小子为啥不相信公安了。 人牙子拐走他们的时候,装扮的就是公安。 在把他们拐来四九城的路上,也没少穿着公安制服揍他,都把这小子揍出心理阴影了,见着公安就跑。 那帮人牙子果然有一套。 看完资料,刘根来往床上一躺,掏出一本小人书,自顾自的看着。 “你给我等着,等到了云中,看我怎么收拾你。”田大运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这是把他当成假想敌了? 这小子魔障了吧! 刘根来忽然对这小子有了点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逗闷子了。 “田大运,是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要收拾我?知不知道这叫什么?恩将仇报,你爹你妈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你怕了?怕也没用,谁让你揍我的?揍我还不算,还敢开车摔我。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非把你那辆破车砸烂了不可。”田大运又是一通发狠。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你在你们那儿是孩子王?” “当然,他们都听我的。”田大运挺了挺腰杆,一脸的嘚瑟,“有十几个人呢!” “没挨过揍?” “从来只有我揍别人,没人敢揍我。” “呵呵……”刘根来明白了。 这小子就是被惯坏了,恩怨不明,是非不分,你救他了,他不当回事,你揍他了,他能记一辈子,不管什么原因。 等他长大了,多半是个欺男霸女无法无天的主。 刘根来都有点后悔把他救出来了。这样的人就该多受点社会的毒打。 “你笑什么?” 刘根来的笑声又让田大运很不爽。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 他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么多,这孩子长大以后成什么样跟他没关系,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把他和他妹妹送到他们父母手中就算完事儿。 “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刘根来不理他,田大运更来劲了。 “把嘴给我闭上,我要睡觉,敢弄出一点动静,我就用你自己的袜子把你的嘴堵上。” 刘根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两眼一闭,开始睡觉。 火车咣当着,就跟摇篮似的,刘根来的困意上来了。 “你给我等着。”田大运攥紧了拳头,一阵阵的发着狠,却也没胆子弄出动静,更没胆子趁着刘根来睡觉,对他做点什么。 刘根来也不怕田大运趁他睡觉对他做什么,空间的预警可不是摆设,真把他惹急了,他真会把这小子捆住。 怎么送不是送? 一阵困意上头,没一会儿,刘根来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王车长,手里拎着三个饭盒和六个窝头。 “都过了饭点,看你没来吃饭,我就给你送来了。” “这怎么好意思?”刘根来急忙接过来,放到小桌上,顺手递给王车长一根特供烟。 “我跟你师傅和邱车长关系都不错,照顾照顾你还不是应该的?”王车长笑呵呵的坐到刘根来旁边。 那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还缩在床角,小小的一团。 田大运没睡,看向王车长的目光同样不善。 “你这趟活儿可不轻松啊。”王车长淡淡的看了田大运一眼,又冲笑了笑:“派你一个人去,你师傅也放心?” “不是还有王车长您吗?”刘根来顺嘴就是一个彩虹屁,“饭都给我送包间里来了,这待遇,我师父都没有吧!” “哈哈哈……”王车长笑道:“怪不得老邱总夸你,你这张嘴就是甜。” 他夸我是因为我嘴甜吗? 是肉好不好? 没肉给他,我嘴再甜,邱车长也不干。 又客套了几句,王车长问道:“听老邱说,你能弄到鹿血酒?” 原来是想要酒啊,那好办! “不光有鹿血酒,还有鹿鞭酒,你要不要?”刘根来嘴角一翘。 “我要那玩意儿干啥?”王车长摆摆手,“回头帮我弄点鹿血酒就行了,放心,我不白要你的,你想要用什么东西换尽管说,我全国各地到处跑,只要不太偏门,总有机会弄得到。” 刘根来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起来需要什么,想了想,问道:“云中有什么好东西?” “你想去云中逛逛?”王车长一下就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云中可不像东北,可没地方打猎,也没地方钓鱼,到处都是煤矿,污染严重,灰土暴尘的,也没啥好逛的。” “你胡说!云中才不像你说的那样。”田大运不爱听了,耷拉个脸,插了句嘴。 王车长没搭理他,刘根来更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王车长,云中有啥好玩的地方?”刘根来还不死心。 “如果非要说有,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云中的黑市看看。” 王车长解释道:“云中是十大古都之一,晋商又是自古闻名,民间散落了很多古董和钱币。别的时候,都在家藏着,现在,估计很多人都会拿出来换东西。” 古董和钱币? 刘根来心头一动。 他虽然不懂这玩意儿,不一定会买,但去看看,长长见识总可以吧! “去的时候当心点,别阴沟里翻了船。”王车长提醒了刘根来一句。 “嗯。”刘根来点点头。 王车长这么说,肯定是对他的本事有些了解。 等送走王车长,刘根来也有点饿了,把三个饭盒打开,看了一眼,推给了田大运。 “吃吧,你不是饿了吗?” “我才不吃这些破东西,我要吃包子,肉包子。”田大运一脸的嫌弃。 哟呵! 毛病还不少! 第375章 还挺有种 “不吃是吧?那就看着。” 刘根来才不惯他毛病,拿起筷子夹了块菠菜大口的嚼着。 菠菜不是炒的,是炖的,光汤就有大半饭盒,也没啥调料,除了咸点就没别的味儿,但胜在新鲜,并不难吃。 “哥,我饿。” 这时候,那个小女孩醒了,巴巴的看着几个饭盒,又小心翼翼的看着刘根来,明显是想吃,又不敢。 “妹,咱不吃,等他给咱们买肉包子。”田大运还嘴硬着。 不吃是吧? 我看你能忍多久。 刘根来收起两个饭盒和四个窝头,只留下一个饭盒和两个窝头,开门出了包厢。 他也没走远,用钥匙打开旁边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把窝头收进空间,刘根来又拿出了一个杂合面馒头和一饭盒卤肉,就着炖菠菜填饱了肚子。 在导航地图显示中,他刚走没多久,田大运就带着他妹妹离开了包间。 他要去哪儿? 想逃? 刘根来刚想去追,又坐了回去。 田大运不是想逃,而是带着妹妹去了卫生间。 也是,憋了一上午,肯定要放放水。 这家伙还想报复他呢,还没到自己的地盘儿,怎么会逃走? 刚回到包间,小女孩就迫不及待的吃着饭,田大运没吃,一直在旁边看着。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饿几顿? 等小女孩吃完了,缩回床角,刘根来这才不紧不慢的回到了那个包间。 一看饭盒,刘根来不由的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饭盒里的炖菠菜被吃的精光,连汤都没剩下,两个窝头更是连渣都没剩。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刘根来都不敢相信这么点的孩子会有这么大的饭量。 这还是个五岁的孩子,那五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小子饭量必定更大——他昨天买的那二十多个窝头肯定不够他们一顿吃的。 怪不得所里和局里都急着把这十个孩子送走。 这特么谁能供得起? 见刘根来两手空空的回来,田大运气鼓鼓的把脑袋转到一边,刘根来懒得搭理他,往床上一躺,又掏出了一本小人书。 没一会儿,那个小女孩忽然开口了,“哥,我想尿尿。” 这是又消化了。 刘根来转过身,背对着兄妹俩,田大运也没说什么,带着妹妹出了包间。 刘根来都懒得给他们定位,反正他们不会逃。 果然,没一会儿,兄妹俩就回来了。 可能是吃饱了犯困,小女孩很快就睡着了,田大运还想硬撑,可虚弱的身子根本撑不住,没多长时间就坚持不住了,很快也趴在床上睡着了。 刘根来继续看着小人书,渴了,就喝用饭盒凉着的暖瓶里的水,一下午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又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这回,没用王车长来送,刘根来去了趟餐车,拿回来六个窝头和三饭盒炖菠菜。 这年头,没有蔬菜大棚,春天的应季蔬菜就那么几样,这趟火车上只有菠菜,顿顿吃,天天吃。 跟中午一样,刘根来只留了一个饭盒和两个窝头,又去了隔壁包间。 吃饭之前,兄妹俩又去了一趟卫生间,再回来的时候,还是只有小女孩一个人吃饭。 不同的是,等刘根来回去的时候,田大运的口风变了。 “我的饭呢?” “没有。”刘根来往床上一坐,“你不是要吃肉包子吗?火车上哪儿有那玩意儿?” “我不吃肉包子了,我要吃跟我妹妹一样的饭。”饿了两顿,这家伙有点坚持不住了。 “没有。”刘根来还是不松口,“你以为火车是你家啊?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过了饭点就没饭了。” “那我中午的饭呢?”这家伙真是饿极了,冷饭冷菜也不嫌。 “我送回去了,有的是人饿肚子,你不吃,还不让别人吃?” “别人凭什么吃我的饭?”这家伙急了,忽的一下站起来,脑袋嘭的一声撞在上铺的板子上,刘根来都替他觉得疼。 还是没长教训! “你的饭?你花钱了吗?”刘根来毫不客气的讥讽着。 “你……我……你抓的我,就应该管我饭,凭什么要我花钱?” “你不说,我还忘了。”刘根来掏出手铐,在手里转着,“你还是个小偷,我是不是应该把你铐起来?” “别打我哥,我听话,保证不跑。”小女孩忽然说道,明明还很害怕,说出的话声音却不小。 这还是把他当成坏人了。 那些该死的人牙子。 刘根来有点无语。 他可以对田大运狠,对这个才五岁的小女孩怎么也狠不起来。 刘根来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递了过去,“吃吧,大哥哥是公安,是保护你们的,不是坏人。” 小女孩明显认识大白天奶糖,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奶糖不放,下意识的咽着口水,但就是不敢伸手接。 咕咚! 田大运猛地咽下一口口水。 他本来就饿,大白兔奶糖又那么香,他怎么可能忍得住?短短几秒,他嘴里就满是口水。 可他还是忍住了,接过大白兔奶糖,递给了妹妹。 “妹,你吃。” 都这个时候了,还知道心疼妹妹,这家伙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也对,他要是只顾得自己,早就丢下妹妹一个人跑了,怎么可能被那些人牙子拿捏? 尽管对田大运的印象有了点改观,但刘根来还是没把吃的拿出来。 还没到火候呢! 还得继续让他饿着。 小女孩接过奶糖,熟练的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咂出了声音。 “哥,你不饿吗?” 这才想起你哥,早干啥了?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 “哥不饿,哥昨晚吃的可饱了,你忘了,我吃了十多个大肉包呢!”田大运摸着肚皮,一副吃饱的样子,偏偏这个时候肚子叫了两声。 “呵呵……”刘根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哥,下回的饭给你吃。”小女孩也不傻,想了想,又把嘴里的奶糖取了出来,“哥,给你吃糖。” “哥不饿,你吃吧!”田大运咽了口水,接过奶糖,又塞进小女孩嘴里,回过身的时候,把两根手指在嘴里咂了咂。 一抬头,刚好跟刘根来来了个对眼,满是讪讪的转过脸。 “呵呵……”刘根来又是一笑。 有点护妹狂魔的味道。 就冲这一点,也值一块奶糖。 刘根来又掏出一块奶糖丢给田大运,“吃吧!” “我才不吃你的破奶糖。”田大运又把奶糖递给了妹妹,小脸上满是倔强。 还挺有种。 那就饿着吧! 第376章 要不要祭出干爹? 睡觉以前,刘根来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饭盒里的水都不见了。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装睡的田大运,刘根来一阵暗笑。 这水就是给这小子留的。 一天不吃饭饿不死,一天不喝水,一般人可受不了。 想了想,刘根来又把那两盒炖菠菜和四个窝头拿了出来。 云上离四九城不远,火车明天一早就能到,这小子要是饿的走不动道,他可没法跟人家爹妈交代。 刘根来刚躺下没多久,田大运就忍不住了。 窝头和炖菠菜其实没啥味儿,可架不住田大运饿啊,饿的不行的时候,嗅觉对食物的敏感远超常人。 这小子也顾不得倔强了,逮着窝头和炖菠菜就是一通狼吞虎咽,一转眼的工夫,四个窝头和两饭盒炖菠菜就被他吃的精光。 那吃饭声音大的让刘根来想起了老王头喂的猪。 …… 第二天一早,火车到了云中车站。 兄妹俩的爹田方成田矿长把吉普车直接开上了站台。 刘根来带着兄妹俩下车的时候,田方成自持身份,多少还矜持一点,兄妹俩的妈冯巧珍直接扑上来,抱住两个孩子嚎啕大哭。 俩孩子是他们的心头肉,失踪一个月,把俩人急的头发都白了。 倔强了一路的田大运跟他妹妹一样,也在放声大哭,这一刻的他才像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一家人谁都没空理会刘根来,刘根来也不急,在一旁耐心的等着。 田方成在文件上签完字,他的任务才算完成。 也不是没人搭理刘根来,两个本地的公安围上了他,又是握手,又是递烟,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刘根来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领导的孩子失踪,当地公安肯定压力山大,现在孩子全须全影的被送回来了,他们的压力一下就没了,不感激他才怪。 但聊着聊着,刘根来又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这俩人又在跟他打探案子的进展情况,听口气,似乎是想把跟云中有关的部分接过去。 “别问我,我只是来送人的,案子的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根来怎么会让人当枪使? 这种涉及到干部子女的案子,不管谁破获都是大功一件,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那俩公安立功心切,又见刘根来年轻,岂会善罢甘休,缠着他一个劲儿的追问。 刘根来正被烦的不要不要的时候,田方成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小刘,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跟我走,到家里,我好好招待招待你。” 能喊出他的姓,还专门跑来感谢,肯定是有人提前告诉他。 还是当领导好啊,什么事儿都不缺通风报信的人。 “您太客气了,我是公安,干的都是分内的事儿。” 刘根来客气了几句,抽出手,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递给了他。 说别的都没用,把字签了才是关键。 田方成也是痛快人,随便扫了一眼文件,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把文件递给刘根来的时候,又抓住了他的手,就跟怕他跑了似的。 这家伙肯定是挖煤的出身,手掌又厚又宽,劲儿大不得了,刘根来挣脱了几下,非但没挣脱出来,反倒被越握越紧。 “走走走,咱们上车。” 不等刘根来同意,田方成就把刘根来拽到吉普车副驾驶门外,一手打开车门,一手还拉着他。 刘根来这个无奈啊! 琢磨了一下,感觉上车似乎也不错,起码能摆脱那两个公安的纠缠。 田大运和他妹妹已经跟着冯巧珍上了车,正在后排坐上抱一块儿又哭又笑呢! 冯巧珍一点也不像个高干夫人,衣着朴素,皮肤更是粗糙的像个农村妇女,一看就是跟田方成一路吃苦苦过来的。 田方成没打扰老婆孩子,发动车子,驶出了火车站。 “田矿长,我所里还有事儿,真不能跟你去你家做客,我来的时候,我们所长特意交代过,把人送到了,立刻就得回去。” 刘根来可没心思跟田方成去田方成家。 “没事儿,我回头给你们分局顾局长打个电话,替你请个假。”田方成轻描淡写道。 这是降维打击吗? 他刚搬出所长,田方成就提到了分局局长……我要不要祭出干爹? 不对!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 田方成这么热情,多半就是冲着石唐之来的。 他一个小公安,就算救了他一对儿女,田方成也没必要这么客气。 人家可是矿长,堂堂副厅级高干! 想通了这一层,刘根来也就不急着下车了。 “爹,你别听他瞎说,他才不是急着回去呢!他是想去逛黑市,买古董,买铜钱,他跟那个车长聊天的时候,我都听到了。”田大运忽然插了句嘴。 刘根来从后视镜里看了这小子一眼,发现他眼神里带着玩味,仿佛是吃定他了。 滑稽的是,这小子眼角还有泪呢! “是吗?”田方成转头看了刘根来一眼,“正好,大运知道黑市在哪儿,让他带你去。” 有没有搞错? 这个时候,你这个当爹的不应该管管你儿子,别让他多嘴吗?怎么还顺着他说? 怪不得这小子无法无天,都是你这个当爹的惯的。 “可不敢再瞎逛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冯巧珍又抹起了眼泪。 你倒是揍啊! 光哭有鸟用? 得,这个当妈的也是个惯孩子的。 “娘,没事儿,上回我是被假公安骗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轻易相信公安了,没人能骗得了我。”田大运又看了刘根来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娘,这个公安哥哥还打我哥了。”小女孩忽然也告了一句状。 “别乱说。”冯巧珍急忙捂住了小女孩的嘴。 你个小告状精,白吃我两块奶糖了。 刘根来有点尴尬。 “没事儿,大运这孩子从小就野,我工作太忙,也没空管他,你看他哪儿做的不对,只管揍就行了。”田方成笑了笑。 实锤了。 田方成就是冲石唐之来的。 他要不是石唐之的干儿子,再这么着,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公安教育他一个副厅级高干的儿子。 这应该算是“口谕”吧! 刘根来从后视镜里看了田大运一眼。 小样儿,还敢跟我嘚瑟? 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可是你爹当着你的面亲口说的,敢跟我扎刺,我揍你,你也得给我认! 第377章 刀削面 吉普车开了十多分钟就来到了矿业局的家属院。 田方成是矿长,在整个云中矿业局也算得上高级干部,他的家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儿。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腰上系着围裙,站在小院儿门口,身材瘦小,双眼通红,时不时的抹一下眼泪,被风吹起的花白头发下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奶奶!” 车刚停稳,那个叫田小梅的小女孩就跳下车,扑到老太太怀里,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田大运也下了车,虽没像妹妹那样扑到老太太怀里,也在旁边嗷嗷的哭着。 “我的小孙女,我的大乖孙,你们可算回来了,想死奶奶了……” 老太太一手抱着小孙女,一手拉着大孙子,又是哭是笑,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 她的话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一旁的刘根来只听了个大概,但他看的出来,两个孩子明显跟她这个奶奶更亲。 在火车站的时候,母子虽也抱头痛哭,但两个孩子都是被冯巧珍抱进怀里的,不像现在,田小梅是自己扑到奶奶怀里,田大运也在依偎在奶奶身边。 “娘,别哭了,再把眼睛哭坏了,两个孩子都回家了,咱们应该高兴。”田方成劝着老妈,自己也是两眼通红。 老太太没搭理儿子,一会儿捧着孙女的脸,一会儿又摸摸孙子的脸,眼泪更多了。 “这才一个月,你俩都瘦成啥样了?我可怜的娃儿遭老罪了,疼死奶奶了……” “奶奶,我饿了,你做好吃的了吗?”田大运抹了一把眼泪,抻着脖子朝院里看了一眼。 “奶……奶奶,我……我也饿了。”田小梅哭的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利索。 “做了做了,奶奶做了你们最爱吃的刀削面。” 儿子的劝慰远不如孙子的话管用,老太太也顾不得哭了,一手拉着一个,领着孙子孙女进了院儿。 “咱们也进去。”田方成冲刘根来笑了笑。 刘根来没什么说,跟着他进了院儿。 冯巧珍走的比他俩还快,抢先一步进了厨房。 等田方成招呼着刘根来走进里屋的时候,冯巧珍已经把一张小方桌摆在里屋的土炕上了。 田方成打开柜子,拿出两瓶杏花村,往桌子上一放,又掏出了一盒烟,递给了刘根来一支。 “尝尝这个烟,你们四九城没有。” 刘根来看了一眼烟盒——五台山,这烟四九城的确没有,后世他也没见过,他知道的这边最好的烟好像是紫气东来。 那应该是后世才有的,他没抽过,听说很贵。 “这烟不错。”刘根来就着田方成凑上来的火抽了一口,点头夸赞着。 他完全是在装模作样,抽惯了一种烟,再抽别的烟,味儿都不对。但田方成这么说了,他肯定得说好。 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你爱抽,回头给你带两条。”田方成笑道。 这算是救他儿女的谢礼吗? 刘根来有点明白了。 这高级干部干啥都是一环套一环啊! “这怎么好意思?”刘根来挠挠脑袋。 “一会儿再尝尝这酒。”田方成没接刘根来的话茬,“要是口感还可以,就带两箱回去,给家里的长辈也尝尝。” 这应该是给石唐之带的。 刘根来听懂了田方成的话外音,回了一句,“那我就替我爹谢谢田矿长。” “哈哈哈……”田方成一阵大笑,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两个人正聊着,冯巧珍又端来了两大碗刀削面。 真是大碗,碗口比刘根来的脸都大,刘根来在四九城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碗。 油泼过的刀削面上盖着几棵油菜,阵阵刀削面独有的香气从大碗里飘散开来。 “煤省的刀削面全国有名,但最正宗的还要属云中,我娘做刀削面的手艺是云中最好的,哪儿都比不上。” 田方成端了一碗放在刘根来面前。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刘根来拿起了筷子。 煤省的刀削面全国有名不假,云中最正宗,刘根来也有所耳闻,但他娘的手艺是云中最好的,这就纯属田方成这个当儿子的哄老妈开心了。 不过,从另一角度说,田方成这话也没毛病。 对绝大多数儿女而言,一辈子吃来吃去,最好吃的还是老妈做的饭。 “你先等会。” 见刘根来要动筷子,田方成拦住了他,刘根来正有些纳闷,冯巧珍又拿来了三样东西——辣椒油、老陈醋,还有大蒜瓣。 “吃刀削面,没有这三样东西就没有了灵魂。” 田方成先给刘根来面前的大碗里舀了两勺老陈醋和一勺辣椒油,又把两瓣大蒜瓣放在他面前,“现在可以吃了。” 搞得还挺正式。 刘根来笑了笑,端起大碗吃了起来。 田方成没有吃,一直看着刘根来,直到他点头竖了竖大拇指,这才笑着端起了自己那碗面。 别说,这碗刀削面的味道还真不错,刘根来本来不太爱吃酸的东西,却愣是没感觉到那两勺老陈醋有多酸,光觉得香了。 刘根来吃面的时候,冯巧珍又拿来两个空碗,田方成拧开一瓶杏花村,倒了两碗酒。 刘根来本以为田方成拿了酒,肯定还有下酒菜,没想到居然只是就着刀削面下酒。 再一想,他就明白了。 这年头,全国支援四九城,四九城还那么困难,外面就更困难了,田方成家能做一顿纯白面的刀削面就已经很不错了。 下酒菜? 想啥呢! 更何况,煤省人本来就爱吃面,刀削面下酒再正常不过了。 一大碗刀削面下肚,刘根来就吃的差不多了,冯巧珍还想给他盛,他把住碗没让。 冯巧珍没再坚持,又让刘根来多喝点酒。 刘根来对酒没啥兴趣,田方成看他年纪不大,也没劝酒,打开的那一瓶,刘根来只喝了一碗,大约二两的样子,剩下的都让田方成自己喝了。 田方成酒量不小,七八两酒下肚刘根来愣是没看出一点变化,就是话稍稍多了点,聊的基本都是家里的事儿。 刘根来总算明白田大运为啥那么无法无天。 田方成的家在云中,他和冯巧珍却常年住在矿上,孩子的爷爷死的早,他们就把两个孩子都交给了孩子的奶奶。 这也是俩孩子跟奶奶更亲的原因。 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奶奶又管不住,田大运的性子就越来越野,直到这回出了事儿。 “不知道大运能不能长点记性,要是能,经历了这一场也不算啥坏事儿。”田方成倒是挺想得开。 第378章 给儿子铺路 两个人喝酒聊天的时候,田大运和田小梅都吃完了。 吃饱饭的田小梅还依偎在奶奶怀里,冯巧珍坐在祖孙俩旁边,一块儿聊着天。 田大运在旁边老实了没一会儿,就被一群小伙伴喊出去玩儿了。 这小子心也大,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波折,竟跟没事儿的人似的,一回来就想着玩儿。 刘根来还记着这小子要报复他呢! 就这小子那瘦胳膊瘦腿儿的样儿,只靠自己肯定报复不了他,多半会找这帮小伙伴帮忙。 防人之心不可无,刘根来挨个给那十几个小子在导航地图上做了标记。 一帮小屁孩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时间不长,那十几个小孩就离开了。 不是一窝蜂的散开,而是结伴朝一个方向跑去。 这是要干嘛? 布置陷阱? 刘根来来了兴趣,一边跟田方成聊着天,一边在导航地图里盯着他们。 兜兜转转的,这帮小子居然去了街道办。 这是要干嘛? 刘根来有点糊涂了。 再看田大运,这小子跟没事儿的人似的回来了,还来到刘根来和田方成喝酒的房间,殷勤的给他俩倒着茶。 田方成的茶不错,刘根来虽然叫不出名字,也不会品,但只闻茶香,就知道这茶不一般。 也是,田方成可是高级干部,在这个茶叶按级别分派的年代,他的茶肯定比老百姓喝的茶好得多。 酒足饭饱,天儿也聊的差不多了,田方成便给刘根来安排住的地方。 “家里住不开,你就别在我家委屈了,我在招待所给你开了个房间,把两个孩子送回家,你也辛苦了一路,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刘根来本来也没打算今天走,既然田方成把招待所都安排好了,他就顺势应承下来。 “爹,你歇着,我带刘哥去吧。”田大运主动请缨。 “好,那你去吧!” 田方成都准备下炕了,又退了回去。 “小刘啊,我喝的有点多,开车怕是不安全,就让大运送你去吧!等你歇够了,想去哪儿玩儿,就让大运带你转转,这孩子从小就野惯了,云中城就没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是要给儿子铺路啊! 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田方成的心思。 云中虽好,却也比不上四九城。他辈子就这样了,儿子还小,好好运作一下,未必不能在四九城扎下根。 可怜天下父母心。 刘根来跟着田大运出门的时候,冯巧珍和抱着孙女的老太太一块送了出来。 老太太拉着刘根来的手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她口音有点重,刘根来大半没听懂,却也微笑着不住点头。 冯巧珍话不多,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知道怎么跟田方成走到一块儿了。 招待所离田方成家不太远,两个人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田方成丢孩子的事儿估计闹的不小,招待所的服务员明显知道,一听刘根来是田矿长安排的,再一看他的工作证,态度那叫一个热情,还主动帮刘根来拎了一壶热水。 这还是刘根来头一次没用奶糖开路就得到的待遇。 田大运没在房间多待,说了句傍晚来找他就走了。 导航地图上,那十个去了一趟派出所的小子都在招待所外面等着他,跟小伙伴们汇合以后,就开始疯玩儿。 见他们离招待所越来越远,刘根来就把心思从导航地图上收了回来。 别趁他睡着了冲进他房间捣乱就行,至于别的,他们爱干嘛干嘛,关他鸟事儿。 刘根来不是能闲得住的人,在房间里待了没一会儿,他就出了门,在云中城里逛了起来。 现在的云中城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呼吸一口,感觉肺里全都是煤渣子味儿,远没有后世的干净繁华,没走多远,皮鞋上就是一层灰。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给了云中二次生命的耿公。 耿公笔下的画卷才配得上“云中”这么美的名字。 刘根来不是闲逛,他是带着目的——买小米。 云中的小米全国有名,他想买点回去给柳莲和刘芳增加点营养,如果再有多的,还可以给家里人带一点。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找到了一家粮店,在问出了粮店里有广灵小米之后,又用一把姑鸟果,让那个爱答不理的营业员满脸笑容的指给了他粮店主任办公室的位置。 卖粮需要粮票,没有当地粮票,就只能用全国粮票,刘根来哪儿有这玩意儿? 要买小米,只能贿赂粮店主任。 他要是直接拿钱,粮店主任多半会直接翻脸——除非是傻子,才会收陌生人的钱。 可他拿出来的是卤肉,那就不一样了。 粮店主任只是稍一犹豫,就拿出了五斤粮票。 “就这么多,你要觉得合适就换,不合适就算咧。” 五斤?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宰啊! 矿长家里都没肉,你个粮店主任还能把肉往外推? “算咧就算咧。”刘根来来了个现学现卖,收起饭盒转身就走。 他就不信,拿着卤肉还换不到粮票? 云中的粮店又不止这一家。 “回来回来。” 刘根来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粮店主任就绷不住了,“你个小乃求咋是个炮仗脾气,再给你五斤,这总可以了吧!” “再来十斤!”刘根来狮子大张口。 “那你走吧!”粮店主任摆了摆手,“没粮票,最多卖你十斤小米,再多,我这个粮店主任就不要干了。”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又转了回去,“十斤就十斤,粮票拿来。” 小米虽不是主粮,但也是严格管控的粮食,公里公道的说,粮店主任换给他十斤小米粮票就已经不少了。 要啥自行车。 一饭盒卤肉换了十斤小米粮票,又花了一块钱,买了十斤黄澄澄的小米。 出门没多远,刘根来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小米收进空间,又朝一家种子站走去。 他要买点小米种子,自己种点,再跟买到的小米比一比,看看哪个更好。 买种子也是差不多的路数,一盒卤肉省去了介绍信,刘根来用两毛钱买到了两斤小米种子,直接种进了五档空间。 搞定小米,刘根来又买了几坛子老陈醋。 这玩意在空间里放着又不会过期,多买点存着慢慢吃,以后啥时候能再来云中还不一定呢! 买了想要的东西,刘根来溜溜达达的回到了招待所。 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先用空间把身上的灰土清理了一遍,这才躺上床,掏出一本小人书悠闲自得的翻看着。 傍晚时分,房门被敲响,田大运来找他了。 第379章 自食其果 “你爹让你喊我去你家吃饭?”刘根来跟这小子逗着焖子。 “才没有呢!” 田大运一点没跟刘根来客气,一进门就自己倒水喝。 暖瓶里的水不太热,他一口气喝光了一大缸子,这才接着说道:“我爹回矿上了,家里只有我娘和我奶奶,你一个大男人去不太合适吧?”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我饿了咋办?” 这小子理由倒挺新奇。 田方成矿上忙,过去的一个月为了找儿子,肯定耽误了不少工作,儿子找到了,着急回矿上处理积压的工作也在情理之中。 没带老婆一起走,留下老婆照顾几天孩子是一方面,肯定也有让老婆替他招待他的想法。 可到了田大运嘴里,竟成了不合适。 他倒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鬼算盘。 “饿了就自己去饭店买着吃,你都工作了,不会连买饭的钱都没有吧?”田大运撇撇嘴。 还会反戈一击。 心眼子挺多嘛,怪不得能当孩子王。 “你说的有道理。”刘根来点点头,却没动窝。 “喂!你不是饿了吗?”田大运有些奇怪的看着刘根来,“怎么不去吃饭?” “我忽然又不饿了。”刘根来嘴角一翘,笑得一脸玩味。 这小子还想蹭他的饭呢! 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岂能如了他的意? “我看你是没钱吧?”田大运撇撇嘴。 还跟他用激将法。 小样儿,你还嫩着呢! 刘根来没搭理他,继续看着他的小人书。 “干公安还没钱,我看你还是别干了,回头跟我爹说说,让你去井下挖煤,肯定比你干公安挣的多。”田大运继续激着刘根来。 刘根来只当没听见,继续看着他的小人书。 “这么大了,还看小人书,也不嫌丢人。”田大运转移了目标,还是在激将。 刘根来还是不搭理他,故意露出一副看的津津有味的表情。 “喂,你看的什么,给我看看。” 到底还是个孩子,没一会儿,田大运就忍不住了。 “我饿了,去给我买碗面。”刘根来终于回了他一句,“你买回来了,我就给您看。” 田大运转了转眼珠,“这可是你说的,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这小子撒腿就跑。 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看着他一路跑回了家,很快又端着一碗面往回走。 还真让他猜对了,田方成果然在家里给他安排饭了,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跟冯巧珍说的,冯巧珍居然答应让他把饭给他送过来。 “这小子在干嘛?” 导航地图上,田大运端着那碗面拐进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看着他身子扭动的姿势,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他在干啥了。 这小子居然在往面里撒尿! 我说他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想了想,刘根来拿出一盒卤肉和一个馒头,也没吃,就在床头柜上放着。 不一会儿,田大运端着那碗加过料的刀削面回来了。 “来来来,尝尝我奶奶特意给你做的刀削面,还热乎着呢!”田大运满脸笑容的把那碗刀削面放在床头柜上,笑容忽然一僵。 他看到了馒头和饭盒,脱口问道:“你哪儿来的?” “忘了告诉你了,我已经买好饭了。” 刘根来盘腿坐起,拿过馒头,又把饭盒往腿上一放,顺手打开了饭盒盖,顿时,卤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田大运忍不住嗅了嗅鼻子。 这就馋了? 刘根来暗笑着,咬了一口馒头,又捏了块卤肉,大口嚼着。 “我吃这个就行,刀削面你吃了吧!你奶奶的手艺不错,你爹没少夸呢!吃吧,平时也不能经常吃得到吧?” “你……你不吃?”田大运怔了一下。 “我这不正吃着吗?”刘根来又咬了口馒头,捏了块卤肉,好死不死的还来了句,“真香。” “咱俩换换呗,你吃刀削面,我吃卤肉。”田大运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 卤肉太香了,跟卤肉一比,刀削面一下就没味儿了。 别说加了料,就是没加料,刘根来吃着卤肉,他也吃不下刀削面。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良心?” 刘根来一边大口吃着,一边教训着田大运,“你奶奶有多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辛辛苦苦做的刀削面,你还嫌弃上了?” “这是我奶奶给你做的,我怎么能吃?”田大运脑子反应还挺快。 “还找借口是吧?”刘根来把馒头和卤肉往旁边一放,一把抓住了田大运,直接他来了个擒拿,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在大碗边上。 “你干嘛?放开我。”田大运挣扎两下,越挣扎越疼,再也不敢乱动,只剩下大呼小叫。 “干嘛?”刘根来哼了一声,“你爹可是交代过我,你小子要是不听话,我可以随便揍。是吃面,还是挨揍,你自己选。” “我不吃。” 田大运把脑袋转到一边。 他往面里撒尿的时候,面还热着呢,他也没数,那泡尿还挺大,这会儿,脑袋被按在碗边,鼻子都快扎到面里了,稍稍一吸气就是一股尿骚味。 吃? 光闻着,他就想吐。 “不吃?那就是想挨揍。”刘根来半点也没客气,朝着他的屁股就啪啪两下。 这两下揍的可不轻,这小子脾气也硬,愣是没吭声。 揍他不是目的,刘根来要的是他自食其果,于是就把他逼到墙角,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端着大碗,往他嘴里灌着。 嘴巴被捏开,面倒是没吃进去几根,面汤却是倒进去不少。 洒出来的汤都是一股尿骚味儿,更别说喝进肚子里了。 刘根来刚一松手,田大运就抱着床底下的痰盂一阵狂吐,连苦丹都吐出来了。 该! 刘根来往床上一t躺,一脸的坏笑。 光吐还不算,等吐的差不多了,这小子又冲出房间,到公共卫生间那边又洗又漱,折腾了好一阵才回来。 这会儿的刘根来已经把那碗面倒进痰盂,送卫生间去了,房间的窗户也打开了,田大运回来的时候,刘根来正坐在床上吃馒头就卤肉。 “你肯定是故意的,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田大运指着刘根来,满脸都是狠戾。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刘根来嗅了嗅鼻子,“你怎么一身的尿骚味,不是尿裤子了吧?” “你甭得意,给我等着!”田大运拿起空碗,掉头就走,临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狠狠瞪了刘根来一眼。 “呵呵……” 刘根来笑了笑,心情大好的他觉得卤肉比平时更香了。 第380章 偶遇“熟人” 吃完饭,刘根来又吃了根黄瓜。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他也不看小人书了,一直在盯着导航地图。 田大运回家换衣服去了,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娘冯巧珍明显有点不放心,跟出来送了一会儿。 田大运明显有点不耐烦,没走多远就开始跑,很快就把冯巧珍甩开了。 冯巧珍这个当娘的根本管不住他这个儿子。 田大运没直接来招待所,在一个有些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没一会儿,他那些小伙伴吃完晚饭陆陆续续聚了过来,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招待所。 这是想群殴他吗? 刘根来有点好笑。 等他们来到招待所,只有田大运一个人进了门,其他人又一窝蜂的朝街道办跑去。 这是又闹的那处?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田大运推开了房门。 “走吧,你不是要去黑市逛逛吗?我带你去。” 这小子想阴他! 刘根来瞬间明白了。 这小子把他带到黑市,小伙伴去报警,他要是被查黑市的人堵在黑市,那就丢大人了。 要是没点关系,这身公安制服说不定都保不住。 他还以为这小子让他等着,是要跟那帮小伙伴们趁着夜色埋伏他,套麻袋打闷棍啥的,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狠,居然想让他当不成公安。 要不是没空间,他还真有可能着了这小子的道儿。 “走吧!” 刘根来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跟着田大运出了招待所,朝云中城外走去,暗地里一直盯着导航地图。 黑市一般都在城乡结合部,道路通透,四通八达,出事的时候方便逃跑。 田大运带他去的这个黑市也是如此。 来到黑市附近的时候,刘根来忽然在导航地图上看到了一个“熟人”——那个黄点特别鲜亮的家伙。 那人跟他坐的是同一辆火车,当时,刘根来发现他既不是小偷,对自己也没有羡慕嫉妒恨,也没太当回事儿,很快就不管他了,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地方出现。 这家伙是干嘛的? 刘根来边走边暗暗琢磨着,悄然把那人所在的位置放大。 导航地图上,代表那人的点已经不是黄色,跟其他人一样,都是蓝色的,要不是记忆深刻,都不一定能发现。 那人不是一个人来到黑市,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人,三个人明显是带着目的来的,不像其他人一样闲逛,一到黑市就直奔黑市角落的一伙儿人。 那伙人明面上是两个人,刘根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明里暗里还有四个同伙。 其中两个在那俩人附近,另外两人在外围溜达,时不时碰一面,很快又分开了。 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多半是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 再一想,刘根来又笑了。 黑市的人哪个不是在做见不得光的买卖,只是阵势没有他们这么大,也没有他们这么谨慎而已。 田大运明显不是第一次来黑市,他也没蒙脸,开黑市的人也认识他,就那么任由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他没管刘根来,还回头看了刘根来一眼,即便天黑了,看不清他的脸,刘根来也能感觉到他的嘚瑟劲儿。 刘根来早就把脸蒙上了,帽子也丢进了空间,身上的衣服翻穿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公安制服。 掏了一毛钱进场费,刘根来跟在田大运身后进了黑市。 跟他去过的其他黑市一样,这边的黑市里粮食也是硬通货,几乎每个摊位上都写着换粮食。 刘根来打开手电,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着,对别的东西,他都没兴趣,他是冲着古董和铜钱来的。 他也不怕上当受骗,那些摆着古董和铜钱摊位基本都想换粮食,他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就算被骗,损失的也只是粮食,根本不算啥事儿。 但他并没有轻易出手。 为啥? 不懂啊! 对古董和铜钱他是两眼一抹黑,完全分不清真假,纯纯的外行,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值多少粮食。 他想先听听看看,来个现学现用。 他并没有傻不拉几的去问,一张口,那些摊主就能听出他是雏儿,不光问不出真话,还会被当成肥羊狠宰。 那些讨价还价的说的都是行话,他听不太懂,但从语气上,他也能大致判断出一些东西的大致价格,多少也能长点见识。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刘根来忽然发现他这会儿距离那个被他标记的人不远,看导航地图上的显示,也就五六十米。 “他们在交易什么?” 刘根来的好奇心上来了,正琢磨着是不是凑近一点看一看,忽然又发现田大运不见了。 他刚才的心思都在那些跟古董摊主讨价还价的人身上,忽略了田大运。 把地图一缩小,刘根来发现田大运已经离开了黑市,正跟他那群小伙伴们在一块儿。 又把地图缩小了一点,刘根来又发现黑市外围出现了上百个蓝点,从四面八方把黑市包围了。 街道办还真给这帮孩子面子,不但来查封黑市,还来了这么多人。 这会儿,那帮人离黑市还远,包围圈还有不少缺口,刘根来想也没想,便掉头朝黑市外走去。 古董和铜钱的知识可以以后再学,可不能被那小子阴了。 有夜色的掩护和导航地图的指引,刘根来很快就无惊无险的脱离了包围圈。 他也没走远,就在外围看着。 他还想知道那个被他标记的人想交易什么呢!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开黑市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随着一阵铜锣声响起,黑市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几百号人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着。 相较之下,被他标记的那个人和他的两个同伙还算沉稳,又跟对方那伙人交流了大概半分钟,这才分散突围。 让刘根来意外的是,对方那伙人非但没分散开,反倒聚到一块儿,忙忙活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直到黑市全乱套了,这才分散开来,各自逃跑。 “他们不是在藏什么东西吧?” 刘根来暗暗琢磨着,在把六个人聚集的位置上做了个标记。 怕殃及池鱼,他又继续朝外围走着,直到走出了二里多地,才停了下来。 导航地图上,不少黑市的人都被抓住了,当然,漏网的更多,黑灯瞎火的,一百多人想把几百人一网打尽完全是痴人说梦。 有枪也不行。 被他标记的那两伙人明显经验更丰富,竟一个也没被抓住,全都逃出了包围圈。 老鸟啊! 刘根来对他们交易的东西更感兴趣了。 第381章 古董和铜钱 刘根来找了个树林藏了起来,继续用导航地图观察着黑市。 那两拨被他标记的人在逃出黑市之后,并没有聚堆儿,从不同方向绕路回到云中。 有个家伙还从他附近走过,脚步还挺快,一看体力就不错。 黑市里,那些被抓到的人都被集中在一块儿,有几个人在人群中穿梭,似乎是在辨认着什么人。 刘根来有点回过味了。 这帮人明显不是冲着他来的。 那几个小屁孩家里再有势力,也不可能让街道办弄出这么大的阵仗陪他们玩儿。 这一百多人里,恐怕不光是街道办和治保大队,很有可能也有派出所的人。 这么多人联合行动突击黑市必定是有备而来,他们的目标是谁? 会不会是被他标记的两拨人? 要真是那两拨人,那他们就白忙活了,人家早走了。 刘根来摇摇头,忽然又笑了。 导航地图上,代表田大运的黄点也在人群里四处乱窜着,明显是在找他。 没错,这家伙就是黄点,一直都是,导航地图对他的标记从来没变过,这会儿越发鲜亮。 “嘿嘿……”刘根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傻眼了吧,懵逼了吧,脑瓜子嗡嗡的吧! 算计我? 你小子的道行还浅了点,小爷我早就金蝉脱壳了。 那小子把所有人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他,又把小伙伴们聚在一块儿,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很快,一伙人又一窝蜂的朝云中城跑去。 看样子是想去招待所看看。 刘根来没再关注他们,继续盯着黑市。 大约半个多小时以后,查黑市的人都聚拢到一块儿,那些四处追人的人也都回来了,有的追到了,有的没追到。 追到人的都会把人带到那几个负责甄别的人近前。 从导航地图上看不出他们的反应,刘根来只能大致判断那些人应该不是他们的目标。 又过了十来分钟,他们开始押着那些倒霉蛋往回赶,两三百人排成一溜儿,浩浩荡荡的延伸出挺远。 等所有人都离开黑市,又用了十多分钟。 刘根来从导航地图上看了一眼那两拨人的位置,他们都回到了云中城,从火车上就被他标记的那个人跟他的两个同伙聚在一块,另外六个人也聚在一块儿,两拨人的距离挺远。 这是有嫌隙了? 刘根来暗笑着,从藏身的树林里走出来,绕路朝黑市走去。 两拨人有没有嫌隙跟他没关系,他关心的是他们会不会忽然回来,还有他们交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十多分钟之后,刘根来回到了黑市。 这会儿的黑市就跟垃圾场似的,乱糟糟的一片,怕被人看到光亮,刘根来没敢打开手电,好次差点被醋坛子绊倒。 煤省人爱吃醋,酿醋又离不开粮食,用粮食制作的东西都是管控品,好醋也一样,黑市上自然也有人倒腾老陈醋。 这玩意其实也不大值钱,黑市被围的时候,谁还抱着醋坛子跑?留下的醋坛子都成地雷了。 刘根来小心翼翼的摸到了他标记的地点。 那是一片林子,说是林子,其实只有几棵稀疏的树木,大多地方都是杂草,云中的气候很难有成片的树林。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放大,仔细寻找着,很快就有了发现。 在一片杂草下面藏着一个地窖。 拨开杂草,刘根来摸到了地窖口的拉环,用力一提,就把盖子翻了起来。 盖子下面是一架梯子,刘根来把手电伸到地窖里,打开了开关,入目的是一个个简陋的大木箱子。 担心地窖里有机关,刘根来没有贸然下去,从空间里取出那根伸缩钓鱼竿,一节节的拉出来,挨个碰着那些大木箱子。 刚碰到,大木箱子就被收到了空间。 粗略一看,大木箱子里都是古董和铜钱。 “怪不得神秘兮兮的,原来是倒腾这些东西——街道办那一百多人今晚的行动,多半就是为了这些古董和铜钱!” 刘根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地窖并不大,六米多长的鱼竿足以够到所有大木箱,不到两分钟,地窖就被他搬空了。 刘根来关上手电筒,小心翼翼的盖上地窖盖,很快就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尽管导航地图上没显示附近有人,空间也没提示有危险,但小心无大错,直到走出了好几里,从另外一侧绕进了云中城,刘根来才开始用空间检查大木箱子里都是什么。 瓷枕、琉璃棺、铜器、石雕、屏风画……全都细致生动,保存完整,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四大箱子铜钱,各种年代都有,刘根来虽然不懂,但能跟这些珍品古董放在一起,想必铜钱也是价值不菲。 这些东西要放在后世,绝对值老钱了。 交出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丢一边去了。 且不说他怎么拿到的这些东西没法解释,就算能解释清楚,他也没打算交出去。 现在还没到起风的时候,真到起风的时候,这些东西能不能留存下来,也要打个问号。 与其交出去让人砸了、毁了、贪了、昧了,还不如自己留着。 这些东西究竟好不好,他不知道,有人知道啊! 刘根来打定主意,回到四九城之后,多去簋街看看,等混熟了,再找明白人问清楚。 云中城并不大,没用多久,他就转到了招待所附近。 导航地图上,田大运和他的那群小伙伴都在招待所门口,明显是在等他回来。 刘根来点了根烟,溜溜达达的走了过去。 他刚一露面,田大运就迎了上来。 “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他们抓住了呢!” 还跟我装无辜? 演戏是吧? 就跟谁不会似的。 “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刘根来一脸的糊涂。 “我说黑市啊!”田大运压低了点声音,“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什么黑市?我是公安,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我只是在云中城里转了转,你怎么就想到黑市了?” 刘根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跟他们说,你带我去黑市了? 你才多大,就学会吹牛了?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啪! 刘根来扇了田大运一个脑瓜瓢,又朝他屁股踹了一脚。 “你们别信他,这小子吹牛呢!” 刘根来又冲那群目瞪口呆的孩子嚷嚷了一句,叼着烟,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进了招待所。 小样儿,坑不死你! 第382章 烦不死你! “你给我回来,说清楚了再走!”田大运急了,冲刘根来扯着嗓子嚷嚷着。 刘根来猛一回头,“你小子是不是还想找揍?” 田大运一个哆嗦。 亲眼见过刘根来的狠戾,他骨子里瞬间被恐惧支配。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溜溜达达的上了楼。 直到他不见了,田大运才猛地回过神,见小伙伴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怀疑,立刻又嚷嚷起来。 “你们不要信他,这个公安坏得很!” 这一刻的他感觉自己老大的地位被挑衅了,心里对刘根来的怨恨又增加了几分。 刘根来才不管那些,一个小屁孩而已,他岂会放在心上? 他心里还在兴奋着呢! 来了一趟云中,竟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这趟差出的太值了。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三个人。 冯巧珍、田大运,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人。 等相互介绍完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田方成的司机,也姓田。 田方成太忙,没空送他,就把他的司机派来了。 他们早就到了,回四九城的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发车,刘根来还没起床,他们就上来敲门。 刘根来有点不好意思,连连道歉。 “没事儿,年轻人有几个不睡懒觉的。”冯巧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盛满了饺子的大碗,“不用急,吃了饭再走。” 上车饺子下车面,田家人还挺讲究。 刘根来本以为冯巧珍只带来了一碗饺子,没想到她又拿出了一大碗老陈醋和一头大蒜。 “多吃点醋,这醋是他奶奶熬的,里面加了佐料,用醋泡着饺子才好吃。”冯巧珍又递给了刘根来一个勺子。 用勺子吃饺子……可能也就煤省人这么吃吧! 人家这么热情,刘根来不好扫兴,就在冯巧珍的热情中,一勺勺的吃完了饺子。 别说,这么吃饺子还别有一股风味儿。 吃完饭,三个人一块儿陪着他下了楼。 在冯巧珍和田方成的司机面前,田大运还挺乖,一点没有跟刘根来独处时的乖张。 吉普车就停在招待所门口,四个人一块儿上了车,很快就开进了云中火车站站台。 田司机打开吉普车后备箱,先拿下来一个木头做的小平板车,又往上搬了两箱酒和两坛醋,用麻袋盖住,拿绳子绑好。 平板车不大,只有十多厘米高,四个轮子倒是挺夸张,应该是从运煤的小板车上卸下来的,用绳一拉还挺顺溜。 “这是你田叔给你的。”冯巧珍又递给刘根来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两条五台山,“下回再来云中,一定到家里来。” 就怕你儿子不欢迎。 “嗯。”刘根来点点头,瞥了田大运一眼。 田大运把脑袋转到一边,不知道在想啥。 这时候,一辆火车慢慢停在对面站台,火车刚停稳,就从硬卧车厢走下来两个公安。 刘根来看到他们,他们也看到了刘根来。 “老四!”刘根来冲他们招招手。 那两个公安不是别人,正是郭存宝和邢队长。 郭存宝冲邢队长说了句什么,邢队长点点头,郭存宝便下了铁路,朝刘根来跑了过来。 “老六,你这是要回去?” “嗯,”刘根来点点头,“你这是来办案?” “兜兜转转的,那个案子还得我们来办。”郭存宝笑了笑,锤了刘根来一拳,“还是你小子舒服,逮着人就没事儿了,就苦了我们这帮人。” “这么辛苦,我就帮你一个忙。”刘根来一指田大运,“这小子是那个案子的受害人,我这次来云中就是送他的。” 小样儿,让你坑我,还看公安不顺眼? 烦不死你! “哦?”郭存宝两眼顿时一亮,立刻回头招呼着邢队长,“队长,有情况。” “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是受害人。”田大运下意识的往后缩着,看向刘根来和郭存宝的目光满是不善。 郭存宝看了一眼刘根来,目光中带着问询。 “卷宗你看了吗?”刘根来问道。 “看过了。”郭存宝点点头。 “情况更严重了。”刘根来指了指田大运,“这小子可是个愣头青,让你们队长别跟他客气。” “娘……” 田大运缩到了冯巧珍身后,冯巧珍又把他拉了出来。 “你爹说了,让你好好配合公安破案,敢使性子,就把你弄到井下挖煤。” “啊?”田大运立马萎了。 田方成还挺开明的。 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也是,就目前的情况看,这个团伙专门针对官员子女作案,田方成不开明也得开明。 抓不到他们,云中的领导们还不得人人自危? 这时候,邢队长也来了,在弄清楚状况之后,两眼顿时一亮。 刚下火车就碰到了一个破案的关键人物,好兆头啊! 一瞬间,云中公安没派人接站的郁闷一扫而空。 连犹豫都没犹豫,邢队长立刻拉着田大运当场询问起来。 田大运耷拉个脸,却也不敢不听话,再不情愿,也得老老实实配合。 刘根来在一旁看着热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等火车来了,送刘根来上车的不光有冯巧珍三人,邢队长和郭存宝也加入进来。 邢队长还放下身段,帮刘根来把板车抬上了硬卧车厢,搞得刘根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等破了案,回了四九城,我请你喝酒。” 临走的时候,邢队长还亲热至极拍了拍刘根来肩膀。 也是个会来事儿的。 刚走进硬卧车厢,迎面就是一阵脚丫子味儿,刘根来拖着板车迅速穿过这节车厢。 两节车厢连接处正好没人,刘根来也懒的再拖了,直接把板车收进空间,又穿过了两节硬卧车厢,来到了餐车,直接找到了列车长。 列车长姓蔡,跟邱车长年纪差不多,在刘根来自报身份之后,蔡车长态度立马热情起来。 “你就是小刘啊!早就听说过你,今儿个可算是见到活人了。走走走,我给你安排个包间,到我车上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不用跟我客气。” 要不要这么夸张? 刘根来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同样是来云中出差,邢队长和郭存宝坐的只是硬卧,还得花钱,他只是报了个名,就被安排上软卧了,还是免费的。 都是公安,待遇咋差那么大呢! 第383章 还得接着揍 第二天上午,火车到达了四九城。 刘根来跟蔡车长告了别,回到了派出所。 蔡车长没王车长脸皮那么厚,什么都没跟他要,但刘根来没想厚此薄彼,打算也送他点鹿血酒。 答应陈平安的鹿血酒还没送呢,他打算一块儿送给他们。 到了派出所,刘根来先抱着一坛子老陈醋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他这趟差是师傅安排的,按照规矩,回来首先要找师傅报到。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看,办公室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肯定都被金茂安排着去抓小偷了。 送孩子的五个人里,他这趟差应该是最近的,虽然耽搁了一天,也比另外四人提前回来,抓小偷的人不够,任务还得完成,留守的这帮人怕是都被金茂当驴使了。 把那坛子老陈醋放在金茂桌子上,又给金茂留了张纸条,刘根来又去找了周启明。 老陈醋是他带给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的,出了趟差,怎么着也得带回点东西,这是正常的人情世故,至于他们怎么分,他就管不着了。 周启明也不在办公室,刘根来扑了个空。 想了想,刘根来调出导航地图,寻找着周启明的身影。 按照规矩,出差回来可以休假,要休假先得跟周启明这个所长说一声,最起码的规矩他还是要遵守的,要不,就太无法无天了。 很快,他就找到了周启明。 周启明没走远,就在火车站候车室。 “他去候车室干嘛?” 刘根来嘀咕一声,出了派出所,直奔候车室,一眼就看到了在来回走动的周启明。 一瞬间,他就明白周启明这是在干啥了。 巡逻,当靶子,吸引小偷的注意力。 连所长都亲自上阵了,看来,所里的人手是挺紧张的。 周启明正转头四处看着,刘根来刚走进候车室,他就看到了,立刻冲他招了招手。 刘根来刚凑过去,周启明就问道:“刚回来?还顺利吗?” “还行。”刘根来点点头,“他爹在文件上签字了。” “那就好,”周启明松了口气,“他们四个我不担心,就担心你。” “我有那么没用吗?”刘根来撇撇嘴。 “你以为呢?”周启明上下打量了刘根来几眼,“没被那小子折腾吧?” “就凭他?”刘根来又撇撇嘴。 他并不奇怪周启明会这么问。 谁都不傻,田大运那小子指名道姓的让刘根来送他,明显是不怀好意,他爹又是矿长,那小子在当地肯定有点势力,刘根来又是孤身前往,被那小子折腾一顿再正常不过了。 “呵呵……没吃亏就好。”周启明笑了笑,也没多问,“放你一天假,回去好好歇歇,明天再来上班。” 刘根来等的就是周启明这句话,嘴上还客气着,“所长,我看你也挺辛苦的,要不,我替你巡逻?” “好呀,来来来,你站这儿,我回去。”周启明指了指自己身边。 “跟你开玩笑呢!这都听不出来?”刘根来急忙往后缩着。 “呵呵……还跟我玩儿这套。”周启明斜了他一眼,“摩托车钥匙被你拿走了吧?” “没有啊!”刘根来装着无辜,“所长,你不是把我的车钥匙弄丢了吧?” “滚蛋!”周启明两眼一瞪,“我把车钥匙放抽屉了,那天就你一个人在我办公室,敢翻我抽屉的,除了你没别人!” “那天我师傅也在呢,说不定是我师傅拿了。” 刘根来还记着仇呢,两个大男人关上门儿揍他,太过分了。 “还嘴硬是吧?” 周启明撸着袖子,就要抓刘根来。 刘根来撒腿就跑,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这个小混蛋就是欠收拾。”周启明摇头笑着,“那天还得喊上他师傅,一块儿揍他!” 刘根来没去找金茂,直接回了派出所。 导航地图上,金茂正在站台上巡逻,搞不清他是便衣还是跟周启明一样当靶子,就不去给他添乱了。 开上挎斗摩托,刘根来先回了一趟干爹干妈家,用一档空间发了盆面,蒸了锅馒头,又去国营饭店找了刘敏。 空间里的馒头吃光了,他得再准备点,以备不时之需。 像这次的临时出差,要不是空间里有存货,他还得吃几顿杂和面窝头。 他来找刘敏是为了房子的事儿。 房子的事儿,程山川肯定跟刘敏说了,以刘敏的性子,他要是再拖几天,刘敏肯定会去找他。 果然,刘根来刚进国营饭店,刘敏就把他拽出去了,径直把他带到了一个没人的胡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摞钱,塞进他手里。 “我跟你二姐夫商量过了,这房子我们买了,等收拾好了,给你留个房间,你想去住就去住。”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刘根来没客气,直接把钱装进了口袋。 这个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程山川要面子,怎么可能住小舅子的房子? 软饭男好说不好听。 刘敏也是要强的性子,不可能总占弟弟的便宜。 “明年吧!” 时间没变,刘敏的理由却变了,“你二姐夫工作上正是关键时期,不能因为结婚的事儿让他分心。” “这么善解人意,”刘根来嘴角一翘,“我二姐夫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娶到你这么个好媳妇。” “啥银河系?” 刘敏没听懂刘根来说的什么,却也猜到了他是什么意思,掐住他的胳膊就是一拧,“让你再胡说八道。” “夸我二姐夫还不行啊?”刘根来疼的一阵倒吸冷气。 刘敏手劲儿见长,看来没少在程山川胳膊上练习。 “用得着你夸?”刘敏两眼一瞪,“房子的事儿你不用管了,我跟你二姐夫收拾。你别成天瞎溜达,好好工作。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没规矩?” “我哪儿瞎溜达了?” “还犟?”刘敏又拧了一下刘根来的胳膊,“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没瞎溜达,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我的好二姐,你搞清楚再训我行不行?” 刘根来这个冤啊,“我是刚出了趟差,领导给我放了一天假,这才有空来找你,我工作认真着呢!” “咋的,翅膀硬了,我还不能说你了?”刘敏半点没有冤枉了刘根来的觉悟,又骂了一句,这才扭身就回到了国营饭店。 被冤枉了也得认。 谁让刘敏是他二姐? 这倒霉的压制。 第384章 这玩意也有国营的? 刘根来没再去国营饭店,去供销社扎了一头,跟刘芳说了一声要去她家里睡一觉,就去了那个四合院。 徐奶奶这个朝阳大妈不在家,苗婶儿家也锁着门,俩人不知道干嘛去了。 刘根来开门进屋,躺上灶膛间的土炕,先拿出了十斤小米,又拉过放在炕角的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那床被子是刘芳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他一直没在这儿过夜,还是头一次用上。 昨晚,他基本没睡,早就困了,这一觉睡的很长,直到钱大志抱着小盼盼和刘芳、刘敏一块儿回家,他才醒来。 睁开眼一看,程山川也在。 应该是接刘敏的时候,从刘芳嘴里知道他在家,就一块儿跟过来了。 “昨晚干啥了,困成这样?” 程山川往炕沿上一坐,递过来一根烟。 “抽我的。”刘根来没接,掏出自己的烟,给程山川和抱着盼盼站在一旁的钱大志一人丢了一根。 没过滤嘴的烟,他抽不惯。 “人不大,毛病不少。”程山川笑骂着接过烟。 跟钱大志相比,他跟刘根来随意多了,不像钱大志只会傻笑,连个玩笑都不敢开。 “昨晚在火车上没睡好。”刘根来搓了几把脸,肩膀靠在炕头上,冲盼盼伸出手,“过来,舅舅抱抱……二姐夫,你这两天工作有没有变动?” “你们聊,我去烧火。” 钱大志把盼盼递给刘根来,出门拿柴拿煤去了。 刘芳和刘敏一回家就忙活晚饭,烧火一直都是钱大志的活儿。 现在还没有煤气,就算到了夏天,做饭也要烧煤。 但跟烧炕不一样,做饭用的是蜂窝煤,据说是一个大学教授发明的。 “被调去了秘书室。”程山川笑了笑,“毕局没说什么,沈秘书说这是毕局对我的考察,要我好好表现,抓住机会。” “毕大爷说话还挺算话。”刘根来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了,直接塞进小盼盼嘴里,“我还以为他说的是醉话,说完了就忘了。” “就猜到是你小子在背后使了劲儿。”程山川拍拍刘根来的腿,“咱哥俩就不说啥客气话了,我好好干,就算最后没当成毕局的秘书,也不会给你丢人。” “这话跟我二姐说去。” 刘根来一掏兜,手里出现了几根白毛芽,剥开一个,塞进小盼盼嘴里。 小盼盼两眼立刻一亮,伸手去拿刘根来手里剩下的几根。 “你给她吃的啥?” 刘敏眼尖,立刻就发现了,几步走过来,从小盼盼手里拿过一根儿,“白毛芽!我好几年没吃这东西了……你回家了?” 岭前村村口的小河边就有一片湿地长白毛,刘敏小时候没少去揠。 “上星期回的。”刘根来模棱两可的说着,“二姐,你啥时候带二姐夫回家?” “过了五一吧!”刘敏把白毛芽剥开,放在鼻尖下面闻了闻,又塞进了小盼盼嘴里,“你个小馋猫,二姨不跟你抢。” 到底是小孩子,刘敏从她手里拿走白毛芽的时候,盼盼小手一直伸着要呢! “我这儿还有。” 刘根来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白毛芽,递给了刘敏。 他这个当弟弟的怎么能破坏二姐忆童年? “算你有良心。”刘敏一把接过去,还没忘了给刘芳分了一点。 “我不吃,给山川点尝尝。”刘芳正在洗油菜。那油菜看着有点老,不仔细看,跟后世的小油菜都不像一个品种的东西。 “你们吃的什么?”程山川明显不认识白毛芽。 刘敏也不解释,剥开一根,直接塞进了程山川嘴里。 都甜蜜投喂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二姐果然泼辣。 刘根来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是不是皮又痒痒了?”刘敏瞪了他一眼。 “二姐夫,你媳妇又欺负我,你也不管管她。”刘根来调笑着。 “我还敢管她?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程山川抿了几下嘴,“还挺好吃的,这是白毛的新芽儿——啥是白毛?” “我也说不准,好像是一种中药,你早点跟我二姐回去,还可能揠点,晚了就没了。”刘根来又掏出了一把,一边自己吃着,一边喂着小盼盼。 小盼盼跟个小家雀似的,没等刘根来把白毛芽递过去,就张开了小嘴儿,等着投食。 程山川笑了笑,没说什么。 显然,去不去刘家,他说了不算,全看刘敏什么时候肯带他。 这样也挺好,小事儿听媳妇的,将来少吵架。 “哦,对了,有样东西给你。”刘根来从被子底下拿出了一条五台山,“把这烟给沈秘书,就说是我给他的。” 程山川接过烟,点了点头。 沈秘书是聪明人,刘根来让他带烟给他,其中的意思自然不用多说。 这个小舅子还真是不遗余力的帮他啊! 自己这边也要好好努努力,说什么也要把秘书的位子拿下。 晚饭很简单,油菜和着腌肉和鱼干炖了一锅汤,就着替代粮窝头。 刘芳做了刘根来的饭,刘根来只是吃了点菜,他实在是吃不下替代粮做的窝头。 刘敏在国营饭店吃了,饭做好的时候,跟程山川一块出去压马路了。 程山川也没留下吃饭,这年头,谁家的饭菜都不宽裕,关系再近,也不能随便留下吃饭。 等吃完饭,天早就黑透了,刘敏还没回来,刘根来跟刘芳和钱大志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徐奶奶和苗婶儿家都亮着灯,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刘根来路过她们家门口的时候,闻道了一个野菜味儿,瞬间就知道她们白天干啥去了。 刘根来没开摩托车,走出去不远,就把自行车放了出来,不紧不慢的朝簋街方向骑去。 他要去簋街打探一下那些古董和铜钱的价值。 挎斗摩托的动静太大,尤其是晚上,他要是开着挎斗摩托去,担心会把簋街吓炸街。 簋街离这个小四合院可不近,他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远远的就看到一片片忽明忽暗的灯火,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一家家棺材铺和杠房里的煤油灯。 一阵夜风吹过,煤油灯晃呀晃的,颇有点鬼火摇曳的味道。 多亏是在四九城,要是在郊外,还不得把人吓个半死? 与刘根来想象中的人头攒动不一同,簋街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整条街都空荡荡的,有点瘆人。 刘根来正有点发虚,无意中一转头,看到了一个招牌,立马乐了。 国营棺材铺。 这玩意儿也有国营的? 第385章 你小子想杀熟? 国营两个字给了刘根来不少底气,他立马就不心虚了。 “我就不信这么大的簋街一个人都没有。” 点了根烟,刘根来在簋街上逛着,两眼四处瞄着。 簋街不短,差不多有三里地, 快走到一半的时候,刘根来终于看到三道身影。 那是三个老头,正聚在路边的一家杠房外,借着煤油灯光烧着水喝着茶。 要不是三个老头都没白胡子,还在往炉子里加着蜂窝煤,刘根来都不敢过去。 这么大的簋街只有三个老头,这事儿本身就很诡异。 说他们是狐妖土地啥的,怕是也有人信。 刘根来凑过去,客客气气的递上了三根烟,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小伙子,你是头一次来簋街吧!” 其中一个老头笑道:“你来早了,簋街都是半夜开市,天亮前收摊,这个点儿怎么可能有人?” 闹乌龙了。 刘根来挠了挠脑袋。 这事儿还真不能怪他,他来簋街的事儿没法跟人说,更找不到人问,怎么可能知道簋街的规矩? “你来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又一个老头问道,一双小眼睛不住的打量着他。 “我就是来看看。”刘根来模棱两可的回应着。 这会儿的他早就换上了那套涤卡衣服,再配上他的年龄,任谁也猜不到他是干什么的。 “大院里的小子来长见识的。”第三个老头指着刘根来冲另两个老头笑了笑,没再理他。 “过了半夜再来,那时候就有人了。”第一个老头还挺热心。 三个老头都把他当成了没事儿闲逛的大院子弟,谁都没把他放在心上,包括他递过去的那三根烟,似乎抽中华烟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们偏偏又穿的破破烂烂,衣服裤子都是补丁摞补丁,跟三个老叫花子似的。 这仨人是干啥的? 刘根来暗暗揣测着,转身出了簋街。 现在还不到九点,离半夜还有三个多小时,刘根来可不想傻等,他想去鸽子市逛逛。 离上次逛鸽子市已经好几个月,那个做大生意的票据贩子应该攒了不少好货吧! 这回,刘根来骑车的时候加快了点速度。 有导航地图引路,他也不用担心掉沟里或是撞上什么东西,用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他就来到了熟悉的那个鸽子市。 鸽子市的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 他记得孙主任曾经提醒过他一次要扫荡鸽子市,看来,贫穷和饥饿还是战胜了一切。 到收费的那张桌子前,刘根来掏出了五分钱,却被拦下了。 “还差五分。” “涨价了?”刘根来疑惑道。 “过了年就涨了,以前是优惠价。这儿地儿偏,优惠价是拉客用的,一毛才是正常价。”拦住他的人解释了一句。 连鸽子市都知道优惠大酬宾——鸽子市背后的人很有商业头脑嘛! 刘根来痛痛快快的又掏了五分钱,走进了鸽子市。 这个鸽子市果然是做起来了,不光摆摊的人多,逛鸽子市的人也多,有一样东西却没变——拿出来换的东西不管多五花八门,最想换的东西永远都是粮食。 刘根来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个那个票据贩子,那家伙还跟以前一样,屁股下面坐着个躺椅。 “好东西都拿出来,我给你清空。”刘根来往摊位前一蹲,冲摊主勾了勾手。 摊主一怔,盯着刘根来看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是谁,当即笑道:“小兄弟,原来是你啊!这么长时间没来,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认出我了,还喊小兄弟?”刘根来白了这家伙一眼。 “哦哦,对对,大哥,我咋忘了这茬?”摊主连忙改口,“大哥你可以啊,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体还在长呢!” “废话真多,你还做不做大生意了?”刘根来被这家伙逗乐了。 他这几个月变化不小,经常能见到他的人可能还觉察不出来,像摊主这样几个月没见他的,还是很容易看出变化。 “呵呵……” 一句大生意唤醒了摊主的记忆,他笑了笑,从挂在胸前的挂包里取出一摞票据,递给了刘根来,“都给你留着呢!” “价钱变了吗?”刘根来接过票据,随口问道。 “给别人变,给大哥你肯定不能变。” 这话怎么那么虚伪。 不对!差点被他绕进去。 “票据跌价了吧?你小子想杀熟?” 现在粮食越来越少,吃不饱的人越来越多,想换粮食的人肯定也会增加。 收入没涨,都想换粮食,换其他东西的人肯定会减少,相应的,想用其他东西换粮食的人也会增多。 这一少一多,大概除了跟填饱肚子有关的那些票据,其他票据都会跌价,摊主跟他说不变,那就是想杀熟。 “杀熟?你这可冤枉我了。” 尽管是新词,但摊主还是瞬间就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段时间,粮票、油票、奶糖票、糕点票都涨价了,布票、煤票、烟票、酒票啥的都跌价了。 你想要什么票我都清楚,总体上差不多,我给你价格不变,是想让你好算账。你要是不同意,那咱们每样东西都另算,我保证给你算的清清楚楚。” “你还记得给我的价格?”刘根来有点意外。 要说摊主能记住他都买什么票,这并不奇怪,但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摊主还能记得那些票的价格,那就不容易了。 “当然,你是我的大主顾,不伺候好了,下次你不来怎么办?”摊主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那你说说我买那些东西都多少钱?” 光嘴上说,刘根来可不信。 摊主连个梗儿都没打,立刻把刘根来上次买的那些票据价钱一个接一个的报了出来,把刘根来听的一愣一愣的。 “怎么样,没错吧?”摊主一摊手。 刘根来没说话,只是冲摊主竖了竖大拇指。 其实,那些票据的价格他早就忘了,根本不知道摊主说的对错,但就冲摊主价格报的这么流利,也值得他佩服。 这才是做生意的。 可惜,生错了年代。 刘根来又发出了跟上次一样的叹息。 花了七十多块钱,把他想要的票据一扫而光,刘根来又丢给摊主一根烟,溜溜达达的离开了鸽子市,不紧不慢的回到了簋街。 这会儿刚到十一点,簋街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这些人都在墙边蹲着,一明一暗的抽着烟,很少有扎堆的,就是聚在一起,也只是三两个人,聊天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也找了个墙根儿蹲了下来,静待簋街开市。 第386章 还想吊我? 临近十二点,蹲在墙根的那些人陆陆续续的走到街边坐下,开始摆摊。 这帮人都带个马扎子,很少有坐板凳的,估计是怕坐板凳时间长了硌屁股。 他们分散的挺开,基本都相隔七八米,就连那些先前聚在一起聊天的人,也都分开了。 他们的摊位也很简单,多数都是一个小布包,在地上摊开了,摆着一件或是几件东西。 没人说话,更没人吆喝,都在静静的等着卖家上门。 这副场景跟他之前去过的鸽子市完全不一样,处处透着诡秘。 “倒挺适合特务接头的,小声说话,旁边的人绝对听不见。” 刘根来拍拍屁股站起来,在簋街上逛着。 他也不说话,走到一个摊位前就打开手电照一下,把看到的东西跟空间里的东西比对着。 走了整条簋街,他有点失望,除了铜钱,他就没看到跟空间里差不多的东西。 他来簋街的目的是想看看那些古董值多少钱,没有参考,也就没法偷听。 直接问? 他倒是想,但多半问不出实话。 簋街交易的是古董,有几个人不想占便宜?遇到了他这种啥都不懂的新手,还不得当肥羊宰? 看来,那些古董只能先放一放了,先从铜钱开始。 那四箱子铜钱并不一样,应该是那帮人从不同渠道收集起来的,这在其他地方可能还不太容易,但在晋商遍地的煤省,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儿。 为啥收集这些铜钱?肯定是因为这些铜钱有价值。 可铜钱的种类太多,各种形状都有,刘根来两眼一抹黑,完全无法分辨。 但他有自己的笨办法。 他把那些铜钱在空间里铺开,地上、半空密密麻麻,然后按照不同的形状、文字、大小分类,再跟那些摊位上的铜钱对比着。 有空间扫描,他很快就能找出跟摊位上一样的铜钱。 遇到一样的,就问问价格,又假装惊讶,从摊主嘴里套着话。 一圈转下来,他长了不少见识,也知道了不少铜钱的大致价位。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相信那些摊主,他们是卖铜钱的,肯定想多卖钱,这么多摊主里必定也有不少胡吹海吹的。 尤其是他还这么年轻,一些一看就是老滑头的家伙明显想把他当成冤大头,旁征博引的吹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铜钱知识都说出来,把他镇住,乖乖掏钱。 刘根来就喜欢这样的。 一个人的话不可信,几个人的话相互对比,再榨榨水分,总能学到点干货。 也不是所有摊主都搭理他,也有不少话不多的,有的只报个价就一句话不说。 对这种人,刘根来反倒更相信他们的报价。 一圈转下来,差不多三个小时,刘根来大致了解了一百多种铜钱的来历和价位。 信息量太大,他有点记不住,黑灯瞎火的,也不好掏出纸笔记录,他要真这么干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再搭理他了。 谁都不傻。 他只问不买,还不砍价,再拿纸笔记录,用屁股想也能猜到他是来学东西的。 想加深记忆,刘根来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找了两个相邻的卖铜钱的摊位,在他们中间摆了个摊位,麻袋片一铺,摆上十几个铜钱,静待买家问价。 有人来问,他故意把价格往高里报,遇到砍价的,他就直接问人家铜钱的知识,遇到掉头就走的,刘根来也把人家拉回来,放低姿态,虚心讨教。 当然,问的再多,他也不会卖。 他需要的是知识,又不是钱。 现在卖了,大多数都是几块十几块一个,最贵的也超不过一百,留到后世,可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他又不缺钱,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现在卖。 没人的时候,他就留意着两边的摊位,这两家摊位的铜钱都不少,遇到想买铜钱的,他就侧着耳朵听着。 三四米的距离,讨价还价的声音再小,他多少也听到点什么。 不知不觉的,一个晚上过去,多方印证之下,刘根来记住了不少铜钱方面的知识。 天快亮的时候,逛簋街的人少了,刘根来收起铜钱,就要离开,他右手边那个摊主忽然喊住了他。 “小兄弟,过来聊聊呗!” 你摊主没有蒙面,是个小老头,看样子是个五十多岁,干瘦干瘦的的,两个小眼睛里透着精明。 刘根来笑了笑,走了过去。 小老头也在收摊,把摊位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往个大麻袋里装着。 刘根来没有胡乱帮忙,等他装完了,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中华,还真是你。”小老头咧嘴一笑,“你不是来卖铜钱的吧?你是来偸艺的!” 嗯? 刘根来愣了一下,忽的反应过来,这小老头是他刚来簋街的时候,遇到的那三个喝茶聊天的老头中的一个。 “价格合适,我也卖。”刘根来嘴角一翘,他这么说,算是变相承认他是来偸艺的。 “知道用这种办法偸艺,你小子还挺精。”老头抽了口烟,上下打量着刘根来,“你这些铜钱是从家里偷的吧?” “你叫住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刘根来没跟老头客气。 “我看你也不像缺钱的人,你是想收点铜钱存着?” 老头说出了他的目的,“学了一晚上,我看你也学的差不多了,我这些铜钱你想收吧?你要是能包圆了,我给你个便宜价,保证不让你吃亏。” “不用你保证,我再学几天,应该就能学个差不多。” 刘根来暂时还不想买铜钱。 他空间里的钱看似不少,可要买铜钱却不怎么经花,他要看准了再出手,而且,不一定非要买铜钱。 “还挺谨慎,有干这一行的潜质。”老头一笑,“想学东西,可以啊,旁边这个摊位我帮你占着,以后,你还在这儿摆摊儿,有空的时候,我教你。” “那怎么好意思?”刘根来笑了笑。 这是想吊着他这个潜在的大主顾? 他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再来还不一定呢! “没事儿,这片我熟,多少也有点面子。”老头还来劲儿了。 “那就麻烦您了。”刘根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您明晚别吃饭,明天我来的时候,给您带点好吃的。” “啥好吃的?” “卤肉。” 见老头两眼放光,刘根来又加了一句,“还有大白馒头。” 还想吊我? 看小爷我怎么吊你! 第387章 刘芳送粮的原因 刘根来回到小院儿的时候,天快亮了。 看了看表,离上班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刘根来赶紧补觉。 这一晚用脑有点过度,脑子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儿,他就沉沉睡去。 他是被刘敏晃醒的,一睁眼,已经七点半了。 饭桌上摆着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玉米面饼子,还有一碟疙瘩丝咸菜。 刘芳和钱大志都不在,应该是吃完饭上班去了。 他睡的够沉的,愣是没听到做饭的动静。 “你昨晚干嘛了?睡的跟猪似的,赶紧起来吃饭,一会儿再迟到了。”刘敏没好气的训着他。 “去了趟鸽子市。”刘根来搓了把脸,起身穿衣梳洗。 他这也没算说谎,只是没说全,他昨晚的确去了趟鸽子市。 “去啥鸽子市?好好上你的班不行?家里又不缺吃的。”刘敏又训了他一句。 刘根来没解释什么,洗完脸,刷完牙,从兜里掏出二十尺布票,往刘敏面前一递。 “换季了,你买点布,跟二姐夫回家的时候带着,让妈给家里的几个人都做身衣服。” “大姐在供销社,还用得着你去买布票?”嘴上训着刘根来,刘敏还是把布票接了过去,“以后少去鸽子市。” “好好好,以后我当乖孩子。”刘根来可不敢跟刘敏拧着来,她是真掐啊! “你以为我是跟你说着玩儿的?”刘敏给刘根来递了双筷子,还在训着,“鸽子市能随便去吗?万一被抓到怎么办?你工作还要不要了?” “二姐,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刘根来有点后悔来这儿住了。 他光想着住在干爹干妈家,晚上溜出去可能会被发现,没料到刘敏这么啰嗦。 哎呀,头疼。 他还没睡够呢,脑瓜子嗡嗡的。 刘敏再一叨叨个没完,他感觉自己耳边仿佛有五百只鸭子在叫。 “嫌烦?那你以后给我老老实实的。”刘敏又训了一句。 “好好好,我保证老老实实,绝不乱说乱动。” 对这个关心他的二姐,刘根来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挨训也得受着。 谁让他是弟弟? 吃了几口饭菜,刘根来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刘敏,“你不吃?” “吃你的吧!我去饭店吃,又不用干重活,一天吃两顿就行了。”刘敏催促着,“快吃,别迟到了。” “家里的粮食还够吧?” 刘根来记得昨晚的窝头是替代粮做的,他每次来都会留下点粮食,照理说,刘芳家里不应该吃替代粮。 “本来是够吃的,可大姐非要往她婆婆家送,就不怎么够吃了。”刘敏叹了口气。 “大姐还往她婆家送?”刘根来眉头皱起。 “不光送,还送好的呢!”刘敏摇摇头,“我让她送替代粮,她还不答应,说什么婆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吃太差,她不忍心,要送就送点好的,也不管人家领不领情。” 自己吃替代粮,把好好的粮食送给欺负他的婆婆和小姑……刘芳脑子被驴踢了? 刘根来眉头越皱越紧。 不太可能。 刘芳是性子软,又不是傻,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问题出在哪儿? “你别急,等我问问大姐夫是怎么回事。”刘根来宽慰着刘敏。 这事儿直接问刘芳,刘芳不一定说实话,还是直接去问钱大志吧! 钱大志不说实话? 那是揍的轻! 揍这个大姐夫,刘根来可是没半点心理压力。 匆匆吃完饭,刘根来骑上挎斗摩托就出了门,他没去派出所,直接去了钱大志工作的机械厂。 不把这件事搞清楚了,他上班也不安稳。 到了机械厂门口,刘根来把工作证一亮,门卫立刻老老实实的让人去找钱大志了。 干了这么久公安,刘根来多少也有了点威严,脸色一板,再有挎斗摩托加持,虽然年龄小了点,谁也不敢小看。 没一会儿,钱大志就气喘吁吁的小跑着出来了。 对刘根来这个小舅子的召唤,钱大志不敢有半分怠慢。 刘根来把他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三言两语的就问出了疑惑。 钱大志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实话,敢撒一句谎,就别怪我翻脸。”刘根来两眼一瞪,“是不是你鼓动我大姐给你们家送粮食?” “不是不是,”钱大志连连摆手,“我还劝呢,你大姐不听我的,非要送,我拦都拦不住。” 刘芳脑子真被驴踢了? “你给我说清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根来的语气又凌厉了几分。 “我……这……”钱大志挠挠脑袋,越发窘迫,但架不住刘根来气势太盛,还是吞吞吐吐的说了实话。 …… 去派出所的路上,刘根来满心的哭笑不得。 他做梦也想不到,刘芳给婆家人送粮食竟然是这个理由。 但凡钱大志没那么怂,就是再被威逼,也不能跟他这个小舅子说。 尽管钱大志说的很隐晦,但配合他那副窘迫的表情,刘根来还是一下猜到了真相。 刘芳给婆家送粮食的理由是——钱大志对她好…… 怪不得明知道他能弄到鹿血酒鹿鞭酒,刘芳从来不跟他要。 他还以为是刘芳不好意思开口,闹了半天是根本用不着。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后世听到的一件趣事。 被家暴的女人怎么也不肯离婚,等妇联的人拉到旁边问清楚了,就没人再劝她离了。 劝啥? 人家的老公不光是揍人厉害,还有更厉害的。 这事儿闹的。 刘根来有点犯愁,刘敏问他的时候,该怎么跟她说? …… 到了站前广场,刘根来直接把车开到了火车站派出所,抱着两大坛子鹿血酒,用后背顶开了陈平安办公室的门。 陈平安正在坐在办公室后面看着一个自由夹,自由夹里夹着厚厚的表格。 刘根来瞥了一眼,似乎是什么排班表。 “陈叔,这是答应你的鹿血酒。” 刘根来放下两个酒坛,气喘吁吁的说着。 两坛子鹿血酒加起来得有一百斤,一口气抱过来,可把他累坏了。 “这么多?都是鹿血酒?”陈平安有点意外。 “不都是给你的,这里面还有王车长和蔡车长的,我出差去云中,他俩没少照顾我,我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刘根来递给了陈平安一根烟。 “呵呵……”陈平安笑了笑,“你小子局气,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怕是那些列车长都要争着抢着让你上他们的车。”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那你省着点给,有这些鹿血酒勾搭着,那些列车长还不是你指哪儿他们打哪儿?” “滚蛋,我怎么做事,还用得着你教?”陈平安笑骂着。 第388章 柳莲的邀请 从火车站派出所出来,远远的看到周启明和金茂并排朝火车站走去,俩人都穿着公安制服,应该是又去给小偷当靶子。 俩人也看到了他。 摩托车动静太大,想不看到他都难。 这下省事儿了,都不用解释他为啥迟到。 刘根来直接开着挎斗摩托迎了上去。 周启明和金茂更直接,俩人对视一眼,一块儿坐上了摩托车。周启明坐进了挎斗,金茂坐在他身后,跟他一同回到了派出所。 再出来的时候,俩人都换上了便衣,刘根来还穿着公安制服。 给小偷当靶子的变成了刘根来。 等进了火车站,来到站台,刘根来才知道抓小偷的几组人换了位置,孙闯和吕梁这对师徒去了候车室,跟他们配合的是穿着公安制服的于进喜。 周启明和金茂一块儿在站台给刘根来打掩护。 金茂扮的是上水工,周启明扮的是收拾卫生的。 刘根来暗中观察着俩人,金茂的活儿干的挺熟,一看就是没少干,周启明扫地扫的也挺像模像样,至少他看不出什么破绽。 估计缓过来就不一定了,金茂能干好扫地的活儿,周启明不一定会上水——他来站前派出所才几天,不太可能会干这种技术活。 周启明一个大所长亲自给他打下手,刘根来决定好好表现表现。 人情世故嘛! 要是一个小偷也抓不着,周启明脸上也不好看。 小偷最容易下手的时机还是在乘客们往车上挤的时候,这个时候最容易分神,被人碰到了,也不会当回事。 尽管觉察到了这些天形势有点不对,但总有些以为自己技术高超的小偷不信邪,还是忍不住出手。 别说,这帮小偷的技术还真不赖,不说别的,单论化妆水平和心理素质就不是一般的小偷能比,如果没有空间标注,刘根来根本发现不了。 有了空间标注,那些小偷的偷窃行为就成了现场直播。 导航地图的功能又加强了,刘根来可以随心所欲的把大屏幕切成一个个小屏幕,他可以同时监控几个被标注成黄点的小偷。 他们行窃、转移的过程全都清晰呈现在刘根来眼前,不管倒腾多少手,都在刘根来的监控之中。 一上午时间,刘根来在周启明和金茂的配合下抓到了三个盗窃团伙,加起来十六个小偷。 周启明打电话跟分局汇报的时候,嗓门儿比平时都高了好几度。 跟之前一样,单个小偷所里处理,小偷团伙都要被送到分局。派出所人手不够,送到分局的小偷是周启明这个所长亲自押送,下午一上班,他就跟着分局派来的车走了。 一上午抓到了这么多小偷,没被抓到的小偷肯定有所警觉,不会再轻易出手,金茂也就没再跟刘根来去站台蹲点,但他也闲不住,还想拉着刘根来去巡逻。 刘根来昨晚没睡,早晨就补了两个多小时觉,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金茂见他那副睡眼惺忪的德行,难得的发了回善心,让他在办公室补觉。 在办公室哪儿睡得着? 不说走廊上时不时的就有人走动,带回小偷的时候,还少不了吵吵嚷嚷,就齐大宝和于进喜那俩货,肯定也不会让他睡安稳了。 金茂刚一离开,刘根来就给他留了张纸条,去了第三排办公房。 所里的宿舍就在第三排办公房,他还从来都没去过呢! 所里每天都会有人值班,但值班的一半都是后勤人员,至少刘根来从来都没被安排值班。 随便推开了一间宿舍门,刘根来也没管是谁的床铺,直接躺了上去。 想了想,他又用空间清理了一遍床上的虱子,这才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开始睡觉。 困大了,反倒睡不着了,刘根来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才睡了过去。 躺在床上就是睡的安稳,这一觉一直睡到下班,直到金茂来叫他,他才醒来。 补了三个多小时觉,脑袋舒服多了,不再像上午那样昏昏沉沉。 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石唐之和柳莲还没回来,刘根来把田方成送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厨房的墙边,又把他买的小米拿出了十斤,摞在上面。 谁送的不重要,能吃到家里人嘴里就行了。 没一会儿,院门口传来吉普车的声音,石唐之和柳莲一块儿回家了。 刘根来迎了出去,先丢给了黄伟一特供盒烟。 黄伟笑了笑,没说什么,很快就开车离开了。 刘根来跟他烟是因为黄伟帮他擦车,黄伟收下他的烟,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跟聪明人不用废话。 “你昨晚回家了?”石唐之随口问道。 “没有,我昨晚在我大姐二姐那儿住。”刘根来可不敢撒谎,天知道石唐之都知道他什么事儿。 “你大姐四个多月了吧?”柳莲笑道:“她应该是比我大了两个多月,反应大吗?” “还行,没怎么见她吐。” 柳莲连刘芳怀孕几个月的事儿都知道? 他好像没跟她提起过吧? 刘根来想了想,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没提起,柳莲知道,那就应该是石唐之告诉她的。 看来,石唐之不但认了他当干儿子,对他的家人也很关心。 “有空让你大姐来家里坐坐。”柳莲笑道:“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一转眼,都快二十年了,她都成两个孩子的妈了。不知道她能不能认出我。” “我大姐能不能认出你不好说,我二姐肯定认不出你。”刘根来开了句玩笑。 刘敏比刘芳小两岁,刘芳四五岁的时候,刘敏才两三岁,还没开始记事儿呢! “让你二姐也来家里坐坐,跟你大姐一块儿来。” 柳莲又道:“你二姐的对象要是能当成你毕大爷的秘书,咱们得关系又能更近一步。” 刘根来心头一动,“我大姐二姐来的时候,要是毕大爷也能来,那就更好了。” 说话的工夫,三个人已经进了厨房,刘根来暗暗观察着石唐之的反应,却发现他就跟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啥反应也没有,反倒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墙边的那堆东西。 “你哪儿弄的?” 石唐之往餐桌旁边一坐,指着那堆东西,问着刘根来。 刘根来本来没想细说,但石唐之明显带着考究的意思,他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小米是我买给干妈补身子的,那两箱酒和两坛子老陈醋应该是田矿长送给你的。” 第389章 他想多了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拿出了一根烟,“为什么是送我的?” “不是送你的,人家那么大个矿长,还用得着跟我一个小公安这么客气?”刘根来给石唐之点上了。 “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动脑了。”石唐之抽了口烟,“你再说说他为什么送我这些东西?” “当敲门砖,想跟你搞好关系。”刘根来说出了他的猜测,“他不是想把他儿子搞到四九城吧?”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石唐之摆摆手,“他送我这些东西只是正常的人情世故,知道你是我干儿子,他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那他这个矿长就白当了。” “嗯。”刘根来点点头。 是我想多了? “有件事你要记住了。”石唐之点着刘根来,“很多时候,想帮一个人进步可能不太容易,但要坏一个人的事,往往一两句坏话就足够了。 为人处世一定要尽量考虑周全,得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什么人得罪了。” “嗯。”刘根来又点点头。 石唐之说的有道理。 还真是他想多了。 田方成一个矿长,的确没必要讨好石唐之,更没必要费劲巴拉的把儿子往四九城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罩着不好吗? “送什么东西也是有讲究的。”石唐之又道:“我跟田方成素不相识,你救了他儿子,他送我当地的名酒,送我当地的特产老陈醋,都很合适,谁都说不出什么。 但要送我小米就不一样。 这可是粮食,全国哪儿都管制,他要敢送粮食,那就是犯错误,是授人以柄。 还好,你说小米是你买给你干妈的,要是他送的,那这个人就得敬而远之了。” 送个东西还有这么多讲究? 刘根来听的一愣一愣的。 石唐之又道:“刚才,你干妈说想请你大姐二姐来家里坐坐,你立刻就想到了你毕大爷,这很好,说明你懂得借势。 选秘书,家属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 你二姐跟程山川虽然还没结婚,但也能通过她看出程山川的一些东西,你毕大爷要是真想考察程山川,你请他来,他多半会答应。 可你得想好了,你二姐能不能给程山川加分,要是不能,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刘根来仔细想了想,“我二姐肯定没问题。” “说说为什么?”石唐之继续考究着刘根来。 “我二姐勤劳朴实,大方泼辣,真诚善良,开朗向上,谁娶了她,都会成为他的贤内助。领导考察秘书家属,看中的应该也是这些吧!”刘根来答道。 “你听到没有,你这个干儿子对他二姐的评价挺高嘛!”石唐之指着刘根来冲柳莲笑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见见你二姐了。” 柳莲正在洗着菜,“回头,你跟你大姐二姐把时间定下来,我跟你毕大娘说一声,让她跟你毕大爷一块儿来家里坐坐。” 跟毕大娘说? 刘根来正疑惑着,石唐之笑道:“你干妈跟你毕大娘在一个单位工作。” “哦,”刘根来恍然点头。 “这小米真不错,看着就好吃。”柳莲捧起一把小米闻了闻,满脸都是笑容。 “我的东西呢?” 石唐之把手伸到刘根来面前,“你出了趟差,光想着你干妈,把我这个干爹忘了?” 这也吃味? 刘根来暗暗好笑。 “你的东西在我屋里呢,我去给你拿!” 他立刻起身去自己房间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五台山。 多亏田方成给了两条,要是只有一条,还真没法糊弄过去。 “给了你那么多烟,总算见着回头的了。”石唐之笑呵呵的接过烟,立刻打开,抽了一支,“下次记住了,好事成双,送烟要送两条。” “我搞不到那么多当地的烟票。”刘根来挠了挠脑袋,撒了个小谎。 石唐之再神通广大,总不至于连毕建兴的秘书抽什么烟也知道吧? “给你烟抽还那么多事儿?还不过来淘米。”柳莲笑骂道。 “来了来了。”石唐之叼着烟,屁颠屁颠的去淘米了,哪儿还有半点指点刘根来时候的样子。 刘根来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回到了自己房间。 安排毕建兴考察刘敏这个程山川家属的事儿宜早不宜迟,要是耽搁了,毕建兴提前选定了别的秘书,那他就白忙活了。 今天已经是周六,明天肯定来不及,让柳莲周一跟毕大娘说一声,把时间定在下周三晚上。 刘根来很快有了决定。 第二天,回岭前村之前,刘根来去找了刘芳和刘敏,告诉她们柳莲要在下周三晚上请她们去家里做客。 他没把毕建兴有可能要考察她的事儿告诉刘敏。 刘敏没多少心计,不是能藏得住事儿的人,太刻意了反倒会弄巧成拙,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让毕建兴看到她真实的样子。 刘根来很快就意识到他这个决定有多正确。 刘芳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刘敏不住的宽慰她。 要是刘敏知道她才是这次见面的主角,肯定也会紧张,刘芳可宽慰不了她。 回村当了一天乖孩子,刘根来晚上又赶回了干爹干妈家,把他的决定告诉了柳莲。 柳莲答应的很痛快,周一晚上,她回家告诉刘根来,毕大娘答应回去问问毕建兴。 周二晚上,柳莲回来告诉他,毕建兴答应周三晚上来家吃饭。 时间进度卡的刚刚好,在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已经够快了。 刘根来最担心的是毕建兴不肯来,那就代表他已经选定其他人当他的秘书,没有考察程山川家属的必要。 周三,不等下班,刘根来就去了国营饭店和供销社,分别跟何主任和于主任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刘芳和刘敏去了干爹干妈家。 俩人都穿着工作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除了工作服,她们也没有别的好衣裳。 再说,这年头八大员的工作服穿到哪儿都不丢人——工人代表开大会的时候,也都穿着工作服呢! 俩人来的时候都带着礼物,礼物不算贵重,但也不寒碜——两瓶罐头、两斤点心,还有两瓶酒,到哪儿都拿的出手。 刘芳还是跟刘栓柱一个德行,刚跟柳莲和石唐之见面的时候,局促的连话也说不利索。 刘敏就比她大方多了,不但对石唐之和柳莲的问话应对自如,眼里还有活儿。 本来伺候局子的是刘根来,很快就被刘敏抢去了。 刘根来也乐的清闲,笑吟吟的看着刘敏忙活。 等毕建兴和毕大娘来的时候,刘敏早就干的轻车熟路,都快成半个主人了。 第390章 过关 刘根来没告诉刘芳刘敏还有别人来。 毕建兴和毕大娘来的时候,刚刚放松一点的刘芳又拘谨了,直到毕大娘拉着他的手问着孩子的事儿,她才渐渐放松下来。 刘敏的表现就不一样了,端茶倒水打招呼,全都落落大方。 毕建兴饶有兴趣的问了她不少问题,倒是把刘敏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个人为啥对她和她对象的事儿那么感兴趣。 等得空了,刘敏把刘根来拉到一边,冲他发着牢骚。 “这个人是干什么的?问东问西的总想打听我的底细,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那就别跟他客气,他要再问东问西的乱打听,你就把酒泼他脸上。”刘根来憋着笑。 “胡说八道什么呢?”刘敏拧了他一把,“这个人一看就是大官,我可不敢用酒泼他。” “怕什么?有我呢!”刘根来一拍胸脯,“出了事儿,你弟弟我给你兜着。” “死一边去,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刘敏白了他一眼,扭身又去忙活了。 “嘿嘿……” 刘根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现在还不到时候,还不能把毕建兴的身份告诉刘敏,要是刘敏前后反差太大,反倒弄巧成拙了。 刘根来回来趟自己的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拎着两瓶酒来到了客厅。 厨房的女人太多,石唐之和毕建兴没去凑热闹,在客厅喝茶聊天。 刘根来刚一进门,毕建兴就指着他笑骂道:“你小子还敢给我派活儿,都快赶上我领导了。” “毕大爷,你要这么说,这酒我就不给你了。”刘根来把那两瓶酒在毕建兴眼前晃了晃,一块儿递给了石唐之。 “这是什么酒?”毕建兴从石唐之手里拿过一瓶,对着灯光看着,“怎么跟白兰地一个色儿,你不是从哪儿弄的散装洋酒吧?” 石唐之也是头一次见这种酒,他倒是没直接问,只是看了一眼刘根来。 “这是虎骨酒。”刘根来立刻给出了答案。 虎骨酒早就泡好了,用五档空间一加速,都用不上两天,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出来。 “虎骨酒?”毕建兴两眼一亮,“虎骨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要是泡不好,可就糟塌了。” “放心,这是那个给我鹿鞭酒的老中医给我的,泡虎骨的方子是同仁堂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泡了将近一年,药效绝对差不了。” 刘根来岂能听不出毕建兴的话外音? “同仁堂的方子肯定差不了。”毕建兴点点头,下意识的攥紧了酒瓶,“你小子不错,有这么好的东西还想着你毕大爷。你提前跟你二姐交代好,再来糊弄我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什么叫糊弄你?”刘根来一听就不干了,“毕大爷,我二姐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谁呢!” “真的?”毕建兴看了看刘根来,又看了看石唐之。 石唐之笑了笑,“这小子鬼心眼子是不少,但肯定不敢当着我的面儿说谎。” 干爹这话有劲儿! 刘根来暗暗给石唐之竖了个大拇指。 “她都不知道今儿还有别人来。”刘根来嘴角一翘,“刚才我二姐还跟我抱怨呢!” “抱怨啥?”毕建兴问道。 “她说那个人总问东问西的,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歪心思?” “哈哈哈……”毕建兴笑出了声,“这我倒是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刘根来坏笑道:“毕大爷,我二姐脾气可不好,你要真让她误会了,她能一杯酒泼你脸上。这可是虎鞭酒,糟蹋了就可惜了。” “这是酒的事儿吗?这是我的声誉。”毕建兴哭笑不得,“好了,你跟她说实话吧,我不问了,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了。” “你都问她啥了?”刘根来来了兴趣。 “真想知道?”毕建兴收起笑容。 刘根来点点头。 “等你有资格用秘书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了。” 我去! 耍我。 “把酒还我。” 刘根来作势就要去抢毕建兴手里的那瓶酒。 毕建兴哈哈笑着往外推着他,引得一旁的石唐之也是一阵大笑。 这是对调查结果很满意。 刘根来猜到了毕建兴的心思,也就没有多待,闹过之后就出了门,从厨房喊了刘敏,把毕建兴的身份告诉了她。 刘敏一听,顿时紧张了。 “你说……他……他就是毕局长?那他问我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 “当然考察你。” “考察我什么?是程山川给他当秘书,又不是我。”刘敏不解。 “你以为选个秘书那么简单?”刘根来给刘敏科普着,“秘书是领导身边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不考察清楚了,怎么放心用? 考察家属能从侧面考察秘书人选的许多信息,在很多时候,比直接考察秘书人选本人还重要。” “那……他还满意吗?”刘敏更紧张了。 “肯定满意,我二姐是谁?你给我二姐夫加了不少分呢!”刘根来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刘敏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忽然又掐了刘根来一把,“你个小混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哎呀,你轻点,疼疼疼,是毕大爷不让我跟你说的。”刘根来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好巧不巧的,刘根来说这话的时候,毕建兴和石唐之刚好从客厅里走出来,全都听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你们干啥去?” 刘根来半点没有谎言被戳穿的觉悟,还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刘敏却是紧张了,手捏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儿,别紧张,今晚只是普通家宴,你毕大爷跟你一样,也是客人。”石唐之笑道。 “你很不错,小程能遇到你,也是他的福气。”毕建兴也微笑开口。 两个人谁都没搭理刘根来,一块儿出了门,朝右边拐去。 右边? 刘根来忽的明白了,俩人是喝茶喝多了,一块去放水。 石唐之家也没厕所,想解决个人问题,也得去公共厕所。 跟普通百姓不一样的是,这边人少坑多,不怎么用排队。 “我去忙了。” 刘敏扭身去了厨房,脚步比之前轻盈了不少。 程山川的压力大了。 对象这关都过了,要是再当不上秘书,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 刘根来不想再帮他了,他帮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第391章 借势 刘敏心态调整的很快,没一会儿就不紧张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柳莲和毕大娘一边一个坐在刘芳身边,聊的还是孩子的事儿。 刘芳早就没了刚开始的拘谨,跟她们有说有笑。 孩子的话题,刘敏插不上话,但她也没闲着,主动端茶倒水的伺候局子。 她本就是饭店服务员,平时不干这活儿,并不代表她不会干,耳濡目染那么久,学也学会了。 什么满酒半茶,茶壶嘴朝哪儿,什么时候该倒茶,什么时候该添酒,等等一些事儿都做的有板有眼。 至少刘根来挑不出毛病。 等吃饭完要走的时候,刘根来还想开挎斗摩托把她们送回去,结果根本没用得着他。 毕大娘招呼她俩上了车,毕建兴笑而不语,明显是默许了老婆的举动。 等吉普车离开了,柳莲冲刘根来笑道:“你二姐这孩子挺不错的,她应该是给她对象加分了。” “那干妈你觉得我二姐夫有多大希望成为毕大爷的秘书?”刘根来顺势问道。 柳莲刚要回答,石唐之先摆了摆手,“让他自己分析。” 又要考我? 刘根来挠挠脑袋,试探说道:“六成?” “理由。”石唐之不动声色。 “竞争的秘书的人很多,跟他们相比,我二姐夫没啥优势,就算我二姐能给他加分,也不敢说能稳胜别人。” 刘根来以为自己分析的很客观,石唐之却依旧不动声色,“还有呢?” 还有? 刘根来想了想,“毕大娘招呼我大姐和二姐上车,毕大爷默许了,应该也算一种变相认可吧?” “还有吗?”石唐之又问。 还问……那就是没说到重点。 刘根来正思索着,石唐之提醒道:“跳出你的身份,从你二姐夫竞争对手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想好了再说。” 竞争对手的角度思考? 思考什么? 今晚的饭局? 竞争对手肯定不知道今晚的具体细节,假使他知道了今晚有这么个饭局,会从什么角度想? 刘根来思量了一会儿,两眼忽然一亮,脱口道:“我二姐夫当秘书这事儿稳了。” “你想到什么了?” 这会儿,石唐之已经回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 刘根来递过去一根烟,帮他点上,分析道:“表面上,今晚的饭局是我干妈请我大姐和我二姐,请毕大爷来也是让毕大娘传的话,好像只是几个女人之间的小事。 但实际上,干爹你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你把毕大爷和我二姐同时请来吃饭,本身就代表了你的态度。 毕大爷肯来,就说明他很看重你的态度,通过我二姐考察程山川就变成次要的了,只要程山川没有什么太大的缺陷,毕大爷就会给你这个面子。 干爹,我说的对不对?” “这叫借势。”石唐之一笑,“你借了我的势,还茫然不知,说明你虑事还不周全,还要好好锻炼。” “嘿嘿……”刘根来挠了挠脑袋。 “让你借势,不是冲你,是冲着你们老刘家,你不要把尾巴翘上天。”石唐之又点了刘根来一句,“你以后多留点心,别让人借了你的势,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 “干爹,这事儿对你没多大影响吧?万一我二姐夫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刘根来又替石唐之担心。 “一个秘书而已,多大个事儿。”石唐之一摆手,打断了刘根来,正要再说教几句,柳莲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 “好了好了,根来才多大,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你也喝了不少酒,早点休息吧!根来,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知道了干妈。”刘根来答应一声,回自己房间了。 借他的势? 他有势给人家借吗? 柳莲说的没错,石唐之跟他说这事确实早了点。 刘根来哪里知道,早就有人借他的势了,就比如苟有福卖年猪那回。 …… 第二天,刘根来照常上班。 金茂安排的那几个送孩子的人都回来了,火车站派出所遣送盲流的人也都顺利返回。 前段时间遣送盲流和整治盗窃的两个行动也都结束了,再加上两个派出所都人员充足,刘根来一下闲下来了。 每天除了跟着金茂巡逻,他就没啥别的事儿。 转眼又到了周末,刘根来回家之前见了一趟刘芳和刘敏,姐俩跟他说,明天要一块回家。 刘芳肯定是想家了,刘敏则是要带女婿见家人。 刘根来回家一说,一家人又高兴,又意外,李兰香拉着刘根来的手不住的问东问西,嘴里还埋怨着刘敏这么大事儿不早点告诉她。 总之一句话,心野了,主意大了,这个二闺女有点欠收拾。 这么大的事儿,刘根来当然要提前告诉爷爷奶奶,老两口都挺高兴,都没用商量,就决定明天不上工,一块儿看看新女婿。 家里的粮食还有,肉跟菜都不多了,一家人团聚,不吃点好的怎么行? 周日一早,刘根来就进了趟山。 他本想抓点野猪野鸡啥的,进了山才发现,深山边儿上根本没有野猪野鸡的影踪。 现在不比冬天,山里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野猪野鸡都不傻,都往深山跑,偶尔几个在山边转悠的,也被抓光了。 不用担心被冻死,村民们也敢进山了。 填不饱肚子,就得想办法弄吃的。 刘根来转了一圈,连个鸡毛都没找到,只好从空间里拿出小半拉野猪和一麻袋各种蔬菜下了山。 他空间里的野猪都是一百斤往上的,这天气,一次拿出一头可存不住。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刘芳和刘敏都回来了,院子里停着一辆自行车。 刘芳挺着肚子坐在门边,跟在灶膛间忙活的奶奶、李兰香和刘敏聊着天。 钱大志在她旁边板板正正的坐着,跟坐在门槛上的刘栓柱一块听刘老头扯淡。 刘老头坐在大孙子的挎斗上,唾沫星子乱飞的讲着年轻时候的事儿,不是打鬼子,就是逃荒,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全都是自己如何如何有本事。 不是扯淡又是啥? 程山川在柴堆旁劈着柴,上衣都脱了,还满头都是汗,根喜根旺俩小子给他打着下手,彩霞在不远处跟小盼盼一块儿玩。 行啊,一来就知道表现。 刘根来的注意力都在程山川身上,看他那副卖力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当了领导秘书又怎样,自己是干部子女又如何? 到了丈母娘家,一样得好好干活。 第392章 烟尘滚滚 “大孙子回来了。”刘老头眼尖,刘根来刚进院,他就看见了,却连屁股都没翘,还安安稳稳的在挎斗上坐着。 刘栓柱倒是翘了翘屁股,本能的想起身帮大儿子拿东西。 他屁股刚离开门槛,钱大志就抢先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接过了刘根来扛在肩头上的大麻袋。 到底是资深女婿,钱大志的反应比程山川快多了,他扛着麻袋都走一半了,程山川才放下柴刀迎了上来,从刘根来手里接过另一个麻袋。 刚接到手里,麻袋就掉地上了。 那小半拉野猪也有三十多斤,程山川劈柴劈的胳膊都酸了,猝不及防的,一下没拿稳。 “什么东西这么重?”程山川反应也快,一边给自己找补着,一边打开了麻袋口。 等看清了麻袋里的小半拉野猪,立刻惊呼道:“野猪肉,你哪儿弄的?” “当然是打猎打的,野猪还能自己跑咱家来?”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我的意思是,怎么就一半,另外那些呢?”程山川接过烟,还在问着。 这确实是个问题,好在刘根来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打倒野猪的时候,正好碰到驻军的人也在打猎,我就把剩下的都卖他们了。” “他们不在打猎吗?咋还买你的野猪?” 不愧是当秘书的,程山川还真不好糊弄,刘根来正要接着往下编,刘老头替他回答了。 “你以为谁都有我大孙子的本事?野猪要是那么容易打,他们怎么会总买我大孙子打到的东西?” 在女婿面前也显摆。 还是他这个大孙子更亲近。 刘根来暗笑着走过去,递给刘老头一根烟。 “都说了,我不抽你这破玩意儿,一点劲儿都没有,跟没抽一样。” 刘根来把过滤嘴一掐,又递给了刘老头,“这样呢?” “我试试。”刘老头来了兴趣,凑着刘根来划着的火柴点上了,“凑凑合合吧,还是不如旱烟好抽。” 行吧,你爱咋样咋样,谁让你是爷爷? 刘根来又丢给了钱大志一根烟。 钱大志这会儿已经把麻袋送进了灶台间,刚从里面出来。 坐在门槛上的刘栓柱动也没动,也不管坐那儿害不害事儿。 “大哥大哥,我弄到了好大一根柴火,有这么大!” 根旺凑过来,两手伸直了,往身前两侧画了个大圈,又同时伸到背后,对在一块儿,满脸的夸张,“我跟二哥拿不回来,你帮我去拿吧!” “等会儿。” 刘根来拉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一大早就进山了,这会儿刚进家门,他还没歇过来呢! “大哥,还是早点去吧!去晚了,别让人家捡了。”根喜也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期待。 “我去吧!”程山川想表现表现。 小哥俩犹豫了一下,他们跟这个二姐夫头一次见面,还不熟,有点不好意思。 “还是根来去吧!”刘栓柱开口了,当着新女婿的面儿,他拿足了当爹的架势,“路又不远,还能把你累着?” 得,老爹发话了,刘根来不想去也得去。 “骑车去,拿根绳绑着,把柴火拖回来。”刘老头翘了翘屁股,从挎斗上下来,指使着大孙子。 用挎斗摩托拖柴火? 程山川一怔,明显是被刘老师的骚操作惊到了。 “二姐夫,咱俩一块去。”刘根来倒是没太大反应。 用挎斗摩托拖柴火咋了? 后世的那些大老板用豪车下地干农活的不要太多。 不管在外面多风光,回到家,在父母面前还是个孩子,让干啥就得干啥,都得老老实实听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刘根来没让刘栓柱帮他蹬摩托车。 放了一夜带一上午,刘根来一下没蹬响,再看刘栓柱,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儿了。 等他把摩托蹬开,没等程山川坐上去,根喜根旺小哥俩就争先恐后的爬上了挎斗。 还不错,上车的时候挺急,上了车,小哥俩都坐的老老实实。 挎斗上没地方坐,程山川就坐到了刘根来身后,在小哥俩的指引下,挎斗摩托一路颠簸着开进了五道岭。 小哥俩把那根大柴火藏的还挺深,直到第四道岭边上,才在一个水沟里看到了真容。 这哪是柴火,分明就是一棵枯死的树,从根上烂掉了,剩下的还有七八米长,五六米宽,跟个大扫帚似的,俩孩子可不是拿不动吗? “大哥,大不大,大不大?”根旺嘚瑟着。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需要肯定的时候,刘根来当然不会吝啬,笑着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二姐夫,大不大?” 光是大哥夸奖还不满足,根旺又一脸期待的看向程山川。 “你咋这么厉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不会砍柴。”程山川也笑着满足了小家伙的虚荣心。 看着根旺那副嘚瑟样子,一旁的根喜直撇嘴。 很快,几个人就把那棵枯树从水沟里拽出来,用绳子绑在挎斗摩托后面。 挎斗摩托一开,立刻烟尘滚滚,不知道的,还以为五道岭里埋伏着千军万马呢! 拉着这么大一棵枯树,回去的路上跑不快,刘根来便跟程山川聊着天。 “二姐夫,你的事儿成了吗?”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成了。”程山川回答的很谨慎,“一块儿去秘书室的几个人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 “那你今天可得好好喝几杯。” 这个结果,刘根来早就知道了。 “不能高兴的太早,不到最后关头,都有可能有意外,再说,吃完饭,我还要骑着带你二姐回去,喝多了,别出事儿。” 这么谨慎,程山川心态可以啊。 “你酒量咋样?”刘根来又问。 上回,何主任请客的那两瓶茅台酒五个人分着喝,根本看不出酒量大小,不说别人,刘根来喝的跟其他人都差不多,他酒量就不行。 程山川回了他三个字。 “一般般。” “那就少喝点。”刘根来没再劝。 刘根来把车开的很慢,但架不住天干,一路上还是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路过张奶奶门口的时候,李太平走了出来。 他应该是听到了摩托车动静,知道刘根来回来了,想出来看看。 可还没等他张口,就被尘土逼的退了回去,还眯着眼睛,吐了好几口唾沫。 “哈哈哈……” 刘根来乐的差点没握住车把,回应他的是李太平的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有辆挎斗摩托不够你嘚瑟的,我看你就是欠揍了。” 第393章 不知道爷爷看过西游记没有 挎斗摩托停下好一会儿,漫天的尘土才落下来。 根旺没敢跟老刘头和刘栓柱显摆柴火有多大,车一停,就和根喜一块儿帮着两个姐夫解着绳子。 钱大志这个资深女婿肯定不缺眼力劲儿,摩托车刚回来,就凑上来帮忙。 刘根来刚拔下车钥匙,李太平就进来了。 “太平来了,”正在处理野猪肉的刘栓柱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吩咐着大儿子,“根来,给你李叔拿个凳子。” 刘根来还想着李太平骂他的事儿呢,走过刘老头身边的时候,来了一句,“爷爷,李叔刚才骂你了。” “别乱说。” 刘老头瞪了大孙子一眼,他对大孙子疼是疼,但不会惯着,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刘叔,你先别管他,我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李太平一脸的笑容。 “爷爷,是你让我用摩托车拉柴火吧?李叔说我嘚瑟,不就是说你吗?”刘根来才不怵,他绝对是有理有据。 “你个小兔子崽子,你李叔是那意思吗?” 刘老头扬了扬巴掌,刘根来一缩脖,躲了过去。 “哈哈哈……”李太平一阵大笑,“当着咱俩的面儿还敢搬弄是非,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得,爷爷都不帮他,他只好认怂。 刘根来屁颠屁颠的搬了俩凳子,一个递给了李太平,又往自己屁股下面垫了一个,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递给了李太平一根烟。 “李叔,上次是啥事儿?” 李太平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你去看我那次,民兵开枪的事儿吧?” 刘根来点点头,又问道:“死人了吗?” “要是死人了,我还能安安稳稳的在这儿坐着?”李太平笑道:“都是小打小闹,开枪纯属吓唬人,没人敢瞄着人打。” “因为水的事儿?” “嗯。”李太平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天,“总这么干下去,粮食的收成是个大问题。” “可不是嘛。”刘栓柱接口道:“麦子干的都不长了,肯定欠收,玉米和地瓜没水浇都快干死了,再不下雨就要绝收了,庄稼没收成,还要交任务粮,以后吃什么?想想就犯愁。” “那就别想。”刘老头瞪了刘栓柱一眼,“再难的日子咱也不是没过过,现在再难,起码不用打仗。你安心过你的日子,不该你操心的事儿别瞎操心,上头会想办法的。” 爷爷的觉悟挺高嘛! 也有可能是不想当着李太平和新女婿的面儿,说这种糟心的事儿。 刘栓柱没再吱声,李太平也岔开了话题,跟程山川这个新女婿聊了几句。 话题很快就转移到刘根来身上。 李太平指着刘根来笑骂着,“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刚跟陈平安见了两面,就送他两大坛子鹿血酒,把你李叔我忘得干干净净。陈平安那家伙跟我显摆的时候,我都没法怼他。” “我没给你过你鹿血酒吗?” 刘根来挠挠脑袋,想了想,好像还真没给。 他的确是把李太平给忘了。 不应该啊! 李太平也不说话,只是斜眼看着他。 “嘿嘿……李叔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刘根来讪笑两声,起身进了自己屋。 再回来的时候,抱着两个大坛子,往李太平脚边一放,拍了拍手。 “这坛子是鹿血酒,这坛子是虎骨酒,李叔你喝的时候可别搞混了。” 既然要给,那就一块儿都给了,省的以后再忘了。 “你小子还有虎骨酒?”李太平两眼一亮。 “同仁堂的老中医配的方子,泡了得有一年,管用着呢!”刘根来解释道。 “一下给了你这么多补酒,你小子送了同仁堂多少野猪?”李太平叹道。 “我说方子是同仁堂的,没说酒也是,你要是去买,买不着可别怪我。”刘根来给李太平打了个预防针。 要是一般人,多半顺嘴就问酒是哪儿来的,李太平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问。 刘根来就喜欢跟这种边界感强的人打交道,省心。 “大孙子,给我也来点虎骨酒。”刘老头的馋劲儿上来了。 “爷爷,你可不能喝。” 刘根来把乐老中医的那套理论说了出来,刘老头却根本没当回事。 “别听他瞎说,你爷爷还没到七老八十,身体好着呢!一顿少喝点没问题。” “奶奶,给不给爷爷,我听你的。”刘根来抻着脑袋问着正在灶膛间忙活的奶奶。 得罪爷爷的事儿,刘根来可不干,还是交给奶奶吧! “给他点吧!你爷爷就是个老馋虫,知道大孙子有好酒,要是喝不到,他连觉都睡不安稳。”奶奶的想法应该跟刘老头一样,没把乐老中医的话当回事儿。 “那你可得看住了,不能让我爷爷多喝。” 爷爷奶奶都这么说了,刘根来只好松口。 “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帮你看着他,一顿就让他喝小半碗,他要敢多喝,我就把酒坛子给他砸了。” “嘿嘿……”刘根来要的就是奶奶这句话。 能管住爷爷的,只有奶奶。 “酒在哪儿?我去拿。”刘老头馋虫上来了,一刻也不想等。 刘根来急忙拦住了他。 酒都在他空间里放着呢,爷爷要是去他房间找,他就不好往外拿了。 假模假样的去自己房间转了一圈,刘根来抱出了一大坛虎骨酒。 给李太平的两坛子都是三十斤左右,给爷爷的,他用的是五十斤的大坛子。 “放我这儿。”奶奶一边摘菜,一边招呼着大孙子。 刚把酒拿出来,她就管上了。 刘老头立刻凑过去,三下两下拍开坛口的封泥,迫不及待的舀了半碗,抿了一口,正咂摸着味儿,酒碗就被奶奶夺走了。 “行了,尝尝味儿得了。” “我还没尝出啥味呢!”刘老头想把酒碗抢回来,奶奶直接把酒倒回坛里,又把空碗递给了他,“底儿上还沾着点儿,舔舔就知道啥味了。” “哈哈哈……” 一屋子的人都在笑着。 “你个死老婆子馋死我得了。”嘴上这么说着,刘老头还是把碗接了过去,可怜兮兮的仰着头,用舌头接着滴下来的几滴酒。 “哈哈哈……” 刘根来也被逗乐了。 “笑什么笑?全家就属你最坏。”刘老头把碗一放,骂着大孙子,“你就不能偷偷给我,非要当着你奶奶的面儿。” 这是要倒打一耙吗? 还食而不知其味——不知道爷爷看过西游记没有? 刘根来一脸的坏笑。 第394章 这叫酒量一般般? 李太平坐了没一会儿,张奶奶也来了。 跟儿子的目的不同,她是专门来看新女婿的。 村里就这样,谁家的新媳妇新女婿头一次上门,左邻右舍的人都会来看一看,要不是生产队正在上工,老刘家早就人满为患了。 饿肚子没心情? 那是别的事儿,婚丧嫁娶之类的事儿,肚子再饿,也不耽误村里人看热闹。 要是村里人都来了,不知道程山川顶不顶得住? 村里人看人跟城里可不一样,那是直勾勾的盯着你干看。 后世吃饱肚子的农村人,一群老娘们聚在一起,有陌生人走过,她们能从一冒头一直盯到看不到背影。 还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一般人绝对扛不住。 眼下就张奶奶一个,顶多再算上已经混到半熟的李太平,程山川倒是应对自如,让张奶奶好一个夸赞。 程山川还没啥,刘敏脸红的都能滴下水。 等张奶奶和李太平走的时候,李兰香追上去,递给了他们一个小袋子。 袋子里装着各种新鲜蔬菜,还有一块三四斤的腰条肉。 张奶奶没怎么推辞,因为她知道,就算她现在不拿,李兰香一会儿也得打发几个孩子给她送家里。 等到吃饭的时候,刘老头又嚷嚷着要虎骨酒,奶奶只给他盛了小半碗,再要就坚决不给了。 其他人喝的是西凤酒,酒是程山川带来的。 这个年代,西凤酒比茅台还有名,算是最好的几种酒之一。 刘老头喝完了虎骨酒,又要了小半碗西凤酒,同样喝的津津有味。 刘栓柱不太能喝酒,刘根来的酒量也不咋地,老丈人和小舅子不能喝,陪程山川这个新女婿喝酒的任务就落在了钱大志身上。 钱大志的酒量也好不到哪儿去,喝了六七两就有点迷糊。 程山川带来的两瓶西凤酒都被几个人喝完了,算下来,刘栓柱、刘根来和钱大志加一块也就喝了一斤,剩下的,除了倒给刘老头的那小半碗,都进了程山川肚子。 程山川自己差不多喝了一斤。 关键是他还屁事儿没有,脸不红心不跳,连话都不多。 这叫酒量一般般? 这个二姐夫不老实啊! 快酒足饭饱的时候,家里又来人了,还一次来了俩——郑老担和孙宝根。 来客人了,酒菜还没撤,自然是要接着吃接着喝。 老刘家的人都陪不了,程山川这个头一次上门的女婿自然而然的担起了陪酒的担子。 郑老担和孙宝根不是来看新女婿的,他们是冲着刘根来来的。 等他们说出了找他的目的,刘根来犯了愁。 天干缺水,庄稼都快旱死了,岭上水库的水也下降到了警戒线,上头不允许各村再拉水浇地,公社便让各个大队自己想办法。 郑老担想到的办法是打井,可在河滩里挖了不少坑,都没挖到水,实在没办法了,郑老担就想到了刘根来。 他想让他在四九城帮村里找个水利专家,帮村里打几口能挖出水的井。 刘根来哪儿认识什么水利专家?可郑老担找上门儿了,他又不好直接拒绝。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程山川开口了。 “我可以试试。” “你认识水利专家?”郑老担喜出望外。 “我可以帮忙找找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人家来了,还是挖不到水,你们可不能怨人家。” 程山川语气沉稳,条理分明,根本不像刚刚喝了一斤酒的人。 “那是肯定的。”郑老担一把握住了程山川的手,用力摇着,“太感谢你了,你这个小伙子真不错,栓柱,摊上这么个好女婿,你有福了。” 刘栓柱的怂劲儿又上来了,只顾着傻笑,连句场面话都不会接。 “二姐夫,还不敬五十九大爷一杯?”刘根来又从自己房间拿出两瓶茅台,直接打开了。 不为别的,就想看看程山川到底能喝多少。 “茅台!这可是好酒!”孙宝根两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都没用刘家人客套,就给郑老担、程山川和他自己一人倒了一碗,一瓶酒就这么下去了。 刘根来算是看明白这家伙了,他是有便宜就上啊! “那我就借花献佛了,来,小程,我敬你。”郑老担端起酒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程山川没犹豫,也陪着一口干了。 孙宝根不知道是酒量不行,还是心不诚,只陪了小半碗。 “来来来,好事成双。”刘根来坏劲儿上来了,又给郑老担和程山川满上一碗。 郑老担哪儿知道刘根来的坏心思,一听好事成双,觉得有道理,就又端起碗,一口干了。 客人都干了,程山川自然要陪着,同样一口喝完。 刘根来还要再倒,李兰香看不下去了,一把把酒瓶抢过去,瞪了他一眼。 “有你这么劝酒的吗?你想把你五十九大爷和二姐夫都灌趴下?” 丈母娘疼女婿,这话还真是没毛病。 “喝的是有点急。”程山川笑了笑,招呼着郑老担和孙宝根,“来来来,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听这意思,缓一缓还要喝啊! 刘根来真想再拿两瓶酒出来,看看程山川到底能喝多少,可看李兰香的意思,是不想再让女婿喝了,他只好熄灭了这个心思。 郑老担只是性格豪爽,酒量并不大,两碗酒下肚,就有点迷糊。 他迷糊了,孙宝根顶了上来。 这家伙喝慢酒,酒量其实并不小,程山川陪着他把剩下的酒都喝了。 算下来,程山川前前后后一共喝了一斤七八两,还是屁事儿没有。郑老担和孙宝根走的时候,他跟刘家人一起把他俩送到了院门外。 “二姐夫,你这叫酒量一般般?”刘根来没忍住问了程山川一嘴,“你到底能喝多少?” “我也不知道,”程山川笑了笑,“从来没醉过。” “你牛。”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喝了这么多酒,刘根来本以为程山川怎么着也得眯一会儿才能走,没想到人家不光自己没事儿,出门的时候,还能扶着晕晕乎乎的钱大志。 刘芳大着肚子,受不了自行车的颠簸,又不忍心让钱大志用板车拉她走那么远的路,两个人是走着来的。 刘根来有点不放心,就用挎斗摩托把他们送回家了。 回来的路上,迎面碰上了程山川和刘敏。 程山川骑着自行车,刘敏坐在后座上,两个人还在说说笑笑。自行车不摇不晃,骑得那叫一个稳当。 程山川……这名字说的是他的酒量吧? 能盛下一座山川。 第395章 你个糟老头子坏滴很 回到家,刘老头和刘栓柱都不在,根喜和根旺也都没影了,李兰香和奶奶把李芳带回家的布铺在炕上,画画剪剪着,彩霞在一旁乖乖的坐着,两眼瞪得大大的,饶有兴趣的看着。 “我爷爷和我爹哪儿去了?”刘根来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根烟。 “你爷爷回家睡觉了,你爹给他送酒去了……妈,你抻着点布,别皱了,不好剪。”李兰香一边用剪刀剪着布,一边说着,“多好的布,怎么就成了残次品?” “根喜根旺去哪儿了?”刘根来笑了笑。 这应该是刘芳带回家的瑕疵布。 是不是真是瑕疵布,可能只有刘芳自己知道。 她这个当女儿的肯定清楚老妈的性子,不说是瑕疵布,李兰香真有可能把布存起来,一年年的在箱子底压着。 “我打发他俩去给你王爷爷送点肉菜,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找他俩有事儿?”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 刘根来本来还想去给老王头送点东西,小哥俩去送了,他就省事儿了。 上周回家的时候,他去看了一次老王头,老王头活的还挺滋润,暂时还用不着他担心。 “你大姐夫没事儿吧?”李兰香还挂记着钱大志。 “没事儿,到家就醒酒了。” “那就好,”李兰香又道:“你二姐夫的酒量可以啊,他喝了得有二斤吧!我还没见过酒量这么大的人呢!” “我也是头一次见,”刘根来一笑,“你都不知道,他自行车骑得可溜了,都不像喝过酒的人。” “我看着他挺不错,敏子找了个好女婿。”奶奶插了句嘴,“敏子咋就不着急,非要等明年才结婚。” 这是跟刘敏说到结婚的事儿了。 刘根来来了兴趣,“我二姐怎么说的?” 吃饭的时候,五个男人一桌,四个女人和四个孩子一桌,一桌在炕上,一桌在灶膛间,刘根来没听到她们在聊什么。 “你二姐说你二姐夫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分心,等稳一稳,再跟他办事儿。”李兰香看了一眼刘根来,“啥关键时期,你知道吗?” “我二姐夫在争取给领导当秘书,要是当上了,就得先安稳一段时间。”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啥是秘书?”奶奶问道,李兰香同样是满眼的不解。 “就是领导的身边人,干好了,将来一外放,就是领导。”刘根来言简意赅。 “领导身边的人……”奶奶听明白了,忽然又道:“那不就是慈禧身边的李莲英?” “噗嗤!” 刘根来差点被一口烟呛到,“奶奶,你这个比方挺对,我二姐夫干的就是这个活儿。” 好好的秘书,到了奶奶嘴里竟成了太监总管,不知道程山川听到这话会不会胯下一凉。 “那他工资有你高吗?”李兰香问道。 “没有。”刘根来知道李兰香是什么意思,就给了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女婿再好,怎么能比得过儿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程山川的工资应该只比刘敏高两级,离他还差得远,就算当了毕建兴的秘书,也不可能一下超过他。 “那将来当了干部呢?”李兰香又问。 “他什么时候也超不过我。”刘根来又给李兰香吃了颗定心丸。 毕建兴的秘书又咋样? 他可是石唐之的干儿子。 “哦。”李兰香点点头,虽然什么都没说,刘根来还是能感觉到她松了口气。 李兰香的心思,他一猜就透。 她是担心女婿本事太大,姑娘嫁过去会受气。有儿子给女儿撑腰,她也就放心了。 当妈的就是这样,永远都有操不完的心。 …… 刘根来在家住了一晚上,周一一早,又被刘栓柱早早喊起来上班。 挎斗摩托还是刘栓柱蹬开的。 都不用刘根来动手,他自己都会插钥匙了,就是脸上的嘚瑟劲儿让刘根来有点不爽。 所里还是没啥事儿,刘根来跟着金茂巡逻了一天。 金茂又恢复了最早的模式,结合各种不同地形,给他做着实战讲解。 等下了班,刘根来回了干爹干妈家,刚吃完饭,他就睡下了。 临近半夜,他悄悄出门,先把放在院子里的挎斗摩托收进空间,走远了一点,又放出来,直奔簋街。 空间又被他开发出了新功能——闹钟。 上回学到的钱币知识已经被他消化的差不多了,他要再去簋街看看能不能学点新东西。 骑挎斗摩托比骑自行车能省不少时间,刘根来可不想像上次一样,把自己累的跟孙子似的。 在距离簋街还有差不多一里地的时候,刘根来把挎斗摩托收进空间,溜溜达达的去了簋街。 跟上次一样,刘根来还是挨个摊位找着,遇到有卖铜钱的摊位就停下来看一眼。 结果让他有点失望。 差不多半个月没来,摊位上的铜钱基本还是那些。 再一想,刘根来又释然了,古董这玩意倒腾的哪有那么快?想遇到没见过的铜钱得靠运气。 走到那个干瘦老头的摊位时,老头一眼就认出了他。 “小兄弟,你可算来了,你是来给我送大白馒头和卤肉的吗?” “呵呵……”刘根来被老头逗乐了,“你不是真饿着肚子等我吧?” “可不是咋的,我早饭都没吃,就等着你那顿呢!”老头摇头笑着,“我一个常年玩儿鹰的,竟然被鹰啄了眼,咋没看出来你小子一肚子坏水。” “你咋不说你想吊着我呢?”刘根来半点没跟老头客气,“就许你吊我,不许我吊你?” “你不是说你想学东西吗?不拿点东西出来,就想白嫖,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老头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还真白嫖到了不少东西,你说气不气人?” 刘根来笑吟吟的拿出一个麻袋片,挨着老头的摊位摆上了十几枚铜钱,显摆道:“别的不说,这些铜钱的来历和价位,我都知道了。” “吹吧你!”老头撇撇嘴。 “不信?那我就讲给你听听。” 刘根来拿起一枚铜钱,用手电照着来回翻看几遍,就开始讲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太大,足以让老头听见。 老头一直没吱声,刘根来手电照过去,他脸上全是不屑。 “咋样,我说的没错吧!”刘根来故意露出一副嘚瑟的样子。 “不错?不错个蛋子纹。”老头哼了一声,“你连班门弄斧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个看了两页书的小学生找大学教授显摆学问。” “那你说我错在哪儿了?”刘根来一脸的不服。 “想知道?”老头嘴角一咧,“就不告诉你。” “你个糟老头子坏滴很!”刘根来摇晃着手指,指着老头,笑了。 第396章 老玻璃 小滑头遇到了老滑头,刘根来那点小机灵在老头眼里跟明镜似的,岂会上当? 当然,老头的话,刘根来也没全信。 什么看了两页书的小学生找大学教授显摆学问,他讲的这些都是在别的摊主那儿偷学的,还不是一个,而是把好几个摊主和买家讨价还价时说的东西相比较,去伪存真之后的总结。 或许还有些偏差,但绝对不像老头说的那样一文不值。 他是想当钩子,从老头嘴里套出更多有用的知识。 老头不上当,那就慢慢等呗! 他拿出的那些铜钱跟老头摊位上的几乎一样,只要有人来问,老头就会说,想买的人再跟他讨价还价,他一样能学到。 他故意跟老头挨在一起摆摊,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这时候,簋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时不时的就有人来他和老头的摊位询价。 刘根来压根儿就没想卖,那些铜钱都是他摆摊的道具,不管谁来问,他都会报出一个离谱的高价。 大多数人一听价格,都是起身就走,也有个别喜欢较真儿的跟他白活几句。刘根来笑吟吟的听着,态度还不错,但就是不松口。 有些家伙在他这儿受了气,转眼又在老头的摊位上见到一样的铜钱,一问价格,就毫不犹豫的买下来,回头再看刘根来的时候,眼神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如此三次之后,那老头忍不住又跟刘根来嘚瑟起来。 “你这个托儿当的好,以后天天来,有我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刘根来把手往老头眼前一伸,“拿钱,我不吃画的饼。” “这才几个钱儿?”老头撇撇嘴,“三次加一块才卖了十块,等我把几个大货都出了,少不了你的。” “先拿一块。”刘根来又把手往老头眼前伸了伸,“我要一成的份子,不算多吧?” “你怎么不去抢?我一共才赚几个钱?”老头一巴掌把刘根来的手拍到一边。 老头的手够糙的。 就这一下,刘根来感觉手跟被锉刀滑过一样。 “细皮嫩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呢!”老头咧嘴笑着,又上下打量了刘根来几眼。 “滚一边去,你个老玻璃。”刘根来一阵恶寒。 这老头的取向不会不正常吧? 难说。 这种成天跟埋在地底下的老物件打交道的人,就没几个正常的。 刘根来甚至有了种立刻远离这个老玻璃的冲动。 “啥意思?”老头没听懂。 “想知道?”刘根来嘴角一翘。 “滚!”老头回应了他一个白眼儿。 “嘿嘿……”刘根来一脸的坏笑,“老玻璃是说你种儿老,夸你呢!” “是吗?我还不是还得谢谢你,你个小玻璃。”老头才不上他的当。 尽管不知道老玻璃是啥意思,看一看这小子那副德行,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儿。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老玻璃遇到小玻璃,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老头没搭理刘根来,这会儿,又有人蹲在他的摊位前,用手电来回照着他摊位上的物件。 这个人看上的不是铜钱,而是一个小巧的鼻烟壶,他刚把鼻烟壶拿在手里,老头就开始推销。 “好眼光!这个鼻烟壶是从端王府里流出来,正宗和田玉的料子。你看那颜色,还有透光度,都是上品中的上品……” 可惜,他嘚啵了半天,那人又放下了,连个价都没回,起身就走。 “呵呵……”刘根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老头瞪了他一眼。 “我笑那个鼻烟壶玻璃不够老。” “你知道个屁!”老头不爱听了,“什么玻璃?这是正宗的和田玉。” “那人家为啥连个价都不还就走?” “这有啥?”老头哼了一声,脸上带着嘲弄,“你还是毛儿嫩,见识太少,等你混到我这个岁数就见怪不怪了。” “你毛儿老,也对,你是老玻璃。”刘根来笑容更盛。 老头刚才绝对是胡吣,那个鼻烟壶可能真是和田玉,但绝对跟他说的庆王府没有半点关系。要不,人家不可能放下就走,连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老头没再说话,不知道是懒得搭理刘根来,还是再想啥新话术。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快三点了,簋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老头的生意不咋地,也就刚开始的时候卖了那三枚铜钱,后面一直都没开张。 坐了这么长时间,刘根来憋了泡尿,想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刚起身,老头就喊住了他,“你干嘛去?” “撒泡尿,你帮我看着摊子。”刘根来抬腿就走。 “你心可真大,也不怕我把东西给你掉包了。” “你要敢掉包,我就把你个老玻璃砸碎了。”刘根来头也不回。 厕所离这儿可不近,来回起码得二十分钟,刘根来可没傻不拉几的真去厕所,随便找个没人的路边,就把问题解决了。 起来溜达这一圈儿,他有点饿了,回来刚坐下,他就拿出一个大馒头和一盒卤肉吃了起来。 “我看看你有没有给我掉包。”刘根来捏了块卤肉放进嘴里,装模作样的检查着麻袋片上的铜钱。 老头没应声。 刘根来有点奇怪,转头看了老头一眼。 借着身后棺材铺闪烁的煤油灯光,刘根来看清了老头的神情。 他正直眉愣眼的盯着饭盒里的卤肉,光暗阴影中,他的喉结不住的上下滚动。 咕咚! 忽的,刘根来听到了一声咽下口水的声音,那声音大的让他担心老头的耳膜会不会鼓出来。 这是馋肉了! 刘根来嘴角一翘,坏劲儿上来了。 他捏起一块卤肉往老头眼前一送,“饿了?吃点。” “这怎么好意思?”老头连连摆手,急忙收回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 说着拒绝的话,却阻止不了嘴里分泌的口水。 “没事儿,不就是一口吃的吗?我跟你说,这卤肉味可不赖,正儿八经是国营饭店大厨的手艺。” 刘根来又把卤肉往前凑了凑,都快碰到老头嘴唇了。 肉都到嘴边了,香味顺着鼻子一个劲儿的往脑子里蹿,老头哪儿还忍得住?一把就捞了过去。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没等说完,老头就把那块卤肉塞进嘴里,都没怎么嚼,就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吧?” 刘根来咬了一口馒头,吃了块卤肉,大口嚼着。 好死不死的,他边吃还边故意叭嗒着嘴儿,眼角都是坏笑。 第397章 李瞎子赚大便宜了 “你个小混蛋故意馋我是吧?”老头回过味了,恶狠狠的瞪着刘根来。 不吃那块肉还好点,把那块肉吃下肚,他更饿了。 “没错,我就是故意馋你的。”刘根来直接承认了。 老头太狡猾,斗心眼肯定斗不过他,那就从他的软肋下手。 你不是饿吗? 馋死你! “好吧,你赢了,你想问我啥?” 老头指着刘根来麻袋片的上那些铜钱,“这些铜钱背后的东西我都可以教给你,咱可提前说好了,一个铜钱一盒卤肉,少了,我可不干。” “你也不怕撑死。”刘根来撇撇嘴。 要在后世,一盒卤肉就能换一个铜钱的知识,这笔买卖绝对划算,可在现在,老头就是狮子大张口。 这可是肉! 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老头也有自己的脾气,尽管馋的要死,还是把脑袋转到一边,不再搭理刘根来。 刘根来也没理他,直到吃的差不多了,才掏出块手绢擦擦手,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麻袋片上。 “老玻璃,卤肉还剩下半盒,你把这个东西,还有这些铜钱都讲明白了,那半盒卤肉就都是你的了。” 老头明显心动了,也没在乎刘根来叫他啥,打开手电照了一下那个东西,又把那个东西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刚开始,老头还是一脸的轻松,越看面色越凝重。 “这件东西,你是从哪儿弄的?” “从一伙盗墓的人那儿扣的。”刘根来半真半假的说着。 “切!”老头撇撇嘴,“你当你是公安,还扣的?” “你说对了,我就是公安。”刘根来挺了挺腰杆。 “滚一边去吧!”老头压根儿就不信,“毛儿都没长齐,还公安?梦里当上的吧!” “甭废话,你就说你认不认识这东西就行了。”刘根来懒得跟他扯没用的。 说到东西,老头神色又郑重起来,“看不太准,我瞅着有点像北魏的东西……你去过煤省?” 我去! 老玻璃厉害啊! 刘根来心头一动,“你说清楚一点。” “这个东西,我以前没见过,只是听说过,这东西应该叫蟠龙莲花石雕帐座,典型的北魏风格,北魏的都城就是现在的云中,如果我没猜错,这东西应该就是在云中附近支锅出来的水头。” “啥意思?”刘根来没听懂。 “我说的是行话,你听不懂也正常。”老头嘿嘿一笑,把那东西放了下来。 行话?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盗墓的行话?你干过这行?” “你是公安啊,管那么多?”老头撇撇嘴。 “你还想不想吃肉了?”刘根来又捏住了老头的软肋,“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说的让我满意,不但给你半盒卤肉,还可以给你一个大白馒头。” 老头哼了一声,撇撇嘴,却没说什么。 “我问你,你白天都干啥?” “睡觉啊,还能干啥?”老头翻了他一个白眼。 “睡觉能把手睡的这么粗糙?你不是还在盗墓吧?”刘根来追问着,他故意说了个还在,就是在给老头挖坑。 “你以为倒斗那么容易?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早就干不动了。” 倒斗? 应该还是行话。 刘根来听不懂什么意思,却不耽误他知道老头曾经干过盗墓这行。 “那你的手怎么那么粗糙?” “挖野菜挖的。”老头给出了答案,“这鬼天气,多长时间没下雨了,地又干又硬,野菜长不大,根儿还深,挖一棵得费半天劲儿……你细皮嫩肉的,应该是没遭过这罪吧?” “哦。” 刘根来没在意老头的讥讽,知道老头的手为啥这么粗糙就够了。 他可不想跟盗墓的打交道,搞不好哪天就得被牵连。 “这东西值钱吗?”这才是刘根来真正想知道的。 “一个破石头做的,值个屁钱?”老头撇撇嘴,“这玩意儿的价值在于做研究,搞学问的有几个钱?你就是捐上去,顶多也是给你个奖状,不顶吃不顶喝,屁用没有。” 老头又拿起了那个鼻烟壶,“要是卖钱,这玩意都比你那东西值钱。” “吹吧你!”刘根来才不信。 “吹?”老头来劲了,“你别瞧不上这东西,它虽然跟端王府不搭边,但绝对是老物件。” 老头打开手电,照着那个鼻烟壶。 “你看这画工,再看看这颜色,还有圈口的雕工,都是御制水准,还有明显的道光嘉庆时期特征,最关键的,它是一整块上等和田玉挖出来的,那块破石头怎么跟它比?” “那你说说你这玩意值多少钱?”刘根来懒得跟他犟嘴。 “最少五十。”老头伸出了五根手指。 “切!”刘根来撇撇嘴,拿起那个东西,揣进怀里。 倒不是觉得老头的报价高,而是按照老头的说法,他拿出的那件东西连五十块都不值。 怎么可能? 这东西在普通人眼里可能不值钱,但遇到了对的人,绝对能卖出天价。 它的背后可是一个时代的历史和文化,岂是一个小破鼻烟壶能比的? 捐出去? 刘根来可没那么高尚。 就是要捐,也不是现在。现在捐出去,到了起风的时候,多半会被当成四旧之一,被破成碎块。 至于高价卖到海外,刘根来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 这类东西都是民族瑰宝,那些毛都没进化掉的猴子懂个什么? 就算砸了,也不卖给他们。 “你有粮食吗?”老头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刘根来耳边问着。 “你想干什么?”刘根来往后缩了缩身子。 “能吃得起卤肉,还有大白馒头,你肯定有办法弄到粮食。”老头又咽了口唾沫,“五斤棒子面,这个鼻烟壶就归你了。” 五斤棒子面? 这么便宜! 刘根来眨眨眼睛,脑子里忽然泛起了他在肆平的时候,用粮食跟李瞎子做的那笔交易。 两个这样的鼻烟壶才抵得上一颗三十年的人参……人参买贵了! “二斤。”刘根来换了个价。 “最少四斤。” 还能降……李瞎子赚大便宜了。 当时怎么不跟他好好讲讲价呢!有点粮食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最多三斤。” “就四斤,再少我就不卖了。”老头咬着后槽牙。 “三斤半,多一两也没有。”刘根来转过头,不再搭理老头。 “你赢了,三斤半就三斤半。”老头心一横,“明天晚上,你把粮食拿来,提前说好了,你要是往里掺替代粮,我可不要。” 三斤半棒子面就能换这么好的鼻烟壶,刘根来顿时觉得那两根人参老值钱了。 可惜,赚便宜的是人家李瞎子。 第398章 于进喜失恋了 “等我一会儿。”刘根来起身就走。 “你干嘛去?”老头诧异道。 “你不会以为就我就一个人来的吧?”刘根来头也没回。 老头一怔,摇头笑了笑。 出去转了一圈,刘根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小袋子,脸上蒙了块手绢。 手绢是他刚才擦手用的,忘了用空间清理了,一呼一吸,满鼻子都是卤肉味儿。 “这是你要的东西。”刘根来把小袋子往老头面前一丢。 老头没看小袋子,瞪着一双老眼看着刘根来,“你咋还蒙上面了?” “怕你个老玻璃看上我。” 为啥蒙面? 以前,他是来学东西的,没打算买卖,自然不用怕人。现在,他用粮食换了东西,那就是做买卖了,当然要防着点人。 那可是粮食。 太敏感了。 要是被有心人记住长相,那就是大麻烦。 “还挺谨慎的。”老头笑了笑,这才低头检查着小袋子。 他抓了一把,用手电照了照,又抖了抖袋子底儿,从下面抓了一把,仔细看着。 看完之后,他关上手电,冲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你小子局气,没想到你能给我纯玉米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滚。”刘根来忽然一身恶寒。 交定找别人去……你个老玻璃。 “嘿嘿……”老头没刘根来那么多歪心思,他笑了两声,收起小布袋子,指了指刘根来摊位上的铜钱,“你想不想听真东西,想听,我现在就给你讲。” 刘根来看了看手表,“下次吧,我得回去了。” 这会儿已经快四点了,再不回去,他担心会被早起的石唐之和柳莲发现他出门了。 他倒是不怕,就是不想麻烦。 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家啊! 现在能住的几个地方哪儿都有人,他干啥都不方便。 “那你啥时候再来?”老头问着正在收摊的刘根来。 刘根来想了想,“说不准,想来的时候就来了。” 见老头面露失望,刘根来把那半盒卤肉递给了他,“先把学费给你,下回来的时候,直接给我讲。” “你小子够意思。”老头欢天喜地的接过饭盒,“你这个朋友我……” “别说交定了,再说我跟你急。”刘根来起身就走,“下次来,饭盒记得还我。” “我要你饭盒干啥?” 老头的心思都在卤肉上,没留意刘根来前面那句话,等刘根来走远了,忽然反应过来,不由的笑了。 “这个小混蛋,人不大,知道的还挺多。” …… 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刚过四点,一进屋,刘根来倒头就睡。 再起床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算下来,他昨晚睡了差不多七个小时,差不多也够了。 吃饭的时候,石唐之和柳莲还跟平时一样,没说别的,应该是都没发现他昨晚出门了。 刘根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提前了五分钟,金茂和王栋都没来,于进喜、齐大宝和冯伟利都到了。 齐大宝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衣服也烫的板板正正,一看就是正春风得意。 这段时间,他每天下班都早走半小时,应该是跟对象处的不错。 于进喜就不一样了,头发跟鸡窝似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洗脸,眼角还带着眼屎,人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精神。 “进喜,你这是咋的了,被人糟踏了?”刘根来逗着这货。 “别理我,烦着呢。”于进喜把脑袋转到一边。 “他咋了?”刘根来问着齐大宝,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嘿嘿……”齐大宝笑吟吟的接过去,直接点上了,“我对象给他介绍了对象,人家没看上他。” “闭嘴!用你说。”于进喜恶狠狠的瞪了齐大宝一眼,又一伸手,把齐大宝叼在嘴里的烟抢了过去,狠狠的抽了一口。 那副德行让刘根来想起了郭老师学于大爷抽烟的样子——三口就得肺癌。 齐大宝也不恼,笑吟吟的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得意洋洋的甩给了刘根来一根。 “尝尝,我对象给我买的。” “有对象就是不一样。”刘根来点上烟,饶有兴趣的看着笑容满面的齐大宝。 大前门一共两种,一种有过滤嘴,一种没过滤嘴,齐大宝对象给他买的是带过滤嘴的高档货。 这烟可不便宜,得三毛多,还得用乙级烟票,一般老百姓可抽不起。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找个更好的,让她给我买中华,气死她,也气死你!”于进喜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这货得失心疯了,根来,咱俩要不要帮他治治?”齐大宝冲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要帮也得冯大爷帮,哪儿轮得到咱们?”刘根来冲在一旁看戏的冯伟利扬了扬下巴,“是不是啊,冯大爷。” “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掺和。”冯伟利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进喜比大宝小一岁,要我说,找对象不用那么着急。” “进喜多大了?”刘根来还不知道这俩货的年纪呢。 “二十一。”冯伟利答道。 “二十一啊,也不小了。”这货也没个大人样,刘根来还以为他不到二十呢! “什么不小?他还小着呢!还不到法定结婚年纪。”齐大宝接口道。 啊? 刘根来一愣,脱口问道:“法定结婚年纪是多大?”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年代不都是男的二十,女的十八就能结婚吗? 不说别人,刘芳嫁给钱大志的时候,也就十九岁。村里十九岁的女孩基本都嫁人了,像刘敏那样到了二十岁还不着急结婚的几乎没有。 “男的二十二,女的二十。”齐大宝张口就来。 “不能吧?”刘根来有点怀疑。 “你要不信,就去翻翻婚姻法,我专门找人问过的,就是这个年纪。”齐大宝笃定道。 这会儿,王栋和金茂先后进了办公室,王栋接口道:“大宝说的没错,咋的根来,你想谈对象了?” “说进喜呢,咋扯我身上了?”刘根来指了指于进喜。 于进喜二十一岁都不够法定年龄,他才十六,还差好几年呢! “你又咋的了?”王栋歪着脑袋看着于进喜。 “被他对象踹了。”齐大宝笑得一脸欠揍。 “滚!还没成呢!要踹也是我踹她!” 得,都不用别人说,他自己就说出来了。 “看把你嘚瑟的,以后,别想让我对象给你介绍。”齐大宝撇撇嘴。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介绍的,我还不一定能看上呢!”于进喜还嘴硬着。 刘根来眼珠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进喜,你跟我说实话,大宝对象给你介绍的那个人,要是还想跟你谈对象,你愿不愿意?” 第399章 郭存宝要请客 “怎么可能?人家压根儿就没看上我。”于进喜一脸的泄气。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和大宝帮你办了。” “还有我的事儿?”齐大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干啥?” “你把进喜害成这副德行,你不得负责到底啊?”刘根来没好气的斜了这家伙一眼。 “你想干啥?”齐大宝小心翼翼的问着。 “放心,不是让你把你对象让给他。”刘根来一笑。 “切!我对象也得能看得上他。”齐大宝一脸的不屑。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于进喜扯着嗓子嚷嚷着,“你也就是命好,先遇到了你对象,要是我在你前面,你对象还不一定跟谁呢!” 啪! 于进喜刚说完,就被冯伟利扇了个脑瓜瓢。 “胡说八道什么?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怪不得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我就是随便一说。” 于进喜挠挠脑袋,捡起被删掉的帽子,“大宝,我嘴臭,你别往心里去。” “我要是跟你一样,早就被你气死了。”齐大宝大气的一摆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刘根来在一旁摇了摇头。 这种话也能说? 于进喜这货就是欠收拾。 往小了说,他是嘴上没把门儿的,往大了说,他这是思想有问题——翘一个办公室同事的墙角,到哪儿都会被人看不起。 “走,巡逻去。”金茂招呼着刘根来。 办公室里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金茂从来都不掺和。 金茂绝对是个好师傅,不光要求的严格,教的也仔细,走到哪儿教到哪儿。 刘根来起初还愁的不要不要,后来慢慢适应了,到现在多少还有点期待。 巡逻了一圈,回到派出所休息的时候,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群! 这家伙正坐在他的座位上,绘声绘色的跟齐大宝讲着他们一个宿舍的人在警校里的趣事。 俩家伙的头发都梳的整整齐齐,看着还挺养眼。 冯伟利和于进喜都不在办公室,王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报纸,看着有点高冷,没怎么搭理张群。 “鬼子六,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半个小时。”一见刘根来,张群就喊着他的外号。 “你还有这外号?”齐大宝笑的俩眼都眯一块儿去了。 刘根来没搭理他,甩手丢给张群一根烟,“找我啥事儿?” “耗子今晚要在家请客,哥几个都去,我来是通知你和秃鹰的。”张群说完就站了起来,把一个写着郭存宝家地址的小纸条递给了刘根来。 “任务完成,我走了,还有事儿呢!” 郭存宝要请客? 这是要还哥几个的人情啊! 刘根来一琢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要不要我唱首歌欢送你?”刘根来嘴角一翘,哼起了二十七环之歌。 “滚!” 他刚起了个头,就被张群竖起来的一根中指打断了。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大笑起来。 吕梁不知道干嘛去了,没在所里,刘根来一个人把张群送了办公房。 到车棚里一看,这家伙居然是骑着挎斗摩托来的,跨上去的时候,还骚包的问了刘根来一句。 “想不想学?二哥可以教你。” “赶紧走吧,别把正事儿耽误了。”刘根来不想打击他。 “晚上去耗子家吃饭的时候,二哥教你,骑这玩意可带劲了。”张群又显摆了一句,这才骑着挎斗摩托离开。 骑车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一副骚包的样子。 刘根来刚回到办公室,齐大宝就嬉皮笑脸的冲他说着,“鬼子六,这外号不错啊,以后就这么喊你了。” 刘根来还是没搭理他。 没在一个宿舍里待过,同样的鬼子六,从齐大宝嘴里说出来就没了灵魂。 就像张群那个二十七的外号,一提,哥几个就乐,要是讲给别人,说的再绘声绘色,别人也很难共鸣。 “根来,说说你打算怎么帮进喜?” 齐大宝可能也觉得没意思,没喊刘根来鬼子六。 刘根来没卖关子,直接回应了齐大宝四个字。 “英雄救美。” “能行吗?”齐大宝一怔。 “这招用在你身上肯定不行,用在进喜身上正合适。”刘根来点了一下齐大宝,“进喜太单薄了,没安全感,女人最需要的就是男人的保护,得让她觉得进喜能当她的依靠。” “别说,这招我看行。”王栋插了句嘴,放下手里的报纸。 “谁当坏人?”齐大宝也明白了刘根来的意思,上下打量着他,“你当?我肯定不行,我对象给进喜介绍的那个人认识我。” “我也不合适。”刘根来耸耸肩,“打跑我一个半大孩子,怎么能显示进喜的威武?” 齐大宝看看王栋,又看看一直冷着脸的金茂,再看向刘根来的时候,目光里带着问询。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俩你选谁? “别打我的主意。” 王栋这个当师傅的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齐大宝一撅腚,他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嘿嘿……”齐大宝挠挠脑袋,又看了看金茂。 都不用金茂拒绝,他就知道金茂肯定不合适。 金茂一脸的正气,也不像坏人。 他仨都不行,那就只剩下一个了——冯伟利。 别说,让这个老滑头当坏人倒挺合适,就是怕他不答应。 “别瞎琢磨了。”刘根来摆摆手,“别把人家姑娘当傻子,要演就演的像点,让人家看出来,丢人就丢大了。” “你的意思是……”齐大宝有点明白了。 “找几个街溜子,肯听话的那种,不用太多,两三个就行,最好是进喜不认识的,这事儿也别让他知道。” 刘根来说出了他的主意,“不知道,他就不是演的,也就没有破绽,那姑娘就是再聪明也看不出来。” “我看行,你别管了,这事儿我来办!”齐大宝大包大揽着。 干公安的,谁没收拾过几个街溜子? 这事儿对齐大宝来说,还真不算难。 “呵呵……”王栋忽然笑了,“根来,你还真是鬼啊,英雄救美都被你玩出花了,怪不得外号叫鬼子六。” “走吧,鬼子六,跟师傅巡逻去。”金茂拍拍刘根来肩膀。 “哈哈哈……” 王栋和齐大宝都是一阵大笑。 师傅你不地道,哪儿有喊徒弟外号的师傅? 刘根来腹诽着。 第400章 加个厕所 出了办公楼,周围没人的时候,金茂冲刘根来说道:“你出的那个英雄救美的主意是不错,可不告诉进喜,你就不怕他演砸了?” 嗯? 师傅看着漠不关心,还是想着办公室里的事儿啊! “演砸了,那就说明进喜跟那个姑娘没缘分。他要是真喜欢人家姑娘,遇到危险了,肯定会竭尽所能的保护人家。” “这话在理。”金茂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又巡逻了一圈,就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过了一上午,于进喜状态好多了,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搞整齐了,也不像早晨那样灰头土脸。 这家伙还挺会自我调整的嘛! 刘根来本来还有点担心,英雄救美的时候,于进喜要是真怂了,等知道真相,会一蹶不振。 现在看,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齐大宝也是能藏住事儿的人,吃饭的时候,还跟以前一样和于进喜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英雄救美的事儿愣是一个字儿没提。 下午,金茂还是带着刘根来巡逻,一圈下来,刚过三点。 要在平时,金茂肯定还会带着刘根来再巡逻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也下班了,今天,他开恩了。 “晚上要跟同学聚会,不能空着手去,你早点走,买点东西带着。” “我现在就走。” 刘根来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生怕金茂反悔。 开着挎斗摩托出了派出所,刘根来直奔书店。 他想买点古董知识方面的书。 到书店转了一圈,却一本古董方面的书都没看到,刘根来有点失望。 “什么破书店,连古董书都没有。”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离开了书店。 “哪儿有古董方面的书?” 跨上挎斗摩托的时候,刘根来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地方——大学图书馆。 大学图书馆肯定有这方面的书。 回头找石蕾帮帮忙。 打定主意,刘根来骑着挎斗摩托朝他新买的那个院子的方向驶去。 现在还不到四点,时间有点尴尬,去北大找石蕾有点晚,去郭存宝家有点早,干脆去看看那个院子。 程山川说是他不用管,他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等到了地儿一看,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程山川动作还挺利索。 刘根来有点意外。 他本来还想好好规划规划怎么弄厕所,怎么拆院墙,怎么建院子,再好好跟程山川商量商量,没想到程山川已经干上了。 要是不知道程山川和刘敏把婚期定在明年,他还以为俩人着急结婚呢! 月亮门没有封上,院子里堆着不少建材,几个工人正在房顶上揭瓦,屋檐下也有几个工人在搭脚手架。 后世的脚手架都是用钢管扎起来的,现在哪有那玩意儿,都是木板加油桶,很容易就搭起来了。 指挥工人干活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根钢笔,一看就是个干部。 刘根来没见过他,正要上前问问,那人看了他一眼,先开口了,“你贵姓?” “免贵姓刘。”刘根来应了一声。 “你就是刘根来吧!”那人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老远就伸出了右手,“早就听山川说起过你,我一看你的年纪,还有这身公安制服,就猜到是你了。” 你倒是说说你是谁啊! 说的这么热闹,我还一头雾水呢! 刘根来笑吟吟的握住了那人的手,“您是……” “我是程局的通信员,我姓王,你叫我小王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带吧!” 这人还挺有意思。 刘根来笑了笑,“王哥,你拿的是图纸?” 官场的规矩,刘根来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厅级以上才配秘书,厅级以下只配通讯员,实际干的也是秘书的活儿。 别看程山川他爹只是个区局的副局长,但这是四九城,程山川他爹应该是正处级,局里给他配个通信员再正常不过。 把自己的通讯员派来修整房子,动作还这么迅速,看来,程山川他爹对刘敏这个准儿媳妇应该挺满意。 “是啊,”小王把图纸递给了刘根来,“这是程局专门请人做的。” 刘根来接过来看了看,却是一头的雾水。 图纸画的又专业又复杂,他有点看不明白。 到底是干通讯员的,就是有眼力劲儿,刘根来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小王就给他讲着图纸。 刚开始的时候,刘根来还挺满意。 三间大房被改成了五间,中间的客厅留着,两边的房间都被横向隔开,变成两间房。一间朝南,一间朝北,中间做成了储物柜,考虑的很周全,隔音保暖啥的都挺好。 厨房和餐厅是单独建的,在小院儿东侧靠墙的位置,与正房之间有走廊连接,下雨天也淋不着,虽然有点不方便,但也勉强凑合。 要是改造成跟正房相连,是能多几个房间,可到了起风的时候,很有可能因为房间多,被强塞别人进来住,反倒会弄巧成拙。 刘根来不满意的是改造图纸上没有厕所。 人生在世吃喝拉撒,厕所就占了两样,没厕所怎么行? “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你尽管说。”小王看出了刘根来神色的变化。 “加个厕所吧。”刘根来没客套。 “厕所?”小王一怔。 “这房子后面不远就是下水井,建个厕所很方便。”刘根来指了指房后。 “等我跟程局汇报一下。” 在家里建造厕所可是大事,级别不到的人都没那个资格,可刘根来这个娘家人要求了,他也只能向程局汇报。 “那就麻烦王哥了。”刘根来掏出一盒特供烟,拍到小王手里。 小王瞳孔猛的一缩。 特供烟,他当然认识,可问题是程局也没资格抽这种烟,这个刘根来出手就是一整盒…… 他本来只想简单汇报一下,现在改主意了。 他要力劝程局加个厕所。 从小院里出来,刘根来暗自庆幸,多亏来看了一眼,要是等房子改造好了,再加厕所可就麻烦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四点半,刘根来调出导航地图,标记了一下郭存宝家的位置,直奔而去。 郭存宝家是个大杂院,张群给他的地址只有大杂院的位置,没写明白郭存宝家具体在哪儿。 这会儿还早,刘根来也不着急,把挎斗摩托停在大杂院大门外,点上了一根烟,慢慢等着。 第401章 又被喊哥 刚抽了两口,刘根来忽然听到院儿里传来一阵孩子的玩闹声,看样子似乎玩儿的还挺欢。 反正也没事儿,刘根来索性就去看看热闹。 刚进了大门,他就看到五六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在玩泥球。 一看地上的三个小坑,他就知道玩法了,坐在门边的石头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孩子们玩儿。 三个小坑排成一线,两个坑之间相距大约一米半。 玩的时候,小伙伴们轮流用脚后跟踩着第一个坑,另一只脚只准横向跨着,身体伸展开,把泥球丢向第三个坑。 谁的泥球离第三个坑近,谁就最先弹。 弹的时候,先把泥球弹进第三个坑,再弹进第二个,最后是第一个。 这个过程中,不能碰到别人的泥球,碰到了就算犯规,罚停一轮。 等泥球弹进了第一个坑,规矩就变了,这叫成神,可以弹杀别人,弹到谁的泥球,谁就死了。 只剩最后一个球的时候,游戏结束。 没成神的泥球只能被杀,不能反击,想不被杀,就得动动脑子,或是远离战场、迂回前进,或是跟已经泥球成神的人搞好关系。 所以说,这游戏不光要斗勇,还要斗智,蛮好玩的。 为啥不用玻璃球? 没有呗! 那个小孩要是有个玻璃球,绝对是最靓的仔,而且,就算有,也舍不得拿出来玩。 要是被泥球弹掉一块,得心疼死。 泥球就无所谓了,家家户户做饭都烧煤,几乎每家每户都有黄泥,找一小块黏糊的,加点水,在手心里搓圆,晾干了就是泥球。 刘根来看的正热闹,大杂院门外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缠着我,我还小,不想谈对象。” 这是女人的声音,刘根来听着好像有点耳熟,又不能确认是谁。 “你都十九了,小什么?咱们先谈着,明年就能结婚。”男人有点死缠烂打的意思。 十九岁? 刘根来忽然想起那个女人是谁了——郭存宝的大妹妹郭桂芬。 “那你先去问我哥,我哥要是同意,我就跟你谈对象。” “你都能自己赚钱了,咋还听你哥的?” 听这口风,俩人早就认识,郭桂芬应该是没看上这个男人,就抬出了郭存宝当挡箭牌。 这个男人提到了郭桂芬能赚钱,目的似乎有点不纯。 刘根来迅速脑补出了两个人关系演变的过程。 郭桂芬家里条件不好的时候,这个男人没看上她,她有工作了,能赚钱了,他又开始死缠烂打。 公里公道讲,这个男人也没错,现在都困难,谁也不想找个拖油瓶不是? 可问题是郭桂芬不愿意,他还死缠烂打,那就有点招人烦了。 管不管呢? 刘根来正琢磨着,郭桂芬和那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大杂院的门。刘根来一转头,刚好跟郭桂芬来了对眼。 郭桂芬一眼就认出了刘根来,立刻惊喜道:“六哥,你来了。” 这声六哥,郭桂芬叫的很自然,刘根来却有点不好意思。 一个十九岁的大姑娘喊他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哥……再是山高遮不住太阳,他也别扭。 “你去买菜了?” 刘根来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有意无意的摆出了一点当哥的威严。 郭桂芬手里拎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小捆菠菜,一个疙瘩头,还有一块豆腐。 豆腐可是稀罕货,为了买这块豆腐,郭桂芬应该排了很长时间的队。 “嗯。”郭桂芬点点头,“六哥,咱们去我家吧,我妈、桂荣,还有四个弟弟妹妹都在等着你们呢!” 又是一声哥,刘根来都有点想逃了。 “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拿点东西。” 刘根来真逃了,却也没逃远,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太尴尬了。 他去挎斗摩托边上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条七八斤的花鲢,怀里抱着一小坛子酸菜。 花鲢是他在岭上水库钓的,酸菜自然是从东北带回来的,除了这两样,他没再拿别的东西。 要是他一个人来,再拿点东西出来也无所谓,哥几个一块儿来,他要是拿的太多,其他人脸上就不好看了。 那个男人没走,还跟郭桂蓉站在一块儿,刘根来刚一回来,他就忍不住问道:“你是她哥?” “他是谁?”刘根来问着郭桂蓉。 “我们一个院的邻居。”郭桂芬见刘根来又是鱼,又是坛子的,急忙上前帮刘根来提着鱼。 她没说啥客气话,不是不懂规矩,恰恰相反,这是懂规矩的表现。 刘根来是冲她哥来的,要客气,也轮不到她这个妹妹。 她是个有家教的。 刘根来对郭桂蓉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问你话呢!不就是个公安吗,还不理人?” 见刘根来不搭理他,那人不乐意了。 刘根来脸色一板,冷冷看了那人一眼,“姓名,年龄,工作单位。” 小样儿,还瞧不起公安? 你是没尝过公安的铁拳啊! “你……你管得着吗?”那人嘴硬着,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回答我!”刘根来两眼一瞪,“纠缠妇女不放,我有理由怀疑你企图流氓犯罪。” “你胡说!我没有。”那人也算机灵,争辩了两句,撒腿就跑。 “咯咯咯……”郭桂蓉忍不住笑了,“六哥,还是你厉害,几句话就把他吓跑了,他缠了我一路呢!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又喊他哥…… 刘根来挠挠脑袋,“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这会儿,那几个玩泥球的小孩也不玩了,直眉愣眼的看着他,不光这些小孩儿,大杂院里不少门窗都被推开一条缝,好奇满满的朝这边看着。 刘根来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两个人正要往里走,大杂院门口又传来一道满是抱怨的声音。 “你个鬼子六,特么的一个人跑了,我还等着你带着我来呢!” 回头一看,是吕梁。 这家伙推着辆自行车,满头是汗。 来这么早,肯定也是提前溜了,就是路有点远,他应该怕来晚了,车骑得挺快,累得够呛。 “还有脸说我,我去加了点油,回来找你,你特么不见了。”刘根来反手就倒打一耙。 说自己提前走了? 他才没那么蠢。 “三哥,你也来了,走,咱们去我家。”郭桂芬又冲吕梁打了声招呼。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用一个人当她哥了。 吕梁来的真及时。 第402章 二哥教你开车 “你没去上班?”吕梁问着郭桂芬,没再纠结刘根来丢下他一个人来的问题。 “我这周上大夜班。”郭桂芬带着二人朝大杂院里面走去。 “啥是大夜班?”刘根来来了兴趣。 “大夜班是晚上十二点到早晨八点。” 郭桂芬明显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我们是三班倒,倒排班。下周我上小夜班,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我跟二妹排班一样,上下班都是一块儿走,也能做个伴儿。” 倒排班? 刘根来还真不懂这个。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正着排班,这周上完大夜班,下周就上早班,那周一就要连着上十六个小时。 铁人也受不了。 郭存宝家住的是个大杂院,跟四合院不同,大杂院原本是没有院墙的,解放前都是平民住的地方。 后来,为了方便管理,就加了院墙,把几排平房围在一块儿。 这可能就是后世居民小区的雏形。 郭存宝家在第二排房子的最西头,旁边就是院墙。 大杂院里的房子并不是规规整整,老百姓这儿搭一间屋子,那儿围一堵墙,搞的跟迷宫似的,仨人兜兜转转好一阵子,才到地方。 四个孩子正在家门口活着煤泥,一个跟刘根来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在压着煤球。 用的工具是最原始的煤球器,下面是一个没底儿的空心小圆柱,里面焊了几根铁棍,上头用一根长铁棍连着,最上头焊个横把。 押煤球的时候,往和好的煤泥上一压,用脚踩结实了,把煤球器拿掉,一个煤球就压好了。堆在墙边,晾干了就能用。 “妈,二妹,我哥的同学来了。” 郭桂蓉冲屋里喊着,又吩咐着几个弟弟妹妹,“叫人。” “三哥好,六哥好。” 四个孩子纷纷跟吕梁和刘根来打着招呼。 这下,不光刘根来奇怪,吕梁也奇怪。 郭桂蓉喊他们三哥六哥倒也没什么,毕竟见过一面,郭存宝回来再一说,她能分清他们很正常。 这四个孩子可没见过他们,怎么一下就喊出三哥六哥了? 郭桂芬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哥把你们的毕业照拿回来了。” 怪不得。 俩人相视一笑。 毕业照照是照了,可谁都没空去拿,还是郭存宝有心,一块儿帮哥几个都拿回来了。 “你们来了,到屋里坐。” 郭存宝的妈妈和郭桂蓉一块儿从屋里出来了,热情的招呼着他们。 郭存宝的妈妈其实也就四十多岁,看着却像五十出头,头发都白了一半,精神看着倒还不错,应该是家里的日子好过了,心情也舒畅了。 郭桂蓉没有郭桂芬那么大方,在吕梁和刘根来面前多少还有点扭捏,喊哥的时候,两手不自觉的捏着衣角。 刘根来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都是不带补丁的,应该都是新做的,看来,纺织厂的福利的确不错。 最起码不用像以前一样穿的破破烂烂。 “阿姨,天又不冷,我们就在外面坐着吧,顺道等等他们几个。”吕梁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递给了郭存宝妈妈。 那是一个小袋子,刘根来没猜错的话,里面装的应该是干果。 靠着火车站就是方便,随时都能跟那些全国各地到处跑的列车员和乘警换外地的物产。 有吕梁这个三哥在,刘根来自然不用出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怀里抱着的酸菜坛子递给了郭桂蓉。 郭桂蓉扭捏是扭捏,干活倒挺利索,冲刘根来笑了笑,把酸菜坛子抱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拿了好几个板凳。 “你们这些孩子,大宝喊你们来是吃饭的,你们还带什么东西?”郭存宝妈妈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客套着。 “阿姨您坐。”刘根来从郭桂蓉手里接过凳子,几下就在地上摆开。 “阿姨不坐,你们坐着歇会儿,阿姨去给你们做饭。”郭存宝妈妈明显不善言谈,客套几句就去忙活了。 “三哥,六哥,你们喝水。” 郭桂芬拎了个冒着热气的铁壶出来,郭桂蓉麻溜的把一个矮桌子放在几个凳子中间,又从郭桂芬手里接过几个陶碗,迅速摆开,郭桂芬立刻倒了两碗水。 姐妹俩配合的还挺默契。 刘根来笑了笑,递给了吕梁一根烟。 吕梁接过去,却没点上,转头看着那个正在压煤球的半大孩子,“你抽不抽烟,抽就来一根?” “不抽,我不会。”那小子摇着头,嘴上说着不抽,两眼却看了那根烟好几眼。 没说实话。 这小子背地里指不定偷着捡了多少烟屁股。 刘根来暗笑着。 “存粮还小呢!还不到抽烟的时候。”郭桂芬笑道,她没坐下,只是在旁边站着。 存粮? 这名……先存宝,再存粮,这年头的名字还真是朴素。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好像也强不到哪儿去。 “你多大了?”吕梁问着郭存粮。 “十五。”郭存粮回答着,脚下用力一踩,又一个煤球成型了。 “哦。”吕梁先是点点头,又转过头瞥了刘根来一眼。 “看我干啥?”刘根来翻了他一个白眼儿。 “看你长得俊。”吕梁坏笑着,点上了烟。 刘根来把右手从左胳膊底下穿过,回应了他一个中指。 吕梁只当没看见,又冲刘根来挑了挑下巴,“你会压煤球吗?” “不会,”刘根来摇摇头,“你会?” “这点活儿都不会干,你能干什么?看我的。”吕梁叼着烟,撸着袖子走过去,从郭存粮手里接过煤球器,熟练的压了个煤球。 刘根来看出来了,这家伙是闲着难受,坐着尴尬,干脆就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 别说,这招还不错。 刘根来也觉得就这么干坐着浑身不自在,立马起身,从吕梁手里接过了煤球器。 “这有啥难的?我看一眼就会了。” 说着,刘根来学着吕梁的样子也压了个煤球。 “你这没压结实,一看就是不怎么干活,我再来一个,你好好学着点儿。”吕梁又把煤球器抢了过去。 两个人正玩儿着,张群和王亮一块到了。 同样骑着挎斗摩托,刘根来停在大杂院门口,张群直接开进来了,轰隆隆的,老远就知道是这小子。 “哟,你俩还干上活儿了。”王亮从挎斗里跳下来,一把将吕梁推到一边,压了一个煤球,“看咱这手艺,你俩好好学去吧!” 张群没过来凑热闹,跨坐在摩托车上,半个身子弯下来,冲刘根来招着手,“鬼子六,来,二哥教你开车。” 第403章 这玩意简单的很 刘根来立马看了一眼吕梁。 吕梁也在看着他,脸上都是疑惑,刘根来急忙冲他摇摇头。 吕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歪过脑袋。 “我想学,你怎么不教我?”王亮放下煤球器,一脸的不忿。 “你应该练跑步,体力差成那样还学开车?我就该让你在车后面跟着跑。”张群撇着大嘴。 “看你那个嘚瑟样儿,会开车有啥了不起,你想教,我还不想学呢!” 王亮又拉上了刘根来,“老六,别跟他学那破玩意儿,连个棚儿都没有,风吹雨淋的,一开还灌一肚子风。” “我觉得挺好玩的,我想学学。”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溜溜达达的走过去,“二十七,这玩意不难学吧?” “你小子……” 王亮还想说点什么,吕梁拉了他一把,冲他摇了摇头,又冲刘根来和张群挑了挑眉毛,摆出了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嗯? 王亮怔了怔,搞不明白吕梁市啥意思,却也没再说什么。 “这玩意简单的很。” 张群一脸认真的给刘根来讲解着,“这是油门,这是离合,这是挂挡,这是车扎,开的时候……” 刘根来边听边点头,一副学的很认真的样子。 “来来来,你坐上来,先练习几遍。” 张群跳下车,把位子让给了刘根来。 这会儿,车子早就熄火了,只要不蹬开,随便摆弄都没事儿。 “这是离合?” 刘根来跨上车,像模像样的问着。 “这是油门,这才是离合,你咋那么笨。”张群骂骂咧咧的又教了一遍。 另外一边,王亮把嘴巴凑到吕梁耳边,轻声问着,“这也没啥啊,你想让我看啥热闹?” 吕梁笑了笑,把嘴巴凑到王亮耳边,“你们来的时候,看到大院门口的那辆挎斗摩托了吗?” “看到了。”王亮点点头。 “那是老六开来的,他上班第一天,就是开着挎斗摩托来的。” 啊? 王亮先是一怔,立刻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鬼子六,太坏了。” 看了会儿热闹,王亮又问,“老三,你说老二为啥非要教老六开车?” “这还用问?老二肯定还惦记老六她姐,就想讨好老六这个未来小舅子。”吕梁撇撇嘴。 “我看未必。”王亮摇摇头。 “那你说是啥原因?” “嘚瑟呗!”王亮一副看穿了张群心思的模样,“咱们哥几个就老六家境比他好,他有挎斗摩托,老六没有,就借机在老六面前嘚瑟。” “也对。”吕梁点点头,“这俩原因凑一块儿,差不厘就是老二的心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着,刘根来也学的差不多了。 他没装的太笨,毕竟一块儿上过学,都知根知底,要是装的太笨就不像了。 “行了,我感觉差不多了,你把摩托车蹬开,我开开试试。” “差得远呢!再练几遍。” 张群没答应,在让刘根来又练了几遍,感觉他手眼协调的基本一致之后,才蹬开了摩托车。 郭存宝家门口的空地不算太大,长宽也就五六米,勉强能转开挎斗摩托。 蹬开车,张群站到一边还在指挥着。 刘根来装着小心翼翼的挂挡给油,车子开始慢慢转着圈儿。 他这一开车,郭存宝的几个弟弟妹妹都在一旁看着热闹,张群有点人来疯,更来劲儿了,站在那儿大声指挥着刘根来。 刘根来装模作样的转了几圈,慢慢调整着挎斗摩托,把后屁股对准了张群。 张群还浑然不觉。 刘根来踩刹车,挂倒挡,松离合,加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朝张群退去。 “哎,哎,哎!你干啥呢!怎么挂倒挡了!” 张群一边躲着,一边吆喝着,“赶紧摘档,踩刹车。” 摘挡踩刹车? 就是冲你来的! 刘根来装作慌乱的样子,实际上一直把挎斗摩托的后屁股对准张群,不管他怎么躲,都能瞄上。 张群那个狼狈啊,也顾不得喊了,手忙脚乱的躲着,贴墙站着也不保险。 刘根来的技术早就练出来了,只要张群不往人群里扎堆儿,他就能瞄着他。 张群只能骂骂咧咧的继续躲闪,可地方太小,他迈不开腿,一不小心把自己绊倒了。 眼见着挎斗摩托就要压他身上,一个懒驴打滚,滚出老远,差点撞在煤堆上,再站起来的时候,帽子掉了,头发也乱了,身上都是土,一只皮鞋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要多狼狈就多狼狈。 刘根来猛地一踩刹车,挎斗摩托憋死了。 “你想撞死我啊!你个死鬼子六。” 张群骂骂咧咧的单腿蹦着去找他的鞋。 坏人不止刘根来一个,王亮跑过去一脚把他的鞋踢开了。 “你个死酒鬼,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张群这个气啊。 “来呀来呀?” 王亮才不怕他,几步跑过去,又要踢他的鞋子,张群立马服软了。 “老五,二哥错了,别踢,再踢鞋垫就掉出来了。” 他不说鞋垫,刘根来还没注意,这一看,两眼立刻一亮。 张群的鞋底跟李婶儿给他做的可不一样,用的白底儿红边,针脚密密麻麻,肯定是用缝纫机缝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鞋垫上用红毛线绣了个鸳鸯戏水。 肯定是女人送他的! 这家伙有对象了。 “哟,还鸳鸯戏水,你对象给你的?”王亮离的更近,一眼就看到了鞋垫上的图案。 “什么对象,普通朋友。” 张群单腿蹦过去,穿上了鞋子。 果然是渣男! 用挎斗摩托撞他就对了。 “哟,哥几个都来了,我还以为我来的挺早呢!” 李福志来了,他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郭存宝。 “这是干嘛呢?老二你咋这德行?”郭存宝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狼狈的张群。 “还不都怪鬼子六。”张群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镜子,用手指梳着乱糟糟的头发。 刚梳了几下,他忽然反应过来,冲郭存宝嚷嚷着,“你个死耗子,刚才喊我啥?” “我喊你啥了?”郭存宝装着糊涂。 “你喊我老……你就坏吧!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呢!”张群差点自己喊自己老二。 “哈哈哈……” 哥几个一阵哄笑,把郭存宝几个弟弟妹妹都弄得莫名其妙。 “外面那辆摩托是谁的?”李福志一边停着自行车,一边问道:“我瞅着不像警用摩托,你们谁还有这关系?” 唰! 哥几个齐齐看向刘根来。 第404章 有种你别走 “看我干啥?”刘根来装着糊涂,“这事儿得问老四。” 吕梁和王亮把脑袋转到一边,俩人都快憋不住笑了。 “我没见过那车。”郭存宝没多想,“可能是院里谁家来亲戚了吧!” “多半就是,谁家还没个阔亲戚。”李福志点点头。 他俩一唱一和的,算是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哥几个都到了,那就热闹了,围坐在矮桌边喝着水,聊着天,说着各自的近况。 算下来从警校毕业已经一个多月了,哥几个变化都不小,在各自单位都得到了重用。 除了刘根来。 谁让他年纪小呢,谁也不敢给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加太多担子。 “老四,云中的案子办的咋样?”刘根来问着郭存宝。 他走的时候,郭存宝刚去,现在回来了,应该是案子办完了。 “刚开始不太顺,当地公安不愿意配合,后来,我们队长跟他们谈了一次,就顺利多了。”郭存宝笑了笑,“他们其实就是想分功,有了好处才肯出力。” “你们队长是个明白人。”张群拍拍郭存宝肩膀。 “你们队长也不错啊,挎斗摩托随便你开。”王亮酸溜溜的来了一句。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张群一脸的骚包。 “哥几个谁都比不过你,我们所还没挎斗摩托呢,想开也开不了。”吕梁也来了一句。 说这话的时候,他端起碗喝了口水,挡住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 吕梁也够坏的。 刘根来也差地没忍住笑,急忙岔开了话题,“老四,那个叫田大运的小子还听话吧?” “你不说我都忘了。”郭存宝饶有兴趣的看着刘根来,“你怎么惹他了?这小子没事儿就跟我们队长说你坏话,憋着劲儿想让我们队长收拾你。” “我惹他干啥?闲的?他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屁孩。”刘根来一笑,“你们队长可以啊,那么轻松的就把这小子拿捏住了。” “那是。”郭存宝笑道:“我们队长说他是你领导,收拾你跟玩儿似的,那小子就什么都听他的了。当地公安本来还把他抢过去,这小子铁了心的非要跟着我们队长,谁都带不走。 哦,对了,我们队长还说,等你有时间了,找他喝酒,他还要好好感谢感谢你呢!” “什么小孩儿?”李福志来了兴趣。 刘根来把怎么抓到田大运,又怎么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人牙子团伙的事儿讲了出来。 “可以啊老六,这个案子你是首功啊!”张群一拍大腿,“等案子破了,你小子肯定要立功受奖。” “这么点个案子还立功受奖?”刘根来有点不信。 “案子不大,事儿大。”李福志分析着,“牵扯到的都是干部子女,说不定还会促进立法,哪个当官的也不想自己的孩子被人牙子盯上。” “我估计立功受奖也不会大张旗鼓,这种案子一般都是内部嘉奖,不会弄的轰轰烈烈。”王亮分析道。 “老六,你的工资可能又要往上调一调了。”吕梁拍拍刘根来肩膀。 “要真调了,我请哥几个去国营饭店吃饭。” 调不调工资的,刘根来不在乎,他也不差那点工资钱,要是真像李福志说的那样,因为这个案子促进立法完善,那也算是他为孩子们做了一点贡献。 “去啥国营饭店,要吃就去东来顺吃羊肉。”一说吃的,王亮顿时来了精神。 “羊肉哪儿有烤鸭好吃?要我说,咱们就去全聚德。”李福志更馋烤鸭。 “看你们这点出息。”张群一脸的鄙夷,“要吃就吃老莫,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对对对,就老莫。”吕梁附和着。 “滚滚滚!当我是地主老财啊?”刘根来赶苍蝇似的挥挥手,顺势搂住了郭存宝肩膀,“还是老四实在,你说吃啥,我听你的。” “要我说,咱们来个烤全羊怎么样?一只就够了,那玩意肉多,吃着实在。”郭存宝一脸的向往。 “滚蛋,你也不是啥好鸟。”刘根来一把把这家伙推开了。 郭存宝板凳没坐稳,被一下推倒了,跌了个屁股蹲儿,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到了吃饭的时候,郭存宝妈妈和弟弟妹妹们都没上桌,哥几个围着桌子喝着酒,聊着天。 饭菜很简单,但明显是用了心思。 一碗炖豆腐,飘着虾皮和葱花;一盘炒咸菜丝,点缀着火红的干辣椒;一盘菠菜炒鸡蛋,这年头弄到鸡蛋可不容易;一盘小鱼干,应该是郭存宝的两个弟弟下河摸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盆排骨炖土豆,这应该是今天的主菜,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酒喝的是二锅头,虽是散装的,但同样够味儿。 哥几个谁都没客气,都敞开了吃。 一是郭存宝家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二是谁都没空着手来,他们拿来的那些东西也能凑一大桌酒菜。 从郭存宝的角度说,请哥几个吃顿饭,多少也能还一点人情,他心里也能舒坦一点。 席间,哥几个聊到了他两个妹妹工作的事儿。 郭存宝还是没说实话,只是说两个妹妹的工作都转正了,成了纺织厂的正式工人,算是把在警校时挖的坑填上了。 郭桂芬和郭桂蓉都来敬酒,没有单独敬刘根来,而是一块儿敬的哥几个。 尽管什么都没说,但她俩看刘根来的眼神还是跟看别人不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都对刘根来有啥想法呢! 吃完饭还要回家,哥几个离家都不近,也就没多喝,连王亮这个酒鬼也才喝了半斤多,主要是聊天,也就是瞎扯淡。 等吃完饭,差不多快八点了,郭存宝带着几个弟弟妹妹把哥几个送到了大杂院门外。 到这会儿,刘根来也不跟张群装了,直接走过去,插上钥匙,蹬开了挎斗摩托。 张群正挂着一档拉着王亮慢悠悠跟哥几个一块儿走着,一见刘根来这通操作,立马轰了下油门,挡在刘根来车前。 “这车是你的?” “是啊?”刘根来点点头。 “那你还让我教你开车?”张群立马急了,“好你个鬼子六,耍我是吧!” “二十七,你别乱说。”刘根来气势一点也不弱,“我只是想练练倒车,你也看到了,我倒车开的多不熟,差点把你撞了。” “哈哈哈……” 吕梁和王亮笑出了猪叫声。 “你给我下来!”张群跳下车,撸着袖子就要找刘根来算账。 轰隆隆…… 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飞速往后倒着。 车屁股往旁边的胡同里一扎,刘根来又迅速换挡,擦着追上来的张群拐到了来时的方向,又一点刹车,回头冲张群扬了扬下巴。 “看看,多亏你帮我练了倒挡,我开的多顺溜。” “有种你别走!我收拾不死你个鬼子六。”张群跳着脚骂着。 傻子才不走。 刘根来一拧油门,一溜烟就没影了。 这下,连郭存宝和李福志也笑出了猪叫。 第405章 安排妥了 刘根来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半多了。 往常,石唐之和柳莲这个时候已经回到自己房间了,今晚,俩人都在客厅。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刘根来刚停好摩托车,柳莲就迎了出来。 “警校的几个同学聚会。”刘根来解释道:“上午才跟我说的,晚上就要聚会,我没时间跟你和干爹说。”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心里有点发虚。 他完全有时间提前告诉石唐之或是柳莲一声,愣是没想起来,害他们一直担心他到现在。 “下次再有这种事儿,提前给你干爹打个电话。”柳莲埋怨了一句,“你这么晚不回来,所里也没消息,我还以为你出啥事儿了。” “这回是我没考虑周全,以后不会了。”刘根来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 “你喝酒了?没喝多吧?”柳莲又闻到了刘根来身上的酒味儿,“要不要我给你熬点酸辣汤?” “没事儿,我就喝了一点。” 柳莲还大着肚子,可不敢让她忙活。 “下次喝酒别开车。”柳莲又叮嘱了一句,转身进了客厅。 “嗯。”刘根来乖乖应声,跟在柳莲身后。 对柳莲的数落,他没觉得烦,只觉得暖心。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石唐之正在看着报纸,台灯另外一边的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本书,应该是柳莲等他的时候看的。 见刘根来进门,石唐之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多跟警校同学保持联系是对的,将来,他们都是你的资源。” “嗯。”刘根来点点头。 “早点睡吧!”石唐之没再多说什么,起身进了房间。 “水我给你烧好了,洗洗脚再睡。”柳莲进门之前又叮嘱了刘根来一句。 “好。”刘根来笑了笑。 有空间在,他哪儿用得着洗脚?心念一动,浑身上下就干干净净,但他还是乖乖去厨房倒了热水,把脚洗了。 不为别的,只为干爹干妈对他的这份关心。 …… 第二天,刘根来刚走进办公室,齐大宝就冲他使了个眼色,又朝门外努了努嘴儿。 几个意思? 刘根来看了一眼正在闷头写着什么东西的于进喜,有点明白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又走出了办公室。 “根来,等等,我跟你说个事儿。”齐大宝吆喝一声,跟了出来。 到了没人的地儿,齐大宝贱兮兮的笑着,“我都安排好了,今晚就行动。” “这么快,你都安排啥了?”刘根来多少有点意外。 这事儿可不是只找几个街溜子那么简单,还得好好安排出场时间,差一点都不行。 “我昨天早走了一点,跟我对象说了这事儿,我对象又劝了劝那姑娘,人家答应今天再跟进喜见一面。” “街溜子找好了吗?”刘根来又问。 姑娘答应了,事儿就成了一半。 “找街溜子还不简单,一会儿巡逻的时候,我就去找他们,我的话,他们敢不听?”齐大宝不以为意。 “那祝你成功。” 刘根来拍拍齐大宝肩膀,刚要走,被齐大宝一把拉住。 “什么意思?你今晚不去?” “我去干嘛?有你还不够?” “那不行。”齐大宝拉住刘根来不放,“主意是你出的,你必须到场,光我一个人去算怎么回事?” “你是怕演砸了,进喜发飙吧?你这么大块头还制不了他?”刘根来激着这家伙。 “甭说那些没用的,你必须跟我一块去,你要不去,这事儿我就不管了。”齐大宝不依不饶。 “好好好,我去我去。”刘根来没办法,只好答应。 “这还差不多。” 齐大宝刚松开刘根来,他就走朝第二排办公房走去。 “你干嘛?”齐大宝问道。 “请假。”刘根来头也不回。 “所长还没来呢!”齐大宝吆喝了一嗓子。 刘根来没搭理他。 周启明没来更好,他又不是跟周启明请假。 到了周启明办公室,刘根来要了石唐之办公室电话。 这会儿还不到上班时间,电话线还不忙,很快就接通了。 接电话的是黄伟。 晚回家这种小事儿跟黄伟说就行了,没必要耽误石唐之的时间,黄伟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石唐之的。 柳莲昨晚刚跟他说有事儿先说一声,他今儿个就有事儿了,搞得跟他有多忙似的。 这才是他不想去凑那个热闹的原因。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金茂和王栋都来了,于进喜正屁颠屁颠的挨个给他们倒水。 “还有根来,给他也倒上,这事儿还是根来出的主意。”齐大宝跟个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儿。 “好好好,你说啥我都听。”于进喜陪着笑,拎着暖壶等着给刘根来倒水。 “你跟他说什么了?”刘根来看了一眼齐大宝。 看于进喜这副德行,齐大宝不是什么都告诉他了吧? “我说我对象跟人家姑娘说通了,人家姑娘答应再给进喜一次机会,他就乐成这副德行了。”齐大宝指着于进喜,一脸的鄙夷。 “那有我什么事儿?还让进喜给我添茶倒水。” 嘴上这么说,刘根来却是笑吟吟的拿出了自己的茶缸,又从顺手兜里抓了点茶叶放了进去。 “谦虚个啥?你要不提,我也想不到让我对象再劝人家姑娘。”齐大宝冲刘根来挤了挤眼睛。 “也对。”刘根来点点头。 俩人肆无忌惮的当着于进喜的面儿打着哑谜。于进喜浑然不知,笑呵呵的往刘根来茶杯里倒着热水。 “什么味儿?” 热水刚倒进去,冯伟利就嗅了嗅鼻子,“根来,你喝的什么茶?” 什么茶?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跟齐大宝打哑谜了,随手从空间里抓出了一把黄山毛峰。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喝的都是高碎,乍一闻到好茶的香气,不光冯伟利,一个个的都忍不住嗅着鼻子。 “我也不知道,上次给国营饭店送野猪的时候,他们主任给我的,说是蹭的他五叔的,让我尝尝,我一直在兜里放着,都快忘了。”刘根来随口胡咧咧着。 “这么好的茶,你就在兜里揣着?好东西都让你糟蹋了。”冯伟利一脸的肉疼。 “好吗?我咋没觉得有多好?”刘根来无所谓的耸耸肩。 “你又不会喝茶,好茶给你喝就糟蹋了。”王栋没客气,拿起刘根来的茶缸,先给金茂倒了一半,又把剩下的一半倒给了自己,把茶缸一放,吩咐着于进喜,“续上水。” 于进喜更不客气,一把把茶杯拿到冯伟利桌子上,这才倒上水,“师傅,你懂茶,看看啥时候泡好了,给我倒点尝尝。” “你小子行,有好事儿没忘了自家师傅。”冯伟利笑得眉不见眼,“下午早点走吧,所里要是有事儿,师傅给你兜着。” 第406章 备胎 哟呵! 冯伟利也挺有担当的嘛! 嘴上说着于进喜还小,不急着找对象,真到于进喜要找的时候,他这个当师傅的还挺支持。 “嘿嘿……师傅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于进喜眉开眼笑。 还挺有信心。 刘根来看了齐大宝一眼,却见齐大宝正趁王栋不注意,把他茶缸里的茶往自己茶缸里倒着。 “你给我放下!” 王栋正跟金茂说事儿呢,无意中一转头,刚好看看齐大宝在偷他的茶水,立马扇了他一个脑瓜瓢。 “嘿嘿……师傅,我就尝一点。”齐大宝缩着脑袋,笑得一脸欠揍。 王栋的茶杯离他不远,茶香味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里窜,这他哪能受得了? “看人家进喜,主动拿茶给师傅,你倒好,偷师傅的茶……都是徒弟,差距咋那么大?”王栋一把把茶缸抢过来,放在办公桌另外一边,齐大宝够不着的地方。 “不就是茶吗?”齐大宝撇撇嘴,“进喜,给我满上。” “你给我死一边去。” 都当了半天孙子了,于进喜才不惯着他。 “你不想要对象了?”齐大宝还想用这招拿捏他,于进喜根本不吃他那套。 “死了张屠户还能带毛猪?我让师傅给我找。师傅,回头跟我师娘说说,让她帮我留意留意有没有好姑娘。” “呵呵……”冯伟利笑了笑,把自己的茶杯递过去,“茶泡好了,给我倒上,这是第二泡,这么好的茶能泡三泡,大宝想喝,第三泡给他。” “听到没有,你喝第三泡。” 于进喜把泡好的茶倒进冯伟利茶杯,拿起暖壶想把茶缸填满热水,刚倒一点,热水就没了。 这家伙一点也没耽搁,立刻拎着暖壶去门卫室打热水了。 这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 刘根来对于进喜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 人家姑娘没看上他,可能不光是因为他长得瘦小,还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嘴臭——明明求着人家齐大宝帮他介绍对象,说出来的话却能气死个人。 不过,于进喜嘴虽然臭,事儿办的倒也可以,还知道主动去打水,回来给齐大宝泡茶。 嘴臭,但办事还算牢靠,希望那姑娘能发现他的优点。 等于进喜打完热水回来,泡上茶,也到了该巡逻的时间,金茂招呼着刘根来出了办公室,又开始一天的工作。 经过前两次的集中整治,站前广场的盲流都不见了,小偷也少了不少,导航地图里的黄点基本都是羡慕嫉妒恨的人,偶尔有个把小偷,刘根来也懒得盯梢。 严格来讲,抓小偷是刑侦组的活儿,他要是表现的太积极,刑侦组那帮人脸上也不好看。 在单位做事也要有边界感,闭着眼睛往前冲,那是傻帽。 最终结果往往都是出力不讨好。 这一点,金茂做的就很好。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巡逻,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足够了,其他的事儿基本不插手。要不是上次的抓盗窃的大行动,刘根来都不知道自家师傅是他们组的组长。 一天下来,刘根来又被金茂灌输了不少知识。 类似的东西,上警校的时候也学过,却没有金茂讲的具体。不是万老师和李力水平差,而是金茂一对一教学,又是现场演示,更有针对性。 下班前半小时,三个师傅给三个徒弟一块儿放了假。 其实,他们并没有放假的权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给他们放假了,谁也不会傻乎乎的跑去找所长。 齐大宝对象工作的小学离派出所不算太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多分钟。 齐大宝和于进喜在前面骑着自行车,刘根来骑着挎斗在俩人身后慢悠悠的跟着。 刘根来不知道齐大宝是怎么安排的,他也没问,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刘根来远远的看见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女人在学校门口朝这边张望着。 “我对象。”齐大宝说了一声,快蹬了几下自行车,先过去了。 刘根来点了下刹车,又把挎斗摩托灭了,点了根烟,在原地等着。 于进喜本来也想跟过去,听见刘根来摩托车熄火,便也停了下来,用脚支着地,探头探脑的朝学校里望着。 这是在看那姑娘来了没有。 刘根来暗笑着。 估计这会儿,这家伙心里得跟猫爪子挠的似的痒痒。 没一会儿,齐大宝回来了,她对象没跟着来,一个人进了学校大门。 “咋样?”于进喜迫不及待的问着。 “你先等会儿,我跟根来说点事儿。”齐大宝越过他,把车停在挎斗旁,探着身子把嘴巴凑到刘根来耳边,轻声说道:“坏菜了,有人又给那个女老师介绍了个对象,那人已经到了,就在学校里等着,这可怎么办?” 我去! 于进喜这是被人家当成备胎了! 刘根来看了一眼正朝这边张望的于进喜——这家伙还满怀希望呢! “答应再给进喜一个机会,又跟别人相亲——那女人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我对象问她,她说是她妈答应媒人的时间地点,她也没办法。”齐大宝愤愤道。 “借口。”刘根来哼了一声。 什么没办法? 就算她答应在前,她妈答应在后,她这个当女儿的得听她妈的,可她昨晚干啥了? 一个晚上,她完全有时间先跟齐大宝的对象说一声。 类似的事儿,刘根来刚刚经历过,她能说却没说,就是没把跟于进喜见面当回事。 “我也知道是借口,问题是现在怎么办?这让我怎么跟进喜交代?”齐大宝犯了愁。 刘根来想了想,“还能怎么办?又不是你的错,把这事儿跟进喜说明白了,让他自己决定。” “也只能这样了……这事儿闹的。”齐大宝摇摇头,叹了口气,把自行车一掉头,骑到了于进喜身边。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静静的看着。 齐大宝几句话就把事儿说清楚了,于进喜先是一怔,表情渐渐僵硬,扶着自行车把,单脚撑地,久久不动。 没一会儿,学校放学了,一群群的小学生从学校里出来,分散离去。 没有家长接,也没有排成队列,爱怎么走怎么走,就像放了鹰,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刘根来留意到齐大宝的对象也从学校里出来了,跟她一起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推着一辆自行车,女的两手非常淑女的搭在身前,在旁边走着。 那女人朝这边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跟那个男人说说笑笑的拐进了一条胡同。 第407章 于进喜发飙 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齐大宝的对象给于进喜介绍的女老师了。 长得倒是文文静静的,居然也脚踩两条船。 渣女还真是什么年代都有。 要不要让张群勾搭勾搭她? 渣男配渣女,俩人倒是挺合适。 不行。 可不能把张群害了,这年头的流氓罪可是要影响前途的。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齐大宝拍拍于进喜肩膀,带着他对象过来了。 “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刘根来,根来,这是我对象陈娟。”齐大宝给两人介绍着。 “嫂子好。”刘根来规规矩矩的打着招呼。 跟齐大宝可以随便,跟人家对象可得客客气气的。 一声嫂子,齐大宝嘴咧的跟荷花似的,陈娟的脸却是腾的一红,“你也好,常听大宝说起你,他说你可有本事了。” “大宝也没少在我们面前夸你,他总说遇到你用尽了他一生的运气,要是能把你娶进门,他宁愿少活十年。”刘根来瞎话张口就来。 “你听他胡说八道。”张娟脸更红了,眉眼带笑的拧了齐大宝一把。 “啊!”齐大宝配合着惨叫一声,偷偷冲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三个人正聊着,呆了半天的于进喜忽然动了,他先是往前骑了两下自行车,很快就被放学的孩子们挡住了路。 于进喜没往人群里撞,而是下了车,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进喜,你要去干嘛?”齐大宝吆喝了一嗓子。 于进喜没搭理他,就跟没听到一样。 “走,跟过去看看。”刘根来下了车,朝于进喜追去。 “你在这儿等着我。”齐大宝把自行车交给了陈娟,快步追向刘根来。 穿过学校门口的人流之后,于进喜骑上自行车,拐进了那对男女进入的胡同,飞速的蹬着自行车。 他要发飙吗? 刘根来加快了脚步。 于进喜要是恼羞成怒,把那个男人揍一顿,那个男人再不依不饶的把他告了。事情就大条了。 可他跑的再快也没自行车快,没一会儿,于进喜就没影了。 刘根来立刻调出导航地图,迅速把前面的街道放大,下一刻,他脚步忽然一顿,神色变得怪异起来。 没一会儿,齐大宝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你跑的挺快啊!我越追越远,累死我了……进喜那小子呢?” “在前面,拐过那条胡同就看到了。”刘根来指了指前面几十米之外的一条胡同口。 “那还等着干啥,赶紧去啊!进喜要是被刺激的发了疯,那可就遭了。” 齐大宝嚷嚷着,还要往前跑,刘根来一把拉住了他。 “你跟他说了英雄救美的事吗?” “哎呀。”齐大宝一拍脑袋,“忘了跟他说了,刚才光顾着跟他说丛培英又跟人相亲的事儿了,把这事儿忘了……追上他,现在跟他说这事儿也来得及。” 来不及了。 刘根来在心里回应了齐大宝一句,嘴上说道:“那咱们就追,快点跑。” “你慢点,我可追不上你。”齐大宝嘟囔一句,跟刘根来一块儿朝前跑着,很快就拐进了那条胡同。 往前跑了没多远,两个人就愣住了。 齐大宝是真愣,刘根来是装的。 在他们三四十米之外,又是一条胡同口,那个叫丛培凤的女老师正缩在墙角,花容失色,那个男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自行车歪在地上,于进喜正在暴揍三个街溜子。 三个街溜子都被他放倒了,一人一脚的踹着,于进喜面色狰狞,两眼通红,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不管那三个家伙如何求饶,他还在疯狂暴揍。 “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拦着他,把人揍急了,再露馅了。”刘根来推了齐大宝一把。 齐大宝本来没想管,刘根来这么一说,他急忙快速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于进喜。 那三个街溜子这才有机会爬起来,幽怨的看了一眼齐大宝,相互扶持着一瘸一拐的钻进一条胡同。 这仨家伙也是倒霉,本来是演戏,结果成了于进喜的出气筒。 还算他们聪明,被凑成这副德行也没说漏嘴,以后要是再犯到齐大宝手里,绝对是一份大人情。 被齐大宝抱住了,于进喜也没挣扎,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 “小丛,你没事儿吧?”齐大宝问着还缩在墙角的丛培英。 “吓死我了。”丛培英扶着墙,缓缓站起,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吓死我了……多亏于进喜来的及时。进喜,你没事儿吧?” 丛培英看向于进喜,目光里多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这是心动了。 刘根来刚好走过来,一眼就看出了丛培英的变化。 于进喜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丛培英,面色阴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根来见有点冷场,轻咳一声,问着丛培英,“刚才是怎么回事?” 刘根来面色冷峻,又穿着一身公安制服,他的问话,丛培英可不敢不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跟姜抗战正走着,刚才那三个人忽然从那条胡同里窜出来,把我们堵住了,他们说姜抗战欠他们钱,要抢他自行车,还要让我……让我抵债。 姜抗战丢下我一个人跑了,于进喜冲了过来,把我救了。” 姜抗战……可惜了这个名字。 遇到危险,丢下女人就跑,这家伙要真活在抗战年代,九成九会当汉奸。 刘根来正暗暗想着,那个叫姜抗战的男人鬼头鬼脑的回来了。 “小丛,你没事儿吧?” 一回来,这家伙就走向丛培凤,丛培凤却往后缩了缩。 那家伙有些尴尬,又转向齐大宝和刘根来,“公安同志,你们来的正好,那三个街溜子往那边跑了,你们赶紧追啊!别让他们逃了。” 没人搭理他。 于进喜还在冷着脸沉默着,齐大宝把脑袋转到一边,只有刘根来还在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姜抗战又是一阵讪讪,转头看了几人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丛培凤脸上。 “小丛,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丢下你一个人跑,我是去搬救兵了。他们三个那么凶,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你搬的救兵在哪儿?”丛培英冷声回应。 “我跑了半天,也没遇到个人,怕你吃亏,又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说着,这家伙还摸了摸自己屁股,可怜兮兮道:“你都不知道,他们踹我那几脚可疼了,我是咬着牙忍着痛回来救你的。” 还装可怜? 脸皮真厚! 那仨人踹你那几脚是帮你舒筋活血吧? 第408章 这小子吃错药了? 这会儿,刚好有几个学生结伴从这儿经过,其中一个学生冲丛培英打了声招呼。 “丛老师好。” “嗯。”丛培英点头冲他笑了笑,又叮嘱一句,“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玩儿。” “知道了。” 那个学生答应一声,朝前跑着,拐进了一条胡同,另外几个学生见状,也都撒腿就跑。 丛培英一笑,姜抗战以为机会到了,便又假装一瘸一拐的朝丛培英走了两步。 丛培英立刻后退几步,l冷着脸说道:“姜抗战,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 这是要跟姜抗战划清界线吗? 也对,这种关键时刻丢下女人自己跑,回来还装可怜博同情的男人怎么靠得住? 但凡有点脑子的女人都不会跟他处对象。 姜抗战怔了怔,又叹了口气,转身扶起自行车,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到这会儿,他还没忘了演戏,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等他拐进了一条胡同,刘根来来了兴趣,溜达过去伸头一看,不由的笑了。 这家伙早就骑上自行车走远了。 屁股疼? 骑自行车就不疼了? 等他再回头的时候,丛培英已经来到于进喜近前,可怜兮兮的说道:“进喜,我有点怕,你能送我回家吗?” 哟! 也会装可怜。 怕可能是真的,但更多的肯定是想博于进喜的同情。 沉默了这么久,于进喜终于开口了。 “小丛同志,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咱俩不合适,我以后不会再找你了,你也不用再烦我。” 撂下这句话,于进喜便扶起丢在路旁的自行车,朝着来时路飞速离去。 啊? 这个结果有点出乎刘根来的意料。 这不就是于进喜想得到的吗?费劲巴拉的终于得到,咋又回头了? “这小子吃错药了吗?”齐大宝更糊涂。 他挠了挠脑袋,看了看呆在当场的丛培英,又看了看于进喜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刘根来倒是有点明白了。 丛培英拒绝他,选了姜抗战这个怂包软蛋,吃亏了,又想回头。 把他于进喜当啥人了? 他于进喜也是有尊严的。 “小丛,你没事儿吧?”齐大宝问着丛培英。 “我没事。”丛培英摇了摇头,眼神有点茫然。 “没事就好,陈娟还在等我呢,我得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吧!”齐大宝招呼了刘根来一声,也朝回走着。 刘根来跟上了齐大宝,没再搭理丛培英。 齐大宝搭理丛培英是因为陈娟是她同事,以后少不了见面,他跟丛培英可没啥交集。 要是没啥意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 等回到学校门口,一抬头,刘根来又看到了于进喜。 这家伙居然没走,正跨坐在自行车上,跟等在那里的陈娟聊天。 他脸色也不像刚才那样阴沉,跟陈娟有说有笑的。 心态调整的还真快! 不对,这家伙不是真想撬齐大宝的墙角吧? “你小子没事儿吧?”齐大宝走过去搂着于进喜肩膀,歪着脑袋看着他。 回应他的是于进喜当胸一拳。 “你疯了,打我干什么?”齐大宝一点防备没有,这一拳把他揍的捂着胸口蹲在地上。 “你说我打你干什么?”于进喜指着齐大宝的鼻子骂着,“当我傻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街溜子是你找的?” 哟呵! 这家伙脑子还挺灵光。 刘根来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可不能靠的太近,这家伙说不定还要揍他呢! “我是帮你,你还恩将仇报?”齐大宝捂着胸口站了起来,一脸的痛苦,“就你这样的,以后别想我再帮你。” “不帮拉倒,就跟谁稀罕似的。”于进喜嘴臭的毛病又犯了。 “陈娟,走,咱们别理他。” 陈娟正要过来扶他一把,齐大宝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自行车旁。 肉眼可见的,陈娟一阵脸红。 趁机占便宜,齐大宝也不是啥好鸟,他刚才的痛苦表情绝对是装的! 刘根来暗暗鄙视着。 齐大宝还真没再搭理于进喜,很快就载着陈娟走没影了。 一转眼,就剩下刘根来和于进喜俩人,于进喜歪着脑袋看着刘根来,斜着的眼神里都是审视。 “你眼睛有毛病?”刘根来看了这家伙一眼,跨上了挎斗摩托。 “少给我装无辜,这馊主意是你出的吧?”于进喜一脚踩上挎斗摩托的前轮,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刘根来一句话就让他没脾气了。 “先别管馊不馊,你就说人家姑娘回心转意了没有?” “唉!”于进喜重重叹了口气,又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 “咋的,伤自尊了?”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 于进喜把烟点着了,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我比谁差了?我就不信我找不到更好的?根来,你有合适的帮我介绍一个,我相信你的眼光。” “甭给我戴高帽,我不吃你这套。”刘根来一脸的鄙夷。 “我说的是真的,公里公道讲,你这个主意出的的确不错,要是没有刚才那男的,我肯定会跟她好上,你就是我的大媒人之一。”于进喜正色道。 “你不是想让你师娘帮你介绍对象吗?”刘根来还在往外推着。 “我师娘早就给我介绍好几个了,没一个合适的。”于进喜冲刘根来挑了挑眉毛,“咱办公室就属你本事最大,你哥我能不能找到好对象就靠你了。” 刘根来点了根烟,审视着于进喜。 这小子心机挺深啊! 谁说这小子嘴臭,夸人的本事也不赖。 还会套近乎。 “干嘛这么看着我?”于进喜被看的有些发毛。 “我看你飘了没有。”刘根来拧了拧油门,一下就蹬开了挎斗摩托。 “喂喂,你什么意思?”于进喜一把拉住了刘根来的胳膊。 “你先冷静冷静再说,别说没合适的姑娘,就是有,也不能现在就介绍给你。” 别说,刘根来还真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郭桂芬。 郭桂芬今年十九岁,的确也到了该谈对象的年纪,她哥郭存宝也是公安,她对公安天生就多一分好感,更容易接受于进喜。 而且,郭桂芬很符合于进喜选对象的标准——屁股大。 但现在就撮合他俩肯定不合适。 一是于进喜心态不对,现在就把郭桂芬介绍给他,是对郭桂芬的不负责任; 二是郭桂芬是郭存宝的妹妹,要给郭桂芬介绍对象,怎么着也得先跟郭存宝说一声。 “那就是有合适的人了?”于进喜两眼一亮。 这小子可不傻,一下就听出了刘根来的话外音。 刘根来没搭理他,一轰油门,挎斗摩托便蹿了出去。 于进喜的脚还踩着前轮呢,差点被带倒。 这家伙也不恼,反倒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第409章 适当的犯点错误 于进喜的破事没耽误多少时间,刘根来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一进院儿,刘根来就看到了两辆自行车,正纳闷谁来了,石蕾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你去哪儿了?成天不够你忙的。”石蕾正吧嗒着小嘴儿吃着干果。 干果还是刘根来那趟去东北的时候带回来的,天干,也不怕发霉,到现在还没吃完。 “帮同事点小忙,你咋今天回来了?”刘根来随口敷衍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拿石蕾手里的干果。 石蕾一扭身躲了过去,“屋里有,自己拿去。我要买书,回来拿钱。” 买书? 刘根来心头一动,没再去抢石蕾手里的干果,一掏兜,拿出了一把白毛芽,剥开一个塞进嘴里,夸张嚼着。 “真好吃。” “你哪儿来的?给我点。” 形势瞬间扭转,这回成了石蕾从刘根来手里抢东西。 刘根来还在挎斗摩托上骑着呢,躲也没地儿躲,石蕾给他来了个锁喉压,把他压在摩托车后座上,掰开他的手指,一把全给抢走了,一根也没给他留。 “小样儿,还想不给我?” 石蕾得意洋洋的扬了扬手,显摆着胜利果实。 刘根来一晃眼,看到柳莲正朝这边张望着,便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果然,柳莲立马出来了,张口就骂,“你还有个姐姐样儿吗?一回来就欺负你弟弟。” “这是他欠我的。”石蕾一仰脖,把白毛芽递到柳莲面前,“妈,你看这是什么?” 柳莲从小在金陵长大,还真没见过白毛芽,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啥。 “这是白毛芽。”石蕾剥了一根,塞到柳莲嘴里,“妈你尝尝,可好吃了。” 柳莲抿了两口,忽然笑了,“你个死丫头还挺记仇的。” 她想起了那晚看完电影,石唐之跟她说的事儿。 刘根来也不装了,又掏出一把白毛芽递给了柳莲,“干妈,给你,你要是吃着好吃,我还有呢!” 上次去钓鱼,他揠了一大堆白毛芽,空间里还有一大把。 “你哪儿弄的?”石蕾两眼一亮。 “同事给的。”刘根来随口敷衍着。 “你留着自己吃。”柳莲又把白毛芽还给了刘根来,她一个当妈的怎么能跟孩子争嘴儿? 刘根来刚拿到手里,还没接稳,又被石蕾一把抢走了,一扭身,她就跑进了厨房。 “你个死丫头,又抢你弟弟的东西。”柳莲笑骂着。 刘根来没追她,跟在柳莲身后一块儿进了厨房,却没看到石唐之。 “干爹呢?没回来?” “他今晚开会,晚点回来。” 开会? 那他请假的事儿,柳莲知道吗? 不行,得问问,当了一把乖孩子不能白当。 “干妈,我干爹跟你说我晚回来的事了吗?” “小黄跟我说了。”柳莲往锅灶里添了块煤,锅里咕嘟着热气,一股股酸菜味飘散开来。 乖孩子没白当。 这下刘根来放心了。 “过来一块吃。”石蕾已经坐到餐桌边,把白毛芽放在餐桌上,招呼着刘根来。 她只是跟刘根来闹着玩,她一个当姐姐的,又比刘根来大了那么多,还能真抢他吃的? “你吃吧,这就是给你的。”刘根来坐到餐桌旁,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炒熟的花生米,咯吱咯吱的吃着。 “少套近乎,这是你给咱妈的,才不是给我的。”石蕾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吃着白毛芽。 “嘿嘿……你咋知道我要跟你套近乎?”刘根来顺杆就爬。 “你想干什么?”石蕾白了他一眼,一副你准没好事儿的样子。 “姐,我想去北大图书馆看看书,你能带我进去吗?”刘根来说出了他的目的。 “北大图书馆可没小人书。”石蕾撇撇嘴。 “谁说我要看小人书,我就不能看点别的?”刘根来有种被鄙视的感觉。 “想上进了?”石蕾眨着两个大眼睛,“你想学啥?语文还是数学,再给我来点白毛芽当学费,我都可以教你。” “我想研究一下怎么造原子弹,你教我?”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根来,这话可不能乱说。”柳莲一脸的严肃。 啊? 刘根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信口开河了。 原子弹还没爆炸呢! 在这个敏感时期,有关原子弹的问题绝对是最高机密,要是被别有心思的人听到这话,那他的麻烦就大了。 “我就是随便一说。”刘根来挠挠脑袋。 “随便说也不行。”柳莲越发严肃,“这是在家里,要是在外面乱说,你干爹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管住嘴。”刘根来吐了吐舌头,一副心虚至极的样子。 “咯咯咯……”石蕾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她这个当姐姐的就喜欢看弟弟吃瘪,“我们学校图书馆可不对外开放,你要真想去,我可以帮你试一试,能不能混进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周末行不行?”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石蕾要是再问他想看什么书,他都不知道怎么编。 实话实说也不行。 他一个高小毕业的半大小子看古董方面的书? 谁信! “问题不大。”石蕾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石唐之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吃完饭,他单独把刘根来叫到书房。 “那件人牙子的案子已经破了,卷宗刚交到我手里,这个案子是两个分局联合侦破的,两个分局一致把你列为这件案子的首功,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没做什么?”刘根来挠挠脑袋。 “一个人擒获三个案犯,解救十个被拐的孩子,还说你没做什么?”石唐之点了根烟。 “那是他们太菜,我都没怎么活动开,就把他们都收拾了。”刘根来能猜到石唐之喊他来是什么意思,就顺着他的心思说着。 “你能这么想最好。”石唐之点点头,“我把你的首功压下去了,表彰大会上不会出现你的名字,只会在档案里记录,你有什么想法?” “这么做……难吗?” “这有什么难的,一句话的事儿。”石唐之笑了笑。 “那就好。”刘根来松了口气,“干爹你是想保护我,我懂。” “我就怕你想不开。” “这有啥想不开的?”刘根来耸耸肩,“我才十六,要那么多功劳有什么用?还是低调点更好。” “不光要低调,还要适当的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错。”石唐之提点道:“没有领导会喜欢完美无缺的下属,你明白吗?” “嘿嘿……”刘根来笑了。 他太明白了。 他都被师傅和所长联手揍两次了。 有句话说的好,没有把柄抓在领导手里的下属不是好下属。 第410章 春天来了 第二天上班,再见到于进喜的时候,刘根来发现这家伙跟平时一个样,该说说该闹闹,半点没被昨天的事儿影响。 这家伙是没心肺腹,还是城府太深? 刘根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觉得他应该还是没心没肺,就他那副德行也不像有城府的样子。 这样也好,没心没肺的人容易交往。 刘根来本以为这家伙会缠着他问对象的事儿,结果,于进喜愣是一个字都没提,搞得他都弄不清楚于进喜到底急不急着找对象了。 再一想,又觉得于进喜不提这事儿也好,他正好可以装糊涂。 他一个才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帮人家跑媒拉纤,好说不好听。 …… 转眼又到了周末,刘根来周六下班回家住了一晚上,周日一早,换了身便装去了北大。 跟石蕾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在北大南门口见面,刘根来到的时候才八点五十,石蕾已经到了。 不过,石蕾不是一个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小伙儿。 那小伙儿高高大大,一脸的英武,跟石蕾说说笑笑,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石蕾谈对象了? 刘根来脑海中忽的泛起赵老师那低沉磁性的嗓音。 “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繁衍的季节……” “这儿呢!” 石蕾老远就冲刘根来招着手,挎斗摩托动静太大,石蕾想看不到他都难。 刘根来刚把挎斗摩托停在石蕾近前,石蕾就递给了一张借书卡,“这是跟他借的,别弄丢了。” 刘根来接过来看了一眼,借书卡上啥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这不随便一个人拿着就能进去吗? 正疑惑着,石蕾又递给他一个小红本。 刘根来打开一看,是个学生证,左边是盖了钢印和红色印章的照片,右边是学生信息,都是手写的,字相当漂亮。 “记住了,你叫贺鸿滔,把上面的信息都背下来。” 啥意思? 刘根来面露疑惑,石蕾又解释道:“用学生证加借书卡才能进图书馆借书。” “哦。” 刘根来明白了。 看了一眼学生证上的照片,又想了想自己的样子——这也不太像啊! 这时候,贺鸿滔说话了,是带着一点外地口音的普通话,“你弟弟长的挺精神,别说,跟我多少也有点像。” 这是在夸他,还是在夸自己? 刘根来看了贺鸿滔一眼,正好迎向了他的目光。 贺鸿滔也没躲闪,笑着说道:“你叫刘根来吧,早就听石蕾说起过你。” 刘根来指了指贺鸿滔,又指了指石蕾,笑道:“我该叫你啥?” “叫哥?还能叫啥?”石蕾两眼一瞪,顺手掐了刘根来一把。 这是还没在一块呢! 刘根来往后缩着。 石蕾的春天应该还没来,不过,贺鸿滔这么帮她,应该是对她有那方面的想法。 “你误会了,我只是你姐的学长。”贺鸿滔倒是挺大方,“我大四了,今年就毕业,你要是有事儿要帮忙,可以去外交部找我。” 外交部? 严永平工作的部门? 他跟孔凡军和赵龙都打过交道了,还没找过严永平呢! 也不知道这个严大爷对他有没有意见。 “我要是想出国,一定找你。”刘根来随口客气了一句。 贺鸿滔看了看周围,“摩托车可开不进北大,你得找个地方放一下,你看那边怎样?” 刘根来也想找个地方放车,顺着贺鸿滔手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又一回头。 刚刚转头的时候,他在校门口另一侧看到了一个“熟人”,立马改主意了,跳下车,快步走了过去。 “张队长好。” “你是?”张队长狐疑的打量着刘根来。 “你不记得我了?那天晚上,我们六个人帮咱们学校抓了个偷内衣的流氓。” 刘根来把自己的证件递给了张队长。 “是你啊,毕业了吧!”张队长笑了笑,把证件还给了刘根来,“你有事儿?” 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他只记下了那六个公安的名字,并没看清他们的长相,能认出刘根来才怪。 “嗯。”刘根来点点头,“所里派我到学校里办点事儿,我是骑着挎斗摩托来的,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直接开进去?” “小事儿,登记一下就行了。” 对他这个保安队长来说,放辆车进学校根本不算啥事儿,何况刘根来还是个公安,是在执行任务。 “谢谢张队长。”刘根来递过去了一根特供烟。 张队长神色微微一变,越发热情。 等刘根来登记好了,张队长亲自给他敞开了大门。 “你可以啊!” 刘根来回来的时候,贺鸿滔笑着夸了他一句,“我发现你比我更适合搞外交。” “可以什么?净搞些歪门邪道。”石蕾不以为意。 当着外人的面儿,刘根来没损她,跨上摩托车,冲她挑了挑下巴,“上来吧!” “我还有事儿,你自己去吧!”石蕾没动。 “要不,咱们还是送送他吧,他又不知道图书馆在哪儿?”贺鸿滔笑道。 “不知道就问,鼻子下面又不是没嘴。” “没事儿,咱们跟钱教授约的时间是十点,耽误不了。” 原来是真有事儿。 还以为你是来大姨妈身体不舒服,就冲我撒气。 “也好,正好看看他能不能混进图书馆。”石蕾点点头,坐上了挎斗。 贺鸿滔没跟石蕾挤在一起,他坐到了刘根来身后。 能劝动石蕾,还挺有绅士风度。 刘根来对贺鸿滔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贺鸿滔给刘根来指着路,没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图书馆大门口。 刚下车,刘根来就朝图书馆走去。 “你不先好好看看学生证?人家问你,你答不出来可就丢人了。”石蕾跟了上来。 贺鸿滔没动。 没学生证,他也进不了图书馆。 “我早就记住了。” 有导航地图在,他根本不用记学生证上的信息,要是真有人问,调整好角度,照着读就行了。 图书馆门口没人拦,刘根来顺顺利利的走了进去。查看了一下索引,找到古董方面的书所在的楼层,刘根来很快就上了楼,径直朝那间阅览室走去。 石蕾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 刘根来被揭穿是小事儿,她主要是担心贺鸿滔的学生证和借书卡被人扣下。 到了阅览室,刘根来在把学生证递给管理员的时候,下巴微扬着,脸上带着笑,两眼看向那一排排的书架,给了图书管理员一个斜上角度的侧脸。 图书管理员看了一眼学生证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刘根来,把学生证还给了他,什么都没问。 刘根来麻溜的收起学生证,走进了阅览室。 这么顺利? 石蕾有点意外。 弟弟跟贺鸿滔长得有那么像? 第411章 刘副部长 走进阅览室的时候,刘根来微微翘起了嘴角。 其实,他跟贺鸿滔长得并不怎么像,也就脸型和下巴的轮廓有点相似,再加上俩人都是高鼻梁,最像的地方应该是从下往上看的侧脸,也就是他故意给管理员看的那个角度。 但如果管理员认真比对照片,还是能看出来的。 所以,刘根来又跟她玩了个心理战。 他不跟管理员对视,还故意表现的淡定从容,管理员又正在看书,一半心思都在书上,三方面叠加,管理员也就没发现他用的是别人的学生证。 不愧是北大图书馆,有关历史和文物方面的藏书还真不少。 可惜,有关北魏文物方面的史料并不多,刘根来找了个半个上午,也没找到他空间里那些文物介绍。 刘根来想了想,这里面的原因只可能有两个。 一是他找错了地方,二是本来就没有记载这些文物的书籍。 北大毕竟只是一个学校,不是专门研究历史文物的单位,北魏在历史上又不是正统朝代,北大图书馆没有太详细的北魏时期文物书籍也很正常。 如果是找错了地方倒也无所谓,要是没有记载这些文物的书籍,那这些文物的价值可就大了去了。 研究这些文物,可以填补空白,充盈历史。 刘根来忽然感觉挂在胸前的长命锁有点重——那些文物都在长命锁的空间里面放着。 要不要上交? 可想上交也不容易,如何解释这些文物的来源是个大问题。 转念又一想,刘根来又打消了上交的念头。 原因还跟之前想的一样——起风的时候,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要是被毁了,还不如在他空间里放着。 以后,要是有机会,去一趟云中博物馆看看再做决定。 云中曾经是北魏的都城,北魏历史文化方面的信息,云中博物馆应该最全。 打定主意,刘根来便没在阅览室多待,很快就出了图书馆,离开北大回了干爹干妈家。 晚上,石蕾回家的时候,刘根来把学生证和借书卡还给了她。 石蕾对着学生证上的照片,打量了刘根来好几眼,“这也不太像啊,你怎么混过去的?” “知道不像,你还给我他的学生证?”刘根来撇撇嘴,“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你还会害怕?”石蕾白了他一眼,“帮你也没落个好,以后有事儿别找我。” “嘿嘿……”刘根来立马怂了,“姐,我就那么一说,你没觉得这张照片跟我很像吗?” “哪儿像了?”石蕾把照片举到刘根来的脑袋旁边,来回比对着。 刘根来一甩头发,“都那么爷们儿。” “切!”石蕾翻了个白眼儿。 …… 周一刚上班,刘根来就被周启明让人叫到他办公室。 他刚在周启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周启明就递给了他一张奖状。 “人牙子的案子破了,这是分局奖励你的。” 奖状很简单,最上面是左右两排红旗,中间是伟人头像,下面印刷着红色的“奖给”两个字,后面用毛笔写着“破案能手”,再往下就是“刘根来同志”五个大字,最下面是日期和分局的公章。 “就这?”刘根来撇撇嘴。 “你还想要啥?”周启明一脸的嫌弃。 刘根来往上指了指,“工资和级别没给我往上调调?” “想屁吃呢!破个案子就调工资调级别,要都这样,干几年公安就全成公安部长了。” “也不是不行。”刘根来嬉皮笑脸道:“到时候,你当部长,我当副部长,什么事儿都是咱俩说了算,那多好?” “刘副部长,你可以走了,老老实实给我巡逻去,今儿个不准溜,晚上有行动。”周启明冲他摆了摆手。 “是,周部长。”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像模像样的敬了个礼,又把身子往前一探,“周叔,晚上啥行动,能不能先给我这个副部长透个底儿?” 周启明微微一笑,“我敢说,你敢听吗?” “那你还是别说了。”刘根来转身就走。 听周启明这口气,晚上还是秘密行动,这种事儿还是不知道更好。 万一走漏了消息,他就会成为怀疑对象。 回到办公室,刘根来发现金茂他们几个还跟平时一样,谁都没提晚上有行动的事儿。 不知道他们是嘴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巡逻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吕梁来了一趟,不是找他的,是传达消息。 “晚上有行动,下午下班都别走。” 这行动跟刑侦组有关! 不会是抓特务吧?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于进喜凑了过来,“啥时候给我安排相亲?我不说,你是不是都忘了?” “你发春啊?”刘根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还以为这家伙要跟他一块儿猜测晚上会是啥行动,没想到是在想对象。 “发个屁,”于进喜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丛培英每天下班都在路上堵我,我快被烦死了。” “被倒追还不乐意?”刘根来指着他冲齐大宝笑道:“这家伙飘了。” “他是有点飘。”齐大宝煞有介事的点着头,“丛老师屁股不大,坠不住他。” “哈哈哈……” 刘根来、冯伟利和王栋都被逗的差点把饭喷出来,就连金茂也难得的笑了笑。 “滚!” 于进喜脸上挂不住了,“我家在哪儿,还不是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告诉她的?” “我是帮你,你还不领情?就你那熊样,人家丛老师哪点配不上你?”齐大宝嚷嚷着。 “你好,挺大的个子顶个娃娃脸,人家陈娟能看上你,肯定是把你当她学生,你还美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于进喜嘴臭的毛病又犯了。 “我看你又皮痒痒了。” 齐大宝把饭盒一放,撸着袖子就冲于进喜去了。 于进喜的战斗力远远匹配不上他的臭嘴,没挣扎几下就被齐大宝按桌子上。 要不是刘根来眼疾手快接住了他的饭盒,他那一饭盒菠菜汤得扣地上。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早就习惯了俩人的胡闹,谁也没拉架,一个个的该吃吃该喝喝该聊聊。 最终还是于进喜认了怂,齐大宝才放过他。 从刘根来手里接过饭盒的时候,这家伙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根来,给我对象的事儿你当个事儿办,别再拖了。” “你就不怕我给你介绍的姑娘还不如人家丛老师?”刘根来笑道。 “不如就不跟她谈呗!我又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于进喜耸耸肩膀。 这家伙还挺清醒! 倒是可以帮帮他了。 第412章 抓赌 快到到下班点的时候,周启明把所有参加今晚活动的人都叫到了他办公室。 两个刑侦组十二个人,两个巡逻组十二个人,再加上周启明和沈良才,一共二十四个人,也算是声势浩大,把周启明的办公室挤得满满的。 等人都到齐了,周启明开始介绍案情,刘根来才知道今晚的行动不是抓特务,而是抓赌。 众人一听,全都兴奋起来。 在任何年代,抓赌都是公安最爱干的事儿,原因只有三个字——小金库。 这个年代更是如此,大家都在饿肚子,小金库充盈了,就能多吃几顿饱饭。 至于能截留多少,那就要看周启明和沈良才的本事了。 介绍案情的时候,周启明点了吕梁的名字,表扬了他几句。 吕梁站多少有些腼腆,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本来就是这个德行。 表扬吕梁的原因很简单,这个赌博窝点就是他发现的,而且还是抢在西成分局刑侦队之前。 为啥要跟西成分局刑侦队抢? 因为这个赌博窝点跟人牙子那件案子多少有点关系。 人牙子那个案子是结案了,但几个人牙子的活动轨迹又引出了新案子。 其中一个家伙好赌,在大记忆恢复术加持下,供出了几个赌博窝点,可惜,在侦查过后,全都人去楼空。 赌徒肯定不会轻易收手,开赌场的人也不会有钱不赚,他们必定还会在其他地方继续开赌。 于是,两个分局的人都想把这帮人挖出来,结果,吕梁凭借他的细心和观察力首先找到了这个赌博窝点。 他连续踩点两个晚上,摸清了他们的规律,这才上报所长。周启明在得到消息之后,便组织了这场行动。 上报分局? 傻子才会主动把好处让给别人。 要上报,也得在把赌博窝点端了之后, 但这么做的前提得是得把这个案子办圆满,要是让赌徒和开赌场的人跑了,周启明和沈良才这两个所里的老大老二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周启明才弄了这么大的阵势,一次出动了二十六个人,这几乎就是他能动用的所有力量——所里剩下的人几乎都是文职人员。 讲完案子,周启明又拿出了一块小黑板,把地图挂上去,分派着任务。 地图是手绘的,倒也挺细致,把赌博窝点周围的街道、房子都画了进去,还标上了所有关键点。 就是不知道画得准不准。 抓捕行动的主力当然是刑侦组,两个巡逻组负责在外围抓捕漏网之鱼。 具体每个点安排谁蹲守,周启明交给了两个巡逻组的组长,刘根来他们这个组分到了三个点。 刘根来本以为金茂会按照师徒分组,因为正好三对师徒对应三个点,金茂分派任务的时候,却把师徒打散了,他和冯伟利负责一个点,让刘根来和于进喜负责一个点。 这是在照顾冯伟利。 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金茂的心思。 冯伟利毕竟年纪大了,于进喜的战斗力也不行,他俩凑一块儿就成了软肋。 冯伟利没说什么,但一看他脸上的笑容,刘根来就知道这个老滑头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 于进喜就更不用说了,金茂刚分派完任务,这家伙就凑到刘根来身边,笑得要多贱有多贱。 “吃了蜜蜂屎了?笑得跟朵花似的。”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于进喜也不恼,凑到刘根来耳边轻声嘀咕着,“没事儿的时候,跟我讲讲那姑娘是啥样?” 这是所里组织的大行动,你特么的还在想女人? 刘根来都要败给这家伙了。 布置好任务,周启明没让大伙离开,就连晚饭也是让所里值班的人送过来的。 一人三个大包子,用的应该是所里小金库里的钱。 晚上九点,行动开始。 现在的四九城还没有多少路灯,除了那些主干道,其他地方基本都漆黑一片,这也方便了他们的行动,都不用怎么掩饰行踪,一路来到距离赌博窝点几百米之外的路口,周启明才谨慎起来。 他让众人隐蔽好,把吕梁叫到身边耳语了一番。 随后,吕梁就把帽子摘了,交给身边的孙闯,一个人朝赌博窝点方向走去。 他要干什么? 刘根来暗暗猜测着打开了导航地图,很快,他就有了发现。 吕梁前方大约百米之外,一个路口的电线杆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这是吕梁的线人? 应该不是。 要是线人,周启明没必要让大家隐蔽,直接带过去不就行了? 那人站的位置离赌博窝点还有两三百米,又不用怕被把风的人发现。 等吕梁走近了,刘根来就知道那是什么人了。 吕梁先是凑了上去,应该跟那人说着什么,大约两三秒之后,吕梁忽然动了,只是一招,就把那人拿住了。 在导航地图的显示中,那人软趴趴的瘫倒在地,吕梁用手铐把他的一只手铐在电线杆的拉绳上。 这家伙应该就是赌场把风的。 把把风的人都安排在几百之外,开赌场的那帮人够谨慎的。 放倒那人,吕梁没有回来,继续朝前走着,又走了一百多米,跟藏在另一个路口电线杆子下面的第二个人碰面了。 还是同样的方法,这个人很快被吕梁放倒。 这个位置距离赌博窝点还有一百多米,在导航地图上,刘根来能清晰看到百米之外的赌博窝点里有不少人。 这帮人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分散在周围,加在一起得有二三十人。 聚在一起的应该是赌徒,分散在周围的,多半是开赌场的人,刘根来分析判断着。 只是导航地图给这帮家伙标记点都是蓝点,要不是早就知道赌博窝点的位置,刘根来也想不到他们会是赌徒。 放倒了第二个人,吕梁迅速返回,不到一分钟就回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解决了?”周启明问道。 “两个,都弄晕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吕梁有点兴奋。 “走。”周启明一摆手,带着众人迅速朝赌博窝点靠近。 到了第二个路口的时候,一行人分开了,两个巡逻组分别前往各自的埋伏地点,周启明和沈良才带着两个刑侦组的人直奔赌博窝点。 开赌场的人把把风的安排的太远也不全是好处。 安排的远,把风的人是能提前发现危险,给他们充足的逃跑时间,可要发现不了,那就只能等着被抓赌的人顺着一条路摸到近前了。 其他把风的人距离太远,根本发现不了另一条线路上的异样。 第413章 地道 其他方向也有把风的? 当然有。 光刘根来发现的就有四个。 赌博窝点所在的位置附近是个丁字路口,三条路口上都有把风的人。 赌博窝点是一个大杂院里的单独院子,位于大杂院的西南角,西南两个方向临街,东北两个方向在大杂院里面,窝点的大门开在南墙上。 南墙是正面突破口,不用再围堵,需要蹲点的是另外三个方向。 临街的西墙一马平川,从这个方向逃很容易被发现,也就不是蹲点的重点,金茂把王栋和齐大宝安排在这里。 这俩人都年轻力壮,真有人从这儿翻墙,有他俩守着也够了。 要是有不开眼的,掏枪一吓,都得老老实实。 东面和北面两个方向都是住户,大杂院里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房子,地形很复杂,这俩方向是蹲点的重点。 除了王栋和齐大宝这对师徒之外的五组人都在这两边蹲点。 他们没有简单的聚在一起,而是拉开了两道防线。 最里面靠墙的是两组四个人,另外六个人负责再往外的几个路口,不知道是照顾他年纪小,还是不相信他,金茂安排刘根来和于进喜守着离赌博窝点最远的一道月亮门。 周启明他们行动的很快,刘根来和于进喜刚赶到那道月亮门,赌博窝点就乱了起来。 “你说会有人从咱们这边逃吗?”于进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到这会儿,他也忘了问刘根来那姑娘是啥样了。 “最好是没有。”刘根来故作轻松的点上了一根烟,暗地里一直盯着导航地图。 不知道吕梁用了什么办法,没怎么费劲就叫开了院门,门刚一开,埋伏在两边的人就冲了进去。 开门的人正要叫喊,吕梁就把枪口抵上了他的脑门,那家伙立刻乖乖闭上嘴巴,老老实实蹲在墙边。 这么多人一块往里冲,很快就被赌场里的人发现了,一瞬间,赌场里的人就乱了。 二三十号人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刘根来却发现了异样,有三个蓝点排成一线,还在迅速移动,很快就逃出了小院儿所在范围。 他们逃走的方向正是金茂和冯伟利蹲点的位置,这俩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冯伟利这个老油条没反应,多少还能说得过去,金茂没反应就不对了。 怎么回事? 刘根来略一琢磨,就想到了原因。 地道! 这仨人是顺着地道逃走的,而且,看方向正好冲着他和于进喜。 没一会儿,那三个家伙就穿过他们所在的月亮门,进入了他们身后的一个小院儿。 要是只有他自己,刘根来早就跟过去了,可有于进喜在身边,他根本没法解释他是怎么发现的那仨人。 怎么办?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走? 刘根来急速思量着,很快就有了决断。 “进喜,你先在这儿守着,我肚子不舒服,找个地方方便方便。” 能从地道逃走,这仨人肯定是主犯,要是真让他们逃了,这场行动就失败了一大半,上头要是追究起来,周启明肯定要担责任。 周启明对他不错,他要是眼睁睁的不帮忙,过不去心里那道关。 “在这儿拉就行了,别耽误事儿。”于进喜指了指月亮门旁边。 “你当我是你?逮哪儿拉哪儿?”刘根来停也没停。 “毛病还不少,快点回来。”于进喜骂了一句,又去守着月亮门儿了。 刘根来没管于进喜干啥,他的心思始终在那三个人身上。 正要拐到前面那个院子,到前面等着他们,忽然又一顿,拐向那仨人进入的院子。 那三人停下了,先是聚在一起,向上攀爬着,很快又分散开,似乎是一边警戒,一边商量着什么。 他们应该是从地道里爬出来了,在商量往哪儿跑。 刘根来掏出配枪,快速来到院门外,正要踹开院门,又把脚收回来了,还往后退了几步。 导航地图上,那三个家伙一块出了门,正快步朝院门走来。 这是想逃走。 那就给他们来个守株待兔。 三个家伙走路挺快,开院门的时候倒是很小心,愣是没弄成一点动静。 等打开院门,当先那家伙一下愣住了。 后面的俩家伙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差点撞在当先那家伙身上,下一刻,一束手电光亮起,三个人全都慌了神。 “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刘根来右手举着枪,左手拿着手电筒,大声吆喝着。 “你……我……这位公安同志,你搞错了吧?我们不是坏人。”其中一个家伙还想狡辩,却因为慌乱,话都说不利索。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刘根来又咋呼了一嗓子。 “怎么回事?”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于进喜匆匆跑了过来。 “你去找我师傅,告诉他,我抓到了三个可疑的人。”刘根来没跟他多解释。 于进喜也没多问,看了看那三个家伙,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刘根来,转身就跑。 那三个家伙悄然对视一眼。 眼前只有一个公安,等那个公安把人喊来,他们就插翅难逃。 眼前是最好的机会! 几乎同时,三个家伙都把手摸向各自腰间。刘根来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扣响扳机,连开三枪,击中三人肩膀。 为啥这么果断? 因为在那三人把手摸向腰间的同时,导航地图上代表三个人的黄点瞬间变成红点。 红点就代表着危险。 空间都预警了,刘根来怎么可能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三声枪响划破了夜空,也惊动了赌博窝点里的周启明和沈良才。 第一个赶过来的是刚刚得到消息的金茂,看到倒在地上惨叫的三个人,他什么都没问,立刻举枪四处警戒着。 金茂刚掏出枪,于进喜也赶过来了,同样举着枪,警戒着周围。 没一会儿,周启明带着两个人匆匆赶来,那两人同样经验丰富,立刻持枪警戒。 周启明看了一眼那仨人,又看了看敞开的院门,回头吩咐道:“你们俩进去看看。” 那俩人举着枪,小心翼翼的进了院门,没一会就出来了。 “报告所长,在屋里发现一个地道口。” “地道口?带我去看看,你们在这儿守着。” 周启明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跟着那俩人进了院子,随后就没动静了。 过了大约五分钟,周启明带着一个人从月亮门那边匆匆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刘根来一阵暗笑。 以他对周启明的熟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后怕。 第414章 连这个都知道 “检查他们的伤口,搜一下身。”周启明沉声吩咐着。 周启明带来的那人带着手电,金茂和于进喜跟他一块儿检查着那三个家伙的伤口,搜着他们的身。 刘根来的枪法早就在警校练出来了,几乎指哪儿打哪儿,三个人的伤势都不重,就是看着血次呼啦。 金茂他们也没客气,蛮力扯开他们的衣服给他们把伤口包上了。 搜身的时候,不光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三把手枪和一百多发子弹,还有三千多块钱和一大摞各种票据。 钱和票据都是赌资,这年头赌博赌的可不光是钱。 “你们三个把他们送医院,让他们自己走。”周启明吩咐道。 肩膀中枪,不耽误他们走路,三个家伙垂头丧气的被金茂他们三个押走了。 直到这时,周启明才问刘根来,“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刘根来猜对了,这会儿的周启明满心的后怕。 那条地道非常隐秘,都不用审,他就知道这三个家伙必定是开设赌场的头目,如果让他们三个带着这么多赌资逃了,这场没有汇报的抓赌行动就等于失败了一半。 上头不追责也就算了,要是真追责,绝对够他喝一壶。 “我肚子不舒服,想去拉泡屎,走到这个院门口的时候,他们三个刚好开门出来,一见到我,他们就要掏枪,结果就这样了。”刘根来半真半假的说着。 “你说的是真的?”周启明明显有些狐疑。 “假的,我骗你的。”刘根来一本正经道:“我会算命,算出他们三个会钻地道从这儿跑,就在这儿堵着他们。” “呵呵……”周启明忽然笑了,“你会不会算命我不知道,但你小子肯定没说实话——你不是要拉屎吗?都这么长时间了,咋没拉裤子?” “唉哟……”刘根来忽然一捂肚子, “刚才一紧张,屎又回去了,你这么一说,我又想拉了。等不了了,周叔,你去忙,我要找地儿拉屎。” 没等说完,刘根来就夹着屁股,转身就跑。 周启明微微一愣,旋即又笑了。 “懒驴懒马屎尿多。” 他没再搭理刘根来,转身往回走。 这会儿,不少人家都亮起了灯,刚才的三声枪响把他们都惊动了,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出门相互问着怎么回事儿。 “公安抓赌,没事儿都回去吧!”周启明吆喝了一句。 四九城响枪可不是小事儿,他得适当的安抚一下群众的情绪。 那些看热闹的人立刻没了兴趣。 他们还以为是抓敌特呢! 抓赌有什么意思?都是人民内部矛盾。 刘根来转了一圈回到前院的时候,周启明沈良才他们正押着赌博窝点里的人往外走。 看他俩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兴奋,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不光他们,刑侦组的人一个个也都乐呵呵的。 这是发财了。 不知道收获了多少? 刘根来正暗暗揣测着,齐大宝凑了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听进喜说,那三个人是你去拉屎的时候抓到的,你拉裤子没?“ “拉肩膀上了,看你胳膊上沾没沾?” 这家伙又高又壮,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死沉死沉的。 “人家是拉屎,你是往外吐?”齐大宝半点也没把胳膊拿开的意思。 尼玛! 这家伙嘴也挺损。 刘根来没跟他客气,拽着他的手腕就给他来了擒拿。 这招叫鸡掰腕,齐大宝一条手臂从肩膀到手肘再到手腕全被反关节拿住了,他就像一个把翅膀翘起来的鸡,半个身子都被压弯了。 “你吐个屎给我看看。” “哎呀,疼疼疼,胳膊要断了,你快松开,嘶……”齐大宝疼得直抽冷气。 “还敢不敢嘴臭了?”刘根来啪的拍了他撅起来的屁股一下。 “不敢了不敢了,你是大爷还不行?” “再有下次,我收拾不死你。” 刘根来刚松开齐大宝的胳膊,这家伙就朝他扑了过来。 刘根来早就防备着他报复,蹭的一下逃开了。 “你小子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齐大宝揉着胳膊,嘴上骂骂咧咧,却没敢去追。 这会儿,巡逻组在外围蹲点的人都回来了,周启明他们行动迅速,人又多,除了那三个人,其他人都没逃出院子,他们都守了个寂寞。 这场行动看似一网打尽,刘根来却知道至少逃走了四个人——那四个把风的。 他能以拉屎为借口抓住那三个人,对那四个把风的就没办法了。 不过,他们逃了也关系不大,被派去把风的肯定不是核心人员,赌博团伙其他人员无一漏网绝对是大功一件。 从这个角度说,这次行动也算圆满。 更何况,还收获了那么多赌资。 “所里有了钱,也该发点福利,周叔会不会放他几天假,让他出去打猎玩儿?”刘根来的心思活泛起来。 回到所里又是一通忙活,刑侦组对抓到的赌徒连夜审问,王栋和齐大宝都被喊过去帮忙。 吕梁也想叫着刘根来,刘根来没搭理他。 他才不想掺和这些破事儿。 正好师傅不在,周启明也没空搭理他,刘根来骑上挎斗摩托就溜出了派出所。 没走多远,他就碰到了冯伟利。 这个老滑头比他溜的还早。 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石唐之和柳莲早就睡下了,折腾了小半夜,刘根来也困了,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石唐之问了他一句,“昨晚的行动还顺利吗?” 刘根来有点吃惊。 他还以为石唐之不知道这事儿呢! 行动之前,周启明没向分局汇报,连分局都不知道的事,石唐之都能知道,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在所里有眼线。 石唐之对他这个干儿子还真是上心。 要不是为了他,石唐之堂堂市局副局长还用得着在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安插眼线? “还行,赌徒和开赌场的人基本都落网了。”刘根来不动声色。 “抓捕那三个头目的时候,你没受伤吧?”石唐之又问。 连这个都知道…… “没有,我开枪的时候,他们都没来得及掏枪。” “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不要单独行动。”石唐之看了刘根来一眼,“你要学会如何利用身边的人帮你做事,只靠自己蛮干,永远也走不上领导岗位。” “我知道了。”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石唐之会因为危险要把他调到身边呢,原来是还想让他在一线锻炼。 第415章 把我说话当放屁是吧? 第二天,刘根来照常上班。 跟他想的一样,昨晚刑侦组和巡逻组的人忙活了一晚上,都去补觉了,只有冯伟利来上班。 刚过上班点没多久,冯伟利就去巡逻了。 该偷懒偷懒,该上班上班,只做好自己该做的,别的一概不管,冯伟利这个职场老油条算是混明白了。 刘根来可没去巡逻,冯伟利刚走,他就关上办公室门,把脚往桌子上一翘,用帽子盖着脸,窝在椅子里补觉。 昨晚半夜才睡,他也困了。 师傅又不在,不偷懒才是傻子。 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感觉自己刚睡着没一会儿,眼前忽然一亮,迷迷糊糊的睁眼一看,立马清醒了。 周启明正冷着脸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他的帽子。 “所长……周叔,抽烟。” 就跟变戏法似的,刘根来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嘴里套着近乎,双手递上了一根特供烟。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周启明接过烟,把帽子往他脑袋上一扣,“你师傅不在,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这不是还有周叔您吗?”刘根来划了根火柴凑了过去。 周启明凑着火,点上了烟,“人家都忙了一夜,你偷懒也就算了,上班的时候还敢给我睡觉?” “我这就去巡逻。”刘根来整了整被周启明扣歪的帽子,态度端正极了。 “别去巡逻了。”周启明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你去区医院,替你师傅值班。” 去医院替师傅值班?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 那三个家伙肩膀中了枪伤,腿都没事儿,肯定得有人看着。 金茂、于进喜和刑侦组的那个人守了一夜,周启明只提到他替金茂值班,那就是说那俩人都去休息了,只有金茂还在坚持。 “我这就去。”刘根来没再耽搁,立刻出门,开着挎斗摩托直奔区医院。 到地儿一打听,他很快就找到了金茂。 那三个家伙占了一个病房,门关着,金茂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守着。 师傅做事还真是一板一眼。 刘根来走过去,递上一根烟。 “不抽了,抽一晚上了。”金茂搓了搓脸,手拿开的时候两眼通红,也不知道是搓的,还是熬夜熬的。 “师傅你去休息吧!我守着他们。”刘根来自己点上了。 “嗯,别大意了。” 可能是真困了,金茂没坚持,叮嘱刘根来一句就走了。 金茂刚一离开,刘根来就推门进了病房,反手就把门插上了。 给三个开赌场的人站岗? 刘根来可不像金茂那样一板一眼。 那三个家伙伤口都被处理好了,这会儿都清醒着,见进来一个小公安,都是一阵诧异。 其中一个家伙盯着刘根来看了老半天,忽然问道:“昨晚,是你开枪打的我们?” “咋的,还想报复我?”刘根来来回看着他们。 三个家伙都挂着吊瓶,针都扎在中枪的那只手上,没中枪的那只手都被手铐铐着,手铐的另一头铐在病床栏杆上。 从刘根来口中得到答案,不光那个问他的人,另外两人也都瞪大了双眼,随后又是满脸的挫败。 一看他们这副德行,刘根来就猜到了他们的心思。 栽在这么个小公安手里,等于阴沟里翻了船,他们都是满心的不甘。 刘根来才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警告了他们一句,拉过一个床头柜,又搬来一把椅子,还跟在办公室那样,用帽子挡着脸,把脚翘着床头柜上,继续补觉。 “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枪打的准,谁要不信,还可以再试试。” 有空间预警在,别说他们三个还被手铐铐着,就算可以自由活动,他也不惧。 刘根来这副架势让三个人有点发懵,在迅速交换了几番眼神之后,其中一个年龄最大的冲那个问话的人努了努嘴儿。 那人立刻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冲刘根来嚷嚷道:“公安小同志,我要解手。” “痰盂在床下,自己拿。”刘根来没动,刚刚看了那一圈,他已经把病房里的陈设都记住了。 每张病床下都有个痰盂,应该是金茂昨晚就给他们准备好的。 “我要解大的,在病房不方便,你还是带我去厕所吧!”那人又道。 “先憋着,等打完吊针。”刘根来还是没动。 这家伙还打着吊针,想上厕所,要么先把吊针拔下来,要么就得举着去。 药瓶可是玻璃做的,拿到手里就是武器,要是敲碎了,抓过一个人抵在脖子上,玻璃碴子比匕首还锋利。 刘根来可不想惹那个麻烦。 “我快憋不住了,公安小同志,求你行行好,带我去吧!”那人说着软话,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憋不住就拉裤子里,再敢打扰我睡觉,我就把你的伤口撕开。” 这话要是金茂说的,那人绝对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可这话从刘根来一个小公安嘴里说出来,就没啥威慑力了。 那人就跟没听到一样,还在说着:“我真瘪不住了,求求你行行好,带我去吧!” “把我说话当放屁是吧?” 刘根来把帽子取下来,端端正正戴在头上,满脸笑容的朝那人走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那人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往后缩着,带的手铐哗啦的响了几声,吊瓶也是一阵晃荡。 “你……你要干什么?” 刘根来也不说话,猛地抬起腿,一脚踩在他脖子上,又一把撕开了他的上衣,拽住缠在他肩膀上的绷带用力一扯。 顿时,昨晚刚缝合好的伤口又涌出鲜血。 “啊……” 那人疼的一声惨叫,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刘根来收回脚,又一拳捣在他肚子上,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是不疼,而是疼的喊不出来了。 “你不是快憋不住了吗?这也没拉啊!”刘根来轻笑一声,看向另外两人,“你们是不是也想拉屎?” 那俩人脑袋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小公安看着人畜无害,比那个冷面公安更狠! 怦怦怦……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听到惨叫的护士跑过来查看。 “没你的事儿,忙去吧。”刘根来冲她摆了摆手,还是一脸的笑容。 那护士隔着窗户玻璃狐疑的看了刘根来一会儿,转身蹬蹬蹬的跑开了。 “我师傅还没审你们吧?被你们吵的不困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审审你们吧!” 刘根来坐回凳子,笑吟吟的看着三个人。 “连地道都挖出来了,你们开赌场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说说吧,赚的钱都藏哪儿了?” 第416章 真藏钱了! 仨人又对视了一眼,那个年龄最大的家伙说道:“我们赚的钱都带在身上,昨晚都被你们搜走了。” “是吗?”刘根来又看着另外两人,“你们呢?” “我们老大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三中间 那人答道。 “他是老大,你是老几?” “我是老二。” “你呢?”刘根来又问着那个被他撕开伤口的家伙。 这会儿,这家伙疼的满头是汗,正靠在床头哼哼着装可怜。 刘根来一问,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虚弱回答:“我……我是老三。” “你的钱藏哪儿了?”刘根来又问。 “我……我没藏钱,都在身上带着,全被你们搜走了。” “呵呵……”刘根来笑出了声,“你们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事儿吧?开设赌场,聚众赌博,金额巨大,罪大恶极,你们三个都要挨枪子。” 说着,刘根来掏出枪挨个冲他们三个比划着,嘴里还配着音。 “啪!”“啪!”“啪!” 昨晚的阴影还在,此刻被手枪指着,刘根来每啪一下,三个家伙就是一个哆嗦。 “这就怕了?”刘根来很满意这个效果,“想活命吗?” 三个人都没吱声,老大低着头,老二看着刘根来,老三还在装可怜。 “想活命就得立功。”刘根来一边说着,一边用枪口挨个指着他们,“活命的机会只有一个,谁先说出来钱藏哪儿了,谁就是那个幸运儿,说的晚了,被别人抢了先,就要挨枪子。” 三个人谁都没吱声。 能开赌场的,哪一个不是老油条?岂能被一个小公安三言两语的就给骗了? 刘根来也不着急,依旧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没一会儿,病房门又被敲响,敲门声还挺急。 刘根来一扭头,从窗户玻璃上看到了师娘唐雨的脸。 应该是之前的那个小护士把她喊来了。 刘根来立刻颠儿颠儿的跑过去,把别着的门打开了。 唐雨一进门就朝那个伤口被撕开的老三走去,边走边问,“怎么是你?你师傅呢?” “补觉去了,我替他值班。”刘根来把枪收起来,跟在唐雨身边。 唐雨迅速检查了一下伤口,“针口都崩开了,还得再缝,小于,喊几个人来把他推到手术室。” “好的主任。”那个通风报信的小护士立刻出去喊人了。 “你跟我出来一下。”唐雨看了一眼刘根来,转身出了病房。 刘根来默不作声的跟上了唐雨。 来到病房外面,唐雨这才冷着脸说着刘根来。 “这是医院,不是你们派出所,要审犯人带回去再审,把他们弄的惨叫连天的,不但影响其他病人休息,还会影响我们医院的声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医院医生水平不行,让病人活受罪。” “师娘批评的对,我不折腾他们了。”刘根来老老实实认怂。 唐雨忽然笑了,“不用这么严肃,我又不是你领导。有空去师娘家认认门,你还没去过师娘家吧?” 你不是我领导,是我师傅领导啊! “有空我一定去。”刘根来挠挠脑袋。 他多少有点汗颜。 给金茂当徒弟都快半年了,还不知道师傅家在哪儿——这样的徒弟怕是全四九城也找不出几个吧? 确实有点不应该。 这会儿,那个小护士又叫来了三四个护士,七手八脚的推来一张担架床,刘根来跟了进去,给那个老三打开了手铐,等他被抬上担架床,又把他铐上了。 “我得去做手术了,你忙你的。”唐雨冲刘根来摆了摆手。 “师娘等等,我跟你说个事儿。”刘根来叫住了唐雨,等几个护士把担架床推走了,这才轻声说道:“手术做好了,等一个小时再着把他送回来。” “你又耍什么鬼心思?”唐雨笑道。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这事儿不难吧?” 刘根来担心唐雨跟金茂一样都是死脑筋,还好,唐雨不是。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一个小时吗?就当术后观察了。”唐雨没再多问什么,快步跟上了担架床。 刘根来没有回病房,溜溜达达的坐到了走廊的一张长椅上,掏出一本小人书不紧不慢的看着。 大约过了半小时,刘根来收起小人书,回到了病房,又跟前面一样,把脚翘在床头柜上,脸上盖着帽子,抱着肩膀,靠在墙上睡觉。 见他这副架势,老大老二两个家伙都有点懵圈。 两人对视了一眼,老大又冲老二努了努嘴儿,老二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公安小同志,你怎么不问我们藏钱的事儿了?” “问啥问?你们没机会了,刚才,你们老三全招了。他有机会活下来,你们俩等着挨枪子就行了。” 啊? 刘根来的回答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俩人又对视一眼,又是震惊,又是怀疑。 “他交代的藏钱地方在哪儿?”老大开口问道。 这回,他没再用嘴替,明显是慌了神。 哟呵! 真藏钱了! 帽子之下,刘根来猛地睁开双眼。 他本来就是诈他们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想法跟他们逗逗闷子。 他用的方法是著名的囚徒困境,前世看小说的时候,经常看到这个词,就想试一试。 没想到还真管用。 刘根来想了想,起身戴好帽子,便朝病房外走去。 “喂!问你话呢!” 见这个小公安不搭理自己,老大更急了,身子一动,手铐被带的哗啦直响。 要不是被铐在床上,他都能追上去。 “不都跟你们说了吗?你们等着挨枪子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撂下这句话,刘根来就出了病房,找到一个护士,问清楚了手术室的位置,撒腿就跑。 手术室离的并不远,他没一会儿就到了。 这种缝合手术的手术室并不完全封闭,是里外两个套间,中间用折叠屏风挡着,刘根来直接闯了进去,问着正在给老三缝合的唐雨。 “师娘,我师傅回家了吗?” “没有,在值班室睡觉呢!” “值班室在哪儿?”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师傅没回家,要不,这个功劳就便宜了别人。 唐雨说了值班室的位置,又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没人回答。 唐雨回头一看,刘根来早就没影了。 “这孩子咋风风火火的,跟他师傅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儿。” 第417章 囚徒困境 刘根来很快就找到了值班室。 值班室很小,只有三五平米,一张桌子一张床就填满了大半个房间。 金茂正四仰八叉的躺着,张着嘴,呼噜打的震天响。 怪不得师娘总值夜班,这呼噜声谁受得了? 刘根来绕过桌子,来到床边,推了一把金茂,金茂的呼噜声只是断了一下,吧嗒吧嗒嘴儿,又接着睡。 看来真是累着了。 刘根来这会儿可没心思心疼师傅,也没再推他,一抬他的下巴,把他的嘴合上了。 呼吸不畅,没一会儿,金茂就醒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看了一眼刘根来,又闭上了,嘴里嘟囔着,“怎么了?” “有新情况,那三个开赌场的还藏着不少钱。” “还用你说?”金茂皱了下眉头,翻了个身,“等把他们带回所里再审吧!困死我了,我先补个觉,你好好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师傅别睡了,我有办法让他们现在就招供。”刘根来又推了金茂一把。 “你能有什么办法?”金茂不以为意。 “师傅,我可是跟你说了,还专门跑过来跟你汇报,你要是不当个事儿,我可就找别人了。到时候,功劳是别人,你可别说我这个徒弟有了好处不先想着师傅。” 说完这句话,刘根来转身就走。 “等等。”金茂喊住了他,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你先说说你用的什么办法让他们招供?” “囚徒困境。”刘根来没卖关子。 “啥是囚徒困境?”金茂不解,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词儿。 “你先跟我回去,看我怎么审他们,你就知道了。”刘根来不想多解释。 “等我三分钟。” 金茂没再多问,起床穿衣,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跟刘根来一块儿回到了病房。 一进病房,金茂的困意一下全没了,猛然看向刘根来,“怎么少了个人?” “送我师娘那儿缝针了。”刘根来随口解释了一句,又一指那个老大,“先从他开始吧!” 说着,刘根来给那个老大解开烤在床上的手铐,又铐上了自己的手腕。 这会儿的他们已经打完吊瓶,解开手铐就能下床。 金茂什么都没问,就那么看着刘根来把那人带出了病房。 “师傅,过来呀。”刘根来回头冲金茂招了招手。 金茂搞不懂刘根来想干啥,他也没问,默不作声的走出了病房。 “你去哪儿?” 见刘根来要带着那人走,金茂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值班室。”刘根来回了一句,继续朝前走着,“师傅,走啊!” 金茂皱了一下眉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刘根来。 等远离了病房,那个还在病房里的老二听不到他们说话了,刘根来这才停下来,解下铐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铐,递给金茂。 “你要是没睡够,就把他铐在床边接着睡,我守着病房里的那个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金茂更糊涂了。 “等你睡醒就知道了。”刘根来卖了个关子。 金茂没有再问,把手铐铐在自己手腕上,带着那人回了值班室。 这会儿的他脑子还昏昏沉沉的,也懒得多想,徒弟让他睡觉,他就睡觉。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徒弟皮是皮了点,也经常惹他生气,但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刘根来没回病房,又去了手术室。 止血缝合手术很快,到这会儿,唐雨已经给那个老三缝好了,担架床也推到了外间。 他一只手被铐在担架床上,想逃也逃不了。 “你怎么又来了?”唐雨正在洗着手。 “有点事儿问问他,师娘,能不能给我安排个空病房,最多一小时就够了。” “你师傅呢?”唐雨边擦手边问道。 “我师父正在审另一个犯人,那人招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故意压低声音,却还是能让那个老三听到。 那个老三原本正在哼哼着装可怜,一听这话,立马不哼哼了,原本眯着的两眼一下瞪得溜圆。 “我去给你看看有没有空病房。”唐雨放下擦手的毛巾出了门。 那个老三还在直眉楞眼的盯着刘根来,似乎要看穿他的心思。 刘根来没搭理他,甚至都不看他一眼。 他这是在给这家伙施加心理压力。 他原本想审那个老二,后来一想,金茂一来,那个老二的心态肯定有变化,不太好诈,他就想从这个老三身上寻找突破口。 没一会儿,唐雨就回来了,“你去204吧,那个病房空着。” “麻烦师娘了。”刘根来道了声谢,没用护士帮忙,自己推着担架床去了204病房。 病房里五张病床都空着,刘根来也没把老三移到病床上,随便把担架床找了个空地一放,就躺上了一张病床,用帽子盖住了脸。 “我……我要回去,你送我回原来的病房。”老三慌得一批,搞不懂这个小警察要干什么,只有跟老大老二待在一起,才能让他心安。 “闭嘴!再哔哔,我再把你伤口撕开。”刘根来冷声威胁着。 老三更慌了。 刘根来要是审问他,他或许还会负隅顽抗,可什么都不问,就把他放那儿晾着,他心里一下子就发毛了。 情况不对啊!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真有人交代了? 是老大,还是老二? 不管是谁,为了自己活命,把他俩出卖了,都该死。 可他不想死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 尤其是想到那个出卖他的人活的逍遥自在,还是踩着他的尸体,他就越来越心慌。 “谁招了?”这家伙忍不住问了出来。 相对于活命,被撕开伤口那点疼算什么? “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刘根来把帽子狠狠往床上一摔,猛地坐了起来,一步朝老三走去,脸上又泛起了之前的笑容。 老三下意识一个哆嗦。 这个小警察之前撕开他伤口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 刘根来走到担架床前,一把扯开了他的上衣,在就要抓到他肩头上缠着的绷带的时候,老三的心理防线一下被摧垮了。 “别撕!我什么都告诉你,他们能说,我也能说!麻痹的,想踩着老子的尸体活命,做梦吧!” “晚了。”刘根来笑容更盛,“他们比你先说,你现在说有什么用?” “我不但知道钱藏在哪儿,还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坏事儿!哦,对了,他们都杀过人,我老大,呸,什么老大?歪嘴驴手里有三条人命!” 我去! 还有意外收获! 这叫什么狗屎运? “真麻烦,等着,我去拿纸笔。”刘根来撇撇嘴,一脸不耐烦的走出了病房。 第418章 看热闹 从护士那里借到纸笔,刘根来一脸不耐烦的回到了病房。 他的不耐烦也不全是装的。 本来只是想诈诈他们,给所里多搞点小金库,结果诈出了人命案子。 这特么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开赌场就好好的开赌场,杀什么人? 开赌场的最会察言观色,这个老三这会儿多少冷静了一点,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可一见刘根来的样子,他那点后悔立马烟消云散。 这个小公安不是装的,他真是不耐烦。 要不然,遇到那么大的人命案子怎么可能不兴奋? 这都是功劳啊! 麻痹的,想踩着老子活命?谁踩谁还不一定呢! 于是乎,这家伙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的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生怕被老大老二抢了先。 “说慢点,你特么用嘴,我特么得用手,能写你说的那么快吗?”刘根来更不耐烦了,劈头盖脸的骂着。 “我这不是着急立功吗?公安小同志,麻烦你受点累,写快点,不能让那两个混蛋抢了先。” 刘根来越是这样,这家伙越笃定他被出卖了,恨不得刘根来写字的速度能飞起来。 可偏偏刘根来写字的速度慢的要死,急的这家伙嘴角都快气燎泡了。 速度就是生命,他能不着急吗? 其实,刘根来记的已经够快了,再快一点,写出来的字他自己够呛都能认得出来。 这会儿的他无比怀念后世,摄像头功能一开,什么都不用管,哪儿现在,还得一笔一划的写字。 科技就是生产力,这话还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忙忙活活将近一个小时,刘根来足足写了满满五六页纸,手都快累麻了,才把老三的所有供述全都记录下来。 把纸笔往兜里一揣,刘根来甩了甩手腕,把担架床从病房里拖了出来,推到了原先的病房。 那个老大还没被送回来,金茂应该是真去睡觉了。 师傅的心可真大,这特么都出人命案子了,他还能睡得着? 一进病房,那个老二就直眉愣眼的盯着担架床上的老三。 他一直被晾着,心里最没底,急着跟老三交流交流,看看他到底是真招了还是这个小公安诓他们? 老三却把脑袋转到一边,不跟他对视。 他已经先入为主了,病房里没有别的公安,在他看来就是老二已经招供完了。 对这个踩着他的命求活的人,他怎么会给好脸? “自己躺床上去。” 刘根来给老三解开手铐。 老三蛄蛹着爬上了病床,还是背对着老二,刘根来扯过他一只手,又把他铐上了病床。 “喂,老三,你招了吗?”老二忍不住了,扯着嗓子问着。 老三还是不搭理他。 “我草拟祖宗!你个混蛋不是真招了吧?”老二更急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 老三猛地转过身,先看了一眼老二,又看了一眼刘根来,脑子里嗡嗡的,下意识的问道:“你没招?” “我招你个头啊!你个没脑子的混蛋被他骗了!”老二气急败坏的吼着。 “老大呢?他哪儿去了?”老三这才看到老大的床空着,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吼着,“我知道了,是老大招了,这个歪嘴驴把咱俩都坑了!” “你放屁!你以为老大跟你一样没骨头?”老二气的要想动手,人都跳下床了,却被手铐铐着,床都被带歪了也没够着老三,“老子被你个没脑子的蠢货坑惨了。” 老三猛的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这个小警察阴了,猩红的双眼瞪着刘根来,咬牙切齿的说着,“你阴我?” “这叫怎么话说的,我是在帮你。”刘根来从兜里取出老三的供词,在手里抖了两下,“有了这些供词,你就立功了。你交代了,他们俩没交代,你有活命的机会,他俩都得死。” “老三,你个瞎眼狗!老子艹你祖宗十八代!”老二歇斯底里的吼着,又要去踹老三,伤口被抻出血了也全然不管。 那个老三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下子萎靡了,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刘根来没搭理他俩,叼了根烟,翘着二郎腿儿,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 老二把自己折腾的不轻,倒是踹了老三几脚,可他自己伤的更重。 两张病床都快被他扯到一块儿了,他半个身子夹在两张床中间,被撞了好几下,抬腿踹的时候,小腿还磕到了床沿上,疼得他抱着腿吱哇乱叫了好一阵。 折腾了十多分钟,金茂冷着脸回来了,手上还铐着低眉顺眼的老大。 他是被唐雨叫醒的。 小护士看到这边的动静,又去找唐雨,唐雨知道金茂在值班室睡觉,就把金茂喊来了。 “你是怎么值班的?就这么看着他们闹腾?”金茂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的骂着。 刘根来也不解释,直接把手里的那几张纸递给了金茂。 “这是什么?” 金茂下意识的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困意全无。 “真招了!谁招的?” “他。”刘根来一指早就没了精气神的老三,又加了一句,“师傅,他这算立功了吧!这俩人要是没啥补充的,是不是就得挨枪子?” 金茂刚被叫醒,脑子多少还有点迟钝,没跟上刘根来的节奏。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那个老大忽然动了,恶狗扑食一般朝金茂扑来,想抢走他手里的那几页纸。 刘根来早就盯着他,他刚一动,刘根来扭身就是一个撩阴腿。 相对于过肩摔,这招他用的更熟,一下就把老大给废了。 老大也顾不得肩膀上的伤口,两手捂着裤裆躺在地上,浑身哆嗦着弯成了熟透的大虾。 “你先拿着。” 金茂把那几页纸递给了刘根来,打开了手铐,又把那几页纸要了过去,转身走出了病房。 这是要去汇报。 涉及到了命案,可不是他和刘根来两个人能处理的。 “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刘根来把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都请了出去,关上了病房门。 到这会儿,已经没他什么事儿了,等所里来人,把这仨人交给他们就行了。 接着再审老大老二? 费那劲干嘛?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巡逻组的事儿。 十多分钟之后,金茂回来了,跟刘根来一样,他也没接着审问,只是跟刘根来要了根烟,一块守着这仨人。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沈良才匆匆赶了过来。 周启明呢? 刘根来有点纳闷儿,出了人命案,指导员都来了,他这个所长怎么一点也不积极? 第419章 挖钱 “指导员,这是刘根来的审理记录。” 沈良才一到,金茂就把那五六页纸递给了他。 “嗯。” 沈良才接过去,低头看着,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一脸的严肃,越看神色越轻松,等看完了,嘴角都翘起来了。 能不高兴吗? 这可是人命案,还不止一起,所里什么都没干就直接破获了,这可是白捡的大功。 更何况还有钱。 见沈良才这副德行,刘根来有点忍不住了,“指导员,所长咋没来?” “呵呵……”沈良才笑出了声,“他去分局汇报了,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他一会儿就能到。” 笑啥? 刘根来略一琢磨就明白了。 他有啥好事都想着周启明,沈良才这是吃味了。 吃味儿就吃味儿吧,谁让周启明跟他更亲近呢! “老金,让你对象给他们检查一下伤口,需要处理就赶紧处理,一会儿所长来了,直接把他们带回所里。”沈良才吩咐着金茂。 “好。”金茂答应一声,出门找唐雨去了。 “指导员,来一根。”刘根来给沈良才递过去一根特供烟,又给他点上了。 沈良才抽了一口,看着手里的特供烟,又是一笑:“你小子还真是一员福将。” 这是又感慨了。 刘根来暗笑着,“福将也是你跟所长的兵。” “你小子就嘴甜。”沈良才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这小子对他这个指导员还算尊敬,这就够了,想把刘根来从周启明那儿挖过来是不可能的。 没一会儿,唐雨就跟着金茂来到了病房,给那三个家伙检查着伤势。 三个家伙早就老实了,一个个的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萎靡不振。 那个老大也早就爬到床上了,刘根来给他铐在床上的时候,他跟个死人似的,没一点反应。 三人的伤口都问题不大,不需要重新处理,唐雨给他们检查完就离开了。 刘根来、金茂和沈良才并排坐着,一人一根烟,静静的等着周启明到来。 三根烟枪一块冒,没一会儿,病房里就烟雾缭绕。 周启明风风火火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被呛到。 “这是刘根来的审问记录,你看看。”沈良才把那几页纸递给了周启明。 周启明只扫了几眼就揣进了衣兜,“回去再仔细看,先把他们都带回所里。” 被四个人押着,那三个家伙全都老老实实。 可能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三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儿,行尸走肉一般的出了医院。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周启明打开了后门,把那三个家伙都押上了吉普车。 刘根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押犯人的吉普车,抻着脖子多看了几眼。 后排座被拆掉了,犯人只能蹲着,前排座和后排座中间隔着铁栅栏,还挺密,成年人的胳膊绝对伸不过去。 “老沈上车,你俩坐根来的挎斗。”周启明招呼一声,坐进了驾驶室,开车就走。 “快点,跟上去。”金茂催促着刘根来。 刘根来跑过去,蹬开挎斗摩托的时候,金茂已经坐上去了,刘根来一轰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追赶上了吉普车。 到了派出所,四个人把那三个家伙带进了三间审讯室,分别关押着,周启明又喊来两个内勤在门口守着。 没办法,外勤人员昨晚忙了一夜,这会儿都在补觉,干活只能找内勤。 安排好所里的事儿,周启明又一招手,带着沈良才、金茂和刘根来一块儿走向停车的地方。 “所长,还要干嘛?”刘根来又想偷懒了。 “你说呢?”周启明反问道。 “我能不去吗?这点事儿还得着四个人都去?”刘根来当然知道周启明想去干嘛。 “金茂,你跟他说。”周启明开门进了吉普车驾驶室。 沈良才笑着摇了摇头,坐上了副驾驶。 “走吧!”金茂斜了刘根来一眼,坐进了挎斗,“他们藏钱的事儿只有咱们四个知道,你要是不一起去,钱在还好,万一钱不在呢?” 我去! 还有这个讲究。 刘根来光想着偷懒了,还真没想这么多。 到底是年轻,不如这帮老油条做事滴水不漏。 两辆车一前一后兜兜转转了十来分钟,这才来到了那三个家伙藏钱的地点。 那是一个大杂院里单独的小院儿,院门虚掩着,一进门,他们就觉察到了不对。 房门大开,里面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被丢了一地。 这是有人比他们提前来了。 刘根来立刻想到了那四个漏网的家伙,老大老二老三被抓,他们就来翻钱。 看来是打算跑路了。 “先别管,老沈你去把门锁上,等刑侦组的人上班了,让他们来处理。”周启明吩咐一声,带着金茂和刘根来来到小院东南角。 在老三的供述里,三个人一块儿把大部分钱财都藏在这个院子东南角的磨盘底下,屋子就算被拆了也翻不到一分钱。 几个人到东南角一看,地上果然有个磨盘,全都埋在土里,表面跟地面平齐。 那磨盘直径差不多一米半,得有七八百斤,一两个人很难搬动,就算三个人一起,也要借助工具。 这个院子是他们三个落脚的地方,三人几乎形影不离,就算有人动了歪心思,想要独吞这笔钱财,一个人也很难撬动这么重的磨盘。 磨盘周围都是陈土,要是磨盘被撬动,一眼就能看出来。 钱放在一起,三个人手里都捏着各自的把柄,就会形成一个相对牢固的利益联盟。 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块使,要不是碰到刘根来这个挂逼,他们这会儿还在逍遥自在呢! “你回一趟所里,把铁锨铁镐和撬棍都拿过来。”周启明吩咐着刘根来。 又让我干活。 刘根来心里嘟囔一句,转身刚要走,又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想搬动这么大的磨盘可不容易,那三个家伙要是遇到什么急事儿,还有空先去买工具? 能撬动磨盘的东西八成就在这个院子里藏着。 果然,刘根来很快就在小院儿的西南角看到了一堆木材,走过去一看,柴堆下面压着一根两米多长,直径得有十多厘米的木棍。 应该就是这玩意。 刘根来又抻着脑袋在柴堆里找了找,很快又找到了一把藏在柴堆里的铁锨。 把铁锨抽出来,又费劲巴拉的抽出了大木棍,刘根来拖着这两样东西回到了小院儿东南角。 第420章 装不认识 “你小子够机灵的,连这都能想得到。”沈良才笑着接过了铁锨。 “我来吧!你们退后。” 周启明又把铁锨拿到自己手里,朝他们三个摆了摆手。 表面看那三个家伙只是开赌场的,但并不能排除他们还有什么别的身份,万一是特务,就有可能在磨盘周围埋雷,故意引他们来挖。 周启明不得不防。 “还是我来吧!” 沈良才又要去抢铁锨,周启明一把把他推开。 “这点破功你还跟我抢?” “呵呵……”沈良才笑了笑,没再坚持,也没走开,就在周启明身边站着。 金茂也没挪地方。 他虽然职位没这俩人高,但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什么地雷? 刘根来更没打算离开,拄着大木棍笑吟吟的在一旁看着热闹。 木棍就是他意识的载体,他早就用空间把磨盘周围的地面都检查过了,全都是泥土,哪有什么地雷。 “你小子也挺有胆色的。”沈良才冲他笑了笑。 “指导员,咱们这也算共患难的生死兄弟吧?”刘根来嬉皮笑脸道。 “哈哈哈……”沈良才一阵大笑,“我倒没关系,你跟你师傅称兄道弟,是不是有点没大没小了?” “我师傅才……” 刘根来的话刚说到一半,金茂的脚就踹过来了。 手里拿着大木棍,刘根来没躲开,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接着踹,把我那脚也踹了。”周启明火上浇油。 沈良才还不知道刘根来私下里喊他周叔,要不然,肯定也得带上他。 跟他这个叔叔称兄道弟,还反了他了! 刘根来挨踹也没耽误周启明干活,没一会儿,磨盘就被挖开了一半。 这时候,金茂又从小院儿西北角的墙根下搬过来一块百十来斤的大石头,往磨盘跟前一放,又从刘根来手里接过大木棍。 把大木棍伸到磨盘底下,垫着大石块用力一翘,想把磨盘翘起来,他脚都离地了,磨盘还是纹丝不动。 一个人还真是撬不动磨盘。 刘根来没再看热闹,上去一块帮忙,师徒俩一块使劲儿,终于把磨盘撬动了一点。 想要完全翘起来,俩人还是不够。 “不用全翘起来,离地就行了,一点点往外移。”沈良才在一旁指挥着。 俩人立刻照做,忙活了五六分钟,终于一点点把磨盘全都移了出来,露出了下面的一个石板。 那石板方方正正的,将近一米见方,不算太厚,周启明和沈良才一人抬着一个角,把石板移开了。 石板下面是一口埋在地里的大缸,最上面盖着一层麻袋片。 等把麻袋片掀开,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的时候,四个人都被惊到了。 大缸里不光有钱,还有几十根大黄鱼小黄鱼和一包一包用红纸包着的银元。 “他们三个这是干了多长时间?”周启明眉头皱起。 “能攒这么银元,肯定是从解放前就开始干了。”沈良才分析道。 “多少人因为他们倾家荡产。”金茂面色冷峻。 喂喂喂! 有没有搞错? 看到这么多钱,你们不应该兴奋吗? 怎么一个个的都感叹上了? 刘根来心里嘀咕着。 “把缸挖出来,一块送到分局吧,这个案子太大了,咱们所吃不下。”周启明迅速冷静下来。 “嗯。”沈良才点点头。 “一块来帮忙。”金茂招呼着刘根来。 四个人费劲巴拉的把大缸抬了出来,往吉普车上搬的时候,刘根来下意识的感应了一下。 在金条和银元下面还藏着三把枪和上百发子弹。 那三个家伙还真是心思缜密,连退路都想的这么周全,能把他们诈出来,完全是侥幸。 往分局送的时候,还是四个人一块儿。 一下挖出了这么多钱,他们更不能分开了。 等到了分局,周启明让他们三个守着,一个人去找了顾局长。 没一会儿,顾局长就跟着周启明出来了。 等周启明打开了后车门,顾局长伸头往车里看了一眼,又让周启明把车门关上了,转头吩咐着沈良才,“小沈,你去把覃政委喊下来。” 沈良才答应一声,小跑着上了楼。 刘根来有点明白了,周启明是顾局长的人,沈良才的靠山应该是分局的覃政委。 没一会儿,沈良才就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下了楼。 这人就是分局政委覃侃,刘根来还是头一次见。 覃侃一到,顾局长又让周启明打开吉普车后门,让覃侃看了一眼大缸的东西。 随后两个人就走到一边商量起来,没一会儿就统一了意见。 “你开着车,跟我去市局。”顾局长吩咐周启明一声,跟覃政委一块儿上了一辆吉普车。 这么多黄金银元,分局也不敢单独处理,两个人坐一辆车,应该是商量利益如何划分。 “所长,我还用去吗?”刘根来又打起了退堂鼓,他可不想在工作的时候跟石唐之碰面。 “你说呢?”周启明两眼一瞪,“老老实实的跟着。” “走吧!”金茂拍拍刘根来肩膀,又坐上了挎斗。 师傅在身边跟着,他想逃也不行啊! 刘根来只好硬着头皮,开上挎斗跟在两辆吉普车后面。 时间不长,三辆车一块开到了市局,顾局长和覃政委一块儿上了楼,周启明、沈良才、金茂和刘根来都在下面等着。 刘根来没敢瞎溜达,端端正正的在挎斗上坐着。 天知道石唐之是不是在哪个窗口看着他? 压力山大啊! 从进入市局大院那一刻起,刘根来就浑身不自在。 越是这个时候,时间过的就越慢,刘根来感觉顾局长和覃政委上楼得有一年也没下来。 这俩人不是被扣下了吧? 刘根来暗暗嘀咕着掏了根烟,刚要点上,黄伟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刘根来刚要跟他打声招呼,黄伟先开口了,“你是刘根来同志吧?” 嗯? 装不认识? 刘根来眨巴着两眼,下意识的点点头,“是我。” “跟我来吧,局长想见你。”黄伟一脸的严肃。 真能演!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再一想,能演的何止是黄伟,顾局长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就跟不认识他一样。 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谁都没觉得奇怪。 这些钱是刘根来审出来的,局长想见他,问问他案情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刘根来还救过局长的孙女,算是熟人。 可惜,他们都想错了,想见刘根来的不是大局长,而是石唐之。 一离开他们的视线,黄伟就告诉他了。 干爹这个时候见他是啥意思? 刘根来心里有点没底。 第421章 坏了,作业写的太好了 石唐之的办公室在三楼,跟毕建兴一样,也在走廊尽头。 除了司机,黄伟也干着秘书的活儿,平时就在石唐之办公室外的一个半敞开的房间里工作。 石唐之不在办公室,黄伟把他带进去的时候,给他拿来一支蘸水钢笔和一摞纸,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 “石局在开会,他让你把审案过程写下来。”黄伟还是言简意赅。 说完这句话他就出了石唐之办公室,还带上了房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刘根来不怎么熟呢! “呼……” 黄伟刚一走,刘根来就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让他写材料,不是别的什么他意想不到的事儿。 这算是写作业吗? 刘根来拿起了那支蘸水钢笔。 他还是第一次见蘸水钢笔,看着有点新奇,蘸着墨水在纸上划了两下,还挺流畅,就是茶几有点矮,写字得弯着腰,不太舒服。 抬头看了看,整间办公室里只有石唐之的办公桌高矮合适,他也没客气,拿着纸笔坐了过去。 他可没敢坐石唐之的位子,而是坐在了石唐之的位子对面。 那儿本来就有一把椅子,都不用另搬,坐上去就能写。 案子是他自己审的,审的时候动了不少脑子,到现在还记忆深刻,都不用怎么想,他就刷刷的开始写。 事无巨细,洋洋洒洒,把如何判断那三个家伙的心理变化,如何一步步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的过程都写了出来。 既然是交作业,那就写全面一点。 刘根来多少也带了点显摆的心思。 等写完了,足足五页纸,得有两千多字。刘根来又检查了一遍,改了几处错别字。 除了字有点丑,别的都还不错。 刘根来挺满意,悠然自得的点了根烟。 刚抽了没几口,办公室门一开,石唐之走了进来。 “干爹。” 刘根来急忙站起来,又觉得抽烟不合适,四处找着烟灰缸,想把烟掐了。 “不用拘谨,就咱爷儿俩,也没外人,你就当在家里一样。”石唐之笑了笑,坐上了自己的椅子,伸手拿过了刘根来写的那几页纸,低头看了起来。 刘根来心跳有点加速,就好像在看着老师给他改卷子的学生。 “给我倒点水,茶叶在这个抽屉里。” 石唐之指了指办公桌一侧的抽屉,目光还落在那几张纸上。 石唐之的随意让刘根来多少有点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了不少,打开抽屉,果然看到了一盒茶叶。 把茶叶盒拿在手里的时候,他忽的想起了何主任——何胖子偷他五叔茶叶的时候,会不会也跟他现在一样? 石唐之的茶叶不错,刚倒上热水就茶香四溢。 可惜,刘根来不懂茶,不知道这是什么茶叶,要不,他说不定也顺手拿点。 石唐之看的很仔细,四页纸足足看了十多分钟才看完,把纸放下的时候,茶也不烫了,他拿起茶缸喝了一口。 “写的不错,看出来你动脑了,也用心了,就是这字有点拿不出手,得好好练练。” “回头我买个字帖。”刘根来挠挠脑袋。 “你是怎么知道囚徒困境的?”石唐之拿出一根烟,刘根来立刻划了一根火柴凑了上去。 “我师傅教我的。” 刘根来可不敢说他是看书看的,他不确认这个年代有没有囚徒困境这个理论,要是石唐之让他去找那本书,那他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你师傅还挺好学的。”石唐之笑了笑。 “干爹,这招新鲜吗?”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新鲜倒不新鲜,不就是把几个相关的犯人分开审问吗?咱们老祖宗几百年前就在用了。 但囚徒困境这概念却是美帝在十年前率先提出来的,你师傅能知道这个概念,说明他很好学,也肯钻研。” “我师傅一直很积极上进。”刘根来暗自庆幸。 现在的东大跟美帝还没建交,一直处在敌对状态,美帝的理论很难传到东大。多亏囚徒困境是十年前就提出来的,要是再晚几年,他撒的这个谎立刻就会被石唐之戳穿。 “不用替你师傅说好话,要提拔他也倒不了我这儿。”石唐之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的小心思。 刘根来挠挠脑袋,讪讪的笑了笑。 金茂才是个组长,估计也就是个股级干部,离石唐之的级别差十万八千里,石唐之要是真提拔他,手就伸的太长了。 这可是官场大忌。 “有个事儿,我得先听听你的意见。”石唐之又喝了一口茶,“西城分局刑侦队想把你要过去,你们分局顾局长也想把你调到分局刑侦队,这两个单位,你想去哪儿?” 啊? 刘根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石唐之喊他来只是写作业,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事儿。 坏了! 作业写的太好了。 不但知道什么是囚徒困境,还能分析利用犯人的心理审案——这特么的不就是刑侦队干的活儿吗? 石唐之或许还想让他在派出所里再锻炼几年,这个作业一交,石唐之就改主意了。 这两个单位他哪个也不想去,他还没玩够呢! 还好,石唐之只是问他的意见,并没有替他做决定。 “干爹,我能都不去吗?” “说说理由。”石唐之不动声色。 “我还小,在哪儿不是锻炼?去刑侦队还得从头开始重新适应,还不如继续在所里干。 你也看到了,这段时间我破了好几个案子,说明在所里的锻炼价值也不小,没有必要非去刑侦队。” 说这些的时候,刘根来一直观察着石唐之的反应,发现他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便又加了一句。 “更何况,所里的工作事无巨细,接触面更广,锻炼价值更大,不像在刑侦队,接触的只有各种案子。所以,我更倾向留在所里继续锻炼。” “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用心了。”石唐之点点头,“其实,我个人也更倾向你在所里继续锻炼几年。之所以给你拿两个选择,是因为你最近连破了几个案子,我以为你更想朝刑侦方面发展。” 我那都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好不好? 这该死的运气。 刘根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行了,你走吧,我还要忙。”石唐之摆了摆手,“安心工作,不要想别的。” “嗯。” 刘根来点点头,起身离开了石唐之办公室。 黄伟正在那间半敞开的办公室里坐着,见刘根来出来,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刘根来见走廊上没人,就凑了过去,“黄哥,你给我干爹当司机屈才了。” 黄伟也不说话,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他。 第422章 你要被调走? 没反应? 我还就不信了! 刘根来又来了一句,“你应该争取外放,干个所长啥的,绝对手拿把攥。” 黄伟还是没说话,笑吟吟的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 啥意思?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忽的明白了。 用后世小品里的话讲,黄伟这是在跟他说,“忽悠,接着忽悠。” “嘿嘿……黄哥你忙。”刘根来一口把水喝光,放下水杯就走。 大意了。 这家伙看着老实巴交的,原来也是个坏种。 到了楼下,两辆吉普车都不见了。 顾局长、覃政委、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也都不在。 这是都回去了? 居然没一个人等他,太过分了! 刘根来嘟囔着蹬开了挎斗摩托,开出了市局大院儿。 要不趁机开溜?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局长找他有什么事儿,他就是一天都不回去,也合情合理。 转念一想,刘根来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驱车直奔派出所。 他很好奇所里跟分局是市局是怎么分账的,那可是一笔大钱。 到了所里,他回了一趟办公室,金茂不在,办公室里只有冯伟利一个人,这会儿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冯伟利正在吃午饭。 “我师傅呢?”刘根来问了一句。 “回家补觉了,你去哪儿了?一上午都不见人。”冯伟利咬了口窝头,随口问着。 “被所长抓壮丁了。”刘根来没多解释,转身出了办公室,直奔第二排办公房。 周启明办公室。 周启明和沈良才正聚在一起吃着午饭,一边吃着,一边在商量着什么。 俩人的午饭都很简单,主食都是黑乎乎的窝头,一看就是替代粮做的,菜,一个是油菜,一个是菠菜,都是水煮的,清汤寡水的,一看就没滋味儿。 “你们就吃这个?一下上交那么多钱,市局分局就没啥表示?”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居然主动回来上班。”周启明用筷子指着刘根来,冲沈良才笑着。 “你有事儿?”沈良才更直接。 想岔开话头? 刘根来撇撇嘴,“你们等着,我给你们改善改善。” 还不信了,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什么。 刘根来转身就走,装模作样的去第一排办公房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杂和面馒头和两个饭盒。 其中一个饭盒里装着辣椒炒黄瓜,用大蒜炝的锅,蒜香味十足,油用的也足,看着就开胃。 另一个饭盒里装的是卤肉,光闻着味道,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刘根来打开饭盒盖,往茶几上一放,周启明和沈良才的眼睛就直了。 “你小子还真奢侈。”沈良才笑了笑,没好意思直接动筷子。 周启明却没跟刘根来客气,夹起一块卤肉就往嘴里塞。 这还不算,刘根来伸筷子夹肉的时候,被他一筷子打到一边。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该干嘛干嘛去。” “不是,所长,这是我拿来的,我还没吃饭呢!” 这是要卸磨杀驴啊! 刘根来不干了。 “没吃就自己想折去。”周启明又一把抢过了杂和面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沈良才,“你说的给我们改善改善,可没带着你自己。” “所长,你还讲不讲理了?指导员,你给评评理,哪有所长这样的,请他吃饭,他要把请客的轰走。”刘根来跟沈良才卖着惨。 “所长这话没毛病。”沈良才煞有介事批评着刘根来,“小刘,你得加强文化学习,说话要有逻辑,不能落下语病,让人抓住把柄。” 指导员也不是啥好鸟,半个杂和面馒头就把你收买了。 刘根来被打败了。 所里的老大老二穿一条裤子,他哪儿是对手? 不对! 差点被这俩银币带歪了,给他俩带吃的,是想从他们嘴里套话,可不能忘了正事儿。 “所长,指导员,上回那个人牙子案子,我给那十个孩子买了三十个窝头,所里还没给报销呢,啥时候给我报?” 刘根来这是搞迂回,他可没傻到直接问所里搞了多少小金库。 周启明没理他,还在吃着卤肉,就着辣椒炒黄瓜,时不时的还咬一口杂和面馒头,腮帮子鼓的像个仓鼠。 就这点出息,见了好吃的跟没命似的。 刘根来暗暗鄙夷着。 到底是文化人,沈良才的吃相比周启明好多了,也有空搭理刘根来。 “回头写个申请,我给你批了。” 就这么简单? 看来,所里的小金库是充盈了。 充盈了多少呢? 刘根来心里跟猫爪子挠的似的。 “指导员,要报销的可不光是那三十个窝头,送那兄妹俩回云中的路上,他们还吃了我好几顿,这也得报销吧?对了,还有差旅费,这所里也得管吧!” “你还想要什么?”周启明两眼一瞪,“还有没完没了了!” 这会儿的他刚好把满嘴的东西咽了下去,也有空搭理刘根来了。 “老周,小刘的要求合情合理,”沈良才摆摆手,“你都写字申请上,只要是规定以内的合理开支,我都给你报销。” 这话……咋听着味儿不对吗? “指导员,其他人出差也像我这么报销吗?”刘根来看着沈良才。 “当然,所里安排的公差,怎么能让个人出费用?”沈良才又来了一句,“上次送人,其他人回来都找我报销了,就你一个人没报,我还以为你看不上那点花销呢!” 啊? 闹了半天,就他一个冤大头,他还以为自己很精明! “也没人跟我说啊。”刘根来挠挠脑袋,“他们都报了多少?” “也没多少,就是转火车时的一顿饭钱,三毛两毛的,主要是那几两全国粮票……你去的是云中,好像不用转火车吧,按照正常工作流程,送完人当天就得回来,你在云中多住了一晚,应该是私事,你要报销什么?”沈良才问道。 啥? 搞了半天,他根本就没有需要报销的地方。 怪不得师傅连提都没提这事儿。 “好像没啥用得着报销。”刘根来挠挠脑袋,有点讪讪。 “怎么没有?”周启明来劲了,“你还差两脚,回头我亲自给你报销。” “所长,不带你这样的,吃了我的午饭还想打人。”刘根来往后缩着,“你要再这样,我就答应局长调走了。” “你要被调走?” 周启明和沈良才齐齐看向刘根来,俩人的筷子都停在半空,就跟被定格一样。 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刘根来挠挠脑袋。 “我不是没答应吗?” 第423章 谁让他说话不严谨? “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启明也顾不得吃了,放下筷子,盯着刘根来。 沈良才没说话,同样看着刘根来。 “局长说,西城分局刑侦队和咱们分局刑侦队都想要我,问我选哪儿?”刘根来耸耸肩膀,“我选的咱们派出所。” “你傻啊!” 周启明忽然一拍桌子,“待在所里能有什么出息?你破案能力这么强,去刑侦队前途肯定更好。” 啊? 周启明这个反应有点出乎刘根来意料。 下一瞬间,他心头又是浓浓的感动。 这声周叔没白叫,周启明是真心为他好。 “你别在这儿待了,赶紧去市局,跟局长说,你答应去分局刑侦队,别去西成刑侦队,到了新地方还得重新适应,咱们分局顾局长很看好你,有他照应着,你去分局刑侦队肯定吃不了亏。” 周启明催促着刘根来,见他没动窝的意思,还起身拉了他一把。 “不是,周……所长,你想赶我走啊?”刘根来一着急,差点当着沈良才的面喊出周叔。 “听所长的,他是为了你好。”沈良才也在劝着。 俩人又穿一条裤子了? 刘根来还是没挪窝,“所长,指导员,我是真不想去,他们要我去,都是把我当工具了,你以为他们是真为了我好啊? 我要真去了,干得好功劳也是别人的,我才十六岁,破多少案子也提拔不了。要是干得不好,就会遭人厌,谁会把我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当回事儿? 所以呀,我还是老老实实在所里待着,等年龄够了,再有这样的机会,我肯定不会错过。” “你少给我胡咧咧。”周启明朝他屁股就是一脚,“有我看着,还有顾局长守着,上头还有大局长护着,你只要好好干,谁还敢把你怎么样?” 咋这么死脑筋呢! 还是干爹站得高看得远啊! 刘根来有点后悔,不该这么直截了当的把这事儿说出来。 可现在不说也不行。 这种事儿根本瞒不住,要不了几天,周启明就能知道两个分局的刑侦队都想要他的事儿,再随便一想,就能猜到局长今天找他谈的就是这件事儿。 他现在不说出来,等周启明从别人那里听到,万一对他有隔阂了,那就更不好了。 他正琢磨着怎么解释更合适,沈良才拉了周启明一把,冲他摇了摇头,又转头吩咐着刘根来。 “你去买瓶酒,这么好的菜,我要跟所长喝两杯。” 这是要支开他,跟周启明单独交流。 正好,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想想说辞。 刘根来什么都没说,起身就走。 出了办公室,他又停下了,趴着耳朵靠在门上听着。 他想听听沈良才会跟周启明说点啥。 “老周,你先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这小子为啥不愿意去刑侦队。” 沈良才的声音不算太大,刘根来把两个手做成喇叭状,贴在门上,才勉强听清。 接下来是一段时间的沉默,过了大约半分钟,周启明忽然开口了,声音还不小。 “我明白了,这小子是还没玩够,不想去刑侦队被人管着。” “还有一层呢!”沈良才的声音也大了点,“在所里,他动不动就开溜,你能惯着他,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了刑侦队,一有案子就要连轴转,谁还能像咱俩这样纵容他?” “呵呵……”周启明笑了,“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了。咱们所离火车站派出所这么近,经常要去帮忙,这小子肯定还想着全国各地的打猎玩呢,去了刑侦队就没这个便利了。” “他肯定就是这么想的。”沈良才总结道:“你光想着让他怎么更快进步,忽略了他的年纪。 他一个半大小子正是爱玩的时候,要是被管的太严,灵性就会一点点被磨平,从这个角度说,让他在所里多待几年不一定是坏事。” “有道理。”周启明明显是被说服了,“这次抓赌,所里一下多了五千多,咱也该好好庆祝一下,一会儿,等那小子把酒买回来,咱俩好好喝一顿。” 我去! 五千多! 真发财了。 想吃的瓜都吃到肚子里了,刘根来没再偷听下去,出门开车,装模作样的到外面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烤鸭,一饭盒花生米和两瓶茅台酒。 对真心对他好的人,刘根来从不吝啬。 回到周启明办公室的时候,俩人都在等着他,见他不光拿了酒,还拿了好吃的,都是两眼一亮,说出来话却差点没把刘根来的鼻子气歪了。 “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走,我跟指导员不用你倒酒。” “你找个地儿吃饭吧,饭点快过了,别再饿着。” 两个只想吃独食的吃货! 刘根来的嘴都快撇到耳朵后面了。 要不是刚刚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已经达到目的了,他都想把所有的吃喝全都打包卷走。 从周启明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又开上了挎斗摩托。 他要去饭店吃饭。 沈良才说的是让他找个地儿吃饭,他找去国营饭店应该没毛病吧? 国营饭店生意好,上菜慢,耽误一下午,似乎也合情合理。 谁让他说话不严谨? 刘根来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强大的理由,就更理直气壮了。 驶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迎面正好碰上孙闯和吕梁这对师徒,这下,刘根来更有理由开溜了。 审那仨人是刑侦组的事儿,人家正主来了,也就用不着他一个巡逻组的人越俎代庖。 忙了一上午,他也该歇歇了。 等他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国营饭店里的几个人正忙着。 这几个月,这家国营饭店的名头早就打响了,肉菜多,素菜也有香,不光附近单位的人常来请客,一些距离远的单位也经常带着客人光顾。 但客人再多,也不耽误先给刘根来上菜。 他都不用找张丽点菜,随便找张饭桌一坐,没一会儿,刘敏就把饭菜给他端了过来。 就是说出来的话,有点煞风景。 “听山川说,你要加个厕所?” “二姐,能不能等我吃完了再说厕所的事儿?” “人不大,毛病还不少。”刘敏翻了白眼,又去收拾桌子了。 你毛病少? 下次你跟程山川吃饭的时候,我就说给根喜根旺用棍抠屎的事儿,看你还吃不吃得下? 刘根来狠狠咬了口杂和面馒头,坏坏的想着。 第424章 代购啊! 刘敏给他端来的是一盘清炒绿豆芽,加了点韭菜叶提味儿。 这年头的地都用来种主粮,绿豆的产量很小,绿豆芽就更少了。这盘绿豆芽看着不怎么新鲜,应该是前些天上的货,牛师傅特意给他留的。 炒绿豆芽可是个技术活,炒轻了,豆腥味太重,炒大了,豆芽都蔫吧了,没有那股新鲜味儿。 牛师傅的手艺挺不错,豆芽炒的又香又脆,再用韭菜叶一提味儿,比肉菜还香。 一盘豆芽不知不觉吃完了,刘根来有点没吃饱。 想了想,他出门在挎斗摩托旁边转了一圈,提着一个小袋子来到后厨窗口,把牛师傅喊了过来。 “这是啥?”牛师傅看了一眼,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 “连山鸡肉都不认识,一看你就没怎么挖过野菜。”刘根来笑道。 “山鸡肉?我倒是听说过,”牛师傅抓出一把,看了看,“这玩意拌凉菜应该挺好。” “给我裹上面炸一盘,剩下的,你该怎么吃怎么吃。”刘根来可不想吃凉菜,还是油炸更好吃。 “就你会吃。”牛师傅笑了笑,“你去等着,一会儿就能给你炸好。” 说着,牛师傅把山鸡肉交给了小徒弟收拾,又接着去炒菜了。 刘根来又跟张丽逗了几句闷子,便坐回去等着了。 没一会儿,忙活完了的刘敏走了过来,“山川让他爹找人把图纸改了,按照你的意思加了厕所,他说,你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不合适再改。” “你去看了吗?”刘根来问道。 “山川带我去了,”刘敏点点头,“那房子好是好,就是离这儿有点远,得倒一次公交,还要走不少路,上下班都要一个小时。” “买辆自行车不就行了?骑车上班也就二十分钟。”刘根来看房子的时候,就没想过坐公交的事儿。 “买什么自行车,我哪儿有钱?” “你上班都半年了吧,赚的钱都哪儿去了?” 刘敏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七块五,吃饭不用花钱,其他花销很少,半年下来应该能攒一百多,买新车不够,买辆二手车绝对绰绰有余。 “前几个月的工资都给爹妈了,后几个月都给你了。” “给我了?” 刘根来一怔,忽的反应过来,“那六百八里面也有你的钱?” “那是我跟山川以后要住的房子,我怎么可能不出钱?”刘敏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呵呵……”刘根来笑了。 现在的女人就是好,真的撑起了半边天,从来都不把自己当成男人的附庸。不像后世的女人,恨不得把男人榨干,自己也不肯掏哪怕一分钱。 尤其是那些所谓的优质大龄剩女,好多都把工作好赚钱多当成了自己的优势。 你要是把赚的钱给男人花,的确是优势,一分钱也不花在男人身上,算个屁的优势? 温柔体贴顾家孝顺才是女人的优势好不好? “有什么好笑的?”刘敏白了他一眼。 “二姐,你用得着跟我分的那么清楚吗?” 刘根来拉过刘敏的手,从兜里掏出那六百八十块钱,拍到她手里,“房钱我收下了,这钱是你弟弟我给你的。你先买辆自行车,剩下的,结婚缺什么就添点什么,就当我给你的嫁妆。 咱家条件不如二姐夫家,但咱也不花他们的钱,不能让他们家看不起。” 刘敏咬了咬嘴唇,眼圈慢慢红了。 她没有拒绝,把钱揣进衣兜,抿了抿嘴,又笑了,“算你还有良心,二姐没白疼你。”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弟弟。”刘根来嘴角一翘。 “噗嗤!”刘敏被逗乐了。 时间不长,牛师傅就把山鸡肉炸好了,趴在后厨的窗口喊着刘根来。 这会儿,刘敏又在忙活,刘根来就自己过去拿。 “别说,这玩意炸着还挺好吃。”牛师傅把盘子递给刘根来的时候,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嚼的咔咔响。 刘根来不由的笑了,他想起了前世刷视频的时候常听到的一句话,脱口说道:“是不是嘎嘣脆,鸡肉味,蛋白质是牛肉几十倍?” “啥叫蛋白质?”牛师傅一脸的懵圈。 代沟啊! 刘根来懒得跟牛师傅科普,给张丽留了点尝鲜,端着那盘油炸山鸡肉边往回走边吃,咔嚓咔嚓的,又香又脆。 直到他填饱肚子,何胖子也没来找他,估计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应酬。 反正也没啥事儿,刘根来也没去找他,吃饭完就回派出所了。 他也没去看那个院子,知道加厕所就行了,管它加在哪儿?他一个外行,还能比得上人家专门搞建筑的专家,就别去瞎指挥了。 刘根来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回到所里的时候,回家补觉的刑侦组和巡逻组的人都回来了。 除了金茂。 金茂也不是铁打的,他身体本就有旧伤,还成天把自己当驴使,昨晚忙活一夜,上午又被抓了壮丁,再不好好休息,得熬死。 没师傅管着,刘根来就放了鹰,敷衍了事的巡逻了一圈,就回到了办公室。 他也困,也想补补觉。 偏偏有人不让他睡——于进喜和齐大宝。 这俩家伙非要缠着问问他是怎么审的那三个开赌场的。 不知道谁透露的消息,他们上午挖出一缸黄金银元的事儿已经在所里传遍了。 这俩人都化身成了好奇宝宝,把刘根来烦的恨不得用臭袜子把他俩的嘴堵上。 唉,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回家睡觉多舒坦。 被他们缠的没办法,刘根来只好耐着性子给他们讲。 刚开始,刘根来还只是敷衍,没一会儿,被金茂培养出来的说书人体质就不知不觉的附身了。 刘根来越讲越精彩,不光他俩听得入迷,王栋和冯伟利也凑了过来。 这还不算,没一会儿,办公室就聚满了人。 刘根来讲到大缸里满满都是黄金和银元的时候,办公室里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可惜了,黄金和银元都要上交国家,要都是钱和票据,咱们所能分不少呢!”冯伟利叹道。 黄金和银元都要上交国家? 刘根来还真不知道这个。 再一想,冯伟利说的应该没错,要不然,顾局长和覃政委就不会亲自押送了。 “哟,这么热闹?”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刘根来意想不到的声音。 郭存宝。 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刘根来正纳闷儿着,郭存宝挤了进来,不光他一个,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熟人——邢队长。 这是要上门游说吗? 第425章 你跟她们很熟? “邢队长好。”刘根来站起来,给邢队长敬了个礼。 邢队长的级别比周启明还高,又不太熟,最起码的礼节还是要讲究的。 “不用给我敬礼,我跟你差着级别,又管不了你。”邢队长摆摆手,拉开金茂的椅子,坐到刘根来对面。 还记仇呢! 咋小肚鸡肠的,亏你还是个队长。 刘根来暗暗撇着嘴,还是给邢队长递了根烟。 邢队长气势挺足,再加上差着级别这四个字又让众人摸不清他的来路,刚刚还在听书的人很快散去。 冯伟利、王栋、齐大宝和于进喜也都坐回各自的座位,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小郭说的还没错,你小子就是局气。”邢队长接过烟,笑了笑,“半个多月没见着你了,我都有点想你了。” 我跟你有那么熟吗? 套近乎也没用。 刘根来腹诽着,拿起暖壶要给邢队长倒水。 “不用忙活。”邢队长把烟点上,又摆了摆手,“上回的事儿多亏你帮忙,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感谢你,今儿个正好从这儿路过,我就来看看。 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忙,也快下班了,走,找个地儿坐坐,咱们边吃边聊。” 路过? 你是专门来的吧! 刘根来看了看表,也就刚刚过了四点,离下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这算快下班了? 有心拒绝,又一看郭存宝那巴巴的眼神儿,刘根来心一软,还是答应了。 “我正好想开溜,邢队长你请我客,也算理由充分。” “哈哈哈……你小子还真是机灵。”邢队长一阵大笑,一推椅子站了起来,“走吧!” 走出办公房一看,邢队长和郭存宝是骑着挎斗摩托来的。 郭存宝已经知道他有挎斗了,刘根来也就没藏着掖着,也把自己的挎斗骑了过来。 “这挎斗不是你们所里的吧?”邢队长绕着挎斗转了一圈,没有看到警用标记。 “部队上的,借我开的。”刘根来可不敢说挎斗已经是他的了。 这年头对机动车都有严格管控,普通百姓有钱也买不到。 “你小子路子还挺野。”邢队长没多问什么,蹬开挎斗,开出了派出所大门。 “跟上去。”郭存宝坐上了刘根来的挎斗,“老六,你藏的还挺深。” 刘根来笑了笑没说什么。 挎斗摩托声音挺大,两个人说话都要喊,不管说啥,路人都能听到,他可不想满世界嚷嚷。 邢队长车开的挺猛,要不是有郭存宝指路,他都有可能跟丢。 等兜兜转转的到地方了,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邢队长带他来的地方居然是刘敏工作的国营饭店。 “听说这家饭店的菜不错,带你来尝尝。”邢队长亲昵的揽住刘根来肩膀,“别跟我客气,想吃啥就点啥。” 这会儿,郭存宝已经抢先推开了国营饭店大门。 这家伙还挺有眼力劲儿。 别说,他来国营饭店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有这待遇。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他们三个是国营饭店头一波客人,刘根来被邢队长揽着肩膀进门的时候,刘敏正跟张丽坐在柜台里聊天。 一抬头,俩人就跟刘根来来了个对眼。 “你怎么又来了?”刘敏一怔。 “小根来,你的工作就是好,刚吃完午饭,又来吃晚饭。”张丽打趣道。 她一个国营饭店服务员根本不怵公安,要不是仨人里面有刘根来,她都不一定搭理。 “你跟她们很熟?”邢队长指了指刘敏和张丽,一脸诧异的看着刘根来。 刘根来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饰着翘起的嘴角,指了指刘敏,“她是我二姐。” “嗨!这事儿闹的。”邢队长摇头笑着,“本来想带你吃点好的,吃点新鲜的,没想到到你自己家里来了。” 这会儿,牛师傅也从后厨窗口探出了脑袋。 “小根来,你这是带着领导来了。是不是觉得中午的油炸山鸡肉好吃,就想让领导也尝尝?中午还剩了不少,我再给你炸一盘。” 要不要这么热情? 刘根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啥山鸡肉?”郭存宝回头问着。 “等炸出来你就知道了。” 一下成了半个主人,刘根来便招呼着邢队长和郭存宝坐了下来。 刘敏也看出邢队长是个官,以为他是刘根来的领导,急忙泡了一壶茶送了过来。 刘根来刚想接过茶壶,郭存宝抢先一步接了过去,嘴里还喊了一声,“二姐好。” 啥意思? 刘敏有点懵。 郭存宝年纪本来就比她大,长得还显老,怎么会喊她二姐? 她有那么显老吗? “他是我警校同学,跟着我喊的。”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哦,哦。”刘敏恍然点头,“好好招待你同学和领导,有啥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不用了,你忙你的,让牛师傅别多做,四五个菜就够了。”刘根来随口说道。 他说的随便,听在邢队长和郭存宝耳朵里就不随便了。 还别多做,四五个菜就够了——刘根来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人家大师傅能听他的? 他哪儿来的自信? 两个人正暗暗嘀咕着,何主任端着茶壶,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我说你中午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闹了半天晚上还来……这是你领导?来来来,尝尝我这茶。” 什么你的茶? 这是我给你的好不好? 一闻味儿,刘根来就闻出来何主任拿来的是黄山毛峰。 “这位是?”邢队长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刘根来跟这家国营饭店的人这么熟——他姐真的只是个服务员? “这是饭店何主任,”刘根来给两个人介绍着,“这是西成分局刑侦队的邢队长。” 西成分局? 何主任微微一怔,紧接着又是满脸笑容,“西成分局啊,你们杨局长来我这儿吃过饭。他酒量不错,我还敬了他好几杯。” 何主任还真是交友广泛啊,什么话也不会掉在地上。 “我就是听我们局长说这儿的饭菜好,才过来的。”邢队长立马接上了话茬。 只是两句话,两个人的关系就拉近了不少。 何主任再把茶水一倒,就更热络了,没说几句,两个人就互留了电话。 何主任也没多待,在上菜之前就离开了,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你怎么跟他们混的这么熟?”何主任刚走,邢队长就饶有兴趣的问着刘根来。 没等刘根来回答,郭存宝就想到了答案:“老六,这家国营饭店的野猪都是你送的吧?” 第426章 想低调点咋那么难? 郭存宝对刘根来打猎的本事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不说别的,他两个妹妹的工作就是刘根来用打到的猎物换的。 在警校的时候,每晚睡觉前的夜谈会哥几个都会聊一点家里的情况,刘根来说过他家是城郊农村的。 且不说他自己的工作是怎么来的,他二姐一个农村姑娘能在四九城的国营饭店当服务员,除了是用野猪肉换的,郭存宝想不出别的理由。 刘根来笑了笑,算是承认了、 这会儿,刘敏又送来了两瓶茅台酒。 她这个当二姐的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臭毛病,除了茅台,基本不喝别的酒。 “这么好的酒,我可请不起。”邢队长看着两瓶茅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到我这儿怎么能让你请客?这顿饭我请了。”刘根来打开一瓶,先给邢队长倒上了,又把酒瓶递给了郭存宝,“老四,你自己来,好好陪你们队长喝几杯。” “你不喝?”郭存宝接过了酒瓶。 都是兄弟,刘根来没跟他客气,他也没把刘根来当外人。 “我开车,不喝酒。”刘根来拿过茶壶,在自己的酒碗里倒了碗茶。 “倒了倒了,老爷们哪儿有不喝酒的?”邢队长拿过刘根来的酒碗把里面的茶水泼在地上,又从郭存宝手里拿过酒瓶,给刘根来满上了。 刘根来没有阻拦,用两个手指在酒碗旁边点着。 这是酒桌上的礼节,两个手指点着代表磕头感谢。 就是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这规矩,他礼节到了,邢队长能不能看得出来。 他知道邢队长找他干什么,邢队长肯定也知道他知道他找他干什么,他先给自己倒一碗茶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后面喝的是茶还是酒就不重要了。 郭存宝明显是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他什么都没说,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碗。 三碗酒倒下去,一斤酒倒了一大半。 刘根来却不怎么怵。 最让他犯怵的是用小杯喝酒。 “来来来,先走一个,我有点渴了。”邢队长端起酒碗,跟刘根来碰了一下。 什么叫有点渴了? 刘根来有点纳闷,转头看了一眼郭存宝。 就在他转头的工夫,邢队长一仰脖,把一碗酒都喝下去了。 我去! 这是把酒当水喝啊! 刘根来有点被惊到了。 郭存宝端起酒碗跟刘根来碰了一下,笑道:“长见识了吧!我们队长的酒量在全系统里都是有名的,他曾经的一句话到现在还在流传。” “什么话?”刘根来来了兴趣。 “那还是我们队长年轻的时候,有一次蹲守特务整整一天,完事儿回到局里,我们队长一口气喝了半瓶二锅头,说了句‘真解渴’。”郭存宝绘声绘色的说着。 不是吧? 邢队长真能把酒当水喝? 刘根来又被惊到了。 “你甭听他们瞎编排。”邢队长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一瓶酒正好倒光,“这帮小兔崽子没事就拿我找乐,一个个的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都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说没说过不重要,队长,你就说你酒量大不大吧?”郭存宝又打开了第二瓶茅台,放在邢队长手边。 “酒量大是练出来的,都这么编排我,一到喝酒的时候,领导就让我顶上,这么多年下来,没酒量也练出酒量了。” 邢队长掏出自己的烟,递给了刘根来一根。 刚把烟放下,郭存宝就把手伸过去,自己拿了一根,又划了根火柴给邢队长点上。 这小子跟自家领导这么随便,应该关系很好,他能去警校培训,多半就是邢队长推荐的。 邢队长抽的是大前门,带过滤嘴的那种。要是不带过滤嘴,刘根来才不抽。 烟和酒都是男人之间的桥梁,酒也喝了,烟也抽了,邢队长又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也就没跟刘根来绕圈子,直接开始招揽。 “你小子本事那么大,窝在派出所里屈才了,跟我去刑侦队吧!那才是你大展身手的地方。” “邢队长,你说的是我吗?”刘根来笑道:“我也就会打点猎,哪儿有别的本事?” 邢队长没跟刘根来虚套,伸出一只手,一个个的数着,每说一件事就弯下一根手指头。 “年前,城郊小树林里的三个特务是你杀的吧!年后,火车站那个劫持了大局长孙女的大特务也是抓的吧!去了趟东北,一口气干掉四个特务的也是你吧! 前段时间,你们分局集中整治偷盗,那个人牙子团伙也是你发现的吧!这两天,你们所里抓赌,开赌场的那三个家伙是你抓到的吧!他们藏钱的地方也是你审出来的吧! 这还叫没本事? 你干公安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半年! 你干的这些事,随便拎出一件就够别人吹一辈子,到你嘴里成了没本事。咋的,非要让我把这个刑侦队长让给你,你才肯来?” 我干了这么多事儿吗? 邢队长越说刘根来心里越发虚。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低调了,能偷懒就偷懒,能开溜就开溜,可不知不觉的,竟干了这么多事儿。 怪不得干爹要压着他,要是不压着,他怕是早就出大名了。 这事儿闹的。 看来,还真的消停一段时间……要不,再闯点啥祸? 可不行,师傅是真揍他啊! 哎呀,愁死了,这该死的主角光环,想低调点咋就那么难? “邢队长,你骂我呢!”刘根来挠挠脑袋。 “你要是二十郎当岁,我还真有可能让你当队长,可惜,你年龄不够,就算我愿意,上头也不会答应。” 邢队长伸手揽过刘根来肩膀,“队长不行,我可以让你当组长,你现在级别也够,当组长谁也说不出什么。” 邢队长又一指郭存宝,“我把他安排给你,你俩是同学,有他帮你,你就能省去适应期,工作很快就能展开,只要你做出成绩,年龄一到,我就跟上头给你申请副队长。 咋样,你邢哥我对你够意思吧!” 刘根来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会儿,刘敏端来了第一个菜,刘根来便招呼着邢队长和郭存宝开吃。 第一个菜不是油炸山鸡肉,而是苦菊和小葱的拼盘,再配一碗大酱。 应该是牛师傅见他们已经喝上了,就安排小徒弟做的。 “蘸酱菜!你心够细的,还知道我是东北人,就爱吃这口。” 邢队长拿起一棵苦菊,甩甩叶子上沾的水,卷吧卷吧,蘸了蘸大酱,一下塞进嘴里,大口嚼着,一脸满足的样子。 跟我有啥关系? 真能套近乎。 第427章 一个条件 “老六,我们队长都说半天了,你是怎么想的,别光笑,说说呗!”郭存宝适时地当起了邢队长的嘴替。 “我笑了吗?”刘根来抹了一把脸,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见。 “还没笑?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郭存宝撇撇嘴。 “那你看我牙上沾了菠菜叶没有?” “滚!”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 这个梗有点早,这年头还没电视呢! 玩笑开过了,该说正事儿了,刘根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邢队长,你诚心诚意,我也不跟你玩虚的,我提个条件,你要是能答应,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走。” “你尽管提,别说一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十个条件我也答应。”邢队长一下就来了精神。 “一个月我只上十天班,剩下的时间,我想干啥干啥,你不能管,也不能问。” “啥?” 邢队长一下愣住了。 “你这叫什么条件?”郭存宝这个嘴替又上场了,“一个月休二十天,别说我们队长,到哪儿也不可能有人答应。” “那就当我没说。”刘根来拿了根葱,蘸了蘸酱,学着邢队长的样子咬了一大口,差点没吐出来。 真特么辣! 一股浑浊的辣劲儿顺着鼻腔往脑子里窜,他鼻涕眼泪一块儿下来了,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葱直接扔了。 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鼻涕,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才缓过来。 “这玩意儿咋这么辣,我还以为是小香葱呢!” “啥叫小香葱,我都没听说过。”郭存宝在一旁没心没肺的笑着,“这玩意儿是灰葱,本来就辣,谁让你一口吃那么多的?辣死你也活该。想吃不辣的,吃洋葱。” 灰葱? 刘根来还是头一次听这个词,估计就是因为太辣,后世才被淘汰了吧! 不过,这玩意儿葱味儿这么冲,炝锅应该不错。 至于小香葱,郭存宝没听过应该是现在还没有这个品种。 他也懒得多解释,又拿起了一棵苦菊,蘸着大酱吃了一口,想把辣劲儿压下去。 别说,苦菊蘸酱的味儿还真不错,那点苦味根本不算啥事儿。 “你是认真的?”邢队长还在想着刘根来的条件,“你在你们派出所就是这么上班的?” “当然不是。”刘根来又喝了口茶往下顺了顺,总算舒服了,“我要敢干一天歇两天,我师傅和我们所长还不得天天逮着我揍?” “那到我这儿了,你为啥提这要求?” “这话说的。”刘根来耸耸肩膀,“你这叫挖人,我这叫跳槽,待遇当然要比原单位好,要是差不多,我吃饱了撑的往你那儿跑?你说是不是,邢队长?” “你才十六岁,成天想着偷懒,怎么进步?”邢队长摆出了说教的架势。 “你也知道我才十六?”刘根来反问了一句,没再说什么。 邢队长又是一怔,旋即便摇头笑了。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点一句,就什么都知道了。 十六岁,还没成年呢! 进步? 立再多的功也没用! 就算再过两年,刘根来满十八了,也不可能让他当刑侦队长。 换句话说,刘根来这半年干的这些事儿,立的这些功,足够他躺平好几年。 他要是接着干,哪怕干再多活,立功再大,也都是为别人做嫁衣,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进步升迁,而自己只能原地踏步。 傻子才愿意。 想通这一点,邢队长也就熄灭了挖走刘根来的心思。 没有目的,这场酒就轻松多了,等刘敏把牛师傅做的油炸山鸡肉端上来,邢队长吃的毫无形象。 “这菜不错。”郭存宝也是边吃边点头,“我还是头一次吃,这是什么东西?” “山鸡肉。”刘根来也咔嚓的嚼着。 “这就是山鸡肉啊,我还以为是山鸡的肉呢!”郭存宝笑道,“你哪儿弄的?” “打猎的时候,在山里挖的,这东西深山里有的是。” “等我有空了,带我一块进山,我也挖点。”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酒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想起来要给于进喜做媒的事儿,就借着酒劲儿问了出来。 “老四,咱大妹妹有对象吗?” “咋的?你看上她了?女大三抱金砖,我看你俩挺配的。”郭存宝的酒量不大,喝了点酒就开始胡咧咧。 “滚一边去!”刘根来冲他比划了个中指,“我办公室一个同事,比咱大妹妹大两岁,你哪天要是有空,就去见见。要是觉得可以,就给他俩安排个相亲,要是觉得不行,这事儿就当我没说,你看咋样?” “你才多大,就学着人家当媒婆了?”郭存宝撇着大嘴。 “别扯淡,跟你说正事儿呢!”刘根来晃了一下郭存宝肩膀。 “你说的是哪个?高个子,还是矮个子?”郭存宝也认真起来。 “呵呵……”刘根来笑了,“观察还挺细的,警校没白上。是那个矮个子,那个高个子已经有对象了。” “是他啊。”郭存宝歪着脑袋回忆着,“身体单薄了点,长相倒还凑合。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妹妹也是你妹妹,你这个当哥的肯定不会害她,你要是觉得他俩合适,就安排个时间,让俩人见个面。” “让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压力山大呢!他俩要真成了,咱妹妹要是过的不好,那不成了我的罪过?”刘根来借着酒劲儿,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我就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郭存宝瞥了他一眼,“你只是个牵线搭桥的,相亲的是他俩。他俩要是真看对眼了,以后过的好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你又没强迫他们。” “呵呵……”刘根来笑了,“老四,听你这意思,你还挺着急。咱妹妹年纪也不大,你着啥急把她嫁出去?” “你不都看到了吗?我们院里一个小子成天缠着她,我都收拾那小子好几回了,那小子就是死性不改,搞得我妹妹每天下班都跟打游击似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我妹妹介绍个靠谱点的对象,让她对象收拾他。” 郭存宝揽住刘根来肩膀,“所以说,给我妹妹介绍个公安最合适,只要他俩能看对眼,我这个当哥的肯定不拦着。” “那我这也算歪打正着。”刘根来端起酒碗,“来,老四,走一个。” 第428章 又立功了 商量好了介绍对象的事儿,哥俩又开始闲聊,这会儿,邢队长也能插上嘴了。 郭存宝也会来事儿,把话语权交给了邢队长,刘根来也在一旁捧着哏,让邢队长成了酒桌上主角。 哥俩都不怎么能喝酒,自始至终都是刚开始的那一碗,剩下的一瓶半都进了邢队长的肚子。 邢队长确实能喝,一斤半高度酒下了肚愣是啥事儿都没有。 刘根来估计他的酒量应该比王亮这个酒鬼还大,跟李力比,谁更能喝就不好说了,但他多半喝不过程山川。 他这个准二姐夫才是个酒缸,那么多酒喝下去,脸不红心不跳也就算了,连话也不多,Z自行车骑的还贼溜。 当秘书,这应该是个大优势吧! 不知道他当上了没有? 喝完酒吃完饭,刘根来把邢队长和郭存宝送出了国营饭店。 骑上挎斗摩托的时候,邢队长拍拍刘根来的肩膀,“本来想请你吃饭,结果成了你请我,这顿饭我记下来,等你有空了,去西成分局找我,我带你去西成吃好吃的,我保证你没去过。” “那我就等着了。”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邢队长带他到这儿来也是好心,哪儿知道这是他的老窝? “哈哈哈……”邢队长也是一阵大笑,“好了,不跟你扯了,有句话我说在前头,以后要是用得着你的地方,你可不能推脱。” “就算冲老四的面子,我也会帮忙。” 刘根来岂能不出了邢队长嘴里客套,那他干脆来个顺水人情。 送走他们回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刘敏正在收拾他们刚才吃饭的那张桌子,刘根来走过去,低声问道:“我二姐夫当上秘书没有?” “他也不能确定。” “他怎么说的?” “他说,不到最后落地,谁也不敢百分之百打包票。”刘敏压低声音问道:“你说他当上了没有?” “我也说不好。”刘根来一笑。 “你们咋都一个口气?”刘敏白了他一眼,端着盘子走了。 一个口气就对了。 程山川越这么谨慎,就说明他适合当秘书。 这事儿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刘根来心头忽的涌出了一股成就感——他也是能左右一局之长秘书人选的人了。 这种感觉真不错。 去何主任办公室跟他聊了两句,刘根来又去了供销社。 本来想去看看于主任,结果于主任又开溜了。 这家伙是不想进步了? 刘根来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刚过六点,也就比平时回家晚了半个多小时,柳莲在做饭,石唐之在餐桌旁坐着看报纸,陪她说话。 “你喝酒了?” 刘根来刚进门,柳莲就闻到了酒味儿,刘根来就把邢队长想挖的事儿说了出来。 石唐之放下报纸,问道:“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要挖你?” 这个问题,刘根来还真想过,没怎么思考就答道:“两个原因,一是他看上了我的破案能力,想多立功,好更快进步;二是因为我救了井局长的孙女,他想通过我跟邢局长攀上关系。” “他更侧重哪一点?”石唐之又问。 “应该是第二点。” “为什么?” “他要是仔细研究我破过的那些案子,就不难发现我靠的主要是运气。运气这东西看不着摸不准,他一个刑侦队长应该不会把宝都押在运气上。” 石唐之笑了笑,“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头脑还算清醒——你是怎么拒绝他的?” “我说我一个月最多干十天,剩下的二十天全得给我放假。”刘根来实话实说。 “哈哈哈……”柳莲一阵大笑,“这理由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他这叫放大优势,借着自己还未成年漫天要价。对方就是再恼,也没办法——谁会跟一个半大孩子一般见识?”石唐之笑对老婆比对干儿子温柔多了。 刘根来没回自己房间,坐在餐桌旁陪着石唐之和柳莲聊了会天。 聊着聊着,刘根来忽然想起了那缸黄金和银元,还有冯伟利的话,便问道:“干爹,那些黄金和银元都要上交吗?” “嗯。”石唐之点点头,“现在国家外汇紧张,黄金和白银都要上交。” “那我又立功了?”刘根来有点心虚,担心石唐之也压不住他的功劳。 “这次是你们所里的集体功劳,局里打算给你们派出所一个集体二等功。” “集体二等功!”刘根来两眼一亮。 这个功劳可是他给所里争取的,他以后再犯啥错,周启明和金茂就不好意思再揍他了吧! “你个人还有个三等功。”石唐之又道。 “啊?”刘根来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说话不要这么大喘气好不好? 白高兴了。 虽然只得了个三等功,可那是个人的,已经捞到好处了,周启明和金茂再揍他也就没啥不好意思。 “怎么,你还不满意?”石唐之误会了。 “不是不是。”刘根来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我也没做啥,这个三等功就别给我了吧!” “你真这么想的?” “嗯。”刘根来重重点头。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石唐之笑了笑,“这个功劳是部里给你的,我也推不掉。” “那……就留着吧。”刘根来挠挠脑袋。 “给你立功你还不乐意,别人求都求不来。”正在炒菜的柳莲转过头,眼神里都是不解。 “我还小,要那么多功劳有啥用?” “功劳都会记在档案里,现在没用,将来肯定有用。”柳莲又转过身,翻炒着锅里的菜。 这会儿也没啥油烟机,油烟呛得柳莲身子直往后仰。 石唐之没再说什么,又拿起了报纸。 刘根来被油烟熏得够呛,不想在厨房里呆着了,说了声要去躺会儿,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刚走,石唐之就放下报纸,冲柳莲笑道:“你没看出来吗?你干儿子不想要功劳是想偷懒耍滑。” “那你怎么不说说他?”柳莲往外盛着菜。 “他有句话说的倒是没错,他还小,所以呢,偶尔办点孩子事儿,犯点无关痛痒的小错误也不算什么坏事。” 柳莲可不笨,石唐之一点,她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还是你看的远,一个菜够不够,我再给你炒一个?” “你可别再炒了,就这一个都把我熏得够呛。”石唐之咳嗽了几声。 “吃的时候你咋不嫌熏?”柳莲白了他一眼。 “那是我老婆手艺好。” “德行。”柳莲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 第429章 这招够损 刘根来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身上还有一股油烟味儿。 他闻着不舒服,便用空间把油烟味都清理了。 “我身上的油烟味儿好清理,可厨房的油烟咋办?干妈还怀着孩子,总闻油烟味儿对身体不会有啥影响吧?” 刘根来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琢磨油烟的事儿。 可惜,这年头没有抽油烟机,要不,买一个安上就行了。 国营饭店的厨房是怎么排油烟的? 刘根来想了想,好像没啥印象。 咦! 有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的谍战剧里的一个情节,地下党把情报藏在排气扇上,利用转动的排气扇躲过的敌特的搜查。 在厨房的窗户上安这么个排气扇应该有效吧! 明天找个供销社看看有没有。 …… 第二天,刘根来刚上班就被齐大宝和于进喜围住了。 “根来,昨天那个人是谁?看着气场不小。” “他找你干啥?不是又有什么大案子了吧?” 这俩家伙那副八卦样儿让刘根来有点好笑。 “他是西城分局刑侦队的邢队长。” “西城分局的?那他找你干啥?”齐大宝仿佛化身成了大号的好奇宝宝。 于进喜没再问,却也是一样的八卦表情。 “他想让我给他当副队长。”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咧咧着。 噗! 正在喝茶的冯伟利一口茶水喷了于进喜一屁股。这家伙围着刘根来的时候,正好背对着冯伟利,一下湿透了。 “师傅,你干嘛?”于进喜用手抹着屁股上的水渍,一脸的嫌弃。 冯伟利没搭理他,指着刘根来笑道:“你小子吹牛都不打草稿,还请你当副队长,你咋不说让你去西成分局当副局长?” “要当也不去西成当。”刘根来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我看咱们分局副局长的位子就不错,我先预定了。来来来,大宝,进喜,你俩先给未来的副局长敬个礼,表表忠心,我一高兴,说不定封你们个一官半职的。” 这会儿,王栋和金茂正好走到门口,齐大宝站的靠里,没看见,他也没搭理刘根来。 于进喜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立刻转向刘根来,立正敬礼,还大声嚷嚷了一句,“刘副局长好。” 王栋和金茂都是一顿。 哪儿来的刘副局长? 大清早的,就有领导来视察了? 这可得好好表现表现,不能让领导挑到毛病。 两个人下意识的整了整衣领和帽子,这才迈着齐步,走进了办公室。 转过身的时候,俩人都准备好要立正敬礼了,又都愣住了。 领导呢? 俩人同时转头看向于进喜。 “哈哈哈……”于进喜笑得蹲地上了。 齐大宝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指着于进喜笑骂道:“你小子也太坏了吧!闹着玩儿咋把我师傅和根来师傅都带上了。” “怎么回事?”王栋问着齐大宝。 金茂倒是没问,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块抹布,擦着桌子。 冯伟利刚才那口茶喷的太远,把他的办公桌也喷湿了一片。 等齐大宝把刚才的事儿复述一遍,王栋气的踹了于进喜一脚,“你小子也不跟你师傅学点好。” 于进喜可不敢跟王栋扎刺,讪笑着躲到冯伟利身后。 “根来,邢队长找你干什么?”金茂边擦桌子边问道。 “也没啥事儿,人牙子那个案子,我在云中的时候,帮了他点忙,他就是想请我吃顿饭。” 给师傅擦桌子好像是徒弟的事儿吧?要不要帮师傅擦擦呢! 刘根来正在做着思想斗争,金茂已经把桌子擦完了。 “那是该请请你。” 金茂没有再问,刘根来明显能感觉到他还有话没说完。 “你帮他啥了?”齐大宝又一次化作好奇大宝宝。 不光是他,王栋、冯伟利和于进喜都在看着他。 “我不是把那俩被拐的孩子送回去了吗,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邢队长去查这个案子。他没啥头绪,想让我帮帮忙。 我跟他说,那个大孩子有点记恨我,就让邢队长冒充我的领导,告诉那小子可以收拾我替他出气。那小子真信了,邢队长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配合,那个案子很快就破了。” “哈哈哈……这招够损。” “你小子这脑子怎么长的?” …… 几个人都是一阵大笑。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邢队长昨天来找他的时候,半个派出所的人都看到了,要是不说明白,不一定会传成什么样儿。 到巡逻的时候,刘根来跟金茂说了实话。 这种事儿肯定不能瞒着自家师傅,金茂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有人挖他的事儿,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就知道这事儿没这么简单。”金茂难得的笑了笑,“你不去是对的,你当公安才半年,去刑侦队还早,还是老老实实在所里锻炼几年吧!” 刘根来看得出来金茂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 这个师傅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在意他的。 “师傅,哪天带我去你家认认门吧,师娘都挑我理了。” “过段时间吧,你师娘这段时间挺忙的。”嘴上说着,金茂脚下走的还是挺快。 “我师娘在忙啥?”刘根来跟了上去。 “最近郊区农村开山炸石的挺多,几乎每天都有受伤的往医院送。” 开山炸石?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要修水库,蓄水缓解旱情。 可天不下雨,光修水库有个毛用? ……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根来把于进喜喊了出来,把要安排他跟郭桂芬相亲的事儿跟他说了。 “根来,够兄弟,这事儿要成了,谢媒礼给你个大红包。” “先别高兴的太早。”刘根来提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昨天跟邢队长一块来的那个人是这姑娘的亲哥。 他上过警校,又被队长当心腹,将来混的肯定差不了。你小子要是能看上他妹妹,就好好跟人家处,要是没看上,就别祸害人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放心,咱不是那样的人。”于进喜笑嘻嘻的揽住刘根来肩膀,“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这姑娘靠谱。” “得意个蛋?人家姑娘能不能看上你还不一定呢!”刘根来一脸的嫌弃,“等着,我去打个电话,跟他约一下时间。” 派出所里一共两部电话,一部在周启明办公室,一部在沈良才办公室,刘根来都打算好了,谁不在办公室,就用谁的电话。 结果,俩人都不在,不知道都去哪儿了。 这倒省事儿了,刘根来去了周启明办公室,跟郭存宝把相亲的时间定在了这周末。 周末他要回家,俩人相亲的结果怎样,他这个媒人第一时间肯定是没法知道了。 第430章 空间进化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刘根来早走了半个小时,走之前,他跟金茂请了个假,说明天有事儿不一定能来。 他想买个排气扇,明天安上去。 结果,转了好几个供销社也没买到,他干脆去找了于主任。 好在于主任没提前开溜,要不,他又要白跑一趟。 “这玩意找我没用,你得找何胖子。我这儿卖的都是家用的东西,谁家厨房还安那玩意?” “对啊!我咋没想到。”刘根来自嘲的笑了笑。 现在的人做饭,不是在公共厨房,就是在室外,即便在家里做饭的,也基本都是炖菜,炒菜几天也吃不了一回,自然也用不着排气扇。 “那你忙着,我去何主任。”刘根来丢给于主任一根烟,去了国营饭店。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何主任正在给人敬酒。 这家伙算是把人脉资源给玩儿明白了。 这应该就是石唐之说的充分利用自身优势吧,他应该比于主任进步更快。 “小根来,你咋又来了,又要请领导吃饭?”何主任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刘根来把他拉到一旁,说了他要买排气扇的事儿。 “我仓库就有一个,我给你拿去。”何主任连个梗都没打,转身就走。 “多少钱,我给你。”刘根来跟了上去。 “什么钱不钱的?瞧不起我?”何主任翻了他个白眼儿,“一个破排气扇而已,也就是一份报废报告里的一行字。” 刘根来笑了。 闹了半天,这家伙也是个蛀虫,怪不得吃的这么胖。 何主任大气,刘根来也不是小气的人,接过排气扇的时候,顺手给他塞了盒特供烟。 何主任两眼顿时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我又有好茶喝了。” 这是又盯上了他五叔。 …… 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柳莲正在做饭,石唐之不在,应该还没回来。 这是又要有啥大行动了? 想着中午的时候,周启明和沈良才都不在派出所,石唐之到现在还没回家,刘根来隐约觉察到了一点异常。 他也没多想,他就是一个小兵,管他什么大行动小行动,跟着出力就行了。 “干妈,你看我拿了什么?”刘根来拎着排气扇进了厨房。 “这东西好啊,你哪儿弄的?”柳莲两眼一亮,“我早就想安一个,前年还是大前年,我跟你干爹转了好几个供销社也没买到。” “供销社可没这东西,这是在一个国营饭店换的。” 石唐之还真是谨慎。 刘根来暗暗感慨着。 他堂堂一个市局副局长,只要稍稍放点风,说他想安个排气扇,肯定有人巴巴的送来。 可他偏偏没有。 “你放那儿,赶明儿让你干爹找人给安上。”柳莲越看那个排气扇越喜欢,脸上都是笑,“安上排气扇,以后炒菜就不用挨呛了。” “这点活儿还用干爹找人?我找人就行了,明天一准儿安上。”刘根来大包大揽着。 石唐之的官儿是大,可干这种小活儿,还真不一定比他找人方便。 “那我就等着晚上回来用了。”柳莲没再坚持。 刘根来看了看排气扇,又看了看灶台后面的墙,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盲目乐观。 这排气扇是两层的,里面有两排风扇,得有一尺多厚,没法装在窗户上,只能在墙上掏个洞。 这活儿一天能干完? 对了,还要扯电线,没电线,这玩儿也转不了。 又要砸墙,又要走电,起码得找俩人。 人倒是有现成的,程山川不是正在改造那个院子吗,喊两个人来帮忙就行,问题是可他们一天能干好吗? 要不,还是他自己干算了,这活儿看着好像也不怎么难。 刘根来一边琢磨着,一边把手按在厨房门框上,仔细感应着。 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埋在墙里的电线,埋线的问题应该不大, 问题是灶台后面的墙不太好拆。 空间感应不太清楚墙里都是啥东西,只能大致感应出一些轮廓,不是砖头,是石头。 拆石墙……这活儿他能干的了?别特么拆一半房塌了。 饭做好的时候,石唐之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石唐之没说工作上的事儿,刘根来也没问。 柳莲倒是兴高采烈的说了刘根来给家里买了排气扇的事儿,石唐之来了兴趣,把排气扇拿过来好一个研究。 这玩意制作的还挺精巧,上面有两个开关,一个是排气扇的开关,共有两个档位,分别对应着两个排气扇,调整不了转速,但能控制哪个排气扇转动。 另一个开关管着几片合页,拉开了,合页打开,排气扇就能通风,关上了,合页关闭,不用排气扇的时候,外面的冷风也吹不进来。 刘根来说他找人安装的时候,石唐之想也没想答应了,这种小事儿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劳神。 第二天,石唐之和柳莲刚走,刘根来又开始研究那堵墙。 他踩上了灶台,把手按在合适安装排气扇的位置,心念一动,一块墙皮就进了空间。 “有门!” 刘根来心头一喜。 当初,挖陷阱还有挖坑埋人的时候,他也曾想把地上的土收进空间,却没啥效果,这回居然成了。 刘根来又尝试了两次,每次都能把手掌碰触到的墙土收进空间。 第三次,刘根来把意念穿透了整个墙面,心头又是一动。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刘根来眼前出现了一个圆圆的洞口,不管是石头,还是石灰,全被切割的整整齐齐,就像被快刀切开的豆腐。 空间进化了?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刘根来跳下灶台,来到院里,把手放在地面上,心念一动。 “给我收!” 再一看,地面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没进化啊! 那怎么能把墙上的东西收进空间? 刘根来百思不解,干脆就不去琢磨了——知道鸡蛋好吃就行了,非要认识下蛋的母鸡干啥? 吃饱了撑的。 刘根来心念一动,又把被收进空间的墙体放了回去,骑着挎斗摩托出了门,直奔他给程山川和刘敏准备的那座婚房。 他要去搞点水泥、沙子,还有抹墙的白灰。 这些东西他都不知道从哪儿买,干脆就拿点现成的。 刚一到地儿,他就看到了程局的通信员小王。 小王对他那叫一个热情,拉着他好一个参观厕所,把刘根来弄的都有点哭笑不得。 这事儿闹的,好像在家里建个厕所是多大的事儿似的。 观念改造任重道远啊! 第431章 小交定VS老玻璃 回去的路上,刘根来又找了家供销社,在售货员阿姨的热情接待中买了一幅插排。 服务态度这么好的售货员可不多见,刘根来记下了这家供销社,以后在这儿住的时候,需要啥东西倒是可以来这儿买。 回到干爹干妈家,刘根来很快就把排气扇装了上去。 密缝的水泥砂浆是在空间里和的,把手按在墙上,心念一动就放出去了,紧实密致,严丝合缝,连个气泡都没有。 不光如此,刘根来还把水泥砂浆里的水分都抽出来了,瞬间脱水的水泥体积都没来得及缩小就凝固了,比自然风干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连接插排的时候,他也是用意念操控的电线,走线的时候,电线紧贴墙面,再用带着扣环的铁钉固定,顺着墙面下来,把插排放在柳莲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没把电线埋在墙里是因为他不放心电线质量,万一腐蚀漏电,那就麻烦了。 都弄好了,刘根来把插头插上插排试了试,效果有点差强人意,他站在灶台前抽的烟都飘到房顶了,才被吸进去。 “忙活半天,就弄了个这?”刘根来有点被打击到了。 转念再一想,他又想开了。 这玩意要是真有那么好用,还有抽油烟机什么事儿? 聊胜于无吧! 也算是他对干妈的一点孝心。 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刘根来开着抽烟机炒了个菜,还是感觉出了一点效果,最起码飘上去的油烟都被吸出去了,不会在厨房里存着。 吃完午饭,刘根来就去派出所。 不知道为啥,他在家里待不住,看小人书也没啥意思。 可能是因为他对派出所有了归属感吧! 刘根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吃完了饭,正在闲聊着。 其他人声音都不大,就属齐大宝嗓门高,这小子正以过来人身份给于进喜传授经验。 于进喜听的很认真,还一个劲儿的点头,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 “哟,根来回来了,老金,你下午算是轻松了。”冯伟利笑道。 啥意思? 刘根来看着自家师傅。 “这几天要帮街道办做一下人口调查。”金茂解释了一句,“这是街道办的活儿,咱们只是配合。” 人口调查? 这就是他猜测的大行动? 怪不得石唐之连提都没跟他提。 这活儿比遣返盲流还琐碎,耗时还长,但对派出所而言,的确算得上大行动。 “不是还有片警吗?还用得着咱们?”刘根来坐到自己座位上,下意识的就去拿自己的茶缸。 手刚碰上去,于进喜就拎着暖壶凑了过来,要给他倒水。 “服务挺周到啊!”刘根来乐了。 “嘿嘿……周末你得去,再帮帮我,我一个人去,心里没底。”于进喜陪着笑脸。 “我真没空,让大宝陪你去,正好带着他对象一块玩儿。”刘根来冲齐大宝挑了挑眉毛。 “也不是不行,”齐大宝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盒烟,我也不要中华,大前门就行,不带过滤嘴的我可不要。” “那正好,我还省钱了。” “你几个意思?我教了你这么多,都白教了?你一点表示也没有?”齐大宝不干了。 于进喜把暖水瓶一放,走到齐大宝面前,两个胳膊一抬,“我身上的几个兜,你随便翻,翻到的多少钱都是你的。” “滚!”齐大宝抬腿就踹。 “哈哈哈……”冯伟利乐了,“踹他就对了,进喜兜比脸都干净,五毛钱都要跟我借。” “我的钱都让我爹攒着给我娶媳妇呢!”于进喜也不恼,拍拍腿上的土,坐回去了。 要谈对象了就是不一样,这家伙心态都变了。 “这次是全面调查,要求一个不落,时间紧,任务重,片警忙不过来。”直到这会儿,金茂才插上嘴。 这不就是人口普查吗? 刘根来有点明白了。 就是不知道是全国范围的人口普查。 “走吧!” 刘根来刚喝了几口茶,金茂就起身招呼着众人,“早点去,别让街道的人等咱们。” 刘根来早就适应了师傅的性子,没说什么,起身跟了上去。 登记人口的工作单调乏味,好在不用他们记录,干活的都是街道办和居委会的人,他们跟着维持秩序就行了。 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在四九城常驻的不光是有四九城户口的人,还有不少没户口的。 这些人大多都愿意配合调查,也有胡搅蛮缠的,不开门,躲着不见,问啥也不说,还有直接开骂的,等等等等,啥样的人都有。 这种时候,就得公安出面了。 一下午的时候,刘根来收拾了好几个。 别说,揍的还挺过瘾。 一直忙活到下班时间,刘根来才跟着金茂回到了派出所,他到家的时间就比平时晚了将近半个小时。 刚走到厨房门口,他就听到了排气扇转动的声音,再一看,柳莲正在炒菜。 “根来,这个排气扇真不错,以后炒菜再也呛不着了。” 刘根来一进门,柳莲就夸赞着。 有那么好吗? 刘根来嗅了嗅鼻子,还是闻到了油烟味儿。 “我感觉效果没我想的那么好。” “这就不错了,你没看油烟都抽出去了吗?要搁以前,蒸馒头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蒸汽。”柳莲指了指头顶。 这么说也对。 刘根来笑了笑。 以前每次蒸馒头的时候,都不敢站起来,从胸口往上都是蒸汽,就跟仙境似的,只不过是倒过来了。 “我干爹呢?没回来?” 石唐之没在厨房,往常,柳莲做饭的时候,他一般都在餐桌旁坐着陪她。 “他出去吃饭了,晚点才能回来,晚饭就咱娘俩吃。”柳莲拾掇着饭菜。 “哦。”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他就怕石唐之又要考他人口普查的意义之类的东西。 他哪儿知道这玩意儿有啥意义? 光顾着揍人痛快了。 …… 转眼又到了周末,周六晚上,他没回村,在大姐家睡到半夜,又去了趟簋街。 他想再学点古董铜钱方面的知识。 这回又让他失望了,摊位上的铜钱还是那些,几乎没有什么新的。 逛了一圈之后,他回到了那个老头的摊位前。 刚一到,那头就认出他了。 “小交定,你又来了。” 小交定? 啥意思? 刘根来恍惚了一下,忽的反应过来,老头说的交定的定不是确定的定,而是跟屁股一个意思的那个腚。 咋乱给人起外号呢? 你个不正经的老玻璃! 第432章 合伙骗他 刘根来没搭理他,掏出个马扎往屁股下一坐,挨着老玻璃的摊位铺上麻袋,又摆上了上次的那些铜钱。 随后,他从包里拿出一盒卤肉,一个大白馒头,还有一瓶茅台酒。 咬一口馒头,吃一块卤肉,再喝一口小酒儿,嘴巴吧唧的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嘴里还嘟囔着。 “真香啊!呃……” 这口吃的太多,往下咽的时候噎了一下,食管被堵住了。 刘根来急忙用手顺着胸口往下捋,让那团食物一点点往下滑。 “活该!让你得意忘形。”老玻璃幸灾乐祸着,却又下意识的咽着口水。 这会儿已经是下半夜了,他本来就饿,这个小混蛋在他身边吧嗒着嘴吃饭馋他也就算了,偏偏还又是酒又是肉,一阵阵的香气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里钻,搞得他胃肠跟搅在一起似的难受。 刘根来还是没搭理他,继续用手捋着胸口,过了好一会儿,那团食物才滑到胃里。 “什么破玩意,这么难吃,下次带点好的。” 他故意用老玻璃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一句,又一伸手从包里拿出了一根黄瓜,随便用手捋了两下,咔嚓就是一口。 黄瓜也香啊! 刘根来再这么咔嚓咔嚓的嚼着,老玻璃馋的更受不了了,偏偏他说出的话还那么气人,老玻璃干脆把脑袋转到一边,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什么味儿? 过了一会儿,老玻璃又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脑袋不受控制的转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在吃的什么东西。 好大一个洋柿子! 咬一口汁水就流出来了,顺着他的手指流到了胳膊肘,一滴滴往下滴着。 作孽啊! 这么好动的东西他居然就那么任由着往下滴…… “你倒是舔一口啊,都浪费了。”老玻璃实在忍不住了,满眼都是心疼。 “来来来,添吧,不收你钱。”刘根来把洋柿子交到另一只手里,把那只胳膊伸了过去。 “你个小兔崽子就是没饿着。”老玻璃一阵咬牙切齿。 “不喊我小交定了?你个老玻璃。”刘根来哼了一声。 老玻璃先是一怔,旋即一阵苦笑。 这个兔崽子这么馋他,就是因为喊了他一声“小交定”? 作孽啊! 惹他干啥? 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馋了?想吃?” 嘴上这么问着,刘根来三口两口就把剩下的洋柿子都吃进嘴里,又拿出个手绢擦了擦手。 手绢是装样子的,在拿出手绢的同时,他已经用空间把洋柿子汁清理干净了。 “给我讲讲这些铜钱,每讲明白一个,赏你口肉吃。”刘根来又把饭盒拿了过来,用脚尖指了指麻袋上的铜钱。 “还赏我口肉吃,你当你是以前的大老爷?”老玻璃撇着大嘴。 “不吃拉倒,我又没求着你。” 刘根来又吃了口卤肉,喝了口酒,重重的吧嗒了一下嘴,“有酒有肉,这才叫生活。” “他不讲我讲。” 刘根来话音刚落,旁边摆摊那人就凑了过来。 这人也是个老头,年纪跟老玻璃差不多,走路弯着腰,看着似乎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 “老侉子,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儿?”老玻璃轰着人。 “我说琉璃眼儿,你还讲不讲理了?你不吃肉,还不让我吃?”来人毫不客气的对骂着。 老侉子,琉璃眼儿,这俩老头的外号还挺有意思。 刘根来暗笑着,往后缩了缩,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 “我说我不吃肉了吗?没看出来我在跟他讨价还价吗?被人骂一辈子侉子,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没脑子。” “对对对,你不光有脑子,还有玻璃眼儿,瞎货都能看成开门的,你咋不把眼珠子抠出来,把那个被你当成开门的瞎货玻璃眼安眼珠子上?” 这俩人一上来就互揭老底儿,倒是让刘根来明白他们的外号都是怎么来的了。 玻璃眼儿……不如老玻璃好听。 “小子,你甭搭理他,”老侉子蹲在刘根来身边,指着那些铜钱,“讲清楚一个就是一块肉是吧?” “讲好了还有酒。”刘根来拿起茅台酒晃了晃。 他是来学东西的,不管谁讲,能讲明白就行。 “我要是把这些都讲明白了呢?”老侉子又看了一眼那盒卤肉。 “这盒卤肉都是你的。”刘根来把饭盒盖盖上了,跟茅台酒放在一块。 “你小子局气。”老侉子竖了竖大拇指,拿起一个铜钱,对着杠房的煤油灯来回看了几遍,就讲开了。 “这是一枚雍正通宝,是雍正初年监造的,铅铜比例是六比四,铜含量比正常铜钱多了一成,导致铜钱本身的价值高于铜钱币值,正因如此,发行之后,被大量收集起来毁钱铸铜,导致这种铜钱存世量极少。 怎么分辨真假呢?你仔细看……” 老侉子把那枚铜钱在身上擦了擦,又跟刘根来要来了手电,照着光亮,认真仔细的讲解着。 刘根来边听边点头,认真记忆着。 别看老侉子外号不咋地,也可能真缺根筋,但铜钱方面的知识可真不赖。 逛了几次簋街,偷听了不少铜钱方面的知识,刘根来对铜钱多少有些了解,早就算不上纯小白,再听老侉子这么一讲,他一下子就融会贯通了。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老侉子把他摆在麻袋上的那十几枚铜钱全都讲了一遍,刘根来可谓是受益匪浅。 老玻璃没有打扰他俩,坐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有人来买东西的时候,他不光看着自己的摊位,老侉子那边的摊位他也会过去帮忙照顾。 刘根来看得出来,别看俩人一见面就互相揭短,真正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等老侉子讲完最后一枚铜钱,刘根来把卤肉和茅台酒一块塞到他手里。 “都是你的了。” “嘿嘿……你小子就是局气。” 说了一个多小时,老侉子的嗓子都有些哑了,却没耽误他夸刘根来。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刘根来也就没多待,收起铜钱就离开了。 好像有点不对! 刚走出簋街,刘根来脚步忽然一顿,紧接着便转过头,往回走去。 刚回到簋街,远远的,他就看见老玻璃和老侉子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酒吃着肉,时不时的还在笑。 真让他猜对了。 这俩货刚才是在给他演双簧,合伙骗他的酒肉。 第433章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为啥说是骗? 铜钱一共才十多个,一饭盒卤肉最少也有三十片。按照他的说法,一个铜钱一片卤肉,要是老玻璃老老实实给他讲,最多能分半饭盒卤肉。 老侉子插这一杠子,再状作随意的跟他讲讲条件,不光一饭盒卤肉都是他们的,还多赚了一瓶酒。 更何况,他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把讲解费用提前给了老玻璃。 大意了! 被这两个老家伙拿捏住了心思。 他倒不是在乎那点盒卤肉和一瓶酒,关键是丢不起那人——这俩老家伙指定把他当成小傻子了。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刘根来很快有了主意,下一瞬间,他手里凭空多了个小袋子,黑灯瞎火的,也没人注意到异样。 走到俩人近前的时候,刘根来打开手电,把光柱对准了俩人的脸。 一下被强光强光照到,两个老家伙都下意识的用手挡着脸。 这会儿的他们,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儿,一个手里拿着饭盒,一个手里拿着酒,嘴里吃的鼓鼓囊囊,手里还捏着肉,就像两头正坐在分食猎物的狼。 “你个小混蛋把手电关了,有你这么对着脸照的吗?”老侉子站起身,看清是刘根来的时候,劈头盖脸的骂着。 “你又回来干啥?”老玻璃倒是没骂,还在稳稳的坐着,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好脾气。 “上回的饭盒还没给我呢!”刘根来又拿出马扎,往两人旁边一坐,把那个小袋子放在身前。 两个老家伙悄然对视一眼,嘴角都带着一点笑意。 果然在笑话他! 刘根来一直在斜眼盯着他俩呢! 敢当着他的面这么笑,肯定是以为他还没意识到被他俩当成小傻子了。 当面戳穿他们? 那就真成小傻子了。 他要说自己被他俩骗了,除了被笑话,一点好处也捞不着。 “给你,你不说,我都忘了。”老玻璃从自己摊位后面的麻袋里拿出一个饭盒,递给了刘根来。 “没给我弄坏吧?”刘根来接过来,用手电照着,反正面的检查着。 “他给你换了个古董的,老值钱了。”老侉子在一旁咧嘴笑着。 刘根来越是认真检查饭盒,他就越得意,仿佛在看着一个买椟还珠的小傻子。 “少扯淡,这玩意有古董吗?” 刘根来拉过小袋子,打开袋口,把饭盒放了进去。 整个过程,他一直都开着手电,小袋子被照的清清楚楚。 离远了,可能还想不到小袋子里装的什么,他俩离的这么近,一下就猜到了。 粮食! 小袋子里装的都是粮食!看重量,少说也有十斤! 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呼吸不由的急促起来。 刘根来上回换东西的时候,拿出来的可是纯玉米面,这回的粮食必定也差不了。 看到了,就不能错过! 老玻璃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袋子里是什么东西?” 果然上钩了! 刘根来用脚踢了踢小袋子,故意大声说着,“你说这个啊,这是……” “可不敢乱说!” 老玻璃一把捂住了刘根来的嘴,作贼似的四处看着。 “你小点声。”老侉子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这里是不是粮食?” “你洗手了吗?”刘根来一脸嫌弃的把老玻璃的手扒拉开,“袋子里大米是我留着自己吃的。” 大米! 两人两眼都是一亮。 大米可是好东西。 他俩都快一年没吃到一粒米了,成天不是棒子面,就是替代粮,感觉自己都快成牲口了。 “换给我吧!我也不多要,一半就行,我摊位上的东西,你看上啥了,随便拿一件。一件不够,两件也行,我保证不让你吃亏。”老玻璃一把攥住了小袋子。 “另一半还给我吧!跟玻璃眼儿一样,我摊位上的东西,你随便拿两件。”老侉子也抓住了小袋子,好像生怕被老玻璃抢走了。 “干嘛?还想抢?”刘根来把他俩的手扒拉开,“都说了,我不换,这是我留着自己吃的。” “得了吧你,”老玻璃撇撇嘴,“你要是真想自己吃,还会往这儿拿?” “小子,你不会是把我俩当傻子了吧?”老侉子更直接,“你说个实在价,合适,我们就换,要是不合适,你再找别人去。” “这可是你说的。” 刘根来抓起小袋子就要站起来,老玻璃一把就把他拉住了,回头骂着老侉子。 “你个死侉子,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 “切!”老侉子把脑袋转到一边。 “小子,你要觉得我俩开价低,还可以再商量,咱们算是老相识了,啥事儿不能商量着来?” 老玻璃又打起了感情牌,“你看,我俩也教了你不少东西,应该能算得上你的半个师傅吧?当师傅的也不能让你吃亏,我跟老侉子都挑两样最好的东西给你,这总可以了吧?” “你们摆出来的这些破玩意我可看不上。”刘根来松了点口。 “那你想要啥?” “瓷器。” “瓷器?”老玻璃皱了皱眉头,明显有点舍不得,“我能先看看袋子里的东西吗?” “随便看。”刘根来大方的一摆手。 老玻璃打开袋子,先把饭盒拿出来,又把手伸到袋底,抓了一把米,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真香啊!” 香就对了。 这可是空间出产的高级货。 刘根来忽然有了种俯视众生的感觉。 老玻璃又把那把米用衣服挡着,打开手电照了好一会儿,默不作声的把米放了回去。 “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撂下这句话,老玻璃便起身走进了杠房旁边的一条胡同。 老侉子没挪地方,一直在旁边守着,就跟生怕刘根来跑了似的。 大约过了五分钟,老玻璃回来了,递给刘根来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刘根来打开报纸看了看,还真是个瓷器,扁圆形状,像个汤碗,外面画着仕女图,就是不知道干啥用的。 “这是个乾隆笔洗,换十斤米,你小子赚大了。” 老玻璃伸手就要去拿小袋子,刘根来一把按住了。 “我又不写毛笔字,要这玩意干啥?这么个破玩意,最多给你五斤,换就换,不换你就拿回去。” 刘根来把笔洗往老玻璃手里一塞,拽紧了小袋子。 老玻璃被刘根来气笑了。 这小子净说外行话,偏偏是个铁公鸡,这么好的乾隆笔洗,只想给五斤米。 外号给他起错了。 不该叫他小交定,应该叫他铁小鸡! 第434章 挖井 “你换不换?不换我就走了,没时间跟你磨叽。”刘根来拎起小袋子就走。 “换换换。”老玻璃一把拉住他,重重叹了口气,“做了一辈子买卖,头一次吃这么大亏。” 刘根来才不管他吃没吃亏,自己赚便宜就行了。 “这也没称啊!”刘根来装作为难的样子,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老侉子,“还有五斤呢,要不,你拿个东西换换?我也不占你便宜,跟老玻璃的东西差不多就行。” 收拾了一个,还有一个呢! 双簧是俩人演的,酒肉也是进了两个人的肚子,哪能光占老玻璃一个人的便宜,总得一碗水端平不是? “你小子可真够狠的。”老侉子嘴角抽了抽,“等着。” 转身离开的时候,老侉子真想一去不回,狠狠心,不要那五斤米了,可他实在狠不下心。 饥荒年,啥东西也不如吃的。 古董又不能填饱肚子,还是先换点粮食,活下去再说吧! 要是真饿死了,一屋子的收藏还不知道便宜谁呢! 时间不长,老侉子也回来了,他拿的不是瓷器,而是一个黑乎乎的砚台。 “这是啥玩意儿?”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不懂别乱说。”老侉子一脸的不舍,“看见上面的红丝没有,这是青州的红丝砚,四大名砚之一,也是乾隆年的老物件,一点也不比玻璃眼那件乾隆笔洗差。” “老侉子说的没错。”老玻璃在一旁附和着,“我是真没想到,他能舍得把这方砚台拿出来。当年,我想用这个笔洗跟他换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愿意。” “你俩还在这儿给我演双簧呢?”刘根来撇撇嘴。 老玻璃和老侉子正要说什么,刘根来一摆手,“行了,不用说了,双簧我也认,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他把那个小袋子往俩人面前一丢,一手拿着砚台,一手拿着笔洗,溜溜达达的离开了。 “这小子啥意思?” 俩人对视一眼。 老玻璃忽然回过神,“这小子肯定是看出咱俩前面在给他演双簧,故意回来算计咱俩呢!” “这个小混蛋,还真是一点亏也不吃啊!”老侉子一阵心疼,“我的红丝砚啊!” “什么小混蛋?这小子就是个毛儿都没长齐的铁公鸡,以后就叫他铁小鸡!”老玻璃一阵咬牙切齿。 …… 回到大家姐睡到天亮,又在刘敏连训带骂中吃完早饭,刘根来回到了岭前村。 家里一个人没有,刘根来放下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粮食和蔬菜,就去了村口小河边。 回村的路上,他就看到那边聚了不少人,导航地图上蓝呼呼的一大片,看样子,得有半个村子的人。 干嘛呢这是? 刘根来边走边揣测着,到地儿一看,不由的乐了。 程山川真办事儿,他请的水利专家来了,已经勘察了好几处地方,全村人都在热火朝天的挖井。 河床上,到处都是大坑,深的有四五米,浅的也有一两米,方方正正,直上直下,都是被当成井来挖的,可惜,下面都没水。 也不知道是村民自己挖的,还是水利专家来了以后挖的。 岭前村一共五个生产队,一口井肯定不够用,起码也得一个生产队一口,这么干的天,想挖五口水井可不容易。 刘根来到的时候,五个生产队的人都在忙活,刘根来没管别人,先找到了刘栓柱。 刘栓柱正在一队挖的那口井边往上拉着土。 后世打井,用个钻头能钻到地下几十上百米,留个管子就能出水。 现在打井,得靠人力挖。 土软用铁锨,土硬用铁镐,挖到石头还得用雷管炸,挖出来的井方方正正,直上直下。 等挖出水了,再用石头回填,在中间留个井口。回填的石头不光能过滤杂质,还能防止塌方。 挖井的时候,在井口上用三根又粗又长的树干做个三角支架,吊上滑轮,把井下挖出来的土拉上来。 刘栓柱干的就是这活儿。 这活儿看似轻松,实际最累,挖土累了还歇一会儿,拉土再累也得一口气把土拉上来。要是拉到一半没劲儿了,一筐土砸下去,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当然,一个生产队二三十号壮劳力,拉土的肯定不止刘栓柱一个人,但真正出大力的还是刘栓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他能吃饱肚子? “大哥,大哥,你来了。” 根喜根旺和一帮孩子都在旁边玩着,见到刘根来,俩人只是打了声招呼,就继续玩去了。 这么大的孩子就喜欢在这种工地上玩儿,大人的心思都在挖井上,谁也没空管他们。 刘根来不想煞风景,也没搭理小哥俩,来到井边,扶着三角架子往下看着。 下面三个人在干活,已经挖下去六七米了,土倒是挺湿的,就是不见水。 “我这儿没事儿,看看你爷爷去。” 刘栓柱指了指百十米外的一堆人,“你爷爷非要下井,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 “我去看看。”刘根来笑了笑,“我妈哪儿去了?” “下地干活呢!挖井也不能耽误生产。” 这会儿,滑轮上的绳子晃了一下,刘栓柱和两个帮忙的一块儿使劲儿,往上拉着绳子。 刘根来看了一眼滑轮。 怎么就一个? 两个滑轮应该更省力吧! 他前世上学的成绩虽然不咋地,但也知道什么是定滑轮,什么是动滑轮——村里人都是死脑筋,也不知道弄个滑轮组。 再一想,刘根来又乐了。 他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村里人连饭都吃不饱,还滑轮组?有个滑轮就不错了。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来到了百十米外的井口,扶着三角架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了刘老头。 刘老头倒是没干活,蹲在地上来回扒拉着土。 好在井下地方大,足够四五个人转开身,多他一个闲人也不耽误别人干活,要不,怕是早就有人嫌弃了。 “爷爷,你干嘛呢?”刘根来喊了一声。 “哟,大孙子回来了。”刘老头扶着井壁,仰脖看着,又冲刘根来招了招手,“下来帮我看看,我觉得这块石头下面有水,他们都不信,不想往下挖了。” “你说的倒轻松,这块石头多大,炸都炸不开,下面有水又能怎样,谁还能把石头拉上来?”旁边一个正在挖土的中年人瓮声瓮气的说着。 刘根来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周连安,五队队长。 “我下去看看,你们帮我拉着绳子。” 爷爷都喊他了,还是当着外人的面,他肯定不能让爷爷下来台。 第435章 出水了 刘根来脱掉外套,摘下帽子,拉过绳子捆在腰上,招呼着旁边的几个人把他顺到井里。 他虽不是五队的人,但他的名声早就在村里叫响了,隐隐有超过李太平这个大能人的势头,他想下井,没人拦着。 这口井已经挖了得有十米深,井口超过三米,直上直下的,下面也挺宽敞。 刘根来下来的时候,周连安也不挖土了,跟他一块儿蹲在刘老头身边,研究着这块大石头。 刘根来把手搭在大石头上,装模作样的推了两下,实际上是在查看这块石头下面到底有没有水。 爷爷说对了,下面还真有水,还是个挺大的泉眼,刘根来能感应到有水流在流动。 这块石头也不算太大,也就五六百斤,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有点突兀的嵌在一堆乱疆里。 所谓乱疆,就是那种一层一层的,一捏就碎的沉积岩,井下的泉眼一般都在沉积岩里。 有这么多人,又有滑轮,吊上去一块五六百斤的石头应该不难,难的是怎么说服周连安。 只靠嘴肯定不行,得让他看到水。 水么…… 刘根来很快有了主意,他拿过放在一旁的铁镐,装模作样的在那块大石头旁边刨了几下。每次高头刨进乱疆的时候,都用意念引导着泉眼的水流往上涌。 在刨了五六下,用镐头撬开一块乱疆之后,泉眼里的水便从乱疆里冒了出来。 “看见没有,我说的没错吧,这下面真有水。”刘老头一下来了精神。 周连安蹲下来看了看,“还真是个泉眼,就是有点小。” “被石头压着呢,把石头搬开,泉眼就大了。”刘老头更来劲了。 周连安还在犹豫,把这么大的石头挖开,拉上去,最快也得半天,要是没水,这半天时间就白忙活了? 大家都饿着肚子呢,哪儿有那么多力气浪费? “周大爷,这块石头好像已经松了。”刘根来也在劝着周连安,他可不想让爷爷失望。 “松了吗?”周连安踩在大石头上蹦了蹦,大石头纹丝不动。 “你让让,我来。” 他还没用空间移动这块大石头呢,别说蹦两下,周连安就是在上面跳广场舞,石头也不会动一点。 嘭! 刘根来一镐头刨在大石头一侧,用力一翘,意念传递到大石头上,借助空间力量前后小幅度移动着。 石头这么大,两三毫米范围的移动,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人看不出来,水可是有空就钻,随着刘根来一翘铁镐,大石头稍微动了一点,被大石头压住的泉眼瞬间涌了出来。 “这么大的泉眼!”周连安一脸的惊喜。 这下,都不用刘老头和刘根来再说什么了,周连安立刻喊下了几个壮劳力一块搬石头。 “周大爷,你最好再借个滑轮。”刘根来上井之前,提醒了一句。 “嗯嗯。”周连安胡乱答应着,这会儿的他心思都在泉眼上,哪儿还有想什么滑轮的事儿? 刘根来没再多说,很快就被人拉上去了。 刘老头没一块上来。 井上哪儿有井下热闹?刘老头是典型的人老心不老。 五队的井有水,刘老头是高兴了,一队的井能不能挖出水还没着落,刘栓柱肯定在犯愁。 在要不要帮帮忙? 可他没下井的理由……先去看看再说吧! “你爷爷那边挖出水了?”刘根来刚回来,刘栓柱就迫不及待的问着。 两口井相隔上百米,这边听不到那边的动静,但能看到那边的人都忙活起来了,大概也能猜得到。 “嗯。”刘根来点点头,把手搭在三脚架上,往井下看着,“泉眼还不小呢!” 他的意念顺着三脚架迅速来到井下。 还真有水。 在他们挖开的位置三四米下,刘根来感觉到了水流。 “五队的庄稼算是有救了。”一个村民酸溜溜的说着。 “也不知道咱们这儿能不能挖出水?”刘栓柱也把脑袋往下探了探。 “应该也能。”刘根来顺势说道:“那边的井比咱们这边深了三四米就够到水了,咱这边再往下挖三四米应该也差不多。” “那就接着挖。”几个村民都看到了希望。 “宝根哥呢?咋么没见他?”刘根来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人家生产队的队长都亲自挖井,孙宝根却连个影儿都没有——这家伙不是又跟谁钻地瓜窖了吧! “跟你五十九大爷一块儿陪着水利专家找水呢!”刘栓柱一边往后退着,一边说道。 下面又装好了一筐土,几个人都凑过来一块儿往上拉着。 孙宝根倒是找了个轻省活儿。 一队和五队的水都有了着落,刘根来也就没啥心事了,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没走多一会儿,一帮围着一口废井玩的孩子吸引了他的目光,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根喜根旺俩小子的声音。 玩什么呢? 刘根来走过去,看了一眼,不由的笑了。 那口废弃的井只有两米多深,要是个大人,一个助跑就攀上去了,孩子可不行,十几个孩子都跳了下去了,不管从哪个方向爬都爬不上来,就像一群掉进陷阱的小猪。 “大哥大哥,我上不去了,你快拉我一把。”根旺看到了刘根来,就像看到了救星,伸着手,跳着高的冲他喊着。 “自己想办法,能下去,就能上来。” 刘根来可没伸手的打算,他点了根烟,坐在井边的土堆上,笑吟吟的看着热闹。 他没来的时候,孩子们多少还有些慌乱,见他这个大人这副淡定的样子,孩子们很快就冷静下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逃出去的办法。 眼前的一幕让刘根来想起了后世的拓展训练,那玩意儿还要花钱,听说还挺贵,哪儿像现在,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人多力量大这话还真是没错,没一会儿工夫,孩子们就自觉的开始互助,有蹲下的,有弯腰的,有斜肩的,先让几个小一点的孩子踩着他们爬上去。 随后又是大一点的孩子,爬上去的孩子也没闲着,手拉着手帮着下面的人爬上来。 到最后剩两个人的时候,都没用刘根来提醒,两个孩子就商量出了办法。 一个人扛着一个,先把他托上去,上面的人抓住他的手,把他的腿悬下来,下面的人抓着他的腿爬上去。 都是小孩子,身子又轻又灵,竟然一次就成功。 人民群众的力量什么时候都不能小看啊! 哪怕是孩子。 刘根来正暗暗感叹着,一抬头,又看见郑老担和孙宝根陪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山装朝这边走来。 第436章 咋啥话到你嘴里都变味了 “干啥呢你们?谁让你们来这儿玩的?都给我滚!再让我看见来这儿玩儿,腿都给你打断了!” 隔着老远,郑老担就大声骂着那些孩子,还跑了几步,捡起了一个土块,作势要扔过来。 那群孩子立刻一哄而散。 “哈哈哈……”刘根来一阵大笑。 刚才光顾着看他们怎么“拓展训练”了,没留意到他们身上。 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这群孩子一个个都跟泥球似的,还有两个家伙的裤子都被扯破了,有一个还露着腚,往村里跑的时候,屁股上的肉还一闪一闪的。 “这帮小兔崽子。”郑老担骂骂咧咧的把土块丢到一边,背着手朝这边走来。 “根来,你回来了。” 三人走到近前的时候,孙宝根笑呵呵的跟刘根来打着招呼,还冲那个戴着眼镜的水利专家显摆着,“吴工,这小子是我们村的大能人,本事大着呢,才十五岁就成了四九城的公安,端上了公家饭。” 蜈蚣?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那么大个水利专家咋成了一个小爬虫? 吴工显然没把他一个四九城的小公安当回事,随意点点头,又冲郑老担说道:“郑队长,我劝你还是按照我的意见来,把这些废弃水井都添上,再组织人力挖一个大坪塘,不用太深,十米就够了,能出水最好,就算不能出水,等到了雨季,也能存住水。 不像现在,满河床都是井,小孩子掉下去就上不来了,还存不了多少水。” 郑老担只是笑了笑,没有应声。 孙宝根替他解释道:“吴工,你说的我们都知道,我们大队长也不是不想挖这个坪塘,问题是我们真挖不了。 村里没粮,大家都在饿肚子,要不是我们队长把大队压箱底的存粮都拿出来了,让村里人吃了几顿饱饭,我们连这些井也挖不了。 这些井都挖一半了,虽然没出水,但好歹也是个坑,河里有水的时候,也能存点。 费劲巴拉的挖开,要是都填上了,不说我们大队长,就是村里人也不答应,那么多粮食不都白费了?” 郑老担可以啊! 不但能存住粮食,还知道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难怪他在村里有这么高的威望。 只是,把存粮都拿出来了,只为挖井,郑老担这也算是孤注一掷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赌赢。 刘根来暗暗想着,顺手递给了郑老担一根烟。 没等他给孙宝根,孙宝根就自己蹭了过来,一下拿了两根,一根递给了吴工,一根叼在自己嘴上。 看到刘根来散的是中华烟,吴工明显一愣,多看了刘根来几眼。 刘根来没理他,划了根火柴,给郑老担和自己都点上了。 “五十九大爷,这些坑还是都填上吧!孩子根本管不住,现在没水倒也无所谓,要是存水了,掉下去根本爬不上来,谁掉下去谁死,你也不想村里没几天就淹死个孩子吧?” “唉。”郑老担重重叹了口气,“可是水怎么办?庄稼要是都干死了,没吃的,饿死的人只会更多。” “留着这些坑也没啥用。你想啊,这些坑要是能存住水,那肯定是下过大雨,都下大雨了,庄稼也就不干了。”刘根来继续劝着。 郑老担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看着他那张满是纠结的老脸,刘根来忽然猜透的他的心思。 郑老担不傻,他说的这些道理,郑老担当然明白,不填上这些坑的原因只有一个——希望。 渺小的,可怜的,甚至有点卑微的希望。 哪怕只有一点,他也不想亲手掐灭。 “五十九叔,我觉得根来的话有道理,还是把坑都填上吧!村里人本来就饿着肚子,孩子要是再出什么事儿,一家人的希望就全没了。” 孙宝根走了过来,“你要是不舍得,这事儿交给我来办吧!” 郑老担还是没吱声。 等夹在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刘根来看了孙宝根一眼。 这家伙还挺有担当的,不怪郑老担想培养他当接班人,关键时刻还真能干点事儿。 “根来,跟你商量点事儿。”孙宝根又揽住刘根来肩膀,“你在四九城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想点办法借辆推土车,要是有那玩意儿,咱村就能挖个坪塘。” “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刘根来一脸嫌弃的把这家伙的胳膊扒拉掉。 我说这家伙怎么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夸他呢! 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 推土机? 别说借,他见都没见过,四九城有没有这玩意都不知道呢! “嘿嘿……”孙宝根讪讪的笑着,“我就是这么一说,借不着拉倒。” “走,去看看井挖的咋样,要是没出水,还得麻烦吴工再帮忙选几个位置。”郑老担把烟屁股一丢,背着手走向挖井的人群。 孙宝根招呼着吴工跟了上去。 吴工走的时候,又看了刘根来一眼。 刘根来多少回过点味儿了,推土机的事肯定是吴工说出来的,要不,孙宝根一个村里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先进的东西? 吴工提到了推土机,那就说明四九城还真有,但即便是有,也是重要资源,绝不可能是他一个小公安能借出来的。 别说他,就是石唐之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孙宝根不知道深浅,才跟他开的这个口。 挖坪塘? 还是省省吧! 那么大的工程量,就算能吃饱了,没两三个月也绝对干不完,村里人都在饿着肚子,哪有那么多力气干那么重的体力活? 从河沟里出来,刘根来又转去了一队生产队。 他已经半个多月没见着老王头,有点惦记他了。 导航地图上,老王头正在猪圈旁守着,十来分钟没动地方,不知道在干啥。 生产队就在河边,刘根来离得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老王头还在猪圈旁站着。 “干嘛呢?”刘根来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又扫了一眼猪圈,发现猪圈里只剩下两头猪,一下明白了老王头为啥守着猪圈了。 那两头猪正在吃着新鲜猪草,看体型明显比前段时间大了一圈,却还是瘦的跟细狗似的。 “猪死不能复生,老王头,你还是节哀顺变吧!”刘根来给老王头递了根烟。 “咋啥话到你嘴里都变味儿了?” 老王头骂了一句,没接他的烟,从后腰解下烟袋,挖了一锅点上了。 抽了一口,老王头又叹了口气,“这两头可得好好喂着,要是再养死,我就没法跟队里的人交代了。” 第437章 不是当厨师的料 刘根来嗅了嗅鼻子。 旱烟叶的味道。 应该是刘栓柱给他的。 他上回买的旱烟叶没有分出去,全都给了刘栓柱,让他这个爹又过了把知恩图报的瘾。 “死啥死,看那尾巴摇的,多精神。”刘根来忽然有点心虚。 根旺可是用石块土块揍过这些猪,死这两头猪不会跟他有啥关系吧? “现在猪草下来了,吃的东西应该是不愁了,就怕得病。”老王头说出了他的担心。 得病这事儿谁都控制不了,刘根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问道:“死那两头猪呢?怎么处理的?” “吃了呗!还能怎么处理?那两头猪加起来得有七八十斤,骨头又软,可把队里的孩子们都吃欢了。”老王头笑的一脸褶子。 怪不得那帮小子敢往坑里跳,还有劲儿往上爬,敢情是肚子里都存了点油水儿。 刘根来没问那两头猪是怎么死的,有没有得病,更没傻吧垃圾的问能不能吃。 病死的又咋样? 那可是肉! 谁要是敢扔了埋了都会遭天谴。 话又说回来,也就是病死饿死的猪能进村民的肚子,要是意外死的,早就被公社那帮瘪犊子拉走了,村里人连根猪毛也分不到。 又跟老王头扯了几句闲篇,刘根来就回家了。 老王头看着还挺精神,除了挂念那两头猪有点过头,没啥好担心的。 回到家,差不多中午,刘根来也有点饿了,就开始做饭。 牛师傅炸的山鸡肉不错,他也想炸点。 这玩意处理起来很简单,叶子去掉,根须揪了,只留一条粗壮的主根,也就是山鸡肉。 用刀划开,再用热水焯熟,和上调料腌制好了,再往上撒点面搅和匀了,放进油锅里炸就行了。 也不知道是油温不对,还是面糊没弄好,刘根来炸出来的山鸡肉跟牛师傅炸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都不是一个东西。 刘根来尝了一个,味道也不对。 失败,彻底的失败,可惜了那些山鸡肉。 刘根来正打算再炒个别的菜,根喜根旺小哥俩回来了,跟别的孩子一样,他俩也跟泥猴似的,浑身上下都是土。 “大哥,你做什么了,这么香?” 小哥俩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儿,紧接着就看到了刘根来放在餐桌上的那盘山鸡肉。 “大哥,我们能吃吗?”根旺一脸渴望的问着。 根喜明显也馋,却也老老实实的和根旺站在一块,并没有冲上去就拿。 “不嫌你们就吃。” 小哥俩这么守规矩,刘根来也懒的骂他们了,“先洗手,把身上的土都打扫干净了。” “好嘞!” 小哥俩答应一声,争先恐后的洗手去了。 洗完手打扫身体的时候,刘根来以为他们会用扫帚、抹布什么的,结果,小哥俩一人拿了根又细又长的柴火棍往对方身上抽着。 那啪啪的响声刘根来听着都疼。 这哪儿是打扫尘土,分明就是相互抽着解恨。 要换做李兰香这么揍他们,小哥俩早就掉眼泪了,这会儿却都红着脸,憋着劲儿,一个比一个精神。 “好了,吃去吧!” 眼见着小哥俩就要翻脸,刘根来急忙叫停。 小哥俩也顾不得再揍对方解恨了,又争先恐后的钻进灶膛间,围着小饭桌就是一通狼吞虎咽。 “大哥,这是什么啊?真好吃!” “大哥,我吃着咋有点像山鸡肉,你哪儿弄这么多?” 根旺只顾得吃,根喜到底是比他见多识广一点,没几口就吃出是什么了。 “就是山鸡肉,你们要觉得好吃,就都吃了吧!”刘根来一边切着菜,一边说着。 空间里菜太多了,刘根来有点选择困难症,选了半天,最终决定做个辣椒炒土豆片。 “真的?”根旺两眼一阵放光。 “不够用给爹妈和妹妹留点?”根喜还没忘了家里人。 “不用,你们吃你们的,我再给他做一点。” 反正是做失败的东西,小哥俩爱吃就都吃了,就当练手了,下一锅再好好做。 山鸡肉挂着面糊,还是油炸的,又顶菜又顶饭,一大盘子吃下肚,小哥都就吃饱了。 这么大的孩子在家哪儿待得住,刚吃完就又出去玩了。 刘根来没管他们去哪儿,炒好了土豆炒辣椒,填饱了肚子,他又开始研究怎么炸山鸡肉。 连炸了几锅都是失败品,刘根来有点丧气。 看来,他还真不是当厨师的料。 留下两锅炸的相对好的,剩下的都丢了进空间——他不喜欢吃,总会有人喜欢。 两个弟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傍晚时分,到了生产队收工的点,刘根来也把饭做好了,刘栓柱、李兰香、根喜根旺却都没回家,只有彩霞一个人从育红班回来了。 “都去哪儿了?” 刘根来让彩霞坐到饭桌边吃炸山鸡肉,他打开导航地图找到了他们。 四个人都在那口水井旁。 不光他们,那口水井旁边还围了不少人。 “这是挖出水了!”刘根来立刻猜到了原因。 除了挖出水,没啥力量能让一个生产队的人连饭都顾不得吃,全都围在水井边。 他们守着的哪里是水井?分明就是希望! 直到天黑了,村民们才散去,刘栓柱、李兰香、根喜根旺跟村民们一块儿往村里走着,隔着老远,刘根来都能听到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刚进家门,刘栓柱就满脸兴奋的冲刘根来嚷嚷道:“还真让你说对了,往下挖了三四米就挖到了一个泉眼,水那个大,一会儿就没脚面子了。” “那怎么现在才回来?”刘根来明知故问。 刘栓柱立刻开始显摆。 “这你就不懂了,泉眼这么大,水很快就能漫上来,井边都是土,泡一晚上就软了,就算不塌,也没法砌石头,砌不了石头,这口井就废了,得先把石头砌好了才保险。” “又学了一招。”刘根来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你学这个有什么用?”刘栓柱微微一怔,“你们公安局还用打井?” “噗嗤!”李兰香笑出了声,“你个憨货,你儿子在哄你开心呢,这都看不出来。” “咯咯咯……”彩霞也在一旁笑着,她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能看出来大人都很开心。 根喜根旺小哥俩也在笑,却没敢笑出声,估计是又把自己玩成泥猴了,刚被李兰香收拾了一顿。 被骂憨货,刘栓柱也不恼,挖了锅烟袋,笑呵呵的说着:“憨就憨吧,儿子精就行。” 这个爹当的…… 刘根来暗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进屋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了刘栓柱。 第438章 是吗?你炸…… 刘栓柱接过来,对着煤油灯的光亮念出了声。 “奖状,奖给破案能手,刘根来同志——都成同志了,哈哈哈……”刘栓柱忽然一阵大笑。 这个当爹的,咋抓不住重点呢! 重点是同志吗? 重点是破案能手好不好! 刘根来撇了撇嘴,又听刘栓柱呢喃道:“不知不觉的,真成大人了。” 刘根来心头一动。 他从刘栓柱的语气里听出了感慨。 是,家里早就把他当成大人了,好多事,他也能做主,可终归还只是家里人把他当成大人,在外人眼里,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 要不,刘栓柱和刘老头就不会有事儿没事儿的显摆他。 只有孩子有出息了,大人才会显摆,没听说谁到处显摆大人多有出息的。 他名字后面带上同志两个字就不一样了,那白纸黑字的表明,在外人眼里,他也是大人了。 这对刘栓柱这个当爹的而言,的确比什么破案能手更容易感慨。 “你又破啥大案子了?”李兰香把脑袋凑了过来,她看不懂奖状上的字,也没去看奖状,两眼紧紧盯着刘根来的脸。 “没有,还是以前的案子,这是上头补给我的奖状。” 李兰香的眼窝子太浅,刘根来还真怕她又哭出来,可不敢跟她说他又破了啥案子。 为了抓那三个人牙子,他可是开了两枪。 都动枪了,哪怕他说的再轻描淡写,李兰香也会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李兰香明显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什么孩子?奖状上都写着同志,说明根来已经是大人了。”刘栓柱不爱听了。 “同志咋了?再是同志,他也是我儿子,他就是一百岁,也是我的孩子。”李兰香才不管刘栓柱说什么,就认准了一个理儿。 “好好好,你对你对。”刘栓柱没有争辩,又把奖状递给了刘根来,“拿去给你爷爷看看,你爷爷一高兴,又能多喝点酒。” “嘿嘿……” 还是刘栓柱这个当儿子的更了解刘老头啊! 刘根来拿着奖状刚走到院里,李兰香忽然又来了一句,“给你爷爷看完了,记得把奖状拿回来,妈帮你贴墙上。” “嗯。”刘根来嘴上答应着,心里回了一句。 这我可说不了算。 爷爷要是留下来显摆,或是想贴墙上,他这个当孙子还能硬抢?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准备——空间里还放着他在警校的毕业合照呢! 可惜只有一张,拿给谁也不合适,要不,他早就拿出来了。 要是刘老头想把奖状留下来,那就把照片给李兰香。 …… 刘栓柱猜的还真没错,一见大孙子的奖状,刘老头就嚷嚷着多喝点酒。 奶奶虽然不知道奖状是什么,但也能看出刘老头是真高兴,就没拦着,刘老头倒了满满一大碗鹿血酒,喝了几口,又添了点虎骨酒。 这玩意能混着喝吗? 刘根来有点怀疑。 可看刘老头那副精神满满样子,又觉得应该没事儿——他肯定不止一次这么喝。 老猫枕咸鱼,那还不是闲着就咬一口? “奶奶,再给爷爷加个菜,把我带的山鸡肉做了,这玩意炸着好吃。” 刘根来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山鸡肉,想给爷爷奶奶尝个鲜。 “你这孩子净说大实话,啥东西油炸着都好吃。” 奶奶话音刚落,刘老头就接了一句,“是吗?你炸……” “闭嘴!你个死老头子敢当着大孙子胡说八道,我就把酒都给你扔了。” “嘿嘿……”刘老头咧嘴笑着,倒是真没敢再说下去。 “爷爷,你想说啥?”刘根来来了兴趣,凑到刘老头耳边轻声问着。 刘老头本来没想搭理他,可架不住大孙子软磨硬泡,还是说了出来。 “拉的东西。” “哈哈哈……”刘根来那个乐啊。 这俩老头老太太平时斗嘴还真是啥都敢说啊! 不过,刘老头的话也没毛病,还真不是啥东西炸着都好吃。 大概除了变态的小日子,谁也不会吃油炸那玩意儿。 等奶奶把炸山鸡肉做好了,刘根来有点意外,奶奶的手艺不错,炸出来的山鸡肉又酥又脆,都快赶上牛师傅了。 “奶奶,你是怎么做的?”刘根来跟奶奶取着经。 奶奶教孙子,自然是毫无保留,刘根来一听就明白了。 除了油温之外,他还漏了一个重要步骤,往面里加鸡蛋。 可惜,他没有这玩意。 要不要养几只鸡? 空间好像没有那功能吧! 什么破空间,连个鸡也养不了,差评。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彻底打消了自己炸山鸡肉的念头。 陪着刘老头喝了顿酒,又聊了会儿天,刘根来就离开了。 跟他想的不一样,刘老头没把奖状留下来,更没往墙上贴,再一琢磨,刘根来就猜到了刘老头的心思。 奖状只有一张,还是留给儿子吧! 贴儿子家墙上,他这个当老子的一样能跟人显摆他的大孙子。 ……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又享受了一次刘栓柱的蹬车服务。 他每次回家,挎斗摩托都是刘栓柱帮他蹬开,刘栓柱都快成了熟练工,也不说话,一脚蹬开就去忙别的了。 现在才五月份,天越来越热,刘栓柱还等嘚瑟好长一段时间,刘根来也不着急,慢慢的哄着他玩儿。 这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每个周一,刘根来基本都是第一个赶到派出所的,把摩托车一停,他先去了一趟站前广场。 上回钉的鞋掌快磨没了,还得再钉一块。 保义瘸儿来的比他还早,修鞋摊已经支起来了,刘根来坐下的时候,他正在补着一只鞋,看样子应该是谁昨天留下的。 “来的挺早啊,又要修鞋?”保义瘸儿热情的打着招呼。 “你这是刚从鸽子市回来?”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他,“鸽子市还有人修鞋?” 保义瘸儿脸上蒙着块儿布,只露出了额头和俩眼,鼻子往下全挡住了。这副打扮跟跟鸽子市的人没两样。 “去啥鸽子市?我有点伤风,别传染给来修鞋的人。”保义瘸儿低着头说着。 “还挺讲究。”刘根来没多想,把鞋脱了下来,“还跟上次一样。” “你穿鞋这么费。” 保义瘸儿看了看鞋底,又拿起一块轮胎皮比划着。 别看他是个瘸子,干活还挺利索,没一会儿就钉好了两只鞋掌。 刘根来留下五分钱,回到了派出所。 他没留意到,在他转身的时候,保义瘸儿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第439章 于那个进喜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冯伟利就来了。 冯伟利滑头是滑头,每天上班倒是很积极,一般都是第一个来,也不知道是离家近,还是年纪大了觉少。 第二个来的是齐大宝。 刘根来往他身后看了看,没见到于进喜。 “进喜呢?”刘根来问道。 往常他俩一般都是一块儿来的,今儿个只有齐大宝一个。 “谁知道他去哪儿了,我等了他半天,他也没来,我就自个儿进来了。”齐大宝刚进办公室就擦起了桌子,还是先擦的王栋的桌子。 齐大宝这个徒弟比他有觉悟多了,搞的刘根来也坐不住,也找了块抹布,帮金茂擦着桌子。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冯伟利吹着茶沫子,打趣着刘根来。 他这一吹,满屋子都是高碎的味道。 “还不让人进步了?”刘根来随口回了一句,又问着齐大宝,“进喜昨个相亲,你去了吗?” “被那小子赖上了,能不去吗?”齐大宝哼了一声。 “相的咋样?人家姑娘看上他了吗?” “谁知道呢!这小子一下水,那船划的就跟被鬼子撵的似的,我追都追不上。等上岸了,就找不着他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翻船掉水里淹死了。” “你个小兔崽子,就不能盼进喜点好。”冯伟利笑骂着。 刘根来笑了笑,“你们昨天去哪儿了?” “颐和园。” 怪不得会划船,颐和园的昆明湖可不小。 于进喜那么卖力,应该是怕郭桂芬嫌他身体单薄,这说明于进喜对郭桂芬应该挺满意的。 郭桂芬屁股够大,确实是于进喜喜欢的类型,就是不知道郭桂芬能不能看上于进喜。 又过了一会儿,王栋和金茂也先后进了办公室。 他俩一般都是提前五分钟到,于进喜这会儿还没来,怕是要迟到了。 “进喜昨天相亲咋样?”王栋一来就问着齐大宝。 于进喜周末要相亲的事儿早就嚷嚷的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了,王栋是又关心,又好奇。 “不知道,还没到中午,这小子就没影了,我还等着他请我吃饭呢!” 齐大宝正说着,于进喜悠哉悠哉的走进了办公室,嘴还哼着歌。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我们来尽情欢乐……” 《让我们荡起双桨》! 这特么都唱到第三段了,肯定是唱了一路。 心情不错啊! 刘根来转头一看,不由的乐了。 于进喜顶着俩黑眼圈,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你给我闭嘴!跟驴叫似的,再唱就用抹布把你的嘴堵上。”齐大宝骂骂咧咧着。 “嫉妒,纯纯的嫉妒。”于进喜一脸嘚瑟的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昨晚就睡了三四个小时,快困死我了。” “你干嘛去了,不是犯啥错误了吧?”冯伟利皱着眉头问道。 刚相亲完,就折腾了一个晚上,不由的他这个当师傅的不多想。 作风问题可是大问题,搞不好,于进喜这辈子都毁了。 “师傅,你想啥呢!”于进喜解释道:“我对象上大夜班,我大半夜的去送她了,回到家,翻来覆去的一直都没睡着。” “都喊上对象了,你俩成了?”刘根来笑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于进喜骚包的甩了甩头发,“我对象一眼就看上我了。” “不吹你能死啊!”齐大宝毫不客气的揭着这家伙的短,“刚见面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 说着,齐大宝绘声绘色的学了起来,“我……我……我叫于,于那个进喜。” “哈哈哈……”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一阵大笑。 “你少给我胡咧咧,我说那个吗?我说的是于进喜。”于进喜脸红脖子粗的嚷嚷着。 “没说吗?我咋记得你说了。管它说没说,你结巴了总没错吧?”齐大宝一脸的坏笑。 “结巴怎么了?这代表我老实本分,我对象看上的就是这点。”于进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哦对了,师傅。” 于进喜又转向冯伟利,“我对象下周都是大夜班,我要天天送她,上班可能会迟到,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你也不怕熬死。”齐大宝骂道。 “嫉妒,纯纯的嫉妒。”于进喜更来劲了。 “迟到可不行。”冯伟利一脸的认真,“大夜班是十二点上班,你上半夜可以先睡一觉。” “我睡得着吗?”于进喜嘟囔一句。 刘根来笑了笑。 一听冯伟利这话就知道他没谈过恋爱。 郭桂芬是上大夜班不假,可于进喜肯定一下班就去找她。俩人刚谈上,正激情澎湃呢,于进喜怎么可能睡得着? “时间差不多了,该干活了。”金茂看了一下手表,起身招呼着众人。 刘根来跟了上去,出办公室的时候,回头冲还窝在椅子上的于进喜招了招手。 “于那个进喜,走啊!” “哈哈哈……” 几个人又是一阵哄笑。 …… 今天的工作还是协助街道办和居委会的人做人口调查。 跟上次一样,绝大多数时候,刘根来和金茂都闲着没事儿,只有碰到刺头的时候,才会轮到他俩登场。 街道有联防办,联防办的主力是治保大队,可治保大队的人成天巡逻,跟居民低头不见抬头见,基本都混熟了。正所谓近之则不逊,一些滚刀肉早就不怕他们了。 能震慑住这种人的只有脸生的公安。 查到一个大杂院的时候,出了一点状况,一户人家家里明明有人,就是不开门。 居委会的人喊来了这个大杂院的居民组组长,问明了情况,便让人把刘根来和金茂喊了过来。 “这家人姓宁,本来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和一个儿子。老太太是农村户口,儿子是城里户口。一个儿子养一个妈,日子虽然苦点,但也能过得下去。 前段时间,老太太在农村的小儿子来了,来就不想走,不但让他哥养着,还经常打骂他哥。 家里有人还不开门,肯定是只有老太太的小儿子在家。” 居委会的人给金茂和刘根来讲着。 “他哥为啥不把他赶走?”金茂皱着眉头。 “他倒是想,可做不到。”居委会的人解释道:“他哥是个瘸子,他弟弟是个正常人。” “他哥怎么有的四九城户口?”金茂疑惑道。 “他哥有修鞋的手艺,解放前就在四九城讨生活,勉强算得上手艺人,后来就挂靠在街道办。前几年统计户口的时候,就把他登记成四九城户口了。” 嗯? 刘根来心头一动,立马想到这个人是谁。 保义瘸儿! 第440章 师傅真稳啊 金茂想了想,“这事儿我们不能直接处理,得先问问他哥的意见。根来,你去趟站前广场,把宁保义带回来。” “嗯。”刘根来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能这么吩咐他,金茂也想到他哥就是保义瘸儿。 这片离站前广场不太远,刘根来十来分钟就到了,他先去了趟派出所,把挎斗摩托开到了保义瘸儿的修鞋摊儿前。 “上来,我带你回家。” 保义瘸儿先是一怔,随后又问:“怎么了?” “人口普查查到你家了,请你配合一下。” “哦。” 保义瘸儿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始收摊。 修鞋的东西都在一个破旧木箱里放着,木箱子下面是一个十几厘米高的小拖车,刚好能放下木箱。 小拖车的轮子和车轴都是木头做的,只在轮子上包了一层胶皮,一看就是保义瘸儿自己做的。 收拾好东西,保义瘸儿拄着双拐站了起来,把一根绳套套上肩膀,拄着双拐,拖着小拖车,一步步往前走着。 刘根来看了一眼他的腿。 小儿麻痹症,一条腿勉强能撑起身体,另一条腿只能弯着,每走一步路,身体就被小拖车带的一晃。 “上车。”刘根来点了一下油门,追了上去。 “我走路就行了,这么好的车,我可不敢坐。”保义瘸儿还在往前走着。 也是个犟种。 刘根来没跟他废话,一把拽住绳子,先把箱子搬上挎斗,又把小拖车放了上去。 “你上不上来?不上来,我就拖着你走了,拖死了我可不管。”刘根来冲他一笑。 保义瘸儿肩膀上还套着绳套呢,挎斗摩托一开,可不是要拖着他走吗? “这怎么好,这怎么好……”保义瘸儿嘟囔着,还是不肯上车。 “赶紧上车!我没时间跟你耗。”刘根来一把把他的拐杖抢了过去,保义瘸儿身子一晃,扶住了挎斗。 “不收你钱,以后修鞋该多少还是多少。”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家伙是担心坐了他的车,以后不好再跟他收钱。 典型的小市民思想。 这也不能怪他,他一个残疾人,能养活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再养他妈,不事事算计,早就活不下去了。 “那我就沾你的光了,也坐坐这新奇玩意儿。”保义瘸儿笑了笑,爬上了挎斗。 要是个正常人,挎斗里放下箱子和拖车剩下的那点地方肯定坐不开,保义瘸儿却不一样,他把两条残疾的腿随便一搭,就稳稳坐上了车座。 “扶好了,摔下去我可不管。” 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开走了。 说是不管,刘根来也没敢开太快,差不多五分钟之后,才赶到了保义瘸儿家门口。 听到动静,正在统计其他人家的工作人员都回来了。 “叫门吧!”刘根来扶着保义瘸儿下了车。 “娘,开门,是我。”保义瘸儿拄着双拐,站在门前,啪啪的打着门。 门里面终于有动静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回来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去,赚不到钱,你想饿死我啊!” 尼玛! 当寄生虫还理直气壮上了? 依刘根来的脾气,一脚就把门踹开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那个白眼狼揍一顿再说。 可这会儿,主事的是金茂,有师傅在,轮不到他这个徒弟出头。 金茂没有破门而入的意思,他冷着脸问着保义瘸儿,“宁保义,你想继续养着你弟弟,还是想让他回农村?” “他有手有脚的,哪儿用得着我养活,我养活我妈就行了。”保义瘸儿愤愤的说着。 现在应该可以踹门了吧! 刘根来正等着金茂的吩咐,金茂又问着街道办的人。 “你们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会怎么处理?” 街道办的人答道:“这种事,上头还没有明确规定,我们处理主要是看居民本人的意思。他要是愿意,我们也不会干涉,他要是不愿意,我们就把没有四九城户口的人遣回原籍。” 街道办看了一眼拄着双拐的保义瘸儿,又叹了口气,“可像他这种情况,怕是遣回原籍也没多大用,要不了几天,他弟弟就回来了。” 还挺麻烦的。 刘根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金茂,忽然有了主意。 “保义……嗯,那个宁保义,你把脸上的布拿下来。” 差点喊出保义瘸儿了。 刘根来暗暗吐了吐舌头。 保义瘸儿正犹豫着要不要摘下来,金茂已经把手伸过去了。 他这个师傅也是个急脾气。 “嘶……” 那块布刚被拿下来,几个街道办和居委会的大姨大妈就纷纷吸着气。 太惨了! 保义瘸儿脸上又青又肿,嘴唇都翻起来了,鼻子里还塞着一团纸,都被血染红了。 “你身上还有没有伤?”金茂冷着脸问着。 保义瘸儿低下头,没有回应。 金茂也没再问,一看保义瘸儿这副样子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事儿倒简单了,把人打成这样,这是违法犯罪,直接把他抓起来就行了。” “抓起来太便宜他了,把一个残疾人打成这样,应该送他去劳改!” “老赵,密云那边不正在建水库吗?干脆直接把他送过去得了。” “我看行,这事儿联防办就能办了。” …… 几个街道办和居委会的大姨大妈七嘴八舌的就把这事儿定下了。 “踹门吧!” 直到此时,金茂才吩咐着刘根来。 师傅办事真稳啊! 刘根来又学到了。 嘭! 哗啦…… 只是一脚,刘根来就把门踹开了,一眼就看到了屋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坐在墙角,低着头,唯唯诺诺。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靠在炕头,双手抱胸,两腿叠在一起,一只脚还在晃着,脸上都是满不在乎。 刘根来就看不惯这样的。 他一步跨上土炕,不等那家伙反应过来,就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领,扭胯,蹬地,用力一甩。 “你给我下去!” 这家伙叽里咕噜的被甩下了土炕,重重摔在地上。 “你他妈……” 这家伙被摔急了,没等爬起来,就骂上了。 刘根来又一脚踏上他的后背,掏出手铐,咔咔的给他两手都铐上了。 这家伙还要再骂,刘根来可不惯他毛病,一把脱下他一只袜子,捏住他的下巴,把臭袜子塞进他嘴里,又一脚踩住了他的脖子。 这家伙立马老实了,一动也不敢动。 第441章 又有啥事儿了 “别打我儿子!你快松开保德!” 刚刚还坐在墙角唯唯诺诺的老太太尖叫一声扑了过来。 刘根来急忙闪到一边。 只是一瞬间,老太太就从病猫变成护犊子的老虎,刘根来可不敢招惹。 这么大年纪了,要是一脚踹过去,浑身骨头还不得散架了。 好在老太太更在意小儿子,没有去追打刘根来,扑到宁保德身上,又哭又嚎的,还抓着手铐想要拽下来。 一旁的保义瘸儿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目光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又是俗套的狗血一幕。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 都不用他们说,他就能想到这一家子是怎么回事。 大儿子是个残疾,老太太更偏爱小儿子,大儿子不得不从小外出干活儿养家糊口,小儿子却是娇生惯养好吃懒做。 机缘巧合,大儿子有了四九城户口,吃上了供应粮,老太太就来了四九城,让大儿子给她养老。 在农村的小儿子吃不了生产队的苦,就跑过来,也想让大儿子养着他。 大儿子不愿意,小儿子就揍他,老太太又偏心,大儿子只能受着。 要是没人管,大儿子能被小儿子一直压榨。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他不想管,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两个街道办和居委会的大妈很快反应过来,一块儿上前拉住开了老太太。 老太太还不想撒手,拽着手铐不放,一旁的居民组大妈一句话就让她松开了。 “宁秦氏,你想把你小儿子的手勒断吗?” 宁秦氏? 这老太太连个名儿都没有,还真是旧时代的产物。 躲在金茂背后的刘根来探着脑袋看了老太太一眼——也没裹小脚,倒是裹脑子了。 俩儿子哪个能给她养老想不明白,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把他带走。” 街道办的阿姨指着像个大虫子似的在地上蛄蛹的宁保德,吩咐着门口的几个治保队员。 那几个治保队员还在看热闹呢,得到命令,这才进屋架起了宁保德。 宁保德还在挣扎扭动,被臭袜子塞住的嘴不住的呜呜着,两个治保队员有点架不住。 嘭! 一个治保队员一拳捣在他肚子上,宁保德一下弯成了虾米,彻底老实了。 另一个治保队员又朝他屁股踹了几脚,这家伙被踹的踉踉跄跄的出了门,差点一头栽倒。 还真是被惯大的,就是欠收拾。 “保义,你快求求他们,放了你弟弟,咱老宁家就指着你弟弟传宗接代呢,可不能被抓走了。”宁秦氏又冲保义瘸儿哭喊着。 保义瘸儿一动不动,没看他弟弟,也没看他妈。 “你个死没良心的,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你弟弟被抓,你对得起你们老宁家吗?”宁秦氏又是一阵叫骂。 保义瘸儿动了。 他没说话,更没求谁,拄着双拐出了门,来到挎斗摩托旁边,费劲巴拉的把小拖车和木箱子拿下来,又把绳套套在肩上,一瘸一拐的朝站前广场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小拖车都是一声哗啦。 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保义瘸儿想必是心如死灰吧! 宁秦氏还想再骂,没等她开口,就被居民组大妈堵了回去。 “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光想着你小儿子,大儿子被打成那样,也不见你哭嚎一嗓子。好好想想吧,这两个儿子,你养老能指望哪一个?” 宁秦氏倒是没再骂,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嚎上了。 “作孽啊!我咋那么命苦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闭嘴!再嚎就把你也送去劳教。”街道办阿姨听不下去了。 这回,几个治保队员没再看热闹,一下冲进屋两个,就等着街道办阿姨给他下令呢! 宁秦氏的哭嚎戛然而止。 还知道害怕,也不是一点脑子也没有嘛! 解决了宁家的问题,众人没再停留,继续挨家挨户调查着。 “师傅,我去把摩托车送回所里。” 好不容易逮到个偷懒的机会,刘根来岂肯放过? “去吧!”金茂摆摆手,“早去早回。” “嗯。” 刘根来嘴上答应着,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早去肯定是要早去,早回嘛,那就要看他心情了。 都是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儿,烦也烦死了。 回所里的路上,刘根来又遇到了保义瘸儿,这家伙一瘸一拐的,走的还不慢,拖车跟抽风似的被一走一拽,刘根来都担心他拽那一下拖车会把拐杖撞倒。 拐弯的时候,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保义瘸儿走的还挺稳,小拖车仿佛长了眼,就是撞不到拐杖。 “无他,唯脚熟尔吗?” 刘根来想起了上一世学过的卖油翁。 回到派出所,刚把挎斗摩托车熄火,第二排办公房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窗户忽然被推开,吕梁把脑袋弹了出来。 “老六,过来,所长找你。” 又有啥事儿了? 刘根来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周启明找他肯定有大事儿,至少比协助街道办做人口普查大。 到了周启明办公室一看,里面只有俩人,周启明和吕梁。 周启明在办公桌后面坐着,吕梁在办公桌前面站着,身边就是一把椅子。 真死心眼,也不知道坐下。 刘根来暗暗嘀咕一声,站在吕梁身旁,像模像样的冲周启明敬了个礼,“所长好。” 椅子只有一把,吕梁不坐,他也不好意思坐下。 “嗯。”周启明点点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分局有个棘手的案子,上头要限期侦破,分局刑侦队董队长点名调你们两个协助办案,你们现在就去吧!” “啥案子?”刘根来脱口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周启明两眼一瞪,“这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吗?” 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 刘根来撇撇嘴。 “你做那个死样儿给谁看?”周启明又一拍桌子,“刘根来,别说我没警告你,去了分局,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要是给我丢人现眼,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刘根来腰杆一挺,啪的打了个立正,“保证不给所长丢人。” 吕梁把脑袋转到一边,有点憋不住笑了。 “你先出去。”周启明冲吕梁摆摆手,“我还有点事儿要跟刘根来单独交代。” “是。”吕梁打了个立正,转身出去了。 关上门的时候,吕梁绷着的脸一下化作了笑容。 “所长对老六真是不错。” 以前,他还以为所长只是想教训刘根来,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要是还想不明白周启明是偏爱刘根来,那脑子就白长了。 第442章 你想不想进步? “周叔,来一根。” 吕梁刚走,刘根来就一屁股坐在周启明对面的那把椅子上,顺手丢给了他一根烟。 “不是跟你说过,在所里不要喊我周叔吗?”周启明拿过烟点上了,还是冷着脸。 “嘿嘿……所长,你有啥事儿?”刘根来立马嬉皮笑脸的改了口。 “我再问你一次,你真不想去分局刑侦队?”周启明一脸的认真。 “不想。”刘根来半点犹豫都没有。 “真不想?”周启明又确认了一遍。 “所长,你到底想说什么?”刘根来看出了周启明话中有话。 “呵呵……”周启明笑了笑,“你要真不想去,这次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啥意思? 刘根来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别表现的太好?” “我可没这么说。”周启明翘起了二郎腿儿。 “嘿嘿……”刘根来笑了笑,“所长没这么说,周叔这么说了。”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分局刑侦队的董队长,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这个人傲气挺重的,不怎么看得上下面所里的人,这次调下面所里的破案能手帮忙,应该是上头给他的压力挺大。 你去了以后,少说话,多做事,他怎么吩咐你怎么做,听指挥,听安排,不要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嗯。”刘根来点点头,“所长,你的意思是,被调去帮忙的,不止我和吕梁两个?” “咱们所就你们俩,别的所还有没有,我暂时还不知道。” “为啥调我俩?”刘根来皱了皱眉头,“咱们所里比我俩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还有的是吧!”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董崇有这个人很傲。”周启明点了一句,没有直接回答。 “我明白了。”刘根来瞬间反应过来。 调他俩是去充数的,为的是给上头的人交差。 他和吕梁虽然年轻,但都刚刚上过警校,在年轻一代里应该算的上拔尖的,调他俩帮忙,谁也说不出什么。 董崇有这么做的目的,应该是不想让这个案子被调过去帮忙的人破了,他的骄傲不允许这样。 那好啊,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 不对! 骄傲的人往往还有一个毛病——甩锅。 好的都是自己的,坏的都是别人的,真要在限期内破不了案,他们这帮被调过去帮忙的多半会背锅。 蛋的,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差事?干好了不行,干坏了也不行。 刘根来有点想撂挑子了。 他看了周启明一眼,正要开口,周启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红色小盒子和一本红色证书,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红色证书上的字被小盒子压着,刘根来没看到。 “抓赌那个案子不是上交了不少黄金和银元吗?这是部里奖你的三等功。” 动作够利索的。 刘根来有点意外。 黄金和银元交上去才一个星期,三等功就发下来了——上头这是多缺外汇? “嘿嘿……”刘根来笑吟吟的拿过小盒子,轻轻一掰,带着弹簧的盒盖就翻了上去,露出了里面的奖章。 金底儿红盾,盾牌上是五颗闪闪的金星,红白黄三色绶带叠成人字形,小小的奖章,看着让他有点热血沸腾。 这可是荣誉。 尽管只是最低的三等功,还是让他瞬间打消了撂挑子的念头。 刚立功就要撂挑子,咱丢不起那人——就跟谁不傲似的。 “收好了,别拿出来显摆。”周启明又叮嘱了一句。 “所长,就没啥别的奖励?”刘根来把小盒子和证书都揣进衣兜。 “你还想要啥?” “就没点这个?”刘根来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点钱的手势。 “你写个报告,我帮你交上去。”周启明弹了弹烟灰,顺手拿起纸笔,丢到刘根来面前。 “写啥?”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周启明也做了个点钱的手势,“我帮你交上去,上头说不定就给你了。” “所长,我是你的兵,我的利益,你不得帮我争取?”刘根来又把纸笔推了回去,“这事儿还是你办吧,你办事,我放心。” “这根笔有点不下水了,你等着,我给拿根好笔。”周启明一推桌子站了起来,直冲门口的笤帚走去。 刘根来屁股一紧,一个高窜起来,几步抢在周启明,嗖的蹿出了房门,“还是我自己写吧!” “算你跑的快,你个小混蛋。”周启明的骂声从敞开的房门里传了出来。 刘根来跑的更快了。 经过沈良才门口的时候,沈良才刚好推门出来。 “干什么呢?毛毛躁躁的。” “指导员你来的正好,所长的笔没水儿了,正发火呢!”刘根来随口咧咧一句,头也不回的出了第二排办公房。 “什么跟什么?”沈良才一头的雾水,看了一眼周启明办公室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 刚出了第二排办公房,刘根来就看到了吕梁,这家伙正坐在挎斗里等着他。 这是怕再把他丢下,提前占座吗? 刘根来笑了笑,走了过去。 “所长跟你说什么了?”吕梁上来就问,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所长跟我打听你的事儿呢,他问我,你是不是想进步?”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咧咧着。 “废话,谁不想进步?”吕梁撇撇嘴。 “我就不想。”刘根来一脚蹬开了摩托车,却没急着开,“所长说,这次要是表现好了,有可能被刑侦队选上,我不想去,你想去吗?” “去刑侦队?”吕梁有点意外,“我还真没想过这个。” “没关系,慢慢想。”刘根来一拧油门,出了派出所,直奔分局。 他本来还没想好去了分局刑侦队是该偷懒,还是该好好干,看到吕梁的时候,他就有主意了。 如果有机会,倒是可以帮帮吕梁。 他年纪小,吕梁年纪可不小,吕梁这个年纪去刑侦队正好。 在大地方肯定比在小地方更有前途,不说别人,程山川他爹就是分局副局长,不也把程山川弄到市局了吗? 到了分局,两个人一块儿找到了刑侦队。 刑侦队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公安在值班。 “队长他们正在会议室分析案情,你们先去接待室等着吧,队长开完会就会找你们的。” “开会分析的是调我们来帮忙的那个案子吗?”吕梁问道。 “是。”女公安点点头。 “那你直接带我们过去吧,我们正好也可以听一听。”吕梁笑道。 “队长让你们先等着。”女公安脸色耷拉下来。 吕梁还想再说,刘根来拉了他一把,又问着女公安,“这位漂亮姐姐,接待室在哪儿?” 第443章 灭门案 “你这个小同志嘴可真甜,”女公安立刻笑面如花,“什么漂亮姐姐,在队里可别这么喊我,我叫林秋萍,你叫什么?” 又没尝过,你咋知道我嘴甜?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她一句,嘴上笑道:“我叫刘根来,林姐,你知道那个案子是啥情况吗?给我们讲讲呗。” 说着,刘根来抓出一把奶糖,放在林秋萍办公桌上。 一来就被那个什么董崇有冷落,刘根来的拧劲儿上来了。 连案情分析会都不带他们,那他们就自己查。 “你拿回去,我怎么好意思拿你的糖?”林秋萍连连推辞着,抓起奶糖就要还给刘根来。 刘根来往后缩了缩,“林姐,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尝尝的,看看是我的嘴甜,还是这糖甜?” 这话…… 吕梁把脑袋转到一边,不与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为伍。 “噗嗤!” 林秋萍被逗乐了,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好跟一个男同志拉拉扯扯,又担心被人看见,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抽屉把糖放了进去。 “我带你们去接待室,给你们讲讲这个案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把奶糖就撬开了林秋萍的嘴。 到了接待室,门一关,林秋萍就给他们讲起了案情。 银行一个叫贺慧玲的会计被杀了,一块被杀的,还有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她的丈夫是个普通工人,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出纳肚子里还有一个,一尸两命。 家里的钱财没有丢失,银行的财物也没有损失,上头之所以特别重视这个案子,是因为贺慧玲身上的办公室钥匙丢了。 如果是普通遗失,事情倒也不大,但如果杀人者是为了那把钥匙,那这个案情就复杂了。 “老六,你说杀人犯拿她办公室钥匙想干什么?” 林秋萍走后,吕梁皱着眉头问着刘根来。 这家伙进入角色很快,已经开始分析案情了。 “他不是以为银行保险柜在会计办公室吧?”刘根来笑道:“他以为拿了办公室钥匙,就有机会撬开保险柜。” “你正经一点。”吕梁白了他一眼,“知道抢银行会计的钥匙,还会不知道银行的保险柜在哪儿?” “那可不一定。”刘根来不以为意,“饿极了,啥离谱的事儿干不出来?” “你说的这个也有可能,但可能性太小,”吕梁摆摆手,“先从可能性大的方面入手,这个可能先往后放一放。” 刘根来没再吱声,静静的想着。 吕梁也没再说话,同样在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吕梁又开口了,“会计家的钱财没有丢失,还被灭了门,有没有可能是仇杀?要是从这个方向侦破,那就要把她丈夫也要考虑进去。” “还有孩子。”刘根来点点头。 “净胡扯,六岁的孩子能惹来灭门?”吕梁又白了他一眼。 还真不一定。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他一句。 在崩溃边缘上的人,任何一点小小的刺激都有可能让他失去理智——后世也不是没有开车往人群里撞的。 “刚才那个林秋萍提起被害人的时候,先说的银行会计,然后才说的她的家人,那就说明刑侦队这边的侦破方向主要还是银行方面。” 吕梁分析道:“咱们来的晚,跟他们比,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那就先别考虑别的,还是从银行这个方向考虑突破口。” 吕梁看了一眼刘根来,“老四,如果你偷了会计办公室钥匙,进了会计办公室,最想干的是什么?” “别瞎猜了。”刘根来懒得浪费脑细胞,“什么线索都没有,只凭她几句话都想分析案情,你还真把自己当神探了?” 吕梁笑了笑,“也是,最好是先去现场看一眼,可人家不待见咱,咱有什么办法?只能瞎猜。” 这会儿,接待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年轻公安,看样子,年纪都跟吕梁差不多,大也大不了一两岁。 “你们也是来帮忙的?”走在前面的矮个子开口问着。 “嗯,”吕梁站了起来,“站前派出所吕梁,他是我的同事,刘根来。” “何灿,北街派出所。”高个子抢先跟吕梁握了握手,又把手伸向刘根来。 “关登科,中关派出所。”那个矮个子也跟两个人握了握手。 落座之后,何灿立刻抱怨了一句,“调我们来帮忙,连案情分析会也不让我们参加,那咱们来个什么劲儿?” “还是等等看吧,董队长这么安排肯定他的道理。”关登科倒是很能想得开。 “你叫刘根来?这名怎么感觉这么熟?”何灿看着刘根来,两眼忽然一亮,“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抓了特务,还顺手救了大局长孙女的小公安吧!” 能不能别加那个小字! 刘根来暗暗撇着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是我。” “真是你啊!”关登科也来了精神,“早就听说过你,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 还行,没说见到活的。 “是不是感觉闻名不如见面?”刘根来笑得越发腼腆。 “这是啥话?你年纪是小了点,干的事儿可一点也不小。”何灿笑着拿出一盒烟,先给刘根来递了一根,又散给了关登科和吕梁。 这家伙散的烟是大前门,带过滤嘴儿的那种,也不知道是家里真宽裕,还是撑场面的。 烟一点,气氛更活络了。 “你们知道让咱们帮忙查的是个啥案子吗?”何灿问道。 “听说是个灭门案,一家四口都被杀了,挺惨的。”吕梁模棱两可道。 “这种案子可不好破,一点线索都没有。”关登科摇摇头。 何灿眯着眼睛,夹着烟的手指敲着桌面,“你们说,会不会是敌特干的?” 敌特? 这家伙思维比他还发散。 吕梁和关登科都没说话,默默的抽着烟,也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不想搭理他。 刚接触了一会儿,刘根来就大致估摸出了两个人的性子。 何灿性格跳脱,有点口无遮拦,关登科比他沉稳多了,有成为银币的潜质。 烟快抽完的时候,接待室房门又被推开,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公安走了进来,“都到了,跟我来吧,队长叫你们。” 四个人刚出门,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刚开完会的人都在忙碌着,有的整理卷宗,有的往外走,一个个的都是面色沉凝行色匆匆。 很快,四个人就跟着那人来到了队长办公室,见到了董崇有。 第444章 代入角色 董崇有个子不太高,长得很敦实,乍一看,有点像赵龙,就是有点胡子拉碴,不大的眼睛里都是血丝。 “调你们来,是协助调查一起灭门案,具体案情,你们问崔组长。” 董崇有说了句开场白,就点上了一根烟。 “上头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局里给的破案期限是七天,今天是周一,最迟周日晚上就要抓到凶犯。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在忙,我调你们来不是简单的增加人手,是发挥你们年纪轻思维活跃的长处。 你们没有具体任务,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查到线索了,就找崔组长汇报。行了,你们忙去吧!” 说完这些,董崇有就把刚抽了几口的烟掐灭了,冲几人摆了摆手,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卷宗。 “跟我来吧!”崔组长招呼着四人出了董崇有办公室。 这算什么? 连具体任务都没有,这个董崇有也太能应付了事了吧! 董崇有敷衍他们,崔组长倒是挺热情,把四个人带到大办公室,给他们讲了一遍案情。 他讲的就比林秋萍详细多了,案发时间、地点,还有死者的社会关系,以及刑侦队的几个侦破方向全都讲的明明白白。 “案情就这样,具体从哪个方向侦破,你们自己选。选好了去林秋萍那里备个案就行。我还要忙我的事儿,就不陪你们了。” 撂下这句话,崔组长就匆匆离去,留下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这就放鹰了? 什么年纪轻思维活跃,明显就是不相信他们。 刘根来又有了想开溜的冲动。 “我还是觉得这个案子跟敌特有关的可能性最大,我想去街道办查查人口资料,正好这段时间在搞人口普查,能帮咱们节省很多时间,你们谁想跟我一起?”何灿看着三人,眼神里都是期待。 可惜,没人回应他。 “我觉得应该从死者一家的社会关系入手,一家被灭门,仇杀的可能性最大,我想先去调查男性死者的社会关系,先去他工作的工厂,你们谁跟我一起?”关登科看着刘根来和吕梁。 “我想从那把丢失的钥匙入手,先去银行看看。”吕梁也有自己的想法。 “你呢?” 何灿和关登科都看向刘根来。 “我跟他一起。”刘根来指了指吕梁。 “走吧!”吕梁笑了笑,揽住了刘根来肩膀。 这家伙有点得意,关键时刻,老六还是跟他站在一起。 “先去报备。”刘根来一脸嫌弃的拿掉了吕梁的手。 他选跟吕梁在一起,是想偷懒,如果有可能,顺便帮他一把。不管吕梁选哪个方向,他都会跟着。 在林秋萍那里报了备,几个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何灿和关登科都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一人一辆自行车,出了分局大门就分开了,刘根来开着挎斗载着吕梁直奔银行。 到了地方,亮出身份,一个工作人员带着他们找到了行长。 “不都来过好几次了吗?怎么还来?” 行长有点不耐烦,尤其是这次来的还是两个年轻的小公安,他就更不耐烦了。 吕梁正要解释,刘根来拉了他一把,抬手往行长办公桌上丢了一根特供烟。 “我们想去贺慧玲的办公室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给烟也这么随便,口气还这么冲。 行长刚要发火,在看到烟杆上特供两个字之后,心里的火气一下全消了,下一瞬间,他的脸跟变戏法似的露出了笑模样。 “什么方便不方便,你们是为破案来的,我们银行当然要全力配合,走,我亲自带你们去。” 啥叫前倨后恭? 眼前这个家伙给刘根来和吕梁演示的不要太生动。 转过身的时候,吕梁悄悄冲刘根来竖了个大拇指。 解释的再多,也不如一根特供烟来的痛快。 不管什么年代,权力都是最好的通行证。 到了会计室门口,行长主动介绍着,“贺慧玲把办公室钥匙弄丢了,你们公安来通知的当天,我们就把锁换了。” “办公室里有没有丢失什么?” 跟着行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吕梁就开始问案。 “没有。”行长摇摇头,“我们仔细清点过了,所有物品全都一件不少。” “账目呢?”吕梁又问。 “正在清查。”行长指了指一个正在埋头查账的女人,“她是新来的会计,贺慧玲的工作就是她接手的。” “这么多账目得多长时间才能查完?”吕梁看了一眼会计办公桌上厚厚的账本。 “用不了多长时间,半个月就差不多了。”行长看了一眼吕梁,“你怀疑账目有问题?” “如果凶手是为了那把钥匙,总得做点什么吧?”吕梁走到办公桌旁边,指着一摞存单,问着会计,“我能看看这个吗?” “别弄乱了就行。”会计头也没抬,算盘珠打的啪啪响。 看这玩意有啥用? 刘根来凑了过去,看着吕梁一页的翻着存单,忽的明白他是想干啥了。 存单只是道具,他是在思考。 这家伙应该是代入角色了,把自己想象成凶手,琢磨凶手进入办公室会干什么。 凶手会干什么呢? 刘根来不知不觉的也进入了角色。 如果凶手是图财,那么来会计室就是为了弄钱,会计室的什么东西跟钱能扯上关系,还不会被人察觉。 会不会是存单? 刘根来目光落在存单上。 这年头的存单就是一页薄薄的纸,上面印着一水儿的红字,写字用的蓝黑钢笔,分别写着户名、账号、日期、金额,再在上面盖着一个方形的蓝色印章。 最下面的复核和记录上盖着两个人的私章,与蓝色的公章不同,私章都是红色的。 凶手要是为了存单,那就只能造假,要造假,就离不开公章和私章。 想到这儿,刘根来装作不经意的把一只手按在会计的办公桌上,仔细感应着。 很快,他就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感应到了一个方形的公章。 心念一动,那个公章连同一旁的印泥一块儿进了他的空间。 他用意念操控着公章蘸上印泥,在一个作业本上盖了两下,又悄然把公章和印泥放回了抽屉。 然后,他就对着空间里的公章和存单上的公章仔细比对着。 存单上的公章并不都很清晰,好在存单够多,吕梁翻的也随意,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比对的差不多了。 某个瞬间,刘根来瞳孔猛地一缩。 印章有问题! 空间里的印章印记和存单上的不一样! 第445章 我又不姓贱 怎么提醒吕梁? 这个问题必须是吕梁发现的,功劳才能落到吕梁头上,要是他先说出来,那就没什么用了。 他又不想去分局刑侦队。 刘根来正思索着,吕梁把那摞存单放了下来,又要去拿另一摞账本。 显然,他还没整理出什么有用的思绪。 想了想,刘根来又把那摞存单拿了起来,一边翻看着,一边冲一旁的行长说道:“存单上的印章怎么都不盖清楚了?就不怕有人造假?” 吕梁一转头,目光重又落在存单上,明显是被刘根来的话吸引了。 “这个造假也没用。”行长指着存单上的账号解释道:“每一张存单都有一个账号,只有跟账号里的记录对上了,才能取到钱。” “哦。”刘根来点点头,又装做随意的看了一眼吕梁。 吕梁还在皱着眉头。 点的还不够,他还是没想明白,那就再点他一下。 “那要是账号里的记录也是假的呢?” 刘根来这话一出口,吕梁两眼忽然一亮,脱口道:“行长,能不能把公章拿出来,比对一下。” “有这个必要吗?”行长不以为意,“账号记录作假也没用,我们内部都要核查的,钱对不上,很快就能查出来。” “那要是会计跟外人串通作案呢?也能很快就查出来?”吕梁问道。 “当然,我们又不止一个会计,我们内部都是交叉查账,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行长笃定道。 “那会计要是死了呢?比如现在。”吕梁一指那个正在清查账目的会计,“你刚才说过,她要半个月才能把贺慧玲留下的账目查清,如果在这期间,有人拿着盖着假公章的存单取钱,你们能核查出来?” “这个……”行长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小张,你把公章拿出来比对一下。”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吕梁这脑子可以啊,一点就透,还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么多,还真是干刑侦的料。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 会计拿出公章盖,蘸满印泥,在一张白纸上盖了一个清晰的印记,拿着这个印记跟存单上的公章一一比对,很快就看出了不同。 印章是假的! 被人掉包了! 行长哪儿还能待得住,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匆匆跑去跟上级汇报了。 “咱们也回分局。”吕梁一脸的兴奋。 刚一来就有收获,他是万万都没想到。 坐上挎斗摩托的时候,这家伙一个劲儿的冲刘根来傻笑。 “笑什么,跟个傻子似的。”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老六,都说你是福星,我以前还不怎么信,现在我信了,你小子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吕梁叹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线索是你发现的好不好?” “没你的提醒我能发现吗?”吕梁半点也不贪功,“我都把存单放下了,是你又拿起来的。” “别说这些没用的。”刘根来蹬开的摩托车,一拧油门,车子蹭的蹿了出去,“是你发现的就是你发现的,就像现在,你也坐在摩托车上,能说这车是你开的?” 吕梁没再说什么,等回到分局,刘根来熄火下车的时候,吕梁又揽住了他的肩膀。 “走,一起找董队长汇报。” “你还怕我跑了?”刘根来一下把他的手扒拉掉了。这家伙总这样,手一搭,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你要真跑,我可追不上。”吕梁又在他后面推了一把,那副架势还真像怕他跑了。 刘根来笑了笑,吕梁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帮他帮的值。 没一会儿,两个人便来到了董崇有办公室门前,吕梁故意落后半步,让刘根来走在他前头。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去警校报到前,两个人一块找周启明和沈良才时的情形,那个时候的吕梁是步步争先,现在反倒谦让起来了。 “报告。” 刘根来高喊一声,他才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进来。” 办公室里传出了董崇有的回应。 刘根来推门走了进去,吕梁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 “什么事?”董崇有头也不抬,两眼始终落在卷宗之上,眉头都快拧在一块儿了。 “报告董队长,吕梁发现了新线索。”刘根来大声报告。 董崇有这才抬起头,眉头依旧紧皱,“不是跟你们说过,有发现找崔组长汇报吗?谁让你们到我这儿来的?” 刘根来没有回应,他往后退了两步,把吕梁让到身前。 董崇有目光下意识落到吕梁脸上,神色依旧冷硬。 这个节骨眼上,吕梁不想出头也得出头了。 “报告董队长,我们在银行有了新发现,贺慧玲留下的公章是假的,她很有可能是跟凶手里应外合,用假公章假存单假账目从银行骗钱。” “公章是假的?”董崇有有点没反应过来。 “银行行长和会计亲自确认过,公章就是假的。”吕梁沉声回应。 董崇有忽的站了起来。 “走,你们跟我一块儿去趟银行!” 不等刘根来和吕梁回应,董崇有就快步出了门,匆匆跟留守的林秋萍交代几句,又小跑着出了办公楼。 “你们俩快跟上。” 跑出办公楼大门的时候,董崇有又回头招呼了一声。 刘根来和吕梁急忙快步跟上。 到了车棚,董崇有推出了一辆自行车,“摩托车都让他们开走了,咱们只能骑车去了,你们有车就骑着,没车就跟着跑。” 不等他俩回答,董崇有往车上一跨,骑着就走。 刘根来不紧不慢的蹬开挎斗摩托,载着吕梁出了分局大门。 这会儿的董崇有已经骑出了老远,可能是嫌速度慢,还在站起来蹬着。 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隆隆的从他身边蹿了过去。 董崇有还没反应过来,挎斗摩托已经开出老远了。 “你不拉着他?”吕梁忍不住开口了。 “我又不姓贱。”刘根来又轰了轰油门。 但凡董崇有态度能好一点,刘根来也会带着他,可这家伙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他怎么可能往前凑? 还没车跟着跑,没车跟着蹬吧你! “咱这样不太好吧?”吕梁笑了笑,却没回头。 回头就表示他看见董崇有了,那就等于把刘根来卖了。 “怕啥?我又不是他的兵。”刘根来浑不在意。 冒烟的车就是快,刘根来到地方都抽了根烟,董崇有才哼哧哼哧的骑到了。 第446章 大门也不让看 董崇有刚一到,就呼哧带喘的冲进了银行,连看都没看刘根来和吕梁一眼。 刘根来都想好怎么狡辩,哦不,想好怎么解释了,结果全都没用上。 果然够傲。 “跟上去。”吕梁招呼刘根来一声,快步跟上了董崇有。 刘根来本来没打算跟进去,吕梁都进去了,他也只好把烟屁股一丢,也跟了进去。 银行大厅里有不少人在排队,服务窗口里却一个人都没有,等跟着董崇有来到银行内部才看到,银行的人都被行长召集起来开会。 听行长的意思,好像是要暂停存取,先把账目核对清楚。 “不行,这样做会打草惊蛇,你们还得正常存取。”董崇有打断了行长。 “账目没有核对清楚就正常存取,万一空头存单被取走了,损失谁能负责?”行长没有让步。 “我会派人盯着,每一个取款人的信息都会记录,你们尽快核对账目,只要他来取钱,就跑不掉。”董崇有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也不行。”行长还是不肯让步,“我们相信你们的办案能力,可核对账目需要时间,万一在这期间,取出来的钱花了丢了,还是会损失,你们能负责吗?” “那就需要你们加快查账速度,人手不够,就从别处调人,我们这边也会双管齐下。” 董崇有面色冷峻,“魏行长,请你尽快把所有没有查清账目上的储户名单都列出来交给我,我会安排人逐一排查。” “董队长,你还没回答我万一有损失了,是谁的责任?”魏行长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当然是你们的责任!” 董崇有这会儿的气儿差不多也喘匀了,语气越发冷峻,“我怀疑这起案件是你们银行内部人员内外勾结共同作案,在案件查清楚之前,你们这里任何人都不准离开,也包括你,魏行长。” “你这是乱用职权,我会向上级反应。”魏行长火了。 “随便你。”董崇有回头吩咐着刘根来和吕梁,“给你们两个一个新命令,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就在这儿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一个银行内部人员也不不准走出这扇门。” 董崇有一指银行内部通往营业大厅的那扇防盗门。 “是。”吕梁打了个立正。 刘根来却是撇撇嘴。 又特么被抓壮丁了。 被调上帮忙,结果成看大门的了——董崇有还是对他们不信任。 “你太霸道了,我这就跟上头汇报。”魏行长气的大声嚷嚷着。 “你速度最好快点,我也要用你们的电话跟上头汇报。”董崇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来了一句,还慢悠悠的点上了一根烟,不紧不慢的跟上了气鼓鼓的魏行长。 魏行长去打电话了,留下了一众银行工作人员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根来没掺和他们的事儿,冲吕梁勾了勾手,俩人一块儿穿过防盗门,到了营业大厅。 “给我来根烟。”吕梁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 “咋了?”刘根来看出他有点泄气。 吕梁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我还准备要大干一场呢,结果成了看大门的。” 说着,这家伙看了一眼那些排队等着存钱取钱的人,“看这架势,大门一看就得好几天,连吃屎也赶不上热乎的。” “想吃热乎的,我现给你拉。”刘根来调笑着。 “滚!”吕梁竖了根中指,“都啥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咱俩打个赌。”刘根来又点上了一根,他那根刚掐灭,吕梁一抽又把他的瘾勾上来了,“你信不信,等刑侦队的人一来,就没咱俩什么事儿了。” “为什么这么说?”吕梁问道。 “你没觉得董队长这人挺谨慎的吗?银行这边是破案的重点,你觉得他会安排两个他不了解的人守这道门?” “你的意思是,连守大门,他也信不过咱们?”吕梁眨巴着两眼。 “自己猜。”刘根来忽然有了种石唐之考究他时的感觉。 这种站在高处俯视的感觉真不错。 不同的是,石唐之是真的站的比他高,他只是比吕梁多了点信息差。 “要真是这样,那正合我意。”吕梁懒得瞎琢磨,“在哪儿也比在这儿看门强。” 不知道魏行长和董崇有是怎么沟通的,又是怎么上面汇报的,大约半小时之后,银行工作人员重又回到各自岗位为排队等候的人员办理业务。 两个公安在大堂里坐着,那些排队等候的人早就觉察到不寻常,没人起哄,也没人闹腾,都在安安静静的等着。 这会儿又有几个分局刑侦队的人赶来了,董崇有留下了两个人,让他们都换上了便衣。一个人守着那道防盗门,一个人负责传递银行整理出来的存储人员信息。 他本人则是带着另外几个手下,拿着银行整理出来的第一批存储人员信息调查去了。 临走的时候,倒是吩咐了刘根来和吕梁一句,“这儿没你们的事儿了,你们回队里等着消息,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这是把他俩当啥了? 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任他拿捏吗? 刘根来腹诽着。 吕梁也有点恼火。 在所里,他是精英,到了分局刑侦队却一再被无视,他也是有傲气的人。 “老六,要不,咱们干脆回所里算了,不在这儿受这个窝囊气,董队长要是真找我们,就说是所里让咱们回去的。” “你还想不想进步了?”刘根来一笑。 “这种破地方,不来也罢。”吕梁哼了一声。 刘根来看出了他的口不对心,便笑道:“董队长不相信咱们,是因为咱们不是他的人。换个角度想一想,你要是来了刑侦队,成了董队长的手下,董队长对你的信任程度只有别人羡慕的份儿。” “难啊!”吕梁又叹了口气,“连个具体任务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怎么可能入的了董队长的眼?” “你不刚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吗?这好像也不是董队长给你的任务吧?”刘根来拍拍吕梁肩头,“这个案子刚有点线索,离破案还差老远呢,只要在刑侦队里待着,总会有机会。” “也只能这么想了。”吕梁搓了几把脸,调整了一下情绪,坐上了挎斗,“走,咱们回刑侦队。” “急什么?”刘根来四处看着,发动了车子,“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皇帝也不差饿兵。” 第447章 组长 银行附近就有个国营饭店,刘根来本想点几个菜,好好跟吕梁一块儿吃一顿,吕梁却不肯。 实在没办法,俩人只好买了几个杂和面馒头和几块咸菜,一块儿回到了分局刑侦队。 刑侦队里还是空空荡荡,办公室里只有林秋萍一个人留守。 吕梁一进门就冲林秋萍说道:“小林同志,能不能把这个案子的卷宗拿给我看看。” “卷宗在队长那儿。”林秋萍委婉的拒绝着。 “林姐,你怎么吃这个?只有馒头才配的上你这样的漂亮姐姐。”刘根来笑呵呵的走过,把一个杂和面馒头放进了林秋萍的饭盒。 林秋萍正在吃着午饭,窝头配炖菠菜,一看家境就不怎么宽裕。 “哎呀,姐不吃,你拿回去。”林秋萍拿起杂和面馒头,想还给刘根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炖菠菜又不少汤,馒头刚放进去就湿了一半,还真没办法再还给刘根来。 她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刘根来凑上去,压低声音说道:“这馒头是吕梁买的,他就是想看看卷宗,要是不违背原则,你就帮帮他呗。” “那……好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馒头还不回去了,林秋萍只好去董队长办公室拿卷宗。 “你跟她说什么了?”吕梁看了看出门的林秋萍,问着刘根来。 “我说吕梁还没对象,他看上你了,你要是愿意跟他处对象,就去把卷宗拿来,结果她就去了。”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咧咧着。 “滚蛋!”吕梁翻了他个白眼儿,“她都怀孕了,你看不出来?” 啊? 怀孕了? 刘根来眨巴着两眼,他还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谁说怀孕了就不能谈对象?你娶了她还能省一道事儿,直接喜当爹,多好啊!” “你咋不娶她?你要娶她当媳妇,一下能省好几年。”吕梁反唇相讥。 “这叫什么话?兄弟妻不可欺,你这不是怂恿我犯错误吗?” “没事儿,我就当托妻献子了。” 哥俩正斗着嘴,林秋萍回来了,把一摞卷宗交给了吕梁。 “你快点看,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要是知道我把卷宗随便给人看,肯定不高兴。” 不高兴就不高兴,就跟谁在乎似的。 “嗯,谢谢小林同志。”吕梁接过卷宗,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一边吃着馒头,一边看着。 怕咸菜把卷宗弄脏了,他连咸菜都没就,就那么干吃。 刘根来可不想干吃馒头,只就咸菜也不是他的风格,他把手放在桌子下,心念一动,一块卤肉就捏在了指尖,趁俩人不注意,一口吃下去,大口嚼着。 别说,偷吃的感觉还挺不错。 刘根来一边偷吃着,一边暗暗观察着林秋萍,重点是她的肚子。 平平的,看不出来跟别的女人有啥两样,吕梁怎么就看出来他怀孕了? 这家伙的眼睛能透视? 他也是穿越过来的? 要不要跟他对个暗号? 他先来句宫廷玉液酒,吕梁接上一百八一杯,然后,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 这画面要不要太辣眼睛? 刘根来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 透视是不可能的,跟他一样穿越也是无稽之谈,吕梁的观察力应该是天生带来的。 就像后世的那些品烟师、品酒师、品茶师,普通人觉得差不多的东西,人家一下就能分出来,还能说的头头是道。 刘根来正偷吃着,吕梁忽然拿着卷宗凑了过来,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字,“你看看这儿,是不是有点奇怪。” 刘根来嘴里正塞了一块肉,怕吕梁闻出来,便紧闭着嘴唇,大口嚼着,把脑袋凑了过去。 这会儿的他不方便说话,吕梁还以为他也看出问题了,便指着那行字说道:“你也觉得不对是吧?一个车间里的组长而已,用得着专门标注吗?” 吕梁手指的位置是一行字上的添加,在那行字上头用两个倒八字的斜线插进去两个字——组长。 “组长是个什么干部?”刘根来终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 “算不上干部,顶多算个大头兵,相当于部队里的班长。”吕梁解释道。 “说不定人家就看重这个。”刘根来不以为意。 “他看重,别人还会看重?卷宗都是案发以后整理的,刚开始调查的时候,没写组长这两个字,后面加上了,说明有人专门提过。提过,那就有可能是印象深刻。 一个组长为啥能让人记忆深刻?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值得怀疑?我觉得这可能是个突破口,咱们应该调查一下,你说呢?”吕梁建议道。 吃饱了撑的。 刘根来不想瞎折腾,又不好打击吕梁的积极性,便装做随意的往前翻着卷宗,在看到那个男性死者工作单位的时候,立马改主意了。 “那就去看看。” 好巧不巧的,那个男性死者的工作单位居然是钱大志工作的机械厂。 有钱大志这个内应在,去就去呗! 有啥事儿,问他也方便。 “走走走,现在就走。”吕梁把卷宗放在林秋萍座子上,回到刚才的位置,拿起了吃了一半的馒头,推着刘根来。 “我还没吃完饭呢!” “路上吃。” 吕梁抓住刘根来的胳膊就往外拖。 败给你了。 刘根来这个无语啊! 两个人刚走出办公楼,迎面正好碰上刚刚返回的关登科。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关登科问道。 “机械厂。”吕梁随口应付一句,径直走向停在车棚里的挎斗摩托。 “不用去了,我刚去过,死者张开河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基本都可以排除嫌疑。”关登科摆摆手。 “我们也就是走过过场,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刘根来耸耸肩膀。 “也是。”关登科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机械厂离的还挺远,两个人转悠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赶到。 那个关登科是骑着自行车去的,用时肯定比他们长得多,这么快就回来,调查多半没有深入。 到了门卫那儿,吕梁刚说明来意,门儿老头就是一脸的不耐烦。 “你们怎么又来了?都来多少趟了,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没啥新东西了。” 吕梁一时有点语塞,刘根来提过去一根烟,“大爷,帮我找找钱大志,就说他小舅子来找他。” “是你啊,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门卫大爷认出了刘根来,立刻换上了笑脸,“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喊他。” “行啊老六,哪儿都有熟人。”吕梁凑到刘根来耳边,眼里都是亮光。 第448章 广播站站长 没一会儿工夫,钱大志就颠颠儿的跑了出来。 小舅子召唤,他不敢有半点怠慢。 怕当着厂里人的面,钱大志说话不方便,刘根来叫着吕梁把他拉到一边,先给他递了一根烟,稳了稳他的情绪,这才问道:“大姐夫,你听说张开河的事儿了吗?” “听说了,”钱大志暗暗松了口气,“厂里死了个人,这种事儿传的最快。” 对这个小舅子,他还是心里发怵。 “他的事儿,你知道多少?”刘根来又问。 “我跟他不是一个车间的,了解不多。” “连个问题也不会问,你上一边去,我来。”吕梁一把将刘根来拉到一边,“大姐夫,我和根来是同学,他大姐夫就是我大姐夫。” “这……这怎么好意思。”钱大志有点受宠若惊。 吕梁没再跟他客套,直接问道:“你知道张开河是怎么当上组长的吗?” “这事儿我还真知道。”钱大志打开了话匣子,“张开河这人技术不咋样,能力也一般,单论这两样,组长轮也轮不到他。可这家伙会耍笔杆子,给厂里广播站交了好几份广播稿。 广播站站长觉得他觉悟挺高,就帮他跟他们车间主任说了几句好话,他就当上小组长了。” “哦。”吕梁点点头,“还有吗?没事儿,你想到什么说什么,咱又不是外人,不用有顾虑。” “真的啥都能说?”钱大志看了一眼刘根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看我干啥?”刘根来翻了他一个白眼。 “那我就说了。”钱大志多少也有点八卦,“我听他们车间的人议论,张开河也就小学文化,写字跟狗爬似的,哪儿会耍什么笔杆子?他那些广播稿八成都是他那个在银行工作的老婆帮他写的。 老婆写稿子,他升官,成天还把自己当组长的事儿挂嘴上,到处跟人显摆——组长也叫个官?” “那你当上组长了吗?”刘根来笑问着。 “组长有什么好当的,事儿最多,活儿最重,还出力不讨好,让我当我也不当。”钱大志明显有些言不由衷。 你是当不上吧! 从钱大志的话里,刘根来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价值,也没想再问什么。 吕梁却不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们厂广播站站长在吗?” “这我哪儿知道?我在车间,他在广播站,平时都不打交道。” “行了,我没什么要问的,大姐夫你去忙吧!”吕梁伸出右手跟钱大志握了握。 钱大志更受宠若惊了。 “根来,你还有啥事儿吗?”钱大志又问着刘根来。 刘根来想了想,掏出一盒特供烟塞到他手里,“回去给你们车间主任一根尝尝。” 钱大志两眼顿时一亮,往回走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 “老六,你大姐夫好像挺怕你?”吕梁意味深长的看着刘根来。 “你不是怀疑我大姐夫是杀人凶手吧?”刘根来直接把他的嘴堵住了,家事他可不想到处嚷嚷。 “滚一边去!”吕梁骂了一句,又朝传达室走去。 这回,吕梁的态度一下变的硬气起来,把工作证一亮,一脸的严肃,“我们要去广播站看看,请你放行。” 门卫大爷正犹豫着,刘根来甩手就是一根特供烟,门卫大爷立马不犹豫了。 “我这就给你们开门。” 公安来查案也不是一次两次,上午刚刚还有一个人来过,他也懒得再找领导汇报了。 估计领导也烦。 跟门卫老头打听了广播站的位置,刘根来开着挎斗摩托拉着吕梁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广播站是后建的,没在厂领导的办公楼,是单独的几间房,旁边是锅炉房和澡堂子。 广播站的大门敞开着,看着挺空旷,刘根来和吕梁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一个二十左右岁的漂亮姑娘正在照着镜子化着妆。 这年头也没啥像样的化妆品,说是化妆,其实就是用一根不知道什么样的笔在画着眉毛。 那姑娘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见到两个公安,满脸都是错愕。 “你们找谁?” “你们站长在吗?”吕梁开门见山。 “我们站长出差了,晚上才能回来。”姑娘答道。 “他去哪儿了?”吕梁又问。 “领导去哪儿了,我一个当小兵的哪儿能知道?”姑娘有点不耐烦,又把身子转了过去,继续画着眉毛。 还挺傲娇? 刘根来从镜子里看着那姑娘。 除了眉毛,嘴唇儿也红的鲜艳,应该也是化了妆。 现在估计也没唇膏,她用的多半是红纸,含在嘴唇上抿几下,红纸上的颜色就会沾到嘴唇上。 “你们站长的办公室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吕梁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一个广播员怎么会有站长办公室钥匙?你想看站长办公室,还是等他回来吧!”姑娘还在画着眉毛,明显是不想搭理吕梁。 “这是工作,请你配合。”吕梁耐着性子。 “我都说了我没钥匙,你没听到吗?”姑娘的脸一下耷拉下来,“我很忙,没空理你们,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儿,就走吧!” “这几把钥匙是哪儿的?”吕梁指着镜子旁边的一个钥匙串。 “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姑娘转过身,横眉冷对,“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叫厂里的保卫了,两个大男人欺负我的女的算什么本事?” 我去! 这是把自己当公主了? 刘根来才不惯她毛病,掏出手枪,咔咔一下把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姑娘的脑袋。 “我们在调查一个杀人案,一再阻挠办案,我怀疑你就是杀人凶手,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我……我没杀人,你……你别冤枉我。” 可能是第一次被枪指着,姑娘吓得花容失色,要不是屁股下面坐着椅子,她能直接瘫在地上。 “我再问你一遍,你们站长去哪儿出差了?”刘根来继续用枪瞄着她。 “津……津城。”那姑娘哪儿还敢隐瞒? “你确认?” “我把他送上的火车。” “他今晚几点回来?” “他没说,就说是今晚。” 刘根来看了吕梁一眼,示意他没什么好问的了。 “打开你们站长办公室,立刻,马上!”吕梁厉声吩咐着。 “我开,我开。” 姑娘哆嗦着拿起那串钥匙,小跑着来到一扇上锁的房门前,熟练的从那串钥匙里拿出一把,手却哆嗦的好几下才把锁捅开。 吕梁当先一步推门走了进去。 站长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套办公桌椅,一个立柜,还有一个双人沙发。 沙发是皮质的,一看就些年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沙发上有一条红色丝巾。 这年头,丝巾可是稀罕物。 再一看姑娘那紧张的神色,刘根来立刻明白了什么。 第449章 推断 “行了,把门锁上吧!” 刘根来和吕梁都没进站长的办公室,确认站长没在办公室里藏着就足够了。 至于搜查。 没有手续,搜查个蛋! 万一站长回来说东西丢了,算谁的? 出了广播站,吕梁神秘兮兮的问着刘根来,“你发现什么没有?” “这女的八成跟站长有一腿。”刘根来一笑。 “呵呵……”吕梁也是一笑,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样子,“那条丝巾九成是这个女人的。” “来了一趟广播站,查出一个八卦,也算没白来。”刘根来笑得一脸猥琐。 “你就没别的什么发现?”吕梁收起笑容。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刘根来才懒得猜谜语。 “你没觉得贺慧玲很漂亮吗?”吕梁提醒道:“卷宗第一页就有她的照片。” “我没看到她的照片。” 刘根来只是扫了一眼张开河的资料,根本没翻到卷宗第一页。 “有你这么查案的吗?”吕梁撇撇嘴,“连死者照片都不看。” “我对死人没兴趣。” 查案? 我就是陪你来的好不好? 要是没你,我早就不知道溜到哪儿去玩儿了。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死者贺慧玲很漂亮,你能想到什么?”吕梁又问。 “你的意思是……这个站长跟贺慧玲有一腿?”刘根来也变得认真起来。 “而且关系还不浅。”吕梁回头看了广播站一眼,“站长晚上才回来,那个女的现在就化妆,说明她应该是感觉自己受冷落了,那是谁让她受冷落了?” “既然站长跟贺慧玲打得火热,两个人里应外合,利用时间差从银行骗钱应该不难,为什么要杀她,还要灭门?”刘根来边思索边说着。 “奸情被撞破。” “贺慧玲反悔。” 两个人一人说出了一个理由。 “如果站长真是凶手,这两个理由合在一起差不多就是真相。”吕梁猜测道。 “站长杀了人,心态情绪啥的都有变化,怕被人看出来,就以出差为借口,出去躲几天。”刘根来也在猜测着。 “躲得时间又不能太长,怕假账被银行发现,他就白忙活了。” “所以就今天回来了。” 两个人又一人说了一句,又都笑了。 “要真是这样,那咱俩可就立大功了。”吕梁笑道。 “老三,我不想去刑侦队,不需要这个功劳,你别往我头上算。”刘根来摆摆手。 “你的心思我明白,我吕梁也是有傲气的人,我是想去刑侦队,但我更想靠我自己的本事。要是靠别人帮忙,就算去了,我也挺不起腰杆。”吕梁一脸的认真。 “少给我煽情。”刘根来捶了吕梁一拳,“这些都是猜测,说不定咱俩完全走偏了呢!” “偏不偏的,先汇报上去再说,说不定就是真相呢!”吕梁坐上了挎斗。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带着吕梁朝机械厂大门驶去。 两人刚来到大门口,马路上便拐来一辆挎斗摩托,挎斗里坐着一脸冷峻的董崇有。 两拨人居然撞一块儿了。 “谁让你们到这儿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办公室等着吗?” 一见刘根来和吕梁,董崇有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报告董队长,我们又有了新发现。”吕梁跳下车,打了个立正,“你现在方便吗?我们有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直接说就行了,这儿没外人。”董崇有连动都没动。 挺会收买人心。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 挎斗摩托上一共仨人,董崇有坐在挎斗里,还有个开车的,再加上坐在开车那人身后的一个人。董崇有当着他俩的面儿说这种话,不管真的假的,这俩人听了都会暖心。 吕梁没再废话,直接说出了两个人调查经过和对案件的猜测。 “我知道了。”董崇有打量了吕梁和刘根来几眼,“没看出来,你俩还挺细心。” “董队长,你要是忙不过来,我俩可以去火车站等着那个站长。”吕梁主动请缨,怕董崇有不同意,他又加了一句,“火车站那片地方,我俩熟。” “知道那个叫诸葛泓的站长坐几点的火车回来吗?”董崇有问道。 “没问。”吕梁留了个心眼。 “为什么不问?”董崇有眉头皱起。 “因为广播站那个女人的话不可全信,如果诸葛泓真是杀人犯,那就不会告诉那个女人自己回四九城的准确时间。”吕梁的回答有理有据。 董崇有思索片刻,吩咐着挎斗摩托上的另外两人,“小李,小孙,你俩继续吕梁按照银行提供的账户清查机械厂的储户信息。” 说着,董崇有走下挎斗,拎着公文包坐到了刘根来身后,“掉头,再去厂里一趟。” “董队长,你坐这儿吧。”吕梁从挎斗上跳了下去。 董崇有看了一眼吕梁,没有客套,坐进了挎斗,吕梁跨坐在刘根来背后。 我说要拉你了吗? 刘根来腹诽一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蹭的一下蹿了出去。 “慢点,你想摔死我啊!”吕梁身子一仰,差点被甩下去。 董崇有却是稳稳的坐着,就跟没事儿的人似的。 失算了。 这家伙常年坐挎斗,都坐出经验了。吕梁还是生瓜蛋子,这一晃,晃了自己人。 门卫老头明显认识董崇有,连拦都没拦,直接给两辆挎斗放行。 刘根来本以为董崇有要再去问问那个女广播员,结果,董崇有让他跟着那辆挎斗,两辆车一前一后来到了机械厂的办公楼前。 “你俩在这儿等着。” 董崇有交代一句,带着那两个手下进了办公楼。 十来分钟之后,董崇有一个人出来了,往挎斗上一坐,吩咐一声,“回分局。” 这是被当免费司机了。 刘根来满心的不爽。 回到分局,办公室正有几个人在等着董崇有,董崇有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崔组长。 “你带着他们俩去火车站,这个人一出现,就把他带回来。” 刘根来伸过脑袋看了一眼,那是一份人事档案,第一页右上角有一张黑白照片。 “是。”崔组长答应一声,什么都没问,招呼刘根来和吕梁一声,出了办公室。 “辛苦你俩了。” 崔组长态度还不错,坐上挎斗的时候,还给刘根来和吕梁一人散了根烟。 “崔组长,摩托车快没油了,能不能加点?” 一根不带过滤嘴的烟就想收买他? 不把油加满,这个免费司机谁爱干谁干。 第450章 加油 “这儿不是还有一桶吗?”崔组长踢了一脚挎斗里边的油桶。 “空的。”刘根来回了一句。 其实,油桶差不多是满的,里面的油早就被他收进空间了。 黄伟很会来事,每次油桶里的油剩下不到一半,他就给换一桶满的,两个油桶来回倒腾,挎斗摩托啥时候都不会缺油。 “能跑个来回吗?”崔组长又问。 “跑一半就没油了。”刘根来胡咧咧着。 他这辆挎斗是军用改装的,油箱将近二十升,百公里耗油四个出头,加一箱油能跑四百多公里。他昨晚刚加了油,一上午顶多跑一百多公里,油箱里的油还有一大半。 可要不占点便宜,他心里不平衡。 小爷也是二代,凭啥给人当免费司机,还不受待见? “那就加点吧!我上去开单子。” 崔组长正要下车,刘根来拦住了他,“开啥单子,回来再补,还是任务要紧,耽误时间太长,万一让目标跑了,那算谁的责任?” 要是开单子,那就是开多少加多少,他还怎么占便宜? 他想加满。 “也是这个理儿,走,先去加油。” 崔组长稍一犹豫就答应了。 等把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开到加油的地方,崔组长正要下车,刘根来又喊住了他。 “你想加多少?” “五升够吧?” “这么点儿哪够?” “五升都够跑一百多公里了,怎么不够?” “那是你们的车,我这车是军改的,油耗大,五升下去一会儿就没了。” “那你说加多少?” “我也不占你们便宜,我早晨来的时候,油箱是满的,你给我加满就行了。” “早晨加满油,到现在就没了?你这车是吃油的?” “你也不问问我跑了多少路?”刘根来撇撇嘴。 “好好好,给你加满。”崔组长也不傻,他看出刘根来是想占点小便宜,也没当个事儿。 早晨加满油,就算可劲儿跑,到现在能跑两百公里? 十升油顶天了。 崔组长进了油料库,不知道跟管理员怎么说的,没一会儿,拎着个十升的加油桶出来了。 刘根来早就拧开了油箱盖等着他呢。 崔组长也没说话,把油嘴儿对准加油口就开始加油。 刚开始,他加的还挺快,加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小心翼翼,一边加油一边看着,生怕油会溢出来。 刘根来也不说话,就在一旁看着。 等一桶油都加进去,崔组长一脸狐疑的趴在油箱口上往里看着,“怎么还看不到油?你这一油箱能盛多少?” “我哪儿知道,我只管开。”刘根来耸耸肩,“崔组长,咱们可是提前说好要加满的。” “怪了。”崔组长摇摇头,拎着油桶又回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又拎着半桶油。 在他看来,就算这辆挎斗的油箱真见底了,再加半桶油也能满——刑侦队的挎斗摩托也就能装十三四升油。 可这半桶油加进去了,他还是看不到油加到哪儿了。 “我就不信了。”崔组长的拧劲儿上来了,拎着桶又进了油料库,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满满一桶油。 跟他一块出来的还有油料库的管理员,他也好奇啥样的挎斗摩托油箱那么大。 有不想关的人在,刘根来就没再闹幺儿子,但也没便宜刑侦队,他留下的量刚好又加了十升油。 前前后后一共加了二十五升。 要是崔组长中间不自以为是的只拎半桶,刘根来打算让他加二十升就算完了,他这么一弄,那五升油就算白饶的。 “你这车是军改的吧!油箱就是大,都快有普通挎斗的两倍了。”管理员在一旁点着头,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你说的真对,这就是部队的车。”刘根来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老崔,长见识了吧!”管理员又冲崔组长挑了挑眉头。 “这么大油箱的车我还是头一次见。”崔组长摇了摇头,坐上了挎斗。 “走了。” 刘根来甩手丢给了管理员一根烟,这么好的捧哏当然要奖励奖励。 坑了刑侦队二十多升油,刘根来的心情一下变好了。 等把车开到了派出所,刚熄火,崔组长就跳下挎斗,扒拉着油箱盖。 这是想看看烧了多少油? 那就让你好好看看。 等崔组长把油箱盖打开,歪着脑袋往里看的时候,刘根来已经往空间里移了好几升油。 “你这车油耗是大。”崔组长咂咂嘴,摇着头拧上了油箱盖,“一般单位可用不起。” “那是,这可是军用的。”刘根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三个人一块往火车站走的时候,迎面正好碰上了巡逻回来的金茂。 “你怎么回来了?”金茂问着刘根来。 “来火车站堵个人。”刘根来指了指一旁的吕梁,“吕梁可厉害了,刚一去就找到了线索。” 吕梁刚要解释,金茂先开口了,“那就多跟人家学着点。” “师傅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刘根来立马接上了。 这会儿,崔组长已经走远了,他跟金茂不认识,也就没想跟金茂打交道。 什么人带什么兵,这个崔组长也傲的很。 “去吧,别误事。”金茂摆摆手,大步离开。 “你怎么这么跟你师傅说?”吕梁这会儿才有机会开口。 “我说错了吗?线索不是你发现的?”刘根来反问道。 “你这么一说,我咋感觉压力有点大呢!”吕梁笑了笑。 “怕啥,这边可是咱们的主场。”刘根来快步追上了崔组长。 候车厅门口值班的人不认识崔组长,正跟他要车票呢。没车票,崔组长可进不了候车室。 刘根来一来就给他解了围,他这张脸早就在火车站派出所混熟了,比车票都管用。 进站的时候更是如此,刘根来都没开口,检票的人就给他们打开了内部人员通道的护栏门。 “你俩不是站前派出所的吗,怎么跟铁路系统的人也这么熟?你俩不是在火车站派出所干过吧?”崔组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着。 吕梁刚要解释,刘根来先开口了,“我俩长得俊。” “呵呵……”崔组长被逗乐了。 没一会儿,他的疑惑就解开了。 刚到站台,就有不少人跟吕梁打着招呼。吕梁又扫过地,又加过水,早就跟那帮工人混熟了。 等周围没人了,崔组长又笑了。 “我本来还担心就咱们三个,不太好堵那个诸葛泓,看你俩对这儿这么熟,我放心了。” 这是要提前甩锅? 麻蛋的,还真把他俩当背锅的了。 第451章 堵人 “老六,怎么堵那个诸葛泓?”吕梁有点犯愁。 “你是怎么想的?”刘根来不想自己动脑子,又把问题甩给了吕梁。 “有点难办。”吕梁指着远远近近的站台,“从南边过来的车基本都会路过津城,如果那个诸葛泓真去了津城,随便坐上一辆车都能回到四九城。 这么多站台,一辆一辆的火车轮流进站,只靠咱们三个人根本盯不过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出站口等着。 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你仔细看,旅客离站不光只有出站口,不说别的,万一那个诸葛泓不走出站口,顺着铁路往回走,绕出火车站呢?要把所有的出口都堵住,光靠咱们三个肯定不够。” “那怎么办?”刘根来顺嘴儿问着。 “最好是让董队长再派几个人来。”吕梁转头看着崔组长。 “派人是别想了,就咱仨。”崔组长摆摆手,“诸葛泓只是一条线,还不能确认他就是凶犯,队里人手本来就紧张,队长不可能再派人来帮忙。” “那就得咱们自己找帮手了。”吕梁又看向刘根来,“老六,要不,咱俩回一趟所里,找几个人帮忙?” 这叫什么主意? 吕梁这是有点病急乱投医。 如果崔组长不在,回所里找人帮忙倒也未尝不可,吕梁之前跟董崇有大包大揽,多半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可当着崔组长的面喊人来帮忙,那性质就变了——派出所的人可以帮他俩,凭什么帮外人? 要帮可以,拿协查令来。 “还是省省吧!”刘根来打算帮吕梁一把,“你俩先去出站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等等,你干嘛去?”崔组长急忙喊住了他,就跟生怕他跑了似的。 “拉屎。”刘根来懒得跟他多说,再多说几句,他真怕跟他呛呛起来。 “懒驴上磨屎尿多。”崔组长嘟囔一句。 “走吧,崔组长。”吕梁朝出站口走去。 “你又要去干嘛?” “去出站口啊,没听刘根来说让咱俩在出站口等着吗?”吕梁头也不回。 崔组长顿时不爽了。 刘根来让去出站口等着,他就得去出站口等着? 三个人里,他才是组长,咋这俩人都不把他当回事? 有心喊住吕梁,又觉得想堵住诸葛泓,最好的地方还就是出站口,他实在没理由留在站台上,便一咬牙,忍着心头的不爽,快步跟上了吕梁。 为表示地位,他还多走了几步,抢在吕梁前头。 吕梁见状笑了。 这一幕他熟啊,当初,他就在刘根来身上用过,没想到这个崔组长也会这一招。 …… 刘根来没回派出所,他直接找到了陈平安。 跟陈平安说,他要堵个人,让陈平安安排几个人堵住火车站另外几个出口。 防止旅客逃票本来是火车站派出所的事儿,刘根来的要求无非就是让他们工作认真负责一点。 陈平安正不知道怎么还那两坛子鹿血酒的人情呢,刘根来给他机会,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 “陈叔,还有个事儿得找你帮帮忙?”刘根来又提了个新要求,“咱这儿有没有接人的牌子,帮我搞一个。” “有是有,你不是抓人吗,还要举牌子?”陈平安不明白刘根来想干啥。 “这你就不用管了,山人自有妙用。”刘根来坏笑着。 “还山人,你小子啥时候出家了?”陈平安也没再问,带着刘根来出了办公室,先把人手安排好了,又去了趟仓库,给刘根来拿出了一个甲子形的木牌。 木牌是个黑板,应该是用墨水涂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都褪色了。 “要不要我帮你写?”陈平安又递给刘根来半截粉笔。 “我自己来。” 刘根来接过粉笔,把黑板放在地上,先写了个言字旁,又停下了,“陈叔,诸葛的诸怎么写来着?” 他有点提笔忘字。 “一个言字旁,一个之乎者也的者……还是我来吧!你这破字举着不丢人啊?” 陈平安想帮刘根来写,刘根来把他的手扒拉开了,“我觉得挺好。” 等诸葛泓三个字写完,陈平安忍不住笑了,“回头好好练练字,你这破字跟狗爬似的,以后还怎么进步?” “我跟我师傅学的。”刘根来毫不犹豫的把金茂卖了。 他的字丑,金茂的字更没法看,用后世小品里的话说,他那笔字白瞎他这个人了。 “不跟你师傅学点好。”陈平安笑骂着。 “好啊陈叔,敢说我师傅坏话,你等着,回头我就找我师傅告状。” 不等陈平安再说什么,刘根来扛起牌子就走。 “这混小子。”陈平安笑着摇摇头。 …… 刘根来来到出站口的时候,崔组长和吕梁正站在栏杆外盯着出站的人群。 在出站口堵人是方便,就是工作量太大,没法事先知道出站的旅客是从哪个方向进的四九城,是人就得盯着。 “崔组长,我给你拿了个好东西。”刘根来把木牌子递给了崔组长,“你在这儿举着,诸葛泓看到了就会有反应,不管是逃,还是凑上来,咱们都能盯住他。” “这个办法好啊,这叫引蛇出洞。”吕梁也想到了牌子的妙用。 崔组长想了想,也觉得举个牌子利大于弊,可被刘根来指使着干活,又让他不爽了。 “这个点子不错,牌子你来举,我和吕梁盯着。” “这个牌子我可不能举,吕梁也不行,就得你举。” 刘根来指了指吕梁,又指了指自己,“我俩都穿着公安制服呢!万一这个诸葛泓真是凶犯,看到公安在堵他,还不得躲起来?” 这理由…… 崔组长还真没办法反驳。 他是分局刑侦队的,接触的都是大案,经常盯梢嫌犯,为了工作方便,一般都穿着便衣。 就像现在,三个人里面,就他一个穿着便衣,的确比刘根来和吕梁更适合举牌子。 “那你俩呢?”崔组长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俩得躲远点,最起码在诸葛泓出通道之前不能看到我俩。”刘根来指了指出站口不远处的花坛,“我就去那儿吧,有情况你喊我们就行了。” 不等崔组长答应,刘根来就拉着吕梁朝花坛走去。 崔组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刘根来选的花坛位置的确不错,这会儿,花坛里种的那些树丛都发芽生叶了,背对着出站口的一面是个不错的埋伏位置。 就是这种一再被指使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第452章 不爽的崔组长 再一看牌子上的字,崔组长更不爽了。 诸葛泓三个字写的跟狗爬似的,举在头顶上还不够丢人的。 有心不举吧,又怕耽误了正事儿,算了,脸不要了,崔组长一咬牙,把牌子举起来了。 好在在出站口举着牌子接人的不止他一个,假装跟别人一样也不算太难。 “老六,咱俩坐这儿好吗?” 花坛边上,见刘根来拉着自己坐到正对着出站口的位置,吕梁有点犹豫,“还是在那边坐着吧,有树丛挡着,不容易被发现。” “你心虚啥?咱俩是站前派出所的公安,在这儿坐着偷懒还不正常?”刘根来递给了吕梁一根烟。 躲在树丛后面? 刘根来要的就是被诸葛泓看到。 如果诸葛泓真是凶犯,看到有人举着牌子接他,还真不一定凑上去,出站的时候,必定会观察周围有没有危险,一看到公安,心态必定有变化,导航地图上蓝点就会变成黄点。 出站的人这么多,刘根来可不想一个个的辨认。效率低不说,还有可能漏掉诸葛泓。 用导航地图甄别就不一样了,他盯着那些黄点就够了。 诸葛泓的标记没变成黄点咋办? 那就更好办了。 见到公安不心虚,说明诸葛泓不是凶犯,漏掉就漏掉呗! “偷懒?亏你想的出来。”吕梁朝身后看了看,不由的笑了。 他们身后就是站前派出所的位置,要真是偷懒,俩人坐在这儿,站前派出所的人还不一定能看到他们。 刘根来没吱声,他正盯着导航地图上的黄点呢! 哪儿都不缺笑人无气人有的家伙,就这么一小会的工夫,那些出站的旅客就有两个人由蓝点变成了黄点。 这特么不是瞎耽误事儿吗? “老六,火车站里面不管了?万一诸葛泓从别的出口出站咋办?”吕梁又开始患得患失。 “火车站里面有人守着。”刘根来没卖关子,“我找了陈所长,他已经派人去守着了。” “陈平安?”吕梁一惊,“你跟他也这么熟啊!” “那当然,”刘根来有点骚包,“你当野猪是白送的?” “你小子真行,”吕梁叹道:“来所里才半年,人脉关系就这么广了,比不了啊!” “你不也是我的人脉吗?” “这话说的对。”吕梁揽住了刘根来肩膀,“你也是我的人脉,将来,我要是有用得着你小子的地方,你可不准推脱。” “好说。”刘根来翘了翘脚尖,“我皮鞋有点脏了,先帮我擦擦。” “滚蛋!”吕梁朝着他的鞋就是一脚,差点把皮鞋给他踢掉了。 “就这态度,以后别想我帮你。”刘根来撇着嘴,一脸的嫌弃。 在两个人的说笑打闹中,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两个多小时过去,崔组长把木牌子举了放,放了举,胳膊都有点麻了,腿也有点站不住。 刘根来和吕梁却是坐的有点屁股疼,时不时的起来溜达溜达。 崔组长更不平衡了。 明明是干一样的活儿,他累的要死,那俩帮忙的却闲的要死,偏偏他还没一点办法。 换了衣服让他俩举一会儿牌子,他又不怎么放心,看那俩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根本就不像能干活的。 不怪队长不信任他们,这样的人谁敢信任? 崔组长正胡乱琢磨着,忽然看见刘根来和吕梁都站了起来,快步朝几个刚出站的旅客走去。 他们要干什么? 崔组长一愣神的工夫,吕梁忽然高喊一声,“诸葛泓,站住!” 诸葛泓? 他在那几个乘客里面? 崔组长下意识朝那几个乘客看去,却见其中一人撒腿就跑。 真是诸葛泓! 崔组长反应也不慢,把牌子一丢,甩开两腿,极速追去。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他没跑几步,刘根来就已经追上那人,飞起一脚踹在那人后腰上,那人踉跄几步扑倒在地,吕梁追了上去,掏出手铐,娴熟至极的把那人铐上了。 等崔组长追上去的时候,吕梁和刘根来已经把那人的身子翻了过来,正撕着粘在嘴唇上的胡子。 还真是诸葛泓。 这人刚出站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愣是没看出来化过妆。 “老三,你的眼力真不错。”刘根来薅着诸葛泓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还不是你提醒了,要不,我都没注意到他。”吕梁推了诸葛泓一把,“往那儿走,去派出所。” “你们凭什么抓我?”诸葛泓扭动挣扎着。 刘根来后退一步,冲崔组长努努嘴儿,“交给你了。” 又被指使了…… 崔组长嘴角抽了抽,也顾不得跟刘根来较劲儿了,朝着诸葛泓的屁股就是一脚,“不心虚,你跑什么?再哔哔,就把你嘴堵上。” 舒坦了。 踹一脚,骂一句,心里憋的那口气舒服多了。 也不知道是怕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诸葛泓没再吱声,老老实实的朝吕梁指的方向走去。 “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自己守在最好的位置,直眉楞眼的盯着都没看到诸葛泓,这俩人躲在后面偷懒,却偏偏让他们看到了。 不问清楚,他觉都睡不安稳。 “吕梁眼力好。” “刘根来提醒我了。” 哥俩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 这叫什么回答? 说了等于没说。 崔组长刚刚舒了的一口气又堵上了。 他哪里知道俩人说的就是实话。 诸葛泓不光贴了胡子,还戴了一顶帽子,出站的旅客又那么多,光凭一张一寸黑白照片做对比,还真不容易一眼就认出来。 崔组长错过了,吕梁也错过了,要不是代表诸葛泓的蓝点忽然变黄,刘根来多看了几眼,也会错过。 就算这样,刘根来和吕梁也都没敢确认,所以,吕梁才会喊那一嗓子诈他。这家伙心理素质不过关,一诈就诈出来了。 没走两步,刘根来忽然问了一句,“牌子呢?” “丢了。”崔组长随口应道。 “丢了?那是我借的!不行,你得捡回来,要不,我没法跟人交代。”刘根来不干了。 “牌子重要,还是人重要?” “卸磨杀驴是吧?”刘根来哼了一声,“别说我没提醒你,这片儿可是我们派出所的地盘,人是我们抓的,我们所里就有刑侦队,不一定非要把人送到分局。” 尼玛! 威胁我? 崔组长肺都要气炸了。 第453章 你这车还挺有灵性 “送到你们所里又怎样?我们队长要人,你们还得老老实实交出来。”崔组长脸耷拉下来。 “交是肯定会交的,谁让你们是上级单位?”刘根来一笑,“不过,交上去的不光是人,还有可能是一份完整的口供。” 崔组长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 “怎么,不信?”刘根来又是一笑,“我们所里往上交了一批黄金银元的事儿你应该听说过吗?知道把那三个人的嘴撬开用了多长时间吗?” 刘根来自问自答着,“不到十分钟,就算你现在就去分局汇报,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半个小时吧?敢不敢跟我赌一下,我们能不能在你们队长要人之前,把他的嘴撬开?” 赌? 崔组长还真没那个胆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派出所真把诸葛泓的嘴撬开,诸葛泓又是真凶,那他们队长的脸可就丢大了。 “不就是一块牌子吗?等着,我去给你拿回来。”崔组长认怂了,撒腿就往出站口方向跑去。 “干嘛这么折腾他?”吕梁不解道。 “第一,咱们刚到火车站,他就想甩锅;第二,我找人帮忙,他非但不领情,还不当回事。”刘根来给了两个理由。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吕梁回想了一下,“这种人,还真不能惯着他。” “多个心眼,以后,要是到了别的地方,别把人想的太好,容易吃亏。”刘根来点了吕梁一句。 吕梁笑了笑,“你大不大,心眼倒不少。” 人不大吗? 他这具身体的确才刚刚十六岁,但再加上一世的二十多岁,他可是四十多年的老江湖,指点二十出头的吕梁绰绰有余。 刘根来和吕梁押着诸葛泓刚进派出所大门,崔组长就扛着牌子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给你了,车钥匙给我?” “你要钥匙干嘛?” “我开车押他回去,吕梁,你跟车押着他,刘根来,你自己想办法跟上。”崔组长把手伸到刘根来面前。 跑这一路,他把心态调整过来了,要压过刘根来一头,不能处处被他指使。 吕梁眉头皱了皱,有点不乐意了,正要开口说什么,刘根来已经把钥匙递给了崔组长。 “没问题。” 这么大方? 他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吕梁怔了怔,却见刘根来跟没事儿的人似的跟崔组长并肩走着。 等来到车棚,刘根来还手扶着车把,指点着崔组长怎么蹬开挎斗摩托。 崔组长也不说话,拧着油门一下下的蹬着,可连蹬了十多下,挎斗摩托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回事?”崔组长大口喘着粗气。 “可能这车认生吧,要不,我来?”刘根来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你来吧!”崔组长让开了位置。 轰隆隆…… 刘根来只蹬了一下,就蹬开了挎斗摩托。 “还真是认生。” “行了,别废话了,吕梁上车,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去分局吧!”崔组长把刘根来扒拉开,自己跨上了驾驶位,一拧油门,把挎斗摩托开走了。 刘根来改性子了?这么好说话? 吕梁正狐疑着,挎斗摩托忽然毫无征兆的熄火了,刚好停在派出所大门口,崔组长又蹬了几下,还是没蹬开。 这时候,刘根来拎着牌子,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崔组长的语气有点着急。 “我哪儿知道?我开的时候好好的,你一开就不听使唤,你到底会不会骑?”刘根来数落崔组长一句,把牌子送到了门卫室,再出来的时候,崔组长还在一下一下的蹬着脚蹬。 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面目都有些狰狞。 “你起开!敢情不是你的车?”刘根来没惯他毛病,一把把崔组长拽了下来,往车上一跨,又是只蹬了一下,挎斗摩托就被蹬开了。 不等崔组长再说什么,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蹿了出去,只留下崔组长一人在风中凌乱。 “哈哈哈……”吕梁忍不住笑了,“你这挎斗摩托还挺有灵性。” “那是,我的车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开的。” 崔组长为嘛蹬不开? 油都被他收进空间了,还蹬个屁! “不管他了?”吕梁指了指后面。 “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我的?”刘根来又拧了拧油门,“让他自己想办法回分局吧!” “哈哈哈……”吕梁又是一阵大笑。 …… 到了分局,刘根来和吕梁一块儿押着诸葛泓上了楼。 董崇有没回自己办公室,正在大办公室里跟几个人一块儿研究着案情。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刘根来一把将吕梁推进了办公室。 吕梁踉跄几步才站稳,急忙立正敬礼,“报告董队长,我和刘根来把诸葛泓带回来了。” “这么快?”董崇有看了一下手表,“不是说晚上回来吗?这才四点,你们没抓错人吧?” 尼玛! 上来就怀疑。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 “错不了,就是他,我们已经确认过了。”吕梁说着自己的猜测,“他告诉别人晚上回来,应该是放的烟幕弹,他想打时间差。” “有这个可能。”董崇有难得的认可了一次,“崔组长呢?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 “挎斗摩托坐不开了,崔组长一心想着早点把嫌疑人送回分局,就让我和刘根来先把他押回来,他自己另想办法回来。”吕梁报告道。 这家伙行啊! 还以为他是个直肠子,闹了半天也是说瞎话连个草稿也不打。 不过,吕梁这么一说,不管董崇有信不信,传到崔组长耳朵里,多多少少的都会念他个好。 “辛苦你们了。”董崇有点点头,“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找个地方歇会儿吧!小王,你把嫌犯送到二号审讯室,一会儿,我亲自去审。” 又要卸磨杀驴? 刘根来有点无语。 吕梁也有点丧气,和刘根来一块往外走的时候,耷拉个脸,也不说话。 “光明正大的偷懒你还不乐意?” 刘根来揽着吕梁的肩膀,跟他一块儿去了接待室。 他们在分局又没认识的人,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只好来接待室。 一推门,刘根来又乐了。 何灿和关登科都在接待室坐着——他俩也被董崇有打发了。 都是天涯同命人啊! 刘根来忽然觉着这俩人看着有点亲切。 第454章 顺杆爬 “你俩查的咋样?”刘根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给何灿和关登科一人散了根烟。 “没啥头绪。”关登科摇了摇头。 “我这儿也……你抽中华!你可真舍得。”何灿刚要点上,忽然看到烟杆上的字,急忙把火柴晃灭了。 “充场面的。”刘根来随口敷衍着,又给坐在他旁边默不作声的吕梁丢了一根。 “我抽带过滤嘴的大前门也是充场面的。”何灿笑了笑,颇有点遇到知己的味道。 也不怕刘根来笑话,他把那根中华烟放进烟盒,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盒大生产,“我平时抽这个,你平时抽啥?” “我抽的少。”刘根来含糊一句,就转了话题,“你是朝着敌特方向查的?” “是啊。”何灿点点头,“我去了趟街道办,调查了死者一家的社会关系,可惜,要查的人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是再能给我配几个人就好了。” “你呢?”刘根来又问着关登科。 “我遇到的问题跟何灿一样,也是人手不够,我一个人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查不了那么多人。”关登科摇摇头。 看着这俩人,刘根来忽然明白了董崇有为啥不待见他这些被调上来帮忙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还都急着表现,一时半会儿的肯定不好管,时间紧,任务重,要是让他们直接参与破案,很容易影响到别人,打乱原本的节奏。 估计董崇有应该是吃了不少亏。 “你们呢?”关登科问道:“你们去机械厂有啥收获没有?” 刘根来看了一眼吕梁,见他没说话的意思,便笑道:“找了点线索,还抓了个人。” “抓了个人?”何灿一惊,“抓了个什么人?” 刘根来正要显摆,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公安走了进来,“你们哪一位是刘根来?” “我。”刘根来举了举手。 “跟我来。”那人冲刘根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回来再说,你们也可以问问吕梁,线索是他找的,人也是他抓的。”刘根来指了指吕梁,跟着那人出了接待室。 何灿和关登科立刻把吕梁围住了。 吕梁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想说话,刘根来非要给他找事儿。 他只是受打击了,又不是颓废了,还用得着他变着法的开导? …… “谁找我?”刘根来追上那人,递给他一根烟。 那人没接,回身轻声说道:“顾局长。” 顾局长? 不装不认识他了?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默默的跟着那人上了楼,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 那人先是敲了两下房门,不等顾局长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顾局,刘根来到了。” “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顾局长点了点头。 那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把门带上了。 “顾局长好,站前派出所刘根来向您报到。”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 这是他跟顾局长的头一次见面,场面上的礼节该有还得有。 “不用拘谨,”顾局长笑了笑,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那把椅子,“过来坐,你虽然是第一次来我办公室,但咱们两个可不是头一次见面。” 可不是不是头一次吗? 算上在干爹干妈家那次,至少已经三次了。 “是。” 刘根来答应一声,坐上了那把椅子,腰杆还是挺的笔直。 不管怎么说,顾局长都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能管着他,刘根来可不敢太随便。 “来,抽根烟。”顾局长拆开一盒大前门,伸着胳膊递给刘根来一根。 刘根来双手接住,想了想,又拿出一盒特供烟,推到顾局长面前。 又是让坐下,又是递烟的,顾局长明显是在表示亲近,他不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烟可难得,跟你沾光了。”顾局长也没客气,拿过烟放进了抽屉,“来帮了一天忙,感觉怎么样?” “跟着刑侦队的前辈学了不少。”刘根来虚伪了一句。 “我看你抓了个人,是这个案子的嫌犯吧?”顾局长点上一根烟,又把烟灰缸放到两人中间。 顾局长这么平易近人,刘根来也不端着了,掏出火柴,把烟点上。 “我觉得这个案子八成是他做的。” “哦?说说你的理由。”顾局长用手背撑着下巴,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刘根来便把他和吕梁怎么一步步查到了这个诸葛泓,又是怎么把抓到的经过都讲了出来,重点突出吕梁的关键作用。 “照你这么说,这个人的嫌疑的确挺大。”顾局长把烟掐灭了,“接下来就看董队长能不能把他的嘴撬开了。” “我看够呛。”刘根来摇摇头,“这可是灭门案,说了就是死罪,咬牙不松口还有一线生机。” “那就看董队长的办案能力了。”顾局长笑了笑。 “他要是审不出来呢?” 刘根来这话有点不给顾局长面子,可为了他的目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想审他?”顾局长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嗯。”刘根来直接承认了,“但不是现在,还是让董队长他们先审吧,他们要是审不出来,我可以试试。” “年轻人有点自信是好的,值得鼓励,可你去审,要还是审不出来呢?”顾局长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 “审不出来就审不出来呗,”刘根来无所谓道:“我又不怕丢人。” “哈哈哈……”顾局长大笑几声,“好,你有这个心态,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如果董队长他们审不出来,就让你去审。” “谢谢顾局。”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小刘啊,想不想来分局?”顾局长收起笑容,“这事我跟石局谈过,石局的意思是看你自己的想法,我喊你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我在所里挺好的,我们所长不也是您的兵吗?”刘根来委婉拒绝。 “呵呵……”顾局长笑了笑,“在下面锻炼两年也好,等锻炼的差不多,能独当一面了,我再调你上来。” “保证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刘根来顺杆爬着。 “嗯。“顾局长点点头,又端起了茶杯,”你可以回去了,我看董队长不太想让下面的人插手这个案子,那就先交给他来办吧!” 刘根来可没想现在就走,他还有话没说完呢! “顾局,有个事儿,我想跟你汇报一下。” “说。” “跟我一块办案的吕梁很有能力,呆在派出所有点屈才,刑侦队要是缺人,能不能考虑考虑他?” 顾局长看了一眼刘根来,忽然笑了,“呵呵……我会考虑的,如果他真是个人才,不会让他埋没。” “那我就替他谢谢顾局长了。” 刘根来离开之后,顾局长往座椅靠背上一靠,笑着摇了摇头。 “才多大,就知道培养自己的班底……” 第455章 审问诸葛泓 刘根来下楼回到接待室,一推门,吕梁正跟何灿和关登科绘声绘色的讲着他们是怎么抓的诸葛泓。 这会儿的他哪儿还有半点泄气的样子,整个一个眉飞色舞。 “行了,别吹了,走吧!” “去哪儿?”何灿和关登科异口同声的问着,俩人听的正过瘾呢! “当然是离开这个破地方,你们愿意在这儿待着?” “没到下班点呢!”何灿和关登科都有些犹豫。 “谁说现在就下班?”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动动脑子,咱们是回所里,不是早退。” “现在走,万一董队长找咱们怎么办?”何灿明显有些心动。 “想屁吃呢!他早把咱们忘了。”吕梁一推椅子站了起来,“咱们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走了,走了。” 不等何灿和关登科再说什么,刘根来就跟吕梁一块儿出了门,坐上挎斗摩托,扬长而去。 到了派出所,还没到下班点,吕梁刚跳下车,刘根来就把他叫住了。 “老三,我这两天都不去了,不想用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再想让我去,得来请,你呢?” “我也不去了。在所里待着多好,不用受那个窝囊气。”吕梁看了一眼第二排办公房,“不去是不去,得先跟所长说一声,免得以后麻烦。” “你去说吧,我就不去了。” 刘根来一拧油门,离开了派出所。 不用他去刑侦队可是顾局长亲口跟他说的,还用得着跟周启明报备? 我是不是有点飘了? 回干爹干妈家的路上,刘根来忽然感觉屁股有点痒——周叔不是想揍他屁股吧? 接下来几天,刘根来和吕梁都没去分局刑侦队,分局刑侦队好像把他们忘了,一直没找他们。 周启明也没找他的麻烦,刘根来估计是吕梁都跟他说明白了。 他可是周启明的兵,本身在外面受了气,周启明要是还揍他,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转眼到了周六,刘根来正跟着金茂日常巡逻,吕梁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的找了过来。 “老六,分局来电话,让咱们俩去一趟。” 这是要他审案吗? 董崇有真没审出来? 等俩人赶到分局刑侦队,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上次来只是气氛紧张,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这回,气氛有些压抑。 也是,距离上头给的破案期限就剩最后一天,案子还是没有一点头绪,不压抑才怪。 董崇有接待他们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审讯室门口。 几天不见,董崇有不光脸色更阴沉,两个眼珠子也都充血了,跟个兔子似的,明显是熬的不轻。 “叫你们来是审那个诸葛泓的,听说是你们主动请缨,应该是有两下子,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谁主动请缨了? 吕梁有点纳闷,刘根来趁机开着条件。 “想让我们审人也可以,审讯室里除了我们两个不能有别人,我们怎么审,你们也不能干涉。” “只要不把人弄死就行。”董崇有摆了摆手,根本没把刘根来的话当回事。 他和刑侦队的人已经轮番轰炸诸葛泓好几天,可不管怎么审,诸葛泓就是不开口,他都有点怀疑这个方向是错的了。 现在距离破案期限只剩最后一天,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来试试,他也能借机歇息一会儿。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睡觉,快支撑不住了。 刘根来和吕梁进入审讯室的时候,董崇有来到了旁边的观察室,隔着单向玻璃看了那边一眼,就拉过两把椅子躺了上去。 他根本不关心那俩人是怎审的,只想赶紧休息休息,抓住最后的一天时间,把诸葛泓的嘴撬开。 进了审讯室,吕梁随意看了一眼诸葛泓,就坐在审问桌旁翻看着卷宗。 这些天,刑侦队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调查了不少人,问出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但只凭这些信息还没办法确认诸葛泓就是凶犯。 刘根来没看卷宗,一进审讯室,他就掏出了一块黑布,一圈一圈的在诸葛泓的脸上缠着,只留下嘴巴出气。 诸葛泓就跟死人一样,也不理他,随他怎么折腾。 被轮番轰炸了好几天,董崇有都累成那副德行了,诸葛泓更累,几乎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哪儿还顾得了脸上缠黑布? 把黑布缠好,确认不透光,刘根来又出了审讯室,端着个脸盆,拎着个水桶进来了,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你干嘛呢?” 这会儿,吕梁也看完了卷宗,有些奇怪刘根来在折腾啥。 “嘘!” 刘根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过一张凳子,放在诸葛泓旁边,把装满水的水桶放了上去,又把一根带着针头的输液管一端放进水桶,捏了几下,一股水箭就从针头上泚了出来。 刘根来又调整了几下,针头由泚水变成了滴答。 他把针头那端的输液管放进了脸盆,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这是一把手术刀,是他抽空去了趟区医院,跟师娘要的。 这会儿,诸葛泓已经睡着,正歪着脑袋斜靠在审讯椅上。刘根来往他脸上撂了一把水。 “醒醒,干活了。” 被水一激,诸葛泓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扭了两下,坐正了身子,还是一言不发。 刘根来站在他身后,摸了摸他的脑袋,“别乱动,给你理理发,别说我没提前跟你说,这刀可快了,把头皮削下来我可不管。” 不等诸葛泓回应,刘根来就用手术刀给他刮着头发。 他要干啥? 吕梁懵了。 不光吕梁,隔壁几个在盯着这边的刑侦队员也都懵了,谁都搞不清刘根来想干啥。 只有董崇有还在呼呼大睡。 刺啦,刺啦…… 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一缕缕的刮掉,诸葛泓有点忍不住了。 “你想干啥?” 刘根来就等着他问呢! “送你上路,看你这头发乱糟糟的,怕阎王爷不收你,我就帮你规整规整。” “凭什么杀我?我又没杀人。”诸葛泓本能的想要挣扎。 “别乱动,我可是跟你说过,这刀可快了,把头皮削一块下来可不怪我。”刘根来继续刮着,诸葛泓还真没敢再乱动,嘴却没闲着。 “别想骗我,我又没犯罪,你不敢杀我,杀了我,你也得抵命!” 诸葛泓越喊声音越来越大。 刘根来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不用你认罪,现在规矩改了,只要证据充足,零口供也可以定罪。你这个案子性质太恶劣,影响太坏,上头决定判你死刑,立即执行,我就是行刑人。” 第456章 胡闹? 简直是胡闹! 隔壁观审的几个人都是又急又气。 死刑立即执行是能随便说的吗?别说诸葛泓不信,就算信了,还是什么都不交代,别人还怎么审? 还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弄进审讯室,又要剃头,又要玩水儿——他把审问当过家家了吗? 不能再让他胡闹下去了。 几个实在忍不住了的人推醒了刚刚睡着的董崇有,其中就有崔组长。 “队长,你快管管那个刘根来吧,他哪儿是审案,就是在胡闹。” 崔组长还记着刘根来的仇呢,争着抢着把刘根来的做法和说辞讲给了董崇有。 董崇有搓了把脸,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 “急什么?他又不敢真把诸葛泓杀了。给我打盆凉水,我洗把脸。” 嘴上这么说着,董崇有还是担心刘根来胡来,便打算看看他究竟怎么审案。 等他透过单向玻璃看清刘根来在做什么的时候,不由的笑出了声。 剃头? 这有个鸟用? 还蒙着诸葛泓的眼——这是怕诸葛泓看出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吗? 倒是有点小手段。 “队长,还是把他叫出来吧,我去审,你在这儿看着,我再给他上点新手段,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崔组长端来一盆凉水,主动请缨。 “先不急,看看再说。”董崇有洗了几把脸,脑子还是昏昏沉沉,他干脆把脸扎进了脸盆,让冷水浸了足足半分钟,昏昏沉沉的脑袋总算清醒了几分。 “队长,你快看,刘根来把诸葛泓的头皮割破了。”一个队员忽然喊了一声。 董崇有、崔组长,还有几个围在他俩身边的人转头一看,只见一道血迹从诸葛泓的头皮上流淌下来,转瞬就把缠在他脸上的黑布打湿了。 “队长,我去把他叫出来。”崔组长忍不住了,转身就要出门。 “回来!”董崇有呵住了他,“我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董崇有一发火,崔组长立刻乖乖回来了,看向审讯室的目光满是不忿。 …… 审讯室。 刘根来根本不知道隔壁正有好几双眼睛在看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计划表演着。 “让你别乱动别乱动,就是不听,这下舒服了吧?啧啧,好大一块头皮就这么削掉了,再深一点就够到骨头了……这手术刀咋这么快?”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诸葛泓的呼吸急促起来。 眼睛被蒙住,他看不到东西,感觉更敏锐了,头皮上的疼痛放大了好几倍,心里也生出了一股无名的恐惧。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对你执行死刑。”刘根来还是先前的那套说辞。 “骗鬼去吧!你吓不住我!有本事你就一刀杀了我,给我来个痛快!问题是你敢吗?你不敢!只能用这种不入流的把戏糊弄人。”诸葛泓声嘶力竭的喊着。 “就这点胆儿还敢杀人?”刘根来语气里带了点嘲弄,“杀了人,你一直都没睡好吧?有没有做噩梦?有没有梦到贺慧玲肚子里孩子化作怨灵找你索命?” “我没杀人!贺慧玲不是我杀的,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相信?”诸葛泓又是一阵咆哮。 “说这些干嘛?我又不是在审你。别动,我还没刮完呢!你还想再挨刀啊?头低点,我要刮后脑勺了。”刘根来拍了一下诸葛泓的脑袋,把黑布往上撸了撸。 “我没杀人,真不是我。” 诸葛泓嘴上还在辩解着,却下意识的把头低了低。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隔壁观察室里的人都有点难以置信,董崇有同样瞪大了两眼。 审了这么些天,诸葛泓还是头一次这么配合。 可他们依旧搞不懂刘根来到底想干什么。 “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别等见了阎王爷的时候,都没劲儿喊冤。”刘根来依旧不紧不慢的给诸葛泓刮着头发。 诸葛泓还真没再说话,审讯室里只有刺啦刺啦的刮头声和诸葛泓粗重的呼吸。 “好了,收拾的差不多了,该送你上路了。”刘根来摸了摸诸葛泓光秃秃的卤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你……你要干什么?”诸葛泓竭力把脑袋转向刘根来的方向,就跟他能隔着黑布看到人似的。 “按照规矩,行刑之前,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不等诸葛泓回答,刘根来便自顾自的说着,“勾搭上了手下的广播员,又跟贺慧玲这个有妇之夫搞破鞋,你应该很喜欢乱搞女人吧? 算了,我也不问你了,就当帮你个忙,临时之前,我再让你好好过一把男人瘾。” 说着,刘根来放下手术刀,从屁股兜里掏出一瓶酒,拔掉瓶塞,捏开诸葛泓的嘴巴,给他灌了几口。 “咳咳咳……” 诸葛泓一阵剧烈咳嗽,尽管又是闭嘴又是摇头,还是被灌下了好几口。 “你……你给我喝的什么?” “我也不知道。”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咧咧着,“这是你手下的那个播音员给你准备的,说是用虎骨酒配的春药,叫啥名来着,挺怪的,我想想,哦对了,叫奇淫合欢散。 她说你光想着贺慧玲,受不了你的冷落,就想了这么个法子拴住你,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这个贱人,我饶不了他!”诸葛泓气急败坏的骂着。 猜对了! 诸葛泓跟那个贺慧玲果然有一腿! 刘根来有点兴奋。 “快记下来。” 隔壁观察室里,诸葛泓也是精神一振,立刻吩咐着手下的刑侦队员。 崔组长却有些失神,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根来这么胡闹,居然也能问出这么有价值的线索。 “咋样,有感觉吗?”刘根来凑到诸葛泓耳边轻声问着。 什么奇淫合欢散,完全是他瞎咧咧的,他给诸葛泓喝下的就是一瓶虎鞭酒。 这玩意他有的是,又不能都送人,干脆就当道具用一点,也不算浪费。 诸葛泓没有回答,只是在大口喘着粗气。 能当上广播站站长,还能同时勾搭上几个女人,他自然不是蠢人,可这会儿的他又困又饿又乏,脑子里面跟浆糊似的,根本无法思考,再被刘根来一吓,方寸几乎全乱了。 他也有自己的方法,那就是不说,只要他不说,就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算了,我也不问了,我已经尽力了,该帮你的也帮了,这个啥奇淫合欢散要是没效果,你就去找阎王爷告状吧!该送你上路了。” 诸葛泓还是不说话。 刘根来也不问,他又把酒瓶揣进屁股兜,又拉过了诸葛泓的一只手,用绳子绑紧了,把手腕放在审讯椅外面。 诸葛泓跟死了似的,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摆弄。 第457章 妥妥的人才 刘根来把脸盆放在诸葛泓手腕下方,又调整了一下水桶的位置。 “枪毙得用子弹,子弹还得你花钱买,现在赚钱都不容易,我就不让你花那个冤枉钱了。 上头又不让砍头,说这是封建糟粕,得抛弃,我就帮你想了个好法子。” 刘根来捏了诸葛泓的手腕,“这儿有个血管,用我刚才给你刮头的手术刀一拉,血管就断了。你放心,那刀贼快,一点都不疼,你的血一时半会儿也流不完,你还有的是时间交代后事。” 诸葛泓还是沉默不语,呼吸却再次急促起来。 “我要开始了,你别乱动,那刀可快了,把手腕整个切下来我可不管。” 刘根来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铁勺,把勺把对着诸葛泓的手腕用力一滑。 诸葛泓立刻一个激灵。 勺把上有刘根来磨出来的毛刺,把他手腕上的皮都划破了。 刘根来迅速拿起放在盆子里输液管,把还在滴水的针头对准诸葛泓的手腕。 这会儿,桶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水温也跟体温差不多,滴上去还真有点像血液在流淌。 滴答,滴答…… 水顺着诸葛泓的手腕滴答在脸盆里,明明声音不大,但听在诸葛泓耳朵里却宛若雷音。 他不光呼吸急促,胸口也急剧起伏起来。 “有遗言赶紧交代,一会儿,血流光了,再想说可就没机会了。”刘根来凑在诸葛泓耳边轻声说着。 不知道是虎鞭酒让他的血液下流脑子反应迟钝,还是滴答滴答的水声摧垮了他的意志,又或者是眼前的漆黑让他感觉自己成了世界的弃儿,诸葛泓的心理防线一下被摧毁了。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死!贺慧玲真不是我杀的,杀她的人是张开河!那俩孩子也都是张开河杀的!” “胡说!”刘根来嗓门猛然提高,“虎毒还不食子,张开河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孩子?” “我不是胡说,我说的就是实话,那俩孩子不是张开河的!贺慧玲早就不让张开河碰他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张开河一直想找到让他老婆怀孕的人是谁,那天,我正跟贺慧玲商量怎么从银行骗钱的事儿,张开河忽然回来了,把我俩堵在床上。 贺慧玲跟他撕破脸了,指着鼻子骂他没出息,还说不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那两个孩子也是别人的。 张开河一气之下,就把贺慧玲杀了,正好那俩孩子出去玩回来了,张开河杀红眼,把俩孩子也杀了。” “那张开河是怎么死的?”刘根来又是一声大吼。 “他想把我也杀了,我把刀夺下来,把他反杀了——我不杀他,他就杀我,我罪不至死,你……你们不能杀我!”诸葛泓声嘶力竭的喊着。 “呵呵……”刘根来笑了。 这个手段是他上一世刷视频看到,重点是摧垮嫌犯的心理防线,他只是觉得好玩,就想拿来用用,没想到还真好使。 “你快给我止血啊!再不止血,我就真要死了。”诸葛泓扭动着,嘶吼着。 刘根来笑了笑, 把缠在他脸上的黑布解了下来。 诸葛泓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腕,顿时呆住了。 “咋样,好玩吧?” 刘根来一捏输液管,一股水流从针头泚到诸葛泓脸上。 诸葛泓呆呆失神,一任水流混着头顶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 呼! 审讯室房门猛地被推开,董崇有带着好几个人一下涌了进来。 “给他包一下头上的伤口,没你俩什么事儿了,你俩出去。” 董崇有沉声吩咐着,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又要摘桃子! 刘根来一脸鄙夷的瞥了他一眼。 吕梁正在奋笔疾书,刘根来审问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没听队长说让你出去吗?”崔组长上去就要抢卷宗。 吕梁还在书写,他抢的太急太快,一下把吕梁正在写的那页纸扯破了。 “你干什么?”吕梁不干了,猛地站起身,冲崔组长横眉冷对。 “咋的,还不服?”崔组长正窝着火,抬手推了吕梁一把。 吕梁也不是泥捏的,身子一侧,反手就来了个擒拿,把崔组长的胳膊拧到身后,脸按在审讯桌上。 “放开他!还敢跟我们的人动手?找揍!”一个刑侦队员又冲着吕梁去了。 他刚把手抬起来,刘根来飞起一脚就把他踹飞。 “人多欺负人少是吧?来,想打架的到外面去,你们刑侦队的有一个算一个,不服的尽管来。” 刘根来一把抓住吕梁就往外拖着。 干嘛? 跑啊! 这可是刑侦队的老窝,真要动手,他跟吕梁两个铁定吃亏。 吕梁也不傻,借着刘根来拽着他的劲儿撒腿就跑,一口气儿跟着刘根来冲出了办公楼。 刘根来一步都没停,利索的蹬开挎斗摩托,拉着吕梁飞速逃窜。 “哈哈哈……” 刚出了分局,吕梁就是一阵大笑,“真他娘的解气,我早就想揍他们了!老六,你牛逼,我是真没想到你能用这个法子让诸葛泓开口。” “小意思。”刘根来骚包的一甩头发,往后看了一眼。 没人追他们。 这会儿的他,除了解气,更多的是欣慰。 关键时刻,吕梁还真不怂,他要是唯唯诺诺缩手缩脚,他还真不一定再帮他了。 追他们? 刘根来完全是多虑了,董崇有这会儿的心思全在这个案子上,哪还顾得了这些小事? 手下被人揍? 那是他们太怂,这么多人打不过两个,俩人里还有个半大孩子,打不过,活该被揍。 替他们出头? 他董崇有还要不要脸了? 呵斥了几句正要追出去的几个手下,董崇有便组织人手重新审问诸葛泓。 已经开过一次口,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诸葛泓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整个案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全都交代了。 董崇有抱着胳膊,坐在审讯椅上,面色还是一贯的冷峻。只是,这会儿的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案子,而是刚刚的那两个人。 整件案子,从找到突破口,到挖出诸葛泓,再到让诸葛泓开口,都是这俩小子干的。 他俩究竟真有本事,还是瞎猫碰死耗子? 要是真有本事,这样的人才放在下面就浪费了。 回头跟局长打个报告,把他俩都调上来。 尤其是那个叫刘根来的半大小子,竟能想出这么新奇的审问方式,妥妥的人才,一定要把他挖到刑侦队。 第458章 调令 回到派出所,吕梁刚要下车,刘根来一把拉住了他。 “老三,问你个事儿,分局要是真把你调到刑侦队,你还去不去了?” “当然去,为啥不去?”吕梁没有半点犹豫。 “你不怕去了受气?” “没本事,受气也活该,本事够了,受气的只能是别人。” “哟,啥时候成哲学家了?”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他。 “滚!”吕梁一撑挎斗,利索的跳下车。 “老三,以后跟老四多联系,他在西成刑侦队,跟他队长关系还不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刘根来下车揽住吕梁肩膀。 吕梁个头比他矮,他把胳膊搭在吕梁肩膀上正合适。 “说这个还早,八字还没一撇呢!”吕梁伸出了两根手指。 “又跟我要烟,真把我当地主老财了?”刘根来嘴上嫌弃着,还是往吕梁手指上夹了根烟。 “嘿嘿……”吕梁把烟点着了,往外吐的时候,都飘刘根来脸上了。 刘根来嫌弃的扇着风,松开了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老六,你真不想去刑侦队?我觉得你机会比我更大。”吕梁一脸的认真。 “去个毛线?我还没玩够呢!刑侦队哪儿有所里自由?”刘根来被勾搭的也点上了一根烟。 “呵呵……”吕梁摇头笑了笑,“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 …… 分局,局长办公室。 董崇有把卷宗放在顾局长办公桌上,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一坐,疲惫至极的揉了揉太阳穴。 “案子破了,任务完成,总算没给你这个局长丢人。” 顾局长没有应声,低头翻着卷宗。 “顾局,其实,破这个案子,我们刑侦队没出多大力,主要是靠从下面调上来两个人。” “哦,”顾局长抬起头,“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可不容易。”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嘛,”董崇有笑了笑,“我想把这俩人调上来,充实一下刑侦队。他们都是站前派出所的,一个叫吕梁,一个叫刘根来。” “你打个报告吧!我给你批,吕梁可以,刘根来不行。”顾局长又低头看着卷宗。 “为什么?”董队长不解,“这个刘根来比吕梁能力还强,好好培养,肯定能成为刑侦队骨干。” “他才十六岁,年龄还小,现在就来刑侦队有点拔苗助长,还是先让他在下面锻炼几年吧!”顾局长还是头也不抬。 “原来你早就关注到他了。”董队长笑了笑,“才十六岁啊……也好,就听你的。” “你回去休息休息,这两天累坏了吧!”顾局长摆摆手。 “我先去打个报告。”董崇有起身出了局长办公室。 顾局长看了一会儿卷宗,又琢磨了一会儿,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等电话一接通,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石局,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个事儿想跟你汇报汇报……” ……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金茂不在,冯伟利、王栋、齐大宝和于进喜四个都在。 刘根来看了看表,还不到十二点,金茂应该是巡逻还没回来,这四个人已经回来等着吃中午饭了。 “你不是去分局了吗?咋回来了?”王栋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有些奇怪的问着。 “想你们了呗,哪儿也不如咱们办公室。”刘根来可不想在办公室里吹他如何审案子的事儿。 都是自己人,显摆个蛋。 “这话我爱听。”于进喜立马接上了,笑的一脸灿烂。 “别光嘴上说,啥时候请我俩吃顿饭?”齐大宝撇着大嘴,“刚谈上对象就把两个媒人都忘了。” “有你什么事儿?我对象是根来介绍的,要请也请根来一个人。”于进喜嘴欠的毛病又犯了。 “看把你小气的,以后有事儿别找我。”齐大宝翻了他个白眼儿。 刘根来把脑袋伸到于进喜面前,看着他的脸,“黑眼圈怎么没了?晚上不送人家上班了?” “我对象心疼我,让我回家先睡一觉,快半夜了再找她。”于进喜一脸的嘚瑟。 “嘚瑟啥?大半夜的见面,都快赶上特务接头了。”齐大宝毫不客气的打击着。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于进喜更嘚瑟了,“有本事,你也大半夜的喊你对象出来,看她爹打不打断你的腿。” “我受不了了。”齐大宝撸起袖子,问着刘根来,“一起上?” “你俩的事儿我不掺和。”刘根来往椅子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儿,摆起了看热闹的架势。 “来啊!谁怕谁!”于进喜不知深浅的挑衅着齐大宝。 这家伙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齐大宝也不跟他客气,上来就是一个野蛮冲撞,差点把冯伟利的茶杯带倒了。 刘根来算是看出来了,这俩家伙都是有劲儿没地儿使,荷尔蒙都积攒成堆。 要在后世,早就跟对象同居了,哪儿像现在,再躁动也得忍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还是现在的爱情更纯粹。 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金茂回来了,吃完午饭,刚到一点,金茂便又拉着刘根来去巡逻。 路上,刘根来问着金茂:“师傅,明天,我想去你家认认门,你和师娘中午方便,还是晚上方便?” “中午吧,你师娘下周要值夜班。” 这周要去师傅家认门的事,上周就定下来了,刘根来之所以憋着劲儿审案,还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就是怕审案会耽误时间。 分局找刘根来去干什么,刘根来没跟金茂说,金茂也没问,金茂这个师傅还是很有边界感的。 下午的巡逻照例还是两圈,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点了,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吕梁。 “老六,我跟你说个事儿。” 吕梁把刘根来拉出办公室,拐到一个没人的房间,关上门,拿出了一页纸。 刘根来一看就笑了。 “效率挺高嘛!” 这张纸是吕梁的调令,分局还真把他调到刑侦队了。 “找个时间,哥几个聚一聚,给你庆祝庆祝。”刘根来把调令交给了吕梁。 “下周吧!明天,我想请请所长、指导员、我师傅,还有刑侦组人。” 吕梁收起调令,“我就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只调我一个人?你的表现比我还好,没道理不调你啊!” 第459章 去师傅师娘家认门 刘根来不想去刑侦队是一回事,刑侦队下调令不调他是另外一回事。 为啥调他不调刘根来? 吕梁琢磨了半个下午,也没琢磨明白。 刘根来一句话,他就明白了。 “我让所长提前打了招呼。” “所长对你真好。”吕梁释然一笑,“你留在所里是对的。” “你去了刑侦队也要跟董队长搞好关系,需要我帮什么,尽管开口。” “放心,我肯定不跟你客气。”吕梁凑到刘根来耳边,“最好是有野猪肉。” “滚蛋!”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他空间里的野猪还有九头半,就是不方便拿出来——他有日子没打猎了,哪儿来的野猪? “嘿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留在所里想干啥,还不是图出去玩儿方便?”吕梁一语道破天机。 “我是不是要杀人灭口?”刘根来狞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在刑侦队等着你。”吕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要好好表现,等你去的时候,见到我要先敬礼。” “那你是不是现在就得给我敬一个?”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吕梁比他差好几级呢! 想要追上他,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了。 “你没机会了,哥要走了。”吕梁捶了刘根来一拳,“你也要好好干,别成天光想着玩儿。” “滚吧!”刘根来摆摆手。 好好干? 那不是给石唐之找麻烦吗? 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偷懒吧! …… 等下了班,刘根来回到了岭前村,在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他按照金茂给他的地址,找到了他家。 金茂家是一个大杂院里的小院儿,跟郭存宝家不同的是,这个大院是区医院的家属院。 住老婆单位分的房子,金茂多少也算半个吃软饭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年头的派出所存在感不高,上头也不怎么重视,派出所也就没啥家属院。 刘根来到的时候,金茂正带着两个孩子在小院里玩儿。 他用木板做了个小拖车,俩孩子挤在一块儿坐着,他拉着小拖车在小院儿里转圈。 轮子也是木头做的,估计也没按啥轴承,拖动的时候轰隆隆的响,都快盖过了两个孩子的笑声。 “爹,有个叔叔。”大一点的小女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一身公安制服的刘根来。 “别叫叔叔,叫哥哥。”刘根来放下了手里的麻袋,顺手递给金茂一根烟。 小女孩转头看着金茂,见金茂点头,这才乖巧的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哥哥。”坐在小女孩怀里的小男孩也跟着喊了两声。 “真乖。” 刘根来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了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都没接,同时看向金茂。 金茂笑了笑,“哥哥给的,你们就拿着,别人给的可不准拿。” 这是要搞区别对待吗? 两个孩子这才接过奶糖,却没吃,都挪下了小拖车,颠颠儿的进了屋,嘴里还喊着:“妈,哥哥给我们糖吃了。” 唐雨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冲刘根来笑着,“别在外面站着,进屋陪你师傅喝口茶。” “师娘,我这儿有好茶叶。”刘根来一掏兜,递给了唐雨一包茶叶,又回身拎起了放在院门口的大麻袋。 “你这孩子,来师傅家认门,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唐雨埋怨着。 “没别的,都是吃的,我昨晚进了趟山,现摘的。有日子没去了,不吃就浪费了。”刘根来把麻袋递给了唐雨,“还得麻烦师娘你帮我吃点。” “你可真会说话,比你师傅强多了。”唐雨笑着接过了麻袋,一下竟没拎起来。 金茂见状急忙接了过去。 “这么重?”金茂掂了掂,最少也有五十斤,“都是什么?” “倒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刘根来卖了个关子。 金茂没再说什么,拎着麻袋进了屋,扯着麻袋底儿,把麻袋里的东西倒在灶膛旁的水缸边。 顿时,一大堆东西叽里咕噜的滚了出来。 洋柿子、黄瓜、豆角、茄子、辣椒……除了一块十来斤的腰条肉和一条七八斤的花鲢,几乎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蔬菜。 不光金茂,唐雨也有点傻眼,就连两个孩子也围了过来,却没抢着好吃的,只是蹲在旁边看着。 “这都是你在温泉边种的?”唐雨有点不敢相信。 “还有老多呢,下次再来,我还给你带。”刘根来说瞎话连眼都不眨。 “带什么带?”金茂两眼一瞪,“再让人惦记上了。” “没事儿,我小心着呢。”刘根来挠挠脑袋。 “听你师傅的。”唐雨蹲下来开始收拾,“现在谁都吃不饱,吃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带,太容易造人眼红。” “我知道了。” 师傅师娘一块儿说,刘根来只能当乖孩子。 “不用你帮忙,笨手笨脚的,你带根来去里屋喝茶吧!” 金茂刚想帮忙,就被唐雨嫌弃了。 刘根来暗笑着跟在金茂后面进了里屋。 金茂家一共三间房,最外面是灶膛间,里面是两个连着的房间,第一间房是金茂和唐雨的卧室,盘着一铺炕,炕对面是一排衣柜,涂着酱紫色的油漆,不旧但也不新,应该是他俩结婚的时候置办的。 炕上摆着一张矮桌,桌子上摆着几本医书和一个打开的本子,在他来之前,唐雨应该是在学习。 干医生就是这样,只要你想学,总有学不完的东西。 最吸引刘根来的是挂在衣柜上方的两个相框,长方形的,两尺多长,一尺多宽,上沿用一根绳拴着两头,挂在钉子上,下沿用两根钉子做支架,前倾着挂在墙上。 相框里满满的都是照片。 大部分都是金茂和唐雨当兵的时候照的,金茂当公安唐雨当大夫之后的照片没有几张。 刘根来站在相框下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两个熟人——王飞虎和房有粮。 那是一张合照,前排坐着十几个人,后排站着二十多个人。王飞虎坐在正中间,金茂和房有粮跟那二十多人站成两排, 这应该是他们全团连级以上干部的合影,就是不知道活到现在的能有几个…… 刘根来看照片的工夫,金茂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沏上了一壶茶,摆上了不少干果,两个孩子也都爬上炕,挨在金茂身边。 刘根来可不敢让金茂给他倒茶,脱鞋上炕,先给金茂倒了一杯,这才给自己倒上了。 “师傅,讲讲打仗时候的事儿呗!” 刘根来可是记得金茂的口才,都快赶上说书的了,正好他也想听听打仗的事儿,便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第460章 老怀甚慰 “打仗的事儿有啥好讲的?”金茂却不想说。 刘根来正琢磨着怎么让金茂讲,坐在他怀里的女儿忽然一抬头,“爹,我想听打仗的故事。” 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应该还没上学。 “囡囡想听,爹就给你讲。”金茂口风立马变了,“当年,在半岛打仗的时候,洋鬼子可坏了……” 不是吧! 徒弟和女儿的差别咋这么大呢! 师傅你个不苟言笑的人居然也是个女儿奴! 刘根来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儿了。 仔细打量了师傅的女儿几眼,越看越觉得她长得像师娘,又看了看师傅的三四岁的小儿子,发现他长得更像师傅。 疼女儿超过了疼儿子,师傅对师娘的感情还真是挺深。 爹哄女儿,讲的故事重点自然不是那些打打杀杀,两个孩子都听的聚精会神,刘根来却有点索然无味。 反正师傅也没心思搭理他,刘根来索性不看他哄孩子,下地去了灶膛间给师娘帮忙。 唐雨已经系上了围裙正在炒菜,不知道是手艺本来就好,还是自家男人的徒弟来了格外用心,光闻着味儿就挺香。 “你怎么出来了?这儿油烟大,赶紧回去。” “没事儿,我在家也经常炒菜,师娘的手艺真不错,我师傅有口福了。”刘根来的嘴向来很甜。 “你不嫌就好。”唐雨笑得一脸灿烂,刚把菜盛出来,院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小护士。 “唐主任,急诊室来了个骨折病人,腿被炸山的石头砸断了,骨刺都扎出来了,急诊大夫处理不了,院长让我来喊你。” “我这就去。”唐雨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冲刘根来苦笑着,“我还以为今天没事儿了,这又来事儿了,我得走了,你下次再来,师娘好好给你炒几个菜。” “救人要紧。”刘根来跟唐雨一块儿出了门,蹬开挎斗摩托骑了上去,“师娘,我送你。” “也好。”唐雨没跟刘根来客气,放下自行车,坐上了挎斗。 刚开出去没多远,就追上了那个来报信的小护士,唐雨招呼了一声,“小赵,你也上来吧!”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刘根来身后,却不是跨坐,而是两腿并拢侧坐着,她没贴上刘根来,也没抱他的腰,两手死死抓着座椅下沿。 这年头的女孩还真是自重。 赶往区医院的路上,刘根来一直开的很稳,没急刹也没急转,半点没有占人家姑娘便宜的心思。 把唐雨和小护士送到医院,刘根来再回去的时候,却见金茂正在撅腚扒胯的炒着菜。 “师傅,还是我来吧,你炒的菜能吃吗?”刘根来有点不放心金茂的手艺。 话音刚落,师傅的女儿就接口道:“我爹做饭可好吃了,比我妈做的饭还好吃。” “是吗?那哥哥可得好好尝尝。”刘根来笑着捏了捏小丫头的小脸儿。 女儿果然还是向着爹。 金茂也没多做,就炒了两个菜,等到动筷子的时候,刘根来才知道不是女儿向着爹,师傅的手艺真心不错。 师娘炒的菜只是闻着香,味道还真不如师傅炒的这俩菜。 轻易不出手,出手就惊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宝藏男人? “你师娘太忙,家里的饭一般都是我做,时间一长,手艺就练出来了。”金茂随口解释着。 刘根来点点头,暗暗琢磨着以后找对象可不能找外科大夫,搞不好,他也会成为跟师傅一样的家庭妇男。 吃完饭,金茂又跟刘根来聊起了派出所的事儿。 “吕梁调到了分局刑侦队,刑侦组缺了个人,你想去吗?” “我可不去。”刘根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不去也好。”金茂显然早就料到了自家徒弟会这么说,并不意外,“去刑侦组这对齐大宝和于进喜两个人都是个机会,你觉得他俩谁去合适?” 刘根来想了想,“于进喜。” “为啥?” “大宝的师傅比进喜的师傅强一点。” 刘根来没直接说冯伟利误人子弟,于进喜跟他时间长了就废了,金茂应该能听得出来。 “你这个角度我倒是没想到。”金茂琢磨了一下,“我得跟老冯好好谈谈。” 金茂是组长,冯伟利归他管,冯伟利工作偷奸耍滑,很容易把徒弟带坏,金茂是该好好说说他。 “师傅,谁去刑侦组,你能说了算?” “我又不是所长,哪儿说的了算?所长要是想从咱们组调人,我得知道推荐谁。” “进喜要是去了刑侦组,咱们办公室还会来新人?” “肯定要来,巡逻组也很重要,不能缺人。”金茂看着刘根来,“你这么问,是不是有合适的人选?”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刘根来摇摇头。 办公室的几个人关系都挺融洽,他担心新来的人合不合群,要是不合群,那就糟心了。 “现在说这个还早,”金茂摆摆手,“进喜不一定想去刑侦组,老冯对他还是不错的,就是不教他上进。” 于进喜不想去刑侦组? 以前或许不想去,现在肯定想。 未来大舅子是干刑侦的,于进喜干了刑侦,不光跟未来大舅子更有共同语言,将来要是有机会,也更容易被提携。 从金茂家里出来的时候,唐雨还没回来,刘根来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他哪儿都没去,直接回了干爹干妈家。 柳莲已经在准备晚饭了,石唐之跟往常一样,坐在餐桌旁陪她聊天。 刘根来拎着一麻袋吃的东西进门的时候,柳莲和石唐之没啥太大的反应,他们已经习惯这个干儿子每周回家都带菜回来了。 排气扇一开,厨房里的油烟味小了很多,就是爷儿俩抽的烟都飘到柳莲那儿去了。 今儿是周末,石蕾应该放假回家,这疯丫头不知道去哪儿玩了,直到柳莲把晚饭都做好了,才风风火火的回来。 等饭菜上了桌,四个人都坐下来的时候,石唐之让石蕾给刘根来倒了杯酒,还跟他碰了一下,把刘根来搞得一头雾水。 干爹这是打啥哑谜? 没事儿跟他喝什么酒,还搞得挺正式。 他哪里知道,石唐之让他喝酒,是因为顾局长的那通电话。 不是因为他审案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知道培养自己的班底。 还没开始教他这些,他就已经开始做了。 这如何不让石唐之老怀甚慰。 第461章 于进喜的事儿成了 第二天,刘根来刚上班就被于进喜拉到了接待室。 门一关,这伙计从兜里拿出一双鞋垫儿,塞到刘根来手里,“这是我对象给你做的。” “说实话。”刘根来看了看鞋垫,又看了看于进喜。 这双鞋垫也就四十码,他的脚是四十二的,真要是郭桂芬给他做的,肯定不会做这么小,就算不知道他脚多大,也会留点余量。 就像李婶和方姨送他鞋垫时那样,要用剪子把多余的地方剪掉。 这双鞋垫明显是于进喜的。 “嘿嘿……就知道瞒不过你。”于进喜讪笑着,“有个事儿想找你帮个忙,不知道送你啥,就把我对象给我做的鞋垫送你一双。” “啥事儿?”刘根来心里已经有数了,低头翻看着鞋垫。 鞋垫上没绣啥鸳鸯戏水,但明显是用心在做,不光针脚细致,连边儿也用布包了一圈。 既手巧,又心细,还有分寸,郭桂芬还真是个好姑娘。 便宜这小子了。 于进喜压低声音道:“吕梁去了分局刑侦队,刑侦组缺了个人,你跟所长关系那么好,能不能找所长通融通融,给我小舅子弄个工作指标?” 什么? 于进喜说前面几句的时候,刘根来还很淡定,最后一句说出口,刘根来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舅子? 刘根来脑海里泛起了那个压蜂窝煤的半大小子——他好像叫郭存粮吧,这名字真特娘的好记。 “想屁吃呢!”刘根来白了这家伙一眼,“你当工作指标是大白菜?我当时怎么来的派出所,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他才十五,当个屁的公安。” “你去年来的时候,不也刚十五吗?”于进喜嘟囔一句。 “他能跟我比吗?” 刘根来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点心虚,郭存粮没他打猎赚钱的本事,可年龄跟他进派出所的时候一样啊! 他进派出所的时候,所里的人怕是也像他这么想的吧。 “好像是比不了。”于进喜挠挠脑袋,“这事儿你办不了就算了,我想去刑侦组,这事儿你总办的了吧!” 哟呵! 还跟我玩儿上三十六计了! 先说个他办不了的事儿,再说出真正想让他办的事儿,难度还下降了一大截,他就不好拒绝了。 可惜,刘根来可不是那么好糊弄。 “想去刑侦组,自己找所长去,让我去说还隔了一层,你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我要是直接去找所长,万一所长不答应,路不就一下堵死了吗?你去找他,他就算不答应,还有个缓儿。”于进喜说出了他的理由。 “这个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帮你出的?”刘根来笑看着于进喜。 “是我师傅帮我出的主意。”于进喜又挠挠脑袋。 “你师傅愿意放你走?”刘根来多少有点意外。 “我师傅也想让我进步不是?” “你为啥想去刑侦组?” “我大舅子就是刑侦队的,我昨晚跟他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他挺支持我。” “你对象送你鞋垫,你送你对象啥了?”刘根来把鞋垫还给了于进喜。 “干果,我想送她别的也弄不到,咱这儿守着火车站,就弄干果方便。” 刘根来笑了笑,没再问什么。 于进喜平时兜儿比脸都干净,买干果的钱肯定是跟爹妈要的,爹妈肯给他钱,那说明他爹妈对郭桂芬这个儿媳妇也挺满意。 头一次做媒就这么圆满,刘根来有点小得意。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的事儿你帮不帮忙?”于进喜把鞋垫揣进口袋,又跟刘根来套着近乎,“咱俩一个办公室的,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我还是你同学的妹夫,怎么算,咱们都是自己人。” “打住!”刘根来一抬手,“大宝想去吗?” 帮于进喜说话很容易,可要是齐大宝也想去,再容易,他也不能帮于进喜。 不说别的,光一样就够了——帮的人走了,不帮的人还跟他在一个办公室朝夕相处,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你没来的时候,我问他了,大宝说他不想去,他说跟着他师傅挺好的,吃饱了撑的才去刑侦组。” 于进喜显然是早有准备,“根来,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要不是我大舅子是干刑侦的,将来有可能帮我一把,我也不去刑侦组。在咱办公室待着多好,去了刑侦组又要换师傅,又要还重新适应,还不够折腾的。” “那我帮你问问,成不成的都别怪我。”刘根来放心了。 “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不懂事儿人吗?”于进喜白了他一眼。 刘根来没再理他,看了一眼窗外,推门出去了。 周启明刚好骑着自行车从窗外经过。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说不定还有谁盯着吕梁留下的位置呢! “所长,早啊!” 周启明刚放好自行车,刘根来就笑吟吟的迎了上去,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你不是又闯啥祸了吧?”周启明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刘根来本来还想给他点烟呢,一听这话,又把火柴揣兜里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小子一准儿没啥好事儿。”周启明也没点烟,拿在手里朝第二排办公房走去。 到了所长办公室,周启明刚坐下,刘根来又掏出火柴,给他把烟点着了。 “说吧,啥事儿?”周启明往座椅靠背上一靠。 “于进喜想调去刑侦组,托我来问问你行不行。”刘根来没卖关子,这种事儿越直接越好。 “他在巡逻组待的好好的,为啥想去刑侦组?”周启明问道。 在刘根来把原因说出来之后,周启明点点头,“这对他的确是个机会。” “你答应了?” “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找指导员商量商量。” “我去,还是你去?” “你去有个屁用?指导员有个关系想塞进刑侦组,我去跟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跟于进喜换换位置。” “这么麻烦?”刘根来有点意外。 沈良才动作够快的。 周启明又瞪了他一眼,“你呀,就知道给我找事儿。” 第462章 你俩干嘛呢? 你咋不说我还给长了不少脸呢?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出了周启明办公室。刚到走廊,迎面正好碰上了沈良才。 “指导员,早啊!” 刘根来快步迎上去,递上一根烟。 “你啥时候这么积极了?”沈良才笑了笑,“不是又闯啥祸了吧?” 指导员咋跟所长一个调调? 刘根来真想把烟收回来。 “指导员,对你的思想教育有点信心好不好?我就不能是来汇报成绩的?” “是得好好汇报汇报。”沈良才就着刘根来划着的火柴把烟点上了,“你前天的案子审的漂亮,昨天开会,顾局长和覃政委还在会上点名表扬你了。” 还有这事儿? 周启明咋没跟他提?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周启明这是怕他把尾巴翘起来,又借机开溜。 不提,我就不开溜了? 该溜还得溜。 回到办公室,金茂和王栋都到了,办公室的六个人整整齐齐。 “咋样,所长咋说的?” 刘根来刚坐下,于进喜就拎着暖壶凑了过来,往他茶缸里倒着热水。 “等会儿,我先把茶叶放上。” 刘根来拿出一个纸包,捏了一小捏茶叶放进了茶缸。 于进喜往里加水的时候,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立刻飘散开来,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茶缸。 “所长说,这事儿得先问问大宝的意见,大宝要是不答应,你就去不成。” “所长真这么说的?”于进喜一喜。 “还是所长英明,”齐大宝立刻接上了话茬,“进喜,你去不了了,这事儿,我不答应。” “滚滚滚!你跟着添什么乱?”于进喜回头骂道。 “根来,看看他这是啥态度,咱能帮也不帮他。”齐大宝指着于进喜冲刘根来嚷嚷着,看那架势,要不是于进喜还拎着暖壶,早一脚踹他屁股上了。 “根来,所长到底怎么说的?”冯伟利忍不住问道。 于进喜去不去刑侦组关系到他换不换徒弟,他比谁都关心。 刘根来跟于进喜可以胡闹,跟冯伟利就得正儿八经了。 “所长说,这事儿得跟指导员商量商量,指导员想安排个人去刑侦组,指导员答应调换,根喜才去得成。” “哦。”冯伟利点点头,“所长没说指导员想安排的人是咱们所里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的?” “没说。” 冯伟利这是在琢磨带徒弟的事儿,刘根来一下就听明白了。 “我猜多半是外面的人。”王栋伸手把刘根来的茶缸拿了过去,毫不客气的往自己茶缸里倒着,“要是咱们所里的,所长就直接说了,师傅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金茂点点头,又看向冯伟利,“老冯,要是再来新人,还得你带。” “又要带新人。”冯伟利咂咂嘴,“进喜,还不赶紧给根来把水续上,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于进喜又跟上次一样,直接把刘根来的茶杯拿到了冯伟利桌子上,倒的满满的。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听师傅的话,他可不想留下人走茶凉的坏名声。 “老冯,你出来一下,咱俩聊聊。”金茂站起身,冲冯伟利招招手。 这是要做冯伟利的思想工作。 刘根来想起了金茂昨天的话。 组长也不好当啊! “不知道新来的好不好相处。”齐大宝点了根“对象牌”香烟,皱了皱眉头。 “喂喂喂,我还没走呢!”于进喜不乐意了,“指导员肯不肯松口还不一定呢!” “那你还等着干啥?赶紧拍马屁去啊!”齐大宝怂恿着。 于进喜没搭理他。 临时抱佛脚要是有用,他早就去了,还用得着齐大宝提醒? “师兄,我没来的时候,这俩货也是这副德行?”刘根来笑问着王栋。 “差不多吧!谁也不想成天守着个不合群的人。”王栋喝了口茶,一副享受的样子。 有那么好喝吗? 他泡的是黄山毛峰,已经拿出来好几次了,他喝着跟高碎没啥太大差别,就是闻着香。 人可能也是这样吧,处同事,又不是处对象,甭管他表面怎样,本质不坏就行。 “我也不要求太高,新来的能比得上根来一半就满意了。”齐大宝拿起王栋的茶缸喝了一口,跟自家师傅,他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货要求还挺低。 刘根来正暗笑着,王栋又开口了,“那可不容易。不说别的,就根来打猎的本事,一般人连他脚后跟都看不到。” 齐大宝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馋肉你直说啊,玩儿啥花活儿。 也对,他上次往所里送肉还是年后去肆平,算下来都三个多月了。现在买肉可不容易,这么长时间没肉吃,谁不馋? 得找个机会给所里送点肉。 正好所里小金库充盈,说不定周启明和沈良才也在琢磨着怎么给所里的人发福利呢! 几个人正聊着,金茂和冯伟利回来了。 金茂还是一贯的严肃,冯伟利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丝毫也看不出异样。 师傅做思想工作的水平可以啊! 他转业之前真是连长,不会是指导员吧? “走,巡逻去。” 金茂刚回来就招呼着刘根来,王栋齐大宝和冯伟利于进喜这两对师徒也都跟着出去了。 齐大宝是啥心态不好说,于进喜肯定是想好好表现。 中午,刚吃完饭,周启明就把冯伟利和于进喜这对师徒喊过去了。 于进喜去刑侦组这事儿成了。 把冯伟利喊过去的目的,几人也能猜得到,肯定是要让他带新徒弟。 果然,于进喜回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周末都别安排别的事儿了,我请客。” “请什么客?”金茂给他泼了盆冷水,“你去刑侦组是所里正常的工作调动,又不是给你调级,去了刑侦组好好表现,别给你师傅丢人。” “我知道了。”于进喜吐了吐舌头。 在金茂面前,这家伙从来都是老老实实。 齐大宝冲刘根来努了努嘴儿,刘根来立刻猜到他的心思。 他是想宰于进喜一刀。 刘根来又朝他努了努嘴儿,意思是你来。 吃饭可以,下刀不干。 他才不想让齐大宝当枪使。 齐大宝撇撇嘴,刘根来回了他一个白眼儿。 “你俩干嘛呢?”于进喜一直盯着他俩看呢,忽然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第463章 新人 刘根来没理他,齐大宝刚要损他几句,周启明和冯伟利一块儿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周启明来站前派出所大半年,已经积攒了不少威望。 “都坐。”周启明冲几人摆了摆手,“小于,你收拾一下,我跟你师傅一块儿把你送到刑侦组。” 搞得还挺正式。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周启明不是去送人,是给于进喜找新师傅。 给徒弟找师傅是个大事儿,所长当然要亲自安排。 于进喜干公安也有一两年,但一直没出徒,从巡逻组到刑侦组还要从头干起,相当于半个新人,自然要给他安排个师傅。 吕梁刚调走,孙闯没徒弟,估计于进喜的新师傅多半是孙闯。 孙闯…… 刘根来看了一眼冯伟利,当起了他刚来不久谈起师徒关系的事儿。 要真是论资排辈,有冯伟利这个老资格的师傅,于进喜的辈分比所里大部分人都高,说不定孙闯给他当徒弟都差着辈份。 除了冯伟利,办公室里的人谁都没去送于进喜。 送啥? 刑侦组跟巡逻组都在第一排办公房,就隔几道门,放个屁都能闻着味儿。 下午,巡逻了两圈,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齐大宝正盯着于进喜空下来的办公桌发着感慨。 “平时还不觉得咋样,进喜人一走,咋感觉办公室里一下空了不少?” 这家伙是野蛮冲撞找不到目标了吧! 刘根来暗笑着,“知道簋街在哪儿吗?” “干嘛?”齐大宝不解。 “进喜都被你送走了,你不买个花圈送过去?” “滚!” 齐大宝忽的站了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坐了下去。 “来啊!”刘根来冲他勾了勾手。 “我才不去找揍呢!”齐大宝撇撇嘴。 “哈哈哈……”刘根来大笑着。 这家伙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就怂吧你!”王栋踹了他一脚,“你这么大块头还怕他?” “他练过。”齐大宝捂着屁股,“我都打听过了,警校教的是擒拿格斗,上回我跟他闹的时候,他一下就把我拿住了。” “那你好好表现,争取也能上个警校。”王栋顺势鼓励了自家徒弟一句。 “哪有那么容易?”齐大宝有点泄气,“上警校的名额本来就不多,所里跟我年纪差不多的有好几个,我得怎么表现才能超过他们?” “谁说上警校的名额是跟所里的人争的?”金茂开口了,“上警校的名额是分局定的,只要表现好了就有机会,一个派出所同时几个人一起上警校的也不是没有。” 齐大宝还是不以为意。 他当公安的时间跟于进喜差不多,多少也摸透了一些事情,不是别人随便画个饼,他就能当真。 “有点信心好不好,你总不至于比不过新来的吧?”王栋指了指于进喜空下的办公桌。 “只要不是根来这种怪胎,我就不怵。”齐大宝比划了一下肱二头肌。 “不会说话就把你的臭嘴闭上!”刘根来不爱听了。 他咋成怪胎了? 好像也对,穿越来的应该算怪胎吧! …… 第二天,到了上班点儿,金茂正要招呼着刘根来去巡逻,沈良才带着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来到了办公室。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新同事,秦壮,老冯,我把交给你了,把他带好。” “指导员放心。”冯伟利微笑应承,“我带徒弟多少年了,所里没人比我更有经验。” 沈良才点点头,又冲秦壮说道:“跟你师傅好好学。” “是!指导员。”秦壮打了立正,挺了挺胸口,却又撅着腚。 刘根来差点笑出声,急忙把脑袋转到一旁。 这家伙名字叫秦壮,却瘦的跟麻杆似的,估计脱了衣服全是肋条骨。 还挺胸…… 刘根来忽的想起了地下交通站里的贾队长——谁无胸?我特么正经的鸡胸! 秦壮还挺有眼力劲儿,沈良才刚走,他就拿起了暖壶给冯伟利倒水,嘴上还客气着,“师傅,我刚来,啥都不懂,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尽管骂。” 冯伟利明显对秦壮的态度很满意,笑吟吟的问道:“你以前是干嘛的?” “我以前在治保大队。” 秦壮放下暖壶,又从兜里掏出一盒不带过滤嘴的大前门,先给冯伟利递了一根,又一个个的给办公室里的人散着。 刘根来接过烟,跟别人一样点上了。 他虽然抽不惯不带过滤嘴的烟,但新同事头一次见面散的烟,还是要抽的。 这不是烟,是面子。 “怎么来的派出所?”冯伟利又问。 刘根来看了一眼冯伟利,他这话有些倚老卖老了——这种问题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 一个办公室的也不行。 “我家里花了……” 不知道是没阅历,还是没心眼,秦壮居然直接说了出来。 “咳咳……” 没等他说出数字,金茂忽然咳嗽了两声。 秦壮回头看了金茂一眼,忽然明白了点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不是真缺心眼嘛! 秦壮瘦成这样,衣服上也都是补丁,家里的情况肯定不太好,所里刚有空位,他就能顶上来,肯定是家里人早就把钱都准备好了。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就是不知道他家里花了多少钱?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他那个便宜七舅姥爷。 像肖所长那样有资格顶班的,钱应该都落进了自己口袋,像秦壮这样直接买工作指标的,不知道都便宜了谁。 哪里也不是净土啊! “你在治保大队都干啥?”齐大宝抽着烟,随口问着。 秦壮看了一眼齐大宝,又看了看冯伟利,冯伟利这才意识到他还没给徒弟介绍办公室里的人。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金茂,也是咱们巡逻一组的组长……” 等冯伟利挨个给秦壮介绍了一圈,秦壮问了一圈好,这才冲齐大宝说道:“也没干啥,就是巡逻,查人,偶尔也抓抓贼。” “你还抓过贼?”齐大宝来了兴趣。 “是啊,别看我瘦,身手可不差。”秦壮拍了拍胸口,“我抓了好几个贼呢!我们队里的人都比不上我。” “看不出来啊,讲讲你是怎么抓贼的?”齐大宝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抓贼还不简单?贼跑,我追,追上了就一脚踹倒,拧胳膊,跪腰,一下就治服了。” 秦壮一边说着,一边眉飞色舞的比划着。 居然是个爱吹牛的! 刘根来也来了兴趣。 第464章 着急立功的齐大宝 “走吧,该巡逻了。” 金茂可能是有点听不下去了,便起身招呼着刘根来。 “你也别叨叨了,我带你领套衣服,回家归置归置,明天一早再来上班吧!”冯伟利也站了起来,跟金茂一块儿出了门。 头一天报到还要放个假? 刘根来回想着自己报到的那天,好像也放假了。 派出所里的这个规矩还挺人性。 刘根来出门的时候,秦壮跟在他身后,这会儿金茂和冯伟利已经走出十几米了,秦壮也没超过他。 还是有点拘谨。 刘根来加快了一点脚步,在出了办公房的时候追上了金茂。 到了门口,四个人就分开了,刘根来跟着金茂朝派出所大门走去,冯伟利带着秦壮去了第三排办公房。 秦壮和冯伟利边走边说着什么,俩人的声音都不大,刘根来只听清了一句,秦壮说能不能给他领一套大点的衣服。 瘦的跟猴似的,还想领一套大点的衣服? 还想长个是咋的? 再一想,刘根来忽的明白秦壮是什么意思了——他是想从公安制服上裁下点布料。 为了给他凑钱买工作指标,他家里肯定是省吃俭用,估计那盒不带过滤嘴的大前门只是他拿来冲门面的。 秦壮家里条件差? 未必。 就冲他们家能给他拿出那么多钱买工作指标,就超过了大部分家庭。 秦壮已经工作了,再加上他这份工资和口粮,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 跟师傅溜了一天腿儿,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俩人刚回到派出所,迎面就碰到于进喜。 “金叔,所长喊你。” “嗯。”金茂点点头,朝第二排办公房走去。 “行啊,干刑侦就是不一样了,看着就是精神。”刘根来笑道。 “少来,没空理你,我还忙着呢!”于进喜随口打了个哈哈,又小跑着进了第一排办公房。 这是又有啥行动了? 刘根来看了一眼金茂的背影,小跑着来到挎斗摩托旁,蹬车、加油,一溜烟儿出了派出所。 管他有没有行动,反正没找他,那就抓紧开溜。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刘根来有意来的晚了一点,卡着上班时间走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觉察到了异样。 办公室里只有冯伟利、齐大宝和正式上班的秦壮,金茂和王栋都没来。 他俩上班一般会提前五分钟,现在都到上班点了还没来,那就说明他俩肯定是有事儿。 是昨晚忙活了一晚上,还是今天一早被安排啥任务了? 管他呢! 反正没他什么事儿。 刘根来很快就不瞎琢磨了,坐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忽然感觉有点跟平时不一样。 仔细一看,原来是办公桌被擦了一遍,桌面上干干净净。 挺勤快的嘛! 不用猜他也知道肯定是秦壮帮他擦的桌子。 再一想,刘根来又有点汗颜。 跟秦壮一比,他这个新人有点飘,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帮办公室里的擦过桌子。 再一看秦壮,刘根来又笑了。 秦壮穿着一身合体的公安制服,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就是有点别扭,仔细一看,就知道哪儿别扭了——脖领子太大。 公安制服脖领子上都有风纪扣,扣上了都会严丝合缝,顶多能插进去两根手指头,秦壮的领口大的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冯伟利还真给他挑了件又肥又大的制服。 “根来,咱俩师傅去哪儿了?”齐大宝也觉察到了异常。 “估计是躲哪儿偷嘴儿。”刘根来笑道。 “少胡扯,不是有啥行动吧?”齐大宝揣测着。 正在听冯伟利上课的秦壮忽然一转头,脱口问道:“有啥行动?” 冯伟利扇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好好听着,有啥行动跟你有啥关系?” 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秦壮挠了挠后脑勺,又乖乖坐稳了,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出去溜达溜达?”齐大宝有点坐不住了。 这是憋着劲儿要上进吗? “走吧!” 刘根来的心思跟齐大宝可不一样,他是想躲出去偷懒,万一金茂忽然回来了,也抓不着他的壮丁。 齐大宝应该是想出去碰碰运气,要是正好遇到,说不定就能赶上所里的行动。 两个人一块儿来到了站前广场,往常,到这儿他们就分开了,刘根来跟着金茂巡逻站前广场一侧的那些街道,齐大宝跟着王栋巡逻另一侧。 今儿个,两人的师傅都不在,他们就没分开。 一个人巡逻?他们可没有他们的师傅的本事,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连个支援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处理。 “咱们去哪儿?” 在站前广场溜达了一圈,齐大宝转着脑袋四处看着,似乎有点选择困难症。 “去你的地盘看看吧!” 他负责的地盘每天都巡逻四遍,刘根来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是哪儿,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不得尝点新鲜的? 万一所里真有啥事儿,派人去找他,就算找不到,也不能说他偷懒。 去哪儿巡逻不是巡逻? “走吧!” 齐大宝连个梗都没打,径直朝他和王栋负责巡逻的那片区域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不用猜也知道,这家伙是在找他师傅呢! 万一王栋在执行什么任务,那就不就撞上了吗? 可惜,事与愿违,一圈转下来,根本就没碰到王栋和金茂。 齐大宝又催促着刘根来去他和金茂负责的区域,又是一圈转下来,还是一无所获。 这会儿已经快到中午了,俩人回到派出所的时候,齐大宝多少有点垂头丧气。 冯伟利和秦壮还在办公室,看样子,师徒两个一上午都没挪地方。 冯伟利本来就滑头,这一带新徒弟就更有偷懒的理由了。 “吃饭吧!学了一上午,歇歇脑子,下午接着学。” 见刘根来和齐大宝回来,冯伟利看了看手表,给秦壮下了课。 刘根来凑过去看了一眼秦壮的笔记,别说,字儿写的还行,比于进喜的摩斯密码强多了,好像似乎……比他的字还漂亮。 “冯大爷,我师傅回来过没有?”齐大宝刚坐下就问着冯伟利。 “没有,”冯伟利摇摇头,“金茂也没回来,不知道这俩人去哪儿了。” “隔壁刑侦组的人都在吗?”齐大宝又问。 “没怎么留意,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冯伟利打开抽屉,拿出了饭盒。 办公室里不生炉子了,午饭只能吃冷的。 齐大宝没再多问,起身出了办公室。 第465章 让我也学学 没一会儿,齐大宝就回来了。 “刑侦组只有两个值班的,其他人都不在,所里肯定有啥大行动!” 说这话的时候,齐大宝还挺兴奋,等一屁股坐到自己椅子上,又没精神了。 “有大行动也不带着咱们,对咱们就那么不信任?” “别瞎说,你以为带着你们是啥好事儿?” 冯伟利人老成精,头头是道的分析着,“刑侦组只留下两个人值班,巡逻组只带着金茂和王栋,这帮人半天也不见人影,你好好想想,什么样的行动需要这么保密?” 保密? 刘根来立刻就猜到了。 齐大宝的反应也不慢,脱口道:“抓特务!” “多半是。”冯伟利点点头,“特务都有枪,枪子可不长眼睛,搞不好小命儿就丢了,所里不让你们参加,应该是看你们年轻,经验不够。我倒是有点担心进喜,这小子刚去刑侦组就摊上了这么个行动,他能行吗?” 齐大宝沉默了,刘根来也没吱声,秦壮忽然来了一句,“抓特务可以带着我啊,我有经验。” “你有个屁的经验。”冯伟利白了他一眼,“别以为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参加几次行动就觉得自己行了,你差得远呢!” “师傅,我真有经验,就算撞上特务,我也不怕。”秦壮还有点不服。 还是个愣头青! 刘根来看了这家伙一眼。 要是在战场上,这家伙就是个不知死活的新兵,多半是个炮灰的命。 “好,就算你有经验,能和根来比吗?根来都没机会,还能轮到你?”冯伟利祭出了刘根来。 提我干嘛? 刘根来暗暗撇撇嘴,拉开抽屉,拿出了自己的午饭。 有日子没打猎了,懒得找借口,刘根来也就没拿出卤肉,饭盒里装着柳莲给他做的炒辣椒。 柳莲不光白菜炒的好,辣椒炒的也不错,又软又香,一点也不水啦吧唧。 “根来很厉害?”秦壮看了一眼刘根来,眼神里都是狐疑。 刘根来没理他,又拿出了一个杂和面馒头,就着炒辣椒咬了一大口。 “他要是不厉害,咱所里就没厉害的了。”齐大宝拿着自己的饭盒凑到刘根来身旁,“你这生活水准有点下降啊,肉呢?” “这不是吗?”刘根来夹起了一块肉,往嘴里一放,看着齐大宝,笑吟吟的馋着他。 “我说的是卤肉,你可有日子没带了。”齐大宝拉开了刘根来的抽屉,歪着脑袋往里看着。 “我多长时间没打猎了,哪儿来的卤肉?”刘根来也没管他。 肉都在空间放着呢,就算齐大宝把他的办公桌拆了,也找不到一点肉星。 “来点辣椒尝尝,闻着怪香的。”齐大宝觍着脸把自己的饭盒伸到刘根来面前,“我带的苔菜分你一半。” “滚一边去,我才不吃你的破菜。”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你不吃我的,我吃你的。”齐大宝把筷子伸进刘根来的饭盒,“咱俩都是被师傅抛弃的可怜孩子,不得抱团取暖啊!” 刘根来正想把他的筷子扒拉开,一听他这话,又拿起饭盒,给他扒拉了一半。 说的怪可怜的,就当打赏了。 “够意思。”齐大宝大口吃着,连窝头带辣椒还有苔菜,把嘴里塞的满满的,“这辣椒炒的真好。” “你这是要化郁闷为饭量吗?”刘根来笑道。 “啥叫郁闷?”齐大宝不明白这个新词是啥意思。 “刚才是个幻觉。”刘根来懒得解释。 齐大宝也没当回事儿,继续闷头吃着。 “根来,说说你都干啥了?”秦壮端着自己的饭盒凑了过来。 刘根来看了一眼,饭盒里是俩替代粮窝头,一块疙瘩头咸菜,都泡在半饭盒棒子面粥里。 棒子面粥也不纯,里面还有不少黑乎乎的菜叶,估计是啥他不认识的野菜。 “也没啥,就是抓了几个特务。”刘根来可不想吹嘘自己,又不好不理他,就随便敷衍了一句。 “啥特务?”秦壮更来精神了。 “民党特务呗,还能是啥?” “怎么抓的?” 问这么细干嘛?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这家伙昨天跟齐大宝吹牛时的样子,玩儿心一下上来了。 “先是一个过肩摔,再一脚踩脖子上,然后再用手铐把两手都铐上。” “你还会过肩摔?”秦壮有点不信。 “你会吗?”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我当然会。”秦壮一梗脖子,“我抓的好几个人都是过肩摔把他制服的。” “你昨天不是说一脚踹倒吗?”刘根来逗着他。 “那是偷东西的贼,抓特务的时候,我都是过肩摔,可过瘾了。”秦壮瞪着两眼,说的跟真的似的。 “咳咳……” 齐大宝把脑袋转到一边,笑得直咳嗽,多亏刚刚吃的那一大口咽下去了,要不,非喷出来不可。 “我不信。”刘根来忍着笑,摇着头。 “不信没关系,下次再遇到特务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秦壮说的一本正经。 “干嘛非遇到特务?火车站有的是小偷,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转一圈,遇到小偷,你给我表演个过肩摔,让我也学学。” “对对对,我也想学学。”齐大宝也来劲儿了,“吃完饭咱们就去。” “下午我还要跟师傅学东西呢,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秦壮摆摆手,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都不叫事儿,我帮你请个假。”齐大宝的坏劲儿也上来了,“冯大爷,你都教他一上午理论了,我俩带他去实践一下,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才能提高更快。” “呵呵……”冯伟利笑了笑,点点头答应了,“好吧!” 他早就看出刘根来和齐大宝想戏弄他的新徒弟,要在金茂找他谈话之前,他多半不会答应,可这会儿,他是真想好好带带这个徒弟。 爱吹牛可是个大毛病,早点调理过来也是好事儿。 见师傅答应了,秦壮立刻低头不说话了,两个眼珠子提溜转转,不知道在想啥。 刘根来和齐大宝相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一抹坏笑。 等吃完了饭,秦壮还想磨蹭,刘根来和齐大宝没给他机会,一前一后夹着他来到了火车站广场。 火车站广场依旧人来人往,就是没几个人停留,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上,没看到几个黄点。 琢磨一下,干脆直接带着齐大宝和秦壮进了候车室。 候车室里的小偷可比广场上多多了,没一会儿,刘根来就发现了一个。 第466章 调教新人 那个小偷手里拎着个大帆布包,身后还背着一个破布包裹,衣服上都是补丁,骨架倒是挺大,就是有点面黄肌瘦。 估计是前段时间集中整治的力度太大,没机会下手,家里断了顿,饿成这副德行的。 干小偷也不容易。 刘根来能发现他是小偷,是因为这家伙在看到他之后,导航地图地图上的标记由蓝点变成了黄点。 要不,就冲他这身打扮,刘根来也发现不了他是小偷。 这家伙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车票,时不时的抻着脑袋四处看着,貌似是在查看车次,实际是在寻找目标。 “你俩在这儿等着。”刘根来跟齐大宝和秦壮打了声招呼,朝一个正在巡逻的公安走去。 候车厅的治安是铁路派出所负责,那个公安是铁路派出所的,他们要在人家的地盘上抓贼,总得跟人家打声招呼。 不说一声就行动,那不是抓贼,是打脸。 刘根来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认识他,一根烟递过去,几句话就熟络了,刘根来便跟他说了找他的目的。 “我们办公室来了个新人,挺上进的,就是啥都不懂,想学抓小偷,胆子还小,我们想帮他练练胆儿,借你的地方用一下,要是抓到小偷,都算你们的,你看行不行?” 自己人怎么损都可以,在外人面前还得维护点秦壮的脸面。 “小事儿,要帮忙吱一声。”那人还挺大气。 “谢了老哥。”刘根来把剩下的半盒烟都揣进他口袋,转身回去了。 他刚一离开,一个便衣便蹭到那个公安身边,伸手跟他要着烟。 那个公安只给了他一根,便衣不干了,直接把手伸到他兜里,那个公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个家伙便毫无形象的为了半盒烟拉扯起来。 刘根来没管他们怎么分赃,走到齐大宝和秦壮身边,把他俩带到了一个偏僻角落,回手指着那个还在寻找目标的小偷。 “秦壮,看见没有,那就是个小偷,那个火车站派出所的人盯他好久了,我用半盒烟才把他要过来,现在,他是你的了,好好表现,我和大宝等着学你的过肩摔。” “他是小偷?”秦壮盯着那人看了半天,“也不像啊!” “你不是怕了吧?”齐大宝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没听根来说火车站派出所的人都盯了他好久吗,不是小偷,人家干嘛盯着他?” 其实,他看着也不像,可这条消息是刘根来用半盒中华换来的,也由不得他不信。 “我才不怕呢!我一个公安还会怕一个小偷?”秦壮扯了扯身上的公安制服,做了个深呼吸,“你们等着,我这就把他抓住。” “回来!”刘根来一把拉住了他,“人家还没动手,你凭什么抓人家?捉贼拿赃懂不懂?” “这么麻烦啊……”秦壮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和齐大宝明显能感觉到他暗暗松了口气。 这家伙不会是个雏儿吧? 两个人悄然对视了一眼。 “你把他盯紧了,他一下手,你就去抓他。”刘根来又道:“别直眉楞眼的盯着看,小偷又不傻,发现你盯着他,还能下手吗?” “哦。”秦壮答应一声,把脑袋转到一边,又斜着眼,缩头缩脑的看着那个小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作贼呢! “你大方一点。”齐大宝扇了一下这家伙的后脖颈子,“你是公安,不是接头的特务。”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秦壮还嘴硬着。 齐大宝撇撇嘴,他本来还想教这家伙点东西,就这个态度,还教个屁! 他也不在旁边站着了,又往后走了几步,靠在一个窗台上,抱着胳膊站着。 “交给你了。”刘根来拍拍秦壮肩膀,走到齐大宝身边,双手一撑窗台,跳坐上去,又打开一盒烟,递给了齐大宝一根。 “这小子能行吗?你怎么跟人家说的,别演砸了,丢的还是咱们的脸。”齐大宝有点患得患失。 “放心,我跟人家说了,他还是个雏儿。”刘根来一笑。 “嘿嘿……”齐大宝一听就乐了,“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还过肩摔,你看他那样儿,腿都哆嗦了。” 哆嗦了吗? 还真没有。 但秦壮明显是紧张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点手足无措。 这会儿,那个小偷站了起来,背着布包拎着行李随着客流往前走着。 这是找到目标了? 刘根来又往前看了几眼,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背上背着个大布包,手里还拎着个手提包,裤子右边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那人脚步匆匆,一手拿着车票,一边走,还一边仰着脑袋查看车次信息。 什么年头都有这种粗心大意的人,小偷不偷你偷谁? 再看秦壮,这家伙倒是跟上去了,就是紧张有点腿软,脚下拌蒜,差点自己把自己摔倒了。 不过,这家伙也算有点脑子,没有直眉愣眼的追上去,而是绕了个弯儿,也没一直盯着那个小偷。 “咱们要不要跟过去?”齐大宝狠狠抽了几口烟,把烟屁股一丢,踩上去碾了两下。 “不急,先看看。”刘根来还在慢条斯理的抽着烟。 “你是想看看他还有没有同伙吧?”齐大宝反应很快。 “我刚想看看秦壮会怎么抓小偷。”刘根来一笑。 “就他这副德行,能抓着小偷才怪。”齐大宝撇了撇嘴,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往前走了几步,脑袋探过墙拐角,朝那边看着。 刘根来还是没动,坐在窗台上已经看不到小偷了,可他有导航地图,不耽误盯梢。 没一会儿,代表小偷的黄点和代表中山装的蓝点都停下了,俩人前前后后都有不少蓝点,应该是在排队检票,黄点和蓝点挨的很近,边缘几乎叠在一起。 代表秦壮的那个蓝点距离他们能有二十多米,也停住不动了。 距离这么近,小偷看见他了,还会下手吗? 刘根来正琢磨着,齐大宝忽然骂了一句,“这吹货咋躲柱子后面去了,能看见小偷下手吗?” 这时候,导航地图上,黄点和蓝点分开了。 蓝点依旧在一步步往前挪着,黄点掉回头朝来时的方向而去。 这是得手了? 刘根来还是没动,意识紧紧盯着黄点,想看看他有没有同伙。 代表秦壮的蓝点还在柱子后面躲着,小偷都从他身边走过去了,他还是一动不动。 这家伙在干啥? 第467章 还行,没拉稀 “根来,小偷又回来了,应该是得手了。” 齐大宝这会儿的心思已经不在秦壮身上了,“有人朝他靠近……俩人擦身走过去了,应该把得手的东西转移了!根来,抓不抓?” 齐大宝回头问着刘根来。 “抓也别咱自己抓,喊上火车站派出所的人。”刘根来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拍拍屁股,“说好了,抓的人是他们的。” “咱俩一人盯一个。”齐大宝也不在乎这个,一边朝那个跟小偷擦身而过的人冲去,一边高声喊着,“抓小偷!” 他这一喊,刘根来之前打过招呼的那个公安也动了,他的目标是那个小偷。 刘根来没跟过去,刚拐出墙角就瞄了一眼秦壮。 这家伙正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的往外看着呢! 那小偷发现公安在追他,立刻跑了起来,跑的方向正好是秦壮藏身的柱子。 刘根来明显能看出秦壮的紧张,还以为他会拉稀,没想到在小偷跑到柱子近前的时候,他一下窜出来了,猛地把小偷扑倒了,嘴里还歇斯底里的喊着,“抓小偷啊!” 太丢人了…… 刘根来一捂脑袋。 你特娘的是个公安,都把小偷扑倒了,不知道上手铐啊? 喊个鸡毛? 火车站派出所的那个公安比秦壮利索多了,冲过去,一脚踩在小偷的后背上,掏出手铐,咔咔两下就把小偷的双手铐住了。 秦壮这才松开小偷,却还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第一次抓小偷吧?这个表现很不错了。”那个公安捡起秦壮甩到一边的帽子,拍了拍灰,递给他。 秦壮讪讪的笑了两声,双手撑着地站起来,这才接过帽子戴在头上,又回身踹了那个已经被治服的小偷一脚。 “劲儿还挺大,都把我带倒了。” 刘根来这会儿刚好走过来,一听这话,差点又掉头回去。 另外一边,齐大宝也已经把那个转移赃物的同伙抓住,他也没搜身,拽着手铐朝这边走着。 同伙两手被铐在身后,齐大宝个子又高,拽着手铐一提溜,那家伙的胳膊就被抬起来了,压的他不得不弯下腰,走路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行啊你们,一出手就是俩小偷。” 那个铁路公安冲刘根来笑了笑,等齐大宝把那个同伙押来的时候,立刻搜身,很快就从他身上搜出了三个钱包。 “偷的挺多……应该还有别的同伙。”那个铁路公安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圈,“来活儿了,回去得好好审审。” 这会儿,刚才抢他烟的那个便衣也凑了过来,冲刘根来和齐大宝打了声招呼,两个人一块儿押着两个小偷回了火车站派出所。 “你的过肩摔呢?”齐大宝冲秦壮挑了挑眉毛,“我和根来都等着学呢!” “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下次吧!” 秦壮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不像刚才那么紧张。 “不吹牛你能死啊?”齐大宝也不跟他装了,“都特么一个办公室的,吹什么吹?谁有几斤几两几天就掂量出来了。” “我真没吹牛,刚才就是地方太小,换个大地方,我肯定给他来个过肩摔。”秦壮还嘴硬着,“再说,根来不是也没动手吗?你怎么不说他?听我师傅说,他才十六,也就干了半年公安。” “呵呵……”齐大宝笑了,“你师傅就没说他点别的?” “我师傅说,根来是立了不少功,但大多都是运气好,我要是好好干,不一定比他干的差。”秦壮看了一眼刘根来,“我师傅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鼓舞鼓励我,你别往心里去。” “我还等着跟你学过肩摔呢!”刘根来笑了笑。 往心里去?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有把他做的那些事儿归结到运气上,他才不会那么显眼。 “下次,下次一定。”秦壮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干嘛等下次?”齐大宝又忍不住了,“接着抓小偷,火车站里别的不多,就小偷有的是。” “还抓啊?”秦壮缩了缩脖子,“刚才咱们这么一闹腾,小偷哪儿敢再下手?” “不敢在候车室下手,还可以去站台,那地儿宽敞,足够你玩过肩摔。”齐大宝一把揽住了秦壮肩膀。 秦壮不但瘦,个子还比齐大宝矮半头,要是把齐大宝掏空了,能把他整个都装进去。 在齐大宝面前,他就像个小鸡仔,齐大宝胳膊稍稍一用劲儿,他就扛不住了。 “行了大宝,别闹腾了,该干嘛干嘛吧!”刘根来没了戏弄秦壮的心思。 这家伙虽然爱吹牛,但关键时刻也没拉稀,倒是也能处一处,没必要一上来就逮着人家的毛病不放,非要让他丢丑。 秦壮刚才的表现,齐大宝也看到了,对他也有了初步的认可,他松开了秦壮的肩膀,又训了他一句。 “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在我们面前吹吹牛也就算了,要是在外人面前吹牛,丢的可是咱们办公室的脸。” “我知道了大宝哥。”秦壮挠了挠脑袋,讪讪的笑了笑。 “回去找你师傅接着学吧!”齐大宝又拍拍秦壮肩膀。 秦壮点点头,又冲刘根来笑了笑,离开了候车室。 刘根来冲他摆了摆手。 齐大宝比秦壮大一点,他说教秦壮没什么,要是换做是他,那就有点违和了。 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当着来来往往的旅客说教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画风不要太辣眼睛。 “根来,你说所里那些人都去哪儿了?这么大的行动不带上咱,咱想表现一下,咋就那么难?”齐大宝又愁上了。 “咋了,你立不了功,上不了警校,你对象不跟你结婚?”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齐大宝挠挠脑袋,“你是不知道,我跟我对象把牛都吹出去了,说我一定能上警校,我对象还当真了,这些天没少拉着我补习文化课。” “还说人家秦壮,你这牛逼吹的比他还大。”刘根来乐了。 “根来,这事儿你的帮帮我。”齐大宝又揽住了刘根来的肩膀。 “把你的脏手拿下去。”刘根来一脸的嫌弃,“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嘿嘿……”齐大宝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掌,“你跟所长熟,你去找他问问,能不能带上咱俩?” 说个蛋! 他才不想掺和这破事儿,他甚至都想现在就来溜。 正想着说辞,无意中一回头,却见齐大宝对搓的手掌一松,掉下来两根又细又长的灰条。 尼玛! 还更恶心一点吗? 他刚才说脏手只是形容一下,没想到这家伙的手是真脏。 第468章 一块儿偷懒 “嘿嘿……我们院的自来水两天才供一次。”齐大宝讪笑着解释道。 “你对象让你拉她的手吗?”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不是齐大宝不爱干净,是条件所迫。 天这么干,哪儿都缺水,四九城要在密云水库修好以后,才逐步解决的用水问题。 这会儿,密云水库还在修着呢! 保义瘸儿的弟弟不就被街道办送去修水库了吗? “我对象才不嫌我呢!”齐大宝又嘚瑟起来。 “发展到哪一步了?光拉小手了,就没干点别的?”刘根来捅了齐大宝一下。 “你个小屁孩打听这些干啥?” “你要不说,我就不帮你找所长了。” “你不着我找,总不能为了参加行动,把你带坏了。” 这话…… 齐大宝不光是拉小手,肯定也干别的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摸一个黑手印…… 师傅不在,刘根来懒得去巡逻,齐大宝的心思也不在巡逻上,两个人连商量都没商量,就一会儿回到了派出所。 刘根来正想回办公室,齐大宝拽着他往第二排办公房走。 这家伙身高力壮,刘根来还真拉扯不过他,被他连拉带拽的拖到了周启明办公室门口。 周启明根本就不在办公室,刘根来也不躲了,大模大样的敲了几下门,还喊了声所长。 办公室里自然没有回应。 “所长也不……”齐大宝嘟囔一句,还没死心,又颠儿颠儿的跑到沈良才办公室门口敲了几下。 沈良才同样不在。 刘根来知道他俩在哪儿,却没打算说出来,也不方便说。 这俩人,还有金茂,都在距离火车站五条街之外的一座房子里,那片区域是他和金茂和负责巡逻的地方。 中午,冯伟利分析出他们是在抓特务的时候,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他们。 他早就给这仨人做了标记,但除非必要,基本不会定位他们,那会儿找他们只是好奇,可不是想参与。 这会儿,他们还在那儿。 “都去哪儿了?”齐大宝有些泄气。 “冯大爷说的对,所长不带咱们,是怕咱们出事儿,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家里的活儿干好吧,别给他添乱。”刘根来拍拍齐大宝肩膀。 “屁的怕咱们出事儿,还不是不相信咱们?”齐大宝嘟囔着。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 这家伙憋着劲儿想立功,说啥他也听不进去,还是不浪费那个口水了。 走出第二排办公房,路过车棚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有点后悔。 嘴咋那么欠? 干嘛说的那么高尚,这下倒好,想溜也没借口了。 “唉……”刘根来叹了口气,没想到齐大宝竟一下来了精神。 “叹啥气?我知道了,你小子嘴上说的那么热闹,其实也想吧!” 你知道个蛋? 刘根来翻了这家伙一个白眼。 “嘿嘿……”齐大宝像遇到知音一样,一脸笑容的伸出手,想要揽住刘根来肩膀。 刘根来还记得他手里往下掉灰条的一幕,哪儿能让他碰到自己? 他一扭腰躲了过去,顺手抓住齐大宝手腕,借劲儿一扭,一下把他的手腕扭到背后,抬腿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让你再手欠。” 齐大宝踉跄几步才站住了,揉着肩膀回头嚷嚷着,“你小子先嘚瑟着,等我学了擒拿格斗,天天拾掇你。” “还不服是吧?” 刘根来抬腿就追,齐大宝撒腿就跑。 知道打不过刘根来,他才不触霉头呢! 两个人打闹的一幕刚好被办公室里的秦壮看到了,这家伙瞪着俩眼,老半天没回过神。 “看啥呢?专心点。”冯伟利扇了一下这家伙的后脑勺。 “师傅,齐大宝打不过刘根来?”秦壮转头问着冯伟利,两眼还瞪得溜圆。 “你当根来的警校是白上的?”冯伟利借机教训着徒弟,“不要以貌取人,根来年纪是小,可本事一点都不小,不说别的,他打猎的本事谁都比不上。 看见他骑得那辆挎斗摩托了吗?那是他给部队送猎物的时候,部队上的人借他开的。这说明啥,说明部队的人打猎的本事也不如他。” “他这么厉害?!”秦壮有点不敢相信。 “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冯伟利没再多解释,“好好干,争取上警校学习的机会,等从警校毕业了,你不一定比他差。” “上警校……”秦壮眼里多了一道亮光。 这会儿的齐大宝正憋闷着呢,浑然不知自己又多了个竞争对手。 不想去巡逻,又不想回办公室听冯伟利教徒弟,俩人闹过之后,又一块儿去了站前广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往花坛边上一坐,一块儿偷着懒。 俩人的情绪都不高,不同的是刘根来是被自己道德绑架了,没法光明正大的开溜,齐大宝纯粹是郁闷,还有一种一身力气没地儿用的憋屈。 刘根来没有干坐着,掏出一本小人书边看边吃着花生米。 “多大了,你还看小人书?”齐大宝嘴上嫌弃着,把手伸进了刘根来口袋,却抓了个空。 想抢刘根来手里的,又怕挨揍,顿时更郁闷了。 “这个兜里还有。”刘根来往另外一个兜里放了点花生米,“我这叫学习,你懂个啥?” 一共就俩人,总不能他一个人吃东西,让齐大宝干看着。 齐大宝一掏兜,果然掏到了一小把花生米,立刻一阵眉开眼笑,“看小人书能学个屁?” “知道我在看啥吗?”刘根来翻过封面给齐大宝看了一眼,“渡江侦察记,写的是咱们的侦查员怎么跟民党特务斗智斗勇,能学的东西可多了。” “看这个还不如看电影。” 齐大宝嘴上嫌弃着,却下意识的把脑袋凑了过来。 渡江侦察记上映好几年了,他看过一次,那时候的他还没当公安,光顾着看热闹了。 刘根来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电影里的确有咱们的侦查员跟民党特务斗智斗勇的场面。 “自己拿去看。”刘根来又掏出一本,塞到齐大宝手里。 他可不想跟个大男人把脑袋挤到一块儿看小人书。 渡江侦察记一共上中下三册,第一册他已经看过了,现在看的第二册。 刚把小人书给了齐大宝,刘根来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来了一句,“不准用手指沾唾沫。” “毛病还不少。”齐大宝刚想把手指伸到嘴里,刘根来这么一说,他又放下了。 好悬! 被这家伙唾沫一湿,小人书就不能要了。 第469章 参与行动 五月的午后,春风轻柔,阳光送暖。 身后的站前广场旅客如织,两个人猫坐在广场一角低头看书,时不时的吃一粒花生米,颇有点闹中取静悠然自得的味道。 刘根来看书有点快,等他把中册下册都看完了,齐大宝上册还没看完。 看的这么慢,不知道是识字少,还是学的认真。 刘根来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四点多了,现在开溜,应该能说的过去吧! “回去吧!”刘根来起身拍了拍屁股。 齐大宝正好快看完了,他快速翻了最后几页,把小人书还给刘根来,“你说所长他们要抓的这个侯登科会是什么人?” 这家伙又掉剧情里了。 就是有点驴唇不对马嘴,电影里的侯登科是恶霸,又不是敌特。 “管他是谁,反正你肯定不是李连长。”刘根来笑了笑。 “我倒想是,可惜没机会。”齐大宝又叹了口气。 还出不来了? 刘根来没再搭理这家伙,把小人书往口袋里一揣,溜溜达达的朝派出所走去。 刚进派出所,刘根来就直奔车棚。 “你干嘛?”齐大宝问道。 “下班回家。”刘根来头也不回。 “还不到下班点呢!”齐大宝看了看天。 “走吧,磨叽什么,你现在走,也就比平时早走不到半小时。” 齐大宝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上了刘根来。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提前半小时下班去接对象,现在走,也就比平时早走了十几分钟,多大个事儿? 反正也不受所里待见。 两个人刚到车棚,刘根来正要插上钥匙,蹬开摩托车,齐大宝也刚把自行车推出来,身后忽然响起了金茂的声音。 “你俩干啥呢!” 俩人一回头,见金茂和王栋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刚进了派出所大门。 走晚了。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要是早走五分钟就不会被师傅撞见了。 齐大宝却是两眼一亮,立刻放下自行车,大步朝王栋和金茂跑去。 “师傅,你回来了,你去哪儿了?我都找你一天了。” 这是没妈的孩子终于见到亲人了吗? “你是不是想提前下班?”王栋朝他屁股就是一脚,又冲金茂说道:“还是所长说的对,咱们要再晚回来一会儿,就堵不着他们了。” “师傅,所长找我们?”齐大宝两眼顿时一亮,也顾不得被师傅踹那一脚了。 “去把自行车推过来,一会儿跟我们走。”王栋没多解释,交代齐大宝一句,就进了第一排办公房。 “好勒!”齐大宝更精神了,立马掉头跑向自己的自行车,速度快的都快火光带闪电了。 这会儿,刘根来也溜达到金茂身边,跟齐大宝不一样,他是耷拉个脸。 “装出这副德行给谁看呢?”金茂瞪了他一眼。 “师傅,我也去开我的挎斗摩托?”刘根来往后缩了缩,他可不想挨师傅踹。 开溜被抓了个现行,金茂说不定真会踹他。 “开什么开?你坐我的自行车,我带着你。” 连挎斗摩托都不让开,这是怕弄出动静惊到特务吗? “金叔,我带着他吧!” 两句话的工夫,齐大宝已经把自行车骑过来了,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累的,脸色都红了,跟刘根来完全是两个状态。 “看看人家大宝,再看看你。”金茂又训了他一句。 “师傅,抽根烟。”刘根来立马递过去一根烟,还把火柴划着了,等着给他点上。 他是不想被师傅训,用烟堵住师傅的嘴。 金茂还真没再训他,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大口。 这是断顿了? 师傅他们不是从昨晚一直盯到现在吧?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王栋从办公房里出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两个留守的刑侦组的人。 不光他俩,就连冯伟利和秦壮也被他喊出来了。 “骑上自行车,跟上我们。”金茂吩咐着几人,跟平时一样冷着脸。 那俩刑侦组的人立刻奔向车棚,冯伟利也去了,就是速度有点慢,秦壮却没动,有点讪讪的挠了挠脑袋,“金叔,我没自行车。” “我带着你。”金茂应道。 “师傅,还是我来吧。”王栋又招呼了一声秦壮。 金茂没说什么,把自行车掉过头,朝派出所外骑去。 刘根来跳上了齐大宝的自行车后座,这家伙骑的飞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金茂。 刘根来一回头,差点笑出来。 王栋是先把自行车骑动了,再让秦壮往后座上跳,这家伙跳了好几下愣是没跳上去。 把王栋搞得没办法,只好停下车,让秦壮先坐上去,再把车骑起来。 等他再骑的时候,已经被落下老远了。 还过肩摔? 连特么个自行车都不会上。要真对上拿枪的特务,这家伙不会拉稀吧? 不对! 刘根来又看了一下几个人的衣着,很快就猜到周启明喊他们来干什么了——外围警戒。 金茂和王栋都穿着便衣,他们几个都是一身公安制服,要是直面特务,肯定会让他们换上便装。 不知道等清楚所长让他们去干什么,齐大宝会不会还是一包劲儿。 果然,在距离周启明他们所在位置还有两条街的地方,金茂就停了下来,等几人都到齐了,又沉声吩咐道:“你们都留在这儿,具体任务,孙组长会跟你们交代。” 孙组长? 孙闯? 他也负责外围? 也对,孙闯带了新徒弟,于进喜刚进刑侦组,经验还不足,哪儿能一上来就直面特务? 金茂交代完,便跟王栋一块离开了。 “别在这儿站着,去那边的小巷子里等着。”一个留守的刑侦组的人招呼着众人。 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应该是很有经验。一群公安聚在一块儿的确太显眼了。 众人刚到那条小巷子没一会儿,孙闯就带着于进喜过来了。 “老孙,怎么大白天的就开始行动?”一个刑侦组的人问道。 “情况有变,目标似乎又要行动了,他们提前离厂,再有十来分钟就能赶回来,等目标进了包围圈,所长他们就开始行动。咱们的任务是锁住路口,阻挡行人,万一有枪战,不要误伤路人。现在,我分一下任务。” 孙闯打开地图,铺在地上,开始分派着任务。 刘根来注意到了两个细节——他们、离厂。 这说明目标至少是两个,现在离他们的距离还挺远,如果真觉察到了什么异样,很有可能半路就逃走了。 只是,把网布这儿有用吗? 第470章 一堵矮墙 任务很快就分派完了。 目标所在的位置是个居民区,居民区后面的路口距离挺远,路人走不到目标区域,他们只需要把住居民区前面路口两端就可以了。 八个人把住两个路口,一边四个人,孙闯带着于进喜,再加上刘根来和齐大宝负责一个路口,那两个刑侦组的人再加冯伟利秦壮师徒负责另一个路口。 任务分派人之后,两拨人就分开了,分别赶到各自负责把守的位置,只等约定的时间一到,就开始行动。 现在没啥即时通讯工具,这种行动只能先对表,再在约定的时间一起行动。 孙闯定的时间是五点,五点一到,他就带着刘根来、齐大宝和于进喜从埋伏的小巷里走出来,堵住了路口。 什么路障,什么警戒线,一概没有,能让路人信任的只有孙闯亮出的工作证和刘根来、齐大宝的两身公安制服。 现在的人对公安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他们一招呼,行人基本都停下来了。 不为别的,公安是真揍啊! 普通老百姓可不想品尝专政铁拳的滋味。 有个别说家里有急事儿,想通融通融的,刘根来他们一开骂,也都老实了。 刘根来这边风平浪静,另外一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乱了起来。 两边隔得并不远,也就百十来米,刘根来都能听到那边的嚷嚷声。 一个家伙扯着嗓子喊着,“你们这些公安也太不讲理了吧?凭什么不让我回家?我家灶上还烧着水呢!水烧干了起火,你们这些公安负责的了吗?” 不管那人怎么嚷嚷,冯伟利他们也不为所动,还是把那人堵在外面。 大约两三分钟之后,沈良才从两拨人中间的院子里走了出来,朝两边招了招手。 沈良才出现代表行动结束,两边的人都放开了路人,又一块儿朝那个院子走去。 啥时候都不缺看热闹的人,他们还要在那个小院门口警戒。 孙闯他们都没怎么留意那个大呼小叫的人,刘根来却感觉有点不对。 那家伙一句话说了两个公安,有必要一再点出他们的身份吗? 不是想给特务通风报信吧? 如果是,那他就是特务同伙。 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给那个家伙做了个标记,暗暗盯住了他。 来到小院门口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了,虽然不知道公安在干什么,但也不耽误他们看热闹。 刘根来可不想当人墙,一到地方,他就进了小院儿。 没开枪,代表任务很顺利,参加行动的人应该兴奋才对,可包括周启明、沈良才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是一脸的凝重,被押在墙角的一男一女则是不住的喊冤。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又没犯法。” “你们还讲不讲理了?我也是国家干部,我要找你们领导。” 没人搭理他们,周启明和沈良才正带着几个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师傅,所长他们在找什么呢?”刘根来凑到金茂身边小声问着。 金茂回应了他两个字,“电台。” 电台? 真是特务! 刘根来瞄了那还在嚷嚷的一男一女。 抓贼拿赃,要是找不到电台,还真不好把他们定为特务。 “找啥找?”刘根来撇撇嘴,“带回去审不就完了,还怕他们不招?” “这俩人都是干部。”金茂叹了口气。 那是有点棘手。 刘根来咂了咂舌。 把干部带回去,审出来倒好,要是审不出来,周启明和沈良才得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怀疑的他们?” 人都抓到了,就没啥不能问的了。 “有人半夜从他们家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发报的声音,到所里举报了。” “就这?” 有人举报就被当成特务?也太草率了吧!万一是诬告呢? “在他们家里搜出了美元。”金茂又解释了一句。 师傅你别大喘气好不好? 发报的声音可能听错,美元肯定错不了,这玩意一般人可弄不到。可只凭美元还是没法认定他们就是特务,还得把电台搜出来。 刘根来踱了两步,装作不经意的把一只手放在屋子的外墙上,意念放出,仔细感应着。 空间的感应能力有限,不能清晰感应到墙里面都是什么东西,但感应到结构变化却并不困难。 不在墙里。 在他感应里,墙体的结构没有明显变化,周启明他们也在敲着墙,几乎一寸不落,只要声音有异常,立刻就能发现。 不在墙里,会不会在地下埋着? 刘根来又顺着墙体感应着屋里的地面。 地面也没啥异常,刘根来没有感应到空洞,那就表示电台不在地下埋着。 屋里同样有人拿着小锤在敲着地面,他能想到的,那些老公安肯定也能想到。 墙里没有,地下没埋,要是真有电台,会藏在什么地方? 刘根来暗暗思索着。 院儿里? 院里可不好找,空间感应不到纯天然的东西,他没法利用空间搜查。 算了,不找了,让所长他们慢慢搜吧,凭这帮人的经验,电台只要在这个院子里藏着,肯定能翻出来,无非就是时间早晚。 咦! 那家伙住的还挺近。 刘根来刚把心思放回导航地图,忽然发现那个大喊大叫的家伙就住在这俩特务后面的院子。 刘根来往边上走了两步,发现这个院子跟后面的院子中间有一段是一堵墙,那墙并不高,只有两米左右,踩个凳子就能探出脑袋。 如果那个大喊大叫的家伙是他们的同伙,电台会不会藏在他家里,发报的时候从墙头递过来,用完了再拿回去藏着?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儿,刘根来哪儿还能呆得住?他立刻转身出了小院儿,到门口的时候,拉了一把正在警戒的齐大宝。 “跟我来!” “干嘛去?”齐大宝随口问着。 “问那么多干啥?跟我走就行了。” 这家伙不是想进步吗? 那就帮他一把。 “破事儿真多。”齐大宝嘟囔一句,还是跟上了刘根来。 刘根来顺着院墙转着,很快来到一条小胡同,带着齐大宝钻了进去。 “你到底要干嘛?”齐大宝一把拉住了他,“你不是又想找地儿拉屎吧?” “滚!”刘根来翻了这家伙一个白眼儿。 “那你到底要干啥?还非要带着我。你要不说清楚了,我就回去了。”齐大宝有点不耐烦。 他这会儿的心思都在那个院里,还想着找机会也进去搜搜电台呢! 要是搜出来,那就立功了。 第471章 笨死你得了 “咱们堵路的时候,你记得对面有个人在大喊大叫吗?”刘根来提醒着齐大宝。 “你怀疑那个人有问题?”齐大宝立刻猜到了刘根来的意思。 那家伙喊的声音挺大,他也听到了,但跟其他人一样,也没多想。 “那人从拐进了这个胡同。”刘根来说着他刚刚想好的说词,“所长他们搜查的那个院儿有一堵后墙,一个成年人踩着凳子,就能把胳膊伸过去,你说住在后院的人有没有可能是那俩人的同伙?” 齐大宝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发报的时候,后院的人把电台从墙头送过来,发完报,他们再把电台送回后院?” 这家伙反应还挺快嘛! 刘根来点点头,“要真是这样,所长他们就算把那个院子拆了,也搜不到电台。”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齐大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咱们去哪个院儿看看,如果那个大喊大叫的人就住在后院,那就搜搜看。”刘根来说到了重点。 “走,去看看!”齐大宝一下来了精神,比刘根来还积极,立刻顺着胡同往里走着。 刘根来笑了笑,跟上了齐大宝,“你就不怕咱们判断错了,那人不是特务同伙?” “错就错了呗,反正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齐大宝又加快了一点脚步。 能分得清轻重缓急,齐大宝脑子还挺清醒。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很快就拐进了前面那排院子后面,一路往里走着。 这边是个大杂院,跟别的大杂院一样,这儿也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房子,两个人兜兜转转了一会儿,才来到前院对应的小院。 这个小院最靠里,住在里面的人直接砌了一堵墙,把小院跟大杂院隔开了,只在靠近南院的位置留了一道门。 见到这堵墙,两个人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别人都是盖房子,就他砌墙,不是怕被人看到啥吧? 到门口,齐大宝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院里没动静,齐大宝又重重拍了两下,院里还是没啥反应。 门没上锁,是从里边闩住的,说明院里有人,有人还没反应,是故意装听不见,还是心里有鬼? “有人吗?开门,公安检查。”齐大宝也感觉有点不对,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右手下意识撩起衣服,放上后腰。 那里是他别枪的位置。 “来了,来了,我在拉屎呢!你等一会儿,你们这些公安真烦人。”里面的人终于有回应了。 这声音…… 刘根来和齐大宝对视了一眼。 刘根来是装的,他是怕齐大宝听不出来,没想到齐大宝的记性还挺好,一下就听出了那个人的声音。 又磨蹭了一两分钟,院门才被打开,那家伙一脸的不耐烦。 “你们检查什么,我又没犯法。” “公安检查什么,还要跟你汇报?”齐大宝不想多解释,直接来了个野蛮粗暴,一把推开那家伙,大步进了院门。 “你这人怎么这样?还讲不讲理了?”那家伙紧追两步,一把拉住齐大宝,还想跟他理论。 齐大宝刚想动粗,把这家伙直接拿下,刘根来开口了。 “你应该也看到了,前院住着俩特务,前院和你个院子中间只隔着一道矮墙,我们怀疑你跟那俩特务暗中有来往,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让我们检查一下。” 刘根来这是故意打草惊蛇,想看看这家伙有啥反应。 “住在特务家后面就是特务?你们这是胡乱冤枉人。”那家伙又嚷嚷起来,倒是没再阻拦齐大宝。 心理素质还挺过硬。 刘根来没从他神色里观察到异常,他的反应也没问题——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齐大宝没再搭理这家伙,径直走到那堵墙边。 他先踮着脚尖查看了一下墙头,又蹲下来检查着地面的痕迹。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 就算电台真是从墙头传递的,他们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天这么干,地面那么硬,即便直接放上凳子,凳子腿也不会在地上压个坑。 就算下雨也没事儿,铺上麻袋,放块木板,再把凳子放上去,一样也不会留痕。 特务有的是办法消除痕迹,想从痕迹上找证据基本没有可能。 证据不好找,那就直接从人身上下手。 刘根来掏出一根烟,笑吟吟的递给那家伙。 “别紧张,我们只是按照程序检查,检查完没事儿,你不也就没怀疑了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伸手拍了拍那家伙肩膀。 明面是安抚,暗地里,他迅速用空间在那家伙身上扫了一遍,立刻就有了发现。 这家伙后腰上别着一把上满子弹的枪! “来来来,我帮你点上。”刘根来划了根火柴,脸上笑容更盛。 不知道是因为他年纪小,还是笑容亲切,那家伙的警惕心没那么高,叼上烟,往划着的火柴上凑着。 就在他往前探身的刹那,刘根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扭胯,转身,腰背猛一发力,忽的一下就给这家伙来了个过肩摔。 “咋了?” 齐大宝猛一回头,却见刘根来一脚踩在那家伙脖子上,撩开他后腰的衣服,抽出了一把手枪。 那家伙还想挣扎,刘根来踩着他脖子的脚一用力,他立马挣扎不动了。 “别踩死了。” 齐大宝几步冲过来,拧住那家伙的两条胳膊,给他上了手铐。 “老实点。” 见刘根来松开了那家伙的脖子,齐大宝又踹了他一脚。 双手被铐着趴在地上,身边还有两个公安,那家伙知道挣扎没用,便老老实实的不动了。 刘根来迅速把手枪里的子弹卸下来,连同手枪一起揣进口袋,又把自己的配枪掏了出来,一脚踏上这家伙的后背,冲齐大宝努努嘴儿。 “我看着他,你进屋搜电台。” 齐大宝没二话,立刻转身进了屋开始翻箱倒柜。 后院的动静没惊到前院,前院的人还在搜查着,刘根来时不时就能听到敲墙的声音。 这边的屋子里,齐大宝也在飞快翻找着,可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他便也学着前院的样子开始敲墙,还是从边上开始敲,不想漏掉每个位置。 看他那副笨样,刘根来有点着急,就点了他一下。 “笨死你得了,先找好找的地方,你特么一个人敲墙,啥时候能敲完?” 第472章 让功 “所长他们不就是这么搜的吗?”齐大宝回了一句,还在敲着墙。 刘根来有点受不了这家伙的榆木脑袋,张口就骂。 “所长那边十多个人,你特么的就自己,十多个人搜一个小房子,可不得哪儿都搜遍吗?咋的,你当自己是生产队的驴,还想一个人当十几个人使?” “滚一边去!知道我是一个人,还不赶紧来帮忙?”齐大宝嘴上回骂着,却也没再敲墙,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刘根来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方法笨了点,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入手。 “搜个破电台还要帮忙,你还能干点啥?” 刘根来又骂了一句,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帮齐大宝一把。 他本来是想让齐大宝自己找电台,这样一来,不用他怎么费心,找到电台的功劳就会自然而然的落到齐大宝头上。 他帮忙,还得再想办法把功劳往外推。 刚挪开踩在那家伙后背上的脚,那家伙就蛄蛹起来,使劲伸着脑袋,似乎是想要把嘴巴往衣领上凑。 这是要服毒自尽? 刘根来忽然想起前世看电影电视里的一些情节,立马一回身,又一脚踩上了那家伙的后背。 他也不说话,弯下腰,拽着这家伙的衣领用力一扯。 刺啦! 衣领一下被扯了下来。 这年头的衣领都是单独缝在衣服上的,不像后世的衣服,衣领跟衣服是一体的,根本扯不掉。 “还想自杀?” 刘根来把衣领往兜里一揣,又踹了那家伙一脚。 那家伙仿佛万念俱灰,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刘根来又托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捏,把他的嘴巴捏开,检查着他的牙齿。 牙里好像也能藏毒,电视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咬碎了,几秒就能嗝屁——就是不知道吃饭的时候会不会一不小心咬碎了。 这家伙牙还挺黄——看不出有没有假牙。 估计是没有,要是有,他也不会舍近求远的舔衣领。 “你干什么呢?”齐大宝抻着个脑袋看着。 “看他有没有藏毒的假牙。”刘根来松开那家伙的下巴,起身进了屋。 那家伙就跟死了一样,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会看吗?”齐大宝没看到那家伙想服毒,也没看到刘根来扯下了他的衣领子。 “你会看你看……弄我一手唾沫。”刘根来假装嫌弃的把手在墙上蹭着,借机感应着墙体,瞬间就感应到了异样,立刻指着立在墙边的碗柜,“把这个碗柜挪开,你没觉得这个碗柜有点碍眼吗?” “碍啥眼了?谁家灶膛间还没个碗柜?” 齐大宝转着脑袋看了一圈,嘟囔着碗柜走去。 刘根来不说,他还没觉得有什么,看过一圈才发现,整个灶膛间就这个碗柜后面的墙被挡住了。 “过来帮帮忙。” 齐大宝走到碗柜前,回头冲站在门口的刘根来勾了勾手。 刘根来没搭理他,掏出一根烟点上,“这屋就他一个人,电台要是真藏在碗柜后面,他一个人能搬得动,你这么大的个子还搬不动?” “你就懒吧!” 齐大宝哼了一声,撅腚扒胯的搬着碗柜。 一使劲儿,他就觉察到了不对,碗柜动了,却不是被他抬起来的,而是横向滑动。 仔细一看,原来柜子腿儿下安着滑轮,外面只是一层遮挡的木片。往外一推,都没怎么使劲儿,碗柜就被推动了。 等碗柜被移开,齐大宝两眼顿时一亮。 墙上被掏了个洞,洞里放着一个木头斑驳的箱子,都不用打开看,他就猜到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电台! “哈哈!你小子真行!”齐大宝嘴角都压不住了,一把握住木箱子上的手提环,把木箱子拿了出来。 刘根来对木箱子没啥兴趣,蹲下来研究着墙上的大洞。 电台可不小,怎么就能藏在墙里面,不怕挖穿了? 没看几眼,他就明白了。 这墙应该是一堵承重墙,砌的时候用了两排泥土砖,得有二尺厚,别说藏个电台,藏个人都能藏得住。 “真是电台!”齐大宝打开木箱子看了一眼,嘴就合不住了,“嘿嘿……这下立功了。” “先别美了,赶紧把人和电台都送回去。” 耽搁时间已经够长了,再不回去,就算找到电台,估计师傅也要揍他——发现情况不赶紧回来汇报? 无组织无纪律! “走走走,我抱着电台,你押着他。”齐大宝乐呵呵的抱起了木箱子,可能是过于激动,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能不能稳当点儿?”刘根来走到院子里,薅着那家伙的侯脖领子,把他拎了起来。 没衣领就是不方便。 那家伙早就面如死灰,放弃挣扎了,被齐大宝和刘根来一前一后夹着,行尸走肉一般出了小院儿,穿过胡同,来到院前的大街上。 “都让一让,别堵着道儿。”齐大宝扯着嗓子嚷嚷着。 这会儿,还有不少人聚在小院外看热闹,把院门口堵的死死的。 齐大宝一吆喝,看热闹的人纷纷回头。见两个公安押着一个人,抱着个木箱子往这边走,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让一让,让一让,还堵着道儿呢?找揍是吧!”秦壮嚷嚷了一句,分开人群迎了出来,“咋回事儿?” “回头再说。”齐大宝没解释。 院门口围了这么多人,鱼龙混杂的,哪儿是说事儿的地方? 秦壮挠了挠脑袋,有点不知所措,刘根来开口了,“傻站着干啥?帮我押着这家伙进院儿。” 刘根来看出来了,秦壮有点人来疯。 他的底气不是源自自身,而是身后的同伴,有这么多人跟他在一起,这家伙胆儿也壮了。 就是经验不足,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所长,指导员,你们看这是什么?” 一进院儿,齐大宝就扯着嗓子吆喝着,那副德行就像得胜凯旋的将军。 周启明和沈良才一块儿从屋里出来了,两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是物理方面的灰头土脸,不是形容——他俩也在憋着劲儿找电台呢! 一见齐大宝抱着的木箱子,两人眼神就是一亮,等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电台,两个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刘根来没看他俩,一进院,他就在观察着蹲在墙边的那一男一女。 在看到那个木箱子的时候,两人神色都是一黯,等再看到那个秦壮推搡进来的家伙,两个人几乎同时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真是一伙儿的。 第473章 你说气不气人? “电台在哪儿找到的?”周启明沉声问道。 “这后面的院子。”齐大宝指了指后院。 “后院?”沈良才转身看了一眼,“你们怎么找到那儿的?” “刘根来……” 齐大宝刚说了三个字,就被刘根来高声打断了。 “报告指导员,我和齐大宝在封路的时候,感觉有个大喊大叫的人可疑,就顺着他回家的路找了过去,我在他身上搜到了一把手枪,齐大宝在他家里搜到了电台。” 说着,刘根来一掏兜,把手枪和子弹都拿了出来,一块拿出来的,还有被他扯下的衣领。 齐大宝一开口就提他的名字,再齐大宝汇报下去,所里多半会把功劳算到他身上,那他不就白忙活了? 沈良才接过了手枪和子弹,正查看着,周启明指着那个衣领问道:“这是什么?” “我看那家伙歪着脑袋想舔衣领,就把它拽下来了。”刘根来把衣领往周启明手里一递,“所长,这上面不会有毒吧?” “知道有毒你还这么拿着?”周启明瞪了他一眼,吩咐个刑侦组的人把衣领接了过去。 那个刑侦组的人戴着手套,接过衣领就装进了一个档案袋。 “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洗洗手去!”周启明又骂了一句。 又骂我,我刚刚立功了好不好?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找盆子接水洗手去了。 其实,周启明骂他的原因他是知道的——他又是不汇报就擅自行动,还拽上了齐大宝,特务可是有枪的! 俩特务是以夫妻身份在一起居住,不管真假,都要过日子,脸盆是现成的,灶膛间的水缸里也有水,就是水缸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刘根来舀了盆水,一边洗着手,一边偷偷观察着金茂。 他担心金茂会揍他。 还好,金茂这会儿的心思不在他身上,正跟王栋一起看押着被他带回来的那个特务。 周启明跟沈良才凑在一块商量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了分工。 沈良才带着一组刑侦队员把那三个特务和电台押回派出所,周启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搜查证据。 与之前不同的时候,这会儿的众人脸上全都带着轻松神色。 找到了电台,就坐实了那俩人的特务身份,他们的压力也就随之消失。 “还说不说自己的干部了,还找不着我们的领导了?”沈良才走到那一男一女身前,语气里带着调侃。 还是个指导员呢,这么记仇。 刘根来差点没笑出来。 想想也是,要是找不到电台,坐实不了这俩人的特务身份,沈良才和周启明肯定要坐蜡。 在他和齐大宝回来之前,这俩人不定怎么犯愁呢! 扬眉吐气了,还不让人家嘚瑟一下? 很快,沈良才就带着一组刑侦组的人押着三个特务,带着电台回去了。 这儿可是四九城,七个荷枪实弹的公安押着三个带手铐的人倒是不会出啥事儿,就是有点跌份儿——连辆车都没有,得走着回去。 沈良才他们刚一离开,周启明就吩咐道:“刑侦组留两个人在这儿守着,其余人都跟我去后院。” “还去后院干嘛?”刘根来甩着手上的水从屋里出来了。 周启明没搭理他,带着人出了门。 “还能干啥,接着搜啊!”齐大宝凑了过来,这家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把嘴闭上,笑得跟傻子似的。”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他当然知道要接着搜,可他不是还想偷懒吗? 理由是现成的,他手上还可能沾着剧毒,衣服上也有,可不能到处瞎溜达。 可金茂还在这儿呢,他就是想溜,也没那个胆儿,只好不情不愿的跟在金茂后面去了后院。 “仔细搜一搜,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一进院,周启明就吩咐着众人。 众人都进了屋,开始搜查,刘根来没跟着凑热闹,还把双手举在胸前,就跟要做手术的大夫似的。 “行了,别装了,你还知道害怕?”周启明白了他一眼。 “嘿嘿……”刘根来觍着脸笑了两声,递给了周启明一根烟。 “等会再抽。”周启明摆摆手,“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刚才不是已经汇报过了吗?”刘根来装着糊涂。 “说实话,这儿没有别人,你不用往齐大宝脸上贴金。”周启明把脸冷了下来,“事关敌特,所有问题必须搞清楚,你听明白了没有?” 你还怀疑我通敌还是咋的? 刘根来暗暗撇撇嘴,指了指墙头,“你不觉得那堵墙有点矮吗?” “矮吗?” 周启明回头看了一眼,刘根来不说,他还真没怎么注意。 再一想,他不禁又佩服起刘根来的细心,前院搜不到电台,刘根来立刻从这堵墙想到了后院。 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哪里知道刘根来是先知道了答案,再倒推解题过程,自然是比他们这些还在审题的人容易的多。 “不矮吗?”刘根来挠挠脑袋,又来了一句,“也对,这堵墙对你来说已经很高了。” “找揍是吧?”周启明抬腿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刘根来嗖的一下跳开了,嘴里还叫着屈。 “我说实话你还揍我,你还讲不讲理了?” “你过来,我好好跟你讲讲道理。”周启明被气笑了。 说这小子闯祸吧,他每回都能给你立个功,说这小子立功吧,他每次都给你闯点祸。 就像刚才,刘根来把手枪和子弹拿出来的时候,他心头立马一个哆嗦。 特务要是开了枪,刘根来和齐大宝万一有个好歹,他这个所长怎么跟他们家里人交代? 偏偏这小子嘴还欠。 好歹他也是一米六几,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个子,但绝对不矮,可听这小子的语气,他都成小矮子了。 你说气不气人? 刘根来还管自己气不气人?反正他是不会往周启明身边凑,他没想着去屋里搜查,索性一扭身出了小院儿,就在门口守着。 院门口也要有人站岗不是? 万一有啥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呢! 刘根来感觉自己的理由很强大。 他点了根烟,找了块石头一坐,翘着二郎腿儿,光明正大的偷懒。 周启明也没再找他麻烦,跟其他人一起进屋搜查着。 这会儿,街道办的人也得到了消息,呼呼啦啦的赶过来不少人,却都被刘根来拦下了。 直到周启明被几个大嗓门的老娘们喊出来了,街道办的人才进了院儿。 人多就乱,这么好的机会,刘根来岂能放过? 趁没人注意到他,刘根来拍拍屁股就溜走了。 第474章 亏大了 这片地方离派出所挺远,刘根来可不想走回去。 前院门前是一条大路,沿着大路再往前走段距离就是主路,主路上就有公交车了。 坐公交车坐了三站路,刘根来就回到了派出所。 这会儿,天快黑了,所里亮着灯,提前回来那组人应该是在审问那三个特务,刘根来没去凑热闹,连面都没露,骑上他的挎斗摩托就回家了。 饭桌上给他用碗盖着饭菜,石唐之和柳莲都吃过了,俩人也没去别的地方,都围坐在餐桌旁聊着天。 刘根来刚回来,柳莲就笑着揭开了扣着饭菜的碗,“真让你干爹说对了,你还真提前回来了,饭菜还热着呢,快吃吧!” “干爹说我啥了?”刘根来看了一眼正在看报纸的石唐之。 抓特务跟抓赌不一样,周启明肯定会提前上报。抓特务本来就是石唐之负责的,刘根来并不奇怪石唐之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他奇怪的是石唐之怎么会知道他提前开溜? 现在可没有手机,还在现场的那帮人就算发现他溜了,也没法告诉石唐之,他从派出所回家也就十来分钟,即便石唐之安排在派出所的眼线听到挎斗摩托动静了,也来不及汇报给石唐之。 现在的电话都要人工转接,要是赶上占线,半小时接不通也是常事儿,何况石唐之这会儿已经吃完饭了,家里又没电话,那就不可能是派出所里的人告诉他的。 “你干爹说你抓到特务就会偷偷溜走,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留下来搜查。”柳莲笑道:“我还不信呢,还是你干爹了解你。” 原来是猜的。 干爹对他的性子拿捏的真准啊! “你提前走没事儿吧?”柳莲又给刘根来倒了杯水。 “没事儿,”刘根来接过来,几口就喝光了,忙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就渴了,“我干爹早就跟我说过,偶尔犯点小错无伤大雅,是不是啊,干爹?” 石唐之没接他这茬儿,把盘子往刘根来面前挪了挪,“吃吧,这是你干妈专门为你做的炒辣椒,我想吃点,她都不舍得。” 石唐之这是夸他做得对! 刘根来笑着夹了一口,“干妈炒的辣椒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榴莲一阵眉开眼笑。 做饭的人就喜欢自己做的饭菜被人夸,满满的成就感。 转过脸对着石唐之的时候,柳莲的口风就变了,“我那是舍不得让你吃吗?不知道自己的胃不好啊?一吃辣椒就拉一天,你管不住嘴,还不让我管?” 我在吃饭好不好? 干妈你能说点别的吗? 刘根来感觉炒辣椒的味儿都不对了。 “我就吃那么一点点,谁让你炒的辣椒那么好吃?”石唐之也是个会哄老婆的人,一句话就把柳莲说美了。 “那也不能多吃。” 说这话的时候,要是别笑,那可能多少还有点威力,她这一笑,等于白说。 刘根来正暗笑着,柳莲忽然捂着嘴一阵干呕。 刘根来刚想放下筷子帮柳莲顺顺后背,石唐之的手已经抚上柳莲的后背了。 “又害喜了?快去躺一会儿。” 干爹这身手可以啊! 比他都利索。 “没事儿,”柳莲摆摆手,“这回比怀石蕾的时候好多了,也就偶尔犯犯恶心,这小家伙还挺知道心疼妈妈。” 柳莲摸了摸已经有些隆起的肚子,脸上都是笑意。 这话…… 多亏石蕾不在,要是被这疯丫头听到,指不定怎么吃味儿呢! …… 第二天,刘根来上班的时候,冯伟利、齐大宝和秦壮都到了,他的桌子也被擦过了。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秦壮擦的。 这小子爱吹牛是爱吹牛,人倒是挺勤快的。 这会儿,秦壮正凑在齐大宝身边,听他讲昨天俩人怎么抓那特务的事儿。 一见刘根来,秦壮两眼就是一亮,“听大宝说,那个特务是你一个人抓的,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治服了,快说说你是怎么摔的,让我也学学。” 咋突然谦虚起来了? 刘根来有点意外。 “我就是瞎摔,瞎猫碰到死耗子,具体怎么摔的我都想不起来了。”刘根来朝他挑了挑眉毛,“我还等着你教我呢,你可不能藏私。” “我也就那样,自己摔别人还行,让我说,我可说不出来。”秦壮挠挠脑袋。 还是死要面子,还以为你忽然改性子了。 “没关系,等有机会了,给我来个实战教学。” 刘根来刚要转移话题,齐大宝忽然起身把暖壶拎了过来,一副等着倒水的架势。 “干嘛?”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赶紧把你的茶叶拿出来,白活了半天,我都渴了。”齐大宝催促着。 闹了半天是等着喝好茶! 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对! 刘根来转念一想,立马猜到了这家伙的心思。 昨天帮了他一把,齐大宝这是在感谢他。 端个茶倒个水就想把他打发了? 也太抠了吧! 关键茶叶还是他自己的。 再一想,又觉得齐大宝这么做也没啥毛病,他啥都不缺,吃的喝的抽的都比齐大宝好,齐大宝就算要谢他,也拿不出啥好东西。 要是真费劲巴拉的去买,那就太见外了。 还是这样更好。 可等茶叶泡好了,刘根来又发现他把齐大宝想的太好了,连着三泡茶,这家伙都没给他留,冯伟利、秦壮,还有他自己,再加上后面来的金茂和王栋,把三泡茶都分光了。 还都是齐大宝倒出去的。 等再把他的茶缸倒满水的时候,已经泡了三回的茶叶早就寡淡无味了。 亏大了。 不行,还得再找机会坑这家伙一把。 刘根来暗暗发着狠。 审特务是刑侦组的事儿,刘根来今天的任务还是跟着金茂巡逻。刘根来本以为金茂肯定会收拾他一顿,再不济也会说说他。 结果,金茂愣是一个字也没提他提前开溜的事儿。 不光金茂,都到了下午下班点儿,周启明也没找他的麻烦,害他白担心了一天。 回家的路上,刘根来有点想明白了。 石唐之说的对,没有领导喜欢完美无缺的下属。 他太能干了,连着几个案子都起到了关键作用,要是没小辫子抓在领导手里,领导心里肯定也不踏实。 领导踏实了,刘根来却不踏实了。 天知道这俩人啥时候会找他的麻烦? 第475章 集体狩猎 接下来几天都是风平浪静,周六下午下班,刘根来回了岭前村。 路上,他忽然觉察到有点不对。 生产队下地干活从来都是看天,天快黑了,才收工回家,现在都五月快底了,这会儿离天黑还早,地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都去挖野菜了? 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一看,五道岭上只有一些挖野菜的孩子,村里大人几乎都在自己家里。 这是出啥事儿? 回到家,刚进院,他就看见刘栓柱带着根喜根旺在院里忙活,仔细一看,仨人在扎着一副担架。 担架很简陋,用的是两根粗柴、几片麻袋片和一捆草绳。 “爹,扎担架干啥?” 刘根来停好车,走过去问着。 “抬野猪。”刘栓柱头也不抬,“把那根绳子拿给我。” 蹲在一旁的根喜立刻拿起了放在身旁的一捆草绳,把绳头递给了刘栓柱。 草绳是用新草搓的,还绿着呢,搓的又紧又粗,一看就是刘栓柱的手艺。 “大哥,你坐着。”根旺颠颠儿的拿来一个板凳,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摸摸他的脑袋,接过板凳,坐了下来,“村里要组织人进山打猎?” 尽管刘栓柱说的没头没脑,但看村里人的情形,刘根来多少也猜出了点什么。 “嗯。”刘栓柱点点头,“庄稼眼看着就要歉收,再不想办法弄点吃的,是要饿死人的。” 刘根来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一片晴朗,连朵云都没有。 从过年到现在,几乎就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 “谁组织的?五十九大爷?”刘根来用嘴叼着点着了一根烟,塞进刘栓柱嘴里。 刘栓柱嘴唇叼着烟,没空说话,正在做饭的李兰香接了一句,“是你德顺叔,你五十九大爷被撸了。” “又被撸了?”刘根来一惊,“这回是因为啥?” “说他不专心抗旱,蓄意破坏农业生产。”李兰香哼了一声,扭头往锅灶里添了一把柴火。 我去! 这罪名够大的。 不知道郑老担顶不顶的住。 刘栓柱抿了几下嘴唇,用牙咬住了过滤嘴,一边编着担架,一边说道:“屁的不专心抗旱,公社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天不下雨,河里干的底儿朝天,一个生产队就那么一口井,还没多少水,一辆牛车来回拉就够了,哪儿用的着那么多人瞎忙活? 你五十九大爷眼见着大家都没事儿干,就想组织人手进山打点猎物,公社那帮王八羔子就说他蓄意破坏农业生产,把他给撸了,现在的大队长又成了你德顺叔。” 没事找事儿? 恐怕未必! 现在还不到夏收的时候,公社就算要找替罪羊也早了点。把郑老担这个大队长撸了,公社的人应该是馋肉了。 以郑老担的性子,就算打到了猎物,肯定也不会上交公社,他有的是办法跟公社扯皮。 把他撸了就不一样了,一是能搬开这块绊脚石,二是能震慑住接任的人,他们再要肉的时候,赵德顺就不敢不给。 可惜,公社的人小看了郑老担在岭前村的威望,郑老担被撸了,赵德顺还敢组织村民进山打猎,肯定是已经跟郑老担商量好了对策。 赵德顺可不是软柿子。 要不是比郑老担小不了几岁,大队长的接班人也轮不到孙宝根。 “爹,你们什么时候上山?”刘根来有点心痒痒了。 “天一黑就走,先在五道岭集合,再一块进深山。”刘栓柱把草绳在担架头上紧了紧,长长出了口气。 担架扎好了,草绳编的还挺密,再加上几片麻袋片兜底,抬个一百多斤的野猪肯定没问题。 “我跟你一块去。”刘根来拿起担架一头,在手里掂了掂,还挺结实,老爹的手艺不错。 “你去干啥?”李兰香接口道:“累了一个星期,在家好好休息。” “我累啥?”刘根来一笑,“也没啥事儿,成天坐的腚疼,正好进山溜达溜达。” 刘根来从来没跟家里人师傅成天带他溜腿儿,家里人还不知道他在派出所具体干啥呢! 李兰香还想说点什么,刘栓柱抬了抬手,“根来想去就让他去,他是老猎手了,要是有啥事儿,他也能帮帮忙。” 一听这话,刘根来就笑了。 他自己从来都是以老猎手自居,但从刘栓柱嘴里说出这三个字还是头一次。 看来,不光是显摆,刘栓柱这个当爹的是真的以他这个儿子为傲。 “那你跟着你爹,哪儿都别去。”李兰香又叮嘱了一句。 跟着老爹? 老妈这是想让他保护老爹,还是想让老爹保护他? 多半是想让老爹保护他。 到底是当妈的,不管儿子多大,在当妈的眼里还是个孩子——也不管刘栓柱这个当爹的有没有保护他的本事。 天快黑的时候,彩霞回来了,进门就喊大哥,小跑着扑到刘根来怀里。 刘根来两手叉着她的腋下,举了几次高高,把彩霞乐的咯咯直笑。 小丫头长肉了,比以前重了不少,看来,他不在家的时候,李兰香也没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舍不得吃。 晚饭有炖菜,也有炒菜,李兰香一共做了仨。 刘根来每周都会往家带菜,除了腌了当咸菜的,都被李兰香做着吃了,天越来越热,菜放不住,李兰香想存也存不下来。 吃完饭,天也快黑了,爷俩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等天差不多全黑的时候,刘栓柱扛起担架,招呼着刘根来出了门。 刘根来想帮刘栓柱扛着担架,毕竟有儿子在,哪儿好让爹出力?让人看见了,会说他这个儿子不懂事。 可刘栓柱根本不让他搭手,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刘根来熄了帮忙的心思。 “我好不容易编好的,你再给我弄坏了。” 扛进山里就弄坏了? 你对你编的担架这么没信心? 这会儿,村里人正陆陆续续的进山,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不少身影。 村里人都穷,谁都买不起手电这种家用电器,只能摸黑赶路。 好在村里人都对五道岭相当熟悉,摸黑赶路也不会走错地方。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刘根来跟着刘栓柱来到了村民们的集合地点。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村民提前来了,远远望去,一片星星点点的烟袋锅,可惜,村民们都买不起旱烟叶,抽的基本都是年前积攒的枯树叶子。 要是把眼睛闭上光闻味儿,还以为谁在烧山呢! 刘根来没说话,跟在刘栓柱身后,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身旁不远处就响起了一道惊喜的声音。 “根来?你也来了!太好了,今晚总算不用再白忙活了。” 第476章 郑老担的安排 “咋的,宝根哥你是想把我当野猪宰了?” 一听声音,刘根来就听出是谁。 孙宝根。 这家伙正跟几个人聚在一块儿商量着什么,黑灯瞎火的,那几个人都蹲在地上,刘根来分不清都是谁。 估计孙宝根也是蹲在地上看到了他的大檐帽,才认出是他。 “真是根来,太好了。”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郑老担。 随着声音响起,那几个人一块儿朝刘根来走来。走到近前,刘根来才看清他们。 郑老担、孙宝根、赵德顺、卢有才、侯三。 孙宝根他们都簇拥在郑老担周围,郑老担就算被撸了,村里人还是唯他马首是瞻。 “根来,有烟吗?” 孙宝根刚一到,就毫不客气的伸手要烟。 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这家伙的心思,果然,刚把他递过去的半盒烟拿到手里,孙宝根就给几个人一人散了一根,就跟那烟是他的一样。 还好,这家伙只是宣誓主权,并没有把剩下的烟揣进自己兜里。 “五十九大爷,搞这么大阵势,你是想一下把后山的野猪都抓光了?”刘根来也点上了一根烟,笑吟吟的问着郑老担。 “我要是有那个本事就好了。”郑老担没跟刘根来耍嘴皮子,直接说起了今晚的安排。 天干,山里的泉水少了,水流早就断了,就连原本的一些积水潭多半也都见了底。这对种庄稼是灾难,但对打猎而言却是好事。 因为野猪每天都要喝水。 郑老担安排卢有才和侯三两个村里的老猎户进山踩点,他们在两处积水潭附近发现了不少野猪,并且顺着足迹找到了几窝野猪习惯栖息的位置。 原本,他们打算今晚对付其中的一窝,据卢有才讲,那一窝野猪一共十一头,三头大的,八头小的。村里的计划是把那窝野猪围住,卢有才和侯三先一人一枪放倒一两头,剩下的,村民们再一哄而上,能抓几头是几头。 十一头野猪虽然有大有小,加起来也有四五百斤肉,要是都能抓到,按人头分,一人差不多能分半斤肉,算是不错的收获。 现在,刘根来来了,计划就要变一变了。 郑老担打算一次抓两窝野猪。 另外一窝野猪是侯三发现的,一共八头,两头大的,六头小的,加起来也有三四百斤肉。 “五十九大爷,你要抓野猪,也不换个时间。”刘根来抬头看了看天,“找个月亮圆的时候多好,这黑灯瞎火的,你也不怕出事?” 天上连个月牙儿都没有,全是星星。 现在的月亮可不像后世,要赶上阴历十五六,月亮不光又大又圆,还亮堂,坐在月亮底下甚至都能看书。 这么多人一块抓野猪,天上有月亮照着,野猪跑哪儿都看得见,天上没月亮,野猪跑哪儿都看不清,还抓个毛线? 更何况,人这么多,乱糟糟的一片,要是有人被当成野猪,一棍子敲下去,那可就热闹大了。 “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赵德顺替郑老担回答了,“想进山打猎的不光咱们村,别村的人也在饿肚子,咱们不下手,要是让别的村抢去了,哭都没地儿哭。” 也是这么个理儿。 深山里的野猪又没主儿,还不是谁抓到是谁的?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他能理解郑老担和赵德顺的想法,也清楚这么多村民都来打猎的原因。 危险? 跟饿肚子相比,危险算个屁? 历代的老百姓造反不都是因为饿肚子?人真饿极了,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郑老担现在组织村里人进山打猎也算顺应民意。 只是…… 刘根来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 肚子都吃不饱,进山都费劲儿,要是真遇到野猪,村里人真能抓的住? “根来,听你爹说,你枪法挺准,在警校里都能排第一,我分给你一把枪,抓侯三发现的那窝野猪,你当主力。” 郑老担回头看了一眼赵德顺,赵德顺立刻把后背上的长枪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接到手里,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三八大盖。 这破枪他真不想用,可他是空着手来的,没办法凭空凭空变出五六半,不想用也得用。 “子弹不多,省着点用。”赵德顺又提醒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把子弹递给他。 刘根来数了数,一共才八发。 “这子弹是公社配的?”刘根来想起了赵德顺以前的话。 子弹是公社的,打到的野猪自然也是公社的——村里人就不怕白忙活了? “去鸽子市换的,公社的子弹可不敢随便用,那都是要记录的。” 听了赵德顺的回答,刘根来暗暗摇了摇头。 村里还真是攒不住钱,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是连支枪都买不起,只能去鸽子市买点子弹。 “根来,你先带着枪跟侯三去那窝野猪附近等着。侯三,把根来送过去,你就去找有才。根来,你先别着急,等听到这边的枪声响了,你再开枪。有才,侯三,你俩也别先开枪,等我和德顺把人安排好了,找你们汇合。” 郑老担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明确自己该干什么,几个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郑老担、赵德顺和孙宝根把几个队长召集起来,统计人手,分派任务,刘根来则跟着卢有才和侯三一块儿往深山方向走去。 刘栓柱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以他的性子,这种时候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根来走的时候,跟他打了声招呼,刘栓柱这才说了句,“你小心点,别太逞能。” …… 不愧是老猎手,卢有才和侯三进山就跟回自己家似的,根本不用看路,只管埋头朝前走。 卢有才年纪稍微大了点,再加上长期吃不饱,体力有点跟不上,速度很快就慢下来。 侯三走的倒是挺快,很快就把卢有才甩没影了。 刘根来始终跟的紧紧的,侯三速度再快也甩不下他。 似乎是有点跟刘根来较劲,等翻过五道岭进了深山,侯三速度更快了,就像一只进山的猴子。 这家伙绝对没少偷偷进山打猎。 要是一直饿肚子,体力不可能这么好。 还真是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不能小看任何人。 刘根来不知道的是,侯三也在暗暗感叹着。 他速度快体力好是天生的,要不然也不会得了个飞毛腿的外号,一般人绝对跟不上他。 他本以为刘根来体力肯定好不到哪儿去,没想到竟然轻轻松松就跟上他了。 不怪刘根来每次进山都不空手,这小子还真是个天生的猎人。 第477章 这还抓个屁 侯三并没有带刘根来走太远,进山以后,绕过了三道山梁就停了下来。 “那窝野猪就在那片林子里。” 侯三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刘根来早就打开了导航地图,他把地图放到最大,果然在那片树林里找到了一窝野猪。 跟侯三说的一样,那窝野猪是两大六小,两头大野猪都在一百四五十斤左右,六头小野猪也就十几二十斤。 现在是春末,这些小野猪应该都是出生不久,也有可能是因为食物匮乏长的太慢。 对野猪的习性,刘根来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正常情况下,野猪一窝能生七八头,多的时候,一窝十头也不稀奇。 这窝野猪应该是两头母猪带着六头小野猪,小野猪这么少,多半跟天太干,食物匮乏有关。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赵老师讲解动物世界时的一句话,“当环境变得恶劣的时候,动物就会减少甚至停止繁殖。” 这话真特娘的对。 “我先走了,你就在这儿守着,别乱走,别等他们来了找不着你。”侯三交代刘根来一句,便匆匆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缩小,找到了拖在后面的村里人。 他们已经开始进山了,就是速度有点慢,刘根来估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速度,等他们赶到这里,少说也要一个半小时。 干等一个半小时可不是刘根来的性子。 他又把导航地图调了回来,在附近寻找着野猪的踪迹。 树林里的那窝野猪是村里的目标,刘根来肯定不会动,可来了一趟深山,他也不能白忙活。 他想起了郭存宝请客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想吃烤羊肉。 野山羊不太容易找,要是能抓到一窝小野猪,来个烤乳猪应该还是可以的。 没一会儿,他就在两三里地之外的一片树林里找到了另一窝野猪,跟这窝野猪差不多,也是两头大的,五头小的。 正常情况,野猪都有自己的领地,领地范围还不小,起码也要七八公里方圆,可在这种天干缺水的年头,野猪都会在水源附近活动,领地范围就会小很多。 两三里地不用十分钟就到了,刘根来摸到那片树林外的时候,那窝野猪还在睡觉。 它们的窝很简单,就是在地上挖几个浅坑,周围再有一些灌木和草丛阻挡,野猪往窝里一趴,抬起脑袋就能看到周围的情形。 野猪的嗅觉比警犬还灵敏,要换成别的猎人,少不了要先到下风头,再一点点靠近。 刘根来不用这么麻烦,他用空间一收,就把身上的气味清理的干干净净,根本不怕被野猪闻到。 有夜色掩护,野猪又都在睡觉,刘根来不用绕太远,轻手轻脚的摸到距离野猪还有三四十米的位置,从空间里把草绳取了出来。 还是老办法,他要设置草绳陷阱。 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刘根来小心翼翼的绕着野猪窝转了一圈,在树根离地半尺左右的位置,布了一圈草绳陷阱。 那窝野猪浑然不觉,还在呼呼大睡。 “都给我起来,你们都是我的了。” 刘根来冲那窝野猪喊了一嗓子,又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过去。 那我野猪立马炸窝了,朝着刘根来相反的方向奔逃。 一只、两只、三只……转眼之间,一窝七头野猪都触碰到了草绳陷阱,被刘根来收进了空间。 刘根来心满意足的把草绳陷阱收进空间,又在导航地图上观察着侯三发现的那窝野猪。 这边距离那边有两三里地,他喊得声音虽然不小,但也传不了那么远,那窝野猪没有半点反应,还在呼呼大睡。 “完美!” 刘根来嘴角翘了翘,不紧不慢的朝回走着。 可能是因为肚子饿没力气,村里人赶路的速度比刘根来预计的慢了不少,他回到那块石头旁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村里人才陆陆续续赶到。 走在最前面的是刘栓柱、孙宝根、吴重山和一队的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老人也会打猎,虽然打猎的本事不如卢有才和侯三,但带路还是轻轻松松。 “咋样?”刘栓柱放下担架,气喘吁吁的问着。 到底是能吃饱饭,扛着担架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刘栓柱只是有点气喘,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刚到地方就一屁股坐下来休息。 “野猪就在那片林子里。”刘根来回身指了指,又掏出烟给刘栓柱、孙宝根和那个老猎人一人散了一根。 那个老猎人接过烟,没有点上,先试了试风向,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没事儿,这是下风头,可以抽烟。” 这才想起风向,早干啥了? 一下来了这么多人,要是在上风头,气味早就飘到树林里了。等你发现不对,野猪早跑没影了——这会儿,早就有人抽上烟袋锅了。 不光抽烟,还有不少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聊着。 “闭嘴!来的时候怎么交代的?”孙宝根回头骂着。 “谁再弄出动静,一两肉也分不到。”吴重山更狠,直接用肉威胁。 那些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立刻把嘴闭上了。 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刘根来暗暗摇头,有点怀疑他们能不能抓到野猪。 “宝根,咱们先点点人数,看看有没有落下的。”吴重山招呼着孙宝根,回头朝人群走去。 两个人清点人数的方法有点不一样,吴重山是一个个的问着,孙宝根只是问了几个小组长,显然是早有安排。 同样是清点人数,吴重山用了五六分钟,孙宝根连半分钟都没用上。 孙宝根果然是有点脑子,不怪郑老担把他当接班人培养。 清点完人数,两个人又开始分派任务。 吴重山还是没啥章法,只是临时把二队来的三十几个人分成了六组,又忙活了好几分钟。 孙宝根早就把组分好了,把几个组长招呼到身边,悠哉游哉的看着吴重山忙活。 等分好组,村民们也都歇的差不多了,纷纷跟在各自队长身后,从外围包抄着那片树林。 人多就乱,不是这个人绊了一跤,唉哟了一声,就是那个人不小心被别人扒拉的枝条扫到脸了,疼的惊叫。 不等他们把那片树林围住,野猪就被惊动了。 野猪的视力不好,听觉可不差,嗅觉更灵敏,一觉察到危险,立马炸窝了。 “这还抓个屁啊!” 刘根来那叫一个无奈。 第478章 展扬的刘栓柱 打猎靠的是技术,不是人多,弄这么多不懂打猎的人来,纯粹是帮倒忙。 咋办? 刘根来迅速思量着。 这会儿,野猪还只是炸窝,可能是判断不出危险究竟来自哪个方向,并没有奔逃,要是等它们开始跑了,肯定一头也抓不到。 不管吧,看着这么多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有点不忍心,尤其是老爹刘栓柱还在这些人里头。 费劲巴拉的编了个担架,还连呼带喘的扛了这么远的路进山,要是空着手回去,得有多失望? 算了,还是帮帮忙吧! 刘根来拎着枪爬上了身旁的那块大石头,往石头顶上一趴,举枪瞄准。 他一直都没换地方,这块大石头距离野猪窝所在位置大约一百米出头,野猪就是跑起来,依旧在三八大盖的射程之内。 八发子弹,七头野猪,应该够了。 刘根来瞄准一头大野猪,刚要扣响扳机,那头大野猪忽然开始奔逃。 它一带头,另外那些野猪也都跟着跑。 “快追!野猪跑了。” 不知道谁咋呼了一声,野猪跑的更快了,人群却一下子停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 黑灯瞎火的,万一被野猪撞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搞不好,小命儿就交代在这儿了。 村民们不动,倒是方便了刘根来,他不用顾忌有人忽然窜到子弹前头。 砰! 很快,他就开了第一枪。 这一枪打中倒是打中了,可他瞄的是脑袋,这一枪却打在野猪屁股上。 “什么破枪,还没校准就拿来用。” 刘根来立马把空间里的那把三八大盖拿了出来,又瞄准了刚刚那头野猪。 屁股中枪,那头野猪只是打了个滚,又继续奔逃。 砰! 刘根来又开了第二枪。 这次没有意外,那头野猪被一枪爆头。 砰!砰!砰…… 刘根来又开了六枪,枪枪爆头,七头野猪全被放倒。 有导航地图放大,再有在警校的移动靶训练,对现在的刘根来而言,枪枪爆头不要太轻松。 好在赵德顺给了他八发子弹,要不然,他还得想办法一枪打俩,穿个糖葫芦,要不然,就得有野猪跑掉。 把自己的三八大盖丢进空间,刘根来握着赵德顺给他的那把三八大盖从大石头上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野猪都被打死了,都去找找吧!” 刘根来开枪的时候,村民们本能的都趴在地上,这会儿,刘根来一喊,又听着树林里没啥动静了,一个个的都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在树林里寻找着。 刘根来还是没挪地方,他往大石头上一坐,把枪放在腿上,又点上了一根烟。 刚抽了没几口,远处也传来了几声枪响。 听声音,起码得有六七里地,传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很小了,野猪听到了也不会炸窝。 人多也有好处,也就十来分钟,七头野猪都被找到了,村民们回来的时候,走路都带着风。 “根来,好枪法!你是怎么练的?”孙宝根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根来,你爹还真没吹牛,这么黑的天,八发子弹打死七头野猪,你都快赶上神枪手了。”吴重山也是毫不吝啬的夸奖着。 “这有啥?我在警校练的就是这个。”刘根来顺着吴重山的话说着。 这会儿,天上挂着小半个月牙儿,周围不像刚进山的时候那么黑,那片树林也不是很茂密,再加上进山这么久,早就适应了黑暗,视力好的话,还是能看到野猪的身影。 刘根来一枪一个,虽然有点夸张,倒也不是一点也解释不过去。 “坐那么高干啥?下来帮我抬着!” 忽的,刘根来听到了刘栓柱的吆喝声。 几十号村民呼呼啦啦的一块儿走过来,刘栓柱不喊,他还真没看见。 等他看清的时候才发现,刘栓柱正跟四个村民一块儿抬着一头大野猪朝这边走来,费劲巴拉的弄出的担架总算派上了用场。 要是别人喊他帮忙,刘根来理都不会理,可自家老爹喊他,他就是再不情愿,也得乖乖听话。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根来可是咱们的大功臣,哪儿还用得着他干活?” 孙宝根挺会来事儿,笑呵呵的凑过去,替下了刘栓柱。 刘根来正好不想出力,便就坡下驴,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跟在刘栓柱身后。 刘栓柱背着手叼着烟袋锅在前面走着,胸口挺得老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鸡胸呢! 能不能低点头走路? 也不怕绊倒。 “重山叔,这下咱们一队二队算是捞着了。”孙宝根一边走,一边跟身旁的吴重山显摆着,“多亏根来,野猪炸窝的时候,我还以为又要白来了。” “吃一百粒豆子不知道豆腥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了。”吴重山心有余悸道。 这都是他们第三次进山了,前两次都是在围拢野猪的时候,把野猪惊动了,他人也骂了,火也发了,就是有人不长记性。 孙宝根的想法和他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重山叔,这事儿回头再说,根来打了七头野猪,咱们不能让他白忙活吧?” “你的意思是……” “给他一头小野猪,你没意见吧?” “应该的,今儿要是没根来,还野猪,猪毛都抓不到。”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一头小野猪分给了刘根来,村民们谁都没说什么,不管有没有意见,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 “那就谢谢两位队长了。”刘根来没跟他们客气。 一头小野猪而已,也没多少肉,要是一头大野猪,他可不敢要——拿了就等于被赖上了,以后,村里人再喊他进山打猎,他不想来也得来。 几个人说的轻松随意,刘根来无意中看了刘栓柱一眼,发现他腰杆更挺了。 这当爹的,黑灯瞎火的,显摆给谁看? 同样的山路,往回走的时候,感觉好像没有那么远,村民们也不像进山时那么拘谨,一个个的都是有说有笑。 后半夜一点左右,一行人回到了进山前集合的地方。 “五十九哥他们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收获咋样?”吴重山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点了一锅烟。 刘根来闻了闻味儿,不是树叶子,是正儿八经的旱烟。 孙宝根也点了根烟,他更奢侈,直接抽上了卷烟。就是不知道是撑面子的,还是平时就抽这个。 但不管怎么说,他俩还是跟普通村民不一样。 当官就是好啊,哪怕只是个生产队长。 第479章 比不了 等了将近一小时,郑老担、赵德顺他们终于回来了。 “咋样?弄了几头野猪?”吴重山和孙宝根一块儿迎了上去。 “还不错。”回答他们的是满面笑容的赵德顺,“有才和侯三的枪法都不错,一块儿打死了一头大野猪,总算没白忙活。” “那你们怎么才回来?”孙宝根又问。 赵德顺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五十九哥安排的好,把几个路口都把住了,我们又抓到了两头小野猪。” “那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效率太低了吧!”孙宝根不以为意。 “你说的倒轻松,抓野猪不累啊?抓完了不得好好歇歇。”赵德顺不爱听了。 郑老担听出了孙宝根话里有话,便问道:“你们抓了几头?” 孙宝根就等着郑老担问他呢,腰杆立刻一挺,声音大的几乎村子里的人都能听到。 “七头野猪,一头也不少!” “什么?” “真的!” …… 不光郑老担,赵德顺和另外三个生产队长都被孙宝根的话惊到了。 进了三次山,两次空手而归,今晚,他们这边郑老担安排的好,一次抓到了一大两小三头野猪,他们本以为这已经是大丰收了,孙宝根那边肯定不如他们这边抓的多,任谁都没想到,孙宝根那边竟然把七头野猪全都抓到了。 “你们是怎么抓的?”郑老担有点不敢相信。 同样是抓野猪,孙宝根那边抓的还多,没道理比他们这边回来的还早。 大家都在饿肚子,难道一队二队的人不用休息? “我们没抓,都是根来打死的。”吴重山抢先说道。 “什么?” “根来枪法真那么好?” “野猪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 …… 几人都有点不敢相信。 他们本以为刘栓柱说刘根来枪法好只是吹牛,他一个半大小子枪法再好,还能比得上卢有才和侯三这两个老猎手? 卢有才可是一枪打死过三只野鸡,尽管只是散弹枪,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等看到摆的整整齐齐的七头野猪,几个人的怀疑都变成了震惊。 八发子弹,打死了七头野猪,就算亲眼看到,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根来,你是怎么做到的?”郑老担第一个回过神。 “我上警校的时候,练的就是夜间移动靶。”刘根来又拿上警校的事儿当借口,反正村里人也没谁上过警校,还不是他怎么说,他们怎么听? “我滴乖乖,你的枪法还真不得了。”赵德顺拍了两下刘根来肩膀,力气大的让刘根来直呲牙。 这是把他当儿子揍? 刘根来不由的同情起了赵德顺那两个总被他撵的满村跑的儿子。 “枪枪爆头,根来,你还真是个天生的猎手,比不了啊,比不了。”卢有才蹲在野猪前,挨个检查着伤口。 他向来都以枪法准自傲,可跟刘根来一比,傲气瞬间就没了。 这可能就是天才跟普通人的差距吧! 侯三没说话,看了看野猪,又看了看刘根来,目光最终落在刘根来腿上。 他想到了刘根来的速度,还从来没人能在山里跟上他,刘根来是第一个,而且还跟的那么轻松。 再加上这么准的枪法……真比不了。 “都回村吧!忙了一晚上,早点回去休息。”郑老担站在一块石头上,冲村民们摆了摆手。 “五十九,野猪肉怎么分?”一个年纪稍大点的村民说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郑老担早就打算,立刻说道:“我联系了一个四九城的工厂,跟他们说好了,用野猪换粮食,这三头大野猪都送过去,剩下的小野猪拿回村里炖了,等一天一亮,每家每户都到会计室门口等着分肉汤。” “五十九哥,那个厂子能拿出那么多粮食吗?”赵德顺担忧道:“咱们一开始说的可是一头野猪,一下拿去三头,他们压价咋办?” “他们要敢压价,咱们就再找个工厂呗,我就不信了,提着猪头还找不着庙门?”孙宝根不以为意。 “五十九大爷,野猪换粮怎么换?”刘根来插了句嘴。 他是怕郑老担吃亏。 别看郑老担在村里威望挺高,到了四九城,谁也不会把他一个村里的生产队大队长当盘菜。 “棒子面,一斤肉换三斤,替代粮,一斤肉换五斤。”郑老担声音挺大,不光是回答刘根来,还是说给村民们听的。 这个价格…… 刘根来还真没办法说什么。 现在换粮食的原则只有两个字——抗饿。 肉虽好,可一顿吃没了,一斤肉换成三斤棒子面熬粥,能多吃好几天。 至于替代粮,那也叫粮食? 煮一锅粥,大半锅都是渣子,只有饿极了才会吃。 刘根来正想着,不少村民接话了。 “换替代粮,多一大半呢!” “就是就是,换多的,换少了吃亏。” …… 真是饿极了。 刘根来暗暗摇了摇头,看来,村民们家里还真是都快揭不开锅了。 “听大家的,我会优先换替代粮,要是替代粮不够,再换棒子面,棒子面再不够,再跟他们要钱。” 郑老担从善如流,“德顺,黑市的肉价是多少来着?” “我上回去是三块五。”赵德顺答道。 “就按照三块五来,少一分也不行。”郑老担又冲众人说道:“我提前说好了,要是换到钱,就先在大队存着,到年底一块分,这个钱谁都不准动,是留着应灾应急的,谁家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儿,需要花钱救命,可以去大队申请。” 这个办法好啊! 刘根来暗暗点头。 村里要是再有谁像冯铁牛的小孙子狗娃那样发烧的孩子,就不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了。 郑老担交代完这些事儿,就打发村民们回家了,留下的只有郑老担、赵德顺和几个生产队长。 刘根来也跟着刘栓柱一块儿回了村,刘栓柱肩上还扛着他分到的一头十多斤的小野猪。 刘根来想扛,刘栓柱没让,说是血次呼啦的,别把他的公安制服弄脏了。 回村的路上,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郑老担他们把三头大野猪都换地方了,离刚才的地方还挺远。 这是防家贼呢! 刘根来立刻想到了缘由。 村里这么多人,保不齐就有公社安排的眼线,要是被公社的人截了胡,哭都没地儿哭。 郑老担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回到家,已经快三点了,刘根来早就困的晕乎乎的,一进屋倒头就睡。 第480章 哥几个再聚 刘根来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刘栓柱还在睡觉,那头小野猪已经被他连夜处理好,差不多都被李兰香腌上了。 李兰香去上工了,生产队总得有人干活。 根喜根旺彩霞也都不在家,彩霞去了育红班,刘根来本以为根喜根旺小哥俩又出去玩了,打开导航地图一看,小哥俩居然都去上学了。 想想也是,学校不能总给学生放鹰,要不,就形同虚设。 刚到灶膛间,刘根来就闻到了一股肉腥味,打开锅盖一看,锅里放着一碗肉汤,肉腥味就是从肉汤里散发出来的。 那味道冲的,别说吃,光闻着刘根来就想吐。 他往家里拿了不少调料,李兰香再省,做肉也会加点调料,把肉做的这么难吃,不用猜也知道是生产队那帮人做的。 “可惜了那些小野猪。” 刘根来嘟囔一句,洗了把脸,拾掇了一下自己,便开上挎斗摩托,直奔四九城。 上周就说好了,这周日中午,哥几个要聚一聚,集合地点就在站前派出所。 刘根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哥几个都到了,就差他一个。 哥几个都没去办公室,就在车棚里闲聊。 张群还骑着那辆挎斗摩托,郭存宝坐在挎斗里,李福志、吕梁和王亮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都是一个姿势,坐在车座上,单腿撑着地。 “你咋才来?就属你离得近,你还来的最晚。”一见刘根来,张群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这家伙还记着仇呢! “我又不住派出所。”刘根来把车头对着张群的车头熄了火,又冲吕梁挑了挑眉毛,“老三,我的烟呢!” 这场聚会是吕梁发起的,哥几个又一人叼了根过滤嘴,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吕梁散的。 “甭给他,来这么晚,还想抽烟?”张群扯着嗓子嚷嚷着。 吕梁没搭理他,拿出盒中华,抽出一根,从张群头顶丢给了刘根来。 “看见没有,老三还是向着我,你挑拨没用。”刘根来美滋滋的点上了。 张群撇撇嘴。 “老六,你挎斗里装的啥?”李福志蹬了一下地,凑了过来,探着脑袋往挎斗里看着。 他离得最近,一眼就看到了挎斗里有个麻袋。 他这一嚷嚷,吕梁和王亮都凑了过来,郭存宝也从挎斗上跳下。他没骑车,最方便,挤到里面直接扯开麻袋口。 “我艹,老六,你又去打猎了!” “麻袋里是啥?” 王亮嚷嚷一句,利利索索的把自行车一立,也把脑袋伸了过来。 李福志就在挎斗旁边,一只脚踩着挎斗也能看见麻袋里是啥,吕梁再想挪着车过来已经没位置了。 这家伙的心思都在麻袋上,车子往前蹭的多了点,一不小心把王亮的车子撞倒了。 “我的车啊!你个死秃鹰想干嘛?”王亮骂骂咧咧的扶起了自行车。 他这一走,倒是给吕梁腾出块地方,吕梁蹭了过去,一伸脑袋,也看到了麻袋里的东西,却只是吃惊,并没说出来。 这下,张群坐不住了。 哥几个都看到了,就他没看到,他也不问,跳下挎斗挤了进来,撑开麻袋口往里看着。 “鬼子六你啥意思,又是野猪又是鱼又是菜的,今儿个不是秃鹰请客吗?” 麻袋里装着一头二十来斤的小野猪,一条七八斤的鲤鱼,还有四五样新鲜蔬菜。 “这都是老三托我弄的,这个季节的饭店能有啥好菜?哥几个好不容易聚一聚,不得吃点好的?” 刘根来纯粹是胡咧咧,吕梁根本没让他准备东西,可他有句话说对了,这个季节饭店里的确没啥好菜,他要是不准备点,想吃好的,就得去那些相对高档一点的地方。 且不说吕梁有没有钱、粮票、肉票啥的,就算有,六个大小伙子一顿饭也能把吕梁吃穷。 “我就是随便一说,你还当真了。”吕梁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可刘根来是一番好意,他当然要领情。 “想不认账?”刘根来撇撇嘴,“亲兄弟明算账,我弄这些东西可不容易,该给的钱还得给,甭想白嫖。” “这又是鱼又是野猪又是菜的,老六,你昨晚不是一宿没睡吧?”王亮放好自行车,又凑了过来。 “你还真说对了,我昨晚忙活了一宿,都快困死我了。”刘根来故意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咋来的这么晚。”李福志笑了笑,“这么辛苦,一会儿吃饭,你可以多喝点。” “滚!”刘根来竖了根中指,“你当我是老五那个酒缸?” “让你多喝酒你还不乐意?”李福志笑骂着。 “嘿嘿……老六,还是你向着我,你那份儿酒我帮你喝了,不用谢我。”王亮一脸的贱笑。 “我谢你个大头鬼,我说我不喝了吗?” 这家伙还真是个酒鬼。 “甭扯这些没用的,”张群说到了关键,“肉菜都有了,去哪儿做着吃?” “要不,去我家?”郭存宝看着几人。 没人搭理他,哥几个都看向吕梁。 这次聚会是吕梁发起的,请客的也是他,去哪儿吃饭,自然是吕梁说了算。 吕梁又把球踢给了刘根来,“东西是老六拿来的,能拿来这些东西,老六肯定想好去哪儿做了。” 如果只是吃饭,去哪个饭店都行,可要自己带菜让厨师做,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饭店厨师的架子都不小,一般人可指使不动。 “要只是炒菜,去老四家就行。” 郭存宝都开口了,刘根来肯定要给他点面子,“可这么小的小野猪烤着吃才好吃,老四家没这个条件,咱们还是找个国营饭店吧!” “烤乳猪?我看行。”王亮两眼顿时一亮。 “这么小的野猪,烤着肯定好吃。”李福志的馋虫也被勾出来了。 “去你二姐工作的那个国营饭店?”郭存宝猜到了刘根来说的是哪儿。 “耗子你会不会说话?什么你二姐?是咱二姐好不好?” 一听是刘根来的姐姐,张群立马来了精神。 那个叫石蕾姐姐那么漂亮,这个二姐肯定也差不了。 张群还想惦记刘敏? 就怕程山川不答应。 刘根来挥了挥手,“走着,你们把自行车都放这儿,我和二十七带你们过去。” 六个人,两辆挎斗摩托刚好能坐下,郭存宝没回张群的挎斗,直接坐到了刘根来身旁,吕梁停好车也跨坐到刘根来身后,李福志和王亮坐上了张群的挎斗。 两辆车一前一后直奔刘敏工作的国营饭店。 第481章 包间 刘根来他们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国营饭店的生意真不错,大堂里的几张桌子全都坐的满满当当,有两桌客人明显喝高了,说话声音大的跟吵架似的,在饭店门口都能听得见。 进门的时候,吕梁迅速扫了一眼,皱了皱眉,“咱们来晚了,没地儿坐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空桌。” 吕梁这么一说,哥几个下意识的看向那些餐桌,果然,每张餐桌上都有整瓶或是大半瓶没喝完的白酒。 至于菜,根本没人看那玩意儿,现在这个年月,判断啥时候散席,根本不能看菜,哪怕菜都吃光了,酒还是照喝不误。 “老六,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李福志揽住郭存宝肩膀,“还是去老四家算了。” 哥几个聚会不是非去郭存宝家不可,关键是郭存宝先说出来的,当然要给他面子。 “先不急。”刘根来摆摆手,笑着往前走了几步,迎上了何主任。 何主任正在一张餐桌上敬酒,见门口一下来了六个公安,还以为出啥事儿了,等看到了刘根来,这才放下悬着的心,端着酒杯迎了上来。 “根来,你这是要请同事吃饭?” 何主任一边冲刘根来打着招呼,一边笑呵呵的跟哥几个点着头。 “是呀,还有位子吗?” “别人来了没有,你来了还能没有?”何主任笑道:“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里面。” “里面还有包间?”刘根来招呼着哥几个跟上了何主任。 “本来是没有的,后来,饭店生意好了,经常有领导来吃饭,领导吃饭总不能跟老百姓一样都挤在在大堂吧,我就收拾出了两个包间,专门给领导留着。” 何主任边走边说,带着刘根来他们绕过主任办公室,来到了后厨另外一侧。 穿过走廊,众人来到了一个东侧开了一扇窗的小厅,小厅北墙和西墙各有一道门。 何主任指着那两道门,冲刘根来介绍道:“今儿个没领到来吃饭,这两个包间都空着,大一点的能坐十来个人,小一点的坐七八人没问题,你们想选哪一个?” “何主任,你这是让我翻牌子?”刘根来笑吟吟的递给何主任一根特供烟。 “你人不大,知道的还不少。”何主任接过烟,却没点上,不动声色的掏出自己的烟,塞进了烟盒。 这是要留着显摆。 刘根来推开了那间小一点的包间,里面放着一张圆桌,摆着八把椅子,还挺宽敞。 “哥几个看看这个包间咋样?” 何主任给他面子,他当然要兜着,六个人要是选那个大包间,就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不错不错,这地儿挺好。” “我下馆子还是头一次坐包间。” “这窗挺大,还挺亮堂。” …… 哥几个对这个包间都非常满意,一个个的一进门就拉开椅子坐下了,谁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你们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还能做点什么菜。”何主任招呼几人一声,就要出门安排饭菜。 刘根来带人来吃饭哪儿还用的着点菜? 有啥好东西尽管往桌上送就行了。 “何主任,你先等会儿,我带着菜呢!”刘根来跟了出去,来到饭店门口,从挎斗里拎出了那个麻袋,又来到了后厨。 与之前不同的是,麻袋里装着两头小野猪。 何主任这么照顾他,他总得意思意思,再说,他也不能让牛大厨白忙活不是。 牛大厨这会儿已经不忙了,刘根来拎着麻袋走进后厨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正在收拾着灶台的小徒弟见刘根来拎着麻袋有点费劲儿,急忙接了过去,却差地没拎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重?” “两头小野猪,一条鱼,还有一些菜。”刘根来给牛大厨和小徒弟一人丢过去一根烟,“牛师傅,你会做烤乳猪吗?” “你还真问对人了。”小徒弟替牛师傅回答道:“我师傅最擅长的就是烧烤,调料啥的随时都备着,就是没机会做。” 牛大厨也没说话,从小徒弟手里接过麻袋,撑开麻袋口看了一眼,“这两头小野猪都要烤了?” “烤一头就行,另一头是给你的,你爱怎么分怎么分。” 一听刘根来这话,小徒弟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牛大厨向来大气,有了好处肯定不会独吞。 “看把你好奇的?活儿干完了吗?”牛大厨骂了一句,又吩咐道:“去我柜子里把调理拿出来,哦,对了,最里面还有一罐蜂蜜,拿的时候稳当点,要敢给我摔了,看我不把你爪子剁下来。” 蜂蜜! 牛大厨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刘根来两眼一亮。 现在的蜂蜜肯定货真价实,不像后世,百分之九十九的蜂蜜都是科技与狠活儿,烤乳猪抹上蜂蜜,味道绝对差不了。 “烤乳猪可是个慢功夫,我先给你炒几个菜,你们慢慢喝着。”牛师傅扯着麻袋底儿,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又招呼着小徒弟开始忙活。 刘根来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刘敏和张丽。 刚才,他跟哥几个一块进饭店的时候,没看到她俩,正奇怪她们去哪儿了,这会儿一见,就有点明白了。 张丽脸色有点发白,脚步还有点不稳,应该是不舒服,刘敏陪着她去休息了。 带病坚持工作,张丽这是想当三八红旗手? “小丽姐,你咋了这是?”刘根来顺手从兜里抓了把奶糖,放在柜台上。 张丽刚坐下,忽然又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这是……怀上了! 刘根来一下全明白了。 贾阳厉害啊,结婚才多久,就让老婆怀上了——不是一枪正中靶心吧?又或者,他是先无证驾驶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刘敏。 刘敏的根本没留意到刘根来的眼神,她一边轻拍着张丽后背,一边问道:“大周末的,你不回家,跑这儿干啥?” “跟几个警校同学一块聚一聚。”刘根来解释了一句,又问着张丽,“小丽姐,你没事儿吧?贾哥呢?没来陪着你?” “别提他,一提他我就上火。”张丽掏出手绢,擦了擦嘴,一脸的不忿,“让我怀上就没他事儿了。他光等着当爹,我还得遭十个月的罪。当女人咋这么倒霉?” 这话…… 刘根来还真没办法接。 第482章 七嘴八舌 “说这些没用的干啥?生孩子本来就是咱们女人的事儿。”刘敏倒是看得开,“小贾不是帮你抓药了吗?你不喝怪谁?” “那么苦,我才不喝呢!”张丽哼了一声。 “奶糖倒是甜,你也得能吃下去。”刘敏没再劝她,扫了饭店大堂一眼,“你同学呢?” “何主任把我们安排到后面包间了。二姐,小丽姐,你们先忙着,我得回去了。” 怕张丽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刘根来急忙闪盾。 他还是个孩子呢,可不能被张丽给带歪了。 刘根来回到包间的时候,何主任跟哥几个正相谈甚欢。 他去拿麻袋的时候,何主任回了自己办公室,把他的茶壶拿了过来。 “根来回来了。” 刘根来刚进门,何主任就站起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招待你的同学,我就不在这儿凑热闹了。你们吃好喝好,一会儿,我来敬杯酒。” “老六,你到哪儿都混的这么开啊!”吕梁有点羡慕。 “你也不看老六有啥本事。”郭存宝揭开了谜底,“这个饭店的野猪肉都是老六送的。” “我说呢!”张群一拍大腿,“咱二姐的工作也是你用野猪肉换的吧!咱二姐呢?咋没见他?” “知道你要来,躲出去了。”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到哪儿都忘不了女人,这家伙还真是个渣男! “切!”张群撇撇嘴。 “就是,老六,让咱二姐离这家伙远点儿,他可不是啥好鸟,花着呢!”王亮毫不客气的揭着张群的老底儿。 “你懂个屁,我那叫选媳妇。”张群理直气壮,“娶媳妇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我不得好好选选?” “你咋不说你要选妃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上呢!”王亮撇着大嘴。 “二十七你最好收敛点,要不,早晚得吃亏。”李福志颇有点老成持重的味道。 吕梁刚要开口,张群不干了,扯着嗓子嚷嚷着,“喂喂喂,我干什么了?你们一个个的还有完没完?” “我说二十七,你咋狗咬吕洞宾呢?”郭存宝拍拍张群肩膀,“哥几个都是为你好,要是换成别人,我们都懒得搭理。” 张群正要驳斥,刘敏拎着一壶茶推门走了进来,这家伙两眼立马直了。 刘敏长得本来就不差,在国营饭店工作大半年,吃喝都跟上了,梳成两个麻花辫的头发又黑又亮,脸色也泛着红润。整体形象一点也不比石蕾差,还多了一点小家碧玉的味道,一下就把张群吸引住了。 “二姐。” 郭存宝站了起来,一边跟刘敏打着招呼,一边接过了她手里的茶壶。 “二姐。” “二姐好。” …… 哥几个都站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椅子腿拖地的声音。 刘敏本来挺大方的,可一下被这么多比自己大的人喊姐,她就有点拘谨了。 “别这么喊我,我还没你们大呢!” “山高遮不住太阳,你是老六的二姐,就是我们大伙的二姐。”张群觍着脸凑了上去,可茶壶已经被郭存宝抢先接过去了,他两只手就跟没地儿放似的,下意识的在裤子上蹭着。 刘敏有点受不了这么多人的注视,匆匆应付一句,便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你们先坐着,我还要去干活。” “老六,咱二姐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这个二姐夫我当定了。”张群一屁股坐到刘根来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我二姐和二姐夫要是愿意,我没意见。”刘根来一笑。 “闹了半天,咱二姐都有对象了,你不早说,害我白高兴一场。”张群精气神一下没了。 不撬人家墙角——这家伙渣的还挺有原则。 牛师傅炒菜的速度还挺快,没一会儿,刘敏就送来了两道菜。 “你们喝点什么?”她这话是问刘根来的。 她不知道今天谁请客,也就没直接上酒,要是刘根来提前说了他请客,她问都不会问,早就把茅台拿来了。 弟弟的臭毛病,她还是知道的。 刘根来没说话,看了一眼吕梁。 哥几个也都知道吕梁不怎么宽裕,也就没宰他,都等着他先开口。 “来点二锅头吧,”吕梁扫了哥几个一圈,“一人先上一瓶。” “上啥瓶装的,有钱没地儿花啊你?”王亮摆摆手,“二姐,甭听他的,上散装二锅头,先给我们来六斤。” “对对对,就喝散装二锅头,这酒又有劲儿,又好喝。”李福志立马附和着。 “酒鬼,你跑这儿过瘾来了?”张群撇撇嘴,“还来六斤,除了你个酒鬼,谁能喝那么多?” “喝酒不就得喝过瘾了?喝一半有啥意思?”王亮撇撇嘴。 “我倒是想看看老五究竟有多大量。”吕梁笑道:“二姐,先上六斤再说,不够我们再要。” 刘敏又看了一眼刘根来,见自家弟弟冲她微微点头,这才转身出去打酒了。 没一会儿,她就抱着个酒坛回来了。 酒坛盖儿一打开,立马满屋飘香。 散装二锅头跟瓶装二锅头唯一的区别就是包装,真正会喝酒的都喝散装的,只有那些爱讲究的,才会喝瓶装。 吕梁从刘敏手里接过酒坛,给哥几个一人倒了一碗。 今儿个是他请客,第一碗酒当然是他倒,后面就随便了。 哥几个边喝边聊,几口酒下了肚,话题就转移到了吕梁身上。 他刚去分局刑侦队一个星期,还在适应中,再加上得罪了崔组长,心态有点战战兢兢,就想让哥几个给他出出主意。 李福志这个宿舍老大先开口了,“要我说,你不用管别的,只做好两件事就行,一是把该干的活干好,二是跟每个人都保持好关系,时间长了,自然而然的就能融入新集体。” “这是什么屁话?”张群的想法跟李福志完全不同,“要我说,谁敢欺负咱,咱就跟他干,惯他臭毛病。” “你以为老三是你啊,关系那么硬?”郭存宝也有他的处世之道:“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老三,你甭理下面的人,认准你们队长一个人就够了。他指哪儿,你就打哪儿,等成了你们队长的心腹,别的都是浮云。” “老四这话有道理。”王亮喝了口酒,“酒是好东西,没啥问题是酒桌上解决不了的。 你把酒量练上去了,需要应酬的时候,你们队长第一个就会想到你,就算你不是你们队长的心腹,在别人眼里,你也是你们队长的心腹,到那个时候,谁还敢给你小鞋穿?” 轮到刘根来的时候,他没说啥大道理,只说了一句话。 “老三,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甭跟我客气。” 第483章 有人闹事儿 严格来讲,哥几个都还年轻,阅历浅,经验少,说出来的话多少都有些幼稚,但有一点不否认,每个人的话都发自真心。 吕梁也领情,至于能听进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着交流的深入,酒桌上的氛围越来越热烈,不知不觉的,六斤酒下去了一半。 刘根来喝的最少,他年龄小,哥几个谁都没灌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一碗。 李福志、张群、吕梁和郭存宝一人差不多喝了半斤,王亮这个酒鬼喝了至少有一斤。 哥几个酒量都还可以,这些酒下去都屁事儿没有。知道还有一道大菜烤乳猪还没上来,后面再喝速度就慢了。 正聊着呢,包间门被推开,哥几个本以为是何主任要来敬酒,没想到进来的是个慌里慌张的女人。 来的人张丽,一进门,她就急赤白脸的冲刘根来嚷嚷着,“你快去前面看看吧!你二姐出事儿了。” 刘根来一推椅子,站起来就走。 刘敏出事儿,何主任不可能不管,张丽慌里慌张的跑来找他,那就是刘敏出的事儿何主任处理不了。 “走走走,一块去看看。” 哗啦啦…… 一阵椅子腿儿拖地的声音乱响,哥几个一窝蜂的跟了出去。 到了饭店大厅一看,刘根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刘敏好端端的在柜台旁边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程山川护在她身前,再往前是拿着锅铲和大勺的牛师傅和小徒弟,最外面站着矮胖的何主任。 几个人面对的是七个醉醺醺的大汉,最前面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家伙身上的衣服湿了半边。 刘根来走过去的时候,何主任正赔着笑脸,“好说,好说,是我们的错我们认,你们想怎么赔?” 不等那帮人回应,刘根来先开口了,“怎么回事?” “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儿?”那个湿身的男人根本没把刘根来一个小公安当盘菜。 “怎么说话的?欠收拾了是吧?” 哥几个来的很快,自动散开,在刘根来左右站成一排,说话的是张群,这家伙家境最好,说话也最不客气。 “先别动手先别动手,都不是外人。”何主任急忙拦在两拨人中间,当着和事佬,“他叫高夏,是咱们这片派出所张洪民张所长的小舅子,他叫刘根来,在站前派出所上班,这些都是他的同学。” “甭跟我套近乎。” 高夏,也就是那个湿身男人一脸的不屑,“一帮小公安还想管我的事儿,该干嘛干嘛去。” 他不把刘根来他们放在眼里是有原因的,一是他们年龄都不大,肯定不是什么官儿,二是这片地方是他姐夫的地盘。 公安办案有严格地域限制,乱插手负责地域之外的事儿可是大忌。 换句话说,就是他真犯法了,这帮小公安也管不了他,否则,就是不给当地派出所面子,也就是不给他姐夫这个所长面子。 一帮小公安还敢不给所长面子? 反了他们! 这家伙态度这么恶劣,刘根来也懒得搭理他,转身问着刘敏,“二姐,怎么回事?” 要换成刘芳,可能早就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刘敏却还跟平常一样,几句话就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了。 “我收拾完桌子,端着茶碗往回走,他忽然站起来,把托盘碰洒了,茶水、菜汤洒他身上了,他就要我赔他二十块钱,我不答应,他就推搡我,说的话可脏了,你二姐夫来帮我,还被他们打了。” 程山川被打了? 刘根来歪着脑袋看了几眼,程山川身上还真有几个脚印。 堂堂市城建局局长秘书被打,丢的可是毕建兴的脸。 他本来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这几个家伙,这下有主意了。 “二姐夫,都谁打你了?”问这话的时候,刘根来悄悄冲程山川挤了挤眼睛。 程山川立马心领神会,“他们几个都动手了。” “都动手了?好啊。”刘根来转过身,冷冷扫过那几个家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公然调戏妇女殴打他人……哥几个,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呼啦啦…… 哥几个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一哄而上,三下两下就把七个人全都放倒在地。 反抗? 他们倒是想。 哥几个可是被李力训了两个月,擒拿格斗不说烂熟,对付几个普通人还是轻轻松松。 一个家伙想跑,被刘根来一脚踹飞,滑出去老远,连拖地都省了。 “把他们都铐上,连一块儿。” 刘根来掏出手铐,铐上那家伙一只手,拖死狗似的把他拖了回来。 哥几个都随身带着手铐,咔咔一阵脆响之后,七个家伙被转着圈连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何主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等他们都被铐上,再阻止已经没啥意义,干脆把嘴闭上了。 牛师傅也知道事儿闹大了,不是他能掺和起的,便招呼着小徒弟回了后厨——乳猪还在架子上烤着呢! 该抹蜂蜜了,可别烤糊了。 “敢打我,还敢抓我,你们闯祸了,你们等着,我姐夫肯定饶不了你们!” 高夏嚷嚷着想要站起来,可他的两只手还连着两个人,刚站起来,就被带的把腰弯下去了。 “真特么聒噪。” 张群抬腿就是一脚,他才不惯这家伙毛病,这帮家伙太不经收拾,他还没过瘾呢。 “嫌聒噪就把他嘴堵上。”刘根来从柜台上拿起一块抹布,丢给张群。 这块抹布是张丽平时擦桌子用的,正脏着呢,张群接过来,三下两下就塞进高夏嘴里,又把手上沾的油在他身上擦了擦,这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 “老六,怎么处理他们?”李福志问着刘根来。 到底是老成持重,李福志想的最多。 抓他们容易,放他们可就难了,这片的派出所所长要不了多久就能得到消息,等他赶过来,肯定是麻烦事儿。 “把他们带到包间门口押着,咱们接着喝酒。” 刘根来早就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他笑着揽住程山川肩膀,“二姐夫,走,跟我们喝点去。” 程山川也没推辞,跟刘敏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刘根来去了后面的包间。 哥几个押着那七个被铐成一圈的家伙也来到了包间,重新坐下。 那几个家伙就那么被丢在包间门外。 跑? 七个人被手铐铐成一圈儿,怎么跑? 能跑他们也不会跑,他们还等着高夏的所长姐夫来收拾这帮无法无天的小公安呢! 第484章 啥意思? 包间里,刘根来让程山川坐上主位。 程山川也没推辞,坐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几个脚印,他也没拍打。 尽管搞不懂未来小舅子把那些人铐在门口到底想干什么,可他知道小舅子的底细,根本不担心。 “来来来,酒都满上。” 张群起身拿着酒坛,先给程山川倒了一碗,又给哥几个都满上了。 放下酒坛,他又端着酒碗站了起来,“二姐夫,我敬你一碗,不冲别的,就冲你是条汉子,敢在这么多歹徒面前护着咱们二姐。” 不等程山川回应,张群就一仰脖,把一碗酒都干了,还把酒碗倒拿着,一副豪气云天的架势。 程山川笑了笑,也端着酒碗站了起来。 “男人保护女人是应该的,要是遇到危险就往后躲,还算什么男人? 你们都是根来的同学,看得出来,你们处的不错,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我这个当姐夫的也替他高兴,这碗酒我干了,希望你们一直能像兄弟那样相处,不改初心。” 说完,程山川一仰脖,也把一碗酒都干了,跟张群一样,把酒碗倒拿着比划了一下。 “痛快!”张群拍了一下巴掌,又冲李福志嚷嚷着,“卷毛,你是老大,该你表态了。” 啥意思? 哥几个本来都把酒碗端起来了,一听张群这话,先是一怔,很快就这家伙想干嘛了。 张群是想灌醉程山川。 估计这家伙是嫉妒了,单看皮囊,程山川的确比他差了点,凭什么能当他们二姐夫? 有心不听他招呼吧,可程山川刚刚说过,让他们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还要不改初心。 听招呼吧,这么多人灌他一个,他就是酒量再好,也得被灌趴下。 “卷毛,犹豫啥呢?没听咱们二姐夫刚才说的啥吗?这么快就忘了。”张群把矛头对准了李福志。 一对多,他没把握,一对一,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李福志没听他嚷嚷,转头看了一眼刘根来,要是刘根来说一句,他就不灌程山川了。 可刘根来低着眉顺着眼,就跟没他事儿似的。 得,你都能把你二姐夫豁出去,我们还怕啥? “来,二姐夫,我也敬你一碗。”李福志先给程山川倒了一碗酒,又把自己的酒碗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下去了。 这一碗酒足有三两,一口灌下去,可把他辣的不轻,急忙喝了一口茶顺了顺。 “不愧是老大,就是豪爽。” 程山川夸了李福志一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哟呵! 这下,哥几个都来精神了。 一般人喝酒可没这么豪气,更何况程山川肯定猜到哥几个要灌他,还敢这么喝,那就是对自己的酒量有信心。 那还客气个啥? 程山川刚把酒碗放下,吕梁又给他满上了。 他是老三,老大老二都敬完了,轮也该轮到他了。 “二姐夫,我也敬你一碗,我干了,你随你。”吕梁还玩了个心眼,怕程山川不喝,故意激他。 可等他把酒碗放下,竟发现程山川已经喝完了。 到这会儿,程山川已经渴了快一斤酒了,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跟没喝一样。 郭存宝本来还担心哥几个这么灌他会不会出事儿,一见他这副样子也不担心了,紧随吕梁之后,也敬了程山川一碗。 这碗酒下去,程山川已经喝了一斤二两多,还是跟没喝一样,就连花生米也夹的很稳。 王亮来了兴趣,他喝酒很少遇到对手,像程山川喝酒这么豪爽的也不是没见过,可喝了这么多还跟没事儿一样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来来来,二姐夫,满上满上,咱哥俩走一个。” 王亮又给程山川满上了,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跟哥几个一样,也是一饮而尽。 程山川同样一口干。 这碗酒下去,他已经喝了一斤半了,整个过程还不到十分钟。 哥几个都在看着他的反应,想看看他会不会吐。 程山川却笑着冲刘根来挑了挑眉毛,“他们都跟我喝了,你不来一碗?” “我才不找虐呢!”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 啥意思? 一下灌下一大碗,哥几个都有些上头,脑子反应有点慢,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刘根来说的应该是程山川的酒量。 找虐……他究竟多能喝? 这时候,刘敏又端着两盘菜进来了,门口的门厅地方够大,七个人站在那儿也没挡着她的路。 “酒没了,再拿一坛过来。” 程山川起身接过刘敏端着的菜,稳稳当当的放上了饭桌。 刘敏可是知道她拿来了多少酒,足足六斤,这么快就喝完了? “你少喝点,别把他们都灌醉了。”刘敏叮嘱了程山川一句,扭身出去了。 啥意思? 哥几个又有点没反应过来。 别把他们都灌醉了——二姐的意思是……二姐夫一个人能把他们都灌醉? 他真那么能喝? 没一会儿,刘敏又抱着一坛酒回来了,这回是个小一点的坛子,还没开封泥,整整五斤。 程山川接过来,三下两下就把封泥拍开,从李福志这个老大开始,一个个的回敬。 一圈下来,哥几个都懵了。 五个人,一人碰了两碗,程山川喝下去的酒足足三斤! 关键是他还屁事儿没有,脸不红心不跳,筷子用的那叫一个稳当。 哥几个都喝了一斤多,除了王亮这个酒鬼,都夹不起花生米了,程山川不但夹的稳稳的,还能夹着花生米跟他们聊天。 他到底能喝多少? 不是从小泡在酒钢里长大的吧? “二姐夫,我算是服了,你还从来没见过酒量这么大的人,你给我交个底儿,你到底能喝多少?”王亮喝了一斤半多点,还不到他的极限。 可他最多也就能喝二斤,从来没见过喝三斤二锅头还屁事儿没有的人。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喝醉过。”程山川又夹了口花生米,轻巧的放进嘴里,“就是有点撑的慌。” 那叫三斤白酒,能不撑吗? 就是换成水,一般人一次也喝不下三斤。 “二姐夫,你不地道。”张群有点喝多了,“这么能喝你不早说?要是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大,傻子才灌你酒。” “都是自己兄弟,喝多了也没事儿。”程山川轻描淡写的摆摆手,“让根来送你们回家,他又没喝多少。” 这话……哥几个还真没法反驳。 要说坏,还是鬼子六最坏,明明早就知道二姐夫这么能喝,也不说一声,躲在一边看着哥几个被灌醉。 不行,他也得喝! 哥几个正要把矛头对准刘根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有人来了。 第485章 成家事了 “姐夫,你可算来了。” 门口传来高夏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 这家伙早就把塞在嘴里的抹布拿出来了,一直没吱声,等的就是现在。 “闭嘴!看你那点出息。” 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骂了一句,又吩咐道:“把他们的手铐打开。” “别,不用你开。”高夏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手铐哗楞响,“我要他们给我打开,怎么给我铐上的,就得怎么给我打开。” 下一刻,包间房门被推开,三个公安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三十多岁,一脸冷峻,另外两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安。 “怎么是你们?” 不等为首那人开口,一个年轻公安忽然一声惊呼。 刘根来一看,何灿,也算半个熟人。 “你认识他们?”为首那人皱着眉头问着何灿。 “大上周,我不是被分局刑侦队借调了几天吗,他们两个是跟我一块的。”何灿指着刘根来和吕梁说道:“他叫刘根来,他叫吕梁,都是站前派出所的。” “站前派出所?”为首那人看了看刘根来,又看了看吕梁,“你们所长是周启明?” 怎么扯到周启明了? 我去!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刘根来忽然反应过来。 周启明在这片干过治保队长,跟这片的派出所所长肯定是熟人——周启明家离这儿也不远。 吕梁还晕乎乎的,反应有点迟钝,刘根来立马站了起来,“是,我跟我们所长关系可好了。” 为首那人上下审视了几眼刘根来,回头吩咐着何灿,“你去一趟周所长家,把他请过来。” 请家长? 刘根来一阵头大。 再一想,自己好像也没犯啥错,也没给周启明丢脸,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你是张所长吧,请坐。”刘根来拉开自己的椅子。 在周启明来之前,他态度得摆正了,不能给周启明揍他的借口。 “坐就不用了,还是等你们所长来了再说吧!”张洪民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哥几个这会儿都有点酒劲上头,谁都没说话,也都懒得琢磨怎么应对张洪民的兴师问罪。 出了事有老六顶着呢,谁让没怎么喝酒? 张洪民站着,刘根来也没敢坐下。 倒不是怕他,关键得守规矩,谁让他跟周启明是熟人,周叔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包间里一直没啥动静,等在门口的高夏有点等不了。 这家伙也喝了不少酒,就等着姐夫替他出气呢,结果姐夫进门半天了,还是没一点动静,这家伙有点忍不住,探着身子往包间里看着。 他的手铐连着六个人,他这一动,立马把那六个人拖动了。 这六个家伙都喝了不少,都有点站不稳,被高夏一拖,脚下都是一阵拌蒜,叽里咕噜的都涌进了包间。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张洪民脸色更阴沉了。 “姐夫,你咋胳膊肘往外拐?”高夏更委屈了。 “把我说话当放屁是吧?”张洪民上来就是一脚。 高夏两手都被铐着,根本没法躲,硬挨了这一脚,嘟囔着把被他拉进来的六个家伙推出了包间。 这脚踹的好啊! 刘根来一阵暗笑,递给了张洪民一根烟,“张所,来一根,咱们边抽边等。” 张洪民看了一烟盒,又看了一眼刘根来,没有伸手去接,自己掏出一盒大生产,点了一根。 不抽拉倒,我自己抽。 刘根来点上一根烟,又把烟盒丢在饭桌上,哥几个一人一根点上了,就连程山川也点了一根。 刘根来拿出来的只中华,不是特供烟。 在他的原本的计划里,特供烟和程山川的身份都是道具,城建局长的新秘书被揍了,他拿出的又是整合的特供烟,张洪民一个派出所所长绝对扛不住。 可周启明一会儿要来,这两样道具就都用不上了。 程山川一直都没说话,他想看看这个小舅子会怎么处理这个事儿。 一屋子的人谁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李福志、张群、吕梁和郭存宝喝的都有点多,很快就坚持不住了,一个个的不是歪着脑袋打瞌睡,就是趴在饭桌上呼呼大睡。 程山川和王亮这两个喝的最多的倒是一直很清醒,都在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包间本来就不大,这么多烟枪一块冒,很快就一片乌烟瘴气,打开窗户通风也没啥用。 刘根来本来没想多抽,可架不住太呛,也跟着抽了好几根。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周启明终于来了。 这会儿,李福志他们四个早就睡着了。 “咋抽这么多烟……老张,怎么回事?”周启明一上来就问着张洪民,手还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你问他。”张洪民一指刘根来。 周启明这才像刚刚看到刘根来一样,先是冲他瞪了一眼,又朝他屁股踹了一脚。 “也不让你张叔坐下,你就是这么当晚辈的?” 得,周启明一句话,这事儿就成家事儿了。 “你先别着急发火,这事儿还没弄清楚呢!”张洪民拦住了周启明。 “说,到底怎么回事。”周启明拉开一把椅子,让张洪民坐下,自己一屁股坐在刘根来的椅子上。 “还是让我二姐说吧!我去把我二姐喊过来。” 当事人都在呢,用不着他转述。 刘根来刚要出门,门口又传来了何主任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别碰着。” 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手铐声,何主任、刘敏和张丽一人搬了一张椅子走进了包间。 “这个包间太小,有点坐不开,要不,你们移步去旁边的包间?”何主任一脸的笑容。 “怎么还敢劳烦你这个大主任亲自搬椅子?”周启明起身招呼着张洪民,“老张,人家何主任都开口了,咱们不能不给人家面子吧?” “给你添麻烦了。”张洪民冲何主任点点头。 “小事,一场误会。”何主任招呼着几人进了旁边的大包间。 李福志他们四个还在睡,刘根来、程山川和王亮也没弄醒他们。 落座之后,刘根来端茶送水的刘敏说道:“二姐,把刚才的事儿再跟周叔和张叔再说一遍。” 咋都成叔了? 刘敏有点发懵,还是把这件事的经过复述了一遍,包括刘根来是以什么理由收拾那几个人的。 “他们打你了?”张洪民问着程山川。 程山川站起来,指着自己身上,“鞋印子还在呢!” 二姐夫可以啊! 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把身上的脚印扑腾掉。 第486章 翻脸 “你还手了没有?”张洪民又问。 这话…… 程山川脸色一沉,还是回了一句,“还了。” “还手就是互殴,不能只追究他们,你也有责任。”张洪民先给这事儿定了性,还拉上了周启明,“老周,你说呢?” “老张,你最好先想清楚了,再给这事儿定性。”周启明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不用想,”张洪民摆摆手,“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儿,既然大家都有责任,那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互不追究。” 周启明没再说什么,看了一眼刘根来。 刘根来正斜靠在椅子上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张洪民,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你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程山川不干了,正要再说什么,刘根来一把拉住了他。 “张所长,冲我们所长的面子,我喊你一声张叔,从你来到一直到现在,我对你一直都规规矩矩。 守规矩,并不代表好欺负,该给你的面子我都给了,现在是你不把我当回事儿。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不能秉公处理,这事儿就不能算完。” “呵呵……”张洪民轻笑两声,转向周启明,“老周,你这个兵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你这个所长啊!你就这么看着?” “老张,我的兵话说的是难听了点,可都在理上。”周启明多少还顾及老交情,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你这事儿处理的的确欠妥,别说他们,我都看不下去,你别光想着息事宁人,最好还是先把屁股坐正。” “老周,咱们出去一下,我单独跟你说。”张洪民起身就要出门。 “有事儿在这儿说就行。”周启明没动。 张洪民一怔,看了看那七个被铐成一圈的家伙,又看了一眼周启明,“你确定要在这儿说?” “要是不方便说,那就不要说了。”周启明一下就明白了张洪民的意思。 张洪民皱了一下眉头,又坐了回去,看了一眼一脸淡定的周启明,眉头越皱越紧。 “张所长,你要是不说,那我就说了。”刘根来指了指那七个被铐在一起的家伙,“这几个人我们要带走。” “带走?”张洪民冷笑一声,“你最好先问问你们所长,你一个站前派出所的公安有没有权力从北街街道抓人。” 周启明也皱了一下眉头,张洪民这话没错,刘根来的确没资格在这边抓人,他要是真蛮干,他这个所长也帮不了他。 不占理啊! “我是没权力,但有人有。”刘根来看了一眼王亮,“老五,你去把老三叫来。” 王亮早就看不下去了,一听这话,立马来到旁边包间,把睡的正迷糊的吕梁弄醒了。 吕梁酒劲儿正浓着,眼睛还有点睁不开,脑子更是昏昏沉沉,王亮见状抓起一个茶杯,把大半杯放凉的茶水泼到他脸上。 “你干嘛?有病啊!” 吕梁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事儿大条了,老六要你帮忙。”王亮双手抓住吕梁肩膀,使劲晃了几下。 “啥事儿大条了?”吕梁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老六在哪儿?” “就在旁边包间,你跟我过来。” 王亮拉了他一把,吕梁踉跄了两步,很快就站稳了,晃了晃脑袋,又搓了几把脸,却没跟王亮去旁边包间。 他扶着墙找到了饭店后厨后面的大门,也就是刘根来送野猪的地方,趴在路边的臭水沟里抠着嗓子一阵狂吐。 等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人也差不多清醒了,回头去了趟刘敏洗拖布的地方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这才来到了那个包间。 “老六,咋回事儿?”吕梁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又端起何主任刚刚给他倒上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张所长,”刘根来怕吕梁出溜到桌子底下,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他是分局刑侦队的,他应该有权力把那几个人带走吧?” “一起普通的打架斗殴案件,派出所就能处理,用不着分局刑侦队。”张洪民不以为意。 “打架斗殴的确用不着分局刑侦队,可耍当众流氓呢?”刘根来冷哼一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七个公然对国营饭店服务员耍流氓,这可是流氓大案,张所长,你想包庇他们?” “你这是乱扣帽子!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张洪民厉声驳斥。 “是不是乱扣帽子,带到分局刑侦队一审,不就知道了?”刘根来慢条斯理的说着。 流氓罪可是重罪,要真把罪名落实了,这七个人都要吃牢饭。 “老周,你就由着他胡闹?”张洪民又冲周启明嚷嚷着,想让周启明帮他说句话。 周启明却跟没听到一样,耷拉着眼皮,一言不发。 该说的他都说的,该劝的他也劝了,张洪民不听能怪谁? 更何况,现在还不到他出头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刘根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周启明这个态度,张洪民更急了,他也顾不得什么了,指着那七个人冲周启明嚷嚷着。 “老周,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要是就我小舅子一个,我早就揍他一顿,给你的兵出气了,可他们都是街道办那帮人的亲戚,里面还有孙主任的侄子,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孙主任的侄子被定成流氓?” 啥? 这里面还有孙主任的外甥? 刘根来有点意外。 “你说的是哪一个?”刘根来扫了那七个人一圈。 “就是他。”张洪民指着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的家伙,那家伙一只手的手铐上还连着高夏。 被张洪民一指,那家伙还把胸口挺了起来,一副后台挺硬的样子。 刘根来推开椅子走了过去,一把薅住那家伙的领子,正反就是两个大耳光。 那家伙被抽懵了,正要开骂,刘根来先骂上了。 “不服还是怎么滴?这么点年纪就敢耍流氓,这两巴掌是我替我孙姨揍你的,让你不学好。” 孙主任的面子,刘根来还是要给的。 只是,他这话听着有点怪。 那家伙足有二十多,比他还大好几岁呢! 那家伙更懵了,直眉愣眼的看着刘根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显然,他早就从孙主任口中听过刘根来的名字。 刘根来没再揍他,这两巴掌是给周启明和张洪民看的,表明他的态度就够了。 坐回椅子上的时候,刘根来一指程山川,冷冷看着张洪民。 “知道他是谁吗?” 第487章 境界就是不一样 张洪民正懵着呢! 刘根来的举动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尤其是那句我替孙姨揍你的,更让他搞不清刘根来和孙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 直到周启明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才回过神。 “还记得我去找你办的那辆自行车证吗?那辆车就是他的,自行车票也是孙主任给他的。” 孙主任为啥给他自行车票? 张洪民稍一琢磨,忽然的反应过来。 野猪肉! 他就是那个给街道办送野猪肉的那个小子! 刘根来……怪不得这名字听着有点熟,原来是他! “张所长,他是市城建局毕建兴毕局长的秘书。”刘根来没在意张洪民神色变化,直接报出了程山川的身份。 想祭出街道办的人来压他? 做梦呢! 都不用他祭出石唐之,光是毕建兴秘书的身份就能把街道办的人压的死死的。 打毕建兴的秘书,就等于打毕建兴的脸! 说出程山川的身份,刘根来还有另外一层考量。 冲孙主任的面子,他打算放过那几个家伙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没有必要让孙主任难做。 可这帮家伙都是地头蛇,刘根来担心他们报复刘敏,干脆就一下把他们都镇住。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什么? 满屋子的人,除了何主任,一个个的都有点不敢相信。 “局长秘书的对象被几个小流氓当众调戏,局长秘书上去理论,还被几个小流氓揍了。他们揍的是局长秘书吗?他们打的是局长的脸!”刘根来啪的一拍桌子。 张洪民下意识一个激灵。 多亏他只是想着息事宁人,并没有把程山川怎样,要是一上来就颠倒黑白,真把程山川这个局长秘书咋样了,那他这个派出所所长也就干到头了。 被吓傻的不光张洪民一个,高夏更是吓得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七个人手都被铐在一块儿,又喝的五迷三道,本来就站不太稳,被高夏一带,就跟串糖葫芦似的,七个人全都被带倒了,叽里咕噜滚作一团。 “姐……姐夫,我真不知道他是谁啊!你救救我,我不想被抓走啊!”高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被公安带走的下场他再清楚不过了,不管后面怎样处理,一顿胖揍肯定少不了。 “闭嘴!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了?” 张洪民怒骂一声,冲过去对着高夏就是一通没头没脑的胖揍。 高夏两只手都连着人,想躲也躲不了,只能硬挨,惨叫的声音让刘根来想起了村里杀年猪时候的动静。 “好了好了,再打就出事儿了。” 何主任冲过去抱住了张洪民,又当起了和事佬,“小程,你说两句话吧!这件事你跟刘敏是当事人,你想怎么处理,我们大家都听你的。” 程山川想了想,转头问着刘根来,“根来,你气出了没有?” 这是想息事宁人。 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程山川的心思,当即摆摆手,“我无所谓,你看着办吧!” 他之所以这么闹腾,为的就是给程山川出气,既然程山川都想息事宁人了,他也就没必要揪着不放。 至于说他们调戏刘敏,完全是为了加码硬给他们安上的罪名,根本经不起推敲。 “那就把他们都放了吧!咱们接着吃饭,没有必要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心情。” 哟呵! 到底是当了秘书的人,境界就是不一样。 再一想,刘根来又猜到了程山川另外一层心思。 程山川是不想让他难做。 他扇那两人两巴掌,又说是替孙主任揍的,明显是想放过那人。既然要放,那就一块儿都放了。 人情这东西,要么不送,要送就送个大的。 “我听你的。”刘根来来了个顺水推舟,转头看了何灿一眼。 自从把周启明喊来,何灿就当起了小透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这会儿,一见刘根来看自己,他就明白了刘根来的意思,立刻掏出钥匙,给那七个家伙都打开手铐,又把七个手铐一股脑都放在刘根来面前,退到张洪民身边继续当着小透明。 手铐刚被打开,那七个家伙就一股脑爬起来,直接开溜,就跟生怕刘根来反悔似的。 “把家伙事儿都收起来,咱们接着吃饭。”刘根来随便拿起一个手铐,别上后腰。 王亮和吕梁也默不作声的收回了一把手铐。 他们根本没把那帮家伙当回事儿。 “小程,局气。”何主任笑着冲程山川竖了竖大拇指,“一会儿,我好好跟你喝几杯。” “你们都回去吧!”张洪民冲何灿和他带来的另一个公安摆了摆手。 这俩人都走了,张洪民一个人留了下来。 还想蹭饭? 脸皮真厚。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要不是周启明还在,他肯定会直接赶人。 “慢转身!” 这时候,牛大厨端着个大托盘过来了,还没进门就在吆喝。 等他把大托盘往饭桌上一放,满屋子的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一整头的烤乳猪! 金黄金黄的,下面垫着碧绿碧绿的菜叶子,光是看着就已经相当馋人,再配上那诱人的香气,包间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下意识的咽着口水。 “你弄的?”周启明问着刘根来。 “不光是我自己,”刘根来解释了一句,“我们村的人昨晚一块进山打猎,这是我分到的。” “也就你小子舍得这么吃。”周启明笑着摇摇头。 “这猪太小,这么吃才好吃。”刘根来起身招呼着吕梁和王亮,“走走走,一块儿去把那几个醉鬼叫起来,吃烤乳猪不叫醒他们,肯定跟咱们急。” 李福志、张群和郭存宝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李福志抱着椅子背,缩成了虾米,张群头枕着椅子背,仰面朝天的打着呼噜,就郭存宝睡姿好一点,也是趴在饭桌上呼呼大睡。 刘根来、吕梁和王亮一人叫着一个,很快就把他们都弄醒了。 一听说要吃烤乳猪,三个人都来了精神,放水、洗脸,把自己弄精神,跟刘根来他们一块儿回到了大包间。 程山川正好也放水回来了,挨着哥几个坐了下来。 大包间的饭桌够大,再坐上周启明、张洪民和充当和事佬的何主任也宽宽敞敞。 刘敏跟着牛大厨走了,问题解决了,她没必要再在这儿待着。 何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坛酒拿了过来,他们还没回来的时候,就给所有人都倒了一碗。 “我先提个酒。”何主任端着酒碗站了起来,“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大家谁都不准往心里去。” 说着,何主任喝了一口,端着酒碗笑看着众人。 第488章 这能怪我吗? 众人都端起了酒碗。 何主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同的是,刘根来、周启明、张洪民和程山川一人都喝了一口,李福志、张群他们都只是碰了一下嘴唇。 不是他们不想喝,是实在喝不下去。 酒碗一放,哥几个就拿起筷子吃起了烤乳猪。 烤乳猪早就被牛大厨划了好多刀,肉都成了麻将块,又酥又嫩,吃到嘴里满口流油。 “程秘书,我敬你一碗,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给你赔个不是。” 张洪民又端起酒碗,冲程山川举了举,一口喝了下去。 程山川给了他点面子,却没全给,只喝了一口,就把碗放下了。 张洪民没说什么,程山川肯喝就已经很不错了,他没敢指望程山川跟他一样一口干了。 程山川又拿过酒坛,把他那碗酒填满,重又端了起来,冲周启明举了举。 “周所长,感谢你这么照顾我弟弟,我干了,你随意。” 程山川不清楚刘根来跟周启明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就冲周启明能为了刘根来的事儿跑一趟,也值得他敬一碗。 程山川喝酒这么豪爽,有点出乎周启明的意外。 他笑了笑,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程秘书说这话就远了,他是我的兵,我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他刚把酒碗放下来,刘根来就拎起酒坛,屁颠屁颠的给他俩都满上了。 “好事成双,敬酒哪有只敬一碗的?” 哥几个一听,都把脑袋转到一边。 这是要把他们所长灌醉啊! 老六太坏了。 周启明哪儿想到喝个酒刘根来还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酒量本来就不错,见程山川喝酒豪爽,也愿意跟他多喝点,随便吃了口烤乳猪垫垫肚子,主动端起了酒碗。 “来,程秘书,我也敬你一个,以后,咱就是朋友了。” “我敬你。”程山川也端起了酒碗,跟周启明一块儿一饮而尽。 刘根来立刻又给他俩都倒上了。 他刚把酒坛放下,周启明又把酒坛拿了起来,给张洪民倒满了。 “老张,你还得再敬程秘书一碗,今儿这事儿,你有错在先,程秘书大人大量才不跟你一般见识,要换个小肚鸡肠的,这一关,你可就难过了。” “这事儿,我的屁股是有点坐歪了,我先自罚一碗。” 张洪民也是个痛快人,起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坛给自己满上了。 “程秘书,我敬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等程山川回应,张洪民一仰脖,又把一碗酒都干了。 哥几个看的都是一阵咂舌。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张洪民已经喝了三碗,小一斤酒。 他可是什么都没吃,就那么空着肚子干喝。 要换成他们,估计也就王亮顶得住。 “张所长言重了,这事儿已经过去了,谁也不准再提。”程山川笑了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哥几个早就见识过程山川的酒量,这会儿都见怪不怪,可周启明不知道啊,见程山川这么能喝,便想探探他的底。 那坛酒已经喝完了,他让何主任又拿来一坛,给三个人都满上了。 “来来来,好事成双,程秘书,我跟张所一块再敬你一碗。” 周启明拉上了张洪民,程山川不好回绝,便又跟他们一块儿把那碗酒干了。 到这会儿,周启明喝了小一斤,张洪民喝了一斤二两,程山川喝了得有一斤三四两,周启明和张洪民都有点上头,程山川还跟没事儿的人一样,不光烤乳猪夹的稳稳的,用菜叶子卷肉块的时候,也是不紧不慢,根本不像喝了那么多酒的人。 “程秘书,海量啊!像你喝酒这么痛快的,还真是不多。” 都没用刘根来倒酒,周启明又给三个人满上了,怕程山川不喝,还故意用话激了他一句。 “我喝的差不多了,再喝就醉了。” 说这话的时候,程山川看了刘根来一眼。 他是真不想灌醉周启明,但凡刘根来说句话,他就不跟周启明再喝了。 他是天生海量,喝的再多也只是晕乎。 他曾经以为这是一种病,问了几个专家才知道,他能喝是因为体内一种酶的含量是普通人的好多倍,酒喝到肚子里,还没来得及让他醉就分解了。别人再能喝也喝不过他,他跟人拼酒纯纯是欺负人。 刘根来没看他,只顾着跟烤乳猪较劲。 得,这个小舅子算是把他的所长豁出去了。 刘根来都不担心周启明被灌醉,他还担心个啥? 等周启明再端起酒碗的时候,程山川又跟周启明一样一饮而尽。 周启明酒量是不小,但也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连着四碗酒差不多就是他的极限。 可看着程山川还跟没事儿的人一样,他又咬着牙跟程山川喝了第五碗。 这碗酒再下去,他就迷糊了,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冲出包间,跑去饭店的厕所吐的天昏地暗。 等他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刘根来。 “周叔,你没事儿吧!” 刘根来是担心周启明出事儿才跟出来的,见周启明全须全影的从厕所里出来,就再也压不住翘起的嘴角。 周启明喝的是急酒,吐出来就清醒了一大半,一见刘根来这副的德行,就知道他憋着坏。 “你二姐夫没事儿吧?”周启明揽住刘根来肩膀朝包间走去。 “看着好像没事儿。”刘根来抹了一把嘴角,竭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到底能喝多少?”周启明又问。 “我也不知道。”刘根来实话实说,“他自己说他喝酒从来没醉过。” “那你不早说?”周启明咬牙切齿的晃着刘根来肩膀,“成心看我笑话是吧?” “你这可冤枉我了。”刘根来一脸的无辜,“在你来之前,我二姐夫已经跟我那帮同学喝了一顿,他一个人喝了得有三斤,谁能想到他都喝这么多了,你们两个大所长还喝不过他一个人?” “你是说他先喝了三斤酒,又跟我喝了这么多?”周启明被惊到了。 “可不是吗?你没见我那些同学都被他灌醉了?”刘根来撇撇嘴,“我还以为你能把他灌醉呢!结果他没事儿,你倒先醉了,这能怪我吗?” 周启明没话说了。 这的确不能怪刘根来。 谁特么能想到程山川都喝三斤酒了,还能再把他灌醉? 不愧是当秘书的,别的能力先不管,光这酒量就绝对称职。 第489章 穷壮怂人胆 回到包间,周启明再也没提喝酒的事儿。 张洪民有点酒劲儿上头,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起身告辞,周启明拉着刘根来一块把他送了出去。 到了饭店门口,周启明也没再回来,跟张洪民一块离开了。 何主任跟刘根来一块儿送的他俩,刘根来回包间的时候,何主任也没再跟着。 程山川又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也走了,包间里又剩下了哥几个。 没外人,哥几个全都放开了,你争我抢的吃着烤乳猪,感叹着程山川的酒量,聊着刚才的事儿。 差不多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一头烤乳猪被吃了个精光,哥几个的酒劲儿也都过去了,刘根来和张群一块儿把人送到站前派出所,哥几个就分开了。 刘根来没去干爹干妈家,担心那几个家伙还会没事儿找事儿,他又回到了国营饭店。 一直等到刘敏晚上下班,才跟她一块儿回了那个小四合院。 程山川早就走了,是刘敏让他走的,喝了一肚子酒,刘敏也有点不放心,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刘芳已经怀孕六个月,挺着个大肚子不太方便,也就没等刘敏下班,跟来接她的钱大志一块带着小盼盼先回家了。 带刘敏回去的路上没出啥事儿,那几个家伙应该是没胆子再来找麻烦。 刚进小院儿,刘根来就发现有点不对。 徐奶奶和苗婶儿都在院子里朝北屋张望着,刘根来刚把车停好,俩人就围了上来。 “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大姐的婆婆和小姑子又来了,听她们的意思,是又想打你大姐工作的主意。” 这俩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刘根来的火蹭的一下冒出来了。 下午是冲周启明的面子,还有孙主任的那层关系,他不好跟那帮家伙太较真,肚子里还憋着火呢,这俩人又跑来找事儿。 真是欠收拾! 刘敏的火气似乎比他更大,跳下挎斗,几步就来到门前,一脚把门踹开了。 哟呵! 二姐脾气见长啊! 等他进门的时候,刘敏已经骂上了。 “你们还要不要点脸?我姐挺着大肚子,成天早出晚归的,也不见你们谁来伺候,她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都送给你们,你们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惦记她的工作? 就算两条狗,丢给它们几块骨头,它们也知道摇摇尾巴,你们两个连狗都不如!” 被刘敏指着鼻子骂,刘芳婆婆和小姑子气的脸色都变了,刚要骂回去,一见刘根来进了门,立马就萎了。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我们不来,不是你弟弟不让吗?”刘芳婆婆争辩一句,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刘根来。 刘根来看都没看她,径直从她和刘敏中间穿过去,坐到了灶膛间北墙下的小炕上。 正在炕沿上坐着的小姑子跟触电似的,立马站了起来,怯生生的躲在刘芳婆婆身后。 刘根来打量了这母女几眼,几个月不见,两个人都有些清减,应该是没了钱大志的工资和那份口粮,日子难过了不少。 穷壮怂人胆,娘俩便又打起了刘芳工作的主意。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刘芳和钱大志。 刘芳面无表情的坐在一个软乎的马扎上,钱大志领着盼盼站在她身边,虽然还是一副窝囊的样子,但能跟刘芳站在一起,多少也能表明他的立场。 “知道我弟弟不让,你们还敢来?”刘敏半点没跟她们客气。 “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吗?”刘芳婆婆抹起了眼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两个孩子成天饿的哇哇哭,我这个当妈的心疼啊!” “少给我装可怜。”刘敏直接掀开了她们的老底儿,“你们都有粮本,都能领粮食,我大姐每月还给你们二三十斤粮食,怎么可能揭不开锅?” “孩子正在长身体,那点粮食哪儿够?”刘芳婆婆还在抹着眼泪卖惨。 刘根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掌,细皮嫩肉的,没有一点老茧,当即就有数了。 真是一点苦都不吃! “你们想怎么样?”刘根来点了一根烟,淡淡的看着这娘俩。 刘芳婆婆一听就来了精神,“刘芳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工作又那么累,万一有个闪失,后悔都来不及。 我是这么打算的,让刘芳在家歇着,我伺候她吃喝,让多多替刘芳上班,等刘芳出月子,能工作了,再让多多把工作还给她。” 怕刘根来不同意,刘芳婆婆又加了一句,“现在工作多难得啊,刘芳回家生孩子,工作就空下来了,万一被别人顶了,再想回去上班可就难了,我这么安排都是为她好。” “你们娘俩考虑的还挺周全。”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这娘俩一听,还以为刘根来答应了,立马来了精神。 “我自己的儿媳妇我能不疼吗?她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老钱家的种,她要是给我生个大孙子,我就把她当宝贝供起来。” “我去了供销社一定好好干,等我嫂子能上班了,就把工作还给她,保证一天也不拖延。” “呵呵……”刘根来笑出了声,“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猜不到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 伺候我姐吃喝? 你们娘俩是来蹭饭的吧!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大姐给你们拿了那么多粮食,她这儿剩下的肯定更多。” 刘根来又看向刘芳,“大姐,知道什么是升米恩斗米仇吗?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粮食送给她们,她们非但不感激,反倒想方设法的占你便宜,以后再有粮食还给她们吗?” 刘芳低下头,一言不发。 显然,刘根来的话说到她心上了。 “你别瞎说,我们没有,我们就是想帮帮刘芳。”刘芳婆婆还在狡辩。 “那好啊!”刘根来就不怕嘴硬的,“我同意你们来,不过,粮食要你们自己带,你们做你们的饭就行了,不用管我大姐。” “那……那刘芳吃什么?” 果然,刘根来一句话就让刘芳婆婆慌了神。 “我二姐不在国营饭店上班吗?以后,我大姐顿顿都在国营饭店吃。”刘根来冷笑道:“我把给我姐的口粮送到国营饭店。” “那多浪费啊!”钱多多一听也急了。 “我大姐吃那点饭,我还是供得起的。”刘根来又冲刘敏说道:“二姐,你回头跟牛师傅说一声,他给我大姐做的饭菜只能我大姐一个人吃,我大姐吃剩下的,让他全打包带走。” “好嘞!”刘敏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 第490章 钱多多告发 刘敏光顾着发火了,没想那么多,刘根来这么一说,她才知道这娘俩的目的。 有刘根来盯着,刘芳的工作她们是指望不上了,便打起了刘芳肚子里孩子的主意。 什么伺候刘芳,还不是想过来蹭吃蹭喝? 刘芳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就完了? 怎么可能? 这娘俩肯定还要借着照顾孩子的名义继续蹭吃蹭喝,一旦刘芳答应,她们几年都不会走。 这个口子不能开。 好在弟弟看的明白,一下子把口子堵住了。 蹭不到吃喝,看这娘俩还能不能装下去? “我伺候刘芳吃喝,不能白伺候吧?多多替刘芳上班,也不能白替吧?” 刘芳婆婆终于亲口把她们的目的说了出来,“你那么有本事,能弄到那么多粮食,也不差我们两个,就当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口吃的吧!替代粮实在是吃不下去。” 刘芳婆婆又抹起了眼泪。 这回肯定是真心的,但心疼的却是她自己。 吃不下去? 那是不饿! 刘根来想起了遣返盲流的时候,那些盲流见到替代粮,哪一个不是狼吞虎咽? “二姐,大姐家吃的什么?”刘根来懒得再搭理这娘俩,转头问着刘敏。 刘敏也不说话,打开碗柜,拿出了一个盛着窝头的笸箩,往刘芳婆婆面前一递。 “看看我大姐家吃的什么?” “你少糊弄我,她们怎么可能吃这个?”刘芳婆婆满脸的难以置信。 笸箩里装的窝头就是替代粮做的,黑黄中带着灰色,几乎看不到一点玉米面的影子。 在她的认知里,刘芳给她们拿去那么多粮食,家里肯定还有更多的,吃的肯定比她们好,打死她也不相信刘芳吃的竟会是替代粮窝头。 “你问问你儿子,他老婆吃的是不是这个!”刘敏越说越生气。 上回,她让刘根来问清楚刘芳为啥把好粮食都送到婆婆家,自己吃替代粮,结果,刘根来回来什么都没说,她问也问不出来,还生了一肚子闷气。 偏偏刘芳婆婆和小姑还不领情。 到哪儿说理去? 钱大志看着那几个替代粮窝头,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他也心疼媳妇,可媳妇非要把好粮食送到婆婆家,他能有什么办法? 刘芳什么都没说,伸手拿过一个替代粮窝头,咬了一口,边吃边流泪。 刘根来没管她。 刘芳这样的性子,表面上软塌塌的,骨子里犟的很,光说是没用的,只有让她自己把弯儿转过来,才能改变。 经历了今天的事儿,她应该不会再傻乎乎的把好粮食都送到婆婆家了,也算了了他的一桩心事。 刘芳婆婆没再吱声,直眉楞眼的看着刘芳一口口的吃着替代粮馒头,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没再作妖,钱多多又跳了出来。 “甭装可怜,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是在演戏?不让我过好日子,你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要么说自古造反都是因为饿肚子,一见好吃好喝没了指望,钱多多就豁出去了。 “别人都弄不到粮食,就你能弄到,你肯定是投机倒把,我这就去街道办告你去!让你再也当不成公安!” 撂下这句话,钱多多蹬蹬蹬的出了门。 “多多,别冲动,快回来!”钱大志急忙追了上去,钱多多却跑的更快了,差点跟在门口偷听的徐奶奶和苗婶儿撞了个满怀。 等她从俩人中间钻过去,钱大志再想追,她已经跑远了。 “根来,你快走吧!等街道办的人来了,你再走就来不及了。”钱大志没理会徐奶奶和苗婶儿,立刻回头劝着刘根来。 “你到底是哪边的?”刘芳婆婆怒斥着钱大志,“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我白养你这个儿子了。” “妈,你别闹了,刘芳对咱家已经够好了,到哪儿你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儿媳妇。” 钱大志难得的顶撞了一句,又催促着刘根来,“你快走啊!还等什么?” 还挺有良心的,不枉刘芳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刘根来没动地方,他想看看街道办那帮人会如何应对。 一下午的时间,在国营饭店那点事儿应该在街道办传开了,那几个家伙要是憋着报复,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要真是这样,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给他们一个教训。 有些人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姓刘的,你要是识相,就按照我的要求做,等街道办的人来了,我还能帮你说句话,要不然,你就等着倒大霉吧!” 刘芳婆婆又来了精神,恶狠狠的威胁着。 刘芳和刘敏都没说话,两个人都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刘根来会倒大霉? 怎么可能! 她们可是知道刘根来的靠山有多硬,别说街道办,就是区里的人来了,都不一定敢把刘根来咋样。 刘根来没搭理刘芳婆婆,往土炕上一躺,掏出了一本小人书,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悠闲自得的看着。 门口的徐奶奶和苗婶儿见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院外走去。 她们要拦着街道办的人,先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了。 刘根来这个房东对她们可不错,她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刘根来被诬告,何况刘根来还是徐奶奶儿子的徒弟。 徒弟也是亲人! “姐夫,生火做饭吧!我姐还饿着呢!” 刘敏催促着还在着急上火的钱大志。 钱大志这会儿多少也回过味儿了,他虽没跟刘芳一块去石唐之家做客,但刘芳回来的时候什么都告诉他了,他也知道刘根来的干爹是个大官,刚才只是一时心急,乱了方寸。 其实,从内心深处,他也说不清担心刘根来出事,还是为自家妹妹担心。 咋弄成这样了? 钱大志叹了口气,出门拿煤,开始生火做饭。 谁都没再搭理刘芳婆婆,刘芳婆婆却一副胜利者姿态,自己找着存在感。 “我也饿了,多做点,我要吃烙饼,我可不吃替代粮窝头。” “你们就做这个菜?野菜我可不吃,我要吃正儿八经的炒菜!” 还是没人搭理她。 刘敏带着小盼盼进了自己房间,把房门关上了,直接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刘芳在摘着野菜。 这些野菜都是徐奶奶和苗婶儿送给她们的,做邻居,两好才能并一好。 钱大志在默默的生着火,同样一言不发。 刘芳婆婆还在叨叨个不停,刘根来一句话就让她闭嘴了。 “再哔哔就把你嘴堵上。” 嘚瑟什么? 一会儿,等街道办的人来了,看你还怎么嘚瑟! 刘芳婆婆嘴上不敢说了,心里一遍遍的发着狠。 第491章 老实人发火 别看刘芳大着肚子,干活还是很利索,没一会儿就把野菜做好了。 不是炒的,而是炖的,往里面切了几片腌的齁咸的野猪肉,连盐都省了,油更是一滴都没放。 刘芳不光遗传了刘栓柱的窝囊,李兰香精打细算的性子也都遗传到她身上了。 主食还是替代粮窝头。 这玩意儿不用每顿都做,现在才五月底,天还没那么热,做一锅窝头能吃好几顿。 “妈,你也来吃点吧!” 到底是当儿子的,钱大志还是心疼自己的妈,饭菜做好了,刚端上桌,就招呼了她一声。 刘芳婆婆却半点也不领情,张嘴就骂,“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缺德玩意儿,都说了我不吃替代粮窝头,还让我吃,你想噎死我啊?” “不吃拉倒。” 钱大志也上了脾气,没再搭理她,把炖野菜里的腌肉都挑到一个碗里,放到刘芳面前。 刘芳拿起筷子,又把腌肉给钱大志拨了一半。 “我吃菜就行了,你一个人吃俩人的饭,得多吃点肉,补补身子。”钱大志又把肉倒回刘芳碗里。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肉太咸,我吃多了总犯渴,水喝多了,又要上厕所。”刘芳又把肉挑了回去。 “今儿忘了先把肉泡一泡了。”钱大志一拍脑袋,满脸的懊悔。 “吃你的吧!”刘芳抹了把眼角的泪痕,冲刘敏房间喊了一声,“盼盼,吃饭了。” 这算是秀恩爱吗? 刘根来的小人书有点看不下去了。 小孩子哪儿能得住吃饭两个字的诱惑,门一开,盼盼就颠颠儿的跑了出来,小丫头已经两岁了,跑起来比以前稳当多了。 知道弟弟妹妹都吃过了,俩人都没招呼刘敏和刘根来,自顾自的吃着。 替代粮窝头和炖野菜吃的还挺香。 小盼盼也不挑食,大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就是肉有点硬,她咬不动,刘芳都是先嚼碎了,再喂给她。 这要在后世,哪个当父母的都不会嚼了喂孩子,说什么不卫生,这年头的父母就没不这么做的。 你要不嚼,孩子就咬不动。 吃细粮? 哪有那么多细粮给孩子吃? 本来一家三口一块吃饭的画面还挺温馨,却被刘芳婆婆给打破了。 她也饿啊! 饿肚子的人最怕的就是看别人吃饭。 可她不想吃替代粮,又不想饿肚子,便又闹起了幺蛾子。 “我就不信你家没有正儿八经的粮食,你们不给我做,我自己找!” 刘芳婆婆推开儿子儿媳的房间,窜了进去。 这是又欠收拾了。 刘根来忽的坐起来,想把她揪出去,刘芳忽然开口了,“根来你别管,让她找。” 刘根来犹豫了一下,重又躺了下去。 他不需要向刘芳婆婆证明什么,刘芳需要。 让婆婆找找也好,她做了什么,总得让婆婆知道,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她都问心无愧。 在儿子儿媳房间翻箱倒柜老半天,连叠好的被子都没放过,枕头还拿起来抖了抖,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刘芳婆婆还不死心,笃定儿子儿媳肯定把粮食藏起来了。 她又瞄上了刘敏房间。 刘敏不想惯她毛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堵在门口,不让刘芳婆婆进去。 “让她找。”刘芳又发话了,这会儿的她一脸的平静。 老实人要发火了吗? 老实人一般不发火,真要发起火来,谁都压不住。 刘根来一下来了兴趣,想看看刘芳会怎么对她婆婆。 刘敏也觉察到了刘芳的反常,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到一边。 她也没走,就在门口看着刘芳婆婆在她房间翻箱倒柜。 找不到粮食,刘芳婆婆越找越急,甚至连炕席都掀开了,想看看炕上有没有炕洞。 刘芳婆婆是个有经验的,她年轻的时候正是战乱年代,谁家有粮食都会藏起来,对什么地方能藏粮食可谓是门清。 即便如此,她还是一无所获。 冷着脸从刘敏房间里出来,她又盯上了刘根来躺的那铺炕,可又从心底里畏惧刘根来,看了好几眼,也没敢开口。 “根来,让她找。”刘芳又发话了。 刘根来没说什么,起身下了炕,直接出了门,点了根烟坐进了挎斗。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苗婶儿家亮着灯,徐奶奶家却是漆黑一片。 “徐奶奶去哪儿了?”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七八个人匆匆进了小院。 街道办的人终于来了。 黑灯瞎火的,有点看不清,等那帮人到了近前,刘根来才看清带头的竟然是孙主任。 “孙姨,你咋亲自来了。” 刘根来急忙跳下挎斗,迎上了孙主任。 “你的事儿,我不得当个事儿办啊!”孙主任先是笑了笑,立马又严肃起来,“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私买粮食,有这么回事吗?” “有没有,你进门看看不就知道了。”刘根来没多解释。 孙主任这态度,根本用不着他多解释。 “你们进门看看。”孙主任吩咐着她带来的四个人。 四个人立刻进了门。 刘根来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笑。 哟都是熟人啊! 带头的是小王干事,另外三个,一个是高夏,一个是孙主任的侄子,还有一个竟然是苟旺财。 孙主任还真是有心。 他们四个一进门,孙主任身边就剩俩人了,徐奶奶和苗婶儿,她们还在帮刘根刘芳刘敏来说着话,说他们姐弟三个如何如何仁义,如何如何照顾她们两家。 听的刘根来都有点不好意思。 钱多多哪儿去了? 她这会儿不应该等着看热闹吗? 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瞄了一眼,发现院门口还躲着一个人,导航地图上显示的是个鲜亮的黄点,正是钱多多。 这会儿的钱多多缩头缩脑的,跟作贼似的,看热闹也没敢光明正大。 羡慕嫉妒恨? 就这胆儿? “你在干什么?你是什么人?” 这时候,屋里传出了小王干事的质问声。 刘芳婆婆还在翻着那铺炕呢,越找不到粮食她越急,哪儿还顾得上谁进门? 直到小王干事发问,她才回过神,立马跟见了救星似的嚷嚷起来。 “你们快帮我找找,她家肯定藏着粮食,就是不知道藏哪儿了,我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谁给你的权力翻别人的家?”小王干事语气越发严厉,“把她给我抓起来!” 啊? 刘芳婆婆一下傻眼了。 第492章 让人成长的是挫折 小王干事一声令下,高夏和苟旺财立刻一左一右架起住了刘芳婆婆,孙主任的侄子利利索索的用绳子把刘芳婆婆的胳膊捆到背后。 “我翻的是我儿子儿媳妇的家,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还讲不讲理了?”刘芳婆婆还在扭动挣扎着。 “你儿子儿媳妇的家?”小王干事转身问着钱大志,“这是你的家吗?” 眼见着老妈被抓,钱大志也有些慌神,小王干事一问,他哆嗦了一下才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答道:“不……不是,这房子是我小舅子……是……是刘根来买的。” “听到了吗?”小王干事又问着刘芳婆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管房子是谁买的,我儿子儿媳妇在这住,这儿就是他们的家,我这个当妈的想翻就翻,谁也管不着。”刘芳婆婆还在狡辩着。 “那我呢?我也在这儿住着,你凭什么连我的房间也翻。”刘敏有点忍不住了。 “那是你个小浪蹄子不要脸,哪有当妹妹总住在姐姐家?”刘芳婆婆张口就骂。 尼玛! 刘根来的火儿压不住了,撸着袖子刚要进门,忽然啪的一声脆响。 定眼一看,原来是苟旺财抽了刘芳婆婆一耳光。 “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满口的牙都给你打掉了。” 刘敏可是苟旺财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岂容这个老虔婆羞辱? “你回来,这事儿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孙主任拉了刘根来一把。 差点给孙主任添乱。 刘根来点点头,退了回来。 有些人就是欠收拾,就像刘芳婆婆,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挨了一巴掌立马老老实实,连个屁也不敢放。 “你叫什么名字?”小王干事又问着刘芳婆婆。 “郑红棉。”刘芳婆婆老老实实回答。 “那好,郑红棉,正好你在这儿,顺便当个见证。”小王干事吩咐着苟旺财三人,“你们仔细找一找,看看这几间屋子有没有藏着粮食。” 苟旺财他们立刻放开刘芳婆婆,四处寻找起来。 刘芳婆婆刚开始还心存希望,没一会儿,刚升起来的一点希望就消散了。 几个房间都被她翻的乱七八糟,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苟旺财他们根本用不着仔细找,随便看一眼就知道藏没藏粮食,结果自然是跟刘芳婆婆一样一无所获。 小王干事来到院里,跟孙主任汇报着,“主任,没找到粮食。” “嗯。”孙主任点点头,转身看向院门口,喊了一声,“钱多多,你可以出来了。” 闹了半天,钱多多藏在院门口是孙主任吩咐的。 照领导的吩咐做还缩手缩脚,钱多多这是多心虚。 就这点胆儿还学人家去举报? 钱多多缩着肩低着头走进了小院儿,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显然是听到了小王干事的回报。 “钱多多,你说你哥哥嫂子家藏着粮食,粮食在哪儿呢?”孙主任一脸严肃的问着。 “我……我哪儿知道?”钱多多低着头,两手抓在一起下意识的来回揉搓着,明显是紧张的不得了。 “不知道你还去举报投机倒把?”孙主任越发严肃,“你举报的依据是什么?” “刘芳每次去我家都会带粮食,她说这些粮食都是她弟弟刘根来给的,要是没投机倒把,刘根来哪儿来那么多粮食?” 说到刘根来,钱多多明显带着恨,声音高了,头也抬起来了。 “刘芳是哪一个?”孙主任转向敞开的房门。 “是我。” 刘芳答应一声,两手扶着后腰,想要站起来回话,孙主任急忙阻拦。 “你坐下,挺着大肚子不方便,坐着回答吧!你每次去婆家都带着粮食?” “嗯。”刘芳点点头。 “粮食是哪儿来的。”孙主任又问。 “我弟弟给我的。”刘芳老老实实回答。 “你的意思是,你把你弟弟接济你的粮食都送给了婆家?”孙主任立马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暗暗引导着刘芳。 “这位领导,你不应该先问刘根来粮食从哪儿来的吗?”刘芳婆婆插了句嘴。 刘芳婆婆家不是北街街道的,她不认识孙主任。 “你在教我做事?”孙主任脸色一沉,“我先问谁后问谁,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刘芳婆婆还要辩解,孙主任却不给她机会。 “那就把嘴闭上,刘芳,你接着说。” “是。”刘芳点点头。 “为什么?”孙主任不解,“你还怀着孩子,把细粮都送给婆家了,你吃什么?” “我有工作,也有口粮,大志也有工作,有口粮,我们吃这些就够了。” 刘芳看了一眼窝窝囊囊的钱大志,“分家以前,大志的工资和口粮都交给我婆婆,分家以后,婆家一下少了大志的工资和口粮,我担心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就把我弟弟给我的粮食送过去了。” “你能有那么好心?”刘芳婆婆半点不信,“自己都吃不饱,还把粮食送给别人,我活了几十岁,就没见过那么傻的人。” “我是够傻的。”刘芳不但没反驳,还顺着她说了一句,只是,她这回却没掉眼泪。 出息了。 刘根来有点感慨。 真正能让人成长的,还得是挫折,尤其是心如死灰的那种。 “你……你什么意思?”这下轮到刘芳婆婆慌神了,“你是不是想以后都不给我送粮食了?” 还能要点脸不? 不光刘根来,在场的每个人都被刘芳婆婆的无耻惊到了,就连钱多多也一脸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都去报街道办了,这就等于撕破脸了,她居然还想着刘芳能给她送粮食……咋想的? 刘芳没再搭理她,又拿起筷子,咬了口替代粮窝头,就着顿野菜不紧不慢的吃着。 “你说话啊!”刘芳婆婆更急了,“你以后到底还给不给我送粮食了?” “妈,你少说两句吧。”钱大志听不下去了。 “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混蛋玩意儿,我白养你了?”刘芳婆婆劈头盖脸的骂着,看那架势,要不是双手都被绑着,肯定会上去抓花儿子的脸。 钱大志低下头,也不搭理她了。 “郑红棉,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在无理取闹。”孙主任语气陡然一肃,“欲壑难平,贪心不足,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还有你,钱多多,敲诈不成就恶意诬告,我会把你们送到你们街道办,让你们街道办好好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凭什么只抓我们,我不服。”刘芳婆婆扯着嗓子嚷嚷着,“刘根来投机倒把,你怎么不管?你们街道办就是这么办事儿的?我要到上头告你们去!” 第493章 刘敏要搬家 孙主任一脸严肃的看向刘根来,“刘根来同志,说说吧,你送给你大姐的粮食是从哪儿来的。” 不光孙主任,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刘根来脸上,都想听听他是怎么回答。 不同的是,关心他的人都带着紧张,没有利害冲突的人都带着好奇,恨他的人都带着幸灾乐祸。 众人瞩目中,刘根来从容不迫,“当然是用野猪肉换的,我打猎的本事好多人都知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根来没跟孙主任表现的太亲近。 “在哪儿换的?”孙主任继续问道。 “工厂啊!不然还能是哪里?”刘根来理所当然道:“四九城有那么多大工厂,他们不缺粮食,就缺肉,我用野猪肉很容易就能换到粮食。 换之前,我都问过了,那些工厂都有采购权,我用野猪肉跟他们换粮食合理合法,他们还都夸我为国家建设做贡献了呢!” “你说的都是真的?”孙主任脸上的严肃稍稍缓解了一点,明显是对刘根来的回答很满意。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刘根来又一指刘芳和刘敏,“远的不说,我两个姐姐的工作就是我用野猪肉跟供销社和国营饭店换的。” “我会去问的。”孙主任脸上出现了一点笑容,“你在站前派出所工作是吧,要是问的结果跟你说的不一样,我随时都会找你。” 孙主任还挺能演的。 连哪个工厂都不问,就说要去问……不会有人听出来吧? 孙主任不问,他也懒得说,真要问起来,他能说的工厂还真不多,倒是可以提前打个招呼。 像什么酒厂、纺织厂的人为了他以后还能给他们送野猪肉,肯定也愿意配合,可问题是徐奶奶还在。 张启福可是她女婿,徐奶奶知道了,这事儿早早晚晚都会传到金茂耳朵里。 师傅那一关才叫不好过呢! “随时等候孙主任召唤。”刘根来皮了一下。 孙主任没再理他,转头吩咐着小王干事,“把她俩送回她们的街道办,交到她们街道办主任手里。” 撂下这句话,孙主任就走了。 小王干事招呼一声,苟旺财他们三个就押上了刘芳婆婆和小姑离开的小院儿。 这会儿,这母女俩的精气神都没了。 刘根来的回答无懈可击,完全能解释清楚那些粮食的来源,她们再不甘心也没办法。 “我去看看。” 钱大志跟刘芳说了一声,便追了上去。 被抓的毕竟是他妈和他妹,他只是窝囊,并不是无情无义。 他要是真不管不顾,那才让人看不起。 “根来,这种人就得让街道办的人好好收拾她们。”看了半天热闹的徐奶奶凑了过来,还是一脸的不忿。 “街道办的人会怎么收拾她们?”刘根来来了兴趣。 “给她们上课呗,还有劳动改造。”苗婶儿也凑了上来,一副很有见识的样子。 “上啥课?啥劳动改造?”刘根来兴趣更浓了。 “思想教育课,也就是背语录,背不下来,不能回家。”徐奶奶一脸的八卦,“咱们街道也有人上过课,老惨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背不下语录,每天都是大半夜的才能回家,饿的走路都打晃,啧啧啧……” “劳动改造就是扫大街,收拾厕所,最少也要罚一个月。”苗婶儿也在咂着嘴。 “呵呵……”刘根来忍不住笑了出来。 脑海中不由的泛起刘芳婆婆大半夜的捧着本语录,对着灯光,一边背诵,一边掉眼泪的样子。 还有钱多多捏着鼻子收拾厕所的情形。 现在的厕所都是几百上千人用一个,味道就不说了,关键是地面没有硬化,憋急了,也不管坑不坑了,好多地方都脏的没法下脚。 这俩惩罚重倒是不重,关键是恶心人,估计这对母女至少两三个月没空来骚扰刘芳了。 就看刘芳生孩子的时候,她们还敢不敢再来。 不是她们记吃不记打,关键是饿,还是那句话,人真要饿极了,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他跟徐奶奶和苗婶儿聊天的这会儿工夫,刘敏已经把灶膛间那铺炕收拾出来了。 他这个二姐干活就是利索。 刘根来刚进屋,就被刘敏拉进他的房间,门一关,刘敏就肃然说道:“根来,我不想在这儿住了。” “不住这儿住哪儿?” 刘根来瞬间猜到了刘敏的心思。 刘芳婆婆的话说的太难听,刘敏被刺激到了,小姨子总是住在姐夫家好说不好听。 哪怕房子是自己亲弟弟的,也架不住风言风语。 “我和山川的房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等收拾好了,我就搬过去。” “这么快!”刘根来有点吃惊。 再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了。 程山川他爹可是区城建局副局长,给自己家弄房子还不快?更何况这年头又没什么甲醛之类的污染,房子装修好了就搬进去。 “山川跟我说就差收尾了,买点家具就能住进去。”刘敏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向往。 “哦,”刘根来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脱口问道:“我二姐夫也搬过去吗?” “胡说什么呢?”刘敏给他一拳,“我们还没结婚呢,他搬过去算什么?” “嘿嘿……我就是这么一说。” 现在的恋爱还真是纯洁,不像后世,刚谈上没几天就搬一块儿住,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除了那张纸,跟正常夫妻没有区别。 关键是分手了,找人接盘的时候,还堂而皇之的要天价彩礼,房子还要加名。 你说气不气人? 刘芳吃完饭也去她房间了,房间被翻的乱七八糟,可得好好收拾一阵子。 刘根来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就起身出门了。 他没骑挎斗摩托,从空间里取出自行车,直奔鸽子市。 他来鸽子市的目的只有一个——守着岭前村的人。 导航地图上,岭前村的一行人已经进了四九城,看方向,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那家鸽子市。 不用猜也知道,郑老担找的工厂一次吃不下三头野猪,或者说他们拿不出郑老担想要的那么多粮食。 在工厂换不到粮食,又不想让村饿死人,那就只能来鸽子市碰碰运气。 再怎么说,刘根来也是土生土长的岭前村人,既然有能力帮到他们,他就不会袖手旁观。 时间不长,刘根来就来到了鸽子市,直接找到了那个票贩子。 第494章 给村里人换粮 “大哥,你又来了。”票贩子一眼就认出了刘根来,笑呵呵的跟他打着招呼。 “来照顾你的大生意。”刘根来掏出一盒特供烟,当着他的面抽出一根,丢给了票贩子。 可能是生意真做大了,票贩子有点飘,摊位上点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虽然不咋亮,但足以照亮烟盒。 “这是啥烟,我咋从来没见过?” 票贩子就是倒腾烟票的,啥烟都见过,就是没见过特供烟,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 接过烟的时候,票贩子对着气死风灯看了一眼,在看到烟杆上特供两个字的时候,明显一怔,再看刘根来的时候,神色都变了。 “大哥,看不出来啊,你路子还挺野,连这种烟都能弄到。” 票贩子没抽,掏出自己的烟盒,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又贴身装好,那副样子就跟拿着什么宝贝疙瘩似的。 “一盒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刘根来冲票贩子招了招手,票贩子立刻递给他一个马扎,又从胸前的挎包里拿出一摞票据,“早就跟你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来。” 真会说话。 刘根来差点信了。 刘根来不光是票贩子的大主顾,更是老主顾,再有这根特供烟加持,票贩子更热情了,就差把自己屁股下的躺椅让给刘根来。 刘根来又一次把他能用得上的所有票据全都包圆。 交了钱,拿了票之后,岭前村那帮人也来了,刘根来数了数,一共来了七个人,五个队长加上郑老担和赵德顺,可谓是全员出动,一个不少。 七个人带来了两头野猪,看样子郑老担找的那个工厂只能拿出换一头猪的粮食。 鸽子市的进场费是一人一毛,七个人都进鸽子市要七毛钱,这帮人可舍不得,最终只有郑老担和赵德顺推着两头猪进了鸽子市,五个生产队长都在鸽子市外等着。 两头猪都是一百多斤,把手推车两边的粪筐撤了,刚好一边一个。 随意找了个空位,两个人就放下手推车,等着有人找上门。 肉可是好东西,这年头就没有不缺肉的,没一会儿就有不少人围了过去。 距离有点远,刘根来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导航地图上也能看个大概。 围过去的人没一会儿就散开了,显然是没谈拢。 “大哥,你还想要点啥?”见刘根来久久不动,票贩子忍不住问了一嘴。 这声大哥喊的比以前顺溜多了。 “能不能请你帮点忙?”刘根来又递给了票贩子一根中华。 “客气啥,咱俩啥关系,需要帮忙尽管说,能帮上的我绝不推辞。”票贩子笑吟吟的接过中华烟。 这回他没装进烟盒,直接点上了。 “我想买点肉,那边有俩人推来两头野猪,你去帮我问问,看看他们想用什么东西换?” 来鸽子市之前,刘根来就打算让票贩子帮忙。 他去买野猪肯定不合适。 都是一个村的,他就是包的再严实,也能被认出来,想不被认出来,只能找别人帮忙,思来想去,最合适帮忙的就是这个票贩子。 “你不能自己去问?”票贩子有点诧异。 “我怕被坑。”刘根来嘟囔一句。 “呵呵……”票贩子笑了,“好,你帮我看着摊儿,我去帮你问问。” 在票贩子看来,刘根来还是个半大孩子,怕被坑再正常不过。 换句话说,这句话才符合他的实际年龄。 至于让刘根来帮他看着摊儿,那只是一句客气话,他就是个票贩子,值钱的东西都在他包里放着,摊位上就一把躺椅和一盏气死风灯,都被搬走了也损失不了几个钱。 没一会儿,票贩子就回来了。 “你还是别买了,那俩人要价有点高,买他们的野猪不合适。” “他们要多少?” 高? 刘根来还怕他们要低了。 他是想帮帮村里人,最不怕的就是狮子大开口。 “棒子面,一斤换三斤,替代粮,一斤换五斤,而且不零卖,一次最少换一头,这个价格,估计到明年他们也换不出去。” “野猪新鲜吗?”刘根来明知故问。 “看着挺新鲜的,听他们说是昨晚刚打的。” “一头能有多重?” “他们说一头差不多能有一百五,两头应该能有三百斤……你想换?”票贩子眨巴着两眼。 要在今晚以前,票贩子还不太相信刘根来有这个能力,可在见到那根特供烟之后,他对刘根来的能力不再有半点怀疑。 那可是特供烟,是身份的象征。 刘根来想了想,指着鸽子市外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过十分钟,你带着他们把两头猪都送到那儿,我让人先把粮食搬过去,就按照他们的说的价格,一斤肉三斤棒子面。” “不是,你真要啊!”票贩子有点不敢相信。 “你看我像缺粮食的人吗?”刘根来抓过票贩子的手,把半盒特供烟拍到他手心,“这事儿帮我办妥了,我亏不了你。” 票贩子看了看特供烟,又看了看刘根来,忽的咽了口口水,“那就这么说定了,事儿办完了,你别走,我也想换粮食。” “小事儿。”刘根来站起身,溜溜达达的朝那片小树林走去。 小树林不大,树也都是一片新芽,是从被砍断的树根周围窜起来的,这还是因为四九城有煤炭供应,老百姓不怎么缺柴,要不,连树根都会被挖出来。 刘根来随便找了一处树丛,放出了五麻袋玉米面。 麻袋足够大,立起来得有半斤多高,一麻袋差不多能盛二百斤,五麻袋加在一起得有上千斤。 上千斤粮食看似不少,可架不住岭前村人多,五个生产队一分,分到每个人头上还不到二斤。 好在是纯玉米面,省着点吃,再掺和点野菜啥的,能顶好几天饿。 不是他不想拿出更多粮食,实在是师出无名,没法往外拿。 就这样,他也担着风险。 给票贩子特供烟可不是显摆,是想镇住他,省的以后麻烦。 票贩子办事还挺利索,大约十分钟之后,他就带人过来了。 来的人可不光郑老担和赵德顺两个,五个生产队长都跟来了,这两头野猪关系着全村人的口粮,可不能出半点闪失。 等他们走近了,刘根来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给他们指明了位置,就转身离开。 他可不想跟村里人碰面。 “在那边。” 票贩子正不知道刘根来在哪儿呢,一听到刘根来的咳嗽声,便兴高采烈的带着郑老担他们朝咳嗽声传来的方向过来了。 第495章 大哥到底什么来头 刘根来没走远,躲在一丛茂密的树丛后悄悄观察着。 郑老担警戒性还挺高,抬手让五个队长都停下,只带着赵德顺进了树林。 郑老担空着两手走在前头,赵德顺把背着的长枪拿下来,咔咔两声把子弹上膛。 那五个生产队长也都有样学样,把背在背后的长枪拿下来,咔咔子弹上膛,背对着手推车站成一圈,警戒着周围。 要不要这么夸张? 刘根来忍不住捂了一下额头。 “别紧张,没事儿。”票贩子被吓了一跳,嘴上这么说着,腿却有点发软。 直到来到刘根来咳嗽的地方,见到地上的五个大麻袋,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你们的人呢?” 郑老担转头朝四周看了看,赵德顺也把枪举到胸前,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不怪他们紧张,这可是粮食,也没个人看着,就这么孤零零的在树林里放着,不怕被人抢了? 别不是陷阱吧? “他们不想被人看见,你也知道,粮食可是最敏感的东西。” 不愧是做大生意的,票贩子反应还挺快。 “你不怕?”郑老担审视着票贩子。 “我只是个中间人,他们是临时找我帮忙的,我也不知道卖粮食的人长啥样。”票贩子实话实说。 这种时候,往往越是实话越能让人相信。 “哦。”郑老担点点头,“我能先看看粮食吗?” “当然可以。”票贩子把自己的手电筒递了过去。 “不用,你帮我照着就行了。”郑老担摆摆手,先把一个麻袋放倒,捏了捏麻袋底儿。 他是老庄稼人,常年跟粮食打交道,麻袋里是不是粮食,他一捏就能捏出来。 在沿着麻袋底儿捏了一圈之后,郑老担又把麻袋扶起来,打开了麻袋口。 票贩子立刻打开手电照了进去。 一见那金黄金黄的玉米面,郑老担瞳孔就是一缩,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来。 这是纯玉米面,一点棒子都没加! 强压住激动的心情,郑老担撸起一只袖子,把整条胳膊都插进麻袋里,抓了一把玉米面,对着手电光仔细检查着。 票贩子也在看着,他心头的震惊一点也不比郑老担少。 纯玉米面……有钱有票也买不到! 那个“大哥”到底什么来头? 郑老担小心翼翼的把胳膊上沾的玉米面都抹了下来,又扎紧了麻袋口,检查着第二个麻袋。 用了将近二十分钟,郑老担才把五个麻袋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真磨叽…… 不远处的刘根来腿都蹲麻了,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好在天干,不用担心屁股坐湿了。 检查完粮食,郑老担又挨个麻袋掂量了一遍,这才开口道:“粮食好像有点多,你确认这五麻袋粮食都是给我们的?” 老农们的手都是秤,只需掂量一下,就能大致估算出一麻袋粮食的重量。 这五麻袋玉米面加在一起得有上千斤,那两头野猪最多能换九百斤。他要的价格本来就高,人家还多给了一百斤,何况这一千斤粮食还都是纯玉米面。 用一千斤纯玉米面换三百斤野猪,怎么算都是亏大了。 能拿出一千斤纯玉米面的人能那么傻? 郑老担心里有点没底。 “人家这是照顾你们,做大生意的看的都长远,怎么可能让你们吃亏?”票贩子可估算不出这五麻袋玉米面的重量,便按照自己的想法解释着。 他要是知道多了一百斤,不知道会咋想。 “也是。”郑老担点点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点,“德顺,让他们过来吧!” “嗯。”赵德顺答应一声,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个口哨。 不远处的刘根来又捂了一下额头。 赵德顺这声口哨光是气声,就一点声音,完全吹泚了,这也好意思吹? 听到暗号的五个生产队长带着两头野猪进了树林。 一个人推车,一个拉着,还有一个人推着一辆空车,剩下的两个人端着枪在旁边警戒,几个人都是紧张兮兮的样子。 “五十九叔,咋样?”孙宝根刚来就问着。 “回去再说。”郑老担摆摆手,“把野猪卸下来,把麻袋都装上车。” 孙宝根没有再问,招呼着几个生产队长把五个麻袋搬上了两辆手推车,用麻绳系好。 “我们走了,下次再打到野猪了,再来找你。”郑老担跟票贩子打了声招呼,又冲另外几人招了招手,在前面引路。 苟有福把勾住两个把手上的宽绳往肩头上一搭,架起了一辆手推车,吴重山在前面用跟绳子拉着,赵德顺和另一个一边一个推着,四个人一块使劲儿,把装了六百斤玉米面的手推车推动了。 孙宝根推起了另外一辆装了四百斤玉米面的手推车,苟有福在前面拉着绳子。 一行人很快就走出小树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呼……” 刘根来长长出了口气,从藏身的树丛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沾的尘土,走过去把两头野猪收进空间,溜溜达达的回到了鸽子市。 这会儿的他心情相当不错。 有了这些粮食,村里短时间内是饿不死了,也算是他为村里做了一件善事。 “大哥,事儿办的漂亮吧!” 刘根来刚坐下,票贩子就迫不及待的跟他表功。 “你想要点啥?”刘根来点上了一根烟。 “不都说好了吗,当然是……”票贩子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这才压低声音说出了最后两个字,“粮食。” “你还会缺粮食?”刘根来有点不信。 这家伙要钱有钱要票有票,能弄到这么多票据,关系肯定也不差,怎么会缺粮食? “缺细粮啊!”票贩子一副愁容,“到哪儿买都是替代粮,最多能买点棒子面,这些破玩意儿吃的我都拉不出屎。” “呵呵……”刘根来忍不住笑了,“你不会喝点油啊,你又不是没有油票。” “谁能成天喝那玩意?你当我是财主啊?” “你不是财主,你是做大生意的。” “别开我的玩笑了。”票贩子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凑到刘根来耳边,“能不能弄点细粮,白面和大米都行,我都好长时间没吃到这玩意儿了。” 真能装。 票贩子的话,刘根来一个字都不信。 他想要细粮是真的,但肯定不光是给自己吃,这年头,打点关系,细粮比啥都管用。 “你想要多少?” “越多越好。”票贩子两眼一亮。 “你想用什么东西换?” “你缺什么?” 口气这么大? 问题是,刘根来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出来他缺什么。 第496章 考虑周全 “我暂时没啥缺的。”刘根来摇了摇头。 “那……”票贩子刚刚亮起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放心,不让你白忙活。”刘根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的人今晚还带了一点大米,不多,就五斤,送你了,你别嫌少。” 一次拿出上千斤纯玉米面已经够扎眼了,刘根来不想再拿出太多细粮。 粮食太敏感了,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光有特供烟可镇不住人性里的恶。 “这怎么好意思。”票贩子嘴上客气着,脸上堆满了笑容。 “你是讲究人,我也不差。”刘根来拍拍票贩子肩膀,站了起来,“等着,我去给你拿。” 五斤大米并不怎么起眼,用小袋子一装,就那么一丢丢,刘根来随意出去转了一圈,就给票贩子拿了回来。 票贩子却是如获至宝,连摊也不摆了,收起躺椅,吹灭气死风灯,拎着那五斤大米匆匆离开了鸽子市。 刘根来在他身上做了个标记,往回走的时候盯了他一路,直到没有发现异样,才没再管他。 还是那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严格来说,他跟票贩子并不熟,还是小心点更好。 去鸽子市没用多长时间,刘根来回到那个小四合院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刘芳刘敏都睡下了,钱大志还没回来。 估计今晚他回不来,老妈和妹妹都被抓走了,钱家肯定乱套了,他这个大儿子要跟家里人一块想办法。 钱家人今晚怕是睡都睡不着。 刘根来睡的挺香,往粮缸里放了点细粮,他很快就睡下了。 刘芳肚子这么大,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他这个当弟弟的怎么会只让她吃替代粮? 第二天,刘敏喊他起来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上了用细粮做的早饭——葱油饼和小米粥。 “大姐吃的啥?”刘根来咬了口香喷喷的葱油饼。 “跟你吃的一样,”刘敏语气里透着轻松,“大姐应该是想开了,以后都不会拿细粮喂狗。” 这话…… 刘敏还真是爱憎分明啊! “二姐,你该干嘛干嘛去,我吃你看着,我有点吃不下。” 刘敏搬了个小凳,也不吃饭,就在对面坐着,刘根来被看的有点发毛。 “毛病还不少。”刘敏哼了一声,“你昨晚是不是又去鸽子市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是啊,要不,这些细粮是哪儿来的?”刘根来点点头。 他本以为刘敏又要训斥他一通,没想到刘敏关心的别的事儿。 “鸽子市有细粮吗?山川去了好几次,一次也没找到,怎么你每次去都能换回细粮?” “二姐,你也太双标了吧!”刘根来不干了,“我每次去鸽子市你都训我,我二姐夫去,你咋不管?” “你少给我打岔,你二姐夫都是大人了,你还是个孩子,能一样吗?”刘敏瞪了他一眼,“没事儿少去那种地方。” “你最好还是说说我二姐夫,他现在是局长秘书,跟以前可不一样,要是被人逮到,他的秘书就当不成了。”刘根来提醒道。 “还用你说?你二姐夫不比你精,查鸽子市之前,他都会收到消息。” 闹了半天,程山川是有特权啊! 也是,要是连这点消息都弄不到,程山川他爹那个区城建局副局长就白当了。 “那也要小心一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刘敏又揪住了前面的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换到的细粮。” “因为我有肉。”刘根来又咬了一口葱油饼。 葱油饼里的葱叶应该就是那种很辣的灰葱,这玩意儿干吃太辣,加在葱油饼里葱味儿贼浓,再配上没有完全化开的大粒盐,咬上一口,香香咸咸的,味道别提有多好了。 刘敏没再多问,这个答案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尽管还有点怀疑刘根来没说实话,但她也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个弟弟越来越让她看不懂。 吃完饭,刘根来就去上班了,到了派出所,他先去了一趟周启明办公室。 昨天出了那码事儿,周启明肯定有话要跟他说,他干脆就先来等着。 周启明是卡着上班点到的。 当领导的上班不能来太早,要不,下面的人就会有压力,这大半年下来,周启明这个所长已经干的很溜了。 周启明似乎并不奇怪刘根来会在办公室等他,一进门就来了一句,“这么早就来等着我,是想给我送野猪?” “周叔,你咋那么聪明。”刘根来顺杆就爬。 他正琢磨着怎么跟周启明提野猪的事儿呢,周启明自己先说了。 “吃烤乳猪也想不起我,别喊我周叔。”周启明哼了一声。 “哪儿能想不起我周叔?我给你留了一头小猪呢,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周启明要的也不是解释,他要的是小野猪。 刘根来昨天是警校同学聚会,怎么可能喊上他? “算你小子上道儿。”周启明脸上有了笑模样,“还有大野猪吗?” 哟呵! 听这口气,是想给所里发点儿福利啊! 到底小金库充盈了,就是不一样。 “野猪是村里打的,都是一百多斤的,我能匀来三头,咱能都要吗?” 周启明想了想,“送两头来吧!另外一头,你问问陈所长要不要。” “咱所里吃不下?”刘根来伸手做了个点票子的动作,“咱所里不是有钱吗?” “有钱也不能乱花,”周启明没把刘根来当外人,“不年不节的,杀一头猪分肉就行了,分多了,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那另外一头呢?” “送分局。”周启明又解释了一句,“分局知道咱们所有钱,这种时候,吃独食可是大忌,只有把他们的嘴堵上了,他们才不会惦记咱们的那点家底儿。” 考虑的还挺周全。 也是,所长这个位置不上不下的,可不得小心翼翼吗? “那我出城去迎迎我们村的人。”刘根来给周启明递过去一根烟,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先去跟金茂说明了情况,这才开上挎斗摩托出了派出所。 周启明考虑的周全,他也得学着点不是。 半个多小时之后,刘根来拉着三大一小四头野猪回来了,一头野猪套个麻袋,口子一扎,倒也不怕路人看出来是啥。 刚进派出所大门,刘根来就乐了。 他们办公室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第二排办公房门口等着。 还是肉的吸引力大啊,连巡逻都顾不上了。 第497章 好心当了驴肝肺 刘根来刚把挎斗摩托停好,周启明和沈良才就一块儿出来了。 “老金,抬两头猪去厨房,把重量称了,再把两头猪都收拾了。”周启明吩咐着金茂。 “留一挂大肠单独装好,再留一副猪心猪肚猪肝,也单独装好,一会儿我和所长回来拿。”沈良才也吩咐了一句。 “好。”金茂答应一声,招呼着几个人一块儿从挎斗上抬下了两个麻袋。 “怎么还有个小麻袋?里面是啥?”秦壮好奇的问着。 几个人都看到了那个小麻袋,就这家伙缺心眼,非要问出来。 “你猜。”刘根来逗着秦壮。 没等秦壮再往下说,周启明张口就骂,“你还坐车上干啥?还不赶紧去帮忙。” “赶紧干活,还傻站着干啥?”冯伟利拉了秦壮一把。 秦壮忽的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急忙拎住了麻袋角,心有余悸的吐了吐舌头。 冯伟利这个师傅还挺称职。 “我还要去给火车站派出所送野猪呢!”刘根来没动。 “不用你,我和指导员去送。”周启明又指着那个小麻袋,“把这头小猪也拿过去处理了。” 送头野猪还用所里的老大老二共同出马? 不对! 这是有事儿要商量。 俩派出所不是又要搞啥联合行动吧? 刘根来暗暗揣测着,跳下挎斗,拎出了那个小麻袋。 周启明骑上摩托,沈良才坐进挎斗,拉着那头野猪一块儿出了派出所。 等刘根来拎着小麻袋来到所里的废弃食堂,金茂他们已经七手八脚的称起了野猪。 两头野猪都是一百四十多斤,还算挺肥,几个人都有些兴高采烈。 “把那头小猪也拿来一块称称。”金茂招呼着刘根来。 都不用问,他就知道那个小麻袋里肯定装着一头小野猪。 刘根来麻利的把小麻袋挂上了秤钩。 “二十斤整。”金茂报出了数字。 “师傅,这个不用记了吧?”秦壮放下抬着秤杆的棍子,回头冲正在记录的冯伟利说道。 称猪的时候,用一根长棍吊着秤杆,秦壮和齐大宝一人抬着一头,金茂称重,冯伟利记录,王栋在一旁磨刀。 废弃食堂的厨具还在,就是长时间不用,刀都生锈了。 “你懂个屁,我不是都教过你了吗?少说话,多干活,你怎么就记不住?”冯伟利骂道。 “这几头猪,不管大小,都是派出所从根来手里收的,怎么能不计重量?”金茂点了秦壮一句。 “这头小猪应该是根来送给所长和指导员的吧?”秦壮嘟囔道。 “就你精。”冯伟利气的扇了这家伙一下后脑勺,“不管送谁的,还能白送?白送肉给你,你敢要?” 秦壮挠了挠脑袋,不敢再说话。 听这口气,冯伟利有点不忿啊! 刘根来琢磨过味儿来了。 这头小野猪毛重二十斤,处理完了也得有十多斤,要是周启明和沈良才俩人分,一人起码也有五六斤。 所里好几十号人,一头一百四十斤的野猪分下去,一人也就分两斤多肉,所长和指导员是他们的两倍还多,冯伟利难免心里不平衡,要是传开了,对周启明和沈良才的名声也不好。 买野猪花的可都是所里小金库里的钱。 就算周启明和沈良才单独掏钱,所里人也不会相信。 大意了,不应该把小野猪和大野猪一块送来。 得赶紧想办法补救,不能让周启明和沈良才的名声坏了。 “谁说这小野猪是送所长和指导员的?”刘根来立刻想到了办法,“这头小野猪是所长和指导员给大家分着吃的。 所里这么多人,光一套下水能吃到什么?所长和指导员是想把这头小野猪剁碎了,跟下水一块煮,中午大伙一块吃猪肉猪杂汤。” “猪肉猪杂汤?”齐大宝两眼顿时一亮,“这个好啊!” “就知道吃。”王栋骂了一句,“还不赶紧把锅刷出来。” “好嘞!”齐大宝答应的那叫一个大声。 厨房的大锅自从上次给盲流熬粥之后就没再用过,也长了不少锈,可得好好刷刷。 齐大宝找了块砖头,趴在灶台上蹭着锅里的铁锈,秦壮也没闲着,屁颠屁颠的去把水打来了。 王栋这会儿也把刀磨的差不多了,跟金茂一块儿把一头野猪开膛破肚,冯伟利拿来几个大盆,跟他们一块往外掏着内脏。 几个人都在忙活,刘根来没上去凑热闹,转身出了食堂。 他要等着周启明和沈良才回来,提前把小野猪的事儿跟他们说明白了,免得穿帮。 周启明和沈良才找陈平安可能是真有事儿要谈,一直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来。刘根来等的都有点不耐烦了,差点没忍住去火车站派出所找他俩。 挎斗摩托刚开到派出所门口,刘根来就拦住了他们,凑到周启明耳边把小野猪的事儿说了。 “就你鬼心眼子多。”周启明骂了一句。 “咋回事?”沈良才问道。 周启明又凑到沈良才耳边,把刘根来跟他说的事儿说了一遍。 “你考虑的还挺周全。”沈良才笑道。 “什么周全?那头小野猪我是打算自己掏钱买的,他一句话就给炖汤了。”周启明哼了一声。 “老周,瓜田李下,人言可畏啊!”沈良才笑道:“你想要小野猪,等下了班,让他再给你送一头就是了。” “听指导员说什么了没有?”周启明瞪了刘根来一眼,一拧油门,把挎斗摩托开到了废弃食堂门口。 好心当了驴肝肺! 刘根来有点心疼他的小野猪了。 一共才抓了五头,昨天吃了一头,送了牛大厨他们一头,他就剩下三头。本来打算再给周启明一头,这么一弄,还得再拿出一头,他就只剩下一头了。 要是沈良才也想要一头,那他就一头也没了。 烤乳猪的味道不错,他还想自己再烤一头呢! 最后一头谁也不给! 刘根来很快就打定主意,沈良才想要,就让他跟周启明分一头。 谁让周启明不领他的情?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周启明和沈良才又开着挎斗带着一大两小三个麻袋回来了。 经过刘根来的时候,两个人还有说有笑,谁都没搭理他。 刘根来忽的明白沈良才要猪大肠和猪心、猪肝、猪肚要干什么了——送礼! 顾局长和覃政委两个人中的一个应该更喜欢吃猪大肠。 拿我的东西送礼还不搭理我,太过分了。 第498章 吃的就是那味儿 食堂里,齐大宝正在剁着那头小野猪。 这家伙早就把制服外套脱了,只穿着带着好几个破洞的背心,每剁一下都血肉横飞。 刷干净的大锅里座着半锅水,咕咕的升腾着蒸汽,金茂和冯伟利在用温水洗着猪下水,秦壮在一旁帮着忙。 王栋可能是干活干累了,正敞着怀坐在门边上抽着烟。 “你回来的正好。” 刘根来刚进门就被金茂抓了壮丁,“我和你冯大爷还有王栋在这儿忙活,你们三个去巡逻。” 一听这话,齐大宝剁肉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刘根来,那副样子明显是不想去巡逻。 他不想,刘根来更不想。 “师傅,我还是在这儿做饭吧!这活儿我擅长,做出来的猪肉猪杂汤保证跟饭店大厨做出来的一个味儿。” “你真有那手艺?”冯伟利有点不信。 “你又不是没吃过我做的卤肉。” “那卤肉是自己做的?”王栋有点吃惊。 “当然是我做的。”刘根来理所当然道:“你见哪个饭店成天卖卤肉?” “好像也是。”王栋点点头。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这手艺。”冯伟利笑道:“老金,要不,让他试试?” 金茂点点头,“那你就留下来做饭吧!我带大宝和秦壮去巡逻。” “金叔,我也留下来。”齐大宝急忙说道:“这猪我都剁一半了,血肉溅的到处都是,再让我师父来剁,他的衣服还得弄脏。” “你倒是挺孝顺。”王栋骂了他一句。 齐大宝是有偷懒的嫌疑,可他的借口好啊! “师傅,我帮你洗肠子。”秦壮见刘根来和齐大宝都有理由留下来,他也心动了。 “滚一边去,你会吗?”冯伟利一脸的嫌弃。 “冯叔,他不会,你教他啊!”王栋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冯伟利,“他愿意帮你干活,你还嫌?” 王栋这是憋着坏呢! 他看出来冯伟利是想偷懒,就想把他拉上一起巡逻。 “这玩意儿可不好学。”冯伟利一边翻着肠子,一边说道:“要是洗不干净,就会带着瓤儿。” “大肠吃的就是那味儿,带着瓤儿才好吃。”王栋又拉了个盟友,“师傅,你说是不是?” “老冯,还是让他们三个年轻人处一处吧!”金茂看问题的角度有点不一样,“你徒弟跟着我们两个巡逻,他也不自在。” 金茂和王栋都这么说了,冯伟利也不好再坚持,又让秦壮打了盆干净的热水,三个人洗了手,便一块去巡逻了。 “给我来根烟。” 他们三个刚走,齐大宝就冲刘根来勾了勾手。 “你的对象牌香烟呢?”刘根来丢过去一根烟。 “早就不买了,谁能天天抽带过滤嘴的?”齐大宝点上烟,又剁起了小野猪。 我就能。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齐大宝一句。 “给我也来根呗!”秦壮的烟瘾也被勾上来了,这家伙用来装逼的那盒烟早就抽没了,这些天抽的都是几分钱一盒的大生产,还不敢多抽,一盒至少能抽三天。 刘根来点上一根烟,塞进秦壮嘴里。 这家伙已经开始翻肠子了,两手都是肠油。 大肠本来就臭,再被热水一烫,那味儿简直没法闻,刘根来刚凑过去,就被逼退。 “你洗干净点,别糊弄。”刘根来急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压着那扑面而来的腥臭。 “不放心你洗。”秦壮狠抽了一口烟,脑袋往后仰着。 他也被熏的够呛。 “留点,别洗太干净了,那玩意儿洗太干净就没那味儿了。”齐大宝嚷嚷着。 “水别倒,都给他留着。”刘根来起着哄,掉头出了食堂。 还是等秦壮把大肠洗好再回来吧,这味道他实在消受不了。 刚出来,刘根来就发现不少人都探头探脑的往食堂这边看着,显然是知道今天有肉分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看到了那几个麻袋,还是闻到了洗猪大肠的腥臭。 时间不长,齐大宝剁完小野猪也出来了。 一头小野猪被他剁了一大盆,除了实在剁不开的几块大骨头,都剁成了麻将块大小的肉块。 这家伙还挺负责。 刚出来,齐大宝就大口喘着气,“熏死我了,这味儿简直不是人闻的。” “那你还让留点。”刘根来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那玩意儿是闻着臭吃着香,就跟臭豆腐一个样儿。”齐大宝挨着刘根来坐了下来。 “离我远点。”刘根来起身躲到一边。 这家伙不光一身臭汗,身上还有好多血点子,差点蹭到他身上。 “看把你矫情的。”齐大宝撇撇嘴,起身回了食堂,再出来的时候,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 他把身上那件满是破洞的背心脱下来,往盆子里一丢,弯着腰撩着水洗着身上。 中间换了一盆水,把身上和背心都洗的干干净净,随便找了个树枝把背心挂了上去,他光着膀子穿上了制服外套。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背心上有几个破洞并不丢人。 就是齐大宝这副穿着制服袒胸露乳的样子有点不着调,让刘根来想起了小品胡椒面里的陈佩斯。 “大宝,你会不会拉黄瓜架儿吗?”刘根来起了玩儿的心思。 “你想跟我练两跤?”齐大宝冲刘根来挑了挑眉毛,“打架我打不过你,摔跤你不一定是我对手。” “别光嘴上说,你先拉个黄瓜架儿我看看。”刘根来露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齐大宝被刺激到了,立马起身拉起了架势,“你看好了。” 说着,齐大宝弯着腰弓着背张开两手来回跳着。 “哈哈哈……”刘根来笑出了声,齐大宝这副样子跟胡椒面里的小品王简直一模一样。 要是再理个光头就完美了。 “来来来,别光看着,过来比划比划。”齐大宝冲刘根来勾着手。 好巧不巧的,秦壮这会儿也端着一盆水出来了,刘根来立刻一指,“你找他比,秦壮,大宝要跟你练练摔跤,你跟他比划比划,我看好你。” “快拉倒吧!我可不会摔跤。”秦壮放下脸盆,自顾自的洗着手,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块干吧胰子一个劲儿的在手上胳膊上抹着,也不怕把皮蹭破了。 咋还谦虚上了? 也是,这家伙光嘴皮子厉害,哪儿敢真跟人动手? 刘根来没有再逗秦壮,也没理会已经起了劲儿的齐大宝,转身进了厨房,把那把刀拿了出来。 “大宝,你要是有劲儿没地儿使,就把刀磨了,一会儿再把猪杂切了。” 第499章 打出交情了 齐大宝没理刘根来。 这家伙瞄上了秦壮,非要拉着秦壮跟他摔几跤。 偏偏秦壮只是个嘴强王者,真要动手比谁都怂,找着各种理由推脱着,就是不跟齐大宝动手。 齐大宝兴头上来了,哪儿会轻易放过他?不管秦壮答不答应,一把就把他拉了起来。 秦壮一点防备都没有,齐大宝一个腿绊就把他摔倒了。 光摔倒了还不算,这家伙嘴还碎,一个劲儿的嘲弄着秦壮。秦壮也是个有脾气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刚一爬起来就不管不顾的扑向齐大宝。 可惜,秦壮白长了个大个子,浑身没二两肉,根本不是齐大宝对手,没两下又被齐大宝摔倒了。 “来啊,继续,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过肩摔。”齐大宝一脸嘚瑟的冲刚刚爬起来的秦壮勾着手指。 秦壮有点恼羞成怒,又一次脸红脖子粗的扑向齐大宝。 这下更没章法,齐大宝稍稍一侧身,用脚尖一勾,就让秦壮脚下一阵拌蒜,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这家伙战斗力连于进喜都不如,对上齐大宝纯粹是找虐。 刘根来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也没阻止秦壮发疯,转身又进了厨房,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大锅里的热水被俩人用的差不多了,刘根来加满了热水,又把剁好的小野猪和一大盆猪杂放了进去。 炖之前,他要冒一冒血水。 他在厨房里忙活,院子里的俩人也在忙活。 一次次的被摔倒,秦壮的血性被激起来了,每次都是刚被摔倒便又爬起来,憋着劲儿扑向齐大宝。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第一排办公房的窗口上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一些不嫌事儿大的家伙还在起着哄。 秦壮本来就又羞又恼,再被这帮家伙一起哄,两个眼珠子都红了。 齐大宝本来只是跟他闹着玩,见秦壮一副拼命的架势便见好就收,故意卖了个破绽,让秦壮把他扑倒了。 这下,秦壮更来劲了,刚爬起来,就冲齐大宝勾着手指,“来啊,继续!” 这家伙竟是个人来疯。 齐大宝有点骑虎难下,便耐着性子又跟他玩了几回,俩人有输有赢,基本算是平手。 等锅里的水烧开的时候,刘根来正往外撇着血沫子,这俩人搭着肩膀有说有笑进来了。 这是打出交情了吗? 别说,秦壮虽然战斗力不咋样,但那股拼命的劲儿的确挺让人佩服。 “你干嘛呢?”刚一进门,齐大宝就是一阵大呼小叫。 “撇血沫子。”刘根来又把一勺血沫子撇到泔水桶。 “你个败家子,什么血沫子?这都是营养。”齐大宝一脸的肉疼。 “这东西都能吃,你干嘛都撇掉?”秦壮蹲到泔水桶旁,也是一脸的疼惜。 这就舍不得了? 你们要是知道我还往锅里加了一斤多二锅头,不知道会不会心疼死? 刘根来没理这俩货。 观念不同没法沟通,还是不浪费那个口舌了。 等冒好了,刘根来把肉和猪杂都捞出来,把一锅水都倒了,又把俩人心疼了好意一阵。 “刀磨好了吗?赶紧把猪杂都切了。”刘根来吩咐着俩人。 还是赶紧给他们找点活干吧,省的像两只苍蝇似的总在他耳边嗡嗡。 俩人嘟囔着磨刀去了,刘根来又往锅里加满了水,等水烧开的时候,俩人也把猪杂切好了。 刘根来把热水盛到三个大盆里,从小野猪肉里挑了几块肥的,放进锅里靠油。 等油靠的差不多了,刘根来又把猪肉和猪杂一股脑倒进锅里,来回翻炒着。 其实,在放猪肉和猪杂之前,还应该用葱姜蒜辣椒啥的炝炝锅,可这俩货一直在旁边看着,刘根来实在不方便凭空变出来,只好就这么凑合着下锅。 没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把齐大宝和秦壮香的直流口水,刘根来却有点不满意。 他手艺不到,猪肉和猪杂有不少都沾锅底了,用铲子一铲,都成了碎末,这让他有点怀念后世的不粘锅。 等肉炒的差不多了,刘根来让这俩货把三大盆热水都加到锅里,又从兜里拿出一个卤料包放了进去。 他敢大包大揽的底气就是这个卤料包。 没一会儿,卤肉的香气就大锅里飘散开来。 “这么香!” “根来,你手艺可以啊!” 齐大宝和秦壮不自觉的咽着口水。 你俩要不在这儿还能更香。 刘根来在心里回应了他们一句,脸上却摆出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别往灶里添煤,得小火慢炖。” 见秦壮往锅灶里添了几个煤块,刘根来急忙把他拦下了,又趁机把俩人一块儿往外轰。 “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添乱。” “我们就在这儿看着,不掺和你的事儿。” 锅里都是肉,光闻着就解馋,这俩货哪儿肯走? 刘根来没办法,只好由着他们了。 大约炖了一个多小时,刘根来把锅盖掀起来,要往里加盐。他刚把锅盖拿起来,这俩货就凑过来,一人捏起了块肉,随便吹了两口就往嘴里放。 “香,真香!” “真好吃!” 好吃? 连盐都没加好不好? 刘根来有点无语。 往锅里加了两把盐,用铲子搅和匀了,刘根来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酱油,往锅里加了半瓶。 他已经想好这货问他的时候怎么说了,可这俩货连问都没问,四个眼睛只盯着锅里的猪肉猪杂汤。 败给你们了。 “还傻站着干啥?还不赶紧回去拿饭盒?”刘根来提醒了一句。 俩人这才如梦方醒颠儿颠儿的往办公室跑着。 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刘根来这个掌勺的还能饿着一个办公室的兄弟? 没一会儿,俩人就回来了。齐大宝拿着仨饭盒,秦壮拿了俩。 “没找到你的饭盒。” 俩人把饭盒都放上锅台上。 还行,没光想着自己。 “我带卤肉了。”刘根来把饭盒里的菜都倒进大锅,又把五个饭盒都盛满了猪肉猪杂。 齐大宝和秦壮端正自己的饭盒蹲在一旁,就着从家里带来的干粮闷头大吃着。 刘根来看了一眼大锅,炖了这么长时间,水蒸发了不少,似乎不够派出所的人分的,便又把水加满了,继续炖煮。 转眼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快到中午下班的时候,周启明、沈良才,还有金茂他们都回来了。 刚一回来,几个人就直奔厨房。 不光他们,所里的人有一个算个,全都拿着饭盒围拢过来。 一个上午,炖肉的香味早就飘满了整个派出所。 炖肉太香了,没人能扛得住。 第500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都去排队。” 满满一大锅猪肉猪杂汤足够所里的人分的,周启明就让大家都去排队了。 要是分量不够,就不能这么分。得先把饭盒收集起来,摆成几排,确保每个饭盒分的都差不多。 多亏自己有先见之明。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金茂、王栋和冯伟利都是直接来的厨房,还没回办公室,周启明一吩咐,三人便一块儿回办公室拿饭盒。 他们刚走进办公室,齐大宝和秦壮就追了进去,献宝似的把他们三个的饭盒拿了出来。 “嘿嘿……算你们几个小子有眼色。” 一见那满满一饭盒猪肉和猪杂,冯伟利立刻笑得一脸褶子。 王栋倒是没夸他们,捏起一块猪肉吃的一脸满足,“别说,根来的手艺真不错。你俩的呢?怎么不吃?” “我们都吃过了。”秦壮挠挠脑袋。 “别傻笑了,拿饭盒排队去。”齐大宝推了他一把,拿着饭盒出了办公室。 秦壮一怔,立刻拿起自己的饭盒屁颠屁颠的跟上了齐大宝。 也是,除了刘根来,谁知道他们已经吃过了? “咱们要不要也装装样子?”冯伟利问道。 “用不着,他们又不瞎,大宝和秦壮往回拿饭盒的时候,早就被人看到了。”王栋摆摆手。 金茂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吃着。 “也是。”冯伟利点点头,“野猪是根来送来的,咱们跟他一个办公室,多吃点猪杂汤,别人就是眼红也说不出什么。” 几个人正聊着,刘根来空着两手进来了。 “你也吃过了?”王栋问道。 “我不爱吃那玩意儿。”刘根来坐上自己的座位,拉开抽屉,取出了两个饭盒,把其中一个饭盒盖打开,露出了满满一盒卤肉,“我吃这个。” 终于又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卤肉出来吃了。 有好吃的,谁还吃差的? 另一个饭盒里装的是柳莲给他带的菜,刘根来一口菜一口肉一口杂和面馒头,吃的那叫一个满足。 没一会儿,齐大宝和秦壮一人端着一饭盒猪肉猪杂汤回来了,一见刘根来饭盒里的卤肉,这俩货都没跟他客气,一人拿了几块放进饭盒,又小心翼翼的盖上了。 秦壮肯定是要拿回家的,齐大宝是要拿回家,还是要跟她对象分着吃,那就不得而知了。 下午上班前,周启明把刘根来叫到了他办公室,把四头猪的钱都给了他。 周启明还挺够意思,给刘根来的价格不是以前的两块一斤,而是跟黑市一样的三块五。 两头大猪和一头小猪加起来三百零八斤,他一共给了刘根来一千零七十八。 送给火车站派出所的那头猪也是一百四十出头,火车站派出所小金库没那么充盈,还是按照两块一斤算的,刘根来又到手两百八十二。 他送的是人情,也不在乎这点差价。 细水长流,以后用的着陈所长的地方多了。 “猪杂汤是你做的?”周启明点了根烟,笑问着刘根来。 “是啊,我手艺不错吧!” 问这个干啥? 刘根来心里有点没底,难道他发现猪肉猪杂汤的分量少了? “那种卤料包你还有吗?”周启明又问。 原来是想要卤肉包,吓我一跳。 “没了,那是最后一包,周叔你想要,我下午给你拿去。” 拿卤料包……这个开溜的借口应该能说得过去吧! 周启明想了想,“你要是还有小野猪,就送你周婶儿那儿。你给分局送肉,顾局长表扬你了,他说你打猎应该很辛苦,要是没歇过来,可以放你半天假。” “我可累了,到现在还犯困呢!”刘根来急忙张大嘴,别说,嘴巴张到最大的时候,还真打了个哈欠。 “你倒是挺会顺杆爬。”周启明明显心情不错,“下午给你放假,明天早点来,别迟到了。” “明天又有行动?”刘根来立刻抓住了关键。 “最近,火车上的失窃案频发,铁路段打算来个集中整治,火车站派出所人手不够,陈所长想请咱们帮忙。”周启明没有卖关子。 “哦。”刘根来一听就没兴趣了。 他上火车是想出去玩儿,不是在火车上抓小偷。 “咋了,你不是一直都想上火车吗?”周启明一笑。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刘根来来了个否认三连。 “你真不去?” “不去。” “不去就算了。”周启明收起笑容,“陈所长还想让你帮帮忙呢!他说,你想去哪儿都可以,也不给你定任务。” “没兴趣。” 陈所长这是想投桃报李,可惜,现在不是时候,他空间里还有十多头野猪,根本不想去打猎。 “好吧,”周启明没再坚持,“你不去就得别人去,我会在你们办公室抽调三个人,剩下的三个人要负责所里的日常巡逻,人手少了,但工作不能出差错。” 一下抽走三个? 那他不就不能偷懒了。 刘根来忽然有点想去了。 再一想,还是不去更好,火车上那么逼仄,哪有在派出所待着舒服? 周启明会抽调谁呢? 从派出所里出来的时候,刘根来还在琢磨这个问题。 最好是能把金茂抽调过去,没师傅管着,他能自在很多。 时间不长,他就来到了周婶儿工作的招待所。 周启明还在治保大队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巡逻,周婶儿也跟着上夜班,白天基本找不着她,今儿个,刚进招待所,刘根来就看到了周婶儿。 周启明当了所长,周婶儿的工作也跟着轻松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刘根来没在招待所多待,留下一头小野猪,又塞给周婶儿一包卤料包,刘根来就离开了。 周婶儿也没留他。 他穿着公安制服,又骑着挎斗摩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忙呢! 从招待所里出来,刘根来又按照沈秘书给的地址找到他。 他曾答应过沈秘书,在他外放之后,给他送一头野猪。 现在,沈秘书已经外放了,也到了他该履行承诺的时候。 沈秘书,哦不,现在应该叫沈科长了,跟一个多月前相比,现在的沈科长可谓是意气风发。 二十多岁的实职正科放到哪儿都很耀眼,求他办事儿的人在办公室外排起了长队。 对刘根来,沈科长还是相当客气,在得知他的来意之后,更是笑成了一朵花。 没理会那些排队等着见他的人,沈科长亲自带着刘根来把那头一百多斤的野猪收下了。 他给的价格也有点超乎刘根来的预料——三块五,跟黑市一个价。 还真是肥缺,不怪他着急外放。 第501章 家具 回到办公室,又聊了一会儿,刘根来想走的时候,被沈科长拉住了。 “你有肉能想到我,我有好东西也不能忘了你不是?” 沈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页清单,递给了刘根来,“听说你买房子了,应该还缺不少家具吧!清单上有的,你看上什么拿什么。” 什么好东西? 刘根来扫了清单一眼,瞳孔不由的一缩。 清单上,床、衣柜、座椅、沙发、茶几……所有家具应有尽有,一大半还都是刘根来没见过的,甚至连名字都是头一次见。 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些,而是这些家具的材质。 黄花梨、金丝楠、紫檀……全是名贵品种。 这要是放在后世,随便一件都是大几十万,甚至百万起步! “这些东西应该都不便宜吧?”刘根来有点心里没底,担心他买不起。 “不便宜啥?”沈科长笑道:“这些东西都是前些年局里没收的,一直在仓库里堆着落灰,你拿走了还能给仓库腾个位置呢!” 这话……我咋那么爱听呢! 沈科长还真是个人才! “我要是都拿走呢?” 沈科长都这么说了,刘根来岂能放过机会? “都拿走也没事儿,我跟我们分局局长打个报告就行了。”沈科长大包大揽着。 到底是干过大局长的秘书,气度就是不一样。 沈科长这么豪气,刘根来也不能让他难做。 想了想,刘根来说道:“沈哥,你还是先跟你们局长汇报汇报吧!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给你送两头野猪,换这些家具。”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有点心虚。 要在后世,两头野猪连个桌子腿也换不到,他要敢这么说,人家非把他当神经病不可。 “两头?还是这么大的?”沈科长两眼一阵放光。 “嗯。”刘根来点点头,“也是一百多斤,加在一起将近三百斤。” “这事儿妥了,你等我消息,我这就找我们局长汇报!”沈科长立刻起身出了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沈科长就回来,“我们局长答应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仓库在哪儿?” 刘根来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么多家具,他怎么搬走? 他是能一下都收进空间,可前提得是没人看到,要不,这么多家具凭空消失,还不得把人吓死? “在一个废弃厂房,离这儿不远,你要是方便,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那就麻烦沈哥了。”刘根来没跟他客气。 两个人一块下了楼,坐上了挎斗摩托,没用五分钟就赶到了放家具的废弃厂房。 听到摩托车动静,看门的大爷急忙打开了破旧的大门。 沈科长指挥着刘根来停在一间一看就有些年头的厂房门口。 摩托车刚熄火,刘根来就问道:“沈哥,这就一个看门的?” “是啊。”沈科长跳下挎斗,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一边开着仓库大门,一边说道:“这里原先是个纺织厂,因为规模太小,合并到别的地方了。机器都搬走了,厂房就空下来了,里面放着东西,又干不了别的,你要是能把这些家具都拿走,这片地方就能拆了,也算做了件好事。” 这话的意思是他占了便宜还能落个好名声? 刘根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大门打开,入目的是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旧家具,大部分都保存完整,也有一些缺腿儿破面的。 刘根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大大小小的家具加起来得有上百件,完好无损的起码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修一修也能用。 “我刚上任,好多工作要做,处理这些家具也是其中之一,你要是不要,就只能送木材厂,这么好的木材送木材厂就太可惜了。”沈科长又道。 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沈科长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沈哥,这些家具我都要了。”刘根来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今晚我就搬走,你能先把钥匙给我吗?” “不用我帮你找人帮忙?”沈科长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把钥匙交给了刘根来。 “不用,”刘根来摆摆手,“我有人手。” “这活儿可不轻,你得多找点人。”沈科长走到一张六边形茶几前,两手抬了抬,茶几纹丝不动,“你试试重量,就这么一张不起眼的茶几,没五六个人都抬不起来,想把这些家具都搬走,起码得找十多个人。” “我们村别的没有,就劳力多。”刘根来递给了沈科长一根烟。 “呵呵……”沈科长笑了笑,“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老家在村里,那行,我不管了。” “别不管啊!”刘根来一笑,“你跟门卫大爷说,今晚他不用来了,村里来的人太多,别吓着他。” 沈科长看了刘根来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问题。” 笑个毛? 刘根来忽然有了种被看穿的感觉。 再一琢磨,他有点琢磨过味儿了。 沈科长未必相信他是从村里找人,不是村里,那就是同事,一群公安大晚上过来搬家具,的确要躲着点儿人。 只可惜,沈科长以为他站在高处看着他,实际上他站的更高——打死沈科长也想不到,他只是一个人就能把这些家具都收了。 沈科长跟门卫大爷交代了一声,便跟刘根来一块儿回到了城建分局。 “我回村拉野猪,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回来。”刘根来跟沈科长说了一声,开车走了。 装模作样的出城转了一圈,再回到城建分局的时候,挎斗里又多了两个大麻袋。 沈科长是真忙,这回,他没再露面,安排了一个手下把两头野猪收下了。 跟那个手下一块儿的还有几个中年人,一看那架势就是领导。他们都没跟刘根来打招呼,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他,让刘根来有点瘆得慌。 刘根来没有多待,放下野猪就离开了。 出了城建分局,他骑着挎斗摩托直奔仓库。 跟他猜的一样,门卫老头果然已经不在了——能光明正大的偷懒,不早走才是傻子。 掏出钥匙,打开仓库门,刘根来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一仓库的家具全进了他的空间。 随后,他便锁上大门,潇洒离去。 担心被人发现? 钥匙在他手里呢,怕个啥? 回到干爹干妈家,刘根来往床上一躺,开始整理着家具。 心念一动,家具上的灰尘和脏东西便消失不见,再往倒挡空间里一放,没一会儿,所有完好的家具便焕然一新。 “倒挡空间能不能把坏了的家具也修复了呢?” 刘根来想到就做,心念一动,一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就被丢进了倒挡空间。 第502章 水煮鱼 在刘根来心念的注视中,那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越来越新,缺了的那条腿却始终没有出现。 看来空间并不能无中生有,一切东西都要朔本求源。 刘根来多少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想开了。 那些完整的家具就够他用的了,那些破损的就先它们破损着吧,等以后有机会了再修。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刘根来便起身去了厨房。 他要做点晚饭。 柳莲肚子越来越大,干活越来越不方便,他这个当干儿子的能帮就帮一点。 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麻袋各种蔬菜,又从那头早就切开的野猪身上切下来七八斤肉,往麻袋里一塞,刘根来便开始做菜。 他没有做肉,他要做一道水煮鱼。 草鱼是现成的,他上次带着根喜根旺去岭上水库钓的鱼都在空间里放着。 刮鳞去内脏都很简单,切鱼片的时候就难了。 刘根来刀工不过关,草鱼刺都断进肉里了,几乎每片鱼肉上都有鱼刺。 鱼刺不好处理,这也是他不怎么爱吃淡水鱼的原因。他可不想吃着吃着就被鱼刺扎了嗓子。 “笨死了。”刘根来忽然笑了。 有空间在,还会怕鱼刺? 他把那条处理好的草鱼丢进空间,在心念的操控下,很快就切成了厚薄均匀的鱼片,鱼片里的鱼刺他心念一动就全取了出来。 把鱼片从空间里放出来的时候,在盘子里码放的整整齐齐,看着就养眼。 “这玩意得裹上一层淀粉才滑嫩吧!”刘根来忽然想起前世刷视频时的一点模糊印象。 可他哪儿有淀粉? 没有就现做。 刘根来用空间把十来个大土豆打成泥,泡进水里搅和均匀,残渣过滤掉,把装着土豆水的坛子放进了五档空间。 没一会儿,水里的淀粉就沉淀下来,把水倒掉,就得到了厚厚一层湿乎乎的淀粉。 担心用空间直接把水分离会破坏淀粉成分,刘根来就让它自然阴干。 五档空间加速何止百倍,没用几分钟,刘根来就得到了一小袋纯正的土豆淀粉。 回忆着记忆里的模糊视频,刘根来给鱼片挂上一层薄薄的淀粉,下到开水里煮熟了,又用涮过鱼的水做着配菜。 等把配菜和鱼都做好了,刘根来又弄了点蒜泥和辣椒面堆在上头,用葱姜蒜炝了一点料油,往上一浇。 嗷的一下,小香味儿就上来了。 “你做的什么这么香?” 刚下班的柳莲挺着肚子进了厨房,一进门,她就被水煮鱼的香味吸引了。 “水煮鱼,干妈,你尝尝好不好吃?”刘根来献宝似的夹起一片鱼送到柳莲嘴边。 “嗯嗯,不错不错,”柳莲边吃边点头,“我还没听说过这道菜呢!” “啥菜你没听过?”石唐之也走进了厨房,不知道在跟黄伟交代啥事儿,他进门晚了一点。 “老石你尝尝,这鱼可好吃了,我头一次吃,根来,这菜叫啥来着?”柳莲又拿了双筷子递给了石唐之。 “水煮鱼。”刘根来暗暗好笑,干妈好歹也是高干家属,怎么连水煮鱼都没吃过? “是不错。”石唐之尝了一口,点点头,“鱼还能这么做,挺新鲜,你从哪儿学的?” “我自己瞎琢磨的。” 不是吧! 石唐之也没见过这道菜?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白混了? “你教教我怎么做,回头家里来人,我就做这道菜。”柳莲又吃了一口,越吃越好吃。 有这么夸张吗? 刘根来被搞的有点不会了,仔细回忆了一遍水煮鱼的做法,给柳莲讲了一遍。 刘根来哪里知道水煮鱼是八十年代的一个川菜厨师研究出来的,这道菜刚一出世,就因为它独特的风味成了一道名菜。 他提前二十多年把这道水煮鱼做了出来,柳莲和石唐之怎么可能吃过? 家里的杂和面馒头是现成的,随便用锅一热就能吃,柳莲多少有点害喜,最近吃东西也有点犯恶心,可吃这道水煮鱼的时候却没有多大反应,把她高兴的又把刘根来好一个夸。 吃完饭闲聊的时候,石唐之忽然问道:“你不用出差吗?” “不用,我们所长找我谈了,我更想留在所里值班。”刘根来早就习惯石唐之知道他们派出所的事儿,对他这么问并不奇怪。 “那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们所长给我放假了,嗯,准确说,应该是顾局长给我放假了。”刘根来挠挠脑袋。 “老顾能给你放假?”石唐之有点没听明白。 “我不是给我们分局送了一头野猪吗?顾局长说我打猎辛苦,怕耽误工作,就让我休息半天。” 刘根来解释了一句,又道:“干爹,我们村的大队长组织全村人进山打猎,抓了不少野猪,咱们市局要不要?要的话,我回村说说,看看能不能搞一头。” “要是有多的,那就给市局送一头吧!”石唐之点点头。 “那我明天就问问,要是有,就直接送到市局。” 咋把干爹给忘了? 城建局都缺肉,公安局肯定也缺,他这个干儿子给市局送肉,石唐之这个干爹脸上肯定也有光。 “嗯。”石唐之又点点头。 没说让他别耽误工作——干爹这是在默许他偷懒吗? 多半是。 这应该就是石唐之说的那种无关痛痒的小错吧! 最好还能让周启明抓到把柄。 …… 第二天,刘根来准时上班,过了上班点,金茂、王栋和齐大宝还没来。 王栋和齐大宝不好说,金茂应该不会迟到,他没来多半是有事儿。 刘根来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导航地图,果然在周启明办公室里找到了金茂,跟他一起的还有十几个蓝点。 这些人应该都是去火车站派出所帮忙的。 一下去十多个人,差不多是所里一半的外勤人员——周启明帮忙的力度还挺大。 十多分钟之后,那帮人散了,金茂、王栋和齐大宝一块儿回到了办公室。 “你小子改性子了?咋不出去玩儿了?”齐大宝刚进门就冲刘根来嚷嚷着,看那样子,明显是不想出差。 也是,这家伙跟他对象正热乎着呢,哪儿舍得分开? 刘根来拍拍齐大宝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放心去吧!你对象交给我了,不管你回得来回不来,我都会把她照顾的好好的。”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齐大宝招呼着秦壮,“来来来,这小子欠收拾,咱哥俩一块儿把他收拾一顿!” “你俩啥时候成哥俩了?”刘根来摆出了防御架势。 “就昨天,咋的,你还不服?”秦壮一梗脖子,却往后缩了缩,“大宝哥,你先上。” “看你那个怂样。”齐大宝撇着大嘴。 “你不怂你上。”秦壮嘴上怎么肯吃亏? “哈哈哈……”刘根来那个乐啊。 哥俩? 有事儿兄弟上的哥俩吧! 第503章 你说话我咋那么不爱听? “行了,别闹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上车前,陈所长还要开个会,布置任务。” 金茂打断了三个人的闹腾,又交代着冯伟利,“老冯,我们出差这些天,家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冯伟利点点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显然,老滑头早就习惯了别人出差,他在家坐镇。 “有事儿听你冯大爷的,别胡闹。” 金茂又叮嘱了刘根来一句,这才带着王栋和还有些垂头丧气的齐大宝出了门。 刚出门,王栋就在齐大宝屁股上踢了一脚,一边走一边教训着自家徒弟。 等他们都走了,冯伟利便摆出了领导架势,给刘根来和秦壮分派着任务:“他们不在的这些天,你俩负责巡逻,咱们组负责的这片区域,你们每天至少巡逻一遍。” “嗯。”刘根来点点头,师傅让他听冯伟利的,他听着就是了。 “要是有事儿,第一时间回来汇报,千万不要自己处理。”冯伟利又叮嘱了一句。 “好。”刘根来又点点头。 冯伟利这话没毛病,这是老成持重的做法。 “那师傅你呢?”秦壮这个愣头青忽然来了一句。 “我负责居中联络,要真出事了,办公室不能没有人。”冯伟利回答的理所当然。 “哦。”秦壮点点头。 还是毛嫩啊! 冯伟利一句话就把秦壮打发了,偏偏这家伙还没听出啥毛病。 居中联络? 有所长和指导员在,居中联络还能轮得到他冯伟利? 还以为他变了…… 教徒弟是比以前更积极了,可骨子里,冯伟利还是那个偷奸耍滑的老滑头。 “秦壮,走,跟我巡逻去?”刘根来冲秦壮招了招手,走出了办公室。 装样子谁不会? 就跟谁不是滑头似的。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先带着秦壮在火车站广场转了一圈。 或许是夏收快到了,农民们都等着收成,很少有这个时候出来当盲流的,火车站广场干干净净,刘根来没发现一个盲流。 出了火车站广场,刘根来又带着秦壮在王栋和齐大宝负责区域转着。 或许是因为头一次跟师傅以外的人一块巡逻,秦壮明显有些兴奋,转着脑袋四处看着,一副认真负责的样子,嘴里还嘚吧个不停。 “师傅说像这种小胡同应该进去转一转,这里面很容易藏着人。” “像这种一侧带着台阶的房子很危险,师傅说,一旦有枪战,这种地形很容易被歹徒利用。” “自行车!师傅说遇到这种没主的自行车最好过去看一看,很有可能被小偷盯上。” …… 冯伟利教的还挺杂。 也是,永远不要小看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他们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他们的阅历和经验却是年轻人比不了的财富。(把这句话送给那些看不起父母的叛逆孩子) “你师傅怎么教你的,你就怎么去做。” 每每这个时候,刘根来都会停下脚步让秦壮去自由发挥。 两个人虽是头一次共同巡逻,配合的倒也算默契。 等把他和金茂负责的区域也转了一圈,差不多快到中午。 刘根来早就被金茂练出来了,巡逻了一上午还神采奕奕,秦壮却累得有点走不动道儿。 “你体力真好。”秦壮一脸的羡慕。 “饿了?找个地方吃点?”刘根来笑了笑。 “你要带我下饭店?”秦壮两眼一亮。 他可是知道刘根来是有钱人,不说以前,刘根来昨天刚给所里送了三头猪,一下挣了好几百。 吃刘根来的,他一点也不嘴短。 “饭店哪儿有好吃的?你跟我来。” 刘根来带着秦壮回到了派出所,却没去办公室,而是来到了废弃食堂。 “你要做啥?”秦壮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刘根来两手空空,也没带饭菜,带他来这儿干啥? “你先把火生起来,我去拿吃的。”刘根来指着灶膛,吩咐秦壮一声,转身朝挎斗摩托走去。 “好勒!”秦壮立刻一包劲儿的生火。 食堂虽然废弃了,但生火的家伙什还是相当齐全,等刘根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灶膛下引燃了柴火,正要往里添煤块。 “不用加煤,这火就够了。” 刘根来蹲在灶膛前,从背后拿出了一大把青麦穗。 这是他在空间里种的。 现在快到麦收季节了,刘根来昨天忽然想到了这一口,就在五档空间里种了点小麦。 这会儿,小麦颗粒已经长成了,正是饱满多汁的时候,用火一烤,再把麦壳搓掉,一吃一把,又香又有嚼劲儿。 上一世,刘根来没少这么吃过,不同的是,上一世的青麦穗是他从农民田里偷的,这一世的青麦穗是他自己种的。 “这可是好东西!”秦壮明显也吃过这一口,两眼顿时一亮,脱口道:“你从哪儿偷的?” “你说话我咋那么不爱听呢?”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你吃个鸡蛋非要问问是哪只母鸡下的?” “嘿嘿……我就是随口一问。”秦壮讪笑着接过青麦穗,“这麦穗挺大啊,你找了不少时间吧?哪儿偷的,跟我说说呗,我也去偷点。” “不怕挨枪子你就去偷。” 偷? 这个季节民兵都是扛着枪早晚巡逻,就怕快成熟的麦子被人偷了,要是有人不打招呼就往麦地里钻,民兵是真敢开枪。 “那我不去了,农民种点地也不容易,咱们尝尝鲜就行。”秦壮分出一把青麦穗伸到灶膛里的火苗上来回翻着。 还是个熟练工。 一看这小子就没少偷过青麦穗。 青麦穗很好熟,麦穗烧焦了基本就熟了,烤太大口感反倒不好了。 “你先吃。” 秦壮还挺讲究,把烤好的青麦穗递给刘根来,又拿了一把继续烤着。 刘根来没跟他客气,揪下几个麦穗在手里搓着,把麦粒搓到手里,拿掉麦穗,又搓了几下,把麦壳吹开,再摘掉那些没吹掉的,在手心里堆成一小堆儿,一仰脖,往嘴里一扣,没嚼几下,一股独特的麦香味便沁散开来。 再一看手心,刘根来不由的笑了。 吃这玩意啥都好,就是一吃一手黑,往嘴里扣的时候,脸上也会被抹黑一片。 要是偷吃的时候被抓到,都没法狡辩。 秦壮很快又把第二把青麦穗烤好了,这家伙动作比刘根来还熟练,只是一搓一吹,都没把麦壳弄干净就迫不及待的拍进嘴里大口嚼着。 “真香。” “谁在厨房那儿干什么?” 忽的,门外传来一道问询声。 周启明! 眼睛够尖的…… 第504章 白担心了 刘根来和秦壮都伸着脑袋朝外看了一眼,见周启明正站在他办公室外走廊窗前朝这边看着。 废弃食堂在第二排办公房和第三排办公房之间,周启明在办公室里是看不到这边的,他能这么问,多半是看到了食堂的烟囱冒烟。 “咋办?”秦壮有些慌乱。 “怕啥?麦穗又不是偷他家的。”刘根来又揪下几个麦穗不紧不慢的搓着。 “那也不行啊,咱们是公安,怎么能偷东西?”秦壮又朝外看了一眼,更慌乱了,“坏了,所长朝这边来了,你别吃了,赶紧藏起来。” 秦壮转着脑袋四处看着,匆匆忙忙把没吃的麦穗都藏进了柴火堆,又把吃完的麦穗一股脑塞进了灶膛,用脚胡乱扒拉着地上的麦壳。 在好一通忙活之后,总算把罪证都消灭干净,周启明正好过来了。 “你们生火干什么?”周启明看了看灶膛,又看了看刘根来,目光落在秦壮脸上。 秦壮本来还想缩在后面,让刘根来应付所长,可所长直眉楞眼的看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着:“我们带的午饭有点凉,想生火热一热。” “是吗?”周启明两眼一瞪,“撒谎之前,先把脸擦干净了。” “噗嗤!” 刘根来实在忍不住了。 秦壮光顾着消灭罪证,把自己给忘了,他吃那一把烤青麦把自己抹了一脸黑,顶着个大花脸跟周启明瞎白活。 “你还有脸笑?新人都被你带坏了。”周启明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所长,你可别冤枉人,我啥都没干。”刘根来往旁边一闪,躲过了周启明这一脚。 在周启明来之前,他早就用空间把自己手上脸上都清理的干干净净,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很。 “嘴硬是吧?” 周启明背着手进了食堂,没一会儿就拿着一把青麦穗出来了。 秦壮那点小伎俩岂能瞒得住周启明? “这是什么?”周启明冷着脸质问着刘根来。 “青麦穗啊!所长,你不会连小麦都不认识吧?这可有点忘本了。”刘根来撇着嘴。 秦壮猛地抬头看向刘根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敢这么跟所长说话……刘根来哪儿来的胆儿? “少给我扯别的,”周启明脸色更冷了,“我问你,这些青麦穗是哪儿来的?” “我打猎的时候,在山里种的呀!”刘根来装作恍然大悟,“所长,你不是以为我是在农民地里偷的吧?天这么干,小麦还没膝盖高,哪片农田里能长出这么好的小麦?” 刘根来不解释倒好,一解释,周启明更急了,“闭嘴!胡说八道什么?粮食是个人能种的吗?老实交代,这些小麦是哪儿来的?” 干嘛这么认真? 刘根来不说话了。 “你把脸洗干净了。”周启明指了指秦壮,又瞪了刘根来一眼,“你来我办公室来。” 多大个事儿,还上纲上线了。 刘根来腹诽一句,跟着周启明去了他的办公室。 门一关,周启明回身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让你给我口无遮拦!自己种粮食的事儿能随便说吗?” “怕啥,又没有外人。”刘根来嘟囔一句。 “你还犟?” 周启明弯腰拿起来笤帚,刘根来立刻逃到了办公桌后面。 没金茂帮忙,周启明一个人可抓不着他。 “所长,我以后一定不乱说。” 逃归逃,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周启明知道打不着这小子了,可火还没消,“你给我记住了,私自种粮食性质非常恶劣,往小了说,你这叫侵害集体利益,往大了说,你这叫对人民公社制度不满!要是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没人能救得了你!” “知道了,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刘根来老老实实认错。 他本意只是想给周启明一个小把柄,没想到这个把柄有点大,把周启明都给吓到了。 这叫弄巧成拙吗? 哎,还是经验不够啊! “你给我记住了,要是别人再问你,你就说这些麦穗是你从你们村里的麦田里偷的。” “哦。”刘根来点点头。 “记住了没有?”周启明忽然提高了嗓门。 “记住了。”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 “滚吧!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烦。”周启明放下笤帚,摆了摆手。 出了周启明办公室,刘根来脚步忽然一顿。 青麦穗还在周启明那儿呢! 这算不算中饱私囊? 算了,周启明毕竟是为他好,就不跟他计较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秦壮一把拉住了他,好奇满满的问着,“那些青麦穗到底是哪儿来的?” “偷的。”刘根来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就说嘛,山里怎么可能种麦子?麦芽刚冒出来就被吃光了。”秦壮一副你瞒不住我的样子,“你胆儿可够大的,就怕那些民兵真开枪?” “你也想去偷点?”刘根来冲这家伙挑了挑眉毛。 “我可不敢。”秦壮缩了缩脑袋。 “你少鼓动秦壮,别把他带坏了。”冯伟利忽然来了一句。 “就是。”秦壮深以为意的点点头。 搞反了吧? 看着一脸认真的师徒俩,刘根来差点笑出来。 秦壮比他还大好几岁呢! 要带坏也是秦壮带坏他,怎么可能他带坏秦壮? “冯大爷,我下午有点事儿,要早走一会儿。” “什么事儿?”冯伟利问道。 “我不是偷了人家的麦穗吗?所长让我去给人家生产队的人道歉。”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咧咧着。 闹了这么一场,倒是给了他一个请假的好借口。 “那是得去一趟。”冯伟利深以为意。 吃午饭的时候,刘根来刚拿出把饭盒,秦壮就凑了过来,“可惜了了,那么多青麦穗,我才吃了一口。” 又是个只知道吃的货。 周启明白替他担心了。 下午,刘根来带着秦壮快速巡逻了一圈,就开着挎斗摩托离开了派出所。 冯伟利给他的任务是一天巡逻一圈,他巡逻了两圈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刘根来走的有点理直气壮。 赶到市局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四点。 石唐之应该是都跟黄伟交代好了,黄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把野猪送来了?” “嗯。”刘根来点点头,指了指石唐之办公室,“我干爹在吗?” “不在。”黄伟绕出了办公桌,“跟我来。” “他去哪儿了?”刘根来跟上了黄伟。 “不知道。” 这个秘书当的……还挺称职。 不该说的话是一个字也不说。 第505章 大善人 不知道是冲石唐之的面子,还是照顾村民的不容易,市局给的价格是三块钱一斤,有点出乎刘根来的预料。 他送来的是一头一百五斤出头的大野猪,到手将近四百六十块钱。 到他离开,石唐之也没回来,不知道在忙啥。 想想也是,那么大的副局长总管的是整个四九城的特勤,怎么可能总在办公室待着? 晚上吃饭也是只有刘根来和柳莲娘俩,石唐之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刘根来陪着柳莲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就回了自己房间,石唐之回来的时候,他都快睡着了。 石唐之跟柳莲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才回到他们的房间。 他们聊天的声音很小,刘根来基本听不清,只是模模糊糊的听到了两个字——敌特。 再一想,刘根来就猜到石唐之在忙什么了。 肃清敌特的工作虽然每天都在进行,但在某一些时间节点之前都会加大力度,比如国庆和春节。 现在已经六月份了,距离国庆节只剩下三个多月,又到了该加大力度的时候。 就是不知道所里会不会也有任务安排。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金茂他们最快也要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刘根来每天的工作任务就是带着秦壮一块巡逻。 几天下来,秦壮也适应了巡逻的强度,不像头一天那样还没巡逻完就喊累。 周六下班,刘根来又回到了岭前村。 这周下了一场小雨,刚把地皮湿透的那种,对旱情没有多大缓解,也就聊胜于无。 回村的路上,刘根来又从导航地图上观察了一下村里人。 上周回来的时候,村里人都在准备进山打猎,这周都集中在生产队。 这是要干嘛?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放大,很快就发现大多数人都在重复着一个动作,仔细一看,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村民们是在磨镰刀。 该收麦子了。 天干,小麦早就不长了,今年收麦子的时间比往年提前了大约一个星期。 经过一片麦田的时候,刘根来停下摩托车查看了一下墒情。 情况很不好。 这个年代,小麦在正常年景的亩产也就两三百斤,今年天这么干,产量能有正常年景的一半的不错了。 岭前村人多地也不少,平均下来,一人差不多能有一亩七八分,其中大约一半都种了小麦。 要是正常年景,平均一人差不多能产出两百斤小麦,交了任务粮和村里的提留,分到每个人头上的小麦差不多有一百斤。 一百斤看似不多,但大多少庄稼都是种两季,收了小麦还能种玉米或是地瓜,再加上玉米和地瓜那些粮食的收成,倒也勉强能吃饱肚子。 可在灾年,所有粮食的产量都会腰斩,产量少了一半,再一交任务粮和提留,留在农民手里的还能剩多少? 更操蛋的是公社那帮孙子为了那点虚名还会夸大产量。产量高,任务粮就要多交,粗粮还好一点,像小麦这种细粮,农民几乎一粒也留不下。 天灾? 刘根来只能呵呵了。 刘根来刚停车没一会儿,几个民兵就赶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德顺。 “我还以为是有人偷粮食,原来是你小子。”赵德顺跟刘根来开着玩笑。 隔着老远,他就听到了挎斗摩托的动静,早就知道是刘根来。 “德顺叔,我是该喊你赵大队长呢,还是喊赵连长?”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又跟他身后的两个扛枪的民兵一人丢了一根。 “少给我臭贫。”赵德顺远离了一点麦田,才把烟点上,“今晚有没有空,再去打打猎。” “你们还要去打猎?”刘根来有点奇怪,快要麦收了,村里还要组织打猎? 不用巡逻,不用割麦子? “一个生产队挑三四个人还是没问题的。”赵德顺看出了刘根来的疑惑,“你也看到了,麦子产量不行,不想点办法,村里人就要饿肚子。” “上周咱们打到的野猪换到粮食了吗?”刘根来明知故问。 “换到了,还不少呢!”赵德顺有点兴奋,“咱们在鸽子市遇到了一个大善人,两头野猪就换到了一千斤玉米面,那可是纯纯的玉米面,一点棒子都没加,可把大伙高兴坏了。” 赵德顺越说越兴奋,“要是有机会,我真想当面好好谢谢这个大善人。” 谢就谢呗,你往下挥手是几个意思? 刘根来忽然感觉胯下一紧。 “那就再找他换啊!能换一次,肯定能换第二次。” “我们倒是想,可打不到野猪啊!”赵德顺的兴奋劲儿一下就没了,“连着一个星期,一头野猪也没打到,就等你回来了。” 这是被赖上了? 好吧! 赖上就赖上,谁让都是一个村的,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村里人饿死吧? “什么时候进山?”刘根来问道。 “你答应了!”赵德顺满脸惊喜,“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 “说正事儿。” 激动个鸟蛋? “天黑就走,你在家等着就行,我去找你。”赵德顺拍拍刘根来肩膀,满眼都是欢喜。 “嗯。”刘根来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骑着挎斗回家了。 刘根来把晚饭做好的时候,一家人都回来了,看着兴致都不太高。 “咋了这是?”刘根来给刘栓柱递了根烟。 “我抽这个。”刘栓柱往门槛上一坐,从后腰抽出了烟袋锅,叹了口气,“咱村五个生产队长去公社开会,没一个回来的。” “这还不到时候呢,着啥急?”刘根来看了看天,太阳还没落山,离天黑还早。 “你知道个啥?”刘栓柱又叹了口气,“邻村好几个生产队长都回来了,他们没回来,是因为没听公社的吩咐。” “公社让他们报高产量?”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 “嗯。”刘栓柱点点头。 “公社让报多少?”刘根来又问。 “说是最少一千斤,不听吩咐就要写检查,啥时候思想觉悟提高了,把产量报够了,啥时候放他们回来。” 一千斤? 村里所有小麦都交上去也不够啊! “这叫啥事?”刘根来也跟着叹了口气。 要在以前,爷儿俩这么唉声叹气,李兰香早就骂上了,今儿个,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盛着饭。 李兰香也犯愁啊! 不光是他,根喜根旺彩霞三个小家伙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在墙边蹲成一排,默默的玩着小土块。 第506章 又被赖上了 咦? 不对!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个事儿,脱口问道:“公社怎么没把德顺叔扣下?” 赵德顺可是岭前村的大队长,公社要压产量,没道理只扣下五个生产队长,反倒放过了大队长。 “你德顺叔早就辞职不干了,公社扣不着他。”刘栓柱答道。 “那咱村谁是大队长?五十九大爷?” “怎么可能是他?这个节骨眼上,公社让他干他也不干。” “那是谁啊?咱村不会没大队长了吧?” 刘栓柱抽着烟袋锅,没再吱声。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刘根来有些奇怪,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刘栓柱,又看了一眼在灶台前忙活的李兰香。 不对! 这里面有事儿。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根来追问着。 刘栓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这是怂劲儿又上来了? 在儿子面前也怂…… 刘根来干脆不问他了,“妈,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问你爹。”李兰香把脸转到一边。 这是啥口气? 刘根来越来越糊涂,“爹,你要不说,我就去问别人了。” “唉。”刘栓柱又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住你,村里没人愿意当这个大队长,公社就指派了一个。” “指派的谁?爹,你别吞吞吐吐的好不好?”刘根来有点着急。 刘栓柱又抽了口烟,终于说了出来。 “你爷爷。” 谁? 刘根来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老头一个卖大力丸的能当上大队长? 公社那帮人疯了吧! 刘根来脑海中下意识泛起刘老头带着全村人卖大力丸的情形……不要太辣眼睛。 “你别着急,你爷爷只是临时充个数,公社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刘栓柱拉了一把刘根来。 原来是怕我着急上火才瞒着我……这种事能瞒得住吗? “我爷爷现在在哪儿?不是也让公社扣下了吧?” “那倒没有。”刘栓柱摆摆手,“他那么大岁数,公社不会真把他怎么样,五个队长不都没回来吗?公社就让你爷爷组织夏收。” 刘老头能组织夏收? 好吧! 这事儿似乎不难,不就是把小麦割回来脱粒吗,就算没人组织,村民们也会干。 “唉,”刘栓柱又叹了口气,“问题是麦子收完了怎么办?上头要压产量,还得压在你爷爷头上。” “我爷爷辞职不干不就行了?”刘根来根本没当个事儿,赵德顺能辞职,刘老头也能不干。 这点破事儿还能难得住走南闯北一辈子的刘老头? “你说的倒轻松,大队长是你爷爷自己揽下的,能说不干就不干吗?” 啊? 刘根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是公社指派的吗?” “公社下来几个人,要在咱村里选个大队长,没人愿意当,他们就不走,吃的喝的都得村里管,你爷爷看不下去,就把这活儿揽下了。”刘栓柱总算把整件事说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根来乐了。 “你还能笑得出来?”刘栓柱瞪了他一眼,“我跟你妈都愁死了,产量要是压下来,任务粮交多了,村里真饿死了人,还不得骂死你爷爷?” “我爷爷都不愁,你们愁啥?”刘根来笑道。 “你咋知道你爷爷不愁?” “我爷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你见他啥时候愁过?放心吧!我爷爷心里有数着呢!他肯定早就有办法了。”刘根来宽慰着刘栓柱和李兰香。 “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刘栓柱摇摇头。 “现在咋了?现在的日子不比以前好?最起码不用担心打仗。” 刘根来站了起来,“你们先吃吧,我去爷爷家看看,你们信不信,我爷爷这会儿肯定在喝酒。” “你好好劝劝你爷爷,别老了老了,自己把自己名声弄坏了。”李兰香叮嘱了一句。 我爷爷名声好吗? 卖大力丸的,名声好像好不到哪儿去吧?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到了爷爷奶奶家,跟他猜的一样,刘老头果然在喝酒。 他喝的挺带劲,奶奶却冷着脸不搭理他。 “大孙子来了,快上炕,陪爷爷喝点。” “你甭理他。”奶奶拉了刘根来一把,又骂着刘老头,“喝,喝,喝死你算了。” “我都当官了,还不让我多喝点。”刘老头不忿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个破大队长就是为了找借口多喝酒,你自己说说,你这几天多喝几碗了?再多喝,我就把酒坛子给你砸了。”奶奶毫不客气的把刘老头的底儿掀开了。 “哈哈哈……” 刘根来正要上炕呢,一听奶奶这话,立马笑出了声,迈上炕的那条腿都使不上劲儿了,爬了好几下才爬上炕。 “你让大孙子说说,大队长算不算个官儿?”刘老头拉了刘根来一把。 “当然算,大队长管着好几百人呢!” 刘根来顺势挨着刘老头坐下,还没等刘老头得意,他又说道:“可问题是大队长夫人能管着酒坛子,爷爷,你最好还是低调点。” “你个小兔子崽子,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刘老头差点没被大孙子的大喘气给闪着。 “爷爷,我说错了吗?”刘根来一脸的无辜。 刘老头眨巴着两眼,大孙子的话好像还真没错。 “哈哈哈……”这下轮到奶奶乐了,“看你还嘚瑟不?还得我大孙子治你。大孙子你等着,奶奶再给你切几片腊肉。” 说着,奶奶就去灶膛间忙活去了。 “爷爷,你怎么突然想当大队长了?”刘根来拿出一根烟,把过滤嘴掐掉,递给了刘老头。 “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刘老头端起酒碗抿了一下口,又夹起两粒花生米,嚼的咔咔响。 “先说假话。”刘根来想陪着刘老头逗逗闷子。 “假话嘛……” 刘老头把烟点上了,用夹着烟的手指着酒碗和花生米。 “全村就属咱家过得好,又有酒,又有菜,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日子过得跟神仙一样。村里遇到难事了,咱家不顶上去谁顶上去?还能指望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你爹是个不争气的,你爷爷我不得顶上来?” “这是假话?”刘根来来了兴趣,“那真话呢?” “五十九那小子找我了,差点给我跪下,非要让我干大队长。”刘老头又抿了一口酒。 “他为啥找你?”刘根来不解。 “因为你啊!”刘老头又捏了两粒花生米,“他说,这个节骨眼上,咱村谁当大队长都白搭,就我当,公社不敢把我咋样。” 我去! 又被赖上了。 第507章 交给我了 郑老担得逞了。 上报粮食产量的事儿相当麻烦,刘根来根本不想管,他只想帮村里打打猎,再给村里多换点粮食。 他这副小身板哪儿扛得起那么大的事儿? 可刘老头当了大队长,他不想管也得管。 他这个当孙子的总不能对爷爷的事儿不管不顾吧? 但问题是怎么管? 跟公社硬扛? 肯定不行。 别说他,就是拉上石唐之,也扛不住破坏人民公社的大帽子。 不能硬扛那就得想点别的法子了。 刘根来正琢磨着,刘老头又说话了。 “其实吧,我这个大队长就是个虚名,啥事儿都不用干,村里的事儿都是五十九那小子在干。 就说这回的夏收吧,五个生产队长都被公社扣下了,队里夏收的事儿都是五十九那小子组织的。 他一个人干了五个人的活儿,可把他累的够呛。我也是看他不容易,才答应他的。 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帮帮他吧!要是实在帮不上,咱也别去逞那个能。在爷爷这儿,啥事儿也不如你的事儿重要。” “嗯。”刘根来点点头,脑子里还跟一团浆糊似的,什么头绪都没有。 这时候,灶膛间里传来的奶奶的声音,“五十九来了,快上炕,陪你铁蛋叔喝点酒。” 郑老担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铁蛋婶儿,根来在吗?”郑老担的声音从灶膛间门口传来。 “在在在,在炕上陪他爷爷喝酒呢!你快过去吧!”奶奶招呼着郑老担。 “那我就跟着沾光了。” 郑老担的声音进了灶膛间,下一刻,他就满脸笑容的进了里间。 “上炕上炕,尝尝我孙子弄的鹿血酒虎骨酒。”刘老头拍着炕头,又吩咐着刘根来,“去给你五十九大爷倒酒,老婆子,再拿个碗来。” “不用忙活,我自己来就行。” 郑老担从奶奶手里接过酒碗,又冲正要下炕的刘根来摆摆手,“铁蛋叔,酒在哪儿呢?” 姿态摆的这么低,这是要求我办事儿啊! 刘根来正好懒得下炕,只做了做样子,便又坐了回去。 我倒想听听你想让我干啥? “在柜子边上,对对对,就是那儿,前面那个坛子里是鹿血酒,后面那个坛子里是虎鞭酒。”刘老头给郑老担指了指两坛酒的位置。 “我尝尝这虎骨酒,以前只是听说,还是头一次见,到底是根来,就是有本事。” 郑老担打开虎骨酒的酒坛子,拿起放在一旁的葫芦瓢,给自己盛了一碗虎骨酒。 刚放下葫芦瓢,不等转过身,郑老担就把嘴凑上酒碗喝了一口。 “好酒,刚下肚就觉得浑身有劲儿。” 你还能再假点吗? 刘根来撇了撇嘴。 郑老担刚把酒碗放上饭桌,刘根来就给他递了根烟,“五十九大爷,找我啥事?” 郑老担划了根火柴,把烟点上,“报小麦产量的事儿,这事儿只有你能帮上忙?” “你想让我怎么帮?”刘根来不动声色。 “公社关着咱村的五个生产队长不放,是想让他们在收麦子之前先把产量报上去。我组织社员抢收,是想尽快把真实产量统计出来,堵住公社那帮人的嘴。 这里面有个时间差,要是拖的时间太长,我担心他们五个挺不住。 我会组织社员抓紧时间抢收脱粒晾干称重,可这需要时间,我算过了,最快也要五天。 五天不吃饭,没人顶得住。 所以呢,我想请你去趟公社,代表村里去探望他们。 别人去,公社肯定不让见,你去,他们应该不敢拦。你再冲他们发通火,公社的人就会多给他们一点吃的。 就算只吃一顿饱饭,他们也能多抗几天,等粮食产量出来了,公社的人就不会再关着他们了。” “公社给他们吃什么?”刘根来问道。 “几乎没啥是吃的。”郑老担叹了口气,“我让人问过李太平,他说,这些天他们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还是一碗稀的能照出人影的野菜粥。” 这是要把人饿死吗? 公社那帮牲口够狠的。 要还是这么吃,那五个生产队长能挺五天? 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 “这事儿找李太平没用吗?”刘根来又问。 “没用,他又不管事儿。”郑老担摇摇头,“他是公社派出所所长,得听公社的,就算想帮也帮不上。”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这事儿,我还真能帮上忙,行了,你别管了,不就是让他们吃顿饱饭吗?交给我了。” “那我可太谢谢你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你就是咱们全村的大恩人。”郑老担有些激动。 “行了行了,都是一个村的,客气啥?”刘根来摆摆手,再这么客气下去,他还真担心郑老担会给他磕一个。 小辈让长辈磕头,那可是要折寿的。 “尝尝这腊肉,可香了。” 奶奶端着一大碗切好的腊肉进来了。 那碗腊肉红红的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就是都泡在热水里。 “奶奶,腊肉干嘛用水泡着?”刘根来有点奇怪。 “这都不明白?”刘老头嫌弃道:“盐放多了,又硬又咸,不泡软了根本咬不动。” 刘根来一下反应过来,这些腊肉应该是奶奶年前腌制的。 苦日子过惯了,家里一下多了那么多肉,爷爷奶奶哪儿舍得吃,就做了腊肉,还死命的往里放盐,结果就成这样子了。 “还挺好吃,铁蛋婶儿,你手艺真不错。” 刘根来有点下不去嘴,郑老担却吃的挺香。 到底是年轻了几岁,牙口真好,这么硬的肉,爷爷奶奶可嚼不动。 “你要是爱吃,回去拿点,我跟你铁蛋叔都咬不动,吃着可费劲了。”奶奶笑道。 “那怎么好意思?” 郑老担嘴里客套着,喝完酒离开的时候,还是带上了奶奶给他切的一块足有两三斤重的腊肉。 刘根来看出来了,奶奶是真想给他。 这年头,像郑老担这样一心为村里人着想的大队长可不多见。 “大孙子,你想怎么帮他们?” 刘根来把话说的太满,老刘头有点担心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爷爷您别管了,我肯定不会把自己陷进去。”刘根来看出了刘老头的担忧。 “你个小兔崽子,跟我还打马虎眼?”刘老头骂了一句,却也没再多问。 陪爷爷奶奶吃完饭,天也差不多黑了,刘根来没再多待,天黑之前回到了自己家。 没一会儿,赵德顺就找来了。 第508章 谁才是老猎手 赵德顺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的还有七个人。 刘根来扫了一眼,就猜到了这些人都代表着谁。 卢有才和侯三自然是代表大队,他们俩是村里的老猎户,不代表任何一个生产队。 剩下的五个人,分别是最早参加村里打猎队的二胖和韩大虎,孙宝根的弟弟孙宝玉,卢有才的侄子卢兵,还有应该是代表五队的韩德禄。 五个人都是二十来岁,身体都不错,赵德顺带他们来应该是出大力的——算上赵德顺一共八个人居然带了四副担架。 这是要大干一场的节奏。 “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儿去?”刘栓柱有点担心儿子。 “你去干啥?拖后腿啊?”赵德顺没跟刘栓柱客气。 刘栓柱立马没话了。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刘老头的话——你爹没出息,只好我顶上了。 爷爷说的对,刘栓柱这副唯唯诺诺的性子的确干不了大队长。 “爹,没事儿,我一个人都能随便进山,今儿还有这么多伴儿呢!”刘根来宽慰着刘栓柱。 “别逞能,能打到野猪最好,打不到就算了。”李兰香也有点不放心。 “哎呀,拴住嫂子,你就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还护不住根来?”赵德顺颠了颠背在后背的长枪。 “爹,妈,你们睡你们的,明天还要收麦子呢!别等我,我得天亮才能回来。”刘根来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赵德顺他们一听,两眼都是一阵放光。 天亮回来…… 以刘根来打猎的本事,肯定是收获满满啊! 四个担架好像不够,要不要再带上几个人? “走吧,德顺叔。”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刘根来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一马当先,直奔后山。 刚出村的时候,几个人还能跟上刘根来,等进了五道岭,除了侯三,其他人都跟的有点吃力。 “根来,你慢点,天刚黑,还有一晚上呢,不用着急。”赵德顺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不急? 那是你们。 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些人每人都背着长枪,又轮流扛着担架,的确走不快。 “三叔,今晚打猎有明确目标吗?”刘根来问着侯三。 “有。”侯三点点头,“我又盯上了一窝野猪,得有十多头,就是距离有点远。” “有才大爷知道地方吗?”刘根来又问。 “知道。”卢有才答道:“我昨晚跟侯三一块儿去踩的点。” “那好,三叔,咱俩先去,有才大爷,你带着他们慢慢走。”刘根来又冲赵德顺勾勾手,“德顺叔,枪给我。” “你要多少子弹?”赵德顺递给刘根来一把三八大盖,又从兜里掏出了两把子弹。 “都拿来吧,用完了还你。” 那两把子弹差不多有二十多发,打十几头野猪足够了。 “不用还,你留着就行。”赵德顺把两把子弹都揣进刘根来衣兜。 这是以后还想让他接着帮忙啊! 刘根来没有说什么,招呼了侯三一声,快步朝深山走去。 等进了深山,侯三就在前面带路,知道刘根来体力好,侯三没压着速度。等翻过了几道山梁,来到他踩点位置附近的时候,赵德顺他们已经被甩开了少说也有半小时的路。 现在已经是阴历月中,天上没有云,夜空上挂着半轮明月,山里比上回打猎的时候亮堂多了。 嗷…… 隐隐约约的,刘根来听到了几声狼嚎。 侯三也听到了,他先朝狼嚎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就在那儿,这两天狼活动的越来频繁,不知道那窝野猪有没有被吓走。” 还真被吓走了。 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瞄了一眼,那片树林空荡荡的,哪儿还有什么野猪? 这窝野猪没了,那就得再找找。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缩小了一点,很快就有了发现。 在离那片树林不到一里地的山崖下,他找到了一个洞穴,洞穴里趴着一群野猪,大大小小的足有十三头。 原来跑这儿来了。 “过去看看。”刘根来把枪取下来,边走边上着子弹。 侯三没说什么,也把背上的长枪拿了下来。 今晚打猎全靠刘根来,又不用像上次一样跟村里人配合,自然是刘根来怎么说,他怎么做。 等到了那片树林外,刘根来嗅了嗅鼻子,压低声音说道:“三叔,你闻到野猪味儿没有?” 侯三也嗅了几下,摇摇头,“没有。” “这么多野猪凑到一块儿,又拉又尿的,肯定又骚又臭,距离这么近还没闻到味儿,多半不在那儿了。”刘根来分析判断着。 光闻味道就能判断野猪不在了? 侯三有点怀疑。 他又嗅了几下,还是没嗅到什么味,便说道:“那就过去看看,小心点,要是野猪还在,别惊动它们了。” “不用小心,肯定不在。” 刘根来把枪背上后背,大步流星的走进了那片林子。 见刘根来这么笃定,侯三便压下心中的怀疑快步跟了上去。 等进了树林,到了野猪栖身的地点,野猪果然都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堆大大小小的浅坑。 “这可怎么办?”侯三有点抓瞎。 点儿是他踩的,要是扑了空,就算没人说他,他脸上也没光。 “别着急,先看看,这么多野猪一块儿走肯定会留下痕迹。”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在地上查看了一会儿,朝那个洞穴的方向一指,“应该朝那边走了。” 朝那边走了? 侯三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那个方向,有点犹豫。 不是不相信刘根来,关键是月亮没有多亮,不太能看清地上的痕迹,刘根来是怎么判断出野猪是朝那边走的? 他这个老猎户还都没啥头绪呢! “我去看看。” 刘根来没跟侯三多解释,又把长枪端在手里朝那个洞穴的方向走着。 他没管侯三跟没跟上来,能打到野猪就够了,侯三不跟上来更方便他发挥。 侯三还是跟上来了,他想看看刘根来的判断究竟是对是错。 时间不长,两个人弯弯绕绕的走出了一里多地,来到了那片山崖下。 “三叔,看到没,那儿有个山洞,野猪八成是躲进山洞里了。” 刘根来指着那个洞穴,不等侯三说什么,就直接吩咐道:“你去那边,我去那边,咱俩交叉开火,争取一头也不放过。” 说完,刘根来转身就走。 侯三还没反应过来呢,可刘根来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一个打下手的只好照做。 只是,他心里还在嘀咕,刘根来怎么就敢确认那群野猪就在这个洞里? 万一不在呢? 第509章 送吃的 万一? 刘根来把野猪数量都数清了。 三头大的十头小的都在洞穴里趴着睡觉,洞穴不太大,也就十来米,倒是挺适合黑瞎子冬眠。 刘根来没有耽搁,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就趴了下来,把枪口对准洞口扣响了扳机。 随后,他又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把用顺手的三八大盖,瞄准洞口。 枪声把野猪惊醒了,感觉到危险的野猪本能的朝洞外逃命。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放到最大,野猪刚冒头就是一枪,枪枪爆头。 这破三八大盖打一枪就得拉一下枪栓,好在刘根来早就适应了,要不然肯定得手忙脚乱。 四发子弹打死了四头野猪,刘根来停了一下,迅速往枪里装弹。 三八大盖弹容五发,枪里还有一发子弹,但他却不能继续开枪,因为前面已经开过一枪,要是再连着开五枪,没办法解释。 侯三可是老猎手,肯定知道这些常识。 野猪还算配合,冲在前面的野猪都被打死了,后面的野猪没敢再往外冲。 “三叔,你开枪把野猪吓出来。”刘根来喊了一嗓子。 侯三不知道为啥,居然一枪都没开。 为啥? 没来得及呗! 刘根来开第一枪的时候,他还没找好地方趴下来呢! 等他找好了射击位置趴下来的时候,刘根来已经把那四头冒头的野猪都放倒了。 朝一动不动的野猪开枪? 老猎手也是要脸的好不好? 砰!砰!砰! 侯三还是挺听吩咐的,刘根来话音刚落,他就朝洞口连开了三枪。 藏在洞里的野猪受到惊吓,又一次冲了出来。 刘根来早就瞄好了洞口,野猪刚一冒头,他就开枪了。 这回,他连续开了五枪,把冲出来的一大四小五头野猪全都爆头。 侯三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是想帮刘根来补枪,却没找到机会。 “这小子的枪法咋那么好!咋练的?” 侯三正感叹着,剩下的四头野猪又冲了出来。 刘根来只来得及上两发子弹,就不得不再次射击。 砰砰两枪过后,一头大野猪一头小野猪应声而倒。 侯三终于得到了开枪的机会,一扣扳机射出一发子弹,却打了个空。 野猪本来就小,跑的还快,光线还不好,仓促之下的一枪能打中才怪。 砰! 侯三又开了第二枪,还是没打中,倒是把慌乱奔逃的小野猪吓的直叫唤。 砰! 刘根来又开枪了,一头乱叫的小野猪一个跟头栽倒,再也没爬起来。 还是一枪爆头。 刘根来又迅速压上了一颗子弹,瞄上了最后一头小野猪。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那头小野猪已经跑出去三四十米,但在导航地图上依旧近在咫尺。 砰! 毫无悬念,那头小野猪应声而倒。 刘根来把他的那把三八大盖往空间里一丢,拎着赵德顺给他的那把三八大盖站了起来。 “洞里应该没野猪了,三叔,我还有事儿要先走了,你在这儿等着他们吧!” 刘根来走到侯三身边,把三八大盖往他怀里一丢,转身就走。 “你不等等他们?”侯三还有点没回过神,他被刘根来神乎其技的枪法震惊到了。 “不等了,”刘根来摆摆手,“哦,对了,跟德顺叔说给我家送一头小野猪,其他的随你们。” 侯三没说什么。 野猪都是刘根来一个人打的,别说他只要一头小野猪,就算要头大的,谁也说不出什么。 不服? 那你来打打试试! 舒了口气,侯三把那两头跑开的小野猪拎了回来,又把被打死在洞口的野猪摆成一排。 十三头野猪枪枪爆头,光是看着就让他惊叹不已。 把手里的两把枪都压满子弹,侯三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趴了下来,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等着赵德顺他们到来。 …… 刘根来这会儿正在往回赶,不想因为被问这问那耽误时间,他有意跟赵德顺他们错开了位置。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跟以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他就走出了深山。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进村,从空间放出自行车,顺着乡间土路直奔公社。 下半夜一点左右,刘根来赶到了公社驻地。 这会儿,万籁俱寂,大街上连条狗都没有,公社驻地大门口,两个执勤的民兵正端着枪来回巡逻。 从大门肯定进不去,刘根来也没想走大门,他顺着公社驻地的外墙走了一段,后退几步,一个前冲就攀上了外墙,轻灵的跳了进去。 打开导航地图,刘根来很快就找到了那五个队长被关押的位置。 为啥能确认是他们? 原因很简单,他曾经给孙宝根做过标记。 跟孙宝根关在一个房间里的还有四个人,不是他们五个还能是谁? 公社驻地早就通电了,现在是下半夜,公社驻地里没有亮灯,黑漆漆一片。这倒方便了刘根来,贴着墙根的阴影走,就不会被人发现。 没一会儿,他就摸到了那五个队长所在房间窗外。 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周围没有人,刘根来便敲了几下窗户。 “谁?” 有人被惊醒了,刘根来没听出来是谁。 “别废话,赶紧把窗打开。”刘根来压低声音说道。 “根来?是你吗?” 屋里传出了一道惊喜的声音,这下,刘根来听出来了,孙宝根。 这家伙睡觉还挺警醒。 不对,应该是饿的,肚子里没食儿,睡觉也睡不踏实。 嘎吱一声轻响,窗户被打开了,露出了孙宝根满是兴奋的脸。 没等他说什么,刘根来就递过去一个麻袋。 “五十九大爷怕你们饿死,让我给你们带点吃的,他让你们挺住,一定不能松口,他正在组织村里人加紧收麦子。他说,等麦子收完,产量统计出来,公社就能把你们放了。” “五十九哥还是想着我们呐!” “我就知道五十九哥肯定有办法。” 又有几个人爬起来,几只手一块伸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麻袋。 “什么东西这么香?” “肉!是卤肉!五十九哥哪儿弄的?” “馒头!是馒头!我都一年没吃过馒头了!” “这是啥?”(猜猜这是啥,下一章揭晓答案,嘿嘿) …… 可能真是饿极了,几个人捞起吃的就往嘴里塞,说话还带着哭腔。 “小点声!再把人招来了,这些东西都得喂狗。”刘根来又看了一下导航地图,还好,五个队长都压着声音,嚷嚷的动静都不大,要不,早就有人听到了。 五个队长立刻都闭嘴了,作贼似的看着周围。 “行了,你们慢慢吃,我走了。”刘根来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510章 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郑老担让他出面的目的是让这五个队长吃顿饱饭,能多坚持几天。 刘根来便想到了这一招。 让他们吃饱就够了,没必要公开露面。 粮食产量可是大问题,搞不好就会把自己搭上,还是偷偷摸摸更稳妥。 既能达到目的,又不用担风险,顶多就是搭上点吃的。 他给送的那些吃的,除了馒头和卤肉之外,还有炸坏的山鸡肉。 那玩意儿他嫌弃,对别人来说却是难得的好东西。 翻墙出来,回村的路上,刘根来心情相当不错。 正所谓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多帮帮村里人,也算他为村里人做了件善事。 回到家已经快两点了,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刘根来又累又困,刚躺上炕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家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 锅里焖着李兰香给他留的饭菜,跟奶奶一样,李兰香也做的腊肉,不同的是,李兰香做的腊肉是放在小米粥里的,咸滋滋的,还挺有嚼劲,一嚼一口香。 吃饭的时候,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看了一眼。 村里人都在忙活,大人小孩齐上阵,都在收麦子。 这活儿他熟。 收麦子的时候,男劳力用镰刀割,一般一人四行,割一把,放在大腿根和肚皮之间夹住,蹲着往前走,夹多了,往旁边一放。 妇女则负责把麦子收集起来捆扎,然后一捆捆的送到停在地头的牛车上,牛车装满了,再把小麦运到麦场。 孩子和老人们负责捡麦穗,谁也不想浪费一粒粮食。 每年到麦收的时候,学校都会放麦假,一般都是七天,几乎天天都要干活。一年四个假期,只有麦假是孩子们最不爱放的。 所有农活之中,收麦子不光是最累的,还又脏又刺挠,要是赶上预报有雨,大晚上也要忙活,再累也不能休息。 吃完饭,刘根来看了一眼水缸。 缸里的水就剩下个底儿,刘根来便拿起扁担挑水去了。 一家人晚上回来都要洗澡,他不去收麦子,就想帮着干点别的活儿。 天这么干,刘根来有点担心井里没有水,到地儿一看,不但有,还挺多,就是水有点深。 看来,村里应该是趁着水利专家在的时候,把四口吃水的井都挖深了不少。 井那么深,用扁担打水肯定够不着,好在井口边上还拴着一根加长了的井绳。 头一回用井绳打水,刘根来还有点手生,折腾了老半天才把木桶晃倒,打满了两桶水。 把水挑回家的时候,可把刘根来累得够呛。 这活儿他没干过啊! 上回挑水还是张二妮帮忙,这回,张二妮肯定忙着收麦子,可没空搭理他。 咬着牙,刘根来又挑了两担水,总算把水缸都挑满了。 歇了一会儿,刘根来又开始和面。 他要做点烙油饼。 存在空间里的馒头昨晚都送出去了,空间里没有点压箱底的主食,他总觉得不踏实。 忙活到中午,刘根来做了一堆烙油饼,又炒了好几个菜,一股脑全都丢进了空间。 想吃的时候,随时都能拿出来。 这叫有备无患。 忙活了这么久,他也饿了,从空间拿出一饭盒卤肉扣在盘子里,又拿出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烙油饼。正吃着,郑老担来了。 “你小子行,一下送去那么多好吃的。”一进门,郑老担就夸赞着。 消息挺灵通的嘛! 刘根来还以为郑老担是来问他什么时候去公社呢! “你说的啥?我咋听不懂?”刘根来装着糊涂,“五十九大爷,红口白牙的,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郑老担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当即笑道:“你放心,这事儿没有别人知道,就算被公社发现,也算不到你头上。” 挺上道。 刘根来咬着烙油饼,腾出一只手,丢给郑老担一根烟,“五十九大爷,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野猪?” “什么野猪?哪有野猪?村里人都在忙着收麦子,谁还有空去打猎?”郑老担摊开两手,满脸的无辜。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还会现学现卖——这是防着公社那帮牲口呢! “嘿嘿……”郑老担干笑两声,压低声音道:“野猪的事儿你别到处乱说。” “放心,我有数。”刘根来多少有点心虚。 他早就打着村里的名头卖出去好几头野猪了。 不过,郑老担这么谨慎,也不怕别人来问,他反倒是更放心了。 “那你想怎么处理?”刘根来又问。 这回,郑老担没再跟他打哑谜,直接说道:“这个季节肉容易坏,我打算今晚就送鸽子市碰碰运气,不知道能不能碰到上回那个大善人。” 你现在就碰到了。 刘根来瞥了一眼郑老担,还好,他没像刘栓柱那样说到大善人的时候挥了一下手,要不,他胯下还得一凉。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被查鸽子市的人碰到,给你一锅端了。”刘根来提醒道。 “不会的。”郑老担摆摆手,“你以为上头的人不知道鸽子市吗?他们早就知道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郑老担又叹了口气,“唉,灾荒年,总得给老百姓留条活路吧!谁也不会把人往死里逼。” 公社那帮人不就是吗?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郑老担一句。 “你来找我有啥事儿?”刘根来问道。 “也没啥事儿,就是想来看看你,你帮了村里这么大的忙,我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郑老担笑道。 “你就这么空着手来的?”刘根来斜了他一眼。 “不然呢?”郑老担理直气壮,“你又不缺啥。” 不对。 村里人都在忙,郑老担专门跑一趟,肯定不会只为了说几句感谢的话。 他肯定另有目的。 不说是吧? 那我也不问了,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哦。”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声,便闷头吃着饭,不再搭理郑老担。 郑老担还真有耐性,直到把那根烟抽的都烧到过滤嘴了,才站起身,朝外走着,“我得走了,不能总让你爷爷自己陪着公社那帮人,哦,对了。” 郑老担停下脚步,转回头,“你还有中华烟吗?要是有,给我拿几根,不是我要的,是你爷爷要的,说是要震一震公社那帮人,让他们知道咱们村也有能人,不是他们想拿捏就拿捏的。” 原来是要烟啊! 怪不得那么难以启齿——中华烟可不便宜。 还打着刘老头的名头,怪难为他的。 “拿着。”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甩手丢给了郑老担。 郑老担一见,两眼顿时一阵放光。 白色烟盒上清晰的印着两个大字——特供。 第511章 咋都跟腊肉干上了? 既然要装逼,那就装个大的。 刘根来都能想到刘老头叼着特供烟,背着手,挺着腰杆指点江山的样子。 吃完饭,刘根来又做了一锅卤肉,给家里留下了一整个卤猪头,便离开岭前村,回到了四九城。 他都给外人那么多卤肉,还会亏了自家人? 至于刘栓柱怎么分,他就管不着了。 到了四九城,他直接去了刘芳刘敏住的那个四合院。 徐奶奶和苗婶儿都不在,估计是都去挖野菜了。 让刘根来有点意外的是刘芳居然在家。 供销社周日都是不休息的,一般都是别的单位休息的时候他们上班,别的单位上班的时候他们调休。 一问才知道,刘敏今天搬家,刘芳请了假,跟钱大志一块去帮了一天忙,盼盼粘着小姨,就留在那儿了。 “我二姐搬家这么大的事儿,我二姐夫没请客啊?就让你们饿着肚子回来了?”刘根来给正在烧火的钱大志递了根烟,坐到了灶膛间北墙下的那铺炕上。 “山川说下周再温锅,忙忙活活一天怪累的,吃也吃不好。”刘芳指着刘敏原先住的那个房间,“你以后再来就住那儿,我都给你收拾出来了。” 温锅? 搬新家好像是有这个讲究。 大姐和大姐夫搬过来的时候,温锅了吗? 刘根来想了想,没有一点印象。 “山川还说,下周你也得去。”刘芳又叮嘱了一句,“你可别忘了。” “中午还是晚上?” “晚上,要是中午,我还得请一天假。” 这是心疼钱了。 刘芳还真是个过日子的人啊! “家里都挺好吧!我又有日子没回去了。”刘芳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肚子这么大,去哪儿也不方便。” “挺好的,哦,对了,爷爷当上大队长了。”刘根来想起这事儿就想笑。 “啥?”刘芳眨巴着两眼,“爷爷咋当上大队长了?” “爷爷主动跟公社要求的。”刘根来笑道:“你是没看到,爷爷可展扬了,每顿都多喝好几口酒。” “爷爷都多大年纪了,咋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刘芳笑着摇了摇头。 “管他呢!爷爷高兴就行。” 刘根来没把刘老头当大队长的始末说出来,刘芳嫁到四九城的时候还没有人民公社,也就不知道里面的道道。 “也是。”刘芳点点头,又笑道:“你大姐夫也当官了,他现在是车间里的组长了,管着好几个人呢!” 哟! 还真当上组长了,那盒特供烟没白给啊! “组长又不是啥官,就是个干活的。” 钱大志嘴上这么说着,却挺了挺腰板,脸上还带着怎么也压不住的笑容。 “这么谦虚,还能进步。”刘根来一笑,“大姐,我大姐夫都升官了,不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锅里炖着肉呢!一会儿,你陪你大姐夫喝几杯。”刘芳一脸的笑容,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炖的啥肉?”刘根来闻了闻,没闻到炖肉的香气。 “我过年的时候腌的腊肉。” 啥? 咋都跟腊肉干上了? 爷爷奶奶家里吃,爹妈家里也吃,到了大姐大姐夫家,还是吃腊肉。 等菜出了锅,刘根来夹起一块腊肉尝了尝,就是一个字,咸。 不愧是一脉相承,做出的腊肉都特么一个味儿。 大姐夫当官了,刘根来总得意思意思,饭菜出锅之前,他装模作样的出门转了一圈,拿回来一瓶茅台。 钱大志酒量不大,刘根来也不想多喝,两个人加一块也就喝了半斤多。 其实,这才叫会喝酒,使劲灌的都是跟自己过不去。 晚上八点左右,刘芳和钱大志都睡下了,刘根来悄悄出门,骑上自行车直奔鸽子市。 郑老担要来卖野猪,他还得当一回大善人。 他赶到鸽子市的时候,郑老担他们也快到了,导航地图上的一行人已经进了四九城。 一共十来个人,看样子是推了五辆小推车,把昨晚打的野猪连大带小都带来了。 刘根来又找到了票贩子,还让他当中间人。 票贩子乐呵呵的答应了。 刘根来出手那么大方,票贩子自然乐意帮忙。 程序还跟上次一样,等郑老担他们把野猪推到鸽子市,刘根来就让票贩子主动找过去了。 没一会儿,票贩子就回来了。 “这回连大带小一共十二头野猪,三头大野猪一共四百二十斤,九头小野猪一共二百一十斤,你想要多少?” “全要。” “全要怕是不合适吧?”票贩子劝道:“小野猪可没多少肉,净是骨头。” “小野猪才好呢!”刘根来给他科普着,“听说过烤乳猪没有?那味道……啧啧,想起来就流口水。” “还是你会吃。”票贩子笑了笑,“都一个价吧?一斤野猪换三斤棒子面?” “嗯。”刘根来点点头,“跟上回一样,过十分钟,你让他们把野猪送到后面的树林。” 交代完票贩子,刘根来就去了小树林,还在上次的位置放下了十麻袋,足足两千斤玉米面。 麻袋是他新买的,上次换野猪,他已经把空间里的麻袋都用光了。 跟他猜的一样,郑老担果然带来了五辆手推车。 在又是一番仔细查看之后,郑老担带着满心的欢喜,指挥着众人把十袋玉米面装上了五辆手推车,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鸽子市。 多了这两千斤玉米面,村里今年就饿不死人了。 不光郑老担,推车的、拉车的,还有警戒的,每个人都是满心欢喜。 真是遇到了大善人。 菩萨保佑大善人多福多寿。 把野猪都收进空间,大善人刘根来又找到了票贩子。 他本想再给票贩子五斤大米当辛苦费,票贩子却神秘兮兮的拉住他。 “上回给我的那种大米,你还有多的吗?” “你想用什么东西换?” “用钱买可以吧?”票贩子试探道:“你想要粮票也没问题。” “我不要粮票。”刘根来对粮票没兴趣,这玩意够用就行,多了屁用没有。 “那就用钱,”票贩子跟刘根来算着账,“粮油店的大米是一毛四一斤,这是带粮票的价格,你不要粮票,价格就得翻一倍,就算三毛一斤吧。 现在,黑市的大米大概是粮油店的三倍,也就是九毛左右,你那种大米质量好,我再多给你算六毛,一块五一斤,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刘根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给你算一块五钱一斤,就买我给你那种大米,你有多少,我买多少。” 还真把他当大善人了。 把粮食换给村里人,有风险他也愿意担着,跟票贩子做生意,那就得考虑值不值了。 一块五钱一斤? 他还缺那仨瓜俩枣? 第512章 又有新任务 “那你想卖多少?”票贩子换了个策略,“你说个数,要是合适,就按照你说的价格来。” “等我去问问。” 刘根来没有直接回答票贩子,起身走进了那片树林。过了十来分钟,他又拎着个小袋子转了回来。 “咋样?”票贩子有点迫不及待。 “都在这儿呢!”刘根来把小袋子递给了票贩子。 “啥意思?”票贩子掂量了一下小袋子,也就七八斤。 “这种东西可不好搞,我们的人一共就搞了这么多,送你了,不要钱。” 刘根来可不想卖粮食。 风险太大,不值当。 可他又不想跟票贩子闹掰了,这家伙也是个人才,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得着,就假借他人之口,断了票贩子买大米的念想。 “这怎么好意思?”票贩子有点纠结,他也不傻,知道刘根来不想卖他大米,想用这些大米堵住他的嘴,可他偏偏又不好拒绝。 这可是粮食啊! 这么多大米可不容易买到。 他说的价格就是黑市现在的价格,可问题是,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还可以商量,两块钱一斤咋样?”票贩子还是有点不死心。 刘根来也不说话,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票贩子。 票贩子被看的有点发毛,下意识的又加了一次价,“三块,不能再加了,这个价格没几个人能买得起。” 刘根来还是不说话。 “呵呵……”票贩子笑了,“我不买了。” 刘根来这才说道:“不是钱的问题,是真没有,不光大米,玉米面也没了。” “玉米面也没了?”票贩子一怔。 刘根来连价都没讲就拿出了那么多玉米面,他还以为刘根来应该还有不少,正打算退而求其次,跟刘根来买点玉米面呢! “你以为我后面那帮人都是神仙,能凭空变出玉米面?要不是那帮人想吃肉,这些玉米面也没有。”刘根来冲天上指了指。 票贩子秒懂了刘根来的意思,把嘴巴闭上了。 那可是一帮抽特供烟的人,不是他这种人能轻易打交道的——那帮卖野猪的乡下人运气还真是好。 “行了,我走了,要是那帮人再来找你,你就告诉他们玉米面没了,以后也都没有了。” 交代票贩子一句,刘根来就离开了鸽子市。 他不打算再给村里换粮食了。 帮人也要有个度,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 村里多了这三千斤玉米面就饿不死人,这就足够了。 想吃饱?做啥梦呢! 别的村有人饿死,岭前村的人都能吃饱肚子,上头的人不查才怪。 真要追查起来,他绝对躲不过去。 要不是郑老担靠得住,今天的两千斤玉米面他也不会拿出来。 …… 周一一早,刘根来刚上班,周启明就把他和秦壮叫到他办公室。 “给你俩一个任务。” 周启明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刘根来,“从今天开始,你俩不用巡逻了,就盯着这一户,不是盯人,是盯着房子,凡是在这户人家附近转悠的人都记下来,一个也不准落下。” “这是要干啥?” 刘根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的地址在他跟师傅负责巡逻的区域之内。 那个地方他印象挺深,是个大杂院。 “不该问的不要问。”周启明一脸的严肃,“你俩只负责白天,晚上有人来替你们。” 全天二十四小时监控? 这是要抓特务。 刘根来立刻有了判断。 “所长,这活儿我俩都没经验,万一出错了,那不就耽误事儿了,要不,你派个有经验的带带我们吧!” 刘根来这可不是谦虚。 他是抓了不少特务,也破了好几起案子,可盯梢这种活儿他还是头一次干,要是真跟敌特有关,他还真担心自己干不好。 至于秦壮,这家伙更是个棒槌。 俩新手凑一块儿盯梢特务,出错的概率比不出错大得多。 “不用经验,你俩就在那房子前后巡逻就行了。”周启明说道。 什么意思? 不怕打草惊蛇? 哦,我明白了。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猜到了周启明的心思。 周启明要的就是打草惊蛇,他根本不担心特务会看到他们,或者说,他就希望特务能看到他们。 这特么不就是抓小偷时的靶子吗? 这活儿他熟啊! 刘根来心里顿时有了底。 秦壮还糊涂着呢,俩人刚从周启明办公室出来,秦壮就抱怨道:“所长啥意思?把咱俩当保安使了?” “别瞎说,”刘根来学着周启明的样子,一脸的严肃,“这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光荣个屁,艰巨个蛋。”秦壮撇撇嘴,“我当治保队员的时候,都不用干保安的活儿,都当上公安了,还不如以前呢!” “小同志,思想觉悟要提高啊!”刘根来拍拍秦壮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要多找指导员汇报思想,尽早觉悟一个重要道理。” “啥重要道理?”秦壮眨巴着两眼。 “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滚球吧你!” 俩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冯伟利竟然不在。 这老小子去哪儿了? 等俩人带着各自的干粮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到火车站广场的时候,远远的,就见到冯伟利正在巡逻。 这下偷不成懒了吧! 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办公室的人都被所长安排了差事,冯伟利就是再不想动弹,也得老老实实去巡逻。 一个人干六个人的活儿,够这老小子喝一壶的。 周启明给的地址距离派出所不算太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大杂院还不小,前前后后一共八排房子,他们要盯着的那栋房子在从前面数第三排房子靠西边的位置。 刘根来前后看了看,那房子没有后窗,只需要在前面盯着就行了。 那房子的前院空空荡荡,没有私搭乱建,这在现在的四九城可不多见。 不说别的地方,两边房子的前院都盖了不少棚子,对比之下,更显的这个房子与众不同。 “咱俩怎么巡逻?就在这儿傻站着?”秦壮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刘根来也有点犯愁。 周启明的确是想让他们打草惊蛇,可他俩就在这儿干杵着也不是办法。 关键是累啊! 谁特么能一站就是一天? 不行,得想个办法。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有了主意。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转转。”交代秦壮一句,刘根来转身就走。 第513章 有肉,白吃就白吃 “你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儿去。”秦壮可不想在这儿干杵着,刘根来没走两步,他就跟了上来。 刘根来也没管他,先到那户房子的西户看了看,西户家里没人,门上带着锁。刘根来又去东户,东户也锁门了。 刘根来又回到了西户,趴在西户院里私搭的小房门缝上往里看着。 “你干啥呢?”秦壮有点糊涂。 “你觉得这个小房咋样?”刘根来问道。 “不咋样,不都这么建的吗?这房子也没啥特别的。”秦壮没明白刘根来是啥意思。 “你没发现这房子有个后窗吗?”刘根来点了秦壮一句。 “有个后窗有啥奇怪的?”秦壮跟刘根来压根儿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笨死了你。”刘根来一脸的嫌弃,“这房子的后窗不正好对着咱们要盯梢的房子吗?” “你的意思是咱们在这个小房子里盯梢?”秦壮总算跟上了刘根来的想法,“可人家房主能答应吗?” “问问不就知道了?” “房主也不在啊!”秦壮看了一眼上锁的房门,“要不,咱们去街道办问问?” “去啥街道办?跟我来。” 刘根来冲秦壮招了招手,带着他来到了大杂院的大门口。 大门口是一条挺宽的胡同,胡同边上一棵大树下正有几个老头在下棋,棋桌上放着茶壶茶杯,棋桌旁放着两个鸟笼子。 在这个人均饿肚子的年代,但凡能动弹的都会想办法糊口,有闲心下棋遛鸟的多半是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遗老遗少。 这种人的消息往往比那些朝阳大妈还灵通,有事儿问他们准没错。 “大爷,打扰一下,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刘根来用两根烟就打听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他们要盯梢的那座房子只住着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和两个孩子。 那女人不是寡妇,她有男人,就是不知道在忙啥,几乎不怎么回家。 那女人也有工作,每天早出晚归,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又当爹又当妈,挺辛苦。 说来也巧,那女人西户的房主就是这些老头中的一个,不是下棋的,是看棋的,几个老头都喊他那二爷。 那二爷六十多岁,瘦瘦小小,抄着手,看着棋盘,不咋爱理人。 姓那……还真是遗老遗少。 那姓的前身是叶赫那拉,不知道那二爷跟慈禧是不是本家,要真是,那应该算是落魄贵族。 刘根来上下打量了那二爷几眼,还真够落魄的。 衣服上补丁摞补丁也就算了,连个装逼的鸟笼子也没有,估计吃饭都是问题。 偏偏还死要面子,有闲工夫看下棋,也不去挖野菜糊口。 对付这样的人是刘根来的强项。 “那二爷,想吃肉吗?”刘根来凑到那二爷耳边小声说着。 那二爷明显被肉这个字眼刺激到了,猛然转头,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有反应就好。 刘根来又凑到那二爷耳边,“想吃肉就回家等着,在院里生堆火。” 那二爷愣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刘根来几眼,明显不信。 刘根来没再理他,回头吩咐着秦壮,“你在这儿看着,我回趟所里。” “你要干嘛?”秦壮没听到刘根来跟那二爷说的啥。 “有好事儿。”刘根来没解释,转身就走。 秦壮有点心里没底,快步追上来,一把拉住了刘根来,“你不是想溜吧?” “溜你个头啊!这活儿是咱俩的,我能把你一个人留这儿?” “那你说清楚了,你到底想干啥?”秦壮还是不撒手。 “败给你了。”刘根来斟酌着说辞,“昨儿个,我进山打猎,打到了一头小野猪,本来想在巡逻的时候,找个国营饭店卖了,结果被所长派了这么个活儿。 我就想着把那头小野猪拿过来烤着吃了,给那个那二爷分几块肉,让咱们用几天那个小房子,咱俩就不用再外面干杵着了。” “真的?!”秦壮两眼一亮,“你把小野猪放哪儿了?” “你咋啥都问?”刘根来有点不耐烦了,“赶紧撒手,再不撒手,野猪拿来也没的份儿。” “白给我吃啊?”秦壮还是有点不相信。 “对,你就是白吃。”刘根来猛一甩手,甩开秦壮,大步离去。 秦壮没再追上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冲着刘根来的背影嚷嚷着:“你才是白痴!” 唰! 下棋的,看下棋的,几双眼睛同时朝秦壮看来。 秦壮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扯着嗓子嚷嚷了一句,“看什么看?好好下你们的棋。” 没人搭理他。 几个遗老遗少都把他当成了空气。 秦壮也觉得没趣,嘴里嘟囔着,掉头进了大杂院。 他刚一走,几个遗老遗少就来了精神。 “神气什么?不就是个捕快吗?要在以前,给我提鞋都不配。” “见到咱们,他得跪下来磕头。” “那二爷,那个小捕快跟你说什么了?” 那二爷没吱声,看了一眼刘根来消失的方向,琢磨了一会儿,转身回家了。 他也没生火,打开门往炕上一躺,又把手抄起来了。 “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公安……小捕快是不是耍我?” …… 刘根来回到派出所就把挎斗摩托开出来了,他没急着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国营饭店,找牛大厨要了点烧烤用的调料,这才回到了那个大杂院。 这一来一回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秦壮等的都怀疑刘根来是真开溜了,直到听到挎斗摩托的动静,悬了半天的心才落了下来。 那二爷等的也有些心焦,见刘根来终于回来了,实在没忍住,便抄着手出了门。 刘根来把装着小野猪的麻袋往那二爷脚下一扔,又一指那个窗户对着东院的小房,说道:“这房子借我们用几天,你要是愿意,就把这头野猪收拾了,猪杂猪蹄子猪尾巴都给你,再生堆火把野猪烤了,我分你个猪腿,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把野猪拿走了。” 那二爷打开麻袋口看了一眼,“我要一整条后腿。” “没问题。”刘根来笑着点上了一根烟。 那二爷从腰里解下一把钥匙丢给了刘根来,又把小野猪从麻袋里倒出来,开始忙活。 刘根来又把钥匙丢给了秦壮,“看看屋里啥样,该收拾就收拾收拾,你总不能真白吃吧?” “有肉,白吃就白吃。” 秦壮也顾不得跟刘根来斗嘴了,屁颠屁颠的拿着钥匙打开门,收拾屋子去了。 第514章 打草惊蛇就对了 不愧是马背上民族的后裔,那二爷野猪收拾的那叫一个利索,一把小刀在他手里都玩儿出花了。 刘根来没见过牛大厨如何收拾小野猪,没法比较,但他见过刘老头和刘栓柱收拾野猪。 俩人跟他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秦壮干活也挺利索,没一会儿就把那个屋子收拾出来了。 那个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铺炕,一张八仙桌,再就没有别的了。 可能是很久没人住,到处都是灰尘,收拾桌子很简单,秦壮跟那二爷要了块抹布,用水一湿,几下就擦出来了。 收拾炕有点麻烦。 秦壮把铺在炕上的破炕席揭了下来,拿了根柴火棍好一个敲,弄的满院子都是灰土暴尘。 刘根来早就躲到一边去了,那二爷却跟没事儿似的依旧在处理着小野猪。 等敲完了,秦壮又把炕席铺了回去,用湿抹布好一个擦。 等他收拾完了,那二爷也把小野猪收拾好了,还用木棍把小野猪撑开,里里外外都抹上了盐。 他又在小院儿当中生了堆火,利索的架起了一个烤架,把腌制了半天的小野猪架了上去,熟练的翻转,把刘根来看的一愣一愣。 他还想自己动手呢,那二爷比他干的熟练多了。 “有调料吗?”那二爷主动问道。 “有。”刘根来把从牛大厨那儿拿的调料丢给了那二爷。 那二爷打开看了看,又把鼻尖凑上去闻了闻,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是看不上? 看不上,你倒是拿点好的出来啊! 那二爷没挪窝,捏着调料一点点往小野猪上撒着。 “你没调料吗?”刘根来忍不住问道,刚问出来,他就后悔了。 这简直就是个白痴问题。 那二爷穷的快连饭都吃不上了,家里怎么可能还有调料?就算有,也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剩下的,早就不能用了。 那二爷没有回答,起身进了屋,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小瓶子、两个陶碗,还有一个小刷子。 那二爷打开一个小瓶子,往陶碗里倒了一点东西出来,黏糊糊的,应该是油,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油。 油刚铺满碗底,那二爷就把瓶子盖上了,又拿起了另一个小瓶子往另外一个瓷碗里倒着。 这回倒出来的东西更浓,还拉丝,刘根来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啥了。 蜂蜜! 那二爷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还真是黄瓜死了架子不倒,那二爷落魄是落魄了,还是比普通人过的精细。 那二爷倒出来的蜂蜜比油多得多,一边烤着小野猪,一边用小刷子往上抹着。 等野猪肉开始滋滋冒油的时候,他又端起了那个小碗哪儿滴油,他就在哪儿接着。 接住的油,他没倒回小瓶子里,而是用刷子往瘦肉上抹着。 每一处都抹到了,那副精心的样子仿佛不是在烤肉,而是在描绘着工艺品。 渐渐地,一阵阵烤肉的香气飘散开来,不光坐在一旁的秦壮直咽口水,就连刘根来也是食指大动。 多亏是上班时间,大杂院里没啥人,要不,这么香的烤肉味儿早就把左邻右舍全都吸引过来了。 那二爷烤的很精细,足足烤了两个小时,才把小野猪烤好,他家堆在墙边的那堆柴火都快用光了。 不过,看样子,他平时也不太用得着那堆柴火——柴火上都落灰了,他每次拿柴火的时候都是灰土暴尘。 等把小野猪烤好,那二爷几脚把火堆踩灭,用那把锋利的小刀割下一整条猪后腿,抱着两个瓶子两个碗进了屋,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开吃开吃。” 秦壮早就忍不住了,撕下一块烤肉就塞进嘴里,嚼的满口都是油。 “太香了,根来,你快吃啊,真好吃。” 还行,这家伙没光顾着自己吃,还知道招呼他。 “你先吃吧!” 刘根来对那二爷多了一点兴趣,他敲了敲门,喊了一嗓子,“那二爷,出来一块吃吧!” “你们吃吧!我已经拿了猪腿,就不吃你们的了。”那二爷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应该是嘴里都是肉。 还挺讲究。 “猪腿是你烤肉的报酬,房租我还没给你呢!”刘根来还想问他话呢,他不出来怎么行? “房租不是猪蹄子吗?”那二爷还是没出来的意思。 “你的油和蜂蜜我不能白用吧?”刘根来又敲了两下门,“那二爷,你不能光顾着自己讲究,不管别人吧?我也是要面子的。” 这话要是跟普通老百姓说,或许没啥大作用,但对那二爷这种遗老遗少却是管用的很。 像他们这种人,活的就是个面子。 要不说,他们都穷讲究。 果然,那二爷没再坚持,没一会儿,就开门走了出来。 “这就对了。”刘根来把那二爷拽到烤乳猪旁边,“你那把小刀挺快的,拿出来用用。” 那二爷也没矫情,从后腰上抽出那把小刀,连刀带鞘的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切下一条肉,吊在嘴里,又把小刀还给了那二爷,掐住肉,大口咬着,“还是这么吃过瘾。” 或许是被刘根来的豪爽感染了,那二爷也切下一块肉,大口嚼着。 “坐下吃,咱们边吃边聊。”刘根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估计那二爷家也找不出三个凳子,刘根来干脆也不问了,反正地上也不湿,坐在地上也没什么,拍拍屁股就干净了。 那二爷没说什么,也跟刘根来一样,一屁股坐下,还把腿盘上了。 两个人都席地而坐,一旁的秦壮有点尴尬。 他屁股下倒是坐着凳子,那是那二爷烤肉的时候坐的,他吃的时候直接坐上去了。 想了想,秦壮没挪窝,屁股下都有凳子了,谁还往地上坐? “那二爷,这家人你了解吗?”刘根来指了指东院。 “了解一点,但是不多。”那二爷答道:“他们是一家四口,男的常年不在家,平时都是女的带着俩孩子。” “他们是做什么的?”刘根来又问。 “不是太清楚。”那二爷摇摇头,“女的应该是做学问的,包里总带着书,男的应该是官儿,每次回家都是车接车送。” “哦,”刘根来点点头,“男的上次回家时什么时候?” 那二爷想了想,说道:“过年以前,过年的时候,那男的都没回家,不知道在忙啥。” “哦。”刘根来缓缓点头。 他已经猜到那男的是干啥的了。 怪不得周启明不怕他们打草惊蛇——打草惊蛇就对了。 第515章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那二爷话不多,刘根来问什么,他回答什么,刘根来不问,他也不说话。 一头小野猪也就二十来斤,去掉内脏和四个蹄子,也就剩下十来斤,再一烤,估计连十斤都不到。 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大半,差不多都吃饱了。 秦壮打了个饱嗝,问着那二爷,“你就不好奇我俩用你的房子干啥?” “不好奇。”那二爷摇摇头。 “你还真能忍得住,要是我,早就问八百次了。”秦壮笑道。 那二爷下一句话直接让秦壮的笑容僵在脸上。 “忍不住的人,脑袋早搬家了。” “看看,又学到了吧。”刘根来指着秦壮,“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这都是学问。” 秦壮撇撇嘴,起身进了小屋,“吃饱了就犯困,我去躺会儿。” “这位小同志,我这房子,你们要用多久?”那二爷问道。 “我刚说了你就忘了。”刘根来笑了笑,“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也不要说。” “这是我的房子,你不是想请我吃一顿肉就住一辈子吧?” “放心,不白住你的,要是用时间长了,我会跟所里申请费用。”刘根来拍拍那二爷肩膀,“下次再吃烤乳猪的时候,还带上你。” 那二爷没再说什么,起身回了屋。 刘根来也进了那间小屋,站在后窗前看着东院儿。 窗户是那种上下开的老式窗户,右边靠墙的位置镶了一块半尺见方的玻璃,坐在炕上,就能通过这块玻璃将东院儿的情形尽收眼底。 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刘根来看着那块玻璃,眉头皱起。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推了一把躺的四仰八叉的秦壮。 “你在这儿守着,我出去一趟。” “你又要干啥?”秦壮嘟囔着。 “你没觉得这块玻璃有问题吗?”刘根来指着那块玻璃,问着秦壮。 “有啥问题?这种窗户装块玻璃还不正常。”秦壮抬头看了一眼,有点不以为意。 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这家伙还真是干不了刑侦。 “你盯好了,我出去一趟。” 刘根来不想跟他多解释,出门骑上了挎斗,直奔街道办。 一看这间屋子的陈设就不难猜到是住人的,那二爷自己有堂屋住,那这个房子就是往外出租的。 这年头,房屋出租都要在街道办备案,想知道什么人租住过这间屋子,去街道办一查就能查得到。 这还是刘根来第一次来到站前派出所所在的街道办,他在这里没啥熟人,非要说有,街道办赵主任勉强能算一个。 遣返盲流的时候,他不是拿出了几个月的口粮吗,赵主任对他应该能有印象。 果然,刘根来刚走进赵主任的办公室,赵主任就认出他了。 “小刘,你咋来了?” 赵主任热情至极的拉住了他的手,一个劲儿的晃着。 “上回遣返盲流的时候,多亏你捐献了那么多口粮,要不,非出乱子不可。我正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感谢你呢,你倒是先到我这儿来了。” 还能再假一点吗? 刘根来适时地露出了腼腆笑容,“赵主任过奖了,那都是我该做的。” “什么该做的?那是你觉悟高……” 赵主任又是好一通夸奖,这才松开了刘根来的手,“你这回找我有啥事儿?” 总算说到正题了。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说出了他的目的。 “小事儿,你等着,我这就帮你查查。” 赵主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给刘根来倒了杯茶就出了门,没会儿,她就拿着一本账簿回来了。 “你说的那个房子,两年前有人租过,只租了一年,后面一直空着。” “有租房人的信息吗?”刘根来问道。 “有。”赵主任把账簿递给刘根来,“在这儿,你自己看。” 刘根来接过账簿,只看了一眼,瞳孔就是一缩。 “华明,男,三十二岁,籍贯……” 华明……化名! 这个租房子的人八成是个特务,除了性别和大致年龄,其他的信息多半全都是假的。 想了想,刘根来还是跟赵主任要了纸笔,把华明的信息记录下来,这才跟赵主任告辞。 回到那个大杂院,刘根来立刻敲开了那二爷的门。 那二爷正躺在炕上消食呢,好不容易吃饱一次,他一动也不想动,给刘根来开门的时候,他还老大不乐意。 “你犯事儿了。”刘根来掏出手铐在那二爷眼前晃着。 那二爷立刻一个激灵,“你别瞎说,我犯啥事儿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老老实实。” “老实?”刘根来哼了一声,“老实交代,你晚上都干啥了?” “睡……睡觉啊!还能干啥?”那二爷明显有些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不老实?那就跟我去所里一趟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刘根来拉过那二爷一只胳膊,作势就要给他铐上。 那二爷立刻急了,“别,别,别,我老实交代,我……我……我去了几趟簋街,卖了几件小玩意儿。可我那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吗?不弄点钱,我得饿死。” 啥? 这特么哪儿跟哪儿? 弄岔劈了…… 刘根来有点哭笑不得,干脆不跟他兜圈子,“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那间屋子后窗上的玻璃是你安的吧?你是不是看那女的男人不在家,就想占人家便宜?” 啊? 那二爷一下怔住了,老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你……说的啥?什么玻璃?我都多大年纪了,咋会有那种心思?就是送个女人给我,我也用不上啊!” “你跟我来。” 刘根来拽着那二爷的胳膊,把他拖进了那个小屋。 秦壮这会儿已经睡着了,还在打着呼噜——吃饱了就睡,这货也就这点出息了。 “这块玻璃不是你安的?”刘根来指着那块玻璃,盯着导航地图里代表那二爷的蓝点。 “不是不是,”那二爷连连摆手,“我做这扇窗户的时候,里外都糊着纸,这块玻璃是这房子前年的租客自己安的,跟我没关系。” 说这话的时候,代表那二爷的蓝点没有变黄。 那二爷撒没撒谎,刘根来不能百分百确认,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无疑,那二爷对他没有敌意。 没有敌意,那他就不是特务,他不是特务,那个叫华明的租客就是特务。 为啥? 因为刘根来猜出了那个男的是做什么的了——核武器研究! pS:有读者说,我每天四更,可以理直气壮的求求票,我觉得蛮有道理的(认真脸)。可问题是我不知道求啥(懵逼脸),看了看后台,好像是催更票和用爱发电(这词……跟那啥岛没啥关系吧),别的啥我就不知道了。好吧,就求这两样,现在催更票每天就一两百,用爱发点不会看,不知道有多少(心虚脸)。让大家看看你们的力量!(鼓鼓肱二头肌) 第516章 你咋连我也敲? 这会儿,秦壮已经醒了,直眉愣登的看着刘根来,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你在这儿守着,我带他去趟派出所。”刘根来吩咐了一句。 一听这话,那二爷吓得又是一个哆嗦,“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咋还带我去派出所?” “看你那点出息?”刘根来瞥了他一眼,“带你是去问话,不是揍你,你要是表现好了,说不定还会立功。” “啊?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那二爷长长松了口气。 “走吧!”刘根来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那二爷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秦壮更糊涂了。 立功? 立啥功? 就是因为这块玻璃? 他下意识的凑在玻璃上看了几眼。 “这也没啥啊?在窗户上安块玻璃还犯法?” 不怪他想不明白,核武器制造是绝密中的绝密,普通人连这个字眼都看不到,更不可能往那面想。 刘根来能想到,完全是因为后世的信息差。 回到派出所,刘根来让那二爷在周启明办公室外等着,他先进了周启明办公室,把他查到的信息和对华明的怀疑都讲给了周启明。 他不确认周启明知不知道核武器研究的事儿,也就一个字没提。 那个叫华明的家伙专门安上一块玻璃观察那户人家,这事儿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周启明对这事很重视,立刻让刘根来把哆哆嗦嗦的那二爷带进了办公室。 刚把人领进去,刘根来就离开了。 跟周启明一块儿查? 他才不浪费那个脑细胞呢,他只需要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事儿还是交给别人吧! 往回走的路上,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这么做,咋有点像甩手掌柜呢? 究竟他是干活的,还是周启明是干活的? 算了,不去纠结这个问题了,不是有句话吗,领导就是解决问题的工具,需要的时候拿来用就行了。 回到那个小屋的时候,秦壮正坐在炕上盯着那块玻璃发呆,两个眉头都快皱到一块儿了。 “你查出什么了?” 刘根来刚进门,秦壮就一脸急切的问着。 “那二爷是个老色痞,有事儿没事儿就趴在这块玻璃上,偷看隔壁家的小媳妇。”刘根来胡咧咧着。 “滚一边去,他都多大岁数了,还有那个心思?”秦壮压根儿就不信。 “还真瞒不住你。”刘根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着,“你看出来了吗,那二爷是个遗老遗少。” “早就看出来了。”秦壮点点头。 “这老小子没少去簋街卖古董,我一诈就把他诈出来了,你说,他家里会不会还藏着古董?” “你就是因为这事儿把他送所里的?”秦壮眨巴着两眼。 “这还不值得送?古董值老鼻子钱了,这要是从他家搜出来,咱们所可就发大财了。” “那跟这块玻璃有啥关系?”秦壮又看了一眼那块玻璃。 “这都不明白?他出门往哪儿走?”刘根来提醒道。 “哦,我知道了。”秦壮恍然大悟,“他出门之前,怕被邻居发现,就先趴在这儿看看东户这家人有没有睡着。” “聪明。”刘根来晃了晃大拇指。 “嘿嘿……你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我要是还想不到,那不成傻子了?”秦壮挠了挠脑袋,忽然又一抬头,“别说,他还真有可能把古董藏在家里……要不,咱们先找找看?” “想找你去找,我不去。”刘根来往炕上一躺,“折腾了大半天,累死我了,我得歇会儿。” “我一个人找怎么行?我师傅说过,办案得两个人同时在场,相互都能做个证明,要不然,要是真出了啥事儿,就说不清楚了。” “你师傅有没有说过领导让干啥干啥,领导没让你干的事儿,别瞎掺和?” “好像……还真说过。”秦壮挠了挠脑袋。 “那不就得了。”刘根来翻了个身,把帽子摘下来,垫在脑袋下面,“我先睡会儿,你盯着,过两个小时叫我。” 昨晚折腾的挺晚,刘根来有点犯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壮还有些纠结,好几次都想把刘根来叫醒,跟他一块去那二爷屋里看看,万一找到古董,不就立功了? 纠结了半天,秦壮还是放弃了。 万一找不到呢? 那不就白折腾了?所长要是怪罪下来,还得他担着。 秦壮没喊刘根来,一直一个人盯着隔壁院子。刘根来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往常,每到这个时间点,刘根来不是已经下班了,就是在琢磨怎么提前开溜。今儿个,他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不为别的,就为心中那份责任。 那些国之脊梁为了造出核弹抛家舍业,摸摸脊梁骨,那里有块骨头就是他们给的。 他帮不了什么忙,职责范围内,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他还是能做到的。 秦壮也没走,这家伙责任心还挺强,跟他师傅那个老滑头有点不一样。 五点半左右,来替他们的人到了。 刘根来有点意外,接替他们的俩人居然是吕梁和崔组长。 再一想,刘根来又不觉得意外了,抓特务的事儿,上头怎么可能只交给下面的派出所? 分局刑侦队才是主力,派出所的人只是查缺补漏。 “老六,怎么是你?”吕梁也有点意外。 “先别套近乎。”刘根来一抬手,“这房子是我用一条猪腿换的,不能白给你们用。崔组长,你明天来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带桶油。” 崔组长看看刘根来,又进屋趴在那块玻璃前看了看旁边的院子,到嘴边的话立马变了。 “我可以帮你申请,领导批不批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态度还行。 刘根来挺满意。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老三,走,我跟你说点事儿。” 刘根来拉着吕梁来到挎斗摩托车旁,把他的发现告诉了吕梁,同样没提核武器研究的事儿。 “老六,你还真是个福将,一来就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吕梁感慨道。 “这个线索值不值一桶油?”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你咋连我也敲?”吕梁看了小屋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跟他处的咋样?” “还行,崔组长人还不错,挺照顾我的。” “不用替他说好话,他的竹杠该敲还得敲。”刘根来招呼等在旁边的秦壮一声,“上车,下班了。” 吕梁在分局刑侦队站住脚,他也就放心了,接下来的路就得靠吕梁自己走。 第517章 接济点啥 秦壮没自行车,刘根来也就没回派出所,直接把他送回家。 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石唐之已经回来了,柳莲也做好了饭,用碗扣在餐桌上,等他回来。 “你干嘛了?怎么回来这么晚?赶紧洗手吃饭。”刘根来刚进门,柳莲就指着放在门边的脸盆架唠叨着。 脸盆里已经倒上了半盆清水,还搭了块毛巾。 “所长安排了任务,晚上有人替我,得等他们来了,我才能下班。”刘根来边洗手,边解释着。 石唐之放下手里的报纸,看了他一眼。 柳莲没再多问什么,把盖在菜上的碗收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聊的都是家常,谁都没再问刘根来工作上的事儿。 吃完饭,柳莲收拾着碗筷,石唐之把刘根来喊进了他的书房。 “你们所长给你安排的什么任务?”石唐之坐到书桌后面,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刘根来坐下。 “盯着一个房子,记下在周围转悠的人。”刘根来先给石唐之递了一根烟。 让他坐着聊——这是要谈啥严肃的事? “哦。”石唐之点上烟,“那房子里住的什么人?” “一家四口,男的常年不在家,家里平时只有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刘根来也点了一根。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哦,”石唐之点点头,忽然来了一句,“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挺不容易的。” “是挺不容易的。”刘根来顺着石唐之说着。 “男的抛家舍业,女的独自撑起一个家,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生活一定很拮据,既然碰到了,能帮还是帮一把吧!”石唐之有些感慨。 啥意思? 无缘无故的,石唐之为啥想让他接济他们? 不对! 不是无缘无故。 刘根来忽的反应了过来。 石唐之最近忙活的应该就是这类事——他应该知道这户人家的男人是干什么的!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石唐之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张票据,往刘根来面前一推。 “这是一斤鸡蛋票,你买上鸡蛋,给他们送去吧!” 鸡蛋票? 刘根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东西,拿过来看了几眼,又看了一眼石唐之,“干爹,这鸡蛋票是组织上分下来的,还是你个人的?” “有区别吗?”石唐之反问道。 明白了。 这是石唐之个人的。 这年头,鸡蛋虽然难得,但像石唐之这个级别的干部还是能分到的。只是,他把鸡蛋票送人,柳莲吃什么? 柳莲大着肚子,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石唐之这是从自己老婆孩子嘴里抠食儿啊! “这事儿别跟你干妈说?”石唐之又叮嘱刘根来一句,冲他摆了摆手,拿出一摞文件,低头看着。 刘根来笑了笑,走出了石唐之书房。 这事儿还真不能跟干妈说。 石唐之知道那户人家的男人是干什么的,柳莲不知道啊! 这么机密的事儿,石唐之肯定不能告诉柳莲。 要是说不明白,柳莲再一较真儿,石唐之还真没办法解释。 把给怀孕老婆吃的鸡蛋送给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你石唐之跟那女人是啥关系? 那俩孩子跟你石唐之又是啥关系? “干爹都给我打样了,我给那家人送点什么?”回到自己房间的刘根来暗暗琢磨着。 …… 第二天,刚上班,刘根来又带着秦壮一块儿去了那个大杂院。 俩人来的时候,吕梁正在那二爷小院里溜达,崔组长则是躺在小屋的炕上呼呼大睡。 这俩人应该是交替值班,轮流睡觉。看吕梁的样子还挺精神,昨晚睡的时间应该挺长。 “老六,我们走了,晚上再来替你们。”吕梁没跟刘根来多客套,进屋喊醒了崔组长。 崔组长眼睛有点泛红,应该是昨晚没睡多少时间。 还真是挺照顾吕梁的。 刘根来暗暗点了点头,但这并不妨碍他敲竹杠,崔组长和吕梁离开的时候,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别忘了给我带桶油。” 崔组长不知道踩到啥了,脚下忽然一个趔趄。 刘根来装作没看见,转头看了正屋房门一眼。 门上没上锁,那二爷应该没出门。 这都八点多了,那二爷还赖在家里,这家伙昨晚应该是没怎么睡好。 刘根来又进了小屋,趴在窗户玻璃上看了一眼东院儿,门上挂着锁,那个女人应该是上班了。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的确不容易,不说别的,上班前,她要把俩孩子送到托儿所,下班后,还要把俩孩子从托儿所接回来,每天都要早出晚归。 昨天,他和秦壮走的时候都过了五点半了,那女人还没回来。 刘根来本来还没想到接济这家人点什么,现在想到了。 “秦壮,你在这儿盯着,我出去办点事儿。” “快去快回,要真出事儿了,我一个人可处理不了。” 只是昨天一天,秦壮就适应了刘根来说走就走,他也懒得问刘根来去干什么了。 哟呵! 咋忽然谦虚了? 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秦壮。 “看啥看?”秦壮被看的有点发毛。 “伙计,你门牙上有块菠菜叶。” “啥菠菜叶?”秦壮下意识的用手指摸了摸门牙,忽然反应过来,追出去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两天都没吃菠菜。” 轰隆隆…… 回应他的是挎斗摩托的轰鸣,刘根来一拧油门,一溜烟就没影了。 打开导航地图,刘根来一个接一个副食店转着。 这年头,很多时候,有票也买不到东西,直到转到第七个副食店,刘根来才买到了一斤鸡蛋,还是排了将近半个小时队。 买到鸡蛋,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 刘根来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又买了五种不同的点心,他也没多买,一样就买了二斤。 买太多,怕吓着人家。 在空间里,他把两斤大白兔奶糖和五样点心装进了一个麻袋,又往里装了一只烤鸭和一只扒鸡。 这两样东西一直都在静止空间里放着,扒鸡本来就是凉的,还看不出来有啥,烤鸭是热的,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那户人家不是有两个孩子吗,这些东西都是给两个孩子买的。 至于给大人的东西,那就简单了。 刘根来又往麻袋里放了一小袋大米和一小袋白面。 大米是十斤,白面是二十斤。 不是他不想多给,关键是这东西太敏感,没办法给太多。 装好麻袋,刘根来便回到了那个大杂院。 第518章 想赌?没门! 刚到大杂院门口,刘根来就乐了。 门口路边那棵大树下,昨天那帮遗老遗少还在下棋,那二爷也在其中。 跟昨天一样,他还是在旁边看着。 跟昨天不一样的是,那二爷不是干看着,手里捏了个小猪蹄儿,时不时的放到嘴里咂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咂着啥新式冰棍。 有了好吃的就出来显摆,全然不顾别人心里是啥滋味。 这帮遗老遗少已经习惯了挎斗摩托进进出出,谁都没搭理刘根来,好奇的人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该干啥干啥,猜到是他的,连看都没看。 那二爷就没看刘根来。 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在大杂院门口,离那帮人十来米,把火熄了,忽然喊了一声,“那二爷,你吃的啥?” 那二爷正背对着刘根来,也没听出来是他的声音,本能的回了一句,声音还不小。 “卤猪蹄。” “是吗?能给我尝尝吗? 那二爷这才听出声音有点不对,下意识一回头,正好看到了刘根来的笑脸,下意识就是一个哆嗦。 “你说晚了,那破猪蹄早就让他添的没滋味了。”一个下棋的老头扯着嗓子嚷嚷着,一脸的不忿。 他这一说,另外几个人也都跟着讨伐那二爷。 “显摆一早晨了,就跟谁没吃过猪腿似的。” “那破猪蹄还没我大母脚趾头粗呢,显摆个什么劲儿?” “还没你大母脚趾头有滋味呢!咂猪蹄还不如咂你的大母脚趾头。” “艾七爷这话有道理,那二,你咂咂看。” …… 那二爷不敢跟刘根来龇牙,对上这帮遗老遗少却是半点也不怵。 “小咋了?总比没有强。你们连小的都没的咂,且得眼馋呢!” 说着,那二爷又咂了一口那根比大拇指头粗不了多少的小猪蹄,这回,他终于舍得咬了一口,嚼的巴巴响。 “真香啊!卤猪蹄就是好吃,可惜啊,没有酒。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我昨天还吃了烤乳猪,整整一条烤猪腿都是我的,啧啧……那味道简直绝了!” “这棋没法下了。” 最先嚷嚷的那个老头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就走。 另一个下棋的老头,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也都被那二爷膈应的够呛,都吵吵着要走。 他们本来就饿,那二爷还一个劲儿的馋他们,再待下去,他们怕是忍不住要揍那二爷一顿。 不是他们不想揍那二爷,实在是因为揍人太耗费体力,揍完了更饿。 差评! 咋不掀翻棋盘拂袖而去呢? 刘根来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都别走啊!” 那二爷来劲了,他往棋桌旁一坐,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往棋盘上一放,“我这儿还有个卤猪蹄,敢不敢跟我赌一把,五盘三胜,谁赢了,这个卤猪蹄就是谁的!” 正在散开的几个遗老遗少纷纷回过身,不约而同的看着那个油纸包,有几个还下意识的咽着唾沫。 “要是你赢了呢?”其中一人问道。 “那简单,”那二爷又把那个油纸包揣进衣兜,“谁输了,谁就让我挑件小物件。” 一听这话,不少人都有些心动。 别看他们嘴上嫌弃猪蹄小,可真有机会得到,没几个不心动的。 那可是肉啊! 刘根来也心动了。 小物件? 古董! 这帮遗老遗少成天饿肚子,还有闲心下棋,底气就来自各自的家藏。真到饿急的时候,拿出个一两件,怎么着也能换点吃的。 看着那一个个遗老遗少,刘根来仿佛在看着一个个人形古董。 这要是把他们的家藏都划拉过来…… 刘根来正YY着,一个老头朝棋盘走去,看样子是要跟那二爷赌一把了。 刘根来岂能让那二爷如意? “那老二,当着我这个公安的面赌博,你是又想进去了。” 那二爷立马一个哆嗦。 他有点得意忘形,忘了身后还有一个公安了,这家伙反应也快,立马转过身,点头哈腰的冲刘根来赔着笑脸。 “哪儿能呢?我是跟他们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赌博?黄赌毒三个字,那二爷我从来都是一个字不沾。” “你说的最好是实话,要是让我逮到你赌博,就把你抓进去,劳改农场正缺人呢!”刘根来吓唬了那二爷一句,就蹬开挎斗摩托,进了大杂院。 他没想在这帮遗老遗少面前待太长时间,他们肯定是簋街的常客,要是对他印象太深,他去逛簋街的时候,万一被认出来,也是个麻烦事儿。 刘根来一走,不光那二爷,那帮遗老遗少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这帮家伙多少都有点见不得人的事儿。 别看他们表面上不把公安放在眼里,一口一个捕快的叫着,可真要跟公安打交道,一个个的都成了胆小的鹌鹑。 刘根来回到那二爷小院的时候,秦壮还在尽职尽责的守着。 “有啥发现没有?”刘根来进门递给他一根烟。 “连个鸟都没落下。”秦壮伸了个懒腰。 “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会儿,我守着。” 这活儿的确枯燥,昨天守了一天,一个可疑的人都没看到,今个刚开始,还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儿。 “狗特务真是烦人,也不来个痛快的。”秦壮嘟囔一句,点上烟,四仰八叉的躺在炕席上。 “是啊,要是来个痛快的,你也能给我表演个过肩摔不是?”刘根来一笑。 “你还别不信,我真能给他来个过肩摔。”秦壮来劲了,还像模像样的比划了两下。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出门绕着那排房子房前屋后转了一圈。 走到那房子后面的时候,刘根来把手按在墙上感应了一番。 没有后窗并不代表没有被动过手脚,只有检查过了才能放心。 还真没有被动过手脚。 这房子盖的还不赖,虽然用料不如后世,却盖的结结实实,不说别的,光这后墙就有二尺厚。 刘根来回到小屋的时候,秦壮已经睡着了。 这年头也没啥手机,总待着没事儿干可不是容易犯困吗? 想了想,刘根来出门把挎斗摩托推到了东院,往挎斗里一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周启明要的是打草惊蛇,那他干脆就在这房子的前院里睡觉,这样更能打草惊蛇。 六月的阳光还不怎么毒,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刘根来拉下帽子,往脸上一扣,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519章 起个章节名真费劲 刘根来睡得正香,忽然感觉眼前一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的是秦壮的笑脸。 这家伙把他扣在脸上的帽子拿走了。 “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刘根来撑着挎斗跳了下来,却一下没站稳,差点摔倒了。 窝在挎斗里睡,一条腿睡嘛了,一点知觉都没有,脚往地上一放就跟过电似的,他急忙又把腿抬了起来。 “来啊,来打我啊!”秦壮一手转着刘根来的帽子,一手冲他勾着手指,笑得一脸嘚瑟。 这哪儿能忍得了? 刘根来单腿蹦着朝这家伙扑了过去。 秦壮也不逃,抓住刘根来一只手,往肩膀上一搭,扭腰挺胯,想要给他来个过肩摔。 可惜,这家伙动作不咋标准,劲儿也没使对,拽了两下愣是没拽动。 刘根来没给他第三次机会。 蹦了几下,那条麻了的腿多少恢复了一点知觉,刘根来顺势往他腿弯上一踩,这家伙立马跪地上了,把刘根来的帽子摔了出去。 “都是兄弟,不用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刘根来走过去,把帽子捡起来,拍打两下,戴到头上。 秦壮正捂着膝盖龇牙咧嘴呢! 刘根来踩他腿弯的时候,他正在使劲,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都磕出血了。 “谁特么给你行礼了?怪了,我咋摔不动你呢?” “我又不是特务,你当然摔不动。”刘根来也没戳穿他,回身装模作样的在挎斗里捞了一把,把他带的午饭拿了出来。 他看出来了,秦壮肯定是练过过肩摔,但没练到家。 他和齐大宝一个劲儿的刺激他,秦壮就想找补找补。 可惜,找错了对象。 这会儿,快到中午了,刘根来有点饿了,进屋就打开了饭盒,就着杂和面馒头吃着午饭。 他拿了两个饭盒,一饭盒是炒菜,一饭盒是卤肉。 连着吃了这么多天卤肉,他多少有点吃腻了,之所以拿出来,是想给秦壮改善改善。 秦壮虽然爱吹牛,但并不怎么讨人厌。 关键是这家伙太瘦了,浑身没有二两肉,要是真遇到特务,说不定会拖他后腿儿。 吃点肉,也能有点劲儿。 秦壮却有点不好意思,两个人还不太熟,他也没啥东西能给刘根来的,刘根来让了几次,他只拿了一小块就没再拿了。 要是换成齐大宝和于进喜,这俩货能给他留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刘根来没跟秦壮客套,拿起卤肉,往他饭盒里拨了一半。 “太多了,太多了,这叫我怎么还?”秦壮满脸的纠结。 “还啥还?我不是把你弄出血了吗?就当给你补补了。”刘根来随意找了个借口。 “那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有啥关系?”秦壮这会儿已经把裤腿儿挽到膝盖上面了,把伤口露出来晾着。 这样容易结痂,要是一直在裤子里磨蹭,到天黑也不一定长好。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的吃着。 秦壮没把肉倒回去,也没吃几块,估计是舍不得一次吃完,想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两个人正吃着,那二爷回来了。 刚进院,那二爷就下意识的抽了几下鼻子。 他闻到卤肉的香味了。 卤肉本来就香,再往外一扒拉,更是香气四溢,像那二爷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人最敏感的就是肉香味儿。 他下意识的放慢脚步,扭头朝小屋里面看着。 这是馋肉了。 刘根来心念一动,坏劲儿一下上来了。 “那二爷,还没吃午饭吧!过来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家里有,家里有。”那二爷连连摆手,却是咽了口唾沫,艰难的把头转了过去。 “客气啥?” 刘根来端着那半饭盒卤肉出了门,一把拉住那二爷,还故意把饭盒往他鼻子底下凑,“你闻闻这卤肉多香,比烤乳猪还好吃呢!来块尝尝呗!” “不了,不了,我真不吃,昨天那条猪腿还没吃完呢!” 不管怎样落魄,像那二爷这种遗老遗少多少都有点风骨,哪儿肯轻易吃别人的东西? 没吃完? 怕是只剩下骨头了吧? 刘根来才不信那么小的一根猪腿,那二爷能连吃三顿。 “没事儿,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拿东西换,我就喜欢那些小玩意儿。” 那二爷看了一眼那半饭盒卤肉,明显有些心动,但他还是忍住了。 “啥小玩意儿,我咋听不懂你说的什么?” 撂下这句话,那二爷便甩开刘根来,逃也似的进了屋,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还挺能装。 刘根来笑了笑,转身进了小屋。 “你这招可以啊,他咋就不上当呢?”秦壮一直在看着呢! 到现在他还以为刘根来昨天把那二爷送到派出所,是因为那二爷卖古董呢! 在他看来,所里把那二爷放了,是因为没抓住那二爷的罪证。 “可能是他真没古董了吧!要不,所长也不会把他放回来。”刘根来想把这事儿揭过去,省的秦壮总惦记。 “这老小子藏的还挺深。”秦壮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二爷的房门。 “你接着查他?”刘根来怂恿了一句。 “我才不没事儿找事儿呢!”秦壮立马往后缩着。 行啊! 这才几天,就得到冯伟利的真传了。 …… 下午还是没啥事儿,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也没看到可疑的人。 五点半左右,吕梁和崔组长又来了。 崔组长还真带了一桶油,足足有十斤,这让刘根来多少有点意外。 等崔组长一开口,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们队长说了,分局刑侦队不占下面派出所的便宜。” 果然够傲。 不过,我喜欢。 刘根来一点也没跟崔组长客气,接过油桶就全加进了油箱。 这回,他倒是没把油收进空间,油箱里真没剩下多少油了,这十斤加进去也没加满。 崔组长已经见识过这辆挎斗油箱的大小,并不怎么奇怪,秦壮却把脑袋凑过去,一脸好奇的看着。 “看啥看,你能看懂还是咋的?”刘根来把这家伙扒拉到一边,让他坐上挎斗,把他送回家,又转回来了。 再回来的时候,挎斗里放着他装好的那个大麻袋。 “老六,你咋又回来了?”吕梁有点奇怪的迎了上来。 “有人让我给他们家带点东西。”刘根来把中午剩下的半饭盒卤肉递给吕梁,“这是给你的,帮我拿着麻袋。” 吕梁先把饭盒打开,立刻一声惊呼。 “卤肉!行啊老六,还没忘了你三哥。” “别废话,干活儿。”刘根来整了整衣服,走进了东院。 东院的女人已经回来了。 pS:昨天求票效果还不错,多了好几票呢,嘿嘿……继续求。 第520章 送东西 “卧槽!这么重!” 吕梁把饭盒夹在腋下,想把麻袋从挎斗里拎出来,一使劲儿,麻袋没动,他差点一头栽进挎斗。 能不重吗? 麻袋里除了最早放进去的二斤大白兔奶糖,十斤点心,十斤大米,二十斤白面,一只烤鸭、一只扒鸡,刘根来还放了十几种蔬菜,把麻袋装的满满登登,加起来得有七八十斤。 吕梁又是弓着身子,咯吱窝里还夹着个饭盒,能一下拎起来才怪。 等他缓过来了,把饭盒放下,两个手一块儿使劲儿,这才费劲巴拉把麻袋从挎斗里拎了出来。 这会儿的刘根来已经到了屋门口。 屋门敞开着,那个女人正在做饭,两个孩子在炕上玩儿。 刘根来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那女人回过头,见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公安,诧异问道:“你有事儿?” “你先忙。”刘根来指了指锅灶。 锅里正炒着菜,一会儿别糊了。 “那你先等一会儿,实在是不好意思。”女人歉意的笑了笑,回身继续炒着菜。 刘根来打量了几眼屋子。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家具都是旧的,一看就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够朴素的。 他在屋里看了一圈,见到最多的是各种各样的书籍。 这些书都是实打实的知识,肯定不是后世那些假文化人买来充门面的,一辈子可能都不翻一下。 这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齐耳短发,身上的衣服带着不少补丁,却丝毫掩饰不住她的知性和修养。 一看就是真正的文化人。 两个孩子都好奇的朝门口张望着,大一点的是个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儿,小一点的是个男孩儿,看样子只有一两岁,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懵懂和好奇。 小女孩爬下炕,颠颠儿的跑到门口,仰着脑袋问着刘根来,“叔叔,是爸爸让你来的吗?” “是啊,爸爸还让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呢!”刘根来摸摸她的小脑袋。 这会儿,吕梁已经把大麻袋拎了过来,刘根来回过身,把麻袋接了过来,放在门口。 “这真是爸爸让你带来的?爸爸呢?他怎么没回来?”小女孩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使劲往门外看着。 这时候,那女人把锅里的菜盛了出来,又往锅里舀了一瓢水,用抹布擦了擦手,来到门口。 “进来坐吧!欢欢,给叔叔搬个凳子,家里太乱,也没时间收拾,让你们见笑了。” “不了,我还有事儿,东西送到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得走了,还有别的任务等着我呢!” 刘根来摆摆手,又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呢!” 刘根来把另一只手拿着的鸡蛋递给了女人。 女人没接,她看了看麻袋,看了看鸡蛋,又看了看刘根来,“这些东西是谁让你送的?” “我们领导。”刘根来瞎话张口就来。 “都是什么东西?”女人又问。 “不知道。”刘根来摆摆手,“我来的时候,领导专门交代过,只准送东西,不准乱说话。” “什么领导?”女人皱了皱眉头。 “我们局里的领导啊!”刘根来回手一指挎斗摩托,“为了送这些东西,我们领导还专门给我安排了一辆车,不行,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就耽误后面的事儿了。” 刘根来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小同志,你等等,你必须说明白了,这些东西是哪个领导让你送的,你要是说不明白,这些东西我可不能收。”女人追了出来。 “我们市局里的领导,具体是哪个领导,我也说不明白,我就是个跑腿的。”刘根来又加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就去市局问问。” 刘根来没直接说出石唐之的名字,这女人肯定在市局里挂了号,他真要找过去,接待她的一定是石唐之。 女人眉头皱的更紧了,却没再说什么,又看了一眼吕梁。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吕梁摆了摆手。 这会儿,崔组长也从那二爷的院子出来了,站在门口朝这边看着,却是一脸的懵逼。 女人也看到了崔组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门,捡起了放在地上的鸡蛋。 “妈,我要吃鸡蛋。”那个小欢欢的小女孩两眼放光。 “蛋蛋,蛋蛋,我要吃蛋蛋。”那个小男孩也被鸡蛋吸引了。 女人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儿,又冲儿子笑了笑:“好,妈给你们煮鸡蛋。欢欢和乐乐一人吃一个,剩下的等爸爸回家一块吃,好不好呀?” 说着,女人朝门外看了一眼。 门外的三个公安都不见了,女人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 …… 刘根来刚出大杂院没多远,迎面来了一辆吉普车。 胡同不太宽,两辆车一块开可能蹭到一块儿,刘根来就把挎斗摩托停在路边,让吉普车先过去。 等吉普车过去了,刘根来继续往前开,拐弯的时候,无意中往胡同里瞥了一眼,忽然发现那辆吉普车竟停在大院门口。 “这院里还住着高干?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刘根来没多想,直接回了干爹干妈家。 石唐之已经猜到刘根来今天会晚回来,柳莲也没多问,刘根来一进门,就让他洗手吃饭。 等吃完饭,石唐之又把刘根来叫到了书房。 “你都给他们家送什么了?” 这又是考试吗? 刘根来没敢隐瞒,一五一十的把他送的东西和女人的态度都说了出来。 “你送了这么多?”石唐之皱了一下眉头。 “多吗?”刘根来挠挠脑袋,“我送的东西是不少,可加起来也没鸡蛋难买。” “呵呵……”石唐之忽然笑了,“你还跟我比?” “不是跟你比,你都给我打样了,我能不照着来吗?”刘根来跟着笑了两声,“干爹,不会给你惹啥麻烦吧?” “你现在才想起来,早干什么了?”石唐之瞪了他一眼,“好在你还算机灵,把问题推给了市局,她要是拿着那么多东西找到别的部门,你怎么解释?” “我就说是你让我给的。”刘根来嘟囔一句。 “我上哪儿弄那么多东西?” “你往我身上推呗,我打猎的本事,别人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问你,大米和白面你怎么解释?” “这还不简单?我们派出所守着火车站,列车员全国各地到处跑,我有肉,让他们帮忙换点粮食还不容易?”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 法不责众,石唐之又不能挨个去查那些列车员。 这个借口简直完美。 第521章 肚皮还挺白 “你想的还挺周全。”石唐之又笑了,“怪不得你不想离开站前派出所……” 刘根来一听就急了,“干爹,你不是想把我调走吧?” “不把你调走,还等着你犯错误?”石唐之收起笑容。 “别呀!”刘根来连连摆手,“我干妈还大着肚子呢!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你现在把我调走,我上哪儿去给干妈弄好东西? 对了,还有鸡蛋! 你还欠着我干妈十个鸡蛋呢!怎么着我也得把送出去的鸡蛋挣回来,把你欠我干妈的窟窿补上去。” “呵呵……”石唐之又笑了,“你还学会威胁我了?” “我是想维护你在我干妈那儿的完美形象。”刘根来急忙狡辩,哦不,急忙解释着。 “看来,你这段时间进步不小,能惹事,也能圆事儿,能维护自身,也能兼顾他人。”石唐之点上一根烟,又来了一句,“还会借力打力。” “你这是夸我吗?”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石唐之是在考究他,根本没有把他调离站前派出所的意思。 石唐之没理他这茬,又点了他一句,“凡事过犹不及,借口再完美,也不如不用找借口。” “嗯。”刘根来点点头。 他听懂了石唐之的意思——石唐之是说他给那家人的东西太多了。 多吗? 如果那只是一户普通人家,他给的东西的确太多了,可那是国之脊梁,再多也不多! 如果不需要借口,他甚至都可以把空间敞开了种,把收获的所有粮食全都贡献出来。 …… 第二天,刘根来刚来到那二爷家的小院,吕梁就把他拉到一边,跟他说了一个重磅消息。 “昨天,你刚走,这户人家的男人就回来了。” “啊?” 刘根来怔了怔,忽然想起昨天见到的那辆吉普车。 车里坐的哪里是什么高干,肯定是这户人家的男人。 “他走了吗?”刘根来急急问道。 “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带上了你昨天送的那些东西。看样子,好像除了留下了一点菜,剩下的全都带走了,他一个人拿不动,他媳妇跟他一块儿抬的。” 吕梁唏嘘道:“那么多东西,还没捂热乎呢,就全拿走了——他们不是送到市局了吧?” “这我哪儿知道?”刘根来也是一阵感叹。 为国家牺牲了那么多,却连这点东西都不肯收…… 好在他提前跟石唐之打好招呼了,石唐之这个市局局长应该能让他们收下吧! “那些东西真是市局让你送的?”吕梁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光。 “不然呢?” “为啥让你送?” “你说呢?”刘根来也不解释。 吕梁皱了皱眉头,自己分析上了,“你本身就在这人值守,还有辆挎斗摩托,跟大局长又能扯上关系,让你送的确合适。” “小鬼,思路挺清晰的嘛!”刘根来拍拍吕梁肩膀。 “滚蛋,叫谁小鬼呢?喊三哥。”吕梁啪的一下把刘根来的手拍开了。 “你这是要逼着我喊你阿三啊!”刘根来坏笑着。 “那也比鬼子六好听,走了。” 吕梁没再跟刘根来掰扯,连值了两个晚上夜班,他也有点困了,急着回去补觉。 崔组长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了。 对刘根来,崔组长还是爱搭不理,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不搭理刘根来,刘根来还不想搭理他呢! 枯燥无聊的值守又开始了,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有点犯困。 跟昨天一样,他又把挎斗摩托推到了那户人家的院子里,四仰八叉的躺上去刚要睡一觉,周启明就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你在干嘛?”一见刘根来这副德行,周启明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所长,你咋亲自来了?”刘根来跳下车,戴好帽子,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抬手就是一根烟。 “少来这套!”周启明两眼一瞪,“你就是这么值守的?” “所长,又咋了?”刘根来不乐意了,“这不是按照你的指示精神来的吗?” “我也没让你把车停人家院子睡觉!看看你,哪儿还有个公安的样子?让左邻右舍的人看到,像什么话?”周启明劈头盖脸的骂着。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怎么说都是他的理,刘根来干脆不说了,老老实实的站着挨训。 “你呀,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周启明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情况有变,那个化名叫华明的特务昨晚落网了。 抓捕太顺利,上头怀疑这是他们故意抛出来麻痹我们的,这边的值守还是不能放松。 我替你们两个值守一会儿,你们两个回去换上便装,就在那个屋子里待着,哪儿都不准去。 昨天,这家的男人回来了,如果特务要活动,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两天。 你给我打起精神,特务要是来了,再被你错过,看我怎么收拾你。” 怪不得咋上来就骂,原来是怕他松懈,先给他套个紧箍咒。 秦壮这会儿也出来了,刘根来刚招呼着他上了挎斗,周启明又发话了。 “你俩回来的时候走着来,挎斗摩托目标太大,自行车也太显眼,别打草惊蛇了。” 也是这么个理儿。 刘根来点点头。 便衣是现成的,就在柜子里放着,还是柳莲给他做的那套,刘根来几乎没怎么穿,至少也是九成新。 秦壮也在柜子里放了一套便衣,却跟刘根来的便衣完全是两个极端。 那套破衣服几乎完全是用补丁拼起来的,有的地方补丁都打了好几层,这都不算啥,关键是这套破衣服还不合身。 两个裤腿一个露着腿肚子,一个快露出膝盖了,上衣更是没法看,直起腰露肚皮,弯下腰露后背。 两个袖子还都是半截的,连个边都没缝,一甩胳膊几块耷拉下来的破布还直忽闪。 “你这叫便衣?要饭的都不穿。”刘根来跟这家伙拉开了一点距离,两个人凑到一块儿简直就是贵族跟乞丐。 “家里实在没多的衣服,我师傅非要让我拿套便衣,我好不容易才凑了这么两件交差,谁知道真用得上?”秦壮一脸的讪讪,“先凑合着穿吧,等我发了工资,就能换套好的了。” 刘根来歪着脑袋瞅了秦壮两眼。 “你看啥呢?”秦壮被看的有点不自在。 “肚皮还挺白。”刘根来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522章 叫花子 “我又不是娘们,你管我肚皮白不白?”秦壮一捂肚子,又把后腰露出来了。 “后腰也挺白。”刘根来又歪着脑袋看着。 “你有毛病吧?”秦壮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心道这家伙不是对男人有兴趣吧? “有毛病的是你,不是我。”刘根来冲秦壮勾了勾手,“跟我来。” “去哪儿?” 秦壮心里有点发虚,又一想,这儿是派出所,就算刘根来真对男人有兴趣,也不敢把他咋样,便心一横,跟了上去。 刘根来带着秦壮去了所里的废弃食堂,从锅灶里抓了一把炉灰,搓碎了,往秦壮肚皮上抹去。 “你干嘛?”秦壮正纳闷着,反应有点慢,等他往后退的时候,肚皮已经被抹上炉灰了。 洒下来的炉灰把他的裤子也弄脏了。 秦壮也是要脸的人,这套便衣虽然破旧,但拿来之前也洗的干干净净,才穿上,裤子就被一把炉灰弄脏了,顿时有点不高兴。 “帮你化妆啊!”刘根来拍拍手上的炉灰,立马一阵灰土暴尘,他急忙往后退着,“你也不想想,哪个叫花子衣服这么破,浑身还干干净净?” “谁是叫花子?”秦壮不爱听了,感觉尊严遭到挑战。 “你自己看看你这一身。”刘根来指着他的破衣服,“咱俩是去化妆侦查,你打扮的不伦不类,特务还不一眼就看穿了?” “那你呢?你怎么不……” 秦壮看了一眼刘根来身上的衣服,到嗓子眼儿的话立马咽下去了。 刘根来穿这身衣服都能去当新郎官了,就是浑身上下全都扑满炉灰,也不像叫花子。 再看看自己这身衣服,秦壮顿时泄气了。 这么破的衣服,洗的还那么干净,的确有点不伦不类。 他只是没经验,又不是没脑子,稍一琢磨,就知道该怎么干了。 都没用刘根来再多说,秦壮就自己蹲在灶膛前,抓着炉灰往身上扑打着。 刘根来这会儿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厨房被秦壮弄的都赶上沙尘暴了,完全没法待。 他也没去洗手,心念一动,身上手上沾着的炉灰就全被收进了空间。 折腾了足足五六分钟,等秦壮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都快赶上挖煤的了,不光衣服都被炉灰弄脏了,身上、脸上、头发上都是一层灰,两个眼珠子显得特别白。 “你看咋样?”秦壮转了一圈,向刘根来展示着成果。 “不错。”刘根来点点头,指了指厨房角落的几根柴火,“还差个棍子,去那挑一根。” “拿棍子干啥?”秦壮不解。 “你打扮成这副德行,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能走动道儿吗?走路不得拄根儿棍子?”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秦壮下意识的挠了挠脑袋,却挠了一手炉灰,他也没管,屁颠屁颠的找棍子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秦壮已经拄上了,“你看现在咋样?” 刘根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把鞋脱了,脚也抹上炉灰,还有,遇到人了,你别说话,牙太白,不像叫花子。” “也对。”秦壮感觉自己又学到了,立马照做。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刘根来绕着他转了一圈,点头道:“现在应该可以了,至少我是找不出破绽。” “那就好。”秦壮回了一句,立马又闭上了嘴巴。 他这会儿已经进入角色了。 “走吧!我先去,你慢慢走。”刘根来没再耽误时间,立刻出了派出所,直奔那个大杂院。 秦壮刚想喊刘根来等他,又觉得他这副打扮跟刘根来走一块儿有点不合适,便把嘴巴闭上了。 没走几步路,他就一阵龇牙咧嘴。 咋了? 被小石子儿硌到脚了呗! 这年头的地面可没硬化,派出所里都是土路。路不平,洼地下雨的时候总积水,于是,冬天烧炉子的时候,那些洼地都被倒上了炉灰,时间长了,满院子都是疙疙瘩瘩的小块儿,光着脚走上去不要太酸爽。 秦壮也是个能吃苦的,咬着牙挺过去了。 挺是挺过去了,可脸上却不自觉的带上了痛苦表情,再配上他这身打扮,更像饿了几天肚子的叫花子了。 走到派出所大门口的时候,门卫齐大爷还纳闷儿啥时候有个叫花子进了派出所。 他正自责自己看门不严,让人有机可乘,想要抓住这个叫花子教训一顿,秦壮一转头,两个人来个了对眼。 齐大爷这才认出了秦壮,顿时,两个眼珠子一下瞪得溜圆。 …… 刘根来回到大杂院的时候,周启明拿着帽子,正站在小屋的窗户前,观察着外面。 他没局限于那块玻璃,在窗户纸上掏了个洞,把眼睛贴上去朝外看着。 这个角度视野虽然不如玻璃,但能更好的隐蔽自己,玻璃还是太显眼了,外面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玻璃,也就很容易发现小屋里有人。 “秦壮呢?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周启明问着刘根来,头也没回。 “他化了点妆,不方便跟我一块儿走。”刘根来坐在炕边,从玻璃上看了一眼外面。 “胡闹!”周启明一听就恼了,“他会化什么妆?当特务是吃干饭的?你们那点化妆水平,在特务眼里根本不够看。“ “跟我有啥关系?”刘根来急忙推卸着责任。 “你当我猜不出来?肯定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周启明瞪了刘根来一眼,“一瓶不响半瓶乱咣当,你再把秦壮带坏了。” 刘根来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周启明也没再说他,一是这儿不是说教的地方,二是秦壮化了妆也没啥大关系,只要不离开这个屋子,不让特务发现就行了。 时间在两个人的沉默中缓缓流逝,周启明看了一下表,皱了皱眉头,“秦壮怎么还没到?不是出啥事儿了吧?” “是啊,他也该来了。”刘根来也看了一下时间。 他都来了二十多分钟了,路一共也没多远,秦壮走的再慢也该到了。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 相对于在这儿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特务,周启明更在意所里人的安全。 他转身刚要走,刘根来忽然喊了一声,“所长,他来了。” 周启明回过身,又把眼睛对准了窗户上的窟窿眼,却见院前过道处走来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叫花子。 那叫花子浑身脏兮兮的,一手拄着根柴火棍,一手拿着个替代粮窝头,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周启明看了好几眼才认出那是秦壮,顿时,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就多精彩。 第523章 特务来了 “他的妆是你给他化的?”周启明问着刘根来,还趴在窗上看着秦壮。 “他自己化的。”刘根来可不想居功。 “这小子行啊,看不出来,还挺有才的。”周启明点点头。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根来没理他,目光落在秦壮手里的替代粮窝头上。 这小子从哪儿弄的? 不会真去要饭了吧? 没一会儿,秦壮就到了。一进屋,他立马坐上炕沿,龇牙咧嘴的揉着脚心,“硌死我了。” “妆化的不错。”周启明当面赞许着。 秦壮腼腆的笑了笑,在周启明这个所长面前,他还有些拘谨。 “哪儿来的?”刘根来指着被他放在炕上的替代粮窝头。 “别提了。”秦壮一阵哭笑不得,“来的路上,一个老奶奶拉着我不让走,非要给我点吃的。” “哈哈哈……”周启明忍不住笑了,“那说明你的化妆很成功——你这身衣服哪儿弄的?不是专门为了这个案子提前准备的吧?” 秦壮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提前准备了便衣,却不是为了这个案子专门准备的。 嘴咋笨的跟棉裤腰似的? 多好的表现机会不知道抓住。 刘根来有点替他着急,干脆替他说道:“可不是吗?这衣服本来好好的,他为了更像叫花子,还给扯破了,所长,秦壮为了破案牺牲这么大,所里不得表示表示?” 还挺会趁机开口。 周启明瞥了刘根来一眼,却也没驳他的面子,“好好干,要是真能抓到特务,所里奖励你做一身新衣的钱票。” 所里的小金库满满登登,周启明说话腰杆也硬。 “谢谢所长,我一定好好干!”秦壮立马下地打了个立正。 这会儿他也不嫌脚疼了。 “嗯。”周启明拍拍秦壮肩膀,又叮嘱了一声刘根来,“给我精神点儿,我把这儿交给你们了,别给我丢人。” 亲疏远近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 再一想,刘根来又释然了。 秦壮可是沈良才的人,周启明对秦壮只是公事公办,要是太近亲,沈良才该不乐意了。 适当的奖励一下秦壮,也是给沈良才面子。 “够哥们,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周启明刚走,秦壮就感谢着刘根来。 刘根来几句话就给他赚了一套衣服,这可是帮了他的大忙。 “离我远点。” 刘根来可不想让这家伙往他身边凑,搞不好就弄一身炉灰。 “嘿嘿……”秦壮也不在意,伸手把那个替代粮窝头拿了起来,一口咬下半拉,大口嚼着,“早晨没咋吃饱,正好垫垫肚子。” “要不,你再出去要点?”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 “我才不出去呢!”秦壮又坐到炕上,揉着脚心,“所长不是让咱们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准去吗?” 这理由……刘根来还真没办法说他。 这算不算是秦壮学到了冯伟利偷奸耍滑的精髓? 两个人待在一个小屋子里,哪儿都不能去,时间就变的难熬了。 周启明说这两天是关键时期,刘根来又不能睡觉,便一会儿站起来从窗户眼儿往外看,一会儿坐下来从玻璃上朝外瞅,就像盼着出狱的犯人。 秦壮比他稳当多了,不仅坐得住,刘根来去哪儿,他还主动让出位置。 从这个角度说,他比刘根来更适合干蹲守的活儿。 中午,两个人又凑在一块儿吃了午饭,刘根来又给了秦壮半盒卤肉,秦壮还是半推半就,只吃了几块,就把饭盒盖上了。 刘根来没管他,又去窗边站着了。 一上午的时间,刘根来脑子一直没闲着,一遍遍的琢磨如果他是特务会选择什么时候下手。 最大的可能当然是晚上,但晚上不是他值班,特务来不来都跟他没关系,他只需要盯住白天就可以了。 而白天,特务最有可能出现的时间就是午后。 有饭吃的人,吃完了一般都会休息一会儿,没饭吃的人,一般都会睡觉。 这也是人们最麻痹的时候,特务在这个时候动手,风险最小。 那二爷也回来了,回来就睡,呼噜打的震天响,在这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约一点半左右,有人来了。 那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叫花子,穿着跟秦壮差不多,硬要比,穿的还比秦壮好点,最起码人家不露肚皮。 老叫花子一手拿根棍,一手拿个破碗,走路的时候颤颤巍巍,刘根来都担心他会摔倒。 这会儿,秦壮正在炕上睡觉。 他没刘根来想那么多,坚持了一个上午有点坚持不住,便和前两天一样跟刘根来倒班,不同的是,今天他先睡。 刘根来不想挨着这家伙,老叫花子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通过窗户纸上的窟窿眼看着外面。 老叫花子刚出现的时候,刘根来没觉得有啥不对,这年头要饭的人不要太多,偶尔见到一两个很正常。 但很快,他就觉察到了不对。 那老叫花子来到东院,先是看了一眼东院上锁的房门,又把注意力放在他们埋伏的这个院子上,拄着拐,挪着步,一点点朝这边走着。 他到这儿干啥? 要饭的还那么多心思? 不对! 他要是特务呢? 要真是特务,在下手之前,肯定要看看周围有没有埋伏。 想到这儿,刘根来立刻叫醒了秦壮,不等他说话,便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窗下,自己迅速躲到窗户一边。 秦壮反应也不慢,他什么都没问,跳下炕便把身子躲在窗户下面。 这家伙光着脚,往炕下跳的时候也没多大动静。 两个人刚藏好,老叫花子就来到了窗户外,趴在窗户玻璃上往里看着。 刘根来和秦壮都藏的好好的,他从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 没一会儿,老叫花子就离开了,却没有去东院的正房,而是继续朝西园走着。 难道判断错了,老叫花子不是特务,只是有点好奇? 不对!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确认这屋有没有人,还可以看看门上有没有上锁。 想到这儿,刘根来立刻蹭到门边,把手搭上了房门,用空间操控着门锁,把门锁上了。 他刚把门锁好,老叫花子便到了西院,隔着房子,刘根来看不到老叫花子在干什么,只能通过导航地图看到他在西园门口站住了。 没一会儿,老叫花子又掉回头朝后走着,颤颤巍巍的进了东院,直奔正房房门。 pS:求了票还不如以前多,以后不求了。 第524章 啥都没有? 刘根来趴在窗户玻璃上往外看着,只见老叫花子掏出一根铁丝,几下就捅开了门锁,闪身进了房门。 动作利索的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起来,来活儿了。”刘根来冲秦壮勾了勾手。 “特务来了?”秦壮精神一振,“在哪儿呢?” “进屋了。”刘根来指了指东院正房,“特务很可能有枪,怕不?” “不……不怕!”秦壮嘴上说着不怕,却明显一个激灵,说话都不利索了,“要……要不要回去汇报?让所长派人支援?” “啥事儿都要支援,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刘根来白了这家伙一眼,“你怕个毛线?你后腰上别着的家伙是烧火棍?” “我……我都没开过枪。”秦壮下意识的把枪抽了出来,手却在哆嗦着。 “你哆嗦个啥?”刘根来两眼一瞪,“特务比你还胆小呢!他打扮成个叫花子,为啥?还不是怕我们?” “是啊,是啊,我们是公安,特务怕公安。”秦壮自我安慰着,拿枪的手却还在哆嗦。 算了,指望不上这个家伙了。 刘根来都担心这家伙真要开枪,会不会打到自己脚面。 他不想再浪费口舌,便直接吩咐道:“你就在这儿蹲着,不要乱动,听到没有?” “那你呢?”秦壮问道。 还不错,还知道关心他。 “等他出来,我去抓他。”刘根来没再理会秦壮,继续盯着东院正房房门。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老叫花子出来了。 刘根来看着他锁上门,又拿起那根棍子和破碗,颤颤巍巍的装起了叫花子。 在老叫花子走到正对着窗户的位置时,刘根来忽然暴喝一声,“不许动!敢动一下,一枪打死你。” 这会儿,秦壮刚壮着胆子站了起来,刘根来一吆喝,他近乎本能的一缩,又蹲了下去。 “你们两个瞄着他,他一动,你们就开枪。” 刘根来又吆喝了一嗓子,转身直奔房门,在手放上房门的刹那,他把门锁收进了空间,推开了房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跟房门本来就是开着的一样。 老叫花子被唬住了。 隔着一道窗户,他判断不出房间里是不是真有人拿枪瞄着他。 他不敢赌。 距离这么近,只要枪一响,他绝对没跑。 刘根来来到东院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他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老叫花子的胸口。 刘根来在距离老叫花子五米之外站定,冷声吩咐道:“把棍子和碗慢慢放下来。” 老叫花子搞不清形势,哪怕眼前只有一个小公安,他也不敢扎刺,老老实实地按照刘根来的吩咐把棍子和碗放在地上。 “双手抱头,蹲下。”刘根来又命令着。 老叫花子还是乖乖照做。 “跪在地上,慢慢趴下。”刘根来又命令道。 这回,老叫花子稍稍有点犹豫,下意识的转头看了身旁的窗户一眼。 窗户后面,秦壮又站了起来,举着枪瞄着老叫花子,却浑身都在哆嗦,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可老叫花子不知道啊! 刘根来出门的时候,没关门,屋里这会儿正亮堂着呢,隔着窗上的那一小块玻璃,老叫花子只能看到屋里有人,根本不知道屋里是啥情形。 这已经足够让老叫花子熄灭舍命一搏的念头,乖乖按照刘根来的吩咐趴在地上。 刘根来这才上前,一脚踩住了老叫花子的脖子,把他的两只手都铐上了。 随后,他又在老叫花子后腰上摸了几把,却空空的,啥都没摸到。 没枪? 刘根来在老叫花子身上感应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感应到。 难道藏在棍子里? 刘根来又拿起棍子感应了一番,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那个碗也只是一只普通的破碗,没有夹层,更没藏着什么东西。 没带枪,还什么都没拿,那这家伙进屋干啥? 难道是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屋的男人昨天是回了趟家,可他应该只是探亲,不会把工作带回家,老叫花子自然一无所获。 又或者,老叫花子只是一个单纯的偷东西的贼,并不是特务? 刘根来正琢磨着,秦壮出来了,跟个真事儿似的,手里还端着枪。 刘根来瞥了他一眼,还不错,没哆嗦。 “就他一个吗?”秦壮举枪警戒着周围。 “不一定。” “啊?”秦壮下意识蹲了下来,缩着脖子,转着脑袋,举着枪对着周围转了一圈。 刘根来没笑他。第一次对上可能持枪的特务,秦壮敢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他还以为这家伙会一直躲在屋里,没胆子出来呢! “别啊了,”刘根来点了一根烟,“你立刻回所里一趟,跟所长汇报。” “哦。”秦壮答应一声,慢慢站了起来,“那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看看他还有没有同伙。”刘根来踢了老叫花子一脚,“站起来。” 老叫花子那叫一个后悔,要是早知道在屋里埋伏的是这么个货色,他岂能乖乖就范? 可这会儿,说啥都晚了。 唉,阴沟里翻船啊! “还等什么?”见秦壮还在犹豫,刘根来张口就骂,“你不会腿软的走不动道儿了吧?” “啊?我……我……我没事儿,我这就回所里报信。”秦壮撒腿就跑。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他都不觉得硌脚了,跑的那叫一个快。 都快跑出大杂院了,才想起来手里还拎着枪呢! 他也懒得把枪别回去了,拎着枪继续狂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小叫花子抢了一把枪呢! 秦壮刚跑开,刘根来就拿起棍子和破碗,押着老叫花子进了小屋,让他在墙角蹲下。 刘根来往炕上一坐,貌似在盯着老叫花子,实际上一直在盯着导航地图。他把地图缩小,反复观察着周围,寻找着突兀的蓝点。 找了几圈一无所获。 看来,老叫花子没有帮手,如果他是特务,这次行动应该只有他一个。 老叫花子一直老老实实,并没有因为只有刘根来一个小警察轻举妄动。 不是不想,而是没用。 他双手铐在背后,刘根来还拿着枪,又一直盯着他,除非他能把手铐解开,才有可能搏一下。 可这个小警察把他开锁的铁丝收走了,他开锁的手艺再好,也没办法打开手铐。 “你进屋想找什么?” 刘根来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弹到老叫花子的破碗里。 第525章 过去跟他站一块儿 “我一个要饭的还能找什么?当然找吃的,我都好几天没咋吃饭了。”老叫花子装着可怜。 “那你找到吃的了没有?”刘根来不动声色。 “没有,他家碗柜里啥都没有。”老叫花子摇着头。 “你撒谎!”刘根来诈了他一句,“我早晨来的时候,亲眼看到这家的女主人把两个窝头放进了碗柜。” “不可能!哪儿有什么窝头?我都没看见。”老叫花子连连摆手。 难道他真是的只是个偷东西的贼? 再试探一下。 “那窝头就放在碗柜边上,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你怎么可能看不到?老实交代,你进屋到底是找什么的?”刘根来声色俱厉。 “我真是找吃的,”老叫花子苦着脸,“碗柜边上就没有窝头,要是有,我怎么可能看不见?” “看不到,还闻不到吗?”刘根来逼视着老叫花子。 “我鼻子不好使,啥味儿也闻不到。”老叫花子的回答滴水不漏。 “那你进屋那么长时间都干什么了?” “找粮食啊!”老叫花子解释着,“我实在太饿了,没有熟饭,生的也行。” “那你找到吃的东西没有?”刘根来又问。 “就一点替代粮,跟吃干草一样,实在吃不下去,我就吃了几口。公安同志,我这也不算犯啥大罪吧?求求你,行行好,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偷吃了。”老叫花子越说越可怜,还抹起了眼泪。 刘根来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冷笑。 实锤了,这家伙在撒谎。 早晨来的时候,吕梁跟他说过,那对夫妻把麻袋带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点蔬菜。 以吕梁的观察力,绝对不可能看错。 老叫花子却说只找到了替代粮。 正常情况,老叫花子的回答天衣无缝,他甚至都为防备公安审问提前做了准备。可惜,他准备的再充分,也想不到有个挂逼给那户人家送了那么多蔬菜。 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找吃的,连替代粮都找到了,怎么可能找不到蔬菜?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在撒谎。 确认了老叫花子是特务,刘根来就把嘴闭上了,一句话也懒得跟他说。 怎么审问他是别人的事儿,他总不能一个人把功劳都占了吧? 抓到他的功劳已经不小了,再立功,那就是给自己找事儿。 “小同志,求求你把我放了吧!等你们所里的人来了,我就真被抓进去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能被送去劳改啊,那是要死人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一个老人家吧!” 老叫花子扑通一声给刘根来跪下了,声泪俱下,简直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要不是抓到了他的破绽,刘根来说不定真会被他的表演骗过去。 还是个老油条……他不会是个挂了号的大特务吧?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为了给他创造机会,他们可是把那个叫华明的特务抛出去当诱饵了。 唉,一不小心又立了个大功,干爹又得费劲巴拉的把他的功劳压下去。 工资会不会再往上涨一涨呢? 想到涨工资,刘根来忽然又觉得立个大功似乎不是啥坏事儿。 刘根来没搭理老叫花子,只当是在欣赏一个老戏骨的表演。 这家伙的演技真是不错,鼻涕都过河了,也不知道吸溜一下,看着更可怜了,搞得刘根来都想给他鼓掌。 周启明来的还挺快,不到十五分钟就带着两个刑侦队员,骑着自行车赶过来了。 听到门外的动静,老叫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道是跪累了,还是想接着表演。 周启明却没给他机会,老叫花子刚想故技重施,周启明就一声令下,“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他带来的那两个刑侦组的人上去刺啦两下,扯掉老叫花子的半片衣服,团吧团吧塞进他嘴里。 刘根来忽然乐了。 老叫花子的肚皮也挺白…… 化妆不到位啊! “讲讲是怎么回事?”周启明沉声问着刘根来。 刘根来便把老叫花子出现之后的所作所为,以及抓捕以后对他的试探都说了出来。 刚开始的时候,老叫花子还没有太大反应,因为他做的一切都符合单纯的偷盗行为。 直到刘根来说出昨晚给那户人家送了不少蔬菜的时候,老叫花子的精气神才一下子垮下来。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有人给这户人家送了那么多蔬菜。 黄瓜、洋柿子……姥姥的,那是这个季节该有的东西? “跟我回去吧!”周启明拍拍刘根来肩膀,“做的不错。” “不用继续守着了?”刘根来还有点不放心。 毕竟涉及到核武器研究,特务失败一次,很有可能再来第二次。 “不用,上面来消息了,抓到人就撤。” “哦。”刘根来没再坚持。 上面的消息多半来自石唐之,石唐之肯定知道特务的目的,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这边没啥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用防备特务再来。 周启明和两个刑侦组的人只骑了两辆自行车,回去的时候,两辆自行车把老叫花子夹在中间,刘根来和周启明跟在老叫花子身后。 走到半路上,秦壮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还是那副小叫花子打扮。跑了这么远的路,他累得满头是汗,汗水混着炉灰一道一道的流淌下来,把他弄成了个大花脸。 周启明和刑侦组的两个人都在憋着笑,刘根来指着老叫花子冲他努了努嘴儿,“过去跟他站一块儿。” “干啥?”秦壮大口喘着粗气。 “比比你俩谁的肚皮更白。” “滚蛋!” “哈哈哈……” 周启明和刑侦组的两个人都憋不住了,顿时,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把人押回派出所,刘根来本以为没他啥事儿了,结果又被周启明抓了壮丁。要刘根来开着挎斗摩托跟他一块儿把老叫花子押到市局。 也是,涉及到核武器研发的案子岂是派出所能审问的? 分局也不够格。 等俩人押着老叫花子到了市局,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他们。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沈良才提前打电话汇报了。 市局的人明显对这个案子很重视,他和周启明两个人被带到接待室,仔仔细细询问了整个抓捕过程,不但一字不落的记下了,还让他俩都在卷宗上签字按手印。 搞得刘根来心里有点毛毛的。 这家伙不会真是个大特务吧? 第526章 得少领多少钱? 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点。 刘根来先把周启明送回派出所,这才回到干爹干妈家。 刘根来本以为石唐之今天会晚回家,没想到,他进门的时候,石唐之已经坐在餐桌边看报纸了。 不用审特务? 好像真不用石唐之审。 审个特务还要石唐之这个专职副局长亲自出马,那下面的人干脆别干了。 刘根来这几天回家都晚,柳莲早就习惯了,什么都没多问,还是跟平时一样该吃吃,该聊聊。 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石唐之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吃完饭,石唐之没有跟刘根来聊什么的意思,围上了围裙帮着柳莲洗碗收拾桌子,搞得刘根来都有点不自在了。 他这个干儿子除了偶尔做点菜,好像从来没帮干妈干啥家务。 再一想,刘根来便离开了厨房。 帮大肚子的老婆干点活儿,石唐之肯定乐在其中,还是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刘根来也没回自己房间,他在客厅等着石唐之。 石唐之没有在家办公的习惯,有时候也会一个人在书房思考问题,尤其是在工作忙的时候,吃完饭之后,一般都在书房里待着。 果然,没一会儿,石唐之就过来了。 “干爹,我有点事儿想问你。”刘根来跟着石唐之进了书房。 “是你抓的那个特务的事儿?”石唐之问道。 “嗯。”刘根来点点头,“抓那个特务的时候,我在身上什么都没搜出来,我想不明白,他去那户人家到底想干什么?” 石唐之没有回答,盯着刘根来的眼睛,久久不语,仿佛猜到刘根来猜到了什么一样。 刘根来不躲不闪,目光多少还有一些呆萌,仿佛自己什么都没猜到一样。 足足一分多钟,石唐之这才移开目光,点上了一根烟,“他是想去看看少了那些书籍。” 啊?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刘根来的意料。 石唐之又道:“这不是他第一次偷偷潜入那户人家,他已经去过三次,已经将那户人家的所有专业书籍名称全都记下来了,在男主人回来之后,他想通过少了哪些书籍判断出一些东西。” 石唐之又看了刘根来一眼,“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明白啥?”刘根来装出一副懵逼的样子。 其实,他全都听懂了。 国家对核武器研究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特务被逼的实在没办法,为了挖出点东西,连这种笨的没法再笨的办法都想出来了。 也怪可怜的…… “不明白最好,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儿。”石唐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还有别的事吗?” “那个特务的官大不大?我抓到他,工资级别啥的,会不会再往上调一调?”刘根来故意露出了一副期盼的样子。 既然是装糊涂,那就干脆装的更像一点。 “要调也不是现在,还是等年底再说吧!” 还真是个大特务! 刘根来先是暗暗兴奋,紧接着又有些不爽。 涨工资的事一下给他支到年底了……还有半年呢,得少领多少钱?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金茂他们都没回来,巡逻的事儿还是刘根来和秦壮俩人负责。 经历了一次半亲身抓特务的事儿,秦壮胆子似乎壮了不少,成天吵吵着要是再遇到特务,他肯定不会像这次这么怂。 刘根来听出这家伙的意思了,秦壮是想让他帮忙保密,别把他的糗事儿抖落出去。 还挺要面子的,是怕影响他的关辉形象,不方便吹牛逼了吗? 周六下午下班前,所里发夏装,工作满一年,领过一次夏装的,一人只能领一套,像刘根来和秦壮这样没领过的,一人可以领两套。 这年头可没空调,夏天那么热,衣服一穿就是一身臭汗,得天天洗,要是赶上下雨阴天,两套夏装根本不够换的。 可是没办法,现在全国都困难,新人能一次领两套夏装就很不错了。 刘根来没有这个烦恼,有空间在,他随时随地都能让衣服干爽如新,可他对那两套夏装却不咋满意。 为啥? 因为夏装是长袖的,工作的时候,为了保持形象,还要把袖口的扣子扣上。 这特娘的简直是要捂蛆。 有些嫌弃的把夏装丢进空间,刘根来就回了岭前村。 田里面,各村各户的人都在忙活着种玉米。 种玉米很简单,也不用犁地,只需要顺着麦隆每隔一尺左右刨个窝,往里撒下两三个玉米粒,再加点农家肥,倒点水,把窝埋上就行了。 等一种完一排,再有个人推着锄头把埋窝的土压平就算齐活。 相对于收麦子,这活儿一点都不累,就是有一样,不能光着脚,要不然,脚底板和脚脖子非被麦茬子扎烂了不可。 村里打了五口深井,出水虽然不多,但浇窝的水还是有的,足以让玉米粒发芽。 至于发芽以后能长成啥样,那就要看老天爷的脸色了。 除了春玉米,还有栽地瓜的。 栽地瓜就要费点事儿了,要赶牛拉犁,先把地瓜垄起好了,才能栽种。 老天一直不下雨,地里都干的冒烟了,犁了一遍的地,翻出来的土一点湿气儿都没有,看着就让人绝望。 绝望也得种,眼看着春地瓜就要绝收,要是不种夏地瓜,那可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刘根来回到家,先把晚饭做好了,等着一家人回来。 往常,天刚黑,生产队就收工了,今儿个,一直等到天都黑透,刘栓柱和李兰香才回家。 一问才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天太干,太阳太大,要是白天种庄稼,浇下去的那点水不等天黑就蒸发没了,生产队就把种庄稼的时间改在傍晚。 这样,浇下去的水就能多滋润种子一整夜。 这也算是没办法的办法。 “爹,村里还组织打猎吗?” 村里人肯定听到了挎斗摩托的动静,知道他回来了,眼看着天都黑了,要是还组织打猎,估计一会儿就要喊他了。 “还打个屁!”刘栓柱骂了一句,“打到的野猪也换不到粮食,送到工厂卖钱,刚拿回村,就被公社的人要去了。辛辛苦苦好几个晚上,都便宜了公社那帮孙子,谁都不愿意再去了。” 刘根来摇摇头,没说什么。 从刘栓柱的话里他听出了几层意思。 郑老担又把野猪送到鸽子市了,没了他这个大善人,也就没人肯用粮食换野猪。 郑老担被逼的没办法,又把野猪卖到了工厂,卖到的钱还没捂热乎,就被公社收缴了。 这的确挺打击人的。 就是不知道郑老担有没有给村里保留一点。 以郑老担的心机,多半能留一点吧! 也算聊胜于无。 第527章 我这叫会过日子 等点着煤油灯吃完饭,刘栓柱便洗洗睡了。 李兰香也带着彩霞去了里屋,却没上炕,只是坐在炕沿上哄睡着小丫头。 刘根来起初并没怎么在意,等他回自己房间,走过根喜根旺小哥俩房间的时候,又发现小哥俩都不在。 他本以为小哥俩是打水洗脚去了,可等了一会儿,他都在床上躺下来了,还是没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 他俩干嘛去了? 洗个脚还用这么长时间? 刘根来下意识打开导航地图,竟意外发现小哥俩都跑去五道岭了,跟他们一块儿的还有不少人。 大晚上的,都跑五道岭干啥? 村里又要组织打猎? 刘根来正奇怪着,又发现李兰香下炕出了门。 老妈这是要去干啥? 打猎? 肯定不是! 要真是村里组织打猎,没道理刘栓柱一个大男人呼呼大睡,让老婆孩子进山。 那到底是干什么? 刘根来的好奇心上来了,迅速穿好衣服,悄悄跟了出去。 等出了门,他又发现村里还有不少人都在朝五道岭走去,这些人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妇女,就是没一个壮年男人。 刘根来更奇怪了,他有意避开人群,从一个偏僻的位置朝人群最密集的位置悄悄摸去。 等到了近前,刘根来才看清楚这些人都在干什么。 在五道岭一处偏僻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小庙,庙里燃着两根蜡烛,供奉着一尊塑像。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放大,看清了塑像的模样——龙王爷! 村里人这是在求雨…… 等看清带头的那个人,又是一阵无语——刘老头。 别说,刘老头这个大队长还真没白当,不管有没有用,最起码也是组织村民干了点事儿。 等把供奉龙王爷的东西抬上供桌,刘根来又明白为啥村里的孩子都来了。 那是一头小野猪。 看样子应该是他上周末跟村里人一块打猎,村里分给他的那头。 刘老头是真舍得啊! 为了求雨,把整整一头猪都贡献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龙王爷吃不吃这玩意? 刘根来可不敢说封建迷信啥的,别人都有资格破除封建迷信,就他没资格——穿越的事儿怎么解释? 没一会儿,求雨的仪式就开始了,距离有点远,刘根来听不清刘老头都说的什么,倒是能看到刘老头带着村里的老人妇女们三拜九叩。 三拜九叩好像是拜皇上的吧,龙王爷认吗? 好像似乎应该得认吧! 龙王爷再牛逼也只是个王爷,用跪拜皇上的大礼参拜,也算是给龙王爷面子了。 求雨的过程没持续多久,跪拜完了就结束了。 明天还要干活,村民们陆陆续续往家走,等待了老半天的孩子们都围上了供桌,等着刘老头给他们分肉。 孩子太多,一头小野猪明显不够分,每个孩子都只得到了一小块,不知道是舍不得吃还是咋的,分到肉的孩子都是小口咬着,没一个一口吞进去。 都这么懂事儿? 会不会是在龙王爷面前不敢造次? 等回家以后,听到根喜根旺小哥俩在隔壁房间嘀咕,刘根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肉太咸了。 别说一口吞下,就是一次咬下一点点,也要就着一口水喝。 想想也是,那头野猪是上周末打的,不弄咸点,早就臭了,怎么可能保存一个星期? 只是,肉这么咸,不怕齁着龙王爷?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去爷爷奶奶吃早饭的时候,问了刘老头这个问题。 刘老头的回答让刘根来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怎么可能?龙王爷就住在海里,平时喝的就是齁咸的海水,把贡品弄咸点,正对龙王爷的胃口。” 奶奶却一点面子也不给刘老头,直接把刘老头的目的戳穿了。 “甭听你爷爷瞎白活,他把肉弄咸点,是想拿回来一些,这不,村里的孩子都分到了,他还拿回来一小半,熬粥的时候,往锅里丢块排骨就行,连盐都省了。”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我这叫会过日子。”刘老头理直气壮。 刘老头是村里的大队长,用不着下地干活。奶奶现在也很少下地,也就是农忙的时候点个卯,干点力所能及的轻活儿,别的时候,都呆在家里。 反正家里粮食够吃,用不着他们挣工分。 陪着爷爷奶奶吃完早饭,刘根来跟着刘老头去了趟会计室。 他想看看刘老头怎么当大队长。 到了会计室一看,郑老担、赵德顺和五个生产队长都在,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一见刘根来,五个生产队长都迎上来了,七嘴八舌的说着感激的话,把刘根来都弄的不好意思了。 刘老头倒是一脸的展扬,就跟大孙子干的那些事儿都是他干的似的。 “咱们上报的产量是多少?” 客套之后,刘根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该是多少就报多少呗!”回答他的是郑老担。 一听这话,刘根来就知道,五个生产队长都扛过去了。他们能被放回来,应该是村里已经把产量报上去了,公社再扣着他们也没啥意思。 “那是多少?”刘根来又问。 郑老担叹了口气,报出了一个刘根来意料之中的数字,“亩产一百四十三斤。” “那上交多少?” 这才是关键,折腾了半天,还是该交多少交多少,那不白折腾了? “一斤也不用交。” 这回,回答他的是赵德顺,“粮食产量这么低,照理说,上头还要救济咱们村,我们正在商量着要不要申请救济粮。” “那是得好好商量商量。”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没白折腾,不管上头给不给救济粮,最起码村里的口粮算是保住了。 “根来,你说咱们要不要申请救济粮?”郑老担问着刘根来。 问我干嘛? 这事儿我又说不了算。 刘根来刚想拒绝,忽然明白了郑老担的意思。 郑老担这是不想申请救济粮。 可看样子,几个队长都想申请,郑老担这是在拉外援,想让他帮忙说几句话。 想了想,刘根来问道:“别的村都报多少产量?” 郑老担没回答,看了一眼赵德顺,赵德顺替他回答道:“基本都在一千斤上下。” “实际产量呢?”刘根来又问。 “都跟咱们差不多。”赵德顺答道。 “他们要交多少粮食?” “全交了恐怕都不够,根来,这事儿还得感谢你,要不,咱们村也得跟他们一样。”孙宝根插了句嘴。 “那咱们村要申请救济,公社能拿出粮食吗?”刘根来看着众人。 “够呛!”郑老担摇摇头,“各个大队交的任务量还不够他们交差呢,哪儿有多的粮食救济咱们?不光公社,县里恐怕也拿不出粮食。” “那你们说,咱村要是申请救济,上头最可能从哪里调粮食?”刘根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PS:求不求票都保证4更,不用担心,俺还是很硬的。 第528章 小衙内 众人一下全都沉默了。 能当上生产队长的,谁都不是傻子,略一琢磨,就能猜到上头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拿不出粮食,还要救济,那就只能就近想办法,让那些产量高的村子拿出粮食救济岭前村。 可那些村子的粮食产量都是虚报的,连任务量都不够,哪还有粮食救济别人? 那是要逼死人的! 真要这么做了,岭前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还是不申请了吧!”赵德顺第一个表态,“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唉,这叫什么事儿……”苟有福重重叹了口气。 “有福,说话注意点。” 半天没吱声的刘老头忽然发话了,还板着个脸,颇有点大队长的架势。 要换个别的时候,刘根来多半能笑出声,可这会儿,他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几个生产队长也是一阵唉声叹气。 “行了,都知足吧!”郑老担发话了,“留够种子和提留,一人还能分到几十斤麦子,这要是传出去,哪个村的人不眼红?” 顿了顿,郑老担又吩咐道:“你们几个组织一下,今天就把粮食分下去,粮食只有进了各家各回的粮缸,才叫粮食。” 几个队长都没再多说什么,立刻各自忙活去了。 不是大队长胜似大队长,不管上头认不认,在岭前村发号施令的,依旧是他郑老担。 至于刘老头,他只是一个应付上头的吉祥物。 刘根来之所以帮郑老担说话,除了想帮岭前村解决潜在问题,也是想让刘老头这个大队长当的更轻松一些。 真要出啥乱子,刘老头这个名义上的大队长脸上也没光不是? 刘根来在会计室没待一会儿,又去了一队生产队。 队里的牲口都下地干活了,撒尿拉屎都在田间地头,老王头不用跟着拾粪,也就没那么忙活。 刘根来来到生产队的时候,老王头正在伺候那两头小猪。 天干,猪草长得也不旺,好在哪个生产队的猪都不多,加在一起也吃不了多少,饲养员只要勤快点儿,每天的猪草都能管够。 老王头都恨不得把那两头猪放炕头上养着了,岂能缺的了它们的猪草? 刘根来走到猪圈旁看了一眼,那两头猪都抓了不少膘,虽然还是没有多少肉,但至少不像牛那样支棱着扇子骨。 猪长得好,老王头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一见刘根来就开起了玩笑。 “哟,这不是小衙内吗?昨晚没跟着你爷爷一块儿去求雨?” “你去了吗?”刘根来往猪圈旁一坐,看着老王头拾掇着猪草。 往年,风调雨顺的时候,猪草长得都旺,喂猪以前,都要用铡刀铡几截,今年的猪草都只有巴掌大小,根本用不着铡,老王头是在往外捡着猪不能吃的杂草。 按照村里老人的说法,那些草都有毒,猪要是吃下去了,拉稀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病死。 “我不信那玩意。”老王头撇着大嘴,“也就你爷爷那个老东西信,还费劲巴拉的弄了龙王庙,也不怕被上头查出来。” “怪不得龙王爷不下雨,闹了半天是膈应你。”刘根来丢给他一根烟,“你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晚冲龙王庙的方向嗑几个响头,再抽自己几个耳光,说不定龙王爷还能原谅你。” “这话对。”老王头立马接上了话茬,“咱村就属你本事最大,你要是每天给龙王爷磕头扇耳光,龙王爷指定会下雨。” “你不是不信吗?” “我不信你信啊!所以说,这事儿还得你干。” 哟呵,斗嘴本事见长啊! 看来心情是不错。 刘根来也想陪老头逗逗焖子,便继续白活着,“昨晚,龙王爷给我托了个梦,说想让他下雨,别人咋求都没用,就得你们村的老王头求他,连求七七四十九天,他就来场大雨。” “那你让他等着,我求他九九八十一天。” 老王头叼着烟,抱着捡好的猪草往猪圈里一扔,两头猪立刻哼哼的跑了过来,边拱边吃。 九九八十一天? 庄稼早就干死了。 不过,好像七七四十九天不下雨,庄稼也活不下去。 该死的老天,该死的龙王爷。 刘根来心里诅咒了两句,下意识的抓起一把草,丢进了猪圈。 “你个小兔崽子,这草能给猪吃吗?你是不是找揍?” 老王头一见,立刻用不符合他年纪的敏捷跳进了猪圈,把那把草丢了出去。 卧槽,差点闯祸。 刘根来一溜烟跑开了,他可不想老王头揍他。 他也没跑远,一头扎进了老王头睡觉的农具房,检查了一下他的粮缸。 老王头饭量不大,粮缸里还有不少粮食,足够他吃半个月的,刘根来也就没再往里添。 又看了一眼老王头腌咸菜的大缸,大缸里的菜只下去了一点点。 “这么省吗?” 刘根来用手指沾了一下缸里的水尝了尝,立马吐了出来。 太咸了! 老王头这是把打死卖盐的了吗? 怪不得没吃多少,这要是敞开了吃,还不得齁死? 老王头没追过来,还在看着那两头猪,刘根来又蹭过去跟他扯了会儿闲天儿,就回家了。 中午吃完饭,他睡了一觉。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已经有蚊子了,今年天太干,连蚊子都没有,刘根来睡得安安稳稳。 临近傍晚,他又回到了四九城,直奔新买的那个小院儿。 今儿个,程山川和刘敏要给新家温锅。 刘敏已经搬过来一个星期了,不知道住的咋样。 当初,他给刘敏找工作的时候,之所以想让刘芳给她做个伴,是有点不放心刘敏一个人住。 她一个农村姑娘刚来四九城,人生地不熟的,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要是真遇到坏人,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有人说让小姨子住在姐姐家不合适,他们也不想想姐夫是个啥人。就钱大志那个一百脚也踢不出个屁的怂货,还敢对刘敏这个小姨子咋样? 借他一百个胆儿! 现在的刘敏跟当初可不一样了,不光适应了四九城,还有了个不错的对象,刘根来这个当弟弟的这才放心她一个人住。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程山川这个姐夫会不会无证驾驶。 可话又说回来了,要是刘敏愿意,就算程山川真无证驾驶了,他这个小舅子也不能把程山川咋样。 除非程山川始乱终弃。 估计程山川也没那个胆儿。 第529章 温锅 所谓温锅,就是搬新家的时候,亲戚朋友凑在一起吃顿饭,寓意着众人拾柴火焰高,日子越过越红火。 来的人一般都不会空着手,多少都会带点东西,算是为新家出一份力。 程山川和刘敏弄的这个温锅,只是刘敏一个人搬过来住,严格意义上说,还算不上新家,刘根来本以为不会来几个人,进院一看,他就发现自己格局小了。 院子里,屋子里都是人,少说也有十来个。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十来个人,除了程山川,一眼望过去,没一个是他认识的。 刘芳,甚至刘敏这个女主人都没到场。 “哟,根来来了。”正在忙忙活活的程山川看到了刘根来,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拉着他给众人介绍着,“刘根来,我小舅子,这是……” 没一会儿,程山川就给刘根来介绍了一圈,搞得还挺正式。 这些人都是程山川的亲戚朋友,都是来给他捧场的。别说,这么多人里还真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高崎,酒厂的业务员,当初,在贾阳的介绍下,他给高崎所在的酒厂送了一次野猪。 算下来,已经半年多了,他都快忘了高崎长啥样。 高崎对他倒是挺热情,拉着他聊了半天,但说的都是酒的事儿,只字没提刘根来给他们送过野猪。 不愧是业务员,说话就是有分寸。 刘根来对高崎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等介绍完了众人,程山川又把刘根来带到一个卧室,“这是你二姐住的房间,咋样,还不错吧!” “挺好。”刘根来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刘敏的房间很小,只能摆开一个衣柜和一张单人床,估计将来是给孩子住的。 这房子的房间有的是,光卧室就有三四个,这间卧室是最小的一个。 刘敏住在这儿,不管实际怎样,表面上都能堵住别人的嘴——单人床嘛,肯定住不了两个人。 “本来,我想让你二姐住在主卧,那里也宽敞一点,可你二姐说什么也不答应,我只好听她的了。”程山川笑着解释了一句,貌似一脸真诚。 “自己家,住哪儿不是住?”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句。 “跟来哥,喝水。” 这时候,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端着一个茶杯走了进来。 小姑娘脸红扑扑的,还有点羞涩,模样倒是挺俊俏,跟程山川有几分相似。 她是程山川最小的妹妹,当初,何主任跟刘根来说起程山川家人的时候,提了一嘴,程山川最小的妹妹跟他年纪差不多。 程山川刚才已经给他介绍过了,小姑娘叫程欢,正在上初中,学习成绩不错,应该能考上中专。 “谢谢。”刘根来笑着接过茶杯,没纠结他跟程欢究竟谁大谁小的问题。 他都工作了,程欢还是个初中生,就算大他几个月,喊他一声哥也没啥吧? 他又不是没当过十九岁的大姑娘的哥。 小姑娘还有些羞涩,也没回应刘根来,就红着脸出去了。 又不是相亲,害啥羞? 刘根来有点莫名其妙。 没过一会儿, 程山川的大姐程琳和弟弟程江河都凑了过来。 程琳比程山川大两岁,早就结婚了,孩子都生了俩。程江河跟刘敏同岁,也工作了,却不是在城建局,而是在个街道办当干事。 没聊几句,刘根来就知道程欢为啥害羞了——这俩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点看女婿的意思。 这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 拜托,他还是个孩子。 满打满算,至少还要六年才够法定结婚年龄。 这么早就想撮合他和他们的妹妹,不怕他犯错误? 刘根来没在刘敏房间待多久就出来了,这会儿,程山川的亲戚朋友也都忙活完了,在客厅里聚了两堆,一堆人打着纸牌,好像是在打斗地主,另一堆人在下象棋。 刘根来没过去凑热闹。 都不熟,他不想成为焦点,那样太尴尬,他更不想被冷落,热脸贴冷屁股。 还是按照自己原本的打算来吧,以不变应万变。 他先在小院儿中间生了堆火,又从挎斗里拿出了一头处理好了小野猪。 他要做个烤乳猪。 空间里的小野猪都有一大堆了,肉太嫩,卤了没啥咬劲儿,最好吃的还是烤乳猪。 调料都是现成的,瓶瓶罐罐的,摆了一大堆。 这都是他上周巡逻的时候抽空买的,别的东西都好买,只有蜂蜜最难买,他跑了好几家供销社才好不容易买到了一瓶。 严格来说,这还是刘根来头一次真正自己动手烤乳猪,前两次都是吃现成的。 第一次是牛大厨在国营饭店后厨做的,他没学到啥东西,第二次是那二爷当着他的面烤的,他学了个七七八八。 这回算是现学现卖。 来的要都是自家人,烤的味道差一点也没什么,来了这么多不认识的,要是烤砸了,那丢脸就丢大了,所以,刘根来烤的格外认真,几乎是心无旁骛。 这会儿,程琳和程欢姐妹俩也在厨房忙活着。 程山川的朋友都是男的,刘敏还没回来,做饭自然是她们姐俩的事儿。 程欢还是个小姑娘,不太会做饭,只能给程琳打打下手。 厨房的门正对着院子,小姑娘洗菜摘菜的时候,时不时的抬头看一下正在忙活的刘根来,忽闪着一对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根来无意中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程欢立马做贼似的移开目光,小脸儿又变得红扑扑的。 作孽啊! 刘根来有点无语。 这么点的小姑娘,当哥哥姐姐的跟她说那事儿干啥? 刘根来十六岁的身体却有着二十多岁的灵魂,实在是对这么点的小姑娘没啥兴趣。 要不是正在烤着乳猪,他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样的尴尬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刘敏回家,刘根来才解脱了。 刘敏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好家伙,她也拖家带口的,带来了一堆人。 刘芳、钱大志、小盼盼、贾阳、张丽、牛大厨、小徒弟,还有何主任和于主任。 国营饭店全员出动,供销社里除了朱姨也都来了。 别的不说,最起码,刘敏这边的气势没输给程山川。 “烤乳猪?你会吗?让一边去,我来,好好的一头小野猪,别让你糟蹋了。” 牛大厨刚进院就把刘根来扒拉到一边,拉过刘根来屁股下面的凳子坐上去了。 “家伙事儿还听全?今儿个看我好好给你露一手,保证比上回烤的还好吃。” 看着满地的瓶瓶罐罐,牛大厨顿时来了精神。 刘根来也乐的清闲,给他递了根烟,就去招呼何主任和于主任了。 第530章 乱点鸳鸯谱 何主任和于主任能来,算是给了刘敏不小面子。 当然,他们也可能不是冲着刘敏才来的,但不管是冲程山川这个局长秘书,还是冲他这个打猎高手,刘根来出面接待他们两个都没错。 俩人都不是空着手来的,于主任带了两瓶好酒,何主任带了六个菜,一看就知道是牛大厨的手艺。 程山川和这俩主任都挺熟,俩主任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很快就跟程山川的亲戚朋友们聊开了。 没一会儿,俩人就加入了打牌下棋的行列。 贾阳跟他们就更熟了,他跟程山川本来就是发小,跟这帮人都是光屁股长大,有他调节气氛,也就没刘根来什么事儿了。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离开客厅,去了厨房。 刘芳、刘敏和张丽都在帮厨,钱大志也跟来了,主动烧着火。 厨房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一下热闹了。 刘敏一到,程琳就把锅铲递了过去,站在一旁陪她说话。 刘敏虽然是个国营饭店服务员,但也没少跟牛大厨学做菜的手艺,一般家庭主妇还真比不了。 自从刘敏把程山川带回家,把他俩的亲事定下来,刘敏就没少跟程山川去他家,早就跟未来的大姑子小姑子熟络了。 从程琳和程欢对刘敏的态度上看,程家人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都挺满意。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这次程家来的恐怕不光是三个小辈,程山川的父母都有可能过来。 刘芳和张丽两个孕妇都没干活,凑在一起聊着孩子的事儿,刘芳作为过来人,给张丽传授着经验。 小盼盼没守着爹妈,小丫头对烤乳猪的兴趣更大,一来就蹲在篝火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不断转动的烤乳猪流着口水。 刘根来到厨房主要是看看刘芳,刘芳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还天天上班干家务,忙里忙外的啥事儿都不落下,他有点不放心。 刘芳却跟没事儿的人似的,只顾着跟张丽传授经验。 这种事儿,刘根来自然是插不上嘴,同样插不上嘴的还有程欢。 程欢要是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刘根来还可能跟她聊两句,来个抱团取暖。小姑娘一见他就脸红,他可不敢往上凑。 刘根来在厨房待了没一会儿,便跑到牛大厨身边跟他学手艺了。 小盼盼喊着舅舅依偎在他身边,两个眼睛还在盯着烤乳猪。 不知道是院里的热闹,还是烤乳猪的香气,吸引了不少邻居过来看热闹。 在见到在火苗上翻转的乳猪的时候,来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的咽着口水。 这可是肉啊,多少人家一年都难得吃一次,这户人家居然一烤就是一整只。 太奢侈了! 如果不是看到穿着公安制服的刘根来,早就有人压不住馋念,跑来打秋风了。 无形之中,刘根来这身公安制服解决了不少潜在的麻烦。 吃饭的时候就更热闹了,程山川在院里摆了两桌,扯了根电线,挂了两个四十瓦的灯泡,把不大的院子照的灯火通明。 让刘根来有点郁闷的是,他因为不喝酒,被安排在女人们的一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把他安排在程欢旁边,搞得他一顿饭都吃的不自在。 一顿饭吃到将近九点,才热热闹闹的结束,刘根来开车把刘芳一家送了回去,又赶了回来。 他必须要跟刘敏说清楚,不能让程家人乱点鸳鸯谱。 刘根来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剩下刘敏一个人。 听到挎斗摩托的动静,刘敏穿着睡衣从那个小房间迎了出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刘敏抱怨着。 “要的就是突然袭击。”刘根来一本正经的问着,“我二姐夫呢?没留下来陪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刘敏拧了他一把,“我跟你二姐夫还没结婚呢!他留下来算怎么回事?” “还算他守规矩。”刘根来哼了一声。 其实,他早就知道程山川不在,导航地图上,程山川的标记还在没取消呢!这会儿的程山川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刘根来可不想再挨掐,一看刘敏的样子,就知道她正在蓄力。 “那你到底是为了啥事儿?”刘敏追问着。 “你跟我二姐夫说说,我还小,让他别惦记我了,我可不想犯错误。” 刘根来一提,刘敏就明白了,当即笑道:“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事儿啊!你跟程欢的确都小了点,也不用太着急,等过个三两年,再考虑你们俩的事儿也不晚。” 啊? 刘根来算是明白了,这事儿的始作俑者居然是刘敏。 拜托,二姐,我才十六啊,你这么早就担心我娶不到媳妇? “来了就别回去了,还不够来回折腾的,我给你收拾个房间,你在这儿住下吧!” 到底是当姐的,就是心疼弟弟,没一会儿,刘敏就给刘根来收拾出了一个小卧室。 被褥啥的都是新的,一看就是程家新置办的。 程家人的心思,刘根来多少猜到了一点。 刘敏搬过来,就算是媳妇娶进门了,差的只是一个仪式。 “二姐,你抽个时间,跟我二姐夫把结婚证领了吧!” 程家人对刘敏这么看重,刘家人自然要投桃报李。 最起码,得让人家吃个定心丸。 怕刘敏想不到,刘根来就提了一嘴。 刘敏的回答却让刘根来有点意外,“还用你说?半个月以前就领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搬过来住?” “都领证了,我二姐夫咋不留下来陪你?” “陪什么陪?领证是领证,结婚是结婚,这是两码事儿。” 啊? 刘根来这才意识到他是用后世的观念考虑现在的问题。 在村里人的意识里,领证不算结婚,只有举行仪式了才算,村里不知道多少夫妻在一起一辈子了,也不知道结婚证是啥玩意。 你能说他们没结婚? 不说别人,爷爷奶奶就没结婚证,刘栓柱和李兰香多半也没补办。 除非迫不得已,谁扯那玩意儿? 在新家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吃完了刘敏给他做的早饭便去上班了。 新房子离出所很近,没用五分钟他就到了。 刚进办公室,他就从冯伟利口中得到了一个坏消息——齐大宝受伤了,正在区医院住院。 第531章 伤越重,功越大 “大宝伤哪儿了?伤的重不重?”刘根来的心悬了起来。 “重倒是不重,就是抓小偷的时候,被匕首在胳膊上划了一刀。” 冯伟利比划了一下,又解释道:“大宝没当个事儿,在当地医院缝了针,把伤口处理了,又上车接着抓小偷。 后来不知怎么的,伤口感染了,他回来的时候发了高烧,所长就打发他去住院了。” 伤口感染……破伤风? 刘根来心头又是一紧。 要真是破伤风,那齐大宝可就危险了。 “看把你紧张的,没事儿,大宝就是细菌感染,我昨晚去看他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冯伟利笑道:“这小子闹着要出院,被所长骂了一顿。” “哦。”刘根来松了口气。 不是破伤风就好。 现在的医疗条件虽然比不上后世,但治疗一般的细菌感染还是没问题的。 周启明不让他出院,应该也是好意。 不对!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周启明不让齐大宝出院,是要给他争功啊! 铁路公安和地方公安是两套系统,齐大宝去火车上抓小偷,是地方公安支援铁路公安,齐大宝受了伤,铁路公安方面总得有点表示。 他要是打一针就好了,那还表示个蛋? 这种时候,该装就得装。 风浪越大鱼越贵,不对,应该是,伤越重,功越大。 “根来,咱们去看看大宝?”秦壮忽然问道。 行啊,这小子还有点阶级情谊。 不对,这小子应该是想偷懒。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琢磨透了秦壮的小心思,当即点头,“嗯,是应该去看看他,你去请示一下所长吧,我开车等着你。” “干嘛我去?你跟所长关系那么好,你去请示,所长肯定会答应。”秦壮往后缩着。 有贼心没贼胆。 就这点出息,还想偷懒? “你以为我跟你争功呢,这是你的机会。”刘根来忽悠着秦壮,“你想啊,你来咱们所才几天,同事受了伤,你就能想到去看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你重情重义,哪个领导不喜欢这样的兵?” 不等秦壮再说什么,刘根来就扳过他的肩膀往办公室外推着,“赶紧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被刘根来这么一忽悠,秦壮真信了,只犹豫了一下,便朝第二排办公房走去。 “你就坏吧!”冯伟利摇头笑着,并没有把秦壮喊回来。 有些事,光嘴上说没用,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成长。 果然,没一会儿,秦壮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一看就是被骂了一顿。 “所长怎么说的?”刘根来憋着笑。 “所长让咱们好好巡逻,想看大宝,等下班再去。” 秦壮一屁股坐在自己椅子上,忽然又来了一句,“我觉得所长说的挺有道理,看同事是对的,但前提是不能耽误工作。” 周启明还跟他讲道理? 也对,秦壮可不是他,他要是去了,周启明恐怕就不是用嘴跟他讲道理了。 “根来,走吧,咱们去巡逻。”秦壮又站起身,招呼着刘根来。 这家伙欠骂还是咋的? 被周启明骂了一顿,反倒更积极了。 再看冯伟利,老滑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而不语。 教徒弟也偷懒。 …… 金茂给齐大宝安排的车程最短,齐大宝回来了,他和王栋还没回来,日常巡逻还是刘根来和秦壮俩人负责。 俩人都穿上了夏装,虽然还是长袖,但布料比秋冬装轻薄许多,穿着也舒服。 秦壮的夏装明显改过,还是领子大身子瘦,几乎绑在身上了。 秦壮现在是瘦的跟麻杆似的,但凡再长点肉,怕是连扣子也扣不上——他家里人的心真大。 巡逻了一圈,刘根来发现火车站周围又多了不少盲流。 如果不知道村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刘根来或许还会奇怪为啥刚刚收了麦子,就有这么多人撇家舍业当了盲流,现在,他却见怪不怪。 盲流的出现,并不完全是天灾。 要在以前,碰到盲流,刘根来肯定会管管,但是现在,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事不是他的小肩膀能扛起来的。 秦壮来的晚,没经历遣返盲流的事儿,对盲流不咋敏感,刚开始,他还上去问几句,等遇到的盲流多了,他也懒得再问。 路过那个大杂院的时候,路边大树下,还有一堆人在下棋,那二爷也在其中。 可能是猪蹄吃光了,又没搞到别的能显摆的吃食,那二爷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低着头,袖着手,无精打采。 下棋的看下棋的早就习惯了公安的巡逻,谁都没多看刘根来和秦壮一眼。 “根来,你说,还会不会有特务盯上那户人家?”秦壮的心思有点活泛。 “还真说不准,”刘根来看了这家伙一眼,“要不,你再换上你那身叫花子衣裳过去守着?” “快拉倒吧!”秦壮跟被马蜂蛰了似的,“那套破衣服都洗不出来了,早让我扔了。” “再搞一套去啊!”刘根来来劲儿了,“你去跟指导员说说,让他去一趟市局,把那个特务那身衣服要过来,虽然比不了你那套,凑合着也能用。最起码不用把肚皮涂黑了。” “滚!你才是叫花子。”秦壮一脚把一块小石子踢得老远,不知道是不是对石子硌脚的报复。 “哈哈哈……”刘根来想起秦壮装叫花子那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了。 “根来,你说抓了那个特务,咱俩能不能立功?”秦壮又问,眼睛里都是期冀。 “我要是能管着授功的事儿,就给你个一等功。” “那你呢?” “我怎么着也得是个特等功。” “扯淡吧你!”秦壮撇撇嘴,“你又没舍身堵抢眼,还特等功,能给你个三等功就不错了。” “那你觉得你能授几等功?” “我授个屁功?又没受伤……估计大宝这次应该能立个三等功。” 哟! 这是不平衡了。 也是,抓小偷跟抓特务可比不了,尤其是还涉及到了核武器研究,只是,这事儿不能明说啊! 上头会怎么奖励他们两个呢? 刘根来隐隐也有了点期待。 巡逻了一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于进喜找到了刘根来,他也要去看齐大宝。 于进喜自己有自行车,刘根来便带着秦壮和他一块儿赶到了区医院。 他们本以为齐大宝待在医院会度日如年,没想到,到病房门口一看,这家伙正享受着呢! 齐大宝右臂上缠着纱布,靠着床头躺着,他对象陈娟正用小勺喂他吃着桃子罐头。 光顾着享受,齐大宝都没看到病房门口来了仨人看他。 pS:昨天打赏挺多,有点意外,谢谢啊!别打赏了,谁赚钱都不容易,给点催更票就行了……催更是免费的吗?我还真不知道。 第532章 老冤家聚头 “太腐败了,典型的小资产阶段享乐主义!” 于进喜把脑袋从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口移开,咬牙切齿的说着:“我本来还想同情同情他,结果这个混蛋过的比咱们还滋润。” “你是嫉妒了吧?”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这家伙的心思,“你对象没喂你吃过饭?” “我脸皮又没他那么厚。”于进喜哼了一声,“不行,一会儿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这会儿,秦壮正趴在玻璃窗口上,饶有兴趣的往里瞅着,要不是嘴巴闭着,估计嘴角都要流哈喇子。 这家伙应该是馋对象了。 “你拿什么来了?”于进喜一把将刘根来手里的小袋子拽了过去。 看伤员自然不能空着手,这年头也没啥营养品好买,于进喜和秦壮拿的都是罐头。 看谁拎两盒罐头都不丢人。 刘根来拿的却不是罐头,他用油纸包包了两个猪蹄,在一个小袋子里拎着。 吃哪儿补哪儿,齐大宝胳膊受伤了,给他拿两个猪前蹄正合适。 “这个好啊!”于进喜转着两个眼珠子,不知道在想啥。 咚! 门忽然响了一声,原来是秦壮看的太入迷,一不小心把手里拎着的罐头撞在病房门上了。 他急忙缩回脑袋,顺势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刘根来和于进喜见状,对视一眼,也走进了病房。 “哟,都来了。” 齐大宝挪了挪屁股,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别起来,你可是重伤员,赶紧躺下。”于进喜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抓住齐大宝肩膀把他按在床上。 以前都是齐大宝对他野蛮冲撞,今儿个,于进喜还是头一次摆弄齐大宝。 齐大宝刚想坐起来,秦壮又上去了,一边一个压着他的肩膀,硬是又把他按躺下去了。 “嘶……进喜你个混蛋轻点,抻着我的伤口了。”齐大宝一阵龇牙咧嘴的骂着。 “不怕,根来给你带了俩猪蹄,吃哪儿补哪儿,保证把你补的像猪一样强壮。”于进喜坏笑着松开手,又跟刘根来要着装猪蹄的小袋子。 刘根来也想看看他会怎么整齐大宝,便把小袋子递给了他,又跟站在一旁的陈娟打了声招呼,“嫂子好。” “嫂子好。” “嫂子好。” 于进喜和秦壮也都跟陈娟打了声招呼。 三个人一块儿喊嫂子,把陈娟闹了个大红脸,饶是几十个孩子的老师,也变得扭捏起来。 “你们也好,那个……你们跟大宝先聊着,我去给你们打点热水。” 说着,陈娟就拎起暖壶,出了病房。 齐大宝级别不够,住的是三人病房,这年头能住得起院的人可不多,另外两张病床都空着。 没有外人在,于进喜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拿出了一个猪蹄,学着陈娟的样子往病床边上一坐,把猪蹄送到齐大宝嘴边,还翘着兰花指。 “宝儿,来,吃口猪蹄儿补补,要不,你该抱不动我了。” 噗嗤! 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不光是因为于进喜翘着兰花指,关键是他还捏着嗓子拿着调儿,让他想起了给武大郎喂药的潘金莲。 “滚!姓于的,你还能更恶心一点吗?”齐大宝那个膈应。 “吃嘛,这猪蹄可好吃了,你闻闻香不香?”于进喜又把猪蹄往前凑了凑,还歪着脑子,一副害羞的样子。 这下,连一旁的秦壮也乐了。 “几天不揍你,你小子皮又痒痒了。”齐大宝忽的坐起来,撸着袖子就要收拾于进喜。 这会儿,他也不装了,右手比左手还利索。 于进喜蹭的从床上闪开,嘴里还在挑逗了,“干嘛对人家这么凶?人家好害怕。” 尼玛! 齐大宝哪儿还忍得住?忽的跳下床,对着于进喜就是一个野蛮冲撞。 于进喜故意往右边躲,等齐大宝撞上他的时候,跟他身体接触的刚好是受伤的右胳膊。 齐大宝本来就没把胳膊上的那点伤当回事儿,要不也不会刚把伤口处理好就又上了火车,如果不是被周启明骂了一顿,他都没想住院。 对上于进喜这个老冤家,齐大宝连力都没收,直接给他来了个痛快的。 下一刻,病房里响起了两声惨叫。 一声自然是于进喜的,这家伙被一下撞了七荤八素,另一声是齐大宝的,叫声比于进喜还大。 他不在乎那点伤是一回事,伤口疼是另外一回事,那可是五六厘米的刀伤,还被细菌感染了,又红又肿的,被这么一撞,那感觉简直要多酸爽就多酸爽。 齐大宝疼的冷汗都下来了。 “活该!” 奸计得逞的于进喜那叫一个乐。 “你给我等着,等我伤养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齐大宝捂着躺回床上,娃娃脸都快扭到一块儿了。 这回是真疼,老半天没缓过劲儿。 “来,吃口猪蹄补补。”于进喜还没算完,又坏笑着把猪蹄凑了过去。 这会儿,陈娟拎着暖水瓶回来了。 到底是当老师的,调节情绪就是快,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她又变得落落大方。 可眼前的一幕却又让她有点摸不清状况。 怎么才离开一小会儿,大宝就成这样了? “嫂子,我来。”刘根来把暖壶接了过去,又给陈娟介绍着秦壮。 他是想转移陈娟的注意力。 齐大宝跟于进喜好的跟亲哥俩似的,他们闹腾的再过火也没什么,陈娟要是插一杠子,味道就变了。 秦壮跟陈娟是头一次见面,却比陈娟还拘谨,连个话都说不利索,刘根来都搞不懂他拘谨个啥。 难道他对陈娟还有啥想法? 再一想,他就明白秦壮为啥拘谨了。 爱吹牛的人,骨子里多少都带点自卑,尤其是在女人面前,那点自卑很容易放大,表现出来的就是秦壮现在这个样子。 “大宝,你咋了,要不要叫大夫?” 陈娟的心思还在齐大宝身上,随便跟秦壮客套了几句,便又坐在床边,关切的问着。 “我没事儿,刚才一不小心抻着伤口了,过会儿就好了。”齐大宝挪了挪身子,躺正了。 他嘴上说着没事儿,额头上的冷汗还在呢! 陈娟正要拿出毛巾给他擦擦,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周启明和陈平安一块儿进来了。 “所长。” “所长,陈所长。” 几个人立刻跟两个所长打着招呼。 周启明和陈平安冲几人点点头,来到床边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齐大宝额头上的冷汗。 “大宝,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又反复了?”周启明立刻关切的问着。 第533章 你俩倒是接着演啊 “没事,就是……” 齐大宝刚开口,就被刘根来打断了,“什么没事儿?疼的汗都出来了,还说没事儿?” 这小子够憨的,没看出来周启明这是在陈平安面前演戏啊! 周启明这么卖力帮他,不好好表现,能对得起周启明的一片心意吗? 齐大宝是憨,却并不傻,稍一愣神,就听出了刘根来的意思,立刻把嘴闭上了。 “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喊大夫?”周启明又问。 “没啥大事儿,就是碰到伤口了,伤口还肿着呢,不能碰,也不能抻着。”齐大宝这也算是实话实说。 至于怎么碰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周启明不问,他肯定不会说。 “碰一下就疼成这个德行,你也太娇气了吧!”周启明把脸色一板,训斥道:“我还以为你伤有多重呢,住什么院?明天就给我上班!” 啊? 齐大宝、于进喜、秦壮和陈娟都是一怔,搞不明白周启明这是唱的哪一出。 让齐大宝住院的是你,骂他娇气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干啥? 刘根来却把脑袋转到一边。 拜托,发力不要这么狠好不好,真把人家陈平安当傻子了? “老周,别这么说,咱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陈平安适时登场了,“齐大宝同志,你安心养伤,就在医院住着,什么时候伤彻底好了,什么时候出院,你们所长要是不答应,你就去找我,我给你做主。” 又是一个演戏的。 陈平安还真是配合啊! 也是,看穿不说穿,能当上所长的,哪一个不是把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 周启明无非想给齐大宝邀功,那就送他个顺水人情,反正功劳是上头给的,用不着他陈平安付出什么。 “老陈,你……” “老周,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周启明刚开口,就被陈平安一脸严肃的打断了,“齐大宝同志的伤势我也看到了,他这是轻伤不下火线,受伤了,还在火车上坚持工作。你放心,我会向段里替齐大宝同志请功的。” “齐大宝,还不谢谢陈所长?”目的达到,周启明见好就收。 “谢谢陈所长。”齐大宝先是回应了一句,又摆手说道:“陈所长,我的伤又不重,就不用请功了吧?” “老周,齐大宝同志思想境界还不低,这样的人才要重点培养。”陈平安煞有介事的说着。 “这都是我们沈指导员的思想教育工作做得好。”周启明倒是谦虚起来了。 “你也不差,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兵。”陈平安拍拍周启明肩膀,颇有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周启明没再理他,转头又冲齐大宝说道:“听到陈所长的吩咐没有,好好养伤,什么时候把伤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去上班。” “是。”齐大宝高声回应。 “老陈,走,去我家坐坐,我弄了瓶好酒,咱俩一块儿把它喝了。”周启明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笑脸,招呼着陈平安一块儿出了病房。 你俩倒是接着演啊! 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看过瘾呢!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朝俩人的背影竖根中指。 “大宝,你的功劳稳了,起码也是个三等功,不行,你得请客,要不是我帮了你一把,你哪儿能演得这么真?” 周启明和陈平安刚离开,于进喜就冲齐大宝表着功。 “滚蛋!要不是你个混蛋,我能疼的跟孙子似的?”齐大宝没给他好脸。 “你咋狗咬吕洞宾呢?早知道就不帮你了。”于进喜不干了。 “你趁早别帮,再让你帮一把,我得疼死。”齐大宝转着肩膀,还有点心有余悸。 两人还跟以前一样斗着嘴,一旁的陈娟有点听明白了。 敢情是于进喜把齐大宝弄疼了,她也没不高兴,齐大宝疼是疼了点,要是能换个功劳,也值。 “所长对大宝真好啊!”秦壮感叹着,一脸的羡慕。 “要不,找个歹徒,给你也来一刀?”刘根来冲秦壮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我傻啊?我才不干呢!”秦壮撇撇嘴。 你是不傻,你是真怂。 不是小看你,真有拿刀的歹徒,你还真不一定有胆子冲上去。 刘根来多少把秦壮的底儿摸清楚了。 就一句话,这家伙还得好好锻炼。 “喂喂喂,那猪蹄是我的,你咋吃上了?”齐大宝忽然扯着嗓子嚷嚷着。 刘根来一看,顿时笑了。 于进喜正抱着喂了齐大宝半天的那个猪蹄啃呢! 刚才,于进喜光顾着折腾齐大宝了,没想着吃的事儿,这会儿,该折腾的也折腾完了,无意中还帮了齐大宝一把,猪蹄的香气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窜,他哪儿还能忍得住?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哥们儿,分那么清楚干啥?”于进喜狠狠撕下一大块,大口嚼着,骨头都把腮帮子顶起来了。 齐大宝这个气啊,刚要下床收拾于进喜,又抻了一下伤口,疼的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滚滚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就不出去,气死你。”于进喜嘴欠的毛病又犯了。 “连伤员的东西你也抢,良心被狗吃了?” “抢的就是你,有本事来打我啊!” …… 刘根来点了根烟,往旁边的病床上一坐,惬意的看着这俩活宝斗嘴。 秦壮凑了过来,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 “你的自己没烟?” “断顿了。”秦壮又把手指往前凑了凑。 这是把买烟的钱买罐头了吗? 还挺够意思的。 刘根来把剩下的半盒烟拍进他手里,“就这么多,再想要,就把丢的那套衣服捡回来。” 秦壮愣了一下才回过味儿,骂道:“你才是叫花子呢!” 骂归骂,他还是乐呵呵的把那半盒烟揣进了衣兜。 没办法,谁叫他人穷志短呢? 三个人陪了齐大宝一个多小时才离开,齐大宝把他们送到门口,还要往外送,于进喜把他推了回去。 “接着装病,别露馅了。” 齐大宝气的都要追打这家伙了。 回去的路上,挎斗摩托上又多了陈娟。 陈娟没自行车,齐大宝便托刘根来把她送回去。秦壮家离的近,刘根来就先送秦壮,再送陈娟。 等送到了地方,陈娟感谢了刘根来一通,不是因为送她回家,而是因为他替齐大宝说话。 陈娟看着不声不响,心思还真缜密。 他只帮齐大宝说了一句话,她就听出来了,还记在心里。 能有这么个对象,齐大宝算是有福了。 第534章 自勉 第二天,刘根来刚上班,冯伟利又告诉他一个消息,金茂和王栋都回来了。 王栋是昨晚半夜到的,金茂是今天一早,两个人都回家休息了,明天正常上班。 不愧是居中协调,冯伟利的消息还挺灵通。 对金茂和王栋返回,秦壮没太大反应,毕竟他跟这俩人接触时间还短,还谈不上交情,刘根来却有点犯愁。 师傅不在这一个多星期,他一直都过得相当滋润,包括蹲守特务那几天。 师傅回来,他又该被戴上紧箍咒了。 上午例行巡逻的时候,刘根来的兴致一直不是很高,中午刚回到办公室,竟见到了齐大宝。 “你不接着装病,来所里干啥?” “装不下去啊!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浑身都难受。”齐大宝往椅子背上一靠,“还是回所里待着舒服。” “你不怕到手的功劳跑了?”秦壮插了句嘴。 “该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跑就跑了。”齐大宝倒是很看得开。 “看见没有,这就是差距。”刘根来指着齐大宝,冲秦壮说道:“多学着点。” “回来上班也好。”冯伟利到底是经验丰富,看的更透,“功劳已经报上去了,你受的伤也不是装的。你带伤上班,只能说明你觉悟高,谁也不会追究你的伤究竟有多重,你就安心等着立功受奖吧!” 齐大宝对冯伟利的话没有太大反应,秦壮却是两眼一亮,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吃完饭,又歇息了一会儿,刘根来便招呼着齐大宝和秦壮一块儿去巡逻。 齐大宝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反正都来上班了,在办公室里待着也难受。秦壮却有点不情不愿。 “大宝回来了,你俩一块去巡逻得了,我再跟我师傅学点理论。” “学个屁的理论,想偷懒就是想偷懒,找什么借口?”刘根来毫不客气的戳穿了这家伙的小心思,“再说,你师父是居中协调,还有好多事儿要做,哪儿有工夫教你理论?是不是啊,冯大爷。” 刘根来这话冯伟利可爱听了,当即拍板道:“秦壮,你还是跟他俩去巡逻吧!” 冯伟利发话了,秦壮想偷懒也偷不成,只好跟刘根来和齐大宝一块去巡逻。 刚出办公楼,刘根来就揽住了齐大宝肩膀,“大宝,你跟秦壮先去巡逻,我去给你弄点好东西。” “啥好东西?”齐大宝来了兴趣,秦壮也竖起了耳朵。 “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刘根来卖了个关子,骑上挎斗摩托直奔同仁堂。 他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该给同仁堂林主和乐老中医送鹿鞭酒和鹿血酒了。 正好趁着齐大宝回来、师傅不在的空当,给他们送过去,再拖,他怕又给忘了。 没一会儿,刘根来便赶到了同仁堂。 这会儿,乐老应该是刚休息完,才开始问诊,同仁堂大堂里正有不少病人排队等着看病。 乐老的心思都在望闻问切上,没留意到刘根来,刘根来也没打扰他,抱着一坛子足足五十斤鹿鞭酒去了林主任办公室。 林主任正在练习书法,到底是同仁堂的主任,林主任的养生方法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天热了,林主任没戴那顶工人帽,刘根来终于看到了他的头发,果然是秃顶,还梳了个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 低头写字的时候,头顶上的一缕长发耷拉下来,就在脑袋旁边挂着,他也不嫌碍眼。 听到动静,林主任下意识抬起头,左手熟练至极的将那缕头发抹到头顶。 “小刘?你抱的是啥?” “答应你的鹿鞭酒。”刘根来把酒坛慢慢放在地上。 “这一大坛都是?”林主任两眼一亮,拿着毛笔的右手停在半空。 “差不多有五十斤,我们大队长够意思吧?”刘根来踢了酒坛一脚。 “别踢啊,踢破了可咋办?” 林主任立刻放下毛笔,以不符合他年纪的敏捷冲了过来,挡在刘根来和酒坛中间,近乎贪婪的嗅了一口。 “不错,是这味儿,那些药材的药劲儿应该都泡出来了。” 能不泡出来吗? 真正算下来,这鹿鞭酒泡了可不止半年。 “光问味道有啥用,你不尝尝?”刘根来嘴角一翘。 “这是能随便尝的吗?”林主任先是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立马又找补道:“要鹿鞭酒的是我一个朋友,又不是我,我尝它干嘛?” 拜托,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别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护着酒坛子? “哦,”刘根来装模作样的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你早就说过是给你朋友要的,我咋给忘了?想着是给你林主任要的,我还特意多要了一些,白搭了人情。” “怎么能让你白搭人情?”林主任笑呵呵的站起身,“这人情算我的,你回去问问你们大队长,他需要什么药,尽管跟我说。” “我可不敢问。” “咋了?” “我怕我们大队长揍我。” 林主任一怔,忽的反应过来,大笑道:“哈哈哈……是不能问,好人谁还需要药?你问问他需要别的什么东西吗?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都不是问题。” “那我就替你问问。”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暗暗琢磨爷爷奶奶需要点啥。 以前,大队长是郑老担,让郑老担跟他一块儿演戏有点难,现在,大队长是刘老头,让爷爷配合他演戏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无意中一转头,刘根来看到了林主任正在写的书法,便饶有兴趣的凑了过去。 林主任写的是行书,别说看懂了,好多字他都不认识。 “林主任,你这写的啥?” “语录。” 语录? 刘根来皱着眉头又看了一遍,还是好多字都看不懂,不过,通过那些认识的字,他倒是看明白林主任写的啥了。 还真是语录,他上警校的时候还背过,是他印象最深的几条语录之一。 林主任走过来,指着写好的字给刘根来念着。 “不要被敌人的气势汹汹所吓倒,不要因尚能忍耐的困难所沮丧,不要因一时的挫折而灰心。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眼前,有利的条件和主动的恢复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谨以此句与诸君共勉) “哦。”刘根来肃然点头。 这条语录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可每次看到听到还是震颤心灵。 顿了顿,刘根来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林主任。、 “林主任,我没送来鹿鞭酒的时候,你……的那个朋友就是用这句话自勉吧?” “嗯。”林主任先是下意识的点点头,忽然又回过神来,笑骂道:“你个小兔子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哈哈哈……”刘根来一阵大笑。 第535章 惨遭表扬 乐老还在忙,刘根来没去打扰他,把给乐老带的五十斤鹿血酒抱到了林主任办公室,刘根来又去了供销社。 他给于主任也带了五十斤鹿鞭酒。 于主任帮他更多,不说别的,他每次来,于主任都能给他弄到不少甲级酒票和甲级烟票。 一个小小的供销社主任肯定分不到这么多,他能弄到,必定是跟别人换的。 换票据多多少少都会带一点风险,即便是供销社主任。 这份人情,他认。 他回到派出所的时候,也就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齐大宝和秦壮一圈还没巡逻完,办公室里只有冯伟利一个人。 刘根来刚把给齐大宝带的两瓶虎骨酒放在他办公桌上,冯伟利就看到了,“这是啥?看这颜色也不像二锅头。” “我托关系给大宝要的补酒。” 刘根来没说这是虎骨酒。 虎骨酒来源可不好解释,万一传开了,也是个麻烦。 “啥补酒?”冯伟利来了兴趣。他多少上了点年纪,也想补补身子。 “人家没说,就说这玩意对伤口有好处。”刘根来冲冯伟利挑了挑眉毛,“冯大爷,你放心,你要是受伤了,我也给你要点。” “你个小混蛋也不盼我点好。”冯伟利笑骂着,没再打这两瓶酒的主意。 等齐大宝回来的时候,听刘根来说了这两瓶酒的功效,立马揣进了衣兜,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拍着刘根来肩膀。 “你小子够意思!我还以为你找借口偷懒去了。” “滚蛋!”刘根来嫌弃的拍拍被齐大宝拍过的地方。 他还记得这家伙的手脏呢! 下班前半小时,齐大宝又提前走了。 他是去接陈娟,一只手扶着车把,自行车还骑得挺快,也不怕摔着。 刘根来也没啥事儿,就没提前走,难得的正点下班。 第二天,金茂和王栋都来上班了。 将近十天没见到师傅,刘根来有点想他了,见了面格外亲热。 金茂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还表扬了刘根来几句。 刚回来,他就知道刘根来又抓住一个特务的事儿,还打听清楚了整件事的详细经过。 对徒弟的表现,他相当满意。 到了该巡逻的时候,刘根来正要跟着金茂出门,周启明派人把他和秦壮都叫到了他办公室。 周启明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还有一份文件,一见这两样东西,刘根来就猜到了周启明喊他俩来是为啥事儿了。 抓特务那个案子结了,上头给了他一个三等功,给了秦壮一个通报表扬。 刘根来已经立过一次三等功,对再次获得三等功没啥好激动的。 秦壮却是第一次被通报表扬,周启明念出文件内容的时候,这家伙腰杆笔挺,又站成了正经的鸡胸。 念完了文件,又表扬了几句,周启明就把秦壮打发走了,让刘根来单独留了下来。 秦壮刚离开,周启明就骂上了。 “看你那个熊样,咋了,给你个三等功你还不满意?上头是没看到你把挎斗摩托停在人家院里睡觉,要不然,别说立功,不给你个处分就不错了。” 这是习惯性敲打吗? 刘根来都习惯周启明的套路了,当即啪的打了个立正,严肃表态道:“请所长放心,我保证不把尾巴翘上天。” 周启明本来还想再骂他两句,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 “你呀,你是什么都知道,就是拉屎往炕里头跑。这些天,你师父不在,是不是放鹰了?我不管你,不代表我不知道。现在,你师傅回来了,你最好把尾巴给我夹紧了,要敢露出来,我一刀给你剁掉。” 我干啥了? 我最近表现的一直都挺不错好不好。 刘根来腹诽着,却越想越没底。 他最近是没怎么在上班的时候开溜,可没开溜不等于认真巡逻——周围的那些供销社几乎都被他转遍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买了一大堆。 周启明只是敲打他,并没有训他太久,等他从周启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秦壮刚好也推开了沈良才办公室的门。 这家伙还挺会来事儿的,刚出所长办公室,就去找指导员汇报了。 一见刘根来,秦壮就满脸堆笑的凑了上来。 “吃了蜜蜂屎了,笑得跟朵花似的。”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嘿嘿……”秦壮挠挠脑袋,“指导员说,我被通报表扬是沾了你的光,他让我多跟你学着点。” “指导员还是不了解你啊,你得多跟指导员汇报。”刘根来拍拍秦壮肩膀。 “汇报啥?”秦壮一头雾水。 “汇报你的本事啊!比如,过肩摔。” “你就别笑话我了。”秦壮一脸的讪讪。 哟,咋还谦虚上了? 哦,明白了,秦壮肯定是被沈良才敲打了。 指导员跟所长都是一个套路,刚立功就给一棒子,就怕手下把尾巴翘上天。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金茂还在等着他,什么都没问,直接带着他去巡逻。 巡逻的路上,刘根来把立功的事儿告诉了金茂。 这种事不好到处嚷嚷,但没必要瞒着自家师傅。 金茂对他立功的事儿反应不大,还是该咋样还咋样,并没有像周启明那样敲打他。 起初,刘根来还有点意外,再一想,他就明白了。 金茂跟周启明不一样的地方是金茂成天守着他,根本用不着敲打,他刚有翘尾巴的意思,金茂就能给他按下去。 这就相当于一个手动,一个遥控,俩人一块配合,能把他押的死死的。 唉,咋就那么命苦呢! 一圈转下来,再回到站前广场的时候,金茂没回派出所,去找了保义瘸儿修鞋。 金茂当过兵,穿不惯皮鞋,脚下穿的是跟部队同款的黄胶鞋。 这鞋比皮鞋还耐磨,就是容易开胶。 再次见到保义瘸儿的时候,保义瘸儿脸上还蒙着布。 这是养成习惯了,还是脸上的伤还没好? 刘根来歪着脑袋看了他几眼。 尽管保义瘸儿把头低下来,还把脸转到一边,刘根来还是看出了一丝端倪。 他脸上有新伤,应该是又让人给揍了。 “谁又欺负你了?” 问话的不是刘根来,而是金茂,他是坐着的,不用歪着脑袋也能看清保义瘸儿的脸。 “没……没谁。”保义瘸儿明显言不由衷。 “是你弟弟吧?他被放回来了?”金茂又问。 保义瘸儿没有回答,应该是默认了。 放回来了? 这才几天就劳改完了? 街道办就是这么办事儿的? 第536章 奇葩的妈 刘根来正腹诽着,金茂下一句话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密云水库快建好了,的确用不着那么多人干活……你弟弟没回村?” “我妈舍不得他回村吃苦。”保义瘸儿把一只手伸到鞋里面,另一只手压住晾干的胶水,两手一块使劲压着。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胳膊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发泄心头的愤恨。 “好了。”保义瘸儿拿起一块破抹布,把粘好的鞋递给金茂。 “多少钱?”金茂掏着口袋。 “你给一分吧!” 一分钱? 刘根来嘴角抽了抽。 保义瘸儿费劲巴拉了半天,才赚一分钱,扣去成本,也就赚几厘,一天下来,恐怕也赚不了多少。 赚钱这么辛苦,一般人怕是连自己也养活不了,保义瘸儿不但养活了自己,还养活了他老妈。 但凡他老妈有点人情味,也该知道心疼儿子,可他老妈的心都偏到爪哇国了,眼里只有小儿子,对大儿子不管不顾。 金茂掏出土黄色的一分纸钱,递给了保义瘸儿,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刘根来。 “你想管?” 刘根来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有点看不下去。”刘根来正义感爆棚。 “交给你了。”金茂拍拍刘根来肩膀,“出了事儿,师傅给你担着。” 哟! 这是想让他玩儿票大的? 刘根来看了一眼金茂,刚想问他是什么意思,金茂却没理他,大步流星的朝派出所走去。 这个师傅算是把徒弟豁出去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拿过凳子,坐在保义瘸儿的摊位前,把皮鞋脱了下来,“钉俩鞋掌。” 保义瘸儿拿起皮鞋翻看着鞋底,又把皮鞋放下了,“才磨了一半,用不着换,等快磨没了再来吧!” “让你钉你就钉,啰嗦什么?”刘根来瞪了他一眼。 有钱不赚,真是死心眼。 保义瘸儿缩了缩脖子,又把皮鞋拿了起来,默不作声的拆着鞋掌。 一看他这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儿,刘根来就来气。 “你弟弟还在你家?” “不在。”保义瘸儿摇摇头。 “那谁揍的你?” 保义瘸儿低头忙活着,没有吱声。 “问你话呢!”刘根来脾气上来了,“你哑巴了?” “我……我不敢说。”保义瘸儿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聊天呢?”刘根来从后腰上抽出手铐,往保义瘸儿摊子上一扔,“我是在问案,问你什么,你就给我回答什么,再敢吞吞吐吐,就把你铐到所里,先揍一顿。” 保义瘸儿一个激灵,急忙答道:“是孙铁腿打的我。” “孙铁腿是什么人?”刘根来追问着。 “是我们那片的一个街溜子。”保义瘸儿老老实实回答。 “他为什么打你?” 怪不得吞吞吐吐,像保义瘸儿这种窝囊的老实人可不敢得罪街溜子,公安能保护他一时,保护不了他一世。 “是我弟弟让他打我的。”保义瘸儿答道。 “一块儿给我说清楚了,别特么的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说一句。”刘根来有点不耐烦了。 “唉。”保义瘸儿重重叹了口气,把整件事的经过说讲了出来。 他弟弟宁保德不是被联防办送去密云水库劳改了吗,密云水库修好了,剩下一点收尾的活儿用不了那么多人,街道办又没有那么多粮食养闲人,就把宁保义放了。 街道办办事儿也不是有头没尾,释放宁保义的时候,通知了宁保义所在的公社,让他们公社的人把他领回去了。 可宁保义懒散惯了,哪儿受得了生产队的苦,第三天就偷偷跑了回来。 这回,宁保义学聪明了,知道四九城容不下他这种人,他没办法赖在保义瘸儿家不走,就想了个变通的法子。 他让保义瘸儿每月都把口粮和修鞋赚到的钱都送到乡下。 怕保义瘸儿不听话,就花钱找了个街溜子,也就是那个孙铁腿,先把保义瘸儿揍了一顿。 “他哪儿来的钱雇人揍你?”刘根来问道。 保义瘸儿又叹了口气,“我妈给他的。” 我去! 当妈的给小儿子钱雇街溜子揍大儿子……这个妈也够奇葩的。 “他是把我妈骗了,我妈给他钱,不是让他找人打我的。”保义瘸儿又解释了一句,“我妈知道了,把他好一顿骂。” 这是自我麻醉吗? 刘根来暗暗叹了口气,又问道:“口粮和钱,谁往乡下送?是你,还是你妈?” “我妈。” “呵呵……”刘根来摇了摇头。 其实,他已经想到这个答案了,保义瘸儿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带着口粮去乡下? 之所以这么问,只是想让保义瘸儿自己说出来,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结果,保义瘸儿几乎没什么反应。 “那你想把口粮和钱送给你弟弟吗?” “不想。” 这回,保义瘸儿的回答还挺坚决,“我还要养活我妈,我自己也要吃饭,把口粮和钱都给他,我妈和我吃什么?” 还挺孝顺……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很快有了主意,“想不想我帮你?” “想。”保义瘸儿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又有点畏惧的说道:“你能不能别找孙铁腿的麻烦,我怕他报复……” “闭嘴!”刘根来两眼一瞪,“想让我帮你,就听我的,再特么多一句废话,我就不管了。” 蛋的。 还要顾忌个街溜子,刘根来感觉遭到了侮辱。 “我听你的,我听你的。”保义瘸儿忙不迭的答应着。 “你妈不是向着你弟弟吗?你把你妈送回乡下,让你弟弟养活她,让她看看是小儿子靠得住,还是大儿子靠得住。” 这招叫釜底抽薪。 刘根来看出来了,保义瘸儿吃苦受累的根儿就在他老妈身上,不把他老妈的问题解决,帮保义瘸儿一百次也白搭。 “那怎么行?”保义瘸儿连连摆手,“我弟弟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咋能养的了我妈?”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听不听我的,你要是不听,我立刻就走。你是不是以为我愿意管的破事儿?”刘根来懒得跟他多解释。 这里面的道理,估计保义瘸儿一时半会儿的也理解不了。 “我……这……”保义瘸儿一脸的为难。 “把鞋给我,不修了。”刘根来把皮鞋抢过来,穿上就走。 “等等,我听你的,我听你的还不行……” 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保义瘸儿可不想希望就这么没了。 刘根来叹了口气,重又坐了回去。 要是没穿这身公安制服,他才懒得管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 蛋的,该死的责任心。 第537章 扫盲 保义瘸儿修鞋的手艺还真不错,没一会儿就给刘根来换好了鞋掌。 刘根来取出五分钱放在他摊位上,顺手把手铐收了回来。 “我……我不要你的钱,给你修鞋免费。”保义瘸儿有点不敢收刘根来的钱,拿起那五分钱就要塞给他。 “你特么的是不是想让我犯错误?”刘根来两眼一瞪,“再提免费,我抽你!” 蛋的。 别以为只有街溜子会揍人,公安揍人更狠! 保义瘸儿吓得一个激灵,急忙又把手缩了回去。 一看他这副窝囊样,刘根来就知道指望保义瘸儿自己把他老妈送回乡下基本没有可能,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个坏人还是他来当吧! “你老老实实的给我在这儿修鞋,我回来之前,不准回家。” 叮嘱保义瘸儿一句,刘根来就回到了派出所。 这会儿还没到下班点,除了提前开溜去接对象的齐大宝,其他人都在。 刘根来也没防着其他人,把他的打算跟金茂说了。 “让街道办出面送宁保义老妈回农村,光靠我去说可不行,还得有个证明,咱们写,让宁保义画押。” “我来,我来。”秦壮拿着纸笔凑了过来。 这家伙跟着冯伟利学了一天理论,纸笔都是现成的。 “那我说,你写。” 刘根来斟酌着说辞,秦壮记录着,没一会儿就把证明写好了。 刘根来拿过来看了一遍,别说,这小子的字还真不错,比他和金茂的字都强多了。 金茂拿过去看了一遍,在最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递给了刘根来,“去找所长盖个章。” 师傅行啊! 出了事儿他担着,还真不是嘴上说说的。 刘根来也不是怕事儿的人,又拿过笔在金茂的名字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这才去找了周启明。 周启明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呢,在问明了情况之后,又在金茂和刘根来的名字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拿出公章盖了上去。 周启明也挺有担当的嘛! 现在的领导是真好啊,有事儿真上,可不像后世,好处都是他的,坏事儿都是下属的。 刘根来拿着那张证明来到火车站广场的时候,保义瘸儿还在。 其实,这会儿离天黑还早着呢,正是要开始忙的时候,都不用他说,保义瘸儿也不会提前回家。 “在这上面签个字。”刘根来把那张纸递给了保义瘸儿。 “这上面写的啥?”保义瘸儿一头的雾水。 “你不识字?” 保义瘸儿摇摇头。 “那就在上面按个手印。” 刘根来先在证明上写下保义瘸儿的名字,又掏出了从周启明那儿拿来的一盒印泥。 保义瘸儿也没多问,懵懵懂懂的在刘根来手指的位置上按下了手印。 这年头的人真是好骗啊! 他要是坏人,都能把保义瘸儿给卖了。 把证明揣进兜里,刘根来骑上挎斗摩托直奔街道办。 街道办这会儿已经下班了,但还有人值班,刘根来一问,赵主任居然没走。 下班了还不回家,赵主任这是想当三八红旗手? 早知道赵主任在,他就不脱了裤子放屁了。 他可是给赵主任送过野猪的,办这点小事儿还用得着开证明? 这点面子,赵主任还是能给他的。 刘根来敲开赵主任办公室门的时候,赵主任正低头写着什么东西,见进门的是刘根来,赵主任就把笔放下了,热情的招呼着。 “是小刘啊,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事儿?” “有点小事儿。”刘根来把那张证明递给了赵主任。 他跟赵主任不算太熟,可不敢随便开玩笑。 要是换成孙主任,他肯定会来一句,“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我孙姨了?” 赵主任很快就把证明开完了,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明天我就派人把宁秦氏送回农村。” “那就麻烦赵主任了。”刘根来客气道。 “你这笔字写的还不错,下次街道办出黑板报请你帮忙,你可不能推脱。”赵主任盯着那张纸啧啧赞叹着。 “这不是我写的。”刘根来挠挠脑袋,“我的字可没这么漂亮。” 赵主任又看了一眼署名的位置,“你就别谦虚了,不是你写的,还能是别人?” 署名还有啥说法? 刘根来回忆了一下署名的位置,忽的明白了。 不怪赵主任误会,真正干事儿的,不都是把名字写在最后吗? 前面的位置都是给领导留的。 “真不是我写的,是我们办公室另一个人写的。”刘根来挠挠脑袋,“这不是要把文件送给您看吗,我的字太丑,实在拿不出手,就找人代写了。” “呵呵……”赵主任笑了笑,“字丑点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上头要组织一次扫盲运动,咱们街道办正要落实,我这里人手不够。小刘,你有没有兴趣当老师啊?” 让他当老师? 赵主任这是病急乱投医吗? “我倒是想,”刘根来挠挠脑袋,“可我才高小毕业,上学学的那些字早就还给老师了。” “哈哈哈……”赵主任一阵大笑,“你倒是挺谦虚,好吧,不难为你了。要是有别的事找你帮忙,你可不能推脱。” 别的事儿? 不就是想要肉吗? 这玩意儿他有的是,赵主任想要,他随时都能送。 “随时听候赵主任召唤。”刘根来耍了宝。 “我要是想跟你要野猪,你能送来吗?”赵主任直接说出来了。 “问题不大,就是进一趟山的事儿。”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赵主任点点头,“扫盲活动时间紧任务重,想完成预定目标,光靠督促肯定不行,还得搞点奖励。 我本来还没想好奖励什么,现在好了,就用肉当奖励,想吃肉,就得好好学。” 野猪肉还有扫盲的作用?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赵主任,你想要多少野猪?” “口气不小啊!”赵主任笑道:“我要多少,你就能送多少?” “我也想为咱们街道的扫盲事业做点贡献不是?” 赵主任想了想,“扫盲行动这周末开始,下周末要搞一个阶段测验,你要是方便,下周末先给我送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 “没问题。” 刘根来听明白了赵主任的意思,她是想先给扫盲班的来个甜枣,要是效果好,后面肯定会接着要。 他空间里的大野猪还有十多头呢,应该足够赵主任用的。 还有孙主任……得去问问她要不要野猪,省的孙主任挑理。 第538章 滚刀肉 第二天,刘根来刚进办公室,齐大宝就凑了过来。 “听说你要帮保义瘸儿出头,咋回事儿?” 齐大宝不找他,他还想找齐大宝帮忙呢,刘根来便把他的想法讲给了齐大宝。 齐大宝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我当是谁了,孙瘸腿啊,这小子见了我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我跟你一块儿去,保证说什么他听什么。” “什么孙瘸腿?根来说的是孙铁腿。”秦壮也凑了过来,“我听说过这人,挺有名的。” “在我这儿,他就叫孙瘸腿,我这么叫他,他还不敢不答应。” 齐大宝一副拽拽的样子,听得秦壮一脸的羡慕。 他虽然当了一年治保队员,可街溜子根本不怕他,哪儿有齐大宝这么威风? “你也一块去吧!”刘根来看出了秦壮的心思。 这小子想抖抖威风,那就满足他的心愿。 “什么时候走?”秦壮两眼一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先跟你师父请个假。”刘根来冲冯伟利努努嘴儿。 其实,他是想等金茂来,先跟金茂说一声。去找那个什么孙铁腿,就不能跟金茂一块去巡逻了。 “师傅……” 秦壮立刻问着冯伟利,没等他问出来,冯伟利就一摆手,“去吧!” 秦壮顿时心花怒放,屁颠屁颠的拿起暖壶给冯伟利续了点热水。 冯伟利看都没看他,继续喝茶看报。 没一会儿,金茂和王栋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刘根来把这事儿跟金茂一说,金茂立刻答应了。 刘根来便招呼着齐大宝和秦壮一块儿出了派出所。 街溜子这个点儿多半还没起床,要堵那个孙铁腿,得先知道他住在在哪儿。 别看齐大宝说的那么热闹,实际跟孙铁腿不咋熟,哪儿知道这个? 派出所就有户籍室,可要查户籍,得先知道人名,不管孙铁腿还是孙瘸腿都是外号,根本没法查。 这也难不住刘根来,他在火车站广场边上找到了保义瘸儿,跟他打听了一下孙铁腿家的大致位置,带着齐大宝和秦壮找了过去。 孙铁腿可谓是名声响亮,刘根来问到第二个人的时候,就问清了他家的具体地址。 三个人找过去的时候,这家伙果然还在睡觉。 这家伙住在一个大四合院里,这个四合院原先是四进的,后来被改造成前中后三道大院,里面的二十多户都是一个工厂的工人。 孙铁腿原本也是那个工厂的工人,他爹出工伤死了,他是顶的他爹的班,干了几年,不知道为啥不干了,当起了街溜子。 他妈死的早,也没有兄弟姐妹,他爹一死,家里就剩下他自己,典型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年头,工厂可不允许随便开除工人,孙铁腿虽然不去上班,但工作指标还在,也就没人把他从这个四合院里赶出来。 街道也曾整治过他,逼着他去工厂上班。毕竟出了街溜子,街道也脸上无光。 可这家伙根本不好好干活,做出的东西全是废品,每次都是刚被街道送过去,就被工厂打发回来了。 时间一长,街道也懒得管他了。 当了几年街溜子,这家伙也混出了一点名堂,在火车站这一片名声挺响的。 刘根来没碰到过他,一是因为这家伙在王栋和齐大宝巡逻的那片区域,二是因为他跟街溜子接触的少。 当了半年公安,刘根来接触过的街溜子只有一个,还是让他自个去的派出所。 刚到孙铁腿家门口,齐大宝便冲秦壮努了努嘴儿,“你去叫门。” 秦壮正一包劲呢,撸着袖子就上去了,把门砸的怦怦响,嘴里还吆喝着:“孙瘸腿,开门,甭给我装死,我知道你在家。” 这话…… 刘根来别过脑袋不忍直视。 拜托,你是公安好不好,怎么搞得跟街溜子约架似的。 “谁特么的大清早号丧,找死啊!” 屋里传出一道骂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黑大个拎着把菜刀,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 秦壮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孙铁腿也有点傻眼,他哪儿想到砸他家门的会是三个公安。 这家伙反应也快,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三位公安同志,找我有事儿?屋里请,屋里请。” 说着,孙铁腿还让出了位置。 秦壮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只是来叫门的,门叫开了该怎么办,他脑子里还没谱呢! 齐大宝发话了,“我说孙瘸腿,你拎着把菜刀出来,是想跟我们过过招?” “哪儿能呢?看你这话说的。”孙铁腿陪着笑脸,随手放下菜刀,“三位贵客登门,我这不是想做俩菜好好招待招待吗?门开的急,忘了把刀放下了。” 这家伙是个滚刀肉啊! 有点不好对付。 “甭废话,我们来找你,是有件事要你办。”齐大宝冷着脸把找他的目的说了出来。 保义瘸儿的老妈宁秦氏被遣返,宁保德肯定不甘心,他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怎么可能养活他妈?宁秦氏多半也不想跟着小儿子受苦,这俩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刘根来可没时间守着保义瘸儿,他便想到了孙铁腿。 孙铁腿既然掺和了这事儿,那他就得为这事儿负责到底。 有因必有果,这叫因果循环。 听了齐大宝的要求,孙铁腿眼珠转了转,“齐公安,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好像是在求我办事吧? 你也知道我是吃哪碗饭的,你这红口白牙的,我自己倒无所谓,关键是没法下面的兄弟交代。 这可不是出一次手就能解决问题的事儿,得蹲守,搞不好得蹲十天半个月,这么长时间不赚钱,你让我那帮兄弟喝西北风啊?” “给你脸了是吧?”齐大宝一听就恼了,“非得我把你带回所里揍一顿,你才听话?” “齐公安,你抓我,总得有个理由吧?”孙铁腿两手一摊,“虽然是你公安,但也不能想咋样就咋样吧!” 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齐大宝更恼了,撸着袖子就要收拾孙铁腿,秦壮忽然插了句嘴。 “你要理由,我就给你一个。你是不是收了人家的钱,把在火车站广场修鞋的保义瘸儿揍了一顿?” “你听谁说的?没影儿的事儿,不信你就把他们找来当面对质,要真是我干的,你们想怎么收拾我都行。”孙铁腿又一摊手,满脸的无辜。 第539章 这小子去哪儿了? 秦壮一怔。 他还从来没对上这样的滚刀肉,一点经验都没有。 “你让开。” 齐大宝把秦壮扒拉到一边,“跟他废什么话?学着点,对付这种滚刀肉就一个字,揍!” 齐大宝刚要上去,刘根来一把拉住了他。 “省省吧,你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好呢!你还想住院还是咋的?” 不等齐大宝再说什么,刘根来便走上前,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孙铁腿。 他在打量孙铁腿,孙铁腿也在打量他。 孙铁腿还是头一次见到刘根来,见他一副半大孩子的样子,心里就多了几分轻蔑。 刘根来打量了孙铁腿几眼,忽然转头问着齐大宝,“大宝,上次抓赌的时候,跑了一个望风的,你看他像不像?” 齐大宝反应挺快,立马点头,“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这么一看,的确像他。” “喂喂喂,你们不要含血喷人,你们肯定看错了,我可是从来不干跟赌博沾边的事儿。”孙铁腿有点慌神。 “看看,还是不老实,非得带回去上点手段,才肯说实话。”刘根来从后腰抽出手铐,往孙铁腿怀里一丢,“自己铐上,跟我们走。” “你还讲不讲理了?我都说了不是我。” 孙铁腿更急了,下意识的就要把手铐还给刘根来。 刘根来正等着他伸手呢! 他一把抓住孙铁腿的手腕,扭身甩臂,忽的一下就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孙铁腿完全没有防备,一下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刘根来一脚踏上他的胸口,咔咔两声给他上了手铐。 “起来,跟我走。”刘根来把脚挪开,朝他屁股又是一脚。 一旁的秦壮都看傻眼了。 他完全没想到刘根来会忽然动手,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过肩摔。 齐大宝的反应比他快多了,朝着孙铁腿另外半边屁股又是一脚,“起来,别给我装死。” “别打了,你们都是爷,我是孙子,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听还不行吗?”孙铁腿怂了。 要是找人对质,他根本不怕。 借孙宝德和孙宝义几个胆儿,他们也不敢把他说出来,就算真说了,他也不怕。几块钱一顿揍的事儿,关几天就把他放出来了。 可给赌场望风就不一样了,他不承认就会被往死里揍,承认了就会被送去坐牢。 他们明摆着是要收拾他,他不认怂不行啊! “真是欠收拾。”齐大宝又踹了他一脚。 今儿个脸可丢大了,牛都吹出去了,结果被啪啪打脸,齐大宝是又羞又恼。 “行了行了,还要用他干活呢,攒着劲儿留着以后再揍!” 刘根来拦下了还要再揍他的齐大宝,又打开了孙铁腿的手铐。 孙铁腿揉着屁股站了起来,满是忌惮的看了一眼刘根来。 他揉的是被刘根来踹到的地方,齐大宝踹了两脚都没这一脚疼。 刘根来先丢给了他一根烟,这才吩咐道:“让你办的事儿很简单,你去宁保义家守着,他妈和他弟弟一回来,你就去所里汇报。” “好好好,我一定守好。”孙铁腿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得守多长时间?要是时间太长,真不好跟下面的兄弟交代。” “还敢讲条件?” 齐大宝抬手就要揍,刘根来急忙拦住了他。 “最多三天,三天以后,他们娘俩再回来,就不关你的事儿了。” 孙宝德在农村的家里肯定啥吃的都没有,宁秦氏被遣返回去,肯定坚持不了三天。 “放心,包我身上了。”孙铁腿松了口气。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三天之内,他娘俩要是回来了,你不去汇报……” “你见了我就揍!” 不等刘根来说完,就被孙铁腿打断了,“这点事儿还办不好,我孙铁腿就白混了。” 刘根来看了看时间,“你今天白天不用去,从傍晚开始,给我二十四小时在宁保义家门口守着。” “好的,你放心,保证耽误不了你的事儿。”孙铁腿胸口拍的啪啪响。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拍拍孙铁腿肩膀,招呼着齐大宝和孙闯一块离开了。 刚走没多远,秦壮就攀住了刘根来肩膀,“根来,你那招真漂亮,教教我呗!” “哪招?”刘根来装着糊涂。 “过肩摔啊!”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是瞎摔的,还想让你指点指点我呢!” “就是,你好好指点,我也跟着学学。” 齐大宝也笑呵呵的搭上了刘根来的肩膀,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刘根来夹在中间。 刘根来身子猛地一矮,两个人都没收住力,脑袋嘭的撞在一块儿。 “哈哈哈……”刘根来那个乐啊! “一块揍他!这小子太坏了!”齐大宝招呼着秦壮。 不等两人扑上来,刘根来撒腿就跑。 这俩人的速度哪儿有他快,没一会儿,他就跑没影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齐大宝揉着脑袋发着狠,“一会儿一回办公室,就把门关上,咱俩一块揍他。”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秦壮也撸着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可等俩人回到办公室,却没见到刘根来。 “这小子去哪儿了?” 俩人顿时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 这会儿的刘根来已经快到北街街道了,他不是跑着去的,刚把齐大宝和秦壮甩开,他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自行车放了出来。 有自行车,傻子才跑。 到了孙主任办公室一看,孙主任果然在写材料。 “小根来来了,”孙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写着,“茶壶茶叶都在茶几上,喝茶自己泡。” 刘根来正好口渴了,也就没跟孙主任客气。 往沙发上一坐,从空间里捏了一把黄山毛峰放进茶壶,倒上了热水。 茶水刚倒上,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就飘散开来。 “什么茶,这么香?”孙主任嗅了嗅鼻子,还在写着材料。 “从别人哪儿顺了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茶。” 刘根来不想跟孙主任显摆茶叶,给她倒了一杯,放在她办公桌上,“孙姨,你在忙什么呢?扫盲的事儿?” 嗯? 孙主任一抬头,“你咋知道扫盲的事儿?” “我们街道赵主任跟我说的,”刘根来解释道:“我昨天找她办点事儿,她正在写扫盲材料,我一想,我孙姨肯定也在忙这事儿,就想着能不能帮上孙姨点忙,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孙主任看着刘根来,忽然笑了,“你又想去打猎了?” 他刚说了个开头,孙主任就想到了结尾。 要不要这么精明。 第540章 猪队友 跟孙主任这么精明的人打交道,刘根来用不着藏着掖着,当即笑道:“是啊,我这不是愁野猪没地儿卖吗?就来找我孙姨想想办法。” “有肉还愁卖啊?你个小滑头。”孙主任被逗乐了,“赵主任跟你要野猪了?” “嘿嘿……啥事儿都瞒不住我孙姨。” “她要多少,打算什么时候要?”孙主任状作随意的问着。 这是要打探情报啊! “要一头,下周末让我送。”刘根来当起了奸细,心里还给自己找着理由。 赵主任啊,对不起了,谁让孙姨跟我更亲呢? “时间节点选的不错,”孙主任想了想,“这样吧,你过两个星期给我送一头野猪……方便吗?” “给别人送不方便,给孙姨您送,啥时候都方便。”刘根来卖着乖。 “哈哈哈……”孙主任一阵大笑,“这份情,孙姨承了,孙姨也不能让你白忙活,回去跟你二姐说,让她安心工作,不会有人打扰她。” “孙姨费心了,我替我二姐谢谢你。” 孙主任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刘根来暗暗感叹着。 他是用特供烟和程山川局长秘书的身份把高夏那些人镇住了,可说到底,这都是外部力量,并不百分百保险。孙主任帮他,是从内部约束了那些人,这可比外部力量有用的多。 这趟没白来。 刘根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差不多快十点了,算算时间,金茂应该已经巡逻了一圈。 果然,刘根来刚从走廊把脑袋探进办公室,就看到了金茂的身影。 金茂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跟冯伟利和王栋喝茶聊天。 齐大宝和秦壮去哪儿了? 这俩家伙没回来? 刘根来暗暗嘀咕着走进了办公室,正要跟金茂几个人打声招呼,伴随着一阵风声,半敞开的房门忽然被关上了,紧接着,他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抱紧了抱紧了,别松手,我撞不死他!” 齐大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闹了半天,这俩家伙躲在门口偷袭他! 抱住他的是秦壮,这小子连他两条胳膊都抱住了,怕抱不紧,两手手指还扣成了挂钩。 刘根来挣扎了几下,愣是没挣脱出来。 这会儿,齐大宝已经从门口走出去好几米,转过身摆出了野蛮冲撞的架势。 “受死吧!” 齐大宝吆喝了一嗓子来了个助跑,猛地撞上刘根来胸口。 刘根来被秦壮锁的死死的,想躲也躲不了,只好憋了口气,咬牙硬顶。 嘭! 刘根来被重重撞在门上。 这下可谓是势大力沉,门框子上的落灰簌簌直掉,他却啥事儿都没有。 咋了? 身后有个肉垫儿呗! 秦壮个子比他矮,视线都被他挡住了,看不到齐大宝的动作,齐大宝撞过来的时候,他一点防备都没有,齐大宝野蛮冲撞的力量大半都让他承受了。 只是一下,秦壮肋条骨差点被撞断,立马两手一松,揉着胸口骂着:“齐大宝!你是猪啊!不看准点再撞,疼死我了。” “哈哈哈……” 不光刘根来在乐,金茂、冯伟利和王栋都被在笑。 “你不躲着点儿怪谁?”齐大宝一脸的讪讪,想要扶住捂着胸口大喘气的秦壮,却被他一把推开,“滚一边去,被你害惨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 刘根来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没那个本事就别瞎掺和,你这叫自作自受。”冯伟利笑着教训了徒弟一通,不动声色的擦着刚喷到桌面的茶水。 “大宝,你胳膊没事儿吧?”王栋关心着自己徒弟。 “没事儿,我用的是这边。”齐大宝拍拍那条没受伤的胳膊,却不小心抻疼了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活该!让你笨!”秦壮逮着机会就骂。 “我看你小子是欠收拾了。”齐大宝没再惯他毛病。 “来来来,我就不信一个残废还能打的过我?”秦壮挑衅着。 “小样儿,还不服,我让你一只手,单腿蹦着打,你也不是个儿。” 得,刚刚还穿一条裤子的两个家伙又开始窝里斗了。 直到各自的师傅叫停了他们,两个家伙才消停。 跟着金茂去巡逻的时候,金茂问他刚才去哪儿了,刘根来撒了个小谎。 “碰到街道赵主任了,赵主任说街道有个扫盲运动,想跟我要点野猪肉当奖励。” “哦。”金茂点点头,没再多问。 “师傅,街道扫盲需要咱们帮忙吗?”刘根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他可不想被抓壮丁。 “应该不用,”金茂想了想,“街道下面有居委会,居委会下面还有居民组,扫盲这种事又不会出啥乱子,街道自己的人就能办了。” “哦。”刘根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问道:“我能参加扫盲班吗?” “你去干嘛?”金茂看了他一眼。 “我也想进步不是?”刘根来挠挠脑袋。 他其实是想偷懒。 去扫盲班报个名,领份教材就开溜,要是有人问,就说回家自学,反正只要考试能考过就行。 “我看你是想挨揍。”金茂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人家赵主任都问我想不想参加扫盲了。”刘根来瞪着两眼撒着谎。 赵主任是问过他不假,可人家问的是他想不想当老师,可不是想不想当学生。 “是吗?那正好问问她。” 啊? 啥叫正好? 刘根来一怔,抬头一看,又是一愣——赵主任带着几个人正好从前面不远处一道街口拐过来。 看赵主任他们来的方向,应该是刚刚处理完宁秦氏的事儿。 咋那么巧呢! 真不经念叨…… “赵主任,忙着呢!” 金茂快步迎了上去,先是跟赵主任寒暄几句,紧接着就问道:“听刘根来说,街道要办扫盲班?” “是啊!”赵主任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金茂,“老金,这是我们选的教材,你经验多,帮忙看看行不行?” 刘根来凑过去一看,顿时就打消了利用扫盲偷懒的念头。 所谓的教材,全都是语录,在警校的时候,这些语录他都背的滚瓜烂熟。 还去扫盲? 他给一帮文盲当老师都绰绰有余——关键是金茂知道他在警校学的什么,不好撒谎。 “边学习语录边扫盲,这招好啊!还是街道办的同志觉悟高。”金茂客套几句,把小册子还给了赵主任。 “你还去吗?” 赵主任走后,金茂饶有兴趣的问着刘根来。 “赵主任要是请我当老师,我可以考虑考虑。”刘根来像模像样的点点头。 “还当老师,就你?”金茂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 瞧不上我? 赵主任已经请过我了。 就不告诉你! 哼! 第541章 保义瘸儿发飙 跟着金茂又巡逻了一阵儿,刘根来回想着碰到赵主任的那一幕,忽然觉得又学到了。 当着金茂的面,赵主任并没有表现的跟他多亲近,好像不怎么熟一样。 是赵主任不够八面玲珑? 不是。 赵主任这叫老成持重。 这年头,哪个单位不缺肉?刘根来答应给街道办送野猪,万一没想到给自己单位送呢? 她说出来了,反倒让刘根来难做。 这种事儿记在心里就行了,没必要当面夸奖。 所以,流于表面的关系不一定更亲近,真正亲近的关系不需要让别人知道——怎么搞得好像地下党接头? 想着想着,刘根来自己都笑了。 转眼又过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刘根来正跟着金茂巡逻,秦壮颠颠儿的找了过来。 “根来,孙瘸腿说宁秦氏回来了。” “就她一个?孙宝义没一块儿回来?” 还真让他猜对了,宁秦氏果然在小儿子那儿没待满三天。 “孙瘸腿说只有宁秦氏一个人回来了,没见到宁保义,对了,还有。”秦壮神秘兮兮道:“孙瘸腿还说,宁秦氏是蒙着脸回来的,偷偷摸摸的,跟作贼似的,不知道是被打了,还是怕被人认出来。” 刘根来想了想,转头问着金茂:“师傅,一块儿去看看?”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金茂摆摆手,“你们去处理就行了,带上宁保义,再喊上大宝,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们三个一起做的,解决问题的时候,谁都别落下。” “嗯。”刘根来点点头,“那我去了,秦壮,你去找大宝,我去找宁保义,咱们在宁保义的修鞋摊那儿汇合,一块儿去他家。” “好。”秦壮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刘根来也跟金茂分开了,金茂继续巡逻,他去了站前广场,找到了正在修鞋的保义瘸儿。 修鞋摊前没啥人,保义瘸儿正在修的鞋应该都是昨晚收过来的。 被金茂拉着溜了那么长时间的腿儿,刘根来也累了,拉过马扎,一屁股坐了下去。 “修什么鞋?”保义瘸儿也不抬头,还在忙活着。 直到看到了刘根来的皮鞋,他才忽的一抬头,“咋又是你?” “来根儿。”刘根来丢给他一根烟。 不愧是个老修鞋的,只看皮鞋就能认出主人。 “不不不,这么贵的烟,我可抽不起。”保义瘸儿烫手山芋似的又把那根烟丢给了刘根来。 这是怕他以后修鞋不给钱啊! 典型的小市民思想。 刘根来笑了笑,把那根烟点上了,“你妈回来了。” “啥?” 保义瘸儿猛地一怔。 “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他。 保义瘸儿怔了一会儿,又拿起一只鞋,继续修着,默不作声。 “行了,把摊儿收起来吧,跟我一块儿去你家,把这事儿给你彻底解决了。”刘根来坐直了身子。 保义瘸儿还是没说话,低着头扎着针,却一不小心把拇指扎破了。 他把脏兮兮的拇指放进嘴里吮了几下,又用同样脏兮兮的围裙把伤口按住了,还是默不作声。 刘根来也不催他,抽着烟,安安静静的等着。 没一会儿,齐大宝和秦壮就一块赶到了。 齐大宝气不喘心不跳,秦壮却累得跟孙子似的,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体力这么差,明显是缺乏锻炼,刘根来想起了王亮。 “人到齐了,赶紧收拾东西走吧!”刘根来催促着保义瘸儿。 保义瘸儿抬头看了一眼齐大宝和秦壮,重重叹了口气,这才开始慢慢腾腾的收摊。 “能不能快点,真磨叽。”齐大宝有点不耐烦。 “他刚把手扎了。”刘根来替保义瘸儿解释了一句。 保义瘸儿被扎的不光是手,还有心。 磨蹭了好几分钟,保义瘸儿才把修鞋摊收好,把肩带挂上肩膀,一瘸一拐的拖着小拖车往回走着。 一路上,往常怎么着也碰不到脚的手推车不知道撞了脚跟多少下,保义瘸儿却跟没有感觉一样,还在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 刘根来、齐大宝和秦壮都有点沉默,谁都没催促他。 到了保义瘸儿家,保义瘸儿只叫了一声妈,宁秦氏就把门打开了。 果然蒙着脸。 在看到三个公安的时候,宁秦氏眼神里明显带着慌乱。 “妈,你怎么了?”保义瘸儿两眼一下瞪圆。 大白天的,两个人都蒙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蒙面大盗呢! 宁秦氏先是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脸,紧接着就开骂了,“你个死没良心的,是你让街道办的人把我送回村的吧?我白把你养这么大了,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掐死。” “妈,你到底怎么了?”保义瘸儿还在盯着宁秦氏的脸,仿佛被骂没良心的不是他,“是不是保义打你了?这个混蛋,连妈也打,我跟他拼了!” 保义瘸儿架着拐杖就要往外走,却被宁秦氏猛地拉住,保义瘸儿站立不稳,一下跌倒在地。 “妈,你干嘛拦我?” “你想干什么?咱们老宁家还指望你弟弟传宗接代呢!你要是把他打坏了,我就跟你拼命!”宁秦氏恶狠狠的骂着。 尼玛! 齐大宝和秦壮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刚想开口,都被刘根来用眼神制止了。 狗血剧还没演完呢,还不到他们登场的时候。 “我能打坏他?妈,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保义瘸儿梗着脖子瞪着眼问着宁秦氏。 宁秦氏只是稍稍一怔,便又继续骂道:“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动他,你还得养着他,还有你的口粮和赚到的钱都得给他! 都是因为有你这么个残废哥哥,他才娶不到媳妇,这都是你欠他的!” 保义瘸儿眼里的光芒慢慢暗淡下来,脏兮兮的脸上满是苦笑。 “我欠他的,我欠他的……你从小就这么说,几十年了,你还这么说。 好,就当你说的是对的,是我欠他的,可我为了不拖累他,从小就离开家了,一个人在四九城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这么多年,再苦再难,我也没找过你们,没跟家里伸过手,没吃家里一口饭,我只当时我死了,跟那个家没有一点关系了。 妈,你告诉我,我怎么拖累他了? 你是我妈,你来找我,没问题,我养你,谁让你生了我呢!你对我再不好,我也不能不管你。 可你是怎么做的?我的死活你不管不顾,你吃饱穿暖了,还把我弟弟一块叫来了,也让我养着他。 他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不高兴了还打我骂我,他娶不到媳妇你也怨我…… 妈,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拖累他了?” 第542章 断亲 “你还敢犟嘴?还反了你了。” 啪! 宁秦氏一巴掌抽在保义瘸儿脸上,保义瘸儿脑袋被打的一歪,蒙在脸上的布被打掉了,露出了一张满是淤青的脸。 孙铁腿下手够狠的! 这都几天了,淤青还没消退。 这家伙到底收了宁保义多少钱,干活这么卖力。 宁秦氏还要再骂,宁保义猛地转过头,一把扯下了宁秦氏蒙在脸上的布。 几人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了一张同样满是淤青的脸。 这特么被揍的更狠啊! 对上这么一个老太太,打人的也能下去手? 宁秦氏猛地捂住了脸,想要挡住伤痕,可惜已经晚了,她顿时又羞又恼,一屁股坐在地上,声泪俱下。 “老天爷啊,活不下去了,大儿子不听话,小儿子还打我,你睁开眼,可怜可怜我这个苦命的老太太吧!” 宁秦氏脸上的伤是宁保义打的?! 宁秦氏可是他妈啊,还特么一心一意的对他好,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刘根来、齐大宝和秦壮都有些义愤填膺,保义瘸儿却是沉默了。 他对宁秦氏再好,宁秦氏也不当回事儿,宁保义都揍她了,她还把宁保义当成宝——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保义瘸儿这会儿怕是万念俱灰了吧! “宁保义,这事,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看了半天狗血大剧,该刘根来登场了。 保义瘸儿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跟她断亲。” “跟谁?”刘根来确认道。 宁秦氏也停下了号丧,眨巴着两眼,看着大儿子。 “跟我妈。”保义瘸儿咬着牙,一脸的绝然。 “你个不孝子,死瘸子,还想跟我断亲?我白养你了?”宁秦氏一咕噜爬起来,疯了一样扑向保义瘸儿,又打又骂。 保义瘸儿却跟没知觉一样,梗着脖子瞪着眼,一言不发。 “宁秦氏,再闹就把你铐起来!” 刘根来吼了一嗓子,回头冲还傻愣愣站着的齐大宝和秦壮使了个眼色。 可能是因为剧情太狗血,这俩货还没回过神,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把宁秦氏拉开了。 宁秦氏还要再骂,刘根来的声比她还大,“给我闭嘴!再敢说一句,就把她的嘴堵上!” 齐大宝立刻从保义瘸儿的拖车上拿过一只破鞋,在宁秦氏面前比划着。 宁秦氏一见,立马把嘴闭上了。 “你俩在这儿守着,我去一趟街道办。” 断亲这种事不是他们几个小公安能处理的,得去找街道办。 这年头的街道办可是大拿,啥事儿都归他们管。 保义瘸儿家离街道办不算太远,一来一回还没用上半小时,等刘根来带着赵主任和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返回的时候,保义瘸儿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大婶儿大妈。 保义瘸儿还在沉默着,宁秦氏却冲那些大婶儿大妈叨叨个不停,话里话外都是保义瘸儿如何如何不孝,她这个妈当的如何如何不易。 她是想博取同情,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孰是孰非早就称的明明白白。 赵主任一到,刘根来就招呼着齐大宝和秦壮退了出来,站在那些大婶儿大妈后面看着热闹。 处理这种事儿,赵主任比他经验多多了,他可不想班门弄斧。 赵主任先问明了情况,又做了一番调解,宁秦氏当然不想断亲,保义瘸儿却死咬着断亲不放。 双方立场不一样,那就要看街道办的意思了。 赵主任没有和稀泥,她立场坚决地站在保义瘸儿一边,给的理由也足以让众人信服。 宁秦氏不光保义瘸儿一个残疾儿子,还有一个健全的小儿子,保义瘸儿养了她这么多年,于情于理都该轮到小儿子养她了。 什么? 你说宁保德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养活不了宁秦氏? 那就不关街道办的事儿了。 宁保德的户口又不在街道办,户口在哪儿,找哪儿的政府去。她赵主任只需要管好自己这片地儿的人就足够了。 木已成舟,宁秦氏再闹腾也没用,但她还是不甘心,还想让保义瘸儿出粮出钱继续养她。 赵主任几句话就把她的嘴堵上了。 “宁秦氏,你有两个儿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大儿子养你,想让你大儿子继续养你也可以,先让你小儿子把这么多年的抚养费补给你大儿子,一个儿子一半,很合理吧? 解放前不算,就从解放后算起,一月三块,一年三十六块,先让你小儿子给你大儿子拿四百块,再说你大儿子出钱出粮给你养老的事儿。” 当代包青天啊! 刘根来暗暗给赵主任竖了个大拇指。 宁秦氏当然知道小儿子拿不出这么多钱,也知道再闹腾也没用,只好不情不愿的在街道办拟定的断亲书上按下了手印。 断亲书一式三份,当事人一人一份,街道留存一份,签好断亲书,赵主任又发话了。 “宁保义,你是想让宁秦氏在你这儿住一晚,还是让我们现在就把她送回去?”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一听这话,宁秦氏就跟受惊的鹌鹑似的往墙角缩着,“我一回去,我小儿子又要打我。” 活该! 众人都在心里回了她一句。 知道小儿子不是个东西,你还这么偏心,挨揍也是自找的。 “宁秦氏,你不用怕,你的情况特殊,把送回去的时候,我们会跟当地政府把你家的情况说清楚的。”赵主任想的还很稳妥。 “让她在这儿再住一晚上吧!”保义瘸儿还是心软了。 保义瘸儿都答应了,赵主任他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刘根来却留意到宁秦氏眼底有凶光闪过。 这是要动啥歪心思吗?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农夫与蛇的故事,尽管这个故事放在这里有些不妥,但也不得不防。 回去的时候,刘根来没有直接回派出所,而是又拉着齐大宝和秦壮找到了孙铁腿。 孙铁腿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这会儿正在补觉,房门被秦壮砸响的时候,他又气哄哄的拎着菜刀出来了。 一见刘根来三人,孙铁腿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三位公安同志,又有啥事儿要我出力啊?” 不怪这家伙能混成大街溜子,这变脸的速度,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第543章 你可别生气 刘根来找孙铁腿是想让他晚上去守着保义瘸儿。 看宁秦氏那凶狠的眼神儿,怕是掐死保义瘸儿的心都有。 刘根来不得不防,他可不想好心办了坏事。 “没问题,包我身上了,不就一晚上吗?你放心,保义瘸儿要是出事儿了,我提头见你。”孙铁腿拍着胸脯保证着。 刘根来不想白使唤他,走的时候,塞给他一包中华烟。 见刘根来出手这么大方,孙铁腿笑得一脸褶子,屁颠屁颠的把三人送出去老远。 刘根来给这家伙做了个标记,到了晚上,刘根来发现代表孙铁腿的蓝点还在他自己家。 这是糊弄他? 等把导航地图挪到保义瘸儿家里的时候,刘根来差点笑出声。 孙铁腿是没去保义瘸儿家,这家伙把这活儿安排给了两个小弟,代表那两个小弟的蓝点居然出现在保义瘸儿的屋子里。 这俩人大眼瞪小眼儿的盯着炕上的宁秦氏,宁秦氏就是再想掐死保义瘸儿,也没下手的机会 。 到底是街溜子,办事风格就是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保义瘸儿能不能睡着。 第二天巡逻,路过站前广场的时候,刘根来特意去保义瘸儿的修鞋摊看了一眼。 黑眼圈还挺大……估计一晚上都没睡好吧! 也是,任谁跟亲妈断了亲,也不可能睡安稳了。 但不管怎么说,保义瘸儿也算是有了个新的开始,至于以后会怎样,那他就管不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怎么走,还得靠自己。 今儿个是周六,晚上下班的时候,刘根来回到了岭前村。 过去的一周还是没有下雨,刘老头他们白求龙王爷了,不知道是心不诚,还是龙王爷对祭品不满意。 龙王爷虽然生活在海里,但也不一定爱吃咸猪肉——谁不喜欢吃点新鲜的? 回村的路上,刘根来特意停下车,看了看新种下的玉米和地瓜。 种玉米的时候,水浇的还挺足,过了一个星期,基本都发芽了,栽下去的地瓜秧也都基本都成活,就是有点蔫吧。 天要是再不下雨,要不了十天半个月,这些幼苗都得干死。 庄稼都种下了,村里人依旧在忙活。 生产队就是这样,有事儿没事儿都得上工,仿佛在家闲着是一种罪过。 刘根来远远看了几眼,发现各个生产队都在加挖丰产沟。 挖深,拍平,远远望去又深又齐。 挖这玩意到底有没有用,刘根来深表怀疑。 天干的时候,丰产沟挖的再深也存不了水,要是赶上下大雨,地里的庄稼都被浇透了,丰产沟里的水存的再多也没什么鸟用。 聪明人不光他一个,村里那么多人肯定有不少人也有怀疑,可他们还是在挖。 他们挖的是丰产沟吗? 不,他们挖的是希望,更是寄托。 刘根来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在生产队忙活,根喜根旺和彩霞都去上学了,刘根来想了想,把挎斗摩托停在院子里,溜溜达达的去了爷爷奶奶家。 刘老头这个名义上的大队长不用下地干活,他在会计室也待不住,没等生产队收工就提前回家了。 奶奶也没去上工,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奶奶正在喂那只老母鸡。 喂的饲料不是刘根来专门准备的麸糠,而是新鲜的野菜。 鸡笼子旁边放着一个棉槐做的篮子,篮子里的野菜应该是奶奶进山挖的。 “大孙子来了。” 奶奶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刘根来急忙上去扶了一把。 “没事儿没事儿,不用扶,奶奶身体结实着呢!”奶奶指着放在葫芦瓢里的一个鸡蛋,“你来的正好,奶奶给你做个鸡蛋汤。” “这鸡蛋怎么是软皮的?” 刘根来把那个鸡蛋捏在手里,一捏一咣当,跟个灌了水的小气球似的,还怪好玩的。 “别捏碎了。”奶奶急忙抢过去,“这是缺沙子了,赶明儿,我弄点沙子让它刨刨,它就不下软皮蛋了。” 缺沙子? 是缺钙吧! 吃点沙子就能补钙? 刘根来还真不知道这些,“奶奶,麸糠呢?都喂完了?” 他拿来的麸糠可不少,算下来,得有上百斤,足够一只老母鸡吃的。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奶奶有点欲言又止。 “咋了?”刘根来心头一紧。 生气? 难道是被人抢了?奶奶还想息事宁人? “我都送给你两个姑姑了……你不生气吧?” “这我生啥气?”刘根来悬着的心一下放了下来,“我还以为让人抢去了。我还奇怪呢,谁那么不长眼,敢抢咱们家的东西。” “真不生气?”奶奶还有点怀疑,过年的时候,就为了点吃的东西,大孙子可是好发了一通火,到现在她还记得呢! “送给我姑我生啥气?”刘根来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有次钓鱼碰到我二姑夫了,我还给了他一条大鱼呢!” “这事儿你二姑跟我说了,她直夸你懂事儿,还说,多亏你帮她管教耀祖,耀祖现在也可懂事儿了。”奶奶拉着刘根来的手,满脸都是笑容。 “嘿嘿……那是我爷爷教的好。”刘根来挠挠脑袋,又道:“我俩姑家要是还缺吃的,你再给她们送点别的,玉米面白面啥的都可以,我守着铁路,又能打到野猪,换点粮食不费劲。” “送啥送?”奶奶收起笑容,“有麸糠吃就不错了,玉米面白面那是能随便换的?奶奶可不想你出事儿。” 哟,到底是成了大队长夫人,奶奶的见识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好好好,我听奶奶的。” “这就对了。”奶奶叹了口气,“你别不把麸糠当粮食,灾荒年,麸糠可是好东西,有麸糠吃就饿不死,你大姑和二姑村里都有人饿死了……” “咱村有饿死的吗?” “那倒没有。”奶奶摇摇头,“咱村摊上了个好大队长,前段日子,村里每个人都分到了三斤棒子面,前两天,又一人分了二十斤麦子,有了这些粮食,咱村到秋收都饿不死人。” “奶奶,爷爷的形象在你心里这么高大啊!”刘根来笑道。 “啥?”奶奶眨巴着两眼,忽的反应过来,“屁的高大,我说的是郑老担,你爷爷那个大队长就是个摆着,啥事都不管,也就他自己把自己当个事儿。” “哈哈哈……” 刘根来笑出了声,有些奇怪被奶奶这么嫌弃,刘老头咋一点反应都没有,趴在窗口上一看,刘老头正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呢! 这老头,心可真大。 第544章 你小子藏的挺深 奶奶要做饭,刘根来没去吵醒刘老头,他出了趟门,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大袋子麸糠。 喂鸡可不能光喂野菜,总要喂点粮食,要不,鸡可不下蛋。 不下蛋,爷爷奶奶吃啥? 奶奶疼女儿,他这个当孙子的也不能不管爷爷奶奶不是? “你哪儿弄这么多麸糠?再让人看见了。”见到这么多麸糠,奶奶小心翼翼的朝门外看着。 门外还有墙呢,奶奶那副样子就跟真能看到有没有人似的。 “这是我的口粮。”刘根来早就想好了理由,“我攒了两个月,一次领出来的。我又不吃这玩意,干脆拿来喂鸡。” “这可是好东西。”奶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走,拿到里屋,我得找个地儿藏起来,可不能让人看见了。” 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刘根来有点好笑,可奶奶的吩咐他又不能不听,便像个乖孩子一样,奶奶怎么指挥,他就怎么做。 把麸糠藏好,奶奶像放下了什么心事,重又轻松起来。 回到灶膛间,奶奶接着做饭,刘根来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跟奶奶聊着天。 等饭做好了,刘老头也嗅着饭菜的香气睡醒了,刘根来帮着奶奶把饭桌和饭菜拾掇到炕上,又陪着刘老头喝酒吃饭。 等吃完饭,奶奶又在灶膛间忙活,刘根来凑到刘老头耳边,跟他说了带他和奶奶去检查身体的事儿。 当然,重点是让刘老头冒充那个泡了鹿血鹿鞭酒的大队长。 至于理由,当然是掩盖那个刘根来杜撰出来的老中医。 刘根来给的理由是那个老中医不想出名。 大孙子的事儿,刘老头自然愿意配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刘根来带着爷爷奶奶去了四九城。 挎斗摩托上可不光坐着爷爷奶奶,根喜根旺小哥俩也吵吵着要去四九城玩,反着也坐得下,刘根来干脆把他俩也带上了。 爷爷奶奶挤在坐在挎斗里,根喜根旺小哥俩一个坐在他身前,一个坐在他身后。 这要是在后世,一辆摩托车敢拉这么多人,早就被交警拦下了,现在却没人管。 安全起见,刘根来也没开多快,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赶到同仁堂。 周末,乐老中医比平时更忙,刘根来也没让爷爷奶奶插队,给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就去找了林主任。 林主任一听说给他鹿鞭酒的大队长来了,立刻就要出来见一见,刘根来一把拉住他,跟他说了大队长的身份。 “你小子藏的挺深,闹了半天,你说的那个大队长是你爷爷啊!” 林主任开着玩笑,也明白了为啥那个大队长那么信任刘根来,啥事儿都让他来办。 自己的亲孙子,能不信任吗? 这也算歪打正着,刘根来之前撒的小谎形成了完美闭环。 等见到了刘根来的爷爷奶奶,林主任直接把他们请到了办公室,寒暄了没一会儿,林主任忽然来了一句,“您老老当益壮,佩服佩服。” 啥意思? 刘老头一头的雾水。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装作没听见。 他跟刘老头交代的时候,只说了鹿血酒和虎骨酒的事儿,对鹿鞭酒虎骨酒的事儿只字未提。 刘老头哪儿知道林主任说的是啥? 可他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啥场面没见过,稍稍一愣神儿,就把林主任的话接住了。 两个人鸡同鸭讲,说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却也你来我往相谈甚欢。 刚开始的时候,刘根来还有点心虚,很快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就是不知道刘老头知道自己背了多大一口锅,会不会揍他屁股。 有熟人就是方便,爷爷奶奶都没用再去排队,林主任直接把乐老中医叫到他办公室,让爷爷奶奶享受了一把VIP待遇。 听说他们是刘根来的爷爷奶奶,乐老中医检查的格外仔细,一套望闻问切下来足有半个多小时。 刘根来的心一直悬着,就怕乐老中医把他叫出去单独聊。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爷爷奶奶的身体都没啥大问题,就是有点虚。 虚就对了。 这年头几乎没有身子不虚的。 吃食才是身体的根基,补酒补药再好也是补充身体,一个“补”字说明了一切。 刘根来带着爷爷奶奶进同仁堂的时候,根喜根旺小哥俩没跟进去,等他们从同仁堂出来的时候,小哥俩早就跑没影了。 爷爷奶奶都有点着急,刘根来却心里有数,不慌不忙的带着他们找了过去。 小哥俩也没跑远,就在拐过十字路口那条街上的一家国营食品店外站着。 刘根来带着爷爷奶奶过来的时候,小哥俩正盯着柜台里的一样样点心流口水呢! “两个小馋猫,想吃啥就说,大哥给你们买。”刘根来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却摸了一手油。 这是多长时间没洗头了? 天干,洗头的水也不富余啊! “真的?”根喜两眼一亮。 根旺比他直接多了,“大哥,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根旺一口气指了三四样,一点也没跟他这个大哥客气。 根喜也有点心动,正要开口,刘根来先说话了,“这几样点心,每样都给我来二斤。”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自然是都要。 不好吃? 那是饿的轻。 这年头的点心就没不好吃的。 可能是因为刘根来穿着一身公安制服,服务员的态度不好也不坏,例行公事的把六样点心一样称了二斤。 刚包好,刘根来又道:“再一样称二斤。” 刚才是给自己家买的,这回是买给爷爷奶奶的,当然要分开称。 服务员有点不耐烦了,冷着脸问道:“你到底想要多少?” 刘根来也不说话,把特供烟掏了出来,特意再服务员眼前晃了晃,这才抽出一根,点上了。 服务员立马没问题了。 许多时候,说的再多,也不如来点实际的。 “大孙子,给我也来一根。”刘老头看出了点门道,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还斜眼瞥着服务员。 服务员只当没看见,继续低头忙活着。 刘根来笑了笑,给刘老头夹上一根烟,又帮他点上了。 刘老头抽了一口,忽然来了一句,“什么破烟?跟我抽的咋不一个味?哦,我想起来了。” 刘老头把过滤嘴掐掉,往地上一丢,含着没过滤嘴的烟又抽了一口,“这个味才对嘛!” 再看那个服务员,脸色都有点发白了,装点心的手还有点抖。 这是把刘老头当成微服私访的大领导了…… 别说,刘老头的气势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第545章 热闹的供销社 称完第二次点心,刘根来就没再折腾那个服务员。 他空间里的点心还有不少,要不是根喜根旺小哥俩找来了,他都不用买,想拿随时都能拿出来。 一次买这么多点心的顾客可不多,再加上刘老头微服私访大领导这层身份加持,服务员又给他们来了个增值服务——给了俩大袋子。 挎斗够深,往里面塞俩大袋子也没占多大地方,爷爷奶奶坐上去,腿还能伸开。 刘根来本想带着爷爷奶奶在四九城逛逛,看看风景听听戏,爷爷奶奶却没啥兴趣,他们都想去看看两个孙女。 上了年纪的人都看重亲情,算下来,刘芳刘敏都有日子没回村了,爷爷奶奶都想她们了。 刘根来便带着爷爷奶奶根喜根旺直奔供销社和国营饭店。 到了地方,爷爷奶奶先去了供销社,他们还是更牵挂正大着肚子的刘芳。 供销社并不忙,几个人进门的时候,只有一个顾客在买东西,朱姨在忙活,刘芳坐在椅子上跟她闲聊。 朱姨的心思大半都在聊天上,也不咋搭理顾客。 两个人成天待在一起,也不知道有啥好聊的。 “爷爷奶奶!你们咋来了?” 刘芳随意扫了一眼进门的几个人,先是怔了一下,立刻一脸惊喜的扶着腰站了起来。 刘老头还没从刚才装逼的状态里走出来,也没搭理刘芳,背着手四处打量着,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微服私访的大领导。 “快坐下,快坐下,别抻着肚子。”奶奶急忙冲刘芳下压着手,走到柜台前看着大孙女。 “没事儿,我没那么娇气。”刘芳笑着朝柜台外走着,又给朱姨介绍道:“这是我爷爷奶奶,那两个是我弟弟。” “大叔大婶好啊!”朱姨笑着打了声招呼,快步走到刘芳前面,帮她掀开了柜台门。 柜台门在柜台边上,贴着墙,就是一块木板,掀开就能进出,要是懒得动手,从下面也能钻过去。 奶奶早就在柜台外等着了,刘芳一出来,就拉住她的手,不住的问长问短。 刘根来当起了服务员,给她俩搬了个两凳子,让她俩在冬天生炉子的地方坐下聊。 供销社的门厅不大,就那儿宽头。 刘根来也给刘老头扳了个凳子,刘老头装了一会儿领导,也挨着奶奶坐下了,没一会儿就把话题抢过去了,说的都是他当上大队长以后干的那些事儿。 在孙女面前也吹……这是还没从领导的身份里走出来啊! 刘根来正想着是不是给刘老头弄点茶润润嗓儿,让他好好吹,朱姨已经去于主任办公室,把于主任那套茶具拿出来了。 一块出来的还有于主任和贾阳,于主任空着手,贾阳拎着一个矮桌,看大小,估计是下棋用的。 刘根来给爷爷奶奶介绍了于主任和贾阳,介绍爷爷奶奶的时候,刘根来特意说了爷爷是生产队的大队长。 贾阳没啥太大反应,于主任却是两眼一亮,拉着刘老头的手好一个寒暄。 这是跟林主任一样,也把刘老头这个冯京当成马凉了……五十斤鹿鞭酒,好大的人情。 刘根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乐颠颠的在一旁看着热闹。 “大孙子,把你的烟拿出来分分。”没聊几句,刘老头又开始显摆了。 刘根来干脆把那半盒特供烟递给了刘老头,让他显摆去。 大人们抽烟聊天,两个孩子也没闲着,朱姨一人给了他们一根冰棍儿,俩小子咂的还挺欢。 老冰棍? 这可是好东西,刘根来上一世的记忆一下被唤醒了,也跟朱姨要来一根。 “多少钱?” 冰棍是供销社的,刘根来可不想让朱姨掏钱。 “什么钱不钱的?冰棍都是化了的,不要钱。”朱姨摆了摆手。 化了的? 这都是完整的好不好,连边儿都没软。 刘根来看了于主任一眼。 朱姨说话的声音还不小,于主任肯定听到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跟刘老头聊着天儿。 这是公然挖社会主义墙角啊! “这是你俩弟弟吧!虎头虎脑的,真可爱。”贾阳没兴趣跟妇女和老头聊天,叼着根特供烟凑到刘根来身边,顺手摸了摸根喜根旺的脑袋。 “叫贾哥。”刘根来吩咐着小哥俩,目光落在贾阳手上。 果然,这家伙刚摸完了小哥俩的脑袋,就把手在屁股上蹭了蹭。 一摸一手油啊! 再看贾阳的头发,刘根来又笑了。 缺水的不光是乡下,四九城也缺,贾阳的头发都打绺了,还真是豁牙子吃肥肉——肥也别说肥。 “贾哥。” “贾哥好!” 根喜老老实实的喊了声贾哥,根旺还加了个好字,一句话就看出了小哥俩性格的不同。 “朱姨,给我来两块香胰子。”刘根来取出钱票,递给了朱姨,顺手又给了她几根特供烟。 刘根来记得朱姨说过,她家那口子不抽烟,不抽烟不代表不能送人。 刘老头散烟的时候,朱姨目光一直都在烟盒上打转呢! “你这孩子,咋跟朱姨总这么客气?” 朱姨笑呵呵的把烟收起来,又给拿来了两块香胰子,还细心的用纸包起来。态度跟对前面那个顾客判若两人。 “走走走,我带你俩看你们二姐去!” 贾阳招呼着根喜根旺小哥俩去了国营饭店。 这是想媳妇了? 刘根来瞥了一眼贾阳的脸色,咋眼圈还有点发乌? 不是说女人怀孕前三个月都是危险期吗?贾阳晚上还没闲着?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棍,没再咂,咔哧咔哧全给嚼了。 没一会儿,刘敏跟着根喜根旺小哥俩来到了供销社。 现在还不到中午,国营饭店还没上客,正是闲着的时候,刘敏就跑来看爷爷奶奶。 刘敏想的可比刘芳多多了,没聊几句,她就把刘根来拉到一边,问他是怎么回事。 刘根来把带爷爷奶奶来四九城的原因一说,刘敏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真是长大了,还知道带爷爷奶奶来检查身体。” 这话咋那么别扭呢! 敢情在刘敏心里,他还是个小屁孩儿? 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中午,该吃饭了,刘根来就招呼一家人去了国营饭店。 爷爷奶奶还从来没下过四九城的馆子,既然来了国营饭店,那就让他们吃点好的。 刘敏给一家人安排着座位,刘根来去了后厨,刚拐到他们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手里就多了个小麻袋。 第546章 早知道就咂着吃了 麻袋里没别的,只有一块带着排骨的肉,差不多二十来斤。 这个季节好多蔬菜都下来了,国营饭店里不缺菜,缺的是肉,刘根来上回送来的那头野猪早就卖光了。 粮食减产,供应肉越来越少,肉联厂几乎没肉供应,国营饭店也好不到哪儿去,想吃肉,就得自己带。 爷爷奶奶和刘根来自己家里都不缺肉,刘老头还把队里分的一头小野猪拿去供奉龙王爷了。 可问题是,家里没做肉的调料,做肉的手艺也不行,同样的肉,做出来味道跟牛大厨没法比。 “你小子真行,上回是小野猪,这回是半扇肉,想咋吃?”牛大厨把那半扇肉拎起来,来回看着。 “五花做红烧肉,排骨做软炸,其他的,你看着做。”刘根来没啥特别要求,反正肉怎么做都好吃。 “行,我有数了。”牛大厨把肉往案板一丢,拿起一把尖刀开始忙活。 刘根来没打扰他,等他回到饭桌边上的时候,刘芳正在抹泪。 好好的,咋哭了? 一听才知道,刘芳在说她婆婆和小姑子的事儿。 刘芳虽然遗传了刘栓柱的窝囊,但回家的时候都是报喜不报忧,家里还不知道她在城里的那些糟心事儿。 这会儿肯说出来,应该心里过了那道坎儿了。 这也算好事儿。 “多亏了根来,要是没有他,我现在的日子还不一定过的咋样呢!” 一见刘根来,刘芳的眼泪更多了。 “根来是你弟弟,他不帮你帮谁?”奶奶替刘芳抹着眼泪,“我大孙女,疼死奶奶了,你快说说后来咋了?” 刘芳这是刚起了个头? 也对,他去厨房一共也没多长时间,刘芳跟她婆婆和小姑子的烂事儿那么多,哪儿能那么快说完? 刘根来可没心思听刘芳叨叨那些破事儿,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去找何主任了。 到了何主任办公室门口,推门一看,何主任居然不在。 快到上客的点儿了,何主任不在饭店里待着,跑哪儿去浪了? 主人不在,刘根来也不好在何主任办公室待着,又不想听刘芳叨叨,便从饭店后厨那道门出去了,想抽根烟透透气。 出来一看,贾阳正扶着张丽趴在路边的水沟旁干呕呢! 我说咋没见到他俩,搞了半天跑这儿来了。 看样子,张丽的孕吐反应还不小,不知道吐了多长时间,脸色有点发白,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攥着贾阳的胳膊。她使的劲儿可不小,贾阳胳膊上的肉都被掐变形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贾阳转头看了一眼,刘根来分明看到他眼角都是泪。 这是心疼老婆?还是被张丽掐的。 看着贾阳被掐变形的胳膊,刘根来都替他疼。 都疼出泪了,也没把张丽的手扒拉开,贾阳还挺疼老婆的嘛! 张丽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有些吃力的转过脑袋,刚要跟刘根来打声招呼,又是一阵反胃。 贾阳想拍拍她的后背,可胳膊还被掐着呢,贾阳也有办法,他侧着身子,用另一手轻拍着张丽的后背。 “你拍疼我了,笨手笨脚的。”张丽骂了一句,干呕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东西。 贾阳也不恼,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给张丽擦着嘴。 “使那么大劲儿干嘛?你想把我的嘴唇戳破啊!”张丽又骂了一声,一把抢过手绢,自己擦着嘴。 贾阳被骂的一脸的尴尬,却也没还嘴。 新时代好男人啊! 刘根来笑着递给了他一根烟。 贾阳刚接过去,张丽忽然又来了一句,“就知道抽烟,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咋连我也骂上了? 我可没招你。 张丽也没搭理刘根来,把手绢往兜里一揣,扭身进了后厨通道门。 “别往心里去,你嫂子最近脾气可大了,看谁都不顺眼,你没看我都不敢惹她。”贾阳讪讪的解释了一句。 “总这么吐可不行,营养跟不上,身体肯定吃不消。” “谁说不是呢?”贾阳叹了口气,“她现在吃饭不能按顿,饿了就得吃,能吃一点是一点。” “晚上也吃?” “可不是嘛!这些天,每天半夜她都要起来吃一顿,别说,就半夜那顿吃的好,吃了也不咋吐。” 误会了…… 早知道那根冰棍就咂着吃了。 “小丽姐能吃肉吗?”刘根来又问。 “半夜那顿应该能吃点……你现在有肉?”贾阳两眼一亮。 “有条猪后腿。” 空间里那半拉野猪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两条后腿,既然遇到了,那就送贾阳一条。 “在哪儿?”贾阳搓着手,有点迫不及待。 “你在这儿等着。” 刘根来顺着胡同来到停放挎斗摩托的地方,手往挎斗里一探,拎出了一个小麻袋,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兄弟,够意思!”贾阳接过麻袋,拍拍刘根来肩膀,却没说啥感谢的话。 这种时候,刘根来送他一条猪腿是天大的人情,可不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抵得过。 贾阳没回供销社,骑上自行车就把肉送回家了。 能当上供销社采购,贾阳自然八面玲珑。刘根来让他在这儿等着,而不是让他跟过去拿肉,那就说明刘根来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儿,都不用刘根来吩咐,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刘根来也省心。 估计刘芳快讲完了,刘根来又回到了国营饭店。刚坐下,奶奶就拉住了他的手,不住的夸着。 “大孙子,这事儿办的好。”刘老头也拍着刘根来的肩膀,一脸的赞许。 可能是因为干惯了农活,刘老头的手劲儿有点大,拍那两下把刘根来疼的龇牙咧嘴。 奶奶不干了,当着孙子孙女的面就骂开了,“手欠就把爪子往墙上蹭,看你把我大孙子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大孙子有仇呢!”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刘老头装了一上午的逼,一句话就被奶奶打回了原形。 当着孙子孙女的面儿,刘老头也不犟嘴,笑呵呵的给奶奶倒了一杯茶,“说了这么多话,累了吧,喝点水润润嗓儿。” 刘老头这副德行把刘根来逗乐了,刘芳和刘敏露也出了笑脸,只有根喜根旺两个小家伙有点不明所以。 这时候,国营饭店大门被推开,何主任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那些人都穿着中山装,有几个胸前的口袋里还别着钢笔。 刘根来看了一眼,只认识其中一个——金处长。 落实刘敏工作的时候,金处长曾经来视察过一次——这又是来视察工作吗? 第547章 真领导假领导 那帮人进了饭店没有落座,也没有往里走,而是站在饭店门口一边参观着,一边议论着。 还真是来是视察的。 刘根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这还是他第一次看领导视察工作。 这时候刚到吃饭的时间,饭店里的客人还不太多,刘根来一身白色的公安制服,看着挺显眼,不少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但大多数人都没啥特别反应,除了金处长。 应该是认出他了。 金处长也没上来打招呼,那么大的领导,还是要顾及身份的,他俯在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耳边轻声了说了几句,那个矮胖中年人又打量了刘根来几眼,还点了点头。 何主任也看到了刘根来,要在别的时候,他早过来打招呼了,这会儿却跟个小媳妇似的,只是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领导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何主任就领着他们朝后厨方向走去。 这是要视察厨房? 视察个蛋!一帮领导还会炒菜是咋的? 刘根来正腹诽着,却见何主任带着这帮人走过厨房,径直朝后面走去。 这是要去包间啊! 我说呢! 大中午的视察都是借口,吃饭才是目的。 刘根来收回目光,没再搭理他们。 还以为能学到点啥呢,结果学了个寂寞。 “你不去忙活?”刘老头问着刘敏。 他也看到那帮领导了,人家都是真正的领导,不像他,只是个生产队大队长,还只是个摆设。 “有我们主任呢!”刘敏没动。 伺候领导是何主任的活儿,用不着她这个服务员。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何主任从包间里出来,又拐进了厨房,应该是帮那帮领导点菜,刚进厨房没一会儿,何主任又出来了,径直朝刘根来这边来了。 “根来,跟你商量点事儿。” 走到一半,何主任冲刘根来招了招手,又笑着冲看向他的刘老头点了点头。 “啥事儿?”刘根来凑了过去。 “老哥有点事儿要你帮忙,”何主任把刘根来拉到一边,“我弄了点海虾,想让我五叔尝个鲜,结果,我五叔又喊了这么多人,我正犯愁拿什么填他们的嘴呢!何师傅说你拿来了半扇肉。 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半扇肉算我买你的,做出来的东西你那桌我那桌一桌一半,我再送你盘海虾尝尝鲜,就当你帮老哥我的忙了。” 五叔? 刘根来想起了那个矮胖子,别说,俩人还有点像。 “什么买不买的?就咱俩这关系,说这些就远了。反正那么多肉我们也吃不了,就当你帮我吃了。” “够意思,你这朋友没白交。”何主任嘴都快咧成荷花了,“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这样,你那桌算我请的,我再送你两瓶茅台。” “再来两盒中华烟。” 刘根来半点没跟何主任客气。 那帮人可是供销社的领导,吃个饭还用得着何主任请客?签个字就完了,白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没问题。”何主任大手一挥,两个人的私下交易算是完美达成。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合谋挖社会主义墙角? 牛大厨不光手艺好,上菜速度也快。 时间不长,一道道菜就摆上了餐桌。 先是几个时令炒菜,随后又是好几个肉菜,炸里脊、软炸排骨、红烧肉,还有一道用蒜薹炒的回锅肉。 这会儿,饭店几乎坐满了,食客们本来还吃的挺香,一看刘根来他们桌上了那么多肉菜,顿时觉得自己的炒菜不香了。 几个嘴馋还跑去问张丽,为啥那桌有肉,他们没有。 张丽正烦着呢,拿了个小棍把写着菜单的黑板敲的啪啪响。 “菜单上有啥点啥,菜单上没有的,你让我给你变出来啊!” “那他们怎么有肉?”还有人不死心。 “他们有肉你去问他们啊!问我干啥?” 得,惹不起上了脾气的服务员,几个人纷纷败退,有个家伙回去的时候,还跑到刘根来那桌问了一嘴。 刘根来一指刘老头,“我爷爷自己从家带的。” 刘老头又把腰杆挺起来了,却不看那人,耷拉着眼皮,冷着脸,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那人一下被镇住了。 跟国营食品店的那个服务员一样,把刘老头当成了微服的高干。 刘根来跟刘敏要了个碗,把几样肉菜一样夹了几筷子,去了一趟供销社,把碗递给了朱姨,又把正在啃干粮的于主任拉到了国营饭店。 有好吃的怎么能忘了于主任? 供销社又不能离人,要不,朱姨也会被他拉来。 于主任来的时候,刘敏把何主任答应的那两瓶茅台也拿来了,刘根来不怎么能喝酒,正好让于主任陪着刘老头喝点。 于主任投桃报李,当着刘老头和奶奶的面儿把刘根来好一顿夸。 没一会儿,何主任也来敬了一杯酒,在得知两个老人是刘根来的爷爷奶奶之后,非要张罗着让他们去包间。 刘根来知道刘老头是啥性子,就没挪地方。 有这么多好吃的,刘老头正想显摆呢,去包间显摆给谁看? 满饭店就属刘老头声音最大。 根喜根旺小哥俩都没吱声,只顾闷头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多乖呢! 家里虽然不怎么缺肉,可同样是肉,家里做的跟饭店做的就是两个味儿,小哥俩香的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何主任又来了一趟,把刘根来拉到一边:“我五叔想问问你,能不能搞一头野猪?” “没问题,下周我给你送来。” 刘根来空间里还有好几头野猪呢,不变现,留着干啥?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何主任兴奋的直搓手。 这又是想去他五叔那儿顺茶叶了? 刘根来正要回去,贾阳推门进来了,一见刘根来,他就把刘根来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塞给他一卷钱。 “这是五十块钱,多了少了就这些,你别嫌。” 刘根来数出两张,把剩下的三张塞回贾阳口袋。贾阳还想往外掏,刘根来脸色一沉,“还拿不拿我当兄弟?” 那条猪腿也就是十多斤,贾阳给他五十块明显是按照黑市的价格给的,贾阳这么会做人,刘根来当然不会小气。 收他二十块是个态度,要是一分钱不收,贾阳肯定没底。 “啥都不说了,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尽管开口。”贾阳拍拍刘根来肩膀,又屁颠屁颠的蹭到张丽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丽本来还有些不顺气,听了贾阳的话,神色立马缓和了。 还说不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了? 女人啊,就是善变。 第548章 热闹的院子 吃完饭,刘根来本来想送爷爷奶奶回村,可刘芳就是不让,非要爷爷奶奶去她家住一晚上。 按说,这年头还真没有在嫁出去的女儿家留宿的道理,何况还是嫁出去的孙女。 可刘芳的情况不一样,她住的房子是大孙子买的,严格来说,那是大孙子的房子,刘芳一家只是借住。 爷爷奶奶住大孙子的房子总没问题吧? 再加上刘敏也在一旁劝着,刘老头和奶奶一商量,还是答应了。 于主任和何主任都会做人,各自都给刘芳和刘敏放了半天假。往家里走的时候,奶奶和刘敏一边一个围在刘芳身边,陪她一块儿走着,喝的晕乎乎的刘老头一个人坐在挎斗上。 根喜根旺小哥俩都没坐挎斗,他们跟刘敏的自行车飚上劲儿了。 搬到新家的当天,刘敏就买了辆自行车,用的自然是刘根来退给她的买房钱。 新家离国营饭店那么远,没自行车可不方便。 根喜根旺小哥俩都玩过刘根来的自行车,根喜已经学会了掏裆骑,没一会儿就上手了,根旺还不会,在后面跑的颠儿颠儿的,嚷嚷的声音能传出两条街。 到了刘芳家,刘老头躺在刘敏原先房间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奶奶和刘芳坐在灶膛间的土炕上聊天。 根喜根旺小哥俩在小院门口骑车玩,刘敏让刘根来带着他去托儿所把小盼盼接了回来。 刘敏陪着刘芳去接过几次盼盼,托儿所的阿姨认识她,要是光刘根来自己,可接不出人。 托儿所的人可不管他是不是公安。 把小盼盼送回家,刘敏又要拉着刘根来去买菜,晚上的饭菜还没着落呢! 刘根来可不想去排队,便跟她说肉菜都准备好了,都在家里放着,回家拿就行了。 开着挎斗摩托出了四九城,刘根来找个了没人的地方,把车一停,掏出了一本小人书,等一本小人书看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便带着一麻袋肉菜回到了刘芳家。 刚到门口,他就看到几个小孩正在玩儿。 根喜在骑着自行车,根旺和四个孩子在后面跟着跑。 仔细一看,四个孩子里有一个他认识的——囡囡,师傅的女儿。 金茂也来了? 等进院再一看,不光金茂来了,师娘也来了,这会儿,他们正跟徐奶奶和苗婶儿一块儿在跟奶奶聊天呢! 那三个他不认识的孩子都是苗婶儿的孩子。 刘根来进院的时候,几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看来,把他看的都有点发毛。 “师傅,你来了。” 刘根来先跟金茂打了声招呼,又冲唐雨笑着,“师娘好。” “老姐姐,你看看,根来这孩子多懂事。”徐奶奶立刻夸了一句。 奶奶点着头,笑得一脸慈爱。 刘根来挠挠脑袋,露出了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腼腆。 金茂知道他是什么德行,起身问了一句,“你拿什么来了?” 刘根来正好借着这个话题缓解尴尬,利索的跳下车,从挎斗里拎出了个大麻袋。 “师傅,难得咱们几家人凑的这么齐,干脆今晚就一块吃顿饭吧!” 金茂没说什么,接过麻袋打开看了一眼。 徐奶奶和苗婶儿也都没说话,奶奶开口了,“就听我大孙子的,今晚一块儿吃,人多热闹。” “根来,你都拿什么了?”唐雨问了一句。 “都是吃的。” 刘根来揪住麻袋地儿一抖落,麻袋里的东西叽里咕噜滚了一地。 除了一块十来斤的肉和一条是十来斤的花鲢,都是各种各样的蔬菜,足够三家人十几口子敞开肚子吃一顿。 这一幕似曾相识,唐雨起身走过来,拾掇着那些菜,嘴里还吩咐着金茂,“你去拿两个盆儿。” 刘敏和苗婶儿也没闲着,一人回家拿了几个盆儿,一块收拾着。 徐奶奶也想帮忙,被奶奶拉住了。 “让她们忙活,咱俩接着聊,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徐奶奶顺势坐下,续上了刚才的话题,刘根来听了一耳朵,差点笑出来。 徐奶奶说的是师傅当年的糗事儿,还带上他了。 再看金茂,他脸色有点发黑,老妈拿他当年的糗事儿当笑料,他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不爱听? 唐雨还在呢! 唐雨可是不惯他毛病,现在提起这事儿还是一肚子火呢! 金茂正尴尬着,解围的来了。 张启福和金蓉也带着他们的几个孩子来看徐奶奶。 再次见到刘根来,张启福分外热情,握着刘根来的手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就跟他们有多熟似的。 金蓉和唐雨都有些奇怪,就连金茂也看了刘根来好几眼。 刘根来多少有点心虚,张启福却跟没事儿的人似的,丝毫看不出异样。 到底是当官的,城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即便只是一个普通的车间主任。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程山川和钱大志先后到来。 程山川当了局长秘书,比以前忙了很多,大周末的,也是快天黑了才有空。 钱大志是去加班了,当了小组长,他比以前积极多了,也不知道是看到了升官的希望了还是咋的。 正好,这儿还有个正儿八经的车间主任,就是不知道钱大志会不会抓住机会,好好跟张启福请教请教。 刘老头早就睡醒了,跟两个孙女婿没聊上几句,就去院门口看一帮小孩骑自行车玩儿了。 一般人家可不敢让孩子玩儿自行车,刘敏却不在乎,由着两个弟弟随便玩儿。 根旺本来还不会掏裆骑,玩了半个下午愣是学会了,刘老头刚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刘老头面前显摆。 要是换成别的老头,肯定会夸孙子几句,刘老头却是损了根旺一通,说什么掏裆骑不算本事,能跨上横梁才算会骑。 根旺也是个人来疯,还真跨上横梁了,结果没掌握好平衡,一下摔倒了。 还没等他爬起来,刘老头又是一通嫌弃。 这么多小伙伴看着,根旺的拧劲儿上来了,也顾不得摔的有多疼,又一次跨上了横梁,歪歪扭扭的骑了几下,还真让他找到平衡了,把他乐的鼻涕泡差点出来了。 这下轮到根喜眼馋了,他比弟弟先学会掏裆骑,结果弟弟比他先骑上横梁。 这哪儿能忍得了? 不等根旺停稳,他就把车拦下,一把拽下根旺,自己骑了上去。 到底是大了两岁,根喜连跤都没摔,就掌握了平衡,高兴的他一阵大呼小叫,把几个孩子看的都眼热。 可惜,他们的爹妈可不让他们碰自行车,再眼馋也得忍着。 第549章 亲情割不断 三家人一块做饭,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金茂一家和苗婶儿一家都是讲究人,刘家出的肉菜,他们两家出的酒,大人小孩摆了三桌,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那条大花鲢被炖了一锅鱼汤,肉也都切到菜里了,没有单独做,饶是如此,三家人也都吃的一脸满足。 尤其是那些孩子,可能是因为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都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美中不足的是主食都吃的替代粮窝头,刘芳家倒是还有不少细粮,但不方便拿出来。 粮食可是比肉要敏感多了,可不敢太张扬。 六月天黑的晚,不等天黑,饭就吃完了,大人们都坐在院子里聊天,孩子们又玩上了。 根喜根旺小哥俩还想再骑自行车,刘敏这回没让。 天已快黑了,她怕两个孩子再摔着。 没有自行车,孩子们玩的依旧很开心,张启福的大儿子又当起了孩子王。 看着稳稳当当的刘根来,再看看跟刘根来年龄差不多的大儿子,张启福心里的阴影都能挡住快升起的星光了。 天刚擦黑,金茂和张启福他们就各回各家,刘根来把他们送到了院门口,刚回来,刘敏也要走。 她不是不想留下来陪陪爷爷奶奶,关键是没地方住。 爷爷奶奶要住她原先的房间,根喜根旺要住灶膛间的那铺小炕,不光她,刘根来也要跟她一块去新家。 刘根来没跟刘敏一块儿走,程山川还要送刘敏呢,他可不想当电灯泡。 老人睡的早,刘敏刚走没多久,刘老头和奶奶就睡下了。 根喜根旺小哥俩玩儿的有点疯,没一会儿也困了,两个人钻进一个被窝,又闹腾了一会儿,也睡着了。 刘根来怕吵醒他们,费劲巴拉的把挎斗摩托推出小院儿,才一脚蹬开,直奔刘敏的新家。 程山川没在新家待多久,把刘敏送回去,又腻歪了几分钟,就回家了。 为啥说腻歪? 刘根来一直在导航地图上盯着他和刘敏呢! 代表两个人的蓝点都快重叠在一块儿了,不是腻歪是什么? 好在他们腻歪的地点是客厅,要是在刘敏的卧室,刘根来就要为刘敏将来的婚姻质量担心了。 第二天早晨,还不到六点,刘根来就被刘敏推醒。 刘根来还没睡够呢,迷迷糊糊来到客厅一看,刘敏把早饭都给他做好了,顿时,一肚子起床气全没了。 吃完早饭,刘敏又催促着他去了刘芳家,到地儿一看,爷爷奶奶根喜根旺都在等着他。 他起的早,爷爷奶奶他们起的更早。 老水黄昏少睡朝,还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啊! 怕兜风吹着爷爷奶奶,刘根来回村的时候没敢开的太快,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 远远的,他就看到刘栓柱正站在村口路边,抻着脑袋朝大路上张望。 刘根来顿时一阵愧疚。 啥都想到了,咋就没想到回家说一声呢? 老老少少五口人去了一趟四九城,却一夜未归,刘栓柱这个又当爹又当儿子的人怎么能不担心? 这要是出点啥事儿,天都塌了。 等刘根来把车停下,刘栓柱冷着脸刚要开骂,刘老头先骂上了。 “大清早的,你跑这儿干啥,闲的?” 刘栓柱立马怂了,“我不是担心你们吗?昨晚都没睡好。” “担心个屁!”刘老头两眼一瞪,“我又没老糊涂,还用得着你瞎担心?” “你个死老头子就不能好好说话?”奶奶骂了他一句。 刘根来急忙解释道:“爹,我们昨晚在大姐家住的,我忘了回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和妈担心了,下次不会了。” 刘老头骂刘栓柱是刘老头的事儿,刘根来这个当儿子的得把态度端正了。 刘栓柱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这会儿,刘老头、奶奶、根喜根旺都下了车,刘老头一摆手,“赶紧回去吧,上班别迟到了。” “好。”刘根来答应一声,把两包点心拎出来,递给了刘栓柱。 “你又拿什么东西了?”刘栓柱随口问了一声,等看到那是两大袋子点心的时候,立刻作贼似的四处看着。 “看你那点出息。”刘老头骂了一句,背着手朝村里走去。 “你甭理他,你爹这两天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奶奶还是心疼儿子,还要帮着刘栓柱拿一袋。 “我自己拿就行,你跟我爹回家歇着,等天黑了,我给你送过去。”刘栓柱还是有点担心。 点心可是比细粮还好的粮食,一点点也就罢了,一下拿这么多,有点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 好在这个点儿村里人都去上工了,这要是赶上上工的时候,全村的人都往外走,他刘栓柱拿回来这么多点心,一下就出名了。 回四九城的路上,刘根来车开的挺快,到派出所的时候,比平时上班时间还早了几分钟。 刚走进第一排办公房,刘根来就听到一阵吵吵声,他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原来是有人来报案,说是昨晚家里进贼了。 来报案的还不止一个,而且都有怀疑对象——那些盲流。 这些天,火车站广场周围的盲流越来越多,快赶上集中遣返之前了。 看来,要不了多久,又要搞一次集中遣返行动。 等跟着金茂巡逻,经过火车站广场的时候,刘根来发现有人正在清理盲流。 他看到了赵主任和几个见过的居委会的人,还有一些治保队员。 这是用不着他们了吗? 也对,已经集中遣返过一次,街道办的人都有了经验,的确用不着派出所的人帮忙。 只是,既要遣返盲流,又要扫盲,街道办的人忙的过来吗? 看赵主任有条不紊的样子,估计是问题不大。 这年头的街道办还真是大拿,干啥都行——怪不得派出所不被上头重视。 穿过火车站广场,往大街上拐的时候,刘根来朝保义瘸儿修鞋摊的方向看了一眼。 保义瘸儿正在忙活,看样子生意还行。 孙铁腿那两个小弟活儿干的不错,保义瘸儿没被宁秦氏掐死……刘根来差点没忍住过去看看保义瘸儿有没有黑眼圈。 被人坐在屋里盯着,估计是睡不好吧? 长痛不如短痛,这样也好。 至于将来,宁秦氏真活不下去,或者良心发现,知道大儿子的好了,估计保义瘸儿也不会真不管她。 断亲? 血脉是能割断的吗? 保义瘸儿或许有点小市民思想,但绝对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这也是刘根来愿意帮他的原因。 第550章 太嘚瑟了 巡逻一圈回来,再经过火车站广场的时候,刘根来居然看到了冯伟利和秦壮。 俩人都是一身白色的公安制服,在人群中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这会儿,他们正在帮街道办的人维持秩序。 可能是许久不活动了,冯伟利不光满头是汗,后背出的汗还把轻薄的夏季制服湿透了,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背心吊带。 这老滑头可真会找机会表现。 待在办公室里教了徒弟一个多星期理论,又以居中坐镇的名义一个多星期不巡逻,这会儿,街道办查盲流,他倒是出来巡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工作多积极呢! 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只有王栋一个人。 “大宝呢?”刘根来拿起暖壶往金茂茶杯里添着热水。 王栋的回答让刘根来有点意外。 “所长带他出去了。” “干嘛去了?” 王栋喝了口茶,神色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铁路段开表彰会,大宝和所长代表咱们所去领奖。” “大宝真评上功了?几等功?”刘根来来了兴趣。 “才是个三等功,没什么大不了的。”王栋摆了摆手。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倒是把嘴角往下压一压啊! 也是,徒弟立功,那就是师傅教的好,徒弟受奖,师傅脸上也有光。 刘根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金茂。 要不要把立的两次三等功拿出来显摆显摆,让师傅也展扬展扬? 不对,好像用不着拿出来吧! 他立的两次功,金茂早就知道了,要是想显摆,早就说出来了,哪会像现在这样淡定。 差距啊! 再看王栋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有了种莫名的优越感。 就像士兵突击里,钢七连连长高成看大功六连吹嘘战功的那种感觉。 用不着吹嘘,七连站在那里就是战功。 好像有点臭屁了。 又跟着金茂巡逻一圈,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回,办公室的人挺齐,不光冯伟利师徒都回来了,刚刚立功受奖的齐大宝也回来了。 刘根来跟着金茂进门的时候,王栋正在研究齐大宝的三等功奖章,秦壮趴在一边看着,一脸的羡慕。 齐大宝这个主角倒是一脸的淡定,就是腰杆坐的笔挺,跟平时不是一个德行。 还挺能装的! 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冲齐大宝挑了挑眉毛,“大宝把奖章戴上给大家看看,你立功也是咱们全办公室的光荣。” “戴上看看,我还没见过戴奖章是啥样呢?”秦壮也跟着嚷嚷着。 “戴啥戴?” 齐大宝摆摆手,刘根来还以为这家伙要谦虚几句呢,结果,他下一句话说出口,差点把刘根来给闪着。 “绶带好不容易叠起来,再放开了,又要再叠,还不够麻烦的。” 这家伙还想把奖章挂脖子上……想拍照是咋的? 太嘚瑟了! “不用叠,别在胸口上。”刘根来指了指齐大宝胸口的位置,“就别那儿就行了,白色制服配上明晃晃的奖章,可漂亮了。” 齐大宝明显有些意动,下意识看了一眼王栋。 王栋已经把奖章放下来了,又在看着证书,那副认真的样子仿佛要把证书上的每个字都背下来。 “秦壮,你帮大宝别上。”刘根来鼓动着秦壮。 秦壮想也没想就拿起了奖章,嘴上还问着,“怎么别?” “盒子里还有个别针,还是我自己来吧!” 齐大宝刚想把奖章拿过去,刘根来又开口了,“别别别,你别动手,奖章哪儿有自己戴的?得别人给你戴。” “就是,还是我来吧!”秦壮把盒子拿过来一看,果然看到了一个别针。 他把别针抠开,先把绶带穿上去,又往齐大宝胸口上别。 齐大宝还挺着胸呢,他长的壮,衣服又紧,秦壮还笨手笨脚的,捏住了一点衣服就往上插,一下把别针扎进了齐大宝肉里。 “卧槽,你轻点。”齐大宝猛地往后一缩,疼的龇牙咧嘴。 “都立功了,还怕疼?”秦壮嘟囔一句。 “滚一边去,我是立功又不是死了,你特么用针扎我,我能不疼?” 齐大宝骂骂咧咧的把奖章抢了过去,也不管是不是得别人帮忙了,三下两下就把勋章别了上去。 “走两步。”刘根来挑了挑下巴。 几人目光都落在齐大宝身上,秦壮也往后退了退,把舞台留给了齐大宝。 齐大宝推开椅子,站起身,先是整了整衣服,又站的笔挺,娃娃脸上多了点腼腆。 “不错,不错。” 说话的是王栋,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证书上移开,上下打量着齐大宝,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笑容。 众人瞩目之中,齐大宝更激动了,啪的打了个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个礼,还原地站着转了半圈,就好像在抬手授勋一样。 除了王栋这个师傅,反应最大的就属秦壮,这家伙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刘根来鼓动了齐大宝半天,为的就是这个敬礼。 这家伙胳膊上可是挨了一刀,敬礼的时候,还不得疼的龇牙咧嘴,可这家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不知道疼? 难道是立功的喜悦冲淡伤口的疼痛? “别显摆了,” 担心这家伙显摆大了,再把伤口弄开线了,刘根来急忙阻止道:“赶紧把胳膊放下来,你胳膊还伤着呢!” “没事儿。”齐大宝笑着把手放下,又甩了两下胳膊,“昨天就拆线了,大夫说我伤口都长好了。” 失算了。 到底是年轻,伤口长得就是快。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秦壮忽然冲他来了一句,“根来,你不也立了个三等功吗?把奖章带上,跟大宝站一块儿。” 唰! 几人目光齐齐落在刘根来脸上。 咋吃瓜还吃到自己身上了? 这家伙的嘴咋跟棉裤腰似的,啥事儿都往外说? “根来,你又立功了?”齐大宝眨巴着两眼,“啥时候的事儿?” “我就是运气好了一点。” 刘根来本不想抢齐大宝的风头,可秦壮都说出来了,他要是还藏着掖着,就有点装逼的嫌疑。 “到底是啥事儿,说说呗!”齐大宝兴趣更浓了,王栋也竖起了耳朵,只有金茂和冯伟利一脸的平静。 显然,秦壮已经把俩人一块立功受奖的事儿跟他说过了。 刘根来一指秦壮,“你说吧,这事儿咱俩都有份儿。” 事儿是他挑起来的,还是他说更合适。 谁叫这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 第551章 又来了个笨的 秦壮多少有点表现欲,清了清嗓子,正要把他和刘根来怎么抓住那个化妆成叫花子的特务的事儿说出来,金茂忽然发话了。 “还是别说了,这事儿跟敌特有关,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理由……还真没办法反驳。 到底是师傅,经验就是多,不让秦壮说出来,既强调了纪律,又没抢了齐大宝的风头。 秦壮吐了吐舌头,把嘴巴闭上了。 几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场面也没咋尴尬,因为冯伟利这个老滑头又把话题引到了齐大宝身上。 “大宝,跟你一块立功的人多不多?” 冯伟利完全是废话,既然是立功,那就不可能人多,要是人人都能立功,那立功还有啥意义?也用不着开啥表彰大会了。 但很多时候,越是废话,效果越好,就像现在,齐大宝立刻丝滑无比的把话头接上了。 “受表扬的不少,立功的没几个,冯大爷,你都不知道,所长代表咱们派出所上台领奖的时候有多展扬。” 嘚瑟的时候还知道捧所长,这小子行,有前途。 …… 吃过午饭,刘根来又跟着金茂继续巡逻。 下午的巡逻跟上午有点不同,街道办的人遣返盲流的工作已经到了尾声,下午的巡逻主要是配合配合街道办的工作,查找有可能藏匿起来的盲流。 想找人,就得把每个角落都找遍,巡逻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一圈下来已经快四点了,剩下这点时间不够巡逻一圈,刘根来难得的能在办公室歇歇脚。 没一会儿,王栋和齐大宝也回来了,俩人刚进办公室,就有一个内勤跑来找齐大宝,说是所长找他。 刚立功受奖完,所长找他又有啥事儿? 齐大宝带着满头的雾水去了周启明办公室,不到三分钟,他就回来,娃娃脸上红扑扑的,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激动。 “咋了这是?”王栋问道。 “师傅,好消息。”齐大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所长说,分局下期去警校培训的名单里有我……我终于能去警校学习了!” 齐大宝猛地挥动了一下拳头,却又是一阵倒吸冷气。 咋了? 抻到胳膊上的伤口了呗! 伤口是拆线了,可里面的刀伤还没完全长好,一使劲儿可不是疼吗? “你小子悠着点,别特么乐极生悲。”王栋骂道。 “嘿嘿……没事儿。”齐大宝挠挠脑袋傻笑着。 “你不去找进喜显摆显摆?”刘根来冲他挑了挑眉毛。 这家伙一直都在跟于进喜飙着劲儿呢,现在,他心愿达成,于进喜还没着没落呢! 估计于进喜知道这个消息又要郁闷了。 “嘿嘿……我正想找他呢!”齐大宝是一推就上。 “你给我老实点!”还没等他动,王栋抬腿就是一脚,“我刚刚说的啥,你当耳旁风了?” “哪儿能呢?我就是那么一说。”齐大宝揉着屁股,立马老实了。 名单上有他,并不百分百保险,盯着学习名额的人多了去了,不到正式报到的那一天,谁都不敢打包票。 还是低调一点更好。 “大宝,你又立功,又学习,双喜临门,不得请请客?”秦壮挑挑眉毛。 这吃货又馋了。 “滚一边去。”齐大宝两眼一瞪,“没听我师傅说要低调吗?” “抠门就说抠门,找啥借口?”秦壮撇着大嘴。 齐大宝没理他那茬儿,转头冲王栋笑着,“师傅,我今天能不能早点走?” 这是要给他对象报喜啊! 估计这家伙又要趁机占便宜了…… 王栋没搭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纸,低头看着。 笨死了。 问啥问,直接走不就行了? 这是被双重喜悦冲昏头脑,笨蛋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 “大宝,出来跟你说个事儿。”刘根来冲他招招手,走出了办公室。 齐大宝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打开抽屉,拿出带饭的饭盒,跟上了刘根来。 刚走出办公房,齐大宝就拍拍刘根来肩膀,“你小子够意思,我走了,有事儿帮我盯着。” 还不算太笨! 刘根来笑了笑,点了根烟,看着齐大宝骑上自行车,飞也似的出了派出所。 这家伙的心怕是都飘起来了吧! 抽完烟,刘根来又回到了办公室,刚进门,秦壮就问了一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大宝呢?” 又来了个笨的…… “刚刚遇到个小偷,大宝去追了。” “小偷?你咋不去追?”秦壮眨巴着一双蠢萌的眼睛。 啪! 冯伟利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问那么多干嘛?我教你的你都学会了?” 别打脑袋啊! 本来就够笨的,再打就更笨了。 秦壮挠挠脑袋,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吐了吐舌头,讪讪的笑着。 刘根来没有提前开溜,直到下班点,才开上他的挎斗摩托离开了派出所。 刚回家没多久,刘根来就听到了吉普车的动静,迎出来一看,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自行车——石蕾也回家了。 算下来,他得有一个多月没见到石蕾了,那个时候,天还有点凉,现在已经很热了。 石蕾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身穿一条浅蓝色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在配上她扎起来的马尾辫,颇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 就是马尾辫有点短,看着多少有点别扭。 石蕾以前可是短发,咋想起留头发了,难道真是春天要来了? “姐,你咋今天回来了?”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石蕾的马尾辫。 “看什么看?”石蕾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帮我推着自行车,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吃枪药了这是? 刘根来迎上去,从石蕾手里接过自行车。可不敢惹这个疯丫头,她不高兴了可是真掐啊! 这会儿,石唐之和柳莲也下了车,石唐之一下车就冲石蕾问了跟刘根来一样的问题:“你咋今天回来了?” “还不是因为我妈?”石蕾嘟囔着,一脸的不高兴。 “我又怎么着你了?”柳莲一头的雾水。 “还说呢,看看你给我做的什么裤子,穿出去多丢人?”石蕾打开背包,拿出一条深蓝色的裤子,抓着裤腰,两手一抖就抖开了。 刘根来一见,差点没忍住笑。 好好一条新裤子,柳莲非要在膝盖上下的位置打了两个半尺多宽一尺多长的大补丁。 偏偏补丁的颜色跟裤子还不一样,看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不知道这是画蛇添足呢,还是狗尾续貂? 第552章 战术性躲避 石唐之也看到了那条裤子,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进了门,直奔书房。 刘根来忍住笑,停好自行车,走到吉普车旁,从窗口上递给了黄伟一根烟。 黄伟接过烟,问了一句,“油还够吗?” “够,再用一个星期也没问题。” 他从崔组长那儿坑了不少油,可黄伟不知道啊,他还以为刘根来最近开车烧油烧少了呢! “嗯。”黄伟没多说什么,很快就开车离开了。 黄伟一走,柳莲就开始训着石蕾,“看把你矫情的,丢啥人?你到大街上看看,谁的裤子上没有补丁?” “可我这是新裤子啊!”石蕾又抖了一下裤子,小嘴儿噘的更高了。 “新裤子咋了?穿几天不就旧了?”柳莲瞪了她一眼,说话的口气却软了几分,“你要是嫌补丁不好看,就自己拆下来,拿回家干啥?” “光拆了怎么行?还要再烫裤线呢!学校又没有熨斗。” “你还想烫裤线?你要上天是咋的?” 柳莲撸着袖子就要掐石蕾,石蕾急忙躲到刘根来身后,“妈,你偏心,给弟弟做的裤子咋没补丁,还烫裤线。” 干妈还给我做裤子了? 刘根来急忙扶住了柳莲。 柳莲还大着肚子呢,万一磕了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能跟你弟弟比?”柳莲还在骂着,“你弟弟都工作了,你还是个学生,不想着好好学习,光想着臭美,你还有个当姐姐的样儿吗?” 干妈,别往我身上拉仇恨啊! 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石蕾的二指禅。 刘根来暗暗防备着石蕾从背后掐他。石蕾非但没有动手,还换上了一副笑模样,“弟弟,你听到了,咱妈这是要你接济我呢!” 干妈是那意思吗? 你这汉语阅读理解跟外教学的? 得,石蕾已经给他划出道儿了,那就破财免灾吧! 刘根来急忙掏出了五十块钱,往石蕾手里一塞,大方至极的一挥手,“拿去零花。” 石蕾数着那五张大黑十,满眼都是小星星,“弟弟你真好!” “你给她那么多钱干嘛?”柳莲又冲刘根来一瞪眼,“她又不是没有零花钱?” “那能一样吗?”刘根来陪着笑脸,“我姐的零花钱都是你跟干爹给的,我这个当弟弟的还没给过她呢!” 柳莲还想再说点什么,刘根来下一句话就把她的嘴堵上了。 “我赚钱容易,随便打头野猪就能卖好几百。” 刘根来要是说别的,榴莲有的是话等着他,可说到打猎,她就真没话说了。 干儿子打猎的本事她可是知道的。 “你省着点花。”柳莲又训了石蕾一句,这才转身进了厨房。 “知道啦!” 石蕾拖着长腔,柳莲刚进厨房,她就把刘根来拖到她的房间,门一关,神秘兮兮的问道:“你还能弄到野猪吗?” “你要干嘛?”刘根来有点好笑。 要个野猪用得着这么神秘兮兮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务接头呢! “我们学校食堂好久都没肉供应了,你要是能弄到野猪,就给我们学校送点。”石蕾叹了口气,“学校伙食太差,上周,给我们上课的一个老教授,讲课的时候晕倒了。” 你确认那个老教授是因为吃不到猪肉才晕倒的? 刘根来深表怀疑。 后世,清北这些学校的伙食是出了名的好,关键是还便宜,不知道让多少人眼红。 至于现在……管他怎样,石蕾已经开口了,他正好也有野猪,那就给北大送一点。 卖给谁不是卖? “这周六晚上,我进山打打试试,不确定一定能打到,你先别跟他们说,也别抱太大希望。” “谦虚啥?你的枪法我还不知道?”石蕾上下审视了刘根来几眼,“守着咱爹,你别的没学会,说话的腔调倒是学的挺像。” “像干爹还不好?就当是你表扬我了。”刘根来一笑。 “切!一个小屁孩净打官腔,好什么好?”石蕾撇撇嘴,“你周日几点去?” 这话你敢跟你爹说吗? “十点左右吧!” 这周日,他还要给赵主任送一头猪,给赵主任送完了,才能去北大。 “那就说好了,周日上午十点,我在校门口等着你。” 说好送野猪的事儿,石蕾就没再理刘根来,把那条打了补丁的新裤子往床上一铺,又拿出了一把折叠小剪刀,一点点的拆着线。 还会做针线活儿。 这疯丫头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刘根来笑了笑,出门进了自己房间。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床上放着两套衣服,都是白色短袖衬衫,蓝色长裤,颜色搭配相当契合这年头的审美标准。 走近一看,刘根来不由的笑了。 两条长裤跟石蕾说的一样,都是膝盖上没有补丁,裤线烫的笔直。 怪不得石蕾不平衡,这差距也太大了。 想了想,刘根来又去了石唐之书房。 给北大送野猪的事儿还是有必要先跟石唐之说一声,私下里,给哪儿送野猪都是他自己的事儿,涉及到石蕾了,必须让石唐之先知道。 “要是能打到野猪,就给北大送去吧!”石唐之放下手里的报纸,“国家很重视人才培养,你给北大送肉,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 到底是境界不同,石唐之几句话就把给北大送野猪上升到了政治高度,搞的刘根来都有些飘了。 我有那么高尚吗? 我咋不知道? …… 刘根来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石唐之也跟着出来了。 不忙工作了? 刘根来先是有点诧异,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石唐之刚才看的是报纸,不是忙工作。 女儿回来了,他专门跑书房看一眼报纸?啥消息这么重要? 不对! 石唐之这是战术性躲避。 知道老婆要训女儿,他就跑书房躲清静了。 狡猾狡猾滴! 刘根来跟石唐之一前一后来到厨房的时候,柳莲刚把火生起来。 来四九城这么久,刘根来对蜂窝煤多少有点了解,有一种蜂窝煤里掺了硝石灰还是什么别的易燃的东西,很容易就能点着。 四九城几百万人,要是全靠烧柴引火,多少柴火也不够用。 石唐之一进厨房就凑到柳莲身边,帮她生火,没一会儿,就引着了好几块蜂窝煤。 柳莲正洗着菜,石蕾拿着那条裤子和一个熨斗走进了厨房。 “爹,帮我添点煤,我要烫裤子。” 石蕾还会烫裤子? 这疯丫头还是个多面手! 第553章 要下雨了 “把熨斗放那儿,等吃完饭,我帮你烫。”柳莲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刚刚还骂了女儿,转头就要帮女儿烫裤子。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这点活儿我还不会干?”石蕾把熨斗放在石唐之身旁,又把裤子往刘根来怀里一丢,收拾餐桌去了。 “帮我拿着。” 这年头谁家里都没有专门的烫衣板,熨衣服都是在桌子上。 “你个死丫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柳莲立刻就骂上了,“煤刚引着,都放熨斗里也不够,是不是非要掐你,你才听话?” 石蕾吐了吐舌头,“那我自己引一块。” “你给我消停点。”柳莲又骂上了,“你以为烫衣服那么容易?你要是给我烫坏了,看我不掐你。” 闹了半天,石蕾是个生手啊! 胆儿可真大。 用碳火烧热的熨斗可不像后世的电熨斗,温度可不好控制,搞不好,还真能把裤子烫个大窟窿。 要那样,那两块刚拆下来的补丁就能用上了。 “笑什么笑?再笑把你的牙掰掉。”石蕾瞪了刘根来一眼,还冲他挥了挥小拳头。 这疯丫头把他当出气筒了。 刘根来一摸脸,把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活脱祥叔版的祝枝山。 “哈哈哈……”石唐之忍不住笑了。 他一笑,柳莲也跟着笑,刘根来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 一时间,厨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唯一不高兴的只有石蕾,这疯丫头冷着脸狠狠拧了刘根来一把,直到刘根来连连求饶,才趾高气昂的放过了他。 …… 街道办集中遣返盲流的效果很好,刘根来第二天再跟金茂一块儿巡逻的时候,火车站广场上没有一个盲流。 至于如何遣返,刘根来就不得而知了,反正火车站派出所没找站前派出所帮忙。 接下来几天都没啥大事儿,刑侦组的那些人看着似乎挺忙,具体在忙啥,刘根来没去瞎打听,要是需要帮忙,所里肯定会安排,所里没安排,那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转眼就到了周末,这周又下了一场小雨,也就刚湿了地皮,刘根来回村的路上特意观察了一下庄稼的长势。 这场小雨多少起了点作用,庄稼没有大面积旱死,但叶子都耷拉着,苗也有些发黄,再不下雨,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进村的时候,刘根来发现村里的老人几乎都站在门口,望着天边的火烧云。 用老人的说法,火烧云是要下雨的迹象。 庄稼的确需要一场透雨,再不下雨,满地的庄稼都要绝收。 回到家,刘栓柱和李兰香也站在院里望着天边的火烧云,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刘根来分明看到他们眼里都是希望。 等天黑了,刘根来正要上炕睡觉,忽然意识到一家人都有些异样。 往常这个时候,全家人都该睡下了,今儿个却没一个人上炕。 “爹,妈,你们怎么不睡?”刘根来直接问了出来。 “你睡你的,不用管我们。”李兰香坐在炕沿上,拍着迷迷瞪瞪的彩霞。 刘栓柱坐在灶膛间的门槛上抽着烟,一言不发。 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刘根来干脆不问了,打开导航地图看了一眼,一下怔住了。 代表村里人的蓝点正不约而同的朝后山而去,已经进入后山的人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这是要……求雨? 上回去求雨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这回,看样子是全村出动。 封建迷信? 不,这是精神寄托! 刘根来忽的明白了村里人的心思。漫天的火烧云给了他们希望,再拜一拜龙王爷,说不定真能来一场大雨。 这种时候,谁要是敢拦着,那就是与全村人为敌。 等等,不对。 岭前村一共才几百号人,聚集在龙王庙前的蓝点都有上千了。 哪儿来这么多人? 刘根来又把导航地图缩了缩,很快就发现那些蓝点并不只是来自岭前村,周围几个村子的人不约而同的都在赶往龙王庙。 这事儿大了。 这要是让公社知道,刘老头这个龙王庙的始作俑者怕是要喝一壶了。 要不要去劝劝刘老头。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丢一边去了。 劝? 他能劝动才怪。 就算能劝动刘老头,还能劝动那么多人? 算了,不管了,真有事儿再说吧! 又过了一会儿,彩霞被哄睡着了,李兰香小心翼翼的下了炕,跟刘栓柱一块儿出了门,朝龙王庙方向走去。 根喜根旺早就没影了,这种看热闹的事儿还能少的了他俩? 说不定这俩小子又在等着分猪肉呢! 刘根来没有阻挠,也没去凑那个热闹,没一会儿,他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刘根来是被一道炸雷惊醒的,到院里一看,漫天都是乌云滚滚,颇有点龙王巡游的意思。 刘根来却知道这种天气多半不会下雨。为啥?云层太高了,雷声大雨点小,说的就是这种天气。 只有云层压下来,才会下大雨。 刘栓柱和李兰香肯定也知道这种天气不会下雨,但他们还是在院子里站着,抬头望天,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彩霞安安稳稳的在灶膛间门槛上坐着,根喜根旺小哥俩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打开导航地图一找,刘根来很快就在龙王庙附近找到了他们,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不少孩子。 也不知道这俩小子吃没吃饭。 刘根来收回意念,招呼着刘栓柱和李兰香吃饭。 吃早饭的时候,俩人还时不时的抬头看天,每次有雷声响起,刘栓柱都会跑到院子里,那副急切的模样都溢出来了。 吃过早饭,刘根来就蹬响了挎斗摩托。 往常,这都是刘栓柱的活儿,今天的刘栓柱却没那个心情。 “你要去哪儿?”李兰香跟了出来。 “去四九城有点事儿,今儿个就不回来了。” “你开这车,万一下雨怎么办?”李兰香担心道。 “就当洗车了呗!”刘根来一笑,“龙王爷亲自给我洗车,多大的面子?” “你这孩子净瞎说。”李兰香担忧道:“你快点开,我看这天儿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 是吗? 刘根来抬头看了看天。 就一顿饭的工夫,天上的云层低了不少,远处的山头也变的有些朦胧。 的确像要下雨的样子。 “嗯。”刘根来答应一声,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上路了。 第554章 帮忙出主意 天要下雨,生产队没有出工,导航地图上,村里人不是聚集在会计室门口,就是在各家院子中间。 不用看也知道,他们都跟刘栓柱和李兰香一样抬头望天。 这要是还不下雨,对得起谁? 往四九城赶的路上,刘根来感觉风越来越硬,空气也越来越潮湿。 快进四九城的时候,后方天际忽然又是一道响亮雷声,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群山的山头都被云层笼罩了。 乡间有一道谚语——后山盖帽,一打一个炮。 意思是说,后山山头被云层笼罩,必定下雨。 下雨是好事儿,刘根来可不想被雨淋,他加大油门,朝街道办急行。 路上,天几乎完全黑了下来,如同夜晚,刘根来打开车灯才能看清道路。 紧赶慢赶,刘根来终于在下雨之前赶到了街道办,把挎斗摩托往车棚里一放,顶着噼里啪啦的雨点,飞奔着冲进了办公房。 哗啦! 刚冲进办公房不到十秒钟,大雨便倾盆而下。 “呼……” 刘根来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没被淋成落汤鸡。 雨下下来,天也亮了,街道办几个亮灯的办公室陆陆续续把灯关上,刘根来径直来到赵主任办公室门前,敲响了房门。 “请进。”办公室里传出了赵主任的声音。 刘根来推门一看,赵主任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小刘,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你不能来了。”赵主任一脸的惊喜。 “答应你的事儿,我怎么能忘?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我也得来啊!”刘根来卖了个乖。 “呵呵……”赵主任笑了笑,“你没让雨淋着吧?” “雨都躲着我呢!”刘根来一扯衣服,“你看,一点都没湿,我前脚进门,雨后脚才下来。” “那你以后就在办公室里待着,不准出去,省的耽误下雨。”赵主任明显心情不错。 “我得找个本把你的指示记下来,一上班就给我们所长看。” 这鱼来的急,走的也急,不到一分钟就停了。 别看雨下的时间短,雨量可不小,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街道办院里就满是积水。 赵主任走到窗前,看着变薄的云层,叹了口气,“雨水都流走了,对庄稼没啥用……” 还挺懂行。 “是啊。”刘根来点点头。 赵主任说的没错,雨下这么急,用庄稼人的说法,是把地给拍了,只在表层形成了一层壳子一样的湿土,雨下的再大,水也都流走了。 真正能滋润庄稼的还得是小雨慢下,那种淅淅沥沥下一天的小雨才能把庄稼滋润透了。 “雨下这么急,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赵主任转口道:“水库里应该能存不少水,四九城的生活用水应该不会像以前那么紧张了。” 到底是领导,下雨这点问题都能辩证分析。 “也是这么个理儿。”刘根来又点点头。 “野猪带来了吗?”赵主任又问。 “在车里放着呢!”刘根来指了指车棚位置。 “你在这人等着,我去把让人把野猪称了。”赵主任都走到门口了,又一回头,“你不去看着称?” “您骂我呢!” “呵呵……”赵主任笑了笑,“孙主任说的还真对,你人不大,倒是挺局气。” 这是私下里跟孙主任沟通过了? 多半是为了扫盲的事儿。 俩街道办属于同一个区,又都是女人,私下里交流似乎挺正常。 多亏去找了孙主任,要不,孙主任还真有可能挑他的理。 没一会儿,赵主任就拿着一个信封回来了。 “那头野猪一百四十斤,给你按三块一斤算,一共四百二十块,你点点。” “赵主任,你价给高了吧?”刘根来有点诧异,赵主任跟孙主任交流的时候,没说肉价的事儿? “不高,这个价格是我跟孙主任商量好了的。”赵主任解释道:“这回跟以前不一样,买野猪的钱从扫盲经费里出,以后,你再送野猪的时候,可不能是这个价格,街道办也不宽裕。” 以后还要野猪? 也对,这种事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给街道办多送野猪也好,便宜是便宜了一点,但能打人情,以后再有啥事儿找赵主任帮忙,也能理直气壮。 “那我就听赵主任的。”刘根来把信封揣进了衣兜,又随口问了一句,“扫盲扫的咋样?” “不太好。”赵主任摇摇头。 这还得接着问啊! 赵主任要是不想聊这个话题,就会说一句“还行”之类的话,说“不太好”,明显是想继续聊下去。 “咋了?街道办都拿猪肉当奖励了,他们还不好好学?” “跟态度没关系,”赵主任摆摆手,“我能看出来,有不少人都想好好学,可问题是他们一点基础都没有,只能靠死记硬背,一天下来,顶多能认十几二十个字。 看着进度好像不慢,可问题是过几天几乎全忘光了,就想黑瞎子掰苞米,能记住的就是那么几个字,我和孙主任都为这事儿犯愁呢!” 还拉上了孙主任,这是想让他帮忙出出主意? 刘根来正琢磨着,赵主任直接就说了出来:“小刘,你年轻,脑子活,见识也多,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 这么夸我,是想赖上我还是咋的? 刘根来有点头大。 想不理她吧,都被捧这么高了,有点下不来,不理她吧,人家一个街道办主任都跟他开口了,不能不给她面子。 “你先别夸我,容易飘,我得好好想想。”刘根来摆了摆手。 “呵呵……”赵主任笑了笑,“别有压力,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能帮就帮,帮不上也没什么。” 这话还算中听。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赵主任,这次扫盲运动时间多久?” “两个月。” “目标呢?” “最少八百个字,要能读书看报。” “是有点难度,不找对方法,的确很难做到。”刘根来心里有数了。 “你想到办法了?”赵主任两眼一亮。 “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真是人精啊,听个话头就能猜到后面。 “什么办法?” “教他们拼音。” 刘根来想到了上警校的万老师,万老师第一节文化课教的就是拼音,从后面的效果看,这个方法非常有效,后面的两个月不少人都通过查字典学会了不少字。 “拼音?”赵主任缓缓摇头,“这个办法我们也想到了,可问题是没有那么多老师,全街道办的人也没几个会拼音的。” “这好办,”刘根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街道办的人不会,有人会啊,而且还不少。” “什么人?” 第555章 真好玩儿? “学生。”刘根来揭开了谜底,“咱们街道哪个大院里都有学生吧?遍地都是老师,可以让这些学生教自己大院的文盲。” “恐怕不行。”赵主任摆摆手,“我们也不是没考虑过让学生当扫盲老师,你说的也没错,哪个大院都有学生,教起来也方便,可问题是学生们都是孩子。 扫盲运动是一项严肃的整治任务,怎么能让一帮孩子当老师,也太儿戏了吧!” 咋这么死脑筋? “赵主任,你背过语录吗?”刘根来问道。 “你想说什么?”赵主任反问道。 “有条语录教导我们,看问题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赵主任,我问你,扫盲运动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嗯? 赵主任一下子被点醒了,当即笑道:“到底是年轻啊,脑子就是活,不像我,年纪大了,只知道死记硬背,忘了活学活用。 你说的没错,看问题就是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扫盲运动的主要矛盾是日益高涨的社会主义建设需要和人民群众普遍低下的文化水平,扫盲的目的是提高人民群众的文化,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形式不重要!” 想通了这一层,赵主任哪儿还坐得住? 她立刻起身朝外走着,“我还要忙,就不招待你了,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好好坐坐。” 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刘根来笑了笑,起身离开了赵主任办公室。 刚到走廊,就听到了赵主任满是兴奋的声音,“都把各自手头的工作停一下,我有个重要工作要布置……” 一不小心把整个街道办都撬动了。 不对,是两个街道办,孙主任应该很快就等得到消息。 要不要去一趟呢? 还是算了,孙主任要他下周送野猪,还是下周再去看看他出的这个主意效果好不好吧! 离开街道办,刘根来又给供销社何主任送了一头野猪,这是上回带爷爷奶奶吃饭的时候答应的。 随后,刘根来便直奔北大。 跟上次一样,石蕾还在大门口等着他,跟上回不同的是,站在石蕾身边的不是贺鸿滔,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两个人的打扮差不多,都是白衬衣加长裤,不一样的是,石蕾的裤子是全新的,裤线笔挺,那个姑娘两个膝盖上都缝着大补丁。 “野猪呢?” 刘根来刚把车停下,石蕾就凑过来往挎斗里看着,挎斗里什么都没有。 “光想着吃肉,你也不问问我有没有被雨淋着?”刘根来撇撇嘴。 “问啥?你身上连个雨点都没有。”石蕾白了他一眼,“你就空车来的?” “来看我姐还用拿东西?” “你个小混蛋,故意气我是吧?”石蕾掐住刘根来胳膊狠狠一拧。 “你再掐,野猪就没了。”刘根来疼的龇牙咧嘴。 他还以为石蕾当着外人的面会淑女一点,没想到还是那个疯丫头——也不怕人家笑话。 “咯咯咯……”那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笑的一脸豪放,“蕾蕾,这就是你弟弟啊,还真像你说的那样,真好玩儿。” 真好玩儿……石蕾就是这么跟人说他的? 看那姑娘的样子,要不是他还戴着大盖帽,说不定会上来弄弄他的头发。 “喜欢就拿去玩儿吧!”石蕾大方的一挥手。 这是把他当玩具了?还是随便送人的那种。 刘根来顿时一脑门子黑线。 “这么大个人我可拿不动。”那姑娘又笑了,这回把嘴掩住了,没刚才那么豪放。 刘根来可不想被她们当玩具,便朝挎斗努了努嘴,“上车,带我去能收野猪的地方。” “你打了多少头?” 石蕾两眼顿时一亮,先去谈,谈好了再送——这是底气十足啊! “还不知道呢!我来的时候,村里的狩猎队还没回来。”刘根来随口扯了个理由。 这儿可是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刘根来可不想在这儿跟石蕾聊野猪的事儿。 石蕾也没再问,拉着那个姑娘上了挎斗。 学校大门已经被门卫打开了,显然,两个人已经提前交代过了,刘根来直接开车进了校园。 等到了后勤所在的办公楼,石蕾才有空跟刘根来介绍着那个姑娘。 那姑娘叫古琴,是她的同学,两个人住一个宿舍。 古琴还有一层身份,她叔叔是北大后勤主任。 石蕾能想到让他送野猪,主要是没少听古琴叨叨她叔叔的工作不好做,经常挨骂。正好她上周末回家闲聊的时候,听石唐之说刘根来没少往局里所里送野猪,就起了帮帮她的心思。 刘根来跟着她们来到后勤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古主任正在等着他们。 古主任四十左右岁,国字脸,身材不高,有点微胖——老教授都饿晕了,他身上还有肉,挨骂也活该。 古琴很会来事儿,给刘根来泡了一壶茶,就带着石蕾离开了,办公室里就剩下刘根来和古主任两个人。 古主任给刘根来倒了杯茶,开门见山道:“小刘,听你姐说,你是个打猎高手,这次能给我送多少野猪?” 石蕾把他卖的还挺彻底。 “姐姐吹弟弟,她的话你还能信?”刘根来笑了笑,接过了古主任递来的一根烟——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呵呵……”古主任笑着帮刘根来点上烟,“原本我还真不太相信,你这么一说,我反倒相信了。” 哟,还挺会反向推理。 “你能出多少钱一斤?”刘根来可不想做慈善。 给所里和街道的价钱低,是维持关系需要,给北大送肉,那就是纯粹的买卖,价格低了他可不卖。 谈到正事,古主任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打猎不容易,我们也不能让你吃亏,黑市的肉价是三块五,就按这个价格给你算,你看怎么样?” “纠正你一点。”刘根来摆摆手,“不是我打猎不容易,是我们村里人打猎不容易。我是公安,有正式工作,哪有空打猎?我只是帮村里人的忙,钱多钱少跟我都没关系。” 这个基调可要定准了,他还穿着公安制服呢,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人心隔肚皮,初次打交道,还是防备点儿好。 “好好好,就听你的,”古主任笑了笑,“这个年景,村里人可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帮一点吧!” “这话我爱听。”刘根来想了想,“三头野猪,加起来差不多四百五十斤,你能吃的下吗?” “这么多!太好了,太好了……” 古主任忽的站起来,来回踱着步搓着手,那副兴奋的样子让刘根来想起了动物园下午四点等着喂食的饿狼。 第556章 会说话 “野猪什么时候能送来?” 兴奋了半天,古主任才想起问具体的事儿。 “已经在路上了,我以为你要不了这么多,本来还想去别的地方再问问。”刘根来憋着笑,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忙活了大半个上午,他还没喝一口水呢! 这茶味儿不错啊! 刘根来看了一眼茶杯,又把茶水凑到鼻尖下闻了闻。 “不用问了,我全要!”古主任猛一挥手,把刘根来刚吐出来的烟扇的一阵乱飞。 “那太好了,我正懒的跑腿儿呢!”刘根来顺着他说着。 古主任这么兴奋,他也不好拿乔。 两好并一好嘛! “那你赶紧去迎迎他们,别再让人截胡了。”古主任有点等不及了。 “没事儿,早就说好了,那些野猪只有我能卖,他们要是乱卖,我以后就不管了。” 刘根来本想给古主任吃个定心丸,哪儿知道古主任更急了。 “别不管啊!万一他们真卖了可咋办?你赶紧去,我这就给你准备钱去,一千多块可不是小数,财务不一定有现钱。” 连这话都往外说……这是得有多激动! “那我现在就走。”刘根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下去,抹抹了嘴儿,这才起身出了古主任办公室。 嘭! 他刚出门,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急切的关门声。 古主任也出来了,走的太急,门带的有些猛。刘根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古主任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 两个人走的方向不同,一个下楼,一个上楼,刘根来快出门的时候,还能听到古主任爬楼梯的咚咚声。 到了办公楼外,石蕾和古琴正站在路边花坛旁等着他。 “咋样,谈妥了吗?” 一见刘根来,石蕾就迫不及待的问着,看样子,比古琴对这事儿还上心。 “古主任不给别人面子,还能不给我姐面子?”刘根来顺嘴儿就是一个彩虹屁。 “那就是谈妥了,”石蕾松了口气,又冲古琴说道:“咋样,我就说我弟弟厉害吧!你还吓担心。” 这又开始显摆上了。 忘了刚才是怎么掐他了,女人啊,真是善变! 刘根来正腹诽着,古琴冲他伸出了右手,“谢谢你啊,你可是帮了我叔叔的大忙!” 搞得这么正式……还以为你先说一声刘根来同志呢! 刘根来握了握古琴的指尖,“说这个就远了,你是我姐的同学,你叔叔就是我叔叔,我帮我叔叔还不应该?” 刘根来早就练出来了,说这种不要脸的话一点都不脸红。 就是有点歧义…… 古琴比他大那么多,应该不会多想吧! “蕾蕾,你弟弟可真会说话。”古琴冲石蕾笑道。 想多了,古琴根本没往那儿想。 “他气人的时候你是没看见。”石蕾哼了一声,嘴角翘了起来。 就不能说我点好? 刘根来有点不忿,不想再搭理石蕾,说了句我去拉野猪,骑上挎斗摩托就溜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他本想用一根烟叫开学校大门,到地儿一看,古主任竟然在门口等着。 现在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古主任穿的也不多,居然满头大汗,连后背也湿透了。 一见挎斗上的三个大麻袋,古主任就是两眼一亮,要不是刘根来拦着,他都能直接坐上去,当着进进出出的学生们当一把猪骑士。 这么大的主任骑在猪身上好说不好听,刘根来便让他坐到了他身后。 挎斗被野猪占满了,后座也被占了半边,古主任跟个出嫁的小媳妇似的,用半拉屁股侧坐着,两腿还并再一块儿,一路上,他脸上都是怎么也停不下的笑容。 刘根来没敢开太快,他怕拐弯的时候把古主任甩下去,用了比上次多两三倍的时间才赶到了后勤。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喊人。” 没等挎斗摩托停稳,古主任就跳下车,急三火四的跑进了办公楼。 没一会儿,他就带了四个人出来,直接在办公楼大门口过称。 这是要在人前扬眉吐气吗? 古主任前段时间应该的确被骂的挺惨。 称好野猪,古主任又把刘根来带到他办公室,还给他拿来了两个洗好的桃子。 “你先吃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肉买到了,接下来就是分配的事儿了,估计古主任是请示领导去了。 大家都盯着肉呢,具体怎么分,他一个人可不敢说了算。 刘根来没等太久,也就十来分钟,古主任就回来了,怀里抱着两盒茶叶,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 “茶叶、桃子和李子都是我们学校领导送你的,他们让我替他们感谢你为国家人才培养做的贡献。” 到底是学校,有文化的地方送东西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桃子李子——这是寓意桃李遍天下吗? “领导们言重了,我可担不起。”刘根来有点不好意思。 古主任没跟刘根来虚套,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票据,递给了刘根来。 “这也是我们学校领导给你的,你不缺钱,这东西还真不一定有。” “领导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古主任给他的是一张收音机票。 这玩意,鸽子市的那个票贩子手里也有,当初,票贩子问他的时候,他怕麻烦,没有要,现在么,应该问题不大了。 “这有啥?反正他们也用不着,留在手里也是浪费。”古主任说话一点弯儿也不拐,不知道本来就是这个性子,还是为了表亲亲近,故意这么说。 “那就麻烦古主任替我谢谢领导们了。”刘根来把票据揣进兜里,顺手拿出了一盒特供烟,掏出一根,递给了古主任。 刘根来这是在秀肌肉呢! 你背后有领导,我背后的领导也不小。你要是本本分分,以后说不定还能继续打交道,要敢背后使坏,最好掂量掂量。 还是那句话,先小人后君子,对初次打交道的人不得不防。 这也是刘根来明明有那么多野猪,也不乱送的主要原因。 古主任愣了一下,这才笑着接过特供烟,“怪不得你们村里人都听你的,我要在你们村,我也听你的。” 这是一语双关啊! 会说话! 刘根来就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也是,要真的只是表面上的毛毛躁躁,古主任也不可能当上国内顶级学府的后勤主任。 所以说,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人,比你精的人多了去了。 第557章 撞上了 “我是怕他们吃亏。”刘根来把一整盒特供烟都塞到古主任手里,“要是都能碰到像古主任您这样的人,我就不用操那个闲心了。” “哈哈哈……”古主任笑得眉不见眼。 还真是个老狐狸,一下就听出了他的话外音。 古主任又给刘根来倒了一杯茶,这才把装钱的信封递给刘根来。 “野猪一共四百六十二斤,按照说好的价格,三块五一斤算,一共是一千六百一十七,你点点。” “用不着。”刘根来直接把信封揣进了口袋。 “局气。”古主任冲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刚见刘根来的时候,他多少还有点轻视,即便刘根来一身公安制服,也挡不住脸上的稚嫩——这就是一个半大孩子。 可一番交道打下来,古主任的轻视全没了。 不愧是能把特供烟随便送的人,小小年纪说话办事儿就有板有眼——他怕不是哪个大人物的重点培养对象吧? 又客套了几句,刘根来便起身告辞。 古主任把刘根来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笑道:“下次有野猪还往我这儿送,我跟保安队张队长已经打好招呼了,以后你来,直接放行。” “那我就替我们村的社员们谢谢古主任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老狐狸小狐狸相视一笑。 从办公楼里出来,刘根来四处看了看,石蕾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本来还想再给石蕾一点零花钱当中介费,刘根来可是讲究人,一下赚这么多,总得意思意思。 这下好,省钱了。 算下来,空间里的钱都有一万多了,具体有多少,刘根来都懒得数。 得想办法花点钱了,钱多了不花跟废纸没啥区别。 想了想,刘根来直奔刘敏住的那个小院儿。 今晚,他要去簋街花点钱,白天先补个觉,省的晚上熬夜明天上班没精神。 来这儿睡的原因不是喜新厌旧,是因为这个院子离簋街更近,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大白天的想睡着也没那么容易,刘根来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还是一点瞌睡的意思都没有。 想了想,刘根来拿出一本古董知识方面的书,躺在床上看着。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困了。 对他这样的两世学渣而言,学习就等于催眠。 一觉睡了将近四个小时,刘根来是被饿醒的,起床的时候,肚子咕咕直叫。 这种时候,他空间的那些存货就起作用了,拿出一道菜和一张烙油饼,很快就把肚子填满了。 再躺到床上的时候,睡意全没了。 补四个小时觉也够了,刘根来没再用古董知识方面的书给自己催眠,二郎腿一翘,掏出一本小人书。 看这种书,他不但不犯困,反倒越来越精神。 不知不觉,天黑了,刘根来把小人书一收,又开始睡觉。 迷迷糊糊的刚睡着,他又被一阵动静吵醒了,仔细一听,是刘敏回来了。 他刚要开灯,忽然又听到了程山川的声音,立刻把手收回来了。 两个人正在聊天,聊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听那意思,好像是刘敏未来的婆婆要给刘敏做几套夏天穿的衣裳。 还没过门呢,婆婆就开始疼媳妇了? 不对!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这是程山川在帮他妈说话呢! 婆媳关系能不能处好,关键得看儿子,儿子要是情商高,两边都帮着说好话,婆媳关系能处差了才怪。 程山川行啊! 把这些小心思都用在媳妇和老妈身上了,怪不得刘敏对他那么死心塌地,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喜欢? 刘敏也不是差事儿的人,听那意思,好像给未来的公公婆婆都扯了一块布,要给他们做衣裳呢! 没一会儿,刘根来又听到了一阵剪刀的咔咔声。 这是已经裁上布了,干活够利索的。 只是,剪刀刚响了没几声就没了——这么快就剪完了? 刘根来有点按捺不住好奇,点开导航地图一看,代表程山川和刘敏的两个蓝点重叠在一块儿了。 这是又腻歪上了…… 看样子,刘敏应该是坐到程山川腿上。 非礼勿视,刘根来迅速关上了导航地图。 又过了一会儿,刘根来听到了刘敏催促程山川离开的声音,程山川又腻歪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下一刻,刘根来又听到一道啪嗒声,与此同时,窗外亮堂起来。 院子里的灯打开了。 门灯开关在屋里,两个人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漆黑一片,程山川要走了,刘敏要送他,自然要开灯。 刘根来的挎斗摩托停在院子边靠墙的位置,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灯一开,立马就看到了。 “根来来了?”程山川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不知道啊,来了也不说一声,就是欠收拾。”刘敏的声音带着一点羞恼。 紧接着,刘根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急忙闭上双眼装睡。 啪嗒! 房间里的灯被拉开了。 现在的电灯开关可不像后世,都是在门边上垂下一根线,拉一下打开,再拉一下就关上,也有的开关要拉两下才能打开。 刘根来嫌麻烦,在开关上系了两根线,其中一根扯到床头,他一伸手就能够到。 刘敏拉的是另一根。 她本来还有点又羞又恼,见刘根来睡着了,似乎是没偷听偷看她和程山川腻歪,这才消了点气,又把灯关上了。 “根来在吧?”程山川到了门口。 “嘘!”刘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睡着了。” “那就好。”程山川明显松了口气。 “你还说,都怪你。”刘敏哼了一声,紧接着又是程山川倒吸冷气的声音。 二姐掐人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做贼心虚的程山川很快就离开了,刘敏把他送到月亮门外。 刘根来自始至终一动也没动。 果然,刘敏刚回来就进屋看了一眼,哪怕他翻了个身,刘敏也会怀疑他装睡。 这个二姐还是挺有心眼的,刘根来不得不防。 等刘敏蹑手蹑脚离开的时候,刘根来这才睁开眼。 “小样儿,还想跟我斗!” …… 可能是怕吵到刘根来,刘敏没再继续裁布,回到自己房间睡觉了。 没一会儿,刘根来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把钟定在半夜十二点,时间一到,空间就把他吵醒了。他轻手轻脚的出了门,骑上自行车,直奔簋街。 第558章 来送你最后一程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到了簋街,跟之前一样,他先顺着簋街转了一圈儿,挨个摊位看着。 结果又让他失望了,簋街上的铜钱还是跟以前差不多,他白嫖铜钱知识的打算又落空了。 来到前两次摆摊位置的时候,居然只有老侉子在。 “老玻璃咋没来?”刘根来递给老侉子一根烟。 “在家养汗呢!”老侉子一脸的坏笑。 “啥意思?”刘根来有点没听明白。 养汉? 他不会真是个老玻璃吧? 都那么大年纪了,还有人会看上他? “嘿嘿……”老侉子把烟点上了,没再开玩笑,“挖野菜的时候,让雨浇着了,晚上有点发烧。” 哦,刘根来明白了。 老侉子说的是老玻璃在家蒙着被子发汗。 “发什么汗?去医院打一针,烧就退了。” “不是舍不得那点钱吗?”老侉子叹了口气,“最近买卖不太好,玻璃眼好几天都没开张,家里都快断顿了。” 跟我装可怜是吧? 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老侉子的心思,要在以前,他肯定会立马戳穿,今个不一样,他来簋街是花钱的,老筷子装的越像,他越喜欢。 “你不早说?还当我是朋友不?”刘根来一副气恼的样子,“老玻璃家在哪儿?你快带我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病死。” 不就是装吗? 就跟谁不会似的。 “没事没事。”可能是刘根来演的有点过火,老侉子往后缩着,“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发个烧算个啥?发点汗就好了,死不了。” 往后缩,那怎么行? 刘根来一把抓住老侉子的胳膊,“别啰嗦了,快走吧!你不是说老玻璃家快断顿了吗?他别没烧死,再饿死了。” “你又有粮食了?”老侉子两眼一亮。、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刘根来一脸的嫌弃,“老玻璃都快饿死了,你还惦记我的粮食?别说没有,就算有,我也得先换给他。” 这话…… 老侉子忽然有了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急忙跟刘根来卖着惨,“不光玻璃眼断顿,我家也断顿了,你不能光想着他,不管我啊!” “你先带我去看看老玻璃再说。”刘根来稍稍松了点儿口。 老侉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连摊也不摆了,扯着铺在地上的麻袋角,三下两下就把摊子收了起来,带着刘根来拐进了一个胡同。 这是断顿了? 走路这么有劲儿,哪有挨饿的样子? 上回换的那些棒子面怕是还没吃完吧! 老玻璃家离簋街不太远,拐了两个胡同就到了,那是一排联排院子中的一个,院门不大,顶上有个小门楼,四个角朝外伸着。下雨的时候,足以容下两三个人避雨。 能在院门上搭门楼的人家,都曾经殷实过。 老侉子没有直接拍门,而是捏住了门环在门上连敲了四下。 讲究人啊! 就是门环的声音有点小,要是老玻璃睡着了,怕是听不到。 很快,刘根来就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老侉子只敲了一次,院里就有了动静。 “谁啊?” 是老玻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中气不足。 “我。”老侉子应了一声。 “啥事儿?” “有好事儿,快开门。” “你能有啥好事儿?不是又淘到啥赝品让我给掌眼吧?”老玻璃的嘟囔声越来越近,随着哗啦一声响,门闩被抽开,院门往里一开,老玻璃披着一件衣服站在门里面。 “铁小鸡!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刘根来换上了以前的那身行头,老玻璃一眼就认出他了,就是这称呼让刘根来想抽他。 “老侉子说你都快病死了,想来送你最后一程……这不还活的挺欢?告辞!” 刘根来转身就要走,老筷子一把拉住他。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玻璃眼可是有不少好货呢!”他还惦记着刘根来的粮食,哪儿能放他走? “你个死侉子,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死了我都死不了。”老玻璃嘴上骂骂咧咧着,却往旁边退了几步,让老侉子把刘根来拖进了院门。 哗啦…… 俩人刚进院儿,老玻璃又把院门闩上了。 “别紧张,这是规矩。”怕刘根来多想,老侉子替老玻璃解释了一句。 院里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房子是啥结构,老玻璃把俩人带到右手边的厢房,啪嗒一下拉开了门边的灯绳,屋里亮起了一盏灯泡。 那灯泡昏黄昏黄的,顶多十五瓦,厢房中间还有一排置物架,被灯光一照,黑影比亮堂的地方还多。 刘根来扫了一眼,暗暗吃惊。 老玻璃的收藏可真不少,四面墙上都是置物架,乱七八糟的啥都有——居然直接把他带到了收藏室,老玻璃对他还真是放心啊! “看看吧,喜欢啥拿啥,拿好了,再跟你细算。”老玻璃裹了裹披在身上的衣服。 “你烧退了吧?”刘根来关心了一句。 灯光太昏黄,也看不清老玻璃的脸色,看精神头倒还凑活。 “死不了。”老玻璃摆摆手,“不用跟我套近乎,该换多少粮食换多少粮食,甭想少给。” 脑子没烧坏,还是以前那德行。 刘根来悬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一点。 “我差你那点。”刘根来背着手在置物架前面转着,貌似是在查看那些东西,实际却是两眼一抹黑。 他哪儿懂什么古董? 别说灯泡只有十五瓦,就是换上两百瓦的大灯泡,他也分不清真伪。 他分不清,有人分得清,老侉子跟个导游似的,刘根来走哪儿他跟哪儿,嘴里不停的介绍着。 刘根来听得直撇嘴。 要按老侉子的说法,老玻璃这些东西的价值都快赶上故宫博物院了,他随便拿一件都算捡了大漏。 刘根来干脆不理他,挑着看着顺眼的拿了七八件,大部分都是瓷器,只有一幅山水画。 瓷器就不用多说了,刘根来喜欢那幅山水画的原因是山巅上站着一个人,负手而立,抬头望天,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被踩在脚下,孤独中带着不屈和苍凉,让他想起了后世中那些和大圣有关的画作。 他喜欢这幅画的立意,哪怕是赝品,他也认了。 “眼光不错,你挑的这些都是精品。”老侉子笑呵呵的从刘根来手里接过瓷器和画卷,放到老玻璃面前。 “开价吧!” 刘根来还是没搭理老侉子。 这家伙演的有点过了。他都看出来了还在胡吹,侉子这个外号还真没叫错。 第559章 钱还花不出去了 “你就拿这点?”老玻璃似乎有点不满意。 “你不过了?”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在心里回了他一句——这就不少了。 要不是对老玻璃多少还有点信任,他最多拿一件,等回去照着资料研究透了,才会再买第二件。 他是不差钱,可他不懂古董啊,投资最忌讳的就是在不了解的领域涉足太深。 “你是怕我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吧?”老玻璃一下说中了刘根来的心思。 刘根来笑了笑,没有应声。 “你放一百个心,我们做生意从来都是童叟无欺。”老侉子插了句嘴,“你也不想想,我们在簋街多少年了,要是买假货,早就干不下去了。” “所以我才买了这么多。”刘根来顺嘴应声。 老侉子还想说什么,老玻璃冲他摆了摆手。 “要在今天以前,我肯定舍不得卖这些东西,这都是我几十年的心血,我一辈子的家当都在这儿了,要卖给别人,我从心里舍不得。” “那怎么忽然又舍得了?”刘根来递给老玻璃一根烟,当起了合格的捧哏。 “我是想开了。”老玻璃把烟点上,深吸一口,长长吐出,“要说我有钱吧,我还真拿不出来,要说我没钱吧,这满屋子的古董都是钱。 可这有什么用呢?为了填饱肚子,还不是得晚上摆摊,白天挖野菜,一天也闲不下来。 要是没被大雨浇这么一场,我还没想这么多,浇了雨,生了病,我一下就想明白了——我是有钱人啊,干嘛受那罪?这不纯粹是自找的吗?” “呵呵……”刘根来笑了。 想开了的老玻璃竟跟他成了同道中人。 当初,他刚赚到几十块钱的时候,就买了中华烟,为啥?享受呗! 有赚钱的本事在,还在乎那点小钱? 就像以前的老玻璃,守着满屋子的古董挨饿受穷,那不就是纯纯的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老玻璃说的再天花乱坠,他也不会多买。 原因只有一个,他对古董不了解。 “笑啥?”老玻璃瞥了刘根来一眼。 “你这么说,不怕我狠宰你一刀?” “我是卖古董,又不是做慈善,想宰我,你的刀还得再好好磨几年。” “那你是想宰我?” “我倒是想。”老玻璃做了捅人的手势,“可你小子是个铁小鸡,我的刀再快也捅不进去。” 尼玛,又来…… 铁公鸡就铁公鸡吧,还铁小鸡……为啥非要加个小字? “不想宰我,我一次拿这么多,你还不满意?”刘根来用脚尖点了点那几件瓷器。 “我的小祖宗,你悠着点,别踢坏了。”老侉子急忙伸开胳膊,老母鸡护崽儿似的护着那些瓷器,就跟那些瓷器是他的似的。 还挺仗义。 “满意满意,说个价吧!”老玻璃懒得跟刘根来再掰扯。 他看出来了,刘根来要是不想多买,他说再多也没用。 “你的东西,你开价。”刘根来哪儿知道开多少? 知道刘根来的脾气,老玻璃没跟他再啰嗦,“你拿的这几件瓷器价都差不多,我也不跟你细算了,一样三十斤棒子面,七样一共二百一十斤,我再给你摸个零,你给二百斤算了。” “这幅画呢?”刘根来指了指那幅画卷。 “这画是道光年间临摹品,据说原画是辛弃疾的,可无从考证,临摹的人也不咋出名,这画也就不咋值钱,你喜欢,就送你了。”老玻璃大气的一挥手。 “不值钱,你放这儿干啥?”刘根来不解。 “他想捡漏呢!万一哪天原画出现了,这画不就跟着值钱了?”老侉子又插了句嘴。 老玻璃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捡漏啊…… 刘根来摸摸下巴。 原画会不会出现不好说,将来,等大圣文化兴起的时候,这画绝对会值钱了……这也算捡漏吧! “怎么样,你换不换?给个痛快话儿。”老玻璃催促道。 “我要是用钱买呢?”刘根来今晚来簋街是想花钱的,没打算用粮食换。 “用钱啊?”老玻璃琢磨了一下,“一件瓷器算你三百,七样你给我两千块就行了,那画还是白送。” 三百一件,倒是不贵,这些瓷器要是真品,放在后世,哪一件也要上万…… 可问题是,账不是这么算的。 要是用平均工资衡量,现在的三百块相当于大多数工人一年的收入,后世工人一年的平均工资可不止一两万。 他要是答应了,那就等于亏了好几倍。 吃亏的事儿,他可不干。 “三十一件。”刘根来一刀就砍到脚脖子上了,就这,他还觉得亏了。 可要是开价再低,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也是要脸的人不是? “你是来消遣我的吧?”老玻璃气的直翻白眼。 “就这价,爱卖不卖,大半夜的,我跑来消遣你,闲的?”刘根来也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翻白眼吗,就跟谁不会似的。 “再加点,三十块太低了,谁都不能卖。”老筷子在一旁打着圆场。 刘根来没吱声。 老玻璃一咬牙,又报了个价,“二百五,不能再低了,你爱买不买。” “别二百五,太难听了。”老侉子拉了老玻璃一把,“听我的,二百四,就这个价了。” 老玻璃很是挣扎犹豫了一番,这才点点头,“行吧,这个面子,我给你了,就二百四。” “铁小鸡,听到没有,玻璃眼答应了,你赶紧点头啊!”老侉子又催促着刘根来。 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就这水平还想演双簧? 你倒是认真一点啊,眼神里的算计都快藏不住了。 “算了,还是用粮食换吧!不过,不能按你的价格算,七件东西再加这幅画,我给你算一百五十斤玉米面。”刘根来放弃花钱了,跟粮食比,花钱太不划算。 “还是上次那种纯玉米面?”老玻璃问道。 “废话。”刘根来一脸的傲娇,“我没有那种掺棒子的垃圾货。” “成交。”老玻璃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算下来,一百五十斤纯玉米面比二百斤棒子面还要划算,傻子才不答应。 “你给我包好了,我去拿粮食。” “你就这么走了,不怕我给你掉包?” “你可以试试看。” 掉包? 要真掉包就省事儿了。 他已经在那些瓷器上都做了标记,老玻璃要真敢掉包,他也不会戳穿。 他只会做一件事,偷偷潜回来,把这一屋子古董全都收进空间,一件也不给老玻璃留,让他哭都没地儿哭。 第560章 你叫我啥? 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刘根来在老玻璃家门口放了一麻袋玉米面。 这麻袋跟他换给村里的装玉米面的那些一样,装满了能装二百斤。 最开始,怕老玻璃老胳膊老腿儿的搬不动,他还想弄俩麻袋,再一想,老玻璃又不是一个人搬,还有老侉子在呢! 两个人那么爱唱双簧,那就干脆让他们一块搬。 麻袋不是钱啊? 能省一点是一点。 啪啪啪…… 刘根来学着老侉子的样子,在门环上扣了四下。 敲门就得扣门环,拿巴掌直接拍门是不懂规矩,会让人笑话的。 刘根来这也算是活学活用。 老玻璃和老侉子明显在门里等着,刘根来刚敲完,门就打开了,门闩被抽开的时候,还是刺啦一声,动静大的都快赶上扣门了。 “什么破门闩,也不弄点油润润。”刘根来嫌弃了一句。 老玻璃和老侉子都没理他,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探出脑袋,朝胡同里左右看着。 “看啥呢?” 两个老头鬼鬼祟祟的样子让刘根来有点想笑。 老玻璃看看刘根来,又看看放在门边的大麻袋,“这是你送来的?” “废话,不是我送来的,还能是自己飞来的?” “你自己拿过来的?”老玻璃两手抓住麻袋,用力一拎,竟没拎起来,“你劲儿还挺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根来懒得跟他打哑谜。 老玻璃没再绕圈子,直接问道:“送粮食的人呢,我咋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好奇心这么重,要不要我把这些粮食是从哪儿来的都告诉你?” “我管那些干啥?吃饱了撑的。”老玻璃没再多问,打开麻袋口,检查着玉米面。 “你别怪玻璃眼多想,”老侉子打着圆场,“家里那么多古董,他能不怕被贼惦记?睡觉他都睁一只眼呢!”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老侉子又解释了一句,“你别多想,玻璃眼不是不相信你,他是不相信跟你一块儿的那些人,毕竟都没见过不是?” “那就让他以后睡觉俩眼都睁着,保不齐哪天,我那些弟兄就把他老窝端了。” 真够谨慎的。 刘根来忽然明白老玻璃家的门闩为啥那么大动静了,他绝对是故意的,就这破门闩,再高明的贼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打开。 而且,为了防贼,老玻璃肯定不止设了门闩上一道机关,这院子里八成被他弄的跟碉堡似的,哪儿都是机关。 刘根来这么说,老玻璃反倒更放心了,检查完粮食,他就招呼着老侉子,两个人费劲巴拉的把麻袋抬进院。 刘根来没有帮忙,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 “这是你的那几件货,咱们两清了。”老玻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拎起放在厢房门口的小袋子,递给刘根来。 刘根来感应了一下,那七个瓷器都用纸包的严严实实,中间还加了点干草,拎起袋子也不咣当。 还挺细心。 为啥不掉包呢? 刘根来有些坏坏的想着,要是真掉包了,那老侉子这一屋子的收藏就都是他的了。 机关陷阱? 有空间在,什么机关陷阱能拦得住他? 只要是人工的,他全能收进空间。 “铁小鸡,再去我那儿一趟呗!我那儿也有不少好东西。”看着那一麻袋玉米面,老侉子一阵眼馋。 “你叫我啥?”刘根来来气了。 老侉子喊了他好几声铁小鸡,先前是有正事儿,他不想节外生枝,现在正事儿办完了,也该收拾收拾这个嘴欠的老侉子了。 “不就是个外号吗?你还当真了,我被人家喊了一辈子侉子,不也没恼吗?” 你是真侉子,我可不小……哦不,我可不抠门儿。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他一句,嘴上说着:“我可不是当真了吗?你说我抠门儿,我就抠门儿给你看,不换了,你那些好东西都自己留着吧!” 撂下这句话,刘根来转身就走。 今晚换出去的粮食太多,刘根来不想再换了,一百五十斤玉米面够老玻璃和老侉子支撑一段时间了。 要是一次换给他们太多粮食,下次再来的时候,他再想换点东西就难了。 老玻璃不给老侉子匀粮食? 怎么可能? 两个人就差穿一条裤子了,老玻璃有了粮食,会眼睁睁的看着老侉子挨饿? 果然,老侉子没追几步就回了院里,刘根来又听到了门闩的刺啦声。 这是要关门分赃啊! 不知道今晚这笔买卖有没有吃亏?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决定照着那七件古董查查资料,不求弄通,最起码知道这些古董都叫什么。 就去北大图书馆! …… 从胡同里出来的时候,要经过一段簋街。 这会儿,正是簋街人多的时候,刘根来边走边看,想看看有没有他没见过的铜钱。 走过老玻璃和老侉子摆摊的位置时,刘根来发现那个位置居然有人在摆摊。 这是现挪过来的?看上了那个位置的风水? 刘根来饶有兴趣的打量了那个摆摊的人几眼,那人摊位上只有一个香炉,比拳头大不了多少,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是啥材质。 他刚移开目光,忽的又移回来了,不是看香炉,而是看那个摆摊的人。 第一眼,他还没认出来,再仔细一看,认出那人是谁了——那二爷。 这老小子还真来簋街卖古董啊! 就是不知道他今儿个是啥时候来的,有没有看到他? 刘根来下意识加快了一点脚步,他可不想被那二爷认出来。 …… 回到刘敏新家的时候,刘敏正在熟睡,浑然不知刘根来出门溜达了一圈儿。 第二天一早,吃完刘敏给他做的早饭,刘根来准时上班。 刚进办公室,他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办公室一共就仨人,冯伟利闷头喝茶,秦壮一脸的不忿,齐大宝则是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 “咋了这是,跟对象吹了?”刘根来往自己的椅子上一坐,探着身子,歪着脑袋看着齐大宝。 “你对象才吹了呢!”齐大宝骂了一句,又重重叹了口气,“昨天,有人跟我说,我上警校培训的名额让人给顶了……妈的,太欺负人了!” 嘭! 齐大宝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茶缸盖咣当一声掉了下来,秦壮一个激灵,显然是被齐大宝的忽然爆发吓到了。 名额被顶了? 还真有这种事儿! 第561章 你有东西掉地上了 “知道被谁顶了吗?”刘根来问道。 “具体是谁还不清楚。”齐大宝摇摇头,“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跟我说,是分局刑侦队董队长去找的分局办公室童主任,然后,我的名字就从培训人员名单上划掉了。” 又是这个董队长。 “麻蛋的,太欺负人了!” 刘根来的火蹭的一下上来了,嘭的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的茶缸盖也被震下来了。 秦壮又一个激灵,“你俩这一惊一乍的,吓我两跳了,光发火有啥用?找所长去,让所长找那个什么董队长评理。” “没用的。”冯伟利摆摆手,“培训名单是分局办公室最后确定的,咱们所天高皇帝远,分局刑侦队成天守着办公室,咱们所长跟办公室主任的关系怎么跟分局刑侦队比?” 怕徒弟冲动,冯伟利又加了一句,“加上指导员也不行。”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秦壮有些泄气。 “这帮王八羔子,我真想跟他们拼了。”齐大宝握紧了拳头,关节一阵咔咔响。 “你先别冲动,”刘根来冲齐大宝压压手,“我帮你想想办法。” 一个办公室的人被人欺负了,这特么就是在打他的脸。 成天骑着挎斗摩托上班,说明他靠山硬。靠山硬,齐大宝的培训名额还被顶了,他哪儿还有脸再在站前派出所混下去? 都不用石唐之调他走,他自己就得灰溜溜的滚蛋。 “没用的,你别瞎折腾了。”齐大宝重重叹了口气,“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认栽。” “大宝,你认真回答我。”刘根来一脸的严肃,“你想不想去警校学习?” “傻子才不想,我等这个机会都快一年了。” “那我就帮你争取争取,成不成的,总得试一下。”刘根来没有把话说死,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还不想暴露他和石唐之的关系。 而且,这事儿,他也不想直接去找石唐之,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能不能办成这件事,也是他对自己的一个考验。 “你想怎么争取?需要我做什么?”齐大宝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先想想。” 刘根来这会儿脑子里还一点谱也没有呢,正琢磨着,窗外出现一道身影——周启明骑着自行车来上班了。 “我先去问问所长。”刘根来起身出了办公室。 齐大宝也看到了周启明,怔了怔,没说什么。秦壮的心思活泛起来,他看了一眼冯伟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我干啥?想干什么就去干!都是一个办公室的,有能力就帮一把,管他有用没用。”冯伟利开口道。 “那我去等着指导员。”秦壮没再犹豫,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齐大宝又握紧了拳头,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不是愤怒,而是期待。 “你又有啥事儿?” 周启明刚把自行车停好,刘根来就颠颠儿的跑了过来。 “去你办公室说。”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 “你啥口气?想命令我是咋的?”周启明骂了一句,还是接过烟,点上了。 “你要是不怕丢人,我就在这儿说了。”刘根来退后几步,防着周启明踹他屁股。 “我看你是皮又痒痒了。” 周启明斜了他一眼,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刘根来立刻跟上了。 到了周启明办公室,没用周启明问,刘根来就把齐大宝培训名额被顶的事儿说了出来。 “你想怎么办?”周启明似乎并不意外。 “我这不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吗?”刘根来把锅甩给了周启明,“齐大宝是你的兵,是你领着他去立功受奖的,他的培训名额被顶了,丢的是你这个所长的人。” “跟我玩儿激将法,你还嫩了点。” 周启明骂了一句,又叹了口气,“这事儿,我周六就知道了,我也帮齐大宝问过了,童主任给的理由是齐大宝的三等功是在铁路系统那边立的,想去警校培训,那就让铁路系统给他一个名额,不要挤占咱们分局的资源。” “这特么也叫人话?”刘根来直接骂上了,“大宝把咱们分局的脸都露到别的系统了,这是给咱们分局争光,荣誉是分局的,奖励就没大宝啥事儿了?他姓童的办的这叫人事儿?” “童主任这事办的的确不地道,可培训名单的决定权在他手里捏着,他把齐大宝划掉,咱们能怎么办?难道还要拿枪顶在他脑袋上,逼着他把名单改回来?” 周启明摇头苦笑,“这招要是管用,都不用你说,我早就干了。” “找顾局长啊!顾局长还管不了他一个办公室主任?” “没用的。”周启明摇摇头,“权力讲究的是平衡,分局也不是顾局长一个人说了算。再说,你怎么知道培训名单里没有顾局长的关系?该拿到手的利益已经拿到了,再乱伸手就是不守规矩。” 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刘根来微微一怔,又听周启明继续说道:“你恐怕还不知道,你的培训名额也差点被拿下来。后来,是我找到了顾局长,顾局长发了话,童主任才把你的名字又加了上去。” 我去! 还有这事儿?! 刘根来从来就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忽的,他想起了前世经常看到的一句话——那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这事儿的根源是两个人,”周启明伸出两根手指,为刘根来指点着迷津,“一个是董队长,一个是童主任,想恢复齐大宝的培训名额,就要把这两个人都搞定。你要是有把握就去做,要是没把握,那就别折腾了。” 刘根来想了想,“我想试试。” 还没开始做,就要打退堂鼓,刘根来丢不起那人。 “去吧!”周启明挥挥手,“我给你放一天假,你专门去跑这事儿。记住了,不要强求,尽力就好。” “周叔,你这么一说,我咋感觉压力更大了?”刘根来挠挠脑袋。 “非要我骂你两句才舒服?你小子是不是犯贱?”周启明笑骂着。 我特么是那意思吗? 刘根来被骂的一愣一愣的。 “等着挨揍啊?还不快滚!”周启明两眼一瞪。 尼玛! 刘根来差点骂出声。 好好好,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走,不跟你个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 “周叔,你有东西掉地上了。”刘根来朝地上指了指,起身朝外走着。 “什么东西?”周启明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正诧异着,又听刘根来说了一个字。 “脸。” 嗖! 嘭! 一个月份牌丢了过来,重重砸在刘根来飞速关的门上。 “办不成事儿,你小子别回来!” 刘根来后又传来了周启明的骂声。 第562章 谁刺秦王?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金茂和王栋已经到了。 齐大宝应该已经跟他们说过这事儿了,两个人都有些严肃。 “咋样了?” 刘根来刚进门,齐大宝就迫不及待的问着。 刘根来没理他,冲金茂说道:“师傅,所长安排我办点事儿,今儿个就不能跟你一块巡逻了。” “去吧!”金茂点点头,显然已经猜到刘根来要去办啥事了。 “根来,你先等等。”王栋找出纸笔,飞速写下几个人名和工作单位,撕给了刘根来,“这些人都跟我不错,你需要帮忙,可以找他们。” 王栋也猜到了刘根来是要去帮自家徒弟办事儿,他这个当师傅的帮不了太多,只能拜托刘根来。 “嗯。” 刘根来接过来,扫了一眼,揣进衣兜。 王栋的关系都还没成长起来,最硬的也只是个组长,虽然都在分局,估计也帮不上啥忙。 “根来,成不成的,我都领情,都是兄弟,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齐大宝也不傻,同样猜出了刘根来要去干啥,还像模像样的冲刘根来抱了抱拳。 这时候,秦壮回来了,脸色有点讪讪,显然是沈良才没帮上忙。 齐大宝没说什么,只是揽住了秦壮的肩膀,还使劲儿晃了两下。 刘根来也没多问,出门的时候,忽然一回头,冲齐大宝说道:“大宝,学过荆轲刺秦王吗?” “谁刺秦王?”齐大宝一怔。 连风萧萧兮易水寒都不知道,真是个文盲。 刘根来暗暗鄙视了这家伙一番,再一想,不对,他只是去办事儿,还要回来,壮士一去不复返啥的,有点不适合现在的情形。 还是不知道更好。 “会唱走西口吗?”刘根来又问。 “会。”齐大宝点点头,又问道:“你要干啥?” “给哥唱一个。”刘根来挑挑眉毛。 “滚!我又不是你小妹妹。”齐大宝骂道。 “嘿嘿……”刘根来乐了,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嘴里还哼哼着,“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秦壮,我有点受不了了,走,咱哥俩一块收拾那小子一顿!”齐大宝撸着袖子就要追出去。 秦壮也是个没脑子的,齐大宝一搓弄,这家伙就有点跃跃欲试。 “你俩给我老实点。”金茂骂道:“有劲儿没地儿使是吧?都给我去巡逻!” 金茂一发火,俩人立马老实了。 王栋和冯伟利都忍不住笑了。 被刘根来这么一闹腾,办公室里刚才还有些压抑的气氛一下全没了。 ……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直奔分局。 到了分局,刘根来把吕梁喊了出来。 吕梁没出外勤,正在学习,董队长给他安排的师傅正是崔组长,传帮带这一套,所里局里都盛行。 “老三,你们队长把咱所里一个去警校的培训名额抢了的事儿,你知道吧?”刘根来没跟吕梁绕弯子。 “还有这事儿?”吕梁怔了怔,“我还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们队里谁要去警校培训吗?”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刘根来想先看看是什么人顶了齐大宝,够不够那个资格。 要是资格够了,那就另想办法,要是资格不够,那就正面硬刚。 “我们队长没说。”吕梁又摇摇头,“我们队长办事向来严谨,像培训这种事儿,不到最后时刻,都不会公布出来。” 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怪不得能当上刑侦队长。 刘根来嘬嘬牙花子。 这条路算是堵上了,还得另想办法。 “老六,你别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得动动脑子。”吕梁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转了几圈,“好在还有时间,慢慢想,总会有办法的。” “嗯。”刘根来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慢慢想。” “回去干啥?我跟你一块想办法。”吕梁本来还跟刘根来在一块儿站着,刘根来一让他回去,他直接坐挎斗上了,还跟刘根来比划了个剪刀手。 “你小子是馋我的烟了吧?”刘根来笑骂着,把一根烟往他两根手指里一夹。 “我不能白帮你不是?”吕梁笑呵呵的点上烟,“有日子没抽这么好的烟了,让我先过过瘾。” 刘根来没心思跟他斗嘴,也点上了一根烟,思索着对策。 吕梁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事儿是咱们分局内部的事儿,哥几个怕是都帮不上忙,我人微言轻,能帮的也有限,主要还得靠你自己,你好好想想,你自身有哪些优势能利用,最好是能捏住童主任的把柄,让他不得不把名单改回去。” 把柄? 刘根来缓缓摇头。 一个分局办公室主任的把柄哪有那么好拿? 给他做个标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妥。 太费劲不说,万一童主任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又牵扯到了别的领导,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是办事的,又不是砸人饭碗,没必要闹的那么大。 再说,这年头的官员几乎就没有贪腐的,朝抓童主任把柄的方向努力,多半是瞎耽误工夫。 这条路不行,那变通一下呢? 刘根来想着自己的优势,组合了一下,很快就有了个主意。 仔细推敲了一下,又思索了一番利弊,还是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便决定就照这个主意来。 “老三,童主任办公桌在哪儿?” “二楼……你要直接找童主任理论?”吕梁皱了皱眉头,“没用的。” “谁说我要跟他理论?我要给他送头野猪。”刘根来一笑,叼着烟,进了办公楼。 “送野猪?”吕梁想了想,摇了摇头,“送野猪有啥用?落到童主任头上也就一两斤肉,童主任能为了这点肉驳董队长面子?怎么可能?老六还是有点想当然啊!” 再一想,吕梁又想到了另外一层,“老六不是想用野猪要挟童主任吧?童主任要是不把名单改回去,他就不送野猪了? 别说,以老六的性子,还真有这个可能。 只是,老六想的还是太简单了,童主任恐怕依旧不会松口。为了一头野猪改名单,那他就成‘野猪主任’了,这个名声好说不好听。” 吕梁正胡思乱想着,刘根来已经上了办公楼,敲响了办公室主任的房门。 “请进。” 童主任的声音听着沉稳有力。 刘根来把烟屁股往地上一丢,又续上了一根,吊儿郎当的叼在嘴里,这才推开房门,走进了童主任办公室。 第563章 齐大宝,加油 “你是……” 童主任五十多岁的样子,有点秃顶,原本脸上还带着笑,一见刘根来这副德行,笑容立马消失。 哪个年轻公安进了他的办公室不是规规矩矩? 这个小公安不但斜叼着烟,还嬉皮笑脸……成何体统? “你是童主任吧,来来来,老童,抽根烟。” 刘根来根本没介绍自己,笑呵呵的掏出一根烟,大大咧咧的丢到童主任办公桌上,拉开童主任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又一伸手,把自己的烟和火柴放在办公桌边上。 他这副德行就跟和童主任有多熟似的。 童主任脸色更阴沉了,“报出你的姓名,工作部门。” “干嘛这么严肃,都是自己人。”刘根来翘起了二郎腿,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刘根来,你不认识?就算不认识,也应该听过我的大名吧?” 啪! 童主任一拍桌子,“你给我站起来!” “干嘛啊?吓我一跳。”刘根来连屁股也没动,“我说老童,你最好跟我客气一点,知道我是来干啥的吗?说出来吓你一跳,我是来送野猪的,你要是把我惹恼了,我就不送了。” “呵呵……”童主任被气笑了,“请你从我办公室出去,立刻,马上!” “好,好,好,你牛逼。”刘根来指着童主任的鼻子,“我说你怎么敢把我们所里的人从培训名单里拿下来,闹了半天,你这么牛逼啊!连野猪也不要……你肯定是收了别人的好处了,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弄你!”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还抓起那盒中华烟,在童主任眼前扬了扬。 “你还想弄我?”童主任的目光果然被那盒中华烟吸引了,“你工作才多久,工资才多少,就能抽得起这么贵的烟,收人好处的恐怕不是我吧!” “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刘根来一缩脖子,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说我收人好处?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我告你诬告!” “放心,我会查的。”童主任脸色冷的能滴下水,“我怀疑你投机倒把,你送的那些野猪全都来历不明!” 童主任不是被气糊涂了,关键是刘根来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不像个打猎高手。 野猪不是他打的,那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投机倒把又是什么? “切,有本事你就查!”刘根来一副靠山很硬的样子,“我那些野猪从哪儿来的,我们所长都知道。” “那我就连你们所长一起查!”童主任拍案而起。 “吓唬谁呢?我们所长才不怕你呢!”刘根来嘟囔一声,气势明显弱了不少,在童主任看来就是心虚。 “呵呵……”童主任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我还有事儿,得走了。”刘根来忽的站起来,转身就朝外走,拉开门的时候,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一回头,“你最好把齐大宝的名额恢复了,要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滚!” 嗖的一声,一个茶杯飞过来,在办公室门上砸的粉碎。 出了童主任办公室,刘根来立刻飞奔下楼,迅速发动挎斗摩托直奔站前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他又跑进了周启明办公室。 周启明正跟沈良才在商量事情呢,见刘根来气喘吁吁的推门进来,张口就骂:“毛毛躁躁的,被狼撵了?” “分局来电话了吗?”刘根来没理他这茬儿。 “什么电话,你想说什么?”周启明眉头一皱。 这是没来电话啊……童主任效率真慢。 他故意激怒童主任,就是想让童主任调查他,可童主任都暴跳如雷了,咋还不行动? 难道是气他气的还不够? 不够就再来一次! 刘根来正琢磨着,周启明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快接啊,看看是不是调查我的?”刘根来顿时来了精神。 周启明和沈良才对视一眼,都是一头的雾水。 “你小子是不是有毛病?”周启明骂了他一句,这才接起了电话。 没听几句,周启明眉头就皱了起来,嘴里不断答应着,挂电话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请顾局长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事儿查清楚,给分局,也给您一个交代。” 原来是先跟顾局长汇报了,我说童主任的效率咋这么慢。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启明问着刘根来。 “是不是分局要调查我?”刘根来确认道。 “你出去这么一小会儿,到底干啥了?”周启明更糊涂了。 实锤了,分局就是要调查他! “回头再跟你解释。”刘根来转身就走。 他开上挎斗,找到了正在跟着王栋巡逻的齐大宝,跟他仔细交代了几句,便直奔市局。 到了市局,刘根来又找到了黄伟,笑呵呵的给他丢了根烟。 “石局不在。”黄伟还是言简意赅。 “我不找他,找你。” 刘根来早就知道石唐之不在,这会儿,石唐之在井局长办公室,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三四个人,看蓝点的位置,几个人不是在汇报工作,就是在商量事情。 “没油了?”黄伟问道。 要不要这么直接,你又不是美女,我揩啥油…… “油还够呢,我想拍拍井局长的马屁。” “现在不方便,井局长在开会。”黄伟一本正经。 “他的秘书也在开会?” “那倒没有。”黄伟摇摇头。 “那找他秘书就行,”刘根来压低声音,“我弄来了一头野猪,用我干爹的名义送来不太方便,便宜井局长了。” “你小子……”黄伟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一头野猪而已,我就能帮你办了。” “我还想拍井局长马屁呢!黄哥,你帮帮忙,把井局长的秘书喊下来。” 让黄伟办,这事儿就不圆满了,石唐之只是个副局长,哪儿有正局长的威力大? “你呀……”黄伟摇摇头,“好吧,你到楼下等着,我忙完了手头的活儿就去找他。” “谢谢黄哥。”刘根来拉过黄伟的手,把一盒中华烟拍到他手上,转身下了楼。 上楼的时候,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在车棚里,挎斗里什么都没有,等他把挎斗开到办公楼旁边的时候,挎斗里已经多了一个大麻袋。 这会儿的他一直盯着导航地图呢,这事儿能不能成,关键要看齐大宝。 齐大宝正骑着自行车呼哧呼哧的往市局赶,按照导航地图上给的时间,这家伙还要十多分钟才能赶到。 又看了一眼黄伟的位置,发现他已经上楼了。 要不要这么快? 这要是岔劈了,那就白忙活了。 齐大宝,加油! 第564章 这小子还挺有意思 还好,井局长的秘书也在忙,一直过了十来分钟,才跟黄伟一块下了楼。 这会儿,齐大宝已经哼哧哼哧的赶到市局大门口了。 为了上警校学习的事儿,这家伙也是拼了。 市局的门卫认识刘根来,可不认识齐大宝,下面的公安来市局办事儿都需要登记,齐大宝根本不知道该登记啥。 这家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楼旁边的挎斗摩托和刘根来,急忙指着他跟门卫解释着什么,门卫这才把他放进了大门。 办公楼前,黄伟正给刘根来介绍着井局长的秘书。 井局长的秘书叫苏抗战,一听这名字就是个老革命,看他的年纪,估计抗战的时候,起码参加了儿童团。 “苏秘书好。”刘根来先给苏抗战敬了个礼,这才双手握住了苏抗战伸出的右手。 “我跟小黄很熟,你喊我苏哥就行了。”苏抗战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 “那可不行。”刘根来挠挠脑袋,腼腆的笑着,“你年纪都有我俩大了,要喊,也得喊苏叔叔。” “哈哈哈……”苏抗战一阵大笑,“怪不得井局长喜欢你,你这张嘴还真是讨人喜欢。” 说着,三人来到挎斗摩托旁,刘根来解开了麻袋口,给苏抗战看着那头野猪,“苏叔叔你看看,这头野猪多肥,肥膘多厚,刚打到它,我就想到了井局长。我们所长想跟要,我都没给他呢!” “是挺肥的。”苏抗战笑了笑,“井局长知道了,一定会夸你。” 哟,挺上道。 刘根来歪着脑袋瞥了一眼大门口方向,发现齐大宝已经走过来了,离这儿也就二三十米。 “苏叔叔,这头野猪就不用称了,就当我送给咱们市局了。” “那怎么行?该怎样还得怎样。” 苏抗战摆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两眼却还在瞥着那头野猪。 刘根来说的没错,这头野猪是挺肥的,肥膘比瘦肉都多,别说野猪,在家猪里也难得一见。 他正想着自己能分到那块儿肉呢,齐大宝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刘根来。 “你还在卖野猪?局里正在查你呢!说你投机倒把,执法犯法,所长让我找你回去,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演的还挺像! “什么?”刘根来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谁投机倒把了?这野猪是我们村里人打的,跟我有啥关系?分局咋乱扣屎盆子,还讲不讲理了?” 这是闹的那一出? 苏抗战和黄伟对视一眼,肃然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 齐大宝有些愣神。 苏抗战一严肃,气场有点大,他有点不知所措,把刘根来教给他的台词忘了。 “齐大宝,还傻愣着干啥?”刘根来推了他一把,“苏秘书是大局长的秘书,有啥事儿尽管说,别吞吞吐吐。” “啊,哦哦,”齐大宝这才回过神,“是这么回事儿,根来村里不是打了一头野猪吗?他想给分局送去,分局办公室的童主任非说根来是投机倒把,还让人查他,你说根来冤不冤?” “我说他咋不要野猪,原来是憋着坏,见不得别人好。”刘根来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苏抗战和黄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我会帮你查清楚的。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能当秘书的哪个不是人精?刘根来这点小伎俩还能瞒得过苏抗战和黄伟? 要是换个人,他们理都不理,可刘根来么……不管从石局长的角度说,还是从井局长的方面看,他们都得管一管。 分局真要调查刘根来,那就是打井局长和石局长的脸! 黄伟也知道了刘根来为啥非要让他找井局长的秘书,他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和石局长的关系。 还知道用一头猪当诱饵,这小子够精的。 “齐大宝,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帮忙把野猪抬下去。”刘根来踹了齐大宝屁股一脚。 “啊?哦哦。”齐大宝还真在愣着呢,挨了一脚,这才跟刘根来一块儿把野猪抬了下来。 “苏叔叔,黄哥,我得走了,我们所长脾气可不好,我要是回去晚了,他可真揍我。” 刘根来跟苏抗战和黄伟打了声招呼,蹬开挎斗摩托就溜了。 “我……我也走了。” 齐大宝也来了一句,撒腿就跑。 “呵呵……”苏抗战又笑了,“小黄,这个电话是你打,还是我打?” “还是你打吧!根来找的是你。”黄伟笑道。 “这小子还挺有意思。”苏抗战又是一笑,跟黄伟一块儿上了楼。 …… 出了市局没多远,刘根来就把挎斗摩托停在路边,等着齐大宝。 齐大宝还没歇过来呢,自行车骑得有些歪歪扭扭,等到了近前,把脚往挎斗上一踩,有气无力的问着,“这样能行吗?” “我不是提你的名字了吗?” “可办的都是你的事儿,跟我没关系吧?” “你当我踹你那脚是白踹的?回去等着消息就行了。”刘根来懒得跟他多解释,一拧油门,蹿了出去。 对苏秘书这样的聪明人,提到齐大宝的名字就足够了。只要一调查,就能猜到他的真正目的。 一个警校的培训名额而已,也就是苏秘书一句话的事儿。 童主任还敢不给苏秘书面子? 借他几个胆儿! 无故调查石局长干儿子和井局长孙女救命恩人的把柄,还捏在苏秘书手里呢! “你个混蛋,想摔死我啊!” 没走多远,刘根来就听到了齐大宝的叫骂,扭头一看,这家伙摔了个四仰八叉。 挎斗摩托启动的太突然,齐大宝一点防备都没有。要在平时,也摔不着他,可这会儿的他不是累得浑身没劲儿吗,愣是没来得及收脚,一下就被带倒了。 刘根来非但没有减速,反倒还加大了油门,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他可不想挨揍。 摔的这么惨,齐大宝这虎逼说不定真能在大街上揍他。 回到派出所,刘根来找到了正在等他的周启明,把他处理整件事的过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当然,他隐去了找黄伟的那段,说自己直接去找了井局长的秘书。 周启明听完之后,思索片刻,沉声问道:“大局长的人情用一点少一点,你这么做,值吗?” “当然值。” “为什么?” “因为我丢不起那脸。”刘根来哼了一声,“一个办公室的兄弟被外人欺负了,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在这一亩三分地混?” 第565章 警民一家亲 刘根来感觉自己这话说的特有劲,正嘚瑟着呢,周启明忽然一巴掌把他的帽子扇飞了。 “你个小混蛋说谁呢!” 啊?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得意忘形,开了群嘲,把周启明也给圈进去了,急忙找补着。 “所长,周叔,我没说你,你不也帮我出主意了吗?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去找童主任,你才是幕后的大功臣。” “还想给我分功?我看你的尾巴是翘天上了。”周启明又骂上了,“咋的,你还真把咱们派出所当成你的一亩三分地了?”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你是地主,我就是个给你扛活的。” 刘根来捡起帽子就往外溜。 刚立功,就要敲打他,这特娘的都快成流水作业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等出了周启明办公室,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周启明不是敲打他,是有点恼羞成怒。 他本来想拍个马屁,结果拍到马腿上了——周启明的确没帮多少忙,顶多就是支持了他一把,怎么算都算不上幕后大功臣。 不就是没把你拍舒服吗,还揍我…… 刘根来越想越不忿,出了第二排办公房,开上挎斗摩托就开溜了。 这次,他光明正大。 周启明亲口说的,给他放一天假,让他去办这事儿。 他用了小半天就办完了,那是他的本事,剩下的时间当然也是他的,他完全可以自由支配。 刚出派出所没多远,迎面正好碰上齐大宝呼哧呼哧的蹬着自行车回来了。 “你又去哪儿?”齐大宝吆喝了一嗓子。 “去给你擦屁股。”刘根来加大了油门,挎斗摩托拉着黑烟跑远了。 擦啥屁股? 这事儿还没完? 齐大宝眨巴着两眼,有点没想明白。 …… 刘根来没回家,他去了北大,他要去图书馆查查古董方面的资料,看看那七件瓷器都是什么。 古主任还真给张队长打了招呼,门卫简单让刘根来简单登记了一下信息,就开门放行。 进了北大,刘根来直接找到了古主任。 古主任心情很不错,昨天一下弄到好几百斤肉,把校领导都惊动了,以前骂他骂的最狠的分管副校长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 这会儿,一见刘根来,古主任的热情劲儿就别提了,搞得刘根来客套了好一阵才有空说正事儿。 “借书证?没问题!这都不叫个事儿,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办!” 内部有人就是好办事儿,没一会儿的工夫,古主任就带着刘根来把借书证办好了。 照片是现成的,刘根来办工作证的时候一共洗了六张照片,两张办证,剩下的四张都被他丢进了空间。 到了北大图书馆,把借书证递给工作人员的时候,刘根来一直笑眯眯的看着图书管理员,把那个四十多岁的老阿姨看的都有点发毛。 刘根来刚一离开,她就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镜子,转着脑袋下左右看着。 “这也没啥不对的地方啊!” 她哪里知道刘根来的恶趣味? 有了自己的借书证,他再也不用冒充别人了,可不得好好露露脸吗? 也不仔细比对比对,工作一点也不认真。 差评。 北大图书馆里没有多少北魏文物的记载,但古董瓷器方面的书却有一大排,刘根来很快就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 一天下来,他对瓷器的历史、发展和现状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但也仅限于了解,顶多不算个纯小白。 他真正想学的是如何鉴定古董真伪,可图书馆里这方面的藏书还真不多,有限的几本也很粗浅,刘根来研究了半天,还是一头的雾水。 别说鉴定真伪,他连那七件瓷器的准确名字都没查出来。 这行水太深了。 刘根来有点丧气。 算了,不查了,还是直接问老玻璃和老侉子吧! 还是吕梁说的对,做事要从自己的长处入手,他是不懂古董,可他会唬人啊!那两个老家伙要是敢诓他,收拾不死他们! …… 回到家,吃过晚饭,石唐之把刘根来叫到了书房。 “说说是怎么回事?” 石唐之没让刘根来坐下,那就说明是想教导他,刘根来便老老实实的把整件事的原委都讲了出来。 石唐之思索片刻,问道:“那个叫齐大宝的人能力咋样?” “不算太出众。”刘根来实话实说。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石唐之又问。 类似的问题,周启明已经问过了,石唐之再问,刘根来又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我是做给别人看的。” “呵呵……”石唐之笑了,显然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这个结果早在刘根来的意料之中。 石唐之是把他当领导来培养的,护犊子还能护得住是领导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所以,齐大宝本身的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那些有能力的人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 将来有一天,他真正成了领导,那些有能力的人也就愿意投靠他。 刘根来正等着石唐之点评一下,或者夸他两句,石唐之话风又是一转,“你为什么不说野猪是你自己打的?” 思维不要这么跳脱好不好? 容易被闪着。 好在刘根来早有准备,想也没想便直接回答:“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嗯。”石唐之点点头,又问,“跟村里人打好招呼了吗?” 这是还要调查啊! 童主任敢不给井局长秘书面子? 不对!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要继续调查的不是童主任,而是井局长。 大局长做事也要让下面的人信服,而且,继续调查,多半是石唐之要求的,只要这一关过了,以后,他想怎么卖野猪就能怎么卖。 “用不着打招呼。”刘根来一笑。 “嗯?”石唐之看了一眼刘根来,神色里带着一丝不满。 刘根来笑容更盛,“干爹,我们村现在的大队长是我爷爷。” “啊?”石唐之先是一怔,旋即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铁蛋叔成大队长了?这我倒是没想到,等有时间了,我得找他好好喝两杯。” 不满? 那是以为刘根来有些托大,现在知道刘根来的爷爷成了村里的大队长,石唐之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 刘老头粘上毛比猴还精,怎么可能让大孙子吃亏? 不管局里怎么调查,调查的结果只会对刘根来有利。 主动帮助村里人解决问题,还让井局长知道了,刘根来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事儿受奖呢! 妥妥的警民一家亲! 第566章 野草莓 第二天,刘根来刚进办公室,齐大宝就递给他一个小布包。 “这是我奶奶采的野草莓,你尝尝,可好吃了。” 刘根来接过小布包,却没打开,而是歪着脑袋看着齐大宝。 “昨晚没睡好?” 这家伙顶着两个黑眼圈,眼袋都耷拉下来了。 昨天早上也没见他这样啊!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 刚刚知道培训名额被顶掉的时候,齐大宝更多的是气愤和无奈,晚上上床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睡不着,真困了,也会睡。 昨天就不一样了,心里有了希望,想的就多,再一纠结,估计昨晚躺床上光烙饼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希望这玩意儿还真是把双刃剑啊! “睡不着。”齐大宝搓了几把脸,“你吃啊,这些野草莓是我奶奶特意给你摘的。”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刘根来笑了笑,打开了小布袋。 野草莓不大,只有小拇指尖大小,酸酸甜甜的,还挺有滋味。 刘根来吃的时候,齐大宝、秦壮和冯伟利都把脑袋转到一边。 这是跟他客气? “来来来,都尝尝,这玩意儿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刘根来给三人一人抓了一把。 他可不喜欢吃独食,有了好东西,都愿意跟人分享。 哪曾想,三个家伙都躲开了,冯伟利还一边挥手,一边嚷嚷着,“拿走拿走,你害死我们啊?” 啥意思? 刘根来眨巴着两眼。 “本来就吃不饱,再吃玩意就更饿了。”秦壮嘟囔一句。 “哈哈哈……”刘根来一下就明白了,顿时一阵大笑,“你们不吃拉倒,我还不想给你们呢!” 刘根来又把那三把野草莓划拉了回来。 他也不怕野草莓沾上灰,用空间一清理,比啥都干净。 这玩意当零嘴儿挺好。 以前,刘根来都是拿花生米当零嘴,可那玩意吃多了犯腻,他好长时间都没吃了。 现在好了,花生米吃腻了吃野草莓,野草莓吃多了吃花生米,简直是绝配! “大宝的事儿有眉目吗?”秦壮拿了块抹布,把三人桌面上的野草莓汁都擦掉了。 不是这家伙多爱干净,关键是不擦干净了有味儿,闻着就饿。 齐大宝也把脑袋转了过来。 这家伙虽然没问,但那是他自己的事儿,怎么可能不关心? “应该很快就能有眉目。”刘根来没把话说死,因为他也不知道准确时间。 天知道市局会什么时候调查他的事儿? “我打听过了,下期培训开学还有不到半个月,稍微拖一拖就拖过去了,错过这一次,下次就不一定有机会了。”齐大宝叹了口气。 “着啥急?沉住气。”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就算上不了警校又能咋样,天也塌不下来。” “根来这话说的在理。”冯伟利接话道:“大宝,你好好想想,你刚给分局长了脸,分局还真能把你忘了?就算上不了警校,分局也会补偿你的。说不定,补偿你的还更多,上警校也比不了。” “为啥?”秦壮瞪着有点蠢萌的俩眼。 “这都想不明白?”冯伟利顺带着教训徒弟,“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呢,分局这事儿处理不好,会让下面的人心寒。” 哟,看的挺明白的嘛! 刘根来想起了后世电影里的一句台词——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如果这事没闹大,分局领导还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闹大了,连市局都惊动了,分局领导就不能干看着了。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齐大宝都会受益。 齐大宝也不傻,被冯伟利一点,他心里的疙瘩立马就通透了,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 只是,这家伙还顶着俩黑眼圈呢,这一笑,看着有点瘆人。 恰在此时,金茂和王栋一前一后进来了。 王栋还想着徒弟的事儿呢,进门先看了一眼齐大宝,正好看到他这副德行。 “你要吃人是咋的?”王栋张口就骂。 “大宝诈尸了,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师兄,咱俩一块把他按进去。”刘根来起着哄。 “滚蛋,你才是死人!”齐大宝骂道。 王栋没跟他俩胡闹,刚坐下就看到了那个小布袋,“根来,吃的啥?” “大宝给我带的尸果,你尝尝。”刘根来把小袋子凑到王栋眼前。 尸果是后世鬼片里才有的东西,王栋没听明白,却看明白了,立马一摆手,“赶紧拿走,这玩意儿也就你能吃,挖野菜的遇到了也不摘。” 我说齐大宝的奶奶能摘这么多,敢情别人都不碰啊! 还真是尸果…… “你昨天去哪儿了?”金茂问着刘根来。 “所长给我放了一天假。”刘根来立马把锅甩给了周启明。 理直气壮的那种。 “是吗?”金茂可不好糊弄,“什么理由?” “办大宝的事儿啊!” “你上午不就办完了吗?” “还要帮大宝擦屁股呢!” “你擦屁股擦北大去了?” 啊? 刘根来一怔,师傅咋连这事儿都知道?这年头也没天眼啊! 刘根来正苦思冥想着糊弄过去的理由,金茂却没再继续问,而是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心理战! 师傅绝对是在跟他玩儿心理战。 师傅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这只小猴子不管怎么蹦跶,也蹦跶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只是,师傅究竟是怎么知道他去北大了? 直到被金茂拉着去巡逻,刘根来还在琢磨这个问题,却怎么也琢磨不明白,实在忍不住了,他干脆问了出来。 金茂没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你师娘去北大图书馆查资料,看到你了。” 我去! 原来这么简单。 “你师娘回来把你好一顿夸,说你学习很认真,她都没忍心打扰你。”金茂又道。 认真? 师娘要是看到他在看啥书,怕是就不会这么说了。 一个公安翘班研究古董方面的书,明显是不务正业。 下次再溜去北大图书馆,得找个不起眼的位置藏起来。 …… 中午,几个人正在吃午饭,于进喜跑来传达了所长的命令,“今晚下班都别走,有行动。” 又要抓特务? 刘根来立马猜到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另外几人。 金茂、王栋和冯伟利都是面无表情,该吃吃该喝喝,明显是也猜到了。齐大宝反应也不慢,就是没多少精气神,不知道是犯困了,还是心凉了。 就秦壮一个人啥都没猜到,转着脑袋看着几人,无意中和刘根来对了个眼儿。 “馋了?来点?” 刘根来抓出一把野草莓往他面前一递。 “滚!” 第567章 守株待兔 这年头的派出所地位很尴尬。 治安有联防办,办案有分局,派出所平时主要干两件事——抓贼和抓敌特。 所以,每每有抓特务的行动,所里都很重视,所有外勤人员都要一个不落。 王栋心疼徒弟,吃完午饭就打发齐大宝去宿舍补觉去了。 下班前,刘根来去喊他的时候,齐大宝睡得正香。 还好,这家伙睡觉不打呼噜,要不,刘根来就要担心陈娟将来的教学质量了。 忽的,他想起了肆平的马存煤,不禁又默默地同情了他媳妇几秒——也不知道她媳妇是不是老师。 参加今晚行动的人都被叫到了周启明办公室,算上周启明和沈良才,一共二十六个人。 对一个派出所而言,绝对算得上声势浩大。 跟几人猜测的一样,今晚的行动就是抓特务,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今晚的行动是守株待兔。 特务的信息是一个供销社的营业员举报的,一个买东西的妇女买东西拿钱的时候,掏出了一张花花绿绿的钞票。 尽管她立刻就塞进口袋,还是被眼尖的营业员看到了。 现在基本算的上人人防谍,尤其是经常跟陌生人接触的八大员,都会有专门的培训。 培训中的一项是教他们认识外国钱币,那个营业员一眼认出那是一张美元,立刻就向派出所报案。 刑侦组迅速行动,很快就审出了原委。 那个妇女的美元是从他丈夫那儿拿的,他丈夫是某所的科研人员,被敌特拉拢腐蚀,提供了不少情报。 今晚是他跟敌特约定好的接头时间。 跟前几次接头一样,敌特会以串亲戚的名义到他家里拿取情报。派出所要做的就是把网张开,静待敌特出现。 周启明把二十六个人分了三组。 第一组两个人,是刑侦组最精干的两个老公安,让他们埋伏在那人家里。 第二组十二个人,也就是周启明、沈良才和两个刑侦组剩下的十个人,他们会埋伏在那家人的周围。 第三组也是十二个人,也就是两个巡逻组,在第一组和第二组开始行动的时候,他们负责外围警戒。 敌特跟那人约定的接头时间是晚上八点,现在天黑的晚,七点半天还亮着,行动太晚,担心被敌特察觉,周启明安排的行动开始时间是五点半。 这个点,正是大街上人多的时候,下班晚的刚下班,下班早的又在买菜,所里的人都换上便衣,只要不扎堆儿,就不会太显眼。 一听说要干等两个多小时,刘根来就有点不耐烦。关键这还是吃饭的时候,人家都在吃饭,他们都在饿肚子。 抓特务这活儿还真不是人干的。 周启明介绍案情分派任务很迅速,沈良才强调纪律也没有拖泥带水,两个人一共才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剩下的十分钟让众人回去换便衣,换好便衣便直接分头行动。 回到办公室,几人换便衣的工夫,金茂对他们这组人的行动也做出了安排。 因为是白天,潜伏时间又长,不同年纪的人凑在一起很容易引起目标注意,金茂就没按照师徒划分小组。 集合之前,他、王栋和冯伟利分开行动,各为一组,刘根来、齐大宝和秦壮三个年轻人统一行动,单为一组。到集合的时候,再各找各的师傅,分别把守各自负责的路口。 原本,金茂这个安排很合理,可等几个人都换上了便衣,立马就不合理了。 为啥? 刘根来、齐大宝和秦壮三个人的便装完全不一样。 刘根来自然还是一身新衣服,齐大宝虽然是旧衣服,但跟大街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并不特别,秦壮却穿着一身破烂。 三个人凑一起根本不是一路人。 “你那套叫花子衣服不是扔了吗?”刘根来上下打量着这家伙。 “是扔了,这是一套新的。”秦壮扯着上衣下摆,“你看,肚皮都挡上了。” “所长不是给你发钱发布票了吗?没做套新的?”齐大宝也问。 “发是发了,也做了套新衣,可让我爹穿了,我爹说便衣又不经常用,用新布做太浪费,要是被老鼠咬破了,还不得心疼死?”秦壮的理由还很强大。 众人都有点无语,可这会儿已经没时间再调整了,而且,秦壮这副打扮跟谁在一组都不合适。 他又是个新人,又不能单独一组,金茂干脆以不变应万变,还让他跟刘根来和齐大宝一组。 秦壮也觉得自己有点拖大家后腿儿了,有点不好意思。 看他那个熊样儿,刘根来的坏劲儿又上来,颠颠儿的跑到废弃食堂,给秦壮拿了根柴火棍。 “拄着,在前面走。” “干嘛?又要让我演叫花子?”秦壮有点不情不愿。 “还用演?你特么本来就是个叫花子。”齐大宝催促着,“赶紧走,别耽误时间。” 这会儿,其他组的人都出派出所了,还留在派出所的没剩下几个人。 不远处的街口上,金茂正在回头朝这边张望着。 秦壮一咬牙,真拿着那根柴火棍上路了。 这家伙已经演过一次叫花子,还成功讨到了一个替代粮窝头,多少有点心得,也就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别扭,很快就适应了。 “你看他那个熊样,低着头缩着肩,走路还颤颤巍巍,还真像个要饭的。”齐大宝隔着几十米品头论足。 “你睡够了?还纠结不?”刘根来问着齐大宝。 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他得搞明白这家伙的心态,齐大宝要是还在赌气,就容易懈怠,他可不想被连累。 “纠结个屁!”齐大宝哼了一声,“该咋样还咋样,我就不信了,离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 心态调整挺快啊! 刘根来看了这家伙一眼。 “看我干啥?” “我看你是不是被进喜附体了。” “切!那小子是没脸没皮,怎么能跟我比?”齐大宝撇撇嘴,“他们不是说我在别的系统立的功不算吗?今儿个,我再立个功给他们看看!” “吹吧你!”刘根来毫不客气的把这家伙戳穿了,“想立功,你跟所长说啊,让所长把你安排在那人家里,在外围,放屁也闻不到味儿。” “嘿嘿……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齐大宝揽住刘根来肩膀,“我倒是想,可所长肯定不会答应。” 这倒是句实话,刑侦组那么多人,轮也轮不到齐大宝这个巡逻组的。 咕噜…… 两个人正走着,齐大宝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这家伙是饿了。 第568章 嘎嘣脆,鸡肉味 刘根来本来还没觉得饿,一听这声音,他也有点饿了。 “找地儿吃饭去。” 饿了就吃,刘根来可不想忍。 “能行吗?”齐大宝有点犹豫,“别耽误正事儿。” “那我吃,你看着。”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在预定的潜伏位置附近找了一圈儿,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家国营饭店。 这家国营饭店距离潜伏位置也就三四百米,吃完饭,几分钟就溜达过去了,啥事也耽误不了。 “叫不叫上秦壮?”齐大宝主意改的也快,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吃顿饭怎么了,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呢! “他那副德行能进得去国营饭店?” “那咱俩吃,他看着。” “我看行。” 俩人坏一块儿去了,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坏笑。 秦壮这会儿离他俩并不太远,也就三四十米,听不到他俩在说什么,但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俩的笑脸。 一看他俩那副德行,秦壮立马想岔了。 “这俩货还没完了?不就是衣服破了点吗?我又不是买不起新的。” 潜伏位置距离派出所不算太近,三人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赶到。 秦壮先他们一步到来,在前面等着他们,在他们走过身边的时候,轻声问了一句,“再去哪儿?” 他经验不足,有点心里没底。 “跟着我们。”刘根来回了他一句,带着齐大宝朝那家国营饭店走去。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到了,秦壮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刘根来和齐大宝直接进了国营饭店,秦壮下意识的跟了过去。 这家国营饭店的生意不太好,大堂里没有几个人吃饭,大半饭桌都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服务员坐在柜台里,正拿着个鸡毛掸子赶着苍蝇。 国营饭店卫生条件就那样,也没个门帘子挡着,苍蝇到处乱飞。 你还别嫌,谁要敢当着服务员的面说出来,鸡毛掸子赶的可能就不是苍蝇了。 齐大宝一看就是很少来国营饭店,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着,刘根来直接来到柜台前,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往柜台上一放,未言先笑。 “大姐姐,有啥好吃的?” 可能是从来没被人这么喊过,服务员立刻一阵眉开眼笑,“刚上了一些河虾,还新鲜着呢,你来不来点?” 一边说着,服务员一边把大白兔奶糖扒拉进自己口袋。 “怎么做的?”刘根来问道。 “给别人都是清炒,你吃,我让厨师给你油炸,不多收你钱。” 油炸? 刘根来其实更想吃的是清炒,他可不缺油水,可一想到还有齐大宝和秦壮,他就改主意了。 “那就谢谢大姐姐了,能不能给我做两份?” “没问题,给谁做不是做?我让厨师给你多做点。” “这多不好意思?”刘根来嘴上这么说着,却半点不不好意思的样子,“再随便炒三个菜,上五个大馒头。” “你找地儿随便坐,菜做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那就麻烦大姐姐了。” 刘根来一口一个大姐姐,把服务员高兴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齐大宝一头的雾水。 他落后了刘根来几步,没看到刘根来给的那把奶糖,搞不明白服务员为啥对刘根来这么热情。 她吃错药了? 刚坐下,齐大宝就问道:“她是你家亲戚?” “我都不认识她。” “那她对你咋这态度?” “这都看不出来?”刘根来挺了挺腰板儿,“我长得俊呗!” “切!”齐大宝翻了他个白眼儿,正要再问,服务员忽然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出去出去,谁让你进来的?这是国营饭店,要饭到别地儿要去。” 俩人扭头一看,都乐了。 秦壮进来了。 这家伙可能也觉得他那身打扮进国营饭店有点不合适,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进门,结果,刚一冒头,就被服务员往外轰。 这家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求救似的看着刘根来和齐大宝。 刘根来和齐大宝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他们是便衣,正在执行任务,天知道那个接头的特务究竟是谁,万一就在附近,正好看到他们两个跟个叫花子在一桌吃饭,再有怀疑,不去接头了怎么办? 他俩虽然算不上老公安,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还不赶紧走?非要我赶你走是吧?”服务员扬了扬手里的鸡毛掸子。 秦壮一缩脖,退出了国营饭店。 好汉不吃眼前亏,国营饭店服务员可是真会打人——墙上的标语还在呢!关键是服务员打他还算不上无故。 “这俩货肯定是故意的!知道我进不了国营饭店还让我来,他俩吃香的喝辣的,故意馋我……” 秦壮暗暗嘀咕着,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俩人幸灾乐祸的德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想了想,他又转身走了回去,不是进国营饭店,而是在窗口附近转悠。 为了便于观察周围,刘根来和齐大宝就坐在窗边——要饭的碰到吃饭的,在附近转悠还不正常? 我就看着你俩吃,看你俩能不能吃得下去! 秦壮暗暗发着狠。 刘根来和齐大宝对视一眼,故意装作没见这家伙。 还想看着我们吃? 这可是你自找的。 馋不死你! 饭店厨师炒菜就是快,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把两大盘河虾送来了。 别说,分量还真足,往桌上端的时候,还滚落了好几个。 齐大宝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嚼的咔咔响。 刘根来也拿了一个尝了尝,吃之前,还冲窗户比划了一下。 不错,嘎嘣脆鸡肉味,蛋白质是牛肉的好几倍。 俩人一吃,窗外的秦壮更忍不住了,他本来就饿,哪儿受得了俩人当着他的面吃好吃的。 那可是油炸的河虾啊! 别说看到,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流口水。 馋的实在受不了,秦壮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扬起手里的柴火棍就敲着窗户玻璃。 还指着盘子指着自己的嘴,意思是给他留点。 他这一敲窗,服务员立马听到了,抻着脖子一看,便拎着鸡毛掸子气呼呼的出了门。 秦壮的心思都在那两盘河虾上,没看到服务员,直到鸡毛掸子抽到身上,才反应过来。 刚想发火,又见刘根来和齐大宝都在冲他摇头,秦壮便带着一肚子憋屈,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你俩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秦壮越想越气,正琢磨着怎么拾掇他俩,肚子忽然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秦壮立马泄气了。 第569章 巧遇 服务员用鸡毛掸子赶走了秦壮,还隔着玻璃冲刘根来笑了笑。 刘根来也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齐大宝又想起了刚才的问题,“她真不是你家亲戚?” “我长得不俊?”刘根来还是刚才的回答。 “她不是看上你了吧?”齐大宝煞有介事的点着头,“别说,你还真有点当小白脸的潜质。” “滚!”刘根来回应了齐大宝一个中指。 没一会儿,服务员又送来第二道菜,一盘炒蒜薹,用了不少大酱,看着就有食欲。 不等第三个菜上来,齐大宝就干进去一个杂和面馒头,又拿起了第二个。 等四个菜都上齐,这伙计已经干进去三个大馒头了。 刘根来一共要了五个馒头,本来是想他吃一个,齐大宝和秦壮一人俩,看这样子,齐大宝一个人就能干进去四个。 这货是真能吃啊! 馒头当然要管够,刘根来又要了五个,服务员给他们送来的时候,一个顾客进了国营饭店。 刘根来起初没有在意,也没有多看他,可这人点完菜之后,径直走到了他们的邻桌,坐在齐大宝身后。 饭店这么多空桌,他为啥偏要坐这儿? 他俩坐在窗边是为了便于观察外面,这人是为了什么? 不是刘根来瞎琢磨,他是公安,怀疑一切是一个合格公安的基本素养,尤其是在抓特务的时候,稍稍一点值得怀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大宝,换个位置,我坐你那儿。”刘根来冲齐大宝勾了勾手。 “干嘛?”齐大宝不解。 他的反应很正常,刘根来正等着他问呢,“这边有点晒脸,我半边脸都晒黑了。” “毛病不少,你还真想当小白脸啊?”齐大宝嘟囔着。 “甭废话,赶紧的!”刘根来起身催促着,还拉了齐大宝一把,“你想当还当不了呢!” 齐大宝的椅子跟那人靠的有点近,他被刘根来拉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一挪,碰到了那人的椅子背。 那人转头看了一眼,还迅速打量了几眼刘根来,很快又把头转过去了。 应该是没有发现破绽。 刘根来已经在假设这人是特务了。 他长得本来就不差,又是一身新衣服,被说成小白脸,还怕被晒黑,这些都在合理范围之内。 齐大宝的反应也正常,他不是在表演,也就谈不上破绽,不会引起怀疑。 换座之后,刘根来故意往后靠了靠。 这会儿,两把椅子还靠在一块,用椅子做媒介,刘根来迅速感应了一下身后那人。 下一刻,他瞳孔猛的一缩。 这人后腰上别着一把枪。 带枪的不一定是特务,这年头有资格合法持枪的人不要太多,可问题是这人身上还带着个空档案袋。 带空档案袋肯定是要装东西。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还坐在窗前,带着枪,带着空档案袋……这么多线索加在一起,这人会不会是要接头的特务? 再试探一下。 刘根来正想再把椅子往后靠一靠,那人却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再想碰到那人的椅子,他得躺下去。 碰不到,那就直接一点。 刘根来站起来,拍拍那人的肩膀,“大叔,借个火。” 在手掌接触那人肩膀的瞬间,那人手枪里的子弹就被他收进了空间。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那人冲转头冲刘根来笑了笑。 刘根来对他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因为导航地图上,代表那人的蓝点在一转头的瞬间变成了黄色。 黄色代表敌意。 他穿着便衣,只是借个火,正常人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戒心。 只是,黄色还不把握,还要继续试探。 “没关系,我去买一盒。”刘根来又拍拍那人肩膀。 拍的第一下,他把那人的腰带扣松了,拍的第二下,他把那人屁股下面的一条椅子腿收进了空间。 接连被一个陌生的半大小子拍了几下肩膀,那人有点不高兴了,下意识的转过身,想要说教刘根来两句。 他这一动,缺了一条腿的椅子失去平衡,猝不及防之下,那人连人带椅子一块往后倒。 那人反应还挺快,两腿一发力,刚刚站稳,腰带忽然一松,别在后腰上的手枪掉了来。 咣当! 手枪还挺重,砸在地上的声音不小,瞬间就吸引了刘根来、齐大宝和他的本人的目光。 “枪!你怎么会有枪?”刘根来喊了一嗓子。 在这一瞬间,刘根来确认这人的身份。 特务! 导航地图上,代表那人的黄点变成了红点!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齐大宝反应不慢,立刻掏出配枪瞄准那人。 “别误会,别误会。”那人双手举过头顶,还在解释着,“我是化肥厂的保卫科长,这是我的配枪。” “是吗?”刘根来不动声色的把那只手枪捡了起来,无声无息的把收进空间的子弹装了进去,同时把那条椅子腿放到几个的视线之外。 他把手枪往兜里一揣,又把自己的证件亮了出来,“我怀疑你是敌特,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真是化肥厂的保卫科长,我姓宫,叫宫宇,不信你打电话问一下。”那人自报着家门。 “根来,是不是有误会?”齐大宝被说动了,“要不,咱们赶紧查一查,别节外生枝,正事儿要紧。” “对对对,就是误会,你们还是查一查吧,别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儿。”宫宇陪着笑脸,还把手举在头顶,一副配合至极的样子。 心理素质真好啊! 如果这家伙在导航地图上的显示不是红点,刘根来多半也会被骗过。 他都亮出证件了,这家伙还是对他有杀心,不是敌特又是什么? 他的把握又增加了几分。 “先不急。” 刘根来朝窗外招了招手。 秦壮正在窗外抻着脖子朝里面看呢,这家伙还是没忍住饿,兜了一圈又蹭回来了。 刚到窗外,他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形,正有些发懵。见刘根来朝他招手,这才回过神,匆匆跑进了国营饭店。 那个服务员早就吓蒙了,这会儿正缩在柜台底下发抖呢,哪儿还顾得了要饭的进不进门儿? 不光是她,另外两三桌客人也吓坏了,几个胆儿小的都出溜到桌子底下了。 “咋回事?”秦壮也有点哆嗦。 “你去把我师傅喊过来,我怀疑这人有问题。” “好。” 秦壮撒腿就跑,这会儿的他也顾不得饿了。 都动枪了,太危险。 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第570章 丝滑连招 秦壮刚走,刘根来就从后腰上取下手铐,想把宫宇铐起来。 宫宇急的连连摆手,“小同志,先别铐我,真是误会,别说我没提前说,你要是给我带上手铐,再想解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还威胁上了。 刘根来一下猜透了这家伙的心思。 秦壮去喊人,喊的还是他师傅,能当师傅的肯定是老公安,等他师傅来了,宫宇再想过关就难了。 现在,眼前只有两个小公安,是他脱身的最后机会。 这家伙想怎么脱身? 刘根来起了耍弄这家伙的心思,便稍稍停了停,似乎是被宫宇的威胁吓到了。 宫宇见状,又把举过头顶的放了下来。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齐大宝立刻一声暴呵,枪口死死瞄着宫宇。 “别紧张,我只是拿盒火柴。” 宫宇冲齐大宝挤了个笑脸,又指了指自己的上衣口袋,用右手食指和拇指从里面捏出了一盒火柴。 “你不是不抽烟吗?”刘根来嘴角一翘,配合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我是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宫宇一边解释着,把火柴交到左手,又用右手取出一根火柴,刺啦一下划着,用两只手护着火苗,往刘根来面前伸着。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把烟凑了上去。 火苗碰到了烟头,刘根来刚就着火吸了一口,宫宇忽然动了。 他左臂往前一探,搂住刘根来脖子,右腿跨了一大步,瞬间闪到刘根来身后,右手食指和中指抵在刘根来眼珠子上。 “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把两个眼珠子都抠出来!”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齐大宝还没反应过来,刘根来就被制住了。 齐大宝才干了不到两年公安,也没多少经验,还是头一次面对这种局面,有点不知所措。 刘根来却有点失望。 抠眼珠子? 这都是他上一世在孤儿院打架的时候玩剩下的。 就这点本事,还当特务? 刘根来没心思跟宫宇玩下去了,两手攀住宫宇搂住他脖子的胳膊,抬起一只脚,猛地往下一跺,皮鞋后跟重重跺在宫宇脚面上。 嘭! 只是一下,宫宇的脚就被跺骨裂了。 “啊……” 宫宇惨叫一声,一下卸力了,刘根来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宫宇的胳膊就被扭到了身后。 在他被迫弯腰的瞬间,刘根来抬起一条腿,弯曲的膝盖抵上他的后背,顺势往下一压,宫宇便被压倒在地。 刘根来顺势再把他的胳膊一扭,嘎嘣一声,宫宇的左臂就脱臼了。 “啊……” 宫宇这声惨叫比刚才还凄厉。 他的胳膊是硬生生被掰脱臼的,疼的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还不算完,刘根来又把的右手拽了过来,咔咔两声给他铐上了。 左臂脱臼,右脚骨裂,宫宇疼的浑身直哆嗦,像个被掐了头的虫子,躺在地上一阵乱扭。 刘根来又一脚踩住了他的脖子,拽住他的衣领猛地一薅,刺啦一声,他的衣领被扯了下来。 抓了好几次特务,刘根来多少也有了点经验,管他领口藏没藏剧毒,先扯下来再说。 牙里藏毒? 肯定没有。 这是饭店,这家伙是来吃饭的,除非是想自杀,才会把剧毒藏在牙里。 “你小子真行!” 齐大宝拎着枪凑过来,看了看还在扭动的宫宇,又冲刘根来挑了挑大拇指。 从宫宇动手,到被刘根来制住,前后不过几秒,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齐大宝反应过来,想帮忙的时候,宫宇已经躺地上了。 他以前只是感觉刘根来很厉害,自己肯定打不过他,这回总算是亲眼见到了刘根来究竟有多厉害。 这套连招那叫一个丝滑,要是用在他身上,他肯定也跟宫宇一样在地上扭呢! “是他不经揍。” 刘根来拽着宫宇的胳膊把他翻过来,从他怀里掏出了那个档案袋,把衣领装了进去,往餐桌上一丢,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不经揍? 恐怕未必。 齐大宝看了看宫宇,又看了看刘根来,心里原本已经熄灭了大半的火焰重又熊熊燃烧起来。 上警校培训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等从警校毕了业,他也能有和刘根来一样的好身手。 咚咚咚…… 安静的饭店大堂里忽然想起了一声敲窗声,刘根来扭头一看,原来是大厨正在敲传菜窗户。 “人呢?菜炒好了,赶紧拿走,别占地儿。” 大厨一直在后厨忙着炒菜,还不知道前面发生啥了。 听到自己人的动静,在柜台下躲了半天的服务员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 刘根来立马笑吟吟的冲她招了招手,“大姐姐,麻烦你把菜给我们送来,我们跟他是一伙儿的。” 一伙的? 有这样一伙的嘛? 服务员暗暗嘟囔一句,还是战战兢兢的把宫宇点的两个菜送来了。 “辛苦大姐姐了。” 刘根来把俩菜接过来,直接放到了他们的餐桌上。 齐大宝这货太能吃了,不光馒头不够,菜也不够,正好宫宇点的菜炒好了,那还客气个啥? 齐大宝还在拿着枪守着宫宇,刘根来拿起吃了一半的馒头,毫不客气的大吃起来。 齐大宝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没有再吃,一直守着宫宇。 刘根来正吃着,秦壮带着金茂回来了。 “怎么回事?”金茂皱着眉头问道。 秦壮光跑腿儿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金茂还以为刘根来在节外生枝,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肚子气。 “我怀疑这家伙就是咱们要等的人。”刘根来指了指宫宇,又把宫宇的手枪拍在档案袋上,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如果没有宫宇忽然制住刘根来的事儿,金茂多半会以为刘根来是在胡闹——仅凭一把手枪可没法认定特务。 可刘根来都亮出身份了,他还想制住刘根来,那就值得怀疑了。 怀疑归怀疑,并不能证明这个宫宇就是今晚行动的目标。 金茂想了想,又看了看时间,冲刘根来吩咐道:“你立刻去找所长汇报,让所长带个人过来辨认一下。” 现在刚过六点半,离特务接头的时间还早,完全有时间先把这事儿处理了。 刘根来却不想动,刚吃饱饭就活动,胃下垂了咋办? 他正磨蹭着找借口,齐大宝开口了,“还是我去吧。” 齐大宝收起枪,刚要走,秦壮已经往外跑了,“我去,我去,跑腿儿这活儿,我熟。” 第571章 好像是狠了点 “我去吧!我去吧!” 刘根来抻着胳膊吆喝着,屁股却没动窝。 他是装样子给金茂看的,金茂正恶狠狠的瞪着他呢! “懒死你得了。”金茂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嘿嘿……师傅你坐。” 刘根来站起来,觍着脸笑着,把椅子朝金茂挪了挪。 金茂又瞪了他一眼,这才坐下。 刘根来先给金茂倒了杯茶,又颠颠儿跑到柜台那边拿了一双干净筷子,递给了金茂。 “师傅,吃点垫垫肚子,要不要我再给你加几个菜?” “加什么加?有钱烧的?把他看好了。” 金茂接过筷子,又拿起了一个馒头。 跟别人,他或许还会客气客气,跟自家徒弟,金茂可不会客气。 “是。” 刘根来答应一声,把自己的配枪掏了出来,像模像样的守在宫宇身边。 齐大宝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啥时候教我两招?” 这家伙是真眼热。 越想刘根来制住宫宇的那一套连招越觉得丝滑,心里痒痒的跟猫爪子挠的似的。 “想上警校了?”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这家伙的小心思,“待会儿所长来了,就说这家伙是你发现的。” “我才不受嗟来之食。” 齐大宝撇撇嘴。 “哟,连嗟来之食都知道,还挺有文化的嘛。” “我媳妇教我的,有文化也是我媳妇有文化。”齐大宝多少带了点显摆。 “连媳妇都叫上了,以前不是叫对象吗?”刘根来凑到齐大宝耳边,“你俩有事实了?” “你个小屁孩知道个啥?”齐大宝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刘根来又凑了上去,一脸的八卦,“说说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离我远点。”齐大宝又退了几步,一不小心踩到了宫宇的脚,刚刚消停了一点的宫宇立马又是一声惨叫。 刘根来扭头看了一眼金茂,金茂连头也没回,还在不紧不慢的吃着饭。 师傅是真稳啊! 刘根来暗暗佩服着。 “叫什么叫?”齐大宝踹了宫宇一脚,趁机又跟刘根来拉开一点距离。 绝对有情况! 齐大宝肯定是无证驾驶了——这家伙还挺会抓机会。 刘根来下意识的脑补着齐大宝受伤以后如何扮可怜,如何占他对象便宜的一幕幕…… “你说这家伙还有没有同伙?”齐大宝又凑了过来。 这是立功心切啊! “你到外面看看?”刘根来朝窗外努努嘴儿。 “看个屁,就算有,也早跑了。” 刘根来没再逗他,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早就用导航地图观察过了,饭店周围没有红点出现,偶尔几个黄点也是羡慕嫉妒恨的饿肚子的家伙。 没同伙也正常,接头嘛,要那么多人干啥? 要是这家伙真是接头的特务,所里可有的忙了,指定要顺着这条线挖下去。 刘根来正胡思乱想着,周启明来了,他骑了辆自行车,后座上带着一个紧张兮兮的中年妇女。 这会儿,金茂已经吃完了,他饭量不大,就吃了一个杂和面馒头,周启明刚一到,他就迎了上去。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拿枪指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宫宇,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 可惜,他的戏白做了,周启明看都没看他,一进来就指着宫宇问着那个妇女,“你好好看看,是他吗?” 那妇女只看了一眼,就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你确认?”周启明又问了一遍。 “他来我家好几趟了,我肯定认不错。”妇女笃定点头,又小心翼翼的问着,“领导,我这算有立功表现吗?” “你的事儿回头再说,”周启明没再理他,抬头看了一眼刘根来和齐大宝,目光最终落在齐大宝脸上,“你去把你师父他们都喊过来,让人通知指导员,目标已经落网,行动取消。” “是。”齐大宝答应一声,收起手枪,匆匆离去。 “行了别装了,你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周启明又瞥了刘根来一眼。 这是不放心我啊! 跑腿也不让我去……我刚立了功好不好? 本来还想点几个菜,给你打包带回去,现在没了,谁让你训我的? 时间不长,齐大宝带着王栋、冯伟利和另一个巡逻组的几个人匆匆赶了过来。 “把他带回所里。”周启明一指宫宇。 齐大宝和王栋立刻一块把宫宇架了起来,宫宇那只被刘根来跺了一下的脚刚落地,他就惨叫一声,身子一软,又瘫了下去。 齐大宝和王栋急忙架住他,又抻到了他脱臼的胳膊,宫宇又是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周启明皱眉问着。 “那个……”刘根来挠挠脑袋,“他左臂脱臼了,右脚也被我跺了一下,可能骨折了吧!” 刷!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刘根来。 好像是狠了点…… 刘根来急忙找补着,“当时就我跟齐大宝两个人,他想制住我,威胁齐大宝,好趁机逃脱,我这才把他收拾了。” 刘根来一摊手,就像一只无辜的小白兔。 “干的不错。”周启明拍拍刘根来肩膀,另外几人也都笑了。 啊? 刘根来先是一怔,忽的反应过来。 他们不是觉得他心狠手辣,是没想到他能有那么好的身手。 这年头的人就没不恨特务的,对上特务,再狠也不为过。 哪像后世,抓住窃取袁老一辈子心血的特务,也就判个一两年,妥妥的罚酒三杯再接再厉。 把宫宇往回押的时候,周启明骑来的自行车派上了用场,把宫宇往后座上一搭,像捆猪一样捆上,一路推回去了。 胳膊脱臼了? 先当啷一会儿吧! 脚骨骨裂? 又不是骨折,哪儿那么矫情? 刘根来没跟着一块走,桌上的菜还没吃完呢,浪费可耻。 正想打包,秦壮推门进来了。 这家伙饿着肚子跑了好几趟,都快累惨了,还惦记着桌上的那几个菜呢! 都没用刘根来招呼,秦壮坐下来就吃,那副吃相就跟几辈子没见过粮食似的。 看他的吃相,刘根来都有点饿了。 他点了根烟,坐在秦壮对面,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家伙胡吃海塞。 十个大馒头,他和金茂一人吃了一个,齐大宝吃了四个,不到十分钟,其余四个馒头和所有剩下的菜都被秦壮吃下去了。 这家伙的饭量居然比齐大宝还大! 这要是撑死了,算不算工伤? 第572章 冯伟利爆发 “呃……好久没吃这么饱。” 秦壮打了个饱嗝,摸着吃撑肚子靠在椅子上,“这顿算我欠你的,等我家缓过来了,我再请你吃一顿。” “欠个鸡毛,又不是我请的你。” “大宝请的客?”秦壮眨巴着两眼。 “他请个屁!你能从他兜里能翻出两毛钱都算我输。” “那是谁?”秦壮糊涂了。 一共就刘根来和齐大宝俩人……难不成刘根来还想让他请客? 他可拿不出那么多钱。 “所里。”刘根来站起身,朝柜台那边走去。 嗯? 秦壮更糊涂了。 所里请他们三个下馆子? 刘根来说什么胡话。 柜台那边不光有那个女服务员,还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如果没有意外,这家伙应该是这家国营饭店的主任。 刚才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他这个主任一直没露面,这会儿人都走了,他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这家伙应该是个胆小怕事的。 同样是国营饭店主任,他跟何主任完全没法比。 刘根来连烟都没给他递,就直接说了要求——他要开收据。 不光他点的那几个菜,连宫宇点的菜也一块开了。 要没刚才的事儿,这个主任或许还会拿拿架子,出了刚才的事儿,主任听话的就像个小绵羊。 都没用服务员动手,他自己就把收据开好了。 别说,小字儿写的还挺有劲,这家伙不是凭这笔字当上的国营饭店主任吧! 秦壮吃的太多,走路有点慢,刘根来也不着急回去,两个人一路溜达着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刚进办公室,金茂就是一通臭骂。 刘根来原本还有点不忿,可等金茂把事儿说清楚了,他才知道这顿骂挨的不冤。 宫宇招了。 不是宫宇骨头有多软,脱臼加上骨裂已经把他折磨了个半死,心里防线早就崩塌了一半,再稍稍上点手段,他就扛不住了。 据他交代,拿到情报以后,会交给他的上线,周启明和沈良才立刻带队去抓人了。 所里统一行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刘根来和秦壮迟迟不回来,金茂这个当师傅的不骂还留着过年啊! 宫宇脚骨骨裂,行动不便,周启明抓人的时候就没让他领路,再加上那对被腐蚀拉拢的夫妇,所里一下关了三个人,得留人看守,金茂和冯伟利两个就被留了下来。 以往这种行动,金茂都是冲在第一线,这还是头一次留守,全都是因为刘根来这个徒弟拖后腿,他不生气才怪。 知道了原委,刘根来那叫一个老实,挨骂的时候还打着立正,金茂踹他屁股,他也没敢躲。 同样是当师傅的,冯伟利就没金茂那么大火气,只是象征性的训了秦壮几句。 直到秦壮打了个饱嗝,冯伟利闻到了一股混着韭菜的河虾味儿,他的火才蹭的一下冒了上来。 徒弟撑的打饱嗝,师傅还在饿肚子……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大不敬! 这样的徒弟不收拾还留着干啥? 于是乎,冯伟利就开骂了,越骂声音越大,完全盖过了金茂,把金茂和刘根来师徒俩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还是刘根来第一次看到冯伟利训徒,看的他都走神儿了,完全忘了自己也在挨训。 好在金茂也没再训他的意思,要不然,肯定还要挨揍。 可能是嗓门有点大,骂了一会儿,冯伟利嗓子有点干,拿起茶杯想喝口水,刚把茶杯拿起来,又嘭的一声放下了。 茶杯里没水了。 秦壮还在低头傻站着,等着挨训,压根儿没想起给师傅倒点水。 这个憨货。 刘根来立马拿过暖壶,给冯伟利倒上了。 他的本意是想让冯伟利润润嗓,接着骂,他好继续看热闹,可冯伟利喝了几口水,居然不骂了。 这油白加了。 早知道不给他倒水了。 他哪里知道,他这一倒水,倒是让冯伟利想明白了。 秦壮哪有钱? 又是菜又是虾的,他就是想吃也买不起。他买不起,那是谁买的?肯定是刘根来。 自己这个徒弟也是个吃货,刘根来请他吃饭,他能不吃? 好好的徒弟都让刘根来给带坏了。 金茂啊金茂,你倒是接着骂啊,咋停了? 冯伟利也没想到,金茂本来还要继续骂刘根来,全是因为他的忽然爆发才把节奏打断了,要不,刘根来这会儿还在挨骂呢! 金茂那张嘴都能赶上说书的了,连骂半小时都不会重样,节奏被打断,再重新骂,那就接不上那股劲儿了。 何况自家徒弟还挺会来事儿,又是烟又是茶的伺候着,他就是想骂,也张不开嘴。 办公室里诡异的安静下来,秦壮忽然又打了个饱嗝。 刚吃了那么饱,立马溜达了半个多小时,秦壮的消化系统有点没跟上,那股混着韭菜的河虾味儿连金茂也闻到了。 “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给你冯大爷弄点吃的去?”金茂踹了刘根来一脚。 办公室里就四个人,他、刘根来和秦壮都吃饱了,只有冯伟利一个人饿肚子,金茂这个组长有点过意不去。 尤其冯伟利的徒弟还是让刘根来带歪的,那就更不好让冯伟利饿着了。 “不用,”冯伟利摆摆手,“我还能坚持坚持。” 你个老滑头! 你要是说一顿不吃饿不死,我还佩服你有点骨气。坚持坚持?这特娘的就是催我去给你买吃的! “冯大爷,你别坚持了,我这就去。”不等冯伟利再客套,刘根来转身就往外走,“我多买点,那帮出任务的人肯定更饿。”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冯伟利又借机训了一句秦壮。 “我也去。”秦壮立马跟上了刘根来。 也不是一点脑子也没有嘛! 刘根来招呼着秦壮上了挎斗摩托。 “呼……” 秦壮长长出了口气。 冯伟利莫名其妙的爆发,可把他吓得不轻,到这会儿才多少缓过来一点。 刘根来带着秦壮一家一家国营饭店扫荡着,每一家国营饭店的杂和面馒头全都包圆。 刚开始,秦壮还没觉得有什么,等刘根来扫荡了三四家,买了三四十个杂和面馒头,还要接着扫荡的时候,他有点忍不住了。 “你买这么多,吃的了吗?” “吃不了不会兜着走啊!” 啥意思? 还要连吃带拿? 所长会同意吗? 第573章 拉了一个垫背的 秦壮哪儿知道刘根来咋想的? 刘根来是怕周启明不给他报销,干脆就带上大伙一起垫背。 大家都有份儿,他报销的那桌菜就不会显得孤零零。 这个时间点国营饭店剩下的主食都不太多,刘根来带着秦壮兜兜转转了将近一个小时,转了足足十几家国营饭店,才买到了一百多个杂和面馒头。 平均下来,一人能分五个,应该差不多了。 他是照着齐大宝和秦壮的饭量买的,他俩虽然一人只吃了四个馒头,但不是还有菜吗? 要是干吃馒头,绝对一人能吃五个。 既然要吃,那就管够。 反正所里的小金库有的是钱。 杂和面馒头四两一个,一百多个馒头光是粮票就用了五十多斤,也就是刘根来,换个人,打死也拿不出这么多粮票。 秦壮早就麻了,看着堆在挎斗里的一大堆馒头呆呆失神,车子颠簸的时候,眼神都没动一下。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吃的。 刘根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周启明他们已经回来了。 行动挺顺利,不但抓到了人,还搜出了一部电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等刘根来分馒头的时候,大伙就更高兴了,吵闹的声音把正在加紧审讯特务的周启明都惊动了。 “怎么回事?吵吵什么呢?”周启明冷着脸走出了审讯室。 “谢谢所长。” “所长你太好了。” “所长,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吃饱了再接着审。” …… 回应周启明的是一声声的感谢,一个家伙还塞给周启明几个馒头,把他搞得一头雾水。 周启明稍一琢磨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刘根来! 一定是这小子顶着他的名义买了这些馒头。 还挺懂事儿。 周启明咬了一口馒头,转身回了审讯室。 撬开第二个特务的嘴还要一个过程,谁也不敢确认会不会挖出别的线索,也就没人离开,都在各自办公室等着消息。 一人分了五个大馒头,谁也饿不着,所长这么为大家着想,大家等的也心甘情愿。 刘根来可不想干等,他有点犯困,窝在椅子上睡觉也不舒服,便撺掇着齐大宝一块儿去宿舍睡觉。 齐大宝睡了一下午,这会儿还不困呢,又怕错过任务,就没听刘根来撺掇。 刘根来又盯上了秦壮。 “我也不困。”秦壮也想好好表现表现,想着自己下午的表现,他觉得有点丢人。 “不,你困了。”刘根来冲他挤了挤眼睛,朝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冯伟利努了努嘴儿。 秦壮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刘根来凑上去,轻声说道:“多跟你师父学学,先把精神养足了,别等真要行动的时候再抓瞎。” 这扯得上吗? 秦壮又看了一眼正一下一下点着头的冯伟利。 “走走走。”刘根来没给他思索的时间,拉着他就出了办公室。 金茂和王栋这会儿都不在,俩人都在审犯人。一共四个犯人要审,刑侦组的人忙不过来,周启明就给他俩也派了活儿。 要是金茂在办公室,刘根来可不敢开溜,即便拉了个同伙。 到了宿舍,刘根来随便找了张床就躺了上去,心念一动,床上的脏东西,还有几个跳蚤全都被他收进空间。 “你真要在这儿睡啊?”秦壮心里有点没底,总感觉别人都在办公室,他和刘根来跑到宿舍有点脱离组织。 “躺着多舒服。”刘根来已经把眼睛闭上了,“睡吧,别想那么多,真有行动,他们会来喊咱们的。” 那可不一定。 秦壮又看了一眼窗外,还是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已经挨过师傅一次骂了,要是再错过一次行动,还得挨骂。 纠结了半天,秦壮还是决定回办公室。 他的理由很简单,心里有事儿,在宿舍也睡不着,还不如在办公室等着。 刘根来没理他,带秦壮一块来宿舍就够了,师傅要是问起来,就说是跟秦壮一块来的。 什么,你说秦壮咋回去了? 这他哪儿知道? 他睡觉又不会睁着眼。 …… 一觉睡到大天亮,刘根来先把自己拾掇利索了,又从空间拿出储备干粮填饱了肚子,这才溜溜达达的离开了宿舍。 这会儿还不到上班点儿,所里静悄悄的,除了几个正在补觉的值班人员,一个人都没有。 刘根来先去了一趟门卫室,想跟门卫齐大爷打听一下消息。 齐大爷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是个万事通,所里的大事小情就没有他不知道。 进了门卫室,还没等刘根来开口,齐大爷先问道:“你昨晚没回家?” “昨晚睡着了。”刘根来不动声色的递过去一根烟,“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又沾你光了。”齐大爷笑呵呵的接过来,往耳朵上一别,“十一点多吧,反正没到半夜,所长就让他们都回去了。” 十一点多就回去了? 那就是没审出什么结果。 刘根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就怕昨晚又审出啥了,所里其他人都去抓特务,就把他一个人拉下。 要真这样,那他今天一顿揍肯定少不了。 不,两顿,还有周启明呢! “齐大爷,你上班时间是什么时候?”刘根来是真有点好奇。 所里就齐大爷一个门卫,但他好像什么时候都在——不用休息吗? “跟你们一样啊!”齐大爷点上了一根大生产,顺手把那根中华烟装进了烟盒,“你们上班我上班,你们下班我下班,你们有事儿的时候,我也得在。” “那不对啊,”刘根来想起了一件事,“那次我从东北回来的时候,离上班点还远着呢,你咋也在?我还以为你在值夜班呢!” 齐大爷笑了笑,“人老了,觉少,我家离这儿也不远,又没啥事儿,有时候也会提前来。” 觉悟要不要这么高? 刘根来有些汗颜。 人家都是自觉奉献,他是能偷懒就偷懒……没法比啊! 不对! 差点自己把自己带沟里。 齐大爷八成是个老革命,他还没成年呢,跟个老革命比啥觉悟? 纯纯的找虐。 还是该偷懒就偷懒吧! 他要是觉悟太高,也不是啥好事,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就是给石唐之添麻烦。 反正也没啥事儿,刘根来就没回办公室,一直跟齐大爷扯着闲天。七点半左右,冯伟利来了,刘根来没挪窝。 又过了几分钟,齐大宝来了,自行车后座上还坐着秦壮。 这俩货咋凑一块儿了? 刘根来一拉门卫室的门,走了出来。 第574章 找周启明报销 “哟,来的挺早啊!”齐大宝单腿支着自行车,笑得一脸欠揍。 秦壮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还喘着粗气,“根来,昨晚睡得舒服吧?我看你睡的挺香,就没喊你。” 刘根来没理俩人这茬儿,“大宝,你溜他了?” “是他自己笨,连个车都上不来。”齐大宝嫌弃道。 “滚一边去!你不使坏,我能上不来?”秦壮不忿的嚷嚷着,“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坏,我刚想往车上跳,他就使劲儿蹬,折腾了我好几次。” “那你怎么上去的?”刘根来好奇道。 “我身手好呗!”秦壮挺了挺鸡胸。 这是练出来了,又开始嘚瑟。 刘根来想起了秦壮第一次出任务时的笨样儿,王栋都快把自行车停下了,他也没跳上去。 齐大宝这算不算代师授业? 等齐大宝去存自行车的时候,刘根来又问着秦壮,“昨晚所长他们没审出什么?” “应该是没有,”秦壮摇摇头,“听所长的意思,好像这些年反特把他们这条线上的特务都抓的差不多了,就剩那俩人,昨晚被一锅端了。” 这叫没有? 明明是审出来了,只不过是没扩大成果而已。 一次抓四个特务,成绩也算不错,周启明没道理不给他报销。 等齐大宝存车回来,三个人一块儿来到了办公室。 刚进门,秦壮就开始忙活,先拎着暖壶去门卫齐大爷那儿打了一壶热水,给冯伟利泡上茶,又拿起抹布挨个擦着桌子。 态度很端正嘛! 还得继续保持。 刘根来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时不时的朝窗外瞥一眼。 他那杯茶又没保住,前两泡都被那仨人分了,刘根来早就习惯了,他泡一回茶,自己能喝到第三泡就算很不错了。 周启明来的很准时,还差十分钟八点,后窗上出现了他骑自行车的背影。 刘根来急忙追了出去。 周启明刚停好车,他就到了。 “过来跟我认错?”周启明瞪了他一眼。 “我刚立功了好不好,认啥错?”刘根来装着糊涂。 “不知道错哪儿了?我帮你想想。”周启明撸着袖子。 刘根来急忙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装做恍然大悟,“所长,我想起来了,你是怪我在国营饭店待的时间太长,耽误了行动吧?这事儿真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那个国营饭店主任。” “你还怪上人家了?你要走,人家还能拦着?”周启明骂道。 “可不是他拦着不让走吗?”刘根来苦着脸,“我抓特务的时候,弄坏了一把椅子,那个主任非要让我赔。”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压低了一点声音,确保办公室里的秦壮听不到。 “那你赔了吗?”周启明果然被带歪了,手一背,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我哪儿能吃这亏?”刘根来颠儿颠儿跟了上去,“抓特务人人有责,又不光是派出所的事儿,别说只弄坏了一把椅子,就是把国营饭店砸了,也用不着咱赔……所长,我没给你丢人吧?” “一把椅子而已,用不着斤斤计较,他真要咱们赔,赔给他就是。”周启明无所谓道。 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啊! 刘根来顺杆就爬,“所长大气!昨晚买馒头的钱票,能给报了吗?” “你大早晨的来堵我,就是为了这点事儿?” “这事儿还小?好几块钱,五十多斤粮票呢!我口袋一下子被掏空了。” 周启明转头看了一眼刘根来,隐约感觉有点不对,一时却又想不出问题在哪儿。 等到了办公室,坐到自己办公桌后面的时候,他把纸笔推到刘根来面前。 “昨晚花了多少钱票,都写下来,我给你报。” “还要写下来啊?”刘根来挠挠脑袋。 “废话,报销不得走账目?” “不是走小金库吗?” “小金库更需要账目清楚。”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刘根来拿过纸笔,刷刷的写着,昨天具体买了多少馒头,他根本记不住,但这样难不住他,按照一个人五个算就大差不差。 算好钱票数目,刘根来又把那张收据掏了出来,一脸平静的递给了周启明。 周启明扫了一眼买馒头的钱票,又拿起那张收据仔细看了看,“这是哪儿来的?” “活动经费啊!”刘根来早就想好了措辞,“我感觉那个人像特务,就盯上了他,他去国营饭店吃饭,我们当然也要跟着去。” “呵呵……”周启明笑了,“理由还挺充分,没少动脑子吧?” “我这不是怕你不好交代吗?”刘根来一副为周启明着想的样子。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咱俩这关系,说谢就远了。” “咱俩啥关系?”周启明笑吟吟的问着。 这是要翻脸啊! 刘根来急忙掏出一根烟,同样笑吟吟的递过去,“我是你侄子,你是我叔,这关系还不硬?” 周启明接过烟,笑容却是一收,“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么抠门,下次有特务我不抓了……”刘根来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周启明两眼一瞪。 “我说周叔这么仗义,下次有特务,我还好好抓。”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 周启明还在瞪着他,似乎是在犹豫着是不是要揍他,刘根来急忙划了根火柴凑了上去。 “呵呵……”周启明又笑了,就着火把烟点上了,“看你小子就来气,不揍你一顿,我手都痒痒。” 痒痒就蹭墙去。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周启明一句,表面上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往后缩了缩。 “行了,别装了,”周启明把收据和那张纸又推给了刘根来,“把这张收据怎么来的也写上,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写。” 要不要这么严谨? 再一想,又觉得周启明的吩咐没错。 派出所又不是周启明一个人的,哪怕是小金库,账目也要清晰,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要有合适的理由,要不,还真不好管理。 当个所长也没那么容易啊!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写好了,周启明看了一遍,把那张纸收了起来,又吩咐道:“你先别去巡逻了,一会儿,跟我去一趟分局。” “去分局干啥?” “来,你坐这儿,我站着跟你汇报。”周启明指了指自己的椅子。 不说就不说,还来这套。 刘根来转身就走,到门口的时候,又一回身,“所长,啥时候给我报销啊,我的粮票都用光了。” “你回来,我跟你好好说说。”周启明冲他勾勾手。 回去? 当我傻啊? 刘根来拉开门,迅速开溜。 第575章 就瞒他一个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金茂和王栋已经来了,昨晚熬的虽然挺晚,但俩人看着都还挺精神。 不光他俩,刑侦组的那些人也都神采奕奕。 应该不光是因为抓特务的事,还因为分到了五个大馒头。 口粮几乎都是替代粮,好多人好长时间都吃不到馒头,一下分到了五个,能不高兴吗? 即便只是杂和面。 他这应该算是给周启明这个所长攒威望吧! 周启明还想揍他,真不讲理。 跟金茂说了周启明要带他去分局的事儿,金茂并不意外。其实,刘根来也想到了周启明为啥要带他去分局。 肯定是因为抓特务的事儿,周启明要带他在分局领导面前露露脸。 一有机会就想着他,周启明对他这个便宜侄子真心不错。 刘根来端起茶缸想喝口茶,好悬没闪到手腕——茶杯是空的,他劲儿使用大了。 去找周启明的时候,茶杯明明是满的。 太不像话了,连第三泡也不给他留。 看着悠闲自得喝茶的王栋和金茂,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把他们的茶缸抢过来。 不用猜也知道,茶水肯定是让王栋倒走的,还给金茂分了一半。 想了想,刘根来又拿出了点茶叶,给自己泡上了。 热水刚倒进茶杯,一股跟黄山毛峰不一样的茶香便飘散开来,茶香中带着明显的花果香气,一下把几个人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碧螺春!”冯伟利嗅了嗅鼻子,“这么浓的花果香气,应该是洞庭碧螺春……你哪儿弄的?” 十大绿茶之中,洞庭碧螺春的排名还在黄山毛峰之上,具体谁好谁坏还真不好说,但洞庭碧螺春的花果香气却是黄山毛峰没有的。 这一点,刘根来可不知道,他是从北大后勤古主任给他的两罐茶叶里随便捏了一把泡上的。 “我自己捣鼓的。”刘根来胡咧咧着,又抓了一把野草莓放了进去。 野草莓是他在空间种的,他吃着这玩意不错,就种了一点,空间种出来的野草莓口感比齐大宝给他的好多了。 “哎呀,这么好的茶,你放啥野草莓,都糟蹋了。”冯伟利那个心疼。 王栋本来还想尝尝洞庭碧螺春是啥味,手都伸到一半了,又缩了回去。 加了一把野草莓,味全变了,还尝个屁? 这就是刘根来想要的效果,他都想好了,以后再泡茶,就往里加点别的东西,要不,他只能喝别人剩下的了。 茶是热的,野草莓是凉的,一中和,温度刚刚能喝,刘根来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你们也来点?”刘根来举了举茶杯。 没人把茶杯伸过来。 早饭谁都吃不多,要是再吃点野草莓,不用到中午,肚子就得饿的咕咕叫。 “尝尝,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这野草莓用茶一泡,还不酸了呢!”刘根来伸手去拿王栋的茶缸,“师兄,先给你来点。” 平日里就属王栋抢茶最积极,这会儿却把自己的茶缸挪开了。 “我这儿还有不少呢,你自己喝吧!” “跟我还客气啥?”刘根来又把冒着热气的茶缸朝王栋凑了凑,都快伸到他鼻子底下了。 “师傅,咱们去巡逻吧,大宝,走!”王栋来了个战术后仰。 这是要巡逻遁? 人走了,茶缸还在呢! 王栋刚出办公室,刘根来就把他的茶缸填满了,叽里咕噜的还倒了不少野草莓。 “你就坏吧!”冯伟利笑着摇摇头,几口喝光了自己的茶,招呼着秦壮也去巡逻了。 这才哪儿跟哪儿? 让你们抢我的茶! 除了金茂,刘根来一人往他们茶杯里抓了一把野草莓,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后窗被敲响了。 是周启明在叫他。 刘根来一到,周启明就问道:“你刚才在干嘛呢?” 还是所长呢?好奇心咋那么重! “给他们泡点水果茶。” “水果茶?”周启明有点没听明白,“啥水果茶?” “你想喝?回头我给你泡点?”刘根来有点压不住嘴角。 “你就坏吧!” 一看他这副德行,周启明就知道准没好事儿,也没再多问,转身朝第三排办公房走去,“跟我来。” 不是去分局吗? 去第三排办公房干啥? 等到了第三排办公房,周启明把昨天缴获的那部电台领了出来,朝刘根来一指,“抱着。” 原来是让他当苦力。 真懒,这点活儿还让他干。 刘根来腹诽着,却也只得老老实实的抱着那部电台,跟在周启明后面到了车棚。 “钥匙给我。” 周启明跨上摩托车,朝刘根来伸着手。 “我开吧!”刘根来把电台放进了挎斗。 “给我好好抱着,要是摔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不对,周启明可不止比他大一级,要是算吨位,一下能把他拍死。 我忍。 刘根来不情不愿的掏出钥匙,递给了周启明,又把电台抱起来,坐进挎斗,规规矩矩放在腿上。 周启明车开的还挺稳,一路上,刘根来双手抱着电台都没用怎么扶车子。 等到了分局,他又抱着电台,跟在周启明身后,直接来到了顾局长办公室。 顾局长办公室里,正有人跟他汇报工作,那人坐在顾局长办公桌对面,只看背影,刘根来就认出是谁了。 童主任。 “咱们的小功臣来了。” 一见刘根来,顾局长就笑了,童主任也转身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顾局长这是要当和事佬啊! 刘根来瞬间就明白周启明带他来是干啥了。 迅速斟酌了一下,刘根来放下电台,立正敬礼,“顾局长好,童主任好,站前派出所刘根来报到。” 这会的他一本正经,警容严肃,跟那天去找童主任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不用这么拘谨,你又不是第一次来。”顾局长笑着冲他摆摆手。 童主任瞪着两眼看着刘根来,嘴角抽动了两下。 能当上办公室主任的,脑子怎么可能不够用,看看刘根来现在的样子,再想想刘根来那天的德行,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根来是挖了陷阱,让他自己往里跳。 偏偏他来了个先入为主,想也没想,就一头扎了进去。 这个跟头栽的不冤。 谁能想到刘根来这么点年纪就有那么多鬼心眼? “装什么装?装给谁看呢?” 忽的,周启明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啊? 刘根来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周启明这是跟顾局长和童主任串通一气,就瞒着他一个人。 第576章 宣誓主权 “童主任,我跟你道歉,上回,我是故意气你的。”刘根来又冲童主任敬了个礼。 顾局长和周启明一块儿当和事佬,刘根来可不敢不给面子。 童主任也是个妙人,刘根来刚把台阶递了过来,他立马就坡下驴。 “也是我先入为主,没有经过调查,就凭主观判断做事。” 哟,态度还不错,刘根来还以为童主任会说他两句呢! “时刻准备接受组织考验。”刘根来啪的又是一个立正。 童主任比他大好几级,人家态度这么好,他当然得接着。 刘根来就是这样,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呵呵……”童主任笑了,“你的事,分局全都调查清楚了,当着顾局长和你们所长的面,我给你个交代。 刘根来同志,调查证明,你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同志,工作前、工作后都帮你们村里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你们村的人没有不夸你的,你为你们派出所,也为咱们分局争了光。” 这高度抬的……苏秘书这是给了他多大压力? “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儿。”刘根来急忙表态,他可不想让童主任再夸下去了。 童主任还想再夸两句,周启明适时开口,“童主任,你别再夸他了,再夸,他尾巴就翘天上去了,我还得给他往下压。” “哈哈哈……” 顾局长和童主任都是一阵大笑。 “顾局,你先忙,我还有事儿要处理。” 童主任先跟顾局长告了个假,又冲周启明和刘根来点点头,便径直离开。 这就走了? 也不说把齐大宝的名额改回去? 刘根来先是暗暗腹诽,很快就猜到了童主任的心思。 童主任这自己给自己留面子呢,表明态度就够了,没必要当着他们的面儿再打一遍自己的脸。 要不要去找找董队长? 这家伙才是问题的根源。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周启明又踹了他一脚,“还傻站着干啥?还不赶紧给顾局倒点水!” 宣誓主权要不要这么明显? 周启明活脱一个处理惹事儿孩子的家长——他是怕顾局长跟他开口要人还是咋的? 也是,周启明可不知道顾局长已经跟他谈过了,他不想来分局,顾局长肯定不会硬调。 屁颠屁颠的给顾局长和周启明一人倒了杯茶,刘根来老老实实的站在周启明身后。 这会儿,周启明已经在顾局长办公桌对面坐下了。 就一把椅子,周启明坐了,他只能站着。 “顾局,我向你汇报一下昨晚的案情,这是卷宗。” 周启明把整理好的卷宗双手递给顾局长,“第一个特务是刘根来发现并抓获的,我们能顺利抓到第二个特务,刘根来也要占一半功劳,正是因为他提前一个多小时抓住了那个接头的特务,才没给第二个特务反应时间。” 这是要捧杀他吗? 刘根来想把周启明的嘴堵上。 第一个特务明明是他和齐大宝两个人抓的好不好?咋一个字不提齐大宝? 第二个特务跟他有啥关系?所里行动的时候,他还在跟秦壮一块儿饭后百步走呢! “不错。”顾局长一边看着卷宗,一边点头道:“小刘同志还真是一员福将啊!” 福将? 这个定性好。 福将,说白了,就是运气好,靠运气抓特务,应该不算啥大本事——到底是石唐之的心腹,还是顾局长更会琢磨领导的心思。 先把他的功劳往下压一压,省的给领导添麻烦。 要是再能抓住他为啥在出任务的时候去国营饭店的问题深究一下,那就更完美了。 可惜,顾局长选择性忽略了。 看完卷宗,顾局长又道:“把这个案子交上来吧,让刑侦队再挖一挖。” “是。”周启明点点头,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找邢队长交接。” “让小刘去就行了。”顾局长压压手,把卷宗递给了周启明。 周启明接过卷宗,又交到刘根来手里,叮嘱一句,“见了董队长客气点。” 顾局长这是有事要跟周启明谈啊! 不是又有啥行动了吧? “是!” 刘根来答应一声,拿着卷宗出了顾局长办公室。 到了董崇有办公室门口,刘根来规规矩矩的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出了董崇有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有力。 刘根来推门进去的时候,董崇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材料,精神状态跟以前似乎没什么两样。 到手的培训名额又飞了,咋不沮丧呢? 下面的人问起来,他怎么交代……好像不用交代。 刘根来想起了吕梁的话,董崇有还没跟下面的说呢! 怪不得能当上分局刑侦队长,董崇有办事儿真稳当。 “什么事?”董崇有抬头看了一眼刘根来,脸上古井无波,好像不认识刘根来一样。 真能装! 刘根来快走两步,双手把卷宗递到董崇有面前,“我们派出所抓了两个特务,所长让我把卷宗交给你。” “放那儿吧!”董崇有没接,低头继续看着材料。 这就是他的态度吗? 还当他真的古井无波呢! 想着周启明的叮嘱,刘根来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放下卷宗,转身就走。 路过刑侦队大办公室的时候,刘根来抻着脑袋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空空的,除了怀孕的林秋萍,一个人也没有。 刘根来瞄了一眼林秋萍的肚子,好像是比以前鼓了点。 吕梁的观察力是真好啊,林秋萍果然怀了孩子。 林秋萍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东西,没看到办公室门口有人,刘根来跟她也不熟,也就没打招呼,溜溜达达的出了门,坐在挎斗上等着周启明。 过了一会儿,办公楼里下来三个人,带头的是崔组长,后面跟着吕梁和一个便衣。 这仨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刘根来忽的明白过来了,分局刑侦队应该不止一个大办公室,他们应该在另一个大办公室办公。 “老六,你咋在这儿?”吕梁看到了刘根来。 “等所长。”刘根来指了指办公楼。 “所长在这儿啊!”吕梁回头看了一眼,“指导员在所里吗?” “应该在吧!” “在就好,我们去接管那几个特务,得有人签字。”吕梁解释了一句,跟着崔组长上了一辆吉普车。 开车的是崔组长,经过刘根来的时候,还按了一下喇叭。 神气个啥? 吉普车又不是你的。 刘根来回应了一个中指。 第577章 名额回来了 又等了一会儿,周启明出来了。 这回,他没跟刘根来要车钥匙,一屁股坐进了挎斗,“回所里。” 吃过一次亏了,刘根来也没问他顾局长又安排了什么任务,直接蹬开了摩托车。 “你咋不问顾局长找我啥事了?”周启明忽然问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刘根来借着摩托车动静装聋。 “跟我装是吧?我看你小子又欠收拾了。”周启明骂道。 “大点声,你咋光张嘴不出声?” 见周启明要揍他,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蹿了出去,把周启明晃的急忙抓住了把手。 让你联合别人一块算计我! 看着周启明那副狼狈的样子,刘根来心里顿时痛快了。 回派出所的路上,迎面正好碰上了驱车返回的崔组长,好死不死的,崔组长又按了一下喇叭。 要不是四九城路太宽,刘根来真想别他一下,让他再嘚瑟。 回到所里,刘根来刚把车停稳,周启明忽然一巴掌把他的帽子扇飞了。 “让你给我装聋!” 还记仇! 刘根来光顾着跟崔组长置气,都忘了这茬。 把帽子捡起来的时候,刘根来又不得不跟上了周启明,不是他找揍,而是周启明的一句话。 “来我办公室,我给你报销。” 这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吗? 那甜枣本来就是他的好不好? 到了周启明办公室,周启明把准备好的钱票交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没走,抓起周启明的茶缸盖,往他茶缸里抓了一把野草莓,“周叔,这可是好东西,可补了。” 把茶缸盖一放,刘根来转身就跑。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等着。” 刚出办公室,身后就传来周启明的叫骂声。 给你吃的还骂? 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 回到办公室,金茂、王栋和冯伟利都在,却不见齐大宝和秦壮。 这俩货哪儿去了? 不对! 有埋伏。 刘根来刚反应过来,齐大宝和秦壮就从门后窜了出来,一边一个把他按在墙上,刘根来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把他给我抓住了。” 齐大宝吆喝一声,退后两步,立刻给他来了个野蛮冲撞。 秦壮学聪明了,没在背后锁住刘根来,只在旁边按住了他的一个肩膀,刘根来刚想挣扎,齐大宝已经撞上来了。 “让你小子坏!” 这家伙右臂的伤口已经长的差不多了,撞上去也不疼。 他不疼,刘根来就遭罪了,这一下被撞了个结结实实。 王栋和冯伟利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没一个制止,就连金茂,脸上也带了一点戏谑。 这是犯众怒了。 被连撞了三下,齐大宝和秦壮才放开他,等刘根来揉着胸口回到座位上,打开茶缸盖一看,茶缸里满满都是野草莓。 这是都还给他了。 你们不吃,我吃! 刘根来拿起茶缸往嘴里倒了一口,大口嚼着,别说,空间里种出的野草莓就是不一样,酸甜味都增加了,口感相当不错。 刘根来又往嘴里丢了几粒花生米,中和着那股酸甜味儿,顿时,嘴里又多了一股油香。 “你又吃的啥?”秦壮还在盯着他呢,刘根来大口嚼着野草莓的时候,这家伙嘴里不住的分泌着口水。 那种想吃又不敢吃的感觉让他更饿了。 “花生米!” 齐大宝听刘根来咀嚼的动静听出来了,立刻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秦壮,过来翻兜儿。” 秦壮立刻屁颠屁颠的过来翻着刘根来的口袋,抓出了一把炒熟的花生米。 那是刘根来故意放的,他要是不放,秦壮就是把他的衣兜拆了,也翻不到一粒。 这货还挺自觉,把那把花生米分了五小堆,一堆七八粒,给其他几人一人分了一小堆儿。 “喂喂,我的呢!”刘根来嚷嚷着。 “你的在茶缸里。”齐大宝回了他一句。 “还想吃花生米?吃你的野草莓吧!”秦壮往自己嘴里丢了一粒,嚼的咔咔响,总算是把嘴里分泌的口水压下去了。 其他人都没搭理刘根来,都在闷头吃着花生米。 七八粒虽然不顶饿,但总能解解馋,把茶水里的酸甜味儿中和一点。 “别说,茶缸里还真有花生米。” 刘根来又往嘴里倒了一点野草莓,嚼的咔咔响。 他的确往茶缸里放了点花生米,可别人不知道啊,还以为他嚼的野草莓仔呢! 几个人正闹着,有人过来敲敲门,“齐大宝,所长找你。” 嗯? 几人心头纷纷一动,不约而同的看向刘根来。 他们嘴上没说,心里都在惦记着齐大宝上警校的事儿呢,所长刚和刘根来去了一趟分局,就让齐大宝过去……名额又回来了? “看我干啥,我又不是所长。”刘根来装着糊涂。 齐大宝带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周启明办公室,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脸上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喜色。 “大宝,咋样?”秦壮迫不及待的问着。 齐大宝抹了把脸,竭力压住翘起的嘴角,冲刘根来说道:“根来,谢谢你啊!” “名额真回来了!”王栋一脸的喜色。 “师傅别嚷嚷,”齐大宝急忙摆摆手,“所长让我低调点。” “还用你说?” 被徒弟提醒,王栋脸上有点挂不住,板着脸骂了一句,却又笑了。 秦壮正要嚷嚷着让齐大宝请客呢,见状也把嘴巴闭上了。 培训名额好不容易回来,可不能再飞走。 “谢我干啥,还不是因为你底子硬?你要是自己不争气,我想帮也帮不了。”刘根来可不想居功,都是一个办公室的,谢来谢去的有啥意思。 “嘿嘿……”齐大宝揽住了刘根来肩膀,“昨天刚请我吃了顿饱饭,今儿个又给我带了个这么好的消息,还不得好好谢谢你啊?” “别乱说,我可没请你吃饭。”刘根来急忙纠正道:“昨天的那顿饭,所长给报销了。” “真的?”齐大宝有点意外。 “有点自信好不好?”刘根来把这家伙的胳膊扒拉掉,“咱俩提前抓了那个特务,给所里省了多少事儿,所长还不该给咱俩报销啊!” “哎呀,”齐大宝忽然一拍脑袋,“早知道能报销,就多要几盘河虾了,那玩意炸着真好吃。” “是啊是啊,河虾真好吃。”秦壮立马附和。 啪! 他的帽子被冯伟利一巴掌扇掉了。 “就知道自己吃,也不知道给师傅带点,光听你打饱嗝了。” “哈哈哈……” 顿时,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笑作一团。 第578章 咸猪爷 接下来几天,所里都没啥事儿。 看来,顾局长单独把周启明留下来,应该不是布置任务,而是别的事儿。 想想也是,要是真有啥活动,沈良才这个指导员不可能不一块去分局。 他可是覃政委的人,跟顾局长不是一条线。 对于周启明对齐大宝的事儿的处理方式,刘根来也跟董崇有做了比较。 不是周启明沉不住气,而是那个名额本来就是齐大宝的,失而复得,当然要告诉他,免得齐大宝产生消极情绪。 从这个角度说,他俩谁的水平高谁的水平低,还真不好比较。 郭老师有句话说的好,一头驴一个拴法,不可能都一样。 转眼又到了周末,刘根来回到了岭前村。 路上,他又停车看了看庄稼。 上周末的那场大雨把庄稼给救了,玉米苗和地瓜苗长的都不错。地也被翻了一遍,看着挺蓬松。 被大雨拍过的地必须翻一遍,要是不翻,表层被太阳一晒就会结成硬块,庄稼出苗了还好一点,那些补种的庄稼可钻不出来。 刘根来特意看了一下丰产沟。 一个冬天的辛苦劳作没有白费,地里存不住的水都流到了丰产沟,从沟边上的脚印看,过去的一周,村民们没少从丰产沟里取水浇地。 现在丰产沟里的水都干了,放眼望去,沟里沟帮一片青葱。 那是新长出来的杂草,这场大雨不但把庄稼救了,还给了杂草发芽的机会。 接下来,村民又有的忙了——除草。 就是不知道下场雨什么时候下,要是持续干旱下去,这场雨下的那点水很快就蒸发没了。 还是得修水库啊,光是靠天吃饭,根本保证不了收成。 刘根来回家的时候,刘栓柱和李兰香还在地里忙活,根喜根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家里没有人,刘根来也就没在家待,放下一些蔬菜,去了爷爷奶奶家。 奶奶正在做饭,刘根来刚进院儿,奶奶就迎出来,一把拉住了他,紧张兮兮的问着,“你在四九城惹啥事儿了?咋有公安来调查你?” “那是内部审核,好事儿。”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上头重视我,才会审查,要是不把我当个事儿,才不管我都做了啥呢!” “原来是好事儿啊!”奶奶拍着胸口,“这些天都快担心死我了,就怕你出啥事儿。” 该死的童主任,要是早知道害的奶奶担心了他这么多天,就不该那么轻易放过他。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等以后有机会了,还得再吓吓他。 “大孙子,你要入党了?” 刘老头从窗户上探出脑袋。 入党? 刘老头还真能联想……入党好像有年龄要求吧?他这个年龄也就能入个团。 入团? 快拉倒吧! 他本来年纪就不大,再弄个团员,那不就真成了儿童团的了。 “谁知道上头咋想的?”刘根来进了屋,不着声色的换了话题,“爷爷,你是党员吗?” “不是,”刘老头摇摇头,“在村里入党可不容易,你爷爷我都多大岁数了,早就没那个心思了。” 哟,听这口风,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进步啊! 得亏爷爷不是党员,要真是,就冲他带头求雨,还不得被直接开除党籍? “咱村谁是支书?也不拉你一把。”刘根来脱鞋上炕,挨着刘老头坐下了。 “还能是谁?郑老担那小子呗!他倒是想介绍我入党,我没答应。” 怪不得郑老担的大队长都被撸了,还能发号施令,闹了半天,人家还是支书啊! 还以为他只靠个人威望呢! “是不是答应了,就不方便求雨了?”刘根来开着玩笑。 “你还别笑你爷爷,” 一说到下雨,刘老头顿时来了精神,“我要是没带着大家伙祭拜龙王爷,还真不一定有那场大雨。这场雨下的好啊,可是把庄稼救了。” “行行行,都是你的功劳。”奶奶嘟囔着把小饭桌摆到炕上,“你自己说说,你用这个借口多喝了多少酒?” “你咋不说这场雨救了多少庄稼?还不该喝啊!”刘老头理直气壮,似乎觉得气势好像不够,又拉着刘根来帮场子,“大孙子,你说爷爷该不该多喝点?” 刘根来仔细端详着刘老头,发现他不光红光满面,似乎还长了点肉,不像以前那么干瘦了,便点点头,“龙王爷不嫌你用咸肉糊弄他就行。” “哈哈哈……” 正在往饭桌上端饭的奶奶一阵大笑,“龙王爷嫌没嫌不知道,村里的孩子可没少嫌,知道村里的孩子都喊你爷爷啥吗?” “喊啥?”刘根来来了兴趣。 “咸猪爷。” “哈哈哈……”刘根来笑得肚子都疼了。 刘老头老了老了,又得了个外号……看刘老头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外号没啥反感。 不对! 高兴早了,刘老头被人喊咸猪爷,那谁是咸猪? 这特娘的不是在骂我吗? 这帮小屁孩就是欠收拾,回头挨个踹他们屁股。 “你笑个什么劲儿?”刘老头瞥了他一眼,“咸猪爷怎么了?能拿出咸猪也是本事,换成旁人试试,别说一头猪,连根猪毛他们也拿不出来。” 这话在理。 刘根来有点被说服了。 咸猪就咸猪吧,不是咸鱼就好。 “说的对,咸猪总比咸蛋好听吧!” “你个小兔崽子,找抽是吧?”刘老头扬了扬巴掌,刘根来利索的滚到一边,又捂着肚子笑开了。 刘老头本名刘铁蛋……村里的孩子还是留口德了。 陪着爷爷奶奶吃了顿饭,又聊了会儿天,刘根来走的时候看了一下那两坛子酒。 刘老头说是多喝,其实也没多喝多少,两坛子酒都还有一小半,一天喝三四两,足够刘老头喝一个多月。 回到家,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回来了。跟奶奶一样,李兰香一见大儿子就拉着他,问着被上头调查的事儿。 刘根来又是同一套说辞,几句话就让李兰香放心了。 同时,他对童主任的报复心又增加了一点。 刘栓柱倒是没有李兰香那么紧张,性子软也有性子软的好处,遇事儿是真不着急。 这样的人更容易长寿。 刘根来正跟刘栓柱和李兰香聊着天,根喜根旺回家了。 在院门口跟小伙伴分开的时候,一个小孩喊了一句,“大咸猪,小咸猪,明天还找你们玩儿。” 还真被叫咸猪了。 好在不是喊他。 第579章 被架火上烤 “你才是咸猪,你们全家都是咸猪!”根旺气鼓鼓的骂了回去。 根喜更直接,追上去就打。 那些小孩早就防着哥俩发飙,一个个的跑的贼快,根喜愣是没追上。 那帮小孩跑远了还在起哄,把小哥俩气的捡起石块就扔,小孩们顿时一哄而散,“大咸猪、小咸猪”的喊声还在村子里飘荡。 小哥俩气鼓鼓回来的时候,李兰香还在板着脸装严母,刘栓柱这个当爹的却在不厚道的笑着。 还笑? 这是想将来被扛墙头上吗? 刘根来也在憋着笑,实在憋不住了,他便掏出一把奶糖,笑着给给小哥俩分了。 分糖的时候笑一笑没毛病吧? 小哥俩替他当了咸猪,他这个当大哥的总得表示表示不是? 一见到奶糖,小哥俩都是两眼一亮,刚刚还耷拉着的小脸儿也都露出了笑容。 只是,在接过奶糖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李兰香。 小哥俩都不怕刘栓柱这个爹,就是怕李兰香这个妈。 李兰香两眼一瞪,板着脸训斥着,“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洗手?跟两个泥猴似的,洗不干净,不准吃饭!” 小哥俩如蒙大赦,立马屁颠屁颠的舀水洗手去了。 哟,老妈出息了! 刘根来还以为李兰香会让小哥俩把奶糖上交呢! 看来,家里日子好过了,李兰香的性子也在一点点的改变。 等彩霞蹦蹦跳跳的回家时,刘根来也给了她一把奶糖。 他这个当大哥的哪儿能厚此薄彼? 他给彩霞的奶糖比小哥俩的多一点,但也不是白给的,指着自己的脸,让彩霞亲了一口。 拿到奶糖的小丫头乐的咯咯直笑,亲他的时候,口水都涂到他脸上了,往屋里走的时候,又像回家的时候那样蹦蹦跳跳。 刘根来看了一眼,不由的笑了。 八步赶蝉! 小丫头还会轻功。 后世视频里的八步赶蝉,就是小孩子蹦蹦跳跳走路的样子。 周日一早,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去上工了,根喜根旺小哥俩又被昨天那帮小伙伴喊出去玩了,还带上了彩霞这个小尾巴。 小孩子哪儿有隔夜仇?什么大咸猪小咸猪,不耽误他们在一块儿玩儿,更不耽误他们说翻脸就翻脸。 刘根来去了趟一队生产队,老王头不在,估计多半是打猪草去了。刘根来打开他的房门,给他留了点蔬菜,又往粮缸里放了一点粮食。 他没给老王头猪肉,现在天太热,猪肉存不住是一方面,关键不好解释猪肉是从哪儿来的。 还是冬天方便,给猪肉不用那么多借口。 从老王头那里回来,刘根来开上挎斗摩托直奔军营。 有日子没看那团长和吴部长了,再不去,这俩人该说他把他们给忘了,刘根来可不想被人说成过河拆桥。 刚到后勤通道门口,刘根来就听到一阵枪声。 这是谁在打靶? 不是哪个领导又来视察了吧? 站岗的卫兵不认识他,他把自己的证件递给了卫兵,卫兵让他在门口等着,让另一个人去找吴部长。 军营就是这样,别说公安,不认识的军人也不能随意进出。 刘根来注意到那个去找吴部长的人去的不是办公房,而是直奔靶场。等了大约十分钟,吴部长跟那个人一块儿过来了。 “你小子可有日子没来了,哟,长高了不少!” 刚见面,吴部长就亲热的拍着刘根来的肩膀。 “没办法,事儿太多,这不是一有空就想着来看看我吴叔叔吗?”刘根来多少有点心虚。 其实,他也没长高多少,顶多三四厘米,还不到一米七五呢,总守着他的人看不出啥变化,吴部长几个月没见他,乍一见,自然就看出差异。 “你小子就是嘴甜。”吴部长瞅了一眼挎斗里的两个小麻袋,“这是带啥来了?” “小野猪,”刘根来解释道:“你跟马叔叔一人一头,这玩意烤着吃可好吃了。” “你这是要贿赂我啊!”吴主任笑道。 “我想当兵,怕你俩不收。”刘根来开了句玩笑。 “哈哈哈……”吴主任一阵大笑,往挎斗上一坐,“走,去靶场!” 他听出了刘根来的意思——他跟他们又没啥利害关系,就是正常的晚辈看长辈,哪儿来的贿赂? “谁来了?孔叔叔?”刘根来蹬开了挎斗摩托。 “没有,”吴部长摆摆手,“你马叔想搞个后勤大比武,这会儿正在练枪呢!” “马叔也参加?” “当然,他是团长,得带头……这车什么动静?你是不是一直没保养?” 刘根来刚把挎斗摩托开进军营,吴部长就皱起了眉头。 那副样子就跟嫁出去的女儿被虐待了一样。 “还真没有。”刘根来有点不好意思,他光顾得开了,根本就没想过保养的事儿。 “好东西都被你小子糟蹋了。”吴部长嫌弃道。 等到了地方,吴部长都没把刘根来带进靶场,喊了个小战士给刘根来领路,骑着挎斗就匆匆离开了。 这事儿闹的……好像他专门跑来找人家保养车一样。 跟着小战士进了靶场,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马义和,他正跟几个军官一块打靶练枪呢! 他们练的是手枪十米固定靶。 刘根来看了一眼靶纸,靶纸上的枪眼都在七环往上,八环九环位置的枪眼最多。 对一个十多年不用自己亲自上战场的老兵来说,这个枪法已经很不错了。 再看其他人的靶子,好像也都大差不差,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这年头,后勤军官的枪法都不能小看。 “哟,来了,过来过来。” 马义和打完枪夹里的子弹,一回头,正好看到了刘根来,立刻冲他招招手。 显然,吴部长已经说了他来了。 刘根来急忙跑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马叔叔好。” “又长结实了。”马义和上下打量了刘根来几眼,冲几个军官笑道:“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刘根来,别看他年纪小,这小子可是警校的精英,枪法着实不赖。让他给大家示范示范,你们看怎样?” 啥? 马义和这是闹的哪一出? 一上来就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马叔叔,你骂我呢?我那点枪法哪儿够看的?”刘根来可不想被当枪使。 那些军官嘴上客气着,但明显都没把刘根来当回事。 一个半大小子给他们示范枪法? 闹呢! 他们上战场的时候,这小子怕是都没出生吧! 第580章 二十五米靶 “你们还真别瞧不上他。”马义和一眼就看穿了军官们的心思,“知道他的枪法老师是谁吗?李力李队长,他可是特勤部队的王牌,教你们枪法的徐坤徐教官就是李力一手调教出来的。 当初,在警校的时候,他可是第一个考核通过的,那个时候,其他学员的成绩只有他的一半。” 一听这话,军官们看刘根来的眼神都变了,显然是早就听说过李力的大名。 刘根来却是暗暗撇嘴。 李力咋是个碎嘴子,他不就是用打靶成绩换了一天的假期吗,这家伙还给他到处嚷嚷。 可被马义和这么一说,他就是想拒绝也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上。 关键是成绩太好了不行,太差了也不行,太差了,丢李力的脸,太好了,马义和脸上也不好看。 “小刘,给我们露一手,让我们也见识见识警校精英是啥水平?” 一个军官嚷嚷着,其他军官纷纷附和。 得,这下好了,都上升到警校的高度了,他要是打不好,警校脸上也不好看。 看来,只能作弊了。 刘根来正琢磨着,马义和又开口了,“要我说,咱们别打十米靶了,成天练这个,该提高的也都提高了,再练也提高不了多少,咱们换二十五米靶,将来真打仗了,二十五米靶实战性更高。”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二十五米靶可不好打啊!”一个上尉军官说道。 “五四手枪后坐力太大,我试过,打二十五米靶,八发子弹有两三发能上靶就不错了。”一个大尉军官咔咔的拉了一下保险。 “那不正好练练吗?我同意团长的意见,咱们就练二十五米靶。”一个少校附和着马义和。 “就这么定了。”马义和一锤定音,又问着刘根来,“你打过二十五米靶没有?” “没有。”刘根来摇摇头。 “那正好,今个跟我们一块练练。”马义和命令几个士兵把靶子移到了二十五的位置,又一指一个空靶位,“正好吴部长不在,你用他的靶位吧!” “嗯。”刘根来点点头,走上那个靶位,拿起手枪,抽出弹夹看了看,又迅速压满了子弹,卡的一下装上弹夹。 上警校的时候,这套动作他没少练过,肌肉记忆还在,一套下来还算行云流水。 那些还有点小看他的军官纷纷暗暗点头。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不光刘根来,马义和和其他军官也都上了靶位,各自端起枪,瞄着二十五米外的靶子。 刘根来也在瞄,却没扣动扳机,他想看看这些人打二十五米靶的成绩咋样。 原本,他并没有把二十五米靶看的有多难,不就是比十米靶多了十五米吗?用导航地图一拉,还跟在眼前一样。 可等那些人都开过一枪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二十五米靶跟十米靶完全是两个概念。 打十米靶的时候,这些人的成绩都在六环以上,打二十五米靶的第一枪,竟只有三个人上靶,其他人的子弹都不知道飞哪儿了。 刘根来也试着开了一枪,结果也打飞了。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把靶位、十米靶、二十五米靶当成三点一线,把十米靶和二十五米靶都放上,假设子弹先打中十米靶的八环,把延长线划到二十五靶的位置,估计也在靶子外面。 想打中二十五米靶,十米靶的成绩至少也要九环。 而想要枪枪九环以上,几乎没有可能。 想到这一层,刘根来顿时明白马义和是什么意思了。 一上来把他捧的太高,怕他出丑,脸上不好看,这才把十米靶改成了二十五米靶,还特意问他打没打过二十五米靶。 这样一来,他成绩差点也没关系。 这声马叔叔没白叫,马义和还是挺照顾他面子的。 稳了稳心神,想着李力教的动作要领,刘根来又开了第二枪。 还不错,这枪上靶了,虽然只有三环,但要是十米靶,这一枪的成绩都接近十环了。 放下了心理压力,刘根来越来越快,他最后一个开枪,却第一个清空弹夹,靶纸上留下了四个枪眼。 再看其他人,除了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打中了五枪之外,基本都是只有两三枪上靶。 看来,李力的移动靶训练还是有效果的,练过移动靶,再打固定靶,的确更简单。 “小伙子,枪法不错啊,你这没练过的,成绩比我们这些练过的都好!”先前那个大尉冲刘根来笑道。 其他人也都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因为成绩不好影响情绪。 一群人又吵吵让刘根来和那个走了狗屎运的人比了一轮,结果,刘根来又打中了四发,那个人才打中两发。 成绩一出来,靶场更热闹了。 没人觉得被打脸,一帮军官跟一群孩子似的只顾得互相嫌弃,对着脸吵吵,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的,随后又憋着劲儿继续练枪。 毕竟谁也不想被个半大孩子比下去。 马义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帮军官都是他的手下,要是跟刘根来差距太大,他这个团长脸上也没光。 刘根来不想被当枪使,还是被当抢使了。 但结果嘛,也算是皆大欢喜。 刘根来跟着马义和回到营房的时候,他那辆挎斗摩托已经停在大门口了。 吴部长不但给他做了保养,还把三个轮胎都换了,车也擦的干干净净,就连油桶也给他换了个新的。 吴部长还真是把这辆挎斗当成了嫁出去的姑娘。 刘根来想走,马团长没让,跟吴部长一块拉着他去食堂吃了顿午饭。 那两头小野猪都被烤上了,马团长和吴部长没有独吞,当成了后勤的福利,那帮军官练完枪回来,一见到喷香酥脆的烤野猪,一个个高兴的就差来给刘根来敬酒了。 吃完饭,刘根来走的时候,挎斗里又多了四瓶茅台。 用吴部长话说,这叫礼尚往来,他们两个长辈咋能占刘根来一个小辈的便宜? 万一刘根来觉得吃亏,以后不来看他俩咋办? 吃亏? 刘根来赚了大便宜好不好? 不提保养车子,几十年后,野猪还是野猪,价格不会涨多少,这四瓶茅台的价格可就不能用普通茅台衡量了。 离开军营,刘根来又去了四九城。 他还要去给孙主任送野猪,还想看看他给赵主任和孙主任出的主意效果咋样。 第581章 脑子都挺活 路上,刘根来很快就感觉到了挎斗摩托跟以前的不同。 不但动静小了许多,动力似乎也强劲了不少。 部队的修车技术还真是厉害。 到了北街街道,孙主任正在等着他,一见到他,孙主任就夸赞道:“你说的那个办法真是不错,咱们街道的人都学会了查字典,认字的速度可快了。” 查字典? 跟我有啥关系? 我说的方法是教拼音好不好? 刘根来还想客气几句,孙主任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学会了查字典,等扫盲班结束,他们想学,还能继续学,这可比单纯的教他们认字强太多了。到底是年轻,你的脑子就是活,你说,我咋想不到呢?” 咋啥功劳都往我身上推? 这是嫌一头野猪不够? 不够就直说啊,绕啥圈子,又不是不熟。 刘根来不想让孙主任再夸下去了,他转着脑袋朝后看着,还翘了翘屁股,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你找啥呢?”孙主任被刘根来奇怪的举动吸引了。 “尾巴。”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我看看有没有翘起来。” “哈哈哈……”孙主任一阵大笑,“你这孩子,咋那么逗呢!好了,不夸你了,孙姨是真的高兴。 你还不知道吧,区里表扬我和你赵姨两个街道了,说我们领会了扫盲运动的真正精神,正要把我们的经验向全区推广呢!” 啊? 刘根来立刻警惕起来,“孙姨,用野猪当奖励的事儿也向全区推广?” “哈哈哈……”孙主任又是一阵大笑,“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区里就是想推广,也得有那么多野猪啊!区里要推广的是教会居民查字典。” “哦。”刘根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要是都跟他要野猪,他别的事儿都不用干了,光打猎就行了。 刘根来看出来了,孙主任是真高兴,就连去收野猪的时候,也是走路一阵风。 等忙活完回来,孙主任先把装了钱的信封塞给他,又递给他几张纸。 “这是街道出的考题,你看看咋样?” 刘根来接过来一看,那几张纸上都是一条条的语录,语录的每个字上都有一个空着的括号。 “不错。”刘根来点点头。 考试应该是在括号上标注拼音,不认识的字可以查字典。 这样一来,就把被动学习变成了主动学习,自己查过的字,肯定比别人教的字印象更深。 关键是还能潜移默化的培养查字典的习惯,从而达到扫盲的目的。 还说他脑子活,街道办里都是人才啊! “算成绩的时候,在规定时间里,谁拼出来的字多,谁的成绩好。”孙主任介绍道。 “要是都一样呢?” “那就谁的用时短,谁排名靠前。” “可以提前交卷啊!”刘根来点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孙姨,还是你厉害。” “我可没那个脑子。”孙主任摆摆手,“这个办法是小王干事想出来的。” 小王干事? 那就不奇怪了。 刘根来又一次感觉小王干事前途无量。 “还有个事儿。”孙主任正色道:“这次学习,大家积极性都很高,奖励面有可能比预计要宽,我担心野猪肉有可能不够分……” 来了,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句。 “要是真不够,那就先欠着,我再帮你想办法。”刘根来接口道。 “那孙姨就谢谢你了。”孙主任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你可是我姨,我这个大外甥帮帮你还不应该啊!”刘根来卖了个乖。 “那你赵姨那边?” “你也帮我先应着。” 空间里还有不少野猪,供应两个街道办应该足够。 孙主任和赵主任都成了先进典型,将来进步的可能性很大,跟她们处理好关系也算是长线投资。而他付出的只是几头便宜一点的野猪而已,这笔买卖不要太划算。 从街道办出来,刘根来想去看看刘芳和刘敏。 还没到国营饭店,他就看到一辆吉普车在国营饭店门口转悠,走到近前一看,开车的居然是程山川。 敲窗一问,程山川是在练车呢! 当了秘书还不够,还想给毕建兴当司机? 程山川的脑子也挺活啊! 可看程山川开车的架势也不像个新手,车子开的还挺溜,这还练个啥? 泡妞? 呸! 是在刘敏这儿显摆? 等程山川把车靠边停下,俩人凑到一块儿抽烟的时候,刘根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是在熟悉这辆车,有啥毛病,我得提前知道早做准备,万一出啥状况了,不至于抓瞎。” 这理由……到底是当秘书的,考虑的就是周全。 也是,现在可不比后世,到处都是修车店,半路上抛锚了,一个电话就会有人来,现在要是半路抛锚了,在市里还好说,要是在荒山野岭,那可就遭大罪了。 让领导跟着遭罪? 那你是不想干了。 “毕局长原来的司机呢?”刘根来又问。 “沈秘书兼的,他外放以后,从小车班调来了一个人,毕局长对他有点不满意,我就被赶鸭子上架了。” 看来,毕建兴对程山川这个秘书还挺满意啊! 从某种程度上说,司机比秘书更贴心,因为领导走到哪儿司机就会跟到哪儿,秘书可不一定。 “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刘根来笑道。 “什么呀?”程山川笑着摇摇头,“我要真成了毕局的司机,以后就更忙了。” 说着,程山川看了一眼国营饭店,压低声音说道:“我怕你二姐对我有意见。” 这就开始怕老婆了? 就这点出息? “那你可得拍着我点儿,要不,我可不帮你说好话。” “我还用得着你帮我说好话?” 哟,听这口气,是拿捏住刘敏了? “这么嘚瑟?那我就可说你坏话了。” “随你便,我跟你二姐的关系绝对经得住考验。”程山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牛逼。”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到底是不一样了,还真拿捏不住程山川了,不像头一次见面的时候,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再一想,刘根来明白程山川的意思了。 程山川这是在跟他这个小舅子表决心呢! 不管将来咋样,都会对他二姐好。 不对,刘根来再一琢磨,又猜到了程山川的第二层意思。 程山川是想他帮忙,尽早把秘书兼司机的事儿定下来。 怎么帮呢? 刘根来暗暗琢磨着毕建兴的心思。 第582章 那就好办了 毕建兴知道程山川的对象是他二姐,肯定也早就调查清楚程山川会开车。 在程山川成为他的秘书之后,毕建兴还从小车班调了个司机,除了跟程山川还不太熟,不方便随时带在身边之外,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知道程山川跟刘敏确立关系不太久,不想占用程山川太多时间,以免影响他们的关系。 现在,他跟程山川熟悉了,想让程山川兼职司机,那么,刘敏支持与否就成了他要考虑的问题。 秘书兼司机可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为领导,毕建兴肯定不愿意程山川因为跟对象的关系出了问题影响工作。 想让毕建兴安心,就要让他知道刘敏的态度,这一点,光靠程山川嘴上说肯定不够。 那就来点实际的。 他这个准小舅子出面,通过程山川的手给毕建兴送一头野猪,应该能表明刘敏的态度了吧! “二姐夫,毕大爷现在在家吗?”刘根来问道。 “说不准,”程山川摇摇头,“你想去看看他?” “领导行踪都掌握不了,你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刘根来嫌弃道。 “领导也得听媳妇的。”程山川解释道:“今天上午,我把毕局两口子送医院了。毕局说检查完了,要陪媳妇逛逛街,就让我先走了,我哪儿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逛完街?” “他们去医院干啥?”刘根来疑惑道。 “毕大娘又怀上了。” 我去! 毕大爷厉害啊,还真让毕大娘又怀上了。 刘根来忍不住笑了出来。 毕大娘比毕大爷年轻那么多,毕大爷疼媳妇跟疼闺女似的,媳妇要逛街,毕大爷还不得老老实实的跟着? 女人逛起街来,还真指不定啥时候能回家。 刘根来不由的脑补出毕大娘在前面精神满满的走着,毕大爷垂头丧气的拎着一堆东西在后面跟着的情形。 当局长咋了? 该干苦力的时候,一样得干苦力。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点东西。”刘根来蹬开了挎斗摩托。 “拿什么?”程山川问道。 “毕局老树新枝,你这个当秘书的不得表示表示?”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丝滑至极的窜了出去。 啥意思? 程山川稍稍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刘根来应该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个小舅子年纪不大,听话听音的水平可是一点都不差啊!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带着个小麻袋回来了。 “这么快?你去哪儿了?”程山川打开车,听了会发动机的动静,刚想再跑跑,刘根来就回来了。 “去了趟大姐家。”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拎起那个小麻袋,递给了程山川,“这里面是一头小野猪,你去送给毕大爷,就说是我二姐让我送给他的。” “你小子行。”程山川拍拍刘根来肩膀,接过了小麻袋。 聪明人之间不用说的太明白,刘根来一句二姐让他送的,意思就全在里面了。 程山川先去国营饭店跟刘敏打了声招呼,出来就开着吉普车走了。 刘根来一直看着吉普车拐进主路,这才溜溜达达的去了供销社。 还行,车开的还挺稳,并没有因为太兴奋手抖蛇形。 刘芳还在上班,半点也没有后世怀孕女人的娇气。在农村,有的孕妇甚至上午还在地里干活,下午就把孩子生了(作者君就是如此,我妈生我前还挑了担水)。 刘根来刚进门,刘芳就问道:“你跟山川说啥了?” 供销社大门开着,刘芳坐在柜台里就能看到外面。 “毕大娘怀孕了,我让二姐夫帮我送点东西给她。” 官场上的弯弯绕,刘芳可搞不清楚,刘根来干脆说点她能听明白的。 “哪个毕大娘?”刘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刘根来说的是谁,“是她啊!她都四个孩子了,再生就是第五个了。” “人多力量大嘛!”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句,又看了刘芳一眼。 看刘芳的口气,她好像有点羡慕。 肚子里正有一个呢,还想接着生是咋的? 再一想,这年头的计生手段好像不咋地,生不生孩子,似乎不是女人能决定的。 想生就生呗,刘芳和钱大志是双职工,养几个孩子还是能养得起的。 “朱姨呢?” 每次来,朱姨都挺热情,今儿个朱姨不在,刘根来还有点不习惯。 “她孩子病了,带孩子去医院了。” “没事儿吧?” “没啥大事,就是有点发烧,朱姨说是晚上睡觉晾着了。”刘芳又叮嘱了一句,“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当心点,把窗关上再睡。” “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朝于主任办公室走去。 刘芳这是还把他当小孩子了。 于主任办公室的门也开着,四九城的天气白天热,晚上凉,现在又没有风扇空调,大白天的要是关上门,办公室里能热死。 刘根来走到门口一看,于主任正在睡觉。 不是趴在桌子上,而是躺在一把竹制躺椅上,躺椅旁边就是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壶茶,伸手就能够到。 还挺会享受的。 刘根来正好有点口渴,便转到茶几旁坐下,拿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口。 茶都凉了,还混着不少茶叶沫子,都有点拉嗓子了。 “什么破茶,还是个主任呢!” 刘根来吐了好几口,才把嘴里的茶叶沫子吐干净了,再看于主任,睡的还挺熟,半点也没有被吵醒的意思。 刘根来看了一眼茶壶,又看了看一旁的暖壶,冒出了一个坏主意。 他先往茶壶里抓了一把野草莓,又捏了一捏碧螺春,刚把热水加进去,一股伴着果味的茶香便飘散开来。 熟睡中的于主任忽然嗅了嗅鼻子,迷迷瞪瞪的睁开了双眼。 鼻子还挺灵……还真是个爱喝茶的。 刘根来憋着笑,“于大爷,你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于主任搓了把脸,从躺椅上坐起来,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茶壶,“什么茶?怎么有股果香?” 这是没喝过碧螺春啊! 那就更好办了。 “洞庭碧螺春,果香味是这茶最大的特点。”刘根来倒了一杯茶,往于主任面前一推,“于大爷,你尝尝。” “这就是碧螺春啊!”于主任端起茶杯,先凑到鼻尖下闻了闻,“别说,果香味是挺浓的。” 说着,于主任轻抿了一小口,细细品着,“喝着也有一股水果味儿,还带着点酸甜劲儿,这种口感的茶,我还是头一次喝。” 不光你,谁都是头一次喝。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第583章 传男不传女 “好喝吧?”刘根来装作一脸的期待,就像一个急待老师肯定的学生。 于主任没有直接回答,一口把那杯茶都喝下去了,吧嗒了两下嘴,才点头道:“不错,茶香味和酸甜味还有点相得益彰。” 还能再假点吗? 要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个老滑头,我差点就信了。 “好喝就再喝点。”刘根来又给于主任倒了一杯。 这回,在端起茶壶的时候,他用空间把里面的野草莓都搅碎了,野草莓里的汁水全都混进了茶水里,倒出来的茶颜色都变了。 碧螺春是绿茶,茶水的颜色比红茶都深。 于主任端起茶杯,又闻了闻,“果味好像更浓了。”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尝尝是啥味?听说这茶越泡越好喝。” 怕于主任不喝,刘根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还一口喝了下去。 都没茶味了,硬要说啥味道,就好像是稀释了一点的冰绿茶,还是加热的那种。 于主任犹豫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这茶味道咋怪怪的?” 这年头冰红茶冰绿茶还没出来呢,于主任就是想形容,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要大口喝才能喝出味道,劲儿都在余味上呢!”刘根来蛊惑着。 刘根来不说倒好,一说,于主任反倒把茶杯放下了。 他打开茶壶盖,往里看了一眼,“你往里加啥东西了?这么好的茶都让你糟蹋了!” 要不要这么老奸巨猾,以后还怎么愉快的骗你? “这不是天热吗,给你泡点果茶消消暑。”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这玩意加点冰应该挺好喝。 不等于主任发飙,刘根来端起茶壶就出了办公室,找到了刘芳。 “大姐,有冰棍儿吗?” “你不说,我还想给你和主任送两根呢!”刘芳挺着大肚子,从冰棍儿箱里拿出两根冰棍儿,递给刘根来,“拿去吃吧!” 刘芳也会以权谋私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两根冰棍儿又是化掉的。 刘根来接过来,撕掉冰棍儿纸,把冰棍儿放进了茶壶。 “哎呀,你放那里干啥?好好的冰棍儿都让你糟蹋了。”刘芳一脸的心疼。 冰棍儿被糟蹋了? 这话要让于主任听到,鼻子都能气歪了。 那是茶水糟蹋了冰棍儿?明明是冰棍儿糟蹋了好好的茶水。 刘根来才不管谁糟蹋谁,他捧着茶壶,心念一动,就用空间把冰棍儿搅碎了。 “大姐,把你的茶缸给我。” “你要喝水?我茶缸里没水。”嘴上这么说着,刘敏还是把自己的茶缸拿了过来。 刘根来往茶缸里倒了一点冰棍儿茶,“大姐,你尝尝啥味?” “不就是冰棍儿水混着茶水吗?还能是啥味儿?”刘芳狐疑着尝了一口,两眼顿时一亮,“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刘根来把茶壶里的冰棍儿茶都倒给了刘芳。 天这么热,刘芳顶着个大肚子就更热了,刚好给她喝点冰棍儿茶解解暑。 回到于主任办公室,刘根来又往茶壶里倒了大半壶热水。 “你干啥呢?忙忙活活的。”于主任已经坐到他办公桌后面了,拿着一把蒲扇扇着风,不解的看着刘根来忙活。 “给你泡点好东西。”刘根来没多解释,端着茶壶又出去了。 茶叶能冲二遍,野草莓可不行,刘根来又往茶壶里加了一点挤碎的野草莓,跟刘芳要了三根冰棍儿。 “自己拿。” 刘芳正抱着茶缸喝着冰棍儿茶呢,供销社里又没别人,她懒得动,就让刘根来自己动手。 刘根来也没客气,一气儿往茶壶里加了三根冰棍儿,茶水都快溢出来了。 “大姐,我再给你添点。” “不要了,我这些就够了。”刘芳一点也不贪心。 刘根来也没坚持,端着茶壶回到了于主任办公室。 “来来来,于大爷,尝尝啥味。” 刘根来给于主任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 热水配冰棍儿不算太凉,但足以激发出冰绿茶的口感,再配上野草莓的酸甜味,味道相当不错。 见刘根来不像装样子,于主任有点心动,端起茶杯,尝了一小口,两眼顿时一亮。 都没用刘根来再劝,他一仰脖就把那杯冰棍儿茶都喝下去了。 “舒坦。”于主任惬意的扇着扇子,“再给我倒一杯。” “不嫌难喝了?”刘根来嫌弃道。 “凉的跟热的不一个味。”于主任有点等不及了,干脆自己倒了一杯,又一口喝了下去,“这里面加的啥?” “这可是祖传秘方,概不外……嗯……那个,传男不传女。” 刘根来一下把于主任跟刘芳打听的后路堵死了。 “滚一边去。”于主任笑骂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茶,喝的是酸甜味,又不是茶味,用高碎就行了。” “那你给我换点高碎。”刘根来从兜里摸出一包茶叶,丢给了于主任。 于主任拿起来闻了闻,顿时笑逐颜开。 这包茶叶足有二三两,够他显摆好久。 掏出钥匙,打开上锁的抽屉,把茶叶放了进去,又拿出了一摞票据,递给了刘根来。 甲级烟票甲级酒票都有十多张,不知道于主任用什么东西换的。 刘根来可不想欠他人情,出了于主任办公室的门,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麻袋。 麻袋里是一头十多斤的小野猪。 反正于主任又没出门,要是问起来,他就说野猪放门口了。 于主任也没多问,掂了掂重量,就想掏钱。 “打住。”刘根来一抬手,“这是我送你的,不能白喊你这么长时间大爷。” 刘根来又压低声音,“别跟何主任说,我可没送他,你要说了,回头他跟我要,我就说都送你了,让他跟你要。” “你小子……”于主任摇头笑着。 又陪着于主任闲聊了一会儿,刘根来走的时候,让刘芳给他装了一斤高碎,还把冰棍儿箱里剩下的冰棍儿全都包圆了。 别误会,冰棍儿是花钱的,还把前面的五根都算上了。 刘根来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刘芳犯错误? 等到了国营饭店,茶叶和冰棍儿都被他收进了空间。 国营饭店还不到忙的时候,刘敏和张丽坐在一起儿聊着天,牛大厨把六把椅子对在一块儿,躺在窗口下睡的正香。 贾阳没来国营饭店,看样子应该是去哪儿进货了。 刘根来跟刘敏和张丽打了声招呼,去了何主任办公室。 刚到何主任办公室门口,他手里就多了一个小麻袋,里面同样装着一头十多斤的小野猪。 都是主任,对他都不错,刘根来岂能区别对待? 至于说辞,那肯定是跟于主任的一样,说是只送他,没送于主任,让他别跟于主任说。 他们信不信,刘根来就管不着了。 第584章 智商碾压 刘根来没在国营饭店待多久,跟何主任扯了会儿蛋就离开了。 走之前,路过柜台的时候,刘根来给张丽抓了把奶糖。 张丽本来跟刘敏聊天聊的好好的,一闻到奶糖味儿,又有了反应,捂着嘴就是一通干呕。 把刘敏气的一直把刘根来追出了国营饭店大门,还朝他丢了把笤帚,差点打到刘根来后背。 还讲不讲理了? 给张丽点奶糖补充补充营养,还打我? 刘根来叫着撞天屈,蹬开挎斗摩托,撒丫子溜了。 他先去了大姐家,给他留了点粮食,还有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这才回到了干爹干妈家。 这个季节不缺蔬菜,想买还是能买到的,但肉却是有钱也买不到。 刘芳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可不能亏了肚子。 这会儿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太阳没中午那么毒,但还是有点燥热。 刘根来把车停好,拎出了两个小袋子,飞跑着进了客厅。 一个小袋子里装着野猪肉,一个小袋子装着几根冰棍儿和一堆野草莓。 “跑啥?毛毛躁躁的。” 正在扇着扇子看报纸的石唐之训了他一句。 “就是,都挣工资了,还一点也不稳当。” 说这话的是石蕾,疯丫头回家过周末呢,这会儿正跟柳莲一块下着围棋。 俩人兴趣还挺高雅。 刘根来扫了一眼棋盘,发现棋子都在棋盘中间,顿时明白了。 她们下的不是围棋,而是五子棋。 我就说嘛,就石蕾那跳脱的性子,也不像会下围棋的,下军棋还差不多。 “你拿的什么?” 柳莲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刘根来急忙凑到她面前,从一个小袋子里拿出一个冰棍儿。 “我买了点冰棍儿,快吃,别化了。” 他这话也算是回答了石唐之之前的问题。 “冰棍儿!我也来一根!” 石蕾顿时来了精神,都没用刘根来帮她,自己就把手伸到了小袋子里。 “这是啥?” 石蕾的手指尖先碰到了野草莓,拿冰棍儿的时候,还顺手抓了一小把。 “野草莓,我在山里摘的。”刘根来又拿了根冰棍儿,递给了石唐之,“干爹,你也来一根。” “家里都还好吧!” 石唐之放下报纸,接过冰棍儿,很自然的问着,丝毫看不出尴尬。 到底是当领导的,批评错了,也不是自己的问题。 “挺好的,”刘根来笑道:“上周末不是下了场大雨吗?算是把庄稼给救了,我爷爷……可高兴了。”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把刘老头带头求雨的事儿说出来,想了想,还是不说为好。 给刘老头留点面子吧! 要不,他那个咸猪爷的外号就传到四九城了。 “野草莓还挺好吃,再给我来点。” 石蕾先是尝了一个野草莓,感觉味道不错,便把那一小把都拍进嘴里,又朝刘根来要着,连冰棍儿都没顾得吃。 “等会儿,我想弄点冰丨儿果汁,剩下的都给你。”刘根来拎着两个小袋子去了厨房。 冰棍儿果汁? 石蕾连棋都不顾不得下了,带着带着的好奇跟着刘根来去了厨房。 刘根来先找了个菜盆,把袋子里剩下的冰棍儿和大半野草莓都放了进去。 想了想,刘根来又用暖瓶里的热水冲了点高碎,坐在凉水里凉着,又拿出了一根擀面杖,把冰棍儿和野草莓都捣碎了。 表面上,他是用擀面杖捣的,实际上,在黑红色的液体下,刘根来把没捣碎的野草莓都用空间捣的稀碎,再一搅和,小半盆水都成了果汁。 等茶水凉的差不多了,刘根来撇去浮沫,把茶水加进了果汁。 用小勺舀了点尝了尝,感觉甜度不太够,便又往里加了两勺糖,等糖化开了,再一尝,就是那味了。 “姐,你尝尝。” 刘根来又给石蕾拿了个小勺。 石蕾难得的没掺和,好奇宝宝似的一直在旁边看着刘根来忙活。 “哇!真好喝!” 刚尝了一口,石蕾两眼就是一亮,下一刻,她就原形毕露,伸手就要去揉刘根来的头发。 “你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快让姐搓搓。” 刘根来早就防着她,一猫腰躲了过去,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石蕾的心思都在那盆果汁上,顾不得跟刘根来打闹,从碗柜里拿出了四个碗,都倒上了果汁,自己端了俩,又吩咐着刘根来。 “端过去。” 刘根来才没那么笨,他把剩下的两碗果汁都倒了回去,一手端着菜盆,一手托着两个碗,稳稳当当的来到了客厅。 “爹,妈,快尝尝根来做的果汁,可好喝了。” 石蕾献宝似的把两碗果汁放在石唐之和柳莲旁边,回头再看刘根来的时候,却发现刘根来脸上正在冲她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再看刘根来一手端着果汁,一手托着俩空碗,顿时明白他笑啥了。 她不动声色的接过果汁和两个碗,稳稳当当的放到茶几上,回身就给了刘根来一拳。 刘根来正琢磨着这疯丫头咋改性子了,防备不及,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捶在他肩窝上。 “啊!” 刘根来夸张的大叫着,就跟真有多疼似的。 石唐之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在悠闲自得的喝着果汁看着报纸。 柳莲拍了闺女一巴掌,“一见面就欺负你弟弟,你还有个当姐的样儿没有?” “妈,这个臭小子笑话我?你没看到啊!”石蕾委屈的辩解着。 刘根来一脸的无辜,还眨巴着两眼,一副懵逼的样子,好像听不懂石蕾在说什么。 “妈,你看你看,他多气人,还装无辜呢!”石蕾指着刘根来的脸,冲柳莲告着状。 “那你说说他怎么气你了?”柳莲放下碗,摆出了一副秉公处理的架势。 “他……他就是气我了。”石蕾忽然发现自己没法说。 说啥? 智商被碾压? 她可是姐姐,还是北大的高材生,居然被一个只是高小毕业的臭弟弟智商碾压……还不够丢人的。 “我看你就是没事儿找事儿。”柳莲没再搭理石蕾,又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根来,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么做的果汁真好喝,喝几口,我都不觉得热了。” “我上山的时候,一看到野草莓就想到了你,”刘根来立刻凑了过去,恬不知耻的拍着马屁,“你大着肚子,肯定怕热,果汁配着冰棍儿又凉又甜,又解暑又好喝,我猜你肯定爱喝——还真让我猜对了。” “马屁精。” 石蕾哼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碗果汁,几口就喝了下去,大有化悲愤为果汁量之意。 第585章 树下乘凉 马屁精? 这才哪儿跟哪儿? 还有呢! 刘根来只当没听见,继续说着:“我干爹爱喝茶,怕他喝不惯这味儿,我又往里加了点茶水,干妈,你喝的惯吗?干爹,味儿对吗?” “挺好,我也爱喝茶。”柳莲笑道:“酸甜味跟茶味还挺搭,是不是啊,老石。” 石唐之本来没想搭理刘根来,他这个当爹的更疼女儿,可老婆问了,他只能顺着说:“不错不错,我喝着挺对味。” 再看石蕾,疯丫头的小脸都耷拉了,还恶狠狠的冲刘根来比划了两下拳头。 偏偏刘根来还笑吟吟的问着她,“姐,你爱喝吧?” “爱喝你个……给我再做点!” 石蕾正想骂出来,又见柳莲在看自己,急忙改了口。 “还有小半盆呢,你慢慢喝,这玩意儿做多了,喝不完温度一上来就不好喝了。” 刘根来端起菜盆,给石蕾倒了一碗。 气了她一顿,怎么着也得缓缓不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果? 石蕾气归气,还是端起果汁喝了几口。 这果汁也对她的胃口。 赌气不喝? 傻子才跟好吃好喝的过不去。 放下碗,石蕾正在品味着嘴里的回甘,石唐之忽然来了一句,“多跟你弟弟学着点儿。” 学啥? 学他怎么气人? 石蕾可不笨,稍一琢磨就听出石唐之的意思了,她端起碗,一口气把剩下的果汁都喝了,又把碗一放,回了一句,“学啥?我又不想当官。” 哟,听出来了。 石蕾长进不小啊! 刘根来正琢磨着,石蕾忽然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姐,你去干啥?”刘根来状做关心的问着。 她不是出去躲清净了吧? “要你管?”石蕾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蹬蹬蹬的出了院门,朝右边拐去。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讪讪的挠了挠脑袋。 往右拐……石蕾这是要去上厕所。 果汁真有那么好喝吗? 刘根来给自己倒了一碗,一口喝了下去。 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冰冰凉凉的,越大口,越好喝。 …… 周一上班,刘根来又被金茂拉着溜了一上午腿儿。 第一圈的时候还好,天不太热,第二圈下来,刘根来身上都被汗湿透了,太阳毒的估计能把铁锨晒的煎鸡蛋饼。 办公室里更热,就连扇扇子也是热风,这鬼天气,仿佛一下子就从初夏到了盛夏。 吃饭的时候,冯伟利和王栋都把扣子解开了,齐大宝和秦壮干脆把衣服都脱了,光着膀子上阵,就连一向严谨的金茂也解开了几个扣子。 刘根来也怕热,先是跟冯伟利和王栋一样把扣子都解开了,见金茂没啥反应,便也学着齐大宝和秦壮的样子把上衣脱了。 门窗都开着,办公室里也没一点风,脱了光膀子还是热。刘根来有点吃不下去,胡乱扒拉了几口,就去派出所门口乘凉了。 派出所门口有棵大树,不少人都把收拾卫生的脏水倒在大树下,天天被浇灌,大树长得枝繁叶茂,刘根来到的时候,好几个人都在树下乘凉。 刘根来光着膀子,把制服搭在肩上,没等坐下,正在乘凉的齐大爷就提醒着。 “把衣服穿上,再让洋辣子蛰了。” 洋辣子? 刘根来抬头看了看繁茂的树叶。 这树他叫不上名字,村里也有不少,就是没这棵树大,在他的记忆里,这种树的确爱招洋辣子。 洋辣子不蜇手心,拿着玩儿都没事儿,可要是在身上滚一圈,就会留下一大片鼓包,又疼又痒,不是一般的难受,好几天也好不了。 “没事儿,洋辣子不蜇我。” 刘根来溜溜达达的走过去,单手扶住树干,装作歇息的样子,实际上,他把树上的所有洋辣子都收进了空间。 还真不少,足有二三十个。 没风的时候还好,要是被风刮掉,再掉到领口里……光是想想,刘根来就是一身鸡皮疙瘩。 “咋的,你是洋辣子家亲戚啊?” “他的意思你没听明白,他是说他皮厚,洋辣子蜇不透,是不是啊,根来?” 两个家伙开着他的玩笑。 这俩人一个是巡逻组的,叫李算盘,是巡逻二组组长;一个是刑侦组的,叫王添丁,是刑侦组的。 刘根来上班半年多,跟刑侦组一块出了不少任务,早就跟他们混熟了。 还是金茂说的对,不用专门介绍,该认识的时候,自然都认识了。 “对对,你们说的都对。” 刘根来正热的难受,懒得跟他们斗嘴,搬了块石头往树下一放,坐下乘着凉。 就算没风,树荫下也比办公室里舒服。 这一刻的刘根来无比怀念后世的空调,就算没空调,风扇也行啊! 对了,风扇。 这年头没空调,可是有风扇啊! “李叔,你不跟所长打个申请,给咱们两个办公室都安个吊扇?”刘根来冲李算盘说道。 “想啥好事呢!”李算盘朝第二排办公房努努嘴儿,“你去所长办公室看看,他有没有风扇?” “风扇票那么不好弄吗?”刘根来想到了票贩子,哪天有空去问问他。 “不光风扇票不好弄,风扇还不好买呢!”王添丁接口道:“我上回去分局,听分局刑侦队的人说,他们去年就分到了风扇票,到今年都没买到吊扇。” “他们要啥吊扇?他们在楼上办公,比咱们这儿凉快多了。”李算盘摇了两下蒲扇,有点不忿。 刘根来算是听明白了,想弄风扇,找票贩子买了票也没用,关键是买不到。 咦! 刘根来忽然有了个主意。 风扇不好弄,可以弄个排气扇自己改造啊! 这事儿何主任就能办了,也就是个填张报废单的事儿……应该不难吧? 想到这儿,刘根来有点坐不住了。 午休还有点时间,抓点紧,应该够他去国营饭店打个来回。 刘根来站起身,正要回派出所开车,忽的,不远处拐过来一辆挎斗摩托,大中午的,空气燥热,摩托车的动静传出老远,听的他的心都跟着突突。 扭头一看,刘根来停下了。 开挎斗的是张群,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墨镜,隔着老远,那股骚包劲儿就扑面而来。 张群来肯定找他的,大中午的,顶着大太阳来,多半是有啥急事儿。 果然,刚把车停下,张群就冲刘根来努努嘴,“上来,找你商量点事儿。” 刘根来没矫情,也没多问,直接上了挎斗。 刚坐下去,又一个高蹦了起来。 太特么烫了,车座都快赶上烙铁了,差点没把他的屁股烫熟。 第586章 又不是你一个人你牛逼 “哈哈哈……” 乘凉的那帮家伙都笑出了猪叫声。 就连刚从办公房里出来乘凉的齐大宝和秦壮也指着刘根来笑弯了腰。 都是牲口! 刘根来没搭理这帮家伙,蹲在挎斗里,催促着张群,“赶紧走。” 张群没笑。 这家伙的性子刘根来再了解不过了,这种时候不踩他一脚,要他帮忙的事儿肯定小不了。 大中午的,哪个单位的人都出来乘凉,房子矮,没多少阴凉地儿,便都聚在大树下。 四九城的大树本来就不多,树荫几乎都被乘凉的人占满了。两个人找了好一会儿,刘根来都快被晒化了,才找了一棵勉强能供两个人乘凉的小树。 “啥事儿?”刘根来递给张群一根烟。 “有空去打猎吗?”张群点上烟,“不用多,打一头百十来斤的野猪就行。” “要野猪干嘛?”刘根来不动声色。 “唉,”张群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酒鬼那点破事儿,真特么糟心。” “老五咋了?”刘根来的心悬了起来。 “别紧张,酒鬼没出事,是工作上的事儿。”张群看出了刘根来的紧张,拍拍他的肩膀,讲出了原委。 他们分局刑侦队空出了个名额,王亮想去,张群就帮他运作,分局那边都说好了,派出所却不放人。 他们所长给的理由是所里正好有个案子,王亮想去分局也可以,先帮所里把这个案子破了。 可问题是,破案需要时间,分局刑侦队的名额可不等人,等案子破了,空出来的位置早就被人顶上了。 张群实在没招,就想起了刘根来,想让刘根来帮忙给他们所里送头野猪,看在肉的面子上,他们所长应该能松口。 “老五不是跟他们所长关系挺好吗?他们所长怎么在这种时候卡他?”刘根来不解。 “谁知道他抽什么风?”张群骂了一句,“按照酒鬼的说法,他们所长是舍不得放他走。” “还真有这个可能。”刘根来想了想,“老五又能喝酒,又去警校培训过,这在基层是妥妥的人才,当领导的还真不一定舍得放这样的人离开。” “问题总在下面待着能有啥出息?想进步快,还得去分局,他们所长这不是耽误酒鬼进步吗?”张群愤愤道。 “老五是啥想法?”刘根来又问。 “酒鬼也是个死脑筋,他想先帮忙把那个案子破了,再去分局。”张群又骂了一句,“喝酒喝傻了,跟他们所长那种人还讲什么义气?” “那是个什么案子?”刘根来想起了周启明。 当初,在知道他拒绝了分局刑侦队征调的时候,周启明急的差点揍他。 同样是所长,差距咋那么大呢? 酒肉关系还真是靠不住啊! “咋的,你还想帮酒鬼破案?你脑子也秀逗了?”张群张口就骂。 “你咋跟个洋辣子似的,一点都不能碰?”刘根来瞥了他一眼,“打猎很简单,他们所长想要野猪,我明天就能给他送过去。可问题是,老五是个讲义气的人,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他心里能舒服吗? 不管这个案子能不能破,总得帮他想想办法,实在破不了,咱们也尽力了,老五心里也会舒服一点,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你什么意思?把哥几个都叫来?”张群皱了皱眉头。 “不用那么兴师动众。”刘根来摆摆手,“咱们先去看看,说不定咱们哥仨就能把这个案子破了呢!” 张群想了想,点点头,“我先带你去看看,问问酒鬼是啥案子,再决定怎么办。” “你还不知道是啥案子?” “下面派出所的案子关我屁事?”张群理直气壮。 “你牛逼。”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轰隆隆…… 张群发动了挎斗摩托,刚要掉头,刘根来喊住了他,“直接去老五那儿。” “你不用回所里请假?”张群点了一下刹车。 “用不着,又不是你一个人牛逼。”刘根来一伸手,把张群的墨镜摘下来,自己戴了上去。 别说,戴了墨镜就是不刺眼。 “切!” 张群撇撇嘴,一轰油门,挎斗摩托蹿了出去。 刘根来这会儿已经坐下了,张群根本晃不着他。 在树荫下停了一会儿,坐垫已经没那么烫了,热乎乎的,还挺舒服。 王亮工作的派出所距离还不近,张群把挎斗摩托开的跟抽风似的,也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 刚下车,刘根来就把墨镜递给张群。 他年纪本来就小,再戴个墨镜去一个陌生的派出所,人家就更瞧不上他了。 “你喜欢就拿去玩儿。”张群没接。 这是要在我面前显摆吗? 好吧,那就满足你的心愿。 刘根来没客气,直接把墨镜揣进兜里。 王亮所在的派出所跟站前派出所条件差不多,也都是在几排平房里办公。 刘根来和张群找到王亮的时候,他正跟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一块研究着卷宗。 看得出来,他很认真,两个眉头都皱到一块儿了,刘根来和张群都走到他身边了,他也没看到。 “做梦娶媳妇呢?”张群张口就是讥讽。 王亮这才抬起头,“老六,你咋也来了?” 刘根来掏出一根烟,往王亮桌子上一丢,“来给你做媒。” “哈哈哈……”张群先乐了。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滚蛋,没空搭理你们两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王亮骂了一句,还是点上了那根烟,狠狠抽了一大口。 那副德行让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抽烟喝酒烫头的于大爷。 “卷宗能给我看看吗?”刘根来指了指桌上的卷宗。 “你要帮我破案?”王亮两眼一亮。 “我哪儿有那个本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碰碰运气。”刘根来可不敢把话说的太满,王亮办公室的几个人都在打量着他呢! “师傅,”王亮问着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他们俩都是我警校的同学,你看能不能……” 不等王亮把话说完,那个正在研究卷宗的中年人就冲王亮摆了摆手,“随你,别把卷宗弄丢了就行。” 这话……真把他当小孩了。 张群有点不爽,正要说两句,刘根来一把拉住了他。 “老五,咱这儿有空房间吗?”刘根来没在意王亮师傅的态度,人家的反应是人之常情。 他一个半大孩子想被人正眼瞧,得靠真本事。 第587章 帮王亮查案 “我带你们去接待室。” 王亮拿起卷宗,带着张群和刘根来去了接待室。 接待室里热的跟蒸笼似的,张群一进门就把帽子摘下来,还松了两个扣子,用帽子扇着风。 刘根来也热,但他的心思都在卷宗上,随便拉开一把椅子,低头看了起来。 卷宗是几个人的供述,几个人的职业分别是司机、厨师、保姆和秘书。 虽然有点没头没脑,但通过他们的供述,刘根来也能大致了解案情。 这是一起命案,死者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是在自家游泳池里淹死的,少女的父亲是一个资本家,在几年前的三大改造之后,工厂成了集体的,他还留有一部分股份。 虽然说不了算,但能吃不少红利,生活质量并没有下降多少,家里又有保姆,又有厨师,出门还有司机,去了工厂还有秘书。 按说,他这样有身份的人死了女儿绝对算的上大事,要办案,起码也要分局刑侦队,怎么也轮不到一个派出所。 看完卷宗,刘根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嗨,你说这事儿啊!”王亮解释道:“死者家人是按照正常死亡处理的,分局也验过尸,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也没有用药的痕迹,死者就是呛水死的,可这里面有个问题没法解释。” “什么问题?”刘根来问道。 “死者八岁就学会游泳了,还代表区里参加过比赛,这样的人怎么能在自家游泳池里淹死?这明显说不过去。”王亮一摊手。 “看看看看,”张群指着王亮冲刘根来嚷嚷着,“死犟死犟的,分局都定成意外了,他非说是凶杀,他们所长不把这个案子交给他交给谁?”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还真是冤枉人家所长了。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这个案子吗?”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 “它就不是个案子。”张群嚷嚷着。 “你说不是就不是?”王亮半点没跟张群客气。 “那你破啊,有头绪吗?两眼一抹黑吧!”张群哼了一声,“知道你这叫啥吗?出力不讨好! 它要不是个案子,你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它要是个案子,你破了,就是打了分局刑侦队的脸,将来去了刑侦队,你能受待见吗?” 王亮没话了,显然,张群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老五,跟我说实话,你为啥非要坚持把这个案子破了?”刘根来一脸的认真。 “那是一条人命啊!”王亮扯了扯自己的制服,“穿上这身衣服,我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么明显的疑点视而不见。” 又是该死的责任心。 刘根来摇了摇头,“老五,带我去现场看看吧!” “不是,鬼子六,你还真帮他破案啊?”张群有点着急,“要我说,你打一头野猪送来得了,这样谁的面子都能过得去。放心,不会少你钱的!” “境界境界。”刘根来一脸的嫌弃,“你这样的跟老五怎么比?” “就是,老六,咱们不搭理他,跟他在一块,咱俩的境界都被他拉低了。” 王亮起身拿起了卷宗,还冲张群比了个中指,“老六,你等着,我把卷宗送回去就来。” 王亮都走了,张群还在怄气,刘根来丢给了他一根烟,“我说二十七,你咋就想不明白呢?我送野猪最快也是明天,反正今天又没啥事儿,就当陪老五玩玩了。” “你的心可真大。”张群白了他一眼,拿起烟正要点上,想了想又揣进了烟盒。 他还要给这俩货当司机呢! 这么好的烟可不能抽两口就扔了。 王亮很快就回来了,张群开上挎斗,带着他俩出了派出所。 挎斗刚才在车棚里放着,没被太阳晒着,要不然,坐在张群身后王亮也得像刘根来之前一样蹦起来。 说不定能骑到张群的脖子上。 死者家离派出所不太远,是一栋带花园泳池的别墅,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仨人就赶到了。 死者的父亲不在家,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死者的母亲在家,看着精神有点恍惚。 这也正常,哪个当妈的女儿死了不这样? 王亮先跟死者母亲客套了几句,又说明着来意。 他是这个案子的正办,当然要他出面跟死者家属打交道,刘根来和张群只是来帮忙的。 刘根来刚进门就打开了导航地图,仔细观察着别墅里的每一个房间。 主人的卧室在二楼,二楼还有好几个房间,刘根来粗粗观察一下,就把重点放在一楼。 因为死者的卧室在一楼。 死者的卧室很大,窗外不远就是游泳池,东墙上一整排都是衣柜,衣柜里挂着各种各样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死者生前是个娇生贵养的大小姐。 死者房间再往东是个半截的小房间,看样子应该是个保姆房。 说小其实也不小,估计跟刘根来在岭前村的房间差不多大。 再往东是一间书房,也是别墅男主人在家办公的地方,书房是个倒“L”形,多出来的那一拐是保姆房空后面的位置。 也就是说,书房这部分区域与死者的卧室共用一堵墙。 不同的是,死者那边的墙上镶了一排衣柜,书房这边是一排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起码得有上千本。 也是个装逼的。 刘根来正要继续观察别的房间,一个发现让他又转了回来。 “这墙好像有点问题……” 在靠近保姆房间的那堵墙一侧,书房跟死者卧室共用的那堵墙上有一段墙体有点发虚。 空的? 刘根来把地图放到最大,仔细分辨着,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还真是空的。 墙体被掏空了,两个房间之间只跟着一个书架和一个衣柜。 书架和衣柜上会不会有暗门? 刘根来脑海中自然而然的冒出了这个问题。 可问题是一边是父亲的书房,一边是女儿的卧室,弄个暗门干什么? 难道…… 刘根来自己都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到了。 不可能! 当爹的怎么可能跟女儿做那种事? 也不能完全排除。 刘根来又被怀疑一切的破案本能附体——如果女儿不是亲生的呢? 也不对啊,这么大的资本家,怎么可能愿意养着别人的女儿?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王亮已经跟死者母亲说完了,正转头看着他,意思是该你上场了。 刘根来想了想,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着死者母亲。 “打扰了肖夫人,我们能看看你女儿的房间吗?” 第588章 暗门 “嗯。”死者母亲点点头,眼圈又红了。 刘根来在那本卷宗上看到过死者一家三口的名字,死者父亲叫肖望远,死者母亲叫宁媛,死者叫肖瑶。 宁媛,也就是肖夫人,一看性子就有点软,还没什么主见,估计嫁人之前应该是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嫁人之后多半也是在家相夫教子,不理俗事。 刘根来对肖夫人有了初步判断。 如果肖瑶真是被人害死的,多半跟肖夫人没关系。 肖夫人这样的性子杀不了人。 在导航地图上还没觉得有什么,等进了肖瑶的卧室,刘根来才知道资本家的生活有多奢靡。 肖瑶的卧室简直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这要是在后世,这样的装修没有七位数绝对拿不下来。 “真特么会享受。”张群轻声爆了句粗口,两眼瞄着那张席梦思大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看那德行,如果不是怕犯忌讳,他都能上去躺一躺。 这年头的豪华席梦思绝对是奢侈品。 “看这些画,连衣服都不穿,洋鬼子真够不要脸的。”王亮明显不是第一次来肖瑶的卧室,刚进来就指着墙上的几幅裸体西洋画品头论足。 “你懂啥?这叫艺术。”张群捏着下巴欣赏着那几幅画,忽然来了一句,“真白。” “你咋不说真红呢?”王亮撇撇嘴,又小心翼翼的朝门口看了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刘根来没理这俩货,刚进门就假装四处看着,他本来还想再演一会儿,再把重点放在衣柜上,可看这俩货那副德行,他连演也懒得演了,直接拉开了一个衣柜。 衣柜里挂着不少漂亮衣服,估计都是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从国外买来的,国内可做不出来这种衣服。 刘根来一个衣柜一个衣柜的看着,遇到衣柜里衣服少的时候,便很自然的曲指敲敲衣柜后板。 “你敲啥?这么好的别墅,墙还能是空的?” 张群也凑了过来,他对那些漂亮衣服更感兴趣,估计多半是在想着哪个女人穿上哪件衣服会是啥样子。 刘根来没搭理他,还在一个衣柜一个衣柜的检查着,很快就敲到了那个中空的衣柜,空洞的声音立刻把张群和王亮都吸引了过来。 “还真是空的!”王亮也敲了两下,“你们说,这后面有没有暗室?” “说不定真有。”张群来了精神,“说不定藏着金银财宝呢……肯定都是剥削得来的。” 都不用刘根来再提醒,俩人就把衣服都扒拉开了,想找找有没有机关。 可衣柜后板是个整体,光滑的像个镜面,别说机关,连个缝儿都没有。 两个人正有些束手无策,刘根来提醒道:“按一下试试。” 两个人一听立刻同时把手放了上去,都没怎么用力,木板就被按进去了好几厘米。 张群又把手伸到木板边缘,往旁边一推,木板就被无声无息的推开了。 这是安装了滑道,丝滑顺畅,没有声音,说明滑道上的润滑油还没干。 “这后面是什么?”王亮把手伸进去,又敲了几下,听到的又是几道空洞的声音。 “也是木头的……对面不会也是衣柜吧!”张群推拉几下,对面的木板纹丝不动,“走,去对面看看。” 张群掉头就朝外走,刘根来立刻跟了上去。 王亮犹豫了一下,快步追上了两人。 出门的时候,刘根来和张群都是直接右转,王亮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的看了客厅一眼。 这个角度看不到坐在沙发上的肖夫人,王亮也就没有多此一举的去问,踮着脚尖跟上了刘根来和张群。 到那个小房间门口的时候,张群推门往里看了一眼,只看房间的长度就知道那道暗门肯定不是通往这个房间。 张群没有停留,又来到了那间书房。 书房分内外两间,外间跟客厅的布置差不多,也是沙发茶几,应该是肖望远跟心腹议事的地方。 三人没有在外间停留,拉开了中间的玻璃门,进了里间。 里间是正儿八经的书房,摆着一张豪华大气的老板台。绕过老板台,右手边就是肖望远装逼用的书架。 三人来到书架前,对比着隔壁衣柜的位置查找着机关,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藏的还挺深。 这是逼着他用外挂啊! 刘根来把手放在书架上,皱着眉头,假装思索,飞速用空间检查着书架。 很快,他就看出了端倪。 书架后面的机关上通了一根电线,电线顺着墙角一路通到东西走向的墙上。 那堵墙后面就是保姆房,墙中间掏了个洞,供着一尊关帝财神,雕像前是一个扁圆的香炉,电线就通到香炉下方。 刘根来装作不经意的踱步到关帝财神前,盯着那个香炉,皱眉思索。 “看啥呢?” 王亮觉察到了刘根来的异常,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香炉有点奇怪,它好像是镶在墙上的。”刘根来直接点了出来。 “是吗?我看看。”张群也凑了过来。 他比王亮直接多了,伸手就要把香炉拿起来,却差点闪着腰。 “唉哟,还拿不动,真是镶在墙上。” “看你那个虚样儿,身子都被掏空了吧?你起开,我来。”王亮把张群扒拉开,两手一块握住了香炉,猛一使劲。 香炉没被拿起来,却无意中转了一下。 “这玩意还能转!”王亮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两手抓住香炉又是一转,香炉很容易就被转了半圈。 下一刻,西墙上的书架忽然无声无息塌陷进去一道门,紧接着,塌陷下去的书架又无声无息的朝一侧滑开,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肖瑶房间的的那张豪华席梦思大床。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王亮有些傻眼,看那不敢相信样子,估计是跟刘根来想到一块去了。 “不是暗室啊,害我白高兴一场。”张群却有些失望,他还想着金银财宝呢,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上面。 “二十七,别打岔。”王亮一抬手,“肖望远的书房和肖瑶的卧室之间怎么会有一道暗门?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这有啥好奇怪的?”张群不以为意,“这别墅解放前就有了,那个时候那么乱,弄道暗门还不正常?万一被人堵家里,真要逃命的时候,当爹的要跑,还能不带着女儿?” 嗯?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现在虽然不是乱世,但那是对老百姓而言的,对肖望远这样的资本家来说,脖子后面可是随时都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刀。 他保养一下暗门的滑道,应该算合理吧?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第589章 肖夫人隐瞒了什么 试探一下宁媛? 宁媛嫁给肖望远快二十年了,卷宗上写着,她一共给肖望远生了一女两男三个孩子,除了死掉的大女儿,还有两个儿子被养在港城。 如果这条暗道是为关键时刻带大女儿逃走留的,宁媛肯定知道。 因为肖望远没有瞒着宁媛的理由。 刘根来看了一眼王亮,王亮正好也在看着他,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朝客厅指了指,显然是想到一块儿了。 这会儿的张群正把半截身子探进书架和衣柜之间的空挡,转着脑袋来回看着,明显是在找还有没有别的暗门。 他还惦记着金银财宝呢! 直到听到刘根来和王亮离开的脚步声,张群才满是失望的缩回身子。 “你俩去干嘛?” 刘根来和王亮都没应声。 张群现在的思路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们都懒得费口舌解释,还是等他的思路跟上来再说吧! “卖啥关子?”张群嘟囔着跟了上去。 客厅里,宁媛还在独坐垂泪,对刘根来三人去而复返没有太大反应。 “肖夫人,你知道你丈夫书房和你女儿卧室之间有条通道吗?” 问话的还是王亮,刘根来死死盯着宁媛的眼睛。 张群的反应也不慢,略一思索,就明白王亮为啥这么问了,却有些不以为意。 “知道。”宁媛点点头,“那条通道,解放前就有了。” 她知道啊! 王亮心头的怀疑立刻打消。 看来,张群说的是对的,那就是一条关键时刻带女儿逃跑的通道。 刚刚找到的一点新线索就这么废弃了,王亮有点丧气。 见王亮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刘根来便继续问道:“肖夫人,你有工作吗?” 问这个干啥? 王亮和张群都看了刘根来一眼,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没有。”宁媛摇摇头。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刘根来又问。 “看书,写字,练琴,画画,有时候也打理打理院子里的花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宁媛眼泪又下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去?” “嗯。”宁媛点点头。 “你女儿出事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刘根来继续问道。 “我在……我在练琴。”宁媛又抽泣起来,情绪里明显带着自责。 “肖夫人节哀。” 顿了顿,刘根来又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最近一两个月,你先生保养过那条通道吗?” “没有。”宁媛摇摇头。 “你确认?” “嗯。”宁媛点点头,“我先生说过,从解放以后,他就没动过那条通道了。” “可据我们观察,那条通道上的两道推拉门都上了润滑油,这你怎么解释?”刘根来盯住了宁媛的眼睛。 不光刘根来,王亮和张群也都在观察着宁媛的反应。 “啊?” 宁媛缓缓抬起头,神色里带着明显的诧异,随后又呆坐不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渐渐带上了痛苦之色。 有问题! 刘根来、王亮、张群悄然对视一眼,没等刘根来再问,王亮抢先开口道:“肖夫人,你想到了什么尽管跟我们说。我们都怀疑你女儿的死因不正常,如果你提供的线索有价值,我们一定会帮你女儿讨回公道。”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到。”宁媛忽然捂住了脑袋,胡乱的摇着头,“你不要问了,不要问了,求求你们,不要问了……” 绝对有问题! 刘根来、王亮、张群又对视一眼,王亮还想再问,刘根来冲他摇了摇头。 王亮叹了口气,带着满心的不甘,把嘴闭上了。 “肖夫人,你节哀顺变,我们先走了。”刘根来客套一句,朝王亮和张群摆了摆手,三人一块儿出了别墅。 “有问题!”刚回到挎斗摩托车旁,张群就第一个开口,“肖夫人肯定隐瞒了什么……那对父女不是真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这家伙的思路终于跟上他俩了。 “很有可能,可问题是宁媛不配合,咱们怎么查呢?”王亮皱着眉。 “咱们再去找找死者父亲,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张群忽然想起了个问题,脱口问道:“酒鬼,这家人都叫什么?” “才想起来问?早干什么了?”王亮一脸的嫌弃。 “毛病还不少,我这不也没耽误事儿吗?”张群骂道。 “指望你,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别坐我的车,鬼子六,走,咱不带他。” 刘根来没掺和这俩货的斗嘴,掏了根烟,点上了,“要我说,咱们先别去找肖望远,免得打草惊蛇。” “那咱们去哪儿?”王亮显然也想去找肖望远。 刘根来想了想,问道:“卷宗上有肖瑶的血型吗?” “有。”王亮点点头,“她代表区里参加过游泳比赛,档案里有她的血型。” “知道肖望远和宁媛的血型吗?”刘根来又问。 “这个还真不知道。”王亮摇摇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可以通过血型的遗传特性,看看肖瑶是不是肖望远亲生的。”刘根来解释道。 “还能通过血型判断是不是亲生父女?”王亮眨巴着两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滴血认亲懂不懂?”张群装着大尾巴狼。 “滚一边去,人都死一个星期了,咋滴血?”王亮骂道。 这俩货啥都不知道啊! 法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好像是八十年代吧! 现在连法医这个职业都没有,张群和王亮不懂这些常识也挺正常。 刘根来不想多解释,抬手打断了两个人的斗嘴,“想办法查出肖望远和宁媛的血型,有档案最好,要是没有,那就让人现查,二十七,你能找到人吗?” 刘根来没问王亮,这种事还是找张群更直接。 “小事儿,要是档案里没有,我去找人查。”张群大包大揽着。 关系果然够硬。 刘根来本来还想,要是张群没办法,他就去找唐雨帮忙。 这点面子,师娘还是会给他的。 无非就是跨区作业,多大个事儿? “肖望远的档案应该工厂,咱们现在就去一趟。”王亮催促着张群。 斗嘴归斗嘴,办正事的时候,张群半点也不含糊,很快就蹬开了摩托车,带着两人直奔那座原本属于肖望远的工厂。 去工厂的路上,挎斗摩托与一辆吉普车擦身而过。 “这是肖望远的车。”王亮看了一眼车牌。 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在吉普车上看到了两个蓝点,后排的那个蓝点应该就是肖望远。 看行驶方向,肖望远应该是要回家。 第590章 不是亲生的 宁媛不会有危险吧? 刘根来已经把肖望远假定为杀害肖瑶的凶手了。 看他们临走前宁媛的表现,多半是猜到了什么。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如果肖望远真是凶手,宁媛又想到了证据,说不定真会跟肖望远拼命。 想要验证肖望远是不是凶手,关键的第一步是要确定肖瑶究竟是不是肖望远的亲生女儿。 刘根来实在不敢相信亲生父亲会对亲生女儿做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儿,这突破了他的道德底线。 工厂离肖家别墅不算太远,开车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 到了工厂大门口,王亮一亮证件,门卫便直接放行,显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工厂查案了。 要不,以工厂保卫科的德行,才不会把派出所的公安当回事。 保卫科长跟派出所所长可是一个级别的,而且地位还高——他们保卫的可是工人老大哥。 到了人事科,王亮又亮出证件,想来个公事公办,人事科的人却不怎么搭理他,喝水、聊天、扇扇子,肆无忌惮的笑着。 刘根来把他拉倒一边,从兜里抓出一把干果,刚往桌子上一放,那个刚刚还对王亮爱搭不理的老阿姨就变戏法似的露出了笑脸。 刘根来说了自己的要求,又放上了第二把干果,老阿姨连他的证件都没看,立刻屁颠屁颠的拿档案去了。 前后的变化把张群和王亮看的一愣一愣。 长见识了吧? 学着点。 刘根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工夫不大,老阿姨就把人事档案拿了过来,不是一份,而是两份。 一份是肖望远的,一份是宁媛的。 一问才知道,工厂每年都会组织领导干部体检,宁媛虽没工作,却因为是董事长夫人,每次体检都会带上她。 刚把档案拿在手里,刘根来立刻明白老阿姨为啥随随便便就把档案拿给他看了。 档案根本就没封签,用绳子一缠就完事儿。 这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档案,准确的说,就是两份体检报告。但这对刘根来来说已经足够,档案上清晰记录着肖望远和宁媛的血型。 肖望远是A型血,宁媛是O型血。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上一世是孤儿,总盼着亲生父母能找过来,他对血型遗传常识的了解不是一星半点。 他就怕肖望远和宁媛一个是A型血,一个是B型血,那样,他们生出的孩子四种血型都有可能。那通过血型判断肖瑶是不是肖望远亲生女儿这条路就彻底堵住了。 “老五,你还记得肖瑶是什么血型吗?” 从工厂人事科出来,刘根来问着王亮。 “记不清了,”王亮挠挠脑袋,“我都没在意这个,哪儿知道能通过血型判断是不是亲生?” “现在知道也不晚,”刘根来拍拍王亮肩膀,却拍了一手汗。 工厂人事科办公室里真特么热,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王亮的衣服就被汗湿透了。 不光王亮,刘根来和张群也好不到哪儿去。 张群早就把领口的扣子松了,还龇牙咧嘴的拿帽子扇着风。 “你出门还带着干果?给我来点。” 张群把帽子往刘根来面前一伸,一屁股坐进了挎斗,又把车钥匙丢给了刘根来。 看在这家伙为兄弟这么卖命的份儿上,刘根来没跟他计较,把四个兜都翻遍了,干果装了小半帽子。 “怎么没湿?鬼子六,你不出汗啊!”张群捏了几个花生丢进嘴里。 “你以为我是你,身子虚的跟看门老大爷似的?”刘根来拧开钥匙,蹬响了挎斗摩托。 “还真没出汗。”张群在刘根来后背上摸了一把。 没出汗? 怎么可能? 刘根来假装掏兜的时候就用空间把汗都吸收了,黏糊糊的沾身上可难受了。 “往那点,给我腾个地方。” 王亮的心思都在干果上,张群开车的时候,他还坐在张群身后,这会儿,直接挤进了挎斗,没等坐下,手已经伸到张群帽子里了。 这货家庭条件不咋地,本来就不大能吃饱,最近压力又大,一见吃的哪儿还能忍得住? 刘根来没理这俩争食的家伙,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蹿了出去。 噪音大,动力小,差评。 还是部队的东西过硬啊! 刘根来早就把王亮的派出所定位了,象征性的问了王亮几句路,就一路开了过去。 到了派出所,刘根来和张群在院子里等着,王亮一个人蹬蹬蹬的跑进了办公室,不一会儿,又颠儿颠儿的跑了回来。 “肖瑶是B型血……是不是亲生的?” “不是!”刘根来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A型血和O型血的父母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 尽管猜到可能是这个结果,但这个结果真正出来的时候,刘根来的心情还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真不是亲生的!”张群却来了精神,“那肖望远和肖瑶……酒鬼,肖瑶还是黄花大姑娘吧?” “这我哪儿知道?”王亮还在思索着,两个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查呀!你要是找不着人,我去找。”张群都有点坐不住了。 “查你个头啊,早就埋了,这么热的天,尸体能放得住吗?”王亮骂了一句,又问着刘根来,“老六,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根来也在思索着。 光是证明肖瑶不是肖望远的亲生女儿,并不能推断出肖望远就是杀害肖瑶的凶手。 即便加上那道暗门。 肖望远有的是推脱的借口。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宁媛身上。 必须想办法让宁媛开口。 “去肖家,问宁媛。”刘根来给出了他的答案。 “这事儿怕是不好办吧?”王亮有些犹豫,“万一肖望远不是凶手,咱们再把肖瑶不是他亲生女儿的事儿抖落出来,那不是在人家心窝上又捅了一刀?” “你这是妇人之仁。”张群给王亮定了性,“谁让宁媛不守妇道?捅也不是咱们捅的,咱们只是查案,哪儿有那么多顾忌?” “这话在理。”刘根来又蹬开了挎斗摩托,“老五,别纠结了,赶紧上车,没时间跟你磨蹭。” 到这会儿,刘根来真有点担心宁媛了。 如果肖望远真是凶手,宁媛再跟他撕破脸,保不齐肖望远会来个杀人灭口。 男人对背叛自己的女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什么? 你说不但有,而且还有不少? 屁! 那种人也配叫男人?顶多算个雄性。 第591章 好大一顶帽子 不知道是被张群骂的,还是被刘根来催促的,王亮没再纠结,很快就上了车,跨坐到刘根来身后。 等王亮坐好了,刘根来又下了车,坐进了挎斗。 不是嫌弃这车不好开,他要好好想想一会儿见了宁媛问什么,怎么问? 那半帽子干果早就被两个人抢着吃完了,没东西吃,张群就没跟刘根来闹腾,嘟囔了一句懒死你得了,就跑去开车了。 十多分钟之后,三个人又来到了肖家别墅。 那辆吉普车正在院子里停着,这会儿,太阳没那么毒了,刘根来他们先前来的时候,没见到的厨师和保姆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都在各自忙活着。 那个开车送肖望远回家的司机正在别墅门口一棵大树下乘凉,见来了个三个公安,厨师、保姆和司机不约而同的朝他们看来,却没有一个人迎上去。 这是被公安一次次喊他们做笔录做出心理阴影了吧? 刘根来暗暗观察着他们,导航地图上,代表三个人的都是蓝点,这至少说明他们见了公安不心虚。 别墅大门敞开着,资本家里也没空调,大热天的不开门开窗透气,别墅一样闷。 隔着门上的纱网,刘根来看到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宁媛对面,低声跟她说着什么,宁媛面无表情的听着。 “他就是肖望远。”王亮冲刘根来耳语了一句,撩开纱网走进了别墅,刘根来和张群都跟了进去。 “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们呢!” 一见三人进门,肖望远脸色就阴沉下来,“谁允许你们进我书房的?谁允许你们不经同意就乱动我的东西?” 这是一上来就要给他们个下马威啊! 不愧是雇佣了上千工人的资本家,气场就是足。 三人这才想起来,他们走的时候有点匆忙,忘了把两个通道之间的机关关上了。 “我们只是正常查案,我们怀疑你女儿是非正常死亡,进你书房是为了找线索,如果有打扰的地方,还请肖董事长见谅。”王栋没有被镇住,应对的也算有条有理不卑不亢,就是气势上被压了一头。 张群有点不爽,正要开口,刘根来拉了他一把。 “什么非正常死亡?你们分局不是已经查过了吗?那就是一个意外!”肖望远更恼了,“你们是分局的,还是派出所的?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失去女儿,我们本来已经够痛苦了,你们还一次次上门骚扰,究竟想干什么?” 王亮本来还有些同情肖望远,可肖望远这个态度,一下把他的火激出来了。 “自然是查到了新线索,需要跟你们通报。” “好好好,你说。”肖望远一指王亮,“我倒要看看你们查出了什么,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我就去找你们赵局长,好好问问他怎么管的手下的兵!” 王亮淡淡的看了一眼肖望远,缓缓开口:“经查实,死者肖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王亮的声音不大,听在肖望远和宁媛耳中却如同惊雷,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宁媛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嘭! 肖望远猛的一拍茶几,忽的站了起来,手指都快戳到王亮鼻尖了。 “你胡说八道!我女儿都死了,你还往她身上泼脏水……到底是何居心?你给我滚!还有你们!”肖望远又一指刘根来和张群,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你们都给我滚!立刻,马上!” 嘭! 王亮也猛拍了一下茶几,同样抬手一指。 “肖望远,你给我坐下!你最好搞清楚了,我们是在查案。人命关天,你再敢无理取闹,我就先把你铐起来!” “铐我?呵呵……”肖望远耻笑一声,把两手对在一块,伸到王亮面前,“来,我让你铐。年轻人,你最好先想清楚了,铐我不难,再想打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亮有点坐蜡。 他说把肖望远铐起来只是想唬住他,他可没胆子真给肖望远戴手铐。 像肖望远这样的资本家,前脚把半辈子辛苦打拼的工厂贡献给国家,后脚就被戴上了手铐。要是证据充分也就算了,没有切实证据,搞不好就是一场严重的政治事件。 多少资本家的眼睛都在看着呢! 王亮的小肩膀可扛不起这么大的压力。 张群也有点犯愁。 除了第一句,王亮后面的应对很对他的胃口,但他同样没想到肖望远居然会硬扛。 真把他铐起来? 就像肖望远说的那样,铐起来容易,打开就难了,事儿真闹大了,他身后的人也护不住他。 眼见着局面僵住,刘根来上前几步,掏出手铐,咔咔两声就给肖望远铐上了。 啊? 张群和王亮都被惊到了。 肖望远先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旋即又都化作了冷笑。 就连宁媛也呆呆的看着刘根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你俩这点出息。”刘根来拉住手铐,把肖望远从茶几后面拽了出来,按着他的肩膀往下一压,“你给我蹲下!” 肖望远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迷迷瞪瞪的就被按蹲下了。 张群和王亮还在直眉愣眼的看着刘根来,俩人都被刘根来举动惊呆了。 “看什么看?这都什么年代了,无产阶级还能被资产阶级压迫?”刘根来直接甩出了一顶大帽子,“他一个资本家敢阻挠无产阶级正常办案,就得上手段。别说他认识分局局长,就是认识市局局长也没用。” “别胡说,我没有。”肖望远急急争辩着。 这顶大帽子太大,他可顶不起来。 原本,肖望远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公安,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厉害的居然就是这个小公安!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刘根来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肖望远哆嗦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真是欠收拾。”刘根来嘟囔一声,又朝王亮努了努嘴儿,意思是让他继续问。 这个案子是王亮办的,自然要王亮问案。 王亮又看了刘根来一眼,吐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目光落在宁媛脸上,“宁媛,现在,我代表无产阶级向你问案,你必须老实回答,听明白了吗?” 宁媛下意识的点点头。 另外一边,回过神的张群冲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光张嘴不出声的说了三个字。 “你牛逼。” 刘根来没搭理他,因为王亮已经开始问了。 “宁媛,我问你,肖望远知道肖瑶不是他女儿吗?” 第592章 露馅了吧! 宁媛愣了一下,老半天没有反应。 “宁媛!”王亮猛然拔高了声调,“我的问题你必须回答,你是要跟无产阶级对抗吗?” 宁媛一个激灵,胡乱的摇了摇头。 “我要的是回答,是说话,必须明确你要说什么。”王亮强调道。 “我……我不知道。”宁媛弱弱回应着。 对宁媛的回答,刘根来没什么太大反应,张群和王亮都是一阵突突心跳。 肖瑶果然不是肖望远的女儿! 血型遗传真是神奇,回头可要好好研究研究。 “媛儿,你不要胡说,瑶儿就是咱们的女儿。”肖望远插了一嘴,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要是闭上眼睛听,任谁也想不到这会儿的他正戴着手铐在地上蹲着。 “让你说话了吗?”刘根来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敢多一句嘴,就用你臭袜子把你的嘴堵上。” 肖望远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被踹的不是他,两眼始终盯着宁媛,还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宁媛却有些慌乱的移开了目光。 王亮继续问道:“肖瑶是你跟谁的女儿?” 宁媛又沉默了,两手下意识的捏着衣服下摆,手指都捏白了。 肖望远没再说话,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见宁媛不肯开口,王亮又换了个方法,“宁媛,你必须搞清楚,我们是在帮你,你也不想让你女儿死的不明不白吧?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更有利于我们找到真凶,为你女儿讨回公道。” 王亮的话起了点效果,宁媛张了张嘴,咬了一下嘴唇,似乎是想说出来,就差最后一点决心。 王亮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立刻加码道:“你想让你女儿死不瞑目吗?难道在你心里,你的事儿比女儿的命还重要?你就是这么当妈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说,我说。” 宁媛的心理防线一下被击溃,流着眼泪说了两个字,“琴师。” 琴师? 肖家没有琴师啊! 厨师、保姆、秘书、司机,能进出肖家的就这几个人。 “琴师在哪儿?”王亮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宁媛捂住了脸,“怀上瑶儿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怀上肖瑶以后? 肖瑶十七岁……往前推十八年,这特么一杆子给支到抗战年代了。 琴师是被肖望远弄死的? 肖望远那个时候就知道肖瑶不是他女儿? 要真是这样,那肖望远的心机可太深了。 “你跟琴师是怎么在一块的?”王亮又问。 这问题怎么听着有点八卦呢? 再一想,刘根来又觉得挺正常的,问案的时候多问一些东西说不定就能问出线索。 “我……我出嫁以前就认识他了,他……他教了我五年钢琴。”最难开口的已经说出来了,后面的话,宁媛说的就利索多了。 原来是青梅竹马暗生情愫啊! 不用猜也知道,宁媛嫁给肖望远是门当户对的利益联姻,宁媛跟琴师这对青梅竹马又藕断丝连曲径通幽,结果就有了孩子。 “你跟琴师在一起的时候,肖望远在哪儿?”王亮继续发问。 “他……他在外面跑生意,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宁媛看了一眼肖望远。 怪不得。 独守空房寂寞难耐,青梅竹马就趁虚而入。 肖望远一两个月回来一次,如果只看怀孕月数,肖瑶早出生一个月半个月的,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如果琴师是被肖望远做掉的,那他在家里一定有眼线,而且,多半不会被宁媛觉察。 说白了,宁媛就是一只金丝雀,别看三十多岁了,性子还很单纯。 此刻的肖望远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却一言不发,耷拉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根来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肖望远一点反应也没有。 “肖瑶跟琴师长的像不像?”王亮又问。 “瑶儿更像我一点。”宁媛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女儿长得更像妈妈,但从长相上看,应该不会被肖望远怀疑。 “肖望远认识琴师吗?”王亮继续问道。 “不认识。”宁媛摇摇头,“他们从未见过面。” 刘根来还在观察着肖望远,他还是没反应,就好像宁媛说的事与他无关。 心真大啊! 不对! 他这应该叫心里能藏住事儿,不管内心如何惊涛骇浪,脸上始终古井无波。 怪不得能把生意做那么大,还真不是一般人。 “老……老刘,我问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王亮转头看着刘根来。 老刘?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反应还挺快。 当着外人的面喊他老六的确不合适,可喊他老刘也不咋地——就他这个年纪,喊小刘都喊大了。 “肖望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肖瑶不是你亲生女儿?” 宁媛那边没什么好问的了,就算琴师是被肖望远弄死的,那也是抗战期间的事儿,查无可查,只能另辟蹊径。 “就刚才,”肖望远抬起头,脸色依旧平静,可两眼却分明带着泪痕,“我一直把瑶儿当成亲生女儿,从未想过她会是别人的孩子。” 闹了半天,刚才低着头是在酝酿情绪。 如果不是有空间在,他还真有可能被肖望远给骗了——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导航地图上,代表肖望远的黄点瞬间变红。 是的,原先代表肖望远的就是个黄点,这说明他对公安有警惕,在刘根来铐上他的时候,依旧是黄点,甚至在踹他两下屁股的时候,黄点也没有变红。 这一刻忽然变红,那就代表肖望远想杀他。 他就问了句什么时候知道肖瑶不是他亲生女儿,这就想杀他了? 是想灭口还是怎么的? 难道是戳痛了他的肺管子? 可肖望远一下子把路堵死了,想要继续问下去,只能戳破他的谎言,该怎么戳破? 刘根来想了想,转头问着王亮,“你研究过他的卷宗吗?” “研究过。”王亮点点头。 “说我听听。” “肖望远,男,汉族,四十三岁,早年留学英国,学习西医……” “等等。”刘根来一下抓住了重点,“他学过西医?你确认?” “卷宗上这么写的。”王亮有点蒙圈,搞不懂刘根来为啥这么激动。 “肖夫人,”刘根来又转向宁媛,再次确认道:“你先生学过西医?” “嗯。”宁媛点点头,“他在英国留学三年,学的就是西医。” “我再问你,你每年的体检结果都是谁告诉你的?” “我先生,我从不去工厂。” “你知道肖瑶是什么血型吗?”刘根来又问。 “知道,瑶儿是B型血。”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代表区里去市里比赛的时候,她们学校的老师告诉我们的。” “当时,你先生也在场?” “在场,是他带我一起去的。” “呵呵……”刘根来笑了,“肖望远,露馅了吧!” 第593章 推导 “什么露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肖望远还是一脸沉稳。 “听不懂?那我就告诉你。”刘根来没有跟肖望远兜圈子,“你一个学西医的,会不知道A型血和O型血的父母生不出B型血的女儿?” 肖望远一下怔住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公安居然懂血型遗传! 这不科学啊! 知道狡辩没用,肖望远很快就稳住了心神,“那又如何?瑶儿是我从小带大的,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不信你可以去问,我这个当爹的对她究竟怎样?” “是吗?”刘根来笑了笑,又转头问着宁媛,“肖夫人,你还记得你先生带你去看女儿比赛是哪一年吗?” “四年前,那年瑶儿十三岁,刚上中学……”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往事,宁媛眼圈又红了。 “你还记得从那次以后,你先生对你女儿的态度有没有变化?”刘根来又问。 “我先生对瑶儿更好了。”宁媛抹了一把眼泪。 “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事儿?” 宁媛想了想,“我想起来了,那次比赛以后没几天,我先生就让瑶儿从楼上搬了下来。” “什么理由?” “说是奖励她的。” “这房间原先是谁的?” “我大儿子的。” 这就对了。 刘根来问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两个房间中间的通道是给大儿子留的,在老一辈的思想里,长子才是家族的根。 至于肖瑶…… 到现在,刘根来已经推导出了完整的证据链,但也仅仅是推导,想要证实,还得肖望远亲口承认。 想了想,刘根来又问着宁媛,“肖夫人,你女儿出事之前,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没……没有。”宁媛摇摇头,眼神明显有些闪躲。 她在撒谎! 不光刘根来看出来了,一直听了半天的王亮和张群也看出来了。 “肖夫人,你最好是实话实说,否则,就是跟无产阶级对抗!”王亮又祭出了那一招。 可惜,这次没起作用,宁媛还是沉默不语。 话说三遍淡如水,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刘根来想了想,决定再改变一下策略,诈她一下。 “肖夫人,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说……你女儿怀孕了?” “啊?没……没……没有,你不要乱说。”宁媛连连摆手,神色里满是慌乱,还求救似的看了肖望远一眼。 “这位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女儿都没了,你还想败坏她的清誉?我一定会向赵局长反映你的问题!”肖望远面沉似水。 慌了,慌了,他慌了! 刘根来精神一振,他原本只是想诈一诈他们,没想到竟一语成谶,肖瑶真怀孕了! 王亮和张群也都看出了问题,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意外和惊喜。 刘根来正想着怎么问,张群忽然开口了,“肖夫人,你先生是不是跟你说,谁问都不要说你女儿怀孕的事儿,他会想办法把欺负了你女儿的那个混蛋找出来?” “啊?你……你……你怎么知道?”宁媛张口结舌。 果然够单纯……还真是一只金丝雀。 张群怎么知道? 他就是个渣男,这种哄女人的话术是他的强项。 要是这家伙愿意,把宁媛拿下,刘根来都不奇怪。 张群没再吱声,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欠揍样儿。 再看肖望远,竟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瞒来瞒去,终究还是瞒不住,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满意? 还差得远呢!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把外围的火力点都扫清了,到了该总攻的时候了。 总攻的突破点,刘根来还选在宁媛身上,一上来,他就火力全开。 “肖夫人,你想不想知道你女儿怀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想,我做梦都想。”宁媛用力点点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刘根来一指肖望远,“就是他!” “啊?”宁媛一惊,满脸的难以置信。 “年轻人,慎言。”肖望远依旧不慌不忙,“念你年轻,刚才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请你不要再说第二次。” “你以为我在诈你?”刘根来一笑,“好,那我问你,你夫人成天在家,她为什么不知道你经常保养书房和肖瑶卧室之间的通道?回答我!” 最后三个字,刘根来一下提高了调门。 肖望远没啥反应,宁媛却是一个哆嗦。 “不用一惊一乍的,该回答你的问题,我自然会回答的。”肖望远沉声回应,“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不需要跟她讲。” “你是怕她知道了会起疑心吧?”刘根来发挥着想象,“你趁肖瑶白天不在家,你夫人在楼上休息的时候,悄悄把那道通道的滑道涂上了润滑油。 到了晚上,你又以在书房办公为由,在你夫人睡着以后,悄悄潜入肖瑶房间,对她施暴。 肖瑶遗传了你夫人软弱的性子,不敢声张,只好任你为所欲为。等她怀孕了,丑事瞒不住了,怕她说出实情,你便起了杀心,趁她游泳的时候,把她溺死在水里。 肖望远,我说的没错吧?” “理由呢?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女儿?”肖望远依旧面色不改。 “心理扭曲呗,还能是什么理由?”刘根来分析道:“打拼了半辈子的家业被逼着交了公。你表面上不在乎,心里不一定有多憋屈。偏偏这个时候,你又无意中发现,疼了十几年的女儿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 这种事要是宣扬出去,你的脸面就会丢尽。 于是,你就想了这么个恶毒的办法——你偷我老婆,我就偷你女儿,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个故事真是精彩。”肖望远啪啪的鼓着掌,“想象力这么好,你应该去当个说书先生,当公安,屈才了。”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 他看出了肖望远的有恃无恐,还是那句话,哪怕他的推断一个字不差,那也不是事实。 没有证据,谁也没办法给肖望远定罪。 可惜,肖望远高兴的太早了,刘根来真正想撬开的不是肖望远的嘴,他说了这么多,只是在引导宁媛的思维。 他不知道肖望远在家都做了什么,宁媛知道啊! 只要把宁媛的思维引导过来,让宁媛顺着思维引导想下去,一定能想到肖望远行为异常地方。 宁媛还在沉默着,只是皱紧了眉头。 火力似乎还不够。 那就继续引导! 第594章 日记 “肖夫人,”刘根来直接问着宁媛,“你回想一下,你女儿搬到楼下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宁媛还在沉默,仿佛没有听到刘根来的问题。 王亮正想逼问,刘根来抬手拦住了他。 思维引导起效了,宁媛应该是在回忆在思索,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断她。 刘根来始终紧盯着宁媛,见她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苍白,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便问道:“肖夫人,你想到什么就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宁媛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瑶儿搬下去以后,晚上经常做噩梦,学习成绩越来越不好……” 做噩梦? 那是被糟蹋了不敢说啊! 刘根来、王亮和张群同时看向肖望远。 那个时候的肖瑶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肖望远怎么下的去手?就算不是亲生的,肖瑶也是他从小养大的女儿啊! 简直是畜生不如! 肖望远却是面无表情,眼皮也耷拉着,看不出内心有任何波动。 “后来呢?”刘根来转头看着宁媛,继续引导着。 “后来,瑶儿想搬回楼上,我本来都答应了,可我先生……肖望远不同意。”宁媛对肖望远改变了称呼。 思维被引导过来了。 宁媛已经开始怀疑肖望远。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刘根来乘胜追击。 “他说,瑶儿像我,性子太软,将来长大嫁人,要是遇人不淑,就会被欺负,不如多锻炼锻炼,不能一遇到挫折就退缩,还说,将来会把肖家在国内的财产交给瑶儿打理,从小就要锻炼她的胆魄……”宁媛越说声音越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所以,你就没有答应你女儿的要求,还让她继续在楼下住?”刘根来又给宁媛加了一码。 宁媛没有回应,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强烈。 这是快要爆发了吗? 那就再点一把火。 “肖夫人,你再想一想,从你女儿搬到楼下以后,肖望远是不是经常在书房待到很晚,有时候,还会在书房睡下?” “嗯。”宁媛胡乱的点着头,“他……他总说不甘心把半辈子的心血交出去,要……要想办法夺回来。” 这种话都信,这女人还真是好骗。 “你就没怀疑过他是在骗你?”刘根来直接点了出来。 “我……我对不起他。”宁媛猛的捂住脸,哆嗦着身子哭出了声音。 这是怀疑了,又因为心里有愧,怀疑了,也不敢往坏处想? 不对! 宁媛不是怀疑了,她是根本不敢多想,也不会多想。 以她这么柔弱的性子,做了对不起肖望远的事儿,心里就像压下了一座大山,在肖望远面前不自觉的就矮了一头,就像忠诚的奴仆面对高高在上的主人,除了服从,只有服从。 缓了缓,刘根来还想再问,肖望远忽然开口了,“年轻人,你的表演该结束了,我还很忙,就不留客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刘根来看了一眼肖望远,发现神色依旧平静。 城府真够深的,都这个时候,还是波澜不惊。 也是,他问了半天,始终都是推测,没有拿到一点实实在在的证据,从本质上讲,他还是奈何不了肖望远,以肖望远的深沉和城府,自然不用怕他。 实实在在的证据……实实在在的证据…… 刘根来又看向宁媛,“肖夫人,你女儿出事之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问这个问题的前提是肖瑶是自杀的,要是他杀,这个问题就没有任何意义。 要是问不出什么东西,刘根来就打算走了,回去好好想想,准备充分了,再来会一会肖望远。 宁媛这会儿的情绪已经稍稍平复了一点,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点了点头。 “瑶儿出事的前一天,她给了我一个小盒子。” 还真有! 刘根来精神一振。 这简直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盒子在哪儿?”王亮抢先问道。 “在……在我房间。”宁媛答道。 “小盒子里装的什么?”张群嘴也挺快。 “不知道,我没打开过。”宁媛摇摇头。 “你把那个小盒子拿下来!盒子里面很可能藏着你女儿死亡的秘密!” 因为激动,王亮的声音都变了调,见宁媛反应有些迟钝,又催促道:“快啊,我跟你一块上楼去拿!” 宁媛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朝楼上走去。 张群也想跟上去,又不放心刘根来一个人守着肖望远,便留了下来,目光却随着宁媛和王亮一块儿上了楼。 刘根来没看他们,他一直在盯着肖望远。 此刻的肖望远终于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淡定,脸色黑的像锅底,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 这是心虚了吗? 看来,他应该不知道肖瑶还给宁媛留了东西。 宁媛之所以不知道肖瑶给她留了什么,应该是因为肖瑶出事以后,她一直精神恍惚,忘了还有这码事儿了。 没一会儿,王亮和宁媛一块儿下了楼。 王亮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扁盒子,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下楼梯。 张群迎上去,想把小盒子接过去看看,王亮没理他,直接把小盒子递给了刘根来。 显然,这会儿的王亮已经把刘根来当成了主心骨。 张群撇撇嘴,凑到刘根来身边。 刘根来接过小盒子上下看了看。 小盒子还挺重,应该是用一种名贵木材做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外面套着漂亮的花布,还带着一把小巧的铜锁,一看就是小姑娘的东西。 “有钥匙吗?”刘根来问着刚下楼的宁媛。 宁媛摇摇头。 “要啥钥匙,拽开得了。”张群一把将小盒子抢了过去,揪住铜锁,铆足力气掰着。 他胳膊都哆嗦了,铜锁却纹丝不动。 “资本家的东西就是结实。”张群给自己找补着。 “虚就是虚,找啥借口?”王亮小声嘀咕着。 “也不看看是啥材质?”刘根来接过小盒子,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用刀尖卸着小盒子背面的螺丝。 这把小刀还是他跟闫数打赌赢的,刀尖正好能当螺丝刀用。 没几下,刘根来就把四个螺丝都卸掉了,用力一抠,盒盖就被打开了,露出了装在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精巧的本子,封面是牛皮做的,挺厚,足足上百页。 刘根来随便翻开了一页,瞳孔立刻一缩。 日记! 第595章 真相 回派出所的时候,挎斗上多了两样东西——那本日记和肖望远。 肖望远是东西吗? 不,他不是东西。 刘根来推测对了,肖望远的确把肖瑶糟蹋了,从肖瑶十三岁那年开始,一直持续了四年。 刘根来的推测也不是完全正确,肖瑶不是肖望远杀的,她是自杀。 对肖望远而言,肖瑶就是一个女人,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又逆来顺受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没有理由杀她。 哪怕是肖瑶怀了他的孩子。 怀了就生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外宣称是他的外孙,实际上是他的儿子,反正又吃不了亏。 而且,未婚生子,肖瑶就没法嫁人了,相当于他娶了一房姨太太,这不比那些被逼着遣散了姨太太的人强多了? 那些人只能守着一个黄脸婆,他却有两个老婆,还是母女。 肖瑶之所以自杀,也不是因为怀了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情人的孩子,被肖望远糟蹋了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之前荒废的学业早补上去了,自杀之前,她已经是个中专生了。 现在的中专不是一般的难考,能考上的只有学霸。 她之所以自杀,是因为考上中专以后,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也爱她,情窦初开,两情相悦,她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怀上了肖望远的孩子。 她想把这个孩子打掉,求肖望远放她自由,肖望远非但不答应,还找到了那个男人,把他们不可告人的关系告诉了他。 要是在新媒体时代,肖望远这么做等于找死,可在这年头,那个男人就是满世界嚷嚷,也不会有人相信。 肖望远有恃无恐。 在得知真相之后,那个男人不但把肖瑶痛骂一顿,还跟她分了手。肖瑶万念俱灰,便选择了自杀。 在决定自杀的前一天,她把记了几年的日记交给了宁媛。 日记上原原本本的记录了这些年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感谢这个时代,人们还有记日记的习惯,后世的人别说记日记,甚至都不知道日记是个啥。 肖望远没有杀人,并不代表他没罪,强奸在什么年代都是重罪。肖望远的性质尤为恶劣,等待他的很可能是一粒花生米。 就算侥幸不死,肖望远也会身败名裂牢底坐穿,就是不知道已经死去的肖瑶会不会瞑目。 等把肖望远和那本日记交到所里,已经快到下班点了,王亮想请刘根来和张群吃顿饭,刘根来和张群都没答应。 王亮家里条件不咋地,大家又都是兄弟,没必要让他打肿脸充胖子。 王亮也没坚持,跟俩人约定等他去分局刑侦队站稳脚跟,再把哥几个都叫上,好好聚一聚。 送刘根来回去的路上,张群忽然问道:“鬼子六,你说宁媛会不会自杀?” “咋的,心疼了?等把我送到地儿,你回去安慰安慰她,说不定能趁虚而入。”刘根来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可他并不担心宁媛会自杀。 宁媛还有两个儿子在港城呢! 宁媛只是柔弱,不是脆弱,能把肖瑶这个私生女养大,说明她骨子里还有传统女人的观念。身为母亲,她肯定不会在两个儿子长大之前,不管不顾的抛下他们。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张群骂道。 “哎,我说二十七,你到底有没有对象?”刘根来抻着脑袋看着张群的脚,“你把鞋脱下来,让我看看鞋垫,是不是还绣着鸳鸯戏水?” “说宁媛会不会自杀呢!怎么扯到我身上了,你到底还有没有正事儿?” 张群想把话题扯回去,刘根来不想遂他的意。 “你是我兄弟,对我来说,你的事就是正事儿,别的都是浮云,快说说,你到底有没有对象?” “咦?我想起来了,石蕾还没对象吧!哪天给我介绍介绍,我好几回做梦都梦到她了。” 刘根来掏出个手绢递到张群面前。 “干嘛?” “擦擦嘴,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滚一边去!” “不识好人心。”刘根来把手绢往口袋里一揣,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啊,二十七环,你比三十二环少五环……” 咣当! 挎斗摩托偏轮在路上的坑里颠了一下,差点把刘根来甩下车。 “哈哈哈……”张群笑出了猪叫声。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警校的快乐时光。 …… 张群把刘根来放在站前派出所门口就走了,这会儿早就过了下班点,刘根来还是有点心虚,没有直接走进派出所,趴在大门边,探着脑袋看了一眼车棚。 在发现他那辆挎斗摩托周围的自行车都不在之后,这才放心大胆的走进了派出所。 自行车都不在,说明所里正常下班,正常下班,说明下午没啥行动,没啥行动,他一下午不在也就没啥大事儿。 顶多明天上班的时候被师傅踹两脚,多大个事儿? 回家的路上,刘根来把墨镜扣上了。 现在不是中午,太阳没有那么毒,刚戴上墨镜的时候,还有点黑,没一会儿就适应了。 别说,戴墨镜还挺舒服的,最起码,车开的再快,风也吹不到眼睛。 刘根来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感觉。 他今天回家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石唐之和柳莲已经吃完了,给他留的饭菜都在餐桌上扣着。 现在是天最长的时候,离天黑还早着呢,傍晚是苍蝇最活跃的时候,柳莲挺着个大肚子,拿着苍蝇拍,满厨房的打苍蝇。 石唐之坐在餐桌旁看着报纸,时不时的陪柳莲聊几句。 “你去哪儿了?怎么回家这么晚?” 刘根来刚进门,柳莲就啪的一声问着。 别误会,啪的一声是打苍蝇,不是打刘根来嘴巴。 儿子该回家的时候不回家,当妈的肯定要问一声,要是不管不问,那才是不把刘根来当儿子。 “警校同学出了点事儿,我去帮了个忙。” 刘根来坐到餐桌旁,伸手刚要拿馒头,柳莲又是啪的一声。 这回是真打,不是用苍蝇拍,用的是筷子。 “洗手去。” “嘿嘿……”刘根来摸了摸被打疼的手,乖乖洗手去了。 “警校同学?说说是怎么回事。” 这回是石唐之,问话的时候,他还在看报纸。 刘根来一边吃着饭,一边把张群找他的经过说了出来。 当然,重点是怎么破案的事儿。 第596章 知了猴 刘根来已经多少有点说书人的潜质了,把破案过程说的跌宕起伏精彩不断。 柳莲早就顾不上打苍蝇了,听的都有些入迷,不知不觉坐到了餐桌旁。 石唐之一直拿着报纸,许久没有翻页。 “这个孩子真可怜……”柳莲有些同情心泛滥,“老石,这个案子你能管管吗?那个当爹的就是个畜生,要是我能说了算,非把他枪毙了不可。” “是该死。”石唐之先是顺着柳莲说了一句,又道:“这种案子分局就能处理了,交不到市局,怎么判刑是法院的事儿。法院跟公安是两套系统,法院判案,公安不能干涉,我要是能说了算,也会把他枪毙。” “老孟不就在法院吗?你跟老孟说说,判他个枪毙。”柳莲入戏太深,有点出不来了。 老孟? 刘根来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第一次是在毕建兴办公室,他还抖了个机灵,让毕建兴好一个嫌弃。 原来那个老孟是法院的。 “老孟是个明白人,他要是知道了这个案子,一定会让下面的人严判。”石唐之点点头。 光点头,不答应……不带这么糊弄人的。 刘根来正暗笑着,见柳莲还要接着说,便夹起了一块肉,送到柳莲嘴边,“干妈,尝尝这肉,你怎么做的,咋这么好吃?” 柳莲也不傻,稍稍一愣神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的话太多了,有点夫人干政的意思,便张嘴把那块肉吃下了。 “也就那味儿,也就你这个当儿子的不嫌弃。” 说着,柳莲还白了石唐之一眼,又拿起了苍蝇拍,继续打苍蝇去了。 “帮同学是对的,你跟你的同学要常联系。”石唐之放下报纸,喝了口茶。 “嗯。”刘根来坐正了身子。 石唐之把报纸放下了,代表他有重要的话要说。 “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不要一味的只帮助同学。记住了,一个人如果只帮助别人,不需要别人帮助,时间长了,这个人就会在无形中被孤立。” 说完这句话,石唐之重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啥意思? 石唐之的拔高,刘根来有点听不懂。 不过,他倒是听出石唐之表面的意思了——让他找同学帮他的忙。 可问题是他好像不需要哥几个帮他什么。 唉,头疼。 算了,不瞎琢磨了,还是等遇到事儿再说吧! …… 第二天,刘根来刚进办公室,秦壮就献宝似的从兜里抓给他一把东西。 刘根来一看。 知了猴。 不是油炸的,是烤的,火有点大,不光黑不拉几的,腿儿都烤没了。 “尝尝,可香了。”秦壮一脸的期待,一副等着被认可的样子。 刘根来尝了一个,只有知了猴本身的味道,其他的,除了咸味儿没有别的。 “香不香?”秦壮迫不及待的问着。 “还不错。”刘根来不想打击他。 “不错个屁,不是火轻就是火大,好东西都让他糟蹋了。”一旁的齐大宝撇撇嘴。 “那你还都吃了?不爱吃别吃啊!”秦壮不爱听了。 刘根来歪着脑袋看了齐大宝一眼,指着他的嘴巴说道:“你能不能先把嘴擦干净了,再说不好吃?” “噗嗤!” 正在喝茶的冯伟利一口茶水喷出来,差点喷了对面的秦壮一身。 “我那是饿了,他烤的再不好吃也是肉啊!”齐大宝抹了抹嘴儿,一点也没有吃饱饭骂厨子的觉悟。 “你烤的好,给我烤点尝尝。”秦壮又道。 “等着,我明天就给你带过来。”齐大宝撸着袖子,跃跃欲试。 “切,你就吹吧!你以为知了猴那么好挖?得靠技术。”秦壮一拍胸口,“挖知了猴,我可是行家,一晚上就挖了七十多只。” “你是怎么挖的?”刘根来来了兴趣。 “这里面的道道可多了。”秦壮卖弄起来,“首先,你得知道哪个地方以前是树林,老人说,知了猴要在地下好多年才会爬出来,现在是树林的地方,以前不一定有树。以前有树林的地方,现在可能一棵树也没有,但地下都有知了猴。” “哦。”刘根来点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哪里以前是树林,他要挖知了猴,直接去山里就行了,山里到处都是树。 “挖的时候,用铁锨贴着地皮,挖进去两扁指就行了,挖深了没用,纯粹是浪费体力,挖到窟窿眼,再往下挖,一挖一个准儿。”秦壮越说越起劲儿,还挥舞着胳膊,比划着挖地的姿势。 刘根来却没了兴趣,这活儿他可干不来。 还得挖土,不够费劲的。 齐大宝撇着嘴,一副这些都是小儿科的样子。 没一会儿,金茂和王栋都来了,秦壮又一人给了他们四五只知了猴。 不知道是不是吃知了猴堵了嘴,金茂竟没骂刘根来,也没问他昨天下午干啥去了。 师傅改性子了? 还是在酝酿一波大的? 跟着金茂一块巡逻的时候,刘根来一直提心吊胆的,还有意无意的跟金茂拉开了一地距离。 等过了火车站广场,到了人少的地方,金茂忽然慢下脚步,问道:“你昨天下午干啥去了?” 终于要来了吗? 刘根来看了一眼金茂,发现金茂似乎没有揍他的意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点。 “跟我警校同学去办了点事儿。” 他昨天跟张群一块走的时候,好多人都看到了,想撒谎也撒不了。 “公事还是私事?”金茂又问。 “也是公事,也是私事。”刘根来把帮王亮破案的事儿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这种事儿没有必要瞒着自家师傅。 金茂听完以后,不置可否,只是又加快了脚步,“这种事确实不能耽搁,你没回所里请假也算情有可原。” 这关就这么过了? 刘根来有点意外。 再一想,刘根来多少猜到了一点金茂的心思。 金茂可是当过兵的,战友情可比同学情深多了,要是战友有事儿需要金茂帮忙,金茂肯定义不容辞。 请不请假这种小事儿根本不值一提。 放下心事儿的刘根来脚步轻松多了,重又凑到金茂身边,绘声绘色的讲着破案的过程。 他多少带了点显摆的意思。 这种一点头绪也没有的案子,他半个下午就破了,还不值得显摆吗? 可惜,金茂不是个好捧哏,反应一直不大。 要不是听到最后,拍了拍刘根来肩膀,他还以为金茂是个木得感情的木头人呢! 第597章 以毒攻毒 天热的有点不正常。 天上也没有太阳,都是云,却一点风都没有,又闷又热。 巡逻第一圈的时候刘根来就出了一身臭汗,等第二圈下来,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办公室里不光比外面更闷热,味儿还没法闻。 汗臭味混着脚臭味,熏得刘根来脑仁疼。 伸着脖子一看,刘根来直接骂了出来,“你们两个混蛋把鞋穿上!” 齐大宝和秦壮这俩货把鞋都脱了,光着脚板踩在鞋上。 他俩都穿着黄胶鞋,也即是当兵穿的那种鞋,也叫解放鞋。这种鞋边上是一层胶皮,本来就捂脚,再一出汗,脚都泡透了,脚底和脚底边缘都被汗泡白了,都不用闻味儿,看着就臭。 袜子? 那是冬天才穿的东西。 这个季节,谁还穿袜子? 话又说回来了,就这俩货的脚,穿上袜子可能更臭。 被刘根来一骂,秦壮下意识的就要把鞋穿上,齐大宝却动也没动,“看把你矫情的,我不信你不热?” 刘根来正想骂回去,无意中一转头,又把嘴巴闭上了。 王栋也光着脚呢! 不光王栋,看冯伟利那坐姿,估计多半也把鞋脱了。 整个办公室里没脱鞋的就剩金茂和他师徒俩了。 那还说个啥? 大多数人民群众都把鞋脱了,他总不能站在人民群众对立面吧? 要说也得师傅说。 可看金茂那样子,非但没有说他们的意思,还把饭盒拿了出来,吃的津津有味。 也是,金茂可是上过战场的人,对着尸体都照吃不误,还怕几只臭脚丫子? 冯伟利也把饭盒拿了出来,还冲刘根来笑了笑,“根来,我教你个主意,你就不嫌臭了。” “啥主意?” “你也把脚拿出来,来个以毒攻毒。” 这叫什么主意? 刘根来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我说冯伟利那么大年纪咋也跟几个小年轻一样,原来想的是以毒攻毒! 这特么不是杀敌八百自伤一千吗? 刘根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他倒是也想赌口气把鞋也脱了,要死一块死。 可他的脚不臭啊! 有空间在,他怎么可能让自己遭罪?鞋里的汗早就让他收走了,里面干爽的就跟新的一样,别说臭脚,他的脚干净的甚至都能和面。 “这个办法可以。” 刘根来想了想,还是把脚拿了出来。 不能脱离群众是不是? 哪怕是装装样子。 在厕所蹲久了闻不到屎臭,脚丫子的臭味儿闻久了,也闻不到了,没一会儿,刘根来就适应了,也拿出了自己的干粮吃着午饭。 正吃着呢,周启明忽然进来了。 一进门,他就皱了皱鼻子,差点来了个战术后仰。 “刘根来,你出来一下。”匆匆招呼了刘根来一声,周启明就退出去了。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现在还没风,办公室里的味道都快赶上毒气室了。 穿上鞋,匆匆扒了几口饭,刘根来就出了办公室。 周启明正在第一排办公房大门口等着他。 他本以为周启明来找他是问他昨天下午开溜的事儿,也准备跟他实话实说——周启明也当过兵,估计想法跟金茂大差不差。 没想到周启明找他根本不是为了那事儿。 “你吃完饭去买一百二十根冰棍儿,回来我给你报销。” 这是要发福利啊! 一百二十根冰棍儿,平均一人至少两根——小金库有钱就是奢侈。 交代完刘根来,周启明就离开了。 这会儿,派出所门口那棵大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乘凉,周启明没有过去,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就不怕热? 再一想,刘根来就猜到为啥了。 周启明不是不怕热,要不,也不会想起来给所里人买冰棍儿,他不去大树下乘凉,是怕所里的人不自在。 在所长面前,有几个人能像他一样随便? 刘根来没急着去买冰棍儿,他又回到了办公室——午饭还没吃完呢! 刚进门,刘根来就差点像周启明一样先来个战术后仰。 出去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又能闻到臭味了。 夭寿啊! 一想到夏天才刚刚开始,还要再忍两三个月,刘根来就从心底里犯愁。 “所长找你啥事儿?”秦壮好奇的问着。 “所长让我去买个铡刀,凡是在办公室脱鞋的人,都把脚铡了。”刘根来憋着气回到自己座位上,小口呼吸,一点点适应着。 “滚一边去,要铡也得铡你,你也脱鞋了。”秦壮一边扒拉着菜,一边说着。 “是不是挨骂了?”齐大宝坏笑道:“昨天偷溜一下午的事儿被所长知道了吧?” “是你告的状?”刘根来顺着齐大宝说着。 “真挨骂了?”齐大宝瞪大两眼,“也不对啊,这么快就骂完了,哦,我知道了,所长揍你了。” “接着猜,就不告诉你!”刘根来大口吃着饭。 “猜个屁,走走走,出去乘凉去!”齐大宝这会儿已经吃完了,穿上鞋子,招呼着众人。 办公室里实在太热了,都不用齐大宝招呼,几个人匆匆吃完饭,就出去乘凉了。 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就剩下刘根来和金茂两个。 等刘根来闻不到脚臭味的时候,也吃饱了。 “师傅,所长让我去买点冰棍儿,给所里人发福利。” 对自家师傅,刘根来还是要实话实说的。 “快去快回。”金茂点点头。 刘根来还以为金茂是怕他耽误了下午的巡逻,正腹诽着,金茂又开口了,“这天气很可能要下雨,你利索点,别让雨淋着。” 会下雨吗? 刘根来看了看天。 云层倒是挺厚,但是没风,云层流动不起来,再厚的云层也不会下雨。 “嗯。” 心里不以为意,刘根来嘴上还是答应了一声,出门开上挎斗摩托买冰棍儿去了。 一百二十根冰棍儿可不算少,天这么热,冰棍儿销量不错,刘根来开着挎斗转了五个供销社才买够。 怕前面买的化了,每次都是刚离开供销社,就把冰棍儿丢到空间。 等他往回走的时候,忽然起风了,而且是凉风,天上的云层也开始翻滚,越压越低。 真要下雨了! 金茂的话比天气预报还准啊! 刘根来加大油门,快速驶向派出所,刚进派出所大门,雨点就落下来了,刘根来也没减速,一口气冲进了车棚,快到跟前儿的时候,才猛的踩住了刹车。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第598章 高温补贴 刘根来被大雨困在车棚里,却没有一点不开心。 “庄稼有救了。” 抬头看着漫天的雨幕,刘根来喃喃自语。 这场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十分钟,天空就放晴了。 但就这不到十分钟,地上已是雨水横流。 一场大雨让空气变的清新湿润,气温也下降了不少,可办公室里依旧燥热。刘根来拎着五兜子冰棍儿走进周启明办公室的时候,周启明正敞着怀扇着扇子,站在窗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没让雨淋着?我还以为你成落汤鸡了呢!”周启明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我摩托车都快开出火星子了,所长你不补偿我点啥?”刘根来把冰棍儿往桌子上一放,冲周启明伸着手。 “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你昨天翘班的事儿我不跟你计较了。”周启明挥了挥扇子,“去喊人来拿冰棍儿,内勤外勤都要通知到了。” 还以为周启明不知道这事儿呢!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让他跑趟腿儿,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也算他赚了。 “我先把我们办公室拿回去。”刘根来打开一个袋子就要拿冰棍儿,周启明一句话就让他停下了。 “你确认你要先拿?” “嘿嘿……我先喊人。”刘根来掉头就走。 所里一共五十多人,发一百二十根冰棍儿,一人能分到两根,剩下的应该是周启明留的余量。 先来的一人只能领两根,要是拖到最后,一人至少能领到三根。 别看一根冰棍儿不值钱,却是他帮办公室的人多领到的福利。 勿以善小而不为嘛! 刘家的老祖宗刘皇叔就是这么教导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让他用偏。 听说要发冰棍儿,派出所的人都沸腾了。 虽然刚下了雨,可办公室里还是热的跟蒸笼似的,这个时候吃根冰棍儿,来个透心凉,谁不欢喜? 于是乎,每个办公室都派了一两个代表,闹闹哄哄的直奔所长办公室。 刘根来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差点跟秦壮撞了个满怀。 这家伙听到外面的动静,想出来看看怎么了。 刘根来一把拉住他,反手把门关上了。 “甭看,所里发冰棍儿呢!” “发冰棍儿?”冯伟利第一个回应,“天儿这么热,早就该发高温补贴了。” 几根冰棍儿就成高温补贴了? 要求也太低了吧! “那你拦着我干啥?赶紧去领啊!我都快热死了。”秦壮也来了精神,伸手就要去开门。 “就是,你赶紧让他去,去晚了别没了。”齐大宝扭头看着窗外,别的办公室的人三三两两的正朝所长办公室赶呢,一个比一个走得急。 还是王栋脑子活,立马猜到了刘根来拦着不让去的原因,脱口问道:“根来,你买了多少冰棍儿?” “一百二十根儿,所长说,一人两根儿。”刘根来嘴角翘了翘。 “还是你小子精。”冯伟利本来也有点着急,一听是一百二十根儿,又拿起来蒲扇,不紧不慢的摇着。 王栋笑了笑,舔了舔嘴唇。 金茂没说话,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一百二十根咋了?”秦壮还没转过弯儿呢,眨巴着两眼,满脑子都是问号。 “笨死你得了。”齐大宝也反应了过来,“咱所一共五十三个人,一百二十根冰棍儿,一人分两根儿还能剩十多根,去的晚,不就能多分点了吗?” “卧槽!还是你们精。”秦壮也不急了,跑到窗口,跟齐大宝一块看着领冰棍的那些人。 看着他们捧着兴高采烈地的往回走的时候,两个人笑容里都带着得意。 “差不多了,赶紧去吧!去晚了,冰棍再化了。” 没过一会儿,感觉别的办公室都领的差不多了,齐大宝拉着秦壮一块出了门。 刚到走廊上,他们就碰到了于进喜。 不愧是老冤家,只是碰撞了一下眼神,齐大宝和于进喜立马就知道对方跟自己想一块儿了。 “就吃精。”齐大宝讥讽着。 “你也强不到哪儿去。”于进喜反唇相讥。 紧接着,俩人又都笑了。 乌鸦站在煤堆上,谁也别嫌谁。 好在剩下的冰棍儿够多,即便两个办公室的人分,还是一人多领了一根。 往回走的时候,仨人跟做贼似的,跑的那叫一个快,好像生怕被别人抢走。 回到办公室,门一关,六个人就开始分赃。 虽然晚领了几分钟,但好在冰棍够多,堆在一起化的慢,没几根滴答水,稍微软一点的,往茶缸里一放,一点也不耽误吃。 刘根来把三根冰棍都放进了茶缸,他还往里加了一点存在空间里的野草莓果茶,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喝着真舒坦。 下午,金茂只带着刘根来巡逻了一圈。 下了那么大的雨,到处都是泥泞,两个人走不快,巡逻一圈的时间都赶上平时一圈半了。 刚回到派出所,周启明就把刘根来喊了过去,先给了他买冰棍的钱,又点上了一根烟,笑吟吟的问道:“昨天下午,你干啥去了?” “不是,所长,你不都说那事儿过去了吗?不带找后账的。”刘根来不乐意了。 这么大个所长,说话不算数。 “问你什么说什么,废什么话?想挨揍了是吧?”周启明立马变脸了。 得,惹不起,谁让人家是所长,他是小兵呢? 刘根来立马服软,耐着性子把昨天下午的事儿说了一遍。 “重点讲讲案子,越细越好。”周启明手指轻点着桌面。 啥叫越细越好? 周启明不是有啥恶趣味,对这种带点颜色的案子有特别的兴趣吧? 刘根来腹诽着,把案子的始末和破案过程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 “呵呵……”周启明听完笑了笑,往座椅靠背上一靠,还翘起了二郎腿儿。 这是听满足了? 他不是真有啥恶趣味吧?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周启明开口了,“西沟派出所赵所长给我打了个电话,把你好一个夸奖,说你帮他们破了个大案,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别搞得我措手不及。”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说周启明浓眉大眼的,咋会那么低俗。 王亮他们所长专门来电话表扬,应该是王亮把功劳都推到他身上了。 要不要这么实在? 办案的是你,我只是去帮忙的,那是你们所的案子,把功劳推给我有啥用? 真是个死脑筋! 第599章 发福利 第二天,刘根来刚上班,齐大宝和秦壮就一人塞给了他一把烤好的知了猴,齐大宝还嚷嚷着,“让根来说说究竟谁烤的好?” 这是又较上劲儿了。 刘根来往椅子上一坐,把俩人给的两把知了猴分别放在桌子上,都不用尝,光看卖相,齐大宝烤的就比秦壮烤的好。 秦壮都烤糊了,不光腿儿都烤没了,还黑不拉几的,齐大宝烤的焦而不糊,腿儿都是完整的。 刘根来摆起了裁判的架势,分别尝了尝,在两个人的期待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看你那个熊样!还把眼睛闭上了,真把自己当专家了?”齐大宝撇撇嘴。 “别说话,没见根来正品着吗?” 秦壮颠颠儿把暖壶拿过来,给刘根来倒了杯热水。 眼力劲儿可以啊,比齐大宝那个憨货强多了。 “甭贿赂,没用,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你的手艺就是不行。”齐大宝嚷嚷着。 “让根来说,你说没用。”秦壮多少有点没底气。 他烤的火候就是有点大,香是更香了点,可苦味也多,不是每个人都喜欢。 刘根来睁开眼睛,咂咂嘴,缓缓摇头。 “咋了?” “啥意思?” 齐大宝和秦壮几乎同时问道。 “你俩争个蛋?没一个好吃的。”刘根来给出评价。 “你会不会吃啊?”齐大宝不爱听了。 “大宝,别理他,他就是矫情,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烤知了猴不好吃。”秦壮指着刘根来嚷嚷着。 这俩货又穿一条裤子了。 刘根来没理这俩货,把两堆知了猴往前一推,“拿走,这么好的东西都让你俩糟蹋了,知了猴得炸着吃才好吃。” “还用你说?我要是有油早就炸了。”齐大宝白眼珠都快翻到天上了。 “不吃拉倒,我还没吃够呢!”秦壮把那几个知了猴划到手里,又一扒拉,把齐大宝那几只也顺走了。 齐大宝烤的虽然差了点,可吃个糊的,再吃个不糊的,也能冲淡点苦味不是? “你们没油,我有啊!”刘根来咂咂嘴,“你俩今晚使使劲儿,多挖点,都带过来,明天中午,咱们吃油炸知了猴。” “算我一个,我今晚也挖点。”一直在看热闹的冯伟利忽然插了句嘴。 老滑头也馋了。 昨天刚下过雨,地还湿着,这种时候,从土里钻出来的知了猴比平时多得多,挖着也不费劲。 “真的?那可得不少油啊!”秦壮也来了精神。 “你别瞎胡闹,再让你家里人追到派出所,那就丢大人了。”齐大宝摆了摆手。 他不怀疑刘根来有油,刘根来可是打猎高手——野猪肥膘就是油。 他怀疑的是刘根来家里人让不让他拿出来。 油可比肉金贵多了。 “你俩这闲心操的,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刘根来撇着嘴。 “得,你舍得死,我就舍得埋。”齐大宝又一挥手。 “我今晚不睡了,非挖两百……三百个不可。”秦壮撸了两下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是吹牛的毛病又犯了? “我等着你俩的好消息。”刘根来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炸知了猴好吃了。 油炸简单,想好吃,得配点调料。 就用烧烤料吧! 空间里好像还有不少。 齐大宝和秦壮正在说着挖知了猴的事儿,金茂和王栋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听说刘根来明天要炸知了猴,王栋立刻来了精神,表示今晚也要挖点。 金茂没说什么,似乎对油炸知了猴没多大兴趣。 …… 昨天下了一场雨,今天的天气并没有多凉爽,虽然不像昨天那么闷,太阳却更毒了。好在还有点风,上午两圈巡逻下来,刘根来没像昨天那样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 因为有风,办公室里的空气也比昨天强多了,起码进门的时候,用不着先来个战术后仰。 几个人正吃着午饭,门厅里忽然传来一声吆喝,“都出来领冰棍儿了,还跟昨天一样,一人两根儿,一个办公室派一个代表。” 领冰棍儿? 刘根来一怔。 周启明咋没拉他当壮丁? 别人可没有挎斗摩托,更没有空间储存,要是像他昨天那样一家一家跑,不等把冰棍儿拿回所里,就会化成水。 “我去,我去!”秦壮吃货附体,把筷子一丢,跻拉着鞋子就往外走。 “我也去。”刘根来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齐大宝本来也想去,见秦壮和刘根来都去了,又把放下的筷子拿了起来,恍惚间,他忽然有了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 到门厅一看,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冰棍儿箱子,两个后勤人员正在分冰棍儿,一个从冰棍儿箱子里往外拿,一个在本子上记录着。 “又有冰棍儿,哪儿弄的?” 好奇的不光刘根来一个,都没用他开口,就有人替他问了。 后勤那人是个话痨,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刘根来算是听明白了。 天太热,所里的小金库又有钱,买别的都要票,周启明和沈良才一商量,就决定每天都给所里人买冰棍儿解暑。 昨天,刘根来只是被临时拉了壮丁,周启明和沈良才找了个供销社,从今天起,一天从供销社那儿买一百一十根冰棍儿。 这年头的供销社都是大爷,买多少东西也别指望他们送货上门,考虑到外勤人员工作时间不固定,所里就把去拿冰棍的任务交给了内勤人员。 所里也不会白使唤人家,轮到谁了,谁就可以多拿一根冰棍儿。 别看只多拿一根儿冰棍儿,就这点儿小福利,内勤人员也是抢着干。 刘根来暗暗替周启明算了算,一百一十根冰棍也就两块来钱,就算天天买,一百天也才二百多块。 相对于小金库的大几千块,二百多块连个零头都不到。 花小钱办大事儿还得人心。 周启明和沈良才这事儿办的漂亮。 等吃完饭,到派出所门口大树下乘凉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美滋滋的咂着冰棍儿,看的过路的人都是一阵眼热。 门卫齐大爷龇着豁牙,咂着冰棍儿,忽然来了一句,“冰棍儿就是好啊,要是下班前发,就更好了。” 这是想下班回家带给孙子吗? 一天带回家两根冰棍儿,孙子得乐的抱着他喊爷爷。 不过,估计就是有人提了要求,周启明和沈良才也不会答应。 大热天的发冰棍是给大家吃了降温,好好工作的,下班了再发还有啥用? 那样味儿就变了。 第600章 啤酒 隔天再上班的时候,刘根来刚进办公室,齐大宝和秦壮一人给了他一个小麻袋。 麻袋里都是知了猴,秦壮到底是经验多一点,挖了差不多得有五斤,齐大宝挖的也不少,只比秦壮少了不到一斤。 冯伟利也拿出了一个小袋子,差不多得有二斤的样子。 等王栋来的时候,也拿了差不多三斤知了猴。 刘根来本以为金茂对知了猴没多大兴趣,没想到他竟然拿来了一大袋子,比秦壮挖的还多,足足六七斤。 闷头干大事儿,说的就是金茂这种人。 把所有知了猴收集起来,得有二十多斤,足足装了两袋子。 “你带油了吗?”齐大宝问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等着。”刘根来转身出了门,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油桶,满满登登的,足足十多斤油。 “这也不像猪大油啊!”秦壮歪着脑袋看着。 “不像就对了,这是花生油。” 不是猪油不好,恰恰相反,猪大油的营养价值比花生油更高,后世是被无良资本胡乱宣传,猪大油才戴上了一顶不健康的帽子。 刘根来之所以拿花生油,是因为花生油比猪大油更适合油炸知了猴。 等知了猴凉了,不会一捏一手猪大油。 这些人一下拿来这么多知了猴,肯定不是只为自己吃,吃完了,还要带回家的。 今儿个比昨天还热,知道徒弟回去还要炸知了猴,第二圈巡逻,金茂速度快了一些,比往常提前十五分钟回到了派出所。 刘根来来到废弃食堂的时候,齐大宝和秦壮已经忙活上了。 铁锅又是有日子没用,早就长锈了,这俩货把铁锅擦的锃亮,还座上了水,只等刘根来这个大厨回来。 “往锅里多加点水,先把知了猴洗干净了。”刘根来进厨房看了一眼,就坐到了门口,溜了一上午腿儿,他正累着呢! “还用洗?我看挺干净的。”秦壮瞪着一对蠢萌的眼睛。 “废话,这特么是油炸,都是土,怎么炸?炸完了,油还要不要了?”刘根来骂道。 齐大宝没废话,往锅里添了一桶水,扯着袋子就把一袋子知了猴倒了进去。 知了猴大多都活着呢,一下锅就到处乱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这要是密集恐惧症的,或是胆小的姑娘非吓的尖叫不可。 齐大宝和秦壮都是粗神经,从来就没想过怕这玩意儿,两个人一块儿动手,没一会儿就把两袋子知了猴都洗干净了。 再看锅底,全是土渣子。 都没用刘根来再吩咐,秦壮就把锅刷干净了。 刘根来一口气把十斤花生油都倒进锅里,正烧着,有人在墙角阴凉地儿喊了一嗓子,“刘根来,外面有人找,还是上回那个开挎斗的。” 张群? 他又来干啥? 王亮不是又出啥事儿了吧! 等刘根来到派出所门口一看,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张群脑门上扣着墨镜,嘴上叼着烟,脚踩着挎斗,正跟几个坐在树下乘凉的人穷白活呢! 这么嘚瑟,那就是没啥坏事儿。 “鬼子六,来来来,二哥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张群冲刘根来招着手,等刘根来走近了,他又凑到刘根来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酒鬼的事儿搞定了,今儿个就去了刑侦队,以后,我跟他就在一个战壕了。” 原来是报喜,我说咋这么嘚瑟。 刘根来其实一点也不担心王亮去不了分局刑侦队,他们所长能给周启明打电话说那事儿,就说明他打算放王亮走了。 “看看,二哥给你带了啥好东西。”张群一弯腰,从挎斗里面拉出来一提溜酒瓶子。 刘根来一见,两眼顿时一亮。 啤酒! 这可是好东西! 大夏天的中午头喝点啤酒,不要太爽。 忽的,刘根来想起了个事儿,立刻掉头朝所里走着,“老二,你拿着东西,跟我来。” 张群搞不明白刘根来抽什么风,嘟囔一句,拎起那提溜啤酒,小跑着跟上了刘根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喊我老二……这个臭鬼子六是又欠收拾了。” 刘根来急着干啥? 锅里还烧着油呢! 他可是把一桶油都加进去了,要是烧的太热,都没办法降温。 还没走到废弃食堂门口,刘根来就听到一阵啪啪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卧槽”。 伸头一看,秦壮在锅灶前面直蹦跶,齐大宝在一旁满脸都是坏笑。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齐大宝鼓动秦壮把知了猴下进了油锅。 知了猴刚洗过,还没干透,都带着水呢,往热油里一下,不蹦油才怪。 秦壮这货也真是没脑子,不会用锅盖挡着点啊! 刘根来加紧脚步,钻进厨房,一把将秦壮手里的锅铲抢了过来,又拿起锅盖挡着,快速用锅铲搅动着知了猴。 十斤油一次炸十斤知了猴有点多,还有一半没浸到油呢,不赶紧搅和搅和,下面的都炸糊了,上面的还活着呢! “油炸知了猴!你们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张群的声音从刘根来背后响起。 一听就知道这货是个吃过见过的。 “张群,我警校同学,齐大宝,秦壮,我一个办公室的兄弟。”刘根来一边搅和,一边给仨人介绍着。 油温不算太高,知了猴下的又太多,等搅和匀了,油温也下来了,也不咋往外蹦油花,不需要用锅盖挡着。 “师兄?你好你好,下星期,我也要去警校学习。”齐大宝就跟见到亲人似的,立刻握住了张群的手,还一个劲儿的摇晃。 也不知道他的手脏不脏…… 刚洗过知了猴,估计是不脏了——特么的都抹知了猴上了,知了猴能吃吗? 油炸了,估计问题不大。 刘根来忍不住一阵胡思乱想。 张群哪儿知道这些? 一听说是学弟,立马来了精神,连说带卖弄的跟齐大宝聊着警校的事儿。 “这是什么?” 秦壮插不上话,对警校的事儿也没多大兴趣,便指着那提溜啤酒问着刘根来。 “啤酒。” “这就是啤酒啊!我倒是听说过,还是头一次见。”秦壮立刻凑了过去,翻来覆去的研究着。 “别看了,把办公室的人都喊过来,再把所长和指导员都叫上。”刘根来吩咐着,“哦,对了,让他们都带着茶缸,一会儿把分到的冰棍都拿过来,啤酒泡上冰棍儿……你就喝吧!” 刘根来说着,嘴里不自觉的分泌着口水。 第601章 糖换知了猴 等秦壮把办公室周启明他们都喊过来的时候,第一锅知了猴也炸好了。 刘根来把十斤知了猴放进两个大盆,趁热颠着大盆撒上了足足的烧烤料,顿时,一股诱人的香气飘散开来。 刘根来在厨房里忙活,厨房外面,都不用刘根来介绍,齐大宝就主动给几人介绍着他未来的师兄。 张群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种小场面自然应对自如。 等秦壮又跑了一趟,把几个人的冰棍儿都拿来的时候,刘根来便招呼着众人分着啤酒。 算上张群,一共九个人,一提溜啤酒十瓶,一人一瓶还能剩下一瓶。 都不用刘根来专门教,几人很快就学着他的样子,把两根冰棍放进茶缸,往里倒着啤酒。 等啤酒一凉,再配上喷香的炸知了猴,那叫一个享受,众人都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唯一的缺点是啤酒太少了,不经喝。 “我办公室柜子里有两瓶酒,你去拿过来。”周启明吩咐着刘根来。 “让别人去,我得看着锅,没空。”刘根来还在炸第二锅呢。 他可不像秦壮那么莽,剩下的十多斤,他要分两锅炸。 “懒死你得了。” 周启明骂了一句,刚要让齐大宝跑趟腿儿,沈良才开口了,“让秦壮去吧,我办公室里也有一瓶酒,一块儿拿来喝了。” “好勒!”秦壮应了一声,颠儿颠儿的跑去了第二排办公房。 张群看了刘根来一眼。 他终于明白刘根来说的那句就跟谁不牛逼似的是啥意思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不听所长吩咐,所长还不生气——刘根来跟他们的所长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啊! 周启明的两瓶酒是二锅头,沈良才那一瓶是大曲,虽然都是高度酒,但一共只有三瓶,几个人一分,一人才三四两,啥都不耽误。 刘根来对白酒没啥兴趣,他们喝白的,他把剩下的那瓶啤酒喝了。 热? 刘根来空间里还有冰棍呢! 不方便直接拿出来,还不方便搅碎了加进茶缸吗? 喝酒聊天的时候,周启明问了张群许多问题,主要是肖望远和肖瑶的那件案子。 猜到了刘根来和周启明的关系不错,张群便捧着刘根来说,都快把刘根来吹成神探了。 其他人都是当故事听,周启明却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看那架势,要不是顾及身份,说不定还会一惊一乍。 闹了半天,周启明也是个爱显摆的。 有刘老头珠玉在前,刘根来一下就猜透了周启明的心思,二者唯一的区别是周启明的显摆没有那么明显。 吃完饭,喝完酒,几个人又把剩下的知了猴分了。 除了张群,每个人都带了干粮,再加上又喝了点酒,九个人只把第一锅知了猴吃光了,剩下的两锅都没动。 九个人一人分了点,张群走的时候,也带了一斤多。 “鬼子六,我算知道你为啥不去分局了,”张群拍着刘根来肩膀,“有所长罩着,你在所里都能横着走。” “滚蛋,你才是螃蟹。” 横着走? 他要敢耍横,周启明和金茂还不得把他的腿打断了? 还是男子双打。 话又说回来了,有这么俩人管着也挺好。 不是有句话吗,小树不掰不直溜,人情世故啥的,他且有的学呢! 在派出所待着,不怕犯错,更不怕跌倒。 …… 晚上回到家,刘根来把知了猴拿了出来,柳莲刚吃了一个,就说道:“你姐肯定爱吃,她小时候没少自己抓呢,可惜了,她在上学,周末才能回家,爱吃也吃不到。” 石蕾爱吃这口? 那就给她弄点! 刘根来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给石蕾弄点知了猴了。 这周剩下的几天,所里还是没啥大事儿,齐大宝和秦壮也没再往所里带知了猴。 大家都在饿肚子,四九城挖知了猴的肯定不止他们几个,上次那场雨让知了猴好挖了许多,估计这几天都挖的差不多了。 周六下班回村,刘根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正在五道岭挖野菜的根喜根旺。 周一那场雨不光滋润了庄稼,也滋润了野草,五六天下来,五道岭到处都是绿意盎然,正是挖新鲜野菜的时候。 挖野菜主要是大人的活儿,小孩儿更多的还是玩儿,刘根来给他们添了个新玩法——用知了猴换糖。 一个换一个。 刘根来拿出的不是大白兔奶糖,是那种普通的糖块,就是这种糖,也不是村里的孩子们能吃到的。 在根喜根旺小哥俩把这个消息散出去以后,全村的小孩都沸腾了,一个个的憋着劲儿的要挖知了猴。 四九城的知了猴被挖光了,五道岭上有的是。 刘根来把用糖块换知了猴的事儿交给了根喜根旺小哥俩,不等天黑,小哥俩就换回了一百多个知了猴。 还是油炸,撒烧烤料,等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的时候,都被香到了,就连刚开始还有点害怕的彩霞,在尝过味道之后,也连吃了好几个。 可惜,没有冰镇啤酒。 啤酒在这年头可是好东西,刘根来买糖块的时候,问了好几个供销社都没买到。 不知道张群是从哪儿搞到的。 下次问问。 刘根来用糖块换知了猴的动静闹的挺大,全村都知道了。 等刘根来看完爷爷奶奶回家的时候,根喜根旺小哥俩又换了一百多个知了猴,看这架势,后面应该还有不少人来换。 好在刘根来准备充分,准备足足三十多斤糖块,不怕村里人挖的多。 他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帮村里人度过难关。 在战争年代,糖可是战略资源,不光关键时刻能救命,还不怕变质。 为啥用糖块换知了猴的理由,刘根来也早就编好了。 他打的是供销社的幌子,说是供销社托他代换的,就换今天一天,糖块换完就不换了。 也多亏他编的这个理由,要不,用糖块换知了猴这么吃亏的事儿,不得把李兰香心疼死? 等天黑透,挖知了猴的人都回来了,差不多把三十斤糖块都换完了。 刘根来不得不感叹人民群众的力量真大。 多亏村里人没手电筒,不能摸黑挖,要不然,别说三十斤糖块,再来三十斤也不够换的。 周日一早,刘根来去生产队跟老王头逗了会儿焖子,给他留了点炸好的知了猴,就直奔四九城。 这么多知了猴,他可吃不完。 刘根来要找国营饭店何主任换点东西。 第602章 换排气扇 刘根来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国营饭店刚开门,牛大厨坐在大堂的一张饭桌前抽烟喝茶,小徒弟在后厨收拾着卫生。 刘敏在拖地,张丽在擦桌子。 “何主任来了没有?”刘根来给牛大厨丢了根中华烟,把手里拎着的大麻袋放下,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还没呢,他得过一会儿。”牛大厨熟练的把中华烟装进烟盒,用脚踢了踢大麻袋,“你又拿啥来了?” “轻点,别踢泚了。”刘根来努了努嘴儿,“自己看。” 牛大厨把夹在手里的烟用牙咬住,打开麻袋口看了一眼,一下喊了出来,“知了猴?这么多!你哪儿弄的?” 刘根来歪着脑袋看了牛大厨一眼。 还行,脸色没有苍白,应该没有密集恐惧症。 “抓的呗,不抓,知了猴还能自己跑麻袋里啊!”刘根来笑了笑,“这玩意国营饭店收吧?” “这你得问何主任,我估计应该有不少人爱吃。”牛大厨咂吧着嘴,估计已经在想怎么做了。 “成天竟捣鼓这些没用的……把脚抬一抬。”刘敏拖地拖过来了。 她不用问就知道,刘根来一个人抓不了这么多知了猴,肯定是不知道用什么东西跟什么人换的。 跟二姐,刘根来可不敢犟嘴,她是真掐,刘根来老老实实的把脚抬了起来。 “先踩着凳子梁,等水干了再把脚放下来,你要给我踩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敏说的是刘根来,牛大厨也把脚翘起,踩着凳子腿之间的横梁。 牛大厨也不敢招惹这个小辣椒啊! 也是,谁刚拖完地就被踩脏了不糟心? “小丽姐,还吐吗?”刘根来又跟张丽打了声招呼。 张丽看着气色不错,不像上次那样有气无力。应该是半夜那顿加餐吃的好。 “咋不吐?吐的我都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张丽摔了一下抹布,又把抹布拿起来,继续擦着桌子。 嘴还挺严。 要是换个嘴不严的,半夜那顿加餐能吃上肉,刘根来这个送肉的一问,早就说出来了。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张丽跟贾阳还挺配。 “对,咱不要了,气死贾哥。”刘根来笑道。 “他还想要我给他生一堆呢!”张丽哼了一声,洗抹布去了。 生不生还不是你说了算? 不对,咋又忘了,这年头,生不生孩子,张丽好像还真说不了算…… “你想怎么吃?”牛大厨问着刘根来。 “这玩意怎么做好吃?”刘根来想看看牛大厨有没有啥新吃法。 “也就油炸了。” “那就油炸,帮我炸五斤,剩下的,等何主任来了再说吧!” 刘根来想尝尝牛大厨的手艺。 连吃了好几顿,刘根来的嘴有点刁了,换换胃口。 “他这不来了吗?” 牛大厨朝饭店大门口指了指,何主任正骑着辆三轮车,带着不少蔬菜,哼哧瘪肚的蹬着呢! 经过饭店大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抻着脑袋跟牛大厨来了个对眼,又蹬着三轮车拐进了饭店旁边的胡同。 “上货了。”牛大厨抻着脖子朝后厨喊着。 “好。”小徒弟答应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儿,跑后厨通道迎何主任去了。 这种体力活自然是小徒弟的事儿。 三年学徒可不光是嘴上说说的,啥脏活累活都得干。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估摸着货卸的差不多了,地上的水也干了,他这才溜溜达达的去了何主任办公室。 何主任正在扒拉着算盘记账,蹬了一路三轮,可把他累的不轻,门窗都开着,脑门上还都是汗。 “喝水自己倒。” 何主任跟牛大厨对眼的时候,已经看到刘根来了,并不奇怪他会找过来。 刘根来没打扰何主任算账,往他办公桌上丢了根烟,拿起暖壶泡了杯茶。 茶叶,他用的是洞庭碧螺春,香味刚一出来,何主任就嗅了嗅鼻子。 “什么茶,这么香?” “你先算账,一会儿跟你说。”刘根来翘起了二郎腿儿,懒洋洋的往椅子背上一靠。 何主任算账的速度明显加快,扒拉算盘珠的动静都能传到饭店大厅。 “慢点,算错了又要重来。”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何主任还真是好茶之人啊! 何主任没理他,继续扒拉着算盘珠,过了三四分钟,才把账算完。 刚写完最后一个字,何主任就转出办公桌,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抿着。 “这是碧螺春吧!” 哟,比于主任有见识,于主任就没尝出是什么茶。 可能是因为于主任没有一个当官的五叔吧! “洞庭碧螺春。”刘根来加了个前缀。 “你小子路子是真野。”何主任感叹了一句,没问茶叶是从哪儿来的,“找我啥事儿?” “想让你在报废单子上添几个字。”刘根来一笑。 啥? 何主任眨巴着两眼,忽的反应了过来,“你又想要排气扇?” “四个。”刘根来伸出四根手指。 “这么多?你要干嘛?” 不怪何主任吃惊,这年头可不行个人开饭店,排气扇这种东西,一般人家里也用不上,刘根来张口就要四个,把他吓了一跳。 “我想拆了做风扇。”刘根来没有隐瞒,“天太热了,我晚上热的都快睡不着了。” “那也用不了四个啊!”何主任松了口气,不是投机倒把就好。 “谁叫我熟人多,就这还不一定够呢!”刘根来又给何主任添了点茶水,“我打算从中间拆开,一个排气扇能做俩风扇,等做好了,你和于主任一人一个,你要是不想要,我就要三个。” “还有我的份儿?”何主任有点意外。 “那当然,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何主任。”刘根来瞄了一眼何主任的肚子,“你这么胖,能不怕热?这才刚到七月份,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小子……”何主任笑了笑,“四个是吧?我想想办法,估计问题不会太大。” “我不白要你的。”刘根来松了口气,“我弄了一麻袋知了猴,让牛师傅帮我炸五斤,剩的都是你的。” “知了猴?一麻袋?!”何主任一惊。 他实在没办法把知了猴跟麻袋这个计量单位联系在一起。 “在外面放着呢,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刘根来一笑。 何主任立马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又一脸笑容的回来了。 “你小子是真行啊,别人抓二三十个就不错了,你一弄就这么多。排气扇的事儿包我身上了,中午之前,我就给你拿过来。” 第603章 换啤酒 何主任这是要去找他五叔? 也是,国营饭店一次可拿不出四个排气扇。 上周他刚给何主任的五叔送了头野猪,这周他想用知了猴换几个排气扇,这点面子,五叔应该还是能给的。 知了猴可是高蛋白! 何主任办事挺利索,匆匆交代刘根来几句,带上半麻袋知了猴,骑上三轮车就走了。 刘根来来到饭店大堂的时候,刘敏和张丽已经干完活,正坐在一块聊天。 牛大厨趴在后厨窗口上,指挥小徒弟如何处理何主任刚刚拿来的菜。 刘根来坐到之前坐的位子上,等着牛大厨。 牛大厨刚回来,他就问道:“牛师傅,跟你打听个事儿,你知道哪儿能搞到啤酒吗?” “这你得去酒厂问,国营饭店不卖那玩意。”牛大厨喝口茶润了润嗓儿,“那玩意儿跟马尿似的,你咋爱喝那玩意儿?” “你还喝过马尿?”刘根来一脸惊奇的看着牛大厨。 “噗嗤!” 刘敏和张丽都笑了出来。 “滚!你才喝过马尿呢!”牛大厨差点被茶呛到。 “你没喝过咋知道啤酒跟马尿一个味儿?我还说马尿跟你这茶一个味儿呢!” “去去去。”牛大厨赶苍蝇似的挥着手。 “嘿嘿……” 舒坦了。 “你小子……”牛大厨笑了笑,“那玩意是真不好喝啊,去年还是什么时候,我们几个厨子凑一块吃饭,有人拿了点啤酒,就没一个人爱喝,白酒都喝光了,啤酒一瓶还没喝完。” “你们是什么时候喝的?”刘根来问道。 “刚过完年。” 怪不得。 冬天喝啤酒能跟夏天一样吗? 可惜现在没冰箱,也搞不到冰块,喝啤酒只能加点冰棍,要不然,还会更舒坦。 “我去酒厂看看能不能弄点啤酒,回来让你尝尝到底是啥味儿。”刘根来起身出了门儿。 他想起了高崎——刘敏上次温锅的时候,高崎还来了。 不知道他们酒厂有没有啤酒,反正也有时间,干脆过去问问——今儿周末,也不知道高崎上不上班。 不上班也没关系,他去年给酒厂送野猪的时候,还认识了酒厂的方厂长和后勤田主任。如果高崎不在,找他俩也是一样。 他是买啤酒,又不是干别的。 调出导航地图,定位好酒厂,刘根来蹬开挎斗摩托,扣上墨镜,直奔酒厂。 上回去的时候,他送野猪还要先借个三轮,这回再去,已经骑上挎斗摩托了。 时间不长,刘根来就来到酒厂。 看门的还是之前那个老大爷,刘根来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却没有认出刘根来。 “这位公安同志,请问你找谁?” 刘根来穿着公安制服,又开辆挎斗,还戴着一副这年头很少见的墨镜,门卫大爷很客气。 “认不出我了?”刘根来丢过去一根中华烟。 “原来是你呀!又要来给我们送野猪?” 门卫大爷不认识刘根来,却记得刘根来给过他一根中华烟。 当了那么多年门卫,那还是他头一次收到中华烟,想忘掉都难。 “咱厂有啤酒吗?我想买点。” 刘根来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要是没有,那就不用麻烦了。 “啤酒可不太好买,不过嘛,你买肯定没问题。”门卫大爷小心翼翼的收起了中华烟。他还要留着显摆呢,哪儿舍得现在就抽? 有就好,就怕没有。 “高崎在吧?” “没注意,你要买啤酒,找高崎没用,得找领导批条子。” 买个啤酒还要批条子? “方厂长在不在?”刘根来又问。 “方厂长今儿休息,田主任在,他批的条子就好使。” 中华烟没白给,门卫大爷有啥说啥,还主动给刘根来开了门。 刘根来进了酒厂,恍惚了一下才想起办公楼在那儿。 他就来过一次,还过了那么长时间,早没啥印象了。 等敲开后勤主任办公室的门,见到了田主任,记忆一下就苏醒了——田主任的酒糟鼻子不要太明显。 “小刘!你咋来了,快坐快坐。” 田主任只恍惚了不到两秒,就认出了刘根来,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 他这一笑,酒糟鼻更红了。刘根来本来还没好意思盯着看,但架不住那红彤彤的鼻子头太吸引眼球,他还是没忍住瞥了好几眼。 可能是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眼神,田主任丝毫没有在意,热情至极的请刘根来坐下,忙忙活活的给他泡了壶茶。 “尝尝这茶,这是我从方厂长那儿顺的,前些天,方厂长还提到过你呢!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是个公安。别说,这工作还挺适合你,能打枪。” 意图要不要这么明显? 一句话里点了他两回,就差直接开口要野猪了。 “家里人给安排的,我也没办法。”刘根来假装没有听出来,给田主任递了根中华烟,“田主任,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的。” “又要酒啊,没问题,你想要多少?”田主任笑呵呵的点上了烟。 “我不要白酒,上回的白酒还没用完呢。”刘根来摆摆手,“这回,我想要点啤酒。” “啤酒啊……”田主任犹豫了一下,“也没问题,你想要多少?” “一百瓶行吗?” 这个数量是他来的路上想好的,要的少了不值当,要多了,怕酒厂不给。 一百瓶不多不少,应该在田主任的能力范围之内。 “一百瓶啊……”田主任咂咂嘴,似乎有点为难,“按说,一百瓶也不多,可问题是啤酒跟白酒不一样,往外出,得厂子批条子……” 装啥装?不就是想要野猪吗? 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田主任的心思,可他不打算给酒厂送大野猪。 还不知道孙主任和赵主任他们还能要几头野猪,空间里剩下的那些大野猪,他得给她们留着。 “田主任,我这次来的匆忙,没准备大野猪,倒是带了一头二十来斤的小野猪,你要不要?” 给田主任送头小野猪倒是没啥关系。 小野猪还有七八头呢,他又吃不完。 “要要要。”田主任忙不迭的点着头,红红的鼻子头不住的上下画着圈。 小野猪也是肉,既然送来了,哪儿有往外推的道理? 更何况,大野猪要全厂人分,小野猪就不一定了,他分到的肉甚至比大野猪还多。 “那啤酒……”刘根来微笑开口。 “小事儿,不就一百瓶吗?你先拿走,等周一上班,我再找方厂长补个条子就行了。” 变的要不要这么丝滑? 还真是官字两张口,咋说都有理啊! 第604章 没文化真可怕 小野猪刚好二十斤,田主任给了三块五一斤,啤酒两毛一瓶,一个瓶子押金五分。 刘根来用一头小野猪换了一百瓶啤酒,还赚了四十五块。 至于瓶子的押金,刘根来跟本没当回事,就当啤酒是两毛五一瓶买的了。 回来退瓶子? 还不够麻烦的。 回到国营饭店的时候,何主任还没回来,牛大厨、小徒弟、刘敏和张丽正在吃饭。 国营饭店管的两顿饭都是在上客之前吃的,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再招待顾客。 饿着肚子伺候人? 想啥呢? 人家可是堂堂的八大员,哪儿能干那么掉份儿的事儿? 外面太阳挺大,刚十点多,天就很热了,国营饭店门窗都开着,几个人还是吃的汗流浃背。 刘敏和张丽多少还矜持一点,牛师傅和小徒弟一人穿个大背心,脖子上还搭个毛巾,一边吃着饭,一边擦着汗。 刘根来拎着一提溜啤酒进门的时候,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扭头看来。 “哟,你小子行啊,还真买到啤酒了。”牛大厨背对着大门口,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过来了,顺手还用毛巾擦了一把汗。 小徒弟没说话,他侧对着大门,端起饭盒喝着汤,眼神还从饭盒上方瞟着那提溜啤酒。 显然,小徒弟没喝过这玩意儿,有点好奇。 “你哪儿弄的?”刘敏停下筷子,微皱着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受程山川谨小慎微的影响,她这个当二姐的越来越担心刘根来会干一些投机倒把的事儿。 “还用问,肯定是去酒厂找高崎了呗!”张丽笃定道。 “找高崎可买不到啤酒,我找的是他们后勤主任。”刘根来把啤酒放在刘敏脚边,“二姐,帮我看好了,别让牛师傅偷喝。” “切!你给我喝,我也不喝。”牛师傅撇撇嘴,又来了一句,“跟马尿似的。” “不用嘴硬,等一会儿我弄好了,看你喝不喝……知了猴炸好了没有?” “没呢,不知道你啥时候能回来,油炸的东西得现吃,凉了就会返油,那就不好吃了。” “那你现在就炸,炸完了一块儿吃。二姐,帮我盛点菜,我去趟供销社,马上就回来。” “你去供销社干嘛?” 刘敏问着正要出门的刘根来。 “拿点冰棍。” “给我也拿一根。”张丽吆喝了一嗓子。 刘根来挥了一下手,出门去了供销社。 “这小子,咋想起一出是一出。”牛大厨嘟囔一声,放下筷子去了后厨。 不光他,刘敏和张丽也把筷子放了下来,小徒弟喝了口汤,也颠颠儿的去了后厨。 他们几个的工作餐就是两个炖菜,也没啥油水,没谁能抵挡油炸知了猴的诱惑。 害怕?不想吃? 那是没挨过饿。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拎着一网兜冰棍儿回来了。 他买了足足四十根,平均一瓶啤酒四根,要喝,那就喝凉点儿。 “买这么多干嘛?一会儿都化了。”刘敏从刘根来手里接过网兜,一副看败家子的样子。 “二姐,帮我拿个空暖壶。”刘根来早就想好怎么储存了。 这么多啤酒一时半会儿可喝不完,他也不想过一会儿就跑一趟供销社,便想到了用暖壶给冰棍保温。 “要暖壶干啥?”刘敏不解。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刘根来没多解释,给张丽递了根冰棍。 张丽想要掏兜拿钱,刘根来来了一句,“要算账,别光算冰棍的,还有奶糖呢!” “不要拉倒,我还不想给呢!”张丽哼了一声,撕下冰棍儿纸,小口咂着冰棍儿。 刘根来看了一眼,飞速移开目光。 张丽明明只是在吃冰棍儿,为啥有种非礼勿视的感觉呢? 没一会儿,刘敏就拿来了一个空暖瓶,刘根来想直接把冰棍儿放进去,都把冰棍儿拿起来了,才发现暖壶口儿比冰棍儿小的多,根本放不进去。 “你要干嘛?”刘敏忍不住问道。 “保温啊!把冰棍放进去,就不化了。”刘根来随口解释着。 “你说反了吧?”张丽插了句嘴,“暖壶那么热,冰棍放进去,化的更快。” “就是。”刘敏深以为意的点点头。 啥? 刘根来看白痴似的看着俩人。 没文化真可怕,这俩人完全不懂暖瓶的保温原理啊! “化的快还不好,都放进去,很快就能喝冰棍水了。”刘根来懒得给她们科普。 有那工夫,还不如想想怎么把冰棍放进暖壶。 看着刘根来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刘敏去后厨拿了个菜盆、一把菜刀和一个大勺。 “让一边去,这点活儿都不会干,你还能干什么?” 刘敏捏着冰棍棍儿,把冰棍放进菜盆,用菜刀背敲几下,把冰棍敲碎,又把沾了一点冰碴子的冰棍棍儿递给刘根来。 “咂咂。” “给小丽姐吧!” 刘根来可不想砸冰棍棍儿,沾了冰棍棍儿的冰碴子有股木头味儿,一两根还可以,几十根呢,他可不想吃木头。 张丽的孕吐反应还挺怪,闻不了奶糖味儿,咂冰棍棍儿倒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两个人配合的还挺默契,张丽刚咂完,刘敏就递过去一根。 等菜盆里的碎冰棍儿多了,张丽又用勺子一点点往暖壶里舀着。等忙活的差不多了,小徒弟也端着一盘炸知了猴出来了。 牛师傅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地嚼着,应该是在尝火候。 刘根来让刘敏拿来了四个茶缸子,把专门留下的碎冰碴子一个茶缸子里舀了了一点。 随后,刘根来又打开两瓶啤酒,匀进了四个茶缸。五个人里,除了牛师傅,一人一个。 张丽怀孕不能喝酒? 那是白的。 稍微喝点啤酒不但没问题,还能补充点营养。 敲成冰碴子的冰棍化的很快,啤酒刚倒进去就凉了。 刘敏和张丽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尝尝鲜儿,只尝了一口,两个人的眼神就变了。 这么热的天,喝上一口冰啤酒,那种感觉不要太舒服。 “哇!这啤酒真好喝!” 小徒弟更是只尝了一口,就被那冰冰凉凉的感觉惊到了。 几个人里就属他最忙,出汗也最多,几口冰镇啤酒下肚,浑身上下从里到外说不出的舒坦。 “真有那么好喝?” 正在吃着知了猴的牛师傅也有点心动,几个人的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 “真的!不信你尝尝。” 小徒弟刚把自己的茶缸递到牛师傅面前,就被刘根来扒拉到一边。 “你这个徒弟咋当的,怎么能给你师父喝马尿?” 第605章 一群文盲 “噗嗤!” “哈哈哈……” 刘敏和张丽都笑了出来。张丽笑得尤为夸张,咳嗽了好几声,眼泪都快下来了。 小徒弟挠挠脑袋,笑得有些讪讪。 牛师傅也被逗乐了,晃着手指头骂着刘根来,“你个小混蛋,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徒弟才给你喝马尿呢!” 他这一说,张丽更是笑得趴在座子上,身子还一颤一颤的。 往常这种时候,她一般都是在干呕,今儿个却是笑的直不起腰。 “让你胡说?” 张丽笑着扇了刘根来肩膀一巴掌,弯腰拿了一瓶啤酒递给了牛师傅,又把装满碎冰棍儿的暖瓶挪到牛师傅面前。 这年头可没酒起子,牛师傅用牙一咬,就把酒瓶盖咬了下来,又把自己茶缸里的茶倒掉,往茶缸里倒着啤酒。 他可没有刘根来倒啤酒的技术,一瓶酒倒了还不到三分之一,啤酒沫子就冒出来了。 刘根来忽然来了一句,“这马还有糖尿病。” 要在后世,张丽肯定笑得更厉害,可这会儿,她却太大反应。 不光张丽,刘敏、牛师傅和小徒弟谁都没听懂。 这个玩笑有点超前了。 这年头的人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得这种富贵病? 他们甚至可能都没听说过糖尿病这个词儿。 牛师傅没继续倒啤酒,放下酒瓶又把暖瓶拿了起来。 他是见过刘根来是怎么往啤酒里加碎冰棍儿的,便来了个照葫芦画瓢,也往啤酒里加着。 碎冰棍儿往暖瓶里加的时候不好加,往外倒更不好倒,都堵到暖瓶了。 牛师傅倒一下,就得用筷子那头搅一下,手上也没数,不知不觉倒多了。 茶缸里的啤酒本来就少,碎冰棍儿加的又多,冰镇效果更好了,牛师傅只尝了一口,两个眼睛就瞪得像俩牛蛋。 “马尿好喝不?”刘根来坏笑着。 “咋跟我上次喝的不一个味儿?”牛师傅哪有空跟刘根来斗嘴?三口两口就把茶缸里的啤酒喝完了,又一气儿倒满了。 这回倒的更急,还是一茶缸啤酒沫子。 “上回天不热,你也没出这一身汗。”刘根来也端起茶缸,咚咚灌了几大口,顿时,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说出不的舒坦。 “我说呢!原来啤酒是夏天喝的……这啤酒还真是好东西啊!”牛师傅的口风彻底变了,迫不及待的把刚倒进茶缸的啤酒喝了下去。 碎冰棍儿还没完全化开,啤酒依旧冰凉,气儿多喝的急,不等放下茶缸,牛师傅就打了个气儿嗝,又做了个深呼吸,一脸享受的样子。 他算是彻底喜欢上这个感觉了。 不光牛师傅,刘敏张丽和小徒弟也被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征服了。 天气本来就热,饭店里不但要生火,人还多,他们逃无可逃,对冰镇啤酒那抹清凉的喜爱自然远超旁人。 不知不觉,一人就喝了一瓶啤酒,他们甚至都没顾得上吃几口油炸知了猴。 他们不吃,刘根来的嘴可没闲着。 到底是饭店大厨,同样的油炸知了猴,牛师傅做出来的跟他做的完全不是一个味儿,刘根来都吃了好几顿,还是越吃越好吃。 一盘油炸知了猴,他自己吃了一大半。 知道啤酒不太好买,几个人就没再喝,刘根来也没劝他们——后面还有一场呢! 没一会儿,何主任拎着两个大麻袋,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他本来就胖,又顶着大太阳来回跑,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湿透了。 刘根来急忙迎了上去,从何主任手里接过两个大麻袋。 排气扇本来就不小,再加上包装就更大了,一个大麻袋装不下四个,何主任干脆一个麻袋装两个,两个手拎着不跑偏。 接过麻袋,刘根来就出了国营饭店,把麻袋放进了挎斗,又回了国营饭店。 放外面不怕被人偷? 那是别人,刘根来一个挂逼还怕丢东西? 刚把麻袋拿到手里,他就给四个排气扇都做了标记,要是真有哪个小偷不开眼,他能把小偷的老窝都给端了。 刚进门,刘根来就乐了。 何主任正抱着茶缸灌啤酒呢! 堂堂国营饭店主任怎么可能不识货?不喝啤酒,不是不想喝,是买不到。 一茶缸啤酒刚下肚,何主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跟牛大厨一样,用筷子另外一头搅着堵在暖瓶口的碎冰棍儿。 何主任一带头,其他也都没再客气,也一人开了一瓶。 刘敏本来不用跟自家弟弟客气,但不是有外人在吗,啤酒又那么金贵,她也就没替刘根来大方。 等何主任放下暖壶,刘敏又把暖壶拿了起来,先给张丽茶缸倒着碎冰棍儿。 一边用筷子扣着,还一边嘀咕着,“这不对啊,都这么长时间了,冰棍儿咋还没化成水?” “可能是冰棍儿太多了,暖壶也没那么暖和。你想想,热水灌进去,一天多不也凉了?”张丽在一旁解释着。 “也是这么个理儿。”牛大厨和小徒弟都在点着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刘根来没吱声,看了一眼何主任,心想,何主任应该知道暖瓶保温是怎么回事吧! 几个手下都这么无知,他这个主任脸上也无光啊,还不把赶紧给他们科普科普,省的在有外人的时候丢人现眼。 何主任还真开口了,他放下茶缸,打了个美美的气嗝儿,说了一句,“暖壶这么点儿,能暖和到哪儿去?还能比得过炉子?想让冰棍儿早点化,下回少放点。” 噗! 刘根来差点一口茶水喷到何主任身上。 还以为他是个有文化的,原来也是个文盲啊! “咋的,我说错了吗?”何主任一脸的认真。 “没错。”刘根来像模像样的点点头,“想让冰棍儿早点化,还真是得少放点。” 他才懒得给这帮文盲科普呢! 反正何主任说的也没错,只是跟暖瓶的原理有点南辕北辙。 还是教员说的对啊,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刘根来忽然有了种优越感,仿佛站在顶楼看着一群蝼蚁。 等暖壶里的碎冰棍儿都倒出来的时候,十瓶啤酒也都喝完了,刘根来本来还想喊上于主任一块尝尝鲜儿,结果愣是没机会。 十瓶啤酒五个人喝刚好一人两瓶,哪儿有于主任的份儿? 算了,还是等下次吧! 反正他空间里还有九十瓶,夏天刚刚开始,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606章 严重失算 天太热,大中午的都去乘凉了,很少有下馆子的人,几个人喝完冰镇啤酒,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来了第一桌客人。 牛大厨和小徒弟都去了后厨。 做饭是他们的工作,后厨再热也得干。 张丽也坐进了柜台,刘敏收拾着碗筷,只有何主任稳坐不动,拿把扇子不停地扇着风。 喝了两瓶啤酒,何主任的汗更多了,扣子早就解开了,往椅子上一坐,腆着个大肚子,跟个弥勒佛似的。 刘敏和张丽都有点酒量,两瓶啤酒喝下去脸都没红,估计喝的时候,都没把啤酒当成酒。 刘根来有点后知后觉的担心张丽肚子里的孩子。 万一将来生个小傻子,贾阳和张丽两口子不会找他算账吧? 还是早点开溜吧! 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刘根来顶着个大太阳,开车挎斗摩托离开了。 那两个大麻袋还在,也不知道是没小偷,还是麻袋太重,小偷不想大热天的干体力活儿。 他停车的位置是房檐下的阴凉地儿,车座没被晒着,要不然,别说开车,座儿烫的挨上屁股就得蹦起来。 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几个屋子门窗都开着,刘根来没见到石唐之、柳莲和石蕾,要是在家,他们应该都在午睡。 刘根来先去厨房喝了点凉开水,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他的房门和窗户也都开着,刘根来一进门,先把门关上了。 窗上有纱网,苍蝇蚊子都飞不进来,门上挂着的门帘可挡不住苍蝇蚊子,屋里本来就燥热,他可不想睡觉的时候苍蝇在头顶嗡嗡乱飞。 喝了点酒,就容易犯困,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刘根来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屋里还是挺热,他睡觉的时候还在出汗,躺下的位置都有汗印子了。 刘根来没动,闭上眼睛,意念进了空间。 那四个排气扇早就被他收进空间。 把排气扇改造成电风扇的活儿,他打算自己干。 弄坏了也没关系,有倒挡空间在,弄坏了丢进去,很快就能退回到被弄坏之前。 排气扇的结构,在给厨房安排气扇的时候,他已经研究过了,这会儿,一上来,他就用空间把排气扇切成两半,继续研究着。 这玩意的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电机连着两个风扇,开一下,一个风扇转,开两下,两个风扇转……卧槽!大意了。 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排气扇上就一个电机,就算把排气扇切成两半,也弄不了俩风扇。 没电机,风扇它也不转啊! 四个排气扇只能改造成四个风扇。 他本来还想弄八个,干爹干妈一个,石蕾一个,刘芳刘敏一人一个,他一个,一共五个就够了,还有三个,可以给何主任和于主任一人一个,自己还能剩下一个备用。 现在只有四个,该给谁? 刘根来首先排除了何主任和于主任,家人都不够分的,外人先靠边站。 那么,问题又来了,给家人分也不够啊! 还差一个。 再跟何主任要? 快拉倒吧! 何主任能一次给他拿四个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跟他要,他五叔还真不一定能搞得到。 那就只能从家里人减一个了。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想好减掉谁了——石蕾。 不是他厚此薄彼,关键是石蕾要住校,一个星期也就在家住一两个晚上,给她一台风扇有点浪费。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想好了风扇怎么分配,刘根来就开始制作风扇。 有空间在,都不用他动手,空间就像一双无所不能的大手,他怎么想,空间就怎么操作。 没一会儿,他就把第一台风扇弄好了,拿到厨房,往插排上一插,风扇就转了起来。 可惜,只有一个档位,要么开,要么关,没法调节风量大小。 再一想,刘根来就不纠结了。 有风扇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刘根来依葫芦画瓢,很快就把四个风扇都做好了。 光做好风扇还不够,还得再做个支架。 想着后世风扇的样子,刘根来又化身木匠,用存在空间里的木材做了四个外包式的风扇支架。 用木头框把风扇包在里头,木头框下面连着根木棍,底座也是用木头做的空心盒子,盒子里面装满沙土增重。 担心头重脚轻,风扇重心不稳,底座的盒子做的挺大,足足装得下十几斤沙土。 刘根来又拿到厨房试了试,效果还不错。 再看外观,还挺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木匠的手艺。 看看时间,都快四点了,石唐之、柳莲和石蕾没一个出来的。 他还想让他们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呢! 真能睡。 刘根来嘟囔一句,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对,便打开导航地图看了一眼。 结果发现,石唐之和石蕾都不在,家里只有柳莲一个人。 柳莲正大着肚子,嗜睡很正常。 大周末的,石唐之和石蕾这父女俩去哪儿了?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缩小,很快就找到了俩人的位置。 石唐之在市局,应该是在值班,石蕾还在学校——大周末的也不回家,啥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不回来正好,省的跟他要风扇。 过了没一会儿,柳莲起床了,刘根来这会儿正在自己房间捣鼓插排呢。 用空间隔空操作,他也不怕被电着,连插座都没用,直接在灯线开关后面缠着电线。 正忙活着,柳莲一挑门帘进来了,“根来,厨房的风扇是你拿回来的……咋还有一个?” “我请人做的,一块儿做了俩。”刘根来刚好把插排弄好了,顺手把风扇插座插了上去,风扇立刻呼呼转了起来。 “咋样,凉快吧?以后晚上睡觉,就不用怕热了。”刘根来献宝似的说着。 “你这孩子有心了,天太热,我还担心你干爹晚上睡不好呢?”柳莲笑道。 “你不怕热啊?” 刘根来只是顺嘴一问,柳莲的回答却让他有点意外。 “有他在,热不着我。”柳莲摸着自己的大肚子。 怀孕了不怕热? 没听说过啊! 刘芳不也热的一身汗? 在看柳莲,她身上还真是一点汗都没有,衣服也是干的。 可能是个人体质不一样吧! 跟柳莲说了一声,刘根来又去她和石唐之的卧室安了个插排。 这活儿刘根来已经轻车熟路,没用两分钟就干完了,又磨蹭了一会儿,他才出来。 柳莲已经开始做饭了。 看份量,应该是四个人的。 石蕾还会回来? 这疯丫头跟他要风扇可咋办? 第607章 这个姐姐没白当 还真是怕啥来啥,石蕾一回家就被放在厨房的风扇吸引了。 疯丫头显然吃过见过,知道风扇是啥玩意,只是没见过造型这么奇怪的风扇。 她先是绕着风扇转了几圈,饶有兴趣的研究了一会儿,又站在风扇前吹着风,还一扯头绳,把马尾辫松开了。 甩了甩头,满头青丝随风狂舞,让刘根来想起了大话西游里的蜘蛛精。 “真凉快。”石蕾一脸的满足。 “别对着风直吹,小心把嘴吹歪了。”刘根来点上一根烟,坐在餐桌旁边笑吟吟的看着。 “你别抽烟,都吹我脸上了。”石蕾还当刘根来是在笑话她呢! 现在的风扇可是稀罕物,被风扇吹歪嘴的事儿自然就少,就算有,也很少往风吹上想,等风扇普及了,被吹歪嘴的人多了,人们才意识到不能对着人吹。 石蕾根本没往吹歪嘴方面想,光想着被二手烟往脸上吹呢! 排气扇的功率就是大,刘根来坐的位置离风扇还有三米远呢,他吐出来烟气眼见着拉着丝被吸进了风扇。 “咋不嫌油烟味呢!”刘根来没理她,还在自顾自的抽着烟。 “管不了你了是吧?” 石蕾几步冲过来,一把将刘根来没抽几口的烟抢过去,直接丢进了灶膛,“让你抽。” 刘根来下意识的还想再点上一根烟,手刚摸到烟盒,又缩回去了。 可不敢跟这个疯丫头对着干。 真把她惹急了,她能把一整盒烟都给他丢进灶膛。 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刘根来回到自己房间,又点上了一根烟。 正琢磨着是不是吹吹风扇,门帘一挑,石蕾半截身子探了进来。 “生气了?看把你……怎么还有一台风扇?” 石蕾还以为刘根来是跟他赌气了,便想着过来安慰安慰弟弟,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一台风扇。 石蕾立刻进了门,绕着风扇转了一圈。 刘根来拿着插头,正琢磨着怎么应对石蕾的询问,石蕾忽然一扭身出去了,出门就往左拐,随后,刘根来就听到了撩开门帘的声音。 没过几秒,石蕾又回来了。 “我的呢?咋没给我弄一台?” 刚才是去看房间里有没有风扇啊! 结果,没有惊喜,只有失望,石蕾小脸儿明显耷拉了下来。 这会儿的她,跟刚才吹风时的蜘蛛精完全两个状态,头发乱糟糟的,活脱梅超风。 “这台就是给你买的。” 刘根来可不敢说没她的,要不非要挨一记九阴白骨爪不可。 “这还差不多。”石蕾立刻多云转晴,美滋滋的拎起风扇去了自己房间。 风扇加上底座得有小二十斤,石蕾跟拎小鸡仔似的,一点没嫌重。 不到一分钟,石蕾又拎着风扇,冷着脸回来了,把风扇往地上重重一墩,“还给你。” “咋了?”刘根来不解。 “我才不要你的破玩意儿。”石蕾哼了一声,扭身出去了。 吃错药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忽的反应了过来。 没给她弄插排! 石蕾多聪明,把风扇拎过去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要真是给她买的,怎么可能不做插排——刘根来自己屋里就有一个,很明显,那风扇是给他自己买的。 大意了,好在补救还来得及。 刘根来立刻出门拐到了石蕾房间。 石蕾去厨房吹风去了,这就给了刘根来补救的机会,他迅速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新插排,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把线接上了,还在缠绕的电线中间钉了几个钉子沿着墙面顺下来,把插排固定在床头边的墙上。 这一套做下来也就一分钟,简直就是神速。 随后,他便来到了厨房。 石蕾果然在吹风,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光彩,明显是心里不痛快。 “姐,干嘛在这儿吹风,都是油烟味儿,去你屋里吹多舒服。” “舒服你个头啊!”石蕾白了刘根来一眼。 “给她干啥?那台风扇你留着自己用。”柳莲背对着姐弟俩,从锅里往外盛着菜。 “那就是我给我姐买的。” 刘根来没再跟石蕾废话,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拽着。 石蕾踉跄着被刘根来拽进了自己房间,正要发作,忽然怔住了。 她看到到了连着电线的插排。 插排是哪儿来的? 刚才还没有呢! 石蕾挤了几下眼睛,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插排,又顺着电线看向顶棚上的灯座。 这么明显的电线插排,刚才咋没看见? 难道是我眼花了? 石蕾正胡乱琢磨着,刘根来把风扇拎了进来,插上插头,把风扇对着墙吹着。 “别对着脸吹,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搞不好就把脸吹歪了。” 交代了一句,刘根来就出了门。 他可不想被石蕾拉着问,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忽然出现的插排和电线呢! 要是石蕾非要拉着他问,那就只能说她热迷糊了,眼睛花了没看见。 科学没法解释的事儿只能耍赖。 “唉!” 回到自己房间,刘根来叹了口气。 忙活了半天,尽给别人做嫁衣了,自己一个也没落着。 没办法,谁让自己姐姐多呢! 等石蕾住校的时候,就把风扇拿过来,一周少说能吹五个晚上,不比没风扇强多了? 刘根来只能这样宽慰着自己。 不对! 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石蕾快放暑假了,她在家住,风扇哪儿还有他的份儿? 唉,我咋这么悲催呢?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咋的,刘根来感觉更热了。 石唐之直到天黑才回来,看着有些疲惫,估计今天不光加班那么简单,肯定没少费心劳神。 吃饭的时候,石蕾心情重又阳光灿烂起来,还给刘根来夹了好几次菜。 “今儿咋有个姐姐样儿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石唐之开着女儿的玩笑。 “我一直都这样好不好。”石蕾哼了一声,又用着带点显摆的语气说道:“弟弟给我买了个风扇,跟这个一模一样。” “还有脸说?”柳莲毫不客气把石蕾的谎言戳穿了,“明明是你从你弟弟那儿抢的。” “哈哈哈……我说呢!敢情是占便宜了。”石唐之一阵大笑。 “我又不是不还给他,”石蕾嘟囔一句,“我先吹吹,等睡觉的时候再给他,男孩子火气大,他比我更怕热。” 哟,这个姐姐还真没白当。 刘根来忽然有点汗颜。 风扇不够,他第一个就把石蕾排除了,石蕾这个当姐姐的还想着他。 第608章 又要有行动了? “不用,等天热了,我到院子里睡。”刘根来投桃报李。 后世有空调,晚上没人睡外面,现在可不一样,不但睡外面,还不睡在自己家门口,哪儿宽敞睡哪儿。 只为了那一缕风。 天最热的时候,晚上到大街上走一圈,街两边全是打地铺的人,那场面,不要太壮观。 石蕾是女孩子,到大街上打地铺肯定不方便,刘根来却没这个顾忌。 姐弟两个如此谦让,石唐之很欣慰,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票据,往石蕾面前一递。 “正好,你快放假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那是一张风扇票。 刘根来还是第一次见,好奇的拿过来看了一眼。 风扇票上写着“华生”两个字。 华生应该是个牌子……刘根来想了想,对这个牌子没啥印象,可能是因为后世满大街都是空调,风扇过时了吧! “一放假,我就去排队。”石蕾两根手指一捻,把风扇票接了过去, 还得排队? 好像也是,这年头有票据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尤其是风扇这种稀罕货,排队也不一定能抢的到。 排队这活儿,他还真干不了,就得放假没事的石蕾来干。 “四九城还是太热了。”石唐之夹了口菜,又冲柳莲说道:“等石蕾放假了,你跟她去乡下住几天,避避暑,也替我看看铁蛋叔铁蛋婶。” 嗯? 刘根来心头一动,他听出了石唐之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 去乡下避暑的事儿是早就说好了的,石唐之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自己还不去,那就说明他接下来的时间应该很忙。 柳莲大着肚子,担心她晚上睡不好,所以,干脆趁着石蕾放假,把老婆孩子打发到乡下了。 “我跟石蕾都不在家,你们爷俩吃饭咋办?”柳莲也有点心动,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是还有根来吗?他做饭的手艺不比你差。” 石唐之看了一眼刘根来,刘根来立马接上了话茬。 “干妈,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把我干爹伺候的白白胖胖。” “那等我买到了风扇,咱们就一块儿去乡下住。”石蕾两眼一亮,一双大眼睛提溜转转,不知道想到啥了。 马团长和吴部长怕是有事儿干了…… 石蕾的小心思却瞒不过刘根来。 晚上睡觉以前,石蕾果然把风扇送回来了,刘根来想给她送回去,石蕾却把门关上了。 姐姐疼弟弟,可不光是嘴上说说。 刘根来心里更愧疚了。 …… 第二天上班,大家都到齐了,只有金茂和齐大宝没来。 齐大宝是去警校报到了,以后两个月都不会来上班。 金茂去哪儿了? 有啥事儿请假了? 刘根来正想着一会儿怎么偷懒,第二排办公房闹哄哄的出来几个人,金茂就在其中。 这是被周启明喊去开会了……又要有啥行动? 金茂回到办公室,啥都没说,喝了口水,就招呼着刘根来去巡逻。 到底是有行动还是没行动? 巡逻路上,刘根来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金茂冷着脸回了他一句,“不该问的不要问,这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得,肯定又是抓特务。 不跟他说正好,反正他也不想去。 等挨到下班,包括金茂在内的所有人都回家了,刘根来又纳闷了。 金茂也回家……开会到底布置了啥任务? 难道他猜错了,不是抓特务? 好像也不对,刑侦组的人一整天都不知道去哪儿了,用脚丫子猜,也能猜到他们肯定出任务了。 不带着巡逻组的人,那巡逻组的应该是替补,或者说,还没到真正需要行动的时候。 早知道就提前走了,白耽误半小时。 刘根来发动了挎斗摩托,先去了刘芳家,按好插排,放下一个电扇,又去了刘敏家,同样把电扇弄利索了。 他没回干爹干妈家,又去了国营饭店和供销社。 家里添了个大件,怎么着也得跟两个姐姐说一声。 听说弟弟给弄了个风扇,把刘芳吓了一跳,这种高档家用电器可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刘芳的心态就好像后世的穷人一下得到了一台劳斯莱斯,完全不知所措。 刘根来一句话就让刘芳悬着的心落下了。 “这是我干妈给你的,她不是跟你一样都大着肚子吗?她知道你怕热,就一下买了两台,她一台,你一台,你安心用吧。” “我有扇子就行,你大姐夫每晚都给我扇风呢,可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你拿过去用吧!” 跟石蕾一样,刘芳这个当姐姐的也想着弟弟。 “我可不想挨骂,对了,我干妈特意交代不能对着人吹,别把嘴吹歪了。” 刘根来没跟刘芳啰嗦,又去了国营饭店。 刘芳想追出来,朱姨把她拉住了,“根来给你,你就用着,他这个当弟弟的多心疼你啊,你也不想让他挨骂吧?” 一听这话,刘芳倒是没再追出去,却又抹起了眼泪。 现在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国营饭店晚上的生意比中午好的多,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刘敏正在忙活。 等她把一摞碗筷送到洗碗池,刘根来凑了过去,跟她说了风扇的事儿。 “风扇?” 刘敏同样被吓到了,嗓门大的引来不少食客的目光。 刘敏这才压低声音问道:“你哪儿来的?听山川说,风扇可不好买了。” 到底是局长秘书的对象,刘敏的见识就是比刘芳多。 对刘敏,刘根来没有隐瞒,直接把风扇的来历告诉她了。 “排气扇还能改风扇?”刘敏差点又喊出来了,好在收声及时,要不,那些食客非把她当成一惊一乍的神经病不可。 “能工巧匠多的是。”刘根来一句话就把刘敏打发了,“你放心用吧,肯定没问题,哦,对了,别跟大姐说,我给大姐也送了一台,跟她说是我干妈给她的。” “你就成天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吧!”刘敏瞪了他一眼,“也不见你工作有多努力。” 对刘芳这个大姐的了解,刘敏一点也不比刘根来少,自然能猜到刘根来的用意。 努力? 我还想再收点着呢! 成天想着怎么偷懒,还时不时的立个功,再努力还不得上天? 不想被刘敏数落,刘根来又去找了何主任。 已经答应给他一台风扇,现在做不到了,总得跟人家解释一下。 第609章 这是轮到我了吗? 刘根来来到何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何主任正坐在瘫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敞着怀,拿着把大蒲扇,呼呼的扇着风。 刘根来有点口渴,拿过茶壶,想给自己倒杯茶,倒出来的却是凉水。 “咋连高碎也喝不起了?看你这腐败的肚子,也不像日子过的紧吧。” “这么热的天,喝茶不更热?”何主任又快速扇了两下扇子,角度没把握好,把另一只手夹着的烟的烟灰扇飞了。 刘根来瞥了一眼桌上的烟灰缸,多亏倒了点水,要不,可经不起这么扇。 “这你就不懂了,喝热水比喝凉水更解渴。”刘根来给何主任科普着。 这个知识还是他上一世在孤儿院的时候,孤儿院的阿姨教的,当时他还不明白,长大以后实践过,才知道阿姨教的没错。 “想喝热水自己倒。”何主任指了指暖瓶。 这是不信啊! 算了,不给你科普了,反正受罪的又不是我。其实,刘根来自己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啥原理,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刘根来懒得动,给何主任丢了根烟,正色道:“何主任,我得跟你道个歉。” “咋了?”何主任一怔,刘根来还是头一次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我不是从你这儿拿了四个排气扇吗?一个排气扇上有两个风扇,我本来想一分为二,就能得到两个风扇。 结果我想多了,一个排气扇上是有两个风扇不假,可只有一个电机,拆开了,也只能做一个风扇,答应你的风扇做不出来了。”刘根来解释道。 “这样呀……”何主任皱了皱眉头,又扇了两下蒲扇,“这不怪你,你不是也没想到吗?” “局气。”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你先别着急。”何主任抬抬手,“听你这意思,是不是再搞几个电机,就能做几个风扇?” 嗯? 听这意思,何主任还能搞来电机? 本事不小啊! “没错。”刘根来点点头。 “坏了的电机可以吗?”何主任又问,“你找的那个改风扇的人会修电机吗?” 坏了的风扇? 刘根来忽然反应过来何主任指的是什么了——国营饭店拆下来的坏排气扇。 这玩意儿,何主任这儿没有,何主任五叔那儿应该有的是——国营饭店用坏了的风扇应该都会上交。 “应该没问题,改风扇的老师傅手艺可好了。” 空间老师傅的手艺能不好吗? 别说电机坏了,就算锈的没法用,往倒挡空间里一丢,也能还原成崭新的出厂设置。 “那你过两天再来一趟,我想想办法多搞几个电机,拆了当零件用,总能攒出一两个好的。” 何主任放下扇子,又灌了口凉水,“这鬼天气太热了,你要不说弄个风扇还好点,说了又弄不来,热的我更难受了。” “那就喝点热水。”刘根来又说了一遍,何主任听不听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从国营饭店这儿出来,刘根来又去了趟供销社。 有贾阳这个两头跑的家伙在,国营饭店和供销社之间就别想藏住事儿,于主任肯定知道他们中午喝冰镇啤酒了,估计也馋,刘根来便想想来跟他喝两瓶。 过来一问,于主任居然又提前开溜了。 那就是于主任没口福,喝不到冰镇啤酒也怪不到他了。 …… 第二天,刘根来照常上班,过了上班点,金茂又没来。 又去开会了? 到了该巡逻的时候,刘根来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想等着金茂开完会,冯伟利戴上帽子站了起来。 “走,一块儿去巡逻,不用等你师父了,他今儿没来。” 金茂没来? 那就是昨晚出任务了。 还神神秘秘,下班也装模作样的回家……这回的任务不简单! “你小子又要放鹰了。”秦壮揽住刘根来肩膀。 “滚一边去,一身臭汗。”刘根来一脸嫌弃的把这家伙的胳膊扒拉掉了。 谁说瘦人不出汗? 秦壮瘦的跟麻杆似的,一样每天都是大汗淋漓。 有一点倒挺好,这家伙的脚没那么臭,办公室里的毒大半都是齐大宝放的,那家伙去警校放毒了,办公室里的空气质量上升了不少。 但也仅仅是好了一点,估计用PM2.5一测,还是重度污染。 冯伟利师徒俩巡逻的区域跟刘根来不一样,到了站前广场就分开了。 金茂不在,刘根来一样要训练,只是没平时那么快,遇到在树荫下下棋的,他也会停下来看会儿热闹。 一圈下来,比平时多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刚回来,刘根来就后悔。 办公室里温度一上升,味道更难闻了,早知道就在外面多溜达溜达,等吃饭的时候再回来。 啥早知道?现在就走! 反正师傅不在,他还不是想咋巡逻就咋巡逻? 只在办公室里扎了一头,刘根来就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巡逻多卖力呢! 找了个有堆人下棋的树荫,刘根来蹭了过去,一边看着下棋,一边打发着时间。 这摊棋没啥意思,下棋的默不作声,看棋的也不吵吵,都快闷死了,要不是为了那点阴凉,刘根来早走了。 快十二点的时候,刘根来把墨镜一扣,溜溜达达的回到了派出所。匆匆吃完午饭,他又叼着冰棍儿来到派出所门口的大树下跟所里的一块打屁乘凉。 每次来乘凉,刘根来都要把树上的洋辣子收一遍,他可不想洋辣子掉进衣领。 这破玩意天天收天天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快到下午上班的时候,金茂居然来了。 干嘛这么拼? 晚上熬夜了,也不在家好好休息。 金茂还是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脸上隐隐带着一点疲惫,应该是没休息好。 到了上班点儿,其他人都回了办公室,金茂又拉上刘根来去巡逻。 同样是巡逻,刘根来注意到金茂今天跟以往不一样。 他在看人,尤其是那些中年男人,每一个都会盯两眼。 这次要抓的特务应该是个中年男人。 刘根来暗暗揣测着。 到了下班点,所有人都正常下班,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第二天上班,金茂来了,王栋没来。 昨晚应该是轮到王栋了。 不知道今晚会轮到谁。 齐大宝不在,王栋又回家休息了,金茂带着刘根来巡逻的时候,加上了他俩负责巡逻的区域,地方大了一倍,一个上午只能转一圈。 跟昨天巡逻的时候一样,每遇到一个中年男人,金茂都会盯着看半天。 快下班的时候,金茂塞给刘根来一张纸条。 这是轮到我了吗? 第610章 跟你有啥关系?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字——晚上七点以前到。 这没头没脑的,啥意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务接头呢! 要不是纸条是自家师傅给的,刘根来才不会去。 晚上七点……现在才五点,还有将近俩小时呢,怪不得金茂和王栋都正常下班回家。 刘根来也先回了干爹干妈家,石唐之今天没怎么加班,只比正常下班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 吃完饭,石唐之去了书房,柳莲让刘根来把风扇拿到了卧室,就放在书房和卧室之间对着卧室门吹,这样,卧室和书房都有风。 刘根来进了书房,把今晚有任务的事儿告诉了石唐之。 “去吧!注意安全。”石唐之摆摆手,又拿出了一摞文件,头也不抬的吩咐着,“出去带上门。” 这是不想让风扇把文件吹乱了。 还是空调好啊! 可惜没那技术,做不出来。 柳莲正躺在床上看着书,她肚子已经挺大了,看着有点笨重。 刘根来没打扰她,出门骑上挎斗就离开了。 赶到地方的时候,刚过六点半,那是一个带着后窗的房子,房前有个小院儿,杂草丛生,有些破败,应该是许久没有人住。 四九城类似的院子还有很多,这些院子一般都挂在街道办,不是老破小,就是位置偏,收拾出来费钱费时费力,不是实在没地儿住的人,白给都不要。 听到摩托车的动静,屋里的人出来扎了一头。 “来的挺早啊!” 孙闯,于进喜现在的师傅。 “孙叔,咋就你一个人,进喜呢?”刘根来进了门,递给孙闯一支烟。 “回家补觉了,一会儿就过来,晚上你俩一块在这儿盯着。”孙闯接过烟直接点上了,用夹着烟的手搓了几把脸,一副疲惫的样子。 “盯啥?”刘根来还一头雾水呢! “盯这个人。”孙闯递给刘根来一张三寸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人的头像,看着稍稍有点模糊,应该一寸照片放大以后的效果。照片虽然模糊了一点,但放大以后特征更明显了。 国字脸,宽下巴,眼睛不大,最明显的特征是鼻头左边有颗黄豆大小的痦子。 怪不得金茂总盯着中年人看,原来是在看痦子。 这个法子够笨的。 那人要真是个特务,不会把痦子点了? “他会来这儿?”刘根来指了指窗户后面的大杂院大门。 这个房子斜对着大杂院大门,中间只隔着一条不算太宽的马路。 如果只盯着大门,这个房子的确是最佳蹲守地点。 “不一定。”孙闯解释道:“这院里一户人家是照片上这个人的三表舅,真到走投无路了,他也有可能过来。” 三表舅? 这关系似乎有点远吧! 那人得多走投无路,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家亲戚? 再一想,刘根来一下明白为啥去年抓那几个特务的时候,会动用上千人,敢情都是像现在这样蹲点啊! 连表舅这么远的亲戚都要蹲守,那些叔啊姑啊舅啊姨啊,还有那人的兄弟姐妹家周围肯定也安排了人。 光是蹲点就这么多人,还有巡逻的呢,巡逻的人一定更多。 这还真是天罗地网啊! 刘根来都有点同情照片上那个家伙了。 只要出现,肯定没的跑。 这家伙到底是干啥的? 刘根来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有心问问孙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是他不想问,估计孙闯也不知道,问了也白问。 孙闯也只是个打杂的边缘人物,那些真正知情的,估计都在守着那人更容易出现的地点,只有这种八竿子才能打到的表亲,才会轮到下面的派出所。 差十分钟七点,于进喜来了,一见他那身打扮,刘根来就乐了。 这家伙没穿公安制服,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下身穿着一条垂到膝盖下方的灰色大裤衩,脚下踩着一双灰色千层底儿。 全身上下都是灰色,要是上衣口袋里再别一支钢笔,活脱一个退休老干部。 太老相了。 这套衣服五十岁的人穿着都嫌老。 不用猜也知道,做衣服的布料都是她对象分到的瑕疵布。 要是花钱用票买,打死于进喜,他也不会买这种布料。 简单交代了于进喜几句,孙闯就离开了。 孙闯一走,于进喜就开始嘚瑟,“笑个毛线?你想穿还穿不到呢!” “你这也算是提前享受退休生活了。”刘根来笑得有点合不拢嘴。 “纯纯的羡慕嫉妒恨!”于进喜在刘根来面前转了一圈,一脸的骚包,“我对象的手艺不错吧!” “别说,我大妹妹还真挺心灵手巧的,来,妹夫,先喊声哥听听。”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什么妹妹?你该叫嫂子。”于进喜一掏兜,掏出一个油纸包,刚打开一股炸鱼的味道就飘散开来。 刘根来一看,纸包里是小杂鱼,油炸的,酥酥脆脆,看着就好吃。 “尝尝,这是我小舅子下河捉的,我对象的手艺。”于进喜带点显摆的把油纸包往刘根来面前一递。 刘根来捏起几个尝了尝,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这年头能吃上油炸的东西,郭存宝家的日子应该过的不错了。 “听我对象说,她和我小姨子的工作都是你帮忙找的,自家兄弟,我就不跟你多客套了。我对象让你别着急,欠你的钱再攒攒,等攒够了,一块儿还给你。”于进喜想起了对象交代的任务。 “你客套的着吗?我又不是冲你。”刘根来又捏了几个炸小鱼,这小玩意儿香酥酥咸滋滋的,越吃越好吃。 “那是我对象,我怎么客套不着?” “我给她找工作的时候,她还不是你对象呢!” “管她以前是不是,反正现在是,桂芬早晚都是我媳妇。”于进喜还来劲了。 这家伙也是个死脑筋。 “回去跟你对象说,要给钱,让他哥找我,别的人,我一概不认,也包括你。” 刘根来就没打算要那姐俩的钱。 工作是捎带的,他又没花钱,他要真想卖工作指标,也轮不到她们姐俩。 “你小子……”于进喜拍拍刘根来肩膀。 他不傻,刘根来的意思他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不想要钱啊! 但人家冲的是郭存宝,跟他没啥关系。 “大宝这小子运气真好。”于进喜忽然来了一句。 这是羡慕齐大宝上警校了,还是羡慕他和郭存宝的同学关系? 或许,两者都有吧! 于进喜这是也想进步了。 第611章 喊声哥听听 “你也使使劲儿,把这个大痦子抓住了,去警校培训的名额肯定有你一个。” 刘根来还想再捏几个炸小鱼,于进喜一缩手,把油纸包挪开了。 “一共就这么点儿,再吃就没了。” “没了再让你小舅子抓。”刘根来上手就抢,炸小鱼越吃越有滋味,他有点上瘾了。 “等抓着再说,今儿个没你的了。”于进喜捏住油纸包,把手藏在身后,想用另一胳膊挡住刘根来。 他一伸手就被刘根来抓住了手腕,一拧,一弯,再一压,于进喜就被他扭着转了过来,撅着腚,弯着腰,脑袋都快碰到脚面了。 刘根来又抓住于进喜捏着油纸包那只手的手腕,稍一用力,于进喜手指就松开了,刘根来一把将油纸包抢了过来,捏了几个小炸鱼就往嘴里送。 “别说,桂芬妹子的手艺真不错,下回多拿点。” “下回一条也不带,馋死你!”于进喜揉着被拧疼的胳膊,嘴里发着狠,却没再把油纸包抢回去。 不是不想,是真打不过。 别说他,齐大宝也不是刘根来的对手……以后就不一定了。 想着齐大宝学成归来的威风样子,于进喜更渴望自己也有上警校培训的机会。 “本来还想分你两条,不给了,让你嘴欠。”刘根来又捏了两条炸小鱼,还一边吃一边吧嗒嘴儿,满脸都是嘚瑟。 “哥,你是我哥还不行?”于进喜立马觍着脸凑了上来,伸手就要拿炸小鱼。 “别叫我哥,我可没你大。”刘根来把他的胳膊扒拉开。 “山高遮不住太阳,我得跟着桂芬喊,桂芬喊你哥,我不也得喊你哥?”为了口炸小鱼,于进喜脸都不要了。 “再喊声哥听听。” “哥。”于进喜喊的那叫一个痛快。 也不知道是跟郭桂芬感情好,还是能屈能伸,要是用齐大宝的话说,这家伙就是有点犯贱。 “唉,真乖。”刘根来答应一声,把油纸包团吧团吧,递给了于进喜。 于进喜打开油纸包一看,炸小鱼全没了,油纸包里就剩下几个油点子。 “姓刘的,我跟你拼了!” 于进喜把油纸包一扔,怪叫着朝刘根来扑来。 喊了两声哥,啥也没捞着,关键那炸小鱼本来就是他的,于进喜这个气啊! 可他哪儿是刘根来的对手,没两下就被刘根来扭着胳膊制住了。 “让你喊哥,还委屈你了?”刘根来嘴上还不饶人。 “不委屈,不委屈,你就是我哥,是我亲哥,这总行了吧!”于进喜那叫一个能屈能伸。 刘根来松开于进喜,笑吟吟的说道:“你要觉得委屈,我可以喊回来,我喊你哥,不让你吃亏。” “滚!” 于进喜揉着肩膀,跟刘根来拉开了一点距离。 刘根来喊他哥? 他本来就比刘根来大好不好,刘根来喊他哥应当应分,让刘根来这么一说,好像喊他哥多委屈似的。 “这可是你不让我喊的,以后见面喊我哥。”刘根来收起笑容,一本正经。 唰! 于进喜竖了根中指。 哟呵! 连竖中指都学会了,看样子,这家伙跟郭存宝这个大舅哥处的还不赖。 “还有正事儿呢,别闹腾了,要是那人来了,再被咱们错过,那可就犯大错了。” 也不知道是怕被刘根来收拾,还是真的认真负责,于进喜没再跟刘根来闹腾。 他去了趟里屋,拿出了一张凉席,一个蚊帐,还有几根竹竿,在窗口下打着地铺。 “我先睡一觉,你盯着,半夜叫醒我,咱俩换班。” 说着,于进喜熟练的用几根竹竿把蚊帐支了起来。 说是支蚊帐,其实就是把四根竹竿一头绑在一块儿,形成一个四棱锥,把蚊帐绑在四根竹竿上。 这么一弄,蚊帐就撑不太高,蚊帐顶离地面还不到二尺,翻个身都可能碰到。 没办法,蹲点就这个条件。 于进喜直接躺在凉席上,闭上眼睛就睡。 不凉吗? 刘根来歪着脑袋看了看,凉席才多厚?于进喜几乎相当于直接睡在地上。 还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全靠火力旺啊! 想了想,刘根来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卷卷起来的熊皮。 “起来,铺上这个。”刘根来用脚尖点了于进喜几下。 “这是啥?”于进喜从蚊帐下钻出来,等看清楚是啥,立刻爆了句粗口,“卧槽,熊皮!你小子还打到黑瞎子了?” “你再大点声,全四九城都听到了。”刘根来懒得搭理这个没见识的家伙,又到窗前坐了下来。 “嘿嘿……你小子就是行,连黑瞎子都能打到,看在你这么懂事儿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让我喊你哥了。” 于进喜嬉皮笑脸的钻进蚊帐,几下就把熊皮铺好了,美滋滋的往上一躺,还翻了个身,“真舒服。” 刘根来还是没搭理他,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于进喜忽然又来了一句,“根来,你说凉席铺熊皮上面,还是铺熊皮下面?” “你出来,我好好跟你说。”刘根来冲这家伙勾勾手指。 “我才不出去呢,”于进喜又加了一句,“我可不想被蚊子咬。” 这家伙就是嘴欠。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把蚊帐给他掀了。 他本来还没感觉有蚊子,被于进喜这么一说,好像到处都是蚊子叫。 蹲守? 喂蚊子吧? 真不知道师傅他们几个都是怎么熬的。 想了想,刘根来问道:“知道目标三表舅家的准确位置吗?” “第二排房子从东面数第二户。”于进喜张口就来。 导航地图上,刘根来很快就找到了这家人,一共三间房,住了七个人,还挺挤。 “他家几口人?”刘根来又确认了一遍。 “七口。” 就是这家了。 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给这家人定了位,又观察着前后左右的几间房。 很快,他看到了异样。 这户人家东面的邻居同样是七口人,却有五个人住在正房,还有两个人住在院子的小房里。 院子里的小房……刘根来立马想起了那二爷家的那间小房子。 这俩人不是在这里蹲守的吧? 刘根来又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确认了,这俩人就是在那儿蹲守的。 原因很简单,这俩人一个站在窗前,一个躺在炕上,应该是跟他和于进喜一样,一个补觉,一个值守。 一个三表舅家周围就安排了两拨人,别的亲戚呢? 还真是天罗地网啊! 大痦子到底是多大的特务? 第612章 特供花露水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一只哼哼叫的蚊子落在他肩膀上。 哼哼叫的是公蚊子,不咬人,即便早就知道,刘根来本能的还是想一巴掌拍死。 刚把手抬起来,他又放下了。 有空间在,哪儿用得着拍蚊子? 心念一动,那只蚊子就被收到了空间,刘根来意识一扫,收进空间的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其中一个还一肚子血。 还真是咬人的狗……咬人的蚊子不叫唤,啥时候被咬了一口,他都没感觉。 正想着的,忽然觉得左边后背肩胛骨那片有点痒痒。 应该是被咬那儿了。 “什么破制服,穿上热的要死,还连个蚊子都挡不住。” 刘根来转着胳膊挠痒痒,意识也没闲着,每几秒,就用空间在身上收一遍。 他可不想再被蚊子咬了。 可这个办法太笨了,一次两次还可以,次数多了,就开始犯困,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有点头晕脑胀。 早知道蚊子这么多,应该买点风油精。 风油精? 忽的,刘根来脑海中灵光一闪。 买啥风油精?满空间都是酒,还都是上好的药酒,驱蚊效果未必比不上风油精。 刘根来心念一动,手里就多了一瓶虎鞭酒,打开瓶盖,用食指按住大半瓶口,就往身上甩着。 空间里的药酒一共四样,鹿鞭酒、鹿血酒、虎骨酒、虎鞭酒。 鹿血酒不能用,这玩意儿血次呼啦的,涂身上就是一股血腥味,能不能驱蚊不好说,弄一身血算咋回事儿? 虎骨酒用处多,他不想浪费,能用的就是鹿鞭酒和虎鞭酒。 二者一比较,刘根来最终选定了虎鞭酒。 为啥? 这玩意劲儿太大,用的就少,他又泡了一大堆,反正也用不完,浪费点也不心疼。 正往身上甩着虎骨酒,刘根来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这玩意对蚊子有用吗? 别特么把公蚊子搞兴奋了。 再一想,把公蚊子搞兴奋了更好,有公蚊子缠着,母蚊子就没空吸他的血了。 这么一想,刘根来甩的更多了。 用指头按住瓶口不好控制量,刘根来干脆往手心里倒,摊匀了,再往身上抹。 别说,虎鞭酒的驱蚊效果还挺不错,自从用上了,他就没再挨过咬。 “你往身上弄的啥?”于进喜忽然问道。 这会儿,天刚黑,于进喜有点睡不着,忽然闻到了一股带着中药的酒味儿,睁开眼睛一看,刘根来正在往抹着什么东西,便忍不住问了一嘴。 “花露水。”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句。 花露水主要成分就是酒精,他这话没一点毛病。 “怎么中药味这么浓?”于进喜又问。 “特供花露水。” 可不是特供吗? 全天下,恐怕除了他,就没有第二个人用虎鞭酒当花露水了。 “牛逼,连花露水都能弄到特供的。”于进喜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他压根儿没多想。 刘根来弄特供烟跟玩儿似的,弄点特供花露水还不简单? 没了蚊子的骚扰,刘根来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蹲守上。 后窗上蒙了个破麻袋,孙闯盯梢的时候都是把一只眼睛凑到破麻袋的窟窿眼上。 刘根来不用,他盯着导航地图就行了。 只有有蓝点靠近大杂院大门的时候,他才会看一眼。 现在晚上没啥娱乐活动,大家又吃不饱饭,除了在家门口附近乘凉,很少有人出来活动。 凡事没绝对,一些情侣和街溜子也会出来溜达,这两类人都很好辨认,情侣成对的走的都不快,街溜子走的倒不慢,但都是三五成群,大痦子跟他们混在一起的概率很小。 刘根来重点关注的是那些落单的人,这类人更少,到半夜的时候,才遇到了五六个,特征跟大痦子明显不一样。 蹲点了半个晚上,一点收获都没有。 刘根来有点无聊。 再一想,这太正常了,大痦子得走投无路到什么程度,才能想起这个八竿子才能打到的三表舅? 看了看时间,到了该叫醒于进喜的时候了。 刘根来没直接喊他,从空间里拿出一饭盒卤肉,凑到于进喜脑袋旁边,打开盒盖,一边吧嗒着嘴儿大口嚼着,一边往蚊帐里吹着气。 这招真好使,没一会儿,于进喜就被扑面而来的卤肉香气馋醒了。 把蚊帐一撩开,这伙计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没等直起腰,就一把将饭盒抢了过去。 也不管手脏不脏,捏起一块卤肉就往嘴里塞。 一边嚼着,还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还是肉好吃,真特娘的香。” “下回给不给我带炸小鱼了?”刘根来作势要抢回饭盒。 “带带带,下回,我带着我小舅子一块儿给你抓小鱼。”于进喜急忙往后缩着。 这家伙典型的有奶就是娘,有肉吃,刘根来说啥是啥。 吃完了认不认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刘根来脱掉鞋子,一撩蚊帐钻了进去,刚躺下,就听到啪的一声。 转头一看,于进喜一巴掌拍在自己胳膊上。 “你那特供花露水还有吗?给我来点,我刚出来,就被咬了好几口。” 蚊子被饿了半个晚上,开始总攻了吗? 刘根来憋着笑,指了指窗台,“在那儿呢!”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可千万别喝了。” “我脑子又没抽,喝啥花露水?” 于进喜放下饭盒,砸了咂手指上的油,抓起了放在窗台上“特供花露水”,就往身上洒着。 也对,多余提醒他。 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要是这家伙知道他往身上洒的是虎鞭酒,不知道有啥反应? 这玩意的药性会不会被皮肤吸收? 应该不会。 他都用了那么久了,好像一点没有别的反应也没有。 蹲守了半夜,刘根来早就困了,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快天亮了,于进喜正一边挫着脸,一边在屋里溜达,还时不时的把眼睛凑到破麻袋的窟窿眼上往外瞅着。 蹲点蹲守这活儿看似轻松,实际最累,神经得一直紧绷着,一般人还真干不来。 刘根来钻出蚊帐,正穿着皮鞋,于进喜刚好从他身前走过,这家伙居然赤着脚。 有那么热吗? 再一想,刘根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进喜是怕穿鞋走路的声音太大,吵醒他——千层底走路的动静也比光脚大。 还挺会照顾人的。 “你来盯一会儿,我有点顶不住了。”于进喜一猫腰,钻进蚊帐,倒头就睡。 刘根来看了看表,才六点,孙闯七点来接班的话,于进喜还能睡一个小时。 就让他睡会儿吧! 第613章 找材料 还不到六点五十,孙闯就来了。 他不是自己来的,还有个伴儿,那人刘根来也认识,叫黄占良,三十岁左右,也是刑侦组的。 孙闯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黄占良跟他几乎是两个极端,小鼻子小眼儿,还尖嘴猴腮,这俩人要是凑一块儿演小品,绝对是黄金搭档。 孙闯进门的时候,刘根来刚想跟他打声招呼,孙闯忽然紧走几步,朝于进喜屁股踹了一脚。 于进喜睡的正香,被一脚踹醒,捂着屁股刚坐起来,孙闯就骂上了。 “你就是这么值守的?让人家根来守下半夜,你守上半夜?我是怎么教你的?” 这特么误会大了,于进喜这脚挨的冤。 刘根来正要替于进喜解释,又觉得不妥。 孙闯正在火头上,还当着别人的面儿踹了徒弟一脚,现在就解释清楚,于进喜是没事儿了,可孙闯这个师傅的面子往哪儿搁? 本来就是新师傅带新徒弟,师徒情分还不深,再有嫌隙了,吃亏的还是于进喜。 想到这一层,刘根来就把嘴闭上了。 刘根来没想到,于进喜也没解释,刚从蚊帐里爬出来,就嬉皮笑脸的跟孙闯认着错,还给孙闯和黄占良一人散了根烟。 这小子行啊! 刘根来对于进喜有点刮目相看。 “孙叔,我跟进喜是啥关系?”刘根来上前揽住于进喜的肩膀,“他一直挺照顾我的,值守时间也是我要求的,你要批评就批评我吧!” “你是让他给骗了,这小子得到机会就耍滑头,就是欠收拾。”孙闯还在骂着,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我跟我师傅是啥关系,还用的着你帮我说好话?”于进喜把刘根来的胳膊扒拉开,又没大没小的搂住了孙闯的肩膀。 “你给我死一边去。”孙闯把于进喜的手拍开,又骂了一句,“回去给我好好休息,今晚再敢给我耍滑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得令!” 于进喜啪的打了个立正,招呼着刘根来一块离开。 “你怎么不解释清楚了?”刚出门,刘根来就问着于进喜。 “我师傅可是要脸的人,咋能当着外人的面儿说他打错了?”于进喜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回头等就剩我俩的时候,我再跟他说清楚了,他肯定对我更好。” “怪不得你长不高,心眼儿都用这儿了。”刘根来笑道。 “小老弟,且跟哥学吧!”于进喜有点嘚瑟。 刘根来回应了他一个中指,开着挎斗摩托,一溜烟儿没影了。 吃卤肉的时候,还喊他哥,卤肉刚消化完,又想当他哥了。 孙闯说的对,这家伙就是欠收拾,那脚踹的不冤。 刘根来没回家,随便找了家路边早餐铺子吃了几个包子,喝了碗豆浆,磨蹭了一点时间,就开车去了市局。 他要去查查大痦子的材料。 动静闹的这么大,大痦子一定在市局挂了号,石唐之是主管特勤的副局长,他那里一定有大痦子的材料。 刘根来对抓特务没啥兴趣,更不想逞英雄,他是想帮帮于进喜。 本来,帮不帮于进喜还在两可之间,经历了今天早晨的事儿,刘根来就决定帮他一把。 当然,能不能帮上他是另外一回事,至少,刘根来有这个心思,能不能帮上他,那就要看于进喜的造化了。 毕竟空间也不是万能的。 刘根来没想直接去找石唐之,他可不想找骂,石唐之给不给他看大痦子的材料他还说不准,骂他是肯定的。 一个派出所的小公安还想看市局的特务材料——想上天还是咋的? 他有自己的办法。 到了市局大门附近,刘根来没急着进去,先在导航地图上盯着石唐之。 石唐之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应该是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桌对面还有两个蓝点,看样子,应该是在跟他汇报工作。 大约五六分钟之后,石唐之和那两个人一块出了办公室,门口的黄伟也跟了上去。 就是现在。 刘根来迅速发动挎斗摩托,来到了市局大门。 市局大门的门卫早就认识他了,都没让他登记,就把他放了进去。 刘根来迅速停好摩托车,一路小跑着上了办公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啥急事儿要汇报呢! 石唐之和黄伟应该在开会,会议室里还有不少人,似乎是在布置什么任务,石唐之处在主位,周围十几个蓝点。 刘根来迅速来到石唐之办公室门口,正要进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问询:“你是哪位?” 谁啊这是,管的还挺宽。 刘根来转头一看,一个没戴帽子的女公安从一间办公室里探出半截身子。 没等他看清那个女公安的长相,那个女公安就认出他了,“是小刘啊,你来找石局吧?石局开会去了,不知道啥事能开完,你要有事儿,就到我们办公室等他吧!” “不用,大姐姐,你忙你的,我在黄哥这儿等他就行。” 市局里到处都是眼线,想混进石唐之办公室怕是有点难了。 刘根来有点头疼,冲那女人笑了笑,拐进了黄伟办公的地方。 黄伟办公的地方是半敞开似的,本来就有一半的接待功能,就算不提他和黄伟的关系,他在这儿等着石唐之回来也没问题。 只是,这女人是啥时候认识他的? 刘根来想了半天,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一刻,隔墙有耳这句成语有点具象化了。 黄伟这里有没有大痦子的材料? 别说,还真可能有。 这年头可没电脑,秘书办公室就是领导的资料库,领导需要什么,都会跟秘书要。 在市局,大痦子的材料应该算不上什么机密文件,就算参与办案的不能人手一份,黄伟这里也应该会有。 刘根来没动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大痦子的材料再不机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放在桌面,黄伟要是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那他这个秘书就不用干了。 刘根来寻找的是那几个带锁的抽屉。 他点了根烟,看似坐的老老实实的,实际上,正用空间在抽屉里查找着大痦子的材料。 那些带锁的抽屉里放着不少材料,但刘根来都只找放在最上层的几份。 正常情况,这种正在办的案子的材料不会被压在下面。 还真让他猜对了,只找了三个抽屉,刘根来就找到了大痦子的材料——大痦子的特征不要太明显,一看照片就知道是他。 大痦子的材料并不多,只有薄薄的一页纸,刘根来迅速看了一遍,很快就被其中一条记录吸引了。 第614章 骂人的感觉真好 大痦子曾经当过盗墓贼,那个三表舅是大痦子盗墓时的同伙。 怪不得三表舅这种八竿子才能打到的亲戚都被两伙人盯梢,原来根源在这儿。 刘根来本来还以为市局的布置有点太过,现在才知道,是信息不对等。 三表舅的确不值当安排两拨人蹲守,盗墓贼同伙就值当了。 特务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在这个买啥都要凭票的年代,美元再多也花不出去,弄不到票据,买不到粮食,该挨饿还得挨饿。 真把大痦子逼急了,说不定真会找那个三表舅重操旧业。 等等! 刘根来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盗墓贼……大痦子会不会曾经是簋街的常客,老玻璃和老侉子会不会认识他? 找他俩问问? 或许这也是一条线索。 刘根来正琢磨着,那个女公安端着一杯茶过来了,“小刘,喝杯茶,慢慢等。” 不就喊了你一声大姐姐吗? 要不要这么热情? “谢谢大姐姐,”刘根来站起来,双手接过茶杯,“我正好有点口渴。” “咯咯咯……”女公安笑得一脸灿烂,“喊啥大姐姐?喊阿姨,我比你干妈还大好几岁呢!” 闹了半天,她是跟柳莲更熟啊! 我说咋这么热情。 “阿姨好,”刘根来立马改了口,又道:“我还有点事儿,就不等我干爹了。” “下次再来的时候,到阿姨那玩儿啊!”女公安冲刘根来的背影喊道。 “好。”刘根来迎了一声,匆匆下了楼,开上挎斗摩托直接回了干爹干妈家。 家里没人,柳莲也去上班了,刘根来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刘根来是被热醒的,汗出的都把床单湿成人型了。 “这鬼天气。” 刘根来嘟囔一声,心念一动,把身上和床单上的汗全都收进空间,一下子清爽了。 从空间拿出储存的干粮,填饱肚子,又喝了一瓶用冰棍冰镇的啤酒,刘根来骑上挎斗摩托,来到了派出所。 金茂和王栋都是只休了半天就来上班了,金茂虽然对他没啥硬性要求,刘根来也没好意思一天都不来。 虽然离下班只剩下两个多小时,来扎一头也是个态度不是? 办公室里还是一如既往都是臭脚丫子味儿,却一个人也没有,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一看。金茂和王栋都在巡逻的路上,冯伟利也带着秦壮在火车站广场边缘逛着。 老滑头改性子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忽的反应过来,冯伟利和秦壮巡逻的位置应该有一片阴凉地儿。 我说他咋忽然积极了,闹了半天是去乘凉了。 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刘根来忽然有点不平衡,他去蹲守特务,又熬夜又挨蚊子咬,秦壮这小子却舒服的要命。 不行,得让这小子遭点罪。 略一琢磨,刘根来便有了主意。 他没继续待在办公室里闻臭脚丫子味儿,很快就出了派出所,找到了冯伟利和秦壮。 这俩人正在阴凉地儿里闲逛呢,看着就滋润。 “来来来,跟你说个事儿。”刘根来冲秦壮勾了勾手指。 “你干嘛去了,咋才来上班?”秦壮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大热天的,头上身上一点汗都没有。 “进步去了。”刘根来点上一根烟。 “你真去蹲特务了?”秦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样子,这师徒俩没少琢磨这两天的事儿啊! “你想不想进步?”刘根来没回答这个问题,严格来说,蹲守特务的事儿还算机密。 “轮到我了?”秦壮有点兴奋的搓着手。 兴奋个鸟蛋? 果然是缺少社会毒打。 “这事儿我说不了算,不过,我可以帮你争取争取。”刘根来忽然有点索然无味。 他本来只是想挑弄一下,结果,他还没怎么发力,人家就兴奋了。 “我等你的好消息。”秦壮有点兴奋过头,还想伸手拍拍刘根来的肩膀。 “滚一边去!” 刘根来想起了齐大宝一搓一手滋泥儿,估计这货也强不到哪儿去。 带着点郁闷,刘根来迎向金茂巡逻的方向。没一会儿,师徒俩就碰面了。 “昨晚咋样?” 金茂没问刘根来为啥来晚了,刘根来准备好的说辞全没用上。 “白守了一夜,大痦子没去。” “那就继续,你、我、还有王栋,咱们三个一人一晚上。”金茂语气平常,干公安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蹲守。 果然没把那师徒俩算在里头。 “师傅,再加上秦壮吧!” 郁闷归郁闷,该帮的忙还是要帮忙。 咋成帮忙了? 明明是不平衡好不好? 刘根来更郁闷了。 “他刚来时间不长,没啥经验,还是再历练历练吧!”金茂没答应。 “别的事儿要历练,蹲守这事儿用不着,秦壮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蹲守的材料。”刘根来早有说辞。 “为什么这么说?”金茂问道。 “你还记得抓那个化妆成叫花子的特务的事儿吗?”刘根来举着例证,“我蹲守一会儿就困了,秦壮一直很精神,本来是我带他,差点成了他带我。” 怕金茂不信,刘根来又加了点码,“所长都夸他了。” 周启明的确夸秦壮了,但那是夸他化妆化的好,跟蹲守没一毛钱关系。 可金茂不知道啊,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还有这事儿?”金茂想了想,“那就加上他吧!” 答应的这么痛快? 刘根来有点意外。 再一想,又不觉得意外了。 这次蹲守,主力是刑侦组,巡逻组只是去帮忙,不管谁去,也就盯半个晚上,秦壮经验不足,其实问题也不大。 至于为啥不让冯伟利去,应该是照顾他年纪大了,真要出事,不一定能顶得上。 耍滑头? 不存在的。 真要让冯伟利去,冯伟利还能不去是咋的? 既然来了,那就跟金茂一块儿巡逻。跟昨天不一样的是,金茂不光自己盯着过路的中年人看,还拉上了刘根来。 师徒俩一块盯着人看,把人看的都有些发毛。 知道的是他们在看人家脸上有没有大痦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师徒俩有啥特别的癖好呢! 巡逻一圈,回到站前广场的时候,秦壮居然从阴凉地儿迎了出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这么积极? 刘根来都不知道该说这家伙啥了。 金茂没搭理秦壮,却冷着脸瞥了刘根来一眼。 这是误会了,肯定以为他跟秦壮提前透露消息了。 刘根来立马凑到金茂耳边解释了一句,“不该说的,我一个字没说。” 金茂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刘根来又回头骂着秦壮。 “该干嘛干嘛去,凑上来找揍啊?” 秦壮一脸的懵逼,刘根来却是一阵暗爽。 舒坦了。 骂人的感觉真好。 第615章 有点当公安的样子了 金茂的嘴真严,一直到快下班了,才塞给秦壮一个纸条。 秦壮早就等的望眼欲穿,刚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就迫不及待的往家赶着,走路都带着风。 看那架势,估计吃完饭就会赶过去,根本等不到七点。 这么想进步啊! 也是,秦壮要是没有上进心,怎么会被沈良才当做心腹?即便他进派出所走的是沈良才的关系。 下班回家,刚吃完饭,刘根来就被石唐之叫进了书房。 “你今天去市局找我了?” “我想跟你汇报一下昨晚蹲守的事儿。”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要跟我汇报什么?”石唐之神色未变。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他就怕石唐之上来先教训他一通,说什么他上头有所长,工作上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公安跟市局副局长汇报了? 要真这样,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挨训。 看来,随着他的进步,石唐之对他的要求也有所改变。 “昨晚蹲守的那户人家是目标的三表舅,这个关系是不是有点远?目标出现的概率也太小了吧!” 这个借口是刘根来深思熟虑的结果,正常人都会有这个想法。他担心浪费警力,耽误正事,越级直接找石唐之汇报,也属正常。 因为这种事可不是一个派出所所长能决定的。 “这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其他人也这么想?”石唐之问道。 “我个人的想法。”刘根来实话实说,其他人怎么想,他还不知道呢! “市局这么安排,肯定有市局的道理。” 顿了顿,石唐之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这个三表舅跟目标的关系有点特殊,目标出现的概率并不小。” “哦。”刘根来点点头,“那我没有疑问了。” “你不继续问?”石唐之问道。 “不该问的,我不会问。该我知道的,你会告诉我的。”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我还可以再给你透露一点,这个目标很重要,轮到你值守的时候,把眼睛给我瞪亮了。” 这叫啥透露? 不重要还用得着安排两组人蹲守? “是。”刘根来像模像样的打了个立正。 “有点当公安的样子了。”石唐之笑着拍拍刘根来肩膀。 啥叫有点当公安的样子? 难道以前没有? 好像还真没有…… 石唐之以前教他的都是提纲挈领的事儿,从来没有具体到一个案子。 说白了,石唐之教他的那些放在哪儿都管用,他不当公安也用的上。这还是爷儿俩第一次一块做公安该做的事儿,就是一个在市局,一个在底层,距离远了点。 不过,他要是亲手抓住那个大痦子,石唐之肯定脸上更有光。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压住他的功劳……想那么多干啥? 八字还没一撇呢! 从石唐之书房出来,刘根来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风扇,对着墙吹风,又往床上一躺,开始睡觉。 这会儿天还没黑,他白天已经睡了不少,躺在床上半天也没一点困意。 刘根来干脆不睡了,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小人书,靠在床头看着。 不知不觉天黑了,刘根来还挺精神,打开灯,继续看着小人书。 等感觉有点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簋街十二点就开市,现在睡,顶多睡半个小时,还不够折腾的。刘根来一琢磨,便关灯关风扇,悄悄出了门。 等他赶到簋街的时候,刚到十一点半。 离簋街开市还有半个小时,簋街两旁的棺材铺和杠房外头已经蹲了不少人。 这破地方规矩还挺大,不到点没人摆摊。 刘根来也没逛鬼市的心思,一路来到老玻璃和老侉子摆摊的位置。 他俩已经来了,跟其他人一样,也在一家棺材铺门前蹲着,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老头。 这两个老头也是在簋街上卖古董的,刘根来都见过,曾经在他们摊位上偷学了不少古董铜钱的知识。 回想一下,他第一次来簋街的时候,跟老玻璃和老侉子在一块儿的,似乎也是他俩。 “铁小鸡,今儿咋来这么早?” 刘根来刚凑过去,老侉子就欠欠儿的来了一句。 “来看看你饿死了没有。”刘根来甩手丢过去一根烟。 “看见没有,”老侉子接住烟,冲另外两个老头说道:“我没说错吧,这小子嘴就是欠。” 不等那俩老头回应,老侉子又转回头,冲刘根来说道:“侉爷我结实着呢,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那你守着棺材铺干啥?不是想给自己定副棺材?”刘根来又给一旁的老玻璃丢了根烟。 “你说晚了。”老玻璃笑着接过烟,“老侉子十年前就把寿材打好了,他有经验,你要是想定副棺材,可以找他帮忙。” “把烟还我!”刘根来上手就抢,“我才多大,就咒我死。” 老玻璃急忙把那烟的手往身后伸着,老侉子见状更来劲了,“看见没有,铁小鸡这个外号没错吧!” “是没错,”其中一个有点驼背的老头点头道:“四个人在这儿,只给两个人散烟,的确够抠的。” “老驼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他又不认识咱们,凭啥给咱俩烟?”另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也来了一句。 “跟他玩心眼儿,你个老耗子想瞎心了。”老玻璃立马接上了,“这小子粘上毛比猴还精。” “你们几个还有没有点正事儿?加在一起都好几百岁了,为了根烟还给我演戏。” 刘根来拉过老玻璃的手,把一整盒中华烟往他掌心一拍,“拿去分着抽。” “这么大方?”老玻璃有点不敢相信,“你小子不是又想打我东西的主意吧?甭想了,我改主意了,不卖了,给啥东西都不卖。” 咋又改主意了? 老玻璃属寒号鸟的?记吃不记打?刚好了伤疤忘了疼? “行,你的话我记住了,以后想卖的时候,甭想再找我。” “不买东西,你来干啥?还来这么早?”老侉子接话道。 “跟你们打听个人。”刘根来描述了一番大痦子的长相,“你们见过这个人没有?” “你找他干嘛?”老侉子反问道。 嗯? 听这口气,应该见过! 刘根来心头一振,说着早就想好的借口,“这家伙拿假货骗我,我要找他算账。” “活该!让你买货不找我们。”老侉子撇撇嘴。 “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个人?” 眼见着老侉子要把话题扯远,刘根来急忙拽了回来。 老侉子的回答气的刘根来想抽他。 “不认识,没见过。” 第616章 接头暗号:水煮鱼 “不认识,你废什么话?”刘根来骂了一句。 这老头还真是个侉子。 “兴你问,不兴我说啊?”老侉子还一身是理,要不是烟都抽了好几口,刘根来真想给他抢过来。 算了,都这么大年纪,不跟他计较了。 “你买啥东西打眼了?”老玻璃饶有兴趣的问着。 “抽你的烟吧!” 又来了个没眼色的,刘根来懒得搭理他。 这趟簋街算是白来了。 刘根来正郁闷着,那个外号老耗子的老头忽然开口了,“你说的这个人,我可能见过。” “真的?!”刘根来一下来了精神。 “如果你没说错,这人四方脸,小眼睛,鼻子旁边有个痦子,那我应该是见过。”老耗子又笃定了几分。 “对对对,那人就长这样。”刘根来连连点头,“你什么时候,在哪儿见的他?” “我想想,”老耗子抽了口老玻璃散给他的烟,“应该是去年七八月份,几个生耗子托个老卡子找到我,想拉我一块儿支锅,我没答应。 过几天,他们又来找我,想让我帮忙认认眼,我还是没答应。老了老了,不想再折腾了,只想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 老耗子感叹一句,这才说道:“你说的这个人就是那几个生耗子中的一个。” 啥意思? 老耗子满口黑话,刘根来愣是没听懂。 “你说这个他哪儿懂?跟他得说白话。”老玻璃给刘根来翻译着,“几个没干过盗墓的托老耗子一个相熟的干望风的人,拉老耗子入伙,老耗子没答应,他们又想让老耗子帮忙找找墓,老耗子也没答应,你说的那个人就是那几个人中的一个。” 老玻璃一解释,刘根来总算听明白了。 大痦子去年才开始盗墓,还是个生手。 也对,特务都有活动经费,哪儿用得着另想办法弄钱?去盗墓,应该是票据制度卡的严,日子过的不日不如以前滋润了。 “后来呢,他找没找过你?”刘根来又问。 这些信息没啥价值,还得继续挖。 “过了十来天,你说的这个人又托老卡子找到了我,说是起到了黄货,想找我出手。这年景,黄货不当吃不当穿的,我没要,再后来,这人就没再找我了。”老耗子冲刘根来一龇牙,“没白抽你的烟吧!” “说你呢!”老侉子捅了捅老驼子。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老驼子嘴里叼着老玻璃散给他的烟,往旁边挪了挪,“我又没当过土耗子,哪儿认识这些人?” “想当土耗子,你也得能下得去,别卡半道上。”老侉子两手比划着老驼子驼背的弧度,笑的一脸欠揍。 老驼子没搭理他,显然早就知道老侉子是啥德行,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刘根来没搭理俩老头的斗嘴,暗暗琢磨着老耗子的话。 这回,没用老玻璃翻译,他就听懂了。 大痦子应该是想把黄金卖给老耗子,至于黄金是不是盗墓挖出来的,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是,那还两说,如果不是,那盗墓啥的就都是在演戏,大痦子的目的是给黄金洗白,或者说洗黑,方便出手。 这至少说明一点,大痦子手里黄金数量应该不少。要是只有几根金条,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黄金多,那一时半会儿就出不完。 “你还能联系上他吗?”刘根来很快有了主意。 “你想用买他的黄货当借口,把他钓出来?”老耗子立刻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 “没错,敢拿假货骗我,这口气不出了,我睡觉都睡不安生。”刘根来一阵咬牙切齿。 “他用啥骗的你?”老玻璃凑了过来,这已经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老脸上都是好奇。 “让我扔了。” 刘根来完全是现编的,哪儿知道是啥? “扔了干啥?你个败家子,拿过来摆摊卖,说不定就有不长眼的接盘呢!”老侉子嚷嚷着。 “我捡回来,你帮我卖?” 老侉子刚要答应,忽然反应过来,立马改口道:“别找我,我摊上都是真货,从来不拿假货忽悠人。” 我信你个鬼! 你摊上说不定都是假货呢! “他骗了你多少钱?”老玻璃好奇心满满。 “干嘛?想打我脸?我就不说!”刘根来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到一边。 “你告诉我被骗了多少,我帮你约人。”老耗子眨巴着一对小眼睛,“不想让他们听到,你可以小声跟我说。” 又跟我唱双簧,这帮老头没一个好东西。 刘根来心里嘟囔一句,嘴上说着,“你真能约到他?” “那当然,我跟他不熟,跟我搭档了那么多年的那个老卡子跟他熟啊,老卡子约他,肯定能约出来。”老耗子打着包票。 啃谁的腚? 这老耗子说瞎话连眼睛都不眨,红口白牙的指望他办事儿,怕是不太容易。 不过,倒是可以吊吊他。 “想要玉米面吗?不掺棒子的那种纯玉米面?”刘根来冲老耗子挑挑眉毛。 “老玻璃和老侉子的玉米面真是从你那儿换的?” 老耗子小眼睛一阵放光,老驼子也把脑袋转了过来,驼背似乎挺直了许多。 “你帮我约出那人,我不但能换给你玉米面,还能给你换肉。”刘根来又加了点码,“都是肥膘,咬一口能腻死你。” “真的?” 老耗子两个小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喉结下意识的上下滚动着。 “肥肉可不等人,你最好利索点,天儿这么热,晚了可就臭了。”刘根来忍着笑,悠闲自得的点了根烟。 “我这就去找老卡子!”老耗子忽的站了起来,速度快的,刘根来都担心他脑供血不足,一头栽倒。 没走几步,老耗子又回来了。 刘根来还以为他还要再确认一次,正想着是不是先给他点甜头,老耗子压低声音说道:“联系上了,怎么找你?” 考虑的还挺周全,是个能办事的。 “北街街道有个国营饭店,你跟他约好时间,中午去那家国营饭店点个菜,一定要大声把菜名嚷嚷出来,晚上,我就会来找你。” “啥菜?” “水煮鱼。” “水煮……鱼?”老耗子眨巴着一对小眼睛,显然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菜名。 老玻璃、老侉子和老驼子也都跟他一个表情。 “记住了吗?”刘根来憋着笑。 “嗯,仨字,好记。”老耗子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水煮鱼……我咋没听说这道菜呢?” 你能听说就怪了。 这菜二十多年后才被创作出来呢! 第617章 你扣子是不是扣错了 跟老耗子约定好了“接头暗号”,刘根来就离开了簋街。 给老玻璃他们换粮食? 刘根来哪有那个心情? 看出刘根来是带着气儿来的,老玻璃、老筷子,还有眼巴巴的老驼子都没跟他提换粮食的事儿。 混江湖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儿他们还是有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甚至比刘根来更希望老耗子能联系到那个大痦子。 让刘根来把气儿出了,他们才好提换粮食的事儿不是? 尤其是肥肉。 刘根来那句咬一口能腻死你差点没让三个老头被自己分泌的口水呛死。 往簋街外走的时候,刘根来忽然发现簋街上多了一些身份不明的人。 便衣! 刘根来立刻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查到大痦子曾经当过盗墓贼,在簋街安排几个便衣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帮家伙太不专业了,一看就不是来买东西的——你们倒是逛逛啊,杵在阴影里干啥? 你们还能看透人家的蒙面巾还是咋的? 走出簋街的时候,刘根来看了一眼导航地图,还好,身后没有尾巴。 这要是被自己人盯上,那可就太冤了。 …… 第二天,刘根来早早起床,跟正在做早饭的柳莲说了句所里有事儿,就开车出了门,直奔刘敏家。 他要把“水煮鱼”这个暗号告诉刘敏。 之所以选刘敏,是因为国营饭店有部电话,虽然这年头电话转接有点麻烦,但相对于跑腿儿,已经是最快的方式了。 重要的是不能暴露他公安的身份,不能让老耗子直接去派出所找他。 要不,以后再去簋街换东西就不方便了。 至于刘敏会不会被特务盯上,刘根来倒是不怎么担心,他不是让老耗子大声嚷嚷吗? 从特务的角度看,如果老耗子跟刘敏接是一伙的,小声说就行了,哪儿用的着大声嚷嚷? 老耗子会被特务报复? 有这个可能,但刘根来不会心软。 出来混,总要还的,谁让他年轻的时候盗人家墓呢?顶多抓捕的时候,做的完满一点,尽量不给老耗子留麻烦。 前前后后,刘根来考虑的很周全,但归根到一点,关键还是老耗子能不能把大痦子约出来。 这一点,刘根来没敢抱太大希望。 说不定大痦子早就把黄金换完了,或者成了惊弓之鸟,躲在某个地方死活不出来。 还是那句话,尽是人听天命。 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只管交给天意。 “水煮鱼?哪有这道菜?”听了刘根来的交代,刘敏一头的雾水。 “暗号懂不懂?要是菜单上有,谁都能点,那就不是暗号了。”刘根来给刘敏科普着。 进城大半年,乍一看,刘敏已经跟四九城的女孩没啥区别,但给公安当线人还是头一次。刘根来看得出来,刘敏兴奋里带着一点紧张。 “哦哦。”刘敏点着头,嘴里一直重复着,“水煮鱼,水煮鱼,水煮鱼……” “二姐,不用紧张,你要是害怕,就把这事儿告诉何主任,让何主任给我打电话。” “我怕啥?不就是水煮鱼吗?鱼都被水煮了,还能蹦跶?”刘敏哼了一声,给刘根来做饭去了。 看着刘敏又是菜,又是粥,又是窝头的忙活,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脱口问道:“我二姐夫在这儿吃饭?” 刘敏一天两顿都在国营饭店吃,回家根本用不着做饭,家里又是菜又是窝头的,肯定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有时候也来吃。”刘敏答道。 有时候? 怕是天天都来吃吧! 刘根来看了一眼碗柜里的四五个窝头。 俩人这就开始过上自己的小日子了? 好像也没啥问题——反正早就扯证了。 刘根来下意识的瞥了刘敏肚子一眼,刚好被端着粥碗转过身的刘敏看到了。 “瞎看什么呢?你是不是皮又痒痒了?”刘敏冷着脸骂着。 “二姐,你扣子是不是扣错了?”刘根来一脸的天真无邪。 刘敏扯着衣角看了看,“哪有?这不好好的。” “那是我看错了。”刘根来拿起一个窝头,低头开吃。 好悬啊! 差点又要挨掐,还好我机灵。 …… 在刘敏这儿吃完饭,来到派出所的时候,刚好是上班点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秦壮居然也在。 “你咋来了?”刘根来忍不住问道。 大痦子昨晚出现,被抓到了? “这话问的,我上班啊!你不也来了?”秦壮先是回了一句,又拎起暖壶给刘根来倒了杯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就守了上半夜。” 尼玛! 原来是不困,这货还是个夜猫子。 还以为昨晚白忙活了。 不过嘛,这货有机会也不偷懒,上进心还挺足的……要不,带上他? 刘根来本打算要是吊到了大痦子,只带于进喜一个人去,现在想想,带上秦壮也未尝不可。 带上他,就这样决定了。 金茂对秦壮来上班也有点意外,他把秦壮单独叫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脸上还跟平时一样没啥表情。秦壮却是小脸红扑扑的,估计是遭到了表扬。 看来,师傅对这货的表现还挺满意。 冯伟利看了秦壮一眼,什么都没问,老滑头应该是对金茂喊自家徒弟去干啥了心里门儿清。 …… 接下来几天,刘根来一直没等到刘敏的电话。 原本只有金茂、王栋和刘根来三个人值守的时候,周六晚上就要再次轮到刘根来,加上了秦壮,刘根来值守的时间就顺移到了周日晚上。 周六一下班,刘根来就回到了岭前村。 把柳莲会在石蕾放暑假的时候,来家里住几天的事儿一说,一家人都挺高兴。 奶奶和李兰香立刻各自收拾着屋子。 那娘俩啥时候能来还不一定呢,这就开始收拾了? 刘根来也没拦她们,他看得出来,她们是真高兴。 刘老头却有点兴趣索然,一问才知道,他还想跟石唐之喝两杯呢,柳莲大着肚子,石蕾又是个女孩子,俩人都不能陪他喝。 刘根来却猜透了刘老头另外一层心思。 喝酒是假,显摆是真——他肯定是想跟石唐之显摆大孙子给他的虎骨酒和鹿血酒。 还能借机多喝两口。 可惜,石唐之太忙,多半是没空听他显摆了。 周日中午,刘根来回到了四九城,直接来到派出所,在周启明办公室守着电话。 今晚又轮到他值守了,他先补补觉,在哪儿睡不是睡? 周启明不在,他一屁股坐进启明的座椅,把两脚往办公桌上一翘,头枕着靠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个角度好,他觉得比在自己办公室里睡觉舒服多了。 不知不觉的,刘根来就睡着了。 第618章 总有操不完的心 刘根来睡醒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多了。 刘敏还是没来电话。 想了想,刘根来决定今晚再去一趟簋街,问问老耗子是怎么回事。 总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他得知道老耗子到底是没联系上大痦子,还是已经联系上了,大痦子一直拖着。 晚上要蹲守,去不了簋街? 这根本不算事儿,跟他一块儿蹲守的是于进喜,他有事出去一趟,于进喜还能拦着? 没等到电话,刘根来也没在派出所多待,又去了国营饭店和供销社。 跟工作没关系,纯粹是去看两个姐姐,顺带着再吃顿饭。 反正也没啥事儿,还不如去找于进喜打屁聊天,还不到六点,刘根来就赶到了蹲守的地点。 等到了地方,见到了值守的两个人,刘根来好悬以为自己看错了。 于进喜,还有……周启明! 这俩人咋凑一块儿了? 而且时间也不对啊!于进喜不是值夜班吗?难道是提前知道周启明在,估计在所长面前表现的积极点? “来的挺早啊!”周启明看了一下手表。 不怪他这么说,刘根来向来都是能偷懒就偷懒,他还从来没见这小子这么积极。 提前一个多小时来换班……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吧? “进喜不来的比我更早?”刘根来只当周启明是在夸他。 “什么呀?我今儿个值白班。”于进喜有点幸灾乐祸的冲刘根来挤了挤眼睛,“今晚,你和所长俩人值夜班。” 不是吧? 这是闹的哪一出? 于进喜值白班也就算了,周启明居然跟他一块儿值夜班……那么大个所长还干这点小活儿,也不嫌丢人。 周启明在,晚上没办法去簋街了。 真特娘的蛋疼。 “你咋改值白班了?是不是想偷懒?”刘根来没好气的问着。 “你才偷懒呢!”于进喜哼了一声,“上周的夜班还是我主动要求的。” 主动要求? 这么积极? 不对!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上周,郭桂芬绝对是上夜班,于进喜为了白天能跟她待在一块儿的时间长点,才主动要求晚上值守。 这周,轮到郭桂芬上中班了,这小子就不再晚上值守了。 公私兼顾,还赚了个好名声……这小子越来越精,就是把他给晾半道上了——今晚就算不是周启明跟他一块值守,他也不好开溜。 刘根来忽然有了种被背刺的感觉,都有点不想带着于进喜这小子玩儿了。 “看看人家进喜,再看看你。”周启明又在刘根来伤口上撒了把盐。 偏偏于进喜还一脸的嘚瑟,气的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把这小子的私心当场拆穿。 你先嘚瑟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周启明冲于进喜摆了摆手。 “是。”于进喜答应一声,走之前还冲刘根来挤了挤眼睛。 挤个头啊,也不怕把眼珠子挤掉了。 “周叔,你歇会儿,我盯着。” 于进喜刚走,刘根来就笑呵呵的给周启明递了根烟。 “不抽了,抽太多了。”周启明摆摆手,搓了几把脸,“你先盯着,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睡一会儿,半夜十二点之前把我喊起来。” 说着,周启明走进东面的房间,拿出了一个干粮袋,往铺在地上的凉席上一坐,从干粮袋里拿出了两个替代粮窝头和一根大葱。 窝头都是掰开的,中间夹着一点倒了点酱油,周启明一口窝头一口葱,呼呼大吃。 那么大个派出所所长就吃这个? 刘根来有点看不下去。 “周叔,你帮我盯会儿,我去拿点东西。” “又拿什么?破事儿那么多。”周启明张口就骂,还是站起身,重又来到窗前。 “干粮,我也没吃呢!”刘根来出门到挎斗摩托旁边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烙油饼和一饭盒卤肉。 “你小子诚心馋我是吧?”周启明笑骂着,本来窝头就大葱吃的还挺有味儿,一下就不香了。 “本来是给进喜带的,谁让这小子没口福,咱俩吃。”刘根来递给周启明一张烙油饼,又把那饭盒卤肉放在凉席上。 周启明正犹豫着接不接,刘根来一把抢过去一根大葱,“我吃这玩意儿,油饼卷大葱,再夹点卤肉,味儿可正了。” “呵呵……”周启明笑着接过烙油饼,“这吃法是冯伟利教你的吧?” 刘根来都没跟客气,他还客气个啥? 吃刘根来的,他一点也不心虚。 冯伟利? 跟他有啥关系? 刘根来先是一怔,忽的反应过来,冯伟利是胶东人,胶东属于鲁省,煎饼卷大葱不就是鲁省的特色吗? 可我这是烙油饼啊,哪儿是干巴巴的煎饼能比的? “忘了是不是他说的了,我就觉得这样吃肯定好吃。”刘根来随口敷衍着,捏起几片卤肉挨个摆在油饼中间,又压上了那根大葱,卷成一卷,张开大嘴从头上咬了一口。 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只可惜,他已经填饱肚子了,再吃就有点撑了。 可刚才还说自己没吃饭,要是只吃一口就不吃了,肯定会被周启明看出来。 算了,咬牙吃吧! 一个烙油饼而已,反正也撑不死。 到底是年轻,刘根来明明已经吃饱了,硬是把整整一张烙油饼都塞进了肚子,关键是他还没觉得撑,就是有点口渴。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周启明只吃了几口烙油饼就放下了,还是啃着杂和面窝头,就着大葱,一块卤肉从头吃到尾。 这是要留给孩子吃啊! 周启明可是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要填饱五只张嘴兽的肚子,光是想想,刘根来就替他犯愁。 等周启明吃完饭,刘根来又把那张熊皮拿了出来,周启明没有多问,往凉席上一铺,躺下就睡,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启明一睡着,刘根来就没再装样子,有导航地图在,他根本用不着一直用一只眼盯着破麻袋上的窟窿眼儿。 要不要把他吊大痦子的事儿告诉周启明呢? 刘根来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周启明没来值守也就算了,既然来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告诉他,周启明生气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有隔阂。 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问题是怎么才能让周启明不掺和? 万一真吊到大痦子了,周启明再带着一群人一块去,那就没于进喜和秦壮什么事儿了。 唉,总有操不完的心,我容易吗? 第619章 对,就是这个理儿 傍晚正是蚊子最活跃的时候,刘根来又把那瓶虎鞭酒拿了出来,往身上洒着。 每洒一下,瓶子里的虎鞭酒就晃荡一下。 于进喜用了一次,就用掉了三分之一。 这货是有多招蚊子? 多亏虎鞭酒不是皮肤吸收,要不,这家伙可就要倒大霉了。 一个公安,大半夜的满世界找花姑娘,光是想想就辣眼睛。 蹲守太无聊,没多久,刘根来就有点昏昏欲睡,跟他一块儿的要是于进喜,他说不定早就出去溜达了,可周启明在这儿,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呆着,哪儿都不能去。 每来一个人,刘根来都盼着是大痦子,可惜每次都不是。 终于,时针在刘根来的倒计数中指到了十二点,他立马把周启明喊了起来,一秒也不想多等。 周启明很警醒,刘根来只喊了一声,他就坐起来了。钻出蚊帐的时候,嗅了嗅鼻子,“什么味儿?” “我自己做的花露水。”刘根来可不敢说特供花露水,周启明的见识比于进喜多多了,可没那么好糊弄。 “花露水?”周启明又嗅了嗅鼻子,目光落在放在窗台的酒瓶子上。 没等刘根来开口,他就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紧接着,他又尝了尝味道。 花露水也喝啊! 刘根来正嘀咕着,周启明忽然扇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什么花露水?这不是鹿鞭酒吗?” 鹿鞭酒? 这明明是虎鞭酒好不好?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他曾经给过周启明鹿鞭酒,喝了那么多,周启明肯定一闻就能闻出味儿。 虎鞭酒的用药跟鹿鞭酒虽有所不同,但大致还是一样的,周启明又不是中医,鼻子没那么灵,闻不出几味中药的差别,就把虎鞭酒当成鹿鞭酒了。 “这真不是鹿鞭酒。”刘根来急忙解释着,“就是我自制的花露水,驱蚊效果比买的好多了,不信你试试?” “我试你个头啊!你个败家子。”周启明作势又要扇巴掌,刘根来急忙躲到一边。 “不信拉倒。”刘根来没再多解释,撩开蚊帐,钻了进去。 反正他又没撒谎,这的确不是鹿鞭酒,用不着心虚。 周启明没有再骂,又把瓶口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越发认定这就是鹿鞭酒。 刘根来给他的那些鹿鞭酒,他每次用的时候效果都不错,这么好的东西,这小子居然当花露水用? 真是败家。 想了想,周启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成了瓶塞模样,把瓶口塞住了。 往身上涂? 他怎么舍得浪费这么好的东西? 拿回家能用好几次呢! 至于花露水,回头买一瓶给那小子得了,他这个当叔的还能占这小子的便宜咋的? 蚊子咬? 多大个事儿? 当年打仗的时候,连子弹都不怕,现在还会怕蚊子? “周叔,跟你说个事儿。” 等周启明忙活完了,刘根来就把吊大痦子的事儿说了出来。 “你还去簋街?”没等刘根来说完,周启明就骂上了,“那种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被人逮着,你这身制服就不用穿了。” 重点是我去簋街吗? 重点是钓大痦子的事儿好不好? 也不先听我说完。 “我卖野猪赚那么多钱,总得找地儿花吧?”刘根来嘟囔一句。 “花什么花?不知道攒着娶媳妇?” “我才多大,娶什么媳妇?” “你还敢犟嘴?”周启明一脚踹到蚊帐上,差点把竹竿踹歪了。 “周叔,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刘根来加快语速,赶紧把他钓大痦子的计划说了出来。 “这么大事儿,为什么不早上报?”周启明又骂了一句。 “这不是不把握吗?”刘根来说着自己的理由,“那都去年的事儿了,谁知道那个老耗子能不能把大痦子钓出来?” 周启明想了想,“你去簋街的事以后再跟你算账,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还真要接手啊! “我不管不行啊,有消息了,还得我去,别人去,人家要是不认,咱们不白忙活了?”刘根来讲着道理:“咱们是可以先把人控制起来,他也不敢不听,可万一打草惊蛇呢?谁知道有没有人在暗处盯着老耗子?” “那还是你去接头,有准确消息了,再回来报告。”周启明退了一步。 “报告当然要报告,可还是不能兴师动众。还是那句话,万一他们有人在暗处盯着呢?咱们去的人太多,万一被发现,大痦子提前跑了,再想钓他出来,那就难了。”刘根来继续讲着道理。 “你想怎么办?”周启明问道。 “我的意思嘛,这事儿还得我去,你再给我安排两个帮手就够了。这两个人年纪要跟我差不多,还得跟我相当熟悉,最好还不能打眼一看就不像公安,要不,很容易露馅,特务都警觉着呢!” “你干脆直接说让于进喜和秦壮跟你一块去得了。”周启明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想好带他俩去了?” “想好是想好了,可我没跟他们说。”刘根来没有隐瞒,“想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帮手——总不能我一个人去吧?” 周启明想了想,“进喜跟你一块去没问题,秦壮不行,他经验不足,万一出了差错,不好跟指导员交代。” “我觉得他可以,这小子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参加三次集体行动,其中一次还是我俩一块抓了一个特务,多少也算有点经验。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跟指导员商量商量,我觉得指导员应该会同意让他去。”刘根来有理有据的分析着。 “我再想想。”周启明不置可否。 忽然得到这么重要的消息,周启明还没理清头绪,刚刚只是他的本能反应。 “那你慢慢想,我先睡了。”刘根来打了个哈欠,闭眼睡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心可真大。”周启明摇摇头,继续思索着。 嗡…… 饿了半个晚上的蚊子在周启明周围疯狂飞舞,周启明仿佛没有知觉,一直把眼睛凑在破麻袋的窟窿眼上,不知道是在看着外面,还是在思考问题。 第二天早晨,孙闯和黄占良来接班的时候,周启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简单交代几句,就带着“花露水”,还有昨晚留给孩子的烙油饼和卤肉回家了。 刘根来本来还想告诉他那是虎鞭酒,跟鹿鞭酒不一样,可不能乱喝,周启明却没给他机会。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又觉得说不说都一样。 周启明已经知道鹿鞭酒是啥功效,肯定不会在所里喝。 在他自己家,周启明爱怎么喝怎么喝,把床折腾散架了,也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 跟他有什么关系? 对,就是这个理儿。 第620章 错过把所长当驴使的机会 回家补了一上午觉,刘根来卡着下午上班点来到了派出所。 刚进办公室门口,还没闻到办公室里的臭脚丫子味儿,秦壮就冲他嚷嚷着,“所长有事儿找你,好像挺急,让你来了就去。” 刘敏来消息了? 刘根来精神一振。 “师傅,我去找所长了。”刘根来跟金茂打了声招呼。 刚进周启明办公室的门,周启明就来了一句,“水煮鱼是啥意思?” 还真是刘敏来消息了。 “一个暗号,没特别的意思。”刘根来坐到周启明对面,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周启明看着挺正常,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喝虎鞭酒,上午只是回家补觉了。 “你把这事儿跟你二姐说了?”周启明不动声色。 “这哪儿能说?我二姐啥都不知道,我只告诉她,要是有人来点水煮鱼,就给咱们所打个电话。” “你咋确认点水煮鱼的就是你要找的人?” “因为没有这道菜,菜名是我胡编的。” “不会弄错?”周启明确认道。 “错了也没关系,就算不是他,顶多白跑一趟。” “嗯,”周启明点点头,“今晚我跟你一起去……不用那个熊样,我不跟你一块进簋街,在簋街外面等你。” “谁熊样了?我这是高兴。”刘根来撇撇嘴。 他忽然想起后世的一句话,生活就像被那啥,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学会享受。 “你先回去好好歇着,夜里十一点,来所里找我。”周启明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 大半夜的,还得来一趟所里……这特么不是折腾人吗?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只有金茂一个人在。 办公室里又臭又热,连冯伟利那个老滑头都躲出去了,金茂却坐的稳稳的。也不嫌臭。 “走,巡逻去。” 刘根来刚回来,金茂就起身招呼着他。 “师傅,先等等,我跟你说个事儿。”刘根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跟金茂说了他钓大痦子的事儿。 跟周启明都说了,怎么可能瞒着自家师傅? “所长喊你过去,就是为了这事儿?”金茂神色不变。 “嗯,”刘根来点点头,“已经有消息了,所长今晚会跟我一块儿去一趟簋街。” “这事不要再跟任何人说。”金茂肃然开口:“不经所长允许,你就跟我说,这是犯错误。” 这话……好像真没毛病? 他想的只是亲疏远近,师傅想的却是组织纪律,两个人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知道了。”刘根来老老实实认错。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金茂起身出了门。 刘根来也跟了出去。 门就关了这么一小会儿,办公室里的味儿更难闻了,刘根来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忽然发现金茂正朝第二排办公房走去。 这是要找周启明汇报? 师傅做事还真是严谨啊! 我是不是也得跟师傅学学? 刘根来想了想,决定去一趟国营饭店,当面问问刘敏点水煮鱼的是个什么人,万一弄错,那不白高兴了? 他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一个吃饭的都没有。 想想也是,大中午的,国营饭店热的跟蒸笼似的,在这儿吃饭纯粹是花钱找罪受。 牛师傅和小徒弟都忙活完了,一人摆了六把椅子,对在一块儿午睡。 小徒弟倒是穿着鞋,牛师傅直接赤着脚,脚丫子味儿也不小,也就是国营饭店地方大,要不然,味道肯定比他们办公室强不到哪儿去。 刘敏和张丽正凑在一块儿聊天,张丽的气色比前些天又强了不少,脸上都有红晕了,看样子,这些天吃睡都还不错。 “二姐,我跟你说个事儿。”刘根来冲刘敏勾勾手。 “在这儿说就行了。”刘敏没动地方,显然猜到刘根来要跟她说什么。 刘根来一想,这事儿的确没必要藏着掖着,便凑过去,直接问道:“来点水煮鱼的那个人多大年纪,长啥样?” 不等刘敏回答,张丽就哼了一声,“一个小老头,尖嘴猴腮,跟个耗子似的,我跟他说有啥菜点啥菜,非不听,扯着嗓子吆喝什么水煮鱼,吐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气的我泼了他一脸水。” “哈哈哈……” 刘根来那个乐啊。 咋就忘了张丽的臭脾气。 老耗子还挺听话,让大声嚷嚷就大声嚷嚷,你倒是躲着点张丽啊,跟国营饭店服务员对着干,这特么不是找虐吗?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敏没那么大气性,更多的是好奇。 “我们的一个线人。”刘根来压低声音,“这事儿,你们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 “他是你的线人啊……”张丽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早知道,我就不泼他水了。” “没事儿,这么热的天,就当帮他洗脸了。”刘根来笑了笑,又抓了把大白兔奶糖,放在刘敏面前。 “呕……” 刚闻到味儿,张丽就干呕起来。 “找打啊你?故意的是吧?”刘敏扬了扬巴掌,刘根来急忙躲到一边。 奇了怪了,张丽闻的来臭脚丫子的臭味,却闻不来大白兔奶糖的香味。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福享不了? 再一想,刘根来似乎有点明白了——贾阳的脚丫子肯定不是一般的臭,张丽闻着闻着就习惯了。 确认点水煮鱼的就是老耗子,刘根来就没在国营饭店多待,很快就回家补觉去了。 跟上回一样,他还是睡不着,便吹着风扇,看着小人书,耗着时间。 晚上,石唐之回来的有点晚,估计还是在忙跟大痦子有关的事儿。 刘根来没把他要钓大痦子的事儿告诉石唐之,只说今晚要出任务。 既然是办同一个案子,那石唐之就是领导,领导关心的只是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等抓到了大痦子,再跟石唐之说这事儿也不迟。 十点半左右,刘根来出了门,他没开挎斗,骑自行车去了派出所。 周启明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刘根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启明明显一愣,“你怎么来的?” “骑自行车啊!开挎斗去簋街,动静那么大,簋街还不得炸街啊!” “考虑的还挺周全。”周启明点点头,看了看表,“走吧!” 咦? 失算了。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应该开挎斗来派出所,再让周启明骑自行车带他去簋街——周启明肯定是这么想的。 唉,错过了一个把所长当驴使的机会啊! 第621章 周启明失去信誉 因为要去簋街,刘根来来派出所之前就换上了便衣,板板正正,是柳莲给他新做的那两套夏装中的一套。 周启明也换上了便衣,却是旧的,上衣还好点,裤子上打了好几个补丁。 大半夜的,还没有多少路灯照亮,两个人骑车都不快,用了四五十分钟才赶到簋街附近。 刚放好自行车,刘根来就掏出手绢蒙住脸,正要一个人去簋街,周启明喊住了他。 “等等。” 刘根来还以为周启明要嘱咐他几句,却见周启明从自己自行车后座上解下一条铁链子,把两辆自行车后轮拴在一起,吧嗒一声锁上了。 锁啥车? 你不是在这儿看着吗?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又见周启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往脸上蒙着。 “我跟你一块去。” “不是,周叔,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我一个人进簋街,你在外面等着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刘根来感觉自己被背刺了。 “废什么话?”周启明两眼一瞪,“万一特务直接来了呢?你一个人去,出事了怎么办?” 我明白了。 周启明一开始就打算跟他一块进簋街! 还拿瞎话骗他…… 我真傻,真的,怎么就相信他的鬼话了? 早知道就一个人来了,去什么派出所? 唉,为啥被欺负的总是我这样的老实人。 “还不快走?啥站着干啥?等着挨踹啊!”周启明抬腿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骗我,还揍我。 还讲不讲理了? 刘根来扭身躲过周启明的脚尖,一阵咬牙切齿。 往簋街走的时候,刘根来走的贼快,一直没搭理周启明。 我有权保持沉默! 这会儿还不到十二点,簋街还没开市,那些在簋街摆摊的人都蹲在棺材铺或是杠房前,基本都在抽烟,远远望去,一片星星点点。 赶到老玻璃和老侉子摊位的时候,老玻璃、老侉子和老驼子也蹲在棺材铺前抽烟,却不见老耗子。 “哟,铁小鸡又来了,今儿个又有啥事儿?”老侉子眼尖,第一个看到了刘根来,嘴又欠上了。 还好,老侉子从来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提换粮食的事儿,要不,他的老底儿还不得全都掀给周启明? “老耗子呢?他咋没来?”刘根来上来就说正事儿,周启明还在他身后跟着呢,他可不想扯别的。 他不想,有人却不让他消停。 “今儿咋还带了个人?你手下啊?”老玻璃上下打量着着周启明。 “甭理他,家里给我安排的打手,我不让跟着,非要跟着,属狗皮膏药的,赶都赶不走。”刘根来借机损了周启明一句,立马舒服多了。 周启明也不说话,蒙着脸,也看不到表情,腰杆挺的笔直,的确有点打手的样子。 “是你家大人给你派的保镖吧?”老玻璃压低声音,一副我早就知道你小子来头不简单的样子。 “什么保镖?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都叫警卫,是不是啊,铁小鸡?”老侉子一副见多识广的德行,笑容越发欠揍。 老驼子没说话,他跟刘根来不熟,但看刘根来的眼神却明显不一样了。 警卫…… 那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带的吗? 老侉子还真没吹牛,这个铁小鸡的来头还真小。 “你俩还有没有正事儿?” 眼见着老玻璃和老侉子越扯越远,刘根来急忙拽了回来,“老耗子呢?” “急什么?他又跑不了。”老侉子冲刘根来伸出手,“给我来盒中华烟,我带你去找他。” “上次不是给了吗?”刘根来一指老玻璃,“跟他要。” 老玻璃也不看他,好像说的不是他似的。 “玻璃眼属貔貅的,都吞到肚子里了,还能指望他吐出来?”老侉子撇撇嘴。 这是没分到脏,不平衡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掏出兜里的半盒中华烟往老侉子手里一拍,又回头冲周启明说嚷嚷道:“这回知道我的烟都哪儿去了吧?回头我找家里要的时候,你得给我证明,损失得给我补回来。” 周启明把脑袋转到一边。 他听出刘根来的意思了——这是要找他报销。 啥时候都没忘了自己的小算盘,还真是欠收拾。 铁小鸡? 这外号还挺贴切的。 “走,我带你去找老耗子。” 拿到烟,老侉子心满意足的冲刘根来招招手,还没忘了把烟盒在老玻璃眼前晃了晃。 老玻璃一伸手,差点给他抢走了。 老侉子急忙把手缩回去,又把烟盒揣进口袋,脚下更快了,好像生怕老玻璃会追上来抢似的。 老耗子家离簋街不算太远,也就隔着两条街,老侉子带着刘根来和周启明兜兜转转了不到十分钟,就到地方了。 敲门的时候,还跟上次一样,老侉子捏住门环敲了四下,没一会儿,门就朝里打开了,开门的人瘦瘦小小的,正是老耗子。 “有尾巴吗?”老耗子先问着老侉子。 “屁话,谁能跟上我?”老侉子朝后一指,“人我给你带来了,答应我的好处别忘了。” 说完这句话,老侉子就匆匆离开了。 这货还两头吃! 谁说他侉? 精着呢! “你咋才来?都耽误我出摊了。”老耗子先抱怨一句,这才说起了正事儿,“老卡子联系上那个人了,他说他想出点黄货,但时间没说死,只说明天会找我,我还得在家等他一天,啥都干不了……” “行了,不用说了,道理我懂,不会让你吃亏。”刘根来急忙拦住了老耗子。 再让他说下去,非当着周启明的面儿把粮食的事儿说出来不可。 “那行,我去出摊了,去晚了,别让人把地儿给占了。” 老耗子从门边拿起一个小麻袋,出门上锁,刚要赶去簋街,见刘根来和周启明还在旁边站着,便又说道:“我家在哪儿你都知道了,你该干嘛干嘛,明天下午再来,上午我还要补觉呢!我约摸着,那人白天不会来,最有可能是明天晚上。” 交代完这几句,老耗子就拎着小麻袋一路小跑着赶往簋街。 黑灯瞎火的,也不怕卡倒。 刘根来嘟囔一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还好,老侉子和老耗子都没当着周启明的面儿提到粮食的事儿。 周启明自始至终一言未发,这会儿,又在皱眉思索。 “周叔,咱们回去吧,明天下午再来。” 刘根来没提明天下午跟谁来的事儿。 反正提了也没用,周启明说话又不算数。 在他这儿,周启明已经失去信誉了。 第622章 人设立稳 “走啊周叔,想啥呢?” 见周启明没动,刘根来又催促了一次。 “先不急。”周启明一抬手,“特务跟这个人约的时间是明天,没说具体时间,这个人又要簋街出摊,明天上午还要补觉,也就是说,特务没有给这个人多少筹钱的时间,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刘根来也开始思索起来。 刚听老耗子说明天交易时间不固定的时候,他的反应只有两个,一是大痦子多疑谨慎,不把主动权交给别人;二是公安布网严密,他无法保证准确交易的时间。 周启明这么一提醒,刘根来又想到了第三个可能。 障眼法。 故意把交易时间说成明天,实际今晚就会来找老耗子,即便是陷阱,还没等公安布网,他就已经完成交易,拿钱走人了。 老耗子没把钱准备好? 没准备好,今晚还会出摊? “所长,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提前交易?”刘根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完全有这个可能。”周启明点点头,“如果那个特务真打算今晚交易,那么,这个人一定十分谨慎小心,说不定现在就在暗中观察。 这样,你先回簋街,暗中监视刚才那人,我回所里叫人。 你给我记住,如果特务真出现了,不许动手,暗中盯住他,确认他的潜藏地点,老老实实的等我派人支援。记住了没有?” 周启明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却相当严厉。 “记住啦!”刘根来有点不耐烦,心里回了一句,真啰嗦。 他又不傻,自然听出了周启明对他的关心,可他就是不爽。 瞧不起谁呢? 没管周启明怎么去叫人,刘根来溜溜达达的去了簋街。 以前来簋街,他想咋样就咋样,今儿个来簋街还得蹲点,看着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刘根来更不爽了。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找到了老侉子的摊位。 不确认大痦子有没有在暗中观察,刘根来没凑上去,在老侉子摊位斜对面找来个黑暗角落一蹲,点上了一根烟。 刚抽没两口,刘根来又嗅了嗅鼻子。 他闻到了一股骚臭味。 蛋的,随地大小便,一点素质都没有。 不行,这地儿不能待了,刘根来还想坐地上歇会儿呢,还好没坐下,要不,还不一坐一腚尿? 想了想,刘根来又溜达到簋街上,直接来到了老玻璃摊位旁。 老玻璃的摊位离老耗子的摊位不太远,虽然看不清到老耗子摊位前的人是不是大痦子,但老耗子有啥异动,还是能看的清清楚楚。 “你咋又来了?” 再次见到刘根来,老玻璃有点奇怪。 “啥叫又?我这不刚来吗?”刘根来毫不客气的拿过老玻璃摊位前的马扎,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的意思是,你那个打手呢?”老玻璃朝刘根来来的方向张望着。 “让我给打发走了,弄个尾巴跟着,我浑身都不自在。”刘根来嘴上应付着老玻璃,暗地里一直关注着导航地图。 他把老耗子放在地图中间,仔细观察着二三十米之内的每个人。 黑灯瞎火的,距离太远看不清,大痦子真要暗中观察老耗子,一定在二三十米之内。 “你小子以前是偷偷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换东西吧?”老玻璃凑到刘根来耳边小声说着,一副看穿了他的样子。 “所以说,要是敢拿假货糊弄我,那你就惨了。”刘根来顺着他往下说着。 “你放一百个心,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老玻璃半点没被吓到。 “是吗?”刘根来斜眼看着老玻璃,笑的一脸玩味。 老玻璃被看的有点心虚,又压低声音来了一句,“反正我换给你的东西都是真的。” 果然卖过假货! 这帮倒腾古董的就没一个是实心眼的,个顶个一肚子花花肠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关他屁事儿。 只要换给他的东西是真的就行了。 用假货骗他? 别的年景还有可能,敢在饥荒年用假货骗他,除非是以后不想换粮食了。 孰轻孰重,老玻璃他们应该能分得清。 要不,再换点古董? 想到这儿,刘根来的心思又活泛起来——老玻璃可是有一屋子好东西呢! 真特娘的馋人。 “我跟你说,别打我那些东西的主意,我都说了,我改主意了,不换了。”老玻璃仿佛看穿了刘根来的心思。 刘根来没有应声。 不换? 那是你现在还有吃的,等粮食吃光了,看你换不换! 现在才六零年,饥荒年景还有一年半呢! 优势在我,急个毛线? 你那一屋子古董迟早都是我的。 刘根来正琢磨着,老驼子凑了过来。 他的摊位在老侉子旁边,再往旁边一个就是老耗子的摊位。 老侉子没凑过来,应该是家里还有吃的。 “铁小鸡,还有粮食吗?我跟你换点。”怕刘根来不答应,老驼子又加了一句,“放心,我的东西一点不比玻璃眼儿差。” “谁跟你说我有粮食?”刘根来一指老玻璃,“你说的?” “什么粮食?你们说的啥,我咋听不懂?”老玻璃两眼忽然一亮,“你有粮食?” 尼玛! 演的跟真的似的,我差点信了。 “别瞎猜,老玻璃嘴严着呢!我是自己猜的。”老驼子解释道:“这段日子,跟他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你。他生病的时候,我去看他了,他家里不光有棒子面粥,还能吃得上棒子面窝头。能给他换粮食的,除了你,就没别人。” 原来是猜的的。 刘根来其实没怀疑老玻璃,他怀疑的是老侉子,这老货的嘴不是一般的欠。 “我现在也没粮食,过些天再说吧!”刘根来摆摆手。 “那我等着你。”老驼子掉头就走。 这么干脆? 刘根来还以为老驼子还要再跟他磨叽一会儿呢! 再一想,刘根来琢磨过味了。 老驼子还真把周启明当成家里派来的保镖了,既是保镖,又是眼线,有家里人看着,他自然不方便拿粮食出来。 这是把他当成了纨绔子弟。 这样也好,有这个人设在,他拿出再多粮食,老玻璃这些人也不会大惊小怪。 周启明说话不算数,倒是帮他把人设立稳了。 就是不知道周启明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踹他屁股? 第623章 还是个好所长啊 观察了老耗子摊位附近老半天,也没发现有谁围着老耗子的摊位转,刘根来有点饿了,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他要去拿点吃的。 什么时候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 装模作样的去簋街外面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刘根来手里拎上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 小袋子里不光有卤肉、烙油饼、大葱,还有几个桃子和李子。 桃子李子都是他昨晚跟周启明一块蹲守的时候种下的,到现在已经一天多了,桃子李子早就熟透,一样收了一大堆。 老话说,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刘根来才不管那么多,好吃就行。 回到老玻璃摊位旁,刘根来一屁股往马扎上一坐,就开始捣鼓吃的。 他把油饼托在手心,又打开了装卤肉的饭盒,捏着卤肉一块块的往油饼上摆着,最后又压上一根翠绿的大葱,卷吧卷吧就吃上了。 他吃的挺香,一旁的老玻璃可就受罪了。 “一边吃去,别守着我。”老玻璃赶苍蝇似的挥着手。 他本来就饿,卤肉和油饼的香味儿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里钻,嘴里口水分泌的都快咽不及了。 “什么叫守着你?这地儿本来就是我的摊位。”刘根来又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 别说,空间种出的桃子就是好,又脆又甜,汁水还足。 “那你倒是摆摊啊,跑这儿馋我来了?”老玻璃有点受不了了,想把脑袋转过去,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在那些吃的东西上打转。 是啊,光坐这儿不摆摊,的确有点假。 那就把摊子摆上,多大个事儿? 刘根来把小袋子往地上一铺,又从兜里摸出两个铜钱,随手往上一丢,又拿起一个李子,递给老玻璃。 “想吃你就说,吃完了自己拿,咱俩又不是外人,瞎客气啥?” 他还真不是故意馋老玻璃,拿出那么多桃子李子本来就是想给他尝尝鲜的。 “拿走,拿走,吃这玩意更饿。”老玻璃往后缩着,还在咽着口水。 “他不吃,我吃。”老侉子凑了过来,拿起一个桃子,咔嚓就是一口。 他的摊位离的本来就不远,早就闻到卤肉和油饼的香味了。 刘根来一说别客气,吃完了还能自己拿,他哪儿还能忍得住? 刚咬一口,还没等嚼呢,芬芳甘甜的桃汁就流了老侉子一嘴,老侉子两眼立马一亮。 “老玻璃,你快尝尝,活了几十年,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桃子呢!” “饿极了,吃屎都香。” 老玻璃骂了一句,可看着老侉子咔咔狂啃桃子的样子,他也忍不住了,也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 跟老侉子一样,老玻璃眼睛也亮了。 跟老侉子不一样的是,老玻璃深谙闷声发财的道理,只顾得吃,一直没吱声。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一人吃了三个桃子三个李子,吃完了还在舔着手指,不浪费一滴甜汁。 水果这玩意儿,吃少了越吃越饿,吃多了也顶饱,老玻璃和老侉子都是一脸的满足。 “小子,不白吃你的。”老侉子回到自己的摊位,拿来一块翡翠做的吊坠儿,塞到刘根来手里。 那翡翠没有颜色,看着倒挺透亮,估计至少也是高冰,不带绿的翡翠现在可能不值钱,要留到后世,少说也要上万。 刘根来本来没想用桃子李子换东西,可老侉子都给他了,不要白不要。 这帮在簋街摆摊的老头都是讲究人,人家给了,他要不收,那就是不给面子。 老玻璃也不差事儿,从自己摊位上拿起一枚铜钱,丢给了刘根来。 “拿走,不欠你的。” 那枚铜钱卖相不咋地,也不咋值钱,老玻璃摆了这么久的摊也没卖掉,但换几个桃子李子却是绰绰有余。 刘根来也不是差事的人,只给自己留了一个桃子一个李子,把剩下的都给俩人分了。 我够大方吧! 看你们以后还好意思喊我铁小鸡? 俩人都没再吃,小心翼翼的把桃子李子揣进口袋,又继续摆摊卖货。 可惜,俩人的生意都不咋地,看东西的人不少,真正掏钱买的几乎没有。 填饱肚子,刘根来又有点无聊了。 说白了,他还是在蹲守,只不过是换了地点,枯燥无聊还是没变。 不知不觉的过了两个多小时,刘根来正有点犯困,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进喜。 这货咋来了? 也不知道蒙着脸。 “这儿呢!”刘根来喊了一嗓子,冲于进喜招了招手。 于进喜凑到跟前,才认出是刘根来,刚要开口调笑一番,刘根来先拿话把他的嘴堵上了。 “闭嘴,我那些兄弟都在哪儿?” 这货不懂簋街的规矩,再喊出他的名字,那就是给他找事儿。 “外头。”于进喜反应也快。 “我先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摊位。”刘根来扭头冲老玻璃说了一嘴。 老玻璃没说话,伸手把小袋子上的两枚铜钱丢到了自己的摊位,眼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就摆俩铜钱,也叫摊位? 还要人看着,玩儿呢! “你刚才是在摆摊?”刚走没多远,于进喜就小声问着。 “化妆侦查懂不懂?”刘根来指着于进喜的脸,“找个布蒙上,逛簋街哪有露脸的?” “带着呢!不是怕你认不出来吗?”于进喜从兜里掏出一块布抖了抖,“你摆摊就摆两枚铜钱?” “这还是我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来的。” “早说啊!这玩意儿我家里有好几个。” “谁知道所长抽什么风,非要让我在簋街蹲守。”刘根来趁机吐槽了一把周启明。 “有能耐当他面说。”于进喜指了指不远处的街角,“所长就在那儿呢!” 不用于进喜提醒,刘根来早就在导航地图上看到了。 街角位置,除了周启明,还有七八个蓝点,光是被他标记的,就有金茂和沈良才。 大半夜的,才两个多小时,周启明就喊了这么多人,车链子没蹬冒烟吧? 到地儿一看,秦壮也在,除他之外,剩下的几个都是刑侦组的人。 把于进喜和秦壮都喊来了,周启明这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还是个好所长啊! 算了,原谅你了。 第624章 新收的小弟 刘根来刚一到,周启明就分派着任务。 “长话短说,咱们分头行动,于进喜、秦壮,你俩跟刘根来一块去簋街,进了簋街,一切听他安排;其他人跟我一起去线人家附近埋伏,老沈,你居中联络。有不明白的吗?” 周启明看着众人。 没人回应,那就是都明白了。 “所长,只派他们三个去簋街,行吗?”沈良才有点不放心,“要不,我也去簋街吧!” “不用,”周启明摆摆手,“人多,目标就大,咱们这些人里面,就他们三个最不像公安。 不要怀疑特务的警觉,稍稍有点不对,他就不会出现。不光咱们的人不能去太多,市局在簋街安排的人也都撤走了,今天、明天、后天,这三天,簋街周围只有咱们的人。” “嗯。”沈良才点点头,又看向刘根来三人,“簋街里面就靠你们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枪,我就在簋街外面守着,需要支援的时候,大声呼喊。” “是。”刘根来应了一声。 跟沈良才,他可不敢像跟周启明那样随便。 “出发!”周启明一挥手,很快就带人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对刘根来单独交代。 金茂同样如此,他只是在跟上周启明的时候,拍了拍刘根来肩膀。 刘根来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无声胜有声,周启明和金茂越不说,他越觉得责任重大。 信任也是一种压力。 “走吧!”刘根来冲于进喜和秦壮招了招手。 两个人都跟上了刘根来,还忙忙活活的往脸上蒙着布,明显都有些兴奋。 秦壮不知道是腿软了,还是兴奋过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激动个毛线?”刘根来骂了一句。 “嘿嘿……光顾着蒙脸了,没注意脚下。”秦壮讪讪的解释着。 “根来,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俩?跟你一块儿摆摊?”于进喜已经进入角色。 “一共就两枚铜钱,还需要仨人摆摊?”刘根来早就想好把这俩货安排在哪儿了,“到了簋街,少说话,我怎么安排,你们怎么做就行了。” “嗯。”于进喜点点头。 秦壮还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又闭上了。 “对了,还有。”刘根来肃然说道:“进了簋街,别喊名字,喊代号,我老大,进喜老二,秦壮老三,记住了吗?” “记住了,老大。”于进喜接口道。 “记住了,老大。”秦壮也是一本正经,还特意加了一句,“老二。” 刘根来看了于进喜一眼,被喊老二,这货没啥反应。 也是,有几个人像张群那样矫情? 到了簋街,刘根来把于进喜和秦壮安排在老耗子摊位斜对面,他之前看中的那个位置。 过了两个多小时,那里的骚臭味更浓了,应该是又有人在这儿大小便。 这可不是刘根来故意作践他俩,关键是这里又隐蔽,视角又好,整个簋街就没有比这儿更合适蹲守老耗子摊位的位置。 又不能带这俩货一块儿去摆摊,那就只好先委屈委屈他们了。 于进喜稍稍皱了皱眉头,秦壮却跟没闻到那股味儿似的。 也是,跟办公室里的脚臭丫子味相比,这股骚臭味似乎也没那么难闻。 等刘根来回到自己的摊位,刚坐下,老玻璃就把那俩铜钱丢了过来,那副德行就跟在丢垃圾似的。 “那俩人是你的手下?” 这老头眼够尖的,他只是带着于进喜和秦壮一走一过,他就看到了。 “我新收的两个小弟。” 刘根来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于进喜和秦壮刚喊了他大哥,不是他小弟又是啥? 还不到五分钟呢,绝对新鲜。 “你眼光也太差了吧?这俩人一个矮一个瘦,比你先前带的那个保镖差远了。”老玻璃撇着嘴。 “你想认我当大哥,我还不干呢!”刘根来嘴撇的比老玻璃还歪。 “求求你,收我当小弟吧!”老玻璃装模作样的冲刘根来抱着拳。 “来,先给我磕一个。”刘根来指着身前的地面。 “滚蛋!你个没大没小的熊玩意。”老玻璃骂了一句,又夸赞道:“还知道护小弟,有点当大哥的样子。” “还用你夸?”刘根来又撇撇嘴。 “得意啥?你等我说完。”老玻璃压低声音,“要收拾那个用假货骗了你的人,光靠他俩可不行,你这两个小弟就没一个能打的。” “这不还有你吗?”刘根来挑了挑眉毛,“一会儿要真打起来,你可得帮忙。” “快拉倒吧!就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还想多活几年呢!” “那你管那么多干啥?闲的?” 老玻璃一下子被噎住了,憋了老半天才嘟囔一句,“好心当了驴肝肺。”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心思又放在了老耗子摊位周围。 还是没有大痦子的影踪。 难道判断错了,大痦子今晚不会提前来找老耗子? 时间缓缓流逝,簋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四点左右,天边亮起了鱼肚白。 现在天长,晚上黑的晚,早晨亮的早,到不了四点半天就亮了,天一亮,簋街就会散掉,大痦子要是还不来,今晚就不会来了。 四点十分左右,一道身影来到老耗子摊位前,刘根来立刻盯上了他,很快又失望了。 这人年纪有点大,是个小老头,应该不是大痦子。 但随后发生的一幕,又让刘根来心头一动。 那人凑在老耗子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老耗子似乎有点为难,但架不住那人的催促,还是收起了摊位,跟那人一块朝簋街外走去。 那人是大痦子派来的? 刘根来心思急转。 如果是,那他就是替大痦子打前站的,大痦子多半正在暗处观察。 他会在哪儿? 这会儿,簋街上除了摆摊的,已经没几个人了,刘根来很快就把那些逛簋街的人排除了。 这些人要么行色匆匆,要么蹲在摊位前,跟摊主讨价还价,没有一个关注离开的老耗子。 难道大痦子装成摆摊的了? 现在虽然已经有不少人提前收摊,但还在摆摊的少说也有上百人,想要一一辨认,根本没有时间。 那就只能等,不能轻举妄动。 刘根来正琢磨着,于进喜和秦壮凑了过来。 “老大,我发现了那人的一个手下,要不要跟上去?”于进喜问道。 “跟个屁,你俩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 刘根来话音刚落,老玻璃立马接了一句,“听你们老大的,就你俩这小体格,真要打起来,根本不够看的。” 这老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于进喜和秦壮都狐疑的看了一眼老玻璃。 “这是我刚收的老四,还不赶紧喊二哥三哥,越老越没规矩。”刘根来一指老玻璃。 “你给我死一边去!”老玻璃白眼儿快翻天上去了。 第625章 大痦子出现 于进喜眉头越皱越紧,秦壮却把脑袋转到一边,明显是在憋笑。 刘根来想了想,冲秦壮说道:“老三,你去告诉咱们的人,让他们别轻举妄动,簋街上很可能还藏着他们的人,现在动手,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秦壮有点发懵,似乎是没听懂。 “赶紧去,还等什么?”刘根来两眼一瞪,“我怎么说,你怎么学就行了。” “哦哦。”秦壮答应一声,掉头离去。 于进喜没管秦壮,扭头看了一眼老耗子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 “老二,沉住气。”刘根来又安抚着于进喜,“咱们那么多兄弟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了,他能跑哪儿去?蛋的,敢用假货骗我,等把他抓住,非把他骟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进喜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刘根来跟这个老头编的借口,再一想所长的布置,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一点。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因为他不确认那俩人去的是哪儿。 要是回家还好说,要是去别的地方,簋街这么长,周围地方那么大,别说所长只带了三四个人,就是把全所的人都带来,也围不住他们。 特务来了,再让他跑了,他怎么也不甘心。 可所长已经交代过,到了簋街,一切都听刘根来的,他就是再急,也得忍着。 于进喜急,刘根来一点也不急。 导航地图上,老耗子跟那人拐进的那条胡同岔路最多,足有七八条,可谓是四通八达。 要是有人跟踪,在前面堵肯定不行,想要不跟丢,只能在后面跟着。 据此,刘根来判断,大痦子一定在暗处观察。 只要有可疑的人跟进那条胡同,他就不会现身。 判断不出谁是大痦子,那就只能等,比比谁更有耐心。 比耐心,刘根来一个挂逼怎么可能输? 有导航地图在,他根本不用担心会跟丢老耗子,只需要静待大痦子出现。 大约过了五分钟,有人拐进了那条胡同。 那是个摆摊的,脸上蒙着布,身上穿的普普通通,走路低着头,速度还挺快,看起来跟那些卖家当的遗老遗少没什么不同——卖家当过日子这么丢人的事儿肯定不想让熟人看见。 刘根来还是没动,一直等到那人连拐了两条胡同,朝一个方向加快脚步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的捡起那两个铜钱。 “走走走,去看看。” 刘根来招呼着于进喜和刚刚跑回来的秦壮,钻进了最近的一条胡同。 他有八成把握那个人就是大痦子。 因为他拐去的方向正是老耗子家的方向,在更远处,老耗子和那人也朝老耗子家的方向走来。 看走路的速度,他们应该会在老耗子家前面的那道胡同口汇合。 还真够狡猾的。 故意把交易时间提前了不说,还先让老耗子当诱饵,引出可能的埋伏,就算这样,大痦子选的交易地点也在老耗子家外面。 只可惜,大痦子注定要失望,就算他真把他们甩掉了,老耗子也没钱买他的黄金。 “咱们要去哪儿?”于进喜声音不大,语气挺急切。 “从前面截住他。” “刚才那个人就是咱们要抓的特务?”于进喜也看到了钻进胡同的那人。 “八成是。” 刘根来没有把话说死,因为他也不敢百分百确认。 “真够狡猾的……还是你能沉得住气。”于进喜有点后怕,“要是我,肯定早跟上去了,那个特务看到我,就不会现身了。” “你俩慢点,等等我。”秦壮有点两腿发软。 尽管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场面,但他还是有点紧张,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放松点,你行的,”刘根来拍拍秦壮肩膀,“一会儿,对上那个特务,你给我俩表演个过肩摔。” “快拉倒吧!我那是吹牛的,你也信?”秦壮是真怂了。 “我信!”刘根来点点头,又问着于进喜,“你信吗?” “我也信。”于进喜也拍了拍秦壮肩膀,“老三,都不是外人,演砸了也不丢人。” 那是丢人的事儿吗? 演砸了是要丢命的! 秦壮心里嘟囔着,不过,刘根来和于进喜这么一说,他的紧张倒是缓解了不少。 最起码,腿不像刚才那么软了,刘根来和于进喜都没减速,他也能跟得上。 等三人赶到那个路口附近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从对面过来的老耗子和喊他那人的身影。 路口另外一边,那个疑似大痦子的人也赶到了,距离三人已经不足百米,只是街角挡着,暂时还看不见他们。 刘根来放慢了速度,两手插进衣兜,走路歪歪扭扭,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任谁看到他这副德行都会把他当成街溜子。 至于于进喜和秦壮像不像,并不重要,他像就足够了。三人年纪差不多,他俩又跟在他身后,只会被当成他的手下。 有老大在,谁还会盯着手下看? 百米距离转眼就到,老耗子和那个带他转圈的老头早就看到了刘根来他们。 俩老头有没有把他们当成街溜子,刘根来不好判断,他可以确认的是,俩老头并不怕他们,还是该怎么走怎么走。 老耗子似乎没认出刘根来。 他跟刘根来两次见面都是在晚上,刘根来还是蒙着脸,天一亮,他反倒不认不出来了。 这会儿,那个疑似大痦子的人也走到路口,三波人在路口相遇。 那个疑似大痦子的人蒙着脸,看起来很平静,眼神却在观察着刘根来三人。 “怕啥,看你那点出息?”刘根来回头骂了秦壮一句,“不就是打劫吗?咱们三个壮汉对付三个老头,还不手拿把攥?” 为啥这么说? 因为秦壮又开始哆嗦了,那副怂样气的刘根来想踹他。 打劫? 还三个壮汉? 老耗子、带路老头,还有疑似大痦子的人先是一怔,旋即,眼神里都带上了玩味。 隔着蒙面巾,刘根来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还是能猜到三人蒙面巾下的嘴角多半翘起来了。 “你俩对付那俩老头,我对付他,都跟我学着点,看我怎么揍人。” 刘根来先指了指老耗子和带路老头,又晃晃悠悠的朝疑似大痦子的人走去。 不,已经不是疑似了,刘根来可以确认,那人就是大痦子。 因为不光导航地图上的蓝点瞬间变成了红点,而且,那人的小眼睛和宽额头也跟照片上的大痦子几乎一模一样。 第626章 被认出来了 “老小子,识相的,就利利索索的把身上的钱和东西都交出来。” 刘根来晃晃悠悠的站到大痦子身前,歪着脑袋指着他,“甭想跟我装穷,我都盯你们一晚上了,你们身上又有钱,又有东西,乖乖交出来,我放你们走,要敢不老实,老子就到派出所举报你们! 怎么样,怕了吧?你们这些遗老遗少谁的屁股都不干净,公安一抓一个准儿。” 为啥啰嗦这么多? 刘根来是要打掉大痦子的戒心——大痦子这么谨慎,有没有注意到他不好说,肯定已经注意到蹲守的于进喜和秦壮。 不能让他怀疑他们是公安。 这伙计身上百分百有枪,子弹可不长眼睛,真要枪战,他们仨人搞不好就得有人交代在这里。 他带于进喜和秦壮来,是想让他们立功,不是送命。 可能是刘根来演的太像,不光大痦子在看他,老耗子和带路老头也在看他,就连于进喜和秦壮也在看他。 不同的是,于进喜和秦壮都有些紧张,大痦子、老耗子和带路老头目光越发玩味。 有点像猫戏耗子。 “快点!别磨蹭!”刘根来又咋呼了一嗓子,还目露凶光,一副很凶狠的样子。 大痦子蒙着脸,看不出他笑没笑,他把右手抬起来,缓缓伸进怀里。 刘根来立刻死死盯住了他的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于进喜和秦壮也都紧张起来,于进喜还好点,只是死死盯住大痦子,秦壮却把手伸到后腰,下意识的就要掏枪。 “别紧张,”大痦子开口了,慢慢把右手掏了出来,食指和拇指捏住了一个小巧的鼻烟壶,“你不是想要东西吗?东西就在这儿,想要就来拿。”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大痦子应该是被糊弄过去了,只把他们三个当成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街溜子。 用鼻烟壶当诱饵,看样子,大痦子是想先把他拿下,再把于进喜和秦壮吓跑。 不到万不得已,大痦子肯定不会动枪。 “自己送过来。”刘根来勾了勾手,还有些得意的回头看了看于进喜和秦壮,一副我这么牛逼,你们学到了没有的德行。 “想要就自己拿。”大痦子把手往前伸了伸,“你可想好了,我一松手,这么好的鼻烟壶可就淬了,你和你的两个兄弟不就白忙活了?” 还跟我玩心理战? “你敢!要敢淬了,我把你满嘴的牙都打掉!” 刘根来暗暗提了口气,吊儿郎当的上前几步,伸手就要抢过鼻烟壶。 就在他伸手的同时,大痦子手指一松,鼻烟壶瞬间跌落,刘根来一把抓住,于此同时,他前跨一步,一把抓住了刘根来的手腕,用力一拧。 他用的是类似擒拿的招数,如果刘根来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混混,这一招足以将他拿下。 可惜,刘根来不光上一世打架经验丰富,这一世在警校学了俩月正宗擒拿。在大痦子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的时候,他隔着鼻烟壶,把大痦子的手腕抓住了,借着大痦子拧他的那股劲儿,多拧了半圈。 形势立刻由大痦子擒拿他变成了他擒拿大痦子。 这还不算,刘根来在借力转身的瞬间,一个撩阴腿直奔大痦子裤裆。 大痦子完全没料到刘根来居然能反拿住他,本来就心惊,再加上猝不及防,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到他蛋上了。 刘根来顺势再往下一压,大痦子就被压倒在地。 胯下的剧痛让大痦子另一只手本能的捂住裤裆,身体也弯成了虾米。 刘根来没有丝毫大意,依旧死死抓住他那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从大痦子后腰上摸出了一把手枪。 把手枪往兜里一揣,刘根来又拽住大痦子的衣领猛的一撕,刺啦一声,衣领被撕开。 这会儿,于进喜也反应过来了,快步冲过来,一把扯下大痦子的蒙面巾,在看到鼻子旁边的大痦子之后,立刻捏住他的下巴,迅速检查他嘴里有没有毒牙。 在确认没有毒牙之后,于进喜又一脚踩住大痦子的脖子,扯过他的双手,利利索索的戴上了手铐。 行啊! 这小子去刑侦组这段时间长进不少。 刘根来正暗暗赞许着,秦壮忽然暴呵一声,“不许动,双手抱头,慢慢蹲下。” 扭头一看,秦壮正用他的配枪指着老耗子和带路老头。 只是,他握枪的手还在哆嗦着,看起来比被枪指着的老耗子和带路老头还紧张。 “你别哆嗦啊,走火了可咋办?你说咋样我就咋样。”老耗子双手抱头,慢慢蹲下,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秦壮手里的枪,脸色都白了。 带路老头倒是没说话,却跟老耗子一样,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都是老江湖,单纯被枪指着,绝对不会怕成这样,关键是拿枪的人一个劲儿的哆嗦,天知道哪一下哆嗦会把扳机扣响了? 那这枪子可就挨的太冤了。 “看你那个熊样。”刘根来几步走过去,朝秦壮屁股就是一脚,“保险都没开呢,还瞄人?” “啊?” 这声“啊”,三个人一块发出来的,老耗子和带路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这么一小会儿,俩老头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秦壮则是把枪收回来看了看,笑的一脸讪讪。 随后,他又咔的一声打开了保险,又把枪口瞄向两个老头,但这回,他的手没再哆嗦。 “行了,别瞄了。”于进喜拎着枪走了过来,“你搜搜他俩,练练胆儿,总这么怂可不行。” “是你?!” 这会儿,老耗子终于认出了刘根来,“原来你是公安……” “嘘……” 刘根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耗子眨巴着一对小眼睛,忽然的反应过来刘根来这声嘘是啥意思了。 他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一个公安去簋街用粮食换古董……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邪乎。 “枪!俩人都有枪!肯定都是特务!” 秦壮忽然一阵大呼小叫,一手拿着一把手枪,满脸都是兴奋。 “你小子行,都能使双枪了。”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别嘚瑟了,赶紧去找所长吧……别忘了指导员。” 这货有点兴奋过头,不提醒他,别真把沈良才给忘了。 “好咧!” 秦壮答应一声,把两把手枪往刘根来怀里一塞,撒腿就跑。 锻炼一次成长一次,秦壮不光腿不软了,跑的还挺快。 刘根来把那两把手枪在手里掂了掂,暗暗撇撇嘴。 什么破枪,白给他都不要。 刘根来并不奇怪老耗子带着手枪,干他们这行的,要是没有武器防身,睡觉都睡不安稳。 他可以确认,老耗子肯定跟特务没关系。至于那个带路老头,那就得带回去好好审问审问了。 但这,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第627章 我容易吗? 刘根来想着自己可以撂挑子,以后不用大半夜的去蹲守,心情相当轻松。 于进喜却还是很紧张。 他不敢确认大痦子是不是还有同伙。 可是十字路口,周围的胡同又是四通八达,万一真有同伙来解救大痦子,他和刘根来两个人真不一定顶得住。 大痦子被铐在地上,暂时不会有威胁,他拎着枪,贴墙站在街角,时不时的探出脑袋看向四个路口。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来。 这会儿,天都亮了,按说这个点儿早就该有人出门了,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 于进喜正奇怪着,无意中看了一眼刘根来,立马明白了。 刘根来正拎着两把手枪,站在路口中间来回溜达呢! 看见有人拎着两把手枪在路中间溜达,谁还敢往前凑? 缺心眼啊! 他刚才之所以没留意到刘根来为他的心思都在路口远端,压根儿就往近处看。 他刚想提醒刘根来隐蔽好,当心特务打冷枪,一条胡同口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周启明他们来了。 跟在周启明身后的都是所里的精兵强将,他们一来,就把住了街角的四个路口,那股干练的气势跟刘根来他们三个完全不一样。 让他们演街溜子,装得再吊儿郎当也不像。 周启明一过来,就把侧躺在地的大痦子翻到仰面朝上,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大痦子脑袋旁边比对着。 大痦子已经认命了,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还真是他! 周启明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带回所里。” 周启明一挥手,几个公安立刻架起了大痦子,押着老耗子和带路老头一块儿朝派出所方向走去。 “所长,”刘根来追上了周启明,“我的自行车还在簋街外头呢,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儿走了吧!” “滚吧!就你事儿多。”周启明骂了一句,忽然又一回头,“拿到自行车就回所里,不准溜。” 熬一晚上了,还不让休息——这是要把他当驴使啊! 刘根来那个气啊,差点没忍住对着周启明的背影竖个中指。 刚走没多远,沈良才和秦壮从对面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指导员,所长他们在那边,刚走。”没等他们问,刘根来就抢先给他们指着方向。 “快点走,追上所长他们。”沈良才招呼秦壮一声,跑的更快了。 还是指导员好啊,没让他带路,要不,他还得多跑趟腿儿。 簋街这会儿早就散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刘根来匆匆穿过簋街,直到看到他的自行车,才把蒙在脸上的手绢解了下来。 到近前一看,刘根来对着周启明所在的方向就竖了根中指。 周启明把他的自行车锁上了,用的还是那根拴狗都嫌粗的铁链子,还缠了好几道。 关键是还没钥匙。 要是没空间,他得把自行车带着铁链子扛回去。 扛回去?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就这么办! 扶上车把,心念一动,带锁的铁链子就无声被收进了空间。 刘根来检查了一下自行车轮和铁链子,发现都没有损坏——太神奇了,空间是怎么做到的? 再神奇又怎样,还不是得听他的。 小小的凡尔赛了一下,刘根来骑上自行车慢悠悠的朝派出所骑去。 快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刘根来忽然发现他回来早了——周启明他们还没回来呢。 骑车再慢也比走路快得多,何况周启明他们还押着三个人,本来就走不快。 刘根来退到一个巷口躲了起来,在周启明他们快到派出所的时候,他把自行车往肩上一扛,朝派出所飞奔而来。 这会儿,那条铁链子又被他缠上了,每跑一步,铁链子就哗楞楞直响,立刻就把周启明他们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刘根来都不用演戏,扛着自行车跑到派出所大门口的时候,他就累的气喘吁吁。 “见过人骑车,头一次见车骑人,根来,你牛逼!”于进喜嘴欠的毛病又犯了,张嘴就欠揍。 “还不都怪所长。”刘根来扯着嗓门儿嚷嚷着,“把车锁了,还不给我钥匙,我往肩上一扛,别人还以为我是偷车贼呢!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人群殴了。” “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肚子都疼了。 “我的错,”周启明笑着从兜里掏出钥匙,丢给刘根来,“放你一天假,回去休息吧!” 终于开恩了。 想偷点懒,太不容易了。 刘根来打开锁,抽出锁链,正要开溜,无意中看了一眼老耗子的背影,立马改主意了。 暂时还不能溜,老耗子的事儿还没安排妥当呢! 原先,他还没想好怎么帮老耗子消除后顾之忧,现在有主意了。 刘根来骑车进了派出所,把车子往车棚里一放,打开导航地图,定位到了老耗子。 老耗子没被审问,正坐在接待室里喝茶。 见刘根来推门进来,老耗子下意识就要起身。 “坐,你是线人,帮了我们大忙,不用客气。”刘根来压压手,又丢给了老耗子一根烟。 “你瞒的我好苦,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个儿有一天会跟公安打交道。”老耗子凑着刘根来划着的火柴点上烟,手还在微微哆嗦着,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后怕。 “甭怕,怎么给你脱身,我都帮你想好了。”刘根来也点了根烟,冲老耗子勾勾手指。 老耗子凑了过来,他轻声说道:“关你几天,没问题吧?” 啊? 老耗子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神色瞬间放松,说出来的话却让刘根来想抽他。 “关几天倒是没问题,可我的损失怎么算?我每晚摆摊都能赚不少呢!” “是吗?说来听听,你一晚上能赚多少?” 刘根来把手铐掏了出来,往老耗子面前一拍。 在派出所说他在簋街摆摊赚钱? 你个老耗子想捞好处想的昏头了吧? 小样儿,吓不死你! “这叫怎么话说的?咱俩啥关系,用得着这样吗?”老耗子立马换上满脸笑容,两手一推,把手铐推到刘根来面前,“损失就损失吧!帮忙抓特务,受点损失也光荣。” 这脸变的,刘根来都想给他拍两下巴掌。 “把嘴管住,该给你的好处,少不了。” 刚打完巴掌,就给了个甜枣。 刘根来可不会过河拆桥。 “嘿嘿……小同志敞亮。”老耗子两眼一阵放光。 “你叫我啥?”刘根来一瞪眼。 “小……小哥?哦不,”老耗子忽的反应过来,“那个……铁小鸡?” 刘根来又瞪了老耗子一眼,转身出了门。 蛋的,逼着别人喊他不爱听的外号…… 我容易吗? 第628章 小老大 刘根来刚从接待室里出来,就碰到了周启明。 周启明刚给分局打了电话。 大痦子是市局要抓的特务,派出所无权审理,就连分局也没资格,等分局来人,还要一块儿把大痦子送到市局。 大痦子和带路老头都被单独关在审讯室,所里其他人都在审讯室外守着,他来是感谢老耗子的。 能抓到大痦子,老耗子帮了大忙,所里不能一直晾着人家。 “你不是走了吗?” 见到刘根来从接待室出来,周启明有点意外。 “周叔,跟你说个事儿。”刘根来把周启明拉到一边,把他帮老耗子扫除后患的法子说了出来。 “他同意?”周启明先问了老耗子的想法。 “鼻涕泡差点乐出来。”刘根来撇撇嘴,想着自己付出那么大,又有点不爽了。 “那行,这事儿我来办。”周启明拍拍刘根来肩膀,满脸欣慰,“你能考虑的这么周全,我还真是有点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多了去了。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周启明一句。 把老耗子关几天,是在保护他。 如果被特务知道了,就不会把他当成公安的线人,只会当成老耗子是被公安利用了,也就不会报复他。 因为报复也要代价的,特务肯定会权衡利弊,为了一点小事报复,再惊动了公安,那就得不偿失了。 让老耗子喊他铁小鸡这个外号,是怕老耗子喊小同志啥的喊顺嘴了,再当着别人的面喊出来,那就等于不打自招。 反正不管他爱不爱听,老玻璃老侉子他们都会喊他铁小鸡,再多一个人喊他也没啥。 把老耗子的事儿安排妥,刘根来就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柳莲正在忙活着早饭,石唐之还没起床。 跟柳莲打了声招呼,刘根来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他没欠欠儿的找石唐之汇报抓住大痦子的事儿,石唐之一上班就会有人跟他汇报,自然就知道了。 一晚上没睡,刘根来有点头昏脑涨,可能是因为太困,反而睡不着了,翻来覆去老半天,也没一点困意。 直到听到吉普车的声音来了又走,他才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刘根来刚起床,肚子就是一阵咕咕叫。 匆匆洗了把脸,他就去了厨房。 柳莲早就把饭给他留好了,就在餐桌上用防蝇罩扣着。 不光是稀饭咸菜馒头,还有一盘炒菜。 估计早就料到刘根来得下午才睡醒,干脆把午饭也给他做好了。 填饱肚子,刘根来又开始忙活起来,他要再做点干粮在空间里备着,上回备的那些已经快没了。 蒸馒头还要发面,肯定来不及,刘根来还是做的烙油饼,菜炒的就五花八门了。 尝着几个味道不错的菜,刘根来在外面留了两个,打算等石唐之和柳莲下班了,一块儿吃。 到了下班点,石唐之难得的跟柳莲一会儿回家。 看来,抓到了大痦子,石唐之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那两个菜很对柳莲的胃口,柳莲吃了好多,还把刘根来好一个夸。 吃完饭,刘根来以为石唐之会把他叫到书房,问问抓大痦子的事儿,再把大痦子的底细告诉他,然而并没有,石唐之一直在客厅吹着风扇,陪柳莲说着话。 大痦子这条线上的特务应该还没抓完,还不到结案的时候。 刘根来分析判断着。 后面说不定还要蹲守。一想到蹲守,刘根来就有些头大,天越来越热,蹲守就是活受罪。 该死的特务,咋就抓不干净呢! …… 第二天,刘根来刚来到派出所,门卫齐大爷就冲他吆喝了一嗓子,“小老大来了,来的挺早啊!不是又去打劫了吧?” 齐大爷还真是个万事通,啥都知道。 只是,老大就老大,能不能别加个小字。 想想逃学威龙里的星爷,小弟是大哥,他是大哥大,多威风。 老大前面加个小字,逼格一下就没了。 “你好好练练,下次打劫的时候,带上你。”刘根来停好车,回了齐大爷一句,拐进了办公房。 “哟,小老大来了。” “小老大,来的挺早啊!” …… 见到刘根来的每个人都笑呵呵的喊着他小老大。 咋都跟小字飚上了? 我有那么小吗? 刘根来感觉自己遭受了赤裸裸的嘲弄,都不想搭理这帮没溜儿的家伙了。 到了办公室,冯伟利和秦壮这对师徒已经来了,秦壮正绘声绘色的跟冯伟利讲着刘根来如何装街溜子拿住大痦子。 “别光说我,也说说你自己是怎么紧张的连手枪保险都忘了打开了。”刘根来上来就揭短。 就这家伙讲述的熟悉程度,肯定没少跟人白活,他小老大的外号叫的这么开,这家伙至少要背一半的锅。 “我那不是紧张吗?”秦壮挠挠脑袋,讪讪的笑着。 冯伟利趁机教着徒弟,“多跟根来学学,看看人家根来多机智,昨天那情形,要不是根来想到这么个法子,扮街溜子把特务麻痹了,你们三个还真不一定能拿下他。 真要动了枪,你和进喜都白给,搞不好就要挂彩,甚至牺牲。” “我回头想想,是有点后怕。”秦壮唏嘘道。 “你还用得着后怕?当时就怕了好不好?好在后面的表现还凑活,要不,就白带你去了。”刘根来是一点面子也没给秦壮。 “嘿嘿……下次不会了,特务好像也没啥可怕的。”秦壮觍着脸笑着,弯腰拿起暖壶,等着给刘根来倒水。 还挺有眼力劲儿。 刘根来把自己的茶缸往前一推,往里捏了点茶,眼见着一旁的冯伟利两眼就是一亮。 这是又盯上我的茶叶了。 “够了够了,停停停。” 秦壮刚倒了一半水,刘根来就叫停,等他拿开暖壶的时候,已经倒了三分之二。 刘根来从兜里抓出一把野草莓往茶缸里一放,茶水立刻涨上来了。 我看你还喝不喝? “这个别跟根来学。”冯伟利痛心疾首道:“好好的茶叶,被一把野草莓全糟蹋了。” “我喝着挺好。”刘根来呷了一口,一脸的满足。 没一会儿,金茂和王栋也来了,刚进门,王栋就嗅了嗅鼻子,紧接着就拿开了刘根来的茶壶盖。 看到王栋那一脸疼惜的样子,刘根来更满足了。 到了上班点,刘根来正要跟金茂一块儿去巡逻,周启明派人来找他了。 刘根来还以为周启明找他是问如何抓住大痦子的事儿,等周启明一开口,刘根来立马头大了。 第629章 我看看你的鞋底 “上头来通知,要历届警校培训办的优秀学员回警校宣讲示范,给这届学员做个榜样。” 周启明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刘根来一张红头文件。 刘根来接过来一看,文件上的内容跟周启明说的差不多,下面有十个人名,他的名字也在其中。 “周叔,能帮我回了吗?”刘根来苦着脸,“我那儿知道说啥?去了也是给你丢人。” “喊什么周叔?喊所长。”周启明两眼一瞪,“这是局里下的红头文件,是你能讨价还价的吗?” 拿局里压我,你干脆说你说了不算得了。 刘根来是真的头疼,下面一堆人看着,他在上面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怎么看怎么像耍猴。 刘根来那副德行让周启明有点心软,语气缓和了许多,“又不是让你今天就去,不是还有一个多星期吗?够你好好准备的。” 一个星期好干嘛? 眨巴两下眼就过去了。 一年还差不多。 刘根来正暗暗嘟囔着,周启明又摆摆手,“行了,回去好好准备吧!” “准备啥?”刘根来是真不知道。 “这还要问我?真不知道你这个最佳学员是怎么当上的!”周启明骂着刘根来,还是指点了几句。 “想想在警校都学的什么,都复习强化一下,有可能让你们现场示范。再准备一份讲稿,贴合实际的那种,别空谈无物。思想教育,学校有老师,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学员。” “好吧!”刘根来满心无奈的答应着。 谁把最佳学员给他了? 真是手欠。 这会儿的他早就忘了怎么拿着最佳学员证书回家嘚瑟了。 回去的路上,刘根来思索着周启明的话,没等回到办公室,他就想好怎么应付这个差事了。 警校学的那些东西无非就是思想教育、理论知识、枪法、格斗、案例演练、实战模拟。 思想教育不用他这些学员,理论知识更轮不到他们,案例演练和实战模拟要讲究配合,他们十个人都不认识,硬要他们配合,出丑的可能性更大,警校应该不会这么安排。 那么,就只剩下两项了,枪法和格斗。 格斗不用练,他的招数都刻在骨子里了,枪法更不用练,实在不行就作弊。 至于讲稿,到时候再说吧! 一共十个人呢,警校还真能让他们十个人都上台说一段? 时间多宝贵啊,哪能这么白白浪费? 这么一分析,他完全用不着准备。 于是,刘根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心情重又阳光灿烂起来。 其他人都去巡逻了,办公室里只有金茂一个人在等着他,刘根来刚一进门,金茂就起身招呼着他。 “走,巡逻去。” 刘根来快步跟上了金茂,却发现他后背已经湿透了。 什么鬼天气,大清早的就这么热。 咦! 刘根来忽的明白警校为啥要闹这么一出了。 应该是天气太热,学员们训练积极性不高,警校就把往届的优秀学员召集起来,让学员们看到努力学习的成果,给他们加油打气。 多半如此。 想到这一层,刘根来更不想准备了。 应付一群菜鸟,准备个毛线?随便一出手,就能把那帮没见识的家伙镇住。 穿过火车站广场的时候,刘根来朝那片阴凉地儿瞥了一眼,不出意外的看到冯伟利师徒。 太阳还没怎么毒呢,这师徒俩就跑去躲阴凉了。 正要收回目光,却发现秦壮好像有点异样,一只胳膊甩来甩去的,腿还弯着,好像在扎马步。 这是在弄啥? 仔细一看,刘根来不由的乐了。 秦壮甩来甩去的那只手握着板块砖头,甩到身前的时候,还用另一只手托一下。 这是在练举枪呢! 光练劲儿有个毛用?手抖是因为害怕,又不是端不起枪。 不过嘛,这小子倒是挺上进,偷懒躲阴凉还在偷偷用功,估计再历练个一两次,就应该能历练出来。 巡逻路上,遇到的绝大多数人都挺正常,有几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一见到他俩就把脑袋转到一边,还加快了脚步。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代表他们的都是蓝点。 这也没啥问题啊! 心虚啥? 再一想,刘根来忽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前些天总被他和金茂盯着脸看的后遗症。 怕什么? 你们脸上又没大痦子。 …… 巡逻一天,遭了一天罪,下午下班刚回家,石蕾就颠颠儿的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嘚瑟。 “电扇我买到了,你那个电扇自己用吧!都说电扇不好买,好像也没那么难买嘛,我刚去就买到了。” 刚去就买到了? 这是走狗屎运了? 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石蕾的脚。 “看啥呢?”石蕾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鞋子也没穿错啊! “你抬抬脚,我看看鞋底。”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鞋底咋了?”石蕾下意识的抬起脚,鞋底上除了沾了点泥,也没啥。 “看看你有没有踩到狗屎。” 石蕾忽的一下明白过来,咬牙切齿的朝刘根来冲来,“你个小混蛋皮又痒痒了。” 刘根来嗖的一下窜进自己房间,回手就把门插上了,还隔着玻璃冲石蕾龇着牙。 “你个小混蛋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石蕾气的拍了两下门,又狠狠踹了一脚,随后就捂着脚,单腿跳着回自己屋了。 这是踢到自己脚趾头了? 活该! 刘根来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没一会儿,吉普车回来了,石唐之和柳莲一块儿下了车,这回,石蕾没再迎出来显摆。 估计那一下踢的不轻,还没缓过来呢! 石蕾没出来,柳莲倒是进屋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上还带着欣喜笑容。 “蕾蕾,那电扇是你买的?你这孩子可真行,刚去一天就买到了,比你爹可强多了。” 石蕾把买到的风扇放到石唐之和柳莲屋里了? “我姐买到风扇了?”刘根来佯作不知,好奇满满的去了石唐之和柳莲的卧室。 那是一台带着四个叶片的风扇,外面是一圈铁丝网,开关在风扇后面,刘根来插上电一试,这风扇不光有两个档位,还能摇头,明显比他自制的风扇高级。 把好风扇给父母用,石蕾还挺孝顺。 刘根来正吹着风,忽然感觉胳膊一疼,扭头一看,正好看到石蕾龇牙咧嘴的脸。 刚在心里夸她一句,她就原形毕露。 真不禁夸。 第630章 吓唬石蕾 “姐,姐,我给带了点好东西,你再掐我,我就不给你了。”刘根来疼的龇牙咧嘴。 “还敢威胁我!” 石蕾一咬牙,还想再使点劲儿,柳莲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一回家就欺负你弟弟,一回家就欺负你弟弟,你手咋那么欠呢?” 光骂还不解气,柳莲又拧了石蕾一把。 “啊!” 石蕾惨叫一声,急忙松开刘根来,闪到一边,动作熟练的一看就是没少挨掐。 “妈,你就惯着他吧!”石蕾也不解释,又冲刘根来比划了一下掐他的姿势,“什么好东西,赶紧拿出来,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甭搭理她,一点也没个姐姐样儿。”柳莲又骂了一句。 “还是干妈疼我。”刘根来得意洋洋的冲石蕾挑了挑眉毛,在她发飙之前,一溜烟儿回了自己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麻袋。 石蕾没跟过来,她正在给柳莲讲风扇怎么用呢! 那个与有荣焉的样儿,好像风扇是她造的。 石唐之这会儿也走了过来,他回家先去了趟厨房,可能是有点口渴,给自己泡了杯茶,端在手里的茶缸还冒着热气儿。 “我闺女就是厉害,刚一天就买到风扇了。”石唐之先是笑呵呵的夸了石蕾一句,又呷了一口茶,这才看到了刘根来拎着的小袋子,“你又拿什么了?” “知了猴。”刘根来撑开袋子口,给石唐之看着。 石唐之拿出一个,尝了尝,点头道:“味道不错,你还有这手艺?” “我的手艺可不行,这是我请国营饭店大厨做的。” 刘根来可不是谦虚,他的手艺的确比不过牛大厨。 “知了猴?这么多!” 石蕾听到动静,立马出来了,捏起一只就启齿咔嚓的吃着,“味道挺不错的,原谅你了。” 柳莲说的还真没错,石蕾还真是爱吃知了猴,接过小袋子往茶几上一放,一口气吃了好几只,把小嘴填的满满的。 只是,捏知了猴的时候,翘起兰花指是几个意思? 这么淑女,你吃相倒是好点啊! “晚饭拌个凉菜就行了,这玩儿能顶好几个菜呢,还能下酒。”石唐之也吃了好几个。 “馋酒你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又不是不让你喝。”柳莲也捏了一个,一边吃着,一边去了厨房。 “你哪儿弄的这么多?”石蕾咂着两根手指,问着刘根来。 “用糖块跟村里小孩换的。”刘根来递给石唐之一根烟,拿过他的茶缸喝了一口。 他也有点口渴了。 “鬼主意真多。”石蕾习惯性的损了他一句,又道:“过两天,我跟咱妈去你们村的时候,我也去抓点。” “多抓点,抓多了,我也给你糖。” “滚!你才是小孩子。” “嘿嘿……”刘根来给石唐之点上烟,“干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村里?” “我就不去了。”石唐之摆摆手,“你也不用忙活,让小黄把他们送过去就行了。” “嗯。”刘根来点点头,“姐,你和干妈先去,我周末回家再带你们好好玩玩。” 石唐之是真忙啊,连把老婆孩子送乡下都没时间。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石蕾也学着石唐之的样子,摆了摆手,又拎着小袋子去了厨房。 啥叫不用管你?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有点回过味了。 什么抓知了,这疯丫头不是拿抓知了当借口,想进山打猎吧!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到了村里,天高皇帝远的,这疯丫头还不得撒了欢的疯玩儿? 要不要提醒一下柳莲? 好像提醒了也没用。 奶奶和李兰香不是一人收拾了一个房间吗?估计这娘俩到村里,肯定会分开住,石蕾晚上去哪儿疯,柳莲根本就不知道,想管也管不住。 真不让人省心啊! 山里那是能随便去的吗?迷路还不算什么,枪声就能引导方向,万一遇到野狼,或是熊瞎子,那就麻烦大了。 不行,还是得警告石蕾一下,不能让她由着性子胡来。 吃完晚饭乘完凉,各自回房的时候,刘根来敲开了石蕾的房门。 “姐,我跟说个事儿。” “啥事儿?”石蕾继续调整着风扇的角度,头也没回。 “你挖知了的时候,别往山里走,听村里人说,山里最近狼又多了,我都不敢进山。” “知道了,我又不傻。”石蕾还是没回头。 “你别不当个事儿,隔壁村好几个人一块进山打猎,一个都没回来,他们村组织好多人进山找,只找到几双鞋子和被撕烂的衣服。” 这可不是刘根来杜撰的,隔壁村的人就是这么说的。 至于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进山打猎没回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刘根来不想去深究真假,他宁愿相信这就是事实。 “真的?!”石蕾猛一回头。 还真让他猜对了,这疯丫头还想进山打猎。 “骗你干嘛?你去我们村里问问就知道了。” “问啥问?我又不想进山打猎。” 不想进山,脸色咋那么白? 你是被吓到了吧! 小样儿,看你还敢不敢进山。 目的达到了,刘根来就没跟石蕾多说,还是让她自己琢磨去吧,这种事儿,越琢磨越害怕。 …… 第二天,刘根来刚上班,就被周启明叫到他办公室。 刘根来还以为周启明又要跟他说去警校宣讲示范的事儿了,周启明一开口,他差点没忍住笑。 “上次那半瓶酒是鹿鞭酒吗?” “不是啊!”刘根来摇摇头。 “那是什么?”周启明追问道。 “我不都说了嘛,那是我自制的花露水。”刘根来装作恍然大悟,“周叔,你不是真当鹿鞭酒喝了吧?你喝了多少?” “也就是跟鹿鞭酒差不多的量,没啥大事儿吧?” “说不准,我又不是中医……你有啥不对的地方吗?” “那到没有,就是感觉……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周启明摆了摆手,“没你事儿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别没我事儿啊,我还想知道你喝了虎鞭酒是啥效果呢! “可不能大意了。”刘根来一脸的严肃,“周叔,你还是说说喝了以后是啥反应吧,我帮你分析分析。” “分析你个鬼,立马给我滚蛋!”周启明骂上了。 这是恼羞成怒了? 不应该啊! 喝了虎鞭酒,不应该雄姿英发,羽扇纶巾吗,咋看着好像灰飞烟灭了? 刘根来好奇心越来越浓,差点没忍住现在就去招待所看看周婶儿是啥样儿了。 要不,快下班的时候去一趟? 第631章 这一世的西瓜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虎鞭酒到底是啥效果,他还两眼一抹黑呢! 就当是售后回访吧! 要是效果好,可不能随便浪费,花露水就得改用鹿鞭酒了。 刘根来给自己的八卦之心套上了一层合理的BUFF。 …… 派出所里还是没啥事,刘根来的工作依旧是跟金茂一块儿巡逻。 刘根来忽然觉得巡逻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待在办公室里更遭罪。 下午巡逻第二圈的时候,刘根来跟金茂请了个假,要提前半小时回家办点事儿,金茂没有多问,直接答应了。 开上挎斗摩托,刘根来直奔周婶儿工作的招待所。 到了地方,刘根来从挎斗里拎出一个小袋子,小袋子里装着十几个桃子,十几个李子。 昨天回家光想着给石蕾拿知了猴了,忘了还有桃子李子的事儿,这会儿是琢磨着带点啥合适,才想到了桃子李子。 周婶儿的气色看着很不错,脸色红扑扑的,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虎鞭酒的效果果然不错。 刘根来这下心里有数了。 要不,回头再给周启明送点? 不行,要送也不是现在,还是等等吧,别再被周启明尝出来,还得揍他。 从招待所这儿出来,刘根来又去了供销社。 招待所离供销社很近,不到五分钟,刘根来就赶到了,还好,于主任今儿个没开溜,要不然,他又要错过新鲜水果了。 “这桃子好啊,李子也不错,你哪儿弄的?”于主任拿起一个桃子,随便用手摸了摸桃子毛,咔嚓就是一口。 吃就吃呗,问那么多干啥?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嘴上说着借口,“跟火车上的人换的。” “还是你的工作好。,全国各地哪儿有好东西,都能吃的着。”于主任一下就听明白了,满脸都是羡慕。 挺会脑补的。 就喜欢这样的,以后有好东西,还给你带。 “你个供销社的大主任,还会缺嘴儿?” “那也比不了你啊!不说别的,就说上次,供销社弄了批西瓜,我还当好东西呢,还特意要了一个,你猜怎么着?切开一看,一半瓜瓤都是白的,还不咋甜。” 于主任又咬了一口桃子,“味道比这桃子差远了。” 西瓜! 刘根来心头一动,咋把西瓜给忘了。 外面的西瓜不好吃,空间种出来的肯定不差。 “不就是西瓜嘛,回头我给你弄几个。”刘根来没跟于主任要西瓜种子。 这玩意从种到收得好几个月,现在要种子,得好几个月以后才能拿出来,那时候,天都凉了,再吃西瓜,味儿就不对了。 “那我就等着占你光了。”于主任两眼一亮,咔嚓又是一口桃子,“大夏天的,啥水果也不如西瓜。” 于主任这副德行让刘根来有点坐不住了。 把西瓜往井里一丢,泡上一天,再用水桶捞上来,拿刀一切,都不用吃,光是闻着那股西瓜特有的清甜味,就从里到外的舒坦。 “你慢慢吃,我出去溜达溜达。”出门的时候,刘根来又一回头,“哦,对了,这些东西不用给我大姐分。” 于主任摆了摆手,意思是他知道了,满嘴都是桃子,都没法说话。 出了供销社,刘根来没去国营饭店,开上挎斗直奔种子站。 让刘根来失望的是,种子站里居然没有西瓜种。 大夏天的,连西瓜种都没有,怎么为人民服务的? 刘根来腹诽着,在导航地图上招了招,骑上挎斗摩托直奔一家国营果蔬店。 这趟没白跑,果蔬店里还真有西瓜。 刘根来挑了个最大的,差不多能有十一二斤的样子,付钱出门,往空间里一丢,咔咔几下切开了。 还真跟于主任说的一样,西瓜里白瓤能有三分之一,看着就不好吃。 西瓜新品种是啥时候出来的? 好像是八十年代吧! 国人想要西瓜自由,还得二十多年,刘根来却不用,他把成熟的西瓜种都挑了出来,种进了五档空间。 明天这个时候,就有西瓜吃了。 至于刚才买的西瓜,狗都不……吃,吃,为啥不吃? 买都买了,总得尝尝是啥味吧! 挑了块最红的,刘根来尝了一口,咬着牙咽了下去。 太难吃了。 不能说一点甜味都没有,却不是刘根来熟悉的西瓜味儿。就好像是刚下完一场大雨,吸足了水分被撑爆的那种西瓜,水不拉几,骚哄哄的,连黄瓜都不如。 …… 等他来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国营饭店已经开始忙活了,刘根来没打扰刘敏和张丽,拎着个小麻袋,直接去了何主任办公室。 何主任正躺在椅子上扇扇子呢,衬衫扣子全解开了,露着腐败的肚子。 刘根来刚进门,还没等他开口,何主任就忽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来的正好,我还琢磨着是不是给你们所里打个电话呢!” “出啥事儿了,你被人侮辱了?”刘根来放下小袋子,丢给何主任一根烟。 “滚一边去,狗嘴吐不出象牙。”何主任骂了刘根来一句,连烟都没拿,就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快步朝办公室外走着,“跟我来。” “啥事儿,神神秘秘的。” 刘根来有点好奇的跟上了何主任。 何主任掏出钥匙,打开了一道房门,刘根来瞥了一眼,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堆了不少东西,应该是国营饭店的仓库。 何主任两腿跨着门槛,弯着腰,连续从仓库里拿出了三个大麻袋。 “你不是要电机吗?我给你搞了五个用坏的排气扇,你找人修修看,能不能攒出两个能用的电机。” 何主任抹了一把额头上汗,“每年夏天都是这么熬的,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你一提风扇的事儿,忽然感觉要是没风扇,夏天就没法过了。” 这才哪儿跟哪儿? 热天还在后面呢! 刘根来的坏劲儿忽然上来了。 “想吃西瓜不?又大又甜那种,往井里一扔,冰冰凉凉的捞上来,拿刀擦擦一切,红彤彤,甜丝丝,还是沙瓤的,咔嚓咬上一口,透心凉,那滋味,啧啧……简直没法形容了。” “滚滚滚,少馋我!”何主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手一背,蹭蹭的回到了办公室。 “哈哈哈……”刘根来那个乐啊! 他没急着去何主任办公室,抽了根烟,消磨了一点时间,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把三个麻袋都收进空间,溜溜达达的去了何主任办公室。 第632章 这不算多吧 何主任正在呼哧咔嚓的吃桃子呢! 吃相比于主任还难看,最起码,人家于主任没露着肚皮。 “桃子李子哪儿来的?”何主任把吃剩的桃核往烟灰缸里一丢,又拿起了一个李子。 “用西瓜换的。”刘根来张口就来。 “你个败家子,大夏天的,哪有用西瓜换桃子李子的?”何主任一听就急了。 “咋不能换?”刘根来一本正经的掰扯着理由,“桃子李子多好吃,还顶饿,西瓜又不甜,还都是水,吃下去啥也不剩下。”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咋说的?” “你说西瓜又大又甜,往井里一扔,冰冰凉凉的捞上来……你个小兔崽子,成心馋我是吧?” 何主任一下反应过来,作势就要把咬了一口的李子丢向刘根来,比划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扔。 “哈哈哈……”刘根来乐的都快直不起腰了。 何主任没再搭理刘根来,三下两下把李子吃下去,用手绢擦了擦手,又把烟点上了。 “根来啊,风扇抓紧时间弄,要是拆不出两个好的,赶紧跟我说,我再想想办法。” “这周末应该就能有消息,”刘根来想了想,“只弄两个……你五叔没跟你要?” “我都没跟他说要排气扇干啥。”何主任摆摆手,“先不管那么多了,弄好了再说。他工作的地方领导那么多,真给他弄过去一个,他未必敢拿出来用。” “也是这么个理儿。” 山高皇帝远,还是何主任舒服。 从何主任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又去找了刘敏,给她留了一袋子桃子李子。 刘敏住的地方有点远,刘根来去一趟要耽误不少时间,还是直接把桃子李子给她得了。 回家之前,刘根来又去了一趟刘芳家,也给她留了一袋子桃子李子。 不同的是,他给刘芳留的桃子多一点,李子就几个。 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刘根来不知道李子吃多了对刘芳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影响,干脆就少给点。 离开之前,刘根来往刘芳卧室看了一眼,他想看看刘芳舍没舍得用风扇。 刘芳舍没舍得用,他没看出来,倒是看出来刘芳对风扇的爱护——她缝了个布罩罩在上面。 就是罩子有点破,几乎全用布头拼的。 也不知道用点好布。 还真是会过日子。 买西瓜啥的折腾了不少时间,刘根来到家比平时晚了差不多半小时,柳莲已经把饭做好了,一家人都在客厅吹着风扇等他。 “你又拿什么了?” 刘根来一只手推开门,一只手拎着麻袋进门的时候,石蕾立马迎了上来。 “桃子李子。”刘根来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装模作样的擦了把汗。 石蕾解开麻袋一看,惊叫道:“哇!这桃子李子都这么大啊!看着就好吃。” 说着,石蕾一样抓起几个,捧在手里,就要拿去洗。 “你先放下,把盆拿来,桃子毛弄身上能痒死你。”柳莲说着女儿。 “没事儿,扑腾扑腾毛就掉了。” 石蕾却没听,抱着桃子李子就去了厨房。 “这丫头,说啥也不听,有她吃亏的时候。”柳莲嘟囔一句,又问着刘根来:“你从哪儿弄的这么多桃子李子?” “跟人换的。”刘根来又说着一样的说辞。 “今天才换的?”柳莲又问,“那你往你家拿了没有?” “还没来得及。” 刘根来这也算是实话实说,他的确还没来得及往家拿。 “那正好,我帮你拿回家。”柳莲笑道:“我本来还有点犯愁明天去你家带点啥呢!这下不用愁了,有这么多新鲜水果打底,再随便带点东西就行。” “别拿太多东西,天热,容易坏,铁蛋叔铁蛋婶儿又不是外人,意思意思就行了。”正在看报纸的石唐之插了句嘴。 “还用你说?这点道理我还不明白?”柳莲数着手指,“我就带了两包奶粉,两盒麦乳精,四盒牛肉罐头,几样点心,几块布料,几双鞋子,还有几瓶酒,这应该不算多吧!” 这还不算多? 刘根来还真以为柳莲是随便带几样东西呢! 看样子,要不是知道老刘家不缺吃的,她还能带不少粮食呢! “你看着准备就行。”石唐之敷衍一句,重又看起了报纸。 柳莲还想说点什么,石蕾端着个盘子过来了,另一只手还抱着个桃子啃着。 吃知了猴的时候,她都是一口一个,把嘴巴塞的满满的,吃桃子反倒淑女上了,咬了好几口也只咬了个尖尖。 女人啊,还真是不好琢磨。 “根来,你说多不多?” 柳莲拿起了一个桃子,递给石唐之,又转头问着刘根来,明显是听出了石唐之的敷衍。 “一点都不多,我姐劲儿大着呢!” “噗嗤!”柳莲被逗乐了。 “妈,这回你听到了吧?哪回都是他惹我,你还总说我欺负他。”石蕾气鼓鼓的瞪了一眼刘根来。 刘根来一点也没怕。 为啥? 石蕾又咬了一小口桃子,要真是气的想掐他,肯定是咔嚓一大口。 “根来说错了吗?你跟个假小子似的,明个到了地方,不用小黄动手,东西全你拿。”柳莲又来了个二次暴击。 刘根来立马闪遁。 他感觉石蕾要爆发了,这口桃子比哪口都大。 ……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本想回趟岭前村,跟家里说说柳莲要去,想了想,还是算了。 上周已经提前说过了,家里肯定早有准备,而且,刘老头和奶奶又不上工,柳莲啥时候去家里都有人,用不着再打一次招呼。 白天上班还是没啥事儿,刘根来下班回家的时候,柳莲和石蕾已经走了。 刚进门,刘根来就进了厨房——柳莲不在家,他总不能让石唐之给他做饭吧! 等他把饭做好了,石唐之也没回家,一直等到天黑,黄伟才开着吉普车把石唐之送了回来。 石唐之刚下车,刘根来就闻到一股酒味儿。 这是陪着老婆孩子去了岭前村,跟刘老头喝了一顿? 刘根来正暗暗猜测着,石唐之开口了,张口就是酒气。 “忘了跟你说了,我去老战友家吃饭了,你干妈不在家这些天,我都不在家吃,你自己想吃啥就做啥,不用管我。” 老婆不在家,石唐之这是放飞自我了? 也是,机会难得,可不得好好出去浪浪吗? 也就是现在没啥会所、KTV、夜总会啥的,要不,石唐之肯定会堕落。 男人至死是少年,这话还真没错。 第633章 是蚊子腰软了吧 翌日一早,刘根来刚起床,就去了厨房。 他想去做点早饭。 石唐之晚饭不在家吃,早饭总得在家吃吧! 到厨房一看,石唐之已经在忙活了。锅里炖着稀饭,餐桌上摆着切成丝的咸菜和热好的杂和面馒头。 “干爹,你起这么早啊!” “上了年纪,觉就少了。”石唐之掀起锅盖,用勺子搅了两下稀饭,撇了一点尝了尝软硬,又把锅盖盖上了,“时间还早,你接着睡吧!等饭好了,我叫你。” “醒了就睡不着了。”刘根来递给石唐之一根烟。 石唐之接过来,从灶膛里夹出一块煤给自己和刘根来都点上了,“以后,你不用起这么早,早饭我来做。” “那我就等着吃现成的了。” 让石唐之给他做早饭,他是一点压力也没有——他是真起不来。 …… 刚上班,周启明又把他喊过去了。 刘根来还以为又有啥事儿要跟他交代呢,结果,他刚坐下,周启明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摞鞋垫儿。 “这是你周婶儿给你做的,你成天巡逻,用得着。” “所长,周婶儿是谁?”刘根来皮了一下。 周婶儿给他做的鞋垫是用缝纫机砸的,密制紧实,边儿还锁好了,一看就是很用心。 “你过来,我告诉你。”周启明勾了勾手。 刘根来往椅子背上一靠,一拍额头,恍然道:“我想起来了,是周婶儿啊!所长,你替我谢谢她,我正好没鞋垫儿铺了。” “你个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周启明笑骂着,“你又是送野猪,又是送水果的,你周婶儿有点过意不去,专门跑邻居家借了缝纫机,给你扎的鞋垫。” 周启明不说,他都快忘了上次给周启明送小野猪的事儿了。 周启明没给他钱,他还以为那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敢情周启明一直都记着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头小野猪而已,周启明要真给他钱,他还真不想要, 扯来扯去,反倒不好了。 周启明可能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没跟他提钱的事儿吧! “嘿嘿……那我就收着了,等鞋垫踩坏了,我再跟周婶儿要。”刘根来把鞋垫踹进口袋。 “你倒是不客气,”周启明笑骂一句,顿了顿,又说道:“你自制的花露水还有吗?我用着挺好使的,家里蚊子多,你周婶儿有点怕咬。” 我说咋送我鞋垫呢,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那是蚊子多怕咬的事儿吗? 周婶儿怕是被你这只大蚊子咬上瘾了吧! “还有不少呢!”刘根来憋着笑,“周婶儿想要多少?十斤够吗?” “要不了那么多,一两瓶就够了。”周启明摆摆手,又加了一句,“蚊子能有多少?” 是蚊子腰软了吧?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行,明天一早,我就给你拿来。” “别拿太多,两瓶就够了。”周启明又重复了一遍数量。 “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到底拿多少。 两瓶就两瓶吧! 他倒不是怕把周启明给累着,他是怕一次拿太多,万一把周启明累趴下,不再接着喝了,剩下的酒不就成了罪证? 万一哪一天,周启明知道他有虎骨酒,跟他要点,一尝味道居然跟花露水一模一样,那他这顿揍肯定是跑不了。 …… 巡逻的时候,金茂忽然问道:“你下周要去警校宣讲示范?” 刘根来挠挠脑袋,“是。” 这事儿他忘了跟金茂说了。 不是故意瞒着金茂,是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儿,觉得没必要跟金茂说,他没想到金茂居然从别的地方知道了这事儿。 “怎么不告诉我?”金茂语气平静。 “我都没当个事儿,也就是应付差事,走个过场。”刘根来实话实说。 “看样子,你很有把握,那我先考考你。”金茂指着路边的一排房子,“假设这是犯罪现场,你分别给我讲一下你个人和带队,分别对上单个持枪匪徒和数名持枪匪徒都该如何应对?” 啊? 刘根来立马蔫儿了。 师傅这是来真的,这么复杂的情形,要全都讲明白,没半个小时想也别想。 大热天的,跑这儿遭这罪……我咋这么命苦? 师傅的话,刘根来可不敢不听,再不乐意,也得耐着性子讲。 关键是不光不能出错,还得全面具体,要不然,金茂肯定还会接着考他,什么时候满意了,什么时候算完。 好在刘根来学的扎实,也懂得活学活用,各种应对方案讲下来,金茂还算满意。 饶是如此,金茂也让他连续讲了三处不同地形。这么一耽搁,一上午只巡逻了一圈,刘根来倒是没累着腿,嗓子都快冒烟了。 该死的红头文件……警校那帮小老弟儿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折腾你们! 刘根来本来还想得过且过,被金茂这么一折腾,一下把仇恨值全拉满了,憋着一包劲儿,要在警校学员们身上找回来。 刚发完狠,刘根来就泄气了。 他又不是警校老师,只是去宣讲示范而已,能折腾个啥出来? 纯粹是自嗨。 但不管怎么着,刘根来的心态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他就像一个炮仗,还是在炕头上烘了很久,一点就炸的那种。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根来吃饭都没劲儿了,金茂不但吃的挺香,腰杆还笔挺。 这是心里有底,感觉他这个徒弟不会给他丢人了? 你心里有底,我不平衡啊! 刘根来吃了口饭,心头忽然一动。 要不,也给金茂一点自制花露水? 金茂身体的底子是不太好,可调养了这么些年,最近半年又是鹿血酒,又是虎骨酒的补着,应该补得差不多了吧! 来点虎鞭酒调节调节,似乎应该问题不大。 仔细想了想,刘根来还是抛弃了这个念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玩大了,金茂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还是再好好补补,把身体调理的没毛病了再说吧! 金茂就两个孩子,未必是不想再生,说什么唐雨想进步,多半都是照顾金茂面子的借口。 过年的时候,送金茂的五十斤鹿血酒怕是喝光了吧,那就再送他一坛,外加一坛虎骨酒。 别直接送给他,去送给师娘。 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刘根来吃饭也有劲儿了,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容。 第634章 我都蹲下了,他咋不跑? 吃完饭,刘根来叼着冰棍儿,跟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一块儿去派出所门口的大树下乘凉。 今儿个有点风,比平时凉快了不少,但大家早就养成习惯了,大树树荫下还是有不少人在乘凉。 有人支上了一桌象棋,下棋的,看下棋的,都一人拿着根冰棍,时不时的有人支招,又有人反对,吵吵嚷嚷,还挺热闹。 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子一阵阵哗哗作响,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了一只蝉,叫声还挺大,吵得有点烦躁。 刘根来他们来的时候,于进喜正仰头朝树上看着,手里还拿着一条一尺多长的棍子。 “你找啥呢?”秦壮走到于进喜身旁,好奇的抬头看着。 “知了,吵死了,把它弄走。”于进喜忽然一甩手,把棍子朝树上扔去。 别说,于进喜扔的还挺准,一下打到一根树杈上了,离那只蝉还有老远。 那只蝉也挺给面子,蝉鸣声还真停了一下,等棍子落下来,被于进喜跑两步接住的时候,又开始叫了。 “笨死了你,拿根破棍子还能打到蝉,看我的。”秦壮把冰棍往嘴里一叼,撸了两下袖子,又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这家伙来了个助跑,飞身一脚踹在树上。 这下还挺管用,那只蝉还真不叫了。 于进喜一看这招好使,也后退几步,来了个助跑飞踹。 两个人你一脚我一脚的接力,大树被踹的一阵晃动,这俩货还一边踹,一边叫着,没一会儿,还真把那只蝉吓飞了。 “看到了吧,还是这招好使吧!” 秦壮正嘚瑟着,下棋看棋的那帮人忽然骂上了。 “滚一边去!” “再特么踹树,把腿给你们打断了。” “两个小比崽子到一边玩儿去!” …… 咋的了? 不就是踹树赶蝉吗?咋还惹众怒了? 俩人都有些发懵,刘根来却是看明白了,这俩货不光把蝉赶走了,还把一只洋辣子踹下来了,正好掉在棋盘上,打了个滚儿,还在爬呢! 多亏是掉在棋盘上,这要是掉到谁脖领子里,这俩小子恐怕不光是挨骂了。 不知道是不是正杀的难解难分,下棋看下棋那帮人瘾还挺大,谁都没有挪地方,其中一个下棋的把洋辣子捏起来,往地上一丢,一脚踩爆就算完事儿。 于进喜和秦壮也看清是咋回事儿了,吐了吐舌头,都是一脸讪讪。 这时候,一阵挺大的风吹过,树叶又是一阵沙沙作响,忽的,一个看下棋的爆了句粗口。 “卧槽!掉我胳膊上了,嘶……麻痹蜇死我了。” 那人话音未落,又有人骂上了。 “你往哪儿抖呢?卧槽!” 下一刻,下棋的看下棋的一下全散了,一个个就跟躲手雷似的,身手那叫一个利索,转眼之间,就全跑到树荫外了。 “哪儿呢?”有人问着,更多人都在树荫下找着。 找不着洋辣子,可没人敢回去,万一被抖落到谁身上了,那可是一蛰一大片。 “在那儿呢!” 还是有人眼尖,很快就找到了那只洋辣子,小小的一只,整体绿色带着黄点红点黑点,伸着一圈带刺的长触角,光是一看,就让人感觉痒痒。 嘭! 秦壮几步冲过去,一脚跺的稀碎,“没事儿了,踩死了。” “什么没事儿了,都是你小子闯的祸!”一个家伙骂道。 “老冯,你还站着干啥?这样的徒弟不揍,还留着过年啊?”一个家伙冲冯伟利嚷嚷着。 “老孙,你徒弟也欠收拾。” 孙闯这个当师傅的也没跑的了。 刘根来正吃着冰棍看热闹呢,一个家伙歪着脑袋冲他嚷嚷着,“小老大,不管管你两个小弟啊?你这个老大怎么当的?” 刘根来才不惯他毛病,把冰棍往嘴里一叼,一只手朝前比划着,嘴里还说着,“上上上。” “你个小兔崽子,把我当狗了!”那人骂了一句,捡了个土块朝刘根来丢去。 刘根来闪身躲过去,又往地上一蹲,捡起了一个更大的土块,却没丢出去,皱着眉头来了一句,“怪了,我都蹲下了,他咋不跑?” “哈哈哈……”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你个小兔崽子是皮痒痒了。”那人也被逗乐了,撸着袖子,笑骂着冲上来。 刘根来立马躲到金茂身后。 “师傅,有人欺负你徒弟,你管不管?” 金茂转过身,朝着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回身冲那人说道:“就照这个来,不用给我面子。”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那人反倒消停了,虚踹了刘根来一脚,就跟金茂聊上了。 “你这个徒弟可以啊,没少给你露脸。” “他惹事儿的时候,你是没看见。” 跟这年代的所有家长一样,徒弟被人夸,金茂也展扬,但说出来的话却都是徒弟哪儿哪儿不好。 这么一闹腾,洋辣子的事儿就过去了,众人又回到树荫下,该干嘛干嘛。 刘根来也凑了过去,把一只手搭上树干,心念一动,把树上的洋辣子都收进了空间。 他还要在树下乘凉呢!可不想被洋辣子蛰到。 到了上班点,金茂又要拉着刘根来一块儿巡逻,刘根来却想偷懒了,而且,理由还真正当。 “师傅,上午光学理论了,还没实践呢,下午我想跟秦壮实践实践,练练枪械分解组装,还有擒拿格斗啥的。” “嗯。” 金茂答应很痛快,秦壮却不干了。 “练擒拿格斗找别人去,我可打不过你。” “打不过那就挨打。”刘根来两眼一瞪,摆起了老大的架子,“刚才他们还让我收拾你呢,现在收拾也不晚。” 秦壮还想再说,冯伟利踹了他一脚,“看你那个怂样,根来教你东西,你还不乐意,别人想学还学不到呢!” 不等秦壮再说什么,冯伟利就追上了金茂和王栋,把自家徒弟留给了刘根来。 “根来,你不是真想练我吧?”秦壮缩着脖子,怂劲儿又上来了。 “闭嘴。”刘根来瞄着金茂三人的背影,等看不到他们了,这才冲秦壮勾勾手,“跟我来。” “去哪儿?”秦壮犹豫着跟了上去。 “找地儿练你去。” 刘根来朝跟金茂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早就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一个阴凉地儿,打算在那儿猫一下午,秦壮只是他的工具人。 跟秦壮练擒拿格斗? 练个屁! 光是说说,这家伙就怂了。 第635章 想就行,听我说 刘根来选的地方是一棵路边的大树,大树旁就是一堵大杂院的黑砖墙。 上午跟师傅巡逻到这儿的时候,树荫下还有不少老头老太太乘凉。这会儿,那些老头老太太都回家睡觉了,留下了不少石块、砖块,还有一地的烟头。 刘根来找了块最平整的石块,一屁股坐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被风吹的哗啦响的大树。 这是棵梧桐树,又高又直,叶子也大,把阳光挡的死死的。 树上落了不少蝉,叫的正欢,吵是吵了点,但梧桐树不招洋辣子,不用担心洋辣子掉到衣领里。 刘根来掏出一根烟,刚点上,秦壮就凑了过来,“你想怎么练我?” 这家伙还当真了。 想着秦壮上午自己加练的样子,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起身拿起一块砖头,掂了掂重量。 “看好了。” 刘根来先站直身体,又把拿着砖头的右手伸到后腰别枪的位置,模仿着掏枪的动作,右手猛地往前一甩,与此同时,左手托住右手手腕,双膝微微下蹲。 这是一个标准的掏枪动作,刘根来做的又标准又有力,唯一的不同是他掏的不是枪,而是砖头。 “看好了没有?”刘根来又连续做了两遍,甩手把砖头丢给了秦壮,“照着练,把手练稳了,再掏枪的时候,手就不抖了。” “这砖头有点重吧?”秦壮掂了掂砖头,两眼在地上找着,又拿起半块砖头,“这个重量跟枪差不多,我还是拿这个练吧!” “这个太轻。”刘根来抢过拿半块砖头随手一丢,“要练就用整块砖头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你就是这么练出来的?”秦壮眨巴着两眼。 “我练的比你想的苦多了。”刘根来又一屁股坐在那块石头上。 “你是怎么练的?”秦壮好奇心一下上来了。 “把身体逼到极限,直到累趴下,等能爬起来的时候,再接着练,一次一次,不断重复,直到彻底爬不起来为止。” 刘根来吐了口烟圈,想耍个酷,刚把烟圈吐出,就有一阵风吹来,无情吹散。 酷没装成,他的话却足以把秦壮镇住。 “你说的是真的?”秦壮有点不敢相信。 “你以为我的身手是怎么练出来的?”刘根来冲他勾勾手,“不服就练练。” “我可打不过你。” 秦壮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手里的砖头上,“我听你的,就用它练。” 这家伙还挺好忽悠。 “离我远点,别拍我脑袋上。” 秦壮不光好忽悠,还挺听话,拎着板砖来到树荫边缘,想着刘根来刚才的示范,一下一下的练着。 他上午已经练了一段时间,对整套动作相当熟悉,唯一的区别是砖头的重量增加了一倍,不到十下,他就累的气喘吁吁,有点举不动胳膊了。 “咬牙挺住,再来十下。”刘根来喊了一嗓子。 秦壮咬着牙,一下一下的坚持着,身子一下比一下低,甩手一下比一下慢,砖头平举的高度也是一下比一下低,但总算是硬挺着又举了十下。 “把砖头放下,甩甩胳膊,放松一会儿,等你不喘了,立马继续。”刘根来又道。 秦壮想上进,他也愿意帮忙。 连续挥砖就相当于百米冲刺,累的快,恢复的也快,不到五分钟,秦壮的气儿就喘匀了,正甩着胳膊放松,刘根来就催促道:“继续,再来一组。” 秦壮还真听话,又把砖头捡了起来,像刚才一样挥动着。 这回没用刘根来再说,他自己就数着数,又咬牙坚持了二十个,这才把砖头一丢,大口喘着粗气。 “行啊,你小子还挺有潜力。”刘根来有点意外。 正常情况,因为没有休息过来,同样的动作,第二次做的数量肯定比第二次少,可秦壮还是做了二十个。 这说明秦壮是个耐力型选手。 “有啥潜力?我都快累惨了。”秦壮抡着胳膊转着圈,还时不时的甩一下。 “你好好放松,等歇好了,冲一下二十五个,我觉得你肯定行。”刘根来想看看自己的判断对不对。 秦壮还是个表现型选手,刘根来一鼓动,劲儿更足了,第三次挥砖到二十下的时候,他又咬牙挥了一下。 “二十一,再来一个。”刘根来给他加着油。 “二十二……给我走!”秦壮紧咬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又一下把砖头挥了出去。 刺啦! 砖头刚挥到一半,忽然一声布料撕开的声音,秦壮胸前的制服撕开了一道口子。 秦壮一下泄气了,砖头飞出去老远。 “噗嗤!”刘根来笑出了声。 这家伙的制服被改瘦了,原本就紧卡身,他一出汗,布料都沾身上了,再一使劲,竟然一下子扯破了。 “这可咋办?”秦壮一脸的肉疼。 夏季制服一共就两套,天天洗天天换本来就紧巴巴的,坏了一件,就只剩一件了,想换都没得换。 “活该,谁让你把衣服裁的那么瘦。”刘根来还在幸灾乐祸的笑着。 秦壮刚穿上夏季制服的时候,他就料到了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他还真不是故意使坏。 “这也没法缝啊!”秦壮解开扣子,扯着撕开的位置来回翻看着,“制服上哪有打补丁的?” 嗯? 刘根来正在琢磨着想个什么法子让秦壮再领一套制服,一听这话,立马有了主意。 “想不想领一套新的?” “光想有啥用,所长肯定不会答应。” “就说你想不想就行了。” “当然想,一套制服哪儿够?” “想就行,过来,听我说,”刘根来冲秦壮勾勾手指,等秦壮凑过来,他小声说着刚想到的主意。 “这能行吗?”秦壮有点犹豫。 “别人行不行不好说,你用这个办法肯定行。”刘根来笃定道。 “那……我就试试。”秦壮心动了。 “接着练吧,反正这套制服也用不着了。”刘根来又指了指飞出去的砖头。 “谁说用不着?把领章胸章拆了,再好好缝缝,还能给我弟弟穿呢!” 怕口子越扯越大,秦壮也没扣扣子,敞着怀把飞出去的砖头捡起来,继续练着。 真像刘根来说的那样,每次都是练到极限,才放松一下,刚恢复,又继续练习。 刘根来多少琢磨到了秦壮的心思。 之所以这么卖力,应该是因为抓大痦子的时候表现太丢人,知耻而后勇。 孺子可教。 第636章 这小子还挺孝顺 秦壮还真是个耐力型选手。 刘根来本以为秦壮能坚持十组就很不错了,没想到,到金茂巡逻一圈,经过这里的时候,这家伙居然连着做了十三组,而且,看着好像还没到极限。 刘根来早就在导航地图上看到了金茂,在金茂从巷口冒头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装模作样的指点着秦壮。 秦壮还是个人来疯,见金茂走来,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这组硬是做到了三十个。 做完最后一个的时候,胳膊软的都快握不住砖头了,差点被落下的砖头砸到脚面。 刘根来抓着他的手,正帮他抖着胳膊,金茂走了过来,在一旁指点着,“别光抖,帮他捏捏,捏软了更好放松。” 刘根来立马照做,刚捏了一下,秦壮就痒痒的大笑。 “什么毛病?”刘根来骂道。 “我不能碰,一碰就痒,从小就这样。”秦壮解释着,把手抽出来,自己捏着胳膊,“还是我自己来吧!” 一碰就痒? 这货咋还有这毛病? 以后结婚了咋办?生孩子是不是还得别人帮忙? “你们继续练吧!悠着点儿,别太累着。”金茂叮嘱了一句,便离开了。 秦壮敞着怀,他没看见秦壮制服上的口子。 金茂刚走,刘根来就把他之前做的那块石头搬到梧桐树旁,往上一坐,后背靠上树干,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拿出了一本小人书。 金茂下一圈转过来,还得将近两个小时,他完全不用担心偷懒被抓现行。 秦壮放松了一会儿,还要再练,刘根来喊住了他。 “行了,别练了,你还要不要胳膊了?” 刘根来是担心这家伙练大劲儿了,胳膊几天都抬不起来。 “没事儿,这才哪儿跟哪儿?我从小到大干惯了体力活儿,早就练出来了。”秦壮甩了两下胳膊,又把砖头拎了起来。 不吹你能死啊! 刘根来懒得再搭理他。 爱吹牛的毛病可不好改,还是等他吃亏了,自己长记性吧! 没等一本小人书看完,大杂院里就有人出来乘凉了,也不知道是约好了,还是生物钟,一来就是好几个。 刘根来可不想跟一帮不认识的老头老太太混一块儿,有外人在一边看着,秦壮也不想再练了,两个人便一块儿回到了派出所。 这会儿快四点了,天没中午那么热,秦壮练了个半个下午,身上的汗还没消,走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还敞着怀。 “把扣子扣上,你想就这么去找指导员?”刘根来点了他一句。 “啊?哦哦。” 秦壮这才想起刘根来给他支的招,急忙把扣子扣上,朝第二排办公房走去。 走路的时候,秦壮还甩着胳膊,拉开齐步走的架势。 “你先嘚瑟着,看你明天胳膊能不能抬起来。” 回到办公室,刘根来给自己泡了杯茶,半个下午没喝水,他早就渴了。 王栋和冯伟利都在办公室,要在以前,刘根来刚把茶水冲上,这俩人就会盯上他的茶缸,这会儿,俩人谁都没动。 还挺长记性。 刘根来暗笑着,“师兄,冯大爷,这茶不错,你们不来点?” “你自己喝吧!”王栋看都没看他。 “我这儿还有。”冯伟利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 “这茶酸酸甜甜的,真好喝。”刘根来呷了一口,还故意咂了咂嘴儿。 “臭脚丫子味儿咋又大了,我得出去透透气。”王栋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办公室。 “有吗?我咋没问到?”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嗅了嗅鼻子,“光闻到茶味了,到底是好茶啊,这茶味真不错,冯大爷,你真不来点儿?” “你再说,我也让你闻闻臭脚丫子味儿。” 还真是老滑头,冯伟利战斗力就是比王栋强。 “那也是先熏到你自己。”刘根来一点都不怕。 “秦壮呢?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冯伟利又喝了口茶。 “那不在那儿吗?”刘根来朝后窗指了指,秦壮刚好从第二排办公房走出来,看着不大有精神,估计是被沈良才给骂了。 冯伟利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刚要移开目光,两个眼睛忽然瞪圆。 这是看到秦壮制服上的破洞了。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别说,还挺明显的,秦壮每甩一下胳膊,撕开的口子就忽闪一下。 白色制服和肉色皮肤在阳光下的对比不要太强烈。 “你衣服咋弄的?” 秦壮刚回到办公室,冯伟利就劈头盖脸的问着。 “练习挥砖头的时候扯破了。”秦壮有点心虚,“我找指导员想再领一件,被指导员骂了。” “谁让你改那么瘦的?”冯伟利也骂上了,“你个败家子,不知道现在是困难时期吗?要都像你这样,多少制服也不够糟蹋的。” “我知道错了,可现在咋办?我就剩一套制服了。”秦壮苦着脸。 “还能咋办?回家让你妈给你缝缝,先凑合凑合吧!”冯伟利叹了口气,“你也别怪指导员,这个口子真不能随便开。” “哦。” 秦壮答应一声,坐下的时候,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刘根来。 那意思是还真让你说准了。 刘根来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让他继续加油,这才是第一步,第二步才是关键。 到了下班点,刘根来先去了一趟刘芳家,又转到了刘敏家,一家留了个大西瓜,这才回到了干爹干妈家。 西瓜是空间种出来的,在五档空间种下一天就熟了,收获了一大堆。 刘根来切开一个尝了尝,口感跟后世的西瓜相比,还有不小差距,但比现在的西瓜却甜多了。(向让我们实现西瓜自由的吴院士致敬) 回到干爹干妈家,石唐之果然没回来,不知道又去哪儿浪了,刘根来吃完晚饭,又吃了一肚子西瓜,他也没回来。 想了想,刘根来决定给石唐之留个西瓜。 大热天的,把西瓜直接放在面,口感肯定不行,他便接了一桶凉水,把西瓜在水里泡着,又在石唐之卧室房门把手上挂了个纸条——厨房有西瓜。 石唐之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刘根来早睡着了。石唐之喝了点酒,稍稍有点迷糊,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纸条。 拿着纸条来到厨房,又一眼看到了泡在水桶里的完整西瓜。 “这小子还挺孝顺。” 石唐之笑了笑,捞出西瓜,咔咔切开,尝了一口,又放下了,看看时间,转身出去,敲响了刘根来房间的门。 “起来吃西瓜了。” 第637章 一块红布 刘根来睡的正迷糊着呢。 吃西瓜? 石唐之回来了。 早知道不留一整个了,石唐之肯定以为他还没吃呢! “来了。” 刘根来答应一声,起床出了门。 正要去厨房,忽然一阵尿意袭来,刘根来又掉头上了个厕所。 西瓜啥都好,就是太利尿,刘根来上床之前特意把水放空了,这才一个多小时,就又憋了一泡。 放完水回来,迎面又碰上了石唐之。 石唐之本来就喝了点酒,又吃了几块西瓜,尿意也上来了,走的有点快,爷俩错开身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西瓜这玩意吃起来没数,等石唐之放完水回来,爷俩你一块我一块,不知不觉竟把一个足有十斤重的西瓜全都干进去了。 大夏天的,吃凉水镇的西瓜就是过瘾,但后遗症也挺糟心的,刘根来一晚上上了两次厕所。 厕所还不近,溜达一圈回来都不困了。 第二天,吃过石唐之做的早饭,刘根来早早就去了派出所,先去周启明办公室放下两瓶虎鞭酒,又在派出所门外的大树底下抽着烟。 没一会儿,远处路口就出现了秦壮的身影,这家伙没自行车,家离的也不远,上下班都靠两条腿。 这家伙一边走,还一边甩着胳膊,每甩一下都是一阵龇牙咧嘴。 一看就是昨天练大了,后遗症上来了。 活该! 让你嘴硬。 等秦壮到了近前,刘根来瞄了他胸口一眼,衣服上没有修补的痕迹,应该是那件没破的。 “昨天的衣服呢?” “在这儿呢!”秦壮晃了晃手里的干粮袋。 那是一个用一块块破布拼凑而成的小布包,不太大,也就能放下两三个饭盒,这年头,大家的干粮袋基本都是这样,很少有人舍得用一整块布缝个干粮袋。 “换上,赶紧的,一会儿所长和指导员来了,再换就来不及了。”刘根来催促着。 “你帮我拿着。” 秦壮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把干粮袋递给刘根来,又飞速解开扣子,把身上的制服脱了下来,又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把干粮袋递给他,秦壮把手伸进去掏了掏,又掏出了一件公安制服,背对着刘根来穿上了。 等他转过身,刘根来只看了一眼,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制服上的破洞被补上了,用的是一块褪了色的破布,还不规整,说不上是啥形状,这些也就算了,偏偏那块布还是红色的。 白色公安制服胸口缝了一大块褪了色的红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胸口中枪流出来的血被风干了呢! 这也太不吉利了。 “你这个同志觉悟真是高,”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心口中枪还坚持走路上班。” “这不是家里没别的布了吗?”秦壮讪讪的挠挠脑袋,“就这还是从我的红领巾上裁下来的,反正是做做样子,随便了。” “把胸挺起来我看看。”刘根来怎么也止不住笑。 秦壮扯了扯衣角,转了一圈,“是有点难看……你说能行吗?” “别说话,指导员来了。”刘根来朝远处的路口努了努嘴儿。 秦壮扭头看了看,果然是沈良才来了,跟他一块儿的还有两个人,应该是上班路上遇到了。 没一会儿,三人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派出所门口。 秦壮多少还有点心虚,没敢正对着沈良才,刘根来站起来,冲沈良才打了声招呼,“指导员早上好。” 刘根来都打招呼了,秦壮再心虚也得面对沈良才。 “指导员好。”秦壮转身体。 “你们来的挺……你这是怎么回事?”沈良才跳下自行车,刚要回应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秦壮胸口的那块红布。 太显眼了,不想看都不行。 不光他,那两个人也都看到了,第一反应就是笑。 能不乐吗? 白色公安制服上缝了那么一大块褪色的红布,都不能说好笑,简直就是滑稽。 他俩在笑,沈良才却板着脸,秦壮见状更慌了,挠挠脑袋,急急解释着,“昨天不是破了个洞吗?回家让我妈给我缝上了,家里没有白布,我妈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块红布。” “你给我脱下来!白色制服上缝块红布,像什么话?”沈良才张口就骂,“看看你那德行,哪儿还有点公安的样子?” 秦壮一缩脑袋,老老实实的解开扣子,把制服上衣脱了下来。 这会儿正是上班高峰,秦壮脱光膀子的时候,又来了两个人,谁都没进派出所,都推着自行车饶有兴趣的看着。 秦壮被看的有点发毛,下意识的瞥向刘根来,意思是赶紧让他把干粮袋里的那套制服拿出来。 刘根来只当没看见,也跟其他人一样,笑的肆无忌惮。 现在拿出来,就前功尽弃了。 没一会儿,周启明也来了,大清早的,派出所门口围了这么多人,他还以为有啥事儿呢,凑近一看,才看到秦壮正光着膀子挨训。 “怎么回事?”周启明立好自行车,走进人群。 “老周,你来的正好。”沈良才一指秦壮,“你把衣服穿给所长看看。” 那件制服还在秦壮手里拎着,沈良才一说,秦壮便垂着脑袋又把那件制服穿上了。 “哈哈哈……”周启明一见,立刻不厚道的笑了,“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不就是制服破了吗?秦壮,你打个申请,我给你签字,你再领一套去。”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沈良才又瞪了秦壮一眼。 “行了老沈,年轻人谁还不犯点错误,该批你也批了,该骂你也骂了,听我的,这事儿就这样了。”周启明又朝众人挥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你还等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写申请?还嫌不够丢人?”沈良才又骂了秦壮一句,这才跟周启明一块儿推着自行车进了派出所。 沈良才还真是护犊子! 刘根来算是看明白了。 一件破衣服而已,哪儿用得着当众骂这么久——沈良才就是在等周启明。 周启明也是人精,立马猜到了沈良才的心思,便配合着唱了把白脸。 两个人一唱一和,看似让秦壮更丢脸了,却给了他实实在在的好处——制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多领一件。 别人想有样学样? 那就看你能不能豁出去那张脸。 刘根来在设计这个桥段的时候,只是想给沈良才和周启明制造点压力,主角还是秦壮,没想到这俩人一上来就把主角抢走,完全没秦壮什么事儿了。 都是人精啊! 又学到了。 第638章 西瓜好吃吗 写字可是秦壮的强项,没一会儿,他就把申请写好了,内容都是冯伟利帮他编的。 说什么因为积极上进,训练刻苦,不小心把衣服弄破了,顺带着还表了一通决心。 这高度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壮写的是入党申请呢! 周启明和沈良才批的也利索,秦壮刚去没一会儿,就抱着一件崭新的制服上衣回来了。 这货还有点舍不得穿新的,正要把那件早晨穿过的制服穿上,冯伟利朝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傻啊!有新的不穿,穿旧的,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演的。” 秦壮这才反应过来,讪笑着把崭新的制服穿上了。 别说,这件新制服还挺合身,都不用改。 想想也是,所里的制服本来就紧张,剩下几件压箱底备用的肯定都是大伙挑剩下的,估计也就秦壮这样的瘦子能穿。 跟着金茂去巡逻的时候,金茂忽然来了一句,“那主意是你出的?” 刘根来刚想回一句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又觉得这话有点侮辱金茂的智商了。 就秦壮那榆木脑袋能想出这种鬼主意才怪。 “秦壮是因为给我当陪练才把制服弄坏的,我总不能不管吧?”刘根来立马找个了合理的借口。 “嗯。”金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嗯是啥意思? 是觉得我做得对,还是我的主意好?又或者,你也想用类似的办法弄一件? 刘根来下意识的脑补出金茂胸口顶着块红布满大街巡逻的样子。 这画面不要太辣眼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金茂真要舍得死,他肯定舍得埋。 …… 转眼又到了周六,下午下班的时候,刘根来又提前了半小时开溜。 他没直接回岭前村,先去了一趟区医院。 他要再给金茂点鹿血酒和虎骨酒,直接在所里给他不方便,那就先送到去医院,再让唐雨帮他拿回家。 唐雨一个女人带不动那么多东西? 不存在的。 这年头的女人个个能顶半边天,别说一百斤酒,就是再多一倍,她也有办法拿回家。 要是实在拿不动,还可以找金茂嘛! 他只管把酒送到,怎么拿回家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除了酒,刘根来还带了个小麻袋,麻袋里装着十几个桃子,十几个李子,外加一个十来斤的大西瓜,刘根来足足搬了三趟,才搬到了唐雨办公室。 唐雨不收? 怎么可能? 这些东西都是他给师傅的,轮不到唐雨这个师娘跟他客气。 唐雨倒是没跟他客气,不但替金茂把东西收下了,还拉他当了壮丁——师娘使唤徒弟一点毛病都没有。 结果,刘根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得不一趟一趟的把三样东西搬到车棚,还用纸壳垫着,把两坛酒绑在自行车后座两边。 绑绳用的是医院抽血用的那种医用胶皮管,勒紧了贼结实,根本不怕颠,刘根来都想偷偷昧下几根。 装了水果的麻袋也被固定在车把上,前后坠着,车头不会翘起来,但也不好骑,唐雨回家的时候是推着自行车走的。 刘根来没管唐雨怎么回家,开着挎斗摩托一溜烟回到了岭前村。 到家门口一看,院门关着,原本应该是上锁的位置缠了一圈草绳,草绳上夹着一张纸条。 拿过来一看,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大哥,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也不知道这纸条是根喜根旺谁写的,字是一脉相承的丑。 大哥别笑二哥,哥仨的字都是一个鸟样。 刘根来把缠在门把手上的草绳一圈圈解开,打开院门,把挎斗摩托开到院里,又缠上院门,去了爷爷奶奶家。 刚拐过胡同他就听到根喜根旺的吆喝声,心念一动,肩膀上多了个大麻袋,麻袋里足足装着六个十来斤的大西瓜。 到爷爷奶奶家门口一看,根喜根旺小哥俩正拿着弹弓对射呢。 脱粒完的麦秸当不了牲口饲料,生产队就给各家各户分了,用这玩意做饭不光烧的快,草木灰也多,几乎做顿饭就要掏一次灰。村民们也不爱烧,都在各家各户门口堆着,等冬天烧柴的时候,抓一把引火。 这些草堆就就成了孩子们最爱玩的地方,捉迷藏,掏草窝,闷着脑袋往里钻,也不嫌刺挠。 根喜根旺小哥俩现在就是如此。 俩人一人占据个麦秸队,边用弹弓对射,边用嘴配音,啪啪的,玩的那个热闹。刘根来都走到跟前儿了,小哥俩才发现,大哥大哥的喊着,顶着一头草迎了上来。 “大哥,你扛的什么?” 小哥俩对刘根来拿回来的东西感兴趣,刘根来更想知道小哥俩的弹弓是怎么来的。 拿过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弹弓是用树杈做的,很粗糙的那种,弹弓绳用的是女孩子扎头发的猴皮筋,一个弹弓用了五个,还是双股的,能这么奢侈的只有一个人——石蕾。 这疯丫头还当上孩子王了。 “大哥,我拿不动。” “我也拿不动。” 怕西瓜滚出来,麻袋口扎着呢,小哥俩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俩人使了半天劲儿,只能勉强拖动,却拿不起来。 这会儿,刘栓柱迎了出来,单手一拎,就把麻袋放上肩头。 “爹,你轻点,别把西瓜给淬了。” “西瓜?麻袋里都是西瓜?”刘栓柱一怔。 “大哥,什么是西瓜?”根喜根旺小哥俩都好奇的问着。 “西瓜就是……”刘根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便干脆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刘栓柱,“问咱爹,他知道。” “西瓜就是……问那么那么多干啥?一会儿吃的时候就知道了。”刘栓柱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摆起了当爹的架子。 小哥俩也不问他了,颠颠儿的跑进院儿,又问起了石蕾,“三姐,三姐,大哥拿回来好多西瓜,什么是西瓜啊?” 根旺还多问了一句,“西瓜好吃吗?” 石蕾正和柳莲一块在院子里陪刘老头和奶奶聊天呢,这会儿的她端端正正的坐着,乖的像个淑女。 “西瓜啊,看着又大又圆,瓤却是有红有白,一点也不好吃,还不如桃子李子呢!” “哦。” 小哥俩一听就失望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四九城来的三姐见多识广,她说的话肯定没错。 西瓜不好吃,那就让大人们吃,他们还吃桃子李子。 桃子李子可甜了,咬一口都是甜水儿。 第639章 俩妈 “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儿,我们吃的时候,你别吃。” 刘根来把弹弓还给小哥俩,又从刘栓柱肩上接过大麻袋,解开麻袋口,拿出了一个西瓜,吩咐着小哥俩。 “你俩去把菜板和菜刀拿来。” 根喜根旺立刻颠儿颠儿的跑进灶膛间,一个抱着菜板,一个拎着菜刀出来了。 “慢点,再把菜刀掉脚面上,看我不打你屁股。”正在做饭的李兰香骂道。 天太热,做的饭又多,她这个儿媳妇没忍心让婆婆忙活。 “大孙子,先别切,把西瓜扔水缸里冰一下,等凉透了再吃,那才好吃呢!”刘老头明显是吃过见过,见大孙子拿起菜刀就要切西瓜,便在一旁指点着。 “不用,都凉一天了,我是凉透了才拿回家的。” 刘根来咔嚓一刀就把西瓜切开了。 刘根来已经试过了,空间里温度跟井水温度差不多,西瓜刚拿出来,跟刚从井里捞出来几乎一个样。 西瓜刚切开,一股西瓜独有的清甜味儿就飘散开来,瞬间就把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 “这瓜不错,一点白瓤都没有,你从哪儿买的?”柳莲忍不住问道。 她在四九城年年都吃西瓜,但这么好的西瓜还是头一次见。 “跟火车上的列车员换的。” 刘根来还是屡试不爽的老说辞,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咔咔咔,连续几刀下去,把西瓜全都切开了。 红彤彤的西瓜铺了一菜板,清甜味飘散满院,视觉嗅觉双冲击,几个人都不自觉的分泌着口水。 “我先尝尝啥味儿。”刘老头第一个动手,还没等坐下,就咔嚓一口,“嗯嗯,不错不错,真甜。” “你个老东西,就知道自己吃。”奶奶骂了一句,拿起两块西瓜,一块递给了行动不便的柳莲,一块递给了犹豫不决的石蕾。 石蕾刚要接,柳莲就来了一句,“铁蛋婶儿,不用管她,她吃自己拿。” “奶奶,你先吃。”石蕾接过西瓜,又还了回去。 “这孩子真懂事儿。”奶奶接过西瓜,扭头冲柳莲夸赞道。 “懂啥事儿啊,成天光惹我生气。”柳莲的口气跟这年头的绝大多数当妈的一模一样。 刘根来没搭理石蕾,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了正在烧火的李兰香,“妈,你尝尝,这瓜可甜了。” “也不知道让你姐先吃。”李兰香接过西瓜,顺嘴说了刘根来一句。 要不要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根来只当没听见,回身又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了刘栓柱。 家里有客人在,刘栓柱又有点拘谨。 几个大人吃的挺欢,根喜根旺小哥俩都馋了,刚要伸手去拿,刘根来忽然来了一句,“西瓜看着又大又圆,但不好吃,还不如桃子李子呢!” “噗嗤!” 李老头笑出了声,差点把满嘴的西瓜喷出来。 奶奶和柳莲也乐了,根喜根旺小哥俩手停在半空,都有些不知所措,石蕾狠狠瞪了刘根来一眼。 “你个小混蛋就坏吧!你俩吃,别管他,你们大哥骗你的,你俩可别跟他学。” 说着,石蕾拿起一块西瓜,狠狠咬了一大口,还挑衅似的看了刘根来一眼。 下一刻,她的眼神就变了。 这西瓜太甜了,跟她以前吃过的那些完全是两个味儿。 “三姐,西瓜好吃吗?” 根喜还在巴巴的问着石蕾。根旺比他鬼多了,拿起一块就吃,一吃就是一个不吱声。 “快吃吧,再不吃就没了。”石蕾又咬了一口,哪儿还有半点淑女的样子? 根喜这才注意到根旺都把脸埋进西瓜里面了,急忙拿起一块,刚咬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大热天的,吃冰镇西瓜的感觉什么水果都比不了。 一个十斤的西瓜这么多人分,没一会儿就吃的精光,小哥俩还没吃过瘾,眼神下意识的瞥向大麻袋。 大麻袋里还有好多呢! “等吃完饭再吃,你俩先去把彩霞接回来。”刘根来吩咐道。 天长,育红班放学也晚,家里要是没来客人,刘栓柱和李兰香这会儿还在地里忙活。 “好嘞。”小哥俩答应着,屁颠屁颠跑去接妹妹了。 “你干爹在家咋样?他做的饭对不对你胃口?”柳莲问着刘根来。 “我干爹做饭可好吃了。”刘根来可不想把石唐之卖了,“回头,你也让他给做几顿。” “甭夸他,他的手艺我还不知道,你也就是新鲜几顿,要不了几天就吃够了。”柳莲没给石唐之留面子。 “你这孩子,咋让你干爹做饭呢?他那么忙,还要伺候你?”李兰香见缝插针的教训着儿子。 “你这话就不对了,”柳莲维护着干儿子,“根来还是个孩子呢,我这个干妈不在家,他这个干爹不得给儿子做饭?” “嫂子你是不知道,根来做饭可好吃了。”李兰香总算夸了句儿子,又加了一句,“比我做饭还好吃呢!” “我咋不知道?”柳莲笑道:“根来在我家没少做饭,我跟他沾了不少光呢!” 得,俩人又一块夸上他了。 还好,夸的只是他做饭的手艺,要是干夸,刘根来还真有点坐不住。 “他爷俩都会做饭,你就不用担心了。”奶奶顺势接口道:“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吃的喝的,家里啥都不缺,晚上睡觉还凉快,不比在四九城舒服多了?” 奶奶这是实话。 别看岭前村离四九城也就三十里,但背靠着大山,夏天就是凉快。 在四九城,晚上睡觉还得吹风扇,在岭前村,晚上都不敢开窗睡。 “那我就多住几天。”柳莲笑呵呵的答应着。 至于是不是哄老太太开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大孙子,往水缸里丢个西瓜。”刘老头的心思还在西瓜上,他是怕西瓜一直放外面,等吃完饭,西瓜就热了。 “我来吧!” 聊天,刘栓柱有点插不上嘴,干活倒是挺积极。 放完西瓜,他也没回来,往灶膛间门槛上一坐,又抽起了烟袋。 晚饭是在院里吃的,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刚吃完饭,刘老头就迫不及待的从水缸里把西瓜捞了出来。 都没用儿子孙子动手,拿起菜刀,启齿咔嚓的就把西瓜切了。 彩霞还不知道西瓜是啥呢,等吃到嘴里,立马跟两个哥哥一样,一吃一个不吱声。 等回家的时候,刘老头想让刘栓柱带两个西瓜,被刘根来拦下了。 “我给家里留着呢!” 反正也没人看见,还不是他想怎么说怎么说? 一听大孙子说还给家里留着,刘老头一口气把四个西瓜都放进了水缸。 水缸里的水都溢出来了,结果招来了奶奶的一通臭骂。 第640章 老王头学坏了 石蕾是跟刘根来他们一块儿回家的。 刘根来不在家的这几天,她一直住在刘根来房间。刘根来回来了,她也不会换地方,刘根来只能和根喜根旺小哥俩挤一个房间。 刘根来早有心理准备,一个晚上,他还是能凑合的。 进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刘根来抢先一步来到挎斗摩托旁边,等家人跟上来的时候,挎斗里已经放上了一个大麻袋。 “这么重!” 刘栓柱往外拎麻袋的时候,差点闪着老腰。 能不重吗? 刘根来用的是能装二百斤粮食的大麻袋,里面足足放了十多个大西瓜,得有一百多斤。 既然拿出来了,干脆就多拿点,他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十多个西瓜都不一定够吃。 “孩子他妈,切个西瓜给他张奶奶和王爷爷送去吧!” 有了好东西,刘栓柱从来不会忘记帮过老刘家的人。 老王头是老光棍一个,张奶奶平时也是一个人住,一个大西瓜一切两半足够他们俩个吃的。 李兰香连犹豫都没犹豫,趁着还有点亮光,拿起菜刀就把西瓜切开了。又招呼着根喜根旺给两家送西瓜。 “王爷爷那儿我去吧!”刘根来接过一半西瓜。 他想去看看老王头,顺便给石蕾留出擦澡的时间。 大夏天的,村里再凉快也会出一身汗,在四九城,石蕾有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能擦洗,在他家可不方便。 再怎么说,也是男女有别,石蕾一个大姑娘就隔着一道门哗啦啦的擦洗,多少也有些别扭。 “我也去。”刘根来刚走没两步,石蕾就跟了上来。 “你去干啥?” 这疯丫头少根筋吗?看不出他躲出去是为了谁? “溜达溜达呗,来你们村这些天,我晚上都没咋出门。”石蕾抢到了刘根来前面,就跟生怕刘根来甩下她似的。 不对,这疯丫头肯定有事儿! 她不是想拉着我去挖知了猴吧? 刘根来还真猜对了,石蕾还真是另有目的,可他猜的还是有些保守,石蕾不是想挖知了猴,是想让他带她进山打猎。 “你有毛病吧?大晚上的不睡觉,往深山里跑?不怕被狼叼走?” “你少吓唬我!”石蕾哼了一声,“你当我不知道啊,你们邻村的那些人根本不是被狼吃的,他们是……哼!你别想骗我,今儿个我还非进山不可了,你不去,我自己去!” 还吓不住她了。 这疯丫头这几天没白来,什么真相都让她打听到了。 刘根来有点头大。 “进山打猎得有枪,空着手怎么去?” “谁说我没枪?”石蕾在自己后腰上摸了一把,掏出了一把五四手枪,“看看这是什么?” 这丫头这是去军营了? 这把手枪肯定是马团长给她的——马义和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这破玩意还能打猎?野猪跑你跟前了,你也打不到。” 没办法,刘根来只能贬低五四手枪。 “你咋跟马叔叔一个口气?”石蕾哼了一声,“他瞧不上我,结果输给我一把枪,你也瞧不上我,想输给我点什么?” “这枪是你赢的?”刘根来一怔。 “那是。”石蕾扬起了下巴,“我跟马叔叔打赌,手枪二十五米靶,我八枪能六发上靶,他就输给我一把枪,结果,这枪就是我的了。” 我说马义和不能那么没溜儿,原来是上了这疯丫头的恶当——八枪六枪上靶,这疯丫头枪法可以啊! 还想到了打赌赢枪…… 看来,这疯丫头为了进山打猎应该是谋划了挺长时间,要是不带她一起去,她还真有可能一个人进山。 算了,还是带她过过瘾吧! “马叔叔给了你多少子弹?” “一百发,够用不?” 马义和还挺支持她的……也是,枪都输给她了,子弹还能不管够? “不嫌重,你就都带着。”刘根来还存着最后一点侥幸,进山的路可不近,带东西太多,说不定这疯丫头走到一半就累的不想走了。 “那你呢?”石蕾反问道。 “管我干啥,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切!”石蕾撇撇嘴,“谁是累赘还不一定呢!” 刘根来真想回她一句“那你自己去”,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敢说出来。 这疯丫头还真有可能自己去。 到来了一队生产队,远远的就看到马灯亮着,老王头应该是正在给牲口加饲料。 牲口可不像人一样一天吃三顿,夜里都要给牲口加餐,尤其是牛。 牛只有一排牙,吃干草嚼的慢,白天又要干活,主要是夜里吃食,槽子里的饲料不能断。 有经验的饲养员和没经验的饲养员喂出来的牛完全不一样。 “老王头,这是又有新欢了?”刘根来拎着西瓜凑了上去。 老王头没搭理刘根来,拎着马灯朝刘根来身后看了看,在看清石蕾之后,才笑道:“我说咋有俩人呢,敢情是你姐,你个小兔崽子当着你姐的面儿也没大没小的,也不怕你姐掐你。” “你来过?”刘根来回头问着石蕾。 听口气,这俩人还挺熟。 “爷爷说你们两家处的不错,我就来替你看看王爷爷。”石蕾解释了一句,又冲老王头甜甜一笑,“王爷爷好。” “好好好,这闺女真乖,不像你,一来就气我。”老王头跟变脸似的,冲石蕾笑着,转头看向刘根来的时候,脸色立马耷拉下来。 “你要这么说,这西瓜我可就给你老伴儿了。” 怕老王头看不清,刘根来先把西瓜往马灯上凑了凑,转身就把西瓜放进了牛槽。 那头牛正在吃草呢,一闻到西瓜味,就把脑袋转了过来。 “你个小兔崽子,有你这么糟蹋东西的吗?”老王头眼疾手快,在牛舌头伸出来之前,一把将西瓜抱了出来。 “这可不是我不给你吃啊,你是老伴儿不给。”刘根来笑呵呵的冲牛来了一句。 “不掐他,还等什么?” 老王头学坏了,竟拉起了外援。 石蕾也配合,伸手就掐了刘根来一把。刘根来立马逃开了。 他也没跑远,又去了老王头睡觉的房间,看了一眼粮缸。 等他出来的时候,石蕾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这是有点迫不及待啊! 好吧,早去早回。 刘根来跟老王头打了声招呼,就带着石蕾回了家。 进山之前总要准备准备。 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第641章 说的就是你 要是刘根来自己进山,抬腿直接走就行了,带上石蕾,乱七八糟的东西得准备一大堆。 进家门的时候,刘根来已经想好都带什么了。 “你刷两个酒瓶,灌上凉开水,水在灶台后面。”刘根来指了指墙根,吩咐着石蕾,自己进了家门。 家里的酒瓶都在墙根放着,也没大的,都是一斤装的玻璃瓶,酒瓶在村里都是好东西,哪家也舍不得扔。 石蕾还挺听话,立刻刷酒瓶去了。 刘栓柱和李兰香已经上炕躺下了,还没睡着,刘根来刚才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刘根来刚进门,李兰香就问道:“大晚上的,你灌水干什么?” “进山打猎。”刘根来应了一句,又进了根喜根旺房间。 小哥俩已经把他睡觉的位置腾了出来,本来还老老实实的躺着,刘根来刚进门,小哥俩就不约而同的翻了个身,趴在炕上。 “大哥,你要进山打猎?”根喜问道。 “大哥,你要跟三姐一块儿进山吗?”根旺想的更多。 “睡你们的,大人的事儿,小孩不要管。”刘根来懒得跟两个孩子多费口舌,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儿现在是石蕾睡觉的地方,刘根来没上炕,故意弄出了点翻箱倒柜的动静,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拎上了那支五六半。 打猎还得靠长枪,用手枪打猎纯粹是瞎胡闹。 再回到根喜根旺房间的时候,小哥俩还在趴着呢! “大哥,啥时候能带我们进山打猎?”根喜语气里满是向往。 “大哥,我也想进山打猎。”根旺不甘落后。 “等你们长大再说吧!”刘根来伸手摸了摸小哥俩的脑袋。 哟,头发还挺顺溜的,洗头应该是都用上香皂了。 刘根来把指尖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点香皂的味道。 等来到刘栓柱和李兰香房间的时候,李兰香已经坐了起来,刘栓柱也由躺着变成了趴着。 “你真要带石蕾进山打猎?”李兰香语气有点急切。 “她想去,就带她玩玩呗!”刘根来轻描淡写。 “你这孩子,可别瞎胡闹,深山是能随便进的?万一出事儿了可咋办?”李兰香更着急了。 “哎呀,妈,你放心吧!你以为就我俩啊?”刘根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驻军马团长安排了一个班的人在山里等着我们呢!” “啥?” 李兰香和刘栓柱齐齐一愣。 “这有啥大惊小怪的?”刘根来装模作样的朝外看了看,声音又低了几分,“你们也不想想,石蕾她爹是马团长的老领导,老领导的女儿在他的地盘进山打猎,马团长还不得照顾好了?万一出事儿了,他怎么跟老领导交代?” “也是这么个理儿。”李兰香点点头。 “那团长人还不错咧。”刘栓柱也当真了。 “行了,你们别瞎操心了,安心睡你们的。还有,这事儿千万别跟别人说,让人知道了,对马团长不好。”刘根来又叮嘱了一句。 “嗯嗯。”李兰香又点点头。 “还用你说?”刘栓柱翻了个身,躺下了。 说的就是你。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刘栓柱一句,他就怕刘栓柱这个当爹的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把这事儿说出去显摆。 刘根来来到院子里的时候,石蕾已经把两瓶水都灌好了,正在等着他呢。 “没有瓶盖咋办?” “笨死了,随便找两个盖上去不就完了?”刘根来嫌弃道。 “能盖严实吗?”石蕾有些犹豫。 白酒瓶盖跟后世的啤酒瓶盖一样,就是带齿轮的金属盖子,开盖的时候,用牙一咬就变形了,盖上也容易漏水。 村里人用酒瓶装醋装酱油,还有下地带水的时候,都是用块苞米叶子卷吧卷吧塞上,只要不倒就不漏。 “没事儿,用绳拴着挂脖子上,水撒不出来……还是我来吧!你去带着你的花露水,山里蚊子可不老少,别忘了拿子弹。” 刘根来进屋的时候,就闻到了花露水的味道。 下了两场雨,乡下的蚊子就多了,家里又没窗网,晚上睡觉不抹点花露水,就等着喂蚊子了。 绑瓶子是个细活,石蕾从来没干过,又是黑灯瞎火的,刘根来干脆自己干。 等他把瓶子弄好,石蕾也出来了。 家里没灯,石蕾找子弹、找花露水用了不少时间。 “你先抹点。” 一出门,石蕾就把花露水递给刘根来。 “我有,你自己用吧!” 刘根来有点闻不惯花露水的香味儿,他把两个系好的瓶子递给石蕾,“挂脖子上,走路稳当点,别淬了,没水可进不了深山。” “淬不了。”石蕾把绳子往肩膀上一搭,两个酒瓶一前一后,走的再快也碰不到一块儿。 还挺聪明的。 “走吧!”刘根来招招手,带着石蕾朝外走着。 到了院子南墙根下,刘根来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停,直接出了院门儿。 墙根下放着刘栓柱扎好的担架。 扎担架用的是草绳,草绳最怕晒,时间长了一碰就酥,南墙根儿下阳光晒不到,刘栓柱就把担架放这儿了。 跟石蕾一块打猎,打到野猪肯定要抬出山,刘根来本想带着担架,再一想,还是算了,石蕾细胳膊细腿的,抬着担架肯定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这会儿,村里人都睡下了,家家户户都是黑灯瞎火,天上只有小半个月牙儿,不怎么亮,两个人摸黑出了村。 刚进五道岭,石蕾就掏出了一个手电,吧嗒一下,照亮一大片。 “把手电关了。”刘根来急忙把眼睛闭上了。 “咋了?”石蕾不解。 “你先关上。” “事儿真多。”石蕾嘟囔一句,关上了手电。 这疯丫头啥都不懂,就是胆儿大。 “在夜里打猎,你得让你的眼睛适应黑暗,你打个手电,猎物老远就能看到,还不早跑了,你还打什么?” “这不还没进深山吗?等进深山我就关了。”石蕾还有点不服。 “那时候再关就晚了,你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强光,遇到猎物你也看不到,万一被狼盯上了,你都不知道狼从哪个方向来,枪法再好也只能等死。” 进山打猎可不是闹着玩儿,刘根来就怕他上班的时候,石蕾一个人偷偷进山,便一改平时调侃戏谑的语调,每一句都很认真,就像一个带徒弟的老师傅。 “好吧,听你的。”石蕾吐吐舌头,变得认真起来。 第642章 凑凑热闹 夜色下的五道岭上,刘根来带着石蕾默默前行。 要是刘根来自己,一个多小时就能走进深山,担心石蕾跟不上,刘根来放慢了一点速度,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才翻过五道岭。 石蕾的体力比刘根来预想的好很多,不仅能跟上他的脚步,还没喊累,到停下休息的时候,只是有点气喘。 “前面就是深山了,”刘根来指着那一座座起伏的山头,“休息十分钟,喝点水,攒点体力,咱们就进山。” “前面山里就有野猪?” 石蕾扶着一棵树眺望了一会儿,却两眼一抹黑,又侧着耳朵听了听,除了虫叫和蚊子哼哼,就没听到别的声音。 “想什么好事儿呢?打猎得靠运气,要是一进山就能碰到野猪,还能轮到咱?早就被人打光了。” 嘴上这么说着,暗地里,刘根来早就用导航地图找到了一窝野猪。 距离不算太远,跟他们休息的地方只隔着三个山头,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赶过去。 “我的运气向来不错。”石蕾挥了挥拳头,也不知道是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还是给自己打气。 刘根来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点心递给石蕾,“吃点,补充补充体力。” “点心?你哪儿来的?”石蕾接过来,用嘴咬住,又把挂在肩上的两瓶水拿下来,递给刘根来一瓶。 “刚从地上捡的。”刘根来接过瓶子,喝了一口。 “切。” 石蕾撇撇嘴,也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吃着点心喝着水,又把瓶子放下,从兜里拿出花露水,往身上抹着。 刘根来也拿出了一瓶虎鞭酒,一边往身上抹着,一边查看导航地图,寻找最合适的线路。 嗯? 刚把地图缩小,刘根来心头就是一动。 在他定位的那群野猪两座山头之外,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蓝点,加在一起足有上百人,看他们前行的方向,应该也是冲着那群野猪。 这是哪个村在组织打猎。 也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守着一座山,吃不饱肚子的村民肯定会跟大山要哦吃的。 打到的猎物会被公社收走? 永远不要小看农民的狡黠,他们有的是办法跟公社扯皮。 岭前村的人要不是换到了那么多粮食,在秋收之前,不用担心被饿死,肯定也会进山打猎。 刘根来又观察了那些人一会儿,发现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应该是因为吃不饱没体力,想快也快不了。 刘根来比较了一下,如果他们现在也往那群野猪那儿赶,应该跟那些人差不多同时到达。 换个目标? 刘根来又在导航地图上找了找,最近的一窝野猪距离他们六个山头,路也难走,起码也要两个多小时才能赶过去。 想了想,刘根来还是决定不换目标。 那窝野猪足有十多头,那些人不可能包圆,即便他们有一百多人——岭前村来打猎的人更多,不也经常空手而归? 让他们先来,能打到多少是他们的本事。 嗯? 刘根来正要把心念从导航地图上退出来,无意中在另一个方向上又看到了两个蓝点。 把导航地图往那个方向挪了挪,在那两个蓝点后方,又看到了上百个蓝点,这些人的目标绝对也是那窝野猪。 这是兵分两路了? 应该不是。 这两拨人行进的方向几乎呈九十度直角,说明他们进山的方向相隔更远。 大家都在饿肚子,谁也不会在进山之前白白浪费体力。 不是兵分两路,那第二波人就应该是另一个村子的,两个村子的人盯上了同一窝野猪……不会打起来吧? 要不,躲开他们? 仔细斟酌了一下,刘根来还是决定去凑凑热闹。 除了打猎,还要让石蕾亲眼看看山里究竟有多危险——进了山,要防的不光是野兽,还有人。 看她还敢不敢一个人进山。 刘根来正琢磨着,石蕾忽然问道:“你涂的啥花露水,怎么有股中药味儿?” “我自制的,你要不要来点?”刘根来把酒瓶子往前递了递。 “我才不要呢,我可不想弄一身中药味儿。”石蕾嫌弃道。 “你想要,我还不给你呢!” 刘根来把瓶子往口袋里一揣,又把两个人没喝完的水放在石块旁边。 “水在这儿放着,拿着怪不方便的,你要没喝够,就再喝点,剩下的等回来路过这儿的时候再喝。” “那我再喝一口。”石蕾拿起两瓶水比较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她刚喝过的那瓶,又喝了一大口。 疯丫头还挺精的,两个瓶子,一个带标签,一个不带标签,根本不担心弄混。 刘根来站了起来,朝一边走着,“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回来就出发。” “懒驴懒马屎尿多。” 石蕾嫌弃一句,想了想,还是跑到另外一边,强行解决个人问题去了。 她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进了深山,她就是小学生,一切都要听刘根来这个老猎人安排。 等石蕾回来的时候,刘根来正蹲着查看地面。 “往那边走。”刘根来指了指方向。 “你咋知道往那儿走?”石蕾不解。 刘根来回了她两个字,“天赋。” “切!”石蕾撇撇嘴,“黑乎乎的,我不信你能看清地上有啥。” “那你指方向,我跟你走。”刘根来反将一军。 地上黑乎乎的,导航地图上可亮堂着呢! “我觉得应该往这儿走。”石蕾抬手一指,正是刘根来手指的方向。 “还是你厉害。”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噗嗤!”石蕾笑了,抬腿踹了刘根来屁股一脚,“走吧你!” “跟上我,别被狼吃了。”刘根来没跟石蕾嬉闹,沿着导航地图规划的路线行进。 没走几步,石蕾忽然说道:“你慢点,我有点跟不上了。” 这就跟不上了? 速度跟进山的时候差不多啊! 刘根来回头看了石蕾一眼,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正所谓一而再,再而衰,石蕾进山的时候应该是憋着一口气,速度才一直挺快,休息了这一会儿,她那口气泄了,再想把速度提起来就难了。 这速度可不行。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导航地图,他俩距离那窝野猪有三座山,那两群人只隔着两座山。照石蕾这个速度,等他俩赶过去,那两拨人已经相遇了。 要是两拨人真发生冲突,隔着一座山,只能听到闹哄哄的声音,啥都看不见,教育意义就会大打折扣。 刘根来正琢磨着怎么让石蕾提起一口气,走快一点,忽然,侧后方传来一声狼嚎。 嗖! 石蕾立马掏出手枪,紧张兮兮的瞄向狼嚎声传来的方向。 第643章 全乱套了 “紧张啥?狼离咱们远着呢!”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把枪收起来,别打着自己脚面。” “你才打自己脚面呢!”石蕾哼了一声,把枪收起来,主动催促道:“快走,快走,狼的嗅觉可灵了,咱俩身上都是花露水味儿,别让狼闻到。” 还知道狼的嗅觉灵敏,没少研究啊! 这声狼叫真及时,都不用他催,石蕾那口气就提了起来,速度竟比进山的时候还快。 虽然只坚持了不到半小时,那口气又泄了,但这通赶路还是抢回了不少时间,等两个人爬上第三座山头的时候,那两波人还没赶到呢! “你听,那边是什么动静?”刘根来抬手拦在石蕾身前,侧着耳朵听着。 两拨人加在一起得有二百多人,在夜晚寂静的深山里,就算再小心,也会弄出一些动静。 石蕾跟刘根来一样,也侧着耳朵听着,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一些唰唰声。 那声音有踩在枯枝败叶上的脚步声,也有掰开树枝再一松手的树叶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低骂声,估计不是硌了脚,就是被树枝扫到脸。 “山下有人,还有不少。”石蕾很快就听出了端倪。 “咱们先躲起来看看,藏好了,别露头,要是被当成猎物,挨了枪子儿可就太冤了。” 刘根来可不光是吓唬石蕾,大晚上的,视线又不好,一大群紧张兮兮的半吊子猎人手里有了枪,啥稀奇事儿干不出来? “藏那块石头后面。”石蕾指着不远处的一块一人多高的山石。 “嗯,弓着腰,慢点走,别弄出动静。” 刘根来叮嘱一句,猫着腰走在前面,石蕾蹑手蹑脚的跟了上来。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藏在了那块山石后面。 要赶路,导航地图规划的都是最省力省时的路线,二人所在的位置不是山顶,而是半山腰靠下一点。 这种位置视线又好,还不显眼,是观察山下的最好角度。 进山三个多小时,两个人已经适应了黑暗,借助月牙儿的朦胧光亮,影影绰绰的能看到山下树林外有不少身影。 那群野猪就在树林里。 树林对面,大约两百米之外,另一群人也到了,距离有点远,还隔着一片树林,也不知道双方有没有发现彼此的存在。 山下那波人应该正在做狩猎前的准备,导航地图上,一百多人分成了四组,一组三十人左右。 对面那帮人也在做着准备,进度比这边快不少,那边的人已经把守好不同方向了,这边的人还在乱哄哄的分组。 那片树林地形有些特殊,处在两座山脊中间,有山脊和树林隔着,两拨人都看不到彼此。 至于能不能听到动静,刘根来就不得而知了。 石蕾可看不到树林对面的那波人,她的注意力都在这边这波人身上,不知道啥时候把脑袋伸到山石外面,饶有兴趣的看着。 导航地图上,对面那波人分出四个蓝点,两两一组从两个方向朝野猪包抄。 他们已经包抄到位了,树林这边才有三个蓝点钻进树林,这三个人集中在一起,没有分开。 光看策略,他们就不如对面那波人。 忽然,砰砰两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山林。 导航地图上,刘根来清晰看到那群野猪是先被树林这波人弄出的动静惊动了,树林那边的人觉察到异样,才仓促开枪。 “三八大盖。” 刘根来听出一道枪声是三八大盖,另外一道枪声他没听出来,但肯定不是五六半。 枪声一响,野猪立马炸窝,十多头野猪先是一通乱窜,紧接着,就在一头公猪的带领下朝树林这边冲来。 树林这边的人还没准备好呢,一百多人刚分好组,还没到达指定位置。 “谁特么开的枪?”有人高声骂道。 “别管了,快跑,野猪冲来了。”又有人咋呼了一嗓子。 顿时,这边的人全乱套了。 黑灯瞎火的谁都不想被野猪撞到,都在争相往高处跑。 那可是十几头被枪声炸群的野猪,真被撞到了,肯定非死即伤。 “谁在那边?”树林里传出了一道高声问道,明显带着怒气。 “董大山?你打的枪?” “罗钵子?是你?!你特么没事儿跑这儿干啥?野猪都被你们吓跑了!” 双方在树林里的三波人对上号了。 刘根来也知道这两波人都是哪个村的了。 罗钵子,罗家庄的,董大山,古塔村的。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也没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字,但这两个人的姓有点特殊,很容易判断来历——罗家庄基本全都都姓罗,古塔一大半人都姓董。 两个村子都是大岭公社的,相隔七八里,咋就那么巧,同时瞄上了一窝野猪还不算,还几乎同时进山打猎。 还真是缘分啊! 可惜,两个村完全谈不上配合,两声枪响并没有没有打中,只把野猪吓炸群了。 到这会儿,刘根来也猜到了古塔村的策略,他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包圆这群野猪,他们应该是想把野猪群分开,放多留少,只要有一头带着小猪的母野猪往他们埋伏的方向跑,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哪曾想,一窝野猪都跟着那头公猪逃了,逃的还是罗家庄埋伏的方向。 如果罗家庄的人也准备好了,在野猪群逃跑的时候开上一两枪,还真有可能让野猪分群。 可惜没有如果,罗家庄的人还没有埋伏到位,别说开枪,不被野猪冲撞到都算运气好。 轰隆隆…… 转眼之间,野猪群就从刘根来和石蕾藏身的半山腰下狂奔而过。 石蕾下意识的又把枪掏了出来。 “别动,别出声。”刘根来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没打算趁乱带着石蕾离开,他还要接着看戏呢! 两拨人的狩猎计划都被对方破坏了,尤其是罗家庄的人,好多人差点被野猪冲撞到,都憋着一肚子火呢! 这事儿肯定不会轻易算完。 还真让刘根来猜到了,没一会儿,树林里的三波人先碰面了,双方立刻就是一通含妈量极高的问候,很快就上升到双方的全体女性祖宗。 刚开始,还能听得清,等双方大部队碰面的时候,就啥也听不清了,仿佛一千只鸭子在吵。 直到砰砰几声枪响,双方的对骂才渐渐平息。 应该是双方主事儿的人出场了。 还好,这几枪都是朝天放的,要不,就算没闹出人命,也会有人受伤。 “走吧!” 刘根来招呼石蕾一声,朝那群野猪逃走的方向追去。 第644章 那么什么? 石蕾快步追上刘根来,忽然来了一句,“你说,他们咋没打起来?” “你还盼着他们打起来?” 这疯丫头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他们要真打起来,我就砰砰砰,朝天上连开几枪,一下把他们都镇住。”石蕾满眼都是向往,“你说,要真这样,我算不算得上女英雄?” 这疯丫头还有英雄情结。 “你现在去也不晚啊。”刘根来停下脚步,朝后面努努嘴儿,“去吧,我支持你。” “我才不去呢!”石蕾不屑道:“我要做的是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这种小场面多没劲儿。” “噗嗤!”刘根来笑出了声,“原来我姐是个顶天立地的女英雄,失敬失敬。” “滚一边去。”石蕾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故意带我看热闹,不就是怕我一个进山打猎吗?” 居然让她猜到了。 刘根来正斟酌着说辞,石蕾又继续说道:“我又不傻,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一个人往深山跑?你也不想想,我要真想一个人进深山,早就进了,还会等你周末回家?”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还真是关心则乱啊! 刘根来忽然发现自己对石蕾的印象有点主观了,石蕾没有他想的那么疯,做事还是挺有分寸的。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刘根来,请问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刘根来笑嘻嘻的冲石蕾伸出了右手。 “女英雄。”石蕾一仰脖。 “姐,你的脸皮咋那么……” “那么什么?”石蕾比划着二指禅。 “那么厚。” 嗖! 刘根来几步蹿了出去,跟石蕾拉开了一点距离,朝野猪逃走的方向追去。 导航地图上,那两拨人汇聚在一起,同时朝这个方向而来,应该是达成协议,打算共同狩猎了。 两个村都有猎户,辨认野猪逃跑的方向并不困难。 他要抢先一步,先打头野猪。 机会已经给他们了,他们把握不住,那就不能怪他了。 “你给我站住!你个小混蛋,我非把你的嘴撕烂了不可,让你嘴欠!”石蕾恶狠狠的追了上来。 刘根来没有跑的太快,故意吊着石蕾,两个人追追逃逃,打打闹闹,很快就跟那两个村的人拉开了距离。 那群野猪并没有跑太远,只跑出去了五六里,就钻进了一片树林里歇息。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刘根来和石蕾追到那片树林之外,藏在一块山石下。 刘根来早就让石蕾掐了几把出气了,这会儿的石蕾大口喘着粗气,蹲在刘根来旁边,指着百米之外的那片树林问道:“你确认那群野猪都在那片树林里?” “你小点声,野猪受惊一次更警觉,再把它们吓跑,还得再追。” “我可不追了,累死我了。”石蕾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根来看了一眼导航地图,“休息十分钟,等你歇过来了,咱们绕到树林对面,从前面截住野猪。” 他有导航地图,可以直接定位野猪,那两拨人里的老猎手只能通过野猪留下的痕迹判断方向,效率完全没法比,这么长时间,才追出了不到五百米。 “还要从前面截?直接追上去不行?”石蕾有点懒得动了。 “树林那边是下风头,咱俩都是一身花露水味儿,直接追上去,不等到地方,野猪就跑了。”刘根来蛊惑着石蕾,“你不想亲手打一头野猪?一会儿,你先开枪,一口气把弹夹清空,怎么着还不打个一两头?” “早知道打猎这么累,我才不来呢!”石蕾嘟囔着。 “咱可是女英雄,受点累怕啥?”刘根来一笑。 “你个小混蛋皮又痒痒了。” 石蕾又要伸手去拧刘根来,刘根来退后一步就躲过去了。 石蕾正累着呢,懒得站起来,咬牙切齿的说了句你给我等着,暂时放过了他。 十分钟转眼即过,石蕾伸出手让刘根来把她拉了起来。 刘根来刚想松手,胳膊忽然一疼,石蕾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乐视之势掐住刘根来的胳膊狠狠一拧。 “让你气我。” 这个疯丫头还记仇呢! 刘根来都快忘了这一茬了。 怕惊到野猪,刘根来忍着也没叫出来,冷气吸的还以为他舌头被烫着了。 野猪腿短肚子大,爬不了山,那片树林在一道山谷之间,刘根来带着石蕾从半山腰绕过树林,来到野猪群前方。 两个人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走进树林,刚进去没多远,就闻到了一股骚臭味,随后又是一阵小野猪的哼哼。 石蕾两眼一下瞪得溜圆,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枪。 这个小混蛋气人是气人,打猎的本事还真是厉害——他怎么就能确认那窝野猪就在这片树林? 石蕾正胡乱琢磨着,脚下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随着啪嗒一声脆响,刚刚还哼哼唧唧的野猪群瞬间安静下来。 “开枪!”刘根来大喝一声,举枪就射。 砰砰砰…… 石蕾还真听话,双手举着五四手枪对着野猪群就是一通乱射,转眼之间就把八发子弹都清空了。 再次受惊的野猪群立刻朝来时的方向一通狂奔。 “走,过去看看打中没有。” 刘根来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这会儿,那两拨人离这片树林还有差不多三四里。 这边连开九枪,那边的人肯定听到了,也算是他给他们提前预警。他能帮他们的就这么多,能不能打到野猪,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等会儿,我先上好子弹。” 石蕾从兜里摸出子弹咔咔的往弹夹里塞着,速度还挺快,一看就没少练习蒙眼装弹。 没一会儿,她就把子弹装好了,咔的一声插上弹夹,拉开保险,双手举枪,一步步朝树林深处走去。 还挺警觉。 刘根来也学着石蕾的样子,把五六半端在胸前。 没一会儿,俩人就到了野猪休息的地方,借着昏黄的月光,看到了一头倒地的野猪。 “真打中了!”石蕾兴奋的叫了一声,瞄着野猪走过去踹了一脚。 野猪一动不动。 石蕾蹲下查看了一番,没看出野猪哪儿中枪了,又拿出手电照了照,很快就找到了中枪的位置。 “居然是一枪爆头!” “厉害啊姐,”刘根来毫不吝啬的夸赞着,“这么黑,你都能一枪爆头,要是大白天,你这一梭子子弹少说能打五六头。” “少拍马屁。”石蕾哼了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五四手枪枪伤是啥样的?这是你打的好不好?” 啊? 刘根来还真没想到这疯丫头还有这本事。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第645章 这疯丫头不能惹 等刘根来也去查看那头野猪的时候,忽然后悔了。 野猪打大了。 为了更把握,他瞄的是那头最大的公猪,少说也有二百斤——怎么拿? 别说石蕾,他抬着都费劲。 二百斤的野猪,两个人根本没法抬出深山,最少也得四个人。 多亏没拿担架,拿了也白拿。 刘根来正在犯愁,石蕾把手电递给了他,“帮我拿着。” “你要干嘛?”刘根来随口问道,却见石蕾在裤兜里掏出了一摞纸。 正奇怪着,又见石蕾把那摞纸打开了。 不是一摞,是一整张,刘根来打开手电一看,那是一张地图。 也没颜色区分,光是一层层的等高线,刘根来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石蕾先找到了岭前村的位置,手指又在地图上移动,没一会儿,指尖就落在一个位置上。 “就是这里,这就是咱们现在的位置。咱们先回去,明天,我去找一趟马叔叔,让他派人来抬野猪。根来,把这头野猪送给他行吗?” “还是你聪明,又不用出力,还送了人情。” 刘根来又是一个马屁。 这回没拍马腿上,石蕾哼了一声,一脸的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 “姐,我觉得你该去当兵,”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地图,“这玩意儿我看着都迷糊,你咋一眼就能找到这个位置?” 石蕾得意洋洋的回了他两个字。 “天赋。” 我去! 在这儿等着他呢! …… 那群野猪跑的还挺快,俩人走出树林的时候,已经跟那两拨人撞上了。 不是巧合,是必然。 还是那个原因,野猪腿短肚子大,上不了山,只能顺着山谷跑,这片区域又没有别的岔路,受惊逃窜的野猪没有其他选择, 隔着三四里,刘根来和石蕾也能听到那边的喧嚣,至于他们能不能有收获,刘根来就管不着了。 刘根来只关心一件事,他们会不会继续往前走。 那头大野猪还在树林里呢,这么多人一块找过来,多半能找到。 往回走的路上,刘根来一直关注着那群蓝点,还好,他们似乎是抓到了野猪,全都沿着原路返回了。 又当了一把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现在的雷锋好像跟他差不多大吧? 下次去东北,找个机会认识认识? 还是不找虐了。 这头野猪要是雷锋打的,多半会一块儿送给他们。要是没跟石蕾一块来,他说不定一头野猪也不给他们留。 唉,做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不知道是不是来的时候憋的,回去的路上,石蕾的话明显多了不少,话题一直离不开刘根来的枪法,她最想知道刘根来是怎么一枪爆头的。 你有外挂你也行。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他一句,嘴上只能说运气好。 “原来踩狗屎的是你啊!” 石蕾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把刘根来弄的又是一阵无语。 这疯丫头不能惹,太特么记仇了。 这都多少天了,还记着呢! 刘根来不由的为未来姐夫默哀了三秒钟,这要是惹她不高兴了,随时都能把旧账翻出来。 回到刚进深山时休息的地方,姐弟俩把瓶子里的水都喝了。刘根来把空瓶子挂在自己脖子上,走路的时候,两个酒瓶时不时的碰一下。 “拿它干啥?不直接扔了。” “可不能扔,我妈知道了得心疼死。” 李兰香是啥性子,刘根来太清楚了,他要是扔的近了,李兰香都能找回来。 “那你好好拿着,再撞碎了……还是给我吧,连个瓶子都不会拿,你还能干点啥?”石蕾把瓶子从刘根来脖子上取下来,一前一后挂在自己肩上。 我还会拍马屁。 “还是你厉害,我要是这么挂着,早就滑下去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小小一个马屁,石蕾可受用了。 姐弟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半夜两点多了,刘根来有点犯困,把根喜根旺往旁边扒拉扒拉,倒头就睡。 小哥俩睡觉都不老实,早就滚到留给他的地方了。 石蕾进了屋,很快又端着个脸盆去了院子。 这是要干啥? 刘根来正嘀咕着,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撩水的声音。 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瞄了一眼,发现石蕾躲在柴火堆旁边,正在擦着澡。 别误会,刘根来没有偷窥癖,何况导航地图很模糊,就算放到最大,也啥都看不清。 看石蕾那轻车熟路的样儿,估计他没回来的时候,她也是大半夜偷偷出来,在院里擦澡。 屋里黑灯瞎火的,也不敢撩水,还是在外面擦洗更舒服。 村里洗澡就是不方便。 话又说回来了,在四九城洗澡还不是一样的不方便,石蕾都得关上门在屋里擦身子。 相比之下,还是在村里方便,起码,在院子里擦澡,水可以随便撩。 是不是给家里弄个洗澡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刘根来抛开了。 还是不给家里惹麻烦了,起风的时候,搞不好,洗澡间就成了老刘家腐化堕落的罪证。 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刘根来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一看,一家人都在各忙各的,石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了军营,山里边正有十多个蓝点朝那头野猪所在的树林疾行。 一看速度就知道是当兵的,普通老百姓可走不了这么快。 昨天跟刘栓柱和李兰香撒的那个小谎居然圆上了,这十多个蓝点可不就是一个班的战士吗? 吃完李兰香给他留的早饭,刘根来又去了爷爷奶奶家。 刘老头不在家,应该是又去会计室当吉祥物了,奶奶和柳莲在巷口一棵大树下编筐。 奶奶在教,柳莲在学。 刘根来凑近一看,俩人编的应该是个摇篮,用的是棉槐条。 现在的棉槐还没成熟,不能用,这些棉槐应该是去年砍下来的,编筐之前,得先捆成捆,丢进水里,压上石头,最少泡上五六天,一气儿泡透泡软,编的时候才好揉捏。 “听你姐说,你俩昨晚打了一头大野猪?”柳莲笑问着刘根来。 “得有二百斤呢,”刘根来挠挠脑袋,“你不怪我带我姐进深山?” “你不带她,她早晚也得去,你带她去,我更放心——她成天想着进山打猎,结果一次就够了,这下,我算是省心了。” 恐怕未必。 刘根来可没柳莲这么乐观。 经历了昨晚这一遭,石蕾恐怕还想进山打猎,只不过,不会是晚上。 而且,她下次再进山,肯定带长枪。 那么大一头野猪怎么可能白送给马义和? 那疯丫头鬼着呢! 第646章 送风扇 快到中午的时候,石蕾回来了。 导航地图上,跟她一块进村的还有一个蓝点,速度还挺快,两个人的距离始终不变——这应该是马义和派了辆车送她回来。 进了村,石蕾先去了一趟刘根来家,这才来到了爷爷奶奶家。 肯定是藏抢去了。 看位置,她应该是把长枪藏进了衣柜。 要不要戳穿她? 想了想,刘根来还是决定随她去。 能看懂地图,石蕾进山就不会迷路,五六半在手,枪法还不赖,石蕾进山就不会有啥危险。 这疯丫头不服他能一枪爆头,肯定憋着一股劲儿要压过他一头,要是不遂了她的意,她肯定不会算完。 这疯丫头好胜心强着呢! 把石蕾送到刘根来家,那辆车就回去了,石蕾藏好枪,来爷爷奶奶家的时候,费劲巴拉的拎着个麻袋,隔着老远就冲刘根来吆喝,“快过来帮我拿着,累死我了。” 啥玩意? 等刘根来迎上去,接过麻袋,打开一看,好悬没吓一跳。 麻袋里放着个大猪头。 嘴巴朝上,龇牙咧嘴,眼睛还半眯着,刘根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可不挺渗人的吗? 石蕾却跑到奶奶身边装起了乖乖女,像模像样的跟着奶奶学编摇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淑女呢! 真能装。 刘根来正琢磨着怎么逗逗石蕾,让她原形毕露,刘老头叼着烟袋锅,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回来了。 这是装完了吉祥物,要回家休息了? “麻袋里装着啥?”刘老头一看就看到了大孙子拎着的麻袋。 “你猜。”刘根来卖了个关子。 “还用猜?血都渗出来了。”刘老头几步走过来,接过麻袋掂了掂,这才打开麻袋口,叼着烟袋锅的嘴咧开了,“跟我想的一样,还真是猪头,走,回去帮爷爷一块儿收拾了。” “爷爷,你还会处理猪头?”石蕾忽然来了一句,还是一副吃惊的小模样,“爷爷你可真厉害。” 这马屁拍的还能再假一点吗? 刘根来在撇嘴,刘老头却相当受用,“爷爷会的可多了,你想学啥,爷爷都能教你。” “对对对,”奶奶接口道:“你刘爷爷最会做的就是大力丸,你让他好好教教你。” “噗嗤!” “哈哈哈……” 柳莲、石蕾和刘根来都被奶奶逗乐了。 “会做大力丸咋的,那也本事,别人想学,我还不教呢!”刘老头半点没有被揭短的觉悟,把麻袋往刘根来手里一塞,又背起手,还挺了挺腰。 别说,刘老头的腰还挺直,半点也没被岁月压弯。 嘴上吹的厉害,刘老头处理猪头的水平也就那样,要换成牛师傅,最多半小时就能处理好,刘老头不光处理了一个多小时,还让足足用了两锅热水。 这大热天的,估计炕热的晚上都睡不着了。 刘根来没等着一块吃晚饭就去了四九城,不光是不想晚上和根喜根旺挤一铺炕睡觉,还因为他答应了何主任这周末给他送风扇。 他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何主任正在等着他。 往常这个时候,何主任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饭店大堂,今儿却是坐在房檐下的阴凉地乘凉。 他不是一个人,跟他一块的还有于主任。 俩主任都挺会享受的,不光搬出了躺椅,还在两把躺椅中间摆上了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茶壶茶杯,歪着身子就能倒茶,躺下一伸手就能勾到茶杯。 听到摩托车动静,俩主任就跟通电了似的,不约而同的坐了起来,不是看刘根来,而是盯着挎斗。 这是都在等风扇呢! 刘根来把挎斗停在两人身前,跳下车就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俩挺会享受的。” “风扇呢!”于主任没理刘根来这茬儿。 何主任更直接,起身来到挎斗边上,一见挎斗里的东西,胖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行啊你小子,还真做出来了。” “是吗?我看看。”于主任也坐不住了,几步就来到挎斗前,“怎么都是一块一块的?” “刚做出来,还没来得及组装,怕你俩等急了,我就先给你们送过来了,你们自己装吧!” 刘根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屁股一歪,躺在了何主任的躺椅上。 别说,这玩儿躺着还挺舒服,就是吱嘎嘎的响——何主任太胖了,这把躺椅承受了不该承受之重。 刘根来这么一说,俩主任立刻忙活起来。 这两把风扇,刘根来早就做好了,之所以拆开,就是因为远远地看到了他俩,他俩也看到了他。 挎斗里凭空多出俩风扇,不好解释。 说是拆开了,其实也就拆成三截,风扇头,连接杆,底座,没一会儿,俩主任就拼好了。 “这底座是空的吧?”于主任掂了掂重量。 没等刘根来回答,何主任就想到为啥是空的了,“这里面要装上土压着重量,要不,风扇一转就立不住了。” “是这么个理儿。”于主任一点就透,乐呵呵的拎着那把风扇回去了。 何主任的速度也不慢,等进了国营饭店,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拿上了冬天生炉子用的煤铲子和铁簸箕。 四九城的路面还没硬化,路边的土有的是,没一会儿,何主任就装了四五趟,再没出来过。 这是吹上了。 刘根来也凉快的差不多了,带着墨镜,溜溜达达的进了国营饭店。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儿,国营饭店还没上客,刘敏和张丽都不在,偌大的饭店大堂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唱上了空城计? 等刘根来来到何主任办公室一看,不光刘敏和张丽在,牛师傅和小徒弟也在,几个人都围着风扇,一边吹着风,一边啧啧赞叹着。 “这玩意好啊!”张丽拉着刘敏,“你没让根来给你做一个?” “我可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有把扇子就行了。”刘敏笑道。 嘴还挺严。 不对! 这种事,刘敏没必要说谎,何况何主任还在呢,何主任可是知道他给刘敏做了风扇。 何主任才是嘴严,刘敏没有那么深的心机。 不是说谎,那就是……她把风扇送人了。 等几人新鲜够了,离开何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刘根来把刘敏拉到旁边一问,果然让他猜对了。 刘敏把风扇送给了她未来的公公婆婆。 这事儿,他还真没办法说刘敏。因为刘敏是主动送的,未来儿媳妇孝敬未来公婆,谁还能说刘敏的不是? 他这个当弟弟的也不行。 他只能羡慕程山川找了个孝顺的好媳妇。 他担心的是刘芳——她不会也把风扇送给她婆婆了吧? 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儿,刘根来哪里还待得住,立刻去了供销社。 第647章 剪刀石头布 刚到供销社门口,刘根来就停住了脚步。 供销社里不要太热闹,那叽叽喳喳的动静都能把房顶顶破。 中年妇女的战斗力就是强,完全不是国营饭店那几个人能比的。 刘芳虽然还远远不到中年,但也是一个半孩子的妈,跟朱姨一唱一和的,贾阳都插不上嘴。 “这电风扇就是好,插上电就转,那风大的,一百把扇子都比不了。”这是朱姨的声音,刘芳立马接上了。 “可不是嘛,根来也给我做了一个,你都不知道,盼盼身上可爱起红疙瘩了,今年有了风扇,你猜怎么着,硬是一个也没起。” “是吗,那小盼盼就不用受罪了。啧啧……根来就是有本事,你说他的脑袋瓜是咋长的?咋能想到用排气扇做风扇呢!” “风扇好是好,就是不能对着人吹,根来早就说过了,对着人吹,容易把嘴吹歪了。” …… 大姐啊大姐,没听出来朱姨的羡慕吗,你想馋死她还是咋的? 刘根来憋着笑,掉头就走。 只听话头就听出来了,刘芳肯定不会把风扇送给她婆婆。 这就够了。 至于刘敏,他空间里还有好多材料,把那些坏掉的排气扇往倒挡空间里一放,就能变成全新的,能做出好几个风扇。 但他不打算再给刘敏做了。 不是他小心眼儿,而是这里面牵扯到了人情世故。 刘敏把唯一一台风扇送给公公婆婆,那是孝顺,谁知道了不夸她? 他要是再送给刘敏一台,味道就变了,不光刘敏的孝心会打折扣,他还会抢走刘敏身上的光环——一下送两台风扇,让人知道了,都会说他这个弟弟有本事,忽略了刘敏。 刘根来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热? 刘敏自己不都说了,有把扇子就行。 凡事有因就有果,风扇是她自己送出去的,那就要接受送出去的代价。 还没等刘根来回到国营饭店,身后就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扭头一看,是于主任在用自行车铃跟他打招呼。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大麻袋,下面还垫着厚厚的纸壳箱子,一看形状就知道那是拆开的电风扇。 于主任这是要把电风扇带回家? 还真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也是,风扇这玩意儿太敏感,要是放在办公室,万一传到领导耳朵里,于主任就坐蜡了。 还是送回家更稳妥,爱怎么吹怎么吹,谁也管不着。 刘根来正琢磨着,身后又响起了一串自行车铃声,何主任也带着风扇出来了。 俩主任想一块儿去了。 不对,肯定是提前商量好了的,这俩人躺在躺椅上可不光是乘凉喝茶。 都是人精啊! 不怪他们能当上主任。 躺椅……是不是也搞一个呢? 搞一个! 单位用不上,家里用不上,可以放在打猎小屋里啊,出去打猎,休息的时候往往一趟,摇摇晃晃的肯定很舒服。 这会儿,俩主任都在收拾躺椅,刘根来凑过去帮着忙,暗地里把躺椅的结构都记下了。 尤其是承重部位,刘根来可不想自己做出来的躺椅也吱吱嘎嘎。 俩主任的躺椅都是竹子做的,刘根来可没竹子,但他有更好的材料——沈科长给他那些破古董家具都在空间里堆着呢! 那可都是好木材。 败家? 堆在那儿才叫败家,做把让自己舒服的躺椅怎么能叫败家? 这叫享受生活。 说干就干。 刘根来进了国营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只手搭在餐桌上,脑袋枕着座椅靠背,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他的意识正在空间里忙活。 有倒挡空间在,他可以随便切割,切坏了也不怕,往倒挡空间里一丢,分分钟就能复原。 忙忙活活了将近一个小时,一把用名贵木材做成躺椅便静静悬浮在静止空间。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放出来躺上去试试。 一睁眼,好几张座子上都坐上了食客,好几个人都在有意无意的看着他,都在好奇这个年轻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是在干啥。 不是遇到啥过不去的坎儿了吧? 看把他愁成啥样了,真可怜。 刘敏也在看着刘根来,他刚睁眼,她就端着一壶茶过来了。 “你刚才在想啥呢?” “我在想,是不是去你未来公公婆婆家,把风扇要回来。” “你敢!”刘敏两眼一瞪,“我的事儿,你少掺和,我跟大姐可不一样。” “你还怕我揍二姐夫?”刘根来一笑。 “我怕啥?反正你揍他,我就揍你。” 哟,还跟他玩上剪刀石头布了——就是不知道程山川敢不敢揍刘敏,估计是没那胆子。 这么一想,那程山川岂不是只剩下挨揍的份儿了? 还真是可怜弱小又无助啊! “饿了吧,你想吃点啥?”刘敏又道。 “随便,有啥上啥吧!” 有刘敏在,根本不用他点菜。 “那你等着。” 没一会儿,刘敏就端着一盘炒青椒过来了,分量不光比其他食客的足,还压上了两个大馒头。 这待遇可把那些食客羡慕坏了。 “一个馒头就够了,我吃不了俩。” “吃不了就使劲儿吃,牛师傅说了,辣椒开胃,你还长身体呢,多吃点。” 刘敏把饭菜往刘根来面前一放,转身刚要走,刘根来问了一句,“我二姐夫当上司机了吗?” “嗯。”刘敏点点头,“比以前更忙了。” “那他还有时间陪你吗?”刘根来想起了黄伟,领导司机这活儿是典型的早出晚归。 “吃你的吧!管那么多干嘛?”刘敏转身就走。 这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儿说自己的事儿啊! 刘根来转头看了看。 刘敏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那些食客不是聊天,就是吃饭,吵吵嚷嚷的,谁的心思都不在他们姐弟俩这儿。 有些人是真不经念叨,刘根来正吃着呢,窗外停了一辆吉普车,车门一开,程山川下来了,抬头就跟刘根来来了个对眼。 程山川冲他抬抬手,打开后备箱,拎出了一捆啤酒。 哟,当上领导的秘书兼司机,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没一会儿,程山川就拎着啤酒做到刘根来身旁,“听你二姐说,你爱喝这玩意儿,我就给你弄了点。” 说着,程山川拿起两瓶都用牙咬开了,往刘根来面前放了一瓶,又一仰脖一气儿把那瓶啤酒吹了。 “呃……”程山川打了个气咯儿,“这也没啥酒味,还不如汽水好喝。” 没啥酒味?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没底儿的大酒缸啊! 第648章 程家都是讲究人 “那你喝汽水,我喝啤酒。” 刘根来拿起那瓶啤酒尝了尝,又放下了。 热啤酒真难喝。 “我想起来了。”程山川一拍脑门,“你二姐还说过,这玩意儿配上冰棍儿才好喝,你等着,我去大姐那儿拿点冰棍儿。” 程山川起身先去找了刘敏,拿着刘敏喝水的大茶缸去了供销社,没会儿,又拿着两个茶缸回来了。 两个茶缸里各自放着三根去了包装纸的冰棍儿。 程山川把新茶缸放在刘根来面前,又开了瓶啤酒,倒进了刘敏的茶缸,啤酒沫子刚鼓起来,他就把嘴凑上去吸着。 俩人都用一个茶缸子了——这是当着他的面儿秀恩爱吗? “你咋不买汽水?” “大姐不卖我,说那是小孩子才喝的玩意儿。”程山川瞎话编的眼睛都不眨。 大姐叫的这个亲,看来平时没少凑近乎。 刘根来还想再跟程山川贫几句,刘敏端着一盘菜来了。 上菜速度这么快,也不知道是截胡了哪桌。 “你少灌根来点酒,他不能喝,再把他灌醉了。”刘敏放下菜,叮嘱了一句。 刘根来立马告上状了,“二姐,你说的太及时了,我二姐夫刚刚还说啤酒没酒味,他是想把我往死里灌啊!” “他灌你就喝啊,自己没脑子?”刘敏瞪了刘根来一眼,扭身忙活去了。 “嘿嘿……告状没用吧?”程山川一脸的得意,“那是我媳妇,肯定向着我。” 嘚瑟啥。 刘根来撇撇嘴,端起茶缸,心念一动就把冰棍儿嚼碎了,再一尝,味儿立马不一样了。 还是冰镇的好喝啊! 程山川也尝了一口,两眼顿时一亮。 他茶缸里的冰棍虽然没怎么化开,却也有点冰镇啤酒的意思了,程山川立马体味到了冰镇啤酒的爽感,紧接着,一口就把整茶缸啤酒干了。 “还是你小子会享受。”程山川把剩下的啤酒倒了进去,又开了一瓶,继续往里倒着。 这茶缸挺大,起码能盛一斤水,加上冰棍和泡沫,三茶缸就能盛两瓶啤酒。 程山川一口菜没吃,两瓶啤酒就下去了。 刘根来都有点怀疑那捆啤酒究竟是带给他的,还是程山川自己喝。 “根来,有个事儿跟你商量商量。”程山川拿起一个馒头,边吃边说道:“城建局下属一个木材厂招工,你问问咱爹想不想去?” 咱爹……叫的还挺亲热。 “让我二姐回家问问吧!” 尽管早就猜到了结局,但刘根来还是想让刘敏跑趟腿儿。 原因很简单,得让家里知道女婿有这份心意。 亲情不就是这么处出来的吗? “你二姐不是忙吗?”程山川又夹了口菜,“还是你替她问问吧!” “快点吃。”刘根来把两盘菜都往程山川面前挪了挪,“吃完跟我二姐一块回趟家。正好车在这儿,一来一回用不了一个小时,啥都不耽误。” “你小子……”程山川笑着摇摇头。 “吃完就走,不用买东西,”刘根来挑挑眉毛,“越空着手,越说明你走的急,越能证明你这个未来女婿心里想着他们,他们对你也就越满意。” “我这个秘书应该你来干。”程山川吃饭速度明显加快,显然是刘根来的话说到他心里了。 “快拉倒吧,我可不能给领导挡酒。”刘根来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我就喜欢小口喝,这才是享受。” “那你慢慢喝吧!我现在就走。”程山川放下筷子,起身去找刘敏了。 还挺雷厉风行的。 刘根来又把两盘菜挪了回来。 程山川跟刘敏一说,刘敏就答应了。 何主任不在,也不用请假,收拾桌子这活儿张丽就能替她干了。 两个人一块儿出了门,程山川又打开了吉普车后备箱,一气儿往下拎了九捆啤酒,俩人又一块搬上了刘根来的挎斗,这才上车离开。 闹了半天,给他的啤酒还在车里放着。 我说程山川办事儿不会这么不靠谱,说是啤酒送给他,还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肚子里灌。 一下又多了九捆啤酒,这特么哪儿喝得完? 我明白了。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啤酒不是程山川送给他的,是程山川他爹送给他的——程局长一个当长辈的,怎么可能白要未来儿媳妇的风扇? 吃水不忘挖井人,送他啤酒,这是送到根儿上了,还搭上了一个木材厂的工作名额。 程家都是讲究人啊! 就是别打他的主意——刘根来又想起了那个叫程欢的小姑娘。 她是今年中考,还是明年中考来着? 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中专? 还是上高中考大学更有前途吧?也不一定,有个厉害的爹,中专毕业,早几年工作,未必比不上上大学。 想这么多干啥? 程欢考中专还是上大学,跟他有个鸡毛关系? 可千万别多嘴,一定不能在程山川面前提程欢,万一让程家人误会,那就麻烦大了。 还有刘敏,更不能在这个二姐面前提。 辣椒是开胃,牛师傅的手艺也不错,大热天的,刘根来还是只吃了一个大馒头就饱了。 他走的时候,两盘菜只吃光了一盘,馒头还剩下一个半。 那半个馒头是程山川留下的,程山川把咬过的地方掰了下来,估计是想留给他。 这两口子都把他当饭桶了。 蹬开挎斗摩托,正要走的时候,刘根来无意中一转头,刚好看见张丽在收拾餐桌。 估计剩下的饭菜都会被张丽带回家。 嫌弃? 那是没饿着。 为什么那么多人羡慕国营饭店的工作,就是因为在国营饭店工作能把剩菜剩饭带回家。 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家里没人,石唐之不知道又去哪儿了。厨房的水桶里飘着一个西瓜,七八斤的样子。 石唐之应该是留着他回来一块儿吃。 刘根来拿起来敲了敲,声音一点都不透,不用切开也知道,这破西瓜肯定不好吃。 刘根来的第一反应是从空间里找个大小差不多的西瓜换了,再一想,又觉得不妥。 西瓜要是太好吃,石唐之还不得经常买? 这玩意,他空间里有的是,花那冤枉钱干啥? 快天黑的时候,石唐之回来了,只有疲惫,没有酒气,应该是加了一天班,不知道在忙活些啥。 刘根来想给石唐之泡壶茶,石唐之摆摆手,“那儿有西瓜呢!把西瓜切了,咱爷俩一块吃。” 第649章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刘根来把西瓜抱出来,往菜板上一放,咔嚓一刀切成两半。 石唐之正巴巴的看着,只感觉眼前一片白光闪过。 这破西瓜不光皮厚,白瓤比红瓤还多…… 石唐之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估计是想这口都想一天了,结果想了个寂寞。 咔咔咔…… 刘根来憋着笑,又连续几刀把西瓜切成片,用托盘托着,放到餐桌上。 石唐之咂吧两下牙花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眉头立马皱起来了,“这瓜没买好,一点都不甜。” 还用吃? 光闻味道就知道骚哄哄的。 甜西瓜刚切开就是扑鼻的清甜味儿,这破瓜切开的时候只闻到了水气味儿。 “是吗?我尝尝。” 刘根来装模作样的拿起一块,在最红的地方咬了一口,“这红的地方还行,干爹,咱用勺吃吧?只挖红的。” 不等石唐之答应,刘根来就拿了俩勺子,递给了石唐之一个。 勺子都是瓷的,大炼钢铁没几年,市面上很少有铁勺。 瓷勺边厚,挖西瓜也挖不动,石唐之挖了两下就把勺放下了。 “算了,不吃了,你还是给我泡壶茶吧!” 刘根来泡茶的工夫,石唐之又来了一句,“你上回拿回家的那个西瓜真甜啊,可惜,你干妈和你姐都不在家,没那个口福。” 她们没口福? 她们吃西瓜能管饱好不好? 想了想,刘根来还是说了实话,“我回村的时候带了不少西瓜,都是咱俩吃的那种,可甜了,她们娘俩可是比咱爷俩有口福多了。” “那就好,”石唐之笑了笑,又瞥了一眼那盘子白瓤比红瓤还多的西瓜,“我咋就买不着好的?” “咱们本地就没有好西瓜,我换的那些都是列车员从外地带回来的。”刘根来笑道:“上回换的,我都拿回村了,等我上班了,再跟列车员换点。” 石唐之可是市局副局长,在他面前,刘根来可不敢说私下买卖。 “那我以后不买了。”石唐之点点头,又问道:“你干妈和你姐咋样?” “挺好的,村里比四九城凉快多了,晚上睡觉都要关窗。” “那么凉快吗?”石唐之喝了口刘根来刚给他倒的茶,“那我就不用担心她们了。” 大的不用担心,小的还不用担心? 石蕾还惦记着进山打猎呢! 要不要跟他说石蕾进山打猎的事儿? 还是不说了,说了,只会让石唐之担心。 不对! 石唐之多半已经知道了。 石蕾送一头野猪的事儿,马义和多半要跟石唐之这个老领导汇报,甚至给她一把五六半,也得石唐之先点头。 要是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马义和这个团长就白当了。 “你姐咋样?”石唐之放下茶杯,又拿起了报纸。 石唐之问的随意,刘根来却听出了一丝考究的味道——刚刚才说不担心,咋又问这个问题? 要是没想到马义和汇报这一层,刘根来肯定会隐瞒石蕾进山打猎的事儿,但现在么…… “昨晚,我带我姐进山打猎了。” “哦。”石唐之点点头,目光还落在报纸上。 真是要考究他啊! 这是想听听他能不能判断出他最关心什么? “打到的野猪,我姐送给马团长了,我猜,我姐应该是用这头猪跟马叔叔换了一支长枪。” “哦?她要长枪干什么?”石唐之放下报纸,看向刘根来。 “进山打猎呗,打猎,长枪肯定比短枪好使。” 刘根来知道这不是石唐之想要的答案,便继续说道:“昨晚,我们打猎的时候,遇到了两个村子几百号人进山打猎,乱哄哄的,很危险,打猎的时候,我姐把一弹夹子弹都打光了,也没打到一头野猪。 又危险,又打不到猎物,我姐以后肯定不会在夜里进山,她要是还想打猎,只会在白天。 她能看懂军事地图,枪法好,脑子活,又有五六半防身,应该不会出意外,所以,我不担心她会有危险,干爹你也不用担心。”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这个臭丫头,费劲巴拉的打到野猪,没想着送给他爹,倒是先送给别人,我白养她这么大了。” 这是他的答案让石唐之满意了。 也对,哪个当爹的不担心女儿有危险?从宽慰的角度说,答案肯定没问题。 好像还不够全面……石唐之多半知道石蕾拿回来一整只猪头,他们姐弟俩连根猪毛也没给石唐之带回来。 “干爹,我得跟你认个错。”刘根来急忙找补道:“我跟干妈说了你晚上不回家吃饭的事儿了。” “你个小兔崽子,说个干啥?”石唐之一听就急了。 “我不是怕干妈担心你吗?说你成天出去蹭吃蹭喝,亏待不了自己,干妈不就不担心你了?”刘根来的理由很强大。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石唐之转着脑袋四处寻摸着。 这是要找东西揍他? 刘根来哪儿能吃这亏?一溜烟儿就跑出了厨房。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石唐之就笑了,老怀甚慰的那种。 …… 第二天的早饭多了一道菜——白糖拌西瓜。 那么难吃的西瓜,石唐之也没舍得扔,就是太浪费白糖了——白糖可比西瓜难买多了。 别说,白糖拌西瓜还挺好吃的,被白糖一激,西瓜味嗷的一下就上来了,一整个西瓜被爷儿俩吃的干干净净,连稀饭都省了。 刚到派出所,刘根来就被周启明叫到了办公室。 “上午十点去警校报到,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保证不给所长丢人。” “我怎么那么不放心呢?” 刘根来越是一本正经,周启明心里就越没底。 如果非要形容,此刻的周启明就像一个送孩子高考的家长,生怕他考砸了。 “要不,咱俩先练练?”刘根来冲周启明勾勾手指。 “滚蛋!”周启明张口就骂,“敢跟我动手,还反了你了!” “得令。”刘根来又是一个立正,转身就跑。 不知咋的,刘根来这副德行,反倒让周启明放心了。 “你个小兔崽子,多亏你跑的快,要不,我非收拾你一顿不可。”周启明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忽然笑了。 回到办公室,跟金茂一说,金茂倒是没多大反应,随口叮嘱了他几句,就去巡逻了。 还是当师傅更了解自己啊! 现在天还不太热,刘根来在办公室里磨蹭了一会儿,才出门开上挎斗,直奔警校。 第650章 开群嘲 挎斗摩托就是快,刘根来赶到警校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半。 当初,从警校毕业的时候,吕梁带着他倒了两趟公交车,足足用了大半个上午,才赶回派出所。 警校大门跟他毕业的时候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学习的时候大门两边的树光秃秃的,现在枝繁叶茂。 “连个欢迎横幅都没有,差评。” 刘根来表面轻松,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下了车,他先自言自语的调侃了一句,这才来到门卫室。 执勤的门卫早就得到了消息,在检查过刘根来的证件之后,握着刘根来的手,一口一个师兄的喊着,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短培学员不用执勤,这货是警校正式学员,比刘根来大好几岁,师兄却喊的那叫一个自然,让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星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我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在警校学习的时候,刘根来只能步行出入,现在,他不但开上了挎斗摩托,还骚包的扣上了墨镜,这让他有了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集合的地点是警校的一间接待室,刘根来以为自己来的挺早,没想到有人比他来的更早,还不止一个。 已经有五个人围在万永刚和另一个教文化课的老师身边。 这五个人年纪都不大,其中两个人胸口上还别着三等功奖章——那两人都围在另一个文化课老师身边。 带着奖章来……要不要这么臭屁? 刘根来正朝万永刚身边走着,万永刚已经看到他了,立刻高声喊道:“刘根来,你小子越来精神了。” “万老师好。” 刘根来快步上前,啪的打了个立正。 “好好好,”万永刚拍拍刘根来肩膀,冲身旁两人笑道:“带了这么多学员,就属这小子给我的印象最深,第一堂文化课就把汉语拼音表全背下来了,差点让我下不来台,哈哈哈……” 有吗? 好像还真有,估计万永刚那会儿是憋着劲儿想来个杀鸡儆猴,结果刀都举起来了,却差点扇了老腰。 “岑鹏,东城分局。” “许光华,海定分局。” 万永刚身旁的两个年轻人分别跟刘根来介绍着自己。 “师兄好,师兄好。”刘根来客气的跟他们握了握手。 这俩人都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都有点少年老成,丝毫没有因为刘根来太年轻而轻视。 “根来啊,我查过你的档案,从警校毕业后,你立过两次三等功,怎么不把奖章戴上?” 万永刚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朝旁边看了一眼。 那意思都写在脸上了——看见没有,我的学生也立功了,还立了两次,比你的学生强多了。 这也较劲? 这俩老师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咋还跟俩孩子似的? 刘根来挠挠脑袋,腼腆的笑了笑,“才三等功而已,我还怕把奖章戴出来,给万老师你丢人呢!” “这么谦虚,还能进步!”万永刚又拍拍刘根来肩膀,声音更大了,“老师要的不是你立功,是你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为社会建设多做贡献。” 刘根来那话本来就有点群嘲的意思,万永刚再一上纲上线,立马把嘲讽值拉满了。 唰! 旁边四个人同时朝他看来,头转的比阅兵的向右看还整齐。 这是赤果果的拉仇恨啊! 万老师啊万老师,看你学富五车的,还以为你是个实在人,原来也是个老银币。 “刘根来?我想起来了。”旁边那个老师忽然来了一句,“这么多期短培学员,评选最佳学员的时候,大家意见都不一致,只有你是全票通过。” “赵老师,他成绩那么突出吗?”一个戴着三等功奖章的年轻人问道。 “可不是突出吗?”赵老师解释道:“有两件事,这么多期学员里,只有他一个人做到了。” “那两件事?”另一个戴奖章的人接口道。 “一是射击训练的阶段测试,学校的本意是想打击你们一下,用一天假期当诱饵,让你们拿出真功夫,再用比平时更差的成绩把你们翘起的尾巴按下去。 这么多期,那么学员,得到这一天假期的,只有刘根来一个。”赵老师语气里带了一点唏嘘。 “第二件事呢?”第一个戴奖章的年轻人追问道。 “毕业考核的时候,学校的目的也是打压一下你们,让你们回到工作岗位能脚踏实地。这么多期学员,除了刘根来他们那一期,就没有考核通过的。”赵老师又道。 “他们是怎么通过的?”第二个戴奖章的人好奇心更浓了。 “因为一泡尿……”赵老师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想想你们自己,毕业的时候都垂头丧气,还要我们这些老师给你们打气,就因为一泡尿,他们那期学员毕业的时候,我们这些老师还要重新准备讲演稿。” “哈哈哈……”万永刚也笑出了声,还捶了刘根来胸口一圈,“敢在老师头顶上撒尿的,你们那帮人还是头一个,偏偏我们这些老师还得表扬你们。” “哈哈哈……” 这下,几个人都乐了。 尽管让考核通过的是一泡尿,靠的只是运气,但谁敢说运气不是一种实力? 欢快的气氛中,其他几个最佳学员陆陆续续赶到。 等人都到齐了,万永刚更嘚瑟了。 因为围在他左右的足有六人,围在赵老师身边的只有四个。 不管质量如何,至少在数量上,万永刚占了上风。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万永刚和赵老师带着十个人去了大操场。这一期的六十个学员已经在主席台前整齐列队。 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齐大宝,这家伙个子最高,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角落。 列队的时候,他往哪儿站,哪儿就是标杆。 齐大宝也看到了刘根来。这种场合,打招呼肯定是不行的,这家伙冲他使劲挤着眼睛,刘根来都担心他把眼睛挤爆了。 站在队列前方的是两个刘根来没见过的年轻老师,看他们那股飒爽英姿的劲儿,应该是李力带出来的兵。 李力呢? 他没来? 刘根来下意识的四处找着,目光扫过操场边树荫下的时候,忽的一停,树荫下坐着两个人,正在抽烟喝茶聊天。 其中一个正是李力。 这家伙跟他一样,眼睛上也扣着个墨镜,一身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毛一,比在警校当老师的时候还酷。 旁边那人是谁? 那人穿着公安制服,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刘根来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应该是以前没见过。 第651章 咋说话不算话呢? 刘根来他们十个往期的最佳学员没被带上主席台,被一个格斗射击老师指挥着排成两排纵队,站到了学员们方队旁边。 十个人里,刘根来个子最高,享受了跟齐大宝一样的待遇,站到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这位置挺好,有种俯瞰全局的感觉,做点啥,别人看不到。 刘根来正有点小得意,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身影站到了他旁边。 刘根来扭头一看,立刻下意识的立正敬礼,“李老师好。”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李力。 “你小子长个了,也结实了。”李力上下打量着刘根来,把两根手指伸到他面前。 见面就要烟,不刚抽过吗? “李老师也精神了。” 刘根来笑呵呵的把一根特供烟夹进他两根手指,又抽出一根,刚要自己叼上,李力一把抢走,递给了那个四十左右岁的公安,顺嘴介绍道:“褚队长,这小子叫刘根来。” “褚队长好。”刘根来立正敬礼,正等着李力继续介绍,或是褚队长自报家门,这俩人却谁都没再提这茬。 褚队长接过烟,又大有深意的看了刘根来一眼,冲李力笑道:“跟你沾光了,我还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呢!” 李力没有应声,刚把烟叼到嘴上,刘根来就把火凑过来了。 给李力点着了烟,刘根来又把胳膊伸向了褚队长。 “谢了。”褚队长客气一句,就着火把烟点着了。 刘根来想了想,没给自己也点一根。 就算毕业了,回到学校也是学员,这种场合的确不适合抽烟。 “李老师,学校把我们召回来干啥?” 这个场合也不适合叙旧,刘根来干脆问着李力心里的疑问。 到现在,他还两眼一抹黑呢! “没让你提前准备?”李力反问道。 “没有具体的。”刘根来摇摇头。 “那你小子省事儿了,看着就行了。”李力一笑。 啥意思? 刘根来正琢磨着,李力又来了一句,“别高兴的太早,有个突发的节目在等着你们呢!” 我高兴啥了? 啥突发节目? 刘根来更迷糊了,有心再问问李力,李力却没理他,又跟褚队长凑一块嘀嘀咕咕个没完。 这时候,有人走上了主席台,刘根来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到主席台上。 那人他也认识,警校副校长。 刘根来在警校学习的时候,开学、毕业,这个副校长都讲过话。那两次,他的讲话很简洁,这次也是一样,不到三分钟,他讲话就完了。 随后上台讲话的是那两个戴着奖章的最佳学员,他们讲话的主题都是从警校毕业以后,如何如何工作,如何如何用从警校学习的东西让自己成长。 这是来表功的,怪不得要带上奖章。 这俩人讲话的时间也不长,一人也就五六分钟。随后上台的两个人讲话时间就长了,一人少说也有半小时,却并不枯燥,因为他们讲的都是具体案件的侦破过程,不光学员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刘根来也听进去了。 等队伍解散的时候,不少学员还围了上去,继续问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刘根来多少明白过来了,这四个人都是在做思想动员,前两个是标杆,后两个是实践,双管齐下,效果的确不错。 “走,咱们也去吃饭。” 李力招呼刘根来一声,刘根来刚要跟上,齐大宝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根来,来根烟,我都断顿好几天了。” 还没等刘根来转过身,齐大宝就把手伸到他兜里了,连烟带火柴一块掏了出来,回身就给跟他身后的五个人散着。 “来来来,哥几个一人一根儿过过瘾。” “中华?老三,你还真没吹牛。” “嘿嘿……老三,沾你光了。” “那是……卧槽!别特么都给我抢走了,不是说好了一人一根吗?你们这帮王八蛋,都给我站住!” 齐大宝叫骂一声,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刘根来打,就去追那帮人了。 “呵呵……”刘根来笑了,不由的想起了自己上警校的快乐时光。 “你还带两盒烟?”李力凑了过来。 “谁能天天抽特供?”刘根来掏出一根特供烟,正要给自己点上,忽然感觉一阵风掠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兜里的那盒特供烟已经到了李力手里。 “谢了。” 李力把特供烟往自己兜里一揣。 谢你个头啊! 连学生的烟也抢,你还有个当老师的样子吗? 刘根来把嘴里的烟点上了,狠狠抽了一口,仿佛化身成了抽烟喝酒烫头的于大爷。 午饭,刘根来享受了一把警校老师的待遇,吃的是小灶,但菜里一样没有肉,只是窝头里的棒子面多了一点,不是纯粹的替代粮。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食堂里热的跟蒸笼似的,吃顿饭,得出好几身汗。 刘根来算是明白警校为啥会在现在把他们这些往期最佳学员招回来了。 训练本来就累,饭菜质量不光差,还吃不饱饭,再加上现在又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不来点精神注入,给这批学员鼓鼓劲儿,培训效果怕是要大打折扣。 吃完饭,找个树荫休息了一会儿,刘根来他们又跟着几个老师来到了大操场。 这会儿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在顶着大太阳绕着大操场跑了两圈之后,教格斗射击的老师把两个班的学生带到树荫下休息。 又有两个往期最佳学员站出来,给学员们演示着擒拿格斗。 演示完了,俩人又向学员们约战,不服的可以挑战他们。 没人响应。 打不打的过是一方面,关键是天太热,还没风,坐树荫底下都嫌热,谁还会去主动找虐? 脑子有毛病啊! 刘根来也在树荫下乘凉,见到这一幕,乐的他直想笑。 他上学的时候是冬天,冷是冷了点,但也比热强啊,估计把他们那个班调到现在,也会跟这帮学员一个德行。 没人找虐,那就只好让学员们自己练了,跟当初的李力一样,老师只教了一个动作,便让学员们捉对训练。 效果吗,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格斗之后就是射击课,也是八个靶子乱晃,学员们同样玩的不亦乐乎,成绩嘛,当然都是没法看。 不光学员,那两个被召回来做射击示范的最佳学员也都没过及格线。 枪法再好,也架不住别人使坏,那八个靶子被学员摇的都要飞起来了。 效果没达到,学校脸上不好看了,刘根来正在幸灾乐祸,李力忽然凑到他身边,冷着脸来了一句。 “你上。” 啊? 不是让我看着就行吗? 咋说话不算话呢? 第652章 笑个嘚儿 李力又是他的老师,又有赵龙那层关系,李力的话,刘根来不敢不听,只好硬着头皮上去了。 见又上来一个小公安,学员们更来劲儿了,一个个的都想上去摇靶子。 齐大宝撸着袖子也想上,被他身旁的几个人一块儿拉住了,刘根来站在靶位上都能听到他们嚷嚷的动静。 都是你俩一个办公室的,你上去肯定放水之类的。 齐大宝会放水? 这家伙坏着呢! 刘根来正犹豫着是不是用导航地图作弊,李力又发话了。 “刘根来同学的射击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却是最稳定的,你们可以随便摇靶子。” 尼玛! 这特么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不想作弊也得作弊了。 随便摇靶子? 学员们就不怕能吹的,很快就选出来一个家伙。 这家伙个子虽然没有齐大宝高,却比齐大宝还壮,一看就是孔武有力型选手。 这家伙站到摇把前的时候,还转着脑袋,晃着胳膊做着准备活动,仿佛都能感觉到他的骨节啪啪作响,看向刘根来的眼神还满是轻蔑。 那就来! 刘根来双手慢慢把枪举起来,暗地里把导航地图调到最大。 “开始!” 随着一个老师一声令下,那家伙立刻铆足了劲儿的摇着靶子,靶子顿时一阵毫无规律的乱飞。 几乎与此同时,刘根来的枪响了,不到十秒钟就射光了弹夹里的八发子弹。 刚刚还有些喧闹的射击场顿时安静下来,老师、学员,还有那些往期最佳学员都瞪大眼睛计算着刘根来的成绩。 刘根来没管那些,利落的把弹夹退了出来,一发接一发的压着子弹。 还要射击? 不! 他只是要装满子弹。 派出所的子弹可不能乱用,每用一发都要记录在案,要是补不上,回去还得写报告,麻烦死了。 没等子弹压满,成绩就统计出来了,六十五环。 果然够稳定。 这个成绩平均只有八环多一点,看着不算太好,可刚才那靶子都快飞到天上去了,在场的每个人,包括李力这个特种兵之王,都没把握打出及格成绩。 刘根来却做到了,还是在不到十秒之内就射完了八发子弹。 不愧是唯一一个用射击成绩换到一天假期的牛人。 几个老师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都缓和了不少,重新变得有说有笑。 那两个先前没打及格的最佳学员都来到刘根来身边,往手枪里压着子弹。 他们的子弹也是管控严格,先前因为成绩没打好,都没想起来子弹这码事儿,这会儿,一见刘根来这番操作,便都借机凑了过来。 “好悬啊,多亏有你,要不,咱们的脸就掉地上了。” “你是咋练的,枪法咋那么稳定?” 两个人都有些心有余悸。 “没啥,我就是运气好点。” 跟他们都不熟,刘根来没过多客套,压好子弹,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李力还在那儿等着他呢! 脸上扣着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明显是对刘根来的表现相当满意。 笑个嘚儿。 要不是能作弊,就被你坑惨了。 刘根来腹诽一句,冲李力伸出两根手指。 他的烟都在空间里放着,想抽随时都能抽,可身上带的两盒烟都被人抢走了,当着李力的面儿,他只能装作没烟。 李力也不把烟盒拿出来,把两根手指伸进上衣口袋,捏出了一根烟。 刘根来一见,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没过滤嘴儿。 抢了他一整盒特供,就给他抽这破烟。 “我不抽这个,给我根儿带过滤嘴的。” “不抽拉倒,我还不想给你呢!”李力手腕一转,便把那根烟叼到自己嘴里了。 “抽我的吧!”褚队长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大前门,递给了刘根来一根。 “谢了。”刘根来笑着接过烟,又斜了李力一眼,那意思再清楚不过——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差距啊! 李力却看也不看他,刘根来这一眼算是白斜了。 “小刘啊,你枪法这么好,怎么练的?”褚队长笑问着刘根来,也点上了一根烟。 要么说烟是男人之间的桥梁,两根烟一点,话题自然就来了。 刘根来本想说侥幸,话都到嘴边了,一见李力那副德行,就变成了,“都是李老师教的好,李老师可会教学生了。” 不就是架在火上烤吗? 就跟谁不会似的。 “还真是严师高徒啊!”褚队长附和一句,又冲李力笑道:“李队,啥时候去我那儿指点指点?” “褚队你太客气了,你那儿的高人也有不少,哪儿用得着我指点?”李力摆摆手,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 咋还谦虚上了? 刘根来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好在他的挑动没白费,褚队长缠上了李力,软磨硬泡的,非要让李力抽空去他那儿一趟。 李力烦的不要不要的,刘根来乐的差点笑出声。 最终,李力祭出了赵龙,说要去地方出任务,得领导批准,褚队长才消停下来。 两个人这番拉扯倒是让刘根来琢磨出来点事儿。 李力说的“突发节目”多半跟褚队长有关。 俩人明显不熟,还一个是部队的人,一个是地方公安,这俩人凑一块儿,肯定是上面的安排。 究竟是啥事儿? 刘根来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刘根来的枪法把学员们镇住了,学员们练枪的积极性明显提高了不少。 其实,先前那俩人的枪法也不赖,虽然没及格,但成绩差不多是学员们的两倍,学员们表面瞧不上,其实心里都是服气的。 整体上,射击表演的激励效果比格斗好了太多。 射击课结束的时候,众人又去食堂吃了晚饭,吃完饭已经过了五点半。 现在天太长,五点半还离天黑还早,天也凉快了,如果把训练时间挪到现在,效果肯定比下午好得多。 可惜,学校是死脑筋,把凉快的时间都留学生背语录了,还美其名曰锻炼学员的意志品质。 锻炼个头啊! 改个时间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费劲巴拉的让老学员来做思想教育? 当然,这些话刘根来只是心里想想,可不会说出来。 他又不傻。 今儿个却不一样,傍晚六点,学员们又被拉到了大操场的主席台前。 这回,站在主席台上的成了李力和褚队长。 那个突发节目要上演了吗? 第653章 突发节目 刘根来猜的没错。 李力先是介绍了一下褚队长的身份,常平分局刑侦队长,紧接着,褚队长就说出了“突发节目”。 就在昨天,有一伙儿劫匪抢了一个村的会计室,还开枪打伤了几个村民,常平分局刑侦队在几个派出所的配合下,抓住了其中的两个,还有三个劫匪在逃。 根据被抓住的两个劫匪交代,那三个劫匪很可能逃进了三个村庄,马家沟、刘家屯、宁家窝子,但不能他们也不能确认那三个劫匪就是这三个村的人。 为啥不能确认? 因为这五个人都是街溜子,是在四九城胡混的时候凑一块儿的,相互之间并不十分清楚各自的底细,只能通过他们的姓氏和口音,还有日常交流的细节,大致判断出一个范围。 三个劫匪都有枪,很危险,担心分别抓捕会打草惊蛇,伤及无辜村民,刑侦队计划同时包围三个村子,但因为警力不够,便想到了向警校求援。 警校肯定不能派没有经验正式学生去,也不好对地方公安的求援置之不理,在请示上级之后,决定安排这期的短培学员帮忙。 能来警校培训的,本来就是各个单位的精英,都有应对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所以,这次帮忙既是出任务,也是一次实战考核。 “马家沟、刘家屯、宁家窝子……” 刘根来很快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这个三个村子。 三个村子呈品字形分布,距离都不太远,大概三四里的样子,马家沟大一点,一百多户,村子比较狭长,整体呈月牙状。 刘家屯和宁家窝子都不到一百户,刘家屯东西长,南北短,像个扁圆;宁家窝子两边高中间低,一条小河从村中穿过,村子的形状像个刮虱子的篦子,断了几个齿的那种。 这会儿,三个村子的社员还在田间劳作,村子周围星星点点的都是人,现在包围上去,想不打草惊蛇几乎没有可能。 为啥不找村干部帮忙确认? 那三个劫匪是不是他们村里人,一问不就清楚了? 再一想,刘根来又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现在可不像后世,随便一个人就有照片,村里人就没几个照过相的,只靠那两个劫匪的描述,很难分辨到底是谁。 把他们带过去现场指认? 大白天的,社员都在田里劳作,漫山遍野都是人,觉察到不对,人早就跑了。万一再发生枪战……光是想想子弹在社员们头顶乱飞的情形就够吓人的。 要是真伤了人,谁能担得起责任? 所以,还是等社员们都收工回家,先把村子包围,再让村干部带着他们去找可疑的人更稳妥。 要包围范围这么大的三个村子,得安排多少人? 刘根来都有点替褚队长犯愁。 所以说,还得禁枪,要是没有枪,得省掉多少麻烦——石蕾要是没有五六半,还敢进山打猎? 借她几个胆子! 扯远了。 刘根来又把思绪拉了回来。 褚队长介绍完案情,李力又开始分派着任务。 抢劫生产大队性质太恶劣,尤其是还伤了村民,上头决定重拳出击,以儆效尤,便向驻军求援,李力这次来,不光是自己,还带了一个精英小队。 两个学员班一共六十个人,六个人一个宿舍,刚好分成十队,刘根来他们十个往期最佳学员一个队安排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李力长了脸,李力投桃报李,把刘根来安排到了齐大宝的那个宿舍。 这算照顾他? 当然。 有熟人和全是陌生人完全是两码事。 等分好组,各自都凑一块儿了,刘根来才发现是他想多了。有熟人的不光他一个,他们十个往期最佳学员几乎都分到了有熟人的宿舍。 “这是我们老大江大年,这是老二张树叶,这是老四王跑,这是老五李世梁,这老六高永念。” 齐大宝挺高兴,拉着刘根来介绍了一圈儿,又一拍胸脯,“这是老三齐大宝。” 刘根来正努力记着几个人的名字,被齐大宝这一打岔,又忘了,气的他推了这家伙一把。 “滚一边去,我不认识你。” “没事儿,我认识你就行了。”齐大宝又觍着脸凑了上来,“你枪打的真准,怪不得打猎那么厉害。” 刘根来看得出来,齐大宝跟他们处的挺不错。能跟刘根来这个神枪手在一组,齐大宝宿舍的人也都挺兴奋。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为啥说表面? 因为刘根来表面上也挺兴奋,实际上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偷懒了——在所里办案他都是能偷懒就偷懒,何况在外面? 分好组,简单熟悉完,又订好各自值守的位置,学员们就整队出发了。 坐车? 想啥呢! 都得靠两条腿。 学员排成四列纵队,喊着一二一跑步出了警校,两个带队老师和那些往期最佳学员也跟他们在一块儿。 除了刘根来。 他的借口是尿遁,而且很合理——还不让人撒个尿了? 实际上,他是想消磨时间,等跑步追不上了,再合情合理的骑上他的挎斗摩托。 学校离那三个村得有十多里,有挎斗摩托骑,傻子才来五公里越野。 等他从厕所里出来,磨蹭到停放挎斗摩托的地方时,学员们已经跑出去三四里了。 刘根来一点都不着急,才三四里而已,等他们快跑到了,再开车追上去也不迟。 往挎斗上一坐,刘根来点上了一根烟,刚抽了没几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下意识的一扭头,他立马一愣,烟灰差点掉裤子上。 李力! 这家伙咋没跟过去? 难道他也玩了个尿遁? “就知道你小子打的这个主意。”李力一撩腿,坐上摩托驾驶位,手扶着车把,歪着脑袋看着坐在挎斗里的刘根来,“你不是没烟了吗?这根烟是哪儿来的?” “狡兔三窟懂不懂?”刘根来这会儿可不怵他。都是玩儿尿遁的,谁也别说谁。 “原来你还是只狡兔。”李力笑了笑,又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 “不都给你一盒了吗?咋还跟我要?”刘根来下意识的捂住了口袋。 “不给?那我就自己动手了。”李力又把手指往前凑了凑。 “给给给,抽死你。”刘根来可不敢跟李力炸刺儿,他是真打不过啊! 李力点上烟,又在刘根来伤口上撒了把盐,“你偷懒,还不该罚你啊?这盒烟也给你没收了。” “谁偷懒了?我这是合理利用工具。”刘根来哪儿肯承认。 李力还想说点什么,后腰上忽然响起一阵刺啦刺啦的声音。 刘根来一看,顿时两眼一亮。 步话机! 他还有这玩意! 第654章 还赖上他了 刺啦刺啦声过后,步话机里传出了一声报告。 “报告队长,第三小组就位。” 李力把步话机从后腰上取下来,回了两个字,“明白。” “这玩意挺好玩啊!”刘根来来了兴趣。 “想玩吗?”李力把步话机伸到刘根来面前,挑了挑眉毛。 “不想。”刘根来立马摇摇头,李力这是明显没憋好屁,他可不会上当。 “呵呵……”李力笑了笑,“去我那儿,我给你配一个,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果然没好屁! 在所里待着多舒服,跑特勤部队里摸爬滚打?他是得有多想不开。 别说一部老掉牙的步话机,就是给他一部能随便上网的智能手机,他也不去。 何况李力也变不出来那种后世才有的玩意儿。 “你要是转业到公安局,我就去你那儿。”刘根来反将了李力一军,“记着带上步话机。” “你还别得意,想去我那儿,你不一定够格。” “那正好不用去了。” 还想用激将法? 这都是我前世玩儿剩下的。 李力还想说点什么,步话机又响了,“报告队长,一组到位。” 没过几秒,步话机又响了第三次,“报告队长,二组到位。” 李力拿起步话机,“各组注意,按第二号预案执行。” “一组明白。” “二组明白。” “三组明白。” 抓几个劫匪,还弄上好几个预案,用得着这么夸张? 李力把步话机往后腰一别,又看了一眼刘根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便解释了一句,“老虎搏兔亦需全力,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钥匙呢?” 啥? 李力画风转变太快,刘根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钥匙,开车的钥匙。”李力在插钥匙的部位比划着,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钥匙我还听不明白啊? 我是说你思维别跳跃太大,容易闪着脑子。 刘根来心里嘟囔一句,掏出钥匙,丢给了李力。 轰隆隆…… 李力插上钥匙,一下就把摩托车蹬开了,劲儿大的让刘根来都心疼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舍不得碰的人被别人站起来蹬。 好在李力车开的还挺稳,要不,就算打不过,刘根来也得争一下驾驶权。 这话咋怪怪的? 不到十分钟,李力就带着刘根来追上了跑步前进的学员们,摩托车的轰鸣声引来了不少目光。 “看见没,我就说他去开车了,这小子是能偷懒就偷懒。” 路过齐大宝的时候,这家伙的嚷嚷声都快盖过摩托车的动静了。 谁说我开车? 我明明是坐车好不好? 这味道咋更怪呢…… 唉,流年不利啊,李力是克我还是咋的? 刘根来干脆不去瞎琢磨了,反正他偷懒的目的也达到了。 在离三个村庄差不多还有二里地的时候,李力把车停在了两片玉米地中间的田埂上。 下了两场雨,天还是干,往常这个时节,玉米都长一人多高了,现在才刚刚齐腰,勉强能挡住挎斗摩托。 “走吧!”李力冲刘根来招了招手,大步朝前走去。 “去哪儿?”刘根来跟了上去。 “我跟你一组。” 啊? 还赖上他了! 刘根来第一反应是拒绝,再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力这是在保护他。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赵龙的安排。 什么最佳学员,什么立功受奖,什么打猎高手,在赵龙眼里,他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老战友牺牲了,他不能让老战友的孩子再出事。 我说李力为啥盯着他,原来是在执行命令。 既然是命令,那他的拒绝就毛用没有,大热天的,还是不浪费那个口舌了。 想到这一层,刘根来紧紧跟上了李力,一句废话没说。 李力的速度很快,刘根来的速度也不慢,不到五分钟,两个人就到刘根来这组负责值守的地点。 不同的是,李力气不长喘,头不见汗,刘根来却累的够呛,要不是用空间把汗都收走了,他的制服早就湿透了。 “行啊,连汗都没出,看来,你毕业这段时间没咋懈怠。”李力夸奖道。 “要不说我是最佳学员。”刘根来脸不红心不跳。 “那好,最佳学员同志,这里,我就交给你了。”李力拍拍刘根来肩膀。 “你不是跟我一组吗?” “谁说跟你一组,我就不能做别的事了?”李力反问道。 “你是队长,你说了算。”刘根来不想跟他磨嘴皮子。 李力去做别的事更好,最好走了就别回来了,有这么个大佬在旁边看着,他浑身都不自在。 “你先观察一下地形,我也去别的地方看看。”李力交代刘根来一句,很快就消失在玉米地里了。 “玉米地钻的挺熟练……”刘根来嘟囔一句。 他们这组蹲守的位置是宁家窝子村外的一个大路口,宁家窝子就是哪个像篦子的一样的村庄。 三个村子里,刘家屯离警校最近,马家沟最远,宁家窝子在中间。 这条路是宁家窝子的主路,顺着这条路延伸到村里,刚好从村子中间穿过,站在刘根来这个位置能看到村里的房子,还有那条穿村而过的小河。 虽然下了两场雨,小河里还是没多少水,水流细的,小孩子都能跳过去。 这会儿,三个村的社员都收工了,地里一个人也没有,学员们离这儿还远,周围只有刘根来一个人。 刘根来有点无聊,就信步闲逛着。 观察地形? 不需要的,有导航地图在,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咦!还有这好东西。” 没走几步,刘根来在田间土埂上看到了一棵小草,只有一扎高,还没开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 龙葵。 上一世,他喊这玩儿叫落地果,这一世,四九城方言叫烟油。 到秋收以后,这玩意儿会结出一串串的黄豆大小的果子,不熟的时候是绿色,不能吃,熟透了是紫色,可甜了。 刘根来把手碰龙葵叶上,下一刻,这颗龙葵就出现在了五档空间。 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吃了。 刘根来咂咂嘴。 这个意外收获让他有点郁闷的心情一下灿烂起来,沿着田埂继续寻找着龙葵。 十多分钟之后,等齐大宝他们赶来的时候,刘根来已经在空间里种下了三棵龙葵。 第655章 问我你算问对人了 “咱们就负责这片儿?”齐大宝一来就转着脑袋四处看着,“周围都是玉米地,咱们这点儿人哪儿能守的过来?不知道上面是怎么安排的,脑子抽了还是咋的?” “管他呢!”刘根来懒得想那么多,“上面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干,咱们只是来帮忙的,你还想亲手抓住那三个劫匪是咋的?” “我就是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合理。”齐大宝转头问着他一个宿舍的兄弟,“你们觉得呢?” “先歇会儿再说吧!咱们就是帮忙的,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啥?” “来来来,坐我这儿,让我靠会儿。” “老三,你不累啊,你小子体力是真好。” …… 赶了十多里路,齐大宝一个宿舍的兄弟都累的够呛,刚一到,一个个的都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流浃背的喘着粗气。 齐大宝体力好? 那是肯定的,任谁天天骑自行车送对象上下班,体力都差不到哪儿去。 “老五说的对,咱们就是打杂的,想那么多干嘛?”齐大宝没往那人身边凑,随便找了个空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往这点啊!让我靠靠。”一个家伙贼眉鼠眼的冲齐大宝招招手。 刘根来记得这是他们宿舍老二,叫张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叫张树叶……樟树叶,这名字挺好记的。 “滚滚滚,找你对象靠去,我特么不喜欢男的。”齐大宝一脸的嫌弃。 “哈哈哈……”一群家伙都笑出了猪叫声。 这帮家伙都这么露骨吗? 还是我那些兄弟文明啊! 刘根来转过身,一副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架势。 他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听这种污言秽语? 歇了一会儿,他们宿舍老大江大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哥几个,咱们先看看地形?等天黑了再看,怕是来不及。” “有啥好看的,都是玉米地,你还想往里钻还是咋的?” “老大,别费那劲了,还是好好歇歇吧,不会没人管咱们的,该干什么肯定会有人告诉咱们。” “老四说的对,天快黑了,他们的人也该来了吧!” “懒死你们得了,”见没人响应自己,江大年又找上了刘根来,“师兄,你说咋办?” 问我你算问对人了。 我比他们更懒。 刘根来指了指那几个人,又指了指几个人身后,“他们说的有道理,那边不是来人了吗?” 江大年名字里带个大字,个子却不高,顶多一米六,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后看了好几眼,才看到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而是一群,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四五十,被玉米地挡着,忽隐忽现。 “还真来人了,哥几个都精神点儿,别被人家小看了。” 这回,江大年的话人人响应,几个人都拍拍屁股站起身,装作一副认真负责的样子。 几分钟之后,那群人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公安,其余的人,除了两个年轻一点的公安,基本都是民兵。 “你们谁是负责人?”为首那人问着几人。 几个人同时看向刘根来。 “是我。”刘根来不想出头也得出头了,谁让他是这些人的师兄呢?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刘根来。” “好,刘根来同志,我记住你了。”那人肃然开口,又回身把三个带队的民兵喊了过来,拿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 “上头给你们的任务是在七点之前肃清从这里到这里,一定要确保每块玉米地里都没有藏人。肃清之后,你们排成一线同时向村子方向收缩。” 那人两手十指张开做了个合拢的手势,“记住了,两边的人一定要对面的人汇合,确保不留任何死角,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几个人都点头回应着。 刘根来不光明白了,还听懂了这人另外一层意思——我记住你了,这是怕他们偷懒啊! 看来,齐大宝他们起身装样子的一幕都被人家看到了。 “那好,”那人把地图收起来,开始分派任务,“你们两个带人去那边,你带人去那边,你们几个在这儿展开。” 他说的你们几个指的是刘根来他们,跟那些民兵相比,他们的人的确少了点。 “都明白了吗?”那人又问了一次。 “明白。” “那就开始行动。”那人一挥手,带着两个公安沿着这条路快速朝村子方向走去。 那两个年轻公安离开的时候,都有意无意的看了刘根来他们几眼,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服。 不光刘根来,齐大宝他们也都看懂了那两人的眼神,一个个的精气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去警校培训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想让人家服气,你得拿出点真本事。 都没用刘根来安排,他们几个就把各自负责的区域划分出来了,立刻分头行动。 他们对刘根来这个师兄还是挺尊重的,没给他划分区域,说是让他居中联络。 还挺懂事儿。 刘根来都想挨个拍拍他们的肩膀。 他可不想钻玉米地,玉米叶子边缘都带着刺儿,划到肉上就是一道血痕,还刺挠。 他最不爱干的农活就是钻玉米地锄草,大热天的,还要穿长袖。 玉米长不高也有好处,没一会儿,众人就把负责的区域都找遍了,又一块儿朝宁家窝子方向边找边走。 天黑之前,他们和另外两个方向的人把整个宁家窝子村围住了。 区区一百多人想把整个村子围的水泄不通是不可能的,相互之间都有距离,却又不大,足以保证有人从中间穿过,能听到动静。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等待了。 天刚黑,村里的那些人就开始行动。 导航地图上,那些人的轨迹清清楚楚。 宁家窝子里的公安有十多人,他们集合的地点应该是会计室,行动的时候也没分开,看蓝点行进时的布局,应该是找的村里人带路。 找人的过程不太顺利,连去了五家都没找到真正的目标。刘根来的注意力没放在找人的这些人身上,他一直在观察着村里的其他蓝点,想看看有没有异动。 看来看去,一点收获都没有。 结论只有两个,那人要么不在村里,要么就是藏的太深。 还是等等看吧! 哪个村谁是二流子,村里人肯定清清楚楚,那人能藏的再深,又能藏哪儿? 公安也不是白给的,那人真要在村里藏着,早早晚晚都会被找出来。 第656章 要揍就趁现在 刘根来估计的没错,半夜时分,那个藏在宁家窝子的劫匪真被找了出来。 代表那个人的蓝点,刘根来早就看到了,之所以没有怀疑,是因为蓝点所在的位置是生产队。 导航地图上,代表人和大型动物的都是蓝点,生产队里有的是大牲口,猪在猪圈,牛、马、驴、骡子啥的都会被拴在牲口棚,活动范围很小,基本不动,代表那个人的蓝点也在其中。 刘根来还以为那个蓝点是个大牲口呢! 找到那人的时候,先是一个蓝点靠了过去,在附近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一大群蓝点同时向那个蓝点集中。 看样子,寻找和抓捕都很顺利,没有发生枪战。 抓到那人之后,将近十个蓝点一块儿围在他身边,应该是在突审,有四个蓝点朝刘根来所在的位置而来。 突审的那十多个人应该是那帮公安,朝他而来的四个蓝点,一个是李力,另外三个,刘根来不知道是什么人。 等到了近前,刘根来才看清那三个人都是当兵的,他们的着装跟普通战士一样,但那副利索劲儿又跟普通战士完全不同。 特勤战士。 刘根来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特种兵这个概念,要在后世,他们妥妥的都是特种兵。 跟特种兵捉迷藏? 那家伙被揪出来的不冤。 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跟着村干部一家家寻找浪费了不少时间,要不,说不定早就把那家伙揪出来了。 从刘根来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三个特勤战士停也没停,速度还贼快,转眼就幽灵一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带着你这组人,跟我去马家沟。” 李力朝迎上来的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 “集合!”刘根来先吆喝了一声,又给李力丢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你不是有烟吗?总跟我要。” “我的烟被那三个兔崽子抢走了。”李力恨恨道:“揪出个劫匪就敢翘尾巴……回去还得加练。” 你也有今天! “哈哈哈……”刘根来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齐大宝一来就把他的烟翻走了。 当着齐大宝一个宿舍兄弟的面儿,刘根来不好不给他面子,只好忍着痛看着齐大宝嘚嘚瑟瑟的给他们几个散着烟。 转眼之间,刘根来跟李力就成了同命相连的天涯沦落人。 “你还喝酒了?” 分完烟的齐大宝又回头问着刘根来,自然而然的把剩下的半盒烟揣进了自己口袋。 刷! 几个人同时朝刘根来看来。 “喝啥酒?我抹了花露水。” 荒郊野外的,蚊子不要太多,刘根来可不想喂蚊子,刚散开没多久,他就往身上抹了不少虎鞭酒,中间又补了几次,到这会儿,酒味和中药味儿还没散呢! “哪儿呢?哪儿呢?快拿出来,我都快被蚊子分尸了。”齐大宝又在刘根来身上翻着,没几下就在刘根来裤兜里掏出了半瓶虎鞭酒。 喂蚊子的不光齐大宝一个,没一会儿,他那些兄弟一个个的也都抹了一身中药味儿,半瓶虎鞭酒就剩下个瓶底。 齐大宝倒是没贪这点花露水,用完了又递给了刘根来。 “李老师,你也来点?” 刘根来又把酒瓶递给李力。 “我用不着。”李力把烟屁股一丢,朝几人一挥手,“走吧!速度快点。” 有福不享……特种兵训练还要喂蚊子?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跟上了李力。 刚开始,李力的速度并不快,刘根来跟的很轻松,齐大宝他们跟的也不吃力。 可李力的速度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刘根来跟的就有点吃力了,齐大宝还能跟得上,其他人都被落下了。 跑这么快干嘛?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那三个特勤战士也在赶往马家沟,照李力的速度,应该能在他们进村前追上。 这是要把抽烟抹花露水的时间抢回来啊! 要抢时间,你自己跑就行了,干嘛要带上我们?我们又不是你手下的特种兵。 刘根来心里不满,脚步却没放慢,始终紧紧跟着李力。 好在宁家窝子离马家沟不算太远,不到五分钟,李力就在村口追上了那三个特勤战士。 刘根来往后一看,齐大宝被落下了三四十米,他一个宿舍的兄弟早就被甩的没影了。 马家沟村口也有人蹲守,是一队公安,没捞到抓人的活儿,应该是下面派出所的。 “情况怎么样了?”李力指着村里,问着为首一人。 “不清楚,还没消息。”那人答道。 李力回头问着刘根来,“你是想在这儿蹲守,还是跟我一块儿进村?” 刘根来可不想进村,守在外面多舒服。 正要回答,齐大宝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进村进村,我们进村。” 进个鸟村? 显着你能了?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踹这家伙一脚。 “那好,跟上我。”李力一挥手,带着三个特勤战士朝村里走去。 我特么答应了吗? 谁答应,你带谁去! 刘根来一百个不情愿,可谁让齐大宝嘴欠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去,他不想进村,也得进村。 好在李力这回是走,不是跑,他还能休息休息,要还是继续跑,等进了村,体力早消耗没了,万一撞到劫匪,拿什么跟人家斗? 齐大宝这家伙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想揽着刘根来的肩膀,刘根来差点没忍住伸腿绊这家伙一跤。 “把你的脏手拿开!” 刘根来往下一扒拉,竟然没把齐大宝的胳膊扒拉掉。 劲儿还挺大。 刘根来抓住齐大宝手腕,身子一矮,顺势一拧。 我看你劲儿有多大? 要在以前,齐大宝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这会儿,齐大宝却反抓住了刘根来的手腕,身子顺着刘根来的劲儿转了一圈,把力卸掉了。 哟呵! 长本事了。 刘根来顺势一抖齐大宝胳膊,前跨一步,伸腿一绊,又猛地一拽,齐大宝踉跄几步差点扑倒在地。 “还是打不过你……你等着,我好好练,等我毕业了,咱们再好好较量较量。”齐大宝非但没有气馁,反倒还有点兴奋。 “等啥等?要揍就趁现在!” 刘根来撸了两下袖子刚要上前,齐大宝紧走几步,追到了李力身后,又回头冲刘根来嚷嚷着。 “别闹,还有正事儿呢!” 还跟我玩儿狐假虎威? 你给我等着! 第657章 参与感 马家沟地形狭长,村庄的形状像个月牙儿,刘根来他们是从月牙儿下方进的村。 这年头,村里几乎没人养狗,刘根来他们进村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远处时不时有人声传来,应该是另一波搜索劫匪的人。 在一处开阔地,李力停了下来,带着几人来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一个特勤战士取出一张地图,在地上摊开,另一个特勤战士打开手电,照着地图。 刘根来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一张马家沟的地形草图,上面重点标出了四个生产队的位置。 看来,已经有人提前侦查过,把搜查的重点放在生产队。 生产队的确容易藏人,他们把搜查重点放在生产队也没问题,宁家窝子那个劫匪不就藏在生产队吗? 很快,李力就跟三个手下商量好了搜查第一个生产队的方案,收起地图,关上手电正要出发的时候,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齐大宝一个宿舍的那五个人追了上来。 这五个也挺积极,没有在村外等着,一得到消息就追了过来。 李力没有停留,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带着三个特勤战士赶往第一个生产队。 刘根来和齐大宝等了一会儿,五个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什……什么情况?”江大年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也不知道,跟上去吧!”齐大宝在城里长大,哪儿知道村里还有生产队? “搜查生产队。”刘根来解释了一句,又问道:“你们不用歇会儿?” “不……不用,不跑就行。” “走走走,跟上。” “娘哎,你们咋跑那么快?” …… 五个人都喘着粗气,站都站不直了,面容更是扭曲的没法看,却还是咬着牙跟上了李力他们。 第一个生产队离得不太远,也就不到百米,等到了地方,五个人还在喘呢! 那三个特勤战士已经开始搜查了,他们没有集中在一块儿,而是一人负责一块地方,用手电照着亮,仔细寻找着。 李力把一个手电递给刘根来,吩咐道:“你们在这里警戒。” 刘根来打开手电照了一圈,生产队的结构都差不多,都是院子里几排猪圈,院子边上一排半敞开的牲口棚,再有几间库房、工具房。 那三个特勤战士一个人负责猪圈,一个人负责牲口棚,一个人搜查那几间房间。 “不用我们帮忙?”齐大宝问道。 他已经歇过来了,有点跃跃欲试。 “你们不正在帮忙吗?”李力应了一声。 “这算啥帮忙?”齐大宝有点泄气,李力这是没瞧上他们。 他宿舍的几个人也都琢磨出味道了,江大年上前几步,来到李力身边,指着那三个特勤战士说道:“李老师,一边就一个人,万一有危险,也没人照应,还是让我们去帮帮忙吧!” 这回,李力没有应声。 刘根来也没吱声,只是拿着手电来回照着。 危险? 那肯定是有的,可当着李力这个特勤队长小瞧他手下的战士,李力能搭理他才怪。 大晚上的,三个人打着手电分开行动,明摆着李力和那三个特勤战士就没把劫匪当成同一个级别的对手。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危险,不是还有李力在吗?怎么也轮不到几个连气儿都没喘匀的警校学员帮忙。 他们要是出事儿了,李力的责任就大了,没让他们现在就找个地方藏起来,防备劫匪打冷枪,李力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所以说,还是老老实实听安排吧! 手电照过去,牲口棚里的牛啊马啊的都挺安静,猪圈里的猪就不行了,那个特勤战士搜查的也仔细,没一会儿就把猪惊动了,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猪在粪池里扑腾的动静。 小风一吹,一阵阵沤发出来的猪屎味儿扑面而来。 “你不去那边看看?”刘根来指着猪圈,推了齐大宝一把。 “喜欢那味儿你就去。”齐大宝没上当。 “向着你不知道向着你,”刘根来嫌弃道:“好好闻闻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下次再想闻这味儿,你得花钱。” 啥意思? 齐大宝没听明白,他一个宿舍的兄弟有人听明白了。 “炒大肠好像就这味儿。” “闭嘴!” “恶不恶心啊你!” “你给我死一边去!” “看把你们矫情的,你们没吃过猪大肠?不就这味儿吗?” …… 几个人正吵吵着,李力冷着脸骂了一句,“闭嘴,再吵吵,一人喂你们一口猪屎。” 几个人立马闭嘴了。 光顾着吵吵了,忘了场合,他们是在抓劫匪呢! 可问题是,咋一点参与感也没有呢? 十几分钟之后,三个特勤战士搜查完了整个生产队,结果一无所获,李力又带着众人赶往第二个生产队。 结果还是一样,忙忙活活了一大通,还是没找到人。 在赶往第三个生产队的路上,他们与另一波人碰面了,这波人比宁家窝子那帮人多得多,足有三十多个,褚队长也在其中,他们已经搜查完了另外两个生产队。 李力和褚队长一商量,便决定所有人展开一线,拉网式搜查,民兵负责入户,公安和特勤负责街巷。 这回,齐大宝他们总算有了参与感,每一个草堆,每一棵大树,每一个犄角旮旯都搜的仔仔细细。 刘根来也装模作样的寻找着,其实,他已经发现那个劫匪藏在哪儿了——一户人家门前的草垛里。 导航地图上的蓝点不要太明显。 他没打算去把他揪出来,因为没必要,农户门前的每个草垛都有人搜,那人肯定藏不住。 他唯一担心的是那人会不会狗急跳墙,开枪顽抗。 那人藏身的草垛已经不远了,再有五六个草垛就能搜到,刘根来没法确认谁会是那个倒霉蛋。 但不管是谁,刘根来都不想让他挨枪子。 “还是我自己来吧!” 刘根来很快就有了决断,在搜查眼前这个草垛的时候,故意拖慢了一点节奏。等其他人轮番上前,就要轮到那个劫匪藏身的草垛时,刘根来加快脚步朝那个草垛走去。 好死不死的,居然有人跟他抢。 齐大宝! 这家伙刚好搜查完一个草垛,也瞄上了那个草垛。 他走的还挺快,原本还在刘根来后面,等刘根来快走到那个草垛的时候,他竟追了上来。 这特么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第658章 脚腕受伤不算受伤啊? “你搜那个草垛,这个我来。”刘根来往前一指。 “你搜那个,这是我先看上的。”齐大宝又快走几步,抢到了刘根来前面。 这特么也抢?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运气好,还是倒霉催的。 “什么叫你先看上的,你特么明明在我后面。”刘根来又追到齐大宝前面,两个人这会儿已经快到草垛旁边了。 “谁让你不快点,腿短还怪我?”齐大宝扒拉了刘根来一下,想把他往后推。 这臭嘴都快赶上于进喜了。 刘根来往前一蹿,又抢到了齐大宝前头。 咋就那么倒霉,脚落地的时候,刚好踩在一个石块上,一下把脚腕扭了,身体也失去平衡,一头扎进了草垛。 劫匪正在草垛里藏着,与刘根来之间就隔着一层麦秸,直线距离还不到一米。 刘根来顾不得脚腕的疼痛,立刻操控空间感应了一下。 这家伙不光有枪,还握在手里,要不是周围都是麦秆,转不开身,早就把枪口瞄向他了。 在坐起来的同时,刘根来把劫匪枪里的子弹收进了空间。 一看那些子弹,刘根来又是一惊。 全是钢珠,足足几十粒。 好悬啊! 这家伙居然拿着一把土枪! 这要是一枪搂出去,绝对一打一片,躲都没地方躲——卢有才能一枪打死三只野兔,用的就是这种土枪。 “你没事儿吧?”齐大宝凑来,拉了刘根来一把。 “嘶……”刘根来崴的那只脚一落地,疼的他就是一阵倒吸冷气,“你特么轻点,我脚崴了。” “该!让你跟我抢,这下不用抢了吧!”齐大宝幸灾乐祸的笑着,“你坐那儿歇会儿,等我搜完这个草垛,给你揉揉。” 说着,齐大宝就搜着那个草垛。 农户堆草垛的时候,都是从下到上一层一层堆起来,用草的时候,又是只从一边的底下往外抽,这么做主要是防雨防霉,雨下的再大,也不会把草垛全都淋湿,里面的草也就不会发霉烂掉。 搜了那么多草垛,齐大宝也有经验了,草垛里藏没藏人,从抽完草的窟窿搜一搜就能搜个大概。 这回也是这样,齐大宝转到草窟窿那边,猫腰钻了进去,正要把手伸到草垛里面寻找,忽然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紧接着又是一声低呵。 “不许出声,敢出声就打死你!” 卧槽! 齐大宝一个激灵,脑子瞬间就懵了。 “慢慢退出去,敢不老实,我立刻开枪。”那人把枪口往前顶了顶,齐大宝的脑袋被推的跟着晃了晃,却让他清醒了不少。 劫匪! 顶在脑袋上的是枪…… 咋办? 把枪抢过来?不行,要枪,也不能在草垛里。 草堆里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跪着,他身手再好也施展不开,还是先示弱,等退出去,再想办法吧! 齐大宝两手放在地上,手脚并用,慢慢往后退着。 那人也跟了出来。 他是蹲着前行,枪口始终对准齐大宝的脑袋。 到了草垛外面,齐大宝双手慢慢举过头顶,缓缓站了起来。 他不是投降,枪口抵在脑门上,把手举起来,离枪更近,更容易夺枪。 “慢慢转身,朝后走。”那人压低声音命令着。 他是想趁着夜色逃走。 要在白天,想逃走完全没有可能,大晚上的,带上一个人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齐大宝慢慢转身,两手也随着身体移动,那人的枪的枪口也从他脑门滑到了太阳穴。 这时候,刚好转过半个身子,齐大宝的手离枪口最近。他正犹豫着是不是在这个时候动手,忽然,一道黑影袭来,齐大宝只感觉一阵风声掠过,紧接着,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便翘了起来,几乎与此同时,他听到一声脆响。 吧嗒! 这是枪被激发的声音,却没有枪声。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齐大宝立刻转身扑向那人。 齐大宝的野蛮冲撞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那人刚想爬起来,就被齐大宝一下压住了。 锁喉,拧臂,眨眼之间,齐大宝就把那人牢牢控制。 “怎么回事?” “是劫匪吗?” 周围几个人听到动静纷纷赶来,七手八脚的帮着齐大宝把那人铐上了。 李力也赶了过来,一块过来的还有褚队长和几个公安押着一个人的公安。 “是他吗?” 褚队长揪着那人的头发,把那人的脸抬起来,用手电照着,让被公安押着的一个人辨认。 “就是他。”那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谁抓的他?”李力问道。 “我。”齐大宝举了举手,到这会儿,他还有些心有余悸,说话的声音都不像自己了,“还有一个人,我不能确认是谁,感觉应该是刘根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力冷着脸问道:“刘根来呢?” “在这儿呢!” 草垛旁传来了刘根来的声音。 刚才那阵风是他踹了劫匪一脚,他脚腕本来就扭了,再一发力,疼的他根本站不住,这会儿,正坐在草垛旁揉着脚腕呢! 枪里没子弹,他本来可以不管,可齐大宝不知道啊,又被枪抵着脑袋,万一怂了,再被劫匪挟持,那丢人就丢大了。 “你怎么了?没受伤吧?”李力语气听起来有点急切。 “受伤了,还伤的不轻……嘶……”一不小心又抻到了脚腕,刘根来疼的又是一阵倒吸冷气。 “哪儿受伤了,你别乱动!”李力立刻蹲到刘根来身旁,一脸的紧张。 不光他,周围几个人也都围了上来。 劫匪虽然没开枪,但可以动刀啊,刀一样能捅死人。 “脚腕,刚才扭了一下,嘶……”刘根来试着转动了一下脚腕,又是一阵钻心疼痛。 “哪儿?”李力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 “脚腕啊!疼死我了……啊,你打我干啥?” 没等刘根来说完,李力就一巴掌扇到他后脑勺上,一下把他的帽子扇飞了。 “回头再跟你算账。” 李力这个气啊,才扭个脚腕,还以为他挨刀了,这特么不瞎耽误工夫吗? “脚腕受伤不算受伤啊?”刘根来嘟囔一句。 没人理他。 要不是天黑,刘根来肯定能收获一堆白眼儿。 李力也没再搭理他,起身问着齐大宝,“歹徒有枪吗?” “有,”齐大宝点点头,心有余悸道:“刚才就顶在我脑门上,还开枪了,要不是刘根来踹了他一脚,我说不定就光荣了。” “枪呢?”李力又问。 “没看见。”齐大宝摇摇头。 “都找找。”李力吩咐道。 众人刚要找枪,刘根来又开口了。 “不用找,在我这儿。” 第659章 走不动道儿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根来斜坐在地上,一只胳膊撑着地,一只胳膊把一只长枪举过头顶。 这副架势简直就像个吊儿郎当的兵油子举枪投降。 只是,这会儿没人往这方面想,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把枪上。 李力把枪接过来,旁边一个特勤战士立刻打开手电照着。 李力摆弄了两下,众人也都看清那是一把土枪,在心惊之余,又感慨齐大宝命大。 激发了,子弹没射出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天热火药受潮,土枪卡壳了,要不然,齐大宝肯定会被打成筛子。 “再搜搜还有没有别的武器。”李力命令一声,一个特勤战士拿着手电钻进了草堆。 另外一边,褚队长也在对那人突审。 审问的手段很粗暴,也很实用,他们直接把他两条胳膊硬生生卸下来了,不老实回答,就不给他安上去。 那人的骨头也没那么硬,很快就招了,第三个人就是刘家屯的,在进村之前,他们三个就分开了,他不敢确认那人是不是真回了刘家屯。 褚队长要的不是那人是不是真回了刘家屯,而是那人有没有躲到马家沟,从劫匪的交代判断,那人应该是没来马家沟。 在跟李力商量了一番之后,褚队长决定留一部分人继续在马家沟排查那人的亲戚,其余人全都转战刘家屯。 劫匪的话也不能全信。 “你还能走吧?” 安排好任务之后,李力又来到刘根来身边。 “好像还不行,脚腕都肿了……嘶……你轻点,你当猪蹄儿了?”刘根来还在地上歪着,齐大宝在给他揉着脚腕。 这家伙不会揉也就算了,下手还没轻没重,疼的刘根来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我看看。” 李力蹲在刘根来身前,从齐大宝手中接过刘根来的脚腕,先是用手电照着看了看,又捏了几下,把刘根来疼的直叫唤。 “瞎叫唤什么,又没伤着骨头。” 李力把手电一关,一手握住刘根来脚腕,右手抓住他的脚掌,野蛮粗暴的转了几圈,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往怀里一丢,“抹上去就好了。” 啥玩意儿? 黑灯瞎火的,刘根来也看不清,打开瓶盖凑到鼻尖下闻了闻,闻到了一股混着油香的中药味。 红花油? 应该就是这玩意儿。 到底是特勤部队,保障就是全面,连红花油都随身带着。 刘根来脚崴了,李力没给他安排任务,把他的手电留给了刘根来,还让齐大宝留下来照顾他,齐大宝宿舍其他弟兄都被他带着去了刘家屯。 还有一个劫匪没落网,现在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没一会儿,人就走光了,草垛旁只剩下刘根来和齐大宝,远处时不时还传来一阵嘈杂,应该是一队公安被村里人领着,排查最后那人在马家沟的亲戚。 “好了没有?” 齐大宝都给刘根来揉了半天了,满手都是红花油,胳膊也酸了。 “再揉会儿。”刘根来正享受着呢! 李力那几下看着挺粗暴,实际用的都是巧劲儿,疼那几下就不疼了,再抹上红花油,竟有了一丝冰冰凉凉的感觉,说不出的舒坦。 “自己揉。”齐大宝不干了,把刘根来的脚一丢,站起来活动着腿脚。 蹲了这么半天,他的腿都快蹲麻了。 “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刘根来骂道:“要不是我踹那一脚,你的脑袋早就开花了。” “那是火药受潮了,子弹才没打出来,跟你有啥关系?”齐大宝哼了一声。 火药受潮? 那是我把钢珠都收走了好不好! 不过,齐大宝不知道真相也好,省的把他当成救命恩人,以后就不好相处了——两个人还要在一个办公室混呢! “这就不高兴了,好好好,我承你的情,要不是你,我今儿个非栽个大跟头。”齐大宝又蹲了下来,拍拍刘根来肩膀。 “滚一边去!” 刘根来把他的手扒拉开了,这家伙刚涂完红花油就往他肩膀上抹,把他衣服当抹布了。 “这是你不领情的,可怪不得我。”齐大宝又站了起来,转头四处看着,“咱们走吧,人家都走了,咱俩总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扶我起来。” 刘根来也不想在这儿待着了,被齐大宝扶起来,崴的那只脚刚碰到地上,又是一阵疼痛。 “看你那个熊样,我背你。”齐大宝骂了一句,蹲在刘根来身前。 大热天的,刘根来是真不想让他背,可又走不动道儿,实在没办法,还是趴上了齐大宝的后背。 “你小子还挺沉。”齐大宝背起刘根来,上下掂了掂,迈开大步朝村外走去。 “没你媳妇沉吧?” “她可比你轻多了。” “哟,这是已经背过了,讲讲怎么回事?”刘根来笑道。 “你个小屁孩打听那么多干啥?”齐大宝这才意识到上了刘根来的当,被他把话套出来了。 “背你媳妇舒服,还是背我舒服?”刘根来自问自答道:“肯定是背你媳妇舒服,她比我多俩肉垫儿,是不是啊,大宝。” “再哔哔就把你扔沟里。”齐大宝恶狠狠的威胁着。 不说拉倒! 刘根来又把心思放在脚腕上,心念一动,一圈冰凉的东西便凭空出现在他脚腕上。 冰棍儿。 他空间存了一大堆呢,都是为喝冰镇啤酒准备的,刘根来酒量不大,也就没用多少。 脚腕崴了,想要好的快,先要冷敷,要冷敷,没啥比冰棍更合适。 也不需要专门固定,只要用空间操控,就能让一圈冰棍都压在脚腕周围。化掉的冰棍水刚流下,就被收进了空间。 等齐大宝背着他出村的时候,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冷敷了好一会儿。 包围马家沟的人都散了,导航地图上,大部分蓝点都在朝外围移动着,这些人应该是周围各村赶来帮忙的民兵,这会儿已经用不到那么多人了,上头的人就让他们回去了。 包围李家屯的还有上百人,这些人应该都是当地公安和警校学员。李家屯里正有三四十人在搜寻最后一个劫匪。 看这架势,只要那个劫匪还在刘家屯,就会被揪出来。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放大,在李家屯寻找着,他也想看看那个劫匪藏哪儿了,竟然这么长时间也没被找出来。 找了半天也一无所获。 高手啊! 刘家屯不是有啥地道吧?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齐大宝忽然停了下来,往下一蹲。 “累死我了,走不动了,歇会儿。” 第660章 你拉裤子了? “你这身子也太虚了吧?白长那么大个儿了。”刘根来单腿撑地,慢慢坐了下来。 “你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背了你得有三里地,换你背我试试?”齐大宝连站都没站起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走这么远了吗?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可不是吗,不知不觉的,齐大宝已经背着他走了一半了。 这会儿的俩人正好处在马家沟和刘家屯中间。 “背我还是没动力啊,要换成你媳妇,你能一口气背到你家里。”刘根来脑海中泛起了猪八戒背媳妇的画面,随之想起的还有那首经典音乐。 当啷,当啷当,当啷当啷当啷当…… “滚一边去。”齐大宝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自己嘴上了,却划了半天火柴也没点着。 背刘根来走了这么远的路,汗出的太多,把火柴都弄湿了。 刘根来刚想自己点一根,忽然又停下了。 他已经被搜刮走了三盒烟,再拿出第四盒就有点不合适了——谁会一次带四盒烟? “给我来一根,我这儿有火。”刘根来冲齐大宝勾勾手。 齐大宝却把那根烟装回去了,“门儿也没有,我都断顿好几天了,这是我的口粮,你想抽,自己回家拿去!” “那是我的烟好不好?” “什么你的烟?你叫它,它答应吗?” 卧槽! 齐大宝的姓绝对搞错了,这家伙应该姓贾! 刘根来真想跟这家伙来个经典对话,可惜,他没在烟盒上写自己的名字。 “你牛逼!”刘根来冲齐大宝竖了竖大拇指。 “嘿嘿……谁叫咱人穷志短。”齐大宝觍着脸笑了两声,又蹭到刘根来身边,抓过了他的脚腕,“我看看你的……卧槽,你拉裤子了?” 用来冷敷的冰棍早就化没了,不往下流水儿,刘根来也就没清理,可冰棍儿化了不光有水,还有糖,黏糊糊的都沾在刘根来脚腕上呢,齐大宝抓了一手。 “你特么才拉裤子。” 刘根来赶紧把剩下的东西都清理了。 “没拉裤子,那这是啥?”齐大宝把手往前伸了伸。 “你尝尝就知道了。” “滚蛋!你特么还想让我尝你的屎?”齐大宝骂骂咧咧的在路边草上蹭着,满脸都是嫌弃。 刘根来正暗笑着,忽然一个东西蹦到他胸口上。 什么玩意儿? 刘根来一把拍住,捏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只油蚂蚱。 现在才七月,大部分蚂蚱都还是幼虫,也就一两厘米,别说飞,连翅膀都没长,这种油蚂蚱成熟的早,这个季节已经长大了,足有七八厘米长。 这只油蚂蚱应该是藏在草丛里,被齐大宝惊动了,这才蹦跶到他身上。 “大宝,你看这是啥?”刘根来捏着油蚂蚱晃了晃。 “油蚂蚱!”齐大宝两眼一亮,“这玩意儿烤着吃可好吃了。” “那就抓点烤着吃。” 忙活了大半夜,刘根来也有点饿了。 “黑灯瞎火的怎么抓?”齐大宝明显有些心动。 “不是有手电吗?”刘根来拿出了李力留给他的那个手电。 “那我试试。”齐大宝接过手电,扒拉着路边的草丛,找着油蚂蚱。 他在警校本来就吃不饱,又背着刘根来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找油蚂蚱的劲儿可足了。 就是不知道要是李力知道他俩用他的手电抓蚂蚱,会不会把鼻子气歪了。 这种油蚂蚱不太多,但也不算太少,齐大宝路边田埂到处找着,用了差不多半小时,抓到了十多只。 他把翅膀和腿儿都掐了,在兜里揣着,拿出来的时候,足足一小捧。 “接着找干草去。”刘根来像个大爷似的在路边坐着。 没办法,谁让他伤到脚腕,走不动道儿呢! 齐大宝又屁颠屁颠的找干草去了。 前段时间虽然下了两场雨,但总体上还是干旱,早先没下雨的时候长出的那些草有不少都干死了,齐大宝没费多少工夫就找来了一大把。 刘根来先把那些油蚂蚱堆在一块儿,又把干草盖了上去,用刘根来丢给他的火柴点着了。 火苗刚窜起来,齐大宝就把脸凑了上去。 别误会,他不是烤火,是点烟。 怕刘根来用火柴跟他讨价还价,他干脆不跟刘根来要火柴,一直忍到现在,终于抽上烟了。 烟点着的时候,齐大宝还斜眼瞥着刘根来,一脸的嘚瑟。 刘根来只当没看见。 我忍。 早早晚晚得收拾这家伙一顿。 油蚂蚱很容易就烤熟了,等草烧完,扒拉着翻个个儿,再点上一层草,等第二层草烧完,再用火星子焖一会儿,就能吃了。 寄生虫? 谁还管那个? 能吃到肚子里的都是好东西。 十多只油蚂蚱,刘根来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进了齐大宝肚子。这玩意儿是高蛋白,别看少,吃了就有劲儿了。 没一会儿,齐大宝又蹲地上招呼着刘根来,要背着他再往前走一段儿。 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刘根来的脚腕已经没那么疼了,踮着脚尖勉强也可以走路,可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就当给齐大宝加练了。 刘根来刚趴上齐大宝后背,这家伙忽然来了一句,“你不是真拉裤子了吧?” “拉你个头啊,你手上没感觉?”刘根来骂道。 “好像也是,我手没觉得湿,也没闻到臭味……你脚脖子是怎么回事?”齐大宝糊涂了。 “问李力去。” “哦,我明白了,是李老师的红花油。”齐大宝脑补出了答案,没再继续问,背着刘根来朝刘家屯方向走去。 折腾到现在,已经快四点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俩人赶到刘家屯村口的时候,齐大宝就把刘根来放了下来。 刘根来行动不便,肯定不能进村找劫匪,就心安理得的跟外围的人一块在村外守着。 在这儿蹲守的人显然已经知道马家沟的那个劫匪是怎么被抓到的,也知道抓到劫匪的是齐大宝和刘根来,所以,尽管俩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但谁也没敢小瞧他们。 运气也好,实力也罢,能抓到劫匪就是人家的本事。 在这边值守的这些人都是警校学员,跟齐大宝都挺熟,要不是场合不对,早就围上来询问细节了。 齐大宝累的够呛,没心思搭理他们,刚一到地方就一屁股坐下来休息。 刘根来的注意力则是放在导航地图上。 第三个劫匪还没抓到……这家伙能藏哪儿? 第661章 你就认命吧 此刻,正有上百人在刘家屯里寻找着第三个劫匪,不能说跟没头苍蝇一样,但也没了章法。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找了大半个晚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还是没有第三个劫匪的影子。 根据另外两个劫匪的口供,已经可以确认第三个劫匪就是逃到了刘家屯,可就是找不出来。 刘家屯里,不光分管副局长来了,就连分局局长也亲临现场。眼见着天快亮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大家都有些焦心。 天一亮,生产队就要出工,农业生产是大事,谁也不敢因为搜索劫匪不让社员出工。 破坏农业生产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顶不住。 领导们凑在一起紧急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正在搜查的上百号人集中在一起,再来一次拉网式搜查。 要是还找不到劫匪,只能暂时收兵,另想办法了。 一百多人很快排成一线,像篦子梳虱子那样,仔仔细细又排查了一遍,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这时候,已经到了生产队上工的时间,社员们陆陆续续走出家门,朝各自的生产队集中。 搜索队不能拦着人家,只能垂头丧气的出了村。 忽的,村里面响起了一阵唢呐声,苍凉高亢,透着一股哀伤。 “咋回事?谁家要出殡?” 齐大宝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抻着脑袋朝村里看着。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纷纷朝唢呐传来的方向望去。 刘根来也想看,可他脚腕肿了,有点站不起来,只能磨蹭着,朝路边挪了挪。 没一会儿,村里就出现了一队披麻戴孝的人,还抬着一口棺材,看方向,正是朝这边而来。 齐大宝看了一会儿,凑到刘根来身边,神秘兮兮的说道:“你说,那个劫匪会不会藏在棺材里?” “不太可能。”刘根来摇摇头。 “为什么不可能?”齐大宝问道。 因为我看见了。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他一句,嘴上却说着,“你当李老师带的那些兵都是吃干饭的?” 导航地图上,棺材里面没有蓝点。 死人是不会被导航地图标记的,如果第三个劫匪要是藏在棺材里,导航地图上就会显示蓝点。 “那可不一定,”齐大宝撇撇嘴,“我承认李老师带的那些兵都很厉害,可他们再厉害,还能打开棺材盖检查?他们要真这么干了,死人的那家人还不得跟他们拼命?” “你是城里人,不懂村里出殡的规矩。”刘根来给齐大宝科普着,“在村里,死人要停灵五天。这么热的天,尸体放五天早就臭了,他们根本不用看,光闻闻味儿,就知道棺材里是不是死人。” 虽然国家早就开始提倡火葬,但真正严格执行,还要再过几年,现在村里死了人,亲属非要坚持土葬,也不会有人硬拦。 “棺材那么大,劫匪不会在尸体上趴着?”齐大宝皱着眉头琢磨着。 “不会。”刘根来解释道:“因为坟早就挖好了,棺材一到就会下葬,而且,棺材板已经钉上了,劫匪根本没机会爬出来。” “那可不一定,”齐大宝分析着,“如果劫匪是这家人亲戚,这家人想救他,完全可以不钉棺材,等把棺材抬到坟头,周围没人了,劫匪再爬出来。” 咋还说不服你了? 刘根来不想跟他浪费口舌,便来了个一锤定音。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做,你去坟头等着,看看劫匪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等就等,反正也不费事。”齐大宝扭头看了刘根来一眼,“你跟我一块去,我背你。” “你给我死一边去!你特么这是想拉我垫背啊!”刘根来骂道。 “你就认命吧!谁让你瘸了。这个时候不欺负你,啥时候欺负?”齐大宝搓着手,看刘根来的眼神就像盯着小红帽的大灰狼。 “滚滚滚。”刘根来抓起一个土块丢向这家伙。 齐大宝先是闪到一边,正要找土块还击,忽然停下来,拍拍手,一脸严肃的直起腰,还朝旁边走了几步。 刘根来刚要再扔土块砸他,忽然感觉不对,抻着脑袋朝村子方向看了一眼,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列特勤战士,每个人都是一脸的严肃。 刘根来立刻把土块丢到一边。 现在可不是招惹李力的时候,大张旗鼓的忙活了一个晚上,三个劫匪只抓到了两个,任务没完成,李力肯定憋了一肚子火没地儿发。 李力他们走的并不快,他们到的时候,出殡的队伍也到了。 孝子贤孙披麻戴孝,响器班吹吹打打,抬棺材的杠子吱吱扭扭,尽管棺材被封的很严实,但一阵风吹过,还是一阵难闻的尸臭味儿。 火葬势在必行啊! 刘根来行动不便,无处可躲,只能任由尸臭味儿把自己包围。 等送葬的人走到下风头,刘根来才长出一口气,连做了几个深呼吸。 “你的脚咋样了?”李力沉着脸问道。 “没事儿,养几天就好了。”刘根来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那只崴了的脚一撑地,还是有点疼。 李力蹲下来,撸起刘根来的裤腿儿看了一眼,“回去用凉水泡一泡,最好能弄点冰冷敷一下。” “嗯。”刘根来应了一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开车。”李力又吩咐一声,便带着那队特勤战士离开了。 这会儿,上面的通知也下来了,包围刘家屯的人也都纷纷撤离。齐大宝一个宿舍的兄弟都凑了过来,先是关心了一下刘根来的脚,又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没抓到第三个劫匪,谁都不甘心。 刘根来没参与他们的议论,他一直在盯着导航地图。 搜捕的人撤了,如果第三个劫匪就在村里藏着,大概率现在就有异动。 观察了好一会儿,刘根来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这时候,社员们已经开始上工了,生产队的牛车也在往地里送粪。 刘根来瞄了一眼那几辆牛车,心头忽然一动。 牛车一般都是一头牛拉着,一个人赶着,拉车的要是一头有牛肚的母牛,小牛犊都会在母牛旁边跟着。 拉粪的车一般不需要有人跟车,因为拉到田间地头的时候,会有专人负责卸车。而这几辆车中的一辆,车斗上还有一个蓝点。 小牛犊肯定不会上车,那这个蓝点一定是个人。 这人坐在粪堆上?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哪个生产队都有偷闲耍滑的。 如果不是,那这个蓝点就一定是藏在粪堆下面的劫匪! 第662章 真能豁得出去 这会儿,那辆牛车距离还有点远,刘根来看不清车上有没有人,还无法判断。 又过了一会儿,几辆牛车走近了,刘根来能看清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车上没有人! 那个蓝点就藏在粪堆下面! 劫匪! 能藏在粪堆下面,肯定是有人帮他。刘根来目光一转,又落在那个赶车的人身上。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小老头,走路的时候低着头,神色明显有些拘谨。 帮劫匪藏身的应该就是他。 怎样把劫匪揪出来? 刘根来急急思量着,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这时候,远处有人喊齐大宝他们集合。警校的学员来的时候排着队整整齐齐,回去的时候肯定不能成散兵游勇。 齐大宝宿舍的几个兄弟纷纷跟刘根来打了个招呼,跑过去集合了,转眼之间,又只剩下刘根来和齐大宝两个人。 “过来扶我一会儿,站累了。”刘根来冲齐大宝招招手。 刘根来还瘸着呢,齐大宝肯定不能丢下他一个人,更何况,这家伙还惦记着挎斗摩托。 挎斗摩托能坐下三个人,回去就不用溜腿儿了。 “站一会儿就累了,真特么矫情。”齐大宝一脸的嫌弃,还是凑了过来,把一个肩膀借给了刘根来,“自己扶着。” “你扶着我能累死啊?”刘根来骂了一句,一只手扶住了齐大宝肩膀。 这时候,第一辆牛车从两个人身边经过。 那个劫匪藏在第三辆牛车上,在第二辆牛车经过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来了一句,“我咋闻着我身上也有粪车上的臭味呢?” “卧槽!你不是真拉裤子了吧?”齐大宝歪着脑袋朝刘根来后屁股看着,“这也看不出来啊,不是拉一晚上,都干了吧!” “你站好了,我都扶不稳了。”刘根来故意单腿蹦了两下。 这会儿,第三辆牛车刚好经过两人身边。 “事儿真多。”齐大宝嘟囔一句,刚站直身子,刘根来忽然脚下一晃,身子往前一扑,径直朝牛车扑去。 粪车都是用木材打成的,车斗两边有挡板,挡板不算太长,只能挡住一半车斗,车斗后半部分两边都没有挡板。 想不把粪掉一路,装车的时候,都是往车斗中间装,车斗里的粪就像一个坟头,中间高,两边低,车斗后半部分的粪并不深。 刘根来前扑的时候,右手刚好插进了车斗后半部分的粪里,顺势一推,就把粪扒拉开一片,劫匪藏在粪下的两只脚都露了出来。 齐大宝刚要拉刘根来一把,忽然看到了那两只脚,他只是稍稍一愣,就把手枪掏了出来,大吼一声:“不许动!粪下有人!” 齐大宝这一嗓子声音可不小,正在奔向集合地点的几个兄弟都听到了,立刻掉头朝这边奔来。 刘根来也掏出手枪,对准了粪堆。 在掏枪之前,他不动声色的把手上沾的粪都收进了空间。 伴随着一声声“吁吁吁”,几辆牛车都停下了,赶车的几个人都有点傻眼,一动也不敢动,除了赶这辆牛车的那个小老头。 小老头把赶车的鞭子一丢,竟朝路边的玉米地里狂奔。 全国都解放了,哦不,周围都是人,你能往哪儿跑? 怪不得敢帮劫匪藏匿逃跑,闹了半天,脑子有问题。 砰! 刘根来一搂扳机,朝天放了一枪,“站住,再敢跑,一枪打死你!” 小老头吓得一个哆嗦,腿都软了,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压坏了好几棵玉米。 破坏公社农业生产——这小老头又多了个罪名。 没一会儿,齐大宝一个宿舍的兄弟都赶回来了,先是把那吓得没敢再爬起来的小老头铐上了,又一块儿端着枪围到粪车边。 那劫匪还在粪里藏着不动弹呢! 这家伙是属鸵鸟的吗? 齐大宝他们正想用铁锹把粪扒拉开,忽然一阵摩托车轰鸣传来,起初声音还挺远,转眼就到了跟前。 李力。 这家伙把挎斗摩托开的都快飞起来了。 敢情车不是他的……刘根来心疼的都想跟他单挑。 摩托车一停,李力就看清楚是什么情况了,他什么都没问,从另一辆粪车上拿起一把铁锨,对着劫匪露出来的脚掌一拍。 “给我起来!” 这下还真好使,粪堆先是晃了晃,紧接着就向两边掉落,藏在粪堆下的劫匪坐了起来。 这家伙嘴里含着一根掏空了的玉米杆,一脸的懵逼。 看那模样,应该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是,脑袋被埋在粪里面,外面多大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也快没了。 “下来!” 李力又挥了挥铁锨,那劫匪立刻老老实实的爬下粪车,似乎在他眼里,铁锨比七八把手枪的威胁更大。 劫匪刚下车,刘根来就把脑袋转到一边。 太臭了。 这家伙浑身上下全都湿漉漉的,沾满了黑乎乎的猪粪,跟猪圈的粪坑一个味儿——这家伙昨晚不是藏在哪个猪圈的粪坑里吧? 别说,还真有可能。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他嘴里叼的那根掏空了的玉米杆,脑补出了那副光是想想就恶心的画面。 “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李力又是一声命令。 劫匪刚一犹豫,李力就一铁锨拍上了他的后背,劫匪立马乖乖照做。 “把这几辆车都控制起来,谁也不准离开。”李力又是一声命令,随后,薅着那个小老头的脖领子,把他提溜了过来,往粪车旁边一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老头早就吓破胆了,李力一问,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交代了。 刘根来猜的没错,劫匪就是藏在猪圈的粪坑里,这才躲过了特勤战士的搜查。 今天一早,趁着公安最后一次拉完网和社员上工的空档,小老头又用猪粪把劫匪埋进粪车,企图帮他逃出包围圈。 真他娘的能豁得出去啊! 光是听听,众人都是一阵恶心。 “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找人。” 简单初审之后,李力便开上挎斗疾驰而去。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李力没把劫匪丢进挎斗,直接把人拉走,要不,他这辆挎斗就不能要了。 还算他有点良心。 相较之下,车速快点就快点吧! 刘根来忽然觉得李力开快车没那么心疼了。 时间不长,在别处集合的警校学员们纷纷赶了过来,他们都是被枪声吸引的,来了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光他们,那些返回路上的公安也听到了枪声,同样纷纷朝这边赶来。 仅仅十几分钟之后,这片地方就被上百个公安围的水泄不通。 第663章 齐大宝被看上了 这么多公安就没一个上去把那个劫匪铐起来的,直到有人从村里打来两桶水,一瓢瓢泼到那人身上,又从路边薅了几把干草把他身上的猪粪擦的差不多了,才有人给他戴上了手铐。 这么一折腾,周围的味儿都没法闻了。 刘根来正在上风头看热闹,李力和褚队长带着两个四五十岁的老公安走了过来。 刘根来急忙站直了。 折腾了这么久,他的脚腕早就没刚开始那么疼了,站着不动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就是刘根来同志和齐大宝同志,就是他们两个找到了那个劫匪。”李力给为首一人介绍着,又给他俩介绍了那人的身份,“这位是常平分局崔柏军崔局长。” “崔局好!” 刘根来和齐大宝同时立正敬礼。 “辛苦你们了,”崔柏军点点头,“能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发现那个劫匪的吗?” 刘根来刚要开口,齐大宝先说话了,“报告崔局,是刘根来发现的那个劫匪。” 你倒是挺诚实,我特么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是往粪车上一扑,无意中发现的吧? 那也太陋了。 刘根来正斟酌着说辞,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好在他脑子快,立刻就想到了合适的说辞。 “那人的脚露出来了。”刘根来没说经过,只说结果,“我跟齐大宝是同时发现的。” 齐大宝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犹豫是不是说细一点,还是没张口。 估计理由跟刘根来想的一样。 “我该说你们是福将呢,还是该说你们尽职尽责。”崔柏军笑道:“还是说你们尽职尽责吧! 其他人都已经撤退了,你们还能发现劫匪,为这么多人一晚上的辛苦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也为公社生产队挽回了损失,更为社会安定团结清除了一颗定时炸弹,不是尽职尽责又是什么?” 这高度拔的,饶是刘根来脸皮再厚,也觉得有点发烫。 再看齐大宝,胸脯挺的都快把制服撑破了。 “我听说,刘根来同志还是警校往期的最佳学员,你的确配得上这个称号,年轻同志都要向你好好学习。” 崔柏军又转向齐大宝,“这期最佳学员的苗子也有了,齐大宝同志,我会把你在这次行动中的优异表现如实向你们学校通报。” 这时候,褚队长插了句嘴,“崔局,马家沟那个劫匪也是他们俩抓到的。” “哦?”崔柏军笑道:“一共三个劫匪,你们就抓到了两个,不得了啊!警校培训班还真是出人才。” 夸歪了,都是空间的功劳,跟警校培训班有啥关系? 刘根来挺了挺胸,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报告崔局,我们只是侥幸,换成其他人,一样能做到。”齐大宝又一挺胸口。 还挺会说话。 不是他对象教的吧? 果然,一听这话,崔柏军又把齐大宝表扬了一通,临走的时候,还拍了拍齐大宝的肩膀。 他不是看上齐大宝了吧? 看上好像也没用,跨分局调动工作可没那么容易。 齐大宝也不一定想去——常平离他对象工作的学校可不近,真要调过去了,再想天天接送她对象上下班就不可能了。 跟崔柏军一块儿来的那个中年人是副局长,有崔柏军在,轮不到他一个副局长出头,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又一块儿上了一辆吉普车。 也不拉着那个劫匪……领导也怕臭啊! 等那上百公安散去的时候,几辆粪车上的粪都被扒拉到地上了,也不知道他们找什么,周围的味道更是没法闻了。 警校学员在一旁列队带回,李力也把挎斗摩托开到了刘根来身边,齐大宝还想坐上挎斗呢,没等他抬腿,就被他一个宿舍的兄弟连拉带拽的拖去集合了。 刘根来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齐大宝的叫骂。 刚把刘根来带到警校大门口,李力就把钥匙丢给了他,“真不去我那儿?” “不去。”刘根来没有一点犹豫。 “去我那儿玩儿也不去?” “这倒是可以考虑。”刘根来立马松口了,他也想看看特勤部队是怎么训练的。 “那你等我信儿。”李力摆摆手,“你回去吧!” “不用再去学校报到?”刘根来指了指学校大门。 “你要是还想听表扬,那就来。” “那还是算了吧!”刘根来对听表扬可没啥兴趣,又不能来点实际的,都是一些没有利害关系的人唱高调,一点营养都没有,光起鸡皮疙瘩了。 刘根来没去派出所,直接回家了。 一只脚崴了不耽误骑摩托车,到家一下地,就不一样了,崴的那只脚走路还是不大方便。 现在刚过六点半,刘根来忍着疼去了厨房,他不想让石唐之看出他脚崴了,省的问东问西的,跟着担心。 “还顺利吧?” 石唐之张口就问,显然已经知道刘根来一晚上没回家是去干什么了。 严格来说,抓那三个劫匪也属于石唐之的职责范围,估计警校请示的领导多半就是石唐之。 “还行,三个劫匪都抓到了。”刘根来先洗了洗手,这才坐下吃饭。 柳莲虽然不在家,但他早就养成了饭前洗手的习惯,他要敢不洗手就吃饭,柳莲真拿筷子打他。 “那怎么现在才回来?”石唐之把早就盛好的玉米糊糊往刘根来面前一推,“那么多人抓三个劫匪,还用一整晚?” “他们藏的挺深,不好找。”刘根来双手接了过来。 “藏哪儿去了?”石唐之来了兴趣,喝了口粥,又咬了口杂和面馒头,等着刘根来跟他细说。 “还是等不吃饭的时候再说吧!”刘根来笑了笑,“我怕我说了,你就吃不下去了。”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你是怕你自己吃不下去吧!” 他会吃不下饭? 死人堆里还是照吃不误。 “反正我这段时间是不会吃猪大肠了。”刘根来越想越恶心。 在生产队的时候还差点,第三个劫匪身上的味道就好像浓烈了一百倍的猪大肠味儿。 “哦,我知道了,呵呵……” 石唐之笑了,刘根来刚开了个头,他就猜到了个大概。 吃完饭,黄伟也来接他了。 石唐之刚走,刘根来就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晚可把他熬的不轻,他早就困的睁不开眼了。 第664章 口味太重了吧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刘根来吃了点存在空间里的干粮,往床上一躺,吹着风扇吃着西瓜看着小人书,好不自在。 晚上,石唐之又没回家吃饭,刘根来看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他还在市局忙活。 估计又是在忙活什么大案子。 上次,抓到大痦子以后,石唐之一直没透露大痦子的身份,刘根来猜测应该是大痦子牵扯到的案子还没完结。 一直晚上八点多,石唐之才回家,又去书房忙活到将近十点才躺下。 刘根来这会儿早就睡着了。 第二天,刘根来来到派出所的时候,先去了找了周启明。 他的脚虽然还没好利索,但已经不耽误走路了,在走进周启明办公室的时候,他却故意装作一瘸一拐。 周启明刚到,正在擦着桌子,一见刘根来就把抹布一扔,劈头盖脸的问着,“你昨天干嘛去了?怎么没来上班?” “警校没通知你?”刘根来一屁股坐在周启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把鞋子一脱,揉着脚腕,“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啥了我知道?”周启明瞥了一眼刘根来还没完全消肿的脚腕,“你这副德行,不是在跟学员对练的时候受伤了吧?”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刘根来白了他一眼,又活动了一下脚腕,“我是在抓劫匪的时候,被石头硌了,扭了脚腕。” “什么劫匪?你说清楚点。”周启明严肃起来。 刘根来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偷奸耍滑归偷奸耍滑,但肯定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所长,你露大脸了,一共三个劫匪,我和齐大宝抓了俩……” 刘根来看出来了,周启明是真不知道。 其实,这也不能怪警校。 那十个往期最佳学员昨天早晨就回去了,正常都会跟各自单位汇报情况,根本用不着警校再打电话通知,警校的人哪儿知道刘根来一天都不回派出所? 等刘根来把昨晚的情形绘声绘色的讲明白了,周启明又拿起抹布擦着桌子,“你俩运气是真好啊!” “啥叫运气好?”刘根来不爱听了,“人家常平分局万局长都表扬我和齐大宝认真负责,咋到你嘴里光剩运气好了?” “我说错了吗?” 周启明数着指头跟刘根来掰扯着,“抓第一个劫匪的时候,那么多人都在搜查草垛吧?就算没你俩,别人也能找到吧?劫匪土枪火药受潮,打不出子弹,换成别人,也不会挨枪子吧? 抓第二个劫匪的时候,他的脚都露出来了,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到,偏偏别人都去集合了,就你们俩没走,这不是运气好又是什么?” 刘根来一下噎住了。 他居然无法反驳。 总不能说他是用空间发现的那俩劫匪,土枪根本没有受潮,之所以打不出子弹,是因为他把钢珠收进空间了吧? “你还别不服。”周启明更来劲了,“走个路你都能崴到脚,也是个本事。我要是你,脚腕再疼也会来上班,还不敢瘸腿……我丢不起那人。” 尼玛! 刘根来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一共就仨劫匪,他抓了俩,回来不但没被表扬,还被冷嘲热讽的一顿挖苦……到哪儿说理去? 不行,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趁周启明出门洗抹布的功夫,刘根来心念急转,很快就有了主意,迅速在空间操弄一番。 等周启明回来的时候,他从裤子口袋掏出了一个饭盒,放到周启明办公桌上。 “想贿赂我啊?”周启明把叠好的抹布放在窗台上,往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又点上了一根烟,“这事儿我不给你宣传,给你留点脸,你也别把尾巴翘起来,该咋样还咋样,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怕我飘……那又怎样? 一码归一码,这口气非出出来不可。 “本来想给你点卤肉,你说我贿赂你,那我就收回来。” 刘根来拿起饭盒就要揣回口袋。 “你给我放下。”周启明敲着桌子,“你该回来的时候不回来,连个信儿都没有,我都提心吊胆一天了,你不该给我点补偿?” “这可是你要的,不是我非要给你的。”刘根来又把饭盒放回周启明办公桌。 周启明没听出刘根来话里有话,摆摆手道:“回去上班吧!跟你师傅说,这两天不用巡逻了,先把脚腕养好再说。” 这还像句人话。 刘根来起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个事儿,转头道:“所长,有个事儿,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说,常平分局崔柏军局长可能看上齐大宝了,有可能挖他。” “他是怎么说的?” 周启明已经把饭盒拿过去了,正要打开,一听这话,又把饭盒放下了。 刘根来回忆了一下,把崔柏军的原话,还有他的猜测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了。”周启明点点头,不置可否。 “啥叫你知道了?要是崔局长真想调走齐大宝,你放不放啊?”刘根来得搞清楚周启明的态度。 “你急什么?”周启明瞪了他一眼,“我对崔柏军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怎么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崔局长真看重齐大宝,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齐大宝有进步的机会,我肯定不会拦着。 可如果崔柏军只是个玩嘴皮的人,万一齐大宝动了心,我也得提醒提醒他,免得他头脑一热,一步走错,再想回头就难了。” 啊? 这里面还有这些弯弯绕? 刘根来挠挠脑袋,讪讪的笑了笑,“周叔,还是你想的周全。” “滚吧!”周启明一摆手,又掀起了饭盒盖。 刘根来一见,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启明又叮嘱了一句,“这事儿不要跟别人说。” “知道了。” 刘根来一把拉开房门,一头钻了出去,又猛地把房门带上了。 他给周启明的是一盒卤大肠。 本来没啥别的味儿,刘根来把空间里一头小猪大肠里的东西掏了出来,跟那盒卤大肠搅合在一块,表面虽然清理干净了,但味还在。 周启明刚打开饭盒,刘根来就闻到了,哪儿还待的住? “让你尝尝加了味儿的猪大肠,让你再冷嘲热讽的挖苦我!” 往外走的时候,刘根来一直在用导航地图观察着周启明。 看样子,他已经吃上了,还连着吃了好几块。 咋还连着吃? 他不恶心吗? 难道加了料的卤大肠正对了他的胃口? “呃……” 刘根来忍不住想吐。 想不到啊想不到,周启明浓眉大眼的,口味儿居然这么重。 第665章 刘根来愧疚了 失算了。 本来是想恶心恶心周启明,结果对人家胃口了。 刘根来郁闷了。 回到办公室,金茂正在等着他,问的问题也跟周启明大差不差,“你昨天去哪儿了,怎么没来上班?” 坏了,光顾着郁闷,忘了一瘸一拐了,不知道现在喊疼还来不来得及? 管他来不来得及,先装把瘸子再说。 “嘶……” 脚落地的时候,刘根来故意吸了口气,扶着桌子,坐到自己位子上,这才在金茂的皱眉注视中,把昨晚发生的事儿讲了出来。 等他讲完的时候,金茂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 “脚腕崴了,就先养养吧,这两天,你不用巡逻了。” 还是师傅好啊! 不但没挖苦他,还主动让他休息,再想想周启明……做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亏了,应该把猪大肠给金茂……就是不知道金茂的口味重不重。 刘根来正琢磨着,金茂拉开抽屉,拿出几双鞋垫,“这是你师娘给你做的,夏天巡逻,鞋垫一天就湿透了,你勤换着点。” 又是鞋垫…… 可这是师娘给他回礼,长者赐不可辞,他只能收下。 “替我谢谢师娘。”刘根来双手接过,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刚关上抽屉,鞋垫就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鞋垫已经有一大堆了,有柳莲做的,刘婶儿做的,方姨做的,周婶儿做的,师娘做的,少说也有二十双,足够他垫好几年。 这些鞋垫都有一个特点,又结实,又朴素,没有一双花里花哨,到哪儿都能穿,不像张群,还弄个鸳鸯戏水,都不好意思脱鞋。 想到张群,刘根来又想起了王亮说的聚会——不知道他在刑侦队站稳脚跟没有。 凭他的酒量,再加上张群的帮忙,站稳脚跟应该不难。啥时候聚会,就看他啥时候有时间了。 办公室里越来越热,刘根来没一会儿就待不住了,一瘸一拐的出了门,拐到了火车站广场。 派出所门口就有阴凉,可总坐在那里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猫着吧! 巧了不是,他看上的地方,冯伟利师徒俩也看上了——火车站广场边上的那片阴凉地儿都快成这师徒俩的老窝了。 刘根来到的时候,冯伟利坐在房檐下的墙根儿上,转着脑袋看着火车站广场。 别说,这个位置的视野至少能覆盖火车站广场三分之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冯伟利屁股硌疼了,起来溜达的时候,也能看得到。 还真是个老滑头,找的地方角度还挺刁钻。 秦壮还在练着掏枪的动作,用的是一整块砖头,这些天练下来,已经很像模像样了。 “你昨天去哪儿了?”秦壮问着刘根来,手上还在挥着砖头,往下蹲的时候,忽然放了个屁。 “都这么熟了,就一天不见,不用这么敲锣打鼓的欢迎。”刘根来找了个空地儿一坐。 “哈哈哈……”冯伟利笑得一点形象都没了。 “你咋不说我给你唱赞歌?”秦壮也笑得练不下去了。 “来,接着唱,我听听啥调儿。”刘根来折了根树杈,凑到秦壮腚上,笑得一脸猥琐。 “滚一边去。”秦壮一边笑骂,一边闪躲。 被刘根来这一打岔,这师徒俩都没再问他昨天干啥了。 刘根来是故意不说,跟周启明和金茂说是汇报工作,跟别人说,就有点显摆的嫌疑了。 都特么一个办公室的,显摆个鸡毛? 等这师徒俩想起来再问他为啥不去巡逻的时候,刘根来就说是不小心脚崴了,金茂给他放了假。 干坐着有点无聊,刘根来掏出了一本小人书,时不时的吃点花生米,就着野草莓。 那棵龙葵昨天傍晚就熟了,但只有几棵,结出来的烟油果没多少。刘根来只吃了一串尝尝味儿,觉得还不错,就把剩下的都种上了,到晚上才能收获。 消磨了一上午时间,下午,在派出所大门口乘完凉,刘根来回到了办公室,往椅子里一窝,把脚敲上办公桌便开始睡觉。 夏天中午正是午睡的好时候,睡着了也就不觉得热了。 下班前半小时,刘根来提前开溜,他分别去了一趟刘芳刘敏家,一人留了几个大西瓜,又回到了干爹干妈家,把一个西瓜丢进水桶,拎到石唐之卧室门口。 昨天是不方便把西瓜拿出来,今天就没事儿了,他上班了,就能去火车站跟乘务员换。 不想石唐之大半夜的喊他起来吃西瓜,刘根来特意在水桶上留了张纸条,说他已经吃过了。 石唐之果然没喊他起来,临近半夜,刘根来被空间里的闹钟叫醒,轻手轻脚的出了门,骑上自行车,直奔簋街。 答应老耗子的粮食和肉还没给他呢! 到地儿一看,老耗子果然已经被放出来了,正跟老玻璃、老侉子、老驼子聚在他们常在的棺材铺前猫着聊天。 “铁小鸡来了,你还真不经念叨,老侉子刚刚还骂你说话不算数呢!”老玻璃眼尖,第一个看到了刘根来。 “我许给他什么了?”刘根来溜溜达达的蹭了过去。 “你答应老耗子的事儿早忘了吧?”老侉子一指蹲在旁边的老耗子,“老耗子家里都断顿了,要不是我们几个接济了一点,他和他老婆都得饿死。” “你咋了?让猫逮住了?”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老耗子。 “唉,别提了,怪丢人的。”老耗子叹了口气。 “还真让你说着了。”老侉子接口道:“老耗子可不是被猫逮住了吗?足足关了七天,昨天才出来。” “啥意思?”刘根来装着糊涂。 老玻璃解释了一句,“是因为你的事儿,老耗子给你帮忙,被公安逮进去了,拘留了七天。” “这还不算呢!”老侉子又道:“拘留得送饭,老耗子家里那点存粮全都送到局里还不够。” 我去! 咋忘了这茬。 这年头的拘留所可不是得送粮食吗?要不,就没饭吃。 老耗子遭大罪了。 “这事儿闹的……我的错。老耗子,你放心,咱是讲究人,你帮了我,我肯定不让你吃亏,走走走,去你那儿看看,我给你换点东西。”刘根来递给老耗子一根烟。 老耗子明显有些犹豫,老侉子见状推了他一把。 “走啊,还等什么?守那些死物还能当饭吃?” 老耗子这才站起来,朝一条胡同走去。 这是有心理阴影了…… 刘根来更愧疚了。 第666章 铁小鸡仁义啊 “我去帮帮你。”老驼子喊了一声,跟上了老耗子。 老玻璃和老侉子都没动,显然,老驼子跟老耗子更熟。 俩人在前面走着,刘根来在后面跟着。 要是不驼背,老驼子能比老耗子高一头,背上有个罗锅,老驼子的个子就跟老耗子差不多了。 俩人走的都不快,一边走,还一边在小声商量着什么。 刘根来没兴趣偷听,用脚丫子猜也能猜到他们商量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老耗子用什么东西跟他换粮食合适,二是老驼子也想分杯羹。 老玻璃和老侉子都有余粮,他们接济老耗子倒也没什么,老驼子自己也没吃的,还肯接济老耗子,说明他仁义。 这样的人,刘根来也愿意帮他。 刘根来已经来过一次老耗子家,上回只是一走一过,连门都没进,这回,他跟着老耗子和老驼子进院儿。 老耗子家跟老玻璃家差不多,也是正房厢房加院子。去老玻璃家的时候,刘根来没进正房,到了老耗子家,老耗子把刘根来带到了正房客厅,也没给他倒茶,就让他在客厅里等着,便跟老驼子一块儿去了厢房。 这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少东西。 老耗子应该还是顾忌他的公安身份。 不跟过去,不代表不能偷看,刘根来往椅子上一坐,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在用导航地图观察着厢房。 嗯? 只看了一眼导航地图,刘根来就发现了不同。 老玻璃的厢房里周围一圈和中间都有置物架,老耗子的厢房却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也不像古董。 正纳闷儿着,又见老耗子和老驼子凑在一块儿忙活,把地上堆的东西换了个位置,随后,两个人拉开了一个方形盖子。 刘根来调整了一下导航地图,立刻就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他俩拉开的方形盖子下面是个地窖,老耗子的好东西都藏在地窖里,看数量,不比老玻璃的少。 还真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老耗子这个外号简直太贴切了,藏古董还要打个洞。 打开洞口,老耗子下去了,看样子是踩着梯子,老驼子在上面等着。 刘根来忽然笑了。 老驼子不下去,不是怕罗锅被卡住吧? 老耗子一件件的往上递,老驼子一件件的接着,又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两个人配合的还挺好。 没一会儿,老耗子爬上地窖,又跟老驼子一通忙活,把地窖遮掩上了。 刘根来数了数,老耗子一共拿出了九件东西。 为啥不凑个整?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老耗子和老驼子一人抱着几件东西出了厢房,来到客厅。 “这些年,只出不进,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几件,让你见笑了。”老耗子把东西一件件放到茶几上,又给刘根来倒了杯水,有点讪讪的说道:“家连个暖壶都没有,泡不了茶,你凑合着喝点凉水解解渴吧!” 这是给我哭穷呢! 刘根来瞬间明白老耗子为啥不凑整了。 一次拿十个,在人看来,就是他还有多的,拿九个就不一样,在传统文化里,九代表极限,老耗子是在暗指他搜肠刮肚才凑到了这么多。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每一件都是老耗子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老驼子一边把他那的那几件东西往茶几上摆着,一边说道:“以前有人要,开价还不低,老耗子都没出手,今儿个都拿出来了,便宜你小子了。” 又跟他演双簧。 刘根来看了一眼老实巴交的老驼子,要不是早就知道这帮人是啥德行,他还真有可能信了。 再一想,老驼子多半不是单纯的演双簧,还有可能是博同情,他要是心软,还真有可能上当。 可惜,老驼子以为他站在第二层,却不知道他早就站到了第三层——打死老驼子和老耗子也不会知道,他早就用导航地图看到了老耗子的地窖。 “这件东西是……”老耗子拿起一个彩瓷镇纸,刚要介绍,就被刘根来打断了。 “不用详细介绍,你说了我也不懂,你就说你这些东西想换多少粮食就行了。” 刘根来不懂古董,他也不用不懂装懂,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借老耗子几个胆子也不敢拿假货骗他。 至于这些古董的价值,他只需要从老耗子的要价上就能判断出个大概。 古董价值高,老耗子的要价自然高。 要价高的,他会单独放起来,如果要价差不多,那就归为一堆儿,以后慢慢研究。 “那好,”老耗子也痛快,“这件镇纸换三十斤玉米面,这件瓷枕换三十五斤,这把青铜剑,你给三十斤就行……” 老耗子一样一样的说着,这些古董的价值都差不多,要价都在三十斤玉米面上下,老驼子在一旁帮他累计着,九件东西加起来,一共二百八十五斤玉米面。 算完账,老耗子和老驼子都巴巴的看着刘根来,等着他还价。 刘根来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数字,“二百斤吧!” 老玻璃七件东西换了一百五十斤,老耗子拿出了九样,刘根来干脆多给了他五十斤。 单价跟老玻璃的差不多,至于他俩人谁吃亏谁占便宜,刘根来判断不出来,也不想去判断。 “二百斤有点少吧,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老驼子还有些心有不甘,老耗子却答应的很痛快,“二百斤就二百斤吧!这年头,什么也不如粮食,人饿死了,好东西再有又有什么用?” “你倒是想得开。”老驼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又跟他演上双簧了。 “你俩在院子里等着,把院门关上,东西送来了,我会敲门。” 刘根来没跟他们啰嗦,起身出了门。 等他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俩人果然把院门关上了,都在院子里等着。 刘根来拿出了两个大麻袋,每个大麻袋里都装了一百斤玉米面。 在两个大麻袋旁边,他又放了一个小一点的布口袋,里装着差不多一百斤白面,把布口袋撑的鼓鼓的。 在布口袋旁边,他又放了一头二十多斤的小野猪。 随后,他便敲了两下院门。 老耗子和老驼子立刻把院门打开,一块儿出来了。 拿手电一照,俩人都是一惊。 “这是……”老驼子不解的问着。 “这两麻袋是玉米面,是换东西的。这个袋子里是白面,再加上这头小野猪,是我答应老耗子的辛苦费。” 辛苦费? 这么多! 铁小鸡仁义啊! 第667章 我帮帮你 白面是白饶的,小野猪是顶替猪大油的。 一头二十斤的小野猪怎么着也能出五六斤肥肉,也不算刘根来失言,何况还白送了肉、骨头和内脏。 老耗子要是还不知足,那他对这个人就只能敬而远之了。 “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老耗子声音都哆嗦了,明显没料到刘根来会这么大方。 “真是你应得的。”刘根来踢了踢装白面的袋子,“我这人就这样,坑了我的,别想好过,帮过我的,我也不会让他白忙活。” 他这话的暗示有点隐晦,也不知道老耗子能不能听懂。 刘根来的意思是让老耗子管住嘴,别把他的身份说出来,要不,别想好过。 “我知道,我知道。”老耗子连连点头,看来是听懂了,“可这也太多了,我怎么好意思,要不,我再好好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啥好东西再给你点。” 一激动,老耗子都忘了刚才怎么跟刘根来演戏了。 “行了,别啰嗦了,赶紧抬进去,再让人看见了。”刘根来催促道。 “哎哎,好好,老驼子,帮帮忙。” 三个袋子都有一百斤,老耗子一个人可拿不动,老驼子帮着他,俩老头费劲巴拉的把三个袋子和那头小野猪抬进了厢房。 刘根来没伸手,叼了根烟在一旁看着两个老头忙活。 厢房是老耗子存古董的地方,不能随便进,他可不想出力不讨好。 两个老头搬完东西,又一块儿抬出了一个简易木头箱子,里面装着老耗子换给他的那九样东西,每样东西之间都塞了不少干草。 想的还挺周到。 刘根来把箱子抱起来,不紧不慢的朝胡同里面走着。 正想把箱子收进空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老驼子追了上来。 “那个……铁小鸡,我那儿还有点好东西,也想跟你换点粮食。” 这外号…… 刘根来有点牙花子疼。 “你说晚了,粮食没了。你要没吃的,就先跟老耗子换点,等有粮食了,再跟你换。” 一次换出去三百斤粮食已经不少了,关键是老驼子跟他没啥交情,不值得他去冒险。 再退一步讲,就凭老驼子跟老耗子的交情,老驼子要真没吃的了,老耗子还能干看着? 三百斤粮食够这俩老小子吃好一阵子了。 他们又不是领不到替代粮。 “那……好吧,下次有粮食的时候,可别忘了我。”老驼子明显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纠缠。 刘根来又往前走了点,正要把箱子收进空间,背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完没完了? 抱着箱子不累啊? 刘根来正嘟囔着,老耗子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小箱子放在木箱子上,“这里面是一对花瓶摆件,乾隆官窑的,比这些都值钱。” “拿走,不是说不要你的东西吗?”刘根来嘴上嫌弃,心头却是一动。 乾隆官窑花瓶,还是一对,好东西啊! 不会是青花瓷吧? 要真是,后世肯定值老钱了。 “你仁义,我也不能不讲究,谁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老耗子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有那么可怕吗?” 刘根来脸色一板,忽然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黑灯瞎火的,他脸上蒙着手绢,别说板着脸,就是脸上挂上冰霜,老耗子也看不到。 “不可怕,不可怕。”嘴上说着不可怕,老耗子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这是被铁拳的滋味吓到了。 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老耗子的心思。 被关那七天,他或许没遭啥罪,可问题是一块被关进去的人肯定没少受罪,老耗子成天看着别人被收拾,心里那点胆气儿早就吓没了。 “看你那点出息。”刘根来骂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喊一声,铁小鸡,你给我等着。” “啥?”老耗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聋了?”刘根来又重复了一遍,“喊一声,铁小鸡,你给我等着,大点声,带点气势。” “喊这个干嘛?”老耗子有点犯迷糊。 “壮胆儿啊,我又不是猫,你怕我干啥?”刘根来放下木头箱子,“来,喊,大点声。” “我……我哪儿敢啊?你可是公……”老耗子往后缩着。 “公你个头啊?”刘根来一指老耗子,“你要敢给我说漏嘴了,我就再把你抓进去。” “不敢,不敢,哪儿能呢?我嘴严着呢!”老耗子连连摆手。 “那就给我喊,快点。”刘根来催促道。 “我……我喊不出来。”老耗子还在往后缩着。 “我帮帮你。” 刘根来捏住老耗子的胳膊,用力一拧。 “嘶……啊……” 老耗子先是倒吸一口冷气,紧接就惨叫一声,随后,又在刘根来的催促下大喊出来,“松手,松手,快松手,疼死我了!铁小鸡,你给我等着!我特么跟你没完。” 还有点超常发挥。 刘根来松开老耗子的胳膊,抱起箱子就走。 蹬蹬蹬…… 老驼子急匆匆跑了过来,“咋了,咋了,铁小鸡怎么着你了?” 怎么着我了? 掐我了呗! 我胳膊上的老肉都要被他揪下来了。 老耗子揉着胳膊,还在龇牙咧嘴,“这个小混蛋嫌我啰嗦,差点没把我给掐死。好心当了驴肝肺,早知道,那盒东西就不给他了。” “你给他什么了?”老驼子一下就被带偏了。 “要你管?背那么驼,都是让闲事儿坠的吧?”跟老驼子,老耗子可不会客气。 “你这嘴咋比老侉子还欠呢?疼死你活该!”老驼子骂道。 “你要这么说,那就离我远点,好东西没你的份儿了。”老耗子转身朝回走着。 “想的美!你个死耗子把铁小鸡得罪了,我怎么办?不行,你得补偿我,要不,老子跟你没完。”老驼子骂骂咧咧的追了上去。 到这会儿,老耗子也反应过来刘根来为啥要让他骂他了。 这小子人不大,鬼精鬼精的,怪不得能搞到这么多粮食。 这个人千万不能惹,以后,说梦话都得小心点,可不能把他的身份说出去。 另外一边,刘根来终于能把木头箱子收进空间了。他迫不及待的打开那个小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不是青花瓷,是一对白白净净的瓷瓶。 刘根来有点失望。 再一想,他又想开了。 青花瓷哪有那么好弄?那得靠运气,不过,也不用着急,守着簋街,早早晚晚都能弄到真正的好东西。 第668章 一本万利 刘根来没再回簋街,直接去了那家他熟悉的鸽子市。 老玻璃和老侉子要是缺粮,早就找他了,没找他就是不缺,刘根来可不想主动凑上去。 他主动用粮食换古董和他们想用古董换粮食完全是两个概念。 亏本买卖刘根来可不干。 至于肉,这么热的天还是算了吧,那几个老货说不定还会跟他拿乔——天热,肉放不住,不换跟他们换就得臭。 刘根来不想跟他们玩心眼,打嘴仗。 到了鸽子市,刘根来直接找到了票贩子。 “老哥,你又有日子没来了,咋了,烟酒断顿了,才想起我?” 刘根来刚蹲下,票贩子就跟他开着玩笑。 “凳子拿给我,还做大生意呢,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刘根来指着放在躺椅旁边的凳子。 “不是想让你自己拿吗?咱俩这么熟,到我这儿,你还不跟到家一样?”票贩子还挺有说辞。 他起来拿凳子的时候,抬了一下脚,被气死风灯一照,刘根来看清了他的鞋子,顿时心头一动。 “你这是啥鞋?”刘根来接过凳子,坐了下来,甩手丢给票贩子一根烟。 “你还真问着了,这是今年刚出的凉鞋,”票贩子把脚往前伸了伸,“看看,不错吧!我有票,你要不要?” “是挺不错的。”刘根来点点头,又问道:“这鞋是啥做的?” 票贩子脚下穿的是一双老式的塑料凉鞋,在他前世的记忆里,这种塑料凉鞋八十年代才盛行,没想到居然现在就有。 “我这是塑料的,还有布的,一共两种,票价也不一样。”票贩子拿起一块抹布,在鞋上擦了擦,一副爱护至极的样子。 显摆个蛋。 有本事在怀里抱着。 “这鞋好买吗?” 刘根来想给家人一人买一双。他自己肯定用不着,成天巡逻,这鞋抗不抗造先不说,一看就磨脚。 “不太好买,很缺货,排队也不一定能买到,我能买到是有内部消息。”票贩子又显摆了一把。 “买不到,你还说的这么热闹?”刘根来嫌弃道。 “别人买不到,老哥你还买不到吗?”票贩子激了一下刘根来。 刘根来没吃他这套,“把甲级酒票甲级烟票都拿来,我给你清了。” “你不要鞋票?” 票贩子把早就捆成一摞的两种票据递给刘根来。 “我才不穿这破玩意。”刘根来把自己的脚往前伸了伸,脚上是一双崭新的三接头皮鞋。 这是他刚刚换上的,还没走出褶呢! 成天巡逻,刘根来怎么可能只有一双皮鞋?万一坏了咋办?所以,他空间里随时都有一双新的备用。 票贩子不显摆他的凉鞋,他还不换新的呢! “讲究。”票贩子竖了竖大拇,“穿皮鞋才叫有身份。” “甭废话,赶紧算账,你夸的再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多给你一分钱。”刘根来直接把票贩子的包拿了过来,找着有没有需要的票据。 现在的票据种类还没到丧心病狂的程度,加起来也不到一百种,还比较容易找,再过几年,就要翻上好几倍了。 票贩子很快就把钱算好了,凑到刘根来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前两天,又有人来用野猪换粮食。” “他们换到了吗?”刘根来心头一动,不会是他和石蕾打猎那晚碰到的那两拨人吧? “没人跟他们换,他们连着来了三天,都白来了。” “三天?那肉不早就臭了?” “没有,”票贩子摆摆手,“他们拿来的是活野猪,那野猪老惨了,浑身上下都是伤。” 惨? 刘根来不由的脑补出了中了土枪弹珠的野猪被上百号村民用棍子狂揍的情形……的确够惨的。 来了三天就不来了,应该是那野猪硬挺了三天,挺不下去,死了。 之所以非来这个鸽子市换粮食,多半是岭前村有人告诉他们的。 人多嘴杂,郑老担的警告并不管用。 可惜,他们想等的大善人是不会出现了。 刘根来把票贩子算好的钱递给他,收起烟票酒票就要离开,票贩子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上次的那种大米,你还能弄的到吗?” “不太好弄。”刘根来没把话说死。 票贩子一听,两眼就是一亮,“想办法搞点,不用太多,一次十斤二十斤就行。” “你要干嘛?”刘根来问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没啥不方便的。”票贩子摆摆手,“跟人换票的时候,拿出这么好的大米,人家更愿意跟我换,我们这行也不好干啊!” 嗯? 刘根来心头一动,脱口道:“十斤二十斤的估计问题不大,但有个条件,你应该也清楚,能弄到粮食的人身份都不简单,这些人啥都不缺,就爱喝酒吃肉,不好的酒,他们还不喝。 你想要大米,就用甲级酒票换,酒票越多,大米越多。” 他正愁钱花不出去呢!这下有机会了。 有大量甲级酒票,他就能买一堆茅台酒,这玩意存到后世,价格轻轻松松就能翻上万倍。 他空间里已经存了一万多块,翻上万倍——那不轻轻松松就能赚个小目标? 这可比倒腾古董暴利多了。 “一言为定!”票贩子比刘根来还兴奋。 兴奋个嘚儿。 如果票贩子知道古董茅台酒在后世的价格,估计死的心都有。 这就是信息差啊! 刘根来忽然有了种站在云巅俯视众生的感觉。 …… 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两点,想着后世触手可及的小目标,刘根来有点兴奋,翻来覆去老半天都没睡着。 第二天上班,刘根来依旧装瘸,金茂走后,他没在办公室待着,也没到冯伟利秦壮那儿凑热闹,一瘸一拐的去了保义瘸儿的修鞋摊。 听到刘根来走路的动静,保义瘸儿抬头看了一眼,尽管立刻就把头低下来了,刘根来还是看到了他眼神里的怒意。 保义瘸儿肯定以为他在学他走路。 这事儿闹的…… 误会就误会吧! 多大个事儿? 刘根来一屁股坐在修鞋摊前,先是瞄了一眼保义瘸儿的修鞋工具,又问道:“你会做凉鞋吗?” 凉鞋不好买,那就自己做。 以保义瘸儿的手艺,做出来的凉鞋不一定比买的差。 “会倒是会,就是没材料。”保义曲儿还在低着头。 “这不就是吗?”刘根来指了指几块轮胎。 “轮胎只能做底儿,鞋帮得用皮子,皮子可不便宜,我都不敢多拿。”保义瘸儿还在低头忙活。 原来是怕亏本啊! 有材料就好,咱不差钱。 第669章 做凉鞋 “你做的凉鞋多少钱一双。”刘根来丢给保义瘸儿一根烟。 保义瘸儿有点慌乱的把烟接住,想了想,鼓足很大勇气说道:“最少也要五毛。” 才五毛? 憋这么大劲儿,还以为你要五块呢! 刘根来掏出五块钱,往保义瘸儿面前一递,“做十双,先把钱给你,你去买原料。” “啊?” 保义瘸儿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钱,有点反应不过来。 “啊什么啊?赶紧去啊!有钱不想赚?”刘根来催促道。 “哦,哦。” 保义瘸儿这才回过神,把钱揣兜里,又把烟往耳朵上一别,就开始收摊。 “收啥摊儿?我给你看着,丢了算我的。” 保义瘸儿选的摊位也有阴凉,他是瘸,又不是傻,大热天的可不会在太阳底下修鞋。 有凳子坐,有阴凉地儿,时不时的还有风吹过,刘根来也乐意在这儿待着。 “好,好,那就麻烦你了。” 保义瘸儿还挺客气,架起双拐就走。 有公安帮他看摊,他还有啥好担心的? 刘根来看他一瘸一拐的走着费劲,便说道:“远不远?我送送你?” “不用,我走过去就行了。” 保义瘸儿走的更快了,拐杖抡的都带残影,刘根来都担心他别在耳朵上的烟掉下来。 一点光都不沾他的,保义瘸儿这是怕他砍价还是咋的? 典型的小市民思维。 好像也不全是,保义瘸儿或许是在展示他的身残志坚。 好吧,保义瘸儿是啥心思,跟他有啥关系? 只要能把凉鞋做好就行了。 保义瘸儿拿货的地方可不近,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半小时,刘根来都看两本小人书了。 去的时候,保义瘸儿空着手,回来的时候,背上系着个大麻袋,往摊位上一坐,保义瘸儿先是拿起搪瓷茶缸灌了好几口水,这才解下大麻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两大卷皮子,四摞被裁成长方形,压得相当平整的轮胎皮。 皮子是黑色的,一卷一大张,轮胎皮也是黑色的,比鞋底大了一圈儿。 把两样东西往摊位上一摆,保义瘸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你要做多大的?” “你先别管这个。”刘根来指了指保义瘸儿的耳朵,“烟哪儿去了?不是掉半道上了吧?” 保义瘸儿的回答让刘根来有点意外,“送人了。” 还会打人情! 也对,这些东西可不好弄,不管他从哪儿进的货,肯定是国营单位,国营单位的人都是大爷,不伺候好了,有东西也不给你。 “不能让你白忙活。”刘根来又丢给保义瘸儿一根烟,这才说着凉鞋的大小。 去年冬天给家里人买棉鞋的时候,家里人的鞋码他还记得,几个大人的不用变,几个孩子加两号应该就差不多。 爷爷奶奶、爹妈、两个姐姐、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共九双鞋,多出来的一双,刘根来让保义瘸儿做了三八的。 奶奶、李兰香、刘敏、刘芳四个人的鞋,刘根来都是按三七做的,万一谁穿着小了,还可以换这双三八的。 保义瘸儿正忙着,秦壮颠儿颠儿的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甩着右胳膊,显然是累得不轻。 “你干嘛呢?我看你坐这儿半天了。” “给家里人做几双凉鞋。”刘根来指了指正在忙活的保义瘸儿。 “还能做凉鞋?”秦壮来了兴趣,“看着挺不错的……多少钱一双?” 第一双鞋保义瘸儿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正在钉着钉子。 “五毛。” 保义瘸儿拿起一个钉子用唾沫湿了湿,一手捏住扶正,用锤子敲一下,先让钉子立住,又把手指拿开,砰砰砰的把钉子敲结实。 “五毛?那给我做一双,我要四一的。” 秦壮两眼一亮,又把嘴巴凑到刘根来耳边,轻声说道:“我打听过了,买一双凉鞋要两三块,还不一定能买到,做一双才五毛,太划算了。” 买凉鞋要那么贵? 刘根来有点意外。 这么一比较,保义瘸儿要五毛钱一双的确便宜。 再看他拿回来的材料,皮子不好说,那些轮胎皮好像能做二十双——这应该是五块钱买的,就算都花了,也能有一半的利润。 保义瘸儿挺会做生意的嘛! 怪不得他一个残疾人闯荡四九城,还能站稳脚跟。 这年头的人,谁都不能小看啊! “先给他做。” 刘根来指了指秦壮,他想看看保义瘸儿做出来的鞋合不合脚。 现成的鞋模在,不用白不用。 “你先来的,还是先给你做吧!”秦壮有点不好意思。 “少废话,你当白给你先做呢?”刘根来没隐瞒他的目的,“你先试试合不合脚,有不合适的地方,再让他改。” “也是这么个理儿。”秦壮点点头。 只是一句话,就看出了秦壮和于进喜的不同,要换成于进喜,那家伙肯定会来一句——我说你咋那么好心呢! 想到于进喜,刘根来又馋炸小鱼了。 这伙计还欠他一顿呢! 要不,这周末回村,自己抓点? 只用了十来分钟,保义瘸儿就把秦壮的鞋子做好了。 虽然是第一次做,但保义瘸儿还是很有经验,他先把钉子钉一半,让秦壮试试合不合脚,不合适再调整,合适了才把钉子钉死。 秦壮穿着凉鞋走了几圈,“还不错,根来,你不做一双?” “我做了也穿不了。”刘根来有点无奈。 “咋穿不了?”秦壮先是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顿时,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里满是同情,还欠欠儿的拍拍刘根来的肩膀,“兄弟,节哀。” “滚!” 刘根来抓住他的手腕一扭,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嘿嘿……” 秦壮坏笑两声,递给保义瘸儿五毛钱,拎着自己的解放鞋,颠颠儿的跑回去了。 没一会儿,冯伟利也来了。 “五毛钱一双是吧?给我也做一双,也是四一的。” 保义瘸儿脸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就卖出去十二双鞋,要是天天这样,还不发财了? 五毛一双好像有点低了,是不是涨涨价? 刘根来也让冯伟利插了队,又是十来分钟之后,这师徒俩一人拎着一双解放鞋回了派出所。 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凉鞋应该不臭脚吧!要是办公室的人都穿上凉鞋,那办公室里不就彻底告别臭脚丫子味儿了? 要不要让师傅和王栋也一人做一双? 第670章 白忙活了 刘根来正琢磨着,金茂巡逻一圈回来了。 刘根来一身白色公安制服还挺显眼,金茂老远就看到了,径直走了过来。 “师傅,累了吧?坐会儿。” 刘根来站起身,把凳子让给了金茂。 “不用。”金茂摆摆手,“你在这儿干嘛呢?” “给家里人做几双凉鞋,褒义……宁师傅手艺不错,你也来一双?”刘根来拿起一双做好的凉鞋,递给金茂。 保义瘸儿还挺细心,做好的凉鞋都用钉鞋绳成双成对的绑在一块儿。 “看着还挺不错。”金茂反正看了几眼,又把鞋放下了,“我还是不做了吧!怕穿不住。” “这鞋是轮胎底,猪皮帮,用钉子钉的,结实的很,穿两年都没问题。”保义瘸儿急忙推销着,说的都是这鞋的优点,可惜没说到点子上。 金茂也没解释,吩咐了刘根来一句就离开了。 “做完鞋早点回去,让人看见你上班时间一直在这儿坐着,不太好。” “嗯。”刘根来答应一声,又坐了回去。 师傅哪儿都好,就是太一板一眼。 等保义瘸儿把十双鞋都做好,也快到午休时间了,刘根来用绳子拎着十双鞋回到了派出所。 他没把鞋收回空间,就那么拎着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在,臭脚丫子味儿却没以前那么浓,看来,换凉鞋还是有效果的。 “师兄,你不来一双?”刘根来蛊惑着王栋,“这鞋穿着可舒服了。” 要是王栋也换上凉鞋,那在齐大宝回来之前,办公室里的臭脚丫子味儿基本就没了。 “不来。”王栋头也不抬,“我穿解放鞋挺好的。” 这是怕磨脚? 王栋跟金茂一样,大多时候也是一天巡逻两圈,穿凉鞋的确挺容易磨脚。 “你带块胶布,磨哪儿就贴上,几天就不磨了。” 刘根来继续蛊惑着,王栋却给了一个刘根来没考虑到的理由。 “不是磨不磨脚的问题,要是遇到突发情况,穿凉鞋跑不快。” 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刘根来嘬嘬牙花子,无意中看了秦壮一眼,却见这家伙把脚往桌子底下缩了缩。 这是要起反作用啊! 早知道不蛊惑王栋了。 “你也别穿。”王栋看了一眼刘根来拎回来的那堆凉鞋,“这里面要是有你的,就给家里人穿吧!” “我本来就没给自己做,这都是给家里人做的。” 王栋有资格说他吗? 当然有,他刚刚还喊王栋师兄呢! “你家里人不少啊!”王栋来了兴趣。 “那当然。”刘根来数着手指头,“爷爷奶奶、爹妈、三个姐姐,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不正好十双?” 刘根来是把石蕾算进去了。 要不,九个人做十双鞋,让谁想,也肯定有他一双。 王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王栋这话是说给秦壮听的。 这是当师傅的瘾犯了? 自家徒弟不在,就说起了别人。 刘根来正揣测着,王栋又道:“你在警校做的事,我都听说了,大宝跟着你沾光了。” 我说王栋咋有点反常,原来是投桃报李。 “沾啥光?我这个当师叔的帮帮大侄子还不应该?”刘根来抹了把脸,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哈哈哈……” 王栋还没啥反应,冯伟利先乐了,“要这么论,你是不是得喊秦壮一声师爷?” 哟! 冯伟利这话明显是说给王栋听的——他这个当师傅的也在维护徒弟。 “我可不敢当根来的师爷。”秦壮这憨货没听出来。 王栋应该是听出了冯伟利的不满,却也没说什么,拿出带的干粮,闷头吃着饭。 这时候,金茂开口了,“老冯,你也别穿凉鞋了,王栋说的对,遇到突发情况,穿凉鞋的确不方便。” 又是一个维护徒弟的。 不过,金茂不光是王栋的师傅,还是巡逻组的组长,他的话可比王栋有分量多了。 “我是给儿子买的,先替他撑撑鞋,免得磨脚。”冯伟利态度果然不一样了。 还真是个老滑头。 “我也是给我爹买的。”秦壮立马接了一句。 哟呵,脑子也挺活啊! 刘根来看了一眼秦壮,暗暗叹了口气。 彻底白忙活了,这个夏天,办公室里的臭脚丫子味儿算是散不掉了。 …… 下班前,刘根来又去了一趟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给刘敏和刘芳一人一双凉鞋,可把朱姨、张丽她们羡慕坏了。 俩人换上去的时候,都走了几圈,刘芳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刘敏多少矜持一点,甚至还有点微微脸红——这可能是她头一次把脚丫露在外头。 当然,在村里下地干农活的时候不算。 天热的时候,村里人下地干活就没有穿鞋的。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冯伟利和秦壮果然都换回了解放鞋,刘根来也没再偷懒,跟着师傅巡逻去了。 接下来几天,所里没啥事儿,周六下班,刘根来回到了岭前村。 挎斗摩托开进自家院子的时候,除了刘栓柱和李兰香,一家人居然都在。 刘老头正在给一头小鹿剥皮,根喜根旺在旁边帮忙。 奶奶在烧着水,柳莲坐在一旁的马扎上跟她聊着天。 彩霞正缠着石蕾问她怎么打到的那头鹿,刘根来都把车停下了,她也没跑过来喊大哥。 不光她,根喜根旺的心思也都在石蕾身上,时不时的转头看着,刘老头喊了他们两三次,小哥俩才想起来帮忙。 这是要把兄妹三人都带跑偏吗? 好在石蕾不会常住,要不,说不定真会带出两个野小子和一个小疯丫头。 “来看看,这是什么?” 刘根来把放在挎斗里的凉鞋拎了出来,立刻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出乎刘根来意料,反应最大的居然是石蕾。 这疯丫头第一个跑过来,先给自己挑了双合脚的。 “这凉鞋真不错,你哪儿弄的?”石蕾转着两只脚,来回看着,兴奋的又要去摸刘根来的头发。 “不是,姐,这鞋你也喜欢?”刘根来都忘了躲闪。 石蕾要是喜欢,那柳莲大概率也喜欢……可问题是,他就没给她俩做啊! 她俩一个高干夫人,一个高干女儿,怎么会喜欢这种粗制滥造的手工鞋? 不科学啊! “没我的啊?”石蕾多聪明,一下就听出了刘根来的话外音,数了数,果然少了一双。 “你不是喜欢进山打猎吗?穿这鞋可进不了山。” 好在刘根来机灵,立马想到了借口,要不就糗大了。 第671章 抓小鱼 “你就是把我忘了,我又不天天进山。”石蕾可没那么好糊弄。 “不进山,你哪儿打的鹿?鹿可不好打,姐,你怎么打的鹿,讲讲呗!” 刘根来想岔开话题,石蕾却不上当,一把揪住刘根来的耳朵,“连咱妈都有鞋,就我没有,说,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 “哎呀,疼疼疼。”刘根来夸张的大叫着。 “铁蛋婶儿,你看看,我没说错吧,这个死丫头见面就欺负她弟弟。” 柳莲先冲奶奶笑了笑,又骂着石蕾,“还不松手?看看你,哪儿还有个女孩的样子?你弟弟不给你做凉鞋就对了,你没见他也没给自己做吗?” 石蕾看了一眼刘根来的皮鞋,更生气了,又要去扭刘根来的耳朵。 “你个小混蛋还把你姐当男的了?” 刘根来急忙跳开,“别乱说,男的哪有你生猛?” “哈哈哈……”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彩霞虽然听不懂,不知道大人为啥笑,却一点不耽误跟着笑。 “你给我站住!”石蕾气的要追打刘根来。 刘根来围着挎斗摩托转圈,石蕾追了几圈,愣是没追上。 她干脆不追了,跑去找刘老头告状,“爷爷,你不管管他?你孙女我都快被他气死了。” “你等着,爷爷忙活完了,就帮你出气……你俩傻笑啥呢?还不赶紧把盆子端过来。” 刘老头已经把鹿皮剥完了,用菜刀把鹿肚子剖开,正在往外掏着内脏。 根喜根旺小哥俩还在乐呢,刘老头一招呼,这才一人端个盆凑过去接着。 “哼!” 石蕾以为找到了靠山,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还冲刘根来挥了挥拳头。 这俩人啥时候这么亲近了? 看来,石蕾这段日子没少往爷爷身边凑啊! 可惜,他告状找错了人,爷爷才舍不得收拾他呢! 鹿肠子虽然没猪肠子那么味儿,可刘根来那股劲儿还没过去,就没往上凑,他进屋找了一圈,找出了一条麻袋和一捆草绳。 奶奶正在往水桶里舀着热水,扭头看到大孙子又拿起了剪刀,便问道:“你要干嘛?” 洗鹿肠子光用冷水可不行,还得用热水烫。 “捉鱼。” 刘根来应了一声,用剪刀把麻袋一边全部剖开。 “捉鱼干嘛把麻袋剪开?”柳莲有点搞不明白刘根来是啥操作。 刘根来把剖开的麻袋口往两边一拉,麻袋就成了斗篷形状,他一边在麻袋角上绑着草绳,一边解释道:“两个角绑住,把麻袋往水里一扣,一边一个人拉着绳子顺着水流往前走,水从麻袋眼漏出去,网住的小鱼都被兜在麻袋角了。” “这个法子好啊,”柳莲一听就明白了,“你抓小鱼干啥?” “炸着吃,我单位同事带了点炸小鱼,可好吃了。”刘根来咂咂嘴,又想起了炸小鱼的味道。 这时候,石蕾刚好进屋拎水桶,刘根来的话都被她听到了,立马来了精神,“我跟你一块去。” “看看,我说你像个男孩子,你还不爱听——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哪有去河边抓鱼的?”柳莲又趁机教训着女儿。 “又说我,凉鞋给你还不行吗?我不穿了。”石蕾把热水拎到刘老头身旁,又把凉鞋换下了。 石蕾穿的是一双小皮鞋,档次不知道比手工凉鞋高了多少。 柳莲又要说她两句,奶奶先开口了,“喜欢你就穿着吧,奶奶那双给你妈穿。奶奶年纪大了,脚怕冷不怕热,穿不惯凉鞋。” “我也穿不了。”柳莲摆摆手,“我大着肚子走路不方便,村里的路又不平,可不敢乱穿鞋。” 哟,这么一弄,反倒多了一双。 还真是世事难预料啊! “嘻嘻,那我就谢谢奶奶了,”石蕾又把凉鞋换上了,还冲柳莲来了一句,“不谢你。” “我还用得着你谢?”柳莲又骂道:“你少闹腾点儿比啥都好。” 少闹腾? 那就不是石蕾了。 石蕾的玩心又上来了,对抓小鱼比刘根来还积极。刘根来刚把草绳绑好,她就把麻袋抢去了。 “走,去河边抓鱼。” 一听说要抓鱼,根喜根旺小哥俩哪儿还能坐得住?眼里巴巴的都是渴望。 “去吧,去吧,没你俩啥事儿了。” 正在翻着鹿肠子的刘老头冲小哥俩摆了摆油乎乎的手。 小哥俩立马蹦起来就要朝外走,刘根来喊住了他们,“找个东西盛鱼。” 说着,刘根来自己先出了院子。 味儿太冲了。 刘根来就像一个刚戒了毒瘾的人,就不能听到毒品俩字儿,鹿肠子那点味儿他也受不了。 小哥俩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根喜抱着个小坛子,根旺拎着个酒瓶子,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彩霞也要跟去玩儿。 “你拿瓶子干啥?”刘根来嫌弃道:“这玩意儿能装鱼?” “我想弄条小鱼养着。”根旺满眼都是小星星,“大哥,行吗?” 用酒瓶子养鱼? 亏这小子能想得出来。 “愿意养你就养。”刘根来没再多说什么,招呼着几个人朝村口小河走去。 根喜根旺和彩霞谁都没换凉鞋,没李兰香的允许,他们可不敢乱动。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来到了小河边。 下了两场雨,尤其第二场大雨让断流许久的村口小河又有了水流,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埋在泥里的鱼卵孵化。 村里打井的时候挖的那些废井早就填上了,被水一冲,只剩下一个个浅坑,小孩子下去玩也没事儿。要是没填上,村里说不定早就有小孩子掉进去了。 “去哪儿抓?”刚到小河边,石蕾就有些跃跃欲试。她只是单纯的想玩儿,没啥抓鱼的经验。 “找那些水坑,水流缓的地方。”刘根来经验丰富。 小鱼在水流里可待不住,即便有,也是落单的几条,只有在相对平静的水域才会成群结队。 “那边有一个……前面有的是。”石蕾手搭凉棚顺着小河看着,没等刘根来再说,她就找到了目标。 等来到最近的一个长条水坑,石蕾把麻袋一头的绳子丢给刘根来,自己趟着水儿来到小河另一边,扯着绳子把麻袋往水里一扣,和刘根来一块儿弓着腰,让麻袋口贴着水面往前拖着。 水坑不太长,只有十来米,没一会儿就拖到头了,两个人又扯着绳子一拎,把麻袋拉出水面。 根喜根旺小哥俩立刻跑过去检查着。 “哇!好多鱼!” 小哥俩兴奋的大呼小叫。 第672章 抓鱼的乐趣 刘根来凑过去一看,一共才十来条,大的也就比牙签长一点,小的还没火柴棍儿长。 刘根来不知道这种鱼叫啥名,他就知道这种鱼长不大,经常一群一群的,最大的可能还没十厘米。 他要的就是这种鱼,炸之前,把肠子挤出来,稍微过过油就能炸透。 根喜往陶罐里加了点水,把鱼都抓了进去。 “给我留一条。”根旺嚷嚷着,抢到一条小鱼,先塞进酒瓶,才去灌水。 等把水灌满再一看,那条比火柴棍儿大不了多少的小鱼游的还挺欢。 “三哥,三哥,给我看看。”彩霞蹲在旁边,伸着小手。 “你帮我拿着。”根旺很大方把酒瓶塞进彩霞手里,“三哥一会儿抓个最漂亮的。” “再来,再来。”石蕾玩儿上瘾了,招呼着刘根来又把麻袋扣进水里往回拉。 反方向拉,等于麻袋翻了个面儿,被水一冲,一样也能兜住鱼。 刚才,石蕾光顾着拉绳子,没留意鱼群走向,这会儿,她把腰直起来了,盯着水面,鱼群往哪儿游,她就往哪儿拽绳子。 刘根来在一旁配合着松绳拉绳,等鱼群被网进了麻袋,又跟石蕾一块儿使劲儿拽着绳子,把麻袋拎出了水面。 刚把麻袋放到岸上,根喜根旺小哥俩就凑了过去。 结果,这回网的鱼还不如刚才多。 “咋回事?明明网到那么多鱼,怎么都不见了?”石蕾检查着麻袋,“这也没窟窿啊!” “鱼游的太快,都跑了。”刘根来想到了原因,“麻袋拖的再快,也没鱼游的快。” “那怎么办?”石蕾看了一眼水坑,皱眉思索着。 “盲拖呗!水下的鱼咱们看不到,盲拖说不定比对着鱼群拖抓的更多。”刘根来没打算用空间抓小鱼,那就失去乐趣了。 “盲啥拖?”石蕾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就照着鱼群拖,我就不信抓不到!” “听你的。”刘根来一笑。 石蕾主要还是玩儿,对着鱼群拖多没意思,盲拖纯粹就是为了抓鱼,有点干苦力的味道。 “走,去前面那个水坑。”石蕾拽着草绳往前走着,脚下穿着凉鞋,遇到有水的地方也不怕。 这会儿,根喜根旺已经把小鱼都收拾好了,根旺又往酒瓶里抓了一条小鱼,还嚷嚷着这条比上一条还漂亮。 彩霞不但配合着点头,还例证道:“三哥你看,它肚子还闪光呢!” 刘根来有点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两条鱼都是一个品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所谓的肚子闪光,只不过是它在瓶子里乱窜的时候,正好被夕阳的余辉晃了一下快掉落的鳞片。 “是啊,是啊,还是彩色的呢,真漂亮。”根旺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那么简单。 根喜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啥评价也没有,抱着坛子跟上了石蕾和刘根来。 到底是大了两岁,他没弟弟妹妹那么幼稚,也没煞风景的点破真相。 估计说了,根旺也不服,小哥俩肯定又是一通嘴仗。 下个水坑也不远,二三十米就到了,刚到地方,石蕾就看到了一群小鱼儿,立刻一阵大呼小叫。 “有鱼有鱼,你快点,快点,快点。” 被她一吆喝,那群本来还挺悠闲小鱼儿立马集体甩尾,一转眼就没影了。 好在水坑不大,鱼群游也游不远,石蕾拽着绳子把麻袋往水里一扣,拉着绳子往前跑着。 麻袋兜了一兜子水,可重了,她想跑快也跑不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鱼群从麻袋口边游走。 她本来还挺着急,等把麻袋拖上岸一看,居然网住了将近二十条小鱼,比第一网还多,立马来劲儿了。 “看看,我说的没错吧!对着鱼群拖,网的就是多。” 还压上韵了。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刘根来懒的跟她掰扯,“还有不少呢,接着来?” “这回对准了,一个也别让它们逃。” 石蕾又一抖绳子,把麻袋放进水里,刘根来跟她一块扯着绳子,没走几步,麻袋就自动翻了过来。 拉了三次网,石蕾多少有点经验了,这回,没把麻袋口贴住水面,这样,麻袋里兜的水就不多,拉的速度快了不少。 别说,这招还挺管用,那群小鱼还真没逃出去多少,一网又抓住了二十多条。 就是跑的有点快,累的她连粗气都喘上了。 “这里没鱼了,去前面那个水坑。” 两网捞了这么多鱼,石蕾竟有了点成就感,玩兴更浓了。 她在玩儿,根旺和彩霞也在玩儿,俩人又往酒瓶里抓了三四条小鱼,都分不清哪条是哪条了,还一个劲儿的说着新放进去的鱼最漂亮。 也不知道尴尬。 反正他们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是每个水坑里都有小鱼群,在连着空着两个水坑之后,下一个水坑里的小鱼忽然多了,一网竟然拖了三十多条,把根喜根旺和彩霞高兴的一阵大呼小叫。 根喜高兴是因为鱼多,根旺和彩霞高兴是因为抓到一条小鲫鱼。 那鲫鱼也就比指甲盖大一点,但因为不一样,兄妹俩都如获至宝,把酒瓶举的高高的对着夕阳看个不停。 这回再夸的时候,就是言之有物了。 鱼多,石蕾更来劲儿了,拽着刘根来在这个小水坑里连着拖了四趟才消停。 小坛子里的小鱼已经有一百多条,根喜加了一次水还是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彩霞只看了一眼,立马对酒瓶里的几条鱼没兴趣了,把酒瓶还给根旺,又要帮根喜拿坛子。 “给,别摔了。”根喜眉飞色舞道。 再看根旺,小脸儿都耷拉了。 三哥孩子活生生的演了一把变脸。 几人往下一处水坑走的时候,正好赶上生产队下工,这片地是一队的,刘栓柱和李兰香也在下工的人群之中。 远远的看到他们,两个人就扛着锄头凑了过来。 现在的农活儿主要是锄草,在这个没有除草剂的年代,锄草靠的主要是锄头和双手。 干农活,刘根来有经验,一看俩人扛着锄头,就知道生产队是在给地瓜或是花生锄草,要是给玉米锄草,就会钻玉米地,用手拔,用不着锄头。 “你们在干啥呢?” 刘栓柱走在前面,问话的却是李兰香。 “抓鱼。”根喜从彩霞手里接过小坛子,小跑着迎了上去,“大哥和三姐好厉害,抓了好多好多鱼。” “我这儿还有几条最漂亮的小鱼。”根旺也举着酒瓶子,献宝似的迎了上去。 只是,俩孩子迎上的都是李兰香,不约而同的把走在前面的刘栓柱晾那儿了。 第673章 正相关 刘栓柱早就被俩小儿子忽略惯了,也不尴尬,笑着摸了摸彩霞的脑袋。 彩霞依偎在他身边,甜甜的笑着。 还是女儿跟爹亲。 “爹,接着。”刘根来掏出一根烟,丢给了刘栓柱。 他还跟石蕾一块儿扯着绳子,不能松手,一松手,湿淋淋的麻袋就掉地上了,一沾一麻袋土。 刘栓柱把烟接住,放下锄头点上了,“你们抓小鱼干啥?” 石蕾刚要回答,刘根来抢先开口:“炸着吃啊!这小鱼炸着可好吃了。” 他就怕石蕾说出抓着玩儿之类的话。 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她一个大姑娘说自己抓鱼玩,好说不好听。 “哦。”刘栓柱叼着烟,习惯性的蹲了下来。 这会儿的他光着膀子赤着脚,身上早就被晒成了古铜色,蹲在夕阳的余辉里,就像一尊镀了金的雕塑。 “栓柱叔,你咋不穿鞋?”石蕾停下来,随口跟刘栓柱打着招呼,又转头看了一圈,发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打着赤脚。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愚蠢的问题。 “穿啥鞋,这么热的天下地干活,光着脚才舒服。”刘栓柱没觉得这个问题愚蠢,笑呵呵的回答着。 为啥不穿鞋? 舍不得呗! 饭都吃不饱,哪有余钱买鞋?村里人都这样,只要不冻脚,就没几个穿鞋的。 刘根来也在心里回答了石蕾。 这时候,围在李兰香周围的一圈妇女也在议论着。 “这么点的鱼一炸就没了,还不够油钱。” “就这么点的鱼炸着才好吃,咬一口酥脆酥脆的。” “栓柱嫂子,也就你家有这条件炸鱼,还是根来有本事。” “还知道把麻袋剪开网鱼,你说根来是咋想到的,咱们咋就没他那脑子?” …… 咋说着说着又说到我身上了? 被一帮妇女议论,刘根来都想掩面而走了。 “这么点的小鱼抓再多有啥用,又不顶饿,净瞎耽误工夫,可惜了那么好的一条麻袋。”李兰香嘴上嫌弃着,却怎么也压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天下当妈的都一个样儿,别人夸自家孩子的时候,就没有不损几句的,哪怕孩子再有出息,她也能挑出点毛病。 刘根来可不想被李兰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立马逃也似的拽着绳子往前走。 石蕾有点没反应过来,差点被拽了个趔趄。 她非但没恼,反倒幸灾乐祸的笑着。 那意思都快写在脸上了——你小子也有今天。 “大哥,三姐,等等我。”根旺吆喝一声,拎着酒瓶小跑着追上了刘根来和石蕾。 没人觉得那几条鱼漂亮,大人们都围在小坛子旁边议论。根旺没找到知音,干脆不理他们了。 “你给我慢点跑,敢把酒瓶摔了,看我不揍你。”李兰香立刻骂上了。 根喜抱起小坛子刚要跑,一听这话,立马停下,小心翼翼的把小坛子抱在胸口,就跟抱着啥稀世珍宝似的。 “爹,我也去玩儿了。”彩霞跟刘栓柱打了声招呼,颠颠的追上了根旺。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大人们纷纷往家走,刘栓柱也叼着烟扛起了锄头,跟上了人流。 “玩够了就回家,别等我来喊你们。”李兰香喊了一嗓子,语气里还带上了家长的威严。 三个孩子都老老实实的应着,她刚走远,根旺就仰着脑袋问着刘根来,满眼都是渴望。“大哥大哥,能让我玩玩吗?” “玩吧!” 刘根来直接把绳子塞到他手里——老妈的威慑跟距离还挺正相关。 另外一边,根喜也在巴巴的看着石蕾。 石蕾也玩的差不多了,同样把绳子递给了根喜,又把他抱着的小坛子接了过去。 小哥俩一边一个扯着绳子直奔下一个水坑,速度快的就跟被狗撵似的。 “拿着。” 石蕾走过来,把小坛子递给了刘根来。 这种体力活儿,她才不干呢! “三姐,三姐,快来看,好多蛤蟆骨朵儿。”彩霞追了两步,忽然看到旁边一个潜水坑里有好多蝌蚪,立马蹲下来看着,还没忘了招呼石蕾看新鲜。 就好像蝌蚪是她家养的一样。 石蕾的确觉得挺新鲜的,四九城里可看不到蝌蚪。 她几步跑过去,蹲在彩霞旁边看着,还伸手捞起几个。 蝌蚪都已经长出后腿儿了,大大的脑袋,细细的腿儿,看着的确挺好玩儿的。 玩了一会儿,石蕾转头看了看,发现这个浅坑已经跟小河隔开了,太阳这么大,坑里的水要不了几天就要蒸发完。 石蕾立马起了恻隐之心,找了块石头,扒拉着土。 “三姐,你干嘛呢?”彩霞有点看不明白。 “把这个坑跟河水连上。”石蕾解释了一句,继续挖着土。 彩霞已经六岁,早就懂事儿了,石蕾一说,她就明白了,也找了块石头,蹲在石蕾旁边帮忙。 “三姐,刘老师说蛤蟆是益虫,能吃好多好多害虫,等这些蛤蟆骨朵儿长大了,它们就能吃好多好多好多害虫。”彩霞把两条胳膊在身体两侧划了个大圈,两手对在身后,比划了一个无穷大的手势。 “那咱俩就一块儿救它们。”石蕾冲彩霞笑着,挖的更起劲儿了。 还益虫,青蛙明明是两栖动物好不好,啥时候成虫子了? 汉语也有词不达意的时候啊! 刘根来忍不住想笑。 “大哥大哥快过来,我们抓了好多好多小鱼。”根旺兴奋的招呼着刘根来,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小哥俩已经拉上一麻袋了。 看样子,他们玩的比石蕾还欢。 刘根来把小坛子放到小哥俩身边的时候,他们已经一人捡起好几条小鱼捧在手心。 刘根来没凑热闹,点了根烟,看着小哥俩忙活。 等他们拉上第二网的时候,石蕾和彩霞也把那个小坑和小河挖通了,河水咕咕的灌了进去。 姐俩像完成了啥壮举似的,还击了一下掌。 根喜根旺越玩儿越兴奋,又瞄上了下一个水坑,都没用刘根来帮忙拿坛子,小跑着就去了。 石蕾和彩霞都没跟上,俩人蹲在小炕边儿,看着小坑被河水灌满,又从另一边溢出,一只只蝌蚪被河水裹挟着游进了小河。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一个个孩子抱着麻袋从村里跑出来,直奔小河。 这是那些见到他们用麻袋抓小鱼的家长动心了。 刘根来想了想,叫住了还在网鱼的根喜根旺。 还是那句话,伐冰之家不蓄牛羊,村里人想抓小鱼,那就让给他们。 苍蝇腿再细也是肉。 忙活了这么久,抓到的小鱼已经有小半坛子,足够一家人尝个鲜儿。 等他们离开小河,往村里走的时候,来河边网小鱼的已经有十多个孩子。 河里的小鱼还有很多,能抓到多少,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第674章 风水轮流转 几个人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刘老头早就把那头鹿处理好,已经炖上了,几个人还没进院儿,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味儿。 刘老头、奶奶、刘栓柱和柳莲正坐在院子里聊天,奶奶和柳莲一人坐着一个马扎,挨的挺近,刘老头坐在挎斗里,刘栓柱坐在门槛上,都在抽着烟袋。 “喜子,把这块肉给你张奶奶送过去。” 一见孩子们都回来了,正在烧火的李兰香起身拿出了一块鹿肉。五六斤的样子,钻了个眼儿,用一根麻绳吊着。 “好嘞。” 根喜小心翼翼的放下小坛子,接过鹿肉颠颠儿的出了门。 刘栓柱起身拿了两个盆儿,把坛子里的小鱼倒了进去,开始收拾。 “爷爷,你看我抓的小鱼,可……漂亮了。” 根旺举起酒瓶子跟刘老头显摆着,可话刚说到一半,就蔫吧了。 咋了? 小鱼都没精神了呗,还有两条都翻肚皮了。 “傻小子,那儿有用酒瓶子养鱼的?鱼得喘气儿,瓶口那么小,还不都憋死了?” 刘老头教训了小孙子两句,见根旺耷拉个脸,一副没精神的样儿,又道:“你去爷爷家,南墙根儿下有几个罐头瓶,你拿一个过来,罐头瓶口大,鱼养在罐头瓶里就不会憋死了。” “我这就去拿。”根旺一听就来精神了,把酒瓶子一放,撒腿就跑,速度比根喜还快。 “这小兔崽子。”刘老头笑骂一声,扶着挎斗下了地,在地上磕了磕烟袋锅,凑到刘栓柱身边看着。 石蕾和彩霞早就凑过去了看热闹了。 根喜在小坛子里放了不少水,又一路咣当着,坛子里的小鱼虽多,死的却没多少,看着比瓶子里的几条鱼还欢实。 刘栓柱处理鱼的方法很简单,抓起来一捏,鱼肠子就从排泄口冒了出来,顺手一揪就算完活儿,往旁边的空盆里一丢,又拿起了第二条。 刘根来凑过去看了一眼,提醒道:“爹,给旺子留几条活的。” 根旺都去拿罐头瓶了,要是回来一看,一条活鱼都没了,还不得当场哭出来。 “我帮他抓。” 石蕾往那个小坛子里加了点水,撸了两下袖子,蹲下来抓鱼。 “这个漂亮,这个漂亮,这个好漂亮!”彩霞也在一旁帮着腔,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跟真事儿似的。 “你起开一点,给我腾个地方,笨手笨脚的,连个小鱼也捏不利索。”刘老头扒拉了一下刘栓柱,也蹲在盆子旁边帮忙一块儿收拾着小鱼。 一盆小鱼都加吧起来可能还不到二斤,但架不住数量多啊,少说也有三四百条,刘栓柱一个人想收拾完起码得半小时,天早黑了。 四个人围着一个盆子,两个人干活两个人玩儿,倒是别有一番天伦之乐。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盆子边上可蹲不下五个人,他转头问着李兰香,“妈,给王爷爷留肉了吗?我给他送过去。” “在锅里炖着呢!你王爷爷开火不方便,炖好了再给他送过去。”李兰香早有打算。 刘根来嗅了嗅鼻子,感觉鹿肉的味不太对,腥味有余,香味不足,便来到灶膛间,打开锅盖,舀了一勺尝了尝,差点没吐出来。 几乎没放调料就算了,还又淡又腥。 “妈,你去歇着,我来。” 好好一锅鹿肉,刘根来可不想糟蹋了。 不等李兰香说什么,刘根来就去自己房间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个瓶子和几个包卤料。 知道大儿子做饭的手艺好,李兰香就把位置腾了出来,可看着大儿子把一整瓶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东西都倒进锅里,她还是一阵肉疼。 那是二锅头。 去腥增香还得是高度白酒。 剩下的两瓶,一瓶是醋,一瓶是酱油。 醋也是去腥的,酱油是提鲜的,这两样,刘根来都加的不多,但效果立马显现出来了。 锅里冒出的蒸汽肉腥味儿立马淡了,变成了诱人的肉香。 刘根来又往锅里丢了两个卤料包,这才把锅盖盖上。 “妈,家里有葱姜吗?” 这两样东西空间里都有,可不方便拿出来。 “有葱,没有姜。”李兰香转头看了一眼放菜的地方。 “爷爷那儿有姜。”刘老头插了句嘴,“你去拿吧!” “还是算了吧!有葱就行。” 刘根来可不想去跑腿儿,关键是鹿肉快熟了,这时候再加姜,作用也不大。 “你就懒吧!”刘老头骂道。 “爷爷,你还不揍他?”石蕾还记着仇呢! “等爷爷把鱼收拾完了就揍!”刘老头一个卖大力丸出身的,岂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裹挟? “爷爷,要不要我帮你?”石蕾站起身,活动着手脚,眼里都是不善。 刘根来毫不怀疑,只要刘老头点点头,她就会扑上来。 这可是奉旨讨伐,占着大义呢! 就跟他过年的时候,教训两个姑姑一家一样。 风水轮流转,这会儿轮到他了。 好在刘老头没上她的当,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你刚抓完鱼,手还腥吧?赶紧洗洗手去,再抹身上了。” 石蕾下意识的闻了闻手上的味道,立马跑去洗手了,还没忘了威胁刘根来一句。 “你给我等着,等我洗完手再收拾你。” 行啊爷爷,不愧是卖大力丸的,对人性的拿捏真是准啊! 石蕾再虎,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岂能受得了满手的鱼腥味儿? 奶奶和柳莲都在一旁笑着,显然,刘老头的那点小心思没瞒过她们。 榴莲和石蕾来的时候都带着香皂,彩霞用水瓢给石蕾倒着水,等石蕾洗干净了,又帮彩霞洗。 彩霞也跟着嫌弃手上的鱼腥味儿。 等忙活完,石蕾再想收拾刘根来的时候,根喜根旺竟一块回来了。 俩人都没空着手,都拿着蒲草凉席,根喜肩上扛一个,腋下夹一个,根旺一手拿着罐头瓶,一手扶着肩上的蒲草凉席。 小小的人,大大的凉席,看着有点不协调。 “哪儿弄的凉席?”刘根来问道。其实,他已经想到答案了。 “张奶奶给的。” 根喜说出的答案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他家现在宽裕了,张奶奶没少沾他家的光,嘴上不说,都记在心里。 蒲草凉席看着简单,实际上做着可麻烦了。 首先你得找到蒲草,还得等蒲草长大,抢在别人前头砍了。刚砍的蒲草都是绿的,还要晒干,才能编凉席。 凉席应该是张奶奶编的,但蒲草绝对是李太平砍的,肯定还用上了公社派出所所长这个身份,要不,哪儿的蒲草也轮不到他砍。 这里都是人情。 第675章 同仇敌忾 奶奶和李兰香都迎了上去,把三个凉席都接了过来。 往地上一竖,比她俩还高,明显都是双人的。 “这凉席编的真不错。” “是啊,他张奶奶的手可真巧。” 奶奶和李连香不住的夸赞着。 石蕾也凑了上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蒲草凉席,满眼都是新奇。 “这么大这么厚,怎么拎着这么轻?” “这是蒲草做的,你看,蒲草是空心的。”李兰香捏着一根蒲草,给石蕾解释着。 “你要是喜欢,就铺一床,躺上去,可软和了。”奶奶把一卷凉席往石蕾怀面前一竖。 石蕾刚想说什么,柳莲先开口了,“她一个孩子铺啥凉席?” “就是就是,我就是没见过,看着新鲜。”石蕾立马接口。 奶奶还要说什么,刘老头发话了,“三个凉席,我铺一个,柳莲铺一个,蕾蕾铺一个,就这么定了。” 哟,挺有气势的嘛! 刘根来都想给刘老头送一把小木槌。 “你个老东西,啥事儿都没忘了自己。”奶奶骂道,明显是有点心疼儿子,也想给刘栓柱和李连香一个。 “就听我爹的吧,”刘栓柱接口道:“等嫂子回城了,我再铺就行了。” “会不会说话?”刘老头瞪了儿子一眼,“人还没走呢,你就往外撵?” “噗嗤!”刘根来没忍住笑了出来。 刘栓柱本来没那意思,刘老头一骂,黄泥都成屎了。 “你个老东西,还有脸骂儿子,听听自己说的啥?”奶奶一点也没给刘老头面子。 刘老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问题更大,立马找补着,“我这不是嘴快了吗?我是啥人,柳莲还不知道?” “哈哈哈……”柳莲捂着肚子笑着,“铁蛋婶儿,你快别说了,我肚子都要笑疼了。铁蛋叔,你可真逗,我这辈子都没来咱家这段日子笑得多。” “多笑好啊,笑一笑十年少嘛!”奶奶笑道。 刘老头倒是没笑,他甩了两下手,站了起来,立马瞄上了还在笑的刘根来。 “蕾丫头,把他给我拦住了,我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你个小兔崽子,我让你笑!” 我不就笑了两声吗? 这俩人咋成同仇敌忾了? 刘根来撒腿就跑。 好汉不吃眼前亏,男女双打他可受不了——石蕾已经在撸袖子了。 “哈哈哈……”顿时,满院子都是欢快的笑声。 刘根来到底是没跑了,胳膊上被石蕾拧了好几下,屁股上挨了刘老头好几鞋底。 等收拾完他,那俩人又凑一块去了,石蕾用瓢倒着水,刘老头用香胰子洗着手,一副祖孙和谐的样子。 等鹿肉出了锅,柳莲撸起袖子把小鱼炸了。 炸东西,还是柳莲更在行,她的手艺不光李兰香比不了,比奶奶也强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两盘炸小鱼被吃了精光,连鹿肉都不香了。 什么,你问有没有素菜? 有鱼有肉,谁还吃那玩意?荤素搭配是后世才有的讲究。 吃完饭,刘根来连汤带肉的带着一小坛子去了一队生产队。 那个小坛子就是根喜用来盛小鱼的,原本根旺还想用它养鱼,因为石蕾和彩霞给他抓了好几条小鱼,罐头瓶有点放不下。 只可惜,他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李兰香无情扼杀了。 用坛子养鱼? 想啥呢! 能让你用罐头瓶就不错了,罐头瓶也是好东西! 到了一队生产队,老王头正在给大牲口加料,老远就能看到马灯一晃一晃的。 “大半夜的不陪你媳妇,又来找小三了?”刘根来走过去,笑着给老王头丢了根烟。 “你小子一来就没好屁……又拿啥来了?”老王头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别,拎着马灯往前凑了凑,没等看清,就闻到了一股肉香,“这是鹿肉?” “你咋知道?”刘根来有点奇怪。 也没见老王头到他家去,咋能一下就闻出来是鹿肉? “还我咋知道,那头鹿就是我帮你姐扛出山的。”老王头从后腰抽出烟袋,挖了一锅,点上了。 耳朵上还别着烟呢,抽啥烟袋? 真是有福不会享。 “你咋遇上她了?”刘根来跟老王头一块儿往他住的地方走着。 “她打了头鹿,扛半道上扛不动了,想回村找人帮忙,我不正在打猪草吗,刚好碰上了,顺手帮了一把。” 老王头又叹道:“城里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敢一个人进山打猎,村里长大的姑娘可没那个胆子。” 跟城里有啥关系? 那是石蕾性子野好不好? “你咋不说她没劲儿呢?要换成村里的姑娘,别说一头几十斤的鹿,就是一头更重的野猪,也能自己扛出山。” 刘根来这可不是胡说,一头一百斤的野猪还没两桶水重,赶上挑水浇地的时候,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一个不是一挑就是一天? “咋的,你还想在村里找个媳妇?”老王头笑得有点玩味。 “你别乱点鸳鸯谱,石蕾是我姐,别坏了我姐的名声。” 老王头一撅腚,刘根来就知道他要放啥屁。 “嘿嘿……”老王头干笑两声,没再说什么,等进屋往炕上一坐,打开小坛子的时候,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真香啊!这肉是你炖的吧?也就你小子炖肉舍得用这么多材料。” 没等刘根来说什么,老王头又从后腰上解下一把钥匙丢到他身上,“这是我家的钥匙,上回你来忘给你了,这回先给,省的再忘了。” “给我钥匙干啥?”刘根来不解。 “你家睡的开吗?不睡我家,你晚上睡哪儿?”老王头回身拿起一双筷子,胡乱在身上擦了擦,夹起一块肉,整个放进嘴里。 那副贪吃的样子,刘根来都担心他把舌头吞下去。 “你家能睡人吗?”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老王头成天待在生产队,基本不在家里住,不说各种虫子有没有成堆,落的灰尘也得有半寸。 “怎么不能住人?我十来天就回去收拾一次,昨天刚收拾完。”老王头又捧起小坛子喝了口汤,“这汤真鲜……我那房子早晚是你的,你要是看不上,就给你弟弟……给哪个我就管不着了。” 老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沾的油花,嘴角一咧,“你最好一碗水端平,别让那俩小子打起来。” “他俩要真打起来,我就把你的坟刨了,让你再故意使坏!”刘根来也是一脸的坏笑。 “不嫌累你就刨,反正还得你埋,我正好出来透透气,吓死你个小兔崽子。”老王头又吃了口肉,还把眼睛眯上了。 哟呵,厉害了。 刘根来差点来了个战术后仰。 第676章 不着调的大哥 从生产队这儿出来,刘根来先回了趟家,告诉刘栓柱和李兰香今晚要住在老王头家,这才去了隔壁。 真像老王头说的那样,老王头家里虽算不上一尘不染,但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打开手电一看,炕上还铺上了被褥,用手一摸,还软乎乎的,显然是白天晒过。 这老头还挺细心的,怪不得能当上饲养员——粗心大意的人可照顾不了生产队的牲口。 拿出熊皮往褥子上一铺,刘根来上炕躺下了。 他照顾老王头一是知恩图报,二是跟老王头对脾气,从未想过从老王头这儿得到什么。 可老王头想把房子留给他,他也不能不收。 老王头百年之后,肯定还指望他料理后事呢!要了老王头的房子,老王头更能心安。 这可能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尽管这房子值不了多少钱。 至于几十年以后岭前村会不会拆迁,刘根来根本不在乎。 拆迁如何,不拆迁又怎样?他一个穿越来的挂逼,要是还把几十年以后的拆迁款当回事,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收拾好熊皮,回到自己家。 刘栓柱和李兰香正准备上工,生产队现在的主要农活是锄草,锄草这活儿最好赶在太阳大的时候,锄掉的草被太阳一晒就蔫吧了。 石蕾正在刷牙,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贪睡一点也属正常,根喜根旺和彩霞都蹲在墙角,刘根来凑近一看,仨人正围着那个养鱼的罐头瓶。 应该是刚换了水,看着还挺清澈,根旺正把捏碎了的窝头渣子往水里撒,就是不见小鱼吃一口。 这玩意儿吃窝头渣子吗? 刘根来不能确认,也就没多嘴,弟弟妹妹们想玩就让他们玩儿呗! 管他对不对。 童年的乐趣不就是这样? 想到乐趣,刘根来的坏劲儿忽然上来了,他看了一眼明显比昨天蔫吧了不少的小鱼,开口问道:“知道小鱼为啥蔫吧了吗?” “为啥?” 三个孩子齐齐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憋得呗!”刘根来不光给出了答案,还给了个有力的旁证,“爷爷昨天说的啥,你们都忘了?酒瓶子为啥不能养鱼?就是因为气儿不够喘。” “那怎么办?”根喜问道。 “往水里吹气儿不就行了。”刘根来指点着迷津,“找个长点的麦秸杆儿,含在嘴里往水里吹起,小鱼就憋不着了。” 对啊! 还是大哥聪明。 兄妹三人都是两眼一亮,屁颠屁颠跑到门口的草堆找着合适的麦秸秆儿。 “都给我老实点!”李兰香张口就骂,“谁要敢给我把草堆弄乱了,看我不把他屁股打开花。” “我们不弄乱,就拿几根儿用用。”根旺回了一句,明显是对小鱼的照顾之心大过了对挨揍的恐惧。 没一会儿,仨人就一人带着一截麦秸秆儿回来了。 麦秸秆儿跟竹子一样,都是一节一节的,越靠近根部节越短,越靠近麦穗儿节越长。 仨人一人掐了一段靠近麦穗儿的麦秸秆儿,差不多十多厘米的样子,蹲在罐头瓶旁边,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儿,撅着腚往水里吹着气。 咕噜噜…… 罐头瓶里的水一阵翻腾,小鱼被吓的乱窜。 “欢实了欢实了,游的可快了。” 根喜嚷嚷了一句,根旺没吱声,一个劲儿的吹着气,脸都憋红了。 彩霞气儿没倒好,喝了口水,一边往外吐着,还一边咧嘴笑着。 她只觉得好玩儿,没觉得水脏。 刘根来这会儿已经坐下吃饭了,一边吃,还一边指点着,“就这么吹,别停,吹的气儿越多,小鱼越欢实。” 刘根来约鼓动,仨人吹的越起劲儿,可能是蹲麻了,根旺想活动活动腿儿,刚站起来,就是一阵摇晃,差点一头栽倒。 根喜和彩霞见状,急忙起身,想扶住他,却都是一阵天旋地转,仨人一块儿一屁股坐了下来。 “哈哈哈……”刘根来那个乐啊! 咋了? 缺氧了呗! 吹气这么半天,不缺氧才怪。 “你就坏吧!”石蕾刚洗完脸,正在擦着手,“你们别听他的,他在逗你们玩儿呢!怕水缺氧,就勤着点换水,一天换三次就行了,不用往水里吹气。” 缺氧? 氧是啥玩意儿? 三个孩子都没听懂,却不耽误他们知道大哥是在耍他们玩儿——没见大哥笑的都快肚子疼了吗? “听你们三姐的,你们三姐可是北大的高材生,比大哥有见识,大哥光想着吹起了,忘了换水这茬。”刘根来用筷子指着石蕾,一脸的正经。 到底是孩子,刘根来一句话就糊弄过去了,丝毫没影响他在三个孩子心里的光辉形象。 又给换了一罐头瓶干净水,三个孩子就出去玩儿了。 他们把罐头瓶放在灶膛间门口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正在吃饭的刘根来一抬头就能看到。 罐头…… 刘根来心思活泛起来。 有空间在,他不缺新鲜水果,可问题是罐头里有糖啊,口感也比新鲜水果好得多,关键是还耐储存,又没有后世那么多科技狠活儿。 要不要搞一点? 刘根来又检查了一下空间,野猪已经不多了,剩下的那些还要给孙主任和赵主任留着。 那就进山抓点野猪。 刚打定主意,石蕾进门了,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那群鹿还有好几头呢,咱俩一块儿进山再打一头?” “不去。”刘根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石蕾打猎只是玩儿,他可不想被拉壮丁——打到鹿还得哼哧哼哧的往外扛。 “过两天,我跟咱妈就回去了,我想给咱爹带头鹿,让他尝尝鲜。”石蕾又道。 “那我更不能去了,天这么热,鹿肉哪儿能放得住?” 石蕾的话反倒给了刘根来更合理的借口。 “笨死了你,提前带回去不行啊?”石蕾白了他一眼。 “我带回去,干爹肯定以为是我打的,不白瞎了你这份孝心?” “懒死你得了!”石蕾哼了一声,扭身就走,“爷爷说的真对,你就是懒,找什么借口。” “喂,你去哪儿?”刘根来扯着嗓子问着。 “进山打猎,没你,我一样能打到鹿。”石蕾头也不回。 这疯丫头还是个认死理儿的。 刘根来狠狠咬了口杂和面馒头。 只能换个方向进山了,要是被这疯丫头遇到,非得跟他急。 第677章 被伏击 吃完饭,刘根来又磨蹭了一会儿,直到导航地图上的石蕾翻过了三道岭,他才不紧不慢的来到了五道岭。 这会儿,两个人相隔五六里,除非石蕾有望远镜,要不,就算看到了,也认不出是他。 刘根来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等石蕾翻过五道岭进了深山,才加快脚步直奔深山。 他选择进山路线跟石蕾的行进方向大概有六十度夹角,两个人越走距离越远,等刘根来进深山的时候,离石蕾已经有七八里了。 这么远的距离,别说能不能遇到石蕾,就是打枪,她也听不到。 刘根来一边走,一边在导航地图上寻找着野猪。 可能是因为最近经常有村民进山打猎,野猪群都不在深山边上,刘根来找了半天,才在十多里外找到了一窝野猪。 一头公猪,三头母猪,十一头小猪。 到了这个季节,小野猪已经长大了不少,少说也有四五十斤,大的甚至能有五六十斤,完全可以当大野猪卖。 将那窝野猪做了标记,刘根来沿着导航地图规划出来的最快路线飞速前行。 可能是因为最近打猎少了,巡逻又经常偷懒,又可能是因为天太热,身子沉,没跑出多远,刘根来就有点气喘吁吁。 “还是缺乏锻炼啊!” 刘根来一咬牙,非但没有减速,反倒更快了。 这一刻的他仿佛回到了当初一次次把自己逼到极限的时候,虽然累的要死,收获的却是体质增强。 没给自己偷懒的借口,每每身体快到极限,迈不开腿的时候,刘根来又逼着自己加速。 头几次,他感觉越来越累,两腿也越来迈不开,等次数多了,身体不知不觉跨过极限,忽然一下子轻松了。 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 刘根来心情大好,速度再次加快。 等身体彻底到达极限的时候,他已经跑出了十多里,距离那群野猪只有不到二里地。 刘根来停下来,慢慢溜达着放松身体。 剧烈运动之后不能立刻停下,得让身体慢慢适应。 大约休息了半小时,刘根来恢复的差不多了,又看了一眼导航地图,那群野猪只往前移动了几百米,应该是边走边找吃的。 把导航地图缩小,刘根来又找到了石蕾,这会儿的疯丫头离他已经有十多里了,别说开枪,就是打炮,她也不一定能听到动静。 天热,山里几乎没有风,刘根来也没管什么上风头下风头,从空间里拎出那把五六半,就朝那群野猪追去。 二里多地的距离,不到十分钟,刘根来追上了。 爬上一块山石一看,那群野猪正在山谷里啃着猪草。 猪草,不光生产队的猪爱吃,也是野猪在这个季节的主食,前些天下的那两场雨同样滋润了深山,深山里的野菜虽然还没长大,但到处都是,要不,饿肚子的野猪早就成群结队的糟蹋庄稼了。 刘根来找了块突出的山石,往上一趴,瞄着那群野猪。 这块山石距离那群野猪也就一百来米,用导航地图往前一拉,野猪几乎近在咫尺。 可惜图像不是特别清晰,就像打了一层薄薄的马赛克。 嘭! 一声枪响,一头小野猪被一枪爆头。 野猪可不是傻狍子,还会朝枪响的方向看一眼再跑,枪声一响,野猪群立刻撒腿狂奔。 刘根来砰砰砰的一通点射,又接连放倒了七头小野猪。 等把五六半重新压满子弹,刘根来才瞄向那四头大野猪,分别把它们撂倒。 这叫先易后难,即便有导航地图,小野猪也不如大野猪目标大,不如大野猪更容易瞄准。 这时候,剩下的三头小野猪已经跑出去上百米了,但还在五六半的有效射程之内。 砰砰砰,又是三枪,三头小野猪应声而倒。 把五六半往空间里一丢,刘根来溜溜达达的朝野猪走去。 前后开了十四枪,中间还压了一回子弹,虽然枪枪爆头,但花费的时间也足够野猪群跑散。 十四头野猪分散出一百多米,刘根来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野猪都收进空间。 看了一眼导航地图,正要往回走,刘根来心头忽然陡生警兆,他想也没想,便朝猛地前一扑。 嗖! 一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下一刻,他才听到枪声。 偷袭我! 找死! 刘根来几个翻滚,滚到一块石头旁,起身的时候,手里已经握住了那杆五六半。 刚才,他的心思都在那群野猪上,没留意周围有没有危险,这回,再看导航地图,他一眼就看到了两百米之外的一个红点。 此刻,那个红点正趴在一处隐蔽的位置一动不动。 这是还在瞄着他啊! 他只要一冒头,那家伙就会开枪。 想杀人越货? 选错人了。 刘根来一边盯着导航地图,一边把五六半的子弹压满。 这家伙这么沉稳,肯定不是头一次干杀人越货的事儿,要是晚上,刘根来有的是办法不声不响的摸到他身旁,可现在是白天,他能看到那人,那人也能看到他,导航地图的作用就大打折扣。 只能硬拼,比比谁的枪法准。 比枪法,刘根来还没怕过谁! 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刘根来稳了稳心神,用导航地图锁定那人,猛地起身,抬手就是一枪,又迅速蹲下,在导航地图上观察着那人。 没有时间瞄准,这一枪近乎是盲开,刘根来不敢确认有没有打中。 导航地图上,那人换了个位置,幅度不大,应该是翻了个身。 这是打中了? 还能翻身,说明没有被一枪爆头,即便打中,也是打中了肩膀。 刘根来没有轻举妄动,继续在导航地图上观察着。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动了,是朝后退,速度不快,脚步还有些踉跄。 应该是打中了他的肩膀。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直接朝那人追去,而是爬上了一侧的山梁。 他要用打野猪的办法对付那人。 山梁居高临下,视野开阔,那人又中了枪,能跑多远? 只要在射击范围之内,他就跑不了。 对想杀他的人,刘根来不会心慈手软。 他必须死。 不光是因为那人想杀他,还因为要保守秘密。 那人肯定看到了凭空消失的野猪——他把野猪收进空间的时候,都是踢上一脚。 估计那人早就瞄着他了,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应该是被那诡异的一幕吓到了。 知道了他的秘密,一定不能让他活。 第678章 绝不能留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爬上山梁,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瞄着那人。 那人已经钻进了一片树林,坐在一棵大树下,紧急处理着伤口。 以为钻进树林,躲在树后就没事儿了? 幼稚。 刘根来跳下大石头,侧向走了几十步,换了个角度瞄向那人。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人没受伤的肩膀。 砰! 一枪射出,正中那人肩膀,导航地图上都能看到血肉横飞。 那人身子往前一扑,一动不动了。 估计是连中两枪,疼晕过去了。 他肯定没死,因为导航地图上代表那人的还是红点。 刘根来拎着五六半不紧不慢的朝那人走去,大半精力都在导航地图上,观察着周围还有没有人潜伏。 方圆四五里之内没有第二道身影。 确认没有埋伏,刘根来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至于那人,刘根来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一个两个肩膀都中枪,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的废人还能有啥威胁?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走进树林,来到那人身旁。 那人还在地上趴着,肩膀上的血还在流,要是不管,没一会儿,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刘根来蹲下来,迅速在他身上翻找着,结果,除了一把子弹和几张钱票一无所获。 没有证件? 心态这么沉稳,手上还没有农村人的老茧,刘根来第一反应这家伙是特务。 是特务,怎么会没有证件? 再一想,刘根来就释然了。 以前遇到的那些特务都是在亡命途中,这才把证件都带在身上,方便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跟那边的特务证明身份。这个人应该是单纯打猎,或是杀人越货,没必要把证件带在身上。 要不要审一审他? 刘根来想了想,很快有了决定,他三下两下撕开那人的衣服,把他两个肩膀的伤口都系上了。 他也不会什么包扎手法,纯粹是给他止血。 然后,他解开裤子,往这家伙脸上撒了泡尿。 别说,这招还真管用,没等一泡尿尿完,那人就被浇醒了。 “你等会儿,我先把裤子提上。” 刘根来甩了几下,往那人脸上淋了最后几滴,这才不紧不慢的提上裤子,从地上捡起枪,瞄准那人的脑袋。 “你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说错了,立马送你归西。” 刘根来先是威胁一句,这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曙光。” 将输光? 还有人取这名,也太不吉利了吧!就冲这破名儿,这人绝对不敢进赌场。 “你是特务?”刘根来又问。 “嗯。”那人先是点点头,又吃力的转头看着刘根来,“别杀我,我知道哪里有好东西,我带你去,你肯定能立大功。” 我说这家伙咋这么配合,原来在这儿等着。 “什么好东西?”刘根来不动声色。 “军火,全是军火,那是四九城沦陷……解放前,上头给反攻大陆预留的,足以炸毁整个四九城。”似乎担心刘根来不信,那人的语气有些急切。 炸毁整个四九城? 吹吧! 四九城这么大,想全炸毁得多少炸药?怕是把华北剿总的弹药库全留下也不够。 “在哪儿?”刘根来还是不动声色。 “就在这座山里,我可以带你去。”那人又道。 “你带我去?”刘根来哼了一声,“你走得动道儿吗?” “能能能,”那人连连点头,“那个地方不太远,但是很隐蔽,没人带路,你肯定找不到。” “不多是多远?”刘根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就在前面,穿过这片树林就到了,走路也就十多分钟。”那人朝一个方向抬着眼珠子,却不小心把粘在眉毛上的尿碰到眼珠里了,他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去揉,却疼的一声惨叫,只能转着脑袋,使劲挤着眼睛。 刘根来没搭理他,顺着导航地图往前找着,很快就在几百米开外的山崖下找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堆了不少东西,刘根来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只能从轮廓上分辨应该是一个个堆在一块儿的木头箱子。 想了想,刘根来吩咐一声,“自己爬起来,带我过去。” “好好好,”那人如蒙大赦,强忍着剧痛翻了个身,趴在地上一通蛄蛹,先是跪起来,然后,用脑袋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肩膀中枪,他两个胳膊只能耷拉着,在身体两旁晃荡着,对刘根来一点威胁也没有。 “快走!” 在刘根来的催促下,那人走的还不慢,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那片山崖下。 山洞果然挺隐秘,洞口不但有块大石头和植被挡着,离地还有将近一米,野猪肯定爬不上去,熊瞎子多半也不会选择这样的山洞冬眠。 “就是这儿,我爬不上去,你自己进去看看吧!里面都是军火。” 走了这么远的路,那人累得够呛,一屁股跌坐在地。 刘根来先用空间检查了一下,在没有感知到危险之后,这才爬进了山洞。 刚进去,刘根来就被惊到了。 山洞不深,也不太大,也就一百来平米的样子,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头箱子。 这种箱子,他在前世战争题材的电视电影里经常看到,其中一些箱子上还有字。 子弹、炮弹、手雷、炸药、长枪、短枪……甚至还有步兵炮。 这至少是一个团的装备,还是美械的——不少箱子上都印着英文。 这要是被特务组织取走,再给四九城来个炮击……光是想想,刘根来就是一阵后怕。 想了想,刘根来决定立刻找马团长汇报。 至于这个人……刘根来瞄上了一箱手雷。 打开一看,还是香瓜手雷,刘根来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但他有自己的用法。 他拿了一颗,走到山洞洞口,往那人怀里一丢,在那人的惊愕中,将他一枪爆头。 这人知道他的秘密,绝不能留。 跳下洞口,刘根来定位驻军所在的位置,一路狂奔。 这个位置距离驻军不算太远,直线距离也就十多里,不到一个小时,刘根来就跑到了。 中间,他不知不觉的又突破了一次身体极限,跑到军营的时候,竟然没觉得太累。 走正门太麻烦,他走的还是后勤通道,也是巧了,值班的战士刚好认识他,都没怎么问,就直接给他开了门。 刘根来径直找到了马义和办公室,连门都没敲就进去了。 马义和正在他办公室里写着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后勤比武的经验总结,看起来挺有精神头。 抬头见是刘根来,马义和正要说点什么,刘根来先开口了,“马叔叔,有大事儿……” 第679章 似乎只能这么解释 等刘根来说完军火的事儿,马义和忽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哪儿能开玩笑?”刘根来一脸的认真。 “你能记得山洞的准确位置吗?”马义和肃然问道。 “记得。”刘根来点点头。 “那好,你跟我来。”马义和拿起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大步朝办公室外走去。 刚来到走廊,马义和就大喊一声,“团直属连紧急集合!” 直接动用一个连队,这阵势也太大了吧! 刘根来被吓了一跳。 再一想,他又释然了。 距离驻军那么近的位置藏了那么多军火,换成谁当团长也坐不住啊! 这特么要是真被特务拉出去炮轰四九城,马义和被撤职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被直接枪毙。 不到五分钟,团直属连就集合完毕,团里的其他领导也被惊动了,纷纷问着马义和是怎么回事。 在得知真相之后,脸色全都变了,都没用马义和下令,一个个都要跟过去看看。 马义和大手一挥,把这些人都带上了,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深山。 这是要唱空城计吗? 也是,空城计就空城计吧,当下没啥事儿比军火的事儿更重要。 刚进山的时候,团直属连连长还担心刘根来走不快,会拖延部队的行进速度,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小看了刘根来。 拖延速度的不是刘根来,而是那帮团干部。就连背着报话机的话务班的几个战士也比他们走的快。 要不是刘根来有意压着速度,早就把他们甩开了。 连长立刻找马义和汇报,马义和也累得够呛,毕竟岁数在那儿摆着,体力比不上年轻人。 他叹了口气,命令直属连跟着刘根来加速前进,让话务班的两个战士跟着他们这帮人,方便联系。 想快还不容易? 连长回来一说,刘根来立马放开了速度,不到十分钟,直属连能跟上他的就不到一半人了。 不是直属连的战士太菜,而是刘根来负重太轻——他们都是武装越野,什么家伙事儿都带着,刘根来只拎着一把五六半。 也不能说刘根来占了多大便宜,毕竟他刚刚比战士们多跑了一趟。 等赶到地方的时候,能跟上刘根来的就剩下不到十个人了,队伍稀稀拉拉的扯出去老远,刘根来自己也累的够呛。 那个特务的尸体还在那儿躺着,香瓜手雷滚到一旁,一看这副架势,谁也没敢休息。 连长只是随便检查了一下尸体和手雷,就带人进了山洞。 刘根来没跟进去,找了个阴凉地儿,四仰八叉的躺下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上午,他又有了当初那种把自己累到虚脱的感觉。 十多分钟之后,所有战士都跟了上来,又过了十多分钟,马义和他们才赶到。 连长挺会做人,没有动山洞里的军火,直到马义和他们进山洞看了一圈儿,才指挥着歇息过来的战士们往外搬着东西。 马义和这会儿正指挥着话务班的人给领导打电话,证实了有这么多军火存在,当然要在第一时间报告。 这个年代就有无线通话了? 刘根来有点新奇。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马义和一共报告了两个人,一个是孔凡军,一个是石唐之。 孔凡军是他的直属领导,马义和向他报告应当应分,给石唐之报告是几个意思? 是因为他,还是因为那个特务? 或许两者都有吧! 跟领导汇报完,马义和又去看了一眼那个特务的尸体,这才来到刘根来跟前。 “你小子又立功了,说说具体过程吧!” 刘根来找他汇报的时候,主要说的是发现了军火,其他的都是一语带过,直到现在,马义和才有心情细问。 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他把打猎的那段省去了,只说特务如何埋伏他,他又是如何把特务反杀,又逼着特务把他带到这里。 反正死无对证,他爱怎么说怎么说。 “那他脑袋上那一枪是怎么回事?”马义和问出了他的疑惑。 在他看来,特务两条胳膊都废了,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刘根来实在没有必要把他一枪爆头。 “你没见那个手榴弹吗?他想用手榴弹炸死我,要不是我反应快,早就被炸成一地碎肉了。” 为啥往特务身上扔个香瓜手雷? 为的就是给一枪爆头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于是不是有破绽,那他就管不着了,立了这么大的功,谁还会揪着这点小事儿不放? 马义和又扭头看了特务的尸体一眼,似乎是在琢磨那人两条胳膊都废了,怎么拿的手雷? 难道这特务的身体构造跟普通人不一样? 似乎只能这么解释。 马义和没再说什么,拍拍刘根来肩膀,起身跟那帮团干部一块忙活。 那帮团干部没有白来,战士们搬东西,他们清点数量,忙忙活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山洞里的东西都搬出来,数量也清点好了。 结果跟刘根来猜想的一样,这些军火足足能装备一个团。 不光马义和后怕,那些团干部也都是一身的冷汗,万一让特务把人手组织够了,来个突然袭击,说不定能把驻军的老窝给端了。 往回走的时候,速度就慢了,多亏来了一个连的战士,人少了根本搬不了这么多军火,就算这样,不少团干部也一人扛了一箱子弹。 走到半道上,居然碰到了石蕾。 这疯丫头找了一个上午,才找到了那群鹿,跟在鹿后面追,不知不觉追到了这边。 要是别的猎人,见到部队肯定早就躲开了,石蕾见就跟见到亲人似的,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 “蕾丫头,你跑这儿干啥呢?”马义和大声问着,他这一说,那些持枪警戒的战士立刻放松下来。 “嘘……小点声,别把我的鹿吓跑了。”石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往这边跑着。 “鹿在哪儿呢?”马义和转着脑袋四处张望着。 “那边。”石蕾回头一指。 马义和手搭凉棚放眼望去,果然在对面山头的半山腰上看到了几头鹿。 “马叔叔,你们这是……”石蕾看着这么多扛着木头箱子的战士,正要问问是怎么回事,忽然一声枪响,把她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扭头一看,只见刘根来正把举着的五六半放了下来,冲她挥着手,“我刚打死了一头,拿去吧!” 石蕾立刻扭头看向对面的半山腰。 不光她,周围的人也都纷纷朝半山腰看去,只见一头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么远的距离,刘根来都能一枪打中……他的枪法也太好了吧! 第680章 挡箭牌 刘根来可不是显摆枪法,他是担心石蕾出事。 万幸,那个特务埋伏的是他,要是埋伏石蕾,石蕾就是有十条命也逃不掉。 可不能再让这疯丫头一个人在深山里乱跑了。 “你打的,你去拿!”石蕾一叉腰,“还敢使唤我?反了你了。” 哎呀,失算了。 光想着别让石蕾再冒险,咋把这茬给忘了? 这特么的不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早知道就打一头小鹿了……那头鹿足有七八十斤,一个人扛出山,还不得累死他? 再不乐意,刘根来也得去。 石蕾可不会给他面子,他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挨掐。 唉,我咋那么命苦呢? 刘根来哀叹一声,颠颠儿的跑到对面山头拿鹿去了。 等他费劲巴拉的把鹿扛回来,发现众人都在看着他——马义和命令部队就地休息。 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刘根来本来还有点不自在,但他很快就发现战士们的目光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怎么说呢,有点羡慕,有点甚至有点狂热,那感觉就好像看着一个得胜而归的战斗英雄。 也是,这么好的枪法可不是人人都有,部队里人心思都很简单,能让他们信服的只有强者。 这么远的距离,刘根来一枪把一头鹿爆头,一下把他们镇住了。 “你小子行啊,枪法这么好,不当兵实在可惜了。”马义和迎了上来,又起了招揽之心。 “我干爹要是答应,我肯定愿意跟着你。” 刘根来还是以前的那套说辞,但就是管用,马义和立马熄了招揽的心思。 身为石唐之的老部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老团长是怎么想的? “这鹿好大。” 石蕾揪着鹿脑袋看着枪伤,几个团干部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感叹着刘根来的好枪法。 其中几个还跟刘根来一块儿打过二十五米靶,那时候,他们都没把马义和的夸赞当回事儿,现在才知道刘根来的枪法是真好。 回头再一想刘根来在靶场的表现,一个个的又是一阵暗叹。 枪法好就算了,还懂人情世故,又有老领导细心培养,这孩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根来啊,这鹿你打算怎么办?”马义和又打起了这头鹿的主意。 “问我姐。”刘根来指了指石蕾,“这鹿是我姐一路追到这儿的,我就是替我姐开了一枪。” “蕾丫头……” 马义和刚开口,就被石蕾打断了,“这鹿是我送给我爹的,你想要,跟他说去。” “那等一会儿见到你爹,我再跟他开口。”马义和有点锲而不舍。 “我爹来了?”石蕾惊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爹能不来吗?”马义和又转向刘根来,“你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用,直接走吧!”刘根来摆摆手,“放下拿起的,还不够费事的,不如一直扛着。” “那咱们走,边走边说。”马义和挥挥手。 “全体都有,继续前进。” 随着直属连连长一声令下,队伍带上物资,继续前行。 马义和边走边说,很快就把整件事的经过说明白了。 “你打死了一个特务?”石蕾回头看着刘根来,两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刘根来就在俩人身后跟着,扛着一头七八十斤的鹿,他想快也快不了。 “那不在那儿吗?”刘根来回头一指,“好奇就自己看。” 那个特务的尸体没被丢下,战士们临时编了担架,两个战士一块儿抬着,走在队伍最后。 “死人有啥好看的,我才不看呢!”石蕾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脸色似乎微微有点发白。 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有怕的。 想来也是,石蕾性子再野也是个姑娘,估计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被一枪爆头的尸体,能不怕吗?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队伍走出深山,回到了军营。 不光石唐之到了,孔凡军也到了,两个人都带了不少人,都在军营门口等着。 这么多人进出军营,肯定不会走后勤通道。 刘根来瞄了一眼,居然在一众军官里看到了李力。 他怎么来了? 马义和没给赵龙打电话啊! 有正事儿要办,石唐之、孔凡军和李力谁都没搭理刘根来和石蕾,一边随着队伍行进,一边听着马义和汇报。 最终,队伍来到团部办公房外的空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摆了一大堆,看着就壮观。 咔咔咔…… 不知道谁带来的记者对着这些军火就是一通拍照,还有人在采访马义和。 刘根来早就躲到房头的阴凉下凉快去了,压根儿就没在记者面前露面。 一路把这么重的鹿扛出山,可把他给累坏了。 正龇牙咧嘴的喘着粗气,石蕾拿着一壶茶过来了,“喝点水凉快凉快。” 刘根来摸了摸茶壶的温度,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半。 茶水早就凉了,不知道石蕾是从谁的办公室里顺出来的,这疯丫头进军营简直就像回到自己家。 “你不去露个脸?”石蕾朝那边努努嘴儿。 “你是想让干爹揍我吧?”刘根来可不敢凑过去,这么大的功劳要是落在他头上,石唐之想压也压不住——石唐之要真想让露面,早就让人来找他了。 不找他,那就是不想让他露面。 “你要是不去,这么大的功劳就落在别人头上了。”石蕾继续劝道。 “要不,你去?”刘根来挑挑眉毛,“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才不冒功呢!”石蕾哼了一声。 还挺有骨气。 刘根来笑了笑。 冒功? 那是挡箭牌好不好! 石蕾当挡箭牌的确不合适,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马义和吧! 马义和的确也需要这么个功劳。 这么多军火离驻军这么近,要是别人发现的,就算功劳再大,马义和也脸上无光。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忽然听到一阵整队声,探过脑袋一看,好家伙,足足两三百战士正在列队出发。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要扩大范围继续搜索。 刚回来就再次出发,马义和办事儿还挺雷厉风行。 再一看,一块出发的还有李力和一队特勤战士,看来,特勤部队对这件事也很重视。 怕被李力看见,又带上他,刘根来急忙把脑袋缩回来,正琢磨是不是现在就回岭前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黄伟忽然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是石唐之要见他? 有点早吧? 记者还在呢! 第681章 谁吃不是吃? “黄哥。” 刘根来站起来,递给黄伟一支烟。 对黄伟,他一向都很尊重。 “干的不错。”黄伟笑着接过烟,就着刘根来划着的火柴点上了,又冲石蕾说道:“石局让我跟你说一声,不该说的别乱说。” 原来是来堵石蕾嘴的。 石唐之对这个女儿还真是了解——石蕾刚刚还撺掇他过去争功呢! “知道了,真啰嗦。”石蕾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忿,“我爹就没嘱咐别让我弟乱说?” “没有。” 黄伟摇摇头,一脸的淡定。石蕾更不爽了,狠狠的瞪了刘根来一眼。 看来,干爹还是更放心我啊! 刘根来忽然感觉有点嘚瑟,冲石蕾来了一句,“还是咱爹了解我。” “是吗?”石蕾撸着袖子就扑过来了,“我看咱爹还不了解你,你找揍的本事谁也比不上。” 嘚瑟大了。 刘根来嗖的一下躲到黄伟背后,“黄哥,救我。” “呵呵……”黄伟笑了笑,“你惹得麻烦自己解决,我还有一个事儿要传达。” “啥事儿?” 刘根来立马接口。 黄伟嘴上说着让他自己解决麻烦,还是巧妙的帮了他——一听黄伟还有正事儿,石蕾也没再追打刘根来。 “石局让把这头鹿送到后厨,蕾蕾,你没意见吧?”黄伟问道。 “别问我,我能有啥意见?”石蕾一指刘根来,“鹿是他打的,也是他费劲扒拉的扛出山的,只要他愿意,我才不管呢!” 这话咋听着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也是,早知道这头鹿要劳军,他才不扛这么远的路呢! 亏大了。 黄伟又转头看着刘根来。 “别看我,”刘根来一指石蕾,“鹿是我姐追了一上午才追上的,我就是个出苦力的,哪有我姐辛苦?姐,追了一上午,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幸灾乐祸? 就跟谁不会似的。 果然,一听这话,石蕾那点幸灾乐祸全都不见了,哼了一声,摆摆手,“拿去吧!拿去吧!反正是给我爹的,他爱给谁给谁。” “你们两个啊!”黄伟笑着摇摇头,显然,俩人斗嘴的那点小心思都被他看破了。 等黄伟招呼着两个石唐之带来的公安把鹿抬走之后,刚刚还在斗嘴的刘根来和石蕾又成了一对难兄难弟,嗯……那个,难姐难弟,颇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 “便宜马叔叔了,又立功又吃肉。”石蕾忽然来了一句。 “就是,我还饿着肚子呢!”刘根来也有点不忿。 咕噜…… 忽的,石蕾的肚子叫了两声。 从早晨到现在,这疯丫头都没吃饭,又跑了那么远的山路,早就饿了。 “要不,咱们要条鹿腿回来,烤着吃?”刘根来蛊惑着石蕾。 “什么叫要?那本来就是咱们的。”石蕾心动了,“走走走,现在就去厨房。” “等会儿,”刘根来一把拉住了她,“把鹿收拾出来还得一会儿呢,先让他们收拾着。” 见石蕾还想说点什么,刘根来又加了一句,“黄哥还没回来呢!再让他撞见。” “撞见就撞见呗,怕啥?” 石蕾嘴上嘟囔着,却又退了回来。 她是不怕黄伟,可她怕石唐之啊,黄伟知道了,肯定会跟石唐之汇报,到时候,怎么拿的鹿腿,就得怎么送回去。 过了一会儿,石蕾又道:“啥时候去?去晚了,等鹿腿剁碎了,就来不及了。” “再等等。” 刘根来一点也不急,他正在导航地图上盯着呢。 这会儿,黄伟他们刚把那头鹿送到后厨,剥皮掏内脏还得一会儿,等后厨的人开始分割,再去也不迟。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姐,你想好了去哪儿烤鹿腿了吗?”刘根来问道,这座军营,石蕾可比他要熟悉的多。 “去煤场那边,那边不但有煤,还有不少柴火,对了,旁边还有几棵大树,咱们就在树荫下烤鹿腿。”石蕾立马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那咱们一会儿就去那儿。”刘根来点上了一根烟,一边消磨着时间,一边观察着部队后厨。 炊事班屠宰的手艺比刘老头不知道利索了多少倍,刘根来一根烟刚抽完,那头鹿的内脏就被掏光了,看那架势,皮也快剥完了。 “走走走。” 刘根来急忙招呼着石蕾,去晚了,鹿腿还真有可能被剁碎。 等俩人匆匆忙忙赶到后厨,炊事班的战士已经在分割鹿肉了,一个战士拉着鹿腿,另一个操刀的战士顺着脊骨丝滑至极的把整条鹿腿切了下来,往旁边一个大盆里一丢。 早就等在大盆旁边的另一个战士立马用水清洗着。 单独洗鹿腿……几个意思? 刘根来正纳闷着,石蕾先开口了:“不用洗,这条鹿腿我们拿走了。” 干嘛这么着急? 先问清楚不行吗? 刘根来拉了石蕾一把,那个战士一抬头,看了两人几眼,又低下头,一边继续洗着鹿腿,一边说道:“让你们首长放心,我们炊事班烤鹿腿的手艺不比谁差,我们怎么做,他们不用管,等着吃就行了,不好吃,算我们的。” 哟! 听这意思,石唐之打算把这条鹿腿烤了吃啊! 不用那么麻烦,谁吃不是吃……不对,谁烤不是烤? “不用麻烦你们了,我们首长想自己动手烤。”刘根来凑过去,给炊事班的几个人一人散了根烟,“麻烦你们把鹿腿处理到能直接烤就行了。” 免费的劳动力加免费的材料,不用白不用,不就是多等一会儿吗? 多大个事儿。 石蕾也不傻,立马就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疯丫头有点压不住笑,怕被人看见,还把脑袋转到一边。 “那你们等着吧,想把鹿腿腌入味,最少也得半个小时。”那个正在洗鹿腿的战士把烟往耳朵上一别,继续忙活着,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那你先忙。”刘根来转着脑袋四处找着,想找把椅子坐下来等着,可找了一圈儿,连个椅子腿儿都没找到,只好靠墙站着。 忙活了将近一整天,他还没歇过来呢! 石蕾比他利索多了,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了两个马扎,自己坐一个,把另一个往刘根来面前一放。 后厨这疯丫头也熟? 刘根来先是有点意外,再一想就释然了,石蕾又不是一天长大的,小时候肯定没少来军营玩儿。 半个多小时之后,鹿腿被腌的差不多了,刘根来跟后厨的人要了条麻袋,拎着鹿腿,带着一包烧烤料和一副简易烧烤架,跟在石蕾身后匆匆来到他们选好的地方。 第682章 可怜的娃 刚一到地儿,两个人就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俩人就生起了一堆火,把烧烤架往火上一支,就开始烤鹿腿。 烧烤架是用铁丝编成的网,周围是一圈钢筋,一看就是部队出品,又大又结实,那么大的鹿腿架上去,边上还有空余。 “我来,我来。” 刘根来拿起调料刚要撒,就被石蕾推到一边,自己动上手了。 刘根来正懒得干活呢! 反正鹿腿已经腌的差不多了,调料啥的都是锦上添花,撒多少,先用啥后用啥都大差不差,石蕾乐意干,就让她干呗! 等着吃现成的它不香吗? 这会儿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天还有点热,树荫下倒是挺阴凉,时不时的一阵小风吹过,带来一阵烤肉的清香,往树干上一靠,别有一番享受。 这树上不会有洋辣子吧? 刘根来刚把眼睛眯上,又睁开了,抬头看了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是棵梧桐树,不招洋辣子,不用担心洋辣子会掉到脖领子里。 没了颈顾之忧,刘根来很快就放松下来,没一会儿,他就困得有点睁不开眼了。 大夏天的,山里山外跑了两趟,他是又累又困。 不知不觉的,刘根来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好悬以为自己看错了。 烧烤架旁围了一堆人。 石唐之、孔凡军、马义和、吴部长、李力,还有在一旁伺候局子的石蕾——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只有他和石蕾两个人吗?这帮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幻觉,一定是幻觉,太累,睡迷糊了。 小小的一只鹿腿,哪儿够这么多人吃的? 刘根来闭上眼睛,晃晃脑袋,再睁开眼,几个人还在,烧烤架上的鹿腿都快被吃光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 我的鹿腿啊! 我还一口都没吃呢! 他刚想爬起来,李力就看到他了,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你这警觉性也太差了吧?你要是当哨兵,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你对空间的危险感知能力一无所知。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李力一句,又看了一眼快剩骨头架子的鹿腿,顿时满心的不忿。 吃我的鹿腿也就算了,还当面讥讽我,就没你们这样的! “哟,我的小功臣醒了。”孔凡军歪着脑袋,笑看着刘根来,又往他伤口上撒了把盐。 “辛辛苦苦打头鹿,费劲巴拉扛出山,白送给我们就算了,还特意给我们烤了条鹿腿,自己不吃,全留给我们,还专门找了个这么凉快的地方……老石,你是怎么调教的?这孩子也忒懂事了。” 懂事你个头啊! 吃了我的烤鹿腿也就算了,还变着花样的挖苦我——你还有个当司令的样子吗? “这孩子要历练的地方还多着呢,要不,送你那儿锻炼两天?”石唐之不紧不慢的喝了口酒。 吃烤肉不喝酒,那就等于没有灵魂。 “去我那儿就算了吧!别委屈了这孩子。”孔凡军一指李力,“送他那儿,老赵一直惦记着这孩子,前两天见面的时候 ,还提到他了呢!” “我们师长的确挺挂记他的,没少叮嘱我关照他。”李力笑呵呵的看了刘根来一眼,话不多,却挺有分量。 不带这么一唱一和的。 几个大人合伙欺负一个小孩儿,有意思吗? 刘根来投降了,颠儿颠儿的跑过去,一人给他们倒了杯酒。 “还挺有眼力劲儿。”马义和又笑着捅了一刀,“既然赵师长看上你了,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你掺和的还少啊? 就属你坏。 刘根来算是明白过来了,他们能找到这儿,全都是因为马义和。 这可是马义和的地盘儿,想知道他和石蕾带着鹿腿去哪儿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哪儿能越过锅台上炕?”刘根来笑呵呵的回应道:“我在派出所还没历练明白呢!” “听听,这话接的哪像个才十六的孩子,老石,你调教的好啊,咱俩还得走一个。”孔凡军又端起酒杯,跟石唐之碰了一个。 拿我的话下酒,你们就是这么当长辈的? 刘根来正腹诽着,却见石唐之和孔凡军刚放下酒杯,就一人拿起一把小刀,把烤鹿腿上仅剩的一点卤肉给刮匙了。 一点也不给我留啊! 太过分了。 更气人的还在后头,石唐之一边嚼着鹿肉,一边说道:“烤少了,一条鹿腿不够吃的。” “听见没有?”孔凡军立马接口道:“下次拿两条,省的不够吃。” 你们就坏吧! 刘根来干脆不吱声了。 吃完烤鹿腿,几个又坐着继续聊天,刘根来更插不上嘴了,他也不想伺候局子,正琢磨着怎么开溜,一直没怎么吱声的吴部长冲他招了招手。 刘根来扭头一看,却见他从身旁的麻袋里拿出了一个饭盒。 啥玩意? 刘根来接过去,刚打开,顿时香气四溢。 饭盒里满满的都是烤鹿腿,还是最外层,烤的最香的肉。 原来给他留着肉呢! 刘根来的心情一下美丽起来。 刚美美的吃了一块,心情又不美丽了?咋了?石蕾也把手伸了过来,还说了一句,“不都是你的,我也没吃呢!” 闹了半天,石蕾是饿着肚子伺候局子。 也对,偷了领导们的鹿腿,怎么能不罚? 相比之下,他只是被挖苦了一通,还真不算啥,最起码不用人家吃肉,他咽口水。 可怜的娃…… 刘根来竟又同情起石蕾了。 等姐弟俩把脑袋凑到一起,你一块儿我一块儿的吃完了烤鹿肉,那边的人也散伙儿了。 他们聚在一块儿是有正事儿,吃烤肉只是忙里偷闲。 一下起出这么多军火,消除了这么大的隐患,还不让人家凑一块儿庆祝庆祝? 一行人回到前面,两辆吉普车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石唐之和孔凡军分别上了各自的吉普车,很快就离开了军营。 孔凡军去干啥,刘根来不清楚,石唐之肯定是要忙那个特务的事儿,那个特务引出了这么多军火,市局肯定少不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忙活。 柳莲还在岭前村,距离这么近,石唐之也不去看看,不知道这算不算过家门而不入? 刘根来扫了一眼导航地图,在那个储存军火的山洞周围,三百多战士正在排查,蓝点都散出好几里地了。 看样子,今晚够呛能回来。 马义和派了辆吉普车把刘根来和石蕾送到了岭前村。 后备箱里放了一箱子茅台和两个大西瓜。 马义和可是讲究人,怎么能白要他们的鹿? 只是,那两个大西瓜怕是要被嫌弃了,吃惯了他拿回家的西瓜,谁还吃的惯这破玩意儿? 第683章 李福志幸福的烦恼 刘根来猜的没错,那俩西瓜果然被嫌弃了。 等吃完晚饭,把西瓜从缸里捞出来一切,一看那红白相间的瓜瓤,一家人眼睛里的渴望立马降了好几度。 即便如此,西瓜还是一家人被吃的精光。 口感再差,那也是西瓜,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哪儿会在意那么多? 晚上,刘根来又睡在隔壁老王头家,第二天一早,刚吃完饭,刘根来就把车钥匙递给了刘栓柱。 这段日子,他很少从家里直接上班,也就很少用刘栓柱蹬摩托。 这个习惯可不能改,刘根来还等着天冷的时候,让老爹帮他蹬车呢! “看把你懒的,蹬个车还要你爹帮忙?”石蕾不明所以,还以为刘根来是偷懒呢! 都不用刘根来解释,刘栓柱就先替他洗白了。 “他光会开车,不会蹬车,每次都好几下才蹬开,好好的车,都让他给糟蹋了。” 说着,轰隆一声,挎斗摩托被一下蹬开。 刘栓柱把车钥匙往刘根来怀里一丢,背着手往小院外走去。 “看见没有,我爹厉害吧?”刘根来冲石蕾挑了挑眉毛。 石蕾没搭理他,她哪儿知道刘根来打的什么鬼主意? …… 所里还是没啥事儿,刘根来又跟着金茂巡逻了一天。 或许是慑于金茂的淫威,也没哪个不长眼的街溜子敢在他负责的这片地儿找事儿,刘根来都感觉无聊了。 想想人家齐大宝,同样是巡逻,打过交道的街溜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那才叫带劲。 离下班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候,刘根来正琢磨着要不要提前开溜,张群忽然找来了。 说是卷毛出了点事儿,酒鬼就把庆祝他去刑侦队的安排提前到今天。 说来张群还真是热心,从警校毕业以后,负责哥几个之间的联络主要是他,谁要是有个啥事儿,他都是最先知道。 李福志遇到的是个“幸福”的烦恼。 为啥要加引号? 因为这事儿要换给别人,早就兴高采烈的答应了,偏偏李福志满心纠结。 他们所的一个老同志退休了,空出了一个组长的位子,李福志这个老好人跟他们所里的人处的都不错,他们所长就想让他去当这个组长。 李福志在他们六个人里是老大,实际才二十三岁,这么年轻就能当上组长,给谁做梦都能笑醒。 可问题是这个组长的位置是内勤,李福志是干刑侦的,不太想去。 正好,他们所的刑侦组最近接了个强奸案,李福志就想把这个案子破了,向他们所长展示一下自己的破案能力。 张群知道这件事,跟王亮一商量,便决定把庆祝他去刑侦队的聚会提前,让哥几个一块儿帮帮李福志。 刘根来也觉得李福志的选择是正确的。 干内勤能有啥出息?二十三岁就当上组长又如何?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眼就能看到头。 哪个领导不是从一线提起来的? 这种事儿,要换做是他,直接拒绝就行了,他不想去,谁还能绑着他去不成? 但以李福志老好人的性子,却做不出直接拒绝这种事儿,他想尽量把事情做圆满了,就算拒绝,也要用能力给领导一个顺当的台阶。 刘根来跟张群一合计,便分头去接人。 刘根来先接吕梁,顺道再接上郭存宝,张群回分局接上王亮,一块儿去找李福志汇合。 听说李福志遇到事儿了,吕梁和郭存宝都二话没说,放下手头的事儿就上了挎斗摩托车。 刘根来转了一圈,来到李福志所在的派出所时,还不到下班点儿。 张群和王亮也就比刘根来他们早到几分钟,正在接待室里喝茶,李福志给他们泡的茶还烫着呢! “老大,说说是怎么回事?” 吕梁和郭存宝都是干刑侦的,一来就直奔主题。 刘根来一个干巡逻的没跟他们争抢,往旁边一坐,一人散了根烟。 正要把剩下的半盒烟揣进衣兜,张群一把给他抢走了,“最近断顿了,先拿你的烟顶上。” 你是泡妞花钱花冒了吧? 刘根来真想把他的鞋脱下来,看看鞋垫还是不是鸳鸯戏水。 要不是李福志已经开讲了,他肯定会跟张群闹一闹——正事儿要紧,先给他留点面子。 “这个案子发生在我们所辖区内的罐头厂……” 罐头厂? 李福志刚开了个头,刘根来心思就是一动。 他正琢磨着去哪儿找罐头厂呢! 野猪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找罐头厂换罐头,它就主动送上门儿了。 这个案子一定帮卷毛破了,到时候,找人家换罐头也能理直气壮不是? 强奸案案情并不复杂,某天晚上,罐头厂一个女仓库保管员值夜班的时候,早晨醒来,发现自己衣不蔽体,旁边躺着一个醉醺醺,同样衣不蔽体的人,她就认定自己被这个人强奸了。 可这个人一直喊冤,大记忆恢复术都好几轮了,也不改口,李福志觉得这个案子有点蹊跷,便想深挖一下。 “那个女人真被强奸了吗?”吕梁问道。 “是。”李福志点点头,“女警从她身体里提到了精斑。” 都提到精斑了,还这么复杂——科学技术还真是第一生产力啊! 刘根来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要在后世,拿DNA一验,啥结果都出来了,现在,只能用别的方法推断。 “那个强奸犯怎么说的?”郭存宝问道。 “他一直喊冤,他说他那天晚上喝酒喝多了,回家就值班室就睡下了,根本没去仓库,更不可能强奸仓库保管员。” 李福志缓缓摇头,“那晚跟他喝酒的一共八个人,他们都能证明那人喝多了,也都能证明他的确去了宿舍,但去宿舍以后发生了什么,谁都说不清楚。这个案情复杂就复杂在这儿?” 复杂个蛋? 这要是在后世,一调监控不就啥都清楚了? 刘根来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跟他喝酒的都是什么人?”吕梁又问。 “跟他一样,都是罐头厂保卫科的人。”李福志答道。 “这些人里,谁跟他有矛盾,或是利害关系?” 这回是郭存宝在问,他跟吕梁两个人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配合的还挺默契。 “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李福志先是笑了笑,又摇了摇头,“跟他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只有一个——罐头厂现任保卫科长,可这个人脾气火爆态度强硬,不愿配合调查,我们拿他也没有办法。” 第684章 分析案情 “他俩有什么利害关系?”郭存宝继续问道。 “罐头厂保卫科长的位子空出来了,两个人都有机会,在罐头厂宣布正式任命的前一天晚上,发生了这起强奸案。”李福志哼了一声,“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你的意思是,如果那个人是被嫁祸的,这个保卫科长的嫌疑最大?”吕梁皱起了眉头。 “还用说?肯定是。”王亮插了句嘴,又叹了口气,“蛋的,还真没办法对付他。” 工厂的保卫科长跟派出所所长平级,保卫科长要态度强硬,派出所还真拿他没啥办法。 王亮刚从派出所升到分局刑侦队,对此深有体会。 “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应该在那个女人身上。”吕梁分析道:“正常情况,女人被强奸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就算睡的再死,也会被弄醒,只要醒来就会看清男人的脸。” “那可不一定。”张群撇撇嘴,“那男的要是个快枪手呢?三下两下就完事儿,那女的要是睡的沉,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你还挺有经验的……”王亮大有深意的瞥了张群一眼,“你小子没少干这事儿吧?” “滚蛋,说案子呢,往我身上扯什么?”张群踹了这家伙一脚。 哟呵! 这是被王亮说中了啊! 张群肯定干过这事儿。 就是不知道那女的没醒,啥都不知道,还是被折腾了一会儿才醒来,但不管怎样,张群的这个怀疑都很有价值。 刘根来的思绪也被带到了这个路子上。 “那女的喝酒了没有?”郭存宝又问。 “没有。”李福志摇摇头,“那晚她值班,平时也没喝酒的习惯,我们问过当晚提货的人,他们都没在那个女人身上闻到酒味儿。” “那这个案子的脉络就清晰了。” 郭存宝数着手指头分析着,“先说第一种可能,也是最表面的可能,那个女人的确是那人强奸的,但因为强奸时间太短,没有醒来,那人完成强奸以后,因为醉酒,行动不便,直接睡下了。” 应该再加一句身体被掏空。 刘根来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第二种可能,”郭存宝又弯下一根手指,“那个人是被栽赃陷害的,他是在人事不省的状态下,被人送到那个女人床上的,那个女人体内的精斑是陷害他的人留下的。 精斑可能是提前预备的,也有可能是现场制作,再用手指头抹进去,当然,也不排除二十七说的那种可能。” 现场制作? 刘根来瞥了郭存宝一眼……这家伙说的还挺有经验。 “还有第三种可能,”吕梁思维有点发散,“那女人和第三人有不正当关系,体内的精斑是第三个人留下的,这个强奸犯有强奸她的意图,但因为醉酒,刚到地方就支撑不住,醉倒了。” “要真是这样,那他也太冤了。”张群笑道。 “冤啥?要真是这样,那也是他活该。”王亮哼了一声。 “我觉得还有第四种可能。”李福志分析道:“如果这事儿的主谋是那个保卫科长,他完全有可能不自己亲自动手,而是安排手下帮他去办。手下人见色起意,先把那个女人弄晕了,再实施强奸,那个女人也一样什么都记不起来。” “帮手还可能不止一个。”张群又道:“要真是这样,那女的可就惨了……” “你们说还有没有第五种可能?”王亮也在思索着,“老六,你别总不说话,说说你的想法呗!” “我不正在想吗?”刘根来理了理思绪,“老大,你问过他们厂领导没有,他们定下的保卫科长是谁?” “问过了,就是现在的保卫科长。”李福志答道:“而且,这个消息早就提前透露出来了,那晚,那几个人一块喝酒是给保卫科长提前庆祝。” “要是这样,保卫科长的嫌疑就可以排除。”吕梁分析道:“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完全没有必要栽赃陷害竞争对手……老大,有卷宗吗?拿来看看。” “你们等着,我去拿。”李福志起身离开了接待室。 有卷宗,不先看? 刘根来先是有点诧异,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吕梁和郭存宝是不想让卷宗里的东西框住自己的思维。 他们是先把思维发散开,各种问题都想到了,再去有针对性的看卷宗。 到底是干刑侦的,跟他这个半吊子就是不一样。 没一会儿,李福志就把卷宗拿来了,一起普通的强奸案,卷宗并没有多厚,一共就两本。 一本是对强奸犯的审讯记录,一本是对那个女人和其他相关人员的问询记录。 吕梁和郭存宝一人拿了一本,哥几个都凑了过去,一块看着。 刘根来对审讯记录没啥兴趣,凑过去看着另外一本。 卷宗上有价值的信息不多,刘根来最感兴趣的只有一点——那女的跟强奸犯是一个大院的。 一个大院的…… 刘根来脑海中忽的冒出了第五种可能,思索片刻,问着李福志,“老大,你们调查过那个女的和嫌疑……强奸犯的社会关系没有?” 现在,司法上还没引入嫌疑人这个概念,刘根来只能称他为强奸犯。 “调查过了。”李福志点点头,“她们两个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后来,男的去当兵,一走就是四五年,一直没有音讯,那女的就嫁人了。 男的退伍以后,也娶妻生子,两个人虽然在同一个工厂上班,但也只是普通工友关系。” “有没有可能那个男的一直想着那个女的,那晚,因为工作上的事儿失意,无处宣泄,便借着酒劲儿找到了那个女的。”吕梁分析道。 “不要光看表面,说不定两个人表面规规矩矩,暗地里蝇营狗苟。”张群哼了一声,“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要真是这样,那你给我解释解释,那个女的为什么要告那个男人强奸?”郭存宝来了个灵魂拷问。 “那谁知道?”张群嘟囔一声,忽然咦了一声,“哥几个,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女的跟那个强奸犯唱了个双簧?” “啥意思?” 几人都有点没想明白。 刘根来笑了笑,替张群解释道:“二十七的意思是,这个强奸案有可能是那个女的和那个强奸犯自导自演的。” 张群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刘根来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吕梁又来了个灵魂拷问。 第685章 第五种可能 张群皱眉思索着,他只是灵光一闪,还没想那么多,刘根来却早就想明白了,张口就来。 “第一当然是帮那个强奸犯当上保卫科长,谁当保卫科长已经尘埃落定,想要绝地翻盘,只能兵行险招,如果做实了是保卫科长栽赃嫁祸,保卫科长肯定是当不成了,他这个受害者接替的可能性最大。 第二嘛,就像二十七说的,两个人背地里谁都没忘了谁,却因为各自都有家庭,只能偷偷摸摸,闹出了这么一场强奸案,两个人就有了离婚的借口,离了婚,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块儿。”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怎么印证呢?” 几个人的思路都被刘根来带了过来。 “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刘根来数着手指头,“第一,问询两人各自的对象,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第二,查一下工厂的夜班记录,看看两个人夜班的重合度;第三,走访一下左邻右舍,问一问有没有什么风言风语。第四……” 刘根来问着李福志,“你们调查清楚没有,那晚的酒局是谁发起的?” “这个我们还真没细问。”李福志眉头皱起,“如果那场酒局就是那个强奸犯发起的,那第五种可能的可能性就最大。”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那人能抗住那么多轮审讯。”吕梁把卷宗一放,“他是早有预谋,早就想到了会经历这些,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突破口还在那个女人身上。”刘根来总结道:“那个强奸犯当过兵上过战场,骨头比一般人硬的多,那个女人就不一样了,一个家庭妇女,诈一诈,诓一诓,总能找到破绽,你说是不是啊,二十七?” 唰! 哥几个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张群脸上。 “看我干嘛?”张群被看的有点发毛。 “审讯那个女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李福志笑道。 “二十七,你办事,我放心。”王亮拍拍张群肩膀。 “对付女人,谁能比得上你?”吕梁一脸的坏笑。 “二十七,你就从了吧!哥几个都看好你。”郭存宝满脸认真。 “滚滚滚,都把我当什么人了?” 张群往后缩着,却被哥几个拽回来,压在会议桌上,直到张群被迫答应,才把他放过了。 今儿个有点晚,办案肯定是来不及,哥几个一商量,便决定出去吃一顿,明天再干。 只是,请客的人变了,不再是王亮,而是李福志。 哥几个都是来帮他的,他不请客谁请客? 李福志本想在派出所附近找个饭店请一顿得了,结果谁都没答应。 大热天的跑国营饭店,是吃饭,还是遭罪? 哥几个一商量,一致同意去吃顿烤鸭,根本不管李福志答应不答应。 “我哪有那么多钱?你们干脆把我卖了得了!” 被张群和王亮拽上挎斗的时候,李福志还在嚷嚷着。 他可不是哭穷,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六个大老爷们吃顿烤鸭,怎么着不得来三只,再加上配菜和酒水,没三十块别想出门。 这年头,谁特么没事兜里揣三十块? “没钱就先欠着,哥几个帮你凑一凑,你打欠条。”张群一句话就把问题解决了。 “畜生啊,都是畜生,早知道就不喊你们来帮忙了。吃顿饭还要打欠条,就没听过还有这样的事儿。”李福志都快哭出来了。 “后悔也晚了,早干啥了?” 王亮正幸灾乐祸着,李福志一句话就让他蔫吧了。 “你不用嘚瑟,下回就是你请客,看我不宰死你。” “来呀,谁怕谁?”王亮还嘴硬着,却小心翼翼的看了哥几个一眼。 谁都没搭理他,这种啥时候,谁还惹祸上身? 万一王亮耍赖不请客了咋办? 刘根来觉得打欠条这个办法不错,有欠条在,哥几个之间的联系也能更紧密一些不是? 事实证明,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句话简直太对了——哥几个一使劲儿,竟干进去五只烤鸭。 要不是刘根来偷偷塞给服务员一把奶糖,人家都不想搭理他们了。 一次次的点菜,还有完没完? 当烤鸭店是你们家开的? 最后一结账,连烤鸭带配菜外加几瓶白酒,一共花了五十多,哥几个把底裤都翻遍了,才凑出三十几块。 要不是有刘根来这个大款在,还真出不了国营烤鸭店的大门。 欠条? 不存在的,哥几个都是口头记账。 什么? 害怕记错? 记错就对了,谁都往低里记,就没往高里记的,这种互相不认账的嘴上的官司才好玩儿。 当然,前提是得有刘根来这个大款在。谁都知道刘根来赚钱轻松,随便打一次猎就能赚好几百,吃他的,谁都没有心理压力。 等把吕梁和郭存宝送回家,刘根来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客厅亮着灯,石唐之在等着他。 “我警校同学聚会了。”刘根来进门解释了一句。 “嗯。”石唐之点点头,指了一下旁边的沙发,“坐。” 这么正式,这是要跟他谈正事儿啊! 刘根来立马乖乖坐好。 “你打死的那个特务代号惊雷,他的重要程度还在地虎之上。” 见刘根来有点没听明白,石唐之解释了一句,“地虎就是你上次在簋街抓到的那个人。” “哦。”刘根来点点头,静待石唐之的下文。 “情报显示,这条线上的特务行动的目的是在国庆期间制造几起爆炸案。” 石唐之喝了口茶,“敌人还是很狡猾的,他们没有选择五年小庆,十年大庆的关键节点,而是选择了十年大庆之后的一年,想利用我们的麻痹大意,搞几起爆炸,刺杀一些要员。 地虎落网之后,我们的工作重心就放在了惊雷上,没等工作展开,惊雷就被你击毙了,连带着把他们潜藏多年的军火也找到了,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一员福将。” “我就是侥幸。”刘根来挠挠脑袋。 他可不是侥幸,要是没有空间预警,他早就成了惊雷的枪下亡魂。 这家伙藏在深山里,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知道你是侥幸就好。”石唐之看了刘根来一眼,“这回,我又把你功劳压下来了,对外宣传是你马叔叔找到,并击毙了惊雷。当然,跟以前一样,这些都会记在你的档案里。” “我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神色没有半点波动,石唐之帮他压下功劳的事儿,他早已习以为常。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忽然问道:“你为什么非要击毙惊雷?” 啊? 又来。 刘根来瞬间头大如斗。 石唐之可没马义和那么好糊弄。 第686章 果然还是情绪不稳定 “他想用手雷跟我同归于尽。” 刘根来急急思量一番,还是决定沿用对马义和的那套说辞。 别的说辞都不合适。 说他见到那么多军火,热血上头,不杀他不足以泄愤,那就太情绪化了,会严重降低他在石唐之心里的打分。 说他先打的脑袋,后打的胳膊,那纯粹是侮辱石唐之的智商——那人带他找军火的时候,流了一路的血迹,那人又不是僵尸,都被爆头了怎么还能走路? 其他的理由又太牵强,根本经不起推敲,所以,还是这个理由最合适。 “他两个肩膀都中枪了,怎么拿的手雷?”石唐之又问。 “你不信吧?我也不信。”刘根来一摊手,“可这就是事实。那人说山洞里不都是军火,还有一箱黄金,让我把他拉上去,还让我打开了那个装手雷的箱子。 一看不是黄金,他又说他记错了,让我接着开旁边的箱子,就在我转身的时候,他忽然拿起了一个手雷。 我当时根本来不及多想,一脚把他踹出山洞,又一枪爆头。” 看着思索中的石唐之,刘根来又来了一句,“干爹,你说两个胳膊都中枪了,他怎么还能拿的起手雷?真是奇了怪了。” “或许是执念吧!”石唐之悠悠开口,“有些东西用常理根本解释不了,当年打仗,我们有许多战斗英雄都有不少匪夷所思的壮举……” 还真糊弄过去了。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让石唐之用战斗英雄的壮举类比,便宜那个特务了。 他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跟我们的战斗英雄相提并论? “根来,”石唐之又道:“干爹问你为什么非要击毙惊雷,是想确认你是不是一时冲动,还好,你击毙他也算事出有因。 你记住了,想走上高位,情绪一定要稳定,不管什么时候,头脑都要保持清醒,只有头脑清醒,才能理性思考问题。” “我记住了。”刘根来点点头。 猜的还真没错,石唐之就是怕他冲动。 “行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吧!”石唐之摆摆手。 刘根来起身刚要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干爹,我把惊雷击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这么大的特务,要是能抓到活口,再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抓到一串,一下子把这条线上的特务全都清空。 人一死,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无非就是加大一些工作量而已,早就习惯了。”石唐之轻描淡写道,又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情绪还真是稳定。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周启明。 他要是在所里闯了类似的祸,周启明非揍他不可。 差距啊! 要么周启明才是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 ……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又颠颠儿跑去找那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请假去了。 一听刘根来请假是帮警校同学办案,周启明不但立马准假,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让他好好干,别给派出所丢脸。 这算情绪稳定吗? 刘根来出门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周叔,那两瓶花露水你喝着咋样?” “来来来,你回来我告诉你。”周启明冲他勾着手指。 这是要揍他。 果然还是情绪不稳定。 去分局接吕梁的时候,吕梁顺顺利利就出来了,这让刘根来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董队长不一定放人。 分局刑侦队也有自己的任务,哪有空帮别人? 吕梁的回答让刘根来更意外了,“我们队长说,这是难得的独当一面的机会,让我好好把握。” 独当一面? 好像也对。 在分局刑侦队,吕梁这样的新人只是可有可无的角色,跟老队员一起破案,更多的只是锻炼,相较之下,还是这种跟警校同学一起办的案子更有锻炼价值。 董崇有也不是死脑筋嘛! 接郭存宝的时候也很顺利,可郭存宝一开口,刘根来就不爽了。 “我们队长说了,这算你欠他一个人情,我们这儿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可不能推脱。” 这算哪门子人情? 邢铁军这不是耍赖吗? 跟我有啥关系? 下次再喝酒,一定带上程山川,灌死他! 刘根来带着吕梁和郭存宝来到李福志派出所的时候,张群和王亮已经到了。 有张群的关系在,他和王亮请个假根本不算啥事儿。 找到李福志的时候,李福志说他们所长要见见他们。 所长要见他们,他们帮李福志就不纯粹是私事了。 可他们所长要见他们,他们也不能不给面子,于是,哥几个都跟着李福志去了他们所长办公室,在所长办公桌前站成整齐的一排。 “好好好,不愧是警校精英,精神面貌就是不一样。” 李福志他们所长叫姜军令,个子不高,满脸笑容,像个笑面佛,眼睛里闪烁的都是精明。 将军令……咋用个词牌当名字? 估计他爹也没啥文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这么个好词,就拿来给儿子用了。 姜所长说了一大堆没有营养的话,大体意思是李福志有他们这些同学是他的幸运,他也知道了李福志为什么不去内勤当组长的原因,还鼓励他们大胆去干,不要有什么压力。 从所长办公室里出来,哥几个都猜到了姜所长的意思,那就是不管能不能破了这个强奸案,李福志都会留在刑侦组。 有这么强的人脉,去干内勤岂不是浪费? 人脉强吗? 当然! 派出所还没挎斗摩托呢,李福志的同学不但开来了两辆,还都是办私事,这得多强的人脉才能把挎斗摩托开出来私用? “卷毛,我们干脆直接回去得了,反正你的问题也解决了。”张群嚷嚷着,还拉上了王亮。 “要走你走,反正也不差你一个。”王亮曾经跟李福志有相似的遭遇,最能共情。 “哪儿能少的了二十七,还得指望他攻克妇女的山头呢!”李福志笑着拉了张群一把。 “滚蛋!你特么嘴里就没个好屁。”张群骂着甩开了李福志的手。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办的,就算李福志不去内勤,也要先证明他有破案的能力。 哥几个很快就做好了分工,有所长支持,人手宽裕多了。 张群带着派出所的两个女内勤负责问询那个女人,一下掉女人堆里了,这活儿还真就张群最合适。 王亮和派出所刑侦组的一个人负责审问那个强奸犯。王亮问案有一套,这一点在肖瑶自杀的案子里早就证明过了。 郭存宝和刑侦组的一个人负责问询强奸犯的老婆,吕梁和刑侦组的一个人负责问询那个女人的丈夫。 最难啃的那块骨头,那个保卫科长交给了刘根来和李福志,俩人还有另外一个任务,问清楚那晚的饭局是谁发起的。 分派好任务,刘根来带着李福志直奔罐头厂。 第687章 气势不能弱 刚到罐头厂附近,刘根来就闻到了一股煮熟的水果味儿。 这味道不能说难闻,但也好闻不到哪儿去,反正刘根来是闻不太惯。 到了罐头厂大门口,罐头厂的保卫人员谁都没鸟刘根来和李福志。 工厂保卫科跟派出所同级,他们还是工人老大哥,天生带着优越感,何况这案子多少跟他们的保卫科长有点关系,派出所迟迟审不出个结果,工厂保安们对派出所的意见大着呢,能给刘根来和李福志好脸才怪。 李福志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下了车,就给执勤的小保安递过去一根烟,说是要见他们保卫科长。 那个小保安鸟都没鸟他,说了句科长不在,就把脑袋转到一边,压根儿就没开门的意思。 李福志也不恼,又冲另一个老保安说着他们的诉求。 “想进工厂,可以,要先搜身。”老保安也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罐头厂做的都是吃的东西,是重点保护单位,容不得半点差错。” 搜身! 蹬鼻子上脸了? 李福志正要跟他理论一番,刘根来上前拉了他一把,“搜身是吧?好,我们配合,你搜吧!” 说着,刘根来把双手平举在身体两侧。 “举过头顶,投降会不会?就按照那个动作来。”小保安来劲儿了,一副猫戏耗子的德行。 “我还真不会。”刘根来咧嘴一笑,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我年纪小,懂得少,要不,你教教我?” “连投降都不会?看着,就照我的动作来。” 小保安刚要把手举过头顶,老保安就骂了一句,“没脑子啊你?啥都教,显得你能啊……不用把手举过头顶,这样就行。” 后一句话,他是冲刘根来说的,正要去给刘根来搜身,小保安快步上前,抢在他前头,“我来,我来。” 他刚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去摸刘根来的配枪。 “小样儿,还敢耍我……啊……” 小保安忽然惨叫一声。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刘根来枪套的时候,刘根来忽然动了,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来了个标准的擒拿。 小保安胳膊被拧到身后,脸被压在地上,刚要开骂,脑袋就被枪口抵上了,小保安骂人的话都到嗓子眼了,一下噎住,脸色涨的通红。 “老大,把他铐上,敢抢公安的枪,我怀疑他是敌特!”刘根来声色俱厉。 李福志反应也不慢,咔咔两下就把小保安铐上了。 “误会,都是误会,他是我们厂的保安,怎么可能是特务?”老保安有点慌神,急忙为小保安辩解着。 刘根来调转枪口,瞄准老保安的脑袋。 “为特务开脱,我怀疑你是他的同伙,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蹲下,趴在地上。”刘根来一连串的命令脱口而出。 枪口之下的老保安早就没了刚才的嚣张,老老实实照做,那副举手投降的样子真丑。 咔咔! 李福志利索的抽出刘根来别在后腰上的手铐,也把老保安铐上了。 门口发生的这一幕很快就惊动了其他保安,呼啦啦冲出好几个,都端着枪瞄准刘根来和李福志。 “放开他们!” “放下枪!” “缴枪不杀!” 这年头能在工厂当保安的大多都是退伍兵,身上的煞气都在,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李福志有点不知所措,刘根来却不惧,他见到的血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我们是在抓特务,代表的是政府,代表的是人民,你们罐头厂保卫科要公然与政府,与人民对抗吗?” 刘根来这么一喊,李福志的腰杆也挺了起来,厉声呵斥道:“都把枪放下!公然阻挠公安抓特务,你们要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吗?” 这帮保安都当过兵,岂能被两句话吓到? 没人搭理他们,依旧举枪瞄准。 眼见着局面僵持不下,刘根来一叩扳机,啪啪两声枪响,传遍整个罐头厂上空。 要么不闹,要么就把事儿闹大,跟一群保安对峙,能对峙出什么结果? “我们不是特务,你们是乱抓人。”老保安嚷嚷了一句。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砰! 刘根来又是一枪贴着老保安的头皮蹭过去,在地上射出一个大窟窿,飞起来的土渣子崩了老保安一脸。 老保安立马老实了。 “我再说一遍,把枪放下,谁再敢与特务为伍,格杀勿论!”刘根来目光冷冷扫过那群保安。 保安们都犹豫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个小公安说开枪就开枪,这可是四九城啊,那是能随便开枪的地方吗? 难道这俩人真是潜伏的特务? 不知道谁带的头,保安们陆陆续续把枪收了起来,却依旧堵在罐头厂门口。 “这才像话嘛!”李福志变戏法似的露出笑脸,“咱们都是阶级弟兄,岂能为两个特务伤了阶级感情?你们谁去把你们科长喊来,我们跟他交涉。” 行啊,还没忘了正事儿。 这种时候,的确需要李福志这么个人,要是一直僵持下去,还真不好收场。 把这俩家伙带回去有啥用? 他们又不真是特务。 都没用保安们去叫人,罐头厂里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处忙忙活活的跑来几个人,其中就有保安科长。 领导们正在开会,三声枪响把他们都惊动了。 “怎么回事?” 到底是保安科长,体力就是好,他第一个跑到大门口,几个领导都被他甩出去好几十米。 “是你?你又来干什么?” 下一刻,保安科长就看到了李福志,脸色立刻耷拉下来。 “当然是……” 李福志刚开口,就被刘根来打断了,“当然是抓特务,你是保卫科长吧?手下出了特务,你也有嫌疑,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这个时候,气势可不能弱。 要是实话实说,有了科长撑腰的这帮保安能把他俩吃了。 “证据呢?你说他们是特务,他们就是特务?”保安科长不吃刘根来这一套。 “证据在所里,想看就跟我们走。”李福志接口道。 尽管是被赶鸭子上架,但关键时刻,李福志还真不怂,就是话说的有点软。 “想带我走,让你们分局派人来。”保卫科长哼了一声,却也没敢让刘根来和李福志把那俩人放了。 抓敌特本来就是派出所的职责,他这个保卫科长再不把派出所当回事儿,也不敢公然对抗。 眼见着局面再次僵持,几个厂领导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第688章 啥是寡人之疾? “李科长,怎么回事?”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气喘吁吁的问着。 保卫科长姓李,叫李克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字对应着五行相克,这家伙脾气有点火爆。 “这两个公安说我的两个手下是特务,我正在跟他们交涉。” 对这个老头,李克木倒是挺客气,一看老头就是厂领导。 刘根来见状,上前几步,冲老头说道:“这位领导,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刘根来没有自报家门,因为没法报。 他不是李福志他们派出所的,甚至都不是李福志他们分局的,自报家门就有点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的嫌疑。 老头审视了刘根来几眼,明显有些犹豫。 刘根来又加了点码,“刚才那三枪都是我放的,你不想知道我哪儿来的胆子开枪吗?” 这话起了作用,老头没再犹豫,让保安把厂门打开,把刘根来放了进了去。 刘根来收起枪,走到一边,冲老头招了招手。 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头不用担心刘根来再闹什么幺蛾子,便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来根烟,压压惊。” 刘根来掏出一盒特供烟,抽出一根,递给了老头。 老头一见,瞳孔猛地一缩。 他可以不把刘根来当回事,却不敢小看特供烟——能抽这玩意儿的都是有身份的,何况这个小公安还一次拿出了一整盒。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刘根来熟练至极的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特供烟,压根儿就没有给老头点烟的意思。 这番举动让老头越发琢磨不出刘根来的来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根来,就是个没名没号的小公安,这位领导怎么称呼?” “我姓卫,保卫的卫,我叫卫大民,是罐头厂的副厂长。” 没名没号? 卫大民可不敢这么想。 “卫厂长,我今天来,有两个事儿,”刘根来压低声音,“第一个事儿是为了那个强奸案,可你们工厂保卫科不配合,所以我才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什么? 就因为保卫科不配合,他就敢诬陷保卫科的人是敌特! 他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卫大民一下就恼了,刚要质问,刘根来下一句话就来了,“第二件事,我家里人觉得咱们厂的罐头做的不错,想让我多弄一点。” 刘根来凑到卫大民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放心,不会让你吃亏,我用野猪肉换。” “用肉……换?” 卫大民差点叫出来,说到换字的时候,才压低了声音。 罐头厂也缺肉啊! 不说工人,他们这些领导都好几个月没闻到肉腥味儿了,工厂招待餐素的都能给和尚当斋饭。 “这是我家里人的意思,当领导的不能让下面的人吃亏不是?”刘根来又加了一句码。 “嘶……” 卫大民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这口气……这小子家里长辈的官儿肯定小不了,这样的人可不能轻易得罪。 “你想要我做什么?”卫大民立刻决定积极配合。 “不会让你难做,麻烦你在你们工厂找个地方,让我们跟李克木单独谈谈,再找强奸案发生那晚,那些跟彭金辉一块儿请李克木吃饭的保安问问话。” 刘根来的要求并不高,他笃定卫大民不会不答应。 果然,卫大民连犹豫都没犹豫,“这事儿好办,去我们厂接待室吧!” “那就麻烦卫大爷了。” 刘根来恬不知耻的改了称呼,偏偏卫大民非常受用,立刻就颠颠儿的跑去安排了。 能被大领导的后代喊一声大爷,荣耀啊! 李克木再是火属性,领导的话,他也不敢不听。 卫大民也没多解释什么,先让刘根来和李福志给那俩保安松了手铐,又让李克木带着那晚一块吃饭的几个保安去工厂接待室门外等着,随后,便坐上了挎斗,亲自带路,把刘根来和李福志带到了接待室。 “老六,你跟他说啥了?”李福志还懵着呢,完全想不到刘根来用什么办法拿捏住了卫厂长。 他感觉怪怪的,卫厂长跟个老管家似的,刘根来说啥他听啥——他以前可不这样。 这老头架子大着呢! “他有寡人之疾,我刚好有药。”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咱们先问谁?” “你小子嘴里就没一句实话。”李福志也没纠结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先易后难,先找那些保卫问清楚饭局是谁发起的,再来啃李克木这块硬骨头。” “还是你坏。”刘根来一笑,“先晾着他,让他敢不给咱老大面子。” “那也坏不过你,那么大的厂长被你几句话就拿捏了。”李福志也是一脸的坏笑。 “谁让他让我抓住小辫子了?”刘根来神秘兮兮道:“他有寡人之疾的事儿你可别乱说,省的他找我麻烦。” “我嘴严着呢!”李福志压低声音道:“就是有个问题我不明白。” “啥问题?” “啥是寡人之疾?” “哈哈哈……”刘根来笑出了声,闹了半天是对牛弹琴,这家伙还啥都不知道呢! 哥俩正嘀咕着,接待室的门被推开,李克木大马金刀的走了进来,“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还忙着呢!” “你先去外面等着,轮到你的时候,会叫你的。”刘根来一点也没跟这家伙客气。 还是那句话,气势一定要压过他一头。 李福志是天生的白脸,那这个红脸只能他来唱。 “要问就现在问,我没时间跟你们干耗。”李克木语气不善。 “别急嘛李科长,我们问的问题很简单,很快就会结束,要是耽搁的时间太长,卫厂长也不会答应。” 李福志这个白脸唱的很及时,还祭出了卫厂长这杆大旗,一下就让李克木没脾气了。 “你们最好快点,耽误了保卫工作,要是出了事儿,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李克木撂了句狠话,出门了。 说笑归说笑,刘根来和李福志都不想耽搁太多时间,便一气儿把参加那晚饭局的几个保安都喊了进来。 问出的结果有点让刘根来失望。 组织饭局的不是彭金辉,彭金辉只是被动参与,情绪一直不高,喝了一晚上闷酒。 难道方向错了? 不是第五种可能? 如果不是,那李克木栽赃嫁祸的可能就大大提高,接下来就看能不能在李克木身上找到破绽了。 刘根来和李福志对视一眼,让这些保安都离开,又把李克木喊了进来。 可能是因为问询这些保安没耽误太多时间,李克木情绪还算稳定,李福志问他什么,他回答什么,说的跟卷宗上的记录几乎一模一样。 刘根来没有发问,一边暗暗观察着,一边琢磨着第六种可能。 第689章 还有意外收获 李福志来的时候带着卷宗,他的每个问题都是卷宗上的,问一个,对照一个,寻找着不同。 在李福志问李克木跟彭金辉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刘根来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抬手打断了李克木的回答,脱口问道:“你跟何小凤是什么关系?” 何小凤就是那个被强奸了的女人。 “你们两个有病吧?” 李克木就像个炮仗一样,一下被点燃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强奸何小凤的是彭金辉,你们不去审他,翻来覆去的审问我,又不是我强奸的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急了,急了,他急了! 刘根来和李福志对视一眼,眼底都是一阵放光。 李克木是火爆脾气不假,可他早不爆发,晚不爆发,爆发点偏偏在这个问题上,那就说明这个问题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跟何小凤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据何小凤交代,你跟她有一腿。” “她胡说八道!”李克木又一拍桌子,“证据呢!你让她把证据拿出来!” 李福志一个哆嗦。 不是被李克木这一巴掌吓的,而是被刘根来的话吓到了——没影儿的事儿,老六也敢乱说……这可怎么收场? 李福志很快稳住了心神,“要拿证据,也是你拿证据,你怎么证明你跟何小凤是清白的?” 刘根来再胡说八道,他也得顶上,这种时候可不能拆自己人的台。 啊? 这下轮到刘根来有点发懵了。 什么叫要拿证据也是你拿证据,不是谁怀疑谁举证吗? 别人随便动动嘴,你就要费劲巴拉的自证清白,那不全乱套了?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谁怀疑谁举证那是后世的规定,现在嘛……怪就怪李克木生错了时代。 “我跟何小凤本来就是清白的,用不着证明。”李克木气势一下弱了下来。 啪! 刘根来一拍桌子,“证明不了,那你们俩就有一腿!” 就跟谁不会拍桌子似的,可惜没有内力,不能把桌子一掌拍碎,要不,吓不死你个老小子。 “老实交代,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保卫科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你肯定知道吧?” 李福志豁出去了,都这个时候了,肯定不能回头,刘根来想疯那就跟他一起疯。 多大个事儿。 疯? 刘根来可不是疯。 在李福志让李克木自证清白的时候,导航地图上,代表李克木的黄点瞬间变成了红点,尽管只维持了几秒就消失了,但足以证明李克木对他们起了杀心。 脾气火爆? 这不是起杀心的理由! 能上当保卫科长,李克木脾气再火爆,也不会冲动到想杀公安,除非碰到了他的逆鳞。 李克木跟何小凤必定有一腿!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证明,刘根来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李克木的老婆。 自家男人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李克木的老婆就算不知道,也肯定能觉察到异常。 李克木沉默了,似乎是不想搭理这两个给他乱扣帽子的公安,刘根来也不想搭理他,冲李福志勾了勾手,一块儿出了接待室。 “老六,接下来怎么办?”李福志完全没了章法。 “去问问他老婆,从他老婆身上寻找突破口。”刘根来朝接待室努了努嘴儿。 “我去打听一下他老婆的工作地址。” 李福志转身就走,刘根来一把拉住了他。 “还是我去吧!你在这儿守着他。” 李克木就像一座沉默中的火山,他的脾气也急,他要是留下来守着李克木,俩人保不齐会呛呛起来,还是李福志这个老好人守着李克木更合适。 “不用去别的地方问,直接去人事科,保卫科长的档案里肯定有家属的材料。”李福志叮嘱了刘根来一句,转身回到了接待室。 心还挺细。 刘根来摆摆手,上了办公楼。 去人事科问? 有卫厂长在,哪儿用得着那么麻烦? 他早就给卫厂长做了标记,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卫厂长办公室。 卫厂长看着心情挺不错的,估计是已经跟正厂长汇报了野猪肉的事儿,遭到了厂长的表扬。 “小刘来了,问的咋样,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吗?” 刘根来刚进门,卫厂长就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还真有事儿要麻烦您。”刘根来没多客套,“卫大爷,你知道李克木对象在哪儿工作吗?” “就在咱们厂,”卫厂长给了刘根来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她跟何小凤一样,也是咱们厂的仓库保管员。” 这就是传说中的兔子专吃窝边草吗? “方便带我去找找她吗?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她。”刘根来又递给了卫厂长一根特供烟。 “这有啥不方便的,走,我带你去。”卫厂长两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又是一根特供烟,刚刚那根特供烟让厂长要去了,他还没尝到味儿呢! 罐头厂不算太大,没一会儿,刘根来就跟着卫厂长来到了仓库。 罐头厂仓库有两个保管员,强奸案发生了不到一个星期,作为受害人的何小凤还在家休养,只有李克木的老婆秦成双一个人在上班。 卫厂长是个话痨,说到秦成双名字的时候,还解释了几句,说秦成双是双胞胎,还有个妹妹叫秦成对,姐妹俩名字凑在一起就是成双成对。 秦成双三十多岁,身材一般,容貌一般,头发还有点发黄,脸色还不太好,就跟谁都欠她钱似的。 这是欲求不足吗? 刘根来没有跟秦成双客套,在亮出证件,表明身份之后,上来就问,“李克木跟何小凤有一腿,这事儿你知道吗?” “你问他去,问我干啥?”秦成双耷拉个了脸。 这脾气……怪不得李克木会勾搭别的女人。 “你男人勾搭别的女人,你能受得了?”刘根来继续给她挖着坑。 “什么叫我男人勾搭别的女人?明明是何小凤那个骚狐狸勾搭的我男人。” 秦成双一下爆发了,“那个骚狐狸不守妇道,成天不是勾搭这个,就是勾搭那个。还说被强奸,也不要个逼脸,跟她睡,还用得着强奸?她巴不得厂里的男人都跟她睡觉!” 卧槽! 还有意外收获。 这个强奸案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90章 果然有一腿 秦成双的话,刘根来也没全信。 一个怨妇评价勾引自己丈夫的女人肯定多少带着一点情绪。 从仓库出来,刘根来又问着卫厂长,“卫大爷,何小凤的风评咋样?” “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儿,毕竟谁都没亲眼见过不是?”卫厂长的回答有点模棱两可。 还知道维护厂里声誉。 刘根来笑了笑,没再多问,卫厂长又凑了上来。 “那个,小刘啊,你啥时候能把野猪送来?” 怕刘根来觉得他心急,卫厂长又解释道:“不知道你家里人想要什么罐头,想要多少,我们总得提前准备准备不是?” 这么大的罐头厂用罐头换野猪,还要提前准备——你的借口还能再假点吗? “这周末吧!野猪也不是说有就有的不是?”刘根来笑了笑。 “说的也是,那我周末等你。” 卫厂长搓了两下手,还不错,没咂嘴唇。 回到办公楼,两个人就分开了,卫厂长上了楼,刘根来去了接待室。 一进门,刘根来就是一怔。 李福志正跟李克木对坐抽烟呢,聊的还挺热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老友叙旧呢! 李福志很有当指导员的潜质。 “咋样?”李福志问着刘根来,身子往后一仰,稍稍跟李克木拉开了一点距离。 “问清楚了。” 刘根来拉开一把椅子,坐到李克木对面,“李克木,我刚刚问过你老婆,她说,她知道你跟何小凤有一腿,这事儿,你承认吗?” “她的话你也信?在她眼里,我跟厂里的所有女工都有一腿。”李克木还在嘴硬着。 “我劝你最好是有什么说什么。”刘根来点上一根烟,懒洋洋的往座椅后背上一靠,“就在此刻,正有一波人在审问何小凤,等审问结果出来了,你再坦白就没有任何意义。” 李克木沉默不语。 刘根来又加了把火,“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乱搞男女关系还是两个人的事儿,你不承认也没用,只要一个人承认,还能拿出证据,你就抵赖不了。” 李克木还在沉默,抽烟的口明显变大,烟头都快烧到手指头了,还浑然不觉,显然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再加一把火,应该就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这个案子上头很重视,迟早会水落石出,该是谁的责任,一个也跑不了。你现在坦白,还可能立功,等别人把你揭发出来了,你不但保卫科长当不成,还有可能坐牢。 是立功,还是坐牢,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李克木,你好好想想吧!” “来来来,续上。” 刘根来话音刚落,李福志就递过去一根烟,笑的一脸真诚。 这破烟也好意思给人让? 刘根来在心里鄙夷了李福志一把——李福志抽的是九分钱的大生产,一抽一口烟沫子。 李克木略带机械的把烟接了过去,李福志立刻把火凑上了。 伺候的这么周到,刘根来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李莲英的后代——太监也有干儿子吧? “唉……” 也不知道是刘根来的威胁,还是李福志的热情,李克木的心理防线一下随着一口烟垮塌了。 “我跟何小凤的确有点不清不楚……” “你慢点说,不用着急。” 李福志立刻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等着记录。 还让人家慢点说……你是怕他说的太快,你的记录速度跟不上吧? 刘根来又鄙夷了李福志一把,问着李克木,“案发那晚,你去找何小凤了吗?” “找过。”李克木点点头,“当上保卫科长,我一高兴,再加上喝了点酒,就有点忍不住了……” “你去找何小凤的时候,彭金辉在吗?”刘根来又问。 “不在,”李克木摇摇头,“我走的时候,他都没去。” “你跟何小凤那啥的时候,她清醒吗?”刘根来问到了关键问题。 “当然清醒,”李克木感觉刘根来问了个白痴问题,“做那种事儿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不清醒?” 原来不是快枪手。 刘根来没在意李克木的眼神,继续问道:“你知道彭金辉又去找何小凤了吗?” “这我哪儿知道?完事儿我就回去睡觉了,我又不是她男人,管她还跟谁睡觉?”李克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怕李福志记不及,刘根来顿了顿,才继续问道:“你知道彭金辉跟何小凤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一点,他俩年轻的时候相好过,后来因为打仗分开了。”李克木叹了口气,“也怪我,没管住裤裆,没抗住何小凤的勾引,才惹了这一身骚。” “问你什么,回答什么,没问的不要乱说。”刘根来呵斥了一句,审讯的时候,最怕被人带节奏。 李克木把脑袋转到一边,没有应声。 “案发之前,彭金辉跟何小凤关系咋样?”刘根来又问 “他俩早就勾搭在一块儿了,我好几次巡逻的时候,都看到彭金辉从她宿舍方向出来。”李克木回答问题还算老实。 “多长时间了?” “得有个两三年吧!具体记不清了。” “你是什么时候跟何小凤有的不正当关系?” “去年过年。” “一直没断过?” “没断过。”李克木解释了一句,“你也见过我老婆,肯定知道她……” “闭嘴!”刘根来啪的一拍桌子。 李克木嘴角抽了抽,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最早是你找的何小凤,还是何小凤找的你?”刘根来又问。 “她找的我。” “她为什么找你?”这个问题很关键,问之前,刘根来又给李福志留了点记录的时间。 “她家庭状况不太好,男人有病,是个药罐子,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她一个人的工资不够,想让我伸伸手,帮帮忙。”李克木答道。 “她那个时候不是已经勾搭上彭金辉了吗,为什么还要找你?”刘根来继续问道。 “彭金辉也有老婆孩子要养,他家里也不宽裕,帮不上何小凤太多。”李克木答道。 “你家宽裕?” “我家是双职工。” “彭金辉知道你跟何小凤的关系吗?”刘根来又问。 “知道,他明里暗里跟我提过几次,让我别再去找何小凤。”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没理他。” 明白了,通过这些问话,刘根来大致理清了一点脉络。 何小凤和彭金辉旧情复燃,却困于各自家庭现状,不但没可能在一起,还难以相互扶持。何小凤便又勾搭上了别的男人,作为青梅竹马的老情人,彭金辉肯定憋屈。 那么问题出来了。 强奸是怎么回事?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第691章 真相快出来了 刘根来把自己带入何小凤,从何小凤的角度思索着强奸案的始末。 老情人帮不了自己太多,迫于生计,何小凤便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 原本,指望老情人能当上保卫科长,手头宽裕一点,能多接济她一些,让她不用再找别的男人。 可偏偏老情人不争气,让李克木当上了保卫科长,好似不死的,这俩人又在同一个晚上一先一后,醉醺醺的找到了她。 一个意气风发,大杀四方,一个垂头丧气,拿她泻火,何小凤受够了这种日子,不想从何小凤变成何大凤,便想做个取舍。 两个人谁更能帮到她,根本不需要权衡。 于是,何小凤便想来个釜底抽薪,从根儿上斩断跟老情人的关系,为达到这个目的,说老情人强奸她便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名声,她何小凤的名声早就臭了,再加上个被强奸的名声,顶多再臭一点,有啥大不了的? 如果案情真是这样的,那就简单了。 但也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何小凤和彭金辉这对老情人联手搞掉李克木——这又回到了刘根来之前的猜测。 如果是这样,那何小凤的供词就成了关键。 她先前一直说不记得那晚发生什么了,显然是在撒谎,要是想搞掉李克木,那她肯定会改口。 问题是改口的时机选在什么时候。 现在? 还真有这个可能。 如果俩人真是合谋,彭金辉先抗住几轮大记忆恢复术,博取同情,在沉冤得雪之后,当上保卫科长的把握更大。 而何小凤也肯定在等着公安再去找她。 张群他们一到,何小凤就会趁着这个机会想起点什么。 刘根来看了看时间,从他和李福志来罐头厂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张群也有挎斗摩托,问案的进度不一定比他们慢。如果何小凤改口,那张群现在应该已经问出来了。 “老大,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要是没有,咱们就回去吧!”刘根来问着李福志。 李福志正皱着眉头看卷宗,显然也在思索,一听刘根来这话,便点点头,“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说完,他合上卷宗,起身拍拍李克木肩膀,摇摇头,叹了口气,出了接待室。 刘根来没他那么多情善感,看了精神萎靡的李克木一眼,招呼一声,“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吧!” 李克木算是完了。 搞破鞋这种事儿在后世不算啥大事儿,但在这个年代,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带他去派出所,不是抓他,何小凤又没告他强奸,派出所抓不着他,如何处理他是罐头厂的事儿。 带他去派出所,是为何小凤改口提前做准备,大热天的,刘根来可不想开着摩托车来回跑。 李克木不配合? 那是之前。 现在,他都承认自己搞破鞋了,还不是刘根来说什么,他听什么? 李福志没想到刘根来会带上李克木,但也没多说什么,把挎斗让给了李克木,自己坐到刘根来身后。 刘根来没给李克木上手铐,因为他没有给李克木上手段的理由,出罐头厂大门的时候,李克木还冲几个保安挥了挥手,咧嘴笑了笑。 不愧是当领导的,还真是输人不输阵。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笑得出来。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张群果然已经回来了,他没进办公室,一个人坐在停在墙根下的挎斗摩托上乘凉。 刘根来刚把挎斗摩托停到张群的挎斗摩托旁边,张群就嘚嘚瑟瑟的来了一句,“你俩回来的挺快啊,我还以为你们还得等一会儿呢!” “你问出新东西了?” 李福志可不笨,一看张群这副德行就知道他肯定有收获。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张群骚包了一把,又指着李克木问道:“他是谁?罐头厂的保卫科长?” 这口气……他是半点没把一个保卫科长当回事啊! “嗯。”李福志点点头,又冲李克木客气道:“李科长,咱们去接待室坐坐。” 如何处理李克木是罐头厂的事儿,跟派出所没啥关系,至少现在,李克木还是罐头厂的保卫科长,以李福志的老好人性子,当然会客客气气。 “还真是你!”张群上下打量了李克木几眼,“你要倒霉了,何小凤说她想起来了,那晚强奸她的是你。” 何小凤真改口供了。 那么,他先前的推测多半就是真相。 “她胡说八道!她明明是自愿的!”李克木一下急了,原本还有些萎靡的精神骤然变得暴躁。 “稍安勿躁,事情究竟怎样,我们会查清楚的。”李福志安抚了一下李克木,转过身的时候,又拍了拍刘根来肩膀,“老六,看来,你的推测是对的。” 刘根来没理会李福志,转头问着张群,“你把何小凤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在接待室呢!”张群朝接待室方向努了努嘴儿。 何小凤是受害者,不是犯人,即便改了口,也不方便把人家带到审讯室。 “她也在接待室?那正好,我去问问她,为什么要害我?”李克木直奔办公房大门,就像一头暴躁的凶兽。 “站住!”刘根来声色俱厉,“在案件查清之前,你也是嫌犯,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别逼我给你上手段。” 李克木一下被镇住了。 他只是脾气暴躁,又不是傻,派出所可不是他的地盘,他虽然跟派出所所长平级,但这几个小公安想收拾他,还是很轻松。 “我要见你们所长。”李克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我们所长出去办事儿了,等他回来,我再带你去。”李福志丝滑至极的接上了,还一脸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这活儿还得他干,刘根来和张群都不行。 有了台阶,李克木便压下了心头的火气,没再吱声。 “要不,先让这俩人碰碰面?”张群凑到刘根来耳边说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架势。 “行啊,你去安排吧!”刘根来往后退了一步。 “滚蛋,要去都去,我一个人哪儿拉得住?”张群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拉不住男的,你还拉不住女的,这不是你的强项?”刘根来挑挑眉毛。 张群还想再说点什么,李福志回头瞪了俩人一眼,骂道:“你俩还有没有点儿正行?办正事呢!” 对自己兄弟咋不如沐春风了? 差评! 第692章 跟我没关系 “老大,你想好怎么审了没有?”刘根来抹了把脸,脸上的嬉笑立马没了。 “还没呢!彭金辉可不太好审,嘴太硬了。”李福志摇摇头。 “我去把秃鹰和耗子都叫回来,哥几个一块儿商量商量。”张群骑上了他的挎斗摩托,也变得一本正经。 怎么让彭金辉开口,张群也有点头疼。 彭金辉已经抗住了好几轮大记忆恢复术,用硬的肯定不行,还得想别的办法。 “那就先听我的,”刘根来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理清了一点思路,“老大,你把李克木单独关押,先别让他跟何小凤碰面,再把老五叫出来,咱们先商量商量。” 这话他是当着李克木的面儿说的,也不怕他听到。 何小凤指认李克木是强奸她的人,那李克木就是怀疑对象,说关押他理所应当。 “李科长,请吧!”李福志还是很客气。 李克木也挺配合,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的跟着李福志进了办公房。 张群蹬开挎斗摩托,把墨镜一扣,一溜烟儿开出了派出所。 刘根来往自己的挎斗摩托上一坐,点了根烟,整理着思路,没一会儿,王亮就跟着李福志一块出来了。 “给我根儿烟。”王亮冲刘根来伸着手,“这个彭金辉嘴是真硬,怎么审都一口咬定他是被人陷害的。” “那就换个路子。” 刘根来掏出两根烟,给王亮和李福志一人散了一根。 王亮这货又把他嘴里叼着的点抢去了,对着火把烟点上,又递给了李福志,等李福志把烟点上,再还给刘根来的时候,那半截烟已经被这俩货捏的不成样子了。 刘根来这个气啊,后半截话想说啥,竟然给忘了,“你们两个混蛋没火柴啊!好好的烟都让你俩糟蹋了。” “别打岔。” “说正事儿。” 李福志和王亮几乎异口同声。 俩人叼着烟的样子气的刘根来想把他们的烟抢过来,丢地上碾碎了。 “正事儿个头啊,我想想,让你俩气糊涂了。”刘根来理了理思路,这才说出了他想到的办法。 “我觉得能行!”李福志两眼一亮,“让李克木配合的事儿交给我。” “二十七给你取的外号还真没错,你还真是个鬼子六,连这种鬼主意都能想出来。”王亮指着刘根来,笑得一脸欠揍。 “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刘根来没搭理这货的调侃。 “要不要等二十七回来?他应该有办法搞定那个何小凤。”王亮建议道。 “恐怕不行。”李福志摇摇头,“还是按照老六的办法来吧,何小凤没那么容易改口,对她一个女人,又不好上手段。” “那就按照老六的办法来。”王亮捏着过滤嘴,把最后一口烟抽掉,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现在就开始。” “还是先晾晾他们,等哥几个回来吧!”刘根来没那么着急。 “也好,先把消息汇总分析一下,把握更大。”李福志点点头。 “那就等会儿,我都快渴死了,老大,弄点水去,我嗓子都冒烟了。”王亮一屁股坐在摩托车上。 嗓子冒烟也是抽烟抽的。 刘根来看了一眼被这货丢掉的烟屁股,过滤嘴差点都烧着了,倒是没糟蹋东西。 没一会儿,李福志就端着茶缸子出来了,满满一茶缸子水,还冒着热气。 王亮接过来,吸溜了一口,烫的又吐了出来。 “你想烫死我啊!这水热的都能烫头了。” “你特么往哪儿吐呢?都吐茶缸里了,谁还能喝?”李福志骂道。 刘根来也有点口渴,一听李福志这话,立刻打消了用他的茶缸喝水的念头。 可干渴着也不是个事儿,有水不能喝,渴的更难受。 想了想,刘根来一脚把挎斗摩托蹬开了。 “老五,你先下去,我去办点事儿。” “干嘛?”王亮端着茶杯下了车。 “买西瓜。”刘根来把车开出去,才解释了一句。 事实证明,他先开车再解释简直太英明了,一听是要去买西瓜,王亮就想上车,可他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就蹿了出去,气的王亮把一茶缸水都泼了出去。 要不是刘根来跑的快,热水都能泼到他后背上。 他的西瓜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怎么能带着王亮?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找了个阴凉地儿停下车,扫了一眼附近果蔬店的位置,大致估算了一下跑一趟的时间,约摸着差不多了,便带着两个大西瓜回到了派出所。 李福志早就把西瓜刀准备好了,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块木板,俩人还站在阴凉地儿等着他。 没等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稳,王亮就从挎斗里抱出一个大西瓜,被惯性带的差点摔了。 咔咔咔…… 王亮刚把西瓜放上木板,李福志就几刀切开了,顿时,一股西瓜特有的清甜味儿便弥漫开来。 “这西瓜这么好啊!老六你挑西瓜的手艺不错啊!”王亮抢先拿起一块,咔嚓就是一口,“真甜,还是凉的!” 李福志也拿起一块儿,咬了一大口,顿时两眼就是一亮,“是不错,你哪儿买的?” “就在那边的果蔬店。”刘根来抬手指了指,闷头吃着西瓜。 “等我下班了,也去买一个。”李福志边吃边说,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一大块西瓜都快吃光了。 刘根来没吱声,他根本不怕李福志去买。 没有? 那是西瓜太好吃,卖光了。 有,但不甜? 那就更好解释了,买不到甜的,是你不会挑。 派出所办公房门口总有人来人往,很快就有人看到李福志三人正在吃着红彤彤的大西瓜,立刻跑来问着从哪儿买的。 这么好的西瓜可不多见,遇到了一定不能错过。 这一幕,刘根来倒是没想到,就没搭理那人,李福志这个老好人却挺热情。 没一会儿,附近那个果蔬店进了一批好西瓜的消息就在派出所里传来了,好几个人忙忙活活的出了派出所,直奔那个果蔬店而去。 跟我没关系啊,这可不是我说的,西瓜不甜找李福志。 刘根来把屁股转朝派出所大门口,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一个十来斤的西瓜哪儿够三个大小伙子吃的,没一会儿,就吃的干干净净。 “再切,再切,咱们先吃着,不用给他们留,吃完了再去买。”王亮嚷嚷着又把第二个西瓜抱出来了。 李福志二话没说,咔咔就切开了。 俩人一人抱了一块儿,继续狂吃。 这事儿闹的。 看了一眼被切开的西瓜,刘根来都没好意思再吃。 第693章 老六这是加钱了 等张群带着吕梁和郭存宝回来的时候,李福志和王亮已经把第二个西瓜干进去一半,正抱着肚子坐在挎斗上抽烟呢! 看着一堆西瓜皮和剩下的那几块西瓜,张群、吕梁和郭存宝都不干了。 仨人一立刻冲过去,一边抱着西瓜啃,一边嘴里骂着。 “畜生啊!这么多西瓜就留给我们这么点儿,还不够塞牙缝的……噗……” “你个死卷毛给我等着,下次再有事儿,别想我们帮你……噗……” “先吃,先吃……噗……吃完了再一块儿收拾他们!” 王亮多少还有讪讪,李福志根本没当回事儿,正巧,他们派出所去买西瓜那些人也回来了。李福志快步迎了过去,不知道说的什么,竟然抱着一个西瓜回来了。 “不就是西瓜吗?看你们那点出息,你们想吃,我管够。” 说着,李福志拿起西瓜刀,咔地一声切开了。 刘根来急忙把脑袋转到一边,不忍直视。 都不用看,只闻那骚哄哄的味道,就知道不是啥好瓜。 果然,张群、吕梁和郭存宝立刻骂上了。 “什么破玩意儿?白给我都不吃。” “这也叫西瓜?赶紧拿走……噗……” “我说卷毛,你也忒不地道了吧!自己吃好的,就拿这种破烂玩意糊弄……噗……糊弄我们?” 李福志也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西瓜切开会是这个样子,下意识的看向刘根来。 “看我干啥?”刘根来一脸的无辜,“谁让你不挑个好的?” “鬼子六,你是怎么挑的西瓜?”王亮想跟刘根来取取经,西瓜再不好,跟他也没关系,谁让他是客呢? “我哪儿会挑?我看他们想把这俩西瓜自己留着,就要了这俩。”刘根来胡咧咧着。 “他们肯卖你?”王亮眨巴着两眼。 “也不看看我是谁?”刘根来甩了甩头发,一副我有钱我是大爷的样子。 哥几个一看就明白了。 老六这是加钱了……这还真比不了。 那几个买西瓜的也看到了红白相间的西瓜瓤,原本还有些想不明白为啥一样瓜两种瓤,一听刘根来这么说,顿时也都明白了。 闹了半天是内行先挑好的。 果蔬店那帮家伙真不是东西,好西瓜自己留着,拿这种烂瓜来卖。 以后再也不去买了。 剩下的那半个西瓜很快就被哥仨吃完了,张群忍不住又切了一片李福志拿来的西瓜,刚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又热又骚,根本就没法吃。 吕梁和郭存宝也没忍住一人切了一块,吕梁咬着牙把红的吃下了,红色的多少带点甜味,勉强能吃,白的又硬又艮,简直没法吃。 郭存宝跟他俩可不一样,他吃着也不好吃,却把切下的一片吃的精光,一看就比他俩更吃苦耐劳。 “都吃完了吧,哥几个都凑齐了,商量一下正事儿。”李福志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说起了案子。 说归说闹归闹,说到案子,哥几个都打起了精神。 “这招够损的,谁想的?”张群目光在李福志、王亮和刘根来脸上打着转。 唰! 李福志和王亮同时指向刘根来。 “我就知道是你,别人没这么鬼。”张群一副他早就猜到了的德行。 “我觉得可行。”吕梁点点头,没跟着张群瞎掺和。 “这个办法最有效,也最能节省时间。”郭存宝附和道。 “那咱们就开始行动。”李福志一挥手,“我去搞定李克木,你们搞定何小凤。” “这西瓜呢!”郭存宝看着切开的西瓜,有点舍不得。 “先拿到接待室放着,你要不嫌,走的时候,你带着。”李福志俯身抱起了两半西瓜。 哥几个也都动手把吃剩的西瓜皮丢到放垃圾的地方,又拿着木板和西瓜刀一块儿进了办公房。 哥几个都是有素质的人,哪儿能吃完一抹嘴就不管了? 何小凤还在接待室待着,刘根来和哥几个进门的时候,何小凤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刘根来看了她一眼,果然长的有几分姿色,再露出一副受惊鹌鹑的样子,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招人疼惜。 怪不得被李克木的老婆骂成骚狐狸,何小凤还真有点绿茶婊的味道——许多男人就是吃她这一套。 “何小凤,你的事儿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你跟李克木和彭金辉都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案发那晚,不光彭金辉找你了,李克木也找你了,没错吧?” 问话的是刘根来,主意是他想的,大方向自然要他来把握。 何小凤一怔,明显是没想到这个小公安一上来就丢出了一个这么大的炸弹,脑子有点发懵。 吕梁一见,立刻乘胜追击,“那一晚,李克木先找的你,彭金辉又去了,彭金辉知道李克木找你了,就跟你一块商量了一个计策,想要嫁祸李克木。” 何小凤又是一怔,还缩了缩肩膀,脸色都白了。 王亮见状,立刻又加了一码,“你们商量的计策是彭金辉装无辜,你装什么都不知道,等彭金辉挺过几轮审讯,你再把李克木抛出来,栽赃嫁祸。” “也不能说是纯栽赃,”张群接口道:“毕竟李克木不是无辜的,那晚,他的确跟你干了那事儿,对吧?” 何小凤低下头,沉默不语,两个眼睛却瞪的大大的,明显是有些慌神。 “我猜猜李克木是怎么跟你说的,”郭存宝分析道:“他说,只要你帮他当上保卫科长,他就跟他老婆离婚,光明正大的跟你过好日子,对吧?” 郭存宝可不是瞎说的,他去询问的就是彭金辉的老婆,彭金辉想跟他老婆离婚不是一天两天了,郭存宝一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 “没……没有的事儿,你……你们不要乱说。”何小凤胡乱的摇着头,这会儿的她终于有点回过神了。 果然没那么容易让她说出实情。 刘根来已经心里有数了,他要的也不是撬开何小凤的嘴。 对一个为能过好日子什么都能豁出去的女人来说,如何权衡利弊,她还是很清楚的。 把彭金辉卖了,她什么也得不到,咬牙硬挺,保住彭金辉,就还会有希望。 希望么? 能给她的可不光是郭金辉。 这会儿,李福志推开接待室的门,冲哥几个点了点头。 刘根来见状,站起身,冲何小凤说道:“何小凤,李克木想跟你单独聊聊,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等何小凤再说什么,刘根来和张群就一左一右架起何小凤,把他送进了一间审讯室。 那间审讯室里,李克木正在等着她。 第694章 案情大白 把审讯室的门一关,哥几个立刻来到旁边的审讯室。 “李克木不会揍她吧?”张群忽然有点怜香惜玉。 “心疼了?你去拦着点?”王亮一点没跟这家伙客气。 “滚!我是怕耽误了正事儿。”张群一脸的义正辞严。 唰! 回应他的是哥几个齐刷刷的中指。 “放心,李克木没那么蠢,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李福志稳稳坐下,打开了录音机。 这个房间里有套录音设备,隔壁审讯室的对话全都能录下来。 哥几个都没再说话,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隔壁审讯室的李克木和何小凤。 何小凤一进门就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克木握了几下拳头,又松开了,明显是在克制,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小凤,我知道你是被逼的,陷害我,都是彭金辉的主意,对吧?” 何小凤低着头,没一点回应。 李克木继续说道:“我喜欢你,你应该是知道的,不光你想过好日子,我也想。我家那口子是什么人,你应该也知道,她连你的一半都比不上,我早就跟她过够了。” 何小凤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你想帮彭金辉陷害我,无非是想让他当上保卫科长,等他跟他老婆离婚,再跟你过,有他帮你,你就能过上好日子,对吧?他能做到的,我也能。” 何小凤还是没有回应,手却无意识的捏住了衣角,明显是心理有变化。 “我跟你的事儿已经被我老婆抖落出来了,我的保卫科长肯定是当不成了,我都快恨死她了,肯定不会再跟她一块儿过日子。 不管是不是被强奸,你的名声都臭了,你男人肯定也不想跟你过了,我离婚,你也离婚,咱俩干脆凑一块儿过得了。 我虽然当不成保卫科长,但也是罐头厂的正式工,不会因为这点事被开除,咱俩一块儿过日子,就是双职工家庭,你的日子肯定比以前要轻松。” 何小凤依旧没有说话,但捏住衣角的手却停下了,明显是在思索,在权衡。 李克木这个保卫科长不是白当的,何小凤的变化全都被他看在眼中,立刻又加了把火。 “但前提是,你不能被罐头厂开除,开除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案子查到这个份儿上,肯定会水落石出,彭金辉陷害不了我,你要是还帮他隐瞒,就是共犯,不但会被开除,还会坐牢。 想想你的几个孩子,你要是坐牢了,他们怎么办?你丈夫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能顾得了他们?” “我……我不想坐牢,不,我不能被开除!我要是没了工作,我的孩子可怎么办?呜呜……” 何小凤一把捂住脸,哭出了声。 李克木趁热打铁,“想不被开除,想不用坐牢,你只有抢先揭发彭金辉一条路,只有立功了,才能让厂里网开一面,保住你的工作,不让你和你的孩子受罪。” “我……我……我要立功,我检举揭发,是彭金辉要我这么做的,呜呜呜……”何小凤抹着眼泪,一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样子,当真是人见犹怜。 “你先别哭,”李克木强压心头的激动,继续追问着,“彭金辉是怎么说的?” “他……他要我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过几天,再有公安来问我的时候,就说想起来是你强奸我的……”何小凤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还真是这样! 哥几个不约而同的看向刘根来。 老六厉害啊,一上来就猜到了真相。 “我是强奸你的吗?”李克木又问道。 “不是,”何小凤摇着头,“是我自愿的,都是我自愿的。我也没想害你,都是彭金辉蛊惑我的,他说……他说,只要这事儿成了,等他当上保卫科长,就跟我过好日子,呜呜……” 何小凤说着说着又捂着脸,大哭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没脸见人,还是觉得对不起彭金辉。 咔嚓。 李福志按下了录音停止键。 录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这个强奸案到此已经真相大白,至于何小凤说的有没有水分,那并不重要。 知道这事儿是彭金辉和何小凤合谋的就行了,如何给俩人定罪是法院的事儿,跟派出所没啥关系。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撬开彭金辉的嘴。 “得去把他俩分开,李克木的目的达到了,别把何小凤给揍了。”张群咋呼了一嗓子,喊着哥几个一块儿去了隔壁审讯室。 刘根来算是明白这家伙为啥是个渣男了。 真是博爱啊! 连何小凤这种女人他都能怜香惜玉。 有了这些口供,何小凤就有了罪行,哥几个把她留在审讯室,只把李克木带到了接待室。 李克木的情绪还挺稳定,并没有因为摆脱嫌疑有多高兴。 也是,他是没嫌疑了,但前途也毁了,保卫科长肯定是当不成了。 他会跟他老婆离婚,娶何小凤? 刘根来觉得不太可能。 搞破鞋只是毁了他的前途,要是抛弃糟糠之妻,把破鞋娶进门,那才叫败人品,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孰轻孰重,李克木应该是分得清的。 至于何小凤……这么轻易就把彭金辉给卖了,说明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绿茶婊,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生活所迫? 日子艰难的人多了去了。 不说别人,就说郭存宝,当初,他家的日子那么难,也没见他们动啥歪心思,更没有陷害别人。 李福志拿着录音带去了关押彭金辉的审讯室,没一会儿,审讯室里就传出了彭金辉的咆哮。 那是愤怒、绝望、还有近乎疯狂的咆哮。 站在彭金辉的立场,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万箭穿心。 抱着满心的希望抗住了那么多轮大记忆恢复术,结果被女人背刺……他怕是杀了何小凤的心思都有了。 活该! 谁让他陷害别人。 案子水落石出,哥几个都没多待,匆匆跟李福志打了声招呼,就分乘两辆挎斗摩托离开了。 他们是来给李福志帮忙的,帮完忙,剩下的事儿交给李福志就可以了。 这叫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 不到一个上午,哥几个就把一件挺复杂的强奸案查的明明白白,可谓是圆圆满满,除了一样——西瓜。 吕梁和郭存宝怎么想的,刘根来不是很清楚,挎斗摩托都开出去老远了,哥仨还能听到张群骂王亮不仗义。 王亮西瓜吃多了,想让他停车方便方便,张群却开的更快,挎斗摩托都快飞起来了。 活该! 让他贪吃。 第695章 这个理由好啊 回到所里,刘根来挎斗里多了三个大西瓜。 他抱了一个去自己办公室,去周启明办公室的时候,抱了两个。 拿西瓜的理由是现成的——帮人家破了案,人家派出所给的。 至于真正的理由,自然是刘根来的一点心意。 帮别人破案是个锻炼的机会,周启明和办公室的人都没拖他后腿,他当然得表示表示。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想着你周叔。”周启明乐呵呵的收下两个大西瓜,指着其中一个,“把这个给指导员送去。” “要送自己送。”刘根来一屁股坐在周启明办公桌对面。 “我还指使不动你了是吧?”周启明扬了扬巴掌。 “所长能指使我,周叔不行。”刘根来振振有词。 “懒死你得了。”周启明骂了一声,忽然又笑了。 谁让他自称周叔,让这个小兔崽子钻了空子。 刘根来不光是偷懒,他有自己的想法——这种人情给周启明就行了,用不着他送,他只需要抱紧周启明的大腿就足够了。 “说说那个案子吧,怎么这么快就破了?”周启明点了根烟,饶有兴趣的问着。 刘根来就是来汇报的,当即把破案过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到底是年轻,你们几个人的脑子就是活,居然能想到这么多可能。”周启明叹道。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六个凑一块儿能顶俩诸葛亮。”刘根来一脸的臭屁。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周启明两眼一瞪,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往刘根来面前一丢,“把你怎么开的那三枪的报告写出来。” 啊? 还有这事儿呢! 刘根来立马蔫儿了。 那会儿那三枪开的有多爽,这会儿就有多蔫吧。 “能不写吗?”刘根来苦着脸。 不是他不想写,关键是不好写,他开那三枪是想镇住那些人,嘴上说人家是敌特还问题不大,写到报告上,就是大问题了。 最起码,还要加上检讨。 刚破了案子,就要写检讨……这特娘的叫啥事儿? “你说行不行?” 周启明又一瞪眼,“现在就写,写不完不准吃饭。” 说着,周启明从抽屉里拿出干粮,开始吃饭。 到饭点了吗? 刘根来看了一眼手表,还差十分钟呢! 不到点儿就吃饭,周启明这是故意馋他啊! 好吧,你赢了。 周启明带的午饭质量虽然不咋地,但架不住他吧嗒嘴儿啊,就跟吃的有多香似的,偏偏刘根来又饿了,只好耐着性子写着报告。 别说,着急吃饭,刘根来的思路还挺清晰,简直可以用下笔如有神来形容,不到半小时就写了一千多字,不光把开那三枪的前因后果写明明白白,还附上了一份还算深刻的检讨。 周启明看了以后还挺满意,难得的夸了他几句。 刘根来却越听越别扭。 夸他检讨写的好,还不如不夸。 等回到办公室,刘根来鼻子差点没气歪了,那个西瓜早就被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吃完了,只给他留了月芽儿大小的一块儿,还是金茂从抽屉里拿出来的。 看样子,要不是金茂给他留了这一块,他一块儿也捞不着。 太过分了,下次不拿西瓜来了。 “根来,他们这西瓜是从哪儿买的?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甜的西瓜。”冯伟利一边咂着冰棍儿,一边问道。 想买西瓜? 那好啊! 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就在他们派出所附近的果蔬店。” 怕冯伟利搞不清具体位置,刘根来还对着导航地图报出了门牌号。 买去吧! 坑不死你们,让你们不给我留西瓜。 为啥说你们? 因为不光冯伟利,就连王栋和秦壮拿笔记着地址,明显是想下了班以后去买。 金茂倒是没记地址,他看了刘根来一眼,没说什么。 估计是猜到刘根来说的地址是胡编的。 他为啥能猜到? 原因很简单,刘根来不是送了他两个大西瓜吗?那俩西瓜跟这个西瓜一样甜,来路估计差不多,刘根来那个时候可没去给他同学帮忙,自然没去过他同学派出所附近的果蔬店。 …… 下午巡逻的时候,金茂的一句话让刘根来一下子觉得自己的玩笑开大了。 “那西瓜被别的办公室抢走了一大半,大伙儿给你留的那块是最大的。” 啊? 还有这事儿。 想了想,刘根来还是没把实情说出来。 误会就误会吧,他们去那个果蔬店还不一定能买到西瓜呢!就算买到了也没啥,明天一人给他们一个补偿补偿就是了。 要是说清楚了,那才叫尴尬。 巡逻了一圈儿,刘根来又跟师傅请了假,说是有点事儿要去办。 金茂早就习惯了刘根来提前开溜,反正也没啥大事儿,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刘根来是想到了于主任和何主任。 他上次答应过给他们送西瓜,前些天忙忙活活的,把这事儿给忘了。 西瓜又不是啥值钱玩意,更不像粮食那样敏感,要送就多送点,没必要抠抠搜搜。 赶到供销社和国营饭店的时候,挎斗摩托里放着两个大麻袋,每个大麻袋都有七八个大西瓜。 刘根来先去了供销社,把装西瓜的麻袋放在柜台前,又去办公室把于主任喊了出来。 刚见到那些西瓜的时候,于主任、贾阳和朱姨谁都没怎么当回事,因为这年头的西瓜还真算不上啥好水果,几乎没有甜的,他们很少买。 刘芳倒是知道这西瓜肯定好吃,因为她已经吃过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上班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很能憋住话了。 刘根来也没多解释,拿起一个西瓜,往柜台上一放,一拳打上去,西瓜嘭的一下爆开,再用两手一掰,立刻就把几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都不用尝,一看那鲜红的颜色,就知道这西瓜跟他们以前买过的不一样。 等朱姨从货架上拿出一把菜刀,把西瓜切开,一人拿起一块尝到嘴里的时候,几个人的表情都亮了。 “你那弄的?四九城可没这么好的西瓜。” 于主任一边吃一边问着,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不是跟那些蔬菜一样,都是在温泉边上种的吧?”朱姨脑补出了西瓜的来路。 咦! 这个理由好啊,我咋把温泉给忘了? “还是朱姨聪明。”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又斜了于主任一眼,“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吃。” “屁股痒痒了就说一声,我帮帮你……噗……”于主任吐了一口西瓜籽。 到处乱吐,素质真差。 第696章 西瓜没白送 “那片温泉还真是好地方啊!”贾阳叹道,应该是想起了他帮刘根来弄的那些蔬菜种子。 “你慢慢感叹,我还得去趟国营饭店。”刘根来拎着块西瓜溜溜达达的去了国营饭店。 直接把西瓜拿到供销社,是担心贾阳不在,于主任也提前开溜,他总不能让朱姨一个女人拿那么西瓜吧? 去国营饭店不用管那么多,就算何主任不在,还有牛师傅和小徒弟,哪儿用得着他干活? 七八个大西瓜可不轻,一扛一身汗。 国营饭店这会儿还没上客,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何主任、牛大厨、小徒弟、刘敏、张丽五个人都在大堂里乘凉,一人扇着个蒲扇。 牛大厨把背心撩到胸口下面,蒲扇扇的最急,何主任扇子扇的跟他差不多,形象却比他好多了,只是解开了两个扣子,没露肚皮。 刘敏和小徒弟都是正常的扇着风,看着似乎没那么热,张丽的扇子更像是在赶苍蝇。 她不怕热? 不都说孕妇更怕热吗? 刘根来瞄了一眼张丽的额头,还真是没怎么见汗——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挺懂事儿。 几个都看到了刘根来,也都看到他手里拿的西瓜,谁都没当回事儿,除了张丽和刘敏。 “小根来,你哪儿弄的西瓜?瓤儿咋这么红?”张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吃的西瓜跟贾阳平时买的不一样,看着就好吃。 唰! 张丽这么一说,几个人同时转头看来。 刘根来咔的咬了一口,正要把嘴里的西瓜籽吐出来,刚一歪嘴儿,正好瞥见刘敏恶狠狠的眼神儿,急忙一伸手,把西瓜籽吐到手心里。 “贾哥买的啊!他没给你送一个?太不像话了,买到好西瓜没想着怀孕的媳妇,光顾着自己吃。” “少给我胡说八道,肯定不是他买的,他买的西瓜都没法吃。”张丽笑骂道。 哟,看样子贾阳对媳妇不错啊,挑拨离间不管用。 刘根来正琢磨着怎么再加加码,逗张丽玩玩儿,何主任忽然起身,朝国营饭店门口走去。 反应还挺快。 牛大厨反应也不慢,把扇子往餐桌上一扔,快步追上了何主任。 他俩这一动,小徒弟、张丽和刘敏也都反应过来了。 西瓜肯定是刘根来拿过来的,要不,他也不会吃着西瓜来国营饭店——刘根来什么时候吃过独食? 果然,没过一会儿,何主任和牛大厨就抬着个大麻袋回到了国营饭店。 “干嘛,抢劫啊!我说给你们了吗?”刘根来喝着何主任的茶,扯着嗓子嚷嚷着。 俩人谁都没搭理他,把麻袋一放,何主任解开麻袋,就拿出了一个大西瓜。 牛大厨正要去厨房拿刀,小徒弟已经拎菜刀菜板出来了。 牛大厨接过来,咔咔几下就把西瓜切开了,顿时,西瓜那独有的清甜味儿便飘散开来。 几个人一人拿了一块,呼哧咔嚓的吃着。 “真甜!” “我好多年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瓜了。” “长这么大,我就没吃过这么甜的西瓜。” …… 几个人边吃边感叹着西瓜好吃,谁都没搭理刘根来。 他们吃的带劲,把刘根来的馋虫也勾起来了,他刚想拿一块,手还没碰到西瓜,就被何主任一巴掌扇到一边。 “一边待着,没你的份儿。” 卧槽! 这瓜是他拿来的,这帮人不打一声招呼就吃也就算了,还不让他吃……太过分了!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抓住何主任的手给他来个擒拿。 何主任这大肚子跪上去,应该挺软和吧?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刘根来叼了根烟,乐呵呵的看着几个人大快朵颐,竟有了种莫名的满足感。 一个西瓜五个人吃,很快就吃光了。 何主任让牛大厨和小徒弟把麻袋里的西瓜都拿了出来,在地上摆着。 一共八个西瓜,吃了一个,还剩七个,何主任几句话就把西瓜分好了,五个人一人一个,剩下两个留着明后天一块吃,一天吃一个。 何主任还真不贪,怪不得能跟手下处的这么好。 分好西瓜,几个人又一块儿收拾着残局,很快就要上客了,可不能让顾客看到这么好的西瓜,要是有熟人,给还是不给? 看着忙忙活活的几个人,刘根来暗暗好笑。 西瓜被肯的皮都见绿了,还怕被人看到? 典型的做贼心虚,却偏偏没人觉得不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瓜。 何主任把西瓜抱回自己的办公室,再回来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容,“根来,你还没吃饭吧?今晚我请你。” “不吃,没兴趣。”刘根来是真不想留下吃饭,大热天的,吃啥也没胃口。 “这可是你自己不吃的,不是我有好东西想不起你。”何主任往椅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 嗯? 听这口气,国营饭店是上好东西了。 是啥? 刘根来正暗暗揣测着,牛大厨从后厨窗户上探出脑袋,“根来,你别走,我给你炸盘河虾。” 原来是河虾啊! 还真是好东西。 刘根来想起了抓接头特务那次吃到的两盘河虾,不由的咂了咂嘴儿。 不是有句话吗,吃大肉不如烹小鲜……那话是这么说的吧? “多炸点,我要吃两盘。”刘根来甩手丢给了牛大厨一根烟。 距离有点远,烟差点掉地上,牛大厨眼疾手快,半拉身子都探出了后厨窗户,一把把烟捞住,顺手别上了耳朵,撂下两个字就去忙活了。 “管够。” “还是牛师傅大气,不像某些人抠抠搜搜的,就知道摆谱。”刘根来损了何主任一句。 何主任也不理他,冲刚从后厨过来的小徒弟来了一句,“拿回去,今儿不喝了。” 啥玩意儿拿回去? 刘根来扭头一看,小徒弟手里拎着一捆啤酒,酒瓶子还往下滴答水,明显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冰镇……哦不,水镇啤酒! 何主任还给他留了这玩意儿……怪不得底气这么足。 小徒弟正有些不知所措,刘根来三步两步迎了上去,从他手里接过啤酒,再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笑容。 “你不喝我喝,这玩意儿可比西瓜带劲多了。” 他摸了一把酒瓶,冰冰凉凉的,明显是早就泡透了,虽然不如后世的冰镇啤酒,却也比用冰棍儿降温强多了。 最起码没有冰棍儿杂味儿。 西瓜没白送,有好事儿,何主任还真是想着他。 第697章 艺术来源于生活 炸河虾配上冰凉的啤酒味道真不错,刘根来一个人就吃了一盘炸河虾,啤酒也喝了三瓶。 要不是喝到后来,啤酒温度上来了,不是那个味儿了,他还能喝的更多。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石唐之还没回来。 刘根来躺在床上吹着风扇,看着小人书,旁边放着一堆烟油果,时不时的捏起一串,往嘴里一撸,好不逍遥快活。 现在还不是烟油果成熟的时候,刘根来可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儿吃,要不,还得费劲巴拉的解释来源。 烟油果当零嘴儿可比野草莓好多了,甜丝丝的,一点都不酸,不像野草莓,吃多了还倒牙。 石唐之九点多才回家,刘根来出去迎了一头,还没走到石唐之身边,就闻到一股酒味儿。 石唐之喝的有点多,刘根来和黄伟一边一个扶着,把他送到卧室。 脱鞋,脱衣,拿毛巾擦脸,等他俩忙活完了,石唐之也睡着了。 “我干爹去那儿应酬了,咋喝这么多?”出门的时候,刘根来问着大汗淋漓的黄伟。 “跟井局长一块去的部里领导家。”黄伟难得的多说了几句。 明白了。 我说谁敢灌石唐之酒,闹了半天是部里领导——石唐之说不定还要帮井局长挡酒呢! “领导为啥灌我干爹酒?”刘根来又多问了一句。 用干儿子的身份问这句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庆祝阶段性胜利。”黄伟答道。 阶段性胜利? 是因为击毙惊雷,起获了那么多军火? 应该是。 现在离国庆还有一段时间,还不到放松警惕的时候,可不是阶段性胜利吗? 他立功,干爹被领导敬酒——这算不算是石唐之跟他沾光? 见黄伟要走,刘根来叫住了他,从厨房抱出了两个大西瓜,放在副驾驶座位前面的空档。 “这是我跟列车员换的外地西瓜,跟咱们本地的西瓜不一样。” 黄伟把石唐之照顾的这么好,他这个当干儿子的当然得表示表示。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黄伟没跟刘根来客气,打了声招呼,便开车走了。 刘根来又回到石唐之卧室,把风扇打开,调整好风吹的角度,这才回到自己房间睡觉。 第二天,石唐之起的还是挺早,刘根来起床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刘根来忽然想起一句话,能喝酒不算啥本事,喝了酒还不耽误事儿才叫真本事。 对昨晚喝酒的事儿,石唐之一个字都没提,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让刘根来又感叹了一把石唐之是真能沉得住气。 部里领导家那是谁都能随便去的? 要换成刘老头,还不得嚷嚷的尽人皆知? 到派出所上班的时候,刘根来手里拎着一个大麻袋,麻袋里放着五个大西瓜。 刚进办公室的门,冯伟利就跟他嚷嚷着,“根来,你说的地方对吗?我们买的西瓜咋还是白瓤比红瓤多?” “就是,根来,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正在擦桌子的秦壮把抹布一丢,一脸的垂头丧气,“昨天下班,我师傅和王哥带着我去了你说的那家果蔬店,一人买了个西瓜,回家一切,跟我家附近果蔬店卖的西瓜一个样儿,还不如黄瓜好吃呢!” “那是你们不会挑,我买的西瓜咋个个都甜?”刘根来把麻袋往门后一放,半点也不心虚。 “你拿的什么?”冯伟利打量了几眼大麻袋,试探道:“西瓜?” “早就猜到你们不会挑,我就先去帮你们挑了,回头一人拿一个。”刘根来瞎话张口就来。 “我们怎么能白要你的西瓜?”冯伟利摆摆手,客气是一方面,主要是对刘根来挑的西瓜没啥信心,不想再花冤枉钱。 “等王栋来了,问问他买的西瓜咋样,要是好吃,我就拿你一个。”秦壮没把话说死,他对刘根来的信心比冯伟利强多了。 说曹操,曹操到,王栋正好来了,秦壮立马问道:“你买的那个西瓜咋样?” “还咋样?连个甜味都没有,让我老婆当冬瓜炖汤了。”王栋一脸的丧气,“你们呢,西瓜咋样?” “也跟冬瓜差不多。”冯伟利咂咂嘴,“今晚回家,我也让我老婆把剩下的半个西瓜炖汤。” “哈哈哈……”刘根来那个乐啊。 “你还笑?”王栋气鼓鼓的往自己座位上一坐,“都特么怪你,你说那儿的西瓜好,我们三个费劲巴拉的跑过去,结果买了三个冬瓜。” “根来说,他早就猜到咱们不会挑,就先帮咱们挑了几个。”秦壮指了指门后,“都在那儿放着呢!” “他的话你也信?”王栋撇撇嘴。 这会儿,金茂也进来了,正好听到了秦壮的话,拉开门往门后看了一眼,“这是你给我们带的?” “嗯。”刘根来点点头,“一人一个,多的那个,咱们中午关上门吃。” “还用关上门,到大门口树荫下吃,都没人多看一眼。”王栋又撇撇嘴,明显是被冬瓜伤到了。 刘根来也不解释,琢磨了一下,问着金茂,“师傅,要不,现在就把西瓜分了吧,多的那个现在就吃了,到中午就热透了,味儿就不对了。” 金茂想了想,点点头,“嗯。” 刘根来先把门关上,这才拿起一个西瓜,往自己办公桌上一放,嘭的一拳砸上去。 西瓜立刻爆开,露出了鲜红的瓜瓤,刹那间,西瓜的清甜味儿便散满了整个办公室。 “卧槽!”秦壮立马爆了句粗口。 “根来挑的瓜就是不一样啊!”冯伟利正喝茶呢,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反应最大的是王栋,这家伙几步走到办公室门口,一下把插销插上了,回头就嚷嚷着,“快切开,快切开,赶紧吃,别让那帮牲口闻到味儿了。” 冯伟利立马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把刀递给王栋,王栋先把被砸开的西瓜一掰两半,很快就启齿咔嚓的切开了,汤汤水水的流了一桌子。 “来来来,吃吃吃。”王栋先给金茂递了一块,没等金茂接过去,他又拿起一块,咔嚓就是一口。 这是报复性吃瓜吗?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再看秦壮和冯伟利,这师徒俩的吃相也好不到哪儿去,让他不由的想起了贪吃的二师兄。 猪八戒吃西瓜的故事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 还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第698章 这特么谁记得住 风卷残云一般,一个大西瓜很快就被五个人吃光了。 别说,抢着吃偷着吃的西瓜味道就是不一样,刘根来甚至觉得那回的西瓜也没这回的西瓜好吃。 吃完西瓜,王栋他们很快又把剩下的西瓜分了,一人一个,都藏在桌子底下。 等把战场打扫干净,王栋又在西瓜皮上蒙了一层报纸,拎着铁簸箕就出了门儿。 知道的是他去丢垃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埋地雷呢!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几个人一商量,一人给了刘根来三毛钱,多多少少的,就这么多,让刘根来别嫌。 刘根来哪儿会嫌少? 他都没想要他们的钱,毕竟也算是坑了他们一把,这西瓜是补偿他们的。 可他没法说啊,只能把钱收下了。 所里还是没啥事儿,刘根来还是跟着金茂日常巡逻。 天越来越热,没一会儿,刘根来就被晒的有点蔫吧,这会儿的他都有点羡慕治保大队了。 为啥? 因为治保大队负责晚上的巡逻了,辛苦是辛苦了点,但不用挨晒啊! 下午,巡逻了一圈,刘根来又想开溜了。 或许是因为吃人嘴短,金茂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刘根来去了。 刘根来开着摩托车直奔罐头厂。 他答应卫大民的是周末送野猪,可他不想等那么久,至于野猪是从哪儿来的,借口还不有的是——领导打猎还分什么时候? 等刘根来来到罐头厂大门口的时候,几个值班的保安一看是他,连问都没问,直接把大门打开了。 这是有心理阴影了? 也是,任谁被拿枪指着脑袋说成是特务,心里不哆嗦? 这样的煞星谁敢惹? 刘根来轻车熟路的来到罐头厂办公楼下,把挎斗摩托停在阴凉地儿,上楼找到了卫大民。 卫副厂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扇扇子,大热天的,办公室干部三件套,他是一套也不缺。 “哟,小刘,你咋今天来了?”一见刘根来,卫大民两眼就是一亮,立马起身给刘根来倒着茶。 “唉,我就是个劳累命。”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气儿灌了进去,“家里人刚打到了野猪,这么热的天,怕坏了,就把我抓了壮丁。” “你带野猪来了?在哪儿?” 卫大民两眼一阵放光,给刘根来续茶的手一哆嗦,茶水都洒出来了。 “就在挎斗里放着。”刘根来指了指楼下停放挎斗的位置,“就三头五六十斤的小野猪,你不会嫌少吧?” “三头?!”卫大民激动的都快不认识手表了,“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安排人去称。” 卫大民放下茶壶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忽然想起点什么,又一回头,“要不,你跟我一块儿下去看看?” “用不着。”刘根来摆摆手,“不就是称重吗,你还能坑我?” “局气。”卫大民夸赞一句,匆匆出了门。 刘根来越是不在乎,他越是觉得刘根来的来头不简单。 坑他? 不存在的。 反正花的又不是他的钱,就算刘根来没啥来历,他犯不着为了野猪的斤两惹刘根来不高兴——他还指望刘根来继续给他们罐头厂送野猪呢!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卫大民红光满面的回到了办公室。 “三头野猪一共一百七十八斤三两,我给你算一百八十斤,天热,肯定折秤,不能让你吃亏,价格就按照三块五一斤,三头野猪一共六百三……你想要多少罐头?” 还折秤……够大方的。 “这怎么好意思?”刘根来客气了一句,“咱厂都有什么罐头?” “目前只有五种。”卫大民数着手指头,“桃子罐头、苹果罐头、桔子罐头、梨罐头,还有山楂罐头。” “桃子罐头是黄桃的吗?”刘根来想起了后世的黄桃罐头,嘴里一下满是口水。 “也有,但是不多。”卫大民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厂的罐头主要是出口创汇,内销占比很少,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给咱们罐头厂做了这么大贡献,你有需求,咱们工厂想方设法也要满足不是?” “有多少?”刘根来没理会卫大民的虚套。 “五六十瓶还是能匀出来的,再多就要打报告了。”卫大民面露为难之色。 “这就不少了。”刘根来松了口气,差点没说出来还要啥手表。 到底是工厂,口气就是不一样。 “那我给你准备五箱,一箱十二瓶,一共六十瓶,”卫大民松了口气,“其他的,你还要啥?” 刘根来想了想,“一样来两箱吧!” 他不爱吃,家里人不一定不爱吃,就算家里人也不爱吃,拿出去送礼也行啊! 这年头,拿两盒罐头送礼,到哪儿也能拿得出手。 “那我给你算算账。”卫大民坐回办公桌,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着。 现在的工厂干部,人均账房先生,几乎谁都把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 没一会儿,卫大民就把账算明白了,对着一张纸跟刘根来报着账。 “黄桃罐头六毛三一瓶,普通桃罐头四毛八,桔子罐头和苹果罐头都是五毛二,梨罐头五毛六,桔子罐头、山楂罐头四毛七,黄桃罐头五箱,其他罐头一样两箱,一共是……九十九块整,没错吧?” 谁特么记得住? 当我是刘亚楼呢! 还九十九块整……要是一百块,你怎么说? “卫大爷,你给我的价格太低了吧?”刘根来说的可是实话,他在供销社看到的价格比这个都高了一两毛。 “我给你的批发价,不低。”卫大民笑了笑,继续扒拉着算盘珠,“六百三减掉九十九……还得找你五百三十一,你再等会儿,我去给你拿钱。” 原来是批发价啊! 咋忘了这茬儿? 卫大民还是很厚道的……以后再有野猪,倒是可以再往罐头厂送。 又过了十来分钟,卫大民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张纸回来了。 “这是钱,你点点,一共五百三十一,这是出门证,你走的时候,交给给保安。” “麻烦卫大爷了。” 刘根来客气了几句,正要离开,卫大民又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了一盒茶叶,“这茶叶你拿着,这是我刚分到的绿茶,味道挺不错,你拿回去尝尝鲜。”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刘根来接过茶叶一看,包装盒上写着崂山绿茶几个字。 这茶叶,他以前可没喝过,还真不知道是啥味儿。 他也不是差事儿的人,走之前,从兜里掏出半盒特供烟,拍到卫大民办公桌上。 卫大民一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第699章 还是个馋丫头 卫大民把特供烟锁进抽屉,热情至极的带着刘根来下了楼。 到楼下一看,挎斗摩托上堆满了罐头箱子,还用绳子缠了好几圈,跟捆猪似的,绑的紧紧的。 服务真周到。 刘根来跟卫大民道了别,蹬开摩托车,驶向罐头厂大门口。 他都走老远了,卫大民还没上楼。 估计要不是实在坐不下,卫大民都能亲自把他送出罐头厂。 刘根来这回再来到工厂大门口的时候,那些保安没有直接开门放行,满车都是罐头,他们再不情愿,也得检查一下。 等从刘根来手里接过出门证,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保安立刻把门打开了,两个年轻的保安还在数着箱子。 刘根来也没着急走,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那俩保安。 “放行放行,十五个箱子还用点半天?你们是干啥吃的?”老保安催促道。 “我得看看品种能不能对上……” 一个保安嘟囔一句,正要细看,另一个保安一把把他拉到一边,冲刘根笑道:“我检查完了,你可以走了。” “辛苦了。”刘根来笑了笑,一拧油门,挎斗摩托便驶出了罐头厂大门。 “这就放他走了?下面的你能看清?”那个认真负责的保安嘟囔一句。 “要不,你把他喊回来接着查?”另一个保安指了指刘根来的背影。 那个认真负责的保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缩脖子,“快拉倒吧!这家伙脾气可不咋好。” “看你平时挺机灵的,今儿个咋犯傻了?”那个开门的老保安嚷嚷了一句,“你也不看看那绳子是怎么绑的?那手法,他也得会。” “也是。”那个认真负责的保安一下子展扬了起来,好像会绑罐头箱子的手法是多大本事似的。 绑绳子的手法,刘根来还真不会,可他会解啊! 他把挎斗摩托开到一个没人的胡同,从胡同另一头出来的时候,十五箱罐头就全被收进了空间。 今天开溜的有点早,回到家里的时候,刚到下班点儿。 一进院儿,他就觉察到了异常——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床单和毛巾被。 柳莲和石蕾回来了。 “你回来的正好。”石蕾围着围裙,拿着块抹布从客厅里出来了,“赶紧替我收拾家,都快累死我了。” 这是在大扫除? 也对,石唐之早出晚归的,哪有时间收拾家,家里十多天没收拾了,可不到处都是灰嘛。 “你甭干,让她自个儿干,这么大个姑娘,收拾个家还累着你了?”柳莲从厨房里出来了,“进山打猎都没见你喊累。” 咦? 刘根来无意中看到了柳莲的脚,她竟穿着他拿回家的凉鞋。 那凉鞋虽然是手工的,但看着一点儿也不丑,穿在柳莲脚上看着一点也不违和。 “咋这么早回来,不多住几天?”刘根来正好不想被抓壮丁,有柳莲给他撑腰,他理也没理石蕾。 “哪儿能总在乡下住,还要工作呢!”柳莲看到了刘根来的眼神,便翘了翘脚,笑道:“这鞋穿着挺舒服的,比塑料凉鞋强多了。” “这是猪皮做的,不光比塑料舒服,还透气呢!” 刘根来本来想给柳莲科普一下,却把柳莲逗笑了,“你这孩子竟瞎说,凉鞋本来就透气好不好?” 算了,不解释了,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就捡你爱听的说,光耍嘴儿不干活。”石蕾气鼓鼓的来了一句,“这些衣服都是我洗的,还要收拾家,长这么大,我都没干过这么多活儿。” “那就多干干,等将来嫁了人,还不都是你的活儿?”柳莲匆匆回到厨房。 刘根来抻着脑袋一看,锅里还炸着东西,闻着还挺香,就是不知道是啥。 “罐头!你哪儿弄的?” 石蕾忽然喊了一声,把抹布往刘根来怀里一扔,弯腰从挎斗里抱出了刘根来故意留下的一箱罐头,快步进了厨房。 还是个馋丫头。 不对! 借口,绝对是借口! 这疯丫头还挺会动心眼儿的,借拿罐头当借口,顺理成章的把收拾家的活儿交给他了。 既然识破了,刘根来岂能上当? 他拿着抹布也进了厨房。 一进门,他就看到柳莲在炸什么了——河虾。 她从哪儿弄的? 石蕾抓的?她有那么大的本事? “干妈,哪儿弄的河虾?”刘根来直接问了出来。 “你邻居张奶奶给的,说是你李叔带着他儿子去抓的。”柳莲解释道。 原来是李太平父子俩抓的。 这就对了,抓河虾跟抓小鱼可不一样,可不是用麻袋就能网到,你得先知道哪儿有,还得下河用抄网抄。 这活儿,不光石蕾干不了,刘栓柱怕是也够呛。 有日子没见李太平了,下次回家去看看他。 “哇!这么多种罐头,先吃哪一个呢?”石蕾忽然咋呼了一声,语气里都是惊喜。 还真是个馋丫头……这是选择困难症了吗? 六种罐头,刘根来一样放了两瓶,正好一箱,光是看着整整齐齐的十二盒罐头就馋人。 等刘根来走过去,石蕾已经选好了,她拿的是一盒梨罐头,正要拿刀把罐头瓶盖切开。 现在的罐头瓶盖跟后世也不一样,后世的罐头瓶盖是拧上去的,手劲儿大的能直接拧下来,现在的罐头瓶盖都是包上去的,要么用刀在瓶盖上打个十字刀,要么从下面一点点撬开。 想直接拧下来门儿也没有,因为中间有一道梁,比包边的铁皮要粗。 “别用刀割,一点点撬开。”柳莲急忙阻止道:“用刀割,再把手指头划破了。” 柳莲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在瓶盖上打个十字刀之后,还要再把瓶盖翘起来,瓶盖的铁皮又薄又锋利,搞不好真能把手指头割个口子。 “给你。” 石蕾还挺听劝,立刻把菜刀塞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顺势把抹布还给了石蕾。 没等柳莲再说什么,他就把瓶盖割好,再用菜刀三下两下就把瓶盖翘起来了。 割手? 有空间在,他的手都碰不到瓶盖。 石蕾拿了个汤碗过来,往餐桌上一放,刘根来三下两下就把一整盒罐头倒了进去。 柳莲再想说,已经晚了。 “啊!” 刘根来胳膊忽然一阵吃痛,刚惨叫出来,石蕾就骂上了,“让你别用刀割别用刀割,你偏不听,你把咱妈的话都当耳边风了?” 好你个疯丫头,居然挟私报复! 你给我等着! 第700章 没听说黄桃罐头利尿啊 这会儿,河虾已经炸好了,柳莲正在往外盛着。 刘根来把石蕾拧住他胳膊的手扒拉开,跑去帮忙了。 他先把装盘的河虾端上餐桌,又去帮柳莲盛出锅里的油。 家里的锅是大锅,是座在灶台上的那种,炸完东西的油得用勺子往外舀。大热天的,油又太热,往锅上一趴,蒸腾的热浪直往身上冒,排气扇根本不管用。 “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就知道吃。”柳莲又训着女儿。 石蕾这会儿已经拿了个勺子在吃罐头呢,一听这话,立刻嬉皮笑脸的端着碗凑过来喂了柳莲一口。 “妈,你尝尝,可甜了。” “想堵我的嘴?该说我还得说。”柳莲嘴里吃着罐头,一点没耽误她训石蕾。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打猎了还不行?”石蕾撒了个娇。 嗯? 啥意思? 石蕾又一个人进山打猎了? 刘根来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的听着柳莲数落石蕾。 还真让他猜对了。 知道今天要回家,石蕾昨晚又一个人进了次山,想打头猎物带着,结果,忙活一个晚上一无所获。 黄伟去接她们娘俩的时候,石蕾正在补觉。 柳莲嘴上骂的凶,其实还是很心疼这个女儿的,让她好好睡了一觉,一直拖到下午才回来。 石蕾自知理亏,一回家就帮忙干活,衣服、床单、毛巾被啥的都是她洗的,卫生也是她收拾的,忙了足足半个下午,到这会儿,她是又累又饿,所以,刘根来刚回来,就被她抓了壮丁。 “姐,那把枪呢?” 刘根来可会相信石蕾的鬼话,什么知道错了,只要有枪,她还会进山打猎。 “你想要?”石蕾又吃了口罐头,“早说啊!回来的路上,还给马叔叔了。” 还大喘气? 我自己的枪都用不过来,还稀的用你的? “手枪呢?”刘根来又问,手枪也是枪,想彻底掐灭这疯丫头进山打猎的念头,就得把她所有的仰仗全都收缴。 “手枪也还回去了,你要是早说,我就给你留着了。”石蕾挑了挑眉毛。 这是故意气我? 她以为我是在惦记那两把枪? 肤浅。 刘根来也不解释,把油盛的差不多了,只留了点底油继续炒菜,便放下勺子走到惭怍旁,拿起了一盒黄桃罐头。 如法炮制,三下两下就把罐头打开了,又拿了个汤碗倒了进去。 柳莲已经不管他怎么开罐头了,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石蕾和刘根来都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他事事都操心。 “干妈,你尝尝,这黄桃罐头比梨罐头好吃多了。” 刘根来学着石蕾的样子,端着汤碗喂了柳莲一口。 “嗯,是不错。” 罐头刚入口,柳莲就连连点头。 这可不是敷衍,水果罐头里最好吃的就是黄桃罐头,在后世,国产黄桃罐头还在国际食品博览会上拿到了大奖,根本就不是梨罐头能比的。 石蕾也看出了柳莲是真觉得黄桃罐头好吃,便也想尝尝。 刘根来本来还想逗逗她,一看她的汤碗,立刻给她盛了一块。 咋了? 在挨训的时候,石蕾的嘴就没闲着,一盒梨罐头已经快吃完了。 “真甜,还是黄桃罐头好吃啊!” 石蕾只尝了一口,梨罐头立马不香了,正想再吃,忽然打了个饱嗝,一整盒梨罐头下了肚,她都有点吃饱了。 “好吃就多吃点。”刘根来又把罐头往前石蕾嘴边凑了凑,嘴角带上了坏笑。 “你个小混蛋,故意馋我是吧?” 石蕾立马猜到了刘根来的坏心思,气的她又想拧刘根来的胳膊。 刘根来可不给她机会,端着汤碗就躲开了。 石蕾正要去追,院子里响起了吉普车的声音,石唐之回来了。 今儿个还挺准点……不出去浪了? 刘根来正琢磨着是不是戳穿石唐之的“浪荡行径”,石唐之的声音已经传进了厨房。 “蕾蕾回来了,都快想死爹了,快让爹好好看看你晒黑了没有?” 还能再假点吗? 三天前刚见了你女儿好不好? 想老婆了就直说,有啥不好意思的? 真虚伪。 刘根来腹诽着,打消了揭穿石唐之的念头,老婆好不容易不在家,还不让人家出去浪一浪? 坐牢还要放风呢! 这比喻好像不咋恰当…… 柳莲可比石唐之直接多了,连菜也顾不得炒,就出门迎了上去,看那样子,要不是大着肚子,都能扑到石唐之身上。 刘根来算是知道石蕾疯丫头的性子是遗传谁了——柳莲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个疯丫头。 好像,她现在也不老……后世三十五六岁的女人还都是小仙女呢! 小别重逢,夫妻两个自然有许多话要讲,主要是柳莲在说,石唐之在听,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摇篮,柳莲略带显摆的扯着石唐之去了卧室。 那棉槐摇篮是她自己编的? 将来孩子躺进去,可得悠着点晃,可别散架了。 看样子,俩人还得唠一会儿,锅底下的煤还在烧着呢,锅底油都冒烟了,刘根来急忙把油盛出来,又加进去一点,炝锅炒菜。 人可以等,火可不能等。 石蕾这会儿又坐在餐桌边吃着黄桃罐头,这疯丫头还挺自觉的,没去给爹妈当电灯泡。 等刘根来炒好菜,盛出锅的时候,石蕾忽然起身朝外走去,步履还挺匆匆。 刘根来看了一眼,发现她出门朝右拐了。 “没听说黄桃罐头利尿啊!” 再一看,他立刻明白了。 这疯丫头是吃多了,那盒黄桃罐头只剩个底儿。 等石蕾回来的时候,石唐之和柳莲也从卧室里出来了,刘根来特意看了石唐之脸上一眼。 没有唇印。 差评。 榴莲也不抹点唇膏,留点罪证。 晚饭,一家人吃的热热闹闹。别看只是柳莲和石蕾回来了,家里却多了不少烟火气,跟只有石唐之和刘根来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看来,家里还真离不开女主人啊! 吃完饭,一家人又坐在客厅,吹着风扇,吃着西瓜,继续闲聊。 石蕾刚说完她如何如何追那头鹿的事儿,柳莲忽然冲刘根来说到:“那些罐头回家的时候都带着,你爷爷可爱吃罐头了,还用罐头下酒呢!” 用罐头下酒? 刘老头真会找借口。 估计是因为柳莲和石蕾在,奶奶照顾刘老头的面子,才没当面戳穿他。 第701章 大雨倾盆 第二天,刘根来早起的时候,格外闷热,天灰蒙蒙的,就跟要塌下来似的,洗脸刷牙的工夫就出了一身汗。 可能是怕下大雨,黄伟比平时来的都早,一家人吃饭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吃完饭都是一身汗。 石蕾不知道要去哪儿疯,刚吃完早饭就骑上自行车出了门。 刘根来不想半道上被雨淋到,上班的时候,挎斗摩托开的飞快。 老天爷还挺给面子,他赶到派出所的时候,雨还没下,只是更闷热了,大早晨的,办公室里就是一股臭脚丫子味儿。 到底下还是不下,这前戏也太长了吧! 冯伟利和秦壮来的还是挺早,刘根来到的时候,秦壮已经把所有办公桌都擦干净了,正在扫地。 冯伟利的高碎也泡好了,正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报纸,吹着茶缸上飘着的茶叶沫子,时不时的吸一口,声音还挺大。 刘根来来的路上又出了一身汗,也有点渴,便从空间里拿出一点茶叶,给自己冲了一茶缸子。 热水刚倒上,一股与之前不同的茶香味便飘散开来。 冯伟利嗅了几下鼻子,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脱口道:“豆香味……你泡的崂山绿茶?” 厉害啊! 冯伟利的属狗的吗?鼻子咋这么灵! 再一想,他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冯伟利是胶东人,崂山绿茶就是胶东出产的,冯伟利又是个爱喝茶的,一下就闻出家乡茶的味道也很正常。 “是啊冯大爷,给你来点?” 不等冯伟利说什么,刘根来一掏兜,拿出一小包茶叶,丢到冯伟利桌上。 这种成人之美的事儿,刘根来还是很乐意做的。 “都给我了,你喝啥?”冯伟利把那包茶叶又丢给了刘根来,“给我点尝尝就行了。” 倒是不贪。 刘根来又丢了回去,“我还有。” “那我就不客气了。” 冯伟利看了一眼自己的茶缸,实在舍不得把刚泡好的高碎倒掉,便把秦壮的茶缸拿了过来,一股脑全都倒了进去。 “师傅,我也想喝点好茶。”秦壮不乐意了。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茶?有高碎喝就不错了。”冯伟利哪儿管徒弟乐意不乐意,捏出一小捏茶叶放进茶缸,往里倒了半茶缸水,把剩下的茶叶锁进自己的抽屉。 热气蒸腾中,办公室里的茶香味儿更浓了。 恰在此时,金茂和王栋一块走进了办公室。 王栋两手空空,金茂带着一把伞,那把伞明显是手工制作的,伞骨是竹子做的,伞面用的油纸,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都成酱色了。 “什么茶这么香?” 王栋刚进门就闻到了茶香味,深吸了好几口,目光落到刘根来的茶缸上,似乎有些犹豫。 这是想喝又怕味道不对。 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王栋的心思——他是对野草莓茶还有心理阴影。 正琢磨着是不是主动给王栋倒点儿,秦壮忽然开口了,“崂山绿茶,我师傅泡了一茶缸子。” 王栋一听,连犹豫都没犹豫,就一把将冯伟利的茶缸捞了过去。 刘根来会在茶叶里捣鬼,冯伟利肯定不会。 “喂喂喂,你给我放下,我就半茶缸,根来那儿有满满一茶缸呢!”冯伟利想要抢回来,可他身手哪儿有王栋利索,他刚站起来,王栋已经把他自己的茶缸拿了起来,一气儿把半茶缸茶水都倒了进去,连带着还有好几根茶叶。 “你个小王八蛋给我留点……” 冯伟利急的想跳脚,王栋一伸手,把他的茶缸还了回去,“都给你。” “下回再有好茶,你别想喝一口。” 冯伟利威胁了一句,又拿起暖瓶倒了半茶缸,放下暖壶的时候,顺势踹了秦壮一脚,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小混蛋,还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我是怕你喝多了,总去撒尿。” 秦壮顺势蹿出了办公室,倒垃圾去了。 还行,没说怕冯伟利年纪大了,尿脚面子上……秦壮也不算彻头彻尾的逆徒。 刘根来暗笑着,拿过金茂的茶缸,把泡好的茶都倒了进去,又给自己冲了一茶缸。 “都是徒弟,差距咋这么大呢!”冯伟利嘟囔一句,把茶缸抱在手里,就跟生怕再被人抢了似的。 就在此时,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刚开始还是星星点点,转眼之间就密集一片,动静大的办公室里都听不到别的声音。 正在喝茶的王栋急忙放下茶缸,把窗关上了,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窗台就被飞溅的雨点打湿了一片。 “你去走廊看看去。”金茂吩咐着刘根来。 刘根来答应一声,匆匆出了办公室,差点跟秦壮撞了个满怀。 垃圾堆有点远,这家伙被雨淋了,衣服湿了一半,走廊里全是他的脏鞋印。 “你干嘛去?”秦壮一边扑棱着头发上的雨水,一边问道。 “关窗。” 刘根来回了他一句,把正对着办公室门口的窗关上了,其他窗根本不用他关,其他办公室的人也都出来关窗了。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金茂、冯伟利、王栋和秦壮都端着茶缸围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 雨还在哗啦啦的下个不停,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竟然升腾起一层水雾。 “白毛雨……好多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冯伟利吸了一口茶,感叹道。 “这下天算是不旱了……这茶咋还有股豆香味?”王栋细品着茶水。 “豆香味是崂山绿茶最大的特点。”冯伟利多少带了一点显摆。 “这雨咋这么大……不该啊!”金茂忽然皱着眉头来了一句。 “师傅,你的腿没疼?”王栋问道。 啥意思? 刘根来正有点纳闷,又听金茂说道:“我的膝盖可准了,每次下雨之前都疼,雨下的越大,疼的越厉害,今儿个都没怎么疼。” 哦,明白了。 刘根来忽然想起他买冰棍那次金茂提醒他快点,别被雨淋着,那次还真下雨了,他还以为金茂会预报天气呢,原来是关节炎闹的。 今儿个为啥不准了? 难道是虎骨酒起了效果? 多半是。 虎骨酒还真是好东西,还得接着给师傅送,可不能让师傅断了顿。 窗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都半个多小时了,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地面上早就径流成河,低洼的地方更是汪洋一片。 这是要暴雨成灾了吗?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金茂忽然说道:“咱们得出去看看,下水道别堵了。” 啊? 这么大的雨还要出去? 刘根来一愣神的工夫,金茂已经放下茶缸,冲出了办公室。 第702章 雨中抢险 金茂这个组长带头,其他人也不好落后。 不同的是,王栋想也没想就跟着冲了出去,冯伟利先把鞋子脱了,秦壮跑一半了,见自家师傅在脱鞋,便也回到自己座位上把鞋脱了下来。 秦壮脚上的鞋是半新的,可舍不得在雨水里面泡着。 这俩人穿的都是解放鞋,他们都脱了,刘根来更得脱,他穿的可是皮鞋,被水一泡,皮鞋就不能穿了。 刘根来也没光着脚,他空间里还有双解放鞋呢,从警校毕业以后,这双鞋就没怎么穿过。 不想被扎脚,就只能穿这双解放鞋。 这会儿的他有点后悔,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当初找保义瘸儿做凉鞋的时候,就给自己做一双了。 工作认真负责的可不光金茂一个,等刘根来他们换好鞋出门的时候,派出所的人都动起来了。 这么长时间没下大雨,下水道肯定堵塞,雨这么大,要是不及时疏通下水道,办公房迟早要被水淹了。 跟刘根来一块冲进雨幕的有好几个人,隐约之中,刘根来还看到好几个人从第二排办公房冲了出来。 刚冲进雨幕,衣服就被雨水打透了,这个时候大盖帽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有帽檐挡着,雨水再大也淋不到他的眼睛。 在导航地图上瞄了金茂的位置一眼,刘根来迈开大步追了上去,啪啪的涉水声仿佛在河水里前行。 等他赶到火车站广场的时候,广场上的水已经快没过脚面了。不少旅客都聚在售票厅、候车室外躲雨,也有一些人在清理广场的下水道口。 大盖帽、白色上衣、蓝色裤子,他们应该是火车站派出所的公安。 刘根来没有在火车站广场停留,继续朝金茂追去。 金茂已经来到火车站广场另外一边,再往前就是他们师徒俩负责巡逻的区域,金茂停了下来,开始清理下水道口。 他弯着腰,涉着没过小腿的水,在记忆里的位置摸索着,那副吃力的样子让刘根来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等他跑到金茂身边的时候,刚要伸手帮忙,金茂就大声吆喝道:“你去前面,那儿的下水道口位置,你应该都记得吧?” 我记个蛋。 谁平时没事儿记那破玩意的位置? 刘根来打开了导航地图,很快就找到了下水道,随后,便沿着下水道朝前走着。 并不是每个下水道口都淤塞住了,前些天的两场雨冲开了不少下水道口,没被冲开的都是淤塞严重的,这会儿几乎都是汪洋一片。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找到了一个下水道口,学着金茂的样子想把盖子拎出来,把两手插在缝隙里用了半天劲儿,盖子纹丝不动。 笨死了。 刘根来骂了自己一句,心念一动,下水道盖子就被收进了空间。 那盖子是水泥做的,跟后世的差不多,上面是一排排的长条窟窿眼,这会儿,每个窟窿眼上都是脏东西,就是这些脏东西把下水道口堵住了。 刘根来心念又一动,盖子就被放出空间,出现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再看下水道口……水流还是不咋通畅。 这是被日积月累的垃圾堵住了。 刘根来可不想用手掏,心念一动,手里就多了根棍子,这是他放在空间里的木柴,这会儿充当了清理垃圾的媒介。 棍子不长,还挺软活,刘根来把棍子伸到下水道里,就像吸尘器一样,碰到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没一会儿,下水道就通了,刘根来又把被收进空间的垃圾堆在盖子旁边。 下水道一通畅,雨水便打着旋的往里灌。 哟,还真是逆时针方向。 刘根来正拄着棍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身后传来啪啪的涉水声,金茂来了。 “干的不错。” 金茂一眼就看到了堆在盖子旁边的垃圾,要不是手太脏,肯定会拍拍刘根来肩膀。 刘根来扭头一看,就知道金茂为啥夸他了。 好大一堆。 还散发着臭味。 金茂肯定以为他是用手捞出来的。 正想谦虚几句,金茂却停也没停,绕过他继续往前赶,“再去前面看看。” 又被当驴使了。 刘根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闷头往前赶着。 师徒俩一人一个,轮流往前清理着,等他们一人清理了三四个的时候,其他单位的人也都冒雨出来清理下水道了。 不是境界有多高,是不清理不行,雨水排不出去,就会把他们自己单位给淹了。 饶是如此,街面上积水还是越来越深。 雨太大,水流太急,下水道根本排不过来。 等刘根来师徒绕着他们巡逻的几条街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满大街都是人。 还真是暴雨成灾了,一些地势低洼的地方,屋里已经进水了。 组织排水的早就成了街道办的人,那些街道办的妇女跟男人们一样,也在大雨中忙活,当真顶起了半边天。 这会儿,雨早就没那么大了,却也没停,人们工作的重点都转移到清理垃圾上。 要是不把从下水道里掏出的垃圾清走,再来一场大雨,还得冲进下水道。 忙忙碌碌的人群中,刘根来看到了冯伟利和秦壮。 师徒俩这会儿倒是没偷懒,秦壮推着一辆手推车,冯伟利拿着铁锨,正在往手推车上铲着垃圾。 俩人都光着脚,裤腿儿挽到膝盖,浑身上下早就湿透了。 铲光了一个下水道口的垃圾,冯伟利拎着铁锨,秦壮推着手推车赶往下一个下水道口。 没走几步,秦壮忽然把车放下了,抬腿看着脚底板,隔着老远,刘根来都能看到猩红一片。 这是脚被扎了。 该! 让你不穿鞋。 刘根来紧走几步,想看看秦壮是被什么扎了脚,要是铁钉,就得打破伤风针。 冯伟利也挺有经验,放下铁锨,查看着秦壮走过的地面,结果发现了一个小玻璃碴儿。 冯伟利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也光着脚,顿时感觉满地都是地雷。 没等刘根来赶过去,一道身影先到了——周启明。 他正在周围巡视,见到这边的情形立刻赶了过来。 周启明看了一眼玻璃碴,又看了看光着脚的师徒俩,训斥了一句,“谁让你们光着脚出来的?赶紧回去穿鞋。” 师徒俩都没敢跟周启明顶嘴,冯伟利讪笑着招呼了秦壮一声,一块儿朝派出所赶去。 周启明环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正欲开溜的刘根来,立刻抓了他的壮丁。 “你来的正好,你推车。” 我咋那么命苦? 早知道,我也光着脚了。 第703章 找鞋 再不情愿,周启明的话,刘根来也不敢不听,只好颠颠儿的跑过去,推起了手推车。 金茂本想过来帮忙,见周启明把铁锨拿起来了,便调转方向继续巡视师徒俩巡逻的区域。 他得看看清理出来的垃圾被运走没有,活儿不能只干一半。 刘根来和周启明赶到下一个下水道口的时候,雨又大了起来,这阵雨还挺急,没一会儿就泛起了白毛。 那个下水道口附近正有两个街道办的妇女在清理着垃圾,垃圾堆里的垃圾被雨水冲的哪儿哪儿都是,不及时清理,下水道口很快就会被堵上。 那俩妇女正在水里捞着垃圾,忽然从街角蹿过来几只老鼠,跑得那叫一个快,看样子是窝里之前被灌了瓢,眼看着雨又下大了,便一块儿蹿了出来。 看它们跑的方向应该是火车站广场,正好经过那两个妇女身边。 眼见着几只老鼠朝自己跑来,那两个妇女吓得哇哇乱叫,慌乱中,一个妇女的鞋掉了一只。 那是一只黑布做的绣花千层底儿,脚面上只有一根带子勒着,本来就不怎么跟脚,再一湿,比平时重了好多倍,又被水一带,一下就掉了。 这会儿,水也大了,鞋子刚掉,就被雨水裹挟着冲进了下水道。 “我的鞋啊!我刚买的新鞋……”那妇女心疼的脸都扭曲了,也不知道脸上流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刘根来正在踩老鼠呢,一脚一个,踩的还挺欢。 周启明也在用铁锨拍老鼠,效率却远比不上刘根来,好几下才拍死一个,等把最后一个老鼠拍死的时候,已经追出去老远了。 差评。 “怎么回事?” 周启明用铁锨把死老鼠一只只铲起来,丢进手推车,一边往手推车上铲着垃圾,一边问着那个妇女。 “她刚买的新鞋被冲进下水道了。”另一个妇女也是一脸的疼惜,“好几块买的呢,才穿了两天,怪可惜的。” “我得找回来。” 那个丢鞋子的妇女一咕噜爬起来,把另一只鞋也脱了,光着脚朝下一个下水道口跑去,啪啪啪的,速度还挺快。 一只鞋而已,至于吗,也不怕扎着脚。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周启明催促道:“快点,别磨蹭,垃圾车快来了。” 每个下水道口的垃圾都不多,几铁锨就铲完了,周启明已经扛着铁锨赶向下个下水道了。 刘根来急忙推起手推车,追了上去了。 这种手推车都是独轮带个铁斗,也不漏水,下的雨都积攒在车斗里,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车斗里就有积水了。 刘根来一边走,一边晃,等赶到下一个下水道口的时候,车斗里的积水没晃出去多少,倒是晃出去不少垃圾。 “怎么推的车?撒垃圾呢!” 周启明张口就骂,还举起铁锨作势要打,刘根来急忙蹿了出去,脚下一滑,差点撞到那个丢鞋子的妇女身上。 那妇女正弯着腰,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下水道口呢! 街上的雨水呼呼的往下水道里灌,就这样,她还指望鞋子能被冲出来……想瞎了心了。 “大姐,鞋子丢了,再买一双呗!”刘根来劝了一句。 “可不能丢。”妇女抹了一把脸,“我好几年都没舍得买新鞋了,好不容易买了一双,才穿了两天就丢了一只,呜呜……” 这回是真哭了。 刘根来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飘了,他不在乎一双鞋,可别人在乎啊! 在这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一双鞋好几块,几乎能顶得上一个人半个月的口粮,还真没几个人舍得买新的。 要不,帮帮她? 说干就干,刘根来心念一动,在导航地图上查找着。 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 那只鞋正在下水道里随着水流翻滚,水是流动的,鞋本身是固体形态,很容易分辨。 只是这会儿,那只鞋已经过了这个下水道口,正朝下一个下水道口翻滚而去。 “快点,快点,真磨蹭。”刘根来转头就催促着周启明。 周启明刚好铲完了最后一铁锨垃圾,不等他把铁锨收回去,刘根来就推起手推车朝下一个下水道口冲去。 这小子咋忽然这么积极了? 怕挨揍? 周启明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他拎着铁锨跟上去的时候,刘根来早就放下手推车,趴在下水道口,不知道在找什么。 “你干嘛呢?”周启明一边铲着垃圾,一边问道。 “抓鱼。”刘根来随口敷衍着。 抓鱼? 糊弄鬼呢! 周启明刚要骂,刘根来猛一伸手,从下水道里把那只鞋捞了出来,“所长,这鱼送你了,回去炖着吃。” 啪! 刘根来把那只鞋丢到周启明身旁。 雨还在下着,鞋刚丢过去,就被雨水冲了起来,眼见着又要流进下水道,周启明急忙一把捞在手里。 “你个兔崽子,吓丢啥,再给冲跑了。喂,这鞋是你的吧?” 后半句话,周启明是扯着嗓子冲那丢鞋的妇女嚷嚷的。 那妇女正撅着大腚盯着下水道口呢,一听这话,下意识一抬头,顺手摸了一把脸,在看清那只鞋之后,立刻朝这边跑了过来,啪啪啪的溅起满地的水花。 脚还挺白,跑的姿势还挺好看,等再看清那妇女长相的时候,刘根来又把脸转到一旁。 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材。 “还真是我的鞋,谢谢周所长,谢谢周所长。”那妇女接过鞋,连连道谢。 “不用谢我,是他帮你找到的。”周启明指了指刘根来。 这种小事儿还用说的那么明白? 刘根来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刚放下,就被那妇女一把拉住了,“谢谢你,刘根来小同志,回头,我给你写一封表扬信,好好谢谢你的拾金不昧。” 拾金不昧? 一只破鞋而已,我又没有怪癖,昧下它干啥? 不对,破鞋俩字可不能随便说,要说,也得说新鞋……新鞋我也不要啊! 好在垃圾车救了他,轰轰烈烈的停在一边,刘根来急忙装模作样的跟周启明一块儿忙活着,这才摆脱了那个妇女的纠缠。 等垃圾车走了,那妇女也回去了,这阵急雨也停了下来,周启明忽然来了一句,“你小子啥时候跟街道办的人这么熟了,随便一个人都能喊出你的名字?” 熟吗? 我都不认识她好不好? 她咋知道我的名字? 再一想,刘根来有点回过味儿了,多半是赵主任的宣传,看来,扫盲这活儿,赵主任干的挺不错啊! 也不知道他准备的野猪够不够俩主任分的。 第704章 啥都不耽误 这场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一整天,刘根来也跟着忙活了一整天。 清理完下水道,又跟着所里人抢险救灾。 这年头,四九城的排水系统也就那样,一些低洼地带还是被淹了,刘根来一直忙活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这场雨有记载,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查一查。不是六一年的那场大雨,可别查错了。) 柳莲已经把姜汤熬好了,刘根来刚进家门,就被逼着喝了两大碗。 家里冒雨抢先的不光刘根来一个,石唐之和石蕾回家的时候,身上也都湿透了。 忙了一天,刘根来早就累坏了,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躺到床上就睡。 夜半时分,刘根来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摸他的额头,睁开眼一看,是柳莲。 “干妈,咋了?” “没事儿,你接着睡,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柳莲说的轻松,刘根来却听出了异样,当即起身问道:“我干爹发烧了?” “不光你干爹,你姐也发烧了,我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你没发烧就好,接着睡吧!”柳莲转身就要出门。 刘根来哪儿还睡得下,立刻起身跟柳莲一块儿出了门。 家里退烧药是现成的,柳莲找药的时候,刘根来也倒好了两杯水,两个人分别给石蕾和石唐之送了过去。 石唐之吃完药就躺下了,刘根来刚拿着水杯从他房间里出来,迎面碰上了柳莲。 “你姐说她要吃上次的黄桃罐头。这孩子都多大了,咋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生个病就要吃罐头。” “呵呵……”刘根来忍不住笑了,“好不容易生一次病,就把她当小孩子宠一回呗!” “大半夜的,吃什么吃?” 柳莲嘟囔一句,却也没阻止刘根来去厨房开那盒黄桃罐头,就是端着大碗往石蕾房间里送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着。 等柳莲再出来的时候,刘根来又打开了第二盒。 黄桃罐头没了,他也不方便现在就拿出来,只好开了一盒普通桃罐头。 “干妈,发烧嘴干,我干爹肯定也想吃点润润嘴儿。” 刘根来猜的没错,等柳莲把罐头拿到卧室的时候,刚闻到味儿,石唐之就醒了,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后世的一句广告词——发烧跟罐头是绝配哟! 第二天早晨,石唐之和石蕾都退烧了,人也挺有精神。 吃完饭,该上班的上班,该疯玩的疯玩,啥事都没耽误。 刘根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办公室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一直到了上班点,才只有金茂一个人来了。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昨晚都发烧了。 淋了一天雨,没几个人能扛住不发烧的,也不是每个人家里都常备退烧药,晚上买不着,只能硬扛。 “师傅,你没发烧?” 金茂看着挺精神的,刘根来有点奇怪。 按说,金茂体质这么差,昨天又是第一个冲进雨里,不应该啥事都没有啊! “没有。” 金茂的回答让刘根来有点意外。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金茂昨晚回家肯定喝了虎骨酒。 老虎可是纯阳之体,虎骨更是老虎的精华,再用中药一激发,一下子就把金茂体内的寒气逼出来了。 早知道,昨晚吃饭的时候,就该让石唐之和石蕾都喝点虎骨酒,那玩意儿的效果可比姜汤强多了。 后窗上出现了周启明的身影,看着也挺精神,应该是也没发烧——虎鞭酒也有这效果? 昨天那么累,周启明还喝虎鞭酒……还真是啥都不耽误啊! 周启明要是知道了刘根来的想法,肯定会踹他屁股——那是虎鞭酒的效果吗?是老子身体好。 这一天,除了金茂刘根来师徒,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没来,不光他们办公室,其他办公室也都没几个人。 这年头的人体质普遍不好,再被大雨淋一天,就没几个能扛得住。 好在只是发烧,都没啥大事儿,隔天一个个的便又生龙活虎的来上班了。 那丢鞋子的妇女还真送来了一封表扬信,周启明特意把刘根来喊到他办公室,当着他的面念了一遍,那措辞罗列的让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真不知道周启明是咋忍住的,念的抑扬顿挫,一脸认真。 典型的拿个棒槌当针引。 他正儿八经立功的时候,也没见周启明这副德行。 从周启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刘根来有点回过味儿了。 周启明绝对是故意的,可能是觉得以前打压他太狠,就用这种不疼不痒的小事儿找补回来。 记在档案里? 快拉倒吧!还不够丢人的。 周启明肯定是念完表扬信,就丢在一边了。 转眼到了周末,下班前,张群开着挎斗,带着王亮一块儿找过来了。 刘根来还以为王亮要请客吃饭呢,结果,俩人说是要组织哥几个明天一块儿去游泳馆游泳。 今年一直没怎么下雨,老百姓吃水都有问题,游泳馆根本没水,下了一场大雨,不光解决了老百姓吃水的问题,游泳馆也开放了。 大热天的,刘根来也想在水里扑腾两下,便答应了。 约好的时间是周日上午十点在游泳馆集合,刘根来还没有泳衣,便早去了一会儿,到地方一看,游泳馆外面简直是人山人海。 憋了一个夏天,游泳馆好不容易开放了,人们便一股脑都涌了过来。 游泳? 下饺子还差不多,游泳池里能找块地儿站着就不错了,扑腾几下?想啥呢! 等哥几个都到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游泳肯定是游不成了。 天上大太阳照着,越游不成,越感觉燥热,哥几个一商量,便决定找个露天水域游泳。 很快,他们就把四九城内的水域排除了,那些水域开不开放还两说,就算真开放了,肯定也会跟游泳馆一样人满为患。 想敞开了游,还得找个水库。 在一番商量之后,哥几个决定去西山水库,顺便再钓点鱼,来个野炊。 西山水库可不近,骑车去得累死,吕梁和李福志把自行车一放,就跟郭存宝一块儿上了刘根来和张群的挎斗摩托。 张群在前面带路,先买了几套鱼钩鱼线,又买了点烤鱼的调料,便驱车直奔西山水库。 一个多小时之后,哥几个来到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 找个阴凉地儿放好挎斗摩托,哥几个又一块儿挖了几条蚯蚓,先把鱼钩下了,又把衣服一脱,争先恐后的往水里扑腾。 第705章 事儿大条了 刚下完大雨,水库里的水通常都很浑浊,起码要沉淀十天八天,水才能变清澈。 这片地方却不同。 最早,这片地方应该是西山水库的一片湿地,因为天干,湿地变成干地,先前下过的两场雨把这片地方的泥地都滋润透了,过了这么长时间,长成了一片片芦苇荡,没有芦苇的地方,也到处都是杂草。 有芦苇和杂草固土,冲刷进来的雨水本来就泥沙不大,沉淀几天就变得清澈透明。 这儿的水也不太深,最深的地方站起来也就刚到刘根来胳肢窝。 到他们几个哪儿就不好说了。 所以,不管哥几个怎么折腾,水也不会浑浊,还因为水浅,太阳一照就透,水温也比那些宽阔水域要高,在这儿游泳比在游泳池里还舒服。 刘根来前生今世都不会游泳,却也不耽误他扑腾,他身体协调性也不赖,没一会儿就学会了狗刨。 至于蛙泳自由泳啥的,只靠自学有点难,刘根来根本不知道动作要领,也没人教他——除了张群那货,哥几个基本都是旱鸭子。 王亮早就打谱让张群教他游泳,一下水就缠住了他。 张群刚开始还教的挺用心,没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抓着王亮往深水区里一推,让他自己练。 说是深水区,其实只到王亮脖子,就这样还把他吓的够呛,仰着脖子,胡乱扒拉着水,一个劲儿的骂娘。 张群正像只青蛙似的绕着他转圈呢,一听王亮骂他,这家伙也不还嘴儿,一个猛子扎到水里,朝王亮游去。 刘根来、李福志、吕梁和郭存宝都站在齐胸齐腰深的水里看着热闹,只见王亮身子忽然缩到水里,两手还在空中乱抓。 没一会儿,张群的脑袋就从旁边钻出水面,手里拎着个游泳裤。 这是把王亮的泳裤脱了。 这家伙真够坏的。 王亮喝了几口水,又用脚尖站稳,把脑袋露出水面,一个劲儿的咳嗽。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他就灌了好几口水。 “来啊,来抓我啊!”张群把他的泳裤举到头顶转着圈,在一旁挑衅着。 王亮又咳了好几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也不骂了,不知道是被水呛的,还是在发狠,一张脸涨的通红,两脚一蹬地,玩命似的朝张群扑去。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竟然游了起来。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被张群一折腾,王亮竟成了第二个学会游泳的,尽管只游了不到十米就沉下去了,还是把李福志、吕梁和郭存宝他们羡慕的不轻。 “先把脑袋放在水里,让身体浮起来,再开始划水,借着胳膊往下划水的浮力把脑袋抬起来换气。”张群在王亮前面,一边挥着他的泳裤,一边指点着。 “你给我等着,别让我追上你。” 王亮嘴上发着狠,身体却很诚实,扑腾的姿势跟张群说的一样,这回,他游出的距离更长了。 张群一直在往后退着,不知不觉退到了刘根来他们附近,还背对着他们。 刘根来和李福志、吕梁、郭存宝一对眼,不约而同的露出一抹坏笑。 都没用商量,哥几个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张群抓住了,王亮一见,猛地扒拉着水,两脚扑腾出的水花溅起老高。 就是干使劲儿不动弹,张群都挣扎老一会儿了,他才扑腾到地方,往水里一潜,三下两下,手里就多了个泳裤。 哥几个这才把张群松开了。 “你们这帮混蛋给我等着。”张群抹着脸上的水,往前蹿了几步,跟他们拉开了点距离,往水里一潜,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的泳裤已经没了。 这是把王亮的泳裤穿上了。 王亮的动作也不慢,他没张群的本事,但也有自己的办法,他扑腾到哥几个身后,在水稍浅点的地方,也把张群的泳裤穿自己身上了。 转过身,这家伙便化身成了游泳教练,教着哥几个怎样游泳。 别说,这招还挺灵,憋口气往水里一趴,四肢张开,只要不乱动,没一会儿,身子就浮起来了。 就是划水的时候身子还不咋协调,脑袋总是往下沉,等哥几个都学会狗刨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几乎都灌了个水饱。 张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教的可比王亮专业多了,又练了将近一个小时,哥几个都学会了相对最简单的蛙泳。 刚学会,就开始嘚瑟,不知不觉的游进了水深的地方,张群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最先瞄上的是吕梁。吕梁个子最矮,到王亮脖子的水位,他踮着脚尖仰着脸,才能把嘴巴露在水面上。 吕梁游累了,正踮着脚尖歇息,张群潜着水就过来了,吕梁只来得及骂一句卧槽,就被张群拽的沉到了水下,等他再浮上来的时候,泳裤已经到了张群手中。 “你个死老二,给我等着。” 吕梁可不敢跟张群在深水区闹腾,他两腿一蹬地,朝浅水区一个劲儿的扑腾。 别说,这两下游的还挺快。 哥几个见状,怕被张群瞄上,都不敢在深水区待了,一个个的都朝浅水区游去。 可他们刚学会游泳,根本游不快,没一会儿就被张群追上了。 这回,张群瞄准的是刘根来。 刘根来感觉他要追上来了,便干脆停了下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刘根来个高,这边的水位刚到他胳肢窝,丝毫不耽误两只手发力,张群感觉不好惹,就绕过他,追向离刘根来最近的李福志。 刘根来正看着热闹,目光无意中一转,落到了岸边,立刻大喊一声,“你们几个小比崽子干什么?找死啊!” 岸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还抱着一大抱衣服,跑在最前面的两个直冲哥几个堆在一起的衣服。 这几个孩子明显是偷衣服的,而且已经得手了一次,不知道是偷的哪些倒霉蛋的。 因为是出来玩儿,哥几个都穿的便装,衣服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要真把哥几个的衣服都偷了,倒霉的就是他们了,因为哥几个的衣服下面压着他们的配枪和手铐。 刘根来这一吆喝,哥几个也都看到了那几个孩子,也都一块儿叫骂驱赶着他们。 可那俩孩子都没停手,抱起他们的衣服转身就跑。 其中一个孩子还看到了衣服下面的配枪,本来都跑开了,又回来拿了一支。 这下事儿可大条了。 第706章 该怎样出恶气 “站住!把枪放下,你们找死啊!” “给我回来,敢跑,就把你们的腿都打断了!” …… 哥几个叫骂着往岸上追去。 水浅也有水浅的缺点,坡太缓,哥几个离岸太远,起码也有三四十米,等他们追上岸的时候,那几个孩子已经跑进芦苇荡了。 哥几个谁都不敢怠慢,顾不上刚上岸的头重脚轻,撒腿就追。 “泳裤,泳裤,我的泳裤!”吕梁跑了几步,忽然感觉不对,这才意识到他还叮当着呢! 这会儿的张群已经跑出老远了,他把泳裤随手一丢,继续狂追。 哥几个也都不慢,丢枪可是大事,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等吕梁捡起泳裤,胡乱穿上,再想去追的时候,哥几个都已经跑进了芦苇荡,看不到一个人影。 想了想,吕梁又掉头回去了。 那小比崽子只拿了一把枪,地上还有五把,他得回去看着,要是这五把再丢了,那可就真成大事件了。 另外一边,因为熟悉地形,那几个孩子不仅跑的飞快,还滑不溜丢,哥几个被芦苇荡阻挡着视线,兜兜转转老半天都没追上。 有导航地图在,芦苇荡挡不住刘根来的视线,但他并没有抄近路追上那些孩子,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因为他在导航地图上看到了藏在芦苇荡中的五个蓝点。 那五个蓝点聚在一起,把导航地图放到最大,能分辨出他们都是成年人。 这五个人会不会是埋伏他们的? 这些孩子只是诱饵,引他们进埋伏圈? 要真是这样,那这事儿可就不简单了。 看那几个孩子逃跑的方向,似乎就是冲那五个人去的……咦?好像不是,他们拐弯了。 与此同时,那聚在一起的五个蓝点又向深水区靠了靠,似乎是在躲着他们。 不是一伙儿的? 哦,明白了!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这五个人是来游泳的,那几个孩子先前偷的衣服应该就是他们的。 衣服被偷只敢躲起来……一群没卵蛋的怂货。 想明白了那些人的身份,刘根来便没了顾忌,放开速度直追那群孩子。 这会儿的他距离那些孩子直线距离也就二三十米,要是没有芦苇荡挡着,几秒就能追上去,有芦苇荡挡着就不一样了。 孩子个子小,对地形又熟悉,提前在芦苇荡里留了不少通道,他们一猫腰就能钻过去,大人就不行了,跑太快,芦苇直往脸上脖子上抽,搞不好就是一道划痕,要是跑的太慢,还不如绕圈。 一来二去,等刘根来追上他们的时候,已经过了快半分钟。 这时候,那些孩子已经钻出了芦苇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开阔水域,水还挺浑浊,一看水就不浅。 噗通!噗通…… 那几个孩子连犹豫都没犹豫,全都跳进水里,朝另外一边游去,一个个的游的还贼快。 那三个原先抱着衣服的孩子都是仰泳,一手把衣服抱在胸前,一手划水,动作还挺潇洒。 刘根来看了眼那个拿枪的孩子,发现他把枪压在衣服上,并没有拿着枪划水。 这就好,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他要是用拿着枪的手划水,搞不好就会扣响扳机,万一伤了人……好像也不会,保险还没打开呢! 噗通! 刘根来也跳进了水中,几乎与此同时,哥几个也追到了,不约而同的跳进水中去追那几个孩子,全都忘了自己才刚学会游泳。 结果,除了张群,剩下的几个都在原地打转——一着急,动作都变形了,别说游出去,能不沉到水里就不错了。 包括刘根来。 这一刻的刘根来深刻体会了宋兵围剿梁山水寨的无力。 好在张群给力。 这家伙估计从小学会游泳了,多半还参加了游泳队,速度快的简直就是浪里白条,那几个孩子都是野路子,速度比张群差远了,没一会儿就被他追上了。 他不是追上一个,而是堵在他们前面,恶狠狠的威胁着,“都给老子回去,谁再敢跑,老子就把他按进水里淹死。” 他不光嘴上威胁,还一把抓住了一个孩子,抓住他的头发就往水里按。 那孩子拼命想挣扎,可细胳膊细腿儿的,哪儿能挣扎得过一个大人,没几下就老实了,连喊救命。 剩下的几个孩子都吓坏了,没人敢逃,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的游回岸上。 他们一上岸,就被早就爬上岸的哥几个一人一个控制住了。 再看被偷走的衣服,被几个孩子这一通折腾,全都湿透了,哥几个都气坏了,一人踹了他们好几脚。 李福志这个老好人踹的最狠,差点没把那个偷枪的孩子踹进水里——那把枪是他的。 踹几脚出了气,如何处置这几个孩子,哥几个都犯了愁。 要是大人,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带回所里揍一顿再说,可对几个孩子,这么做肯定不合适,再让他们家大人知道了,还会有麻烦。 直接把他们放了,他们又不甘心。 交给他们家大人? 他们是出来玩儿的,又不是替他们家大人教育孩子的,何况他们家大人这会儿都在生产队干活,一来一往的,一天啥都别想干了。 哥几个正商量着怎么收拾这些孩子合适,刘根来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道:“丢衣服的不光是咱们,让那帮人收拾他们。” “对啊!” “卧槽,我咋没想到这茬?” “鬼子六,还是你坏啊!” …… 这招借刀杀人的好主意得到哥几个的一致响应。 几个孩子早就吓坏了,哥几个一问,他们就带着哥几个去了偷衣服的地方。 刘根来猜的没错,几个孩子偷的就是那五个人的衣服。 但有句话刘根来说错了,他们不是怂货,是真没卵蛋——那是五个大姑娘。 这年头布料的颜色基本一样,偷衣服的孩子又是把衣服卷成一团,光从颜色上根本分不清男女,包括内衣。 你说胸罩? 那是后世才有的东西,现在的女人不是小背心,就是肚兜,大夏天的,布料颜色还很朴素,不拿到手里细看,根本分不清是女人贴身的衣物。 等刘根来他们跟着几个孩子来到偷衣服的地方,那五个姑娘都缩在芦苇后面,连面都不敢露。 这是把他们当成坏人了。 也是,荒郊野外的,对上五个只穿着泳裤的男人,有几个女人敢往上凑? “不用怕,我们都是公安。” 张群率先表明了身份,对付女人,这家伙还是很有一套的。 可问题是,让几个女人来收拾这几个孩子,似乎有点不地道——借刀杀人这招是没法用了。 该怎么收拾他们,出出恶气呢? 哥几个又犯了愁。 第707章 好一招借刀杀人 忽的,刘根来又冒出了一个想法,跟哥几个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拿点东西。” 不等哥几个问他,刘根来撒腿就跑。 拐过几处芦苇荡,他停了下来,找了个背阴的位置,坐下来点上了一根烟。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刘根来把烟一掐,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等他回到哥几个等他的地方时,吕梁也来了,他把哥几个的配枪和手铐一块都带了过来,正挨个分着。 又是手枪,又是手铐,不用哥几个再解释,藏在芦苇荡后面的五个女人就相信他们是公安。 她们也不再藏着了,纷纷从芦苇荡后面走出,来到岸上,有水深的地方,她们还游了几下,一个个的动作还挺标准。 等他们上岸的时候,哥几个都把目光移到一旁,刘根来还想多看两眼,见哥几个这副德行,便也移开了目光。 五个姑娘都穿着泳装,虽然不是三点式,却也露腿露胳膊,将她们的妙曼身材展露无遗。 哥几个都是青春激荡的年纪,哪儿受得了这个? 还好,没有生理反应,要不,可就糗大了。 姑娘们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找着各自的衣服,拿到手里一看,又都泄气了。 湿漉漉的,根本没法穿。 “没事儿,天这么热,太阳这么大,搭在芦苇上一晒,很快就干了。”张群及时开口,宽慰着她们。 “有我在,你们不用怕,我会保护你们的。”王亮一拍胸口。 拜托,说这话的时候,你能不能先穿好衣服? 哥几个都把脑袋转到一旁。 这家伙的表现欲也太强了吧——不是看上哪一个了吧? 哥几个正腹诽着,刘根来已经来到了那几个孩子身旁。 这会儿,那几个孩子正围成一圈,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一个个的都可怜巴巴的,完全没了偷衣服偷枪时的贼胆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被欺负了呢! “你们谁是带头的?”刘根来问着他们。 几个孩子纷纷看向一个看起来稍大一点的孩子。 “你是带头的?”刘根来看着那个孩子,没问他叫什么,他对这些孩子都叫啥没有一点兴趣。 那孩子胡乱的点着头,明显还在害怕。 “别怕,叔叔不会揍你,还会表扬你。”刘根来露出了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你偷衣服是给家里大人偷的吧?这么点的孩子就知道顾家,还不值得表扬?来,拿着,这是叔叔奖励你的。” 说着,刘根来从纸包里拿出两个糖块,递给了那个孩子。 啥意思? 刘根来的骚操作光让孩子们都傻眼了,哥几个和那五个姑娘也都摸不着头脑。 奖励他糖块? 敢情他偷衣服还偷对了? 那孩子还在愣神,刘根来一把抓过他的手,把两个糖块直接塞进他手里,又拿起一个糖块自己吃下了,还一边咂着嘴儿,一边说道:“真甜,这糖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要不是你表的好,叔叔才舍不得给你。” 格楞楞…… 糖块被舌头卷的跟牙齿一阵碰撞,把几个孩子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那个带头的孩子下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两块糖。 “刚才是谁拿的枪?”刘根来又看着几个孩子,目光故意在几个孩子脸上都停留了一会儿,最终才落到那个偷枪的孩子脸上,“我想起来了,是你吧!对,就是你。” 那孩子吓的一缩脖,把头低下了。 “低头干啥?抬起来,叔叔还要表扬你呢!”刘根来又道,笑容同样让人如沐春风。 啥意思? 偷枪还要表扬? 老六脑子没抽吧? 哥几个都没反应过来,却听刘根来又道:“你偷枪是想给你们家大人进山打猎吧!打猎不光能打到肉,还能吃啃肉骨头……啧啧,想想都馋。” 刘根来故意咂咂嘴,又道:“可叔叔要批评你,想进山打猎,用短枪可不行,得用长枪,因为长枪打的准,啪……” 刘根来做了个举枪瞄准的动作,还用嘴巴放了一枪,“只要被瞄上了,野猪就没的跑。” 这下,那个偷枪的小孩也把头抬起来了,两眼还一阵放光。 “来来来,叔叔给你三颗糖,记住了,以后不准偷短枪。”刘根来往他手里塞了三块糖,又摆摆手,“好了,你们走吧!叔叔们还有事儿要忙,就不陪你们玩儿了。” 见刘根来的笑容不像作假,几个孩子全都如蒙大赦,立刻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影儿。 到这会儿,哥几个都琢磨过味儿了。 “老六,你这招太损了。” “鬼子六,你就坏吧!” “老六,你就不怕他们真敢去偷长枪?” …… “就怕他们不去偷。”刘根来一笑,“你当民兵都是摆设?他们要敢偷枪,屁股都能被打开花。” 村里对枪的管控相当严格,那是一条红线,孩子绝对不能碰,谁碰谁倒霉,屁股被揍开花都是轻的。 这才叫借刀杀人,让那帮姑娘教训那些孩子最多算得上隔靴搔痒。 “走走走,接着游泳去!这大太阳的,皮都快晒爆了。”张群招呼着哥几个,又冲那几个姑娘说道:“一块儿游?” 经历了这一遭,那几个姑娘原本都没了继续游泳的心思,可衣服都湿了,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凑在一块一商量,便答应了张群的邀请。 这货还真是妇女之友啊! 随便几句话就让几个姑娘答应跟他们一块儿游泳。 哥几个纷纷腹诽着。 其实,他们是高看张群了,姑娘们之所以答应,除了衣服湿了,暂时走不了之外,还有另外几个原因,都跟张群没一毛钱关系。 一是天太热,哪儿也不如在水里泡着舒服;二是路太远,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着也得玩儿个痛快;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哥几个都是公安,跟公安一块儿游泳,她们都有一种安全感。 很快,哥几个就带着五个姑娘回到了他们之前游泳的地方,这儿比五个姑娘选的位置更开阔一点,足够十几个人一块儿扑腾。 等下了水,姑娘们才知道除了张群,剩下的几个公安都是旱鸭子,他们刚学的那两下在五个姑娘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大老远的能跑这儿游泳,五个姑娘自然都是高手,要不,也不会有那么大的瘾。 刚开始,哥几个和五个姑娘还是各游各的,等哥几个因为技术生疏,相继呛了几口水之后,也不知道哪个姑娘带的头,竟纷纷开始教他们游泳。 这倒是意外收获。 第708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刚开始指点的时候,五个姑娘还站在一块儿,等哥几个纷纷练习的时候,五个姑娘不知不觉的分开了,一人指点一个。 这下轮到张群不自在了。 哥几个一人一个女伴,就他一个人单着。 早知道,我也装不会。 张群心里的后悔都没边,可这会儿说啥都晚了。 这货也有自己的办法,他当起了总教习,挨个轮流指点着,指点了几圈之后,赖在刘根来身边不走了。 咋了? 教刘根来游泳的姑娘最漂亮呗! 为了吸引那姑娘的注意,这货那叫一个舌灿莲花,就差耐着性子引经据典了,逗的那姑娘咯咯直笑。 刘根来练自由泳转着脑袋换气的时候,没少打量这俩人,别说,单看外表,这俩人凑在一块儿的确挺般配的。 姑娘漂亮,身材也好,张群也不差啊,要放在后世,妥妥的小鲜肉一枚,关键是这货家境还好。 这两点凑在一块儿,不管在哪个年代,都对漂亮姑娘有着几乎无法抗拒的杀伤。 就是不知道这姑娘会不会做鞋垫,鸳鸯戏水的那种。 刘根来在运动上多少也算有点天赋,练习了两三个小时,就把蛙泳和自由泳练的很像模像样了,关键是游速还挺快,不知道的人根本想不到他是刚刚学会游泳。 下午三点多,太阳没那么大了,哥几个和姑娘们也都玩儿累了,纷纷上岸。 刚离开水,刘根来差点没站起来。 在水里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到岸上才发现累的够呛,不光他,除了张群,哥几个刚上岸的时候,腿都在打晃。 五个姑娘明显都是老手,跟张群一样早就适应了刚上岸的短暂不适。 衣服晾了这么久,早就干透了,借着芦苇荡的阻挡,哥几个和五个姑娘分开两边,换着衣服。 等换好衣服,再碰面的时候,竟都有种陌生感——穿上衣服都不认识了。 五个姑娘都想回去了。 四九城离的挺远,她们都是骑自行车来的,骑回去差不多得两个小时,只是,不知咋的,真要分别,姑娘们也好,哥几个也罢,都有些依依不舍。 姑娘们正要离开,王亮忽然咋呼了一嗓子,“卧槽,咋把鱼钩鱼线给忘了,走走走,去看看有没有钓到鱼,要是钓到了,就一块儿烤鱼吃吧!” 啊? 哥几个这才记起来,他们刚来的时候可是把鱼钩鱼线都下上了,这都大半天了,说不定真能钓上几条瞎鱼,那他们就有了留下姑娘们的借口? 姑娘们其实也是不想走的,现在回去,到家了也才五点,离天黑还远着呢,还不如留下来再玩一会儿。 钓鱼正好给了她们借口,于是乎,哥几个一招呼,姑娘们就跟他们一块儿去了。 等到了下钩的地方,哥几个一人一个纷纷把鱼线拉了上来。 没意外,都是空钩。 别说没钓到鱼,就是钓到了,这么长时间不管,鱼也跑了。 哥几个正失望着,吕梁忽然来了一句,“咦,蚯蚓都没了,说明水下有鱼。” 这下,哥几个顿时精神了。 “对对对,不光有,还不少呢!要不,蚯蚓怎么可能都被吃光?” “咱们接着钓,非钓几条大鱼不可。” “我去挖蚯蚓。” “走走走,一块儿去。” 哥几个分头扒拉着岸边的石块,几个姑娘都凑了过来。 “我们帮你们一块挖。” 还真不走了。 钓鱼这借口真不错! 刘根来正翻着一块大石头,张群颠颠儿的凑了过来,“鬼子六,看你的了,多钓几条大鱼,咱们一块儿烤着吃,你二哥我的终身幸福就落在你身上了。” “真看上人家姑娘了?”刘根来一边抓着蚯蚓,一边问道。 “你没见她多漂亮,衣服还没补丁……跟我简直就是绝配。”张群回头看了那姑娘一眼。 那姑娘正在他附近,似乎也是有意无意的往他身边凑,两个人的目光无意中碰在一起,那姑娘立刻移开目光,明显带着一点慌乱。 这一幕刚好被刘根来看到了。 作孽啊! 在水里的时候,大家都穿着泳裤,看不出家境好坏,到岸上穿上衣服就不一样了,张群的衣服不说崭新,却一个补丁也没有,脚下还穿着皮鞋,一看家境就不错。 再配上他小鲜肉的外表和讨人喜欢的那张嘴,姑娘心动太正常了。 只可惜,这家伙是个渣男,他的话,刘根来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终身幸福,什么绝配——他惦记石蕾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套说辞。 “打住。”刘根来懒得搭理这家伙,“你不也是钓鱼高手吗?想讨好人家,自己钓。” “我是高手不假,可比你还差一大截呢,老六,帮帮二哥,就当二哥求你了。”张群把两手对在身前,做阿弥陀佛状。 “钓鱼没问题,你的事儿我不掺和。”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刘根来才不管那姑娘会不会被张群这货始乱终弃。 自己眼睛没擦亮,怪谁? 提醒她一下? 想啥呢! 刘根来连她叫啥都不知道,更谈不上交情,这种时候任何善意的提醒都会被当成别有用心。 刘根来可不想给自己找事儿。 “钓到鱼就行,其他事你不用管了,二哥自己就能搞定。”张群拍拍刘根来肩膀,转身找那姑娘去了。 那姑娘刚好“啊”了一声,刘根来扭头一看,原来是翻起一块石头,看到了石头下面的蚯蚓。 “咋了,咋了,手破了吗?”张群颠颠儿的跑过去,一把拉住那姑娘的手,一边拍打着粘在手指上的几粒土星,一边来回翻看着。 赤果果的占便宜啊! 这要是赶上严打,这货妥妥的要吃一颗花生米。 “我……我的手没事儿,”那姑娘把手抽了回去,又指着蚯蚓,做惊吓状,“好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蚯蚓,被吓到了。” 你倒是早点把手抽回去啊,都被摸了好几遍,才想起抽回手——这么明显的占便宜,你不抽他? 得,这姑娘没救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管他们呢! 刘根来收回心思,捏着那条蚯蚓溜溜达达的回到了钓鱼的地方。 钓鱼,一条蚯蚓就够了。 要不是为了演戏,连蚯蚓都用不着。 随便掐了块蚯蚓往钩子上一挂,刘根来把铅坠儿轮了几圈,猛地往水里一丢,铅坠儿带着鱼钩落在三四十米开外的一丛芦苇前。 捏住鱼线,刘根来放出意识,在水底找着大鱼。 第709章 野炊 天热,水浅,大鱼都爱在芦苇荡里藏着,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找到了一条鲤鱼。 可问题是这条鲤鱼不给面子,他把挂着蚯蚓的鱼钩都送到嘴边了,鲤鱼也不吃。 不吃就硬来。 刘根来操控着鱼钩往鲤鱼嘴里一送,猛的一拽鱼线,鱼钩就刺穿了鲤鱼的嘴唇。 还是个正口。 刘根来两手倒腾着鱼线往外拽,没几下就把鲤鱼拽到岸边。 正好,张群跟那个姑娘也一块儿过来了。 俩人还形影不离了。 “这就钓上了,还是你厉害,”张群先是嚷嚷了一嗓子,又冲那姑娘说道:“李悦,我没说错吧!我们老六钓鱼的本事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哎呀,鱼上来了,好大呀!”那姑娘一阵惊呼。 有那么夸张吗? 这条鲤鱼顶多三四斤,菜市场有的是,我就不信你没见过? 哦,明白了,这是演给张群看的。 张群肯定把他钓鱼的本事吹的天花乱坠,这个叫李悦的女人就配合着演戏——看着挺清纯的,原来是个心机婊。 看样子,道行还不浅,说不定还真能拿捏住张群。 是不是提醒一下张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刘根来打消了,张群可是花丛老手,说不定早就看出李悦是装的,玩的正起兴呢! 从这个角度说,俩人还真是挺配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长久。 “老六,你在哪儿钓的?”张群蹲下来,往鱼钩上挂着蚯蚓,“我也试试,说不定也能钓条大的。” 一来就要霸占我的钓位,忘了刚才怎么求我了? 刘根来在哪儿钓都一样,关键是张群这副德行让他有点不爽,正要把他轰走,张群又冲李悦来了一句。 “别看我们老六年纪小,做人还是很大气的。老六,你多大了?十六还是十七?” 尼玛! 故意说我年纪小……还怕我跟你抢张悦? 我对比我大四五岁的心机婊可没啥兴趣。 “你同学这么小啊,我还以为他跟你差不多大呢!”李悦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刘根来,一副吃惊的样子。 “他把我说大了,我才十四,离成年还早着呢!”刘根来指了指那片芦苇,“就在那儿,你们俩在这儿钓吧!” 这会儿的他只想离他俩远点,可不想给他们当电灯泡。 等他找好地方,再下钩的时候,哥几个都回来了,却没像张群和李悦那样成双成对,而是四个人凑在一块儿,那四个姑娘也聚在一起,跟他们有说有笑。 这才是正常的人际交往,哪有像张群和李悦样的,刚认识就往一块儿凑,也不嫌害臊。 蚯蚓算得上万能饵料,几乎啥鱼都吃,秋冬季节,就连草鱼也能钓上来。 问题是鱼得开口。 哥几个选的钓点都不错,都知道把鱼钩丢到芦苇丛旁边,可等了半天,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没动静,刘根来又钓上来一条,这回是条黑鱼,五六斤的样子,他把黑鱼拉上来的时候,几个姑娘都是一阵大呼小叫。 不是表演,实在是这条黑鱼太能扑腾了,水花溅的老高,一看就很凶,胆儿小的还真容易被吓到。 刘根来抓鱼的时候,瞥了张群和李悦一眼,竟发现李悦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张群的胳膊,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这女人还真能豁得出去……不是以为钓到金龟婿了吧? “老六,钓鱼还是你厉害,你多钓几条,我就不瞎耽误工夫了,捡柴生火去。”王亮把鱼线拽了上来,看着完好无损的蚯蚓,熄了钓鱼的心思。 “我也不钓了。” “走走走,一块捡去。” 哥几个也都没了耐性,把线一扔,都跑去捡柴去了。 只有张群还在稳坐不动。 他不动,李悦也没动,小鸟依人似的坐在他身边,倒是没再抓着他的胳膊。 另外几个姑娘也都忙活开了,两个姑娘杀鱼,两个姑娘捡着干草,那副忙忙碌碌的样子,一看在家就没少干活儿。 通过哥几个跟她们的聊天,刘根来知道了她们的来历。 她们是大专生,都是学医的,本来关系就不错。听说游泳馆今天开放,她们便约着一块儿去游泳,到地儿一看,就做了跟刘根来他们一样的选择。 只不过她们来的更早,刘根来他们约的是十点,她们八点就到了游泳馆,来这儿的时间比刘根来他们早了半个多小时。 原本,她们跟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却因为丢衣服凑到一块儿,也算是一种阴差阳错的缘分。 等哥几个捡完柴回来,刘根来又拉上两条黑鱼,都是五六斤的样子。 为啥只钓黑鱼,因为黑鱼的刺儿少。 刘根来最想钓的其实是鲶鱼,可这片水域里没有,只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黑鱼了。 四条鱼加起来得有二十多斤,足够十一个人垫垫肚子,刘根来不想再钓了。 干柴烈火艳阳天,火堆很快就生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想在几个姑娘面前显摆,哥几个还费劲扒拉的搬来好几块大石头,排在火堆两边,用小石子垫平了,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两排支架,把鱼串起来,架在上面烤就行了。 等哥几个把四条鱼都架上了,男一排,女一排,围在火堆旁边烤鱼的时候,张群和李悦还在钓鱼。 这是没干活儿,不好意思来吃? 还挺要脸的。 事实证明,刘根来完全想多了,张群那货没脸没皮的,吃鱼还管干没干活? 他是钓上瘾了,憋着劲儿想钓条大的。 为啥这么说? 因为等他带着李悦蹭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条半个巴掌大小的小鲫鱼。 李悦也不是一点儿活儿也没干,那条小鲫鱼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 “你俩吃这条就行了,省的不够分。”王亮打趣道。 “滚一边去,还好意思说我,我好歹还钓了一条,你钓的鱼在哪儿?”张群张口就骂。 李悦还挺有眼力劲儿的,拿过那条小鲫鱼,用木棍穿上了,蹲在火堆旁边,伸到火里烤着。 那副又想烤鱼,又怕被火烫到的样子倒是挺惹人怜惜。 偏偏张群这货就吃这套,他搬了块大石头往李悦身边一放,坐下半拉屁股,又拍着另一半石头招呼着李悦,“坐这儿,蹲着怪累的。” 人能搬动的石头能有多大,两个人一块儿肯定要挨在一起,要换成矜持一点的姑娘肯定不好意思坐上去。 李悦不光坐上去了,还自然而然的把手里的鱼递给了张群,“你帮我烤吧,我都快拿不动了。” 我去! 这娇撒的……还能再假点吗? 第710章 先跑为敬 烧烤料一撒,烤鱼的香味熬的一下就上来了,所有人都食指大动。 这年头,就没几个人肚子里不缺油水的。 到了分鱼的时候,哥几个两条,姑娘们两条,没一会儿就吃光了。 那条小鲫鱼熟的最快,张群也没分,自己吃了一半,给李悦留了一半。 还行,俩人多少也算要点脸,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相互投喂。 吃完鱼,也该走了,哥几个先陪着姑娘们去了她们放车的地方。 五个姑娘骑了三辆自行车,其中一辆是李悦的,她是一个人骑车来的,另外四个姑娘都是一车两个人。 推着自行车往放挎斗摩托那儿走的时候,刘根来多少看出了一丝端倪。 动春心的不光张群一个,李福志和吕梁似乎也分别看上了一个姑娘,帮忙推自行车的时候可有劲儿了。 等到了放挎斗的地方,张群把李悦的自行车往王亮手里一塞,骑上了自己的挎斗,又招呼着李悦坐到他身后。 李悦还真听话,连自行车都不管了,扶着张群的肩膀就坐了上去。 坐姿还挺优雅,不是跨坐,而是两腿并拢,斜坐在张群身后……小腿儿还修长。 李悦都坐上挎斗了,自然不能把另外四个姑娘单独留下,哥几个一商量,便让其中两个姑娘坐进了张群的挎斗,另外两个姑娘坐进了刘根来的挎斗,郭存宝大马金刀的坐到了刘根来身后。 剩下的三个人就只能骑自行车了。 王亮有点不情不愿,李福志和吕梁却有点甘之若饴。 俩人看上的姑娘都坐在刘根来的挎斗上,往回走的时候,俩人跟哼哈二将似的,一直跟在刘根来的挎斗摩托后面。 要不是乡村土路太窄,无法并行,这俩货肯定会跟在挎斗摩托左右。 走了大约二三里,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村子里忽然跑出来一群拿枪的民兵,在前面带路的是几个孩子。 一看到他们,那几个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孩子就是一阵大呼小叫。 那群民兵立刻冲他们边追边嚷嚷。 可惜,挎斗摩托声音有点大,哥几个谁也没听清他们嚷嚷的啥,但这并不妨碍哥几个猜到这些民兵的意图。 刘根来和张群都加大了油门,李福志、吕梁和王亮三个都快把自行车蹬冒烟儿了,直到跑出去好几里,看不到那些民兵的身影了,哥几个才松了口气。 不用猜也知道,那几个孩子肯定是去偷民兵的长枪了,一瘸一拐是因为被逮到之后挨了揍,那群民兵找他们是想跟他们算账。 孩子懂个啥? 都是大人怂恿的,逮着了,肯定教训一通。 哥几个哪儿能吃这亏?只能先跑为敬了。 跑是跑,哥几个都乐的不轻。 谁让那几个小比崽子不学好,这下舒坦了吧? 估计晚上回家,还得再挨父母一顿胖揍。 痛快啊! 被这段小插曲一闹腾,哥几个跟姑娘们之间又亲近了不少,颇有点同仇敌忾的味道。 一路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四九城,这会儿已经快七点,天也快黑了,哥几个就算再舍不得跟姑娘们分开,也得分开。 到了一个路口,坐在刘根来挎斗上的两个姑娘都下了车,她们都有自己的自行车,要各自骑车回家。 李福志和吕梁依依不舍的把自行车交给她们,两个姑娘都看向坐在张群挎斗里的那两个姑娘。 那两个姑娘正要下车,李悦也扭扭捏捏的似乎想下车,张群发话了,“我送你们回去,酒鬼,你骑着在后面跟着,等把李悦送回去,我再送你回家。” 那两个姑娘有些犹豫,李福志和吕梁眼神里却都有了亮光,刘根来见状决定帮他们一把,一拧油门,说了声“我还有事儿”,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一辆自行车可坐不了三个大人,关键是大家还不算太熟,不管谁坐在横梁上都别扭。 李福志和吕梁一路帮那俩姑娘把自行车骑回来,她们也不好意思把他们扔在半道上,于是,该怎么回家似乎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那俩姑娘又坐回了挎斗,李福志和吕梁自行车后面都多了个姑娘。 这一幕,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都看到了。 机会给他们创造出来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们自己了。 至于王亮……事后肯定少不了跟张群算账。 这货为了泡妞,把兄弟豁出去了,的确欠收拾。 先把郭存宝送回家,刘根来这才回到了干爹干妈家,到家得时候还不到八点,天刚黑,家里还亮着灯。 停车的时候,车斗里已经多了一个麻袋,里面放着几个大西瓜。 刘根来正费劲扒拉的往外拎着麻袋,石蕾从她房间里出来了。 “你去哪儿了,咋回来这么晚?” 这疯丫头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不是课本,是本杂志,估计又是在看小说。 “跟几个警校同学去西山水库游泳了。” 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句,没想到石蕾立刻炸毛了。 “去游泳?咋不带着我?你个小混蛋就知道自己玩儿!” 啊? 刘根来有点发懵,他是半点没想到石蕾。 好像也不对,张群刚跟李悦眉来眼去的时候,他还真想到了石蕾。 “我们一群男的游泳,带你一个女的去干啥?”刘根来辩解道。 “谁说就我一个人?”石蕾哼了一声,“我还有好几个同学呢!我们今儿个一块去了游泳馆,本来是想游泳,结果成下饺子了,转个身都能碰到别人。” “哈哈哈……”刘根来不厚道的笑了。 还是哥几个英明,要跟石蕾一样,肯定也成饺子了。 “你还笑?” 石蕾伸手就掐,刘根来急忙放下麻袋,跑进客厅。 客厅里,石唐之和柳莲正在吹着风扇聊天,石唐之报纸不离手,柳莲在打着毛线。 再有几个月,她就要生了,那时候天也凉了,带孩子出门怎么着也得戴个帽子,围个围巾,套个脚套啥的,她打的就是这几样。 毛衣? 那么点的孩子还用不着。 姐弟俩的对话,柳莲都听到了,刘根来刚跑进客厅,她就骂上了,“想游泳不早点说,你自己不早说,还怪你弟弟,再敢欺负你弟弟,看我不收拾你。” “谁知道他要去水库游泳?我要早知道,不早就跟他说了?他去水库玩儿都不告诉我,还不让我收拾他?”石蕾还挺有理。 刘根来立马解释道:“我们只是临时决定去水库玩儿,刚开始,只是想凑一块儿吃顿饭。” 他可不敢真把石蕾惹急了,要不,吃亏还是他, 有了台阶,石蕾立马就坡下驴,“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出去游泳,敢不带我,看我不收拾你。” 得,你是姐,我怕了你还不行? 第711章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过了这一关,刘根来又招呼着石蕾一块儿把西瓜抬进了卧室。 不能白挨掐,总得让他干点活儿补偿补偿不是? 刘根来可不是吃亏的性子。 石蕾也是个吃货,一听说麻袋里都是西瓜,活儿干的还挺起劲儿。 刚把麻袋抬进屋,她就抱出一个西瓜,去厨房切开了。 石唐之和柳莲都习惯了刘根来往家带西瓜,谁都没多问,等石蕾端着一托盘西瓜回到客厅的时候,柳莲边吃边说道:“回头我给小嫂子拿两个,她有点害喜,吃不下饭。” 小嫂子? 刘根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柳莲说的是谁——毕大娘。 毕大娘都是四个孩子的妈了,怀孕了还害喜? 是不是让二姐夫给他送点西瓜? 就这么办。 跟领导夫人搞好关系,更容易让领导把他当成心腹。 “嗯,”石唐之点点头,“根来换到的西瓜就是好,回头我也拿几个送送人,你不在家那些天,我没少去几个老战友家蹭饭。” “你还好意思说?”柳莲白了他一眼,“让你照顾根来,结果,你成天让他自己在家做饭。” 喂! 重点是我在家做饭吗?重点是西瓜好不好? 也不问问我能不能搞的到,你们就赛着伴儿的往外送——妥妥的慷他人之慨啊!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又没脾气了。 爹妈拿儿子带回家的东西送人,好像也没毛病。 反正他有的是西瓜,不怕他们往外送。 刘根来想开了,石蕾却不干了,“我还想给同学带个尝尝呢!你们给谁送我不管,反正我要留两个。” 不等石唐之和柳莲说什么,石蕾就跑去了厨房,抱了两个西瓜放到自己房间,这才心满意足的回来继续吃瓜。 “还剩下几个西瓜?”柳莲问着石蕾。 “厨房里还剩下俩。”石蕾又拿起一块西瓜,边吃边说。 “就剩俩了?”柳莲想了想,有点为难道:“老石,要不,你还是别送了。” “好,都给你。”石唐之先是点点头,又有意无意的看了刘根来一眼。 这是还想让他往家拿啊! 刘根来秒懂了石唐之的眼神。 果然够狡猾,先答应老婆,立住了疼媳妇的人设,转头就把压力给了他这个干儿子。 “干妈,你不用为难,我过两天再换点。”刘根来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轻描淡写的说着。 “好换吗?”柳莲问道。 “别人换可能不好换,我换多少都没问题。”刘根来给柳莲吃了个定心丸,同时也解释了好换西瓜的理由,“我是用肉跟他们换的,现在天热,肉存不住,我跟他们说好了,让他们先记着账,等天凉了,再给他们野猪肉。” “鬼心眼子真多。”石蕾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嫌弃他。 但她这么一说,一下把石唐之和柳莲心底的那点疑惑全都打消了。 用别的东西换西瓜,那些列车员或许还不太积极,用肉换,刘根来要多少,他们都能想办法给他弄来。 “那就先给我弄十个吧。”石唐之显然早就算好了数量。 这年头送礼都讲究双数,估计他是要送五个人。 “也给我来十个。”柳莲也没跟刘根来客气,这次去岭前村,她算是清清楚楚知道她这个干儿子打猎有多厉害了。 何况,西瓜才几个钱,猪肉多贵?干儿子换再多西瓜也用不了一头猪。 “我也要十个。”石蕾也嚷嚷着。 “你要那么多干嘛?”柳莲习惯性的训着女儿。 “就你们需要打点关系?我也有朋友要送啊!”石蕾理直气壮。 哟,这疯丫头也挺懂人情世故嘛! 刘根来对石蕾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么多西瓜,你换得到吗?”榴莲又有点担心。 “问题不大,但时间肯定要长一点。”刘根来想了想,“估计最少也要一个星期。” “才一个星期啊,我还以为要多久呢!”石蕾主动请缨道:“你要是搬不动,就回家喊我,帮你搬。” “那你在家等着,这个星期都别出门。”刘根来顺嘴儿应道。 “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石蕾立马缩了回去。 为了几个西瓜,还得在家窝一个星期,那她宁肯不要。 “干妈,你听到了,我姐晃点我呢!”刘根来立马告状。 “我困了,要去睡觉。” 不等柳莲说什么,石蕾就一手拿着一块西瓜开溜了。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 临近半夜,一家人都睡下了,刘根来悄悄出了门,直奔鸽子市。 他出门的时候把挎斗摩托收进了空间,本想放出来,开着挎斗摩托去鸽子市,到了外头一看,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啥? 几乎每条胡同里都有人。 这些天特别热,屋里跟蒸笼似的,根本睡不着,不少人都把床铺搬到了外头,导航地图上,院子里,胡同中,甚至街道两边都是星星点点的蓝点。 他要是开着挎斗轰隆隆的经过,挨骂倒是其次的,说不定还会暴露他的目的地。 他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去鸽子市。 好在鸽子市也不算太远,骑自行车也用不了半小时,刘根来赶到的时候,刚到半夜,鸽子市里还有不少人。 天热,逛鸽子市的人也多,估计至少一半都是热的睡不着的人。 票贩子还在老地方,旁边放着气死风灯,懒洋洋躺在躺椅上,要不是手里的蒲扇时不时的摇一下,刘根来都以为他睡着了。 到底是做大生意的,感觉就是灵敏,刘根来刚来到票贩子摊位前,还没来得及拿马扎坐下,票贩子就把眼睛睁开了。 一见是刘根来,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票贩子立刻来了精神,“老哥,你总算来了,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听口气,弄到的东西不少啊!”刘根来甩手丢给他一根烟。 “那是。”票贩子接过烟,凑到刘根来耳边,轻声问道:“你弄到大米了?” “没弄到……”刘根来故意大喘气道:“我也不好意思来。” “你小子晃点我是不?”票贩子被逗乐了,从挂在身前的布包里拿出厚厚一摞票据往刘根来手里一塞,“这是两百张甲级酒票,你点点。” “等着。” 刘根来把那摞票据往口袋里一塞,起身朝鸽子市后面的小树林走去。 票贩子早就习惯了刘根来的神神秘秘,老老实实的在摊位上等着,并没有跟上来。 还挺上道儿。 给一般人可不敢让人拿着那么多甲级烟票离开。 刘根来决定奖励奖励他。 第712章 又要守株待兔? 从树林里回来的时候,刘根来拎着两个小麻袋。 一个袋子里装着二十斤大米,一个袋子里装着一个西瓜和十几个桃子李子。 “这是啥?” 米袋子很好认,票贩子没看出来另一个袋子里装的什么。 “一点水果。”刘根来往马扎上一坐,点了一根烟,“你大气,我也不能小气不是?” “老哥敞亮。” 票贩子并没有把那袋子水果当回事儿,迫不及待的查看着大米,刚打开袋子,他就握住了袋子口。 根本不用检查,一闻那股沁人心脾的米香,就知道是好东西。 票贩子小心翼翼的把米袋子口扎紧,又把米袋放在两腿中间,这才往躺椅上一坐,拿起那个装水果的袋子,把手伸到里面摸了几把,拿出了一个桃子对着气死风灯看了看。 “这桃子看起来挺不错啊!”票贩子先是夸了一句,又随手抹了两把桃子毛,一口咬了上去。 没有料想中的咔嚓声,桃子肉不光比他想象中的软和的多,还鲜嫩多汁,一口咬去,挤出的桃汁儿呛的票贩子一阵剧烈咳嗽。 “瞧你那点出息,要不,我躲远点,不跟你抢?”刘根来笑道。 “嘿嘿……” 票贩子拿起放在一旁的茶缸,连喝了好几口水,这才压住了咳嗽,给自己找补着,“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桃子。” 后一句话,票贩忍了好几忍,才忍住没问出口——桃子哪儿来的? 越是不问,刘根来在他心里越神秘莫测。 “回去慢慢吃吧!”刘根来弹了弹烟灰,“算算账。” “不用算了。”票贩子摆摆手,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桃子,“咱们两清,你看咋样……这桃子真好吃。” 两清?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二百张甲级酒票也就七八十块钱,二十斤大米大概也是这个价格,具体谁吃亏谁赚便宜还真不好说。 但这指的是现在,要是放在后世,票贩子得亏到姥姥家。 “老哥敞亮。”票贩子晃着大拇指,“你还要甲级酒票吧?” “酒票烟票都要,有多少要多少。”刘根来怎么可能嫌甲级酒票多?换成茅台酒,将来都是钱啊! “那……大米?”票贩子夹了夹米袋子。 “还按照这个价来,你有多少酒票烟票,我就有多少大米。”怕票贩子动力不足,刘根来又给他加了点儿码,“还有这几种水果,你要是吃着好吃,我也能给你弄到。” 相对于粮食,水果的管控没那么严格,刘根来完全没有压力。 “那就这么说定了。”票贩子啃完最后几口桃子,又把桃核咂的干干净净,这才吐出来,开始收摊。 两个人都没约定下次的交易时间,刘根来是不想给自己加个套,票贩子也不想把自己逼的太急。 这次一下弄来两百张甲级酒票,他已经把好几条渠道都掏空了,得慢慢来。 收好摊,票贩子就回家了,刘根来也没在鸽子市闲逛,往回走的时候,一直在导航地图上盯着票贩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一旦票贩子有任何异动,他以后都不会再来这处鸽子市。 还好,票贩子的行踪很正常,刘根来也没在身后发现尾巴,顺顺利利的回了家。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刚走进派出所,刘根来就觉察到了异常,刑侦组那边聚集了一堆人,跟冯伟利和秦壮一打听才知道,这帮人都是来报案的。 昨晚,这帮人家里都遭了贼。 这是又有盲流了? 不对啊,火车站附近没发现有盲流聚集。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帮人是遭遇打家劫舍的小偷了。 天热,这帮人应该是都在外面睡,便给了小偷入室盗窃的机会。 等刘根来跟着金茂巡逻一圈回来的时候,刑侦组已经把昨晚失窃案的数量统计出来了。 足足三十三户! 一晚上就有这么多人家失窃,绝对算得上大案子。 何况这只是来报案的,肯定还有一些粗心大意的人没有发现家里丢东西了,真正失窃的绝对不止这三十三户。 周启明和沈良才对这起连环盗窃案非常重视,金茂刚一回来,就被喊去开会了。 不用巡逻第二圈,刘根来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这种案子可不好破,搞不好,还要被派去蹲守——守株待兔这活儿是他最不爱干的。 要是蹲守特务还好说,蹲守小偷? 鬼知道小偷下回啥时候作案。 要是小偷吃饱了,几个月也不作案,难道还要蹲守几个月? 累也累死了。 这么想着,刘根来差点没忍住跑到周启明办公室门口听听他们说什么,要是真用这种笨办法抓贼,他就得考虑考虑是不是想个办法出去躲一阵儿了。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无意中瞥了冯伟利和王栋一眼,却发现他们两个都挺沉稳,就跟没事儿的人似的。 王栋沉稳还好说,他跟金茂一样也是吃苦耐劳型的,冯伟利这个老滑头这么沉稳,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难道他改性子了? 另外一边,秦壮对着墙练着掏枪的动作。 办公室可没砖头,他用的是自己的配枪,这么长时间练习没有白费,秦壮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相当标准。 他练的正起劲儿,冯伟利忽然骂上了,“你给我老实点,万一不小心枪响了,别把自个给毙了。” “我关着保险呢!”秦壮解释了一句,又有点兴奋的问道:“师傅,你说这回抓小偷,能不能用上枪?” “用你个头啊!”冯伟利骂道:“把枪收起来,别再握不住,砸我头上。” 冯伟利这么一说,秦壮才有些悻悻的收起枪,嘴上还说着,“一次偷这么多家,作案的肯定是小偷团伙,说不定真有枪。” “屁团伙,顶多算得上几个小蟊贼,那些真正的佛爷都是靠技术吃饭,从来不会做打家劫舍这种丢脸的事儿。”冯伟利不屑道。 哟,冯伟利这是话里有话啊! 刘根来一听就来了精神,正要问一问,王栋先开口了,“冯叔,这回得靠你了,对付这种小偷团伙,没人比你有经验。” 啥意思? 冯伟利有啥经验? 刘根来正暗暗揣测着,冯伟利摆摆手,自谦道:“甭抬举我,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认识的那几个老佛爷不一定给我面儿。” 老佛爷?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冯伟利指的是什么人。 四九城这边管偷东西叫“拂”,“拂”通“佛”,那些惯偷就被称为佛爷,老佛爷指的应该是惯偷里的老手,不是那个差点把东大霍霍没了的老女人。 第713章 老石头 “师傅,那些老佛爷能知道这帮打家劫舍的小偷是谁?”秦壮也来了兴趣。 没等冯伟利开口,王栋先给他解释道:“哪个老佛爷手底下没有一帮徒子徒孙?这帮人的消息可比咱们灵通多了。” 连徒子徒孙都出来了?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的他前世小时候看到的一部电视剧,主角是一个瘸子,却是辈分最高的小偷。那部电视很短,叫啥名字,他想不起来了,具体情节也忘的差不多了,就记着其中的几个细节。 不管哪儿的小偷见到主角都很尊敬,他说的话,大贼小贼们都听。当时的他觉得主角可拉风了,差点立志要当主角那样的人。 “那会不会是哪个老佛爷带人偷的?”秦壮又问。 “不可能。”冯伟利摆摆手,用略带显摆的语气教着徒弟,“老佛爷都是靠本事吃饭的,越往前,佛爷的分工越细,吃活人、吃死尸、吃天窗、吃坐窗、吃地道、吃旁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越界是要吃瓜捞的。 现在的佛爷可能没那么多讲究,但总体上还是靠本事吃饭,像这种打家劫舍的活儿,真正的佛爷都不会干。” “为啥?”秦壮瞪着一对蠢萌的眼睛。 “因为他们丢不起那人。”冯伟利喝了口茶,一副见多识广的派头。 刘根来有点发懵,听不懂冯伟利那套说辞是什么意思,估计应该是小偷内部的黑话。 不愧是干过伪警的,冯伟利懂的还挺多。 估计冯伟利干伪警那些年,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小偷——日伪当道,他好像也干不了别的。 可能正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经验,建国后才能继续当公安吧! “冯叔,还是你有经验,我们谁都比不了。”王栋捧了冯伟利一句,又道:“这回全靠你了。” “尽力而为吧,如果所里需要我出手,我肯定不会藏着掖着。” 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栋拍舒服了,还是想到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冯伟利这回没再客气。 这场临时的会议开的挺简捷,不到二十分钟就散了,金茂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脸严肃的周启明和沈良才。 周启明一进门就冲冯伟利说道:“老冯,这起连环盗窃案影响很坏,不光咱们派出所辖区,临近两个派出所辖区都有不少人家中失窃。 分局对这个案子很重视,要求限期破案,你们组长向所里推荐了你,说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我跟指导员商量着,想把个这个案子交给你负责,你有信心吗?” 冯伟利早就站起来了,态度还不错,说出的话却挺含糊,“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不敢保证一定能有收获,还是请所长和指导员把这个案子交给别人负责吧,我给他当助手。” “就是你了。”沈良才接话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老冯,你不要有压力,真要逾期破不了案,我和所长替你担责。” “放开手,大胆去干,需要所里支持,尽管开口。”周启明点头道。 “老冯,你就别谦虚了,你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金茂也在一旁劝道。 所长和指导员都这么有担当,金茂这个组长又是极力推荐,冯伟利便没再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好,我知道咱们所辖区资格最老的佛爷在哪儿,我这就带人去。” “需要谁跟着?”周启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良才,“我们两个也可以听从你的调遣。” “我可不敢使唤你们。”冯伟利连连摆手,“那个老佛爷都快六十了,早就偷不动了,我随便带几个人去就行……就我们办公室这些人吧!” “好,就听你的。”周启明点点头,一副彻底放权的架势。 “需要支援,随时到所里喊人。”沈良才又叮嘱了一句,临走之前,还看了一眼挺成了鸡胸的秦壮。 显然是把跑腿儿这活儿交给秦壮了。 这活儿可没人跟他争。 最起码刘根来不想。 “走吧!”冯伟利招呼着几人。 “不用骑车?”金茂问道。 “不用,走着去就行,没多远。”冯伟利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 刘根来上班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冯伟利工作这么积极。 谁说冯伟利不上进?他只是没有机会。 冯伟利带头,金茂、王栋、刘根来和秦壮在后面跟着,一行人出了派出所,穿过火车站广场,来到了刘根来师徒平时巡逻的区域。 穿过两条街,冯伟利探着脑袋在路边找着,没一会儿就在一棵路边的大树下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穿的破破烂烂,个子不高,还有些秃顶,冯伟利带着几人找来的时候,那老头正跟几个人一块儿看人下棋,脚边放着一把竹枝做的大扫帚。 原来是他。 刘根来成天跟着师傅在这附近巡逻,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这个老头好几回。 为啥? 这老头是个扫大街的。 刘根来从来都没多留意老头,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想到竟是个老佛爷。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冯伟利没有凑过去,隔着十几米冲那老头嚷嚷道:“老时头,过来,问你点儿事儿。” 老石头? 这老头咋叫这名? 他小时候不是叫小石头吧?那长大了叫啥?大石头?老了就成老石头了……这名还挺与时俱进。 “哟,这不是冯老总吗?哪儿阵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过来了。”老时头转身看到了冯伟利和刘根来他们,却半点也不慌张,还跟冯伟利开着玩笑。 冯老总? 这又是啥称呼。 哦,明白了,老石头这是还在延续旧社会的称呼啊! 看来,俩人的交情还不浅,不知道算不算一种孽缘。 老石头弯腰捡起扫帚朝他们走来的时候,刘根来特意看了一下他两手的手指。 还挺全乎。 一根手指都不少也敢称自己是老佛爷……他不是跟冯伟利一样是个老油条吧? 资格老,只是因为年纪大——其他佛爷都被熬死了,他就成了权威。 “金同志也来了,一下来这么多人找我,这是出啥事儿了?” 老时头又跟金茂打着招呼,还是一样的笑脸,目光只在刘根来脸上扫过,便离开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还挺能装。 那么多人家里都丢东西了,你个每天早起扫大街的会不知道? 怕是没人比你消息更灵通吧! 这个人不好对付。 刘根来对老石头有了初步判断。 第714章 来,吃瓜子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冯伟利两眼一瞪,“老时头,我问你,这几条街面上昨晚失窃的事儿,你知道了吧?” “这我哪儿知道?”老时头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是个扫大街的,哪管那么多闲事儿?” “还敢不老实?”冯伟利把手铐掏出来了,“是不是把你带回所里问,你个老小子才肯说实话?” “冯老总,现在可不比以前,可不兴随随便便抓人。”老时头一点都不怕。 “少给我废话,”冯伟利一把抓住了老时头一只手,“这片是你的地盘,你会不知道昨晚那么多人失窃的事儿?” “这你可冤枉死我了。”老时头也不挣扎,“自从被政府放出来,我就洗手不干了,要说地盘,也是我扫大街的地盘,别的地方不敢说,我扫的这条街可是连块儿石头子儿都没丢。” 见唬不住老时头,冯伟利有点头大,转头冲金茂说道:“老金,你可别小看他,这老小子滑着呢! 早年,他是被人牙子拐到四九城的,本来想卖到宫里当太监,可大清朝没了,人牙子就把他卖到了妓院。 当龟公那些年,这老小子练了一手通天窗的绝活,专门掏制服上衣口袋。 这活儿可不好干,是佛爷技术里最牛的,也是最容易失手的,手眼心差一样都不行,老时头干了几十年,愣是从没失过手,在佛爷这行里没人不服。 哦,还有,他从小被拐,根本不知道自己姓啥,因为佛爷这行干得好,干脆就跟祖师爷一个姓了。 解放以后,他们这帮佛爷被集中整治了一次,他不是因为失手被捉,是被同行抬了,才进去的。 因为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只关了两年就出来了,上头不能让他没饭吃,就给他安排了个扫大街的活儿,一直到现在。 别看他年纪大了,也洗手了这么多年,但在佛爷这行里还是老祖宗一样的存在,现在街面上的那些佛爷都是他孙子重孙子辈儿的,他的话比谁都好使。” 我去! 这老时头人生还挺坎坷。 冯伟利说了这一大通,刘根来印象最深的是老时头的姓——小偷的祖师爷,那不是时迁吗? 闹了半天,老时头的时是时迁的时,不是石头的石——对自己的技术得有多自信,才会选择跟老祖宗一个姓。 冯伟利说通天窗手眼心差一样都不行,那就说明老时头心性不是一般的好,只凭冯伟利诈他这几句,肯定诈不出什么。 刘根来可以肯定老时头肯定知道些什么,说不定破案的关键就在他身上。 关键是怎么让他开口。 “既然老时说他不知情,那就再去问问别人。” 金茂也看出老时头不好对付,便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上头给了破案期限,冯伟利认识的老佛爷肯定不止老时头一个,还是找个容易的对付更能节省时间。 “金同志慢走,冯老总慢走,”老时头冲几人的背影打了声招呼,还气死人不偿命的加了一句,“有啥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来找我,我就在这儿扫大街。” 尼玛! 太嚣张了。 刘根来本来不想搭理他,一听这话,就有点忍不住了。 “师傅,”刘根来紧走几步追上了金茂,“你们跟着冯大爷继续找人,我留下来对付这个老头,我有办法把他的嘴撬开。” 金茂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实在不行也别勉强。” “你可别动粗啊!”冯伟利提醒道:“老时头跟街道办关系好着呢,有他在这些年,哪个佛爷也不敢偷街道办的人。” “放心吧,我有数。”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心里却有点不屑。 老时头跟街道办关系好?就跟谁跟街道办关系不好似的。 “还是让秦壮留下来陪你吧!有他在,也能帮你跑个腿儿啥的。”冯伟利又道。 这是要让自家徒弟跟他搞好关系。 刘根来一下猜到了冯伟利的心思。 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他的前途肯定不一般,从这个角度说,冯伟利的确算的上一个好师傅。 “咱俩咋收拾他?” 金茂、冯伟利、王栋他们一走,秦壮就撸着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家伙胆儿咋大了? 也是,对付一个扫大街的老头的确没啥危险。 “收拾啥?咱们年纪轻轻地,又是公安,咋能跟老人动手?”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他,“来,吃点瓜子。” “你哪儿弄的?”秦壮两眼一亮。 瓜子要等冬天以后才有,去年剩下的早就皮了,根本没法吃,刘根来这把瓜子看着挺新鲜,刚抓在手里就闻到一股清香味儿。 “你猜。”刘根来也抓了把瓜子,溜溜达达的朝老时头走去,一边吃,一边往外吐着瓜子皮。 老时头正在装模作样的扫大街呢! 现在的大街基本不用扫,树叶都是绿的,掉的黄叶子很少,居民也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零食,更没有到处乱扔的垃圾袋,顶多就是几个烟头,遇到了捡起来就行,哪儿用的着用扫帚划拉? 老时头纯粹是在做样子,还不是做给刘根来和秦壮两个小公安看的。 他根本就没把这俩去而复返的小公安放在眼里。 果然,金茂、冯伟利和王栋刚拐过街角,老时头就把扫帚收了起来,又回去看下棋了,甚至都没多看刘根来和秦壮一眼。 刘根来也没搭理他,溜溜达达的来到树荫下,站在老时头旁边看着下棋,嘴里的瓜子就没停,吃一个,吐一口皮,噗噗的声音就没断过。 “乱吐啥,就不能把瓜子皮吐手里?还是个公安呢,你们领导就是这么教你的?”老时头忍不住说了刘根来一句。 刘根来乱吐瓜子皮只是一方面,关键是就在他耳朵后面吐,那噗噗噗的动静把他烦的恨不得把刘根来的嘴巴缝上。 “你领导还教你怎么嗑瓜子?噗……”刘根来又是一口,还带了点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老时头脸上。 吐手里? 我就是故意往地上吐的。 喜欢扫大街? 那就让你扫个够! 就看看究竟是你扫的快,还是我吐的快。 “你……”老时头气的嘴角直抽抽,偏偏在这个时候,另一边又想起了噗的一声。 秦壮也在往地上吐着瓜子皮。 他本来是用手拿着嗑的,听刘根来这么一说,立马也吐了一口。 虽然搞不懂刘根来想干啥,却一点也不耽误他照做。 第715章 喊老总 刘根来和秦壮左右开弓,你一口我一口的,噗噗个没完,把老时头气的脸都黑了。 刘根来给秦壮的那把瓜子不太多,哪儿经得起他这么嗑,没一会儿嗑完了,老时头刚想松口气,刘根来又抓了一大把给他。 “使劲儿吃,我这儿还有的是。” 尼玛! 这俩货还有完没完? 成心气我是吧! 老时头哪儿还有心思看下棋?拎着扫帚,掉头就走。 “喂,老时头,你还没扫大街呢!没看到这儿有这么多瓜子皮啊!”刘根来嚷嚷了一句。 “要你管!”老时头头也不回。 “我是管不着你,我赵姨能管得着你吧?你要敢走,我就让去告诉我赵姨。”刘根来威胁道:“别说我没提醒你,我跟我赵姨关系好着呢!正好,我家有个亲戚没活干,我觉得扫大街这活儿挺适合他的。” 威胁我? 老时头气的都想拿扫帚把刘根来当垃圾一块儿扫了,可等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却全是笑模样。 “这点小事儿哪儿用得着找赵主任,你不是想嗑瓜子吗?尽管嗑,我在这儿等着,等你嗑完了,我一块儿扫。” 说着,老时头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若无其事的继续看下棋。 他不敢赌刘根来跟赵主任的关系究竟咋样,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就指着扫大街这活儿养活自己,要是这个工作没了,只能重操旧业。 这么大年纪还去偷,让徒子徒孙知道了,不够丢人现眼的。 “什么叫你?”刘根来脸色一板,“喊老总。” “喊你啥?”老时头扭头看了刘根来一眼。 “装什么糊涂?你不是喊冯伟利冯老总吗?我姓刘,你不得喊我刘老总吗?”刘根来两眼一瞪。 “瞎起什么哄?”老时头翻了一个白眼儿,“你又没在旧社会当过警察,咋的,你觉得新社会没旧社会好?” 哟,还会倒打一耙! 刘根来就不怵这样的,“是你觉得新社会的公安不如旧社会的警察吧?看来,你的思想改造还不彻底啊,对新社会公安的尊重明显不如旧社会的警察。” 都是胡咧咧,可刘根来言之有物,因为老时头的确被改造过,一句改造不彻底一下触到了老时头的软肋,他立马老实了。 “好好好,听你的,我叫你刘老总,这总行了吗?” “还有他,”刘根来一指秦壮,“他姓秦,喊他秦老总。” “秦老总。”老时头连个梗儿都没打。 秦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呢,咋摇身一变,自己成老总了。这可不是啥好称呼……刘根来要闹哪一出? “这才对嘛!”刘根来一笑。 让老时头喊他们老总是刘根来在拱火。老时头不是心性好吗?就先把他的心性搞乱。 往地上吐瓜子皮也是这个目的。 时刻保持理智的对手可不好对付。 不光刘根来在笑,那些下棋的看下棋的都在笑。 他们都把刘根来当成小孩子胡闹了。 别看他是个公安,可一看年纪就不大,正是半大小子爱胡闹的年纪,谁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刘根来观察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他折腾了半天没啥效果。 老时头跟没事儿的人似的,时不时的还跟旁边一块儿看下棋的人评论几句,说的还挺有道理,搞得他都听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秦壮那把瓜子也吃完了,吐了这么久,嘴唇儿都有点累了,刘根来塞给他第三把瓜子的时候,他都不想要了。 瓜子是好吃,可嗑那点瓜子还不够消耗的——明天不会嘴疼吧? 刘根来也觉得这个办法不可行,便干脆换了个思路,如果这个办法还不行,那就只能直接硬上了。 “老时头,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儿。”刘根来拽了老时头一把。 “想说啥就在这儿说,我跟你没那么熟,也没啥怕人听到的话。”老时头没动地方。 “那我可就说了。”刘根来不想磨叽,“冯大爷说你通天窗通的好,啥叫通天窗?” “你连这都不知道?” 都没用老时头开口,一个看下棋的人就给刘根来科普着,“通天窗就是掏胸前口袋。想在这个位置下手可不容易,人家一低头就看见了,老时头几十年没失过手,技术好着呢!可着整个四九城,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刘根来诧异道:“你们早就知道他当过小偷,那你们还跟他混一块儿?不怕他偷你们东西?” “这你就不明白了。”有一个看下棋的接口道:“什么人胸前有口袋?现在是干部,解放前可都是当官的。那帮人就没一个好东西,老时头只偷他们,从不偷穷人,我们怕他干啥?” 哟,还是个侠盗。 怪不得有那么多徒子徒孙。 刘根来有点对老时头刮目相看,却一点不耽误他实施自己的计划。、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刘根来撇撇嘴,“胸前口袋就在眼睛下面,他能几十年不失手?这种吹牛吹到没边的话你们也信,那帮被他偷的都是瞎子?” “你还真别不信,”那个下棋的老头唏嘘道:“老时头当年可是接济过不少人呢,要不是偷的那些当官的,他哪儿来的钱?” “我还真就不信了。”刘根来抓了把瓜子装进制服上衣口袋,“来来来,老时头,有本事你当着我的面儿偷一次,你要是能从我口袋里拿出瓜子,我就承认你厉害,不用多,偷一粒就行。” “我用得着你承认?”老时头一脸的嫌弃。 “你是没那本事吧!”刘根来继续激着他,“吹牛谁不会?我还说我能凭空变出东西呢!” “你变个给我看看。”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我要真变出来,能吓死你。”刘根来哼了一声,他说的绝对是实话,他要是当着那人的面一下把空间里的东西放出来,那人怕是会被直接吓晕过去。 “你倒是变啊,看看我能不能被吓死?”那人还来劲了。 刘根来没搭理他,又继续激着老时头,“你要是没这本事,就别姓时,还不够给你老祖宗丢人的。” “我丢不丢人的,跟你有啥关系?”老时头看白痴似的看着刘根来。 尼玛! 被鄙视了。 这老头还真不好对付。 刘根来正在想着主意,几个看下棋的看不下去了,纷纷劝老时头露一手,震一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安。 第716章 秦壮是个大聪明 刚开始,老时头态度还挺坚决,可架不住周围的人一个劲儿怂恿,便渐渐动摇了。 偏偏这个时候,刘根来又掏出了一把瓜子,跟秦壮一块儿左右开弓,瓜子皮都快吐到他裤子上了。 老时头心一横,脱口道:“想让我露一手也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老头还有点人来疯! “什么条件?”刘根来不动声色。 “我露完一手,你俩立刻给我消失,以后也不准再来烦我。” 他本来肚子就饿,这俩货吃个不停也就算了,还噗噗的吐个没完,把他搞得又饿又烦,简直就是活受罪。 不光是老时头,下棋的看下棋的都觉得老时头提的这个条件太合理了。 他们也饿啊! “没问题。”刘根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把兜里的瓜子都掏了出来,连衣兜也翻到外面,让所有人看清,又把衣兜塞了回去,往里装了一把瓜子。 “好了,开始吧!”刘根来一挺胸口,等着老时头下手。 “站着不动可不行,你得走。”老时头指着身前左右两边,“就在这儿溜达两圈。” “还得走?真麻烦。” 刘根来有点不情不愿,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下棋的不下了,看下棋的也不看了,一个个的都瞪大眼睛看着老时头。 这种亲眼见证老佛爷出手的机会可不多,谁都不想错过,就连秦壮也瞪大眼睛,一副等着长见识的样子。 刘根来按照老时头的吩咐,先走到一边,再不紧不慢的从他身边走过。 他本以为老时头会跟他来个相撞之类的戏码,没想到老时头脚步根本没动,就在他跟老时头擦肩而过的时候,老时头忽然出手了。 刘根来都没啥感觉,老时头就得手了,右手掌心里抓着一把瓜子,剩下的瓜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刘根来低头一看,他胸前衣兜下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瓜子就是从那道口子漏出来的。 “好!” “这手真漂亮!” “老时头还真是宝刀不老啊!” …… 众人一阵夸赞,秦壮也被老时头这手镇住了。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愣是没人看清老时头究竟是怎样出手的。 怪不得他几十年从未失过手。 “好什么好?”刘根来骂了一声,“好好的制服就这么被割破了,我还怎么穿?” “这可怪不得我。”老时头一脸的无辜,“是你非要让我露一手的,是你逼我的。大家都可以作证,制服被割破了,可不能怪我。” “就是。” “说的对。” “小老总,把戏不能白看,总要付出点代价吧,就当是老时头给你上一课了。” 众人纷纷附和着,还有人调侃着刘根来,引来众人一阵暗笑。 “我说怪你了吗?一件衣服而已,我又不是穿不起。”刘根来一把抓住了老时头的手腕,“瓜子还我,我还没吃够呢!” 不等老时头把手张开,他就一根根的掰着老时头的手指。 众人起初还以为刘根来是恼羞成怒,可等老时头的手指被掰开两根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老时头手心里不光有瓜子,还有一张大黑十。 这钱是哪儿来的? 众人正有些发懵,刘根来忽然嚷嚷道:“你还偷我钱?!” “你可别胡说,我可没偷你钱。”老时头也有些发懵,他完全不知道这十块钱是从哪儿来的。 “你没偷,那这钱怎么到你手里了?”刘根来抓着老时头手腕不放。 “这我哪儿知道?”老时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不知道?”刘根来哼了一声,“这张钱我是放在裤子口袋的,不是你偷的,还能凭空到你手里?” 老时头眉头都拧到一块儿了。 他明明看到刘根来只往那只口袋里放了一把瓜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刘根来什么时候放了一张钱进去。 再说,在划开口袋的时候,要是真抓到钱了,他不可能一点也感觉不到——钱跟瓜子完全是两个手感。 可这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出鬼儿了这是? “这钱会不会是老时头自己的?”有人说了另外一种可能。 没人怀疑老时头偷的钱是他们的,原因很简单,那可是大黑十,谁没事儿揣着这么多钱出门看下棋? “那就是我的钱,钱上有记号,你们看看就知道了。”刘根来扯着嗓子嚷嚷着。 “什么记号?”有人问道。 “我在钱上写了一行字,要是没有,那就是我冤枉了老时头,要是有,谁识字,麻烦大声念出来。”刘根来指着那张钱。 “什么字,你得先说出来,要是碰巧真有字呢?不能你说啥就是啥。”有个家伙想的还挺严谨,众人纷纷附和。 “念出来就知道了,肯定是我写的。”刘根来松开了老时头的手。 在众人的期待中,还有些蒙圈的老时头慢慢打开了那张叠在一起的大黑十,顿时,好几个脑袋凑了过去。 扫盲班的工作还是很有效的,下棋的看下棋的基本都识字,其中一个人大声念了出来。 “秦壮是个大聪明……秦壮是谁?” “就是他。”刘根来一指秦壮。 大聪明? 刘根来是在夸我吗?还写在钱上……这多不好意思。 “没错,我就是秦壮。”秦壮挺了挺胸口。 “现在清楚了吧?”刘根来又一把抓住了老时头的手腕,“我是跟你闹着玩,你竟敢跟我来真的,要不是我非要跟你要瓜子,还真让你得逞了,走,跟我走一趟!” 没人阻拦,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老时头被刘根来拖走。 他们再相信老时头的清白,证据也在那儿摆着。 抓贼抓脏,人家占理,铁证如山面前,谁也没法替老时头说话。 只是,那张大黑十究竟是怎么到了老时头手上的? 到这会儿,老时头倒是有点想明白了。 这是遇到高手了。 那张大黑十分明就是栽赃嫁祸。 “说吧,想让我干啥,我配合你,用不着跟我耍这种手段。”老时头认栽了。 人家的技术在他之上,不认栽不行啊! 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要是落实了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算你聪明。”目的达到,刘根来也不藏着掖着了,“早这么配合多好,非得闹这一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秦壮有些迫不及待的问着。 这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吗? 也不动动脑子,你还真是个大聪明。 刘根来没搭理他,直接吩咐道:“你赶紧去把你师父他们都喊回来,就说老时头想通了,愿意配合咱们的工作。” 谁特么想通了? 明明是你阴我好不好? 老时头心里这个骂啊! 唉,我的一世英名全都毁在这个小公安手里了。 第717章 抓捕 刘根来刚把老时头带回派出所,金茂他们就被秦壮喊回来了。 秦壮找到他们的时候,金茂他们正在做第二个老佛爷的思想工作,可人家就是不想配合。 这些老佛爷早就金盆洗手了,该教育该惩罚的,也都教育惩罚过了,他们手里没有人家的把柄,根本拿捏不住人家。 听说刘根来把老时头搞定,几个人片刻也没耽搁,立刻回到派出所。 刘根来没跟老时头客气,直接把他带到了审讯室。 管他是不是栽赃,反正老时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抓了个现行,老时头要是老老实实配合,什么都好说,要敢耍滑头,给他上点手段也合情合理。 回来的路上,金茂他们已经什么都跟秦壮问明白了,见到刘根来的时候,也没再多问,直接问着老时头。 刘根来没凑热闹,审问个老佛爷还用的着五个人? 四个人都嫌多。 他溜溜达达的去了周启明办公室,不是表功,是想再领一套夏季制服。 他不能白白为所里破案牺牲,所里总得表示表示吧! 其实,回头想想,刘根来还是有点后怕,老时头的刀片割的是他的衣服,要是脖子呢? 他是主动凑上去的,空间预警不一定管用。 这种破事儿以后还是少干,啥也不如小命儿重要。 听了刘根来的讲述,周启明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给他批了条子。 周启明压的是他翘起来的尾巴,从来不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他。 刘根来这声周叔还真没白叫。 找沈良才签字的时候,沈良才也很痛快。 可能也算是沈良才投桃报李吧! 能当上指导员,沈良才的脑子绝对够用,肯定能猜到秦壮在制服上补红布的主意是他想出来的。 拿着所长和指导员批的条子去领工作服的时候,刘根来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是后勤人员不认所长和指导员的批条,恰恰相反,后勤的妇女还挺热情,可问题是仓库里剩下的几件夏季制服不是太小,就是太瘦,没一件他能穿得上。 刘根来那叫一个郁闷。 没事儿长那么大个儿干啥?吃饱了撑得。 刘根来都快一米七五了,在这个一米七都算大个的年代绝对算得上鹤立鸡群。 当然,齐大宝那种能长到一米八的另类除外。 等刘根来从后勤仓库出来的时候,发现巡逻组和刑侦组的人都在忙忙活活的往外赶。 这是要去抓人了? 老时头招的还挺快。 刘根来立马藏在墙后,连脑袋都没往外伸。 “千万别想起我,千万别想起我……” 刘根来正暗暗祈祷着,忽然听到秦壮吆喝了一嗓子,“刘根来,你在哪儿呢?你师父喊你呢,要行动了,赶紧过来集合。” 这货嗓门儿还挺大。 听不见,听不见,刘根来又往后缩了缩。 他们是去抓小偷,又不是抓特务,小偷可不敢跟公安扎刺,基本没啥危险,刘根来也就懒得跟着跑腿儿。 秦壮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近,应该在找他。 这货也不嫌累。 刘根来正嘟囔着,他的帽子忽然一下被扇飞了。 回头一看,周启明正站在窗口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你聋了?” “不是,所长,我这衣服不是破了吗,就这么穿着出去,那不是给咱们派出所丢人吗?”刘根来急忙狡辩着。 “不是给你批条子了吗?”周启明骂道。 “没合适的,一件也穿不上。”刘根来这回可是实话。 “那就先出任务,等回来了,再找个裁缝铺把口子缝上。”周启明没跟刘根来多说,转身朝第二排办公房大门走去,明显是也要参加行动。 抓几个小偷,这么大个所长还要亲自参加……也不嫌丢人。 刘根来嘟囔一句,捡起帽子,老老实实的走出了藏身的墙角。 都被周启明抓现行了,他可不敢开溜。 刚出去,就碰到了正转着脑袋四处找他的秦壮,秦壮立刻抱怨道:“你去哪儿了?我嗓子都喊破,你也不应一声。” 刘根来回了他两个字,“撒尿。” 撒尿? 厕所也不在这儿啊! 这小子不是憋不住了,逮哪儿尿哪儿吧? 素质真差。 抓小偷不能太大张旗鼓,挎斗摩托肯定不能骑,刘根来骑了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是所里的,小金库有了钱,周启明和沈良才就跟上级申请了几张自行车票,给所里添了几辆警用自行车。 金茂没多说什么,刘根来一到,就带着他们这组人出发了。 五个人一人一辆自行车,秦壮也骑了一辆。 这货刚来派出所的时候,连自行车后座都跳不上去,现在,自行车骑的还挺溜。 估计没少在该巡逻的时候,用派出所的自行车练手。 其实,这也没什么,所里的警用自行车就跟后世的警车一样,每个警员都要会开,需要你的时候,你得顶的上去。 就像现在,秦壮要是没学会骑车,那就只能跟着跑。 别人骑车,他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着跑,要是再喊着燕子、燕子……那画面不要太辣眼睛。 时间不长,他们就赶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家具厂,规模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号人。 金茂这组的目标是一个力工,也就是出大力搬运东西的,找到那人的时候,他正躲在一堆木板后睡觉。 这倒省事儿了,几个人一拥而上,轻轻松松的把他按住了。 那人本能的想要挣扎,一见按住自己的是几个公安,紧绷的身子立马就软了。 老时头还真是牛逼,即便金盆洗手了,消息还是很灵通,一下供出了参与昨晚盗窃的四个盗贼。 用小偷的行话说,供出别人就是抬了。不管什么原因,抬了就为同行所不齿,正因如此,老时头才会说他一世英名都毁在刘根来手里。 兵贵神速,金茂立刻就地审问这个家伙。 这家伙明显进过几次局子,知道专政的铁拳是啥滋味,都没用上手段,就把几个同伙都给抬了。 参与昨晚盗窃的一共六个人,除了老时头招的四个,还有两个新人,老时头不知道他们,应该这俩人还入不了他的眼。 金茂让冯伟利和秦壮师徒押着这家伙回派出所,又带上王栋和刘根来直奔下一个目标。 抓捕很顺利,那小偷昨晚忙活了一晚上,这会儿正在家里补觉,被堵床上了。 金茂让刘根来押着这家伙回派出所,又带着王栋直奔下一个目标。 第718章 所长,你笑你的 要是特务,金茂肯定不能让刘根来一个人押着,小偷就无所谓了。 刘根来有点无聊,回派出所的路上,玩儿个花活儿。 他用绳子系着小偷的手铐,绳子另一端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只给小偷留出了大约一米长短的绳子。 他骑着自行车,让小偷跟着跑。 这小偷跑的还挺快,刘根来加速折腾了他几次,除了头一次小偷猝不及防,被带了一个趔趄之外,后面的几次,小偷都跟上了。 可惜,小偷体力太差,每次冲刺都坚持不了多远,速度就慢下来了,跟头倔驴似的,绳子扯的老紧,身子往后坠着。 每每这种时候,自行车蹬着就费劲了,刘根来不得不慢下来。 刘根来也不骂他,绳子没松一会儿,他又开始加速,把小偷折腾的估计心里都骂死他了,要不是实在没那胆子,肯定早跟他动手了。 刘根来玩儿的正起兴,周启明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在抓捕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带着几个人跟金茂和王栋碰面了,他们那组审问的也不慢,同样把目标的嘴撬开了。 一问才知道金茂让刘根来一个人押着小偷回去,他有点不放心,就追了上来。 远远的,他就看见刘根来在折腾那小偷,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混小子这是把自行车当马骑了。 “你给我下来,推着车走。”周启明追上去骂道。 用自行车拖着小偷走,刘根来都快成整条街的焦点了——他这会儿倒是不怕制服破口子丢人了? “没听见吗?我们所长让你推着车走。”刘根来立刻跳下车,回头骂着那个小偷。 那特么是说我吗? 小偷心里都快骂死刘根来了,可脸上却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屁颠屁颠的接过了车把手。 他是真怕了。 万一不小心摔倒,再被在地上拖一段,还不得秃噜皮? 大夏天的,不动都出汗,再秃噜一层皮,伤口被汗水一腌……光是想想,小偷就是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一想,推车这活儿还不错。 “你倒是挺会省事儿。”周启明又骂了一句,跳下车,把车子往刘根来面前一推,“帮我推着。” “噗嗤!”那小偷竟然乐了出来。 “笑什么笑?你个打家劫舍的蟊贼,还有脸笑?”刘根来接过自行车把,扇了小偷一个后脑勺。 那小偷立马老实了。 “哈哈哈……”这下轮到周启明笑了。 这小滑头咋就那么可乐呢! 笑个鸡毛? 有那么好笑吗?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地下交通站里的贾队长,立刻转头冲周启明挤出了满脸笑容,“所长,你笑你的。” 紧接着,笑容一收,冲那小偷嚷嚷道:“你不准笑。” “噗嗤!”小偷又乐了。 “哈哈哈……” 周启明笑得都快没形象了,见周围不少人都朝自己看来,这才收起笑容,板起脸骂了刘根来一句,“你给我闭嘴。” 这变脸速度都快赶上我了。 刚回到派出所,刘根来就跟周启明嚷嚷着要去补衣服。 周启明懒得跟他废话,挥挥手就让他走了。 刘根来骑上挎斗摩托就出了派出所,有意避开了其他人的返回路线。 补衣服是假,刘根来的真正目的是买酒。 他空间里有二百多张甲级酒票呢,票据都是有时限的,过期作废。哪个供销社也拿不出这么多茅台酒,刘根来得一家一家跑,且得费时费力呢! 唉,赚点钱容易吗? 这一天可把刘根来忙活坏了,顶着个破衣服从上午一直跑到傍晚,几乎转遍了大半个四九城,才把二百多张甲级酒票全都买了茅台。 忙活完之后,刘根来又去了刘敏工作的国营饭店,他要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这二百多瓶茅台里还有不少赖茅,所有的加在一块儿,少说也得大几千万。 一天赚大几千万,再累也值。 天太热,国营饭店没几个人吃饭,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刘敏正跟张丽坐在一块儿聊天。 刘敏眼尖,没等刘根来走近,一眼就看到了他胸前的破洞,立刻问道:“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衣服咋了?”刘根来装着糊涂,低头看了一眼,“卧槽!啥时候破了个口子?” “你这制服质量也太差了吧?”张丽笑道:“还不如我们的呢!” “这话说的,我们的制服怎么能跟你们比?你们可是八大员呢!”刘根来顺着张丽说着。 “敏子,你弟弟这张小嘴儿可真甜。”张丽一阵眉开眼笑。 “脱下来,我看看咋回事?”刘敏的心思还在刘根来的衣服上。 “不用,回头我找个裁缝铺缝缝。”刘根来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儿脱光膀子。 “花那冤枉钱干啥?吃饱了撑得。也就几针的事儿,我给你缝缝就行了。” 刘根来不想脱衣服,刘敏也没坚持,上前扯起破口位置看了看,“口子这么大,光缝可不行,得换块布。小丽姐,你帮我盯会儿,根来,一块儿去我家一趟。” “去你家干嘛?”刘根来正饿着呢,不想动地方。 “你二姐夫刚买了台缝纫机,我给你把衣兜拆了,找块白布再给你做个衣兜。”刘敏一边解释,一边朝外走。 程山川买缝纫机了? 二姐会用吗? 刘根来表示怀疑,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去看看,就当用自己的制服帮刘敏练手。 刘敏住的那个小院儿不算太远,开上挎斗摩托没用十分钟就到了。 刘根来把衣服脱给刘敏,看着她在缝纫机前忙活。 没几下,刘敏就用锥子把口袋周围的一圈线挑开了,又找出几块白布比量了一下颜色,挑了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画线、裁剪,很快就裁出了口袋的形状。 又仔细比对着大小,画线、压边,用指甲来回划拉几下,划出一条褶皱,又用针线把口袋缝到原来的位置。 在确认没有偏差之后,这才把衣服放在缝纫机下,转了一下缝纫机头的轮子,踩动缝纫机。 伴随着一阵走走停停的缝纫机声,刘敏很快就在口袋周围扎了一圈线。 刘根来都有点看呆了。 刘敏操作缝纫机居然这么熟练……她啥时候学的? “穿上试试。”刘敏剪断两根缝衣线,拿起制服抖了两下,递给刘根来。 “挺好,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后缝的,二姐,你啥时候学的用缝纫机?”刘根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刘敏的回答既在情理之中,也在刘根来的意料之外。 “跟我婆婆学的。” 第719章 婚期提前 刘敏这段时间没少往程山川家跑啊! 她未来婆婆也是个妙人,还知道用这种办法提前跟未来儿媳妇搞好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用这么点时间就能把缝纫机用的这么好,刘敏绝对算得上心灵手巧。 便宜程山川了。 当弟弟的就是这样,没几个人觉得姐夫配得上姐姐,刘根来也不能免俗。 姐弟俩回到国营饭店的时候,也才过去四五十分钟,天早就黑了,但一点也没凉快,还是没几个人吃饭。 知道弟弟还饿着肚子,刘敏便想找牛师傅给他做几个菜,刚来到后厨窗口,还没等她开口,牛师傅就端出了两盘菜。 他料定刘根来还会回来,提前把菜做好了。 服务真周到。 刘根来在心里给牛大厨点了个赞。 这两盘菜,一盘是拌黄瓜,光闻味儿就知道牛师傅用心了——这年头,香油可是稀罕物。 另一盘是小鲫鱼,刘根来本来对这种都是刺的小鱼没多大兴趣,但在尝了一条之后,立马就喜欢上了。 “这叫糟鱼。”牛大厨不知道啥时候出来了,往刘根来身边一坐,拿起一条小鱼放进嘴里,“天太热,鱼放不住,还是这么做好吃。” “你等会儿,我去把酒拿进来。”刘根来起身出了门。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在挎斗里放了一捆啤酒,第二次来没直接拿进来是因为不知道牛大厨啥时候能做好菜。 这么热的天,啤酒拿出来一会儿就热了。 热啤酒可不好喝,往里加冰棍,啤酒味就淡了。 刘根来把放在挎斗里的啤酒收进空间,再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的是一捆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啤酒。 虽然不是冰镇的,但跟井水差不多一个温度,喝着也挺带劲儿。 “又跟你沾光了。” 牛师傅乐呵呵的从刘根来手里接过一瓶啤酒,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一口气灌下一大半,打了个气嗝,一脸满足的说道:“真舒坦。” “是挺舒坦的,”刘根来点点头,“跟马尿一个味儿。” “噗嗤!” 刘敏和张丽都笑出了声。 “你个小兔崽子,这坎儿还过不去了?”牛大厨笑骂道。 “我一个当小辈的哪儿能忘了长辈的爱好?那不是大不敬吗?”刘根来嬉皮笑脸的拿起三瓶啤酒,分别递给了刘敏、张丽和趴在后厨窗口的小徒弟。 张丽和小徒弟早就跟刘根来混熟了,谁都没跟他客气。 大热天的喝瓶啤酒就当冰镇饮料了。 刘根来喝了口啤酒,问道:“何主任在办公室?” 来国营饭店没见何胖子,总觉得少点什么。 “不知道。” 牛大厨一直在后厨,掌握不了领导行踪,张丽酸溜溜的接口道:“何主任去找于主任吃冰棍儿了。” 翘班吃冰棍儿? 那么大个领导能这么没溜儿? 哦,明白了,何主任是找于主任喝茶下棋去了,不知道哪次吃冰棍儿让张丽看到了,就揪着这茬不放。 “那咱们快点喝,一瓶也不给他留,让他吃冰棍儿不想着咱们。”刘根来一口气把剩下的啤酒又给几人一人分了一瓶。 十瓶啤酒正好一人两瓶。 刚把啤酒分完,国营饭店大门就被推开了,刘根来扭头一看,是程山川。 虽然不是何胖子,可啤酒也没了。 程山川来刚好晚了几步,啤酒就没他的份儿了。 没他的份儿,不等于程山川没酒喝,程山川刚坐下,刘敏把她那瓶啤酒递了过去。 程山川也没客气,咬开瓶盖一口气灌下一半,放下酒瓶,又吃了条糟鱼,“根来,跟你商量事儿。” 咋不说真过瘾? 差评。 “你们聊着,我去给你们添个菜。”牛师傅挺有眼力劲儿,立刻起身去了后厨。 “啥事儿?”刘根来吃了口爽滑的拌黄瓜,牛大厨的手艺真不错,黄瓜艮啾啾的,口感好极了。 程山川压低声音道:“你能弄到西瓜?” 嗯? 刘根来先是一怔,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柳莲给毕大娘送的西瓜拿回家了,估计是毕建兴觉得西瓜不错,又听老婆说西瓜是刘根来弄到的,便让程山川这个二姐夫来找他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程山川这个当秘书的想拍领导马屁。 “你想要多少?”刘根来直接问道。 “口气这么大……我想要多少,你都能弄到?”程山川笑道。 “你要开店卖西瓜?这年头可不行投机倒把,你要这么干,趁早离我二姐远点。”刘根来回敬了他一句。 “你小子……”程山川笑了笑,“不用太多,十个八个的就够了。” “够分吗?”刘根来没想到程山川的胃口这么小。 “那也不能让你犯错误不是?”程山川又喝了口啤酒,“我可不想你二姐掐我。” 刘根来想了想,“过些天吧!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多搞点。” 程家对刘敏着实不错,程山川开了一次口,他这个当小舅子的怎么着也得给他点儿面子。 “别为难,咱们都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不值得为了口西瓜冒险。”程山川提醒道。 “为难啥?几个西瓜而已,又不是粮食,没那么敏感。”刘根来无所谓道。 “你有数就好。”程山川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个大事儿得先跟你商量商量。” “啥事儿?”刘根来不动声色。 程山川不是没见识的人,能被他称为大事儿的肯定小不了。 可等程山川一开口,刘根来差点被闪到老腰。 “我跟你二姐商量了一下,打算把婚期提前,你看定在十月份咋样?你要是同意,我就让人挑个好日子。” 婚期提前……好吧,这的确也算是大事儿。 “不是定在明年吗?咋忽然改主意了?”刘根来不解。 “把婚期定在明年,是你二姐怕耽误我的工作,我也想今天先把心沉下来,好好为领导服务。可毕局已经明里暗里跟我提过好几次了,说是只有后方稳定,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我一个当秘书的,不能让领导一直牵挂我的终身大事儿不是?”程山川解释道。 毕建兴事儿还挺多。 也对,哪个当领导的也不想自己最信任的人家庭不稳,从而影响工作,既然已经有对象了,还是应该早点娶进门。 “我二姐是什么想法?” 对刘根来而言,别人的想法都是浮云,刘敏的想法才是关键。 第720章 搔首弄姿 “你二姐早就跟我扯证了,她巴不得明天就嫁给我呢!”程山川的语气多少带点显摆。 这话我咋那么不爱听呢! 刘根来下意识看了刘敏一眼,正好迎上刘敏的目光,刘敏立刻作贼似的移开了目光。 有点出息好不好? 不用猜也知道,刘敏肯定猜到程山川在跟他商量他们结婚的事儿,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小鹿乱跳呢! 唉,这个二姐算是没救了。 “那就随你们了。” 刘敏愿意,那就足够了。 “那好,”程山川笑道:“我这就让人选好婚期,这周末给你们家送日子。” “还要送日子?”刘根来微微一怔,“你直接跟我说不行?” 刘根来倒是听说过婚前有个流程叫送日子,但具体都需要做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在他看来,送日子无非就是男方把定好的婚期告诉女方家人,程山川直接告诉他不就完了,哪儿用得着专门跑一趟? “你是什么都不懂啊!”程山川一笑,解释道:“送日子可是大事,要在古代,三聘六礼都要在送日子这天送给女方。现在虽然不讲究这些了,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这么麻烦啊!”刘根来嘬嘬牙花子。 “不麻烦,”程山川又是一笑,“说起来,也没你啥事儿,你姐会在这周六回趟家,该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让你姐带回家就行了。” “准备啥东西?”刘根来的好奇心上来了。 “最重要的是我这个新郎官的衣服,从里到外都要准备一套,其他东西都是请客吃饭用的。”程山川解释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我二姐先在你们家把你的衣服做好了,拿回娘家,再让你拿回去?”刘根来眨巴着两眼。 “这是规矩,也是流程。”程山川理所当然道。 “屁规矩,完全是脱裤子放屁,费两道事。”刘根来不以为意。 他算是明白刘敏为啥缝纫机踩的那么顺溜了,闹了半天已经做了一套衣裳了。 搞不好,她的新娘服也是自己做的。 “你小子不用嘴硬,我倒要看看你将来结婚的时候,会不会不脱裤子就放屁。”程山川哼了一声。 “我啥时候放屁都不脱裤子。”刘根来同样一哼。 “呵呵……你小子。”程山川被逗乐了。 一旁悄悄观察的刘敏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程山川和刘根来说话的声音很小,她听不到什么,却能猜得到结果。 甭看她平时对刘根来这个弟弟又凶又掐的,真遇到了大事,她还是听刘根来的。 刘根来要是不想她今年结婚,她再着急,也会拖到明年。 顶多是掐他几下出出气。 …… 回到家,刘根来把刘敏要结婚的事儿一说,石唐之和柳莲都挺高兴。 尤其是柳莲,她在家里住的那段时间,刘敏回家了一次,两个人处了一天,她挺喜欢这个又勤快又懂事又会说话的二侄女,知道她有了好归宿,柳莲是真心替她高兴。 石蕾的反应没那么大,她跟刘敏也就见了那一次面,两个人性子完全不同,玩不到一块儿去,也就没多少交情。 第二天,刘根来刚来到派出所,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派出所里里外外都是人,搞得他差点没地儿停车。 一问才知道,这帮人都是来领失物的,站前派出所行动效率太高,那伙打家劫舍的蟊贼还没来得及销赃就被一锅端了,被偷的东西几乎全都完好无损。 刘根来昨天翘班买酒的时候,所里的人已经把失物都分类登记好了,还通知了街道办,让失主今天来认领。 来的人不光是失主,还有街道办、居委会的人,以及另外两个派出所的几个公安。 他们是带着他们辖区内的失主来的。 没办法,案子不是他们破的,小偷也不是他们抓的,赃物更不是他们起获的,想拿回东西,只能带人来。 除了这些人,分局还来了个副局长,一同来的还有几个报社的记者。 在咔咔一通拍照之后,几个记者都围住了周启明。 刘根来点了根烟,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饶有兴趣的看着周启明搔首弄姿,不对,重说,看着周启明一本正经的在记者面前谈笑风生,竟生出了一种我干活你出名的不平。 顿时,对昨天翘班去买酒的事儿越发理直气壮。 转眼就到了周六,刘根来回到岭前村的时候,刘敏已经回家一整天了。 家里已经知道刘敏要结婚的事儿了,一家人都挺高兴,隔壁张奶奶,还有几个跟李兰香熟悉的妇女,以及刘敏从小玩到大的几个小姐妹都来凑热闹。 对刘敏有这么好的归宿,几个小姐妹又羡慕又替她高兴。 至于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刘根来没在家里多待,一群老娘们和几个小姑娘时不时的看他一眼,把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这帮人不是在惦记他吧? 拜托,我才十六,还小呢! 刘根来有点奇怪刘老头为啥没来凑热闹,打开导航地图一看,他正在会计室当吉祥物呢! 当吉祥物比回家凑热闹还过瘾? 真搞不懂这老头是咋想的。 刘根来没去会计室,溜溜达达的去了一队生产队。 刘敏回家,他又没地方住了,还得在老王头家里住一晚。 到了生产队一看,老王头正在牲口棚里,背靠着牛槽子擦着一把土枪。 土枪上都是铁锈,老王头用块苞米叶子沾着旁边破瓦罐里的水使劲儿蹭着。 “干嘛呢,你也想进山打猎?” 刘根来凑了过去,刚坐下,老王头就兜里掏出家里的钥匙,丢了过来。 “打个屁猎,前两天,烟墩村生产队丢了两头牛,到现在都没抓到偷牛贼,搞得人心惶惶的,我可得把我的牛看好了。”老王头对着枪管上的一团锈迹使劲儿蹭着。 “这破枪有个屁用,烧火棍也比它强。”刘根来一把把枪抢过来,起身就走,“给你没收了,一会儿送你一把好枪。” “看把你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军火贩子呢!”老王头骂了一句,却也没追上去。 这小兔崽子说话虽然难听,但办事一向都很靠谱。 老王头已经开始期待刘根来会给他一把什么样的好枪了。 第721章 生产队的牛被偷了 时间不长,刘根来就拎着一个卷起来的麻袋回来了。 老王头还没挪地方,那把土枪上的锈迹太多,他都擦半天了,可把他累的够呛。 “看看这枪咋样。”刘根来把麻袋递给老王头。 老王头接过来放在地上,几下就把麻袋打开,露出了一把崭新的三八大盖。 “你哪儿弄的?”老王头把枪拿在手里,来回翻看着,还拉了几下枪栓,发现这枪哪儿哪儿都顺溜,简直跟新出厂的一样。 “你什么时候见军火贩子会把自己的底细说出来?”刘根来又从两个衣兜里掏出了两把子弹,加一块足有三十多发,“够用不?” “你就跟我贫吧!”老王头咔咔咔的压上了子弹,动作那叫一个顺溜,就跟刻在记忆里一样。 “你就说这枪好不好就行了。”刘根来丢给他一根烟。 “还凑活吧!小鬼子的东西杀伤力差点火候。”老王头扶着牛槽子站了起来,“我那把土枪呢?” “让我砸了,”刘根来随口敷衍着,“那破玩意儿烧火都费劲。” “你就糟蹋东西吧!过了几天好日子,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老王头骂了一句,拎着枪,拿起麻袋,回到了住的地方。 刘根来没跟过去,果然,没一会儿,老王头就回来了。 这会儿,刘根来正在空间里研究那把土枪呢! 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土枪崭新崭新的,就跟刚被造出来一样。 有五六半在,刘根来已经用不上三八大盖了,与其放在空间里占地方,不如送给老王头防身。 反正那把三八大盖原本就是老王头的,只是被他恢复到出厂设置,老王头认不出来而已。 这把土枪,刘根来主要想玩玩。卢有才一枪打三只野兔吹了一辈子,他也想试试一枪打死好几只野兔的感觉。 “这玩意给你,你会装吧?”老王头递给刘根来一个小袋子。 刘根来接过来一看,小袋子一共两层,一层里装着一小堆钢珠,一层是用铁盒密封的火药。 “装啥?装逼?这个我会。”刘根来胡咧咧着。 “你个小兔崽子嘴里就没一句正经的。”老王头笑骂着,他压根儿就不信刘根来会把那把土枪砸了。 不说别的,刘根来接过弹珠和火药就没有还给他的意思——要是用不着,早还给他了。 不是刘根来不想说实话,关键是没法说。 他要说留着那把土枪玩儿,万一哪天老王头来了兴致,想看看那把土枪,一看,土枪变新了,他都没法解释,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掐了老王头这个念头。 陪着老王头扯了会儿闲天儿,刘根来就回去了。 家里那帮女人都走了,奶奶也回去了,李兰香和刘敏一边做饭,一边聊着天。 刘根来听了一耳朵,李兰香叨叨的都是结婚以后要注意的事儿。 虽然刘敏现在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跟出嫁也差不太多,但在李兰香这个当妈的心里感觉还是不一样。 没出嫁就是自己的女儿,出嫁了就了成别人的媳妇,哪个当妈的都舍不得。 刘根来看了刘敏一眼,发现她的眼圈有点发红——现在就想掉泪,这也太早了吧? 明天才送日子,要出嫁,起码还得两个月。 她不是后悔了吧? 要真后悔,那乐子可就大了。 吃过晚饭,刘根来就去隔壁老王头家。 老王头家还是一尘不染,显然又是在他回村之前收拾过。 这老头还挺会照顾人,可惜了了,光棍了一辈子……万恶的旧社会。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根来睡的正香,忽然被一阵拍门声吵醒。 “谁啊这是,大半夜的也不让人消停。”刘根来嘟囔着下炕一看,门口站着赵德顺。 “根来,出事儿了,你爷爷和你太平叔让你赶紧去趟会计室。”赵德顺语气有些急。 “出啥事儿了?”刘根来一惊。 赵德顺边走边说道,“村里的牛昨晚被偷了。” “啊?人没出事儿吧?”刘根来立马想到了老王头。 “人倒是没出事儿,那伙人只偷牛。” “哪个生产队的牛丢了,丢了几头?”刘根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三队的丢了,丢了两头,那伙人偷的母牛,小牛犊也跟着一块儿走了,这帮杀千刀的真该死。”赵德顺骂道。 “三队饲养员没发现吗?”刘根来又问。 “发现了,但是没用。”赵德顺叹了口气,“他被人家绑了,嘴也塞住了。” “这帮偷牛贼胆儿够大的……”刘根来眉头皱起,“三队饲养员没枪?” “大队给他配了把土枪,火药受潮了,跟烧火棍没啥两样。”赵德顺唏嘘道:“多亏你给了老王叔一把三八大盖,那帮家伙又去一队生产队偷牛的时候,老王叔放了一枪,把那帮家伙吓跑了,要不然,咱村丢的牛肯定不止那两头。” 老王头开枪了? 我咋没听到。 睡得够沉的……不对,是三八大盖太辣鸡,枪声都不响。 两个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会计室门口。 这会儿,天刚亮,会计室门口聚了一堆人,不光丢牛的三队,村里几乎所有壮劳力都来了,刘根来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刘栓柱。 丢牛可是大事,没人能睡得着。 刘根来跟着赵德顺走进会计室的时候,聚在会计室的几个人正在争论着。 刘根来扫了一眼,发现除了刘老头、李太平、郑老担和五个生产队长之外,还有个穿中山装的。 这人应该是公社领导……来的还挺快,挺认真负责的嘛! “根来,你来的正好。”李太平停下争执,毫不客气的给刘根来派着任务,“从牛被偷到现在,最多两个小时,母牛带着牛犊走不快,两个小时最多走出去十几里,你开上你的挎斗顺着去四九城的路追,要是他们想去四九城,一定能追得上。” “挎斗能坐仨人吧?再安排两个人跟他一块儿去!”公社领导补充了一句。 “我去。”孙宝根第一个站了出来。 “再带上旺财。”苟有福立马接口,“麻勒个痹的,敢偷我的牛,让我逮着,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刘根来没动窝。 他已经在导航地图上顺着村里的路一气儿找到了四九城,就没发现三个以上聚在一起的蓝点。 去四九城追牛只能扑空,他可不想白白浪费时间。 “我觉得那伙偷牛贼最有可能把牛带进深山。” 刘根来掏出挎斗摩托钥匙,往桌子上一放,“挎斗摩托就停在我家院儿里,谁会开直接开走,咱村后面的深山没人比我熟,我还是留下来,带人进山找牛吧!” 第722章 追踪 “把牛带进深山?”李太平眉头皱起。 “你看,根来的想法跟我一样,我就说有这种可能吧!”吴重山一摊手。 “要是偷牛贼真把牛带进深山,那就不好找了。”四队队长摇摇头,本就满是沟壑的额头拧成了好几道几字弯。 “咱们得分析清楚偷牛的究竟是什么人,把牛偷走了,想怎么处理?只有先搞清楚这一点,才能明确方向。”郑老担思路清晰。 “没有时间慢慢想了,得赶紧行动。”李太平拿起钥匙看着众人,“谁会开挎斗摩托?” 没人回应他。 别说会开,在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开回岭前村之前,村里人甚至都没见过挎斗摩托。 “那就只好我去了。”李太平骂了刘根来一句,“你个小兔崽子一来就指使我干活儿。” 李太平刚要走,中山装喊住了他,“李所,还是让他去吧!你留下来坐镇。” “坐镇个鸡毛?”李太平指着刘根来,“这小子说的没错,没人比他更熟悉后山,还是让他带人进山吧! 村里有郑老担在,也用不着我指挥坐镇。我还是发挥自己的特长,做做外围工作吧! 咱们公社这一亩三分地,没人比我更熟,只要偷牛贼还在路上,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对自己的定位还挺准确。 难得李太平都当上所长了,还有这么清晰的头脑,要给一般人,早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李太平刚出门,孙宝根就跟上了,不用猜也知道,孙宝根肯定以为偷牛贼在路上。 苟有福冲等在门外的苟旺财吆喝了一嗓子,让他跟上他们两个。 苟旺财是回家休息的,治保队员都是值夜班,白天休息,算是跟派出所互补。 苟旺财当上了治保队员,在村里人面前就以四九城人自居,跟城里人一样,每个周末都回家,刚好赶上了生产队丢牛。 要是别的生产队,他可能不会管,可他爹是三队队长,三队的牛丢了,他这个当儿子的就不能不管了。 “五十九哥,咱们研究一下怎么进山吧!”赵德顺问着郑老担。 不光他,岭前村的每个人都把郑老担当成了主心骨。 “不用研究,”郑老担摆了摆手,“太平说的对,咱们没有时间慢慢研究了,必须马上行动。” 郑老担扫了众人一人,开始吩咐道:“先让有才、侯三和根来一人带五个民兵进山,速度一定要快,那伙偷牛贼要是真进了深山,一定不能给他们留下宰牛的时间。” “我这就安排!”赵德顺答应一声,转身出了门。 刘根来没听郑老担继续安排任务,跟在赵德顺身后出了会计室。 刚出来,赵德顺就招呼着卢有才、侯三和几个民兵,刘根来没有跟上去,站在门口看着他忙活。 刘老头也跟着出来了,拍拍刘根来肩膀说道:“进山的时候当心点,别瞎逞能。” 在会计室,刘老头是吉祥物,不跟着瞎掺和,出来了,他就是刘根来的爷爷,该说的话一定要说。 老头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准着呢! “放心吧爷爷,抓几个小偷而已,你大孙子我在派出所干的就是这活儿。”刘根来做了个手拿把攥的手势。 赵德顺安排的很快,爷孙俩几句话的工夫,他就把人找齐了,刘根来跟刘老头打了声招呼,又冲看向自己的刘栓柱摆了摆手,快步跟上了赵德顺。 赵德顺找的人都是精兵强将,除了卢有才和侯三,全是二十左右岁的大小伙子。 但年轻并不代表体力好,刚进五道岭没多久,就有人跟不上了。 赵德顺随机应变,让体力最差的五个人跟同样快不起来的卢有才一块走,他和另外几个人继续跟着刘根来和侯三。 这种时候,刘根来和侯三谁都不会藏着掖着,俩人速度飞快,刚翻过三道岭,又有人跟不上了。 这可怎么办? 赵德顺犯了愁。 总不能指望刘根来和侯三两个人去追偷牛贼吧? 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没有枪? 在村里,他们不敢杀人,进了深山可就不一定了,万一遇到亡命徒,刘根来和侯三两个人就是去送命。 可慢下来也不行,万一去晚了,牛被宰了,那就全完了。 牛可是生产队的命根子,他赵德顺没法跟村里人交代。 赵德顺急,刘根来一点也不急,他早就在导航地图上发现了那伙偷牛贼的踪迹。 他们的确进了深山。 那伙偷牛贼一共三个人,带着两头牛,导航地图都把他们的轮廓显示出来了。 牛进山可走不快,刘根来他们出村的时候,那伙人刚刚翻过五道岭,这会儿,他们都已经翻过三道岭了,那伙人才又翻过了一个小山包。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似乎并不是慌不择路,应该有明确目的。 刘根来顺着他们行进的方向往前找着,果然在一座山包之下看出了端倪。 山包下有个山洞,山洞里还有两头牛。 这两头牛应该是他们从烟墩村偷的。偷了不杀,只是放进深山藏起来,他们应该是想等风声过去了,再牵到四九城卖肉。 刘根来正琢磨着,侯三忽然喊了一嗓子,“快看,那边有牛蹄印。” 说着,侯三快步朝十几米外的一片空地跑去。 侯三这么一喊,众人都来了精神,一个个的腿也有劲儿了,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 那片地基本没长草,地上的牛蹄印不要太明显,一看就是新踏出来的。 在不远处,还有一堆杂乱的小牛蹄印,地上的草也被掐了尖,应该是小牛犊啃的。 “一大一小,肯定是咱们村的牛!”赵德顺也来了精神,“根来,侯三,你们速度快,顺着牛蹄印追上去。记住了,追上以后,只要他们不杀牛,你们就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跟上了再动手。” 这是紧急情况下,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好。” 刘根来和侯三都答应一声,甩开步子,顺着牛蹄印追了上去。 偷牛贼很狡猾,没有从岭前村村后进山,而是绕到两个村子的结合部。那里离刘根来他们进山的位置少说也有三里地,要不然,他们早就发现牛蹄印了。 母牛带着牛犊在山里的确走不快,没等那伙偷牛贼赶到山崖下的山洞,就被刘根来和侯三发现了。 那三个人后背上都背着长枪。 “他们真有枪……”侯三有点紧张。 打猎,他是高手,但对上持枪的偷牛贼,他还是头一次。 “怕啥?咱们手里的也不是烧火棍。”刘根来往后腰上一摸,掏出了自己的配枪。 “手枪有啥用?人家拿的可是长枪。” 侯三撇撇嘴。 第723章 瓮中捉鳖? “不让他们看见不就行了,他们又不知道我没长枪。” 刘根来还能不知道手枪比不过长枪? 他是在给侯三壮胆儿。 侯三拿枪的手都哆嗦了,不给他壮壮胆儿,怕是要拖后腿儿。 “那咱们别跟太近,别跟丢了就行。”侯三明显是把刘根来的话听进去了,胆儿壮了不少,手也不哆嗦了。 “你经验多,我听你的。”刘根来又给侯三套了一层BUFF。 能给男人壮胆儿的还有责任心。 “那咱俩慢点走,盯着牛蹄印就行。”顿了顿,侯三又加了一句,“你跟在我后面,别冒头。” 哟,还真支棱起来了。 就冲侯三这句话,真要跟那三个家伙打起来,刘根来也不会让他出事儿。 侯三不光是嘴上说说,接下来的时间,他都是走在刘根来前面,像个灵巧的猴子,一会儿猫腰前行,一会儿躲到石头或是树丛后面,也让刘根来见识了一把什么是村里的老猎人。 别说,侯三还真不是浪得虚名,至少隐蔽前行的手段,刘根来挑不出一点毛病。 那个藏牛的山洞并不太远,没用半小时,那三个偷牛贼就带着两头牛赶到洞口前。 刘根来和侯三藏在大约百米之外,半山腰的一块山石后面,探着脑袋观察着他们。 这个角度能将整个山洞洞口都看在眼底。 洞口盖着一堆树枝,树枝上压着几块大石头,看树叶子的蔫吧程度,折下来至少三天。 洞口遮挡的这么粗糙肯定不是防人的,只要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山洞里肯定藏着东西。 他们应该是防狼。 把两头牛藏在山洞好几天,搞不好就会被狼群发现,他们辛辛苦苦偷牛肯定不是为了喂狼。 “根来,你在这儿盯着,我去迎迎德顺他们。”侯三还真当起了指挥角色。 “嗯。”刘根来轻应一声,继续观察着那伙偷牛贼。 他们把洞口的石头和树枝清理开,把母牛牵进了山洞,正在旁边吃草的小牛犊也跟了进去。 随后,三个偷牛贼又是一通忙活,重又把洞口挡住了。 刘根来以为他们要走,正要追上去,又见三个偷牛贼把树枝扒拉出一个洞口,一个接一个的钻进了山洞,又把扒拉开的树枝恢复原位。 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一看,三个偷牛贼都在洞口附近躺下了。 这是要补觉? 也是,忙活了一晚上,又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三个家伙肯定是又累又困,不睡觉还能干啥。 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也不安排个人值班。 不知道他们是太自信,还是太蠢。 但不管怎样,有一点刘根来可以确认,那就是他们没有多少反侦察经验,肯定不是特务。 不是特务,抓他们的难度就下降了一大半。 否则,赵德顺他们可就危险了。 三个手持长枪,又训练有素的特务可不是赵德顺这些民兵能对付的了的,搞不好,得交代在这儿好几个。 过了将近半小时,赵德顺他们才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速度这么慢,不光是因为体力差,还因为吃不饱,刘根来虽然给村里换了两千多斤粮食,但岭前村有几百号人,多这点粮食只能保证关键时刻饿不死人。 想吃饱? 做梦呢! “什么情况?”赵德顺上来就问。 他也累的够呛,原本还想蹲下,膝盖一弯,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大口喘着粗气,歪歪扭扭的找地儿休息。 刘根来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说清楚了,众人却高兴不起来。 三个劫匪进了山洞等于瓮中捉鳖? 才不是。 生产队的牛也在山洞里,还有一头没被拴起来的小牛,谁敢乱开枪?万一枪声一响,小牛犊被吓的乱窜,被流弹打死了咋办? “接下来咋办?”赵德顺也没了主意,“要不,派人回村一趟,把这儿的情况告诉郑老担,让他想想办法?” “不行。”刘根来摇摇头,“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五六个钟头,那几个偷牛贼要是跑了咋办?” “跑就跑了呗,只要牛在就行。”有人应了一句。 “瞎说什么?”赵德顺瞪了那人一眼,“不把这三个偷牛贼抓住,他们还会偷牛,咱们村有多少牛够他们偷的?” “德顺说的没错,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侯三附和道。 “那你们说咋办?你们指条路子,我们照做。”那人回应道。 赵德顺和侯三一下都没话说了。 他们哪儿有法子? 那三个偷牛贼都有枪,真要打起来,中枪的可能不光是牛。 真要有人死在这儿,他赵德顺更没办法跟村里人交代。 “根来,你说咋办?”赵德顺又问起了刘根来。 指望不上郑老担,赵德顺便把希望在刘根来这个村里大能人身上。 刘根来也没让他失望,在等待赵德顺他们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 等他把这个办法详详细细的说出来,赵德顺又犹豫了,“这样能行吗?” “放心好了,我的枪法好着呢!”刘根来指了指侯三,“三叔可是亲眼见过我开枪,不信你问他。” “根来的枪法确实好。”侯三点点头。 赵德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 “我先去埋伏。”刘根来掉头钻进了树林,一会儿就没影了。 “走!咱们围过去。”赵德顺一挥手,撑着长枪站起来,身子晃荡几下,差点栽倒。 咋了? 他刚剧烈运动完就坐下,身子还没适应,这会儿起的又猛,不光身子软塌塌的,还有点脑供血不足。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跟他一样,身子打晃,两眼发黑。 虚成这样,真要打起来肯定吃亏。 还是根来想的周全啊! 赵德顺暗暗感叹一句,他本来还觉得刘根来的办法有点冒险,现在看,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办法了。 没一会儿,赵德顺就带着侯三和一众民兵赶到山洞前,在距离洞口三四十的位置各自隐蔽,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包围圈,在洞口左侧位置留了一个空档。 那里是刘根来埋伏的位置。 在所有人都隐蔽好之后,赵德顺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句。 “山洞里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缴枪投降,要不然,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执行力还挺强。 已经埋伏到位的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关键时刻不掉链子,赵德顺还真是个合格的二当家。 第724章 牛质 怕三个偷牛贼没听见,赵德顺又连喊了两遍。 其实,在他喊第一遍的时候,三个偷牛贼就已经醒了,导航地图上,三个偷牛贼都从地上爬起来,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刘根来看的清清楚楚,可赵德顺不知道啊! 见三个偷牛贼迟迟没有反应,赵德顺便又加了砝,“二排的人都有了,开枪警告。” 二排在哪儿呢? 啥叫开枪警告? 侯三和那十几个民兵都被赵德顺没头没脑的命令搞懵了。 “笨蛋,都朝天放一枪。”赵德顺低声骂道。 侯三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朝天放着空枪。 不远处的刘根来只听到了七八声枪响。 这很正常,民兵们虽然都有枪,但都是部队淘汰下来的老装备。这么多年下来,能用的连一半都不到,更多的只是装装样子,十几个人能放响七八枪就已经很不错了。 枪声警告很快就有了效果,山洞里传出一个偷牛贼的声音,“你们是哪个村的?” 这是在探听他们的底细。 赵德顺正琢磨着怎么回合适,一个民兵的嘴还快,立马嚷嚷道:“你们刚偷了我们村的牛,还问我们是哪个村的?白痴啊!” 问出了这帮人的底细,那个偷牛贼跟另外两人商量了一下,又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让开一条路,放我们走,要不,我们就把你们村的两头牛都给崩了。” 这是把两头牛当人质,哦不,当牛质了。 要在后世,劫匪要是用牛威胁人,绝对屁用没有,现在却不同,牛都是生产队的命根子,拿牛当牛质甚至比拿人当人质还管用。 “你们敢!” 果然,赵德顺一听就急了,口气立马软了,“我可以答应放你们离开,但你们只能带一把枪,另外两把枪都要留下。” 只留一把枪? 这么过分的要求,偷牛贼会答应吗? 刘根来正琢磨着,偷牛贼居然直接答应了,“没问题,枪留给你们,别说我没警告你,你们要敢耍花招,我就一枪把牛崩了。” 答应的这么痛快? 原来也是怕死的,还以为这帮偷牛贼胆儿多大呢! 刘根来从藏身的地点探出脑袋,观察着山洞洞口。 只见洞口的树枝被人扒拉开,随后,又走出来两个偷牛贼,把树枝和石头扒拉到洞口两边,又各自摘下背在身后的长枪,放在地上,又进了山洞。 很快,一个偷牛贼便牵着一头牛出来了,一头小牛犊紧紧跟在旁边,正是岭前村丢的那两头牛。 在牛身后,一个偷牛贼端着枪,枪口瞄着母牛的脑袋,另一个偷牛贼挡在他身侧,给他当着肉盾。 “你们要干什么?不是说好了把我们村的牛留下来吗?”赵德顺一见就急了。 “谁跟你说好了?”那个拿枪的劫匪应道:“你们当我们傻啊?不用这头牛挡着,你们从背后打黑枪咋办?” “那你们也不能带着我们村的牛走啊!那我们不白忙活了吗?”赵德顺也顾不得隐蔽了,直接站了起来。 不光他,其他人也都急了,都从隐蔽的地方爬起,举枪瞄着那三个偷牛贼。 “你们都别乱动,把枪放下!我胆儿可不大,万一手一抖,枪走了火,这头牛的命可就没了。”那个偷牛贼紧走几步,把枪口抵上牛头,大声嚷嚷着:“你们放心,我们不要你们的牛,带着牛又跑不快,迟早会被你们追上。” “那你想干什么?”赵德顺问道。 “让这牛跟着我们一阵儿,你们待着别动,等到了开阔地,我就把牛放开,我手里还有一把枪,你们要敢追,我一枪就能把牛打死。” 偷牛贼一边说着,一边跟着牛走,还猫着腰,把身子缩在牛后面,枪口始终瞄着牛头。 另外两个偷牛贼一直没应声,却也都没闲着,两个人一块儿拽着牛绳,把牛拉的都快跑起来了。 所谓牛绳,就在牛的两个鼻孔中间打个洞,穿过一个铁环,再把绳子拴在铁环上。 鼻孔中间都是软肉,一拉,牛就吃痛,怎么牵怎么走,要只是比蛮力,别说牵着走,三个偷牛贼加一块也不够那头母牛一甩头。 赵德顺没有追,几个民兵想追,也被他拦下了,眼睁睁的看着三个偷牛贼带着两头牛走进了他们留下来的缺口。 到现在,三个偷牛贼的举动都被刘根来说中了。 刘根来说,那三个偷牛贼摸不清外面的形势,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不一定怕民兵,但一定怕公安,在摸清形势之后,必定会想方设法在公安赶过来之前逃走。 所以,刘根来让他在偷牛贼谈判的时候,别的可以不答应,但有一点一定要答应,那就是偷牛贼想借那两头牛逃走。 赵德顺借机提出让偷牛贼留下两条枪,偷牛贼还真答应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偷牛贼压根儿没提借两头牛逃走的事儿,直接把牛牵上了,还用枪口对准了牛头。 赵德顺这个心疼啊,就好像被牵走的是他亲儿子似的。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根来啊根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看着三个劫匪带着两头牛走进了缺口后的那片树林,赵德顺暗暗祈祷着。 刘根来正在那片树林里藏着,他猫在一丛灌木后面,看着三个偷牛贼带着两头牛一步步走进他设下的草绳陷阱。 草绳不是绑在树根上,而是铺在地上。 牛蹄子抬不高,小牛犊还到处乱跑,把草绳绑在树根上,牛蹄子一撞就断。 这么多人远远近近的看着,他可不想把牛收进空间,他的目标是偷牛贼枪里的子弹。 子弹在枪膛里,凭空消失了,也没人看得见。 没一会儿,三个劫匪和两头牛就相继踩到了草绳,在那个持枪的偷牛贼踩到草绳的瞬间,刘根来心念一动,枪里的子弹就被收进空间。 这会儿刘根来距离他们还不到三十米,他直接从藏身的草丛后站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三个偷牛贼。 “站住,不许动,举起手来。”刘根来张口就是战争影片的经典三连句。 啊? 三个偷牛贼都被吓了一跳。 在看清拦在他们前面的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的时候,那个拿枪的偷牛贼抬手就是一枪。 啪! 一声枪响。 倒下的不是刘根来,而是那个偷牛贼。 对朝他开枪的人,刘根来岂会心软? 这声枪响把赵德顺他们都惊动了,赵德顺立刻飞奔而来,侯三和那十几个民兵稍一犹豫便紧随其后。 第725章 一颗子弹 等赶到那片树林,见到眼前的情形,赵德顺悬着的心一下放回了肚子。 刘根来好端端的站着,拿着一把手枪,瞄着那三个偷牛贼。 那头母牛被拴在一棵树上,小牛犊正一拱一拱的吃着奶。 三个偷牛贼一个躺在地上,另外两个正在给他包扎肩膀上的枪伤,用的是那人自己的衣服,衣服都被扯碎了,一条一条的,绑的还挺紧,倒是把血止住了。 “根来,好样的!” 赵德顺难掩心头的激动,上前拍拍刘根来肩膀。 刘根来撤了两步,扬了扬手里的配枪,冲一块儿赶过来的侯三一笑,“三叔,手枪管不管用?” “你小子厉害。”侯三晃了晃大拇指。 他是真的服气,手枪对上长枪,绝对是劣势,可那个拿长枪的偷牛贼愣是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不哆嗦了吧?”刘根来笑容更盛。 “谁哆嗦了?我那是累的。”侯三急忙给自己找补,心里却在暗骂着,这臭小子咋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 侯三完全想多了,这会儿的众人谁还顾得上他? 都没用赵德顺吩咐,那十几个民兵一到,就把那俩偷牛贼按住了,上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还伴随着一通含妈量极高的问候。 就连那个受伤的偷牛贼也没放过。 “差不多得了,你们还想把他们抬出山啊?”赵德顺很快就制止了他们,“等把他们押回村再收拾也不晚。” 民兵们还挺听话,纷纷停手,又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把三个偷牛贼双手捆在身后连成一串。 最惨的就属那个拿枪的偷牛贼,谁都没管他的枪伤,一样把他的两手都捆在身后。 嫌那家伙惨叫的声音吵,还薅了几把野草,把他的嘴塞上了。 小牛犊看了那家伙好一眼,好像在奇怪那人怎么吃草怎么不嚼。 “侯三,你先回去报信;去几个人检查一下那个山洞;剩下的人牵着牛慢慢走。”赵德顺有条不紊的吩咐着。 众人很快就各自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去检查山洞的那几个人又带回来一条好消息。 烟墩村丢的那两头牛就在那个山洞里。 搂草打兔子,还帮了烟墩村,这下烟墩村欠岭前村的人情欠大了。 往回走的路上,气氛就轻松多了,众人有说有笑,话题的中心都在刘根来怎么一枪把那个偷牛贼打倒的。 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仿佛化身说书先生,把如何埋伏如何偷袭的过程说的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看着那一双双又羡慕又崇拜的眼神,刘根来都想拿个托盘跟他们收票钱了。 这通折腾足有五六个小时,等他们翻过五道岭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 村里人几乎都在迎接他们。 牛丢了可是大事儿,不光三队的人没心思上工,全村人都没心思下地干活儿,一听说牛找到了,便全都涌了过来,那阵势就像在欢迎凯旋的英雄。 等两拨人聚在一块儿,场面更热闹了。 丢了两头牛,带回来四头,还把三个偷牛贼都抓住了,岭前村的脸算是露大了。 刘根来没往人堆里凑,他把赵德顺当成了挡箭牌,说了那么长时间的书,他嗓子都快冒烟儿了,这会儿的他只想早点回家喝口水。 这么多人欢迎英雄凯旋也不知道带碗水? 差评! 在回家之前,他还有重要的事儿要办——跟李太平要颗子弹。 不把子弹补上,回到所里还要写份报告。 懒得写是一方面,关键是他不想把村里的事儿到处嚷嚷。 李太平正带着几个公安护着那三个偷牛贼,要不护着,愤怒的三队社员能把那三个偷牛贼打死。 啥铜筋铁骨也经不住几十人围殴。 这仨人还不能死,留着他们还有用呢! 偷牛可是大事儿,公社书记早就指使过了,抓住偷牛贼要押着他们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在郑老担和公社领导的劝说下,社员们的情绪总算被安抚下来,刘根来也终于有机会拉住李太平,说子弹的事儿了。 “懒死你得了。” 李太平差点没忍住踹他一脚,这种时候还想着少颗子弹的事儿,这不是瞎添乱吗? 可架不住刘根来软磨硬泡,他还是从自己手枪里卸下一颗子弹,气鼓鼓的塞进刘根来衣兜。 “赶紧滚蛋!”李太平骂了一句。 “我车钥匙呢?”刘根来又一伸手。 “什么车钥匙?我还没用完呢!”李太平指着人群,“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不开车拉着他们,他们走的到公社吗?” 好像也是。 刘根来也觉得自己有点着急了,不光是岭前村这一关,还有烟墩村那一关呢! 烟墩村的人应该已经得到了偷牛贼被抓的消息,正有不少人往这边赶,导航地图上蓝哇哇的一大片,跟潮水似的,还挺壮观。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村丢的牛已经被找到了,要是在路上碰到那三个偷牛贼,李太平和那几个公安真不一定能护住他们。 “根来,根来,这边。” 刘根来正要往回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扭头一看,是赵德顺。 赵德顺正跟几个生产队长一块儿围着那两头牛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 之前,人们的心思都在牛和偷牛贼身上,没几个人理会刘根来,这会儿缓劲儿了,估计是要“围攻”他这个最大功臣了。 刘根来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应付起来头皮都疼,便假装茫然四顾,迅速转过头,拔腿就走。 没走几步,背后又有人喊他。 “大孙子,你过来。” 刘根来脚步更快了,一路小跑着钻出了人群。 刘老头喜欢这种场面,他可不想被刘老头牵着到处显摆,还是继续装聋吧! “这个小兔崽子,跑的还挺快。”刘老头笑骂一句,又冲身边的郑老担说道:“这都多大了,还怕羞,一点也不像我。” “哈哈哈……”郑老担笑道:“有个这么好的大孙子,你就偷着乐吧!哦,对了。” 郑老担忽然想起个事儿,“今儿个是敏子的对象来送日子吧?等忙完了正事儿,我去你家凑凑热闹?” “那敢情好,今个心情好,咱俩好好喝两杯。”刘老头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不为别的,郑老担登门,他又多了个多喝几杯的借口。 刘根来快走到家门口时候,发现一辆他没见过的吉普车在院门口停着。 这是谁来了? 第726章 算了,黑锅还是我背吧 等进了院儿,见到坐在院子里的几个人,刘根来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程山川已经到了。 跟他一块儿来的还有贾阳和一对中年夫妇,程山川的样貌跟这对中年夫妇都有几分相像。 他们应该是程山川的父母。 门口那辆吉普车应该是程山川他爹这个城建分局副局长弄到的。 送日子这天,男方来的人一般多是媒人和长辈,媒人不用多说,长辈一般都是舅舅。 娘亲舅大,舅舅是送日子的最好人选。 程山川父母都来送日子是几个意思? 代表对刘家的重视,还是对刘敏这个儿媳妇相当满意? 刘根来不太懂送日子的那些规矩,只能瞎猜,但不管怎么说,程山川父母能来,肯定是好事。 可问题是,刘家人有些怠慢了。 家里除了刘敏,就没别人,老老少少一家人都去了五道岭。 刘根来知道,家里人不光是去看热闹,还是去看他。偷牛贼可是有枪的,不亲眼看到他没事儿,家里人谁都不会放心。 这么一弄,就冷落了程山川一家人。 “贾哥,二姐夫,”刘根来急忙上前打了个招呼,又问着程山川,“这两位是……” “我爹妈。”程山川神色多少有点不自然,明显是有些不痛快。 这也不怪他,送日子这么大的事儿,他爹妈都亲自来了,刘家却一个长辈也没露面,的确有点过分。 “程叔叔好,程婶儿好。” 刘根来急忙又跟程山川父母打着招呼,不是握手,而是立正敬礼。 只是,这会儿的他身穿便装,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程山川妈妈都冲刘根来笑了笑,算是回应,程局长冲刘根来伸出右手,笑道:“你就是小根来吧!经常听你二姐提起你,今个还是头一次见,果然一表人才。” 到底是当局长的,格局就是不一样。 “程叔叔您就别夸我了,今儿的事儿事出有因,不是我们故意怠慢您和我婶子。” 家里没人的原因,刘敏肯定已经解释过了,但该解释的,刘根来还是要再解释一遍。 这是态度问题。 “没事儿,情有可原。”程局长摆摆手,“我都听你二姐说了,村里的牛丢了,怎么样,找到了吗?” 啊? 闹了半天,刘敏光知道牛丢了,别的啥都不知道啊!怪不得程山川会是这个反应。 刘老头和刘栓柱咋都没回家说一声? 再一想,刘根来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估计是郑老担给他们布置了什么任务,他们都没时间回家。 那也不对啊,刘敏要不知道,奶奶和李兰香肯定也不知道,她俩没道理只为看热闹,把刘敏一个人扔家里。 难道是谁都知道了,只瞒着刘敏一个人?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送日子只是个仪式,她跟程山川的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可她这个弟弟却是进山去追带枪的偷牛贼了,刘敏要是知道了,肯定在家待不住。她要一走,那可就真唱空城计了。 想到这一层,刘根来的回答便直戳重点。 “找回来了,是我带人进山抓的偷牛贼,偷牛贼都有枪,我们还跟他们枪战了。” “卧槽!枪战?你没事儿吧!” 在一旁一直没吱声的贾阳忽然咋呼了一嗓子。 他是媒人,被刘家人冷落,也感觉脸上无光,原本还对刘根来一肚子意见,一听这话,肚子里的那点意见立马全没了。 “我这不是挺好的吗?”刘根来笑了笑,“可我家里人不知道啊,他们怕我出事,才赶去五道岭迎我,结果怠慢了程叔和程婶儿,都是因为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说奶奶和妈咋都走了,就把我一个人留家里……”刘敏先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忽然又掐了刘根来一把,“你咋那么不让人省心?” “二姐夫,你还不快管管我二姐,有她这么不讲理的吗?”刘根来扯着嗓子嚷嚷着,“我是个公安,村里的牛丢了,村里人找到我,我能不帮忙吗?” “使劲掐,帮我也掐一把!”程山川怂恿道:“这么大的事儿还瞒着你姐,这主意是你出的吧?你这是把我们程家当成不讲理的人家了。” “就是!老老实实的站着,不准躲。”刘敏更来劲儿了。 这俩人咋还穿上一条裤子了? 不对,人家本来就穿一条子。 只是这口黑锅……算了,还是我背吧! 刘敏说着不准躲,却也没再掐他,程局长夫妇都在一旁笑着,谁也没吱声。小两口感情好,儿子跟这个有本事的小舅子处的也不错,当爹妈的自然喜闻乐见。 这时候,奶奶和李兰香匆匆赶了回来。 五道岭上的人太多,她俩都没机会跟刘根来说句话,直到亲眼见到刘根来没事儿,才匆匆往回赶。 可刘根来溜的速度太快,早就窜到她们前头,刘根来都进了村,她们才刚出五道岭。 刘根来刚想给奶奶和李兰香介绍程山川父母,程山川已经先开口了,到底是当秘书的,反应就是快。 “奶奶,婶儿,这是我爹妈。” “哎呀,亲家,你俩咋亲自来了?怠慢了怠慢了,快进屋,屋里坐。”李兰香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半点没有怯场。 要是刘栓柱,估计早怂了。 “婶子好,亲家母好,”程局长跟奶奶和李兰香打了声招呼,却没动地方,“屋里有点热,还是院子里凉快。” 李兰香还有些不明所以,奶奶一下猜到了程局长的心思,当即笑道:“先在院儿里坐会儿也好,敏子她爷爷和她爹一会儿就到。” 这年头家里做主的都是男人,男主人没回家,程局长也不好进屋。 这些都是规矩,尤其两家人头一次见面,更得守规矩,不能被人看轻了。 “敏子,倒点水去,别让亲家干坐着。”李兰香又招呼刘敏,自己也没闲着,跟她一块忙活。 “这是……”奶奶又转头看着贾阳。 “哎呀,不好意思,我的错。”程山川一拍额头,“我咋把我和敏子的大媒人给忘了,贾阳,我发小。” “甭理我,我是替我老婆来的,她大着肚子,又要替刘敏值班,不方便来。”贾阳揽住刘根来肩膀,“奶奶,喊我小贾就行了,我和根来可好了。” 这货还挺会给自己找补的。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手扒拉开,掏出烟正给几个人散着,刘栓柱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钱大志。 大姐夫咋来这么晚? 第727章 送日子 “叔,大姐夫,这是我爹妈。”程山川立马迎上去,给刘栓柱和钱大志介绍着。 刘栓柱明显有些拘谨,钱大志也好不到哪儿去,这翁婿俩怂一块儿了。 “亲家公好。” 程局长笑着冲刘栓柱伸出了双手,看这副主动劲儿,明显是听程山川说过他未来亲家是啥性子。 “你也好,你也好,”刘栓柱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才握住了程局长的手,紧接着就来了一句,“别在院里站着啊,进屋进屋,屋里聊,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客套。” 哟,咋出息了。 刘栓柱肯定在脑子里不知道过了多少遍见到程家人该怎么说,要不,绝不能说的这么利索。 “好好好,咱们进屋。”程局长笑着松开刘栓柱的手,刚要跟刘栓柱一块进屋,钱大志忽然来了一句,“程叔好,程婶儿好。” 还是个慢半拍的。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捂住额头。 刚才没赶上,这会儿,你等人家进屋上炕再打招呼不行啊,人家都要进屋了,非在这个时候喊住人家。 “你也好啊!”程局长冲钱大志点头笑了笑,招呼了他一句,“走,他大姐夫,一块儿进屋。” “哦,好好。”钱大志胡乱点点头,有点受宠若惊的味道。 他正要跟上去,刘根来一把拉住了他。 这家伙真没眼力劲儿,人家跟他客套一句,他还当真了,现在是长辈见面的时候,他一个小辈跟着凑啥热闹? “你咋这么晚才来?”刘根来递给钱大志一根烟。 “我早就来了,”钱大志解释道:“路上正好碰到咱爹,咱爹就拉着我跟他一块儿找牛。” 我说他俩咋凑一块儿了,原来钱大志被抓壮丁了。 刘根来还以为钱大志不太愿意来呢! 妹夫来给家里送日子,照理说刘芳这个当姐姐的肯定要到场,可她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了,挺着大肚子实在不方便来回折腾,那就只能让钱大志这个姐夫替她来。 小姨子送日子,姐夫来凑热闹,有点好说不好听,钱大志不愿意来,也在情理之中,可又不能不来,那就干脆来的晚一点。 这是刘根来的想法,结果全猜错了,看那架势,钱大志不但愿意来,来的还挺早。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钱大志不光是冲刘敏来的,还冲着程山川这个未来连襟。 刘敏跟他和刘芳住在一起的时间可不短,程山川又天天粘着刘敏,他跟程山川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 “走,咱们进屋。”刘根来拉了钱大志一把。 “我还是不去凑热闹了,”钱大志这会儿又怂了,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柴堆,“一块儿要做饭,我还是劈点柴吧!” “随你吧!”刘根来也没坚持,就钱大志这性子,进了屋也是受罪,还是他想干啥就干啥吧。 屋里,李兰香和刘敏早就把饭桌摆到炕上了,桌上摆着茶具和几样水果糖果,看样子都是程山川提前准备好,让刘敏带回来的。 程局长夫妇都上了炕,刘栓柱和李兰香一边一个坐在炕沿上,陪他们说着话,程山川这个女婿在炕前伺候局子,奶奶和刘敏都在灶膛间忙活。 跟结婚有关的事儿都是父母最大,奶奶辈分虽高,但毕竟隔着一层,她要端端正正坐在炕头,那就有点不合规矩。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她长辈在忙活,那就等于给了亲家足够的尊重,程家也是守规矩的人,程山川妈妈哪儿能坐得住?没跟李兰香聊两句,便也下炕,来到灶膛间,跟奶奶拉着家常。 她去了灶膛间,李兰香自然要陪着,于是,里间就只剩下刘栓柱在陪着程山川父子了。 刘栓柱的窝囊劲儿又上来了,拘谨的都不知道该说啥,直到刘根来进了屋,他才松了口气,挪了几下屁股,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 “根来,说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山川也当不了毕局的秘书。”程局长很会调节气氛,一句话就把刘栓柱的心思拉了过来。 “还有这事儿,根来帮啥忙了?”刘栓柱满是好奇的问着。 “根来没跟你说?这孩子嘴还挺严,亲家,你不光养了个好女儿,还养了个好儿子。” 程局长打开话匣子,把刘根来如何帮程山川当上秘书,刘敏在中间起到了怎样的作用,全都如数家珍般的讲了出来。 刘栓柱刚开始只是好奇,随着程局长的讲述,他的腰杆越来越挺,脸上那副嘚瑟劲儿简直跟刘老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出来的话也利索多了。 “还是山川自己有出息,要不然,谁帮忙都没用,敏子能跟了他,也是敏子的福气,我这个当爹的也放心。” 气氛活跃,话头也打开了,两个亲家又相互客套了几句,互夸了一番对方的子女,很快就回到正事儿上。 程局长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叠在一块的红纸,双手递给刘栓柱。 红纸上写着程家选好的婚期。 刘栓柱双手接过,郑重其事的打开看了看,又叠起来,揣进衣兜。 送日子这天最重要的仪式就算完成了。 其实,这都是形式,早就没以前那么讲究了,程山川和刘敏的婚期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刘敏昨天回家也已经说过,刘家人早就知道了。 但该有的形式还是要有的。 干完正事儿,气氛就更轻松了,程局长很快就把话题引到找牛的事儿上了。 一说这个,刘栓柱就来了精神,嘚吧嘚吧的说的眉飞色舞。 为啥嘴这么溜? 刚刚经历的事儿,还热乎着呢! 闲扯淡,刘栓柱可不怯场。 这下轮到刘根来无聊了,他对找牛的话题可没啥兴趣,又没必要像程山川这个新女婿一样耐着性子听,刘栓柱没嘚吧几句,他就开溜了。 灶膛间里更热闹。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简直太特么对了,奶奶、李兰香和程山川妈妈也热热乎乎的聊天呢! 具体聊的啥,刘根来一走一过,也没听多少,但看刘敏那涨红的脸,估计多半跟生孩子之类的事儿有关。 刘根来来到院里的时候,钱大志已经劈一堆柴,这个大姐夫跟个闷葫芦似的,干活儿倒挺利索。 刘根来正想跟他聊两句,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挎斗摩托声,紧接着,挎斗摩托就拐进了院子。 车上坐着三个人。 开车的自然是李太平,刘老头端端正正的坐在挎斗上,坐在李太平身后的第三个人,却让刘根来有些意外。 第728章 高朋满座 高有光,公社书记。 刘根来在生产队干活的时候,见过他,真正打交道的只有一回——替李太平接电话的那次。 高书记上来就是气势很足的一句“我高有光”,刘根来印象挺深。 高书记到家里来干啥?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李太平已经把挎斗摩托停好了,高有光先下了车,又去搀扶坐在挎斗里的刘老头。 “不用扶不用扶,我身子骨结实着呢。”刘老头摆摆手,一步跨出了挎斗。 还挺能显摆…… 刘根来都担心他步子太大,扯到大胯。 “高书记,这就是刘根来小同志,能顺利抓到那几个偷牛贼,给公社找回丢失的四头牛,刘根来小同志当记首功。”李太平给高有光介绍着。 同志就同志,干嘛非要带个小,我有那么小吗? 刘根来正腹诽着,高有光笑着朝他伸出双手,“根来同志,你为人民公社挽回这么大的损失,我代表大岭公社向你表示感谢。” 看看人家多会说话,一个小字都没有。 “高书记您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刘根来有意无意的斜了李太平一眼。 李太平跟个没事儿的人似的,还在笑呢,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嫌弃了。 “那也是你思想觉悟高,工作能力过硬,面对三个持枪歹徒临危不惧巧妙安排,这才能兵不血刃的将他们一举拿下。” 高有光握着刘根来的手使劲摇着,“我会让公社出一份公函,呈送你们单位,李所,你们派出所也写封表扬信吧!” “好的,这事儿我亲自办。”李太平郑重点头。 挺会演的。 我就不信你俩来的路上没商量这事。 “不用那么麻烦吧,村里的事儿,没必要让我们所里知道。”刘根来有点头大。 表扬信到了周启明手里瞬间就会变成敲打他的利器,周启明随时随地都想着怎么把他翘起来的尾巴压下去。 什么,你说你没翘? 那就预防,等你翘起来就晚了。 “看看,这觉悟,还能进步。”高有光指着刘根来冲刘老头夸赞道:“刘大队长,你有个好孙子。” 刘老头一挺老腰,正要跟着显摆几句大孙子,刘栓柱带着程局长和程山川出来了。 程山川快走几步给刘老头介绍着,“爷爷,这是我爹。” “哟,亲家来了,你看我这忙忙活活的也没空回家,失礼了失礼了。”刘老头也顾不上显摆大孙子了,上前握住程局长的手,回头给他介绍着。 “这是我们公社高书记,这是我们公社派出所李所长。高书记听说我二孙女婿家今儿个来送日子,就想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也没打声招呼,就把人带来了,亲家不会怪我这个老头子不知礼数吧?” “刘叔您这是哪儿的话?咱们是一家人,公社书记亲自登门,这是大好事儿啊,求都求不来。” 程局长冲高有光伸出右手,“高书记好,欢迎欢迎,里边请。” “你好你好!恭喜恭喜,欢迎您常来我们公社指导工作。”高有光满脸都是笑容,俩手都伸出来了。 在程局长面前,他可不敢托大。 他虽然不知道程局长是干啥的,可门口停着的那辆吉普车就已经证明程局长身份肯定低不了。 他这个公社书记出门都得骑自行车,能配吉普车的,只有县里有数的几个领导。 几个人正要进屋,院门口又呼呼啦啦来了一堆人。 为首的是郑老担,跟在他身后的是赵德顺和五个生产队长,还有一些看热闹的村里人。 “小程?你好你好,有日不见,都快想死我了。” 隔着老远,郑老担就冲程山川伸出手,“今儿个你来送日子,我怎么着也得来凑凑热闹。” “五十九大爷好。”程山川笑着迎了上去。 程局长有点搞不懂儿子怎么跟村里人这么熟,神色里带着不解,郑老担下一句话一下让他明白是咋回事了。 “小程啊,你找来的那个专家打的那些水井可是帮了我们村的大忙,要不然,我们栽下的地瓜,种下的玉米,一棵也活不了。”郑老担拍着程山川的肩膀,一脸的感慨。 “那也是因为咱村地下有水,要不,水利专家本事再大,也打不出水井。”程山川客套着,想给自家老爹介绍郑老担,又不知道该咋介绍。 为啥? 郑老担已经不是大队长了,岭前村的现任大队长正站在一旁傻笑呢! 刘根来见状,给他解了围,“五十九大爷是咱村的村支书……他姓郑,这几位都是我们村的村干部。” “郑支书好,大家好啊!”程局长上前握住郑老担的手,又跟赵德顺和几个队长打着招呼,“走走走,里面请。” 按说,程局长也是客,他招呼这帮人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可谁让刘栓柱不主动邀请呢? 总不能让这么多人都在院子里站着吧? 都成亲家了,他也算半个主人,替亲家招呼一下客人也在情理之中。 让刘根来招呼? 刘家的长辈都在呢,这种场合,还轮不到他一个小辈出头。 刘根来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也就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着热闹。 他也看出来了,程局长是真高兴,灶膛间里的程山川妈妈也是一脸笑容。 程家来送日子,刘家来了这么多有分量的客人,足以说明刘家人对程家人的尊重。 公社书记和村支书有分量? 当然! 在四九城,公社书记和村支书或许屁也算不上,但在在大岭公社,在岭前村,公社书记和村支书就是最大的领导。 他们没有分量,谁有分量? 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不光一铺小炕挤不下,程山川准备的那些糖果和水果也显得寒酸了。 刘根来怎么能让这种事儿发生? 他打发刚刚回家的根喜根旺去爷爷奶奶和隔壁张奶奶家拿饭桌,自己去了隔壁老王头家,把他的饭桌拿来了,还拎来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刘根来费劲巴拉的拎着麻袋进门的时候,贾阳这个小透明和劈完柴的钱大志都过来帮忙。 麻袋里装了八个大西瓜、一堆桃子李子,还有不少糖果,足有一百好几十斤,他俩抬着都费力,不知道刘根来哪儿来的那么大劲儿。 李兰香一高兴,也不抠抠搜搜了,招呼着刘敏一块儿把八个大西瓜都切开了,不光坐上四张桌子的人都有份,看热闹的人也一人一块儿。 喜事儿嘛,自然是沾喜气儿的人越多越好。 第729章 被下战书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送日子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鞭炮是高有光带来的。 送日子用不着放鞭炮,程家和刘家都没准备,高有光拿来鞭炮也不是冲着程家送日子。 他为的是找到了那几头牛。 放放鞭炮,冲冲晦气。 郑老担挺会来事儿,把放鞭炮的地点选在刘家门口,来了个好事成双。 苟有福这个三队队长自然也没意见,要不是刘根来帮忙,就算找到了偷牛贼,那两头牛也不一定保得住。 村里民兵是啥水准,苟有福清清楚楚,真要打起来,那三个偷牛贼再用牛当掩护,村里说不定已经在吃牛肉了。 吃完水果,高有光、李太平和郑老担他们就走了。 送日子又不是结婚,他们不用留下来吃席,到吃饭的时候,就只剩下刘家人和程家人。 刘根来多少有点遗憾,他还想让程山川展示一下他没底儿的酒量呢! 结果,谁都没多喝,刘老头想多喝点,也没合适的借口,刚把手伸到酒瓶上,奶奶刀子一样的目光就扫过来了。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程家人就要回去了。 刘敏也想回去,她已经回家两天了,张丽大着肚子,不能总让她一个人忙活。 程家三个人,再加上贾阳这个媒人和刘敏,一共五个人,一辆吉普车完全坐的开,可问题是刘敏是骑车回家的,吉普车是篷布顶,后备箱也放不下,她要坐车回四九城,自行车没法带。 “我带回去吧!” 刘根来想帮忙,却被程山川拒绝了,理由是怕自行车被颠坏了。 程山川也没坐吉普车,把两个人为结婚准备的新衣服放在车上,自己推上了自行车。 程山川妈妈还想招呼刘敏上车,刘敏没答应,含羞带怯的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这是要跟程山川同甘共苦吗? 吉普车那个位置也没空下,刚出村没多远,就碰到了钱大志,程家人把他带上了。 钱大志是腿着来的,得早点走,要不,等回到四九城就天黑了。 刘敏刚离开,李兰香就抹上了眼泪。 刚送日子就舍不得女儿出嫁,啥时候是个头儿? 刘根来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本来还打算现在就回四九城,李兰香这一哭,他只好留了下来。 女儿要出嫁,儿子也要离家,李兰香的眼泪怕是止不住了。 估计在他刚去四九城的那段时间,李兰香这个当妈的也没少偷偷抹眼泪。 在家多住了一晚,周一早起,刘根来又享受了一把刘栓柱的VIP服务,挎斗摩托顺顺利利的被他一脚蹬开。 跟上周相比,派出所里安静多了,那些打家劫舍的蟊贼都被收拾了,没被收拾的也不敢再来这片作案。 晚上刚得手,第二天上午就被捉,站前派出所破案的效率这么高,谁还敢来触霉头? 跟师傅一块巡逻的时候,刘根来又碰到了老时头。 和上次一样,老时头还在树荫下看人下棋,身边的人离他都挺近,谁也没有因为他是个老佛爷而疏远他。 谁都不傻,老时头要真偷了那个小公安十块钱,怎么可能当天就快被放出来? 既然老时头没偷,那就是那个小公安栽赃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可得离他远点。 结果,刘根来刚一走近,就有人躲到一边,把他搞的有点莫名其妙,看了那人好几眼。 黄点……这家伙是个小偷?凑到老时头身边是想跟他学手艺?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眼神和手法跟得上吗? “你又来干啥?”老时头一见刘根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来慰问慰问你。”刘根来递给他一根中华烟。 “我用的着你慰问?”老时头接过烟,又来了一句,“以后离我远点。” 刚拿到烟就翻脸……脾气这么硬,你倒是别要我的烟啊! “把烟还给我!” 刘根来伸手就要抢,老时头手腕一翻,那根烟便魔术一般消失了,瞪着两眼,满脸的诧异,“你跟我要啥?” “算你狠。” 刘根来一阵咬牙切齿,要不是师傅在,他非再阴着老家伙一顿不可。 我一个挂逼还拿捏不住你? “走了。”金茂招呼了刘根来一声。 等刘根来跟上去了,金茂又道:“你没事儿别往老时头身边凑。” “你还怕我跟他学坏?”刘根来不以为意。 “我是怕他的徒子徒孙收拾你。”金茂斜了他一眼,“他是被你拿捏住了,可他在佛爷这行里的名声也毁了,他或许不会跟你计较,可他的徒子徒孙保不齐会找你的麻烦,你最好当心点。” “我一个当公安的,还怕小偷?”刘根来还是不以为意。 “你是公安,又不是神仙,万一被小偷盯上了,一样也会丢东西。”金茂提醒道。 刘根来没有应声。 被小偷盯上了? 那就尽管来,我倒想看哪个不长眼的小偷敢偷我的东西? 一圈巡逻下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围了一圈人,刘根来正想问问咋回事,有人看到他了,立刻喊了一嗓子,“刘根来,你快来看,有人给你下战书了。” 下战书? 啥意思? 刘根来紧走几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等他到门前一看,不由的乐了。 还真是说啥来啥。 门上用浆糊贴着一张字条,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刘根来,你敢阴我师傅,我让你当不成公安。 落款是燕子李四。 就冲这破名,还有这笔烂字,这个蟊贼就上不了台面。 金茂也凑过来了,抬手把纸条撕了下来,皱眉问道:“有谁跟你们打听刘根来的办公室在哪儿了吗?” 众人纷纷摇头。 “今天没有,那前几天呢?”金茂又问。 “还真有一个。”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忽然想起来了,“上周四还是周五,我记不太清了,有个人来找刘根来,我当时在忙别的事儿,就跟他说了刘根来办公室的位置……会不会是这个人?” “这人长啥样,多大年纪?”金茂问道。 那妇女回想了一下,“记不起来了,就记得是个男的,多大年纪不清楚,我当时也没留意他长啥样。” “他穿什么衣服?”金茂又问。 “这我哪儿记得住?”那妇女一摊手。 金茂有点无语,问了半天,就知道是个男的,等于啥都没问出来。 刘根来却没当回事。 问出来又怎样,人家不会化妆?敢来派出所下战书,多半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让我当不成公安? 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第730章 那颗子弹白要了 徒弟被人下战书,金茂也没心思巡逻了,拉着刘根来满派出所问有没有目击者。 不管那人是什么时候打听到刘根来办公室位置,纸条都是在他们师徒俩巡逻期间贴上的,只要打听清楚这段时间有没有可疑的人,就能找到怀疑对象。 可惜,问了一圈,啥也没问出来。 每天来派出所办事的人不要太多,尤其是早晨这段时间,进进出出的少说也有几十人,大家都在忙活,不忙的,多半也在扯闲篇,哪有心思管别的? 关键是根本没人想到有人敢来派出所搞事儿,谁都没多想,谁都没多看。 刘根来的心思不在找人上,他一直在琢磨那人会用什么手段。 等师徒俩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根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师傅,怎样才能让我当不成公安?” “四点。”金茂伸出四根手指头,“政治立场、重大过失、触犯刑法、身体残疾。” “师傅,你觉得那个燕子李四想让我当不成公安,会从哪一点下手?”刘根来边想边问。 “政治立场他干涉不了,剩下的三种都有可能。”金茂眉头紧锁。 “嗯。”刘根来点点头,“触犯刑法,那就是栽赃陷害,身体残疾,那就是对我下黑手,重大过失……啥重大过失能让我当不成公安?” “啥重大过失都能。”金茂答道。 不对吧! 公务员不是铁饭碗吗?一个重大过失就能让我丢了工作? “比如呢?”刘根来追问着。 “比如你玩忽职守,让重要特务从你眼皮底下溜走,再比如你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误杀无辜百姓,又或者你无意中给敌特透露了重要情报,让国家蒙受严重损失。” 金茂一口气举了三个例子,让刘根来直撇嘴。 别说这种错误他根本不会犯,就算犯了,跟一个蟊贼有啥关系?他一个小偷还能左右这些事? 他还成神了。 “哦,还有。”金茂丝毫也觉得这些假设有点不靠谱,就说了个靠谱的,“看好你的枪,你的配枪要是丢了,也当不成公安。” 偷他的枪? 别说,偷枪这事儿的确是蟊贼的老本行,那家伙还真有可能打他枪的主意。 还是防着点吧! 语录上不都说了吗,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刘根来可不想阴沟翻船。 师徒俩正讨论着,王栋和冯伟利师徒一块儿回来了。 “根来,听说有人给你下战书了?”秦壮一进门就问着,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这师徒俩肯定是又跑火车站广场旁边的阴凉地儿偷懒了,一上午都没回来。 王栋也一上午没回来,难道是被这师徒俩传染了? “你要跟我并肩作战?”刘根来笑道。 “那当然,咱俩一个办公室,他挑战你,就是挑战我。”秦壮还挺义气。 “我师傅刚说了,他最有可能的就是打我的黑枪,不管死了,还是残了,都当不成公安,你确认要跟我并肩挨枪子?”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甭吓我,我还真不怕。”秦壮拍了拍胸口。 哟呵,出息了。 “根来,你别不当回事,那人敢下战书,肯定有两把刷子,大意就容易吃亏。”冯伟利听出了刘根来语气里的调侃。 王栋也开口了,“你最好看好你的配枪,要是让他偷了,你可就真当不成公安了。” “小偷还敢偷公安的枪?”秦壮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自己的枪套上,捏了几下,感觉配枪还在,暗暗松了口气。 “正常当然不敢,可这人不是下战书了吗?那可就说不准了。”王栋又道。 “老金,根来,我觉得这事儿还得从老时头身上入手。”冯伟利分析道:“我跟佛爷打了一辈子交道,多少也能揣摩出一点他们的心思,这个燕子李四明面上是想给他师傅出气,实际上是想扬名立万。 老时头的名声臭了,他这一脉总的有个出头的。大家都想出头,那就要看谁的本事大。这个燕子李四真要把根来收拾了,那他就能压过其他人一头,当上他们这一脉的头人。 燕子李四虽然只是化名,但老时头这个当师傅的肯定知道是谁,只要他肯开口,抓到这个燕子李四就不难。” “就去找这个老时头。”王栋撸着袖子,“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还是算了吧!”金茂摇摇头,“你和老冯都是当师傅的,你们的徒弟为了你的事儿出头,你们会出卖他们吗?” 王栋和冯伟利顿时无语了。 不管这个燕子李四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都是在为老时头出头,还不惜以身犯险,老时头要出卖他,那就太不是人了。他们在这个时候逼老时头说出燕子李四是谁,从道义上讲,的确有点不合适。 毕竟下战书的不是老时头,老时头也已经金盆洗手好多年了。 “不用去问他。”刘根来也亮明了自己的态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我斗不过那个什么燕子李四?” “有骨气,我帮你。”秦壮又凑了上来。 “好啊,”刘根来嘴角一翘,“你先教教我你的拿手绝活,让我也多点信心。” “啥拿手绝活?”秦壮一怔。 “过肩摔。” “滚!” …… 刚吃完饭,还没等下午上班,刘根来就被周启明叫去了。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因为燕子李四给他下战书的事儿。 果然,刘根来刚一进门,周启明就一指他的后腰,“看看你的配枪还在不在?” 对我这么没信心。 刘根来没应声,一把把配枪掏了出来,往周启明办公桌上一拍,顺势坐在他办公桌对面。 “我看看有没有少颗子弹?”周启明拿起枪,抽出弹夹,看了一眼。 啥意思? 这是话里有话啊! 刘根来正要点烟,一听这话,拿着火柴的手停在半空。 “还真没少。”周启明压上弹夹,把手枪往刘根来面前一推,“子弹虽然没少,但该写的报告还是得给我写。” “写啥报告?”刘根来装着糊涂。 周启明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往刘根来面前一推,“你小子可以啊,回村休个周末都能帮你们公社抓住三个偷牛贼。” 高书记和李太平效率要不要这么高?昨天才发生的事儿,今儿个就把公函送过来了……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 “不是,所长,周叔,子弹我都补上了,报告能不能不写?”刘根来这个头疼啊。 “你说呢?”周启明两眼一瞪,“公函上写的明明白白,你开了一枪智取劫匪。没有你开枪的报告,怎么给你入档案?” 还要入档案? 真特么麻烦。 那颗子弹白要了。 第731章 枪真被偷了 不对! 周启明怎么知道他子弹没少? 一定是李太平告密。 想不到啊想不到,李太平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叛变! 亏他还想着抽时间去看他。 不去了,让他当叛徒。 刘根来再不情不愿,报告也得写。 关键是抓偷牛贼的起因和经过很麻烦,刘根来肚子里的墨水有限,想写明白,太费脑筋了。 吭吭哧哧的写了半个下午,周启明都进进出出好几趟了,刘根来才把报告写完。 周启明拿过去看了一遍,点头道:“还不错,有进步。” “谢谢周老师夸奖。”刘根来立马接了一句。 非让他写作业,不是老师又是啥? “少给我臭贫。”周启明把报告往公函里一夹,递给了刘根来,“自己给指导员送过去。” “这点活儿也偷懒。”刘根来轻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周启明嗓门一下提高了八度,“我看你个小兔崽子皮又痒痒了。” “我说你耳朵真好使,夸你还不乐意?真难伺候。”刘根来转身就跑。 “你给我回来,我非把你个小兔崽子屁股踢八瓣不可。” 嘭! 周启明的骂声被重重的关门声打断。 傻子才回去。 刘根来急忙跑到沈良才办公室门口,见周启明没追出来,这才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在沈良才这里,他可不敢胡闹。 沈良才明显已经看过公函了,只把刘根来写的报告看了一遍,就放了进去,“回家休息都能立功,这么给所长长脸,所长没好好奖励你?” 奖励我? 他还想把我屁股踢八瓣呢! “所长让我练习写作,顺带着练习书法,这算不算奖励我?” “哈哈哈……”沈良才一阵大笑,“怨气还挺大,这你可冤枉他了,是我让你写的,没有你的报告,入不了档案。”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 “根来啊,你这么年轻就立了那么多功,将来肯定要走上领导岗位,写报告是家常便饭,你要提早适应,像这种机会最好不要错过,懂吗?”沈良才提点道。 “是。”刘根来打了个立正。 从沈良才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刘根来又看了一眼周启明办公室方向,见他没有出门,撒腿就跑。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不在,刘根来忽然觉得写报告也不是啥坏事儿,最起码不用去巡逻。 这个时间点,金茂已经去巡逻第二趟了,他肯定是赶不上了。 要不,去钓钓鱼? 说不定那个什么燕子李四就在派出所附近观察,只要他出现,代表燕子李四的蓝点就会变成黄点。 就这么办! 刘根来溜溜达达的来到派出所门口,往大树树荫下一坐,暗暗观察着导航地图。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郁闷了。 黄点太多了,看到他在树下乘凉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都变成了黄点。 这是不平衡了。 人家忙忙活活,他坐在树下乘凉,一身公安制服要多扎眼就多扎眼。 还是因为吃不饱饭啊! 要是不饿肚子,不为生计发愁,谁还管他是不是上班时间坐在树下乘凉,躺着睡觉都没人管。 算了,不当这个显眼包了。 刘根来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下班,现在开溜有点早,回办公室又太热,想了想,他决定去火车站广场旁边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猫着乘凉。 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个合适的地方,往那儿一坐,琢磨着那个什么燕子李四会怎么对付他,他都要做哪些准备。 一琢磨事儿,时间过得就快,不知不觉到了下班点儿,刘根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金茂他们正要下班。 “你去哪儿了?”金茂问道。 “看看你的配枪还在不在?”秦壮凑了过来。 “在呢!”刘根来拍拍鼓鼓囊囊的后腰,又冲金茂说道:“我找地儿琢磨怎么应付那个燕子李四了。” “压力不要太大。”金茂宽慰道:“你要是不放心,那就每天下班之前把配枪交到后勤保管。” “用不着,我还想钓他出来呢!” 每天都把配枪上交? 那就等于示弱,刘根来丢不起那人。 刘根来开着挎斗摩托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每条路上都是人,密集的人群都快赶上沙丁鱼了。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感觉有人撞了他一下,他下意识的一回头,发现身后没有熟人。 嗯? 不对! 刘根来立刻摸向后腰,枪套是空的,里面的枪不见了。 卧槽! 高手啊! 只是撞一下,就把枪拿走了,要换成别的公安,多半早就慌神了,刘根来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导航地图上,他已经把那个偷抢贼锁定了。 他在那把枪上做了标记,偷枪贼藏得再好,装得再无辜,也无所遁形。 之所以不慌不忙,还有一个原因,他早就把那把枪换了。他的配枪好端端的在空间里飘着,被偷枪贼偷走的那把枪,是把特务用的五四手枪。 而且,这把枪已经被他用空间弄坏了,偷枪贼要是用这枪打他的黑枪,子弹立马炸膛。 这叫连环计,阴不死他! 刘根来没有去追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他要用这把枪钓鱼。 按照冯伟利的说法,那个什么燕子李四想踩着他上位,要上位就要有个仪式,有资格参加仪式的,肯定是身份地位高的佛爷,那就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们来一个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蛋的,想阴我? 看看谁比谁阴! 回到家的时候,石唐之还没回来,刘根来想了想,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石唐之。 这么大的事儿,他可不敢自己胡来,要是让石唐之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少不了收拾他一顿。 石唐之一回家,刘根来就把他喊进了书房,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那人已经得手了?下手还挺快。” 石唐之一点也不吃惊,显然是已经有人把他被下战书的事儿告诉他了。 “干爹,我这个计划咋样?”刘根来也不意外,事实早就证明过许多次,石唐之在站前派出所有眼线。 “很好,去做吧!”石唐之点点头。 啊? 这么痛快? 刘根来有点意外,他想好的说辞一点都没用上。 “干爹,你咋不问问我有几成把握?” “这不重要,”石唐之摆摆手,“重要的是做事,失败了也没关系。你这个年纪怕的不是失败,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成长。” 这高度。 刘根来算是服了。 第732章 男子双打,防不胜防 第二天上班,金茂刚一到,刘根来就把他丢枪的事儿说了出来。 “什么?你的配枪真被偷了?”金茂一听就急了。 “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冯伟利被呛的直咳嗽,“根……根来,你抢真丢了?” 啪! 王栋一巴掌把刘根来的帽子扇掉了,急赤白脸的骂道:“师傅昨天还跟你说,让你把枪交到后勤,你非不听,这下你可咋办?” 秦壮嘴巴张的大大的,瞪着一对蠢萌的大眼睛,满脸都是懵逼。 “急啥?急啥?我话还没说完呢!”刘根来揉着被王栋扇疼的后脑袋,把自己的配枪掏出来,往办公桌上一拍,“我的枪在这儿呢,被偷的是把假的。” 金茂一把把枪捞过去,检查着枪上的编号,王栋、冯伟利和秦壮也都把脑袋凑了过去。 王栋走的太急,差点一脚踩到刘根来的帽子。 瞎凑啥热闹? 就跟你们知道我配枪的编号似的。 别人不知道刘根来配枪的编号,金茂知道,在看过之后,长长松了口气。 王栋俯身捡起刘根来的帽子,往他桌子上一丢,顺手又要给他一巴掌。 刘根来一缩脑袋,躲了过去,嘴里嚷嚷着,“枪没丢,咋还揍我?” “谁让你说话大喘气?”王栋两眼一瞪,“丢枪的事儿是能开玩笑的吗?扇你两巴掌都是轻的,你要是我徒弟,我能把你屁股揍开花。” “师兄,消消气。”刘根来变戏法似的换上笑脸,双手递给王栋一根烟。 王栋揍他是真着急,这份情,他当然要领。 他也没忘了冯伟利和秦壮,也一人给他们丢了根烟。 这俩人刚才也都急的不轻,冯伟利咳嗽的茶叶沫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秦壮完全是吓傻了,这小子经历的还少,心理素质有待提高,但对他的关心不是装的。 “你被偷走的是把什么枪?”金茂把刘根来的配枪推滑到刘根来面前,没接刘根来递过来的烟。 “是把炸过膛的五四,外表上看不出异常,就是不能用了。”刘根来这回没敢大喘气。 “你哪儿弄的?”金茂又问。 “在黑市上遇到的,”刘根来说着他早就编好的说辞,“这种枪虽然不能打人,但坏人拿着它一样能干坏事,既然遇到,我就把它买下来了,没想到竟然派上用场了。 还是老话说的对啊,你只管做善事,剩下的全都交给天意——师傅,这算是老天爷在帮我吗?” “你胡咧咧个啥?”金茂骂了一句,又道:“你确认那枪不能用了?” “我都拆开看了,枪管都炸变形了,再开枪还得炸膛。” 变形是变形了,但不是炸膛炸的,是他用空间鼓捣的,枪管内部变形比炸膛还严重。 “你真有钱,连这种破枪也买。”秦壮忽然来了一句。 “你知道个屁,这叫境界懂不懂?”刘根来挺了挺腰杆。 “你来别扯这些没用的。”冯伟利抬抬手,“那个燕子李四下战书说让根来当不成公安,偷了他的枪,一定会让分局,甚至市局知道,咱们还是好好替根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王栋接口道:“上头知道根来的枪丢了,肯定会调查,根来的配枪还在,被偷的只是一把废枪,那根来在咱们系统内部就没什么问题了,可问题是,上头要是不处罚根来,那个燕子李四就有可能知道他偷的是把假枪,那就会继续对根来下手。 根来,听师兄的,你还是把你的配枪交到后勤吧!” “不能交。”刘根来摆摆手,一脸正色道:“交枪等于示弱,不光丢我自己的脸,也会让我身上这套公安制服蒙羞。” 高度这一拔,一下把王栋的嘴堵住了。 “我觉得咱们应该先下手为强,先把这事儿上报分局,是把配枪上交,还是自己拿着,让分局来定夺,这样,根来怎么做都没问题。”冯伟利建议道。 到底是老滑头,这种左右逢源的法子,冯伟利张口就来,想都不用想。 “别的先放一边,你还是先跟我一块儿去找所长汇报吧!”金茂招呼刘根来一声,起身出了办公室。 周启明已经到了,刘根来跟着金茂走进所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着文件。 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在装样子。 等金茂把刘根来丢枪的事儿一说,周启明立马坐不住了,戴上帽子就往外走。 “刘根来,你跟我去趟分局。” “所长,我也一起去吧!”金茂跟上了周启明。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金茂哪儿还有心思巡逻? “不用,”周启明一眼就看穿了金茂的心思,“根来的配枪又没丢,用不着你这个师傅给他背锅。” “师傅,没事儿,咱们所长跟咱们顾局关系好着呢,这点小事儿,所长出马,分分钟搞定。”刘根来宽慰着金茂。 “胡说八道什么?”周启明一把呼向刘根来的帽子。 刘根来一缩脖,躲过了周启明的巴掌,屁股却是一疼。 金茂踹了他一脚。 不是他顾头不顾腚,关键是男子双打,防不胜防。 唉,我咋那么命苦呢! 刘根来捂着屁股蹿了出去,跟这俩他惹不起的人拉开安全距离。 等快到车棚的时候,金茂又指着刘根来骂了一句,“等你回来再收拾你。” 刘根来正要开车,周启明一到,就伸手跟他要车钥匙。 刘根来连犹豫都没犹豫,立马把钥匙丢给他,自己往挎斗上一坐,两手张开,扶住两边,翘起了二郎腿。 所长主动给他当司机,不用白不用。 “看你那个熊样。”周启明骂了一句,一下踹开了摩托车,转弯的时候有点急,差点没闪着刘根来的老腰。 坐挎斗还真不能跷二郎腿啊! 重心有点高。 怕周启明再晃他,刘根来老老实实的放下二郎腿,却还是张开双臂,一副享受的架势。 他倒是没扣上墨镜,怕嘚瑟大了,被周启明抢走,那就得不偿失了。 没一会儿,俩人就来到了分局,直接来到了顾局长办公室。 顾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里的一张纸条,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人,一看背影,刘根来就认出是谁了。 童主任,他的老熟人。 “你们来的正好。”顾局长冲他们招招手,“来看看这张纸条是怎么回事?” 刘根来跟在周启明身后凑了过去,一看就看到了纸条上的落款。 燕子李四。 昨天下班的时候刚偷了他的枪,今天一早就捅到了分局。 这家伙效率够高的。 这么着急要上位吗? 第733章 借调函 那个什么燕子李四刚偷了他的枪的时候,刘根来就给他标记上了。 昨晚,一直到睡觉前,这家伙都没啥异动,刘根来早晨起床的时候,还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睡觉,也就没多想,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大晚上的出去溜达了一趟。 小偷都是夜猫子吗? 上帝创造了光明,他非要跟上帝作对。 周启明三眼两眼就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正色道:“顾局,我带刘根来到分局,就是跟您汇报这事儿的。” “这么说,这张纸条上说的真的了?”顾局长微皱了一下眉头。 刘根来的配枪要真丢了,那这事儿可就麻烦大了。 “只有一半是真的,”周启明没敢大喘气,立刻解释道:“刘根来的配枪还在,被他偷走的那把枪是刘根来故意让他偷的废枪。” 说着,周启明看了刘根来一眼。 刘根来立马把自己的配枪套出来,放在顾局长办公室上,“顾局长,这是我的配枪。” “哦?说说是怎么回事?”顾局长微皱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一副兴趣满满的样子。 一直没吱声的童主任也在看着刘根来,明显也在等着他的下文。 那张纸条被贴在分局办公楼的大门上,今天一早,昨晚值班的人就送到了他的办公室,他不敢怠慢,立刻来找顾局长。 他不是幸灾乐祸,经历了上次的事儿,童主任也知道了刘根来跟大局长关系不一般,他找顾局长是想商量一下如何补救。 刘根来跟着周启明走进顾局长办公室的时候,这俩人正对着那张纸条犯愁。 刘根来三言两语就把那个燕子李四为什么给他下战书的缘由讲清楚了,重点说的他想到的对策。 “我们办公室有个叫冯伟利的老公安,解放前干过伪警,没少跟佛爷打交道,据他分析,老时头威望尽失之后,他这一脉有点资格的佛爷都想当头,这个燕子李四就是其中一个。 他偷我配枪,既能给老时头讨公道,又能扬名立万,还可以借机上位。 上位肯定要有个仪式,有资格参加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佛爷,所以,我想用一把破枪当诱饵,故意让这个燕子李四得手,趁他们聚到一起的时机,把这些大佛爷一网打尽。” “这个办法好啊,到底是年轻,脑子就是活,这种随机应变主意,一般人还真不容易那么快想出来。”童主任笑着夸奖道。 拍我马屁干啥? 我又不是你领导。 其实,刘根来完全是想多了,童主任还真不是拍他马屁。 一个合格的办公室主任要的就是八面玲珑,会夸人只是基本功,甚至都不用走心,张口就是一大套。 “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间聚会?”顾局长直戳重点。 “很简单,只需要盯住老时头就行了。”刘根来早就想好了,“新老交替,老时头这个老头人肯定要到场,他要不点头,谁上位都不正统。” “有道理。”顾局长点点头,“你需要局里怎样配合你的工作?” 这么给面子? 不对。 顾局长应该是在考他。 就算知道他是石唐之的干儿子,顾局长也不会当着两个下属的面儿捧石唐之的臭脚。 分局局长不要面子? “我希望分局遂了那个燕子李四的心意,下文件停我的职,限期让我找到配枪,逾期找不到,就直接开除。”刘根来给了自己的答案。 “呵呵……”顾局长笑了笑,显然是对刘根来的回答十分满意,“你希望我给你多长时间?” 刘根来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天。” “为什么是三天?”顾局长又问。 还要接着考我? “时间长了,我怕燕子李四没有耐心,时间短了,就有点假,我觉得三天正合适。”刘根来答道。 顾局长沉吟道:“四九城的公安丢了配枪,限期三天时间找回也算合情合理,京畿重地,安全第一,好吧,就三天。童主任,这事你来办。” “好的,”童主任点点头,“我会让人把通知贴出去,每个派出所都贴一份,声势造得大一点,让那个燕子李四第一时间就知道。” 说完,童主任就起身出了门,端的是雷厉风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盼着刘根来倒霉呢! “还有什么要分局帮忙的吗?”顾局长又问。 “还真有。”刘根来同样早就想好了,“老时头就在我们那片扫大街,干了好多年了,我们派出所的人他应该都认识,盯梢不能用我们派出所的人,我想请顾局长帮忙开几份借调函,请我警校一个宿舍的五个同学帮忙。” “开借调函没问题,他们放不放人就不好说了。”顾局长提醒道。 哥几个除了他和吕梁都在别的分局,顾局长命令不了他们,只能借调,为了一个派出所的小警员开的借调函,别的分局还真不一定会当回事儿。 “你只管开借调函,其他的事儿,我来办。”刘根来大包大揽着。 其实,就算没有借调函,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哥几个也会来帮忙,让顾局长开借调函,只是想哥几个帮的更名正言顺。 之所以让顾局长只给他三天期限,也是因为哥几个不可能有太长时间帮他。 本职工作不要了? 刘根来可不想哥几个为了帮他,在他们的领导那里失分,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好,我这就给你出借调函。”顾局长点点头。 刘根来立刻拿过纸笔,写下了哥几个的名字和工作单位。 “我来写借调函吧!”周启明主动请缨,在顾局长点头之后,拿起办纸笔,坐在童主任刚在坐的位置开始奋笔疾书。 借调函要写三份,可得写一会儿,这种小事儿,哪儿用得着领导亲自动手? 周启明岂能没有眼力劲儿? “我先去找吕梁。” 刘根来的眼力劲儿也不差,周启明是顾局长的心腹,总得给他们留下说悄悄话的空间。 吕梁没在办公室,刘根来跟肚子已经明显鼓起了的林秋萍一打听,他去审案子了。 这是被重用了? 刘根来来到审讯室窗口一看,吕梁做的是书记员的工作,审案子的是崔组长。 还是在刷小怪攒经验? 看这小子奋笔疾书的样子,写字速度应该是练出来了,可这有个鸡毛用? 想进步快,还得刷大BOSS。 第734章 想接手?想啥呢! 嘭嘭嘭。 刘根来敲了敲审讯室窗口,把脑袋凑了上去。 吕梁和崔组长同时转过头,一见是刘根来,崔组长脸色就耷拉了下来。 这家伙还挺记仇的。 吕梁跟崔组长耳语几句,崔组长点了点头,吕梁这才起身打开审讯室的门,走出去,又把门关上了。 “啥事儿?”吕梁先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 一见面就要烟,哥几个谁都不会跟他客气,吕梁也是一样。 “你不知道?”刘根来有点意外。 童主任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啊! “赶紧拿烟……你小子不是要来咱们分局刑侦队吧?”吕梁又催促了一遍。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掏出一根烟,递给吕梁,“我枪丢了。” “什么?” 吕梁刚把烟拿到手里,一听这话,手一哆嗦,烟都掉地上了。 他也没顾得上捡,直眉愣眼的看着刘根来。 刘根来也没再说话,耷拉个脸,装作很沮丧。 “呵呵……”吕梁忽然笑了,俯身把烟捡起来,直接点上了,一口烟气喷到刘根来脸上,“想耍我,你小子还得好好练练。” 卧槽! 这家伙从哪儿看出破绽的? 刘根来作势要抢烟,吕梁往后一撤步,轰的一声撞在审讯室门上了。 正在一边审讯一边记录的崔组长立马怒目而视,正好看到了刘根来的脸。 没办法,吕梁个子矮,撞了一下门,又下意识的一猫腰,身子都被审讯室的门挡住了。 刘根来装作一脸无辜,没看崔组长,也没再跟吕梁闹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我就说嘛,你小子比猴子还精,怎么可能把配枪弄丢,原来是在钓鱼。”吕梁来了兴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 “你走的开吗?”刘根来没拿顾局长压他。 顾局长的借调函管不了哥几个里的其他人,管吕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连文件都不用下。 “走不开也得走啊!”吕梁连犹豫都没犹豫,“我先跟我师傅说一声,再去找我们队长请假。” 没等刘根来再说什么,吕梁便回到审讯室,跟崔组长耳语了几句。 崔组长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又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 审讯室隔音效果不错,刘根来站在门口也没听明白这师徒俩都说的啥。 吕梁出来以后,招呼着刘根来先一块去了大办公室,让林秋萍接替他的活儿。 林秋萍本来还有点不情不愿,刘根来一把奶糖就让她露出了笑脸。 吕梁是帮他办事儿,他怎么能让吕梁为他的事儿欠人情? 吕梁没说什么,又招呼着刘根来去找董崇有。 到了董崇有办公室门口,刘根来没跟进去,他跟董崇有之间还有过节,不想看董崇有的那张臭脸。 吕梁刚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说出的话让刘根来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我们队长想接手这个案子。” 这是想屁吃呢! “你跟他说,这案子是顾局长亲自交代给我的,他想接手,让他找顾局长去!”刘根来的声音不小,就是说给董崇有听的。 董崇有还真听到了,反应也不小,“吕梁,让你同学进来。” 连名字也不喊……我倒要听听你能说点什么。 刘根来刚要进门,吕梁一把拉住他,冲他使劲儿摇着头,意思是让他不要冲动。 “放心,我有数。”刘根来把吕梁的手扒拉开,推门进了董崇有办公室,立正敬礼,“报告董队长,站前派出所公安刘根来奉命报到。” 刘根来这可不是示弱,这是最基本的上下级观念,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不能让董崇有挑他毛病。 奉命报到? 董崇有先是一怔,很快就明白这四个字是啥意思了——是他让他进门的,这小子给个棒槌还当针引了。 “这个案子案情很复杂,涉及到的都是盗窃多年的老偷,不是一个派出所能侦办的,万一处置不当,让这帮老偷漏网,不但是你个人,你们所长也担不起责任,所以,还是让刑侦队来侦办吧,顾局长那边,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你就不用管了。”董崇有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通。 “董队长说的对,这个案子的确很复杂,一旦出错,你也承担不起。” 不等董崇有发火,刘根来又继续说道:“所以,我请示顾局长向四个分局发了四份借调函,一旦出错,那就是五个分局一块担责,五个分局加一块儿,总能担的起责任吧?” 借调函一共三份,因为张群和王亮都在一个分局,刘根来故意多说一份,有两个目的。 一是加大气势,二是暗示董崇有,这个案子他会找他的警校同学帮忙。 顾局长都答应了,借调函也已经发出去了,你董崇有要是非要插一杠子,那就好好想想怎么跟那四个分局解释吧! 借调函不是儿戏,那是正式公文,要是朝令夕改,不光是打了顾局长的脸,还会得罪他的警校同学。 董崇有现在或许不惧他的警校同学,但将来呢? 谁敢保证他的同学里不会出几个警界精英? 干成一件事或许不太容易,但使坏,不要太轻松。 以董崇有的精明,应该不想平白为自己招惹几个潜在的对手。 也不知道董崇有听出了几层意思,他深深看了刘根来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来,说道:“好吧!这个案子我不争了,吕梁借给你,有什么需要分局刑侦队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个态度才对嘛! “是!”刘根来打了个立正,“多谢董队长。” 董崇有没再理他,又冲吕梁说道:“小吕,这是你的机会,好好把握,不要给刑侦队丢脸。” “是!”吕梁也打了个立正。 从董崇有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又递给吕梁一根烟,“老三,你们队长不会给你穿小鞋吧?” “说什么呢?我们队长对我可好了。”吕梁接过烟,没有点上,掏出自己的烟盒装了进去。 刘根来笑了笑。 差点忘了,董崇有是个护犊子的。 从这个角度说,他还真是个好队长。 “你咋把烟装起来了?要在人前显……要拿出去装逼?”刘根来差点说出要在人前显圣,估计说了吕梁也听不懂这个后世的新词。 “装啥装?”吕梁揽住刘根来肩头,“我对象让我少抽点烟,说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你啥时候有的对象?”刘根来一怔,都忘了把吕梁的咸猪手扒拉掉了。 “就这周,”吕梁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你见过的,她叫杨念卿,上周末咱们不是一块儿游泳了吗?” 卧槽! 不到一周就拿下了,效率还挺高。 第735章 逮着一只羊薅 “你小子行啊!”刘根来不由的对吕梁刮目相看。 “也没啥,就是看对眼了。”吕梁还有些嘚瑟,“缘分这种东西就是那么奇妙,在对的时候,遇到了对的人,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说完,这家伙又加了一句,“你还小,说这些你也不懂。” 这话……他竟无法反驳。 可不是嘛,他才十六,离谈恋爱找对象还早着呢! “对了,有个事儿,还得麻烦你。”吕梁又道:“我对象这不要实习了吗?我想让她来咱们区医院,你师娘不在咱们区医院吗?能不能让你师娘帮帮忙?” 嗯? 刘根来一怔。 吕梁不是让人当成工具人了吧? “这是你对象跟你说的?” “不是,”吕梁摆摆手,“她已经找好实习单位了,就是有点远,不如咱们区医院方便。关键是,我听说,实习的时候,要是表现好,可以留在实习单位上班,要真这样,我们以后就都方便了。” 想的倒挺好……刘根来越发觉得吕梁是被利用了,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说出来。 “你确认你对象不是想通过你留在四九城?” “想啥呢?”吕梁白了他一眼,“我对象本来就是四九城人。” “哦。”刘根来笑了笑,“我帮你跟我师娘说说,成不成的,我可不敢打包票。” 他还以为吕梁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头脑,被人利用了还浑然不知呢!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后世,这样的事儿不要太多。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吕梁也不强求,“这事儿,我还没跟我对象说呢,你得抓点紧,别等她都到实习单位报到了,你这边还没消息。” “你这是烧火棍一头热啊!”刘根来笑道:“别忙活了半天,人家不领情。” “怎么可能?”吕梁又嘚瑟起来,“她说起她实习单位的时候,也犯愁呢,还说,要是早认识我就好了,那样,她就能找个离我近一点的医院。” “我今天就去找我师娘。” 既然这俩人是双向奔赴,刘根来也愿意帮他。 “不用这么急吧?”吕梁有点受宠若惊。 “反正我也没事儿干。”刘根来耸耸肩膀。 “呵呵……”吕梁笑了,“也是,差点忘了,你小子要被停职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 “嘿嘿……”刘根来乐出了声。 可不是光明正大嘛! 以前偷懒还要偷偷摸摸,这回算是奉旨偷懒,还一下就是好几天,不要太爽。 “卧槽,你去哪儿?” 刘根来走到走廊尽头,迈步上楼的时候,吕梁差点被抻着腰——他的胳膊还搭在刘根来肩膀上呢! “去顾局办公室外面等着咱们所长。”刘根来扯了扯被吕梁扯歪的衣领。 “我跟你一块去。”吕梁上了台阶,边走边说道:“还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说,你还记得李悦吧?” “她咋了?”刘根来不动声色。 他当然记得李悦。 吕梁一个星期搞定她对象就已经够快了,李悦和张群怕是当天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我对象说了一嘴,说她家是外地的,按说,毕业后要回原籍,可她想留在四九城,我担心老二被她利用。”吕梁说出了他的担忧。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刘根来点了几下吕梁的胸口,“老二可是花丛老手,能被女人利用了?他不吃干抹净,转头就不认账就不错了。” “不能吧?”吕梁摇摇头,“听我对象说,李悦可精了,上学这两年,好多人想追求她,她都没答应,能被老二吃干抹净?” “不好说。”刘根来笑了笑,“说不定,人家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等见了老二,探探他的口风。”吕梁点点头。 两个人没在顾局长办公室门口等多久,周启明就拿着三份借调函出来了。 “所长好。”吕梁恭恭敬敬的打了声招呼。 周启明冲他笑了笑,把那三份借调函递给刘根来,“拿去送给童主任。” 又使唤我。 就这么两步路也懒得走。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接过借调函,去了童主任办公室。 童主任的工作更利索,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他已经把刘根来的停职公告都写好了,挺厚一摞,估计至少也有十份。 到底是刷笔杆子的,写文件就是比当所长的效率高,关键是人家的字也漂亮,不像周启明,这笔烂字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顾局长已经在借调函上都签了字,童主任利利索索的盖上了公章,正要喊人去送,被刘根来拦下了。 “这点事儿哪儿用麻烦您,我自己去送就行了。”怕童主任不答应,刘根来又加了一句,“我有摩托车,送的也快。” “好吧!那就辛苦你了。”童主任笑着把三份借调函又交给了刘根来。 按说这有点违规,可谁让顾局长看好这小子呢,再加上这又是刘根来自己的事儿,童主任也就没有那么严苛的按照规矩走。 从童主任办公室出来,周启明正在跟吕梁闲聊, 对吕梁这个从自己派出所里走出的兵,周启明还是很关心的。 “老三,你先去忙你的,明天一早去所里找我就行了。” 刘根来已经看到了停职公告上的内容,对他的停职从明天才开始算,那个什么燕子李四消息应该没有那么灵通,明天开始盯梢老时头也不晚。 吕梁还挺会来事儿,一直把周启明和刘根来送上车,看着他们离开分局,才去忙他的事儿去了。 刚回到派出所,刘根来就得到了一个劲爆消息——金茂的配枪差点被偷了。 这会儿,金茂正在审讯室审问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偷。 刘根来赶过去一看,办公室的四个都在,金茂在审问,冯伟利在记录,王栋和秦壮在揍那个小偷。 揍人的主力居然是秦壮。 这小子发起狠居然一点也不怂。 “咋回事?”刘根来问着金茂。 没等金茂开口,冯伟利就把笔一放,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那个什么燕子李四给刘根来下战书的事儿已经在佛爷里面传开了,这个小偷也想上位,就把主意打到了金茂身上。 燕子李四偷的只是徒弟,他偷的可是师傅,怎么说也比燕子李四厉害。 可惜,这家伙小看了金茂。 金茂可是上过战场的人,枪就是军人的生命,敏感程度远非普通人可比,这小子刚伸手就被金茂捉住了。 等金茂把小偷带回来,一个办公室的人全恼了。 蛋的。 逮着一只羊薅,真当他们办公室的人好惹? 到了审讯室,二话没说就是一通暴揍。 为啥王栋不是揍人的主力? 刘根来回来晚了呗,王栋已经揍完了,这会儿正蓄力再战呢! 第736章 太狠了…… “秦壮,你一边去,我来!” 刘根来的火儿也上来了,一把将秦壮扒拉到一边。 哗啦…… 垫在那个小偷身上的报纸掉了一地。 揍人也要有技巧的,不能让人看出外伤,垫点儿东西,揍的再狠,外人也看不出来。 “我帮你垫着报纸。”秦壮喘着粗气,把报纸都拾掇了,他也累得够呛。 “我不用这玩意儿。” 刘根来转到小偷身后,解开了他的手铐。 这家伙挨揍的时候,两手被铐在审讯椅后面,怎么挣扎也动不了,这会儿,手铐被解开了,他反倒不想动了。 为啥? 怕了呗! 这个新来的公安看着年纪小,眼神却最冷,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你们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小偷把手挡在胸前,身子随着刘根来转着,做着防御的架势,一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样子,又转着脑袋看着几人一个劲儿的求饶。 看样子,他还想有人能拉住刘根来,可惜,没人搭理他。 “你用哪只手偷的我师傅的手枪?”刘根来又转到他身前,冷冷看着他。 小偷下意识的把两只手都藏在身后,神色里的恐惧更浓了。 这词他熟啊! 他们这一行,处理捞过界的人都会问类似的问题,回答是那只手,那只手就会被废,干佛爷这么多年,他亲眼见证过好几个人的手被废,没想到,今儿个竟轮到了自己。 “不说?那就两只手都废了。” 刘根来不跟他废话,伸手就去抓小偷的右手。 小偷本能的想要躲闪,下意识的从审讯椅上站了起来,往后缩着。 “还想逃?” 刘根来一个撩阴腿正中小偷裤裆。 小偷的心思都在刘根来的手上,完全没有防备,这一下被撩了个结结实实,捂着裤裆就躺地上了,疼得直翻白眼,喊都喊不出声。 太狠了。 一旁的秦壮看傻眼了,感觉自己的裤裆也是一紧。 王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金茂和冯伟利也都没说什么,只当刘根来是发泄怒火。 换成是谁,自己和师傅接连被小偷偷枪也会怒火中烧——踹一脚就踹一脚吧,又死不了人。 可刘根来接下来的举动,让他们全都坐不住了。 刘根来把小偷的右手拉出来,单膝跪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挣扎,又把自己的配枪掏了出来。 他是要开枪废了小偷的一只手? “住手!” “把枪放下!” “你干什么?” 金茂、冯伟利和王栋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在派出所开枪可是大事儿,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不好,刘根来还真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刘根来没理他们,握着枪,抡起胳膊,对着小偷的手掌猛的砸下。 “啊……” 小偷一声凄厉惨叫。 “你不是想偷枪吗?枪给你,看你拿不拿得住!” 嘭! 刘根来又砸了第二下。 第一下,手指就断了一根,第二下又断了一根,以现在的医学水平,他这只手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下点残疾,干活可能还问题还不大,想偷东西怕是没可能了。 “好了,别砸了。”王栋一把抱住刘根来。 不是他反应慢,实在没来到刘根来居然会用枪砸小偷的手——开枪和用枪砸完全是两回事,反差有点大,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刘根来已经砸两下了。 “把他的枪给我卸了。”金茂吼了一嗓子。绕过审讯桌,几步蹲在小偷身前,查看着他手上的伤势。 骨头起码碎了两根,骨头断了筋没断,小偷右手的两根手指头像煮熟的鸡爪子一样勾着。 冯伟利也凑了过来,咂了两下嘴,“手伤成这样,治好了也是个残废,这样也好,直接断了你当佛爷的念想,以后好好做个人吧!” 他这话是冲小偷说的,那小偷疼的直哼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得到。 “你咋这么冲动?”王栋来回看着刘根来的手枪,又看了一眼小偷的手,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把小偷的手弄残,出气是出气了,可也留下了打人的证据,小偷要是要真闹起来,上头肯定会处理他。 “秦壮,你去喊所长。”金茂吩咐着早就傻眼了的秦壮,又从王栋手里把刘根来的配枪接了过去,放到审讯桌上。 审讯的时候把小偷的手弄残了,这种事儿肯定要第一时间向所长报告,回过神的秦壮撒腿就跑,冯伟利和王栋谁都没拦着。 刘根来却跟没事儿的人似的,溜达到审讯桌旁,翻看着审问记录。 没一会儿,周启明就匆匆来到审讯室。 他先检查了一下小偷被废的右手,又冷着脸一指刘根来,“丢了枪还不知道悔改,我现在就停你的职,你给我滚出派出所,立刻,马上!” 啊? 停职? 刘根来不是所长的心腹吗,揍个小偷就停职,这惩罚也太严重了吧! 金茂、冯伟利、王栋和秦壮都有些傻眼,不约而同的看向刘根来,却见刘根来冲他们挤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啥意思? 所长跟他在演戏? 可他俩也没啥交流啊! 他跟所长已经默契到了无须视线沟通,就能知道对方想法的程度了? “是!所长。”刘根来打了个立正,转身出了审讯室。 “所长……” 刘根来刚一走,王栋和冯伟利就围上了周启明。 他们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启明厉声打断了,“闭嘴!谁也不准给他求情!把配枪弄丢了,还敢撒野,派出所的脸都被他丢光了,我回头就把他开了!” 啊? 这下,不光王栋和冯伟利,就连秦壮也知道周启明是在演戏。 刘根来的枪根本就没丢,不就在桌子上放着吗? 看来,分局应该是想采纳了刘根来的建议,假戏真做了。 “老金,你跟我出来一趟。你们几个把他送医院,治疗费所里出。”周启明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审讯室,金茂默不作声的跟了出去。 “起来,去医院。”秦壮踹了小偷一脚,“跟个大爷似的,还得我们送你去医院,欠你的啊!” 小偷这会儿裤裆已经没那么疼了,右手还是钻心的疼痛,他用左手撑着地,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脸上都是泪痕。 他不是哭,是疼的掉泪了。 十指连心,两根手指的骨头都被打断,他疼的都快没知觉了。 等三个人带着小偷出了审讯室,金茂已经在审讯室门口等着他们了,周启明却不见了踪影。 “我跟你们一块去。”金茂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等几人押着小偷出了办公房,却见办公房门口围着不少人,都在看着贴在墙上的布告。 第737章 可怜的金茂 是刘根来的停职布告。 童主任很会办事,他让贴布告的两个人第一站就到了站前派出所。 这种事需要贴布告吗? 会不会太假? 金茂几个人正暗暗嘀咕着,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刘根来的身影。 这家伙正跟旁边的人嘀嘀咕咕,还有说有笑,就跟被停职的不是他似的。 这也太假了吧! 你就不能哭丧着脸,装的像一点。 金茂、冯伟利和王栋都经验丰富,相互对视一眼,就带着那个小偷来到布告前。 既然是演戏,总得有点效果,最起码也要让这个小偷知道布告内容。 等凑近了,他们就听到刘根来跟旁边的人嘀咕什么了。 “三天?时间够紧的,你能把枪找回来吗?” “就是,你不是跟所长关系不错吗?跟所长说说,让所长去分局给你求求情,多宽限几天。” 身旁的两个人还挺关心刘根来的,刘根来的回答却有些不着调。 “找不着拉倒,我又不差那点工资,进山打次猎赚的钱,够我一年挣的。” “话不能这么说,有正式单位总比没有好,最起码找对象不用犯愁。”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你要是走了,要不了三天,你的岗位就会有人顶上。” 那俩人还在劝着,金茂他们几个有点听不下去了。 这小子也太不地道了,这特么的不是耍人玩儿吗? “刘根来,你给我过来。”金茂吆喝了一嗓子。 “师傅,啥事儿?”刘根来屁颠屁颠的凑了过去。 “跟我一块儿,送他去区医院。”金茂指了指小偷,这家伙正抻着脖子看布告上的内容呢! “识字吗你?瞎看什么?”王栋扇了这家伙一下后脑勺。 “不识字,我就是瞎看。”小偷立马转过头。 这家伙撒谎了。 看他刚才那样子,绝对识字。 撒谎好啊,说明这招有效。 “送人没问题,可……师傅,你再喊个人跟你一块儿吧!我不是被停职了吗?不能算公安了,办案得俩人一块儿才行。”刘根来指了指布告。 “废什么话?我怎么办事儿,还用你教?”金茂两眼一瞪。 “那好吧。”刘根来挠挠脑袋,开车去了。 那些看布告的人看金茂的眼神都是同情。 好不容易遇到个这么好的徒弟,却出了这码事儿,连公安都当不了——金茂这个当师傅的,心里怕是最难受吧! 送小偷去医院,应该算是这师徒俩最后一次一块出任务了。 唉,这叫什么事儿? 等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开过来的时候,金茂都有点受不了众人的眼神了,偏偏刘根来还在笑,气的他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磨磨蹭蹭的,咋的,我的话不好使了?” 唉,这是恨铁不成钢啊,可怜的金茂。 师傅吃错药了? 刘根来没留意到众人的眼神,心里还在叫屈呢! 好在出了派出所,金茂就没再搭理他,刘根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等到了区医院,师徒俩找到唐雨的时候,唐雨一见小偷的手伤的那么严重,神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伤成这样了?谁打的?” 金茂没说话,指了指刘根来,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师娘,你这医术可以啊,一眼就看出是被打的。”刘根来笑呵呵的竖起大拇指。 唐雨没理他,吩咐护士准备手术,又忙活了一阵儿,才又回到师徒俩身旁,张口就骂着金茂,“你这个师傅是怎么当的?也不拦着点根来。” 金茂把脑袋转到一边,也不解释。 刘根来可不想让师傅挨骂,急忙替他解释道:“我师傅离得远,想拦没拦住。” “你还有理了?”唐雨又训着刘根来,“你又不是头一天当公安,什么事儿能干,什么事儿不能干,你不知道啊?” 师娘训他,刘根来老老实实的受着。 “他咋了,你非得把他的手废了?”唐雨又问。 “他想偷我师傅的枪。”刘根来一梗脖子。 “那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你还想不想当公安了?”唐雨的口气软了下来,眼里多了几分疼惜。 “当啥当?我已经被停职了。”刘根来嘟囔道。 “你说啥?” 唐雨正要问个清楚,一个护士喊了医生,“唐主任,手术准备好了。” “知道了,”唐雨应了一声,又冲刘根来说道:“你先别走,等我做完手术,好好说说是怎么回事。” 哟,听师娘的口气,她能量还不小啊! 要是他真被停职,她还能帮上忙咋的? 别说,还真有可能。 师娘是区医院外科的主任,公安局又是危险程度最高的单位之一,少不了跟外科大夫打交道,这么多年下来,师娘跟分局领导的关系肯定差不了。 她这个大主任开口,一个小公安的那点破事儿,分局领导还能不卖她个人情? 原来我还有这么硬的关系,以前咋没发现呢!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金茂从隔壁手术室回来了,压低声音道:“别忘了组织纪律,不该说的不要跟你师娘乱说。” “我卖惨还不行?”刘根来有点忍不住笑。 他卖惨越厉害,金茂越倒霉,师娘不知道真相,肯定会怪他——这两天,师傅怕是要睡沙发了。 不对,师傅家也没沙发,那他只能睡地上了。 怪可怜的。 “你少给我幸灾乐祸,回头再收拾你。”金茂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的小心思,狠狠瞪了他一眼。 “师傅,我那儿还有一张狼皮,你要不要?”刘根来凑了过去。 “给我狼皮干啥?”金茂不解。 “被师娘赶到地上睡觉的时候,铺在身下,能防潮。”刘根来一本正经。 “你个小兔崽子不盼我点好!” 金茂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刘根来嗖的一下逃开了。 “为你好还揍我?还讲不讲理了?” “你回来,我跟你好好讲讲理。”金茂冲刘根来勾勾手。 刘根来又往后缩了缩。 傻子才回去挨揍。 手指手术接骨还很复杂,一直到过了中午饭点儿,唐雨才忙活完,刘根来早就出去转了一圈,带回来了两个菜和几个杂和面馒头。 唐雨没顾得吃,刚换好衣服,洗完手,就问着刘根来是怎么回事。 “我抢丢了,被分局停职了。”刘根来早就酝酿好了情绪,说这句话的时候,装出一副丧气的样子。 唐雨一听就急了,她太知道丢枪对一个公安意味着什么,立马狠狠瞪了正在吃饭的金茂一眼。 “你还能吃的下去?还不赶紧帮根来找枪!” 这就开始了…… 师傅啊师傅,不是我不帮你,是真帮不上。 第738章 被师娘教训 金茂还在吃饭,只是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我这不正在帮他吗?” “你帮他什么了?” 唐雨不解,正要再问,一个小护士匆匆跑了过来,“主任,金叔,刚才那个人偷偷溜走了。” 啊? 唐雨一怔,下意识的看向金茂。 人是金茂送来的,跑了就是金茂的责任。 金茂不紧不慢的咬了一口馒头,“不用管,有人在盯他。” “哦!” 唐雨恍然大悟,那个人是金茂故意放走的,为的就是顺着这条线找到那个偷刘根来枪的人。 “师傅,要不要我去盯着他。”刘根来反应更快。 放走小偷这事儿不是金茂一个人就能做主的,肯定跟周启明有关。 多了这条线索,破案的把握也会更大一些。 “你瞎掺和什么?不知道自己被停职了?”金茂瞪了他一眼。 在这儿等着他呢! 真记仇。 刘根来撇撇嘴,拿起一个杂和面馒头递给唐雨,自己也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师娘,你也吃,吃晚了,菜都被师傅吃光了。” 唐雨接过馒头,却没动筷子,“你也别着急,你师父这不帮你想办法吗?” 不跟自家男人抢吃的,师娘还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便宜师傅了。 金茂吃的挺快,没一会儿就把一个馒头旋进去了,把筷子一放,起身就走,“你俩慢慢吃,我去忙了。” 金茂走后,唐雨才开始吃饭,还没忘了宽慰刘根来,“你放心好了,你师父办事儿还是挺稳妥的,一定能帮你把枪找回来。” 当面骂,背后夸,师娘把好女人都做到极致了。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把真相说出来,忍了几忍,到嘴边的成了别的话。 “师娘,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帮忙……” 他把吕梁托他办的事儿说了出来,也说明白了他和吕梁的关系。 “你心可真大,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想别的?”唐雨数落道。 “我同学也在帮我找枪呢!我有事儿,我同学帮我,我同学有事儿,我总不能不管吧?”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师娘,你要是为难,这事儿就算了,当我没说。” “这有啥为难的?”一听刘根来的同学也在帮他找枪,唐雨的态度就变了,“你同学对象是学啥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忘了问了。”刘根来挠挠脑袋,“这很重要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人家了?” 唐雨白了他一眼,又解释道:“知道她是学什么的,我才能去找对应科室主任。实习的事儿早就定下了,想增加名额,先得对应的科室主任愿意收,我才能去找医院领导批准。” “这么麻烦?”刘根来又挠挠脑袋。 实习的事儿,他还真不懂。 “也没啥,就是几句话。”唐雨轻描淡写道:“一个实习名额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不大吗? 也就你这个医术精湛的外科主任敢这么说,还要搭上人情。 人情么…… 他这个当徒弟的怎么能让师娘为了他的事儿欠人情? “师娘,你跟你们院领导说,过两天,我给你们医院送点野猪。反正被停职了,也没啥事儿,干脆进山打猎算了。” “肉的事儿可不能提前说。”唐雨摆摆手,“万一你打不到呢!” “哎呀,师娘,你就别瞎担心了,尽管放心大胆的说,我打猎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 万一? 他空间里的野猪都有十多头了,哪儿来的万一? “你本事这么大,枪咋丢了?”唐雨白了他一眼。 刘根来一下就无语了。 他还真没办法解释。 唉,师娘也是娘,师娘训他,他也得受着。 都怪师傅,啥都不让说,连师娘都瞒着——活该他被赶下炕,睡地下,有狼皮也不给他。 等吃完饭,刘根来又去了一趟分局,找到吕梁的时候,他正在整理卷宗。大热天的,办公室里连个吊扇都没有,热的他衣服都湿透了。 刘根来没进他办公室,在门口招了招手,就出了办公楼,在阴凉地儿等着他。 吕梁很快就出来了,刚见面就条件反射似的把两根手指伸了出来,“你咋又来了,情况有变?” 刘根来掏出根烟,往他手指里一夹,“你对象的事儿……她具体学什么的?” “卧槽!你效率这么高?”吕梁一惊。 “咋的,你还要给我磕一个?”刘根来往后退了两步,“来来来,我给你让个地儿。” “你给我死一边去!”吕梁笑骂一声,“你嫂子学的是临床。” “才谈上,就让我喊嫂子,你还要点脸不?”刘根来两眼忽的瞪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你俩不是已经那啥了吧?老三啊老三,你这是耍流氓,我这就去举报,该被停职的是你!” “我耍你个蛋!”吕梁扬了扬巴掌。 刘根来根本不躲,还摆出了擒拿的架势,一脸坏笑的看着吕梁。 吕梁立马把手放下了。 打架,他可不是刘根来的对手,哥几个里面能跟刘根来叮当几下的,只有张群。 “来啊!我看你身子虚没虚。”刘根来冲吕梁勾着手指。 吕梁忽然打了个立正,“局长好。” 刘根来下意识一回头,身后哪有人? 还没等他把头转回来,背后忽然袭来一阵凉风,紧接着,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卧槽!你敢使诈?” 刘根来叫骂一声,正要还手,吕梁嗖的蹿进了办公楼,速度那叫一个快,转眼就没影了。 “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把你收拾了。”刘根来无能狂怒。 等回到区医院,把吕梁对象的专业一说,唐雨就笑了,“这下不用麻烦别的主任了,临床实习生,我就能带。” 哟! 这倒省了一道事儿。 有唐雨照顾,吕梁也更能放心,关键是送野猪的人情还能落到师娘头上,简直就是皆大欢喜。 唐雨的效率很高,没用半小时,就把吕梁对象实习名额的事儿搞定了,后面的事儿就只剩下医院跟学校对接。 刘根来跟唐雨学了一招,怕中间环节有什么纰漏,他就没着急忙慌的跟吕梁说这事儿,从区医院出来,刘根来就直接回家了。 傍晚时分,刘根来正躺在炕上吹着风扇吃着烟油果看着小人书,窗外传来一阵挎斗摩托的声音。 刘根来没当个事儿,还以为是谁开挎斗摩托路过,拿起一串烟油果刚要吃,忽然听到有人喊他。 “根来,你在家吗?” 刘敏! 她咋来了,出啥事儿了? 等刘根来着急忙慌的出了门,好悬以为自己看错了。 开挎斗摩托的居然是张群! 第739章 被打劫了 “进屋,我跟你说点事儿。” 不等刘根来开口,张群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他房间里拖。 “二姐,你去客厅坐会儿,厨房有凉开水。” 刘根来之来得及嚷嚷一句,就被张群拖进了房间。 嘭! 张群甩手把门关上,抬腿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出这么大事儿你也不说,还拿我当兄弟吗?” “你这么快知道了?”刘根来有点意外,童主任不是把布告贴到张群他们分局了吧! “我要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一直都不说?”张群又要踹,刘根来蹭的一下跳开了,急忙解释道:“老二你先别急,那布告是假的。” 啊? 张群一怔,急急问道:“你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跟我们分局一块儿给那个偷我枪的人做的局……”刘根来很快就把整件事的原委说清楚了。 “呼……原来是这么回事,都快急死我了。”张群先是长长出了口气,又朝刘根来屁股踹了一脚,“那你不早说,成心让我着急上火是吧?” 刘根来一把捞住了张群的脚,往后拉扯着,带的张群单腿蹦着直转圈,“哟哟哟,还挺利索,警校学的那点东西没落下。” “卧槽!你给我松开,看把你嘚瑟的,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群怎么也抓不住刘根来,气的又是一通大骂。 刘根来趁他不留神,一甩手,借着他蹦的那股劲儿,把他甩到床上。 张群顺势往床上一扑,正好一把按在刘根来之前看的小人书上,登时气更不打一处来。 “我特么急的头发都快着火了,你小子躺在床上吹着风扇,看着小人书……不揍你一顿,我特么出不了这口恶气。” “谁知道你消息那么灵通?我还想明天早晨上班的时候,挨个去找你们呢!”刘根来假装拉开书桌抽屉,实际上是从空间把那几份借调函从空间里拿出来,甩给了张群,“自己看。” 张群拿起来一看,满肚子的火立刻全没了,“算你小子有良心。” “不是,二十七,你咋这么快就知道这事儿了?”刘根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点道理都不懂?”张群拿起那本小人书,随意乱翻着,“你出的风头太多,早就有人盼着你倒霉……我还担心你过不了这一关呢!” 没说实话,这家伙肯定在哪个贴了布告的派出所有关系,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他。 “你还挺精,知道去找我二姐……你没把这事儿告诉她吧?” “我像那么蠢的人吗?”张群白了他一眼,“你们所里人都不知道你家在哪儿,我不去找咱二姐找谁。你小子可以啊,这地方一般人可住不进来……你家不是村里的吗?” “这是我亲戚家。”刘根来随口敷衍着。 他和石唐之的关系还不想嚷嚷的尽人皆知,尤其不能让哥几个知道,要不,兄弟感情就有可能掺杂别的东西。 就像张群,哥几个谁都知道他家境好,但谁也没打听他家里人具体是做啥的。 哥几个处的是兄弟感情,跟家里人没关系。 “这风扇哪儿来的?”张群又盯上了呼呼转的风扇,绕着风扇转了两圈,捏着下巴说道:“也没牌子……不是你亲戚自己做的吧?” “你也想要?”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 “你能搞到?”张群两眼一亮。 “我认识一个改装高手,关系还不错,只要你能搞到饭店用的那种排气扇,他就能给你改成这种风扇。”刘根来躲到下风头,避着风,连划了好几根火柴才把烟点着,搞得他都有点怀念后世的防风打火机了。 “这是用排气扇改的啊!”张群又盯着风扇看了一会儿,“还真是,那人手够巧的……回头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搞几个排气扇。” “你先慢慢想着,我去看看我二姐。” 已经晾了刘敏有一会儿了,刘根来担心刘敏跟着瞎着急。 “等会儿。”张群喊住了他。 刘根来还以为这家伙有啥事儿呢,结果张群一把把他的烟抢了过去,对着自己的烟点上了,又把搓变型的烟还给了刘根来,“好了,没事儿了。” 喊他就是为了点烟? 刘根来这个气啊,刚把烟接到手里,抬腿就是一脚。 张群正被烟呛的眯着眼睛,根本没反应过来,被刘根来一脚踹在屁股上,正要追打刘根来,刘根来已经拉开门蹿了出去。 “好你个鬼子六,你给我等着!”张群揉着被踹疼的屁股,骂了一句,目光一转,落在书架上。 …… 刘敏正在客厅里等着,也没喝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刘根来刚进门,她就急急问道:“咋回事?我看你同学挺着急的,也没敢多问。” “没啥,就是一点私事要我帮忙。”刘根来随口敷衍着。 “真没啥?我看他急的就跟家里房子着火似的。有啥需要帮忙的就跟二姐说,你二姐夫肯定有办法。”刘敏可没那么好糊弄。 哟! 程山川在刘敏心里的形象都这么高大了。 “真没啥,我就能帮他解决了。”刘根来笑了笑。 “那就好。”刘敏看刘根来一副轻松的样子,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送我回去吧!这会儿正是饭店要开始忙的时候。” “好。”刘根来答应一声,出门招呼着张群。 张群却没立刻出来。 这家伙在屋里干啥呢? 刘根来正纳闷着,张群出来了,怀里抱着一摞书,都快顶到他下巴了。 “卧槽!你打劫啊!”刘根来不干了,张群抱走的起码有三分之一,好多书他还都没看呢。 “躲一边去,别掉地上弄脏了。”张群用屁股拱开刘根来,快步走到自己挎斗前,把书都放了进去,又拍拍手,拿下叼在嘴里的烟,冲刘根来说道:“等看完了就还你。” 看完了? 这么多书都看完,还不得猴年马月? 这家伙明显是打着刘备借荆州的心思。 刘敏没搭理俩人的斗嘴,径直坐上了刘根来的挎斗。 “二姐,你要去哪儿?”张群问道。 “回饭店。”刘敏答道。 “回饭店上他的车干嘛?”张群拍拍自己的挎斗,“上我的车,我把你拉来的,就得把你送回去。” 见刘敏还有些犹豫,张群又道:“二姐,我和根来是同学,你把我当成你亲弟弟就行,跟我不用客气。” 刘敏看向刘根来,见刘根来冲她点点头,这才上了张群的车。 等张群把挎斗摩托开出小院儿,迎面正好碰到了石唐之的吉普车,两辆车擦身而过的时候,张群放慢车速,往后看了好几眼。 第740章 连挨两顿骂 吉普车在院门口停下来,柳莲刚下车就问着刘根来,“刚才那辆挎斗上坐的是你二姐?” “嗯。”刘根来点点头,“我警校同学找我有点事儿,找我二姐给他带的路,我二姐着急回去上班,就没等你回来。” 一听这话,从另一边下车的石唐之下意识看了刘根来一眼。 “哦,”柳莲点点头,“这孩子还挺上进,回头你跟她说说,我挺喜欢她的,让她有空就来家里玩儿。” “嗯。”刘根来点头答应着。 “她对象要是有空,就跟她一块儿来。”柳莲边往厨房走,边说道。 还让带家属……柳莲还真是喜欢刘敏啊! “来我书房。”石唐之招呼刘根来一声,进了客厅。 这会儿,黄伟也下车了,他也没问刘根来,直接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桶油,放进了刘根来的挎斗,又把挎斗里的油桶拿了出来。 时间长了,他大致能判断出刘根来大概多少时间烧一桶油。 “黄哥,你等一会儿。” 刘根来喊住黄伟,跑进厨房,抱出了两个大西瓜。 回家的时候,他往厨房放了三大麻袋西瓜,足足三十多个,足够石唐之、柳莲和石蕾送人的。 黄伟对他这么好,刘根来怎么可能忘了他? 黄伟光干活不说话,刘根来也有样学样,也没跟他说,拉开副驾驶的门,就把俩大西瓜放了上去。 等黄伟看到俩西瓜的时候,刘根来已经进了客厅。 黄伟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开上吉普车离开了。 书房里,刘根来刚进门,石唐之就问道:“你同学是为你的事找你的?” “是啊!”刘根来递给石唐之一根烟,“他叫张群,消息可灵通了,布告刚贴出去没多久,他就知道了,找不着我,一着急,就去找我二姐了。” “你打算让他帮你?”石唐之往座椅后背上一靠,自己把烟点上了。 “当然,我都让顾局长把借调函开好了,本来想明天送过去的时候喊他们,没想到张群今天就找来了。”刘根来猜到了石唐之想说什么。 果然,石唐之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猜测。 “有事儿知道找同学帮忙,看来,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记到心里了。”石唐之赞许道。 “你哪句话我都记在心里。”刘根来挠挠脑袋,“干爹,我同学还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你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他们吗?” “你觉得呢?”石唐之反问道。 又要考我。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他们要问,我就实话实说,他们要不问,我不主动说出来。” “为什么?”石唐之又问。 “我拿他们当兄弟,不想骗他们,也不想在他们面前显摆。”刘根来给出了他的理由。 “嗯,”石唐之点点头,显然对刘根来的答案挺满意,“你记住了,永远都不要考验人心,因为人心最经不起考验。” 又拔高了。 “我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又道:“干爹,我把西瓜拿回来了,得三十多个呢,够不够?” “这么多?”石唐之微微一惊,也顾不上再说教刘根来了,立刻起身朝厨房走去。 心态也没那么稳嘛,几个西瓜就急成这样了。 刘根来暗笑着跟了过去。 一到厨房,刘根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柳莲已经把一个西瓜抱上了菜板,正要切,石唐之急忙赶了过去,“你别动,你别动,别再抻着肚子,我来,我来。” 这是心疼老婆了。 “没事儿,西瓜又不重。”柳莲嘴上这么说着,在石唐之伸手拿菜刀的时候,还是笑呵呵的递了过去,俩眼都快眯成月牙儿了。 这是赤果果的秀恩爱啊! 石蕾不知道又去哪儿疯了,等她回来的时候,刘根来他们都已经吃完西瓜了。 见刘根来带回这么多西瓜,石蕾乐的眉开眼笑,难得的夸了刘根来几句。 刘根来想到了张群。 这家伙来的时候,要是石蕾在家,不知道会有啥表现——不知道他跟李悦处的咋样了? 明天问问。 第二天,刘根来刚上班,吕梁就到了。 刘根来想让他先去盯着老时头,自己去找李福志和郭存宝,俩人刚到派出所门口,张群也带着王亮赶来了。 这俩货一下车,就盯上了贴在墙上的布告,王亮还大声念了出来。那副德行要多欠揍就多欠揍,要是地上有个驴粪蛋,刘根来都想把他嘴堵上。 “别嘚瑟了,走走走,办正事儿。” 刘根来领着哥仨穿过火车站广场,到了老时头扫大街的位置附近,远远的指了指,“就是他。” 老时头正拿着个铁簸箕顺着马路捡烟头,单看表面,跟普通扫大街的没什么两样。 怎么盯梢,张群、吕梁和王亮都比他有经验,刘根来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指认了老时头,就回到派出所,开上他的挎斗去接李福志和郭存宝了。 李福志的派出所距离有点远,刘根来先去接的他,把他的事儿一说,李福志连个梗都没打,就去找他们所长请假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刘根来问道:“你请了几天假?” “没准儿,啥时候把案子破了,啥时候算完。”李福志坐上了挎斗。 “你们所长答应了?” 严格来讲,李福志帮他根本算不上公事儿,因为两个派出所不属一个分局,没有什么工作往来,临时帮忙倒也没什么,要是时间太长,没有哪个领导会答应。 你自己的工作呢? 不用干了? “废话,他不答应,我能出来?”李福志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道:“我们所长跟我可好了,我一求他,他就答应了。” 刘根来把借调函塞到他两根手指中间,“咱不求人。” 李福志打开一看,立马跳下挎斗,还骂了一句,“你个死鬼子六,有这东西不早点拿出来,害我白费半天口舌。” “谁知道你是那么请假的?”刘根来还打算等哥几个聚齐了,再一块儿把借调函拿出来呢! 结果,李福志给他来了个无限期请假,他所长就算答应了,心里也不会痛快。 真是个死心眼,不会一天请一次假啊? 死心眼的不光李福志,刘根来带着李福志找到郭存宝的时候,要不是及时把他拉住,这家伙也想跟邢队长来个无限期请假。 拿到借调函的时候,郭存宝跟李福志一样,也把刘根来骂了一顿。 刘根来都快冤死了,他还没来得及把借调函拿出来,郭存宝就要去请假,怪的了他吗? 早知道这样,刚见面就把借调函拿出来了,省的连挨两顿骂。 第741章 试探老时头 把挎斗摩托停到派出所,刘根来带着李福志和郭存宝找到了正在盯梢的张群、吕梁和王亮。 这会儿的老时头已经扫完了大街,正在树荫下看人下棋。 张群、吕梁和王亮都躲在一堵房檐后的阴凉下,时不时探头探脑的看一眼老时头。 刘根来他们刚一到,三个人就围了上来。 “鬼子六,这么盯着也不是办法,这老头也不干别的,除了扫大街,就是看下棋,盯他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才盯了不到两个小时,张群就有点没耐性了。 “还是从别的方面再想想办法吧!就这么个老头,哪儿用得着这么多人盯着?”王亮接口道。 “留两个人盯着他就行,其他人想办法把那个燕子李四找出来。”吕梁建议道。 显然,刘根来去接人这段时间,他们三个人已经商量过了。 “没必要一直盯着他吧?”郭存宝也有自己的想法,“要我说,咱们直接问他就行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看能不能让他主动配合咱们?” “我觉得够呛。”李福志摇摇头,“配合咱们就是出卖自己的徒弟,他未必肯答应,他没犯事儿,又这么大年纪了,不好给他上手段,很难把他的嘴撬开。” “我倒是觉得可以试一试。”吕梁又道:“他要是肯配合,咱们就省事儿了,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配合?”张群哼了一声,来了个灵魂拷问。“怎么确认他是配合咱们,还是配合他自己的徒弟?” 对啊! 老时头名声是臭了,可他要是假装配合公安,故意拖着他们,掩护那个什么燕子李四上位,他在佛爷们那里的名声一下就回来了。 这一点不得不防。 “老四,你是什么想法?”王亮问着刘根来。 哥几个也都看向他。 他们是来帮刘根来的,当然要听听刘根来自己的意思。 刘根来没啥想法,他已经把那个燕子李四锁定了,不管哥几个怎么折腾都耽误不了正事儿。 “我觉得还是问问他吧!他是真配合,还是假配合,咱们这么多双眼睛还看不出来?” “那是,走,去问问他。”张群招招手,就要去找老时头。 “等等。”吕梁喊住了他,冲刘根来说道:“老四,要不要去问问所长?说好的只是盯梢,咱们直接找老时头,万一所长不同意呢?” “请示个毛线?”张群撇撇嘴,“靠请示办事儿,哪碗饭也别想赶上热乎的。” “老三说的对,还是请示一下你们所长吧!”李福志到底还是老成持重,跟吕梁想一块儿去了。 “老六,你跟所长不是关系不错吗?你一说,他一准儿答应,你这就去,哥几个在这等着。”郭存宝推了刘根来一把。 “用不着,咱们所长是啥性子我还不知道?”刘根来一脸的无所谓,“他要是不乐意,顶多踹我两脚。” “怪不得你屁股这么翘,都是你们所长踹的?”王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羡慕了?来来来,我帮帮你。”刘根来伸手要去抓王亮。 这小子反应还挺快,立马躲到张群身后。 只是,他躲过了刘根来,没躲过吕梁,吕梁忽然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王亮刚要骂,吕梁一指刘根来,一脸的坏笑,“我是替老六踹的,你有气找他,跟我没关系。” “你给我死一边去,你俩没一个好东西。”王亮叫骂着要踹回去,又见刘根来在一旁虎视眈眈,急忙缩到张群背后。 “好了好了,别闹了。”李福志站到三人中间,“要去问老时头,也不能都去,要是问不出什么,还得有人盯着他。” 这话没错。 哥几个一商量,很快就决定刘根来和吕梁一块去问老时头,余下的哥四个还在这儿等着。 这么安排的原因很简单,刘根来已经跟老时头打过交道,吕梁在站前派出所干了两三年,老时头多半也见过他,他俩不适合盯梢。 刘根来和吕梁也没耽搁,刚商量好,就一块儿找到了老时头。 老时头还在看下棋,刘根来喊他的时候,老时头一回头,脸上就露出了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 “哟,这不是刘老总吗,哪儿阵风把你吹来了?” 刘老总? 几个意思? 吕梁正纳闷着,老时头又冲他一笑,“吕公安,可是有日子没见到你了,你高升了?要不要我也喊你一声吕老总?” “你认识我?”吕梁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老时头打过交道。 “也不算认识,就是见过几面,那个时候,你还是孙公安的徒弟,办案子的路上,从我身边走过几次。” 老时头还是一脸谄笑,吕梁却是一阵心惊。 从他身边走过几次,他就记住他了……老时头厉害啊! “甭套近乎,知道我们找你啥事儿吗?”刘根来把脸板了起来。 老时头这是在玩儿心理战,想从气势上压过他们一头。 吕梁有点猝不及防,刘根来却是门儿清——老时头这个通天窗的,最强的就是心理素质,一定不能让他占上风。 “当然知道。”老时头笑容不减,“你的枪不是让燕子李四偷了吗?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到他。刘老总,我说的对不对?” “别嬉皮笑脸的。”吕梁也反应过来自己中招了,也把脸板了起来,“我们找你是办案的,希望你能配合。” “咋的?还想再给我来个栽赃?”老时头笑容一收,先把两手举起来,又慢慢背在身后,“你们看好了,我的手可是放在身后,你们的东西要是再丢了,可赖不到我身上。” 警惕性还挺高。 刘根来真想再往他手里塞十块钱,看看他会是啥反应。 钱上的字他也都想好了,吕梁是个三寸丁……就是不知道吕梁会不会揍他。 “甭来这套,我就问你一句话,扫大街这活儿你还想干吗?” 刘根来没往老时头手里塞钱。 老时头有了警惕,这招已经不好使了。要还往他手里塞钱,那就不是手法问题,而是灵异事件。 “都这把年纪了,我还真不想动弹了,你要想找人替我,那就去找吧,赵主任要是不答应,你就跟我说,我帮你劝劝她。”老时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尼玛! 刘根来有了种扳了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跟老时头玩儿心理战,他还真不是个。 看来,从他嘴里肯定问不出什么,还得另想办法。 第742章 首战失利 吕梁还不死心,还想再劝几句,老时头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我知道谁是燕子李四,也知道他住在哪儿,但想让我说出来,不可能。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试试,我这就跟你们走,你们会的那些手段都可以用在我身上,看我挺不挺得住。” 这话……咋感觉自己成反面角色了? 刘根来满心的不爽,却拿老时头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福志说的对,老时头又没犯啥错,还这么大年纪了,谁敢给他上手段?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哥几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哥几个风华正茂,前程远大,犯不着为了跟老时头一个五十岁的老头较劲搭上自己的前途。 刘根来和吕梁交换了一下眼神,转身就走。 老时头不配合,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两人刚走没几步,老时头又开口了,“让另外四个人也都走吧,没必要盯着我,我就是一个扫大街的糟老头子,啥事儿也不管,哪儿也不会去,除了你们,不会有人来找我。” 卧槽! 刘根来和吕梁同时一惊。 这老头啥时候发现有人盯着他的? 不光发现了,连人数都说出来了……他后脑勺长眼睛了? 怪不得通天窗几十年从未失手,老时头的道行还真不一般啊! 等回到回到那个屋檐下,把老时头的话一学,哥几个也都震惊了。 他们虽然年轻,但绝对算得上警界精英,在老时头这个老佛爷面前,竟全都成了小学生…… 还盯人家? 人家怕是连他们底裤是啥颜色都摸清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张群嘟囔一声,“再厉害,还能厉害的过专政铁拳?他还不得老老实实扫大街。” 还挺会自我安慰的。 这家伙是被阿Q附体了吗? 不过,张群这句话倒是让哥几个又有了点精神,斗志重新昂扬起来。 “走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一块儿去派出所查查资料,看看能不能从别的佛爷身上找找突破口。”吕梁招呼着哥几个。 有这个想法的不光吕梁一个,哥几个都有自己的主意。 “我觉得咱们可以兵分两路,老六是地头蛇,可以去找找那些有名的街溜子,他们的消息都很灵通。”李福志建议道。 “还可以去街道办查一查这片被放出来的大佛爷的住址,他们这些人应该听说过那个什么燕子李四。”郭存宝的思路也很清晰。 “你们说的这些都有点偏,要我说,咱们还是直接去监狱问那些有名的佛爷,监狱里的那帮人谁不想立功减刑,肯定愿意配合咱们。”王亮有理有据。 张群没吱声,不知道在想啥。 刘根来对哥几个的建议都不咋感冒。 他是地头蛇不假,可跟街溜子不熟啊,唯一比较熟悉的一个还是滑不溜毬的孙铁腿。 找他,还不如直接找那些关在监狱里的小偷。 可问题是监狱里的犯人那是能随便审问的吗? 找周启明开介绍信也不一定好使,甚至找顾局长打招呼也不一定管用——监狱和地方是两个系统。 为了这点破事儿找石唐之? 还不够麻烦的。 查小偷的资料,绕不开周启明这个所长。 刘根来让吕梁把哥几个带到接待室,自己去找周启明。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启明正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 “不去盯梢老时头,跑我这儿干什么?”周启明头也不抬。 “来跟你汇报点事儿。”刘根来一五一十的把他和吕梁去找老时头的经过说了出来。 周启明并不意外,似乎老时头的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知道像老时头那样的老佛爷不好对付了吧?” “这不是又有了新想法,想让所长支持支持吗?”刘根来大大咧咧的往周启明办公桌对面一坐。 “啥新想法,说说看。”周启明写完了最后几个字,抬起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刘根来。 “我们想去监狱寻找突破口。”刘根来递给周启明一根烟。 “呵呵……”周启明笑了笑,“你们还挺会动脑子的……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周启明把刚刚写好的文件丢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刚接过去,他又继续说道:“这事儿,我本来还想安排别人去办,既然你们想到了,那就把这事儿交给你吧!” 刘根来迅速扫了一眼那份文件,原来是一封写给北关监狱的介绍信。 周启明也想到这一层了。 看来,他也没闲着。 “谢谢周叔,保证完成任务!”刘根来起身敬礼,这声谢谢发自肺腑。 从出事儿到现在,周启明一直在帮他。 “先别着急谢我。”周启明摆摆手,“我开的介绍信管不管用还要两说,要是北关监狱不认,你还得去找顾局长。” “早知道会有今天,你转业的时候,直接去北关监狱多好?连介绍信都省了。”刘根来忽然想起了周启明转业时候的两个选择。 “是啊,我再把你小子关进去,想怎么踹你的屁股就怎么踹。”周启明笑呵呵的把烟点上了。 还想踹我屁股? 刘根来都想对着镜子照一照了……我屁股真有那么翘? 呸呸呸! 我又不是大姑娘,管它屁股翘不翘。 等从周启明办公室里出来,刘根来发现哥几个都在派出所门口的大树下乘凉。 天这么热,接待室里跟蒸笼似的,谁都待不住。 “老六,渴死我了,弄点西瓜去,不用太好,像上次那样就行。”王亮扯着嗓子嚷嚷着。 “我有巴掌果你吃不是?”刘根来挥了挥巴掌。 “来来来,我按着他,你好好给他吃几个。”张群一把抓住了王亮。 王亮还想挣扎,郭存宝和吕梁一边一个把他按住了。 “老六,揍他!上回就数这小子吃的多,还敢说吃西瓜,哪儿来的脸?” “就是,这回再有西瓜,你小子只能看着,敢拿一块儿,把爪子给你剁了。” “行了,别闹了,办正事。”刘根来挥了挥手里的介绍信和周启明提前写下的名单。 他听出来了,哥几个都想吃西瓜了,等事儿办完了,一人给他们送几个。 北关监狱可不近,张群摩托车里的油不太多,担心跑不到,便把刘根来挎斗里的油桶拎了出来,一气儿给摩托车加满了油。 跟刘根来,他可不会客气。 要不是他挎斗里没有油桶,他都想把刘根来油桶里的油倒的一滴也不剩。 一辆挎斗可坐不下四个人,刘根来连不去找街溜子的借口都不用编,直接开上自己的挎斗,拉上两个人,跟在张群身后,直奔北关监狱。 第743章 锁定李四 北关监狱在四九城远郊,甚至都算不上郊区,路不光远,还不好走。 怕张群带错路,刘根来一直盯着导航地图,结果发现,张群一点不光一点冤枉路都没走,抄的还都是近道。 这家伙肯定没少来北关监狱。 不光刘根来,哥几个都想到了。 张群也没隐瞒,刚到地方就跟哥几个说了原委,“我爹就在这儿工作。” “咱爹是啥领导?”王亮揽住了张群肩膀,笑得一脸谄媚,“要不,趁这机会,我认个干爹吧!” “你给我死一边去!”张群一把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推开了,又冲刘根来一伸手,“把名单和介绍信给我。” “要介绍信干啥?咱爹不比介绍信好使?”刘根来嘴上开着玩笑,还是把名单和介绍信一块递给了张群。 “就是,要啥介绍信,咱爹还能不给这么多干儿子面子?”李福志也跟着凑热闹。 “老二,我要说,哥几个今儿个一块认干爹算了?”吕梁也跟着起哄。 “从今儿个起,你就是我亲二哥。”郭存宝也不是啥好鸟。 “滚滚滚!”张群赶苍蝇似的甩着手,“你们要都是漂亮姑娘,干爹认就认了,一群糟老爷们也想认干爹?也不撒泡尿照照。” 切! 回应张群的是哥几个齐刷刷的中指。 刘根来一阵暗笑。 干爹现在还是好词儿,要在后世,张群敢让一群姑娘认他爹当干爹,那就是把他爹往死里坑。 张群这张脸的确好使,监狱看大门的一见是他带着人来,连问都没问,就把哥几个都放行了。 北关监狱行政级别可不低,别看张群他爹只是个中层领导,级别也到了正处,有自己单独一间办公室,估计监狱长起码也是个副厅。 张群这副皮囊大半遗传了他爹,张处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是妥妥的帅大叔一枚,要在后世,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小姑娘。 “这都是我警校同学。”张群给他爹介绍着哥几个。 “张叔好。” 别看哥几个在一块的时候,都没个正行,真见到张群他爹,一个个的都正经起来。 虽然没穿公安制服,还是站成一排,恭恭敬敬的立正敬礼。 张群他爹明显没少听儿子提起过他的同学,张群只介绍了一遍,就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如沐春风。 寒暄完了,到了办正事的时候,张群他爹郑重其事的收下了周启明开的介绍信,又喊来手下一个队长,让他带着哥几个去办事儿。 所以说,有些东西有没有价值,关键还是得看人。 要是没有张群这层关系,那封介绍信或许就是垃圾,一文不值,有了张群这层关系,那封介绍信就成了他帮儿子同学办事儿的通行证,还要留下存档。 有张群他爹帮忙,事情办的很顺利,名单上的那几个人一个不落的都被狱警找到了。 审问的过程也没啥波折,哥几个虽然都没穿公安制服,但依旧是那几个人口中的“政府”,问什么说什么,态度那叫一个老实。 只是,问询的结果让哥几个有点哭笑不得。 问了五个人,竟问出了三个燕子李四。 怪只怪燕子李三的名声太响,许多佛爷都把他当成了偶像,稍稍有点本事的,就以燕子李四自居。 就是不知道这些燕子李四私下碰面的时候,会不会把脑浆子打出来。 最终经过确认,哥几个把两个不靠谱的燕子李四排除了,只圈定了一个人。 这家伙本来就姓李,没人知道他原来叫什么,出道以后,就自称李四,等本事大了,又在李四前面加了燕子两个字。 圈定他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他跟老时头学过一段时间,二是他三十七八岁,正值壮年。 想当佛爷们的头儿,年龄太小很难服众,年龄太大又会被嫌老,四十岁左右刚刚好。 只是那人并不知道李四家具体在哪儿,只知道一个大致范围。 听了那人的讲述,刘根来可以确认这个燕子李四就是那个偷他枪的人,因为代表燕子李四的蓝点就在那人说的范围之内。 问出了结果,哥几个去跟张群他爹告了个别,就匆匆赶往燕子李四所在的地方。 等赶到了,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这个点儿,国营饭店已经没饭了,哥几个也顾不得饿肚子,立刻分头行动。 那片区域可不小,包含了好几个街道,得一个一个街道去排查。 好在这年头的街道办服务态度都挺好,一听说是公安来查案,都挺配合。 刘根来跟吕梁和郭存宝一组,等查到第二个街道的时候,就查到了这个李四。 好巧不巧的,李四跟郭存宝家同属一个街道,住的地方离郭存宝家也不远,也就隔着两条街。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这会儿,那个李四不在家,那把破枪还在他家放着。 代表李四的蓝点正在快速移动,刘根来放大导航地图一看,这家伙正在坐公交。 这是正在行窃? 要真是在行窃,那这趟公交车上的人就倒霉了。 不过,似乎也不太像,大中午的,公交车上也没几个人,可以甄选的目标太少。除非饿极了,才会选在这种时候下手,正常都会选在早晚高峰。 道理很简单,人越多,越容易得手。 不是行窃,那就是在干别的……这家伙不会是去走访串联那些佛爷吧?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现在可不像后世,有啥事儿打个电话就能通知到,得一个一个人找。 为了能上位,这家伙够拼的。 忙去吧,叫的人越多,我们收获越大。 确定了李四家的住址,刘根来、吕梁和郭存宝都挺兴奋,但他们并没有直接找上门。 还要用他钓鱼呢! 现在还不到抓李四的时候,不能打草惊蛇。 有了老时头给他们的教训,他们可不敢对李四这种有名头的佛爷有半点轻视之心。 哥仨很快就找了张群他们,跟他们一说,张群他们也很兴奋,哥几个凑在一块儿商量了好一阵儿,商量出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先不管他,等天黑以后,再去李四家周围蹲守。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填饱肚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忙忙活活大半天,哥几个到现在还都饿着肚子呢! 可问题是现在不是饭点儿,国营饭店那帮大爷肯定不会伺候他们,想赶紧填饱肚子,似乎只剩下一个办法。 去郭存宝家蹭一顿。 第744章 还挺要脸的嘛 这年头,口粮都是定量的,你吃了,别人就没得吃,所以基本没有去别人家里蹭饭的,何况郭存宝家也不富裕,要蹭饭,哥几个自然要准备好吃的。 一块到最近一家果蔬店、粮油店转了一圈,蔬菜倒是买了两三样,可没买到粮食。 好巧不巧,粮油店的粮食断货了,连替代粮都没有。 刘根来本来还打算吃点替代粮,来个忆苦思甜啥的,既然老天不给他这个机会,那就只好吃点好的了。 “你们先去老四家,我再去转转。”刘根来上了自己的挎斗。 “我跟你一块儿去。”吕梁刚想上车,刘根来把手往他面前一伸,差点戳到他的下巴。 “干嘛?”问话的是李福志,他也想跟着一块儿去。 “拿钱拿粮票。”刘根来又把手往李福志面前一伸。 “谁特么没事儿带着粮票出门?” 李福志把刘根来的手扒拉开,刚想上车,又被刘根来推下去了。 “没粮票瞎凑什么热闹?” “你特么……” 李福志刚骂出来,就被吕梁拉了一把,“老大,他想买就让他买去,咱们都是给他帮忙的,他不请客谁请客?” “就是,鬼子六富得流油,你们两个穷逼瞎掺和啥?让他买去。”张群在一旁起哄。 “买点好的,可别拿替代粮糊弄我们。”王亮也跟着嚷嚷。 刘根来没搭理这俩货,开上挎斗摩托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他刚走,李福志就和吕梁对视一眼,一块儿扑向了张群。 张群正坐在挎斗摩托驾驶位上,一点防备都没有,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李福志和吕梁一边一个按躺在车座上。 “说谁穷逼呢?” “搜他身,看看他多富。” 张群被锁着脖子,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烟被这俩货翻走。 等他坐起来,想要追打,这俩货已经把烟丢给了郭存宝,还吵吵着王亮也有份儿。 郭存宝和王亮立刻跟他俩穿一条裤子了。 张群嘬嘬牙花子,放弃挣扎了。 一对四,他可不是对手。 “都是畜生。”张群只能无能狂怒,可真正让他无能狂怒的还在后头。 哥几个原先分乘两辆挎斗,一个挎斗三个人刚刚好,刘根来这一走,就剩他一辆挎斗了。 哥几个全都爬了上去。 坐不下? 不能坐还不能站着,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张群这个气啊,不知道脑子哪根弦搭错了,开车的时候,居然想唱歌骂骂哥几个。 “猪呀羊呀送到哪里去?送到耗子他家呀里……” 唱歌? 这可是你自找的。 于是,二十七环之歌便从四个公鸭里回荡开来。 偏偏拉这么多人,挎斗摩托还跑不快,一路上不知道引来多少人侧目,把张群搞的都快抑郁了。 …… 刘根来找了个阴凉地儿把挎斗摩托一停,掏出一本小人书看了起来,等一本小人书看完,差不多过去了四五十分钟,时间也耗的差不多了,他把小人书一收,心念再一动,挎斗里便凭空出现了两个大麻袋。 一个大麻袋里装着七八样不同的蔬菜,两酒瓶子花生油,还有两条七八斤的大草鱼。 鱼一直在空间里放着,一大堆呢,这个时候不方便拿肉出来,拿出两条鱼一点问题都没有。 另外一个麻袋里装着十斤大米和五个大西瓜。 等刘根来赶到郭存宝家的时候,哥几个都聚在郭存宝家前排房子的后屋檐下乘凉。 郭存宝妈妈和二妹妹郭桂蓉正在灶膛间忙活,郭存宝两个小弟在哥几个不远处的屋檐下玩着泥球。 “你买什么了?” 不等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稳,哥几个就围了过来,等看到两个大麻袋的时候,都是一阵卧槽。 等把两个麻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卧槽声更密集了。 “卧槽!这么多东西,你哪儿买的?” “卧槽!大米,这可是稀罕东西!” “卧槽!还有两条鱼,这么新鲜……不是你小子现钓的吧?” …… “都特么闭嘴!都是当哥的人,当着弟弟妹妹们的面儿,能不能有点素质?”刘根来说这话的时候,还转头看着郭桂蓉和郭存宝两个弟弟。 “滚一边去!你个小屁孩真把自己当大人了?” “就是,知道素质俩字儿咋写的吗?” “咋的,你还想当指导员?” 哥几个都是一通嘲讽,可话里的卧槽却全没了。 还是挺要脸的嘛! 哥几个一通忙活,把两个麻袋里的东西都搬进了郭存宝家的灶膛间。 儿子的同学一下拿来这么多东西,把郭存宝妈妈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刘根来一句话就让她红着眼圈收下了。 “阿姨,你要是不收,我们就走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切西瓜,切西瓜,小五小六,过来摘菜。”郭存宝没有矫情,他已经欠刘根来太多,也不差这一点。 哥几个都凑过去切西瓜的时候,张群把刘根来拉到一边,神秘兮兮的问着:“鬼子六,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住在石局家里?” 张群那天不是看到了石唐之的车了吗?他当时不知道那是谁的车,却记住了车牌号,回去一问就知道那是谁的车了。 “嗯,”刘根来点点头,这家伙总算问出来了,憋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有没有憋坏。 “你跟石局是什么关系?”张群好奇满满。 “石局是我干爹。”刘根来早有准备,张群问,他就实话实说。 “卧槽!”张群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 他还以为刘根来跟石唐之之是舅舅、姑父、姨夫之类的亲戚,没想到居然是干父子。 刘根来能住在石局家,说明这对干父子的关系跟亲生父子几乎没什么两样,这如何叫张群不吃惊? 石唐之可是市局副局长,是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怪不得刘根来小小年纪就能当上公安,还跟他们所长关系这么好……张群先前的所有疑惑全都豁然开朗。 “激动个啥?”刘根来白了这家伙一眼,“你爹不也是处长吗?” “那能一样吗?”张群差点没压住嗓门儿,见哥几个都扭头看过来,便压了声音,“我爹只是个处长,离你干爹差着一道大沟呢!我爹跟咱们还不是一个系统的,你干爹可是能管着咱们的。” “咋的,你也想认干爹?”刘根来笑了笑,“要不要我帮你引荐引荐?” “你给我死一边去!”张群骂了一句,又实在压不住心头的好奇,继续问道:“你是怎么认的石局当干爹?” 第745章 生产队的驴 不怪张群疑惑。 刘根来家是农村的,从小在农村长大,甚至可能都没去过四九城,跟石唐之更是八竿子也打不到关系,却成了石唐之的干儿子——张群就是有八个脑袋也想不明白原委。 “真想知道?”刘根来故意往张群耳边凑了凑。 “嗯。”张群点点头,又侧了侧耳朵,等着刘根来揭晓答案。 刘根来做了个深呼吸,吊足了张群的胃口,这才来了一句,“就不告诉你。” 尼玛! 张群差点没闪着老腰。 “敢耍我!看我不……哦,我明白了。”张群刚要伸手去抓刘根来,手却忽然停在半空,“原来石蕾是你干姐姐!” “你还想惦记我姐?”刘根来来了兴趣,“张悦不是你的终身幸福吗?” “别提她。”张群情绪一下子下来了,“我是挺喜欢她的,可她的目的不纯,这样的女人不能要。” 说着,张群又拍拍刘根来肩膀,语重心长道:“听哥一句话,别把你的身份到处嚷嚷,尤其是在找对象的时候,哥怕你把握不住,一失足成千古恨。” “咋的,你跟张悦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刘根来的好奇心被吊起老高。 “你个小屁孩知道个屁?”张群骂道:“你哥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就是。”刘根来一点也没跟这家伙客气,瞥了一眼张群的鞋子,又说了两个字,“渣男。” 渣男? 张群没明白这个新词是啥意思,但料定不是啥好话,正要拉着刘根来掰扯几句,刘根来没再搭理他,一溜烟儿跑去吃西瓜了。 郭存宝连着切了两个大西瓜,哥几个和郭存宝的两个弟弟正一人一块抱着啃呢! “就知道自己吃,也不招呼我和二十七。”刘根来拿起两块西瓜,分别递给了郭存宝妈妈和郭桂蓉。 郭存宝妈妈正在炒菜,郭桂蓉也在切菜,两个人都腾不开手,刘根来就把西瓜放在菜板边上。 “你们吃你们吃,我还忙着呢!”郭存宝妈妈冲刘根来笑了笑。 郭桂蓉没说什么,只是有点脸红。 这姑娘不是以为他对她有意思吧? 他可不喜欢屁股大的。 刘根来有点后悔,急忙拿起一块西瓜,抱着就啃。 张群也凑了过来,拿起一块西瓜,又想把刘根来拉到一边,继续问他和石局长的事儿。 刘根来没理他,一旁的吕梁把脸从西瓜里抬起来,嚷嚷道:“二十七,跟老六嘀咕啥呢?咋还神神秘秘的?” “吃你的瓜吧!哪儿来那么多闲心?”张群骂了一句。 还没问过刘根来愿不愿意,他也就没把刘根来和石局长的关系嚷嚷出来。 “老六,你说。”吕梁又问着刘根来。 “二十七看上我姐了,想让我给他做媒。” 刘根来只是信口胡咧咧,没想到竟一下把哥几个的情绪都点燃了。 “二十七,你不是看上李悦了吗?怎么又惦记老六她姐了?” “对象换的这么勤,你不累吗?” “老六,别搭理他,可不能让咱姐被他祸祸了。” …… “滚滚滚,狗嘴吐不出象牙,我的光辉形象都被你们败坏了。”张群叫骂着,好死不死的,又呸的一声吐了一口西瓜仔。 这下把哥几个都惹毛了,把西瓜一放就追打张群。 “还敢呸我们?揍他!”刘根来没去追,乐呵呵的在一旁架秧子。 张群拿着西瓜就跑,那副架势跟疯狂的石头里的黄影帝简直一个德行。 院子地方小,哥几个再一围,张群没地方躲,只能朝院外逃,刚逃出院子,差点撞到一辆拉煤的板车。 一见拉板车的人,刘根来又乐了。 于进喜。 这家伙刚下班就跑丈母娘家献殷勤。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板车上的煤满满登登,估计得有上千斤——一次拉这么多,这是怕丈母娘嫌他瘦小吗? 他把自己当成生产队的驴了。 好在郭桂芬和郭存宝的大弟弟一边一个帮他推着,要不然,他还真不一定拉的动。 就这样,这家伙还是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 哥几个见状,也顾不上再追打张群了,纷纷上前帮忙。 人多就是力量大,板车被推的飞快,在前面拉车的于进喜脚步有点跟不上,差点被撅起来。 “噗嗤!” 刘根来再也憋不住了,他想起了后世看到的被大车撅起来的那头驴。 等把板车停稳,刘根来发现自己多虑了,板车后面垫着一层破麻袋,车把手撅不了太高,于进喜成不了后世的那头驴。 等车到了放煤的地方,于进喜两头一抬,都没怎么费力,就让板车后面着地,郭存宝的大弟弟拿起放在旁边的铁锨,往下扒拉着煤。 “哥,这都是你同学?”于进喜擦了一把汗,转着脑袋看到了刘根来和吕梁,笑着了声招呼,“你俩也来了。” “嗯。”郭存宝点点头,还有点大舅哥的架势。 “喜子,累坏了吧,快吃块西瓜解解渴。”郭存宝妈妈从灶膛间探出身子,招呼着于进喜。 这就是传说中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不累,这才哪儿跟哪儿?”于进喜又擦了一把汗,颠颠儿的来到灶膛间,拿起两块西瓜,回来递给了郭桂芬一块儿,自己咔嚓咬了一口。 郭桂芬接过西瓜,却没吃,“你把上衣脱了,都是汗,我给你洗洗。” 这么贤惠。 让这小子抄着了。 于进喜也没客气,两手倒腾着西瓜,三下两下便把上衣脱了,露出了光膀子。 郭桂芬没啥特别的反应,显然早就见过于进喜光膀子了。 这会儿,哥几个都聚到了院前屋檐下的阴凉地儿,于进喜也光着膀子凑了过去。 “根来,他们都是为了你的事儿?” 布告昨天就贴出来了,于进喜早就知道刘根来被停职,想帮他,却连刘根来的影儿都没看到。 “嗯。”刘根来点点头。 “算我一个。”于进喜毛遂自荐着,“咱俩这关系,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哥几个纷纷看向刘根来。 刘根来想了想,“你最好先跟你师父打声招呼。” “明天再打招呼也不晚。”于进喜咔嚓一口西瓜,“遇不到你也就算了,遇到了,我就不能不管。” “那就算你一个。”刘根来一锤定音,又给哥几个介绍着于进喜。 于进喜还不知道实情,就肯这么帮他,这是拿他当兄弟,刘根来没有拒绝他的道理。 于进喜是个敞亮人,很快就跟哥几个混熟了,再加上郭存宝这层关系,哥几个谁都没拿他当外人。 第746章 领领路子 晚饭吃的热热闹闹。 郭存宝家算上于进喜这个准女婿,一共八个人,再加上刘根来哥五个,一张桌子根本坐不下。 郭存宝打发他大弟弟去邻居家借了个饭桌。 他大弟弟不是空着手去的,抱了半个大西瓜。 为啥是半个? 不是郭存宝家舍不得,是怕送的西瓜不甜,被人嫌弃,干脆就切开一个,确保是红瓤的,又甜又香,这才给人家送去。 给邻居送东西这事儿刘根来熟,看样子,应该是郭存宝家困难的时候,邻居家没少接济他们。 因为晚上还有事儿,哥几个都没喝酒,吃饭的时候,哥几个一边吃,一边商量着晚上怎么安排。 于进喜这才知道刘根来的枪没丢,分局贴的布告只是烟幕弹。 这家伙顿时有了种参与到大案子核心圈的兴奋,两个眼睛一阵放光。 郭桂芬和郭桂蓉今晚上夜班,原本于进喜是要送他们的,吃完饭要先睡一会儿。 当然不是睡在郭桂芬床上,他是跟郭存宝三个弟弟挤在一块儿的。 不管私下里俩人发展到哪一步,表面上都得规规矩矩。 今晚的于进喜一点睡意也没有,哥几个商量的时候,他也说了自己的意见。等哥几个商量完,要出发的时候,于进喜又凑到郭桂芬身边,跟她嘀咕了好一阵。 这是要解释今晚不去送她的原因吗? 还没结婚呢,这家伙就有妻管严前兆了。 等他气喘吁吁跟上哥几个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小得意,搞得刘根来都想打开手电看看他脸上有没有唇印。 应该是没有,郭桂芬肯定不会涂口红。 那个李四家离郭存宝家不太远,怕打草惊蛇,刘根来他们是走着去的,等到了地方,天已经黑透了。 好巧不巧的,迎面刚好碰到一队巡逻的治保队员。 社区的治安白天归派出所,晚上归治保大队,遇到这么多人凑在一块儿,治保队员当然要上来问一问。 为首那人的手电刚扫过几人的脸,就认出了郭存宝,立马把手电关上了。 “郭哥,这是要去哪儿?” 没等郭存宝回答,于进喜冷着脸回了一句,“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小子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哟! 于进喜跟这边的治保队员都混的这么熟了。 刘根来正奇怪着,那人又冲于进喜陪着笑脸,“好好好,不问,不问,于哥,你忙你的,就当没见过我。” 这货咋这么怂? 咦! 刘根来忽然想起这货是谁了。 当初,郭存宝在他家请客,他来的太早,蹲在大院门口看小孩子玩玻璃球的时候,不是遇到一个男的正在纠缠郭桂芬吗? 这家伙就是纠缠郭桂芬那人。 时间长了,刘根来都不记得他说话的声音了,再加上天黑,也看不清他的脸,这才没想起来他是谁。 这货在于进喜面前这么怂,看样子没少被于进喜收拾。 想不到于进喜还是个护妻狂魔,怪不得未来丈母娘那么喜欢他。 时间不长,哥几个就来到了那个李四住的大杂院,原本,哥几个还有点犯愁怎么就近观察,遇到治保队员巡逻,给了哥几个灵感。 哥几个排成一排,假装治保队员,大大方方的从李四家门口经过。 手电是现成的,于进喜本来打算送郭桂芬郭桂蓉姐妹上班,带着手电,这会儿的他走在哥几个最前面,拿着手电这儿照照,那儿看看,任谁也不会怀疑。 手电光扫到李四家房门的时候,又照了回去。 房门上锁了。 李四不在家? 这么晚,他去哪儿了?不是已经把人组织好了,正在哪儿聚会吧? 要真这样,那哥几个不就白忙活了? 现在咋办? 哥几个聚在一块商量着。 “要我说,咱们干脆把锁打开,进门看看。”王亮从裤兜里拿出一根一头带弯的铁丝,“万能钥匙我都准备好了。” “你还会这手?”吕梁一把把铁丝抢了过去,来回翻看着。 不光是他,哥几个都有些意外。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会开锁,怎么跟小偷斗?不是我吹,不管啥锁,在我手里都坚持不了十秒钟。”王亮的口气里带着显摆。 “切!”张群撇撇嘴,一句话就把王亮的老底儿掀开了,“回头我就跟你爹说,你把他当成小偷了,看他揍不揍你。” 跟他爹有啥关系? 哥几个稍稍一怔,很快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儿子是个酒鬼,王亮他爹就把家里的酒锁起来了,这小子想喝酒,又没钥匙,就想了这一招,时间长了,居然把开锁的手艺练出来了。 “不行,不能进他家。”李福志摇摇头,“一个有资格当头儿的佛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家里进过人?” “我听说,这种人可谨慎了,出门前都会在门口撒上草木灰,踩上就是一个脚印。”郭存宝也反对开锁进门。 “咱们小心点不就行了?”吕梁倒是有些无所谓,“进门的时候好好看着,要是有草木灰就迈过去。” “那也不行。”李福志还是摇头,“他们这种人的手段多了,肯定不止撒草木灰这一种,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他不在家,咱们不能干等着,万一错过机会,后悔也来不及。”王亮紧锁眉头。 哥几个也都犯了愁,转来转去,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了。 刘根来表面上也犯愁,心里却有数。 他一直在盯着那个李四。 李四没有聚会,他是去偷东西了,这会儿,他进了一家副食店,正在偷吃的。 连吃的也偷……还想当佛爷们的头呢,丢不丢脸? “鬼子六,你说咋办?” 张群把问题抛给了刘根来,哥几个也都看向他。 这是把他当成主心骨了吗? 那就给哥几个领领路子。 刘根来想了想,问着一直默不作声的于进喜,“刑侦组今晚有行动吗?” “有。”于进喜点点头,“我师傅正在盯着一个人,说是怕我经验不足,没让我去。” 怕于进喜经验不足? 那就是在盯着那个故意被金茂放走的小偷。 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瞄了一眼金茂的位置,发现他不在家,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蓝点。 那个蓝点多半就是孙闯,这俩人应该是一块儿盯着那个小偷。 “知道你师父在哪儿吗?”刘根来又问。 “知道,”于进喜又点点头,“我给我师傅送过饭。” “那你就带我们去。”刘根来又跟哥几个解释道:“我师傅应该跟他师傅在一块儿,他们盯的是另一个佛爷,咱们一块儿去看看,说不定能从这个佛爷那里找到突破口。” 第747章 法盲?那就好办了。 “走走走,那还等什么?” 张群比刘根来还急,这家伙自以为摸清了刘根来的底细,对刘根来的判断没有半点怀疑。 干儿子的枪丢了,石局长这个干爹岂能坐视不理? 市局说不定正在下一场大棋,跟在刘根来身边指定错不了。 哥几个也都心动了,毕竟谁也不想在这儿干耗着,只有老成持重的李福志还有点犹豫。 “要不要留两个人在这儿盯着?” “盯个蛋。”王亮拽了他一把,“他要不回来,咱们盯也白盯,他要是回来了,肯定也是睡觉,那就更没必要盯着了。”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不光李福志,哥几个都被王亮说服了。 很快,哥几个就回到了郭存宝家附近,开上两辆挎斗摩托,于进喜指着路,直奔孙闯和金茂的蹲守地点。 刘根来猜的没错,孙闯和金茂蹲守的就是那个被故意放走的小偷。 在区医院的时候,孙闯就盯上他了。 得亏他的手指被刘根来砸断,麻药劲儿一过,那小偷疼的难受,才没到处溜达,直接逃回家了。要不然,以小偷的警觉,别说于进喜,孙闯这个老刑侦也有可能被发现。 所里的后勤保障相当到位,短短半天时间,就在小偷家附近找到了一间方便蹲守的空屋。刘根来他们赶到的时候,孙闯正在补觉,金茂守在窗边。 一下来了这么多人,金茂老早就发现了,不等刘根来他们进门,他就迎了出来。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金茂耷拉个脸,没给哥几个好气,他是怕一下来这么多人,再把小偷给惊动了。 “师傅,我们有重大发现。” 刘根来太了解自己师傅了,一句话就让金茂的火气消了大半,“我们找到那个偷我枪的李四了。” “你们被他发现没有?”不愧是老公安,金茂一张口就直戳重点。 “没有,”刘根来摆摆手,“我们去的时候,他不在家,怕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们,我们干脆走了。” “不错,还知道该小心谨慎,”金茂难得的夸了刘根来一句,又摆摆手,“行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把你们的发现报告所长。” “师傅,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刘根来没动地方,“小偷不是特务,咱们总这么盯着也不是个办法,你看,咱们是不是换个思路,比如说,把这个小偷变成咱们得卧底,这样不就轻松多了?” “我看可以。” 说话的是孙闯,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把他给吵醒了。 “问题是怎么拿捏他?”金茂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可以试试。”刘根来没把话说死,“就算他不配合也没事儿,反正已经知道谁是李四了,这个人也就没有多大价值,与其费劲巴拉的盯着他,还不如来个废物利用。” “我觉得没问题,老金你呢?”孙闯问着金茂。 金茂想了想,“那你就去试试……别再把他弄伤了,大晚上的,还得跑医院给他治伤。” 这是心疼师娘了。 还说的这么严肃,以为我猜不到? “我有数。”刘根来答应一声,招呼着哥几个出了门,直扑那个小偷的家。 到了门口,刘根来也没客气,一脚就把房门踹开了。 那小偷的手疼了大半天,刚刚睡下就被吵醒,见一下进来这么多人,下意识的从被子下面掏出一把匕首,挡在身前。 跟在刘根来身后的于进喜打开手电,直接照在小偷脸上,小偷的眼睛被晃的一下什么都看不见了,把眼睛一闭,还把匕首挡在身前。 “你们是什么人?” “这才半天不见,就忘了谁把你的手砸伤了?”刘根来笑吟吟的拉开了电灯开关线。 “是你……” 小偷一下泄气了,手一松,匕首掉在炕上。 吕梁眼疾手快,一把捞了过去。 紧张个嘚儿,他都这副德行了,还怕他会奋起反击? “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刘根来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往小偷面前一递,“来根烟,咱俩商量点事儿。” “你想干什么?”小偷重又警惕起来,没去接那根烟。 “我是来救你的。”刘根来又把烟往前凑了凑。 “救我?”小偷狐疑着接过烟,抽了两口,稳定着情绪。 刘根来也不着急,做卧底这种事得先他想明白了,才能心甘情愿,最起码不能让他在慌乱中做决定,要不,他随时都可能反悔。 小偷连抽了好几口烟,缓缓问道:“有人要害我?” 这特么想哪儿去了? 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啊? 明显是法盲! 法盲……那就好办了。 “不是有人要害你,是你自己害了你自己。”刘根来开始了他的循循善诱,“你知道偷公安的枪是多大罪过吗?” 小偷摇摇头,神色里带着茫然。 刘根来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手势,食指对着小偷的脑门,嘴里啪的一声。 “枪毙?”小偷一个哆嗦,明显慌了神,“你少唬人,我又没偷到,怎么可能被枪毙?” “看看,普法教育势在必行啊!”刘根来指着小偷,冲哥几个说道:“这家伙是个纯纯的法盲,自己犯了死罪还不知道呢!” 没人回应他。 哥几个能忍住不笑就不错了。 还普法教育……你自己就在胡咧咧。 刘根来要的也不是哥几个的回应,他只是给小偷增加心理压力而已,转过头,他又说道:“知道这儿是哪儿吗?四九城,随便倒棵树都能砸到几个大人物,你还敢偷枪……你是要暗杀谁吗?” “别胡说!”小偷差点蹦起来,这顶大帽子他可不敢戴,“我只是不想输给李四,根本没想过杀人,再说,我也没偷成啊!” “你想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刘根来继续给他施压,“别说你,就是我们这些当公安的也不敢乱动枪,每射出一颗子弹都要把报告写的明明白白,要不然,就会有刺王杀驾的嫌疑。你说你犯的不是死罪,又是什么?” 连刺王杀驾都出来了……哥几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我……我冤枉啊!我真没想杀人。”小偷急的都快哭了。 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能证明你冤枉的只有我,想不被枪毙,就给我老老实实听话,明白没有?” 最后四个字,刘根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偷先是一个哆嗦,立马又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这就拿捏住了? 老六厉害啊! 第748章 一个比一个能吹 “李四找过你没有?”刘根来没再吓唬小偷,直奔主题。 “没有。”小偷摇摇头。 “你觉得他会找你吗?”刘根来又问。 “那当然,他想做头人,绕不开我。”小偷笃定道,极力向刘根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吹你能死啊?”刘根来直接戳穿了这家伙的牛皮,“我们盯了李四一天了,该找的人已经找过了,没找你,说明你在他心里没份量。” 哥几个只当刘根来这话是在唬人,谁都想不到刘根来说的就是事实。 “他……他可能是把我忘了吧?”小偷有点讪讪的陪着笑。 这家伙还是个投机分子。 估计在佛爷里根本排不上号,还想当头人,但这没关系,只要他是佛爷就行了。 “你给我听好了,明天一早,你就去找你认识的大佛爷,能问出来李四举行仪式的地点在哪儿最好,要是问不出来,就让他带着你去参加李四的仪式。”刘根来吩咐道。 “你……你是想让我当卧底?”小偷神色一滞。 “咋的?你还不愿意?”刘根来哼了一声,“那你就去死吧!” “别啊,我当,我当还不行吗?”小偷苦着脸。 看这架势,八成是被赶鸭子上架,有点靠不住。 刘根来正琢磨着再怎么给他加加码,李福志开口了,“别想着阳奉阴违,你怕是没见过我们几个吧?不妨告诉你,我们都来自不同单位,之所以凑在一起,都是市局的安排,市局这么做,是接到了部里的命令,你想阳奉阴违,只有死路一条。” 连部里都抬出来了……李福志也挺能吹。 小偷神色里带上了一点茫然,似乎在分辨李福志的话是真是假。 张群见状又加了一码,“知道我是哪儿来的吗?北关监狱,我们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李四,就是因为监狱里的佛爷把他供出来了。 你要是老老实实配合,将来进了北关监狱,我还能让人照顾着你点儿,要不老实,就算侥幸不被枪毙,到了北关监狱,我也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啊? 小偷脸都白了。 明显是张群的话震慑力比李福志更强。 “知道我是干啥的吗?”王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把手握成手枪形状,对着小偷的脑袋比划着,“我是专门枪毙死刑犯的,你要是敢阳奉阴违,到枪毙那一天,我就多赏你几颗子弹,不是打死你,是让你流血流死。” 又来了个能吹的…… 张群的话多少还带点谱,王亮纯粹是漫无天际的胡扯。 但效果嘛,目测还不错,小偷的脸更白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吕梁和郭存宝正琢磨着怎么再给他加加码,于进喜先开口了,“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我是铁路公安,跟他们不是一个系统,地方上的事儿本来不归我们管,可谁让你们敢偷公安的枪? 上头要求我们联合行动,我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你肋生双翅,也逃不出四九城。” 于进喜的话效果也不错,小偷立马不哆嗦了,不知道刚才是装的,还是现在想明白了。 吕梁和郭存宝见状也不加码了,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小偷,脸上都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仿佛他们都来自更加神秘莫测的部门。 哥几个也都没再说话,都在等着小偷表态。 “我听你的,我当卧底。”小偷抬起手,看了看被层层包扎的手指,狠狠咬了咬牙,“我的手已经废了,等伤养好,也当不了佛爷,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跟这行做个彻底了断,从头开始,重新做人。” 哟呵! 没想到这两根断指竟成了压垮小偷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家伙还真猾。 想到这一层,刘根来同时也意识到小偷之前的表现都是装的,哥几个的话他根本没信,但也像砂纸一样,把小偷的心理防线一层一层的磨掉了。 这也算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吧! 又跟小偷交代了一些如何通风报信的细节,刘根来这才带着哥几个从小偷家出来了。 金茂和孙闯都在院子里等着,明显是听到了哥几个的话,金茂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孙闯却是一见哥几个就笑,还拍了拍于进喜的肩膀,一副颇为赞赏的模样。 等从小偷家离开,金茂便让刘根来他们回去休息,他和孙闯依旧在小偷家附近蹲守。 刘根来他们做了什么都不耽误他俩干活。 这就是老鸟和菜鸟的不同,要是负责蹲守的是刘根来,早就借机开溜了,他们要走,得先接到所里的命令。 没有命令就撤,那叫玩忽职守。 今晚没啥事了,哥几个便都回家了。 张群还是带着李福志和王亮,刘根来夸兜里坐了三个人,吕梁、郭存宝和于进喜。 三人之中,于进喜的家离这儿最近,刘根来本想先送他回家,于进喜没答应,说他还要去送他对象上班。 “我去送就行了,你回家睡你的觉。” 郭存宝劝着于进喜,于进喜非但不领情,说出的话还差点把郭存宝的鼻子气歪了。 “我对象凭什么你送?” “噗嗤!” “哈哈哈……” 刘根来和吕梁笑得直哆嗦,挎斗摩托都跟着颤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于进喜嘴臭的毛病一点没变。 “那是我妹妹,不比你亲?”郭存宝嚷嚷着。 “妹妹咋的,她还是我未来孩子的妈呢,跟她过一辈子的是我。”于进喜的声儿比郭存宝还大。 别说,这话还挺有道理,郭存宝一时竟无言以对。 再一想,郭存宝也懒得跟这货置气。 他这个当哥的巴不得妹夫对妹妹好,总体来说,于进喜做的相当不错,就是有一点,这家伙嘴太臭,不知道妹妹将来能不能治的了他。 把吕梁、郭存宝和于进喜送到地方,刘根来回到了干爹干妈家。 这会儿已经快半夜了,怕摩托车的动静吵醒他们,离的老远,刘根来就把挎斗摩托收进了挎斗,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一家人果然睡着了,刘根来悄无声息的回了自己房间,连灯都没开,用空间把身上的汗水清理的干干净净,倒头就睡。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见到刘根来,柳莲有点意外,没听到摩托车动静,还以为他没回来呢! 好在早饭的份量没有减少,要不然,一家人都吃不饱。 吃完饭,一上班,刘根来就找到了周启明,跟他汇报找到了李四的事儿。 周启明的反应居然跟金茂一样,第一句话就是,“他发现你们了没有?” 这话我咋那么不爱听…… 哥几个有那么不靠谱吗? 第749章 热情的邢队长 “没有,我们小心着呢!”刘根来再不爱听,也得解释一遍,说的还是昨晚的那套说辞。 “那就好。”周启明点点头,“这个李四,你们不要再盯了,免得打草惊蛇。刁大毛也不用你管,你等着他的消息就行了。” 刁大毛? 刘根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刁大毛应该是偷师傅抢的那个小偷。 什么破名儿。 还刁大毛……把中间那个大字才合理嘛! 咦? 不对。 刘根来忽然反应过来,周启明咋会让他等刁大毛的消息? 难道是师傅盯了一晚上,一早来找周启明汇报了? 肯定是。 好你个姓周的,啥都听我师傅说了,还要再问我一遍,你就为了问那句他发现你们没有这句话吧? 从周启明办公室里出来,刘根来扫了一眼导航地图,李四已经回家了,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刁大毛正要出门,不知道是不是听他的安排去找熟识的大佛爷了。 这俩人暂时都不用他管,他已经被停职了,也不用跟着师傅去巡逻,刘根来发现自己竟没事儿干了。 正琢磨着要干点啥,坐在派出所门口大树下乘凉的齐大爷冲他招招手,“小子,过来坐会儿,吃块儿西瓜。” 吃西瓜? 刘根来看了一眼,齐大爷面前摆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几片西瓜,还有一壶茶。 挺会享受的嘛! 人性都是天生的,享受生活其实跟贫富关系不大,有的人生下来就富贵,房间里却乱的一团糟,有的人日子过的紧巴巴,却收拾的一尘不染。 刘根来就佩服会享受生活的人,因为他学不来,骨子里没有的东西,学的再像也不像。 “就这破西瓜,你也好意思让我吃?” 刘根来坐了过去,没动西瓜,拿起茶壶,想给自己倒杯茶,茶壶却是空的,只滴答出来几滴。 “要饭吃还嫌馊?毛病还不少。”齐大爷骂了一句,起身去了门卫室。 谁跟你要了? 是你让我来的好不好? 说话都词不达意……扫盲运动任重道远啊! 齐大爷从门卫室出来的时候,一手拎着暖壶,一手拿着一个小纸包和一个小木勺,往马扎上一坐,拿起茶壶,用小木勺把茶壶里的茶叶刮了出来。 到这儿,还都挺正常,可齐大爷接下来的操作让刘根来有点看不明白。 他把泡完了的茶叶先堆在茶几上,又把小纸包打开,把新茶叶倒进茶壶,添上水,盖上盖儿,又拿起木勺把堆在茶几上的茶叶均匀摊开。 “你要干嘛?晾干了还想接着泡?”刘根来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齐大爷一边把第一泡茶倒掉,一边解释道:“喝完的茶叶养花最好了,比啥肥料都好使。” 还有这一说? 刘根来涨学问了。 齐大爷又把茶壶填满水,等了几秒,给刘根来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 刘根来虽然不爱喝茶,但也多少知道一点喝茶的讲究,第一泡是洗茶,会喝茶的人都会直接倒掉,只喝第二泡和第三泡。 可问题是人家喝的都是好茶,齐大爷泡的是高碎。 高碎都能喝出好茶的感觉,齐大爷活的还真是精致——那干嘛还骑在猪上?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第一次往所里送猪肉的时候,齐大爷骑在猪上的那一幕。 反差不要太大。 齐大爷爷知道刘根来停职了,却没当个事儿,更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跟刘根来扯闲天。 人老成精,一看所里忙忙活活,还有刘根来这副没事儿人的样子,他就什么都猜到了。 跟齐大爷一块儿享受了一会儿精致生活,刘根来便开上挎斗离开了。 反正没事儿,那就给哥几个送点西瓜。 哥几个已经知道刘根来没被停职,凑在一块儿又暂时无事可做,就都该干啥干啥去了,只等刘根来召唤。 吕梁离的最近,刘根来也知道吕梁家住哪儿,便直接去了他家,给他家里留了五个大西瓜。 当然,说辞肯定是吕梁让他送的,要不,吕梁她妈还真不一定收。 刘根来倒是也想给齐大宝和于进喜也送点,可惜,他不知道这俩货家在哪儿,只能作罢。 从吕梁家里出来,刘根来又去找了郭存宝。 昨天在郭存宝家吃了不少西瓜,没必要往他家送,刘根来干脆直接送到了他单位,同样给了他五个西瓜。 至于郭存宝怎么处理,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送完西瓜正要走,郭存宝喊住了他,“我们队长说他想见见你,你有空吗?” “他找我啥事儿?”刘根来还真有空。 “没跟我说,就说想见见你,我猜他应该是拉你一把。”郭存宝凑到刘根来耳边,轻声说道:“你的事儿,我没跟他说,他肯定以为你真被停职了。” 那倒是可以见见。 刘根来的玩儿心上来了。 等跟着郭存宝来到邢队长办公室,邢队长的热情差点把刘根来融化了。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董崇有——都是刑侦队长,差距咋那么大呢! 郭存宝猜的果然没错,没客套几句,邢队长就开始拉拢他了。 “根来啊,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别灰心,咱要往前看,枪找不回来也没关系,你来我这儿,咱们从头再来。 你这个年纪干啥都不晚……你才十六吧?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到处瞎混呢!” 还以为你要说你十六岁的时候还在撒尿和泥呢! “刑叔,你的心意我领了。”刘根来改了称呼,“但我还是想把枪找回来,要是真找不回来,被我们所开了,我一定来投奔你。” 邢队长立马接茬道:“你随时想来都可以。” 说完,他似乎又觉得不妥,又道:“找枪这事儿,你也别上火,需要我帮啥忙尽管说,小郭你想用随时用,就咱俩这关系,用不着你们分局开啥借调函,我的话就好使。” 邢队长这么热情,把刘根来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差点没忍住跟他说实话。 “刑叔,你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等丢枪这事儿过去了,我进山打打猎,给你送头野猪。” 刘根来这叫投桃报李,邢队长对他这么好,他总得有点表示。 “打猎的事儿先不急,等安稳下来再说。”邢队长摆摆手。 不想要野猪肉了? 不对。 相对于野猪肉,邢队长更想挖他来刑侦队,不把这事儿搞定,肉吃着也不香。 只可惜,邢队长注定要失望。 就是不知道一头野猪能不能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要是不能,那就两头。 第750章 买肥皂干啥? 从邢队长办公室离开,刘根来又去找了张群和王亮。 俩人刚见到刘根来的时候,还以为案子出了啥变故,等看到刘根来挎斗里圆鼓鼓的大麻袋,立马明白是咋回事了。 俩人对视一眼,顷刻达成默契。 张群颠颠儿的跑去把挎斗开出来,又跟王亮一块儿把麻袋抬了进去。 这是要直接送回家。 也是,他们要真把这麻袋西瓜抬到办公室,一人能剩一个就不错了。 张群上车的时候,还问了一句,“鬼子六,一共几个?” “十个,你和老五一人五个。”刘根来拉住了张群,“你先等等,我还有事儿问你。” “啥事儿?”张群把挎斗熄了火,又冲王亮嚷嚷着,“你四个,我六个。” “凭什么?”王亮不干了。 “我特么白替你跑腿儿?”张群还挺有理。 “行行行,你要敢多拿,我就跑你家吃去。”王亮寸步不让。 “就跟我不能去你家似的。”张群根本不怕。 “有脸你就去。”王亮还想再威胁几句,刘根来一脸嫌弃的拉住了他,“行了,说正事儿呢!你俩有啥恩怨回头再解决。老二,你跟李悦是咋回事?”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儿?”张群嘴角都快撇到后脑勺了。 “你要说你的终身大事儿不是正事儿,就当我没问。”刘根来可不光是好奇,他是真把哥几个当兄弟,找对象这种事儿当然要好好问问。 “问他干嘛?这货就没拿咱们哥几个当兄弟。”王亮还惦记着西瓜的事儿呢! “再哔哔,就给你留仨。”张群赤果果的威胁着,麻袋就在他挎斗上,还不是他想说啥就说啥? “好,你等着,回头我再收拾你。”王亮没再跟他做口舌之争,却撸了两把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还想动手? 你打得过张群吗?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张群却叹了口气,“我跟她的事儿已经过去了。” “为啥?” 昨天在郭存宝家的时候,刘根来问过一嘴,张群只是李悦目的不纯,并没有说的很清楚。 “她想留在四九城,跟我在一起,只是想让我帮帮她。”张群耸耸肩。 “那你帮她了吗?”刘根来顺嘴儿问道。 “帮了。”张群点点头。 这家伙够博爱的,不想跟李悦在一起,也愿意帮她,怪不得那么多女人都愿意飞蛾扑火。 从这个角度说,他也不算太渣。 刘根来正感慨着,王亮忽然来了一句,“老六,你这是啥表情?咋不听他把话说完?” 啥意思? 还有后话? 刘根来又看向张群。张群又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这有什么,各取所需罢了。” 啥? 卧槽! 刘根来先是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闹了半天,张群还是个一血达人……为了能留在四九城,那个李悦还真能豁得出去。 “鬼子六。”张群拍拍刘根来肩膀,“你还年轻,这个社会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总要付出点代价。” “收起这套歪理。”王亮白了张群一眼,又拉了刘根来一把,“老六还小,你别把他带坏了。” 俩人这是都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我的真实年龄比你俩大得多好不好? 还想教育我?我不教育你们就不错了。 略一琢磨,刘根来的坏劲儿就上来了,顺势抓住王亮的胳膊,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老五,我觉得老二说的没错,他是在点你呢,你能来刑侦队,老二帮了不少忙,你总得有点表示表示不是?别的东西,老二也看不上,你就去供销社买块肥皂吧!” 刘根来说前半句的时候,王亮和张群都在撇嘴,等他说到肥皂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听懂。 “啥意思?” “买肥皂干啥?” “这都不知道?”刘根来又露出一副看白痴的样子,“老五你好好用肥皂洗洗屁股,别让老二嫌弃了。” “尼玛!” “卧槽!” 这下张群和王亮都听明白了,俩人立刻张牙舞爪的朝刘根来扑去。 “哈哈哈……”刘根来笑出了猪叫声,要不是身手灵活,还真被这俩货逮着了。 仨人这一闹腾,惊动了不少人,怕西瓜被人看见,张群也顾不上收拾刘根来了,发动挎斗摩托,撂下一句话就开溜了。 “你个死鬼子六给我等着,下回我一定给你送块肥皂。” 张群一走,王亮也消停了。 他一个人可不是刘根来的对手。这家伙体力本来就不咋地,从警校毕业这段时间也没怎么锻炼,闹了这一阵儿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可这家伙嘴还硬,往回走的时候,也撂了一句话。 “等老二把肥皂买回来,我俩一块按着你洗屁股。” 切! 刘根来回应了他一个中指。 真要动手,这俩货加起来也不是个儿。 …… 去李福志那儿的时候,刘根来也关心了一下他谈对象的事儿。 “我们只是相互之间有了点好感,还没定下来呢,这种事儿不能急,还是先处一段再说吧!” 李福志的回答在刘根来的意料之中,这家伙不光是老好人,办事儿也稳妥。 三个兄弟一块儿谈对象,却完全不同,张群是利益交换,吕梁是干柴烈火,李福志则是小火慢炖。 其中滋味,或许只有本人才能细品。 “老三跟他对象成了,前两天,找我帮忙,想让帮她对象换个实习单位,你要是也想,我也可以帮你。” “你还有这本事?” 李福志有点意外,刘根来一句话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这年头,哪个单位不缺肉?” “呵呵……”李福志笑了笑,“先不急,要是有需要,我再找你。” 这么稳啊! 也是,他跟他对象还没成的,上赶子帮她就有点倒贴的味道——李福志估计不想当舔狗。 “要不要我帮你把西瓜送家去?”刘根来转移了话题。 “用不着。”李福志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只要不切开,我就算把西瓜送到别人面前,也没人多看一眼。” “哈哈哈……” 刘根来直接没憋住。 他们所里的人这是都被上次的西瓜给伤到了,他们可是买了不老少,估计都在背后骂娘吧! 离开李福志派出所,刘根来直奔刘芳刘敏工作的供销社和国营饭店。 他跟那个什么刁毛约定的接头地点就是国营饭店。 他忙活了快一个上午了,刁大毛也没闲着,这会儿正在公交车上,看方向,应该就是赶往国营饭店。 估计是有消息了。 第751章 啥不遇? 李福志的派出所离刘敏工作的国营饭店有点远,刘根来赶到的时候,刁大毛已经到了。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儿,何主任、牛大厨、小徒弟、刘敏、张丽都在国营饭店西侧的房檐下乘凉。 贾阳也在,这家伙估计是刚进完货,蹬了半个上午三轮车,热的浑身是汗,脱成光膀子,手里的蒲扇扇的都快飞起来了。 何主任的形象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没光膀子,但也把扣子都解开了,滚圆的肚皮全露在外面,看着比张丽的肚子还大。 他也要上货,同样要蹬三轮车,再加上胖人更怕热,扇扇子的速度都快赶上风扇了,汗还是一个劲儿的往下淌。 刘根来没凑过去,把挎斗摩托停到供销社门口,点了根烟,去了供销社旁边的胡同。 那个刁大毛就在那条胡同里,听到摩托车动静的时候,还探头探脑的往外看着。 那副德行就跟作贼似的——不对,他就是贼,不用好像。 大白天的也不敢大大方方的见人,这家伙段位明显不高,至少心理素质这块儿不过关。 “政府,你来了。” 一见刘根来,刁大毛就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 政府? 这家伙不是被关进去过吧? 看他这副德行,应该是没少挨过专政的铁拳。 “有消息了?”刘根来递给刁大毛一根烟。 刁大毛有点受宠若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这才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双手把烟接了过去。 “我还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呢,跟着政府沾光了。” 这小子看着挺老实,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昨晚刚刚给你抽过一根好不好? “说正事儿。”刘根来懒得跟这家伙瞎白活。 “好好好,”刁大毛又是一阵点头哈腰,却先撅着屁股把烟点上了,这才说道:“李四把时间和地点都定下来了,人也都找好了。” “什么时间,在哪儿?”刘根来不动声色。 “后天晚上,在一处废弃厂房。”刁大毛说了一个位置。 刘根来立刻在导航地图上把那个位置找了出来。 那的确是一处废弃厂房,还有一间挺大的车间,就是有点年久失修,房顶塌了一块儿。 “李四找了多少人?”刘根来又问。 “这个我还真没问出来。”似乎是怕刘根来发火,刁大毛急忙解释道:“不是我本事不够,是我问的那个佛爷他也不清楚。” 都这种时候了,还特么牛吹。 “好了,我知道了。”刘根来弯了弯嘴角,“还有个事儿,要你去办……” 等刘根来把要他办的事儿说出来,刁大毛一拍胸口,“小事儿,包我身上了,你就瞧好吧!” 说完,他又把腰弯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着,“政府,这可是四九城,这么办,不会出啥事儿吧?” 还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就这么点儿胆儿,也想当佛爷的头人? “你都喊我政府了,还怕啥?”刘根来两眼一瞪。 “是是是,要真出了事儿,还有政府替我担着呢!我怕啥?”刁大毛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你个刁毛还挺会推卸责任。 喊了他半天政府,怕是为的就是这一句。 狡猾狡猾滴。 “行了,你走吧!”刘根来摆摆手,“最后送你一句话,勿谓言之不预。” 啥? 刁大毛眨巴着两眼,愣是没听明白这句话是啥意思。 “听不懂,就回去查字典。”刘根来懒得跟他科普,把烟屁股一丢,溜溜达达的朝国营饭店那帮人走去,留下刁大毛愣在原地发呆。 “啥不遇?也不说清楚点……” 刁大毛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心里打着鼓,从胡同另一头开溜了。 越是听不懂,他心里越没底。 “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没等刘根来走近,贾阳就冲他嚷嚷着。 怕供销社有事儿找他,这家伙坐在阴凉地儿的最外头,老远就看到了刘根来。 “商量着怎么偷你的三轮车,让你下次进货的时候只能用肩扛,让你再偷懒。”刘根来笑吟吟的走了过去。 “还有脸说我偷懒?”贾阳反唇相讥,“现在好像是上班点儿吧,你不去巡逻,跑这儿干啥来了?” “报告贾队长,小的刘根来有要事向你汇报!”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还故意挺了挺肚子。 “呵呵……” “哈哈哈……” 几个人都被刘根来的搞怪整笑了。 刘根来也在笑,可惜没人知道他在笑啥。 张丽笑着拍了贾阳肩膀一下,“根来的事儿你也管,你不知道他是公安啊!” “根来这个公安当的真舒服。”贾阳笑道。 “今儿个没穿制服……是有啥特别任务?要不要我们帮忙?”何主任给刘根来倒了一杯茶。 “你这不就是在帮我吗?忙活了半个上午,都快渴死我了。”刘根来端起茶杯,一口喝光。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刘敏拍了刘根来肩膀一巴掌,起身把自己的凳子拿给他,自己又去国营饭店里拿凳子了。 “根来,中午在这儿吃吗?”牛大厨往刘根来身边凑了凑,“今天有好吃的。” “啥好吃的?”刘根来来了兴趣。 “何主任弄了几只鸡,你要是想吃,我给你做个临沂炒鸡,那味道,啧啧……”牛大厨先是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口唾沫。 他把自己给说馋了。 “何主任本事大了,还能弄到鸡?野鸡还是家养的?”刘根来有点意外。 “什么本事大?”张丽撇撇嘴,“都是死鸡,天太热给热死的,说不定还有鸡瘟呢,你也不想想,好肉还能轮到咱?谁爱吃谁吃,咱可不吃。” 我说呢! 刘根来笑了笑,“没事儿,啥鸡瘟不鸡瘟的,炒熟了啥瘟都没了。” 刘根来大致知道临沂炒鸡是咋做的,基本上算是半炒半炖,起码也得四五十分钟才能出锅,啥病毒都杀死了。 “看看,看看,人家根来都不怕,你怕个啥?有肉吃还嫌,我看你就是饿的轻。”牛大厨来劲了,显然,刚才聊天的时候,没少被张丽嫌弃。 “那你们吃吧!别让我看见。”张丽把脑袋转到一边。 “小丽姐,你现在还吐吗?”刘根来多少猜到了一点张丽的心思。 “还行吧!你贾哥挺会照顾人的。”张丽顺势把手搭在贾阳肩膀上,刚放上去,又拿下来了。 咋了? 刘根来刚才不是喝水了吗,贾阳也跟着喝了一杯。他还没歇过来呢,水一下肚,转眼就出了一身汗。张丽刚才拍那一下还没事儿,这会儿把手往贾阳肩膀上一搭,抹了一手。 把她嫌弃的一个劲儿往贾阳裤子上蹭。 第752章 收音机票 贾阳刚被表扬,又被嫌弃,被自家老婆给整不会了,只顾着傻乐。 “你咋跟头牛似的,一干点活儿就出汗。”张丽又蹭了两把,才一脸嫌弃的把手收了回去。 这话……咋听着那么有歧义呢?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正好看到刘敏拎着把椅子走了过来——国营饭店没那么多凳子,她想坐,只能拿椅子。 张丽说话声音不小,刘敏肯定是听到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还是挺单纯的嘛! 也不知道是没想到那一层,还是没有经历过……应该是后者。 这年头的年轻人可没后世那么开放,刚谈恋爱没几天就同居了,有的甚至都上床了,还不是男女朋友。 以刘敏的性子,多半是要等到洞房花烛夜,才会把自己真正交给程山川。 刘敏刚坐下,于主任也从供销社那边过来了,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拎着一把折叠躺椅。 “于大爷,还是你好啊,知道我坐凳子不舒服,就给我把躺椅拿来了。”刘根来笑着迎了上去。 躺椅,他也有,还比于主任的躺椅好得多,一只手肯定拎不动。 可惜,没办法拿出来。 “一边去!” 刘根来刚要伸手接过躺椅,就被一脸嫌弃的于主任扒拉开了。 怕刘根来跟他抢,还紧倒腾了两步,把刘根来甩开,刚到地方就把躺椅打开,一屁股坐了上去,笑吟吟的点了一根烟,一副你别想占我便宜的样子。 “你以为你坐上去,我就没办法了?”刘根来撸着袖子,作势要把于主任拉起来。 何主任立马给他腾了个地方,还把放茶壶的小方桌挪了挪,摆出了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打住,跟你说点正事儿。”于主任一抬手,怕刘根来不听,又急急说道:“你要不要收音机?” “收音机?”刘根来一怔,“你能搞到?” 这年头的收音机绝对算得上大家电,想买,得去百货商店,供销社这种小单位可搞不到。 “我弄到了一张收音机票,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于主任摇了两下扇子,“你要是不要,我就给别人了。” 原来是票啊! 我说呢! “你自己不用?”刘根来有点心动。 不是他想听,他对听收音机没啥兴趣,他是想给刘老头买一个。 刘老头现在是岭前村大队长,虽然啥事也不用他干,但也天天在会计室当吉祥物,要是有个收音机,那就更能配上吉祥物的气质。 刘根来都能想到刘老头拎着收音机四处显摆的样子了。 “我用那玩意干嘛?饭都吃不饱。”于主任拿起何主任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哭啥穷? 你个供销社主任还吃不饱饭? 谁信? 刘根来正琢磨着要不要,何主任发话了,“老于,你可得想好了,收音机不比别的东西,万一有人查来源,根来要是说不清楚,那就等于害了他。” “你净那操没用的心,我还想不到这些?”于主任又冲刘根来说道:“就说你是用野猪跟供销社换的,上头不禁止打猎,供销社也有换东西的资格,你用野猪跟供销社换收音机票,谁也说不出什么。” 一听这话,何主任没再说什么,刘根来却不以为意。 这个理由现在是能说的过去,等到起风的时候,就不好说了。 不说别的,人家跟你要证据,你就拿不出来。 证据吗…… 刘根来心头一动,有了主意。 “收音机票我要了,等天凉了,肉能存的住的时候,我再给你送野猪。” “那就这么说定了。” 于主任把茶杯一放,手伸到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了刘根来。 还随身携带着? 也不怕被汗湿透,不能用了? 刘根来嘀咕着接了过去,打开纸包一看,那张收音机票好好的,一点都没湿。 不是于主任不出汗,那纸包是油纸包,专门包点心用的,汗出的再多也浸不进去。 何主任、贾阳、牛大厨、刘敏都把脑袋凑了过来,张丽也抻着脖子看着那张收音机票。 “工农牌的……”贾阳嘀咕了一声。 “这牌子不好吗?”刘根来从贾阳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点嫌弃的味道。 “也挺好的。”贾阳应道。 啥叫也? 刘根来对这年头的收音机牌子完全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哪个好哪个坏,偏偏贾阳还吞吞吐吐——这是在给于主任留面子,他也不好追问。 于主任人老成精,立马给刘根来解释道:“上海牌收音机的口碑最好,可百货商店没货,有票也买不到的人多了去了。工农牌的口碑虽然差了点,但货源没那么紧张,手里有票的,一般都买得到。” “工农牌的差哪儿了?”刘根来问道。 “其实也不差。”于主任摆摆手,“就是牌子没有上海牌的老,老百姓认的少,其实,两个收音机从外表上看几乎一模一样,也没听说工农牌的用不住。” 哦,我明白了。 工农牌是仿制货,是建国以后才有的。 这年头,国内还没专利这种说法,工农牌收音机就照葫芦画瓢,弄了个一模一样的。 那就没啥了,村里人也不认啥牌子,一点都不耽误刘老头显摆。 又坐了一会儿,刘根来说了声自己还有事儿,去供销社扎了一头,跟刘芳打了声招呼,就骑上挎斗离开了。 众人谁都没多问,刘根来很少穿便衣,他们都以为刘根来是办啥案子去了。 刘根来是在办案不假,但这会儿却不是。 他去了趟城建局。 刚才,张丽说牛出汗的时候,他想到了程山川,反正也没啥事儿,那就去给他送点西瓜吧! 柳莲给小嫂子送的那俩西瓜怕是早就吃完了,正好让程山川给她续上。 到了城建局,门卫大爷没认出刘根来,却认出了他的摩托车,连登记都没让他登,就开门放行了。 到了毕建兴办公室门口,沈科长原先办公的地方坐着程山川。 白衬衣,黑裤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再配上越来越沉稳的气质,程山川这个局长秘书越来越有派头。 “根来?你咋来了?”见到刘根来,程山川明显有些意外。 刘根来给他丢了根烟,“来给你送点西瓜,帮你拍拍马屁,你现在有空吗?” “你小子……”程山川摇头笑了笑,“小点声,毕局还在呢,你也不怕他听到。” “怕啥?他又不是我领导。” 刘根来撇了撇嘴,正要接着白活,办公室里忽然传出了毕建兴的声音,“小程,谁在外头,是根来吗?让他进来。” 还真听到了。 耳朵大,听力就是好啊! 当城建局长有点浪费,他应该去干监听。 第753章 不用给我面子 “二姐夫,我进去了。”刘根来指了指停放挎斗摩托的位置,“西瓜就在挎斗里,你自己下去拿吧!” “在毕局面前可别乱说话。”程山川叮嘱刘根来一声,起身下了楼。 还没当我二姐夫,就开始管我。 刘根来撇撇嘴,进了毕建兴办公室。 毕建兴已经坐到了待客沙发上,正在泡茶,一见刘根来进门,就笑道:“你小子可是有日子没来看我了,是不是把我这个大爷忘了?” “这不是怕您太忙,没空理我吗?” 刘根来急忙紧走几步,接过暖壶,往茶壶里倒着水。 “你小子还会倒打一耙?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毕建兴笑骂着。 “毕大爷,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我回去学给我干爹听。”刘根来也是一副笑模样。 “尽管说,我还怕他?”毕建兴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刘根来一人倒了一杯。 也不知道把第一泡茶倒掉,生活真粗糙。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门卫齐大爷。 人家齐大爷一壶高碎喝出了茗茶的感觉,毕建兴倒好,茗茶都快被他喝成高碎了。 “还是算了吧,我怕你俩打起来,我可拉不住。”刘根来挨着毕建兴坐了下来。 “听说你小子手挺巧?”毕建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啥意思? 刘根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毕建兴看了他一眼,又道:“听你干妈说,你用排气扇做了两个风扇?” 这是也想跟他要风扇了。 “不止两个,我给两个姐姐还一人做了一个。”刘根来递给毕建兴一根烟。 有程山川这个奸细在,毕建兴多半已经知道他也给两个姐姐做了风扇,那就干脆直说。 “我不抽,你毕大娘这段时间闻不了烟味儿。”毕建兴摆摆手。 也是个疼老婆的。 老婆闻不了烟味儿,他不在家也不抽。 “毕大爷,你也想我给你做个风扇?”刘根来直接问了出来。 “嗯。”毕建兴点点头,“不是一个,是两个,你能做出来吗?” “那得俩排气扇,我可没有。” 刘根来空间里还有好几个排气扇呢,都是何主任拿来的破烂儿,被他用倒挡空间弄成了十成新,却不方便拿出来用。 “排气扇我来想办法,你能做出来就行。”毕建兴起身从办公桌柜子里一条条的往外拿着特供烟,“大爷也不让你白忙活,这些烟都是你的。” “咱俩谁跟谁?干嘛这么客气?” 刘根来嘴上说着不用客气,脑袋却在四处乱转着,见墙角柜子上有几张日报,他也没客气,直接拿了一张过来铺开,一条条的把烟放上去,用报纸包好。 一共八条,这是不知道攒了多久,一股脑全给他了。 毕建兴还真大方。 “那你倒是别拿啊!”毕建兴笑骂着,“你小子就长了张甜嘴。” “长者赐不可辞,我要是不拿,那就是没教养,我干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我。”刘根来张嘴就是大道理。 “你个臭小子咋那么贫?”毕建兴笑骂一句,又道:“你还能弄到西瓜吗?你毕大娘和你几个弟弟妹妹都挺爱吃的。” “你说晚了。”刘根来故意来了个大喘气,“我已经拿来了,我二姐夫这会儿应该已经搬到你车上了。” “我说你小子咋有空来看我,原来是来给我送西瓜,还算你小子有良心。”毕建兴老怀甚慰,“走的时候,跟你二姐夫说说,让他先把西瓜送我家,在车上放一天,指不定被谁打了秋风。” “你又说晚了。”刘根来指了指窗外,“我二姐夫已经开车走了。” 毕建兴扭头一看,果然看到了他那辆吉普车正朝外开着。 能开他车的,除了程山川就没有别人。 “毕大爷,”刘根来一脸严肃的凑了过来,“我二姐夫未经请示,就擅自动用你的车辆,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回头,你可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用给我面子。” “你有个屁的面子。”毕建兴笑骂着扇了刘根来后脑勺一巴掌。 也就是刘根来穿着便装,没戴帽子,要不,帽子非被扇飞了不可。 这么大的领导,手还痒痒。 这病得治。 刘根来蹭的一下跳开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我还有事儿要忙,没空搭理你。”毕建兴摆摆手,坐回了办公桌。 “看看,我没说错吧?”刘根来立马支棱上了,“还怪我不来看你,来看你,你也没空啊!” “不想走,就在那儿坐着吧!爱坐到啥时候,就坐到啥时候。”毕建兴指了指沙发,又拿起一份文件,连头也没抬。 “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被罚坐。”刘根来嘟囔一声,转身就走。 罚坐? 这小子哪儿来那么些新词? 刘根来出门以后,毕建兴摇头笑了。 …… 从城建局出来,刘根来又去了国营饭店。 他还惦记着牛大厨的临沂炒鸡呢! 死鸡咋了,穿越到现在,除了德州扒鸡和野鸡,他还没正儿八经的吃过鸡肉呢! 这种机会岂能错过? 牛大厨的手艺就是好,鸡炒的又香又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鸡肉里的血都冒干净了,吃不出一点血腥味儿。 一顿临沂炒鸡把刘根来吃的五饱六饱,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种快吃撑的感觉了。 刘根来刚开始吃的时候,张丽还不以为意,等刘敏拿了一块儿给她尝了尝,她两眼立刻一亮。 得,何主任拿来的那几只死鸡又得重新分配了。 这些死鸡根本上不了国营饭店菜单,那些来饭店吃饭的人想吃鸡? 做啥梦呢! 死鸡也不会有他们的份儿。 吃完饭,刘根来回到了派出所,跟周启明汇报了刁大毛的消息。 “后天晚上?”周启明皱了皱眉头。 “有问题吗?”刘根来不解。 “这个李四真够张狂的。”周启明哼了一声,“分局给了你三天时间,后天是第四天,你说李四把时间安排在后天有没有问题?” 嗯? 刘根来还真没想过这个,周启明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布告上写着限期三天把枪找回来,找不回来,他就要被停职,那么第四天正好是他停职的时间。 李四选在这天搞事儿,那就是踩着他这个公安上位。 果然够张狂。 “所长,我想去趟分局。”刘根来有点坐不住了,“李四这么卖力,咱们总得配合配合他,别让人家白忙活。” “去吧!”周启明摆摆手,“早点把这事儿忙活完,早点回来干活,成天在外面晃荡,像什么话?” 什么像什么话? 我不是被停职了吗? 我一个老百姓没事儿总待在派出所干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啥错了呢! 第754章 我又不踢足球 从周启明办公室里出来,刘根来又去找了正在巡逻的金茂。 他是开着挎斗摩托去的,金茂走的浑身是汗,他骑着摩托车兜风,脸上还骚包的扣着个墨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根来感觉金茂比平时更严肃,仿佛随时都可能揍他。 直到他跟金茂说了刁大毛的消息,金茂的脸色才有点缓和。 实锤了,不是错觉,师傅就是想揍他,见他没忘了正事儿,才放了他一马。 跟师傅汇报之后,刘根来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分局。 下车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个小麻袋,小麻袋里装着四个大西瓜。 他先敲开了童主任办公室的门,给他留了两个,又拎着剩下的两个去了顾局长办公室。 在他这儿,齐大宝培训名额的事儿早就过去了,这次丢枪的事儿,童主任很配合他的工作,别的不说,布告贴的相当及时。 不管童主任出于什么目的,刘根来都领情。 童主任没把两个西瓜当回事儿,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俩西瓜又算不上行贿,何况,西瓜又不是啥好水果,他只当刘根来是小孩子心性。 直到下午下班,把两个西瓜拿回家,他老婆切开了一个,他才知道刘根来送他的是好东西,还跟顾局长一个待遇——俩人都是一人两个。 童主任不由的感叹刘根来这小子挺会做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会儿,刘根来拎着剩下的两个西瓜走进顾局长办公室的时候,顾局长的反应跟童主任完全不同。 “这西瓜跟你干爹拿到市局的是一样的吗?” 嗯? 石唐之还把西瓜拿到市局了? 刘根来还真不知道,他还以为石唐之只是拿西瓜送人。 “应该是吧。”刘根来没把话说死。 “那就好。”顾局长把装西瓜的麻袋藏到办公桌下面,满脸都是笑容,“我去市局开会的时候,正好赶上石局在分西瓜,西瓜瓤火红火红的,那么多人都在抢,我下手晚了,只抢到一块儿,想再吃,已经没了。” “哈哈哈……”刘根来乐了出来,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群分局局长争抢西瓜的一幕。 还挺好玩儿。 “案子有进展了?”顾局长一句话就把聊天拉到了正题。 “嗯。”刘根来点点头,“是我们所长让我来跟你汇报的。” 他一个小警员跟分局局长可汇报不着,要是周启明让他来的,那就名正言顺了。 刘根来把刁大毛的消息和周启明的分析结果都说了出来,又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后天一早,我就让童主任把开除你的布告贴出去。”顾局长答应的很痛快。 从顾局长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又去找了吕梁,随后,他又挨个通知了哥几个。 等忙活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刘根来直接回了家。 忙忙活活一整天,他有点累了,躺在床上吹着风扇,看着小人书,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石唐之和柳莲都下班回家了。他刚进厨房,正在摘菜的石唐之就指着门边儿的两个木板箱说道:“这是你毕大爷让我带给你的。” 速度还挺快。 上午刚说了这事儿,下午毕建兴就送来了。 看样子,毕建兴是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也不说,真能沉得住气。 “麻烦吗?要是太麻烦,咱就退给他。”柳莲显然已经知道毕建兴想让刘根来给他做风扇的事儿,心里还是向着干儿子。 “麻烦啥,我又不是白用人家,凭手艺吃饭,人家乐意着呢!”刘根来宽慰着柳莲。 “也是这么个理儿。”柳莲放心了。 ……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照常上班,一来就去周启明办公室转了一圈。 做戏就要做全套。 保不齐李四会打发他的小弟在暗处观察。 他挣扎的越厉害,李四就越爽——这味道咋好像有点不对呢,搞的他跟被那啥了似的。 从派出所出来,刘根来忽然发现自己竟无事可做。 有事儿干的时候,总想偷懒,能光明正大偷懒的时候,他又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人还真是不能太闲,要不,就太无聊了。 这一刻的刘根来忽然理解了后世的那些陡然而富的拆迁户,明明钱多的几辈子也花不完,非要找个不赚钱的班上,有的大爷大妈甚至连收拾卫生的活儿干的也挺起劲儿。 这是怕自己闲出病。 好在只有两天,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刘根来在派出所门口大树下跟齐大爷享受了一把生活,又溜溜达达的去找了老时头。 他想看看老时头有啥反应——老时头肯定知道他被停职的事儿了。 刘根来赶到的时候,老时头又在看下棋。 扫大街这活儿就得早起早干,等别人上班的时候,活儿已经干完了,老时头看着挺闲,实际已经忙活了好几个小时。 这活儿还真得年纪大的人干,年轻人觉多,根本起不了那么早。 “哟,这不是刘老总吗?又来巡逻了。” 老时头耳朵还挺灵,没等刘根来走到他身后,他就听到了脚步声,只是他的笑容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这是还记着仇? 你先乐着,等过两天,看你还能不能乐的出来。 “你少给我幸灾乐祸。”刘根来两眼一瞪,“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被停职的事儿。” “咋的,你又想给我栽赃嫁祸?”老时头弯腰把大扫帚捡起了起来,两只手同时握住,以示清白,“我劝你还是别打我的主意,赶紧想别的办法去吧,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啥叫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又不踢足球。”刘根来回了他一句。 啥意思? 老时头愣是没听懂。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来到棋桌旁,掏出一把瓜子,边吃边看人下棋。 这回,他倒是没再噗噗乱吐,却也把瓜子皮丢了一地。 不能让老时头太闲,得给他找点活儿干。 没看一会儿,刘根来就看不下去了,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还围这么多人,也不嫌热。 找个啥事儿干呢?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金茂巡逻到这儿了,刘根来立马迎了上去。 “师傅,我跟你一块儿巡逻吧!” “巡啥逻?不知道自己被停职了?”金茂有意跟刘根来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还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哟,师傅还挺会演戏的。 应该是演给老时头看的,那就配合配合。 第755章 有情有义的秦壮 “师傅,今天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枪肯定是找不着了,我也放弃了。估计明天,我的处理结果就能下来,我肯定是当不成公安了,咱俩好歹也师徒一场,就让我再陪你巡逻最后一天吧!”刘根来来了把半真半假的苦情戏。 唯一真的是他闲的太无聊,想跟师傅一块去巡逻。 金茂明显没想到刘根来会来这么一通煽情,微微一怔,才点头道:“好吧!” 咋不也来一段呢? 真不专业。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跟上了金茂。 等走到老时头看不到的地方,刘根来又凑到金茂身边,觍着脸笑道:“师傅,我刚才演的好吧?” “好什么好?”金茂白了他一眼,“你把老时头当傻子了?就你那点小心思,他会看不出来?” “他有那么厉害?”刘根来挠挠脑袋。 “你当他那么多年的佛爷白做了?”金茂没再搭理他。 等第二圈又巡逻到老时头看下棋的地方时,老时头竟然不在。 去哪儿了这是? 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一看,发现老时头居然回家睡觉了。 看戏看无聊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擅离职守。 刘根来瞄了一眼他之前扔瓜子皮的地方,居然被扫的干干净净。 干活还挺负责。 就是不知道后天一早,知道李四被捉,他被停职都是假的,老时头还能不能这么悠闲自得。 刘根来都有点小期待了。 巡逻了两圈,中午回到派出所的时候,连午饭都没吃,刘根来就拿着分到的两根冰棍开溜了。 不是他不想待在派出所,实在是受不了那些不知真相的人的眼神。 尤其是那些三四十岁的妇女,眼神里又是同情,又是惋惜,还时不时的凑在一块儿嘀咕几句。 要不是她们的眼神杀伤力太大,刘根来都想凑过去听听她们在嘀咕啥。 天太热,刘根来哪儿都不想去,回到家就躺床上了,没一会儿,就在蝉鸣中睡着了。 隔天一早,刘根来又来到了派出所。 那俩西瓜没白送,童主任是真办事儿,还不到上班点,就把开除他的布告贴到到派出所墙上了。 几个上班早的人都在围着布告,一见刘根来,纷纷出声安慰,几个眼碟子浅的妇女眼圈儿都红了。 其实,刘根来跟她们没多少交情,平时见面,也就是一站一落的客套几句,他是真没想这些妇女会因为他被开除难过。 这年头的人心还真是朴实,把刘根来搞的都有点入戏了。 可这不科学啊! 按照前世网络小说上的那些狗血剧情,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有反派跳出来冷嘲热讽他一顿,然后再被他啪啪打脸吗? 难道他的主角光环不够强烈? 他都把巴掌抡圆了,就等着有人跳出来,结果等了个寂寞,直到周启明来上班了,那些看到布告的人都没一个跳出来被打脸。 难道是因为周启明? 多半是。 他可是周启明的心腹,他被开除了,周启明还在呢,而且,肯定心情糟糕,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唉,早知道就假装跟周启明闹僵了。 跟前几天一样,刘根来又去周启明办公室转了一圈,不一样的是,他今天提了个要求。 “所长,晚上行动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和我的同学当主力?” “你们行吗?”周启明有点不放心。 “你要不放心,就跟着我们。”刘根来给周启明吃了颗定心丸,“我们保证听你吩咐。” “好吧!”周启明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要是抓特务,刘根来再怎么保证,他也不会答应,特务有枪,搞不好是要是出人命的,真要有人出了事,周启明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抓佛爷就不一样了,佛爷天生怕公安,危险程度远远比不上抓特务,那就给刘根来和他同学一个锻炼的机会。 从周启明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又去了自己办公室,往座位上一坐,就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你干嘛?”秦壮不解。 “收拾东西滚蛋。”刘根来回了他一句。 “那不是……”秦壮压低声音,“假的吗?你还真收拾东西走人啊?” “做戏就要做全套。”刘根来冲他勾勾手指,“一会儿我出去的时候,你去送送我,一定要哭丧着脸,最好能掉几滴泪。” “你杀了我得了,我可哭不出来。”秦壮转头看着自家师傅,“要不,你让我师傅送你吧,我师傅经验多,会演戏,说不定真能哭出来。” “你个小驴劲的,好事儿咋不想着你师傅?”冯伟利张口就骂。 “嘿嘿……”秦壮挠挠脑袋,又问着刘根来,“金叔呢?咋不让他跟你一块演戏?” “谁说我师傅没演戏,他已经演上了。”刘根来把自己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小麻袋,其实也没多少,也就一个茶缸,一个饭盒,外加几个本子和一支笔。 被开除,公安制服肯定要交上去,他身上穿的就是平时放在柜子里的便衣,剩下的东西可不就这么点了吗? “在哪儿呢?”秦壮探着脑袋往窗外看着。 “他巡逻去了。” “巡逻?”秦壮眨巴着眼睛,“巡逻跟演戏扯的上关系吗?” “别人扯不上,你金叔就扯得上。”冯伟利趁机教着徒弟,“你也不想想你金叔是什么性子,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往人堆里凑?越是远离人群,越说明他心里不好受。” “哦。”秦壮点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走吧,送送我。”刘根来把小袋子递给秦壮。 “我真哭不出来。”秦壮有点犯愁。 “没事儿,我有办法。”刘根来从兜里掏出小瓶清凉油,“抹上点儿这个。” “这个办法好,一抹就掉泪。”冯伟利不厚道的笑着。 “那好吧。” 自家师傅都这么说了,秦壮也只好赶鸭子上架,耷拉个脸,拎着小袋子,把刘根来送出了派出所。 他把清凉油涂在手指上,等送完刘根来往回走的时候,往眼皮上抹了一把。 头一次干这活儿,没啥经验,一下抹多了,不光掉泪,眼睛都睁不开了。 秦壮急忙用另一只没抹风油精的手揉着眼睛,匆匆忙忙的跑向水龙头。 不洗不行,太难受了。 这下演都不用演了,谁看到都以为他是怕被人看出自己掉泪,才去洗脸的。 用水冲了好一阵儿,秦壮的眼睛才舒服了一点。 可水能洗掉风油精的味道,却洗不掉他红眼睛,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一路上见到他的人,都在感叹他有情有义。 第756章 脸皮真厚 从派出所出来,刘根来直接回到了干爹干妈家。 一回来,他就进了厨房。 闲的太无聊,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干,他想做点干粮。 时间充裕,刘根来先发了一盆面蒸馒头。 总吃烙油饼,他都有点吃腻了。 越朴素的东西,越有生命力,主食也是一样,别的东西吃久了会腻,就馒头米饭一类啥都不掺的主食怎么吃都不腻。 发面的时候,他又做了一锅卤肉,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猪大肠放了进去。 天热,面发的也快,等面发的差不多的时候,卤肉也做好了。 刘根来把一大锅卤肉一股脑都收进空间,想了想,又用空间切下一小块大肠尝了尝。 味儿还真正。 他一点儿也没犯恶心,看来,抓捕那三个劫匪的后遗症应该是过去了。 蒸好馒头,刘根来又变着花样的炒了二十几个菜,忙忙活活了将近一整天,快到下班点儿的时候,他给家里留了两道菜柳莲最爱吃的菜,开上挎斗摩托,直奔派出所。 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点,哥几个都到了,却聚在接待室,听到挎斗摩托的动静,又在窗口上见到刘根来,哥几个才从接待室里涌了出来。 这会儿,太阳快落山了,可办公室里还是热的一批,哥几个都是浑身臭汗。 “死心眼啊你们?外面待着多凉快,跑接待室干啥?”没等哥几个伸手,刘根来一人给了他们一盒特供烟。 从毕建兴那儿一下拿了好几条,刘根来的特供烟富余着呢! “行啊你小子,又去找咱们大局长了?”王亮把特供烟凑到鼻尖下,美美的嗅了一口。 “大气,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吕梁拍拍刘根来肩膀。 “老实交代,你小子不是哪个大人物的私生子吧?”郭存宝目光里带着审视。 张群没跟着瞎起哄,鬼子六的特供烟是哪儿来的,他早就心里有数了,目光扫过哥几个的时候,脸上是一副看蝼蚁的德行。 仿佛自己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人多眼杂,晚上就要行动了,不能让人看到这么多公安扎堆儿,免得打草惊蛇。”还是李福志厚道,接烟的时候跟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你们都吃饭了吗?”刘根来有点小感动。 “还没呢!你要请客?”张群两眼一亮。 “请个屁,晚上不行动了?”刘根来白了这家伙一眼,溜溜达达的走到挎斗摩托旁边,弯腰拎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 袋子里装着三饭盒卤肉,三饭盒炒菜,还有一摞烙油饼——烙油饼他是吃腻了,可对哥几个却比馒头好得多。 哥几个这么帮他,他怎么可能让哥几个饿肚子? 吕梁手快,抢先接过小袋子,刚打开,哥几个就一人拿起了一个饭盒,在一阵嘭嘭嘭的开启饭盒声之后,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卧槽声。 哥几个都好长时间没见肉星了,一见这么香的卤肉,哪儿还能忍住的? 也不管手脏不脏,捏起来就往嘴里送。 正嚼着,还没来得及往肚子里咽,周启明办公室的窗户里探出了一圈脑袋,周启明赫然就在其中。 “刘根来,带着你的同学过来。”周启明吆喝了一嗓子。 刘根来一看,都是熟人,应该是还跟以前行动的时候一样,下班的时候,所里把两个组的人都聚在一起。 这是闻到卤肉的香味了? 鼻子咋那么灵……这帮人肯定也没吃饭,要是带着卤肉去,多半不保。 现在过去,还是吃完了过去? 哥几个正纠结着,派出所门口响起一串自行车铃声,于进喜和秦壮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回来了,一人车头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这俩货应该是去买吃的了。 所里的新自行车车铃还没坏,按着可顺溜了。 “哟,你们都来了……吃的啥这是?卧槽!卤肉!”于进喜先是笑呵呵的跟哥几个打着招呼,等看到卤肉的时候,调儿都变了,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一见好吃的,啥都忘了,这货也就这点出息了。 看看人家秦壮…… 表扬早了,秦壮倒是没咋呼,可眼睛始终盯着哥几个手里的饭盒,自行车都快到车棚下面还在回头,结果前轮一下顶在刘根来的挎斗上,好悬没卡倒。 “你们小日子过的不错啊!这卤肉是根来拿来的吧?” 于进喜匆忙停好自行车,颠颠儿的跑过来,捏起一块卤肉就往嘴里送。 秦壮跟哥几个都不熟,没好意思凑过来,却也在不自觉的咽着口水。 “刘根来,说你呢!还不过来,等啥呢?”周启明又吆喝了一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点严肃。 不就是想吃肉了吗? 摆啥架子? 刘根来腹诽着,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能不给周启明这个所长面子,便招呼着哥几个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跟哥几个都不熟,我看你咋好意思吃哥几个的卤肉? 刘根来如是想着,可刚带着哥几个走进周启明的办公室,刘根来就见识了啥叫领导的厚脸皮。 周启明倒是没抢哥几个的卤肉,动手的是沈良才。 那么大个指导员就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还亲自给他们开门,可说出来的话却把刘根来和哥几个气了个半死。 “来就来了,还客气啥?这次就这样了,下次可不许再带东西。” 说着,沈良才一个个的把哥几个手里的饭盒都抢了过去。 谁特么给你带的,这是老六带给我们的好不好? 到底是年轻,哥几个都没沈良才那种厚脸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良才刚拿到手里的饭盒又被几个年龄大一点的公安抢了过去。 顿时,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把卤肉往嘴里吸溜的噗噗声。 就连那三饭盒炒菜也没幸免,刘根来舍得用油,那帮人都把沾满油星的炒菜当肉吃了。 好在这帮人多少还要点脸,没把哥几个手里的烙油饼抢过去,要不,哥几个只能饿肚子。 哥几个本来还有点窝火,可一吃烙油饼,立刻都不吱声了。 咋了? 烙油饼的用料也足啊! 不光油多,还撒上了不少葱花、盐沫和调料,咬上一口,满嘴都是咸滋滋的葱油香,不就菜也好吃。 比上警校时抢老六的那些葱油饼味道还正。 老六手艺见长啊! 再看那些抢他们肉菜的人只能吃窝头,哥几个的优越感又回来了。 PS:后面三章已经发了,不知道为啥,还在审核,搞得我提心吊胆的,求票安慰。 第757章 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 吃饭的时候,周启明对着一块黑板给刘根来他们交代了任务。 黑板上画着那座废弃工厂的地形图,还挺详细,一看就是侦查的时候没少下功夫。 周启明说话算话,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你们埋伏在这里。”周启明用一根柴火棍敲着地形图,那块位置写着两个字——厕所。 哥几个都在点着头,谁也没有异议,厕所两个字也没耽误他们吃饭。 为啥? 工厂都废弃了,厕所里还能有屎尿? 就那种处处破败的地形,就是有人想拉屎撒尿,也不会专门跑厕所,何况那还是一群不走寻常路的贼。 之所以把埋伏地点选在厕所,是因为厕所离那处废弃厂房最近。 其他人分成四个组,分别在外围把守废弃厂房的四个路口。 由于刁大毛只打探出李四把举行仪式的时间定在今晚,没有具体时间,为避免打草惊蛇,周启明便决定刘根来他们先去埋伏,其他人晚一点行动。 让刘根来有点意外的是,周启明没打算跟他们一组,也没有给他们安排别人,算是彻彻底底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让刘根来有点小感激。 他参加过所里的不少行动,这还是头一次独当一面。 目光无意中在人群中一扫,正好迎上了于进喜巴巴的小眼神,刘根来一琢磨,冲周启明抬了抬手,“所长,能不能再给我们加两个人?” “你想要谁?”周启明问道。 “于进喜和秦壮。” 于进喜已经跟哥几个一块儿行动过了,带上他也算应当应分,至于秦壮,他一半是冲着沈良才的面子,另一半是怕周启明不答应。 哥几个本来就年轻,他还要带个更没经验的,正常情况,周启明多半不会同意,可再加上沈良才的面子就不一样了。 秦壮可是沈良才的人。 周启明这个所长总得给沈良才这个指导员一点面子吧! 果然,周启明略一思索就答应了。 于进喜立刻屁颠屁颠的凑到哥几个身边,秦壮却有点发懵,直到冯伟利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满脸激动的走向刘根来,轻声来了一句,“谢谢啊!” 谢啥? 我又没卖你拐。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这家伙一句。 分派好任务,哥几个就开始行动,到了派出所门口,刘根来就跟他们分开了。 哥几个一块儿去废弃工厂的厕所埋伏,刘根来一个人去找刁大毛。 他要跟刁大毛一块儿混进李四的仪式现场。 走之前,刘根来先跟秦壮把衣服换了,他的衣服太新,跟他要扮演的角色不匹配。 秦壮那身破烂正好。 两个人身高差半个头,秦壮的衣服穿在刘根来身上又小又短,刘根来一挺胸,肚皮就露出来了,一弯腰,后背就露出来了,他只好佝偻着腰。 别说,这副架势还挺传神,像极了走投无路被迫当小偷的穷小子。 秦壮就不一样了,刘根来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又宽又大,把他搞的像个衣服架子,别的不说,裤腿儿都要挽上去一块儿。 不比不知道,这一比,哥们儿腿儿还挺长。 刘根来又有点小得意了。 天黑之前,刘根来找到了刁大毛,这家伙在家等的有点着急,来回溜达着,就像动物园里等着投食的狼。 直到见到刘根来,才长长松了口气,但下一刻,他又变得紧张起来。 “紧张个嘚儿?”刘根来骂了一句,“拿点当大哥的样子出来。” “我哪儿敢当政府的大哥?”刁大毛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 刘根来没跟刁大毛废话,直接吩咐道:“记住了,从这一刻起,我叫刘根旺,是你新收的小弟,今晚带我去,是想让我长长见识。” “是,是。”刁大毛点头哈腰的答应着。 刘根来也没管他,这家伙这副德行,肯定是表演的成分居多。 果然,等刘根来跟着刁大毛找到那个告诉他消息的大佛爷的时候,刁大毛的德行立马变了。 “猫爷,这是我新收的小弟,带他去长长见识。” 刁大毛把嘴巴凑到大佛爷耳边,又嘀咕了几句,声音太小,刘根来没听全,大概的意思是这小子挺有潜力,但还没下决心入行,见识了今晚的仪式,能震一震他之类的话。 那个叫猫爷的大佛爷只是随意打量了刘根来几眼,就点头同意了,根本没把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当回事儿。 这活儿也只有刘根来合适干,要是换成其他人,猫爷答不答应带他去还要两说。 “还傻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叫人?”刁大毛回头瞪了刘根来一眼,还扇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这家伙绝对是借机报复! “猫爷。”刘根来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还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中华,双手递到猫爷面前,“您抽烟。” 猫爷接过烟,看了一眼,先是一脸嫌弃,等看到烟杆上的两个字,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点上烟,抽了一口,用居高临下的口气问道:“小子,你叫什么?” “刘根旺。”刘根来又报上了根旺的名字,也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打个喷嚏。 “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多跟刁毛学学,他的手艺还是不错的。”猫爷摆起了前辈的架势。 被猫爷当面喊刁毛,刁大毛也不恼,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是,是,我一定好好学。”刘根来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时间不早了,走吧!”猫爷叼着烟,冲刁大毛挥挥手,不再搭理刘根来。 一根烟只换了他一句话。 谱还挺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大的领导呢!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天一黑,四九城的公交车基本都停了,猫爷带着刁大毛和刘根来走街串巷的朝那处废弃工厂赶去。 猫爷家离那处废弃工厂还挺远,三个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赶到,在废弃工厂大门口附近停了下来。 “刁毛,你进去看看。”猫爷很谨慎。 “我也去看看吧!”刘根来主动请缨,他是想进去看看哥几个埋伏的咋样。 “你还是算了吧!”,猫爷没答应,又叮嘱一句,“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要说,只用耳朵听,眼睛看。” “啥是多余的话?”刘根来故作不解。 “你这话就是多余的。”猫爷把脸一板,“从现在开始,你一个字也不准说,听到了没有?” 刘根来没一点反应。 “问你话呢!”猫爷踹了刘根来一脚。 “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刘根来一脸的委屈。 “笨死你得了。”猫爷骂道:“真不知道那根刁毛看上你什么了?” 第758章 排面呢? 大约三五分钟,刁大毛出来了。 “猫爷,已经来了好几个人了,四爷也到了。” 四爷应该就是李四……这帮人来的还挺早。 刘根来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 说不担心是假的,刁大毛太狡猾了,他并不是百分之百信任。 所里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分局也在等着结果,万一扑了空,那他就没法交代了。 “都谁到了?”猫爷不紧不慢的问着。 “鬼爷,腿爷,还有孤蛋爷都来了,咱们进去吗?”刁大毛回道。 孤蛋爷是几个意思? 就剩一个蛋了? 这家伙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听着,猫爷却是哼了一声,“不急,来的都是一些小虾米,真正有身份的一个都没到呢!” 一个小偷还挺傲娇。 刘根来暗暗撇着嘴。 “猫爷,咱们还是进去吧!”刁大毛咂咂嘴,“四爷拿了不少好吃的,又是水果,又是点心的,鬼爷他们都吃上了,咱们要是去晚了,怕都吃没了。” “有吃的你不早说,走走走。”猫爷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差点蹦起来,也不傲娇了,近乎小跑着进了废弃工厂。 原来装逼也比不过饿肚子。 这年头,还真是啥活儿都不好干啊! 刘根来憋着笑,跟在速度同样不慢的刁大毛身后,进了废弃工厂。 那个被李四当做仪式场地的废弃车间离工厂大门不远,也就几十米。 刘根来回忆着黑板上地图的位置,朝废弃车间另外一边扫了一眼,果然在墙边见到了一道凸出来的墙。 那应该就是厕所,却连个顶儿也没有,墙也塌一半了——不知道男女厕所之间的那道墙有没有塌。 长这么大,刘根来还没去过女厕所呢? 要不,一会儿去看看? 废弃的女厕所也是女厕所,长长见识也好。 厕所都这么破,车间也好不到哪儿去,从导航地图上看,车间的房顶塌了一半,实际上,连墙也塌了不少,从废弃车间里映射出一闪一闪的火光。 这是燃了一堆火? 刘根来暗暗揣测着,跟在猫爷和刁大毛身后进了废弃车间。 到里面一看,不是燃了一堆火,而是两根手臂粗细的蜡烛。 点蜡烛的位置是一块用废砖头支起来的木板,靠着墙,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看起来有点年头,画像上的人贼眉鼠眼的,头顶上方还有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这应该就是佛爷们的祖师爷时迁。 只是,供奉祖师爷的供桌也太糊弄了吧,不知道时迁要是地下有灵会不会被气死。 刘根来本以为会有人盘问他的身份,结果,谁都没搭理他,就连李四也没多看他一眼。 那些早到的佛爷一个个的都蹲在墙根儿下的阴影里,呼哧咔嚓的啃着西瓜,吃着点心。 “四爷,我那儿份儿呢?”猫爷刚进门就走上前去,冲坐在时迁画像下的李四伸出手。 “少不了你的。”李四从夹在腿间的麻袋里抓了几把点心,递给了猫爷。 猫爷把衣服一扯,兜住了点心,“再抓点,这点哪儿够吃?” “后面还有人呢!”李四却不动了。 “来晚了就没吃的,谁让他们摆谱?再来点再来点,快快快。”猫爷又催促着,就跟来不及了似的,全然不顾李四的白眼儿。 李四实在拗不过他,便又抓了一把,猫爷还想要,他说啥也不给了。 “这么抠门,还想当头人?”猫爷不满的嘟囔一声,也蹲到了墙角的阴暗处。 刁大毛这会儿已经抱着几片西瓜等在那儿了。 西瓜是早就切好的,一片一片的就在一块破麻袋上堆着,就算被发红的烛光照着,也是白瓤比红瓤多。 刘根来来到猫爷和刁大毛身边,从刁大毛手里接过一片西瓜,装模作样的咬了一口,暗地观察着那些佛爷。 带晚辈来长见识的不光刁大毛一个,那些大佛爷老佛爷身边都有个年纪轻轻的小佛爷。 那些小佛爷一个个的全都面黄肌瘦,西瓜咔咔啃,点心玩命塞,就跟几顿没吃饭似的。 刘根来都怀疑那些大佛爷老佛爷带他们来,究竟是想让他们长见识,还是想借机让他们填饱肚子。 吃第一口西瓜的时候,刘根来的心思都在观察那些佛爷上,对西瓜味还没啥感觉,下意识的咬了第二口的时候,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不光骚哄哄的,还热,简直没法吃。 拿来之前也不知道在凉水里泡一泡,一点服务意识也没有,这样的人还想当头人? 我要是佛爷,第一个就不答应。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陆陆续续的来了七八个大佛爷,几乎每个佛爷都带着一两个后辈,有好几个年龄跟刘根来差不多。 本来就没人留意刘根来,这下就更没人留意他了。 与之前来的佛爷一样,这帮佛爷一到,李四就给他们分了些点心和西瓜,大佛爷也好,小佛爷也罢,全都吃的呼哧咔嚓。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李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先是冲时迁的画像拱了拱手,这才朗声说道:“各位,我师父时爷的事儿,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他栽在了一个小公安手里,有点心灰意冷,打算彻底隐退江湖。 可咱们这帮佛爷不能群龙无首,李某不才,把那个栽了时爷的小公安的枪拿到了。” 说着,李四往后腰上一摸,拿出了一把五四手枪,高高举过头顶,“就是这把枪。” 唰! 众人纷纷望去,就连那些呼哧咔嚓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李四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把那把枪放在供桌上,继续说道:“就在今天,那个小公安被开除了,我李四也算替师父报了仇,而且是光明正大的下战书。 各位要是没有意见,时爷留下来的位子,李某就坐上去了。” 没人回应他。 也不知道是对那个位置没兴趣,还是被吃的东西堵住了嘴,又或者是在憋啥大招。 反正在刘根来看来,这个什么仪式也太儿戏了,别的不说,连个主持的人都没有,一直都是李四在嘚吧嘚。 排面呢? 不要了? “要是各位都没意见,那咱们就当着老祖宗的面儿歃血为盟,从今天起,我李四就是这片地儿的头人。” 李四又看了众人一圈,见众人还是没啥反应,便弯腰从他原先坐的位置后面拿出了一只大公鸡。 那只大公鸡刚被拿起来,就昂起了脑袋,鸡冠子还挺大。 活的! 还挺肥,起码也有七八斤。 佛爷们都是两眼一亮,开始骚动起来。 第759章 枪声为号 “赶紧的,赶紧的,放了血就烤着吃!” “酒呢?我来帮你!” “你个死老腿,就数你腿快,当年就该给打断了。” …… 一只活的大公鸡把佛爷们的馋虫全都勾起来了,呼呼啦啦的冲上去一大堆。 那可是肉啊! 还是大补的公鸡肉。 这年头,人都没吃的,何况是喂鸡,这只公鸡能长这么大,肯定喂了好几年,且补呢! 这帮佛爷都有日子没见荤腥了,甫一见到这么肥大的公鸡能不炸毛吗? 眼见着事情就要朝计划外发展,刘根来有点急了,猛地推了刁大毛一把,“赶紧的,还等啥呢?” 这么大声儿不怕猫爷听到? 听个鸡毛? 猫爷也冲了上去等着分鸡吃呢! “啊?哦,哦。”刁大毛这才回过神,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大喊一声,“等等。” 不等众人回过神,刁大毛又扯着嗓子嚷嚷着,“李四,你说那枪是你偷来的就是你偷来的?谁都没看见,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刁大毛这一咋呼,立刻引来了所有佛爷的侧目。 “闭嘴!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你个刁毛,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也不撒泡尿照照。” “四爷,甭搭理他,就冲这只大公鸡,我腿爷就认你当头儿。” …… 几个大佛爷仗着资格老,纷纷斥责刁大毛。 刘根来这会儿早就躲到一边了,要是跟刁大毛站在一起,说不定会被李四认出来。 “众位稍安勿躁,先听听刁毛想说什么?”李四抬了抬手,这会儿的他已经以佛爷们的头人自居了。 头人嘛,当然要能镇得住场面。 “我怀疑你那枪是假的,是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破枪,你要想证明枪是偷的那个小公安的,就当众放一枪。”刁大毛扯着嗓子嚷嚷着。 刁大毛话音刚落,一众大佛爷又是一通斥责。 “放枪?你疯了?这可是四九城,能随便放枪吗?” “我说刁毛,你没睡醒吧?那就赶紧滚回去睡觉,别特么没事儿找事儿。” “四爷,别理他,赶紧杀鸡。” …… 李四没说话,看着似乎有点犹豫,一会儿看着那只大公鸡,一会儿看看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众大佛爷,有点举棋不定。 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这是舍不得把这只大公鸡贡献出来——他也没肉吃啊! 枪声一响,这帮人就得跑,仪式就成了虎头蛇尾;可要不放枪,这只大公鸡肯定保不住。 李四正纠结着,刁大毛又咋呼了一嗓子,“看看,被我说中了吧?不敢放枪,那枪就是假的,根本打不响,一放枪就露馅。” 还没完了是吧? 等着吃鸡肉的佛爷们都气坏了,几个脾气大的还一边吵吵,一边撸着袖子想揍刁大毛一顿。 “都给我闭嘴。” 李四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最终还是鸡肉战胜了一切,“不就是放一枪吗?你给我听好了。” 不等一众大佛爷反应过来,李四又把那把枪从后腰上拔出来,一秒也没耽搁,刚举过头顶,就扣动了扳机。 嘭! “啊……” 枪响倒是响了,却是炸膛声,还有李四的一声惨叫,他拿枪的那只手一片血肉模糊,飞溅出去的血肉都溅到那些大佛爷脸上了。 卧槽! 真是假枪。 大佛爷们怔愣了片刻,一窝蜂似的朝废弃厂房外跑去。 枪一响,要不了多久,巡逻的治保队员就会赶过来,再不跑就会被一勺烩。 这种时候,谁都顾不上吃肉了,只想着赶紧逃走。 可等他们冲出废弃车间,等待他们的却是两道手电光。 刘根来早就跟哥几个商量好了,枪声为号,听到枪响,他们就堵门。 “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 冲在最前面的张群吆喝一声,也不管那帮佛爷有没有被镇住,抬手朝着天空就是两枪。 不知道是被刚刚手枪炸膛血肉横飞的那一幕吓到了,佛爷们一听到枪响,全都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距离这么近,对方人还不少,还有两个手电照着,再敢跑,那就等着挨枪子吧! 佛爷们一停,哥几个都围了上来,成扇形把佛爷们围在废弃车间门口。 于进喜和秦壮一人拿个手电来回照着。 “都蹲下,蹲成两排。”李福志高声命令着,“不要妄想挣扎,我们的人已经外面的路口全都堵住了。” “谁要是不服,可以跑跑试试,我也想看看我的移动靶射击荒废了没有。”王亮也跟着咋呼了一嗓子。 你特么还有脸说成绩? 当初上警校的时候,就你一个人成绩不合格好不好? “老六,里面还有人吗?”吕梁扯着嗓子冲废弃车间里招呼了一声。 “看好外面的人,里面不用你们管,谁敢跑直接击毙。”刘根来高声回应。 跑出来的都是那些经验丰富的大佛爷,他们带来的那些后辈还都没来得及跑,外面枪声一响,立刻乱做一团。 佛爷们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这种时候更是各顾各的,刘根来一只手电一把枪,就把他们全都镇住了。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的按照刘根来的吩咐,在墙角蹲成一排。 旁边还有他们刚刚啃过的西瓜皮呢! 天堂地狱只在一瞬间。 “小样儿,还敢不敢偷我的枪了?”刘根来走到李四身边,踹了他一脚。 李四不光手被炸伤了,脑袋也被炸的晕晕乎乎,别说跑,能站起来就不错了,被刘根来踢了一脚也没啥反应。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用脚尖一碰那只被绑住了鸡爪和翅膀的大公鸡,大公鸡便无声无息的被他收进了空间。 时间不长,周启明和沈良才便带着在外围设伏的那些人赶来了。 听到三声枪响,他们还以为出啥大事儿了,到地儿一看,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谁放的枪,怎么回事,有人受伤吗?”周启明来了个三连问。 嗯? 哥几个都有些犯糊涂。 周所长不知道老六的计划吗? 周启明还真不知道,刘根来什么都跟他说了,就没说让刁大毛鼓动李四放枪的事儿。 这事儿肯定不能说,因为说了周启明也不会答应,刘根来干脆就自作主张。 枪响为号这事儿只有哥几个知道。 “所长,里面还有不少人呢!”刘根来喊了一嗓子,算是给了周启明一个台阶。 那么大个所长,问了半天没人答理,多少也有点尴尬。 第760章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二十多个大小佛爷一个没跑了,这次行动可谓是大获全胜。 押着佛爷们往回走的时候,众人情绪都很高。 佛爷们被用手铐串成一串,跟糖葫芦似的,也不怕他们逃走,包括那个燕子李四。 手枪炸膛其实没有多少威力,他只是被炸懵了,其实伤的还没有刁大毛重,随便给他包裹包裹,就把他铐上了,跟其他佛爷一个待遇。 路上,刘根来跟周启明汇报了他让刁大毛鼓动李四开枪的事儿,周启明一听就炸毛了,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小兔崽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提前跟我说,你想上天还是咋的?” 刘根来也不解释,撒腿就跑。 哥几个都在笑着,谁也没有多嘴。 傻子都能看出来,周启明跟刘根来关系早就超出了普通上下级。 秦壮低声问着跟他走在一块儿的冯伟利,“师傅,根来咋不跟所长解释?” “解释什么?”冯伟利反问道。 “鼓动李四开枪,是想让手枪炸膛啊!没炸膛之前,谁也不敢保证那枪好不好使,万一真能射出子弹,那不就危险了?”秦壮一点也不傻,略一琢磨,就猜到了刘根来这么做的理由。 “你都能想明白的问题,所长会想不明白?”冯伟利趁机教着徒弟,“你好好想想根来为啥不解释?” “这我哪儿知道?”秦壮是不傻,可也不太聪明,人情世故方面的问题,他就想不明白了。 冯伟利也没卖关子,立刻说出了答案,“他是在给所长留面子。” 留面子? 留啥面子? 秦壮还是没转过弯,想了一路,直到快到派出所了,才忽然想明白了。 周启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踹了他一脚,刘根来要是解释清楚了,那不就代表周启明踹他那脚踹错了? 好像是挺丢面子的。 刘根来这脑子是咋长的,明明比他小那么多,却比他懂那么多人情世故——怪不得所长那么喜欢他。 把佛爷们押到派出所,就没哥几个什么事儿了,刘根来跟周启明说了一声,要送哥几个回去。 周启明答应的倒挺痛快,紧跟着的一句话却让刘根来有点不爽,“送完人就回来,你要敢溜,看我怎么收拾你。” 回来个蛋! 我被开除的布告还贴在派出所墙上呢! 还讲不讲理?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刘根来再不情愿,送完吕梁和郭存宝,还是乖乖的回到了派出所。 回来之后,他才知道周启明为啥非要让他回来。 一下抓住了二十多个大小佛爷,怎么着也得审一审,看看能不能趁热审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可佛爷这么多,审问的人手就不够用了,就算一组审案的只有两个人,全都审下来,也得好几波,何况这里面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滚刀肉的家伙,想让他们老老实实交代可没那么容易。 周启明没把刘根来当成审问的主力,交给他的是相对轻松的活儿——和秦壮一块儿审问那些跟着大佛爷长见识的小佛爷。 俩人甚至连一间审讯室都没混到,审问的地点是他们自己的办公室。 刘根来主审,秦壮记录。 分给刘根来和秦壮的小佛爷一共六个,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那种,当然,也不排除有装样子的。 毕竟小恶魔不是后世的专利,哪个时代都不缺。 刘根来先把六个小佛爷都带到了办公室,让他们在墙角蹲成一排。 六个小佛爷被手铐串成一串,一个个的看着都老老实实。 这还是秦壮头一次审问犯人,这家伙有点兴奋,早早就把笔拿在手里,卷宗纸铺的板板正正,随时准备记录。 刘根来却没按照常理出牌,一上来就给六个小佛爷扣了一顶大帽子。 “知道你们今晚聚会是什么性质吗?”刘根来自问自答着,“有邪教性质的非法集会!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上面对这种事向来都是零容忍!知道零容忍是什么意思吗?” 六个小佛爷明显被唬住了,一个个的都抬起头,懵懵懂懂的看向刘根来。 “咔!”刘根来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还给配了音,六个小佛爷瞬间都把脑袋低下去了。 “差点忘了,”刘根来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耳边响起,“我说的是古代,现在是新社会,不兴砍头了,只给你们一人吃颗花生米,知道是为什么吗?要给你们留个全尸。” 小佛爷们都低着头,看不出来对刘根来的话有啥反应,秦壮却有点发懵。 刘根来也太能胡咧咧了吧? 这都没法记。 “你们也别灰心,看在你们年纪都不大的份儿上,我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打了一个巴掌,刘根来又给了一个甜枣,“一会儿,我会挨个问你们,想活命的,就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要是有重大立功表现,不但不会吃花生米,还有可能直接放了你。 要还是冥顽不灵,那就等着给邪教组织一块陪葬吧!” 说完这句话,刘根来又跟串糖葫芦似的把六个小佛爷带出办公室,锁在窗户栏杆上。 刑侦组和巡逻组的人都在忙,走廊上还被铐不少佛爷,负责看守他们的是一个内勤人员。 那人今晚值班,被周启明抓了壮丁。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胆小,还是吃过亏,坐的位置离佛爷们挺远,就守在办公房大门口,远远的看着他们。 他身后就是大门,倒也不怕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跑了。 刚把六个小佛爷铐上,刘根来就回到了办公室,把门一关,丢给了秦壮一根烟。 “不是一个个审吗?你怎么不带一个回来?”秦壮刚才一个字没写,正憋着一股劲儿要好好记录呢! “急啥?”刘根来把烟点上,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儿,“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啥意思? 秦壮有点糊涂,再一想,有点回过味儿了。 刘根来刚刚不是吓了他们一通吗?没急着审问,应该是想让他们再自己吓唬一会儿自己。 这么点年纪,谁不怕死? 等他们自己把自己吓着了,再来审问,效果肯定比直接审问好的多。 可问题是,万一有滚刀肉呢? 给他们时间越多,他们就越容易琢磨过味儿,再想审出点东西,难度就更大了。 心里这么想着,秦壮嘴上就问了出来。 刘根来听了一笑,“你上学的时候考过试没有?考试的时候,遇到难题,你是死抠不放,还是跳过去先做简单的?” “我明白了。”秦壮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是,先吓唬他们一通,把那些被吓住的人快速审完,再集中精力审问那些滚刀肉……啧啧,还是你聪明。” 这家伙对刘根来更佩服了。 第761章 秦翻译官 等一根烟抽完,刘根来把烟屁股一丢,出门带进来一个小佛爷。 刘根来之前的恐吓效果相当不错,这个小佛爷刚进门,就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套路和说辞跟刘根来预料的一样,这家伙极力撇清自己,说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儿,都是被那个带他去长见识的大佛爷忽悠的。 至于为啥跟着大佛爷去长见识,自然是因为崇拜大佛爷的本事。 能成为大佛爷,肯定要有一些让同行信服的事迹,不是偷的多,就是难度大。 不出事的时候,这些事迹都是大佛爷们吹牛的资本,出事儿了,这些事迹就会成为他们的罪证。 当然,这里面肯定有水分,那些大佛爷就没几个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为了出名,连一些轰动一时的无头案也敢说是自己做的。 至于究竟是不是他做的,刘根来就管不着了,他只管审问小佛爷,怎么跟大佛爷求证,那是周启明他们的事儿。 刘根来问案问的痛快,做记录的秦壮就有些遭罪了。 他的字本来写的还不错,可架不住小佛爷交代的太快,写字速度就有点跟不上了,就算刘根来放慢了审问节奏,还让小佛爷慢点说,也把他累的够呛。 写出来的字更是没法看,刘根来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差点没憋住笑。 那字写的连他都赶不上,好多字,别说别人不认识,估计他自己也够呛能认出来。 还是问案轻松啊! 刘根来惬意的点了根烟,还翘起了二郎腿儿。 问完了第一个小佛爷,秦壮正甩着胳膊,活动着手指,刘根来又把第二个小佛爷带了进来。 这家伙也被唬住了,同样一进门就交代了,这还不算,这家伙不光嘴快,还是个碎嘴子,同样的事儿,第一个佛爷几句话就说明白了,这家伙得嘚吧半天,大半还是废话。 “说重点!再特么瞎哔哔,老子把你嘴缝上。” 秦壮气的一脚把这家伙踹墙上了。 他字写的都快冒烟了,也跟不上这家伙的说话速度,还特么都是废话,他不上火才怪。 这货也是个死心眼儿,不知道挑重点记录啊! 看看人家王蒙王史官,高俅吹了个牛逼,短短七个字,就把老阎嘚吧了半天的台词精华全抓到了。 这一脚的效果还不错,这家伙还真没敢再说太多废话,总算让秦壮没那么手忙脚乱了。 等刘根来把第三个人带进来的时候,尝到了甜头的秦壮上来就是一脚。 “交代的时候说慢点,说重点,敢特么瞎哔哔,老子踹死你。” 还知道未雨绸缪。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那人有点发懵,完全搞不懂为啥会不明不白的挨这一脚,可他也不敢扎刺,态度比前两个人还老实。 不知道是刘根来的恐吓起了效果,还是这六个小佛爷都是怂包,竟没有一个滚刀肉,全都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六个人审下来,平均一人还不到十五分钟,秦壮记录的卷宗却有一大摞,估计起码也有七八千字。 这写字速度绝对碾压后世大半网络写手。(包括作者君,作者君是个手残党,一天8000字是极限。) 可代价嘛……秦壮手指累的都快成鸡爪子了,估计挥砖头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审完了最后一个小佛爷,刘根来带着秦壮和那摞卷宗找到了正在问案的周启明。 周启明正带着冯伟利一块儿审问一个大佛爷,这家伙是块滚刀肉,没被抓到现行,问啥都不说,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周启明用尽了各种手段,也拿他没办法,正犯愁呢,刘根来带着秦壮找来了。 见秦壮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周启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你俩审出来的卷宗?”周启明把那摞纸翻的哗哗响。 “是啊,六个人都……” 秦壮甩着还有些酸胀的胳膊,正要表功,刘根来拉了他一把,接口道:“暂时只有这些,所长你先看看能不能用得上,我们回去再接着审。” 还要再审啊? 秦壮脑子有点没转过弯儿。 周启明低头翻看着卷宗,很快就找到了跟他和冯伟利审问的那个大佛爷有关的那份儿,迅速看了几眼,顿时眼前一亮。 “好,很好。” 周启明转身就回了审讯室,刘根来掉头就走,秦壮犹豫了一下,正要跟上,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周启明探出半拉脑袋,“你俩先过来,卷宗上的字太潦草,好多我都看不明白。” “让秦壮去吧,卷宗都是秦壮写的,他的字我也不认识。”刘根来头也不回。 周启明以为刘根来还要接着问案,也就没管他,只把秦壮叫到了审讯室,给他们当文字翻译。 等秦壮磕磕绊绊的把那个大佛爷做过的案子都念出来的时候,那个滚刀肉大佛爷脸都绿了。 这里面一多半都是他吹过的牛,还都是轰动一时的大案,要是都算在他头上,他就是有八条命也不够枪毙的。 “冤枉啊,政府,我冤枉,那都不是我干的,都是我吹的牛。” “铁证如山,还敢狡辩?”周启明猛一拍桌子,“不用你交代了,你同伙的交代就足以给你定罪!” 要是刘根来在这儿,肯定会腹诽一通——那么大个所长也用诓人这一招,也不嫌害臊。 可那个大佛爷不知道啊,一听说不用交代就足以定罪,哪儿还敢再当滚刀肉?态度简直比那几个小佛爷还老实,把他做过的案子老老实实的全都交代了。 没做过的,他打死也不认。 于是乎,写字写的快冒烟的又成了秦壮的师傅。 见这招管用,周启明又把那摞卷宗分到了对应的审讯人员手里,结果,秦壮就成了整个派出所最忙的人。 谁让他的字写的太潦草,秦翻译官不得不挨个审讯室讲解着他的天书。 刘根来这会儿早就跑到所里的宿舍睡觉去了。 该干的活儿都干完了,不睡觉干嘛? 能者多劳,帮别人审案? 那不叫帮别人,是打别人脸,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儿,刘根来才不会干。 忙活了这么久,刘根来也累了,这一觉睡的挺舒服,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到上班点了,派出所里静悄悄的,除了值班的内勤,一个人也没有,连门卫齐大爷也不在。 咋回事? 就算刑侦组和巡逻组的人昨晚忙了一夜,都回家补觉了,其他人也应该来上班啊! 下一刻,刘根来忽然反应过来了——今儿个是周日。 上周忙晕乎了,连周几都给忘了,要不,他昨晚就直接开溜了。 现在溜也不晚啊! 刘根来骑上挎斗摩托,出了派出所,直奔岭前村。 第762章 请你指点指点 前些天下的那场大雨把快旱死的庄稼救了,但也只是救活了,因为错过了最佳生长时期,减产是肯定的。 地瓜长在地下,减产多少还不好说,玉米的减产肉眼可见——好多玉米只长杆不结穗儿。 刘根来快进村的时候,经过的那片玉米地是三队的,三队的人正在玉米地里拔草。 生产队上工跟上班一样,不管有活儿没活儿都得干,玉米地里的草不知道被拔了多少遍了,但不管有草没草,还得往玉米地里钻。 钻玉米地这活儿虽然不累,却最烦人,玉米叶子划到身上就是一道血印子,还刺挠,想不被划到就得全副武装。 大热天的还要穿长袖,妇女们还用包头巾把脑袋全围上。 全副武装是全副武装了,可大多数人都在磨洋工,刘根来经过的时候,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玉米杆,像啃甘蔗那样啃。 不结穗儿的玉米杆还是有点甜味的,对常年吃不饱饭的村民来说,多少也能补充点营养。 刘根来也心动了,刚把挎斗摩托停下来,苟有福就嚼着一根玉米杆凑了过来。 “带头挖社会主义墙角,有福叔,我看你这个生产队长是不想干了。” 刘根来笑呵呵的丢给苟有福一根烟,伸手把他吃了一半的玉米杆抢了过来,从另一头用牙撕下外皮,咔嚓咬了一口。 别说,还挺甜。 “你还喜欢这口儿?”苟有福点上烟,美美的吸了一口,“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 “不用了,我吃这根就行了。”刘根来扬了扬手里的玉米杆。 “客气啥?你帮我们生产队找回了牛,给你点甜杆还不应该?”苟有福朝后挥挥手,朝一处田埂走去。 刘根来探着脑袋一看,田埂上堆了一堆玉米杆,都是没结穗儿的,少说也有上百根。 苟有福抱起一把就放进了刘根来的挎斗,还给他规整了一下,排的整整齐齐。 “我哪儿吃的了这么多?” 苟有福这么大方,刘根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吃不了就给你弟弟妹妹吃。”苟有福拍了拍手上沾的土,“反正队里的那几头牲口也用不着这么多青饲料。” 会不会说话? 听你这意思,我和我弟弟妹妹们是在跟生产队的牲口抢饲料? 刘根来不爱听了,偏偏苟有福还浑然不觉,嘴里还在嘚吧着,说的都是要是那两头牛找不回来,后果如何如何。 搞得刘根来都不好意思跟他置气了。 唉,劳动人民就是朴实啊! 等他带着那一抱玉米杆回到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把缠着院门儿的草绳解开,把挎斗摩托停在院里,进门检查了一下粮缸,给家里添了点粮食,放下了一箱子罐头和十个大西瓜,又去了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也不都不在家,刘老头还是在会计室当吉祥物,奶奶则是跟着生产队上工了。 家里其实不缺奶奶那点工分,可奶奶闲不住,没在家待几天,便又去干活了。 刘根来给爷爷奶奶添了点粮食,留了一箱子罐头和几个大西瓜,又去了一趟一队生产队。 老王头不在生产队,他又去打猪草了,刘根来同样给他留了点粮食、罐头和西瓜,便又回家开上挎斗摩托去了公社。 他要去看看李太平这个叛徒。 腹诽归腹诽,该去看看李叔,还是得去看看。 过去的一周可把李太平累坏了,公社没有第一时间把三个偷牛贼送去法办,而是先押着他们游街,又押着他们挨个村子示众,说是震慑宵小,以儆效尤。 一个星期下来,那个偷牛贼被折腾的都不成人样了,挨揍就不说了,每天还只给吃一顿,后面几天,三个人饿的都走不动道儿了,公社就找了辆牛车,拉着他们继续示众。 坐牛车? 想屁吃呢! 三个人都被绑在立在牛车上的木桩上,时间长了,站都站不住,只能半吊着。 公社的人看他们实在坚持不住了,怕把他们折腾死,这才骂骂咧咧的把他们交给了县公安局。 刘根来来到公社派出所的时候,李太平还没歇过来。 李太平累的不是身体,是嗓子,这年头的领导都讲究身体力行,控诉罪行震慑宵小的主力就是他这个公社派出所所长。一个星期下来,李太平的嗓子都哑的说不出话了,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喝茶润嗓儿。 刘根来哪儿知道李太平嗓子哑了,刚进门,就给他丢了根烟。 李太平把烟划拉到抽屉里,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冲他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咋了,这是?”刘根来有点奇怪。 李太平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冲他摆了摆手。 “嗓子哑了?”刘根来问道。 李太平无声的点了点头。 “呵呵……”刘根来乐了,“活该,谁让你当叛徒。” 啥意思? 李太平一愣。 “不就是跟你要了颗子弹吗?你还跟我们所长告状,我白喊你这么多年李叔了。”刘根来故意扯着嗓子嚷嚷着,“你就说你是不是叛徒吧!” “判你个头,你个小兔崽子成心气我是不?” 李太平开嗓了,声音哑的就跟几百年没上油的老机床似的,演鬼戏都不用配音。 “还嘴硬?”刘根来更来劲儿了,“我被你害惨了,写报告写了一天,愁的我头发都快薅光了。” 李太平哑着嗓子回应了两个字,“活该。” 好,这可是你招我的。 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变戏法似的露出了满脸的谄笑,“李叔,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这事儿,除了你,别人都帮不了。” 李太平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的看着刘根来,就跟没有听到一样。 不说话咋行? 刘根来又指了指李太平的耳朵,“李叔,你耳朵也聋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李太平一巴掌把刘根来的手扇开了。 “咳咳咳……”刘根来清了清嗓子,“我们局里要搞个歌咏比赛,我们所里想让我领唱,我心里没底儿,想着我李叔当过兵拉过歌,有的是经验,就想让你帮忙指点指点。” 不等李太平回应,刘根来就唱上了,“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光声音大还不算,刘根来还故意唱跑调了,难听程度直接拉满五颗星。 关键是他还是对着李太平的脸唱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太平脸上了。 “你个小兔崽子成心气我是吧?” 李太平气的都忘了嗓子哑了,起身就要追打,刘根来撒腿就跑,嘴里还在唱着最后几句,“一二三……四!” 嗖! 一只鞋子飞过刘根来头顶。 第763章 买包子 等李太平追出门捡鞋子的时候,刘根来早就跑没影了。 一转头,李太平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一个大麻袋。 麻袋里装着几个大西瓜、十几个桃子、十几个李子,还有几盒罐头。 来看他李叔,刘根来怎么可能空着手? 要不是李太平嗓子哑了,没办法聊天,他肯定会多待一会儿。 李太平正要把麻袋拿回办公室,一个公安从另一间办公室里探出了脑袋,问道:“所长,我刚才听到有人在你办公室唱歌——这人是故意气你的吧?你没揍他?” “要你管?”李太平哑着嗓子骂了一句,跻拉着鞋,把大麻袋拖进了办公室,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弯腰穿鞋子的时候,李太平忽然笑了。 “这个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从公社派出所出来,刘根来又在公社街里转了一圈,先去供销社买了一捆旱烟叶子,又去了国营饭店。 下次再来公社不知道是啥时候,既然来了,那就先买点旱烟叶子备着,省的刘老头和刘栓柱他们抽完了续不上。 来国营饭店,刘根来是想吃包子了。 每个国营饭店都有自己的特色,公社国营饭店的特色就是包子。刘根来在四九城也吃过几回包子,味儿都不如公社国营饭店。 包子讲究趁热吃,这会儿才十点多,包子还没上锅蒸,反着也没事儿,刘根来就把挎斗摩托停在国营饭店门口的阴凉地儿里坐等。 他一手拿着小人书,一手拿着一瓶啤酒,正惬意着,忽然听到了一道惊喜的声音。 “根来?你咋在这儿?” 刘根来抬头一看,是孙宝根。 这家伙咋来了,他这个时候不应该正在带头钻玉米地吗? “我还想问你呢?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拔草吗?咋的,顺着玉米地偷偷开溜了?”刘根来开着孙宝根的玩笑。 “你小子就没个正行,”孙宝根笑骂一句,解释道:“我来公社是买农具的,最近锄草多,队里的好多锄头都磨的不能用了,刨玉米的小镢头也不够,也得提前备点儿。” “国营饭店啥时候卖上农具了?”刘根来指了指一旁的国营饭店。 公社的农具店可不在这片儿,孙宝根来这儿肯定不是买农具。 “你嫂子不是又怀上了吗,有点嘴馋,想吃点包子。”孙宝根指了指刘根来手里的啤酒,问道:“这是啥?” “啤酒,你尝尝。”刘根来把剩下的半瓶啤酒递了过去。 “这就是啤酒啊,我倒是听说过,还是头一次见。”孙宝根接过来,先是小心翼翼的品了一口,又一仰脖一下全灌进去了,被啤酒气儿呛的一阵咳嗽。 “瞧你那点出息,还是个队长呢!”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这玩意儿里面咋还有气儿?”孙宝根给自己找补着。 其实,刚喝第一口的时候,他就有点被气儿呛到了,可那个时候,他根本不敢松口,因为一松口肯定会喷出来,那就全浪费了。 浪费可是最大的可耻。 孙宝根宁肯受点罪,也不会糟蹋东西,结果,他不光被呛的一阵咳嗽,还脸红脖子粗,连眼泪都下来了。 “这玩意儿味儿咋样?”刘根来想起了曾经的牛大厨,饶有兴趣的问着。 “不咋样,一点也不好喝,有点像马……” 说到一半,孙宝根忽然停下了,改口道:“别说,细品着还不错。” 反应还挺快,差一点就把马尿说出来了。 不愧是村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孙宝根还挺机警,没往刘根来挖的坑里跳。 “不错也没了,就这一瓶。” 没坑着孙宝根,刘根来有点不爽,一把把啤酒瓶子抢了过去,“瓶子还得还给人家。” 这家伙占便宜没够,他要不把瓶子抢回来,孙宝根说不定就给他昧下了。 “嘿嘿……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要碗水。”孙宝根干笑两声,转身去了国营饭店。 不一会儿,就端着两碗水回来了。 居然能从国营饭店把碗端出来,这家伙办事儿能力还挺强。 刘根来正好也有点口渴,也就没跟孙宝根客气,一口气把一碗水喝光了。 孙宝根喝的更快,刘根来把空碗递给他的时候,孙宝根已经喝完了。 这家伙是属牛的吗? 嗓子那么粗。 等孙宝根送碗回来,又一屁股坐上了挎斗,跟刘根来聊上了,说的都是那三个偷牛贼如何如何被游街的事儿。 刘根来算是听出来了,游街的效果相当不错,至少让各个生产队的社员们都安心了,至于能不能震慑住那些外面的宵小,那就不得而知了。 等包子蒸好了,孙宝根一气儿买了六个,应该不光是给他老婆买的,还有他自己和两个孩子。 孙宝根本以为自己买六个已经不少了,可等刘根来买的时候,他下巴差点惊掉了。 刘根来居然把剩下的包子全都包圆了。 这锅一共五个蒸屉,一个蒸屉二十一个包子,扣掉他买的六个,还有九十九个。 “你家里人吃得了那么多吗?”孙宝根忍不住问道。 “谁说是给我家里人买的?”刘根来早就想好了借口,“我们所长听说咱们公社国营饭店包子包的好,就让我带点,我们派出所好几十号人,一人还分不到两个,要不,你等下次再买,这六个包子先匀给我?” “想得美。”孙宝根把包子藏在身后,又道:“你们派出所待遇挺好啊!” “那是,”刘根来费劲巴拉的把包子都放进了挎斗,“关键是我们所长人好,有了好事儿都想着大家,从来不独吞。” 这是话里有话啊! “那是挺不错的,跟着这样的领导,你肯定有出息。”孙宝根假装没听懂。 “走了。”刘根来发动了挎斗,“我得回去送包子。” “等等我,先把我送回村。”孙宝根一步跨上挎斗,差点踩到包子,九十九个包子装了好几袋子,挎斗里都快没插脚的地方了。 “你不是还买农具了吗?你上我车了,农具咋办?”刘根来是真不想带他,等回到岭前村,包子也凉了, “我有办法,先去农具店,往那边走。”孙宝根给刘根来指了指方向。 还赖上我了。 刘根来耐着性子把孙宝根拉到了农具店,到地儿一看,孙宝根是推着一辆手推车来的,车上放满了锄头和小镢头。 这怎么带回去? 挎斗上哪儿有地方? 第764章 又长又直的棍子 “别急,我有办法。” 孙宝根看出了刘根来的心思,从手推车上拿起一把锄头,对着挎斗摩托比量着,“把锄头绑在后面,再把手推车的两个把手绑在锄头上,这不就把手推车拖回去了?” 尼玛! 孙宝根这是把挎斗摩托当驴使了。 “我看行。”刘根来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又指使着孙宝根,“你去找几根绳子,结实一点啊,不结实可绑不住。” “我这就去借根麻绳。”孙宝根把锄头横着挎斗上,转身刚进了农具店,身后忽然咣当一声,紧接着,又是摩托车的轰鸣。 孙宝根出门一看,放在挎斗上的那把锄头被扔在地上,刘根来已经把挎斗摩托开走了,速度贼快,扬起了一路尘土。 “你个小兔崽子,不答应就不答应,还耍我。”孙宝根扯着嗓子嚷嚷着。 “耍的就是你。” 刘根来也嚷嚷了一嗓子,可惜,油门加的足,挎斗摩托动静有点大,也不知道孙宝根有没有听到。 痛快! 让你小子琢磨着占我便宜。 开出去没多远,刘根来就把包子收进了空间,回到家,再拿出来的时候,包子还烫手。 刘根来给家里留了二十个,拎着十个包子去了爷爷奶奶家。 这会儿差不多到饭点儿了,在会计室里当了一个上午吉祥物的刘老头也回家了,正在吃着奶奶给他焖在锅里的午饭。 奶奶懒得来回走,中午不回家吃饭,给刘老头留的午饭也不差——杂和面馒头加咸菜,还有一碗玉米面粥。 什么? 你说这还不差? 这年头,村里有几家能吃的上中午饭?就算吃,也只能吃点野菜粥,刘老头的午饭又是干的又是稀的,还有咸菜,在村里绝对算上的千里挑一。 “大孙子来了,一会儿把西瓜切了,在水缸里泡着呢!”刘老头用筷子指了指水缸。 “爷爷,吃包子。”刘根来把装了十个大包子的袋子放上餐桌。 “你去公社了?这包子还热乎着呢!”刘老头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近乎贪婪的嗅了嗅鼻子,又迅速把袋子口扎上了,起身把挂在房梁上的篮子摘了下来,把包子放进去,又挂上了。 “爷爷,你不吃?”刘根来不解。 “就咱爷儿俩吃啥吃?等你奶奶晚上回来了,再一块儿吃。”刘老头又拿起了杂和面馒头,啃了一口咸菜,“你饿吧?饿了,爷爷给你掰块馒头。” “我吃过了。” 有包子,刘根来可不想啃凉馒头,“爷爷,你咋不喝酒?酒没了?” “哪儿能喝那么快?还有的是。”刘老头又喝了口粥,一副享受的样子。 “那你咋不喝点?”刘根来有点奇怪。 “你奶奶不在家,我喝个啥?”刘老头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小子,学着点儿吧!你以为我喝的是酒啊,我喝的是你奶奶管我的劲儿,有你奶奶管着,酒喝着才对味儿。” 刘老头刚才说包子等奶奶回来再一块儿吃的时候,刘根来还没有啥特别的感觉,这话一出口,刘根来一下子悟了。 谁说刘老头不着调? 老头精着呢! 或许,这才是后世那些年轻人向往的那种相濡以沫的爱情吧! “去切西瓜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凉透。”刘老头一边吃饭,一边吩咐着大孙子。 “还是算了吧!”刘根来没动地方,“先在水缸里泡着,等奶奶回家一块儿吃,现在切开了,就没法泡水了。” “你小子还挺孝顺,你奶奶没白疼你。”刘老头笑得一脸褶子。 “这不是刚跟爷爷学的吗?”刘根来立马奉上了一记彩虹屁,“爷爷,咱吃罐头,我拿来一整箱呢!” “吃那玩意儿干啥?我又没病。”刘老头摆摆手,“你想吃,自己开一罐。” “我也没病。”刘根来刚抬起来屁股又放下了。 刘老头这么一说,他都不好意思吃了。 “呵呵……你个小兔崽子。”刘老头乐了。 “爷爷,那么罐头就在那儿放着,你不馋啊?”刘根来点了一根烟。 “你这么一说,我是有点馋了。”刘老头瞥了那箱罐头一眼,咂了咂嘴儿,“要不,等你奶奶回来了,开一罐?” “你不怕我奶奶不让吃?” 奶奶也是个过日子的人,罐头这种好东西,她可舍不得吃。 柳莲来的时候,要不是一直住在家里,她不好太管着刘老头,柳莲拿来的那些罐头,到现在也会在柜子里锁着。 “怕啥,我有办法。”刘老头一副一切尽早掌握的样子。 哟! 这么自信。 刘根来来了兴趣。 吃完饭,刘老头去午睡了,当了一上午吉祥物,他也乏了,午休几乎是雷打不动。 刘老头刚睡下,刘根来就回家了,还没进院门儿,他就听到了一阵吵吵声。 进门一看,根喜根旺小哥俩一人拿着一根玉米杆正在对打呢! 玉米杆又长又直,简直就是男人的最爱,别说孩子,大人也喜欢。 有个传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教员啥东西都舍得送人,就一样东西谁要都不给——长征时拄过的一根棍子。 据说,那根棍子又长又直。 俩孩子玩儿的起劲儿,刘根来的玩儿心也上来了,他走过去,选了一根看着最直的,在手里掂了掂。 “大哥,你要跟我们一块儿玩吗?”根喜两眼一亮。 “大哥,我们两个打你一个好不好?”根旺也是跃跃欲试。 “打什么打?大哥教你们个新花样,看好了。” 刘根来右手拿着玉米杆,像孙猴子耍棒子那样在身前身侧划着圈儿。这玩意儿需要点技巧,他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没少练,没几下,肌肉记忆就恢复了。 玉米杆在他手里越转越快,不但有呼呼的破空声,还拉出了道道残影。 小哥俩眼睛都亮了,看的正过瘾,忽然,啪的一声脆响,玉米杆折了。 这玩意本来就嫩,关节都没长好,还水分大,重量足,哪儿经得起这么抡?一下从一个关节处折断了,扯掉的皮差点把刘根来的手割破。 演砸了。 刘根来有点讪讪,小哥俩却都一脸的兴奋,吵吵着要跟大哥学。 “学啥学?再把手割破了。”刘根来还心有余悸呢! 刚才,空间都差点示警。 “我们用棍子,不用玉米杆。”根旺颠儿颠儿的朝柴堆跑去,根喜慢了半拍也跑去找棍子了。 不一会儿,就一人找了一根相对直一点的,又一脸期待的回到刘根来身边。 好吧! 那就教。 谁让头儿是他挑起来的。 第765章 馋病不是病啊 别看根旺比根喜小了两岁,学抡棍子却快的多,刘根来只教了三遍,他就学会了,刚开始还转的挺慢,没一会儿就越转越快,挺像样的。 根旺都把棍子抡出影子了,根喜还没学会,看着弟弟把棍子抡的飞快,又羡慕又着急。 刘根来又单独教了他几次,他才掌握了一点要领,没再把棍子抡到自己腿上。 教的差不多了,刘根来没再管小哥俩,跑刘栓柱李兰香房间炕上睡觉了。 为啥睡这儿? 因为炕上有凉席。 隔壁张奶奶不是送来了三铺凉席吗?柳莲和石蕾走后,她们铺的两铺凉席都被刘栓柱拿回来了。 刘栓柱、李兰香和彩霞一铺,根喜根旺一铺。 蒲草凉席又软和又凉快,可比躺在褥子上舒服多了。 刘根来昨晚熬的挺晚,觉没睡够,足足睡了一下午才醒来,刚下炕没一会儿,刘栓柱和李兰香就收工回家了。 “你昨天怎么没回家?”李兰香一见儿子就问。 “所里有任务。”刘根来可没敢说他丢枪的事儿,免职的事儿更是一个字没提。 尽管都是假的,但他还是不想让家里人跟着担心。 毕竟被佛爷盯上了不是啥好事儿,还是报喜不报忧吧!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出差了。” 其实,李兰香只是随口一问,刘根来当公安这么长时间,又不是头一次周六不回家,她早就没刚开始那么担心了。 刘栓柱压根儿没问,一回家就往门槛上一坐,抽起了烟袋锅,跟儿子聊着闲天。 刚开始,刘根来还没觉得自家老爹有啥不一样,没一会儿,他就觉察出了不同。 刘栓柱的腰杆好像比以前更挺了。 以前,他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时候,都是习惯性的塌着腰,今儿个坐的有点直。 这又是咋了? “爹,有啥好事儿?”刘根来忍不住问道。 没等刘栓柱开口,李兰香先骂上了,“啥好事儿?还不是你二姐送日子的事儿?有个开吉普车的亲家,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别瞎说。”刘栓柱扯着嗓子反驳道:“光是因为亲家的事儿吗?还因为根来给咱老刘家长脸了,要不是根来,十里八村的,不知道还要丢多少牛呢!” “噗嗤!” 刘根来乐了出来,他还以为刘栓柱说的别瞎说是要转折呢,没想到是因为李兰香说的不全面。 “咋的,在儿子面前你也要显摆,都显摆这么多天了,还没显摆够?”李兰香又骂了一句。 刘栓柱刚要再说几句,李兰香忽然一声惊呼,“这么多包子!根来,你买这么多包子干啥?能吃得了吗?” 吃不了? 要是敞开了吃,这二十个包子不一定够家里这六口人一顿吃的。 “好不容易买一次,还不得管够?” 刘根来正解释着,李兰香又是一惊惊呼,“这么多罐头!你买这么多罐头干啥?不要钱啊?” 句式都一样……老妈,你就不能来点新词? “罐头是我干妈让我带的。”刘根来懒得多解释,干脆祭出了柳莲。 榴莲上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不少罐头,再让他带点很合理吧? 果然,刘根来这么一说,李兰香就不心疼钱了,转而叮嘱道:“你干爹干妈对你那么好,你将来可得好好孝顺他们,咱可不能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知道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刘根来话音刚落,刘栓柱立马接口道:“净瞎操心,咱大儿子是啥人,你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 “反正跟你这个就爱显摆的爹不是一路人。” 得,刚把话题岔开,又转回去了。 刘根来跟刘栓柱和李兰香坐了一会儿,就去了爷爷奶奶家。 他想看看刘老头用啥办法吃到罐头。 等他到地儿一看,刘老头已经吃上了,一盒黄桃罐头倒了一大碗,旁边还有半碗鲜红鲜红的鹿血酒。 “爷爷,这就吃上了?不是你偷吃的吧?” 没看到刘老头用的啥办法,刘根来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你爷爷我咋能干那事儿?”刘老头显摆道:“是你奶奶亲手帮我开的。” “奶奶,真是你开的?” 刘根来咋就那么不信。 奶奶一边从锅里往外盛着菜,一边说道:“你爷爷说他病了,口干舌燥的,想吃盒罐头润润嗓儿,我能不给他吃吗?” 菜是炖菜,炖的是豆橛子,还放了不少腌咸肉。 这个季节正是吃豆橛子的时候。地都是公家的,只让种粮不让种菜,老百姓吃不饱饭,便把个人分到的那点菜地也都种上了庄稼。 但这并不耽误种豆橛子,田间地头随便撒点种子,豆橛子都能长起来。老百姓最爱在玉米地边上种,连架秧子的架子都省了,豆橛子顺着玉米杆往上爬着长就行了。 这玩意结的还多,一结一大片,每每到了个这个季节,家家户户都能吃到豆橛子。 “爷爷,咱就是想吃罐头,也不能这么咒自己啊?”刘根来有点憋不住笑,“哪儿有人好好的说自己病了?” “这你就不懂了。”刘老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夹了块炖豆橛子里的腌咸肉,边吃边说道:“你爷爷我得的是心病,雨下晚了,粮食欠收,村里人要饿肚子,我这个当大队长的能不着急上火吗?着急上火,不得吃点罐头润一润嗓儿?” 这理由…… 你个卖大力丸的,啥时候变得这么忧国忧民? “你吃你的,甭搭理你爷爷。”奶奶夹了块腌咸肉放到刘根来碗里,“你爷爷得的是馋病,又懒又馋,还不知羞。” “馋病不是病啊?”刘老头脖子一梗,“我这病吃罐头正好对症下药。” “噗嗤!”刘根来又乐了。 这老两口咋那么好玩呢! 在爷爷奶奶家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根喜根旺小哥俩和彩霞竟然也在吃罐头。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年不节,没病没灾的,李兰香咋舍得开罐头给三个孩子吃? 等问清是咋回事,刘根来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根儿还在他身上。 他不是教根喜根旺抡棍子了吗?小哥俩学的差不多了,就到村里跟小伙伴们显摆,却因为学的不精,棍子不是抡在腿上,就是抡在头上,结果头上被棍子砸出了包,腿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大夏天的,藏也藏不住,小哥俩一回家,就被李兰香看到了。 当妈的这个心疼啊,她打孩子都没那么使过劲儿,结果,两个孩子一说他们想吃罐头,她就答应了。 第766章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 还玩上苦肉计了。 为了吃口罐头,这俩孩子也是拼了。 根喜根旺能骗得过李兰香,却骗不过他,但刘根来并没打算拆穿小哥俩。 原因很简单。 那箱罐头就在灶膛间放着,在家里大人回家之前,小哥俩有的是机会偷吃,但他们却没有这么干。 就冲这一点,也值一顿罐头。 …… 周一一早,刘根来准时上班。 与以前不同的是,时不时的总有人把半截身子探进他们办公室,不是瞄她一眼,就是跟他闲扯几句。 话题都离不开他被开除的事儿。 到现在,他们都知道那两张布告是假的,刘根来被开除只是分局演的一场戏,骗没骗到那些佛爷,他们不知道,却骗足了他们的同情和惋惜。 一个两个的,刘根来还不觉得有啥,人一多,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不是亏心,而是心虚,总感觉欠大伙点什么。 说到底,所里的这些不知情的人也是被他利用了。 刚好从窗口上看到了周启明的背影,刘根来便溜出办公室,跟了上去。 等到了周启明办公室,把这事儿一说,周启明笑了,“想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一层,所里那么多人被你骗的又是伤心,又是掉泪的,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这是想跟我要肉了。 咱都这么熟了,还跟我绕弯子。 “周叔,你给我放一天假,我保证带头大野猪回来,所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人少说分两斤肉。” 看看咱,想要假期,咱就明着说。 “想屁吃呢!”周启明骂了一声,“想打猎,周末自己打去,上班时间想去打猎,我看你是真想被开除了。” 让你明说,没让你不给面子。 刘根来暗暗腹诽,脸上却带着笑:“那我请两个小时假,去趟分局找顾局长汇报一下案情,这总可以吧?” “来来来,我让个地儿,你往地上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啥德行。”周启明斜了他一眼,“还跟顾局长汇报,等你啥时候坐到我这个位置再说吧!” “我想去拍顾局长马屁,这总行了吧?”刘根来一摊手。 “你找顾局长有啥事,先跟我说。”周启明还是不松口。 “那我就说了,”刘根来从兜里摸出于主任给他的那张收音机票,“我弄了张收音机票,想给家里人买台收音机,这张收音机票来路有点模糊,我想让顾局长帮帮忙,说这张票是分局奖励我的,这事儿,你帮的上吗?” “啥叫来路模糊?”周启明两眼一瞪,“你就是从鸽子市买的,这叫来路不正。” “你就说你帮不帮的上吧?你要帮不上,我就自己找顾局长。”刘根来嘟囔着,“我破了这么大的案子,一次抓到了那么多大佛爷,顾局长总得奖励我点啥吧?我不要分局的东西,自己奖励自己,这点小忙,顾局长肯定愿意帮。” “你先放我这儿,我去帮你问问。”周启明没再说别的,冲他挥了挥手,“去跟你师父一块巡逻吧!这两天给我消停点儿,别再弄啥幺蛾子。” 啥叫消停点? 我啥时候弄幺蛾子了? 这么大个所长,说话有点谱好不好? 刘根来嘟囔着离开了周启明办公室。 刚立功就被敲打,这都成惯例了。 其实,刘根来这会儿还挺愿意跟师傅一块儿去巡逻,不为别的,只为躲开所里的这帮人,他实在是不想被人当猴儿看。 还是金茂给力,就跟啥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刘根来刚回来,就拉着他去巡逻。 刘根来的步伐可轻快了,他巡逻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积极。 路过老时头负责清扫的那道街道时,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老时头。这老头居然还在看人下棋,就跟被逮起来的不是他徒弟似的。 刘根来刚想往老时头身边凑,就被金茂拉走了。 “干嘛师傅,我还想跟老时头聊两句呢!” “聊啥?”金茂冷着脸,“聊他不帮你,你一样也能抓住他徒弟?” 刘根来没吱声,金茂又道:“得意最忌忘形,他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你还年轻,你羞辱他一顿,除了招人记恨,还得到什么? 他徒弟出手,你只是丢了一把枪,要真把他惹急了,你丢的可就不只是枪了。” “我就是随便跟他聊两句,你不让就算了。”刘根来就坡下驴。 他真是想去羞辱老时头几句,看看这老头有啥反应。 之所以金茂一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是因为想到了金茂。 同样是师徒,老时头和李四相交几十年,肯定比金茂和他关系更深厚,李四出了事儿,老时头表面上风轻云淡,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种时候,还是别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再怎么说,老时头也是个侠盗,所作所为值得尊敬。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 老时头要是不找他的麻烦,那就各自安好。 一圈巡逻下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张群正在派出所门口的树荫下等着他。 刘根来一到,张群就把他拉到了派出所的车棚,指着放在他挎斗上的两个大麻袋,“这里面有两个排气扇,你帮我改两个风扇,没问题吧!” 刘根来打开麻袋看了一眼,排气扇都是新的,外包装还没撕开——这货路子还挺广。 “没问题。” “得几天做好?”张群又问。 “我让他赶赶工,争取两天做出来,你周四过来拿吧!” “鬼子六你厉害啊!我还以为最起码也要一个星期呢!”张群有点意外,“你跟他说,需要我帮啥忙尽管开口,他要是有啥亲戚关在北关监狱,我可以替他打声招呼,让他日子好过点儿。” “你家才有亲戚被关监狱。”刘根来白了一眼这个不会说话家伙。 “我不是想着你关系那么硬,别的忙我也帮不上吗?”张群挠挠脑袋,讪讪的笑着。 “你特么成天乱搞男女关系,早早晚晚得把自己送里头。” “切!”张群撇撇嘴,“少给我扣帽子,我规矩着呢!” “规矩到床上了?你就不怕李悦挺着大肚子来找你?”刘根来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没用措施……算了,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张群摆摆手,“走了,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你二哥我有数着呢,不会把自己玩栽了。” 还知道用措施……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就是这货吧? 第767章 历史参与感 送走张群,刘根来回到办公室跟金茂请了个假,理由是警校同学让他帮忙办点事儿。 “去吧,你同学刚帮了你,你帮他也是应该的。”金茂连个梗儿都没打就答应了。 看看师傅,再看看所长。 哼!差距啊! 刘根来在心里哼了一声。 按照规矩,师傅答应了,他还要再去找周启明请假,可周启明这会儿不在派出所,刘根来也就省事儿了。 话又说回来了,就是周启明在,刘根来也没打算去找他。 不让我闹幺蛾子? 我非要闹给你看!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先去了趟刘敏住的那个家,放下了十个大西瓜,这才去了城建局。 他要给毕建兴送风扇。 等到了地方,程山川正在秘书办公室里忙活,办公桌上厚厚一摞文件,他正在奋笔疾书。 精力太集中,刘根来都走到他办公桌前了,程山川也没发现。 啪! 刘根来往程山川正在写字的那张纸上丢了盒特供烟。 程山川吓的一个激灵,猛一抬头,发现是刘根来,笑骂道:“你想吓死我啊?” “拿去装逼。”刘根来笑道。 秘书也有自己的圈子,领导们开会的时候,秘书们凑在一块儿,谁能抽到领导的特供烟,就说明谁跟领导关系铁。 尤其程山川这种新秘书,特供烟一散,立马就能让人高看一眼。 “你小子……”程山川笑了笑,拉开抽屉把特供烟放了进去,“毕局在呢,你自己找他吧。” “二姐夫,我在家里放了十个西瓜,是给你的。”刘根来把西瓜的事儿一说,这才推门进了毕建兴办公室。 家里? 程山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刘根来说的是哪儿,又笑了。 办公室里。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毕建兴也在写着什么。 秘书写文件,领导也写文件,俩人都挺忙啊,也不知道在忙个啥。 “自己坐,喝茶自己倒,等我忙完这会儿,再办你的事儿。”毕建兴抬头看了刘根来一眼,继续奋笔疾书。 啥叫办我的事儿? 我是来办的事儿好不好? 刘根来没说什么,往沙发上一坐,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毕建兴的茶叶相当不错,开水往里一冲,茶香味就出来了,这年头的茶叶可没啥科技与狠活儿,香气都是茶叶自带的。 刘根来却感觉少了点什么,想了想,又往茶里加了点野草莓,手握着茶壶把,用空间把野草莓都碾碎了。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又端着放在门边的脸盆出了办公室,打了半脸盆凉水回来了。 “你忙活啥呢?”程山川看着刘根来端着脸盆进进出出的,有点不解。 “毕大爷说他累了,想洗把脸。”刘根来胡咧咧着。 等再回到毕建兴办公室,毕建兴还在奋笔疾书。刘根来没打扰他,轻轻把脸盆放在沙发旁边,又把茶壶座了进去。 喝茶当然要喝热的,但加了果汁的茶,还是凉的更好喝。 没有冰块,也没有冰箱,只能用凉水凑合凑合了。 今年冬天,一定在空间里多存点冰块——去年冬天咋没想到呢? 茶壶导热还挺快,没一会儿,脸盆里的水就温和了,毕建兴还没忙完,刘根来就把茶壶拿了出来,又去打了盆凉水。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毕建兴已经忙完了,正坐在沙发上喝着那壶半热不热的茶。 只喝了一口,毕建兴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往茶里加了啥?这么难喝。” “这茶得凉了才好喝。”刘根来又把茶壶座进脸盆。 “你小子总能弄出点新花样。”毕建兴笑了笑,“你有啥事儿?” “风扇的事儿啊!你不会忙的把这茬都忘了吧?”刘根来拿出一根烟,本来想递给毕建兴,递到一半又收回去了,“差点忘了,你得了气管炎,抽不了烟。” 啥气管炎? 毕建兴愣了一下,忽的反应过来,立马朝刘根来扬了扬巴掌,“你个没大没小的玩意儿,瞎说啥呢?” “嘿嘿……”刘根来往后缩了缩,“夸你对我毕大娘好,你还不乐意?” “你是那意思吗?”毕建兴两眼一瞪,“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收拾。” 这是被戳软肋了。 刘根来心里暗笑着,脸上却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岔开话题,“毕大爷,风扇做好了,就在我车上放着,我给你送回家?” “这么快?”毕建兴有点吃惊,“我以为还得几天呢!” “给别人做肯定还得几天,给毕大爷你做,速度还不得飞起来?”刘根来耍了个宝。 “你小子这不也挺会说话的吗?刚才是故意气我的是吧?”毕建兴骂道。 还过不去了……真捅他软肋了? 刘根来没吱声,一副老老实实等待挨批的样子。 “走吧!”毕建兴站了起来,“跟我一块儿拿风扇去。” “这活儿还要你亲自干?还是我跟我二姐夫帮你送回家吧!”刘根来跟着站了起来。 “这活儿小程还真干不了。”毕建兴解释道:“这两个风扇要拿回我家,再把我家里的那台风扇送人。” “不是吧?你还要……把自家的风扇送人?” 好悬啊! 差点说出你还要拍人马屁。 要真说出来,毕建兴恐怕不光是比量,肯定要揍他。 “没办法,旧账总要还的。”毕建兴走出办公室,跟程山川交代几句,带着刘根来下了楼。 “啥旧账?”刘根来的好奇心上来了。 可能是真把刘根来当成了自家晚辈,毕建兴没有隐瞒,把欠人旧账的事儿说了出来。 “当初,我还城建局副局长的时候,负责旧城拆迁,差点跟一对教授夫妇撕破脸。” “为啥?”刘根来不解。 “我们想拆,他们想保。”毕建兴言简意赅,“后来,教授夫人去世了,教授现在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太好,今年天气这么热,我就想着能不能给他送个风扇,让他这个夏天能过的舒坦一点。” 教授夫妇,想保城墙…… 刘根来前世的一点记忆一下跟这对夫妇重合了,脱口问道:“那位教授姓啥?” “姓梁。”毕建兴答道。 果然是他们。 穿越晚了,要是再早几年,还能见识一下国民第一美女兼才女的风姿。 不过,他做的风扇能帮到梁大师,也算是他这个后辈为大师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莫名的,刘根来竟产生了一点历史的参与感。 第768章 认可 风扇是拆开的,刘根来先教了毕建兴怎么组装,又跟他一块儿把两台风扇搬上了吉普车。 等毕建兴坐上驾驶室的时候,刘根来又往副驾驶前面的空挡里放了两个大西瓜。 “把这两个西瓜也带给梁教授吧!” 不是刘根来不想多给,关键是挎斗都被风扇占满了,只拿两个还好糊弄,拿多了根本没法解释。 毕建兴又不瞎。 可能是心思都在风扇上,毕建兴没问西瓜是哪儿来的,只是冲他点了点头,就驾车离去了。 等毕建兴开车走远了,刘根来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毕建兴让他做的两个风扇是跟老婆换风扇的,什么毕大娘怕热,他就是怕老婆。 还敢说自己不是气管炎? 哪儿来的脸揍他? 脸皮真厚。 刘根来没直接走,先回了一趟毕建兴办公室——他泡的野草莓凉茶还没喝呢! 在脸盆里泡了这么久,茶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刘根来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有了好东西,刘根来从来不吃独食,端着茶壶出门给程山川倒了一杯。 “什么东西,咋这个色儿?”程山川看着红得发紫的凉茶,有点不敢下嘴。 “谁知道呢,这茶是毕大爷泡的,我喝着挺不错,你尝尝啥味儿。”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一听是自家领导泡的,程山川还以为是啥他不知道的新茶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咋样?”刘根来问道。 “酸甜味儿……这真是毕局泡的?”程山川抬头看着刘根来。 “你就说好不好喝吧?”刘根来神色不变。 程山川说了句在刘根来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话,“这味儿,你二姐肯定喜欢。” 也是个气管炎。 还真是什么领导什么兵。 不对。 程山川这么说,肯定猜到了这茶是他泡的,想让他给刘敏泡点尝尝——有好东西,先想到媳妇,程山川还挺有模范丈夫的潜质。 从城建局出来,刘根来又回到了派出所。 中午,吃过午饭,刘根来正吃着冰棍,在派出所门口的树荫下乘凉打屁,周启明派人把他喊了过去。 刘根来刚在周启明对面坐下,周启明就递给他一张盖着公章的文件。 “看看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刘根来拿过来一看就乐了。 周启明事儿办的不错,顾局长也挺给面子,把那张收音机票说成是分局奖励他的,理由是以他为主办了一系列侦破盗窃的大案。 都成系列了,有那么夸张吗? “所长,那晚的收获挺大?”刘根来递给周启明一根烟,那晚,他审完那六个小佛爷就去睡觉了,之后发生的事儿,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金茂嘴严,跟他巡逻那一圈的时候,什么都没跟他说。 “收获是不小。”周启明点上烟,点了点头,“好多陈年的无头旧案都破了,有的还是市里挂了号的大案,可惜,时间太长,赃款赃物都追不回来了,要不,分局给你上报的就不是三等功了,少说也是个二等功。” “还能立功?”刘根来有点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抓特务才能立功,抓贼跟立功八竿子也打不到。 “你这是啥表情?”周启明张口就骂,“一听说立功,就想把尾巴翘起来?我看你是又欠收拾了。” 我说啥了就说我翘尾巴? 要不要这么敏感。 咦! 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周启明不是已经知道他和石唐之的关系了吧? 周启明是顾局长的心腹,又挺照顾他的,他要是顾局长,多半也会把他和石唐之的关系告诉周启明。 他立了那么多功,市局也没一点表示,顾局长肯定能猜到石局是想把他的功劳往下压一压。 再结合周启明最近对他的态度,刘根来有八成把握,顾局长把石唐之的心思告诉了周启明。 周启明便帮石唐之压他,区别只是石唐之压他的功劳,周启明压他翘起来的尾巴。 这是全方位立体式不留死角吗? 唉,我咋那么命苦呢——这话好像说了好多次吧? 好吧,是好多次。 “这功劳我不要了行不行?”刘根来嘟囔着。 “分局给你申报的功劳,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周启明哼了一声,又道:“你不要也行,分局打算帮你的五个同学,还有于进喜和秦壮一块儿申报三等功,等市局批下来了,就他们在上台领奖,你在台下看着。” “还有这事儿?你不早说。”刘根来一下来了精神。 六个同学,六个兄弟一块儿上台领奖,光是想想,刘根来就有些兴奋。 至于于进喜和秦壮……这俩货只能算是半买半送。 “看你那副德行,滚吧,看见你就烦。”周启明骂道。 “得令。”刘根来起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周启明忽然又来了一句,“我是让你滚出我办公室,没让你滚出派出所,你给老老实实巡逻,敢开溜,看我怎么收拾你。” 竟然预判了我的预判……要不要这么狡猾? 刘根来是真想开溜。 他是想去买收音机,这玩意可不好碰,溜一次两次怕是很难买到——有了,咋把现成的工具人给忘了? 石蕾在家没事儿干呢,就让她帮忙跑跑腿儿。 姐姐帮弟弟买东西,还不是应当应分? 下午,刘根来老老实实的跟着师傅巡逻了两圈,到了正常下班点儿,才在下班高峰中,随着滚滚人流回家。 刚回家没多久,石唐之和柳莲也下班回家了。 柳莲一回家就去厨房忙活,刘根来跟着石唐之去了书房,跟他汇报了丢枪案的情况。 制定计划的时候,他跟石唐之说了,中间的办案过程,他没跟石唐之说,现在汇报的是结果。 汇报的过程中,刘根来看出来了,石唐之对丢枪案的侦破过程本身没啥兴趣,石唐之真正关心的是他的办案能力。 刘根来便把汇报的重点放在他如何设计上。 等汇报完了,石唐之一开口,刘根来就忍不住乐了。 “还知道我爱听什么,专挑我想听的说,你不是也在我用什么计谋吧?” “嘿嘿……我这点小心思还真瞒不过你。”既然被看穿,那就大大方方的承认。 “马屁拍的也不错。”石唐之笑了笑:“这回,让你跟你的同学一块立功受奖,是我的安排,到时候,市局会举办个仪式,也算是你们共同成长的一个见证吧!” 没提于进喜和秦壮……石唐之这是对哥几个都认可了。 刘根来难掩心头的兴奋。 与之相比,立功受奖算个啥? 第769章 除非……带我去 爷俩正聊着,家里来客人了,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看那副赔笑的样子,就是有事儿要求石唐之。 石唐之虽然是市局副局长,但主管的是刑侦和反特,由于工作性质特殊,来求他办事儿的人并不多。刘根来住在家里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上门。 刘根来便把书房让给了那人,跑去厨房给柳莲帮忙。 “你去玩儿你的,厨房怪热的,一动一身汗。”柳莲心疼他这个干儿子,刘根来刚把个西瓜放进水桶,她就往外轰。 正所谓母慈子孝,刘根来回屋把风扇拿了过来,给柳莲吹着风,又拿了个马扎坐在门口陪她聊天。 没一会儿,石蕾骑着自行车回来了,热了一头的汗。 “你干嘛去了?”刘根来问道。 “帮教授搬家。”石蕾进了厨房,一看就看到了飘在水桶里的西瓜,立刻拿了出来。 “放下,你弟弟刚泡上,还没凉透呢!”柳莲急忙阻止。 “没凉透也是西瓜,不比喝水解渴?”石蕾还挺有理,把西瓜往菜板上一放,几刀就切开了,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芯还是凉的,一点都不热,妈,你尝尝。” 说着,石蕾把西瓜凑到柳莲嘴边。 柳莲拗不过她,便咬了一口,“是挺凉的,这也没泡多一会儿啊!” 刚从空间拿出来才多久,能不凉吗? 刘根来心里回了一句,嘴上解释道:“我拿回家之前已经泡过了。” “怪不得……再让我咬一口。”柳莲又把脑袋转向石蕾。 石蕾吃着自己那块儿,又拿起一块儿凑到柳莲嘴边。 柳莲干脆接过来,一边炒菜一边吃,“吃完这块儿给你爹那儿送一盘,家里来客人了。” “谁啊?”石蕾问道。 “不认识,可能是找你爹办事儿的。”柳莲答道。 石蕾没再问,刘根来插了句嘴,“我去送吧,你们慢慢吃。” 他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果盘,往里放了四片西瓜,端进了书房。 那个中年男人正在哭诉着什么,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刘根来抹着眼泪。 这是遇到难事儿了。 刘根来什么都没问,放下西瓜就走。 厨房里,石蕾一口气吃了三片西瓜,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形象呢,淑女呢? 吃桃子的时候还知道小口吃,渴了吃西瓜,吃了一脸。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故作随意的把搭在门边脸盆架上的毛巾递了过去,“姐,擦擦嘴。” 石蕾接过去,刚擦了一下,忽然朝他猛的一甩毛巾,“你个小混蛋还敢嘲笑我的吃相!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干妈,你看,我姐又欺负我。”刘根来一边用胳膊挡着毛巾,一边告状。 “你等我把菜盛出来就收拾她。”柳莲随口敷衍着,时间长了,她也懒的管刘根来和石蕾的这点破事儿了。 这姐弟俩天生反冲,凑一块儿没一会儿准得吵起来。 柳莲不管,石蕾更得意了,又抽了刘根来两毛巾,才心满意足的停了手,跑到自己房间洗脸去了。 脸上的西瓜汁光擦可不行,得好好洗洗。 刘根来想了想,跟了出去,等石蕾洗完脸,又把脸擦干净了,他才进了石蕾房间。 “姐,跟你商量个事儿。” “好事儿就说,坏事儿别张嘴。”石蕾还记仇呢! “我想给我爷爷买个收音机,没时间排队,你有经验,也有时间,帮我买吧!”刘根来把那张收音机票和分局盖了公章的奖励文件一块递给了石蕾,“帮我爷爷买收音机,这算是好事吧!”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孝心。”石蕾接过收音机票和奖励文件,看了一眼,“你们分局够大方的,还奖励你一张收音机票……不是冲咱爹来的吧?要真是,你得送回去,咱爹怕是不会答应。”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刘根来指着奖励文件,“就这玩意是分局的,收音机票是我自己的。” “那这是什么意思?”石蕾抖了抖奖励文件,有点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对了,石蕾又不是穿越来的,哪儿知道再过几年会起风? “收音机票来路有点那啥,让分局出个奖励文件,不是更保险吗?”刘根来解释道。 “你还去黑市?”石蕾两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黑市在哪儿我还不知道呢,我去的是鸽子市。”刘根来不想把于主任说出来,要不,还得解释于主任为啥会给他收音机票。 收音机票可不便宜。 这玩意儿拿去卖钱有的是人收,能卖好几十呢! “鸽子市也不能随便去,除非……带上我。” 啊? 刘根来差点闪了老腰。 他还以为石蕾要摆姐姐的架子,说教他一通呢,闹了半天,是想让他带她去玩儿。 啥都想干,还真是个疯丫头。 “好好好,下次带你去。” 还要求石蕾办事儿呢,刘根来可不敢说不带她去。 “什么下次?就今晚。”石蕾来劲儿了,“我老师刚搬了新家,还缺点家具,我去鸽子市碰碰运去。” “你老师咋总搬家?” 石蕾放寒假的时候,好像也帮她老师搬了一回家。 “我的老师又不止一个,好不容易分到房子了,当然要好好规整规整。”石蕾白了他一眼。 刘根来想了想,“四九城的鸽子市,我只知道一个,那个位置比较偏,我去了好几次,都没看到有卖家具。” “你不是骗我吧?我咋听说鸽子市里有卖家具的?” “可能是别的鸽子市吧,反正我知道的那个鸽子市里没有。”刘根来笃定道。 “那我不管,那个鸽子市没有,你就带我去别的鸽子市。” 咋还赖上他了。 刘根来有些头疼,忽的,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 他心念一动,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工作单位。 雷大锤。 当初,集中整治盲流的时候,刘根来不是帮了一家人吗,这个雷大锤雷木匠是那家人的亲戚。 刘根来对那家人的印象挺深,因为那家人的小孙子跟他爹一个名儿,也叫栓柱。 雷大锤为感激他,给他留了姓名和地址,说是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尽管找他。 刘根来都快把他忘了,要不是刚才灵光一闪,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跟雷木匠打交道。 “这个人是个木匠,专做出口生意,找他给你老师做一套家具,不比去鸽子市碰运气好多了?”刘根来把纸条递给了石蕾。 “你认识的人还挺多。”石蕾有点惊喜。 “那是,你当我的公安是白当的?”刘根来正骚包着,石蕾一句话又让他泄气了。 “我还是想去趟鸽子市。” 第770章 不能不管 你个疯丫头是想去玩儿吧? 找啥借口? 还帮老师买家具……我都信了。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还是决定带石蕾去鸽子市逛一逛。 这疯丫头想办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住,进山打猎就是明证,他要是不带她去,她肯定自己去。 人可比野兽危险多了。 石蕾性子再野也是个女孩儿,刘根来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鸽子市。 万一被坏人盯上,石蕾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 “好,我带你去。” “去哪个鸽子市?”石蕾两眼一阵放光。 “我哪儿知道?”刘根来一摊手,“反正我去的鸽子市又小又偏,肯定没家具。” 你不是用买家具当借口吗?那我就用家具堵你的路。 刘根来可不想暴露他和票贩子的关系,他换那么多甲级酒票干什么根本没法解释。 “你不知道我知道。”石蕾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听说东街有个鸽子市,还挺近,离咱家也就几站路,骑自行车不用半小时就能到。” 连点儿也踩好了,要不是刚才话赶话说到了鸽子市,石蕾还真有可能自己去。 这疯丫头胆儿咋就那么大呢! “那就去这个鸽子市吧!”只要不是他常去的那个鸽子市,去哪儿对刘根来都无所谓。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爹妈睡着了,咱们就走。”石蕾跃跃欲试。 我咋感觉自己上贼船了? “别忘了给我买收音机。”出门的时候,刘根来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真啰嗦。”石蕾不耐烦的嘟囔着。 刘根来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石唐之送那个中年人出门,中年人两眼红彤彤的,哭的还挺惨。 石唐之握着他的手,安慰道:“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不管,你要相信党,相信政府,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这是被冤枉了,怪不得哭成这样。 刘根来对那人如何被冤枉没兴趣,默默地陪着石唐之把那人送走。爷俩刚回到厨房,柳莲就问道:“这谁啊?咋还找到家里来了?” “你还记得林岩石吗?”石唐之往餐桌旁的椅子上一坐,叹了口气。 “林岩石?”柳莲想了想,“记得,他不是手下的营长吗?打淮海的时候牺牲了,这一转眼都十多年了,多好的小伙子……” 柳莲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 “这人是他哥。”石唐之又叹了口气,“他叫林大海,因为把房子租给了一个特务,被牵连了,工作没了,房子没了,连孩子上学都成了问题,他在老家求告无门,就想到了我。” “这种事儿可不好办。”柳莲眉头皱起。 “不好办也得办。”石唐之目光闪烁,“他弟弟是我的兵,是烈士,烈士家属遇到困难,我要是不管,怎么对得起那些为国捐躯的烈士?” “是得管。”柳莲点点头,又道:“我记得林岩石好像是福省的吧?” “嗯。”石唐之也点点头,“我在福省也有老战友,打个电话让他关照一下,林岩石的事儿是很严重,应该没问题。” 石唐之说的轻松,刘根来却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力。 福省可是前线,对敌特的管控尤为严格,他人又在四九城,想帮那个林大海脱罪,恐怕没那么容易。 要不,找个机会去福省玩玩,看看能不能帮到干爹? 刘根来的心思活泛起来。 他可是有日子没出去玩了。 吃完晚饭,刘根来正躺在床上吹着风扇看小说,窗户忽然被敲了两下,扭头一看,是石蕾。 这疯丫头咋跑外面去了? 也是,门可是在院子里,这会儿,石唐之和柳莲可能刚睡下,她要是敲门,很有可能被他们听见。 敲窗就没这个担心了。 这疯丫头还真是个急脾气,多等一会儿能死啊? 刘根来嘟囔着下了床,关灯出门,到外面一看,石蕾推着她那辆自行车正在等着他。 “快点,快点,真磨叽。” 石蕾一边催促着,一边把自行车把交到刘根来手里,“你骑车带着我。” “咱们走着去不行吗?”刘根来有点头大,大热天的,一个骑车都累,还带个人,累死他得了。 “要走你走,我骑车。”石蕾可不想走那么远的路。 “你就不能带着我?”刘根来又把车把往石蕾手里一塞。 “你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让我一个女孩子带你?”石蕾翻了他一个白眼儿。 这会儿想起自己是女孩子了? 一个人往深山里跑的时候,咋没想起自己是女孩子? “我才十六,还没成年呢,算不上大男人。”刘根来一阵嬉皮笑脸。 “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小屁孩。”石蕾故意气着刘根来。 刘根来才不跟一般见识,还是非常坚决的把自行车把塞到石蕾手里。 石蕾只好接过自行车把,一撩腿,骑了上去。 还没等她开始蹬,刘根来就扶着后座往前推着,车速刚一快,他就往上一蹦,跨坐到后座上。 他才不会跟石蕾客气。 石蕾还挺有劲儿,自行车骑的一点都不慢,没用二十分钟,就带着刘根来来到东街鸽子市附近。 刘根来看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石蕾竟然没走一点冤枉路。 这疯丫头肯定没少来踩点。 等下了车,石蕾气喘吁吁的把自行车把往刘根来手里一塞,“你推着车,跟在我后面。” 大晚上的,可不敢把自行车随便放,搞不好就会丢。要是就刘根来自己,早就把自行车收进空间了,有石蕾在,他只能把自行车推进鸽子市。 等交了两毛门票钱,进了鸽子市,刘根来很快就发现也有不少人跟他一样推着自行车。 这些人肯定也是从远地方来的。 宁肯走远路,也要来这处鸽子市,说明这处鸽子市的名气应该不小。 刘根来一边走一边看,果然,这处鸽子市里的东西比他常去的那处鸽子市多不少,他甚至看到了几个卖古董的。 刘根来对那些古董没啥兴趣,他是怕被骗,到现在,他对古董知识也是一知半解,要买古董,只会去簋街。 对老玻璃那几个老头,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尤其是老耗子,估计借这老头几个胆儿,也不敢拿假货骗他。 石蕾明显没啥目的,进了鸽子市,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着什么都新鲜,这儿停停,那儿看看,啥都好奇,又啥都不买。 后世女人逛街一逛就是一天,大概就是她这个样子吧? 刘根来也不催促,一直在她后面跟着,不是他有耐性,是不想招惹石蕾。 但凡他露出一点不耐烦,石蕾肯定掐他。 等到了一个倒腾票据的摊位,石蕾终于出手了,她一口气买了三十尺布票。 关键是她还没钱,理直气壮的找刘根来付账。 买这么多布干嘛? 想把自己包成木乃伊吗? 第771章 你上,还是我上? 石蕾一句话就解开了刘根来心里的疑惑。 “你不觉得家里的墙面太单调了吗?” 原来是想买围墙布,这疯丫头还挺会享受生活。 掏钱的时候,刘根来故意一块儿掏出了十多张大黑十,还对着票贩子的手电数的哗啦哗啦直响。 他是在钓鱼。 鸽子市里肯定不缺居心叵测的家伙,他得把他们钓出来,让石蕾长长记性,让她没胆子一个人来鸽子市。 刘根来也没跟票贩子砍价,故意装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心里却在骂这个票贩子太黑太蠢。 同样的三十尺布票,要是在那个做大生意的票贩子那买,他能少花一块多,可票贩子从他这里得到的,远不是多赚一块多钱能买的到。 差距啊! 刘根来又一次感叹那个票贩子生错了时代。 买完了布票,石蕾又对一个摊位上的瓷器有了兴趣。 瓷器这玩意儿并不稀缺,不光百货商店里有,供销社里也多的是,但那里卖的都是大路货,这儿的瓷器不光样式新颖,价格也便宜。 估计是私窑烧出来的。 穷则思变,有手艺傍身的人总会有赚钱的路子。 石蕾选来选去选了一个圆鼓鼓的大肚子水杯,淡蓝色的,倒是不贵,只有六毛钱。 刘根来却没看上。 啥审美,跟个弥勒佛似的,白给他都不要。 看不上归看不上,石蕾跟他显摆的时候,他还像模像样的拿在手里看了看,一脸真诚的夸赞着,“真漂亮,还得是你啊,我咋挑不到这么好看的东西?” “喜欢也不给你,这是女人用的,你个大男人……你个屁孩儿就用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吧!那个配你。” 你给我也不要。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她一句。 这处鸽子市不光东西多,规模也大,一圈转下来,差不多两个小时。 刘根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跟师傅巡逻也没这么累,石蕾还是很精神,半点也没有被累到的样子。 女人真是个神奇的动物。 往回走的时候,石蕾让刘根来骑自行车带她,理由是她要抱着她的水杯,刘根来毛手毛脚的,别给她摔了。 这正是刘根来想要的。 买水杯的时候,他同样掏出了一摞大黑十,数钱的时候,嘴里还吆喝着咋这么便宜。 两次骚操作没有白费,还真有人盯上他了,刚出鸽子市,空间就给他预警了,有两个黄点紧紧跟着他们。 刘根来故意装作路不熟,离开鸽子市没多远,就拐进了一条小胡同。 导航地图上,那两个黄点中的一个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胡同口,另一个朝胡同另一端的出口飞奔。 速度还挺快,黑灯瞎火的,也不怕崴脚。 “路不对,你这是拐哪儿了?赶紧回去。”石蕾很快就发现刘根来走错路了。 “错了吗?” 刘根来借机把车停下了,单腿支着地,装作茫然的来回看着,“好像是错了,咱们来的时候没走这个胡同。” “知道你还不赶紧回去?笨死了你,连个路也记不住。”石蕾也不下车,还在后座上坐着,怀里抱着她的水杯,生怕一不小心摔碎了。 “你坐好了,我掉头。”刘根来正想多耗点时间,便配合着石蕾不紧不慢的推着自行车转了个半圈。 再骑上自行车的时候,刘根来的腿是从横梁上翘过去的,等他歪歪扭扭的刚把自行车稳住,堵住胡同口的那个家伙已经迎了上来。 “站住,打劫,把你身上的钱都掏出来,敢出声,我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那家伙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刀挥了两道破空声。 这么着急,不等同伴了? 后面那家伙还没跑到胡同另一边呢! 哦,明白了,这家伙是看他钱多,想独吞。 一共就俩人,还不是一条心,这样的人也敢打劫? 刘根来仿佛被吓住了,单腿儿支着自行车,一声也不吭。其实,他是在琢磨怎么拖延点时间,等另外那个家伙跑过来,一块儿把他们收拾了。 石蕾忽然开口了,说出的话差点没让刘根来破防。 “你上,还是我上?” 这是半点也没把这个劫道的放在眼里。 好歹人家也拿着刀,你尊重人家一点不行啊? “你上去干啥?给人家试刀啊?” 刘根来单腿儿支着地,正要下车,石蕾已经跳下来了,把水杯往刘根来怀里一塞,“你帮我拿着,要是淬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是,你真上啊?”刘根来有点着急,刀枪不长眼,这要是被一刀劈在身上,他都没法跟石唐之和柳莲交代。 刘根来干脆也不费劲扒拉的翘腿下车了,把车把一推,自行车就倒在地上,与此同时,水杯被他收进了空间。 他快,石蕾更快,没等他扑向那个劫匪,石蕾已经迎上去了。 那个劫匪的心思都在刘根来身上,做梦也没想到石蕾一个女人会这么莽。 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石蕾已经出手了。 捉腕,扭臂,贴身,使绊,一套标准的徒手夺刀,擒拿格斗技术比刘根来还利索。 那个劫匪只是野路子,又没瞧得上石蕾一个姑娘,再加上猝不及防,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制住了。 当啷! 几乎刀落地的同时,劫匪也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刘根来都看呆了。 他还以为石蕾就枪法好呢,闹了半天,她擒拿格斗技术也这么厉害。 还有啥是这疯丫头不会的? “还愣着干啥?把他铐起来啊!”石蕾回头催促着。 “铐起来干啥?”刘根来总算回过神了。 “还能干啥?送派出所啊!”石蕾看白痴似的看着刘根来。 “你确认要把他送派出所?”刘根来点了她一句。 “啊?”石蕾这才反应过来,“那……那咋办?” 她是偷偷来鸽子市的,去派出所就要登记身份,搞不好就会让石唐之和柳莲知道,石唐之知道了还没啥,柳莲知道了肯定要收拾她。 “我想想。”刘根来还在拖延时间,另外那个劫匪跑的虽然挺快,可架不住路远,到这会儿才到胡同另一端,离这儿还有上百米呢! 好在他的脚步挺重,胡同又能聚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不光他听到了,石蕾也听到了。 石蕾可不笨,一下就猜到这个人可能是劫匪的同伙,便不再催促刘根来,静静的等着那人到来。 第772章 就知道坑弟弟 那人来的还挺快,可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清什么,见两个人站着,一个人躺着,还以为同伙已经得手了。 正要问问到手多少钱,刘根来迎了上去。 等那人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擒拿、锁喉、放倒、压下,刘根来一套动作同样行云流水。 随后,刘根来就在这家伙身上翻找起来。 几个口袋都掏遍了,才掏出了两毛二。 才带这么点儿钱,也好意思出门? 嘭! 刘根来朝这家伙屁股就是一脚。 “啊……” 那人刚喊出来,刘根来又一手刀把他劈晕了。 那人都快憋屈死了,他才是打劫的好不好?结果,反被被他打劫的人打劫了。 到哪儿说理去? 收拾完这人,刘根来又去收拾那个被石蕾治服的家伙。 这家伙一直一声不吭,不会是被石蕾弄晕了吧? 凑近一看,那家伙俩个眼睛正滴溜乱转呢,没吭声是因为下巴被石蕾给卸掉了。 这疯丫头的擒拿术绝对是跟反特教官学的。 卸掉下巴为的是防止特务咬破假牙里的毒药自尽,一个劫道的嘴里怎么可能有那种高级货? “看啥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刘根来骂了一句,又一手刀把这家伙敲晕了,同样在他身上搜刮了一圈儿。 结果,翻出了四毛五。 也是个穷鬼。 俩劫匪的钱加一块才六毛七,刚够买石蕾那个杯子。 “你在翻啥呢?”石蕾被刘根来的骚操作弄糊涂了。 “辛苦费,不能白忙活吧?”刘根来把六毛七塞进石蕾手里,“你买水杯的钱这不回来了吗?” 石蕾怔了一下,才回过神,忽然问道:“我的水杯呢!” 她出手之前可是把水杯塞给了刘根来,刘根来收拾那人的时候,也没见他把水杯放下来,这会儿,水杯不见了……他不是给她丢了吧? “在那人身边放着。”刘根来指了指被他放倒的那人,又捡起了被石蕾治服那人的那把刀。 一尺多长,还开了刃……正好用来当西瓜刀。 石蕾更关心她的水杯,走过去一看,果然在那人身边放着,一点也没坏,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 “怎么处理这俩人?”石蕾抱着水杯,问着刘根来。 “就让他们在这儿躺着吧!” 敲晕他们的时候,刘根来就想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不太好吧?”石蕾有些犹豫。 “那把他们送派出所?”刘根来反问道。 “还是算了吧!”石蕾立马不犹豫了,“走走走,赶紧走,真晦气。” 等骑上自行车,带着石蕾出胡同上了正路,刘根来转头说道:“姐,下回再来鸽子市,你走大路,就不会被劫匪盯上了。” 刘根来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想看看劫匪的出现有没有打消石蕾再来鸽子市的念头。 身手好就不会有危险? 怎么可能? 这次运气好,碰到两个拿刀的劫匪,万一碰到个拿枪的,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身手再好也怕枪子。 “我才不来这破地方,”石蕾哼了一声,“转了半天,就买到一个杯子,还不如去逛百货大楼呢!” 这理由…… 本来想让劫匪吓吓石蕾,结果,劫匪反倒被石蕾收拾了,让石蕾不想再来鸽子市的理由居然是因为看不上鸽子市上的东西。 不知道这算不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就是便宜了那两个劫匪。”石蕾又哼了一声。 便宜他们? 怎么可能? 刘根来这会儿不收拾他们,不代表后面不收拾他们,他已经给这俩家伙做了标记,随时都能找到他们。 刘根来不知道这片区域归哪个派出所管, 但他知道归哪个分局管——郭存宝家离这儿不太远。 回头跟他一说,郭存宝收拾这俩家伙还不手拿把攥? 最起码也要狠揍这俩家伙一顿。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石蕾轻灵的跳下自行车后座,吩咐着刘根来,“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先回去。” 啥意思? 石蕾这是要给他探路? 还挺仗义。 等石蕾轻手轻脚的进了家门,刘根来骑着自行车往前走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不对。 石蕾哪儿是仗义?分明是想让他一个人背锅。 万一被柳莲撞到了,石蕾可以说她去上厕所,或者是睡不着,出去溜达溜达,总之,没有罪证,她有的是理由搪塞。 他就不行了,自行车还在呢,啥理由都搪塞不过去。 上厕所? 上厕所还用骑自行车? 出去溜达? 溜达骑自行车干啥? 骑自行车遛遛腿儿? 除非是把柳莲当傻子,要不,这种一听就不靠谱的借口他都说不出口。 还是个当姐姐的呢?就知道坑弟弟。 刘根来腹诽着,自行车骑得却更快了。 为啥? 导航地图上,石唐之和柳莲都在自己房间,他根本就不怕被撞到。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想让我背锅,你还嫩点儿。 刘根来刚把自行车停好,石蕾又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把小手往他面前一伸。 “干嘛?”刘根来不解。 “钱啊!光有票,没钱咋买布?”石蕾理直气壮,不等刘根来回应,石蕾就把他兜里的钱一把掏走了,撂下一句话就回了自己房间。 “多的算你给我的零花钱。” 我这是被打劫了吗? 刘根来一阵哭笑不得。 石蕾比劫匪还狠,关键是,他还不能反抗。 ……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正跟石唐之和柳莲一块儿吃早饭,石蕾穿着睡衣进了厨房。 女孩一般都嗜睡,石蕾也能免俗,放假这些天,她很少跟家人一块吃早饭。 今儿个这是咋了? 刘根来正琢磨着,石蕾开口了,“根来,我房间里的布票和钱是你放的?” 谁特么往你房间放布票放钱了? 刘根来刚想怼回去,柳莲疑惑道:“你给你姐布票和钱干啥?” 没等刘根来回答,石蕾又抢先说道:“我就是跟他提了一嘴,说我的衣服有点旧,他就把布票和钱都给我了,弟弟,你真好。” 不等刘根来和柳莲再说什么,石蕾转身就出了厨房。 好你个头! 这是想把布票和钱洗白吗? 你个疯丫头哪儿来的这么多鬼心思? “根来,你不能太惯着你姐,她一个学生,有旧衣服穿就行了,想穿新衣服,等工作了,能自己赚钱了,想买自己买去。”柳莲数落道。 干妈啊干妈,你对你女儿还是不了解啊! 那个疯丫头不能赚钱,但能抢啊,昨晚抢我的那些钱都够普通人挣好几个月了。 石唐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给刘根来的感觉,却仿佛洞穿了一切。 第773章 又要抓小偷了 第二天,刚上班,金茂就被周启明喊去开会了。 这是又要有啥行动? 刘根来正暗暗揣测着,冯伟利人老成精,一语道破天机。 “估计又要抓小偷了。” “为啥?”秦壮瞪着一对蠢萌的大眼睛,问出了刘根来心里的疑惑。 “趁热打铁,锦上添花呗!”冯伟利喝了口茶,给徒弟指点着迷津,“咱们所不是刚破了个偷盗大案吗?那么多陈年旧案都破了,用上头的话说,这叫严厉打击了盗窃分子的嚣张气焰,上头还不得借着这股东风,再来个集中整治?” 别说,冯伟利分析的还挺有道理。 还真是上头动动嘴,下头跑断腿儿啊! 是不是找个机会偷偷懒? 一想到去站台蹲守小偷,刘根来就有点头大。 “秦壮,你小子刚立了功,正好借着这次行动好好表现表现。”王栋接口道,语气听起来有些酸溜溜的。 这是想到自己徒弟了。 秦壮立的这个三等功纯粹是跟着蹭的,要是齐大宝也在,肯定也没跑。 可惜,齐大宝这会儿还在警校学习,王栋这个师傅就是再眼馋,也没他徒弟的份儿。 “放心吧王哥,我肯定不会给咱们办公室丢人。”秦壮挺了挺腰杆,顿时,鸡胸明显。 “多跟根来学学,”冯伟利指着刘根来,“他抓小偷很有一套,你来之前的那次行动,根来一个人抓的小偷团伙比其他人加起来还多。” “真的?”秦壮两眼一阵放光,屁颠屁颠的蹭到刘根来身边,“根来,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倒水去,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搪瓷茶缸子。 以前还没觉得这个茶缸子有啥,昨晚,石蕾那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这茶缸子跟他的确有点不太配。 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成天端着个为人民服务的茶缸子喝茶……还好,他没戴红领巾,要不,那就更不搭调了。 “好勒!”秦壮又颠儿颠儿的跑去拿暖瓶了。 茶水刚冲上,就被王栋抢去了。 这会儿,他一直盯着茶缸,确认刘根来没往里加别的。 要在以前,刘根来肯定会腹诽王栋几句,现在却巴不得王栋给他抢走。 为啥? 懂得精致生活了呗! 第一泡茶,狗都不喝……这话咋有点骂人的嫌疑? 王栋没和刘根来客气,把第一泡茶全都倒光了,把茶缸子还给他的时候,还有点小得意。 刘根来故意耷拉个脸,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其实是不想让自己乐出来。 秦壮又屁颠屁颠的给刘根来的茶缸子添满水,这回,刘根来把茶缸子推到靠墙的位置,离冯伟利和秦壮远远的,他们想抢也够不着。 这可是第二泡,是茶叶的精华,他要留着自己喝。 不对。 刘根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无用功。 人家第二泡茶都是在茶壶里泡的,泡完就能倒出来,他哪儿来的茶杯,茶叶茶水一直在茶水里泡着,水又太烫,一时半会儿喝不完,等喝完了,茶叶早就泡透了。 唉,精致生活这事儿还真是天生的,半道学,除非下功夫,要不,只会是个四不像。 把精力放在这事儿上? 吃饱了撑的。 时间不长,金茂就回来了,刘根来把茶缸子里的茶给他倒了一半。 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喝不完,干脆让师傅帮帮他。 冯伟利猜的一点错没有,上头还真是要趁热组织一次集中整治盗窃行动。 跟上次一样,这次也是跟火车站派出所联动。 火车站派出所人手不够,只能负责火车、售票厅和候车室,站台和站前广场都交给了站前派出所。 分派人手的时候,冯伟利提议道:“让秦壮和根来一组吧!让他和根来多学学。” 都是当师傅的,金茂一眼就看穿了冯伟利的心思,没多说什么,分配任务的时候,让刘根来和秦壮一组,负责站台,跟他们打配合的是刑侦组的孙闯和于进喜。 金茂则带着王栋和冯伟利负责站前广场。 这活儿刘根来干了两次,早就轻车熟路,不同的是,以前,给小偷当靶子的是他,这回成了秦壮。 刘根来可不想穿着公安制服跟个傻子似的在站台上溜达。 还是穿便衣更自在。 秦壮也愿意穿制服,为啥?他的便衣太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叫花子跑站台上要饭呢! 俩人刚到站台,秦壮就进入了角色,这货鸡胸挺的都快把衣服撑爆了,就差在站台上踢正步。 刘根来没搭理这货,故意离他远远的,无意中一转头,见到的一幕差点让他乐出声。 孙闯和于进喜也就位了,跟上次一样,俩人还是假装加水工,可于进喜这家伙头一次干这活儿,不但把水洒的哪儿都是,还喷了孙闯一身,把孙闯气的又踹又训,骂骂咧咧的声音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人。 不怕暴露? 还真不怕。 加水工就不能带徒弟了?他训的越狠越不像演的。 刘根来正看着热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根来?是你吗?” 刘根来一回头,竟是邱车长。 “邱大爷,好久不见。”刘根来立马迎了上去,先递上一根中华烟。 “是有日子没见你了。”邱车长接过烟,拍拍刘根来肩膀,“你小子长高了,还结实了,我差点没敢认。” “嘿嘿……”刘根来笑了笑,划根火柴,给邱车长把烟垫上了,“邱大爷,你这是要出车?” “嗯。”邱车长点点头,“你又想出去玩儿了?” “想也没用。”刘根来摆摆手,“天这么热,打到野猪,不等带回来就臭了,还是等天凉了再说吧!” “也是。”邱车长点头道:“现在出去只能瞎玩儿,啥也干不了。” “你这回去哪儿?”刘根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岛城,”邱车长蛊惑道:“现在去岛城钓鱼可是比冬天舒服多了,还可以去海边游泳,你要是想去,就跟我一块上车。” “好,你先上车,我一会儿就去。”刘根来装作一脸的向往。 “呵呵……”邱车长笑了笑,“那我就等着你上车了。” 开过玩笑,邱车长刚要走,刘根来忽然想起点事儿,又叫住了他,“邱大爷,你最近去福省吗?” “你问这个干嘛?”邱车长反问道。 “听说福省的海鲜不错,我想弄点尝尝鲜。”刘根来的借口张口就来。 邱车长想了想,“你要想坐我的车,就等我回来吧!我得先协调一下,才能给你消息。”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第774章 不长眼的小偷 为啥非要去福省? 两个字,责任。 石唐之跟他亲爹是搭档,石唐之的兵也是他亲爹的兵,他亲爹不在了,他这个当儿子的就要担起他亲爹的责任。 烈士的亲属不能受委屈,这是刘根来的底线。 至于去福省的借口……要啥借口?就跟石唐之明说。 他还就不信了,石唐之会不让他去。 刚把邱车长送走,刘根来还没转过身,背后又传来一声中年妇女的惊呼,“小根来,是你吗?” 刘根来回头一看,是刘婶儿和方姨。 俩人都拎着一个帆布做的手提包,看着还挺重,正一边冲他打着招呼,一边朝这边走。 一看那手提包鼓鼓囊囊的形状,刘根来就猜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酒,而且,一定是二锅头。 这年头,高度酒可是硬通货,拿着酒到哪儿都能换到东西。 “小根来,咱可是有日子不见了,你长得越来越俊了。”刘婶儿气喘吁吁的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上前拉住了刘根来的手,不住的打量着他,把刘根来搞得都不好意思了。 “俊是俊,可惜了,才十六。”方姨也把帆布包放下了,在一旁啧啧叹息着。 这是又想给他保媒拉纤了。 多亏他才十六,要不,还不得被这帮热情过头的妇女给烦死。 “刘婶儿好,方姨好。”刘根来客客气气的打着招呼。 “看看,这孩子多懂礼貌,啧啧,看着就让人喜欢。”刘婶儿又是一通干夸。 “是啊是啊,日子多了不见,还怪想他的。”方姨在一旁附和着。 被俩人这通干夸,刘根来越发不自在了。 正琢磨着找个啥借口赶紧溜走,忽然,一个家伙借着身边客流的掩护,弯腰把刘婶儿的帆布包拎了起来,掉头就走。 竟敢当着他的面儿拎包……这家伙这是得有多不长眼? 刘婶儿和方姨还啥都不知道呢,刘婶儿还没松开刘根来的手,一副没稀罕够的样子。 刘根来猛地把她的手甩开,撒腿就追。 刘婶儿还没明白是咋回事儿,差点被一下甩倒,等她一脸懵逼的回过头,刘根来已经追上了那个不长眼的家伙。 那家伙走的还挺快,刘根来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脖领,一下把他带了个趔趄,差点把帆布包给扔了。 刘根来眼疾手快,在帆布包就要落地的瞬间,伸腿挡了一下。 卧槽! 还挺疼。 帆布包里的酒直接砸在他脚面上,能不疼吗? “撒开,你找死!” 那家伙还以为刘根来是个管闲事儿的半大小子,非但没怕,反倒威胁起了刘根来。 尼玛! 还真是不长眼啊! 那家伙挣扎着想要抓住刘根来的胳膊,把他的手掰开,刘根来借着收腿的那股劲儿,脑门往前一撞,一下撞到他鼻梁上。 前世打架,这种阴招他用的不要太多,早就刻在记忆里,根本不用多费脑子去想。 那家伙鼻梁被重重一撞,那个酸爽劲儿就别提了,只是一瞬间,他的眼泪和鼻血就下来了。 刘根来这才松开薅住他后衣领的手,趁着他弯腰的工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那家伙连退好几步,一脚踩空,摔下了站台。 站台这边没停靠火车,那家伙摔下去的时候,后腰撞在铁轨上,后脑勺磕上了枕木中间的石子儿,一下就磕破了。 等他扶着后腰,一脸痛苦的翻了个身的时候,鼻子流血,后脑流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脑子烂透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家伙敢当着他这个公安的面儿偷乘务员的东西,脑子也跟烂透了差不多。 好像也不对,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因为他没穿公安制服,这家伙也不知道他是公安。 但不管怎么说,敢当着他的面偷东西,就这家伙不长眼。 这会儿,刘婶儿和方姨也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到底是已婚妇女,刘婶儿的泼辣劲儿把刘根来都吓了一跳,她直接从站台上跳了下来,骑在那家伙身上,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通挠。 “让你偷我东西,让你偷我东西……” 都骑在人家身上了,你倒是抽他耳光啊,抡王八拳也行,光挠算咋回事儿? 很快,刘根来就意识到自己肤浅了。 那家伙后腰被铁轨硌了一下,脑袋也晕乎乎的,反抗不了,只能本能的用胳膊捂住脸。 有胳膊挡着,耳光还真不一定能抽他脸上。挠就不一样了,手往他胳膊地下一伸,指甲盖往他脸上一划拉就是一道血痕,可比扇耳光实用多了。 方姨也不是好惹的,身手虽然没有刘婶儿那么利索,也跳下站台在一旁帮忙。 方姨干的活儿薅头发,那家伙把脸捂得死死的,已经没有多少战场了,薅头发也算是另辟蹊径。 这帮妇女打架还挺有一套。 刘根来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人群后忽然想起了邱车长的骂声。 “干啥呢?干啥呢?都散开,等着东西被偷啊!” 看热闹的可不止刘根来一个,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站台边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旅客,邱车长不骂,还真不一定能挤进来。 等邱车长挤到最前面,刘婶儿和方姨都打累了,方姨站起身,刘婶儿也骂骂咧咧的从那家伙身上爬起来,邱车长一见那家伙的惨相,好悬没被吓一跳。 脸上脑袋上都是血,要不是还能动弹,邱车长都以为他挂了。 真要把人打死了,可不是小事儿。 “没事儿,就是见血了,他伤的不重。”刘根来凑到邱车长耳边解释了一句。 “你俩给我上车,有公安在,还用的着你们两个妇女动手?嫌的你们能了?”邱车长骂骂咧咧着。 可能也是觉得那人的惨相有点吓人,怕真把人打坏了,刘婶儿和方姨都没犟嘴,刚让刘根来帮忙拉着爬上站台,就拎起了各自的帆布手提包。 走之前,刘婶儿冲刘根来嘀咕了一声,“多亏你眼尖,要不,我就亏大了……回来我给你带海鲜。” 海鲜? 这么热的天,带回来也成海臭了吧? 方姨倒是啥都没说,只是看了一眼刘根来的脚。 这是还想给我做鞋垫儿是咋的? 鞋垫儿可护不住脚面。 一想到脚面,刘根来又觉得脚面有点疼了。 “咋回事,咋回事?”秦壮颠颠儿的跑了过来,这家伙刚才溜达的有点远,还不知道这儿发生啥事儿了。 “这家伙偷了列车员的包,被列车员发现了,结果就成这样了。”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啊? 秦壮有点发懵。 把人打成这样……列车员的战斗力那么强吗? 第775章 哟,出息了 发啥愣? 你倒是去抓人啊! 我特么穿便衣不方便,你可是穿着公安制服。 不是又怂了吧?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不搭理这家伙。 他不搭理,有人搭理。 “那个谁,过来,把他送你们所里。” 又是个熟人,房有粮。 他来的也有点晚,但已经跳下站台,把那家伙拎起来了。 他不认识秦壮,知道刘根来穿便衣不方便,只能喊秦壮来帮忙。 秦壮这才回过神,颠儿颠儿的跳下站台,掏出手铐把那人铐上了,还踹了那人一脚。 可他下个动作就没法看了——他居然把配枪掏了出来。 抓个小偷还用的着掏枪? 刘根来又把脑袋转了过去,还捂了一下额头。 这家伙还真是缺乏锻炼。 秦壮很快就把那个小偷带走了,孙闯和于进喜都在远远的看着,谁都没去帮忙。 才一个小偷而已,秦壮还拿着枪,小偷还能跑了是咋的? 房有粮也没帮忙,爬上站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冲刘根来点了点头,就去忙他的了。 刘根来也在忙,他想用导航地图寻找小偷。 上回,他用导航地图寻找小偷的时候,穿的是公安制服,小偷只要不瞎就能看到他,他只要排除那些羡慕嫉妒恨的人,就能精准定位小偷。 这回是便衣,他本以为小偷不会关注他,想知道谁是小偷肯定要费点劲儿,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导航地图上的黄点足有五六个。 等他偷偷观察了那五六个黄点对应的人之后,立刻确认他们都是小偷。 咋回事? 空间进化了?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不是空间进化了,是他已经被那些小偷注意到了。 秦壮是头一次当靶子,他何尝不是头一次? 靶子分两种,秦壮是表面上的,他是暗地里的,小偷对此早有经验,再加上他刚刚出了一次手,早就暴露了。 他还以为自己装的挺不错呢! 还是经验不足啊,跟师傅那些老公安相比,他就是个菜鸟,要是没空间辅助,可能一个小偷也发现不了。 干嘛要是? 哥们就是有金手指,不服你咬我啊! 穿公安制服,他还要先剔除那些羡慕嫉妒恨的人,才能定位谁是小偷,穿便衣,连这道事儿都省了。 刘根来不要太爽。 等秦壮把那个小偷送到派出所,再回来的时候,刘根来已经盯上一伙小偷了。 这伙小偷是个团伙,分工明确,两人掏包,两个人转移,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他们已经得手两次了。 刘根来没有自己动手,利用换站台的时间,在一列车厢后面,悄悄把他的发现告诉了孙闯和于进喜。 这对师徒演的还挺像,到现在都没被那伙小偷注意到。 “抓贼拿赃,你继续盯着那两个下手的,我和进喜把那两个转移的拿下。”孙闯吩咐道。 “嗯。”刘根来点点头。 孙闯是他们这组的组长,他也得听指挥。 那伙小偷自以为躲过了公安的眼线,在得手几次之后,又窜到另一处站台继续作案。 刘根来和秦壮也跟了过去,秦壮还在演他的靶子,刘根来则是盯着导航地图。 导航地图上,孙闯和于进喜分开了,一人盯着一个目标。 孙闯是老公安,经验丰富,用不着他担心,他重点观察于进喜。 于进喜比他想象的利索多了,靠近目标之后,薅住那人的后衣领子就是一个过肩摔。 那动作竟颇有点他的神韵。 这家伙啥时候偸艺了? 不行,得找他要学费。 于进喜那边的动静闹的挺大,把那两个负责下手的人惊动了。也不知道这俩人穿的是啥牌子的鞋,竟有点不走寻常路,想穿过铁道,从车站另一端开溜。 “追上他们!你一个,我一个!” 刘根来冲秦壮喊了一声,朝跑在前面的那家伙追去。 秦壮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这家伙的优点是听话,什么都没问,跳下站台,就跟上了刘根来。 追了没一会儿,他就有目标了。 站台上都是人,火车道上却是光溜溜,只有那俩小偷在奔逃,目标不要太明显。 这俩家伙还挺有经验,没往一块儿聚,分在铁路两边,各自逃跑。 出站的铁路也不止一条,这俩家伙隔着得有三四十米。 这倒方便了刘根来和秦壮,一人顶一个就行了。 跑在前面那家伙速度还挺快,刘根来追出得有二里地,才把他追上。 路过跑在后面那家伙的时候,刘根来停也没停,这倒是把那家伙给搞蒙了,往前跑吧,刘根来在他前头,回头一堵就能堵住他,往后跑吧,后面还有人在追他。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秦壮快追上来了。 秦壮是耐力型选手,速度不算太快,但胜在持久,刚开始的时候,被那人拉下了不少,那人一犹豫,就给了秦壮追上来的机会,等那人再想把秦壮甩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耐力不如秦壮,秦壮速度不减,他越跑越慢。 刘根来追上前面那人的时候,没有动手抓他,只是伸腿一绊,那家伙就一阵趔趄扑倒在地,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这种损招,刘根来玩儿的可溜了。 不等他爬起来,刘根来就追了上去,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细长的木棍,朝他屁股就一下。 这种细棍子抽在屁股,一下就是一道血条。 “啊!”那人一声惨叫,都快盖过火车的汽笛声了。 “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来来来,爬起来继续跑。” 嗖! 伴随着一道破空声,那人屁股又挨了第二下。 这回,那人的惨叫简直都不像人发出来的。后世新加坡的鞭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蛋的,真是欠收拾。”刘根来又骂了一句,抬腿看了看自己的皮鞋,一脸的心疼。 可惜了我的新皮鞋。 回去得找所长报销。 另外一边,那个还在奔逃的小偷被这两棍子吓的腿都软了,原本,秦壮还得一会儿才能追上他,这下倒好,那家伙直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了。 动作熟练的明显不是第一次。 秦壮追上去,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那家伙踹倒了。 “跑啊,你倒是跑啊!看看你快还是我快。”秦壮骂骂咧咧着把那家伙铐上了,又冲刘根来嚷嚷道:“把你的棍子借我用用。” 这家伙哪儿来这么大的火儿? 等秦壮颠颠儿的跑过来拿棍子的时候,嘟囔的一句话一下刘根来明白了。 “你看看我的鞋,昨天才买的,今天刚换上,就给我弄的这么脏。” 刘根来一看。 哟,出息了,都换上皮鞋了。 第776章 真给报销了? 秦壮家里其实并不困难,要不,也拿不出给他买工作的钱。 工作了几个月,领了工资,秦壮也开始捯饬自己了。 结果,刚穿上新皮鞋,就沿着铁路线来了千米长跑,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拿着棍子朝那家伙屁股就啪啪两下,那家伙同样发出了两道杀年猪似的叫声。 押着这俩人往回走的时候,因为屁股火辣辣的疼,两个家伙走的都不快,又把秦壮气着了,挥着棍子赶羊似的赶着他们,嘴里还一直骂骂咧咧。 刘根来拉了他一把,怂恿道:“光揍他们有啥用,他们又不能给你报销皮鞋。” 秦壮一怔,眨巴着两眼,“皮鞋还能报销?” “你的新皮鞋是为了追小偷才弄坏的,找所里报销还不应该啊?” “这也没坏啊,就是脏了点。”秦壮翘脚看了几眼皮鞋。 “你看,你看,才穿了不到半天,鞋面上多了多少褶皱,这还不叫坏了?”刘根来继续怂恿着。 刘根来这么一说,秦壮又是一阵心疼,嘴里却说着,“你快拉倒吧!就多了几道褶皱,所里怎么可能给我报销?” “笨死了,你不会弄坏啊!指导员咋知道是咋坏的?还不是你怎么说,他怎么听?” “我明白了。”秦壮看了一眼刘根来,又看了一眼刘根来的皮鞋,“你小子这是想拿我当枪使,是你想让所里给你报销吧?” “你明白个蛋!”刘根来哪儿肯承认,“我报销直接找所长就行了,还用拿你当枪使?向着你不知道向着你,不管你了,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 “所长能给你报销?我咋那么不信呢!”秦壮撇撇嘴。 “不信拉倒。” 这家伙还不好糊弄了。 刘根来把嘴闭上了,没再继续怂恿,他要让子弹飞一会儿,让秦壮自己去琢磨。 果然,没一会儿,秦壮就有点忍不住了,“根来,你真能找所长报销?” “我瞎说的,你真信啊?”刘根来来了个以退为进。 “我就说嘛,所长怎么可能给你报销皮鞋?”秦壮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要都这样,所里还不乱套了?” 这是有点信了。 刘根来又加了把火,“所里又不是人人都立了三等功,过些天,你是要代表所里上台受奖的,穿一双破皮鞋怎么上台?还不够丢人的。” “还要上台受奖?”秦壮眨巴着两眼。 “你不知道?”刘根来反问道。 “我可不是不知道吗?”秦壮一脸的懊恼,“早知道,我就不穿新皮鞋了,等上台领奖那天再穿。” “没事儿,再买一双就是了。”刘根来轻描淡写道。 “我哪儿有那么多钱,你以为我是你啊?”秦壮越说越心疼,“要不,我去问问指导员试试?” “问啥问,指导员肯定不答应。”刘根来故意往后缩着。 “问问又不少块肉。”秦壮语气又笃定了几分。 “这可是你自己要问的,跟我可没关系,指导员要是问起来,你可不能把我卖了。”刘根来又往后缩了缩。 “看你那个怂样儿,多大个事儿?”秦壮一挺胸口,“我跟指导员可好了,他说不定真给我报销了。” 这又吹上了。 “我才不信呢!”刘根来撇撇嘴,“我跟所长关系那么好,他都不一定给我报销。” “你等着看,我回去就找指导员。”秦壮更来劲儿了。 “你我也去找所长。”刘根来一副被秦壮带的心动的样子。 等两个人把两个小偷押回站台,孙闯和于进喜正在等着他们。 追这两个小偷耗费了不少时间,孙闯和于进喜把另外两个小偷送到派出所又回来了,他们还没到。 “这两个家伙太能跑了,把我的新鞋都糟践了。”秦壮抬起脚,给孙闯和于进喜看着他的皮鞋。 孙闯没说什么,于进喜揽住了秦壮的肩膀,“那就找指导员报销啊!” 得,这家伙也是个坏种。 一上午抓了一个小偷和一个小偷团伙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剩下的小偷已经有了警觉,再待下去也没啥意义,四个人便一块儿押着两个小偷回到了派出所。 刚把两个小偷关进羁押室,秦壮就颠颠儿的跑去找沈良才了。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还是一脸的笑模样。 沈良才真给他报销了? 刘根来只是想忽悠忽悠他,逗逗闷子,没想到真让他报销了一双皮鞋。 那是不是我也可以找周启明报销? 等秦壮眉飞色舞的把他从沈良才那里得到的消息说出来的时候,刘根来才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 报销? 做梦呢! 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这次表彰会,上头相当重视,作为先进典型,还要上报纸。 上报纸,就要拍照片,为了保证公安人员的形象,上头决定一人给他们发一套新制服,不光有衣服,还有帽子和皮鞋。 刘根来忽的明白石唐之那句话共同成长的见证是什么意思了。 为了给他这个干儿子培养班底,石唐之还真是不遗余力。 那这趟福省,他去定了。 帮林大海解决问题,也是在帮石唐之了却一桩心事。 …… 金茂、王栋和冯伟利那一组也抓了几个小偷。 天太热,候车室里跟蒸笼一样,绝大多数旅客在上车前都在站前广场乘凉,人一多,就给了小偷下手的机会。 金茂他们虽然没有刘根来的金手指,但他们有经验啊,那些小偷很难逃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美中不足的是,他们抓的都是单个小偷,没能像刘根来他们这组一样抓到小偷团伙。 金茂和王栋没啥特别反应,冯伟利挺高兴,徒弟有出息,他这个当师傅的脸上也有光。 而且,他的欣喜是双份的——于进喜也是他的徒弟。 下午,两组人换了个位置,刘根来他们负责站前广场,金茂他们去了站台。 小偷有了警觉,公安也要有所应对,换上生面孔,也能降低一点小偷的戒心。 站前广场同样有小偷团伙,刘根来刚到没一会儿就锁定了一个。 这个团伙人更多,足有六个,四个负责下手,两个负责转移。 孙闯经验丰富,很快就发现了那四个负责下手的,两个负责转移的藏的比较深,他还没有发现。 在给刘根来他们分派任务的时候,刘根来说了他的发现,孙闯只是有点吃惊,并没怀疑,立刻就调整了部署。 四个人抓六个人,人手明显不够,他便让秦壮回所里求援。 让几个人没想到的是,秦壮带回来的帮手居然是周启明和沈良才。 抓个小偷还要俩大佬亲自出马,也不嫌掉价。 第777章 各显身手 “所长,指导员,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情况。”孙闯迎了上去。 “不用。”周启明摆摆手,“我们俩听你指挥。” “这怎么可以?”孙闯有点为难。 “你就别啰嗦了,抓紧时间,提高效率,别让小偷察觉了。”沈良才点出了重点。 孙闯也不是矫情的人,分得清轻重缓急,没再多说什么,立刻给周启明和沈良才分派着任务。 他让周启明和沈良才盯住那两个转移赃物的,行动顺序在几人最后。 站前广场人多眼杂,要是把几个人都召集在一起,很容易被小偷们觉察。孙闯刚才跟周启明和沈良才说话的时候,一直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就像一个遇到了难事的旅客,就算被小偷们看到了,也不会有多少怀疑。 给周启明和沈良才交代完任务,孙闯没有搭理等在旁边的秦壮,又点头哈腰的跟周启明和沈良才打了声招呼,转身朝于进喜走去。 走过于进喜身边的时候,轻声吩咐了一句,“盯好你的目标,有突发情况立刻动手,没有突发情况,就在秦壮动手之后动手。” “知道了。”于进喜瞄了秦壮一眼,却见这家伙还在原地瞎转悠,仿佛不知道自己该干啥。 不是仿佛,秦壮就是不知道,孙闯还没跟他说呢! 这会儿的他满脑子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啥。 还好,这家伙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找孙闯,老老实实的等在原地。 孙闯又去找了刘根来,跟他交代了一句跟于进喜差不多的话,唯一不同的是,让他在于进喜之后动手。 为啥要在于进喜之后动手? 刘根来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听吩咐。 交代完刘根来,孙闯这才去找了秦壮,跟之前一样,还是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说出的话却让秦壮放松的神经立马紧张起来。 “知道你的目标是哪一个吗?” “知道。” “立刻动手。” “是。”秦壮答应一声,绕了个方向,朝他负责盯梢的那个目标走去。 刚才,他站的位置在目标侧面,绕了方向就到了目标身后。 目标这会儿正坐在花坛边上喝水,看似在休息,实际是在寻找下手对象。 花坛后面是秦壮的根据地——他和冯伟利没少在这儿乘凉,熟悉着呢,墙角还有他放在那里砖块。 在自己的地盘抓贼,秦壮的胆气仿佛也大了,他先假装去花坛后的阴凉地儿乘凉,趁那个小偷不留意,甩开膀子飞奔而去。 那小偷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转过身,见一个公安朝自己扑来,转身就跑。 可惜,已经迟了,秦壮这会儿已经跨上了花坛,脚踩着小偷刚刚坐过的地方猛地一跃。 那小偷刚跑了没几步,离花坛还不到五米,被飞起来的秦壮一脚踹在后腰上,踉跄几步,扑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秦壮就到了,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脑袋。 “不许动,敢动,我打死你。” 小偷都快吓尿了,不就是偷个钱包吗,还用得着动枪? 难不成是我偷了哪个大人物? 这边动静立刻就惊动了剩下的几个小偷,想着师傅的吩咐,在秦壮动手之后,于进喜也动手了。 他盯上的那个小偷刚才也在休息,那个小偷刚被拿下,他就坐不住了,低着头迅速朝站前广场一侧走去。 怕被公安注意到,他没敢跑,走的倒是飞快,屁股扭的都快赶上竞走运动员了。 于进喜一直在盯着他,几步就追到了他身后,要换成刘根来,肯定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于进喜却不是。 这家伙蹦起来,从身后搂住了那人的脖子。 于进喜个子本来就不高,又是蹦起来往下坠,一下把那人带倒了。于进喜顺势用膝盖跪住了那人的脖子,又拉过他的手,咔咔给他上了手铐。 于进喜这边得手的同时,刘根来盯住的那个人撒腿就跑。 这帮小偷可不傻,秦壮穿着公安制服,他出手的时候,小偷们只是警觉,于进喜穿的可是便衣,他一出手,小偷们顿时感觉周围的人都有可能是便衣,不跑等着被抓啊? 刘根来算是明白孙闯为啥要让他在于进喜动手之后动手了。 这是觉得他比他徒弟强。 在孙闯眼里,最弱的是秦壮,要是一块儿动手,他担心秦壮拿不下目标。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刘根来有点飘,追那人的时候,步子仿佛也轻快了几分。 没一会儿,他就追到了那人身后。 他没像秦壮那样飞踹,也没像于进喜那样勒住那人的脖子,而是轻灵的伸腿一绊,那人顿时一阵踉跄,扑倒在地,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还是用阴招省事儿。 等刘根来薅着他的头发,把他脑袋拎起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张鼻口窜血的脸。 这家伙不光鼻子磕破了,门牙也磕掉了俩,脸上还蹭破了一片皮,这副惨相估计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刘根来给这家伙上手铐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用得着这么拼命吗?偷东西又不用挨枪子。” 那人嘴都疼麻了,一句也说不出来,要是能说话,估计会骂死刘根来。 “是我拼命吗?明明被你绊了一跤,你还说风凉话。” 刘根来得手的时候,孙闯也得手了。他没啥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绕到目标前面,趁目标不注意,一个锁脖就把他撂倒了。 这时候,周启明和沈良才也出手了。 他俩的顺序在所有人之后,那俩负责转移的小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其中一个还混在人群里看着热闹。 周启明走到他的身后,一把抓住了他悬在身侧的一只胳膊,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就咔地一声给他上了手铐。 那人回头的一瞬间,眼神里满是慌乱,但立刻就装起了无辜,“你干嘛抓我?抓错人了吧?我又没干啥?” “没干啥你慌什么?”周启明咔的一声把手铐另一端铐在自己手腕上。 这下这家伙想跑也跑不了。 “我……我真没干什么,你不能乱抓人。”那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大家给评评理,我就在这儿看热闹,这个公安无缘无故的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敢煽动群众? 周启明才不会惯着他,揽着这家伙的肩膀,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个膝顶。一松手,这家伙就捂着肚子瘫倒在地。 敢情周启明这么狠啊! 刘根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周启明踹他的时候,绝对是脚下留情了。 第778章 谁都不能小看 几个人的抓捕都很顺利,只有沈良才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盯上的那个人是第二个转移的,小偷们偷到的钱包都在他身上,这家伙非常谨慎,没往人堆里凑,一直坐在广场边缘,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沈良才朝他靠近的时候,离他还有四五十米,他就换了位置。 足见这家伙有多谨慎。 怕打草惊蛇,沈良才没有直接朝他靠近,而是假装前行,绕了个圈子,悄悄拉近距离。 在他距离那人还有三四十米的时候,刘根来他们动手了,那人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朝广场外飞奔。 沈良才片刻也没耽搁,立刻追了上去。 刘根来有点担心沈良才追不上,因为沈良才个子有点矮,那个人个子挺高,步幅比沈良才大的多。 可不能让他跑了,钱包都在他身上,他要是跑了,就死无对证,这帮小偷肯定会抵赖。 刘根来想也没想撒腿就追,但刚追了没多远,他就停下了。 为啥? 因为根本用不着他。 沈良才的速度太快了,两脚仿佛不着地,刘根来恍惚看到了他两条腿的残影。 这速度,百米成绩绝对在十二秒之内。 刘根来脑海中不由的蹿出了三个字——土行孙。 好像也不对,沈良才又没钻地,叫他彻地鼠似乎更贴切。 那人个子虽高,但步频远远无法跟沈良才相比,估计百米速度还到不了十五秒,还没跑出站前广场就被沈良才追上了。 更让刘根来没想到的是,沈良才居然给那家伙来了个腿绊。 那家伙一阵趔趄,摔了个狗吃屎。 居然也用阴招……还是个指导员呢! 刘根来暗暗鄙夷着。 周启明一直没动,他是领导,他不动,其他人就得向他靠拢。 原本,还真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被那家伙煽动了,等刘根来他们押着几个小偷赶过来的时候,都不用周启明多解释,那些人就知道自己差点被坏人利用了。 “这几个人都是小偷,你们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要是有丢失的,可以去派出所认领。” 周启明朗声说了一句,又带着刘根来他们押着几个小偷朝派出所走去。 “我的钱包!我的钱包不见了!” “卧槽!我的东西也被偷了,这帮该死的小偷,真该打死他们!” “我的钱啊!那是攒了一年的钱,要是找不回来,我一家人可怎么活?” …… 不少人都发现自己的钱财被偷,顿时乱哄哄的往站前派出所赶。 现在还不到审问小偷的时候,想审问也抽不出警力,那六个小偷被押到派出所之后,都被关进了羁押室。 周启明回了自己办公室,把认领失物的活儿交给了沈良才。 沈良才是指导员,这活儿也算是他分内的事儿。 他让刘根来和秦壮一块儿搜了那六个小偷的身,把搜出来的钱包都拿到了接待室,由孙闯和于进喜师徒负责登记。 孙闯和于进喜也有分工,孙闯清点钱财,于进喜记录。 可问题是于进喜拿笔字根本没法看,沈良才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跟鸡爪子刨的似的,十个字起码有六个不知道写的啥。 于进喜也是一脸的尴尬,他也想把字写的好看一点,可手不听使唤啊! 这家伙也不硬撑,求救似的看了刘根来一眼。 看我干啥? 就跟我的字儿有多好看似的。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 “我记录吧!”秦壮举了举手,这家伙也看出了于进喜的为难。 “你来,你来!”于进喜如蒙大赦,烫手山芋似的把笔塞到秦壮手里。 秦壮刚写了一行字,沈良才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秦壮的字跟于进喜的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不用说别人,于进喜自己看着都服气。 “别特么跟没事儿人似的,把你写的那些天书给人家秦壮念念。”孙闯骂了一句。 于进喜立刻讪笑着给秦壮念着,让秦壮重新抄了一遍。 刘根来没凑热闹,溜溜达达的出了接待室,跑派出所门口的大树下乘凉去了。 派出所这会儿热闹的很,在周启明的提醒下,不少旅客都发现自己丢东西了,都闹闹哄哄的赶到了派出所。 接待他们的是内勤人员,要先登好记,才能认领。 这活儿跟刘根来没啥关系。 抓了这么多小偷,场面还不小,小偷们暂时应该不敢作案了,旅客们也有了警觉,不太容易被偷,刘根来他们也就暂时不需要再去抓小偷。 这会儿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开溜还早,又无事可干,刘根来便光明正大的偷懒。 刚坐没一会儿,齐大爷出来了,一手拎着一张小桌子,一手托着个茶盘。 这是又来享受生活了。 “尝尝这茶咋样?” 齐大爷刚坐下,刘根来就递给他一包茶叶。 “这可是好茶啊!”齐大爷把茶叶包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几口,一副陶醉的样子。 等泡茶的时候,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自制的小竹勺,只舀了十几片茶叶,就冲上水了。 就这么点儿茶叶能有味儿? 刘根来心里嘀咕着,等齐大爷洗好茶,给他倒上第二泡的时候,茶水的颜色果然比他平时喝的清淡了不少。 见刘根来有点嫌弃,齐大爷更是一脸的嫌弃:“绿茶喝的就是清淡味儿,像你们那样一次泡那么多,干脆喝红茶算了,喝什么绿茶?好东西都让你们糟蹋了。” 得,你懂茶,我说不过你。 刘根来也不跟齐大爷争辩,学着齐大爷的样子,小口品着茶水。 齐大爷还来劲儿了,一边品着茶,一边说着喝茶的道道。 这老头以前肯定阔气过,要不,他一个看门老头哪儿喝得到那么多好茶? 小小的派出所还真是藏龙卧虎,谁都不能小看。 听齐大爷说了半个多小时喝茶的门道,秦壮从办公房里出来了,脸上还带了点小得意。 估计是登记完了,被沈良才和孙闯表扬了一顿。 “根来,走,一块儿去钉个鞋掌。”刚出派出所大门,秦壮就招呼着刘根来。 刘根来正好有点听腻了,给齐大爷丢了根烟,跟上了秦壮。 “你不是今天才穿的新鞋吗,钉啥鞋掌?” “新鞋才要钉鞋掌,等磨损了再钉不就晚了?”秦壮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是啥歪理? 新鞋鞋底是平的,你钉个鞋掌不就偏了? 走路能舒坦了? 第779章 你为什么要管这事儿? 穿过站前广场的时候,秦壮忽然问道:“听我师傅说,你帮了保义瘸儿不少忙,你找他修鞋能便宜点不?” “便宜个蛋,他不多收我钱就不错了。”刘根来哼了一声。 “不能吧?”秦壮有点不信,“保义瘸儿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还年轻,经历的少,等你经历多了,你就不奇怪了。”刘根来拍拍秦壮肩膀,一副沧桑模样。 “滚蛋。”秦壮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他哪里知道刘根来说的就是实话——跟他两世为人比,秦壮可不是年轻经历少吗? 保义瘸儿从小就出来闯荡,吃的苦受的罪,常人根本无法想象,这导致他就像一个粽子,把自己包裹的紧紧的,不会轻易亲近任何人,生怕受到一点伤害。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算是个孤儿,还是个残疾孤儿,心理不可能健康,指望他懂正常人的人情世故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刘根来帮他只是图一点心安,从不指望保义瘸儿能回报他点什么。 尤其是钱财。 保义瘸儿这种人把钱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指望他给便宜一点,还是省省吧! 保义瘸儿的修鞋摊早就挪到阴凉地儿了,他是腿残,又不是脑残,大热天的,怎么可能在太阳底下暴晒? 这会儿还不到下午下班点儿,保义瘸儿还不到忙的时候,昨晚接的活儿也都干完了,刘根来和秦壮赶到的时候,他正在磨剪刀。 “给我钉个鞋掌。”秦壮往马扎上一坐,把皮鞋脱下来,递给了保义瘸儿。 保义瘸儿把鞋翻过来,看了一眼鞋底,报了个价,“一分钱一个。” 咋这么便宜? 刘根来一怔。 保义瘸儿给他钉鞋掌的时候,每次都是五分钱。 杀熟? 太不像话了。 等保义瘸儿拿起给秦壮钉的鞋掌时,他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一个铁掌。 半月形状,走路哒哒响的那种。 白给他都不要。 “一只鞋钉七个,钉好了给你钱。”秦壮还挺满意。 一只鞋七个? 刘根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想差了。 他想的是只在鞋跟外侧钉一个鞋掌,那样走路肯定会偏,可钉七个鞋掌就不一样了。 脚跟两个,脚掌四个,脚尖一个,七个鞋掌能把整个鞋底支棱起来,只要换的勤,鞋面坏了,鞋底还是新的。 怪不得秦壮会说磨损了再钉就晚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铁掌很好钉,找准位置,把两个钉子从铁掌上预留的窟窿眼里砸进去就算完事儿。 一双鞋,一共十四个鞋掌,全钉完也没用上五分钟。 秦壮穿上皮鞋走了两圈,每走一步都是铁掌落地的哒哒声,这家伙听的还挺美。 也是,只有皮鞋才能钉鞋掌,这年头有几个人能穿得起皮鞋? 那哒哒声就是身份的象征。 刘根来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儿,这双鞋穿的时间不长,鞋跟外侧已经有些磨损了,但磨损的不大,还不到钉鞋掌的时候。 想了想,刘根来还是坐下了,来都来了,那就钉个鞋掌吧,省的还得再跑一趟。 保义瘸儿看了看刘根来的鞋底,问道:“还钉轮胎掌?” “嗯。”刘根来点点头。 “那得削一削。”说着,保义瘸儿拿起了一个锋利的平头刀,对着鞋跟外侧用力一推,一层鞋底就被推了下来。 秦壮看的一阵心疼,“好好的鞋底就这么削没了,你是真能糟蹋东西。” “要不,你留着。”刘根来指了指被削下来的鞋底。 “滚蛋!”秦壮骂道。 “这你就不懂了。”保义瘸儿帮刘根来解释着,“鞋底的材料比不上轮胎耐磨,你看着是在糟蹋东西,其实,削掉的这些顶多一个星期就磨没了,换上轮胎掌,起码能顶三个月。” “那铁掌呢?钉一次能用多久?”秦壮又哒哒的走了两步。 “脚尖的那个起码用一年,脚掌的四个,用半年也没问题,脚后跟的那俩就看你走路往哪儿偏了,磨损厉害的那个,也就顶俩月。” 保义瘸儿说前面几句的时候,秦壮还挺高兴,听到最后,他笑容都没了。 搞了半天,铁掌还不如轮胎掌耐磨。 “要不,你也换个轮胎掌?”刘根来冲他挑了挑眉毛。 “我才不换呢!”秦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两个月才换一个,一双鞋也就两分钱,还是比轮胎掌划算。 关键是轮胎掌走路没声音,体现不出优越感。 走路连个动静都没有,还穿啥皮鞋? 轮胎掌比铁掌麻烦多了,不光要裁剪,还要打胶、找平,最后还要再钉上三个钉子,就这样,一双鞋才五分钱,搞的刘根来都想多给保义瘸儿点钱了。 估计给了,保义瘸儿也不会收。 他这种人,你别想占他便宜,他也不会占别人便宜,什么都分的清清楚楚。 等俩人回到派出所的时候,金茂、王栋和冯伟利也回来了,他们也在铁路公安的协助下抓了个五人小偷团伙。 与刘根来这个挂逼不一样的是,人家抓人靠的是眼力和经验。 那些聚在所里的人都走了,不管找没找到钱包,生活都得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审案了。 还是老规矩,先揍一顿再问,刘根来对揍人没啥兴趣,秦壮却有点跃跃欲试,这家伙走哪儿皮鞋都哒哒响,人也跟着有点兴奋。 几轮揍下来,小偷是啥感觉还不好说,秦壮累得浑身是汗。 这种审案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抓贼拿赃,没被抓现行,除非脑子秀逗了,小偷才会主动招供。 挨一顿和多坐几年牢孰轻孰重,小偷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到下班点,基本就审完了,分局来接小偷的人已经在等着了,派出所只负责抓人审案,具体怎么处理是分局的事儿。 刘根来到点儿下班,刚回到家,他就拉着石唐之去了书房,说了他想去福省的事儿。 石唐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为什么要管这事儿?” “因为你的兵也是我爹的兵。” 刘根来的回答言简意赅,却直戳石唐之内心。 石唐之点点头,“我可以让你去,但理由呢?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公安,是公家人,去福省办的是私事,你怎么请假?” “我听说,井局长挺爱吃海鲜,不知道福省有没有那种金灿灿的大黄鱼?”刘根来比量了一下长度。 “呵呵……你倒是挺会扯虎皮做大旗。”石唐之笑出了声,“这个理由可以用,但要注意说辞,也不能公开说。你给我记住了,安全第一,到了福省,不准给我胡来。” “是!”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保证不给井局长丢脸。” 第780章 你个小混蛋说话能靠点谱吗? 接下来的几天,刘根来继续抓小偷。 小偷也不傻,知道公安加大了抓捕力度,纷纷蛰伏起来,除了几个头铁的,刘根来他们基本没啥收获。 周四下班前,张群找了过来,他是来拿风扇的。 刘根来还没做呢,这两天忙忙活活的,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做风扇又不是啥难事儿,做了那么多,刘根来早就是熟练工了,他让张群在派出所等着,自己装模做样的开着挎斗摩托出去转了一圈,不到半小时,就带着两个风扇回来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下班点,派出所没啥人,要不,一圈人围上来看新鲜,刘根来还得再费一番口舌。 “看着挺好,试试好不好用。” 张群没拿刘根来当外人,拉着他带着俩风扇去了刘根来办公室。 办公室有插座吗? 刘根来还真没啥印象。 还真有,就在冯伟利座位后面,平时也没人用,又被冯伟利挡着,要不是张群要试试风扇好不好用,刘根来到现在都不知道。 这个插座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刘根来的心思活泛起来。 俩风扇都挺好使,张群挺满意,乐呵呵的带着风扇离开了。 被张群的事儿一耽搁,刘根来回家有点晚,石唐之和柳莲都回来了,石蕾居然也在家,正开着门,趴在床上吹着风扇看书,小腿儿还翘起来,脚跟叠在一块儿,一晃一晃的,看着挺自在。 “姐,你帮我买收音机了吗?”刘根来撩起门帘,探着脑袋问道。 “去看了,暂时没货。”石蕾一回头,“快把门帘放下,再把苍蝇给我放进来。” “真矫情……啥时候有货?”刘根来把门帘放了下来。 睡觉有蚊帐,蚊子咬不着,可苍蝇飞来飞去的能把人烦死——石蕾手边就放着个苍蝇拍。 自制的那种,弄块胶皮,把铁钩烧红了,烫一片窟窿眼,比买的苍蝇拍结实的多。 刘根来用不着这玩意儿,他抓苍蝇的时候,都是把手放在墙上,只要苍蝇往墙上一落,就会被他收进空间。 收进空间的东西,除了有用的,刘根来都会丢掉,像什么汗液、臭气,他都是随收随丢,苍蝇蚊子也是一样。(前面有小伙伴提到了这个问题,这里说明一下空间不是垃圾回收站,嘿嘿。) “说是最快也要下周一。”石蕾还真问了,张口就来,“你放心,我跟咱爷爷关系好着呢,收音机一到,我就去买。” 下周啊…… 刘根来想了想,下周,他应该去了福省,看来,只能等从福省回来,再把收音机拿回家了。 吃完饭,石唐之把刘根来喊到了书房。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 邱车长今天早晨就回来了,本来是要回家休息,特意等到刘根来上班,跟他说了这个消息,才回了家。 “嗯。”石唐之点点头,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刘根来,“这人是我的战友,你去了先找他。那边的情况有点复杂,除了他,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干爹,你的意思是,咱们内部有可能潜藏着敌特?”刘根来一下抓住了重点。 石唐之不置可否,只是叮嘱了刘根来一句,“你记住了,一个人到了陌生的地方,一定要用最大的恶意揣测陌生人。” “我知道了。”刘根来郑重点头。 第二天,刚上班,刘根来就找到了周启明,神神秘秘的说道:“所长,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 “你又想弄啥幺蛾子?”周启明往座椅后背上靠了靠。 他对刘根来太了解了,刘根来一撅腚,他就知道刘根来准没好屁。 “你这话要是传到大局长耳朵里,你猜大局长会不会踹你屁股?”刘根来狐假虎威道。 “大局长?”周启明一怔,“你要说的事儿跟大局长有关?” “可不是嘛!”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大局长说他想吃福省的海鲜,非要让我去一趟。那么大个局长还是个吃货,也不嫌丢人。” 大局长想吃海鲜,还专门让你跑一趟福省? 你个小混蛋说话能靠点谱吗? 刘根来的话,周启明一个字也不信,但他什么都没问,略一思索便点点头,“既然是大局长安排的事儿,那你就去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今晚,大局长已经帮我联系好火车了。”刘根来的瞎话张口就来,“我现在就得走,大局长还有事儿要跟我交代。” “那你去吧!”周启明挥了挥手,“到了福省,注意安全。” “抓海鲜有啥危险的?”刘根来一摊手。 周启明看着他,没有说话,一副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的样子。 在他看来,不管是不是大局长让他去的福省,都是有事要他做。 抓海鲜? 这么不靠谱的借口也只有刘根来这个小混蛋敢往外说。 周启明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不使绊子,更不去瞎打听。 从周启明办公室出来,刘根来直接回了岭前村。 福省可不近,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多天,走之前得跟家里人说一声,省的他们担心。 听儿子说要去福省出差,刘栓柱没啥太大反应,李兰香眼泪立马下来了。 “你们领导也太能折腾人了,四九城都这么热,福省在南边,肯定更热,这个时候让你去福省,那不是让你罪受吗?你能不能找找你干爹,让他跟你们领导说一声,咱别去了,让别人去。” 阿嚏! 正在办公室写这次集中整治盗窃总结材料的周启明打了个喷嚏。 “妈,你这可冤枉我们领导了,四九城是国内有名的四大火炉之一,是全国夏天最热的几个地方,福省比四九城凉快多了,这个时候去福省不是遭罪,是避暑,我们领导跟我关系好,才让我去的。” 刘根来半真半假的说着。 “你说的是真的?”李兰香有点半信半疑,眼泪却止住了。 “不信你问我爷爷,我爷爷见多识广,啥都知道。”刘根来抬出了刘老头。 时间有点紧,刘根来没打算去看爷爷奶奶,要不,还得再费劲巴拉的解释一遍。但以刘老头爱显摆的性子,说他一句见多识广,他肯定会顺着大孙子的意思说。 回到四九城,刘根来直奔国营饭店。 他要做点干粮带着。 天太热,他不想自己动手,便想到了牛大厨。 国营饭店刚上班,牛大厨还没开始忙活,刘根来扛着个大麻袋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悠闲自得的喝茶。 第781章 高科技 “尝尝这茶。” 刘根来往牛大厨旁边的桌子上丢了包茶叶,又把扛在肩上的大麻袋往脚下一放,一屁股坐在牛大厨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他的茶壶,对着壶嘴儿咕咚咚灌了好几口。 “这可是好茶啊!”牛大厨打开茶叶包,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包好,揣进了衣服口袋,轻轻踢了踢大麻袋,“你这拿的啥东西?” “都是吃的。”刘根来抹了一把额头上刚刚渗出的汗,“我要去福省出趟差,怕吃不惯南方的饭菜,想让你帮我做点带着。” “你要去福省?去几天?”正在跟张丽聊天的刘敏脱口问道。 “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个十来天吧!”刘根来不知道事儿好不好办,干脆就把时间说的长一点,省的回来晚了,让刘敏担心。 “要去这么长时间啊!”刘敏皱了皱眉头。 “主要是火车太慢,时间都在路上了,要是能坐飞机两三天就回来了。”刘根来吐了句槽。 坐飞机? 坐啥飞机? 弟弟要去打仗?他会开飞机吗? 净瞎说。 刘敏果然被带偏了。 这年头的飞机都是战斗机,估计还没有民航,普通人都不知道坐飞机这个概念。 “根来,咱们四九城都这么热,南方不更热?你这趟差可要遭罪了。”张丽自己怕热,立刻对刘根来满是同情。 “热也没办法,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刘根来又给牛大厨丢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牛大厨把烟往耳朵上一别,又踢了大麻袋一脚,“天这么热,坐啥干粮也存不住,刚出锅的菜过个夜就馊了,你还是别糟蹋东西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刘根来神秘兮兮道:“知道啥叫抽真空吗?知道啥叫干冰保鲜吗?这两个办法一用,天再热,饭菜一个月都不会馊。” “抽啥空?啥冰?”牛大厨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两个新词,瞪着俩牛眼,一脸的闷逼。 “这是最新的高科技,说了你也不懂。”刘根来压低声音道:“我这趟活儿是我们大领导安排的,我说我吃不惯男方的饭菜,他就把这种最新的高科技给我安排上了。” 说是压低声音,可饭店大堂里静悄悄的,刘敏和张丽还是都听到了。 牛大厨和张丽都被镇住了,刘敏想到了石唐之。 根来这趟差事应该是石唐之安排的——石唐之这个干爹对根来还真不错。 “这里面都有啥?”牛大厨拉过麻袋,一边解着绳子,一边问道。 “一头小野猪,一只大公鸡、十斤面,还有几条鱼,再就是几样蔬菜。”刘根来又说着他想让牛大厨给他做的东西,“你帮我做锅红烧肉,做个临沂炒鸡,红烧鱼,炸里脊,回锅肉啥的,再蒸锅馒头,剩下的东西都是你的,大热天的,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大公鸡是李四用来歃血为盟的那只,被刘根来给顺手牵羊了,一直在空间放着,还是活的。 牛大厨的炒鸡做的不错,干脆让他一块儿做了。 “这叫什么话?拿我当外人是不?我就是干这个的,天冷天热一样干。”牛大厨埋怨了一句,拎着大麻袋去厨房忙活去了。 “敏子,根来可真厉害,大领导有事儿都让他去办。”张丽感叹道。 “什么呀?他就是能瞎折腾。”自以为知道事情真相的刘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藏不住的得意。 外面太阳挺大,饭店大堂这会儿已经开始闷热了,刘根来不想遭那个罪,便跑到何主任办公室,把他的躺椅和小方桌都拿了出来。 刚在国营饭店旁边屋檐下的阴凉地把躺椅和小方桌支上,何主任就骑着三轮车过来了。 供销社负责上货的是贾阳,于主任动动嘴就行了,何主任这个国营饭店的主任还要每天自己干苦力。 都是主任,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你小子倒是挺会享受。”何主任冲刘根来吆喝了一嗓子,也没踩刹车,抻着脖子朝国营饭店里看了一眼,没看到牛大厨,低声嘟囔了一句啥,拐进了后厨通道的那条小胡同。 牛大厨对他还真不错,为了给他做菜,把领导都给丢一边了。 刘根来暗笑着,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大西瓜,往小方桌上一放,又拿出一把水果刀,呼哧咔嚓全给切开了。 西瓜刀是那晚那个劫匪的,别说,切西瓜还挺好使,也算是物尽其用。 “二姐,吃西瓜了。”刘根来扯着嗓子吆喝着。 要么说眼力劲儿都是练出来的,做了这么长时间服务员,刘敏的长进不是一丁半点。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托盘,回去的时候,一气儿拿了一半西瓜。 她和刘敏两个女人可吃不了这么多,这些西瓜一大半都是给牛大厨和他小徒弟带的。 大热天的,人家帮弟弟做菜,弟弟在外面乘凉,这已经够过分了,要是吃西瓜也想不起人家,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闻到西瓜味儿,没一会儿,何主任抱着蒲扇、算盘、账本,拎着个马扎子蹭了过来。 把蒲扇、算盘、账本啥的往地上一放,何主任拿起一片西瓜,往马扎上一坐,就是一口。 “还是你小子的西瓜好吃,噗……” “小点声,再把于主任招来。”刘根来朝供销社那边看了一眼。 于主任还真不经念叨,他已经来了,一手拎着躺椅,一手托着茶壶茶杯,也不怕走不稳,把茶壶茶杯给摔了。 “听到摩托车动静就知道是你小子,跑这儿吃独食了?还好我来的快,要不,西瓜就被你俩吃没了。” 于主任一到就拿起了一块西瓜,吃相比何主任好不到哪儿去。 “今儿咋这个时候来了?又有案子要办?”一片西瓜下了肚,于主任才想起这事儿。 “这小子要去福省出差。”何主任替刘根来回答了。 显然是问过牛大厨。 该接货的时候,牛大厨没在饭店大堂里等着,何主任肯定要问一下原因。 “去福省?”于主任先是怔了怔,旋即笑道:“这个季节去福省,你小子算是有口福了。” “啥口福?”刘根来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季节正是龙眼上市的时候,那玩意儿不好存,咱们只能吃到晒干的,名儿都变了,叫桂圆。对了,还有荔枝,荔枝可能快过季了,但应该还是能吃到。” 于主任说着说着,自己感叹起来,“荔枝可是好东西啊,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咋还拽上了? 显摆你是个文化人? 刘根来咂咂嘴,被于主任说的,他也有点馋了。 第782章 这话咋那么中听 何主任也是个吃货,他更感兴趣的是福省的海鲜,按照他的说法,福省有很多北方没有的海鲜,既然去了一趟福省,那就一次吃个过瘾。 “喂喂喂,我去福省是办正事儿的,不是去胡吃海塞的,让你俩说的,我都快成饭桶了。”刘根来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吃遍福省的海鲜了。 他这话一出口,于主任和何主任同时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刘根来是不是饭桶不好说,但这小子绝对是个吃货。 不说别的,他们跟刘根来就是从吃的东西上认识的,后面的交往也没离开吃的东西。 这大半年下来,他俩跟着刘根来吃了多少新鲜东西? 不说别的,眼前的西瓜就是其中之一。 刘根来要去福省,他俩不跟他聊吃的,聊什么? 聊工作,聊奉献? 且不说这小子是不是那块料,他也得爱听才行。 刘根来还不知道俩主任鄙夷自己什么,要是知道了,一定翻他们几个白眼儿。 我就是去奉献的。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就跟谁不会拽词似的。 刘根来跟两个主任扯了半天闲天,于主任自始至终都没问他有没有买到收音机。 刘根来有意提到收音机不太好买,于主任也没接话茬。 刚开始,刘根来还有点不明白,仔细想过之后,他想到了原因。 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再提就有点表功的嫌疑。 大恩如大仇,这话用在这里虽然不太贴切,但也是那个意思。 刘根来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他要做的东西可不老少,好几样还都挺费时间,比如红烧肉、回锅肉、临沂炒鸡,还有蒸馒头。牛大厨一直忙活到下午一点多,才忙活完。 也就是天太热,大中午的没几个来国营饭店受罪,牛大厨能腾出更多时间给他做菜,要不,想做完,起码也要到下午三四点。 空间里存了不少菜,饭盒都快用完了,刘根来把饭盒都腾了出来,让做好的菜在空间里悬浮着,就算这样,他还是去供销社又拿了七八个饭盒,才把菜都装上了。 主要是红烧鱼太费饭盒了,一条鱼起码七八斤,没四五个饭盒根本装不下。 好在牛大厨只给他做了两条,要不,他都没法拿。 就算这样,刘根来走的时候,还带了个小盆。小盆里装的是红烧肉,光肉就将近十斤,再加上切进去的那些土豆,起码得有二十斤,把供销社的饭盒包圆了也不够,刘根来干脆连盆端。 刚出国营饭店没多远,刘根来就把这些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菜足有四五十饭盒,几十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再加上两锅馒头、一摞烙油饼和一锅他之前做好的卤肉,一盆牛大厨刚做好的红烧肉,就算一点也不吃外面的饭菜,也够他吃上一个月。 这是他去福省的底气。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先保证不会饿肚子,才能集中精力办事儿。 回到派出所,刘根来先去找了正在巡逻的金茂。 要出差这么长时间,肯定得跟师傅说一声。 金茂已经从周启明那儿得到消息了,他没问刘根来去福省干啥,只是叮嘱他出门在外要小心。 时间还早,刘根来又去找了陈平安。 出趟差而已,他原本没打算惊动陈平安,人家好歹也是一所之长,哪有闲心关心这些破事儿?可牛大厨帮他省出了不少时间,他也有日子没见陈平安了,便顺道儿去看看他。 他不是空着手去的,走进陈平安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西瓜。 “这不是咱们的小忙人吗?咋有空来看我了?”一见刘根来,陈平安就打趣着他。 咋又带个小字? 这是被谁传染了? “这不是怕打扰到我陈叔吗?”刘根来脸上带着笑,“我弄了点西瓜,送你俩尝尝,这西瓜可甜了。” “还行,有好东西还没忘了你陈叔。”陈平安笑道:“我早就听说你小子能弄到好西瓜了,就等着你给我送呢!” 这话说的咋那么中听。 陈平安一句话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嘿嘿……陈叔,我又来麻烦你了。”刘根来给陈平安递了根烟。 “是去福省出差的事儿吧?” 陈平安就着刘根来凑上来的火柴点上了烟,“老邱跟我说了,我都安排好了,去的时候,有老邱照顾你,等你回来的时候,直接找列车长报出你的名字就行。” 陈平安还真是有心。 刘根来正为回来的时候怎么坐车犯愁呢! 这年头,别说软卧车票,硬卧车票也不好买,要是没人照顾,刘根来甚至连坐票也够呛能买到。 四九城离福省可不近,要是连个座儿都没有,四五天的车程可怎么熬? 钻车座地下睡觉? 舒服不舒服先放一边,关键是丢不起那人。 他可是个挂逼,要是一路钻车座底下睡回来,他都无颜见那些穿越前辈。 这趟来的真值,刘根来感觉两个西瓜有点送少了。 等从福省回来,一定给陈平安带点土特产。 火车发车时间是晚上七点,刘根来从陈平安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三点。 想了想,刘根来回到派出所,把挎斗摩托开了出去,先去转了几个供销社,买了不少瓶装二锅头,又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收进了空间。 去外面出差,挎斗摩托肯定要带着。 至于二锅头,他的灵感来自刘婶儿和方姨,还是那句话,这年头的酒是硬通货,尤其是二锅头这种高度酒,到哪儿都能换东西。 等他溜溜达达再回到火车站附近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点了。 火车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开,刘根来没急着上车,打算在派出所门口的树荫下消磨一点时间。 刚到派出所门口,齐大爷就冲他嚷嚷道:“所长让你去找他。” 周启明找他? 又有啥事儿? 等他到了周启明办公室,周启明打开抽屉,取出了两盒子弹,往他面前一推。 “出门在外,多准备点子弹防身。” 想的还挺周到。 刘根来却不想要,“我又不打猎,要子弹干啥?” “谁让你去打猎了?”周启明两眼一瞪,“这是给你防身用的。” “那我要是用了,能不写报告吗?”刘根来嘟囔着。 “你过来,我告诉你。”周启明冲他勾勾手指。 刘根来抓起子弹,转身就跑,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个小混蛋。”周启明被气笑了。 真要是开枪了,那就是大事儿,他居然只想着写不写报告? 真是欠收拾。 第783章 来早了 从周启明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又去了派出所门口的大树下乘凉。 齐大爷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树荫里,等着下班了,一见刘根来,就问道:“所长找你啥事?我看他挺急的。” “他说他手痒痒了,想让我帮他挠挠。”刘根来胡咧咧着。 “呵呵……”齐大爷被逗乐了,“所长是想揍你吧?” “看看,连你都看出来了,所长成天想收拾我,我招谁惹谁了?”刘根来就跟找到证据了似的,调门儿都提高了。 “你小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所长是把你当自己人,才会揍你,多少人都巴不得所长揍他呢!”齐大爷感叹道。 “你也想挨揍?”刘根来眨巴着两眼,“要不,下次他手痒痒的时候,我帮你说说?” “你个小混蛋胡说八道什么?”齐大爷骂道:“就你这张臭嘴,我是所长,我也揍你。” “向着你不知道向着你。”刘根来嘟囔着,却不由的笑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周启明踹齐大爷屁股的情形,齐大爷还陪着笑脸……那幅画面不要太辣眼睛。 这会儿工夫,已经到下班点了,派出所的人陆陆续续下了班,周启明也在其中。 别人见到刘根来,不是打声招呼,就是点点头,最起码也冲他笑笑,周启明倒好,连头都没转,直眉愣眼的就过去了,就跟没看到他一样。 “看看看看,这就是对自己人的态度?” 等周启明走远了,刘根来指着他的背影冲齐大爷嚷嚷着。 “你还想所长主动跟你打招呼?等你啥时候当上局长再说吧!”齐大爷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这老头还挺负责的,每回都是别人没来他来了,别人走了他才走。 等齐大爷也走了,刘根来又在树荫下看了本小人书,大约六点左右,溜溜达达的去了火车站。 刚进站台,他就借了辆小拖车,转悠到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放上了一个装满西瓜的大麻袋,坐在站台中间的椅子上等着。 没一会儿,邱车长就到了。 “来的挺早啊……你拿的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邱车长一看就看到了小拖车上的大麻袋。 刘根来回了他两个字,“西瓜。” “西瓜?你拿这破玩意儿干啥?还拿这么多,车上又不是没水喝,吃这破玩意还不如喝水。”邱车长一脸的嫌弃。 “那你别要了。”刘根来拖着小拖车,跟上了邱车长,“我本来还打算给你和刘婶儿、方姨、房叔一人两个,剩下的路上慢慢吃,这下我又能多吃两个。” “那我谢谢你了啊!”邱车长不以为意。 等到了软卧车厢,刘根来招呼着他帮忙往车上抬的时候,邱车长还老大不乐意呢! 有熟人就是好,邱车长又给他开了个软卧包间,刘根来把大麻袋拖进包间,立刻把门窗都打开了。 火车空间小,格外闷热,不开窗透气,根本待不住人。 “先忍一忍,等车开起来就凉快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得把门窗都关上,要不,非冻感冒了。”邱车长提醒道。 “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又问道:“邱大爷,你真不要西瓜?” “你帮我吃了就行。”邱车长摆摆手,转身去忙活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根来把脑袋探出软卧包厢,冲邱车长背影嚷嚷道。 邱车长连回应都没回应,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刘根来一脸的坏笑。 他正要把脑袋缩回来,邱车长身子一侧,从软卧车厢对面走过来三道身影,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看样子是一家三口。 这是买到软卧车票,提前上车了。 刘根来多看了他们几眼。 中年男人长相一般,那妇女倒是挺漂亮——又是一个老牛吃嫩草的。 孩子长相更像他妈,估计长大了肯定是小帅哥一枚 好巧不巧的,这一家人的包间就在他隔壁,刘根来早就把脑袋收回来了,那个小男孩又蹭到他包间门口,好奇的往里看着。 “军港,回来。”那妇女招呼了一声。 军港? 这名儿……这家人是部队上的?驻守的是海岛? “来了。”那小男孩答应一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麻袋,这才回去了。 不是方言,这小男孩张口就是标准的普通话。 刘根来想了想,那妇女说的好像也是普通话。 这孩子是跟着他妈在四九城长大的?那为啥叫军港? 瞎琢磨这些干啥? 吃饱了撑的。 刘根来坐到窗边,点了根烟,朝外看着。 没一会儿,他就看到刘婶儿和方姨一人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了餐车。 就是这个时候。 刘根来打开大麻袋,抱出一个大西瓜,把包间门一锁,溜溜达达的去了餐车。 到地儿一看,刘根来愣住了。 餐车里都是人,邱车长正在开会呢,乘务员一个不少,足足二十多人,他一进门,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朝他看来。 他跟着邱车长出了两次车,和这些乘务员都见过面,虽然算不上老熟人,但多少也有点交情,路上碰到了,也会点点头。 这会儿,这帮乘务员几乎都在冲他笑着。 来早了,一个西瓜不够分…… 想了想,刘根来随便找个餐桌把西瓜放下,又回去抱了两个西瓜。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邱车长已经开完会了,乘务员们闹哄哄的要走,谁都没多看西瓜一眼。 “先别走,我请你们吃西瓜。” 刘根来把俩西瓜往地上一放,抽出别在后腰上的西瓜刀,对着放在餐桌上的那个西瓜就是一刀。 咔嚓! 西瓜被一切两半,露出了鲜红的西瓜瓤,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味道飘散开来,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瓜这么好啊!” “你哪儿弄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红的西瓜。” 刘婶儿和方姨率先反应过来,一先一后来到刘根来身边,刘婶儿从刘根来手里接过西瓜刀,咔咔咔的把西瓜切开了。 一个西瓜切成了二十四片,每片都是鲜红鲜红的,一看就馋人。 “来来来,一人拿一片先吃着,吃完了再去忙活。”刘根来招呼着众人。 既然遇到了,那就大家都有份儿。 刚开始,大多数乘务员还都有点不好意思,等刘婶儿和方姨一人拿起一块吃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都没客气,很快就一人拿了一片,一吃一个不吱声。 第784章 分明是在逃跑 邱车长也拿了一块,吃的还挺欢,就跟没事的人似的。 刘根来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这西瓜是邱车长让我拿来的,我本来是拿给他的,他说天这么热,大家这么辛苦,就贡献出来了。” “没错。”邱车长立马接口道:“你们赶紧吃,吃完了该干啥干啥。剩下那俩西瓜今晚都把它吃了,人人都有份儿。” “谢谢车长。” “车长真敞亮。” “老邱够意思。” …… 列车员们热烈回应着。 我去! 你个姓邱的脸皮够厚的。 刘根来本来还想看邱车长一脸疼惜的样子,结果反被他利用了。 失算了。 邱车长道行太深,他明显不是对手。 列车员们一人一块三角瓜,很快就吃完了,热情相当高涨,去干活的时候,闹哄哄的有说有笑。 没一会儿,餐车里就只剩下邱车长、刘婶儿、方姨,还有在厨房里忙活的林师傅。 “根来,这瓜你哪儿卖的,回头我也买点,太好吃了。”刘婶儿早就把西瓜吃完了,就连西瓜皮也都快被啃透了。 方姨的吃相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都沾着西瓜汁。 “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偷偷在山里种的。”刘根来故意神秘兮兮的说着。 “是吗?你还有这本事?” “会打猎,还会种好吃的,将来那个姑娘跟了你,等着享福就行了。” 刘婶儿和方姨都是一阵感叹。 刘根来故意用邱车长能听到声音说道:“我还给你们留着呢!一人两个,一会儿,我就拿给你们。” “这怎么好意思?” “你这孩子咋那么不会过日子?” 刘婶儿和方姨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都是一亮,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取下挂在车厢上的背包,一人从里面拿出几双鞋垫。 “把鞋脱了,试试大小。” “我们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上车呢!” 俩人热情的不得了,嫌刘根来脱鞋慢,刘婶儿还直接上手了。刘根来刚把脚抬起来,刘婶儿就把一只皮鞋脱了下来。 “你的脚咋不臭?”刘婶儿一脸的惊奇。 像他这么大的半大小子正是脚臭的时候,大热天的,刘根来还穿着皮鞋肯定捂脚,可刘根来不但脚不臭,连鞋垫就不咋湿。 “还真不臭,这孩子的脚是咋长的?我家那小子跟他差不多大,脚臭的都没法闻。”方姨把脑袋凑过来,还嗅了嗅鼻子。 “没啥,我就是洗脚洗的勤一点。”刘根来挠挠脑袋,一副憨憨的样子。 两个人太热情,他都有点受不了了。 刘婶儿把鞋垫儿抽出来,正在比量着,邱车长凑了过来,“我的西瓜呢?他俩都有份儿,没我的?” “你的在那儿呢!”刘根来一指被他放在地上的那俩西瓜,“你不都许出去了吗?咋的,后悔了?” “那么大个车长跟个孩子要西瓜,你还要不要点脸了?”刘婶儿一点也没跟邱车长客气。 “就是,好人都让你当了,还让人家根来出力。”方姨也是一脸的鄙夷。 “有你俩啥事儿?”邱车长两眼一瞪,“你们知道个鸡儿蹬。” 邱车长一着急,连方言都出来了。 打嘴仗,刘婶儿和方姨可不怵邱车长,两个人撸着袖子正要再跟邱车长掰扯几句,刘根来急忙拦住了她俩。 “刘婶儿,方姨,咋没见房叔?他没跟车吗?” 得赶紧转移话题,要不,这俩闲的蛋疼的妇女一旦闹起来,肯定是闪电带火花,邱车长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那么大个车长不要面子? “老方是车站派出所的人,跟车不固定。”邱车长解释了一句。 话音刚落,刘婶儿就嫌弃上了,“有你啥事儿?人家根来问你了吗?” “就是,这事儿也抢?”方姨紧随而上。 “你们两个……我还不能说话了是吧?”邱车长指着刘婶儿和方姨,手指都哆嗦了,“我怕了你们还不行?” 这就怂了? 不对。 邱车长这是明哲保身,他一个大男人跟两个妇女没完没了的打嘴仗,还不够丢人的。 “你甭听他的。”方姨斜了邱车长一眼,又冲刘根来说道:“乘警跟车不固定,你房叔上别的车了,还没回来。” 还真要再解释一遍啊……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你还给你房叔带西瓜了?”邱车长脑子反应还挺快,“这俩西瓜算他的,我那俩西瓜你给我留着。” “你不是说你不要吗?我还问了你好几遍。”刘根来一摊手。 “我的话又不是圣旨。”邱车长两眼一瞪,又一指刘婶儿和方姨,“要是圣旨,她俩敢不听?” 不等刘婶儿和方姨说啥,邱车长立马开溜。 这会儿,快到乘客上车点儿了,他这个车长要先在火车里巡查一圈儿,排除安全隐患。 可看他那步履匆匆的样子,分明是在逃跑。 “噗嗤!” “哈哈哈……” 刘婶儿和方姨都乐了。 说归说,闹归闹,她们心里对邱车长还是很尊敬的。 小半年不见,刘根来个子长高了几厘米,脚却没咋长,俩人很快就把鞋垫儿剪出来了。 一人给了他三双,刘根来空间里的鞋垫都快三十双了。 拿着鞋垫,刘根来回到了包厢,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麻袋,麻袋里放着四个大西瓜。 刘婶儿和方姨都有自己休息的地方,把西瓜放在床下就行了,没人敢动她们的东西。 邱车长就不一样了,他要敢把西瓜放到车长室,到不了明天,就会被他手下的列车员给抢了。 送完西瓜,刘根来又回到了自己包厢。这会儿,天快黑了,也没刚才那么热,刘根来把包厢门关上了,只开着车窗透气。 刚才切的西瓜他没吃,这会儿有点馋了,心念一动,一片西瓜就出现在小餐桌上。 刘根来掏出一本小人书,边吃边看。 车窗外熙熙攘攘,车窗里安安静静,颇有点闹中取静的意境。 不知不觉的,天色暗了下来,火车徐徐启动。 车一开,风就往车厢里灌,刘根来换到上风头,风先吹到车厢上,再反弹到他身上,竟有点吹风扇的感觉。 刘根来从空间里取出一饭盒红烧肉、一根黄瓜、一盒大酱,还有一个馒头,一口红烧肉,一口黄瓜蘸酱,就着馒头一吃,别有一番享受。 吃饱喝足,刘根来又拿出了一瓶啤酒,看着小人书,时不时的喝上一口,那个惬意劲儿就别提了。 还是出差舒服啊! 第785章 懂事的孩子 晚上没有邱车长说的那么凉,睡觉前,刘根来把窗户留了条小缝儿,小风吹的还挺舒服,他往床上一躺,一觉到天亮。 邱车长没跟上次一样在半夜来找他,却一大早就来敲他的门。 刘根来还在赖床,没搭理他,敲了两下门,邱车长自己掏钥匙把门打开了。 “你这不醒了,咋不给我开门?” “你这不有钥匙吗,还用得着我开门?” “你小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邱车长笑了笑,“看着还挺精神,昨晚,我见你窗户没关严,还怕你感冒了。” 原来是关心我啊! 刘根来立马爬起来,手往床下一伸,掏出了一个饭盒和两根黄瓜。 “邱大爷,你还没吃早饭吧?一块儿吃点。” “这是啥?”邱车长打开饭盒一看,顿时两眼一阵放光,“你小子还真是啥时候都不缺肉。” 说着,邱车长捏起一块卤肉放进嘴里,边嚼边往外走,“你等会儿,我去打点饭。” 等邱车长拿着他的替代粮窝头,一碗棒子面粥,还有一小块儿咸菜回来的时候,小餐桌上又多了两瓶啤酒。 “啤酒!你还带这玩意上车了。”邱车长明显是吃过见过,拿起一瓶啤酒,一下就用牙把瓶盖咬下来了,对着瓶嘴就吹了一半。 “还是凉的……你昨晚泡水了吧?” “你还挺会喝。”刘根来笑了笑,邱车长自己脑补出来了,都不用他多费口舌。 “这玩意越凉越好喝,要是能放在冰箱里冰镇一下,那味道,啧啧……”邱车长感叹一句,又一仰脖把剩下的半瓶喝光了。 冰箱? 刘根来心头一动,脱口问道:“邱大爷,现在有冰箱吗?” “有是有,但一般人买不到。”邱车长打了个气嗝儿,又捏起一片卤肉,“听我们段长说,我们局长家有一台冰箱,雪花牌的,我们段长可眼馋了,也只能眼馋。” “为啥?”刘根来追问道。 铁路段长相当于分局局长,级别应该是正处,正处级领导只能眼馋冰箱? 不太可能吧! “这都想不明白?亏你还是个公安。”邱车长解释道:“雪花牌冰箱五六年就有了,可产量太低,又要出口创汇,留给国内的数量很少,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关键是上头提倡艰苦朴素勤俭节约,冰箱这种资产阶级奢侈品,很容易被说成脱离群众,许多人有票也不敢买。” 哦,我明白了。 他们段长应该属于后一种。 一台冰箱而已,货源再紧张,那么大个铁路段段长想买还是能买到的。 “一台冰箱大概多少钱?”刘根来动了心思。 “大概五六百吧?咋的,你想买一台?”邱车长问道。 “有点想。” 才五六百,刘根来更心动了。 “我劝你还是别费心思了。”邱车长劝道:“不说你能不能买的到,就算能买到,你家的电路能行吗?别一插电,把房子烧了。” “烧了再修呗,我正愁有点没地儿花呢!”刘根来无所谓道。 邱车长一怔,旋即又笑了,“呵呵……你小子好像是不缺钱,就是不知道抗不抗揍?” “我爹要是揍我,我就说你是怂恿我买的。”刘根来跟邱车长斗着嘴,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去弄一台冰箱了。 让票贩子帮他弄张冰箱票应该问题不大,可问题是去哪儿买? 买个收音机都要排一个星期队,冰箱还不得一个月? 他哪儿有那么多时间?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祭出猪肉这个法宝了。 我就不信了,给百货公司领导送一头野猪,他还能不给他留一台冰箱? 问题是买了冰箱放哪儿? 刘根来琢磨了一圈,不管刘芳、刘敏,还是干爹干妈家都不合适,因为这玩意儿太敏感,真到了起风的时候,妥妥的腐朽堕落罪证。 放哪里都不合适,那就干脆放空间好了。 空间里没电? 那就再买个发电机和变压器,放在一档空间里慢慢调试,冰箱只要能制冷就行。 折腾坏了也没关系,往倒挡空间里一丢,再拿出来又是新的。 就这么办! 吃完早饭没多久,火车就停靠在泉城车站。 车刚停下,刘根来就感觉一阵热浪从窗口涌进来。 “咋感觉这破地方比四九城还热呢?”刘根来急忙把包厢门打开了。 可穿堂风也热。 直到火车再次开动,离开了泉城,包厢里才渐渐凉快下来。 刘根来靠在床头,正一边吃着烟油果,一边看着小人书,包厢门口忽然探过来一个小脑袋。 是隔壁包间的那个小男孩。 刘根来记得他叫军港。 小军港看起来有点皮,其实挺乖,他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叔叔,你在看小人书吗?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看?” 对乖孩子,刘根来还是很大方的,他从兜里掏出一本小人书往旁边的床铺上一丢,“自己看吧,还有,别喊我叔叔,喊哥哥。” “谢谢哥哥。”这孩子还挺懂礼貌,先说了声谢谢,这才拿起小人书,老老实实的坐到床边,低头翻看着。 “来,尝尝这个,知道这是啥东西吗?”刘根来抓了把烟油果放在小桌上。 “我知道,这是烟油,我跟我妈挖野菜的时候见过,可甜了。”小军港舔了舔嘴唇,却没动烟油果。 “吃啊,咋不吃?”刘根来又把烟油果往他面前推了推。 小军港摇摇头,说道:“我妈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你不都喊我哥哥了吗?那就不随便了,吃吧,哥哥让你吃的。”哄孩子,刘根来还是很有一套的。 到底是小孩子,小军港虽然还在摇头,可等刘根来把一串烟油果递到他嘴边的时候,他还是接了过去,“谢谢哥哥。” “吃吧!桌上那些都是你的。”刘根来摆摆手,又问道:“你识字吗?能看懂小人书?” 七八岁也就刚上小学一年级,根旺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估计也就认识个上中下人口手,让他看小人书纯粹是看热闹。 “能看懂,我妈教我认了好多字。”小军港点点头。 还是个知识分子家庭……女学生爱上了当兵的? 多半就是这样。 刘根来正琢磨着,门外有人在喊小军港。 “爹,我在这儿。”小军港答应一声,下一刻,那个中年人就出现在包厢门口。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中年人先是说了小军港一句,又冲刘根来笑道:“小兄弟,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打扰了。” 还挺客气。 刘根来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没事儿,我挺喜欢这孩子的,让他在这儿坐会儿吧!正好陪陪我,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第786章 为啥不免贵? “一个人出门是挺无聊的。”中年人笑了笑,问道:“我能进来坐会儿吗?” “坐,坐,不用客气。”刘根来坐起来,顺手递给中年人一根烟,“来一根儿。” 中年人微微一怔,接过烟,又打量了刘根来几眼,这才就着刘根来凑上来的火点着了。 “你看着年纪也不大,一个人出门,家里人能放心?” 不怪中年人这么问,刘根来这会儿早就换上了便衣,看着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 “我都工作了,经常出差,家里人早就习惯了。”刘根来也算是实话实说。 “哦。”中年人笑了笑,“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还在上学呢?” 我身上还有书生气质? 这话我爱听。 “学习成绩不好,也学不进去,早就不上学了。”刘根来信口胡说着,又问道:“大叔你来四九城是走亲戚?” 中年人说的虽然是普通话,但一听就是外地口音。 “是啊,”中年人点点头,“孩子这不是放假了吗?我和他妈妈就带着他来看看姥姥姥爷。” “这孩子挺懂事的。”刘根来顺嘴夸了一句,“我弟弟跟他差不多大,成天就知道瞎玩儿。”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爱玩的时候,他这不也玩儿到你这儿来了?”中年人笑道:“倒是你,年纪不大,说话办事儿都挺老成,一点也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 接着夸。 这话我更爱听。 “呵呵……”刘根来笑着挠挠脑袋,露出了一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腼腆笑容,“大叔,你是做什么的?” “你看我像做什么的?”中年人笑着反问道。 考我? 当领导的咋都有这毛病。 刘根来装模作样的打量了中年人几眼,“那我就猜猜看——你是当兵的吧!皮肤有点黑,还有粗糙,海军吧?能买到卧铺票,应该是个干部,看你这个年纪,最少也应该是个团长吧?大叔,我猜的对不对?” “呵呵……”中年人笑了笑,“观察能力还不错,分析判断也挺有逻辑……你是个公安?” 啊? 眼力挺厉害啊! 刘根来先是一怔,等看到中年人目光有意无意往他后腰上瞥的时候,一下就明白了。 他刚才不是躺着吗,坐起来的时候,衣服被搓弄起来了,别在后腰上的枪套都露出了一半。 “嘿嘿……让你说准了。”刘根来讪笑两声,扯了扯衣角,把枪套盖上了,“我说的准不准?” “差不多。”中年人点点头,“你这个年纪能当上公安的还真不常见,为啥不去当兵?” “年龄不够呗。” 刘根来可不是信口胡咧咧。 怕赵龙硬抓他去当兵,他去北大图书馆看书的时候,特意看了兵役法,兵役法五五年就颁布了,规定年满十八岁才能当兵。 赵龙要是再提这事儿,他就能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虽然可能不管用。 中年人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转着脑袋打量了一圈软卧包厢,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都能坐上软卧包厢,想当兵还用看年龄? 你当公安也不够岁数吧! “大叔,你贵姓?”刘根来转移着话题。 “姓张。”中年人答道:“你呢?” 咋不说免贵? 还把自己当大人物了。 “我免贵姓刘。”刘根来特意加了个免贵。 “呵呵……”中年人笑了笑,明显是看穿了刘根来的小心思,“知道我为啥不说免贵吗?” 刘根来没应声,中年人笑着解释道:“百家姓里有四个姓不用说免贵,侯、孔、孟,再就是张。” “为啥?”刘根来来了兴趣。 “孔、孟两个姓不用我多解释吧?侯姓的老祖是仓颉,仓颉造字,功德无量;张姓免贵有两个说法,一个是玉皇大帝姓张,二是道教第一代天师张道陵姓张……” 中年人说的正起劲儿,门口人影一闪,那个中年妇女来了,中年人还没看见,刘根来朝门口指了指。 中年人转头一看,笑道:“我跟这小兄弟聊天儿呢,采菊啊,你能看出来吗,这小兄弟还是个公安。” 采菊? 咋叫这个名字?也太那啥了吧,还是个文化人呢! 不对,俗的好像是我,人家高雅着呢!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中年妇女的名字肯定源自这句诗,追求的是一种悠然自得的境界。 菊花在后世被严重污名化,现在可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意思。 “是吗?”中年妇女打量刘根来几眼,“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是公安,你是当兵的,你们俩一个保家,一个卫国,也算是半个同行,怪不得能聊到一块儿。” 公安和当兵的能算半个同行? 这女人还真能扯,不过嘛,她这么一说,倒是挺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阿姨,您坐。”刘根来客客气气的站了起来。 对男人,客气一点就够了,对女人,刘根来向来是规规矩矩。 “不了,你们接着聊,我就是来看看,”中年妇女摆摆手,“他出来找儿子,自己也没回去,我还以为出啥事儿了。” “能出啥事儿?这是内地,又不是前线。”中年男人嘴上埋怨着,眼里却满是宠溺。 都扯到前线了。 真能扯…… 刘根来心头一动,顺嘴问了一句,“大叔,你在哪儿当兵?咋还有前线?” 中年人回了两个字,“福省。” 还真是福省! “巧了不是?我也要去福省。”刘根来顺杆就爬,“福省很乱吗?” “乱倒不乱,就是特务比内地多一点。”中年人又看了一眼刘根来,“你是公安,去福省出差,可得多留心一些。” “没事,公安就是抓特务的,我去福省,说不定还能立功呢!”刘根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可不能大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等吃亏就晚了。”中年男人劝道。 “我就那么一说,真要遇到特务,我早跑了。”刘根来挠挠脑袋,又露出了一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憨笑。 “哈哈哈……”中年人一阵大笑,想了想,又从口袋里取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地址,递给了刘根来。 “你婶子说的对,你保家,我卫国,咱们也算半个同行,你到了福省,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去找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那就谢谢张叔了。” 刘根来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中年人的名字,又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对应的地址。 张仁和,住在福市的军区家属院儿。 第787章 迫不及待 能住家属院,张仁和级别肯定不低,刘根来猜他是团长,他只是模棱两可的说了句差不多,应该是不想提及自己的级别。 这么大个领导主动帮他,仅仅是因为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半个同行? 刘根来可没那么幼稚。 多半是因为这个软卧包厢。 可惜,张仁和想错了,他能住上这个软卧包间只是因为邱车长的照顾,跟他的家庭背景没有一毛钱关系。 不过,张仁和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他的确也算是有点背景。 “哥哥,这小人书真好看,你要是去我家,我也给你看我的小人书。”小军港忽然插了一嘴。 “是吗,你有啥小人书?”刘根来笑问道。 这孩子不但懂礼貌,还知道投桃报李,刘根来越看越喜欢。 “我的小人书可多了,《拔敌旗》、《海军少尉巴宁》、《海防小民兵》……”小军港一口气说了十多本,都是跟海军有关的小人书。 “这孩子从小就想当海军。”张仁和摸摸小军港的脑袋,笑的老怀甚慰。 “你喜欢当海军,咋还喜欢看这本小人书?”刘根来指了指小军港手里的那本小人书。 那是一本《铁道游击队》,跟海军不搭边。 “打仗的小人书我都爱看。”小海军指了指刘根来放在一边的小人书,解释道:“我看你在看打仗的小人书,才想跟你一起看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铁道游击队》是长篇连环画,刘根来买的是全套,一共十本,刘根来看的是另外一本。 啥叫耳濡目染?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当兵的材料。 “哥哥,你说你弟弟跟我差不多大,他在哪儿呢?”小军港又问。 “在家啊。”刘根来笑道。 “他没跟你一块出来啊?” “我是出差,又不是出来玩儿,带他不合适。” “要是能带他出来就好了,”小军港神色有点黯然,“我也想有个弟弟陪我玩儿……” 啥意思? 刘根来看了一眼张仁和。 张仁和解释道:“我家就他一个孩子。” “咋不多要几个?”刘根来顺嘴问道。 刚解放那几年,生活安稳了,东大迎来了第一批婴儿潮,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根喜根旺彩霞就是在这批婴儿潮中出生的。像张仁和这样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很少见。 “能生这一个就不错了。”张仁和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这是生不出来了? 刘根来听出了张仁和的话外音,就是不知道是他老婆生孩子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还是张仁和的身体出了问题。 要是前一种,他没啥办法,要是后一种么……他空间里的鹿鞭酒和虎鞭酒还有的是呢! 张仁和想跟他结个善缘,要是有机会,他也想跟张仁和结个善缘。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试探试探? 刘根来想了想,说道:“我一个亲戚,当年打仗的时候把身体弄垮了,一直要不上孩子,后来,认识了一个老中医,老中医给了他两种药酒,他只喝了不到一个月,老婆就怀上了。” “真的?那药酒那么管用?”张仁和两眼一阵放光。 是后一种原因……那就好办了。 “他说管用,具体我也不知道。”刘根来耸耸肩,“我也没用过。” “呵呵……”张仁和笑了笑,“你知道那个老中医的地址吗?” “我还真不知道,等我到了福市,打个电话问问。”刘根来笑道。 “那就麻烦你了。”张仁和表面平静,但刘根来还是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期待。 下一刻,张仁和又拿出纸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电话,有结果了,打个电话给我。” 连工作电话都给他了,张仁和还真是有点迫不及待啊——他来四九城未必只是探亲,还有可能是求医。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张仁和便喊着小军港离开了。小军港有点舍不得走,眼睛还在小人书上,刘根来见状又从枕头下拿了下两册,还把桌上剩下的烟油果扒拉到一个饭盒盖上,一块儿递给了他。 小军官没有接,抬头看了一眼张仁和。 “哥哥给的,你拿着吧!”张仁和摸了摸他的脑袋。 “谢谢哥哥。”小军港这才接过了饭盒盖。 刚走没一会儿,小军港又把饭盒盖送回来了,饭盒盖上托着一小串青色的葡萄。 “哥哥,你也吃。” “哥哥也谢谢你。”刘根来摸摸小军港的脑袋,这孩子也太懂事儿了。 隔壁包厢。 张仁和一回来,就把老中医的事儿告诉了他老婆宁采菊,却被宁采菊一通埋怨。 “你也真是的,刚认识,就啥都往外说,也不嫌丢人。” “你可冤枉死我了,”张仁和解释道:“我们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 等他把刘根来提到那个老中医的过程说出来,宁采菊又道:“咋有这么巧的事儿?他不是别有用心吧?” “你这话说的没毛病,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是得防着点,但机会来了,又不能错过。”张仁和点点头。 “那你想怎么办?”宁采菊问道。 “等把药拿到手,先送到军区医院,让人帮忙看看,要是没问题,我再用。”张仁和早有打算。 “唉,”宁采菊叹了口气,“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四九城的大夫不是说了吗?你的身体得慢慢调理,不能着急。” “能不急吗?我都四十多了,你也三十出头了,要是再怀不上孩子,过两年就没机会了。”张仁和也叹了口气。 宁采菊还想再说点什么,小军港回来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父母的愁事儿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儿说,即便小军港盼着他们能给他生个弟弟妹妹。 “我出去有办点事儿。” 张仁和跟老婆孩子说了一声,起身出了包厢,来到餐车,找到邱车长,把自己的证件亮了出来。 邱车长一见,立马立正敬礼,“首长好。” “不用拘谨,我想问你点儿事儿,有合适的地方吗?”张仁和很客气。 “有。”邱车长把张仁和带到了车长室。 张仁和找邱车长是想打探刘根来的消息。 刘根来猜对了。 张仁和的确有点迫不及待。希望就在眼前,他不想再耽误时间了——拿到药,送到军区医院检查,他也觉得麻烦,还是把那个小公安的底细打听清楚更快更直接。 第788章 推广普通话势在必行 等从车长室里出来,张仁和的表情有点说不出的精彩。 打死他也想不到,那个叫刘根来的小公安竟然一身的本事。 抓小偷一个顶好几个,抓特务更是一抓就是上了榜单的大特务,这还不算,小小年纪居然还是个老猎户,打猎钓鱼样样拔尖。 最难得的是,他还临危不惧,有勇有谋,抓特务的时候,不但顺带着把人质给救了,还把被吓坏的孩子哄好了。 要不是年纪小,单凭他立的那些功,至少也能当个派出所所长。 这样的人会害他? 不可能嘛! 张仁和彻底打消了对刘根来的怀疑,对刘根来说的那个老中医更期待了。 说不定他张仁和子嗣兴旺的希望就在这个叫刘根来的小公安身上。 回到包厢,把打探到的消息跟宁采菊一说,宁采菊却没他那么兴奋。 可能是因为失望的次数太多了吧! 接下来几天,小军港天天都到刘根来包间里借小人书,看过的小人书也全都规规整整的还回来,别说污损,连个角都没折,当真实践了一把什么叫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张仁和也经常来坐一坐,跟刘根来聊的都是路上的风土人情。 这一路从北到南,经过的都是人口密集的地区,停的站点又多,足足用了三天四夜,火车才停靠到福市车站。 来接张仁和一家的是一辆军车,直接开上了站台。 上车前,张仁和握着刘根来的手,颇有点依依不舍,“有空一定去我家坐坐,在车上,我吃了你一顿,到我家,我让你好好尝尝我们福省的海鲜。” “一定。” 提到那顿饭,刘根来就想笑。 在火车上,他吃饭都不照点儿,晚上睡的晚了,早晨也懒的起那么早,大多数时候,一天只吃两顿饭,上午一顿,傍晚一顿。 有次上午九十点钟,张仁和来串门,正好碰到他在吃饭,见他又是炒菜,又是红烧肉,又是馒头的,满心的奇怪。 火车上没这些东西啊! 从家带的? 那更不可能。 这么热的天,要真是从家里带的,菜早就馊了,肉也早就臭了。 刘根来的回答是,火车靠站的时候,他在站台上买的——反正火车不能回头,张仁和又不能验证,还不是他想咋说就咋说? 张仁和有没有多想,刘根来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因为火车上的饭菜太清淡,也可能是想多跟刘根来交往,刘根来请他一块吃的时候,张仁和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张仁和也没有白吃,那顿饭,刘根来出的肉菜,张仁和出的酒——一瓶从四九城带的二锅头。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的关系还真亲近了不少。 张仁和酒量不太大,半瓶二锅头下去,话就多了,说的都是到处求医治病的事儿,说到伤心处,眼泪都快下来了。 等酒醒了,再见到刘根来的时候,张仁和好一阵都是老脸讪讪。 “哥,去我家玩儿啊,我给你看我的小人书。”小军港从吉普车窗户上冲刘根来一个劲儿的招着手。 几天下来,他从刘根来这儿借的小人书足有十多本,小人书看过瘾了,对刘根来的称呼也从哥哥变成了哥。 少了一个字,却亲近了不少。 宁采菊跟刘根来倒是没多少来往,可能骨子里还有知识分子的矜持吧! 她是个初中老师,这是张仁和告诉他的。 送走张仁和一家,刘根来也出了火车站。 送他出车站的是邱车长。 福市是这趟火车的终点站,返程时间是第二天早晨,邱车长他们要在福市待一天。 这趟线路,邱车长跑的不多,对福市不太熟悉,但他不知道从哪儿给刘根来弄来了一张福市地图,也算是有心了。 刘根来更有心。 那一大麻袋西瓜,他只拿出来七个,剩下的五六个都留给了邱车长。 至于能拿几个回家,那就要看邱车长怎么跟他手下的列车员斗智斗勇了。 福市温度的确没四九城那么高,但因为空气潮湿,体感温度一点也不比四九城低,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出了火车站,刘根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他的挎斗摩托放了出来,沿着导航地图规划的路线,直奔林大海家。 林大海家的地址是石唐之给他的,到地儿一看,那是一片灰砖厝,位于福市的西北角,应该也算是城区。 门口是一个颇有历史感的门楼,外面是石子和青石铺的小巷,刚好能跑开一辆挎斗摩托。 林大海家的灰砖厝得有十多间屋子,原本租出去好几间,现在,不光租客都没了,就房子也被查封。 房子被查封,林大海肯定不在家。刘根来也没给他做标记,在导航地图上找不到。 他接连在附近问了几个人,才打听到林大海一家现在在哪儿。 不是那些人不知道林大海在哪儿住,是刘根来听不懂他们说的啥。 方言太重了,完全是鸡同鸭讲。 推广普通话势在必行。 兜兜转转好一会儿,刘根来才在迷宫似的胡同里找到了林家祠堂。 林大海一家暂住在祠堂旁边的一间碎石垒成的屋子里,当地人管这种房子叫石头厝。 林大海不在家,家里只有两个小女孩,一个五六岁,一个三四岁,都光着身子,只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短裤,面黄肌瘦,整个两个排骨架子,要不是扎着小辫儿,都分不清男女。 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就连睡觉也是在地上,还没进门,刘根来就能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可能是头一次见到挎斗摩托,两个小女孩又新奇又害怕,扭身跑回屋里,一边一个手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刘根来,一会儿看看挎斗摩托。 “小妹妹,你们爹妈呢?”刘根来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蹲在门边,递给两个小女孩。 两个小女孩看看大白兔奶糖,又看看刘根来,也不回答。 那个大一点的女孩下意识的摇着头,那个小一点的女孩想要伸手拿糖,被大一点的女孩一把拉了回去。 “没事儿,吃吧!”刘根来又把奶糖往前凑了凑。 大一点的女孩说了句话,刘根来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这特娘的累了。 也没出国啊,咋就语言不通? 刘根来想了想,干脆不做无用功了,回到挎斗摩托上,坐等林大海。 已经找到他家了,他早晚得回来。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刘根来无聊的都趴在车把上睡了好几觉,林大海才背着个竹篓,拄着根竹棍,费劲巴拉的回来了。 第789章 漂亮女特务 “郎爸。” 两个小女孩都喊了一声,从石头厝里冲出来,一边一个抱住了林大海的腿,两双大眼睛还在看着刘根来。 显然是这个陌生人在家门口待了一个上午,把两个小女孩都吓坏了。 “林叔,你还认识我吗?”刘根来从挎斗摩托车上下了地。 “你是……”林大海打量了刘根来几眼,两眼忽然一亮,“是你!是石团长让你来的?” “嗯。”刘根来点点头,“就是为了你的事儿。” “太好了,太好了,石团长没忘了我胞兄,没忘了我胞兄啊!”林大海眼圈立刻红了。 “我爹说了,林岩石天是他的兵,一辈子都是他的兵。”刘根来挺了挺胸口,一个爹字代表了两个人。 “胞兄没跟错人,胞兄没跟错人……”林大海抹了两把眼泪,“屋里坐,屋里坐。” 刘根来上前帮林大海把背上的竹篓拿了下来,竹篓里都是他不认识的野菜,差不多装了一半。 那个大一点的小女孩立刻从屋里拿出了一个竹筐,熟练的把野菜都捧了出来,蹲在地上摘菜。 才五六岁,就知道帮大人干活了。 见刘根来没有进屋的意思,林大海便进屋拿了个竹凳子出来,递给了刘根来,自己坐在门口的一块石头上。 “吃糖。”刘根来又把先前的那把大白兔奶糖拿了出来,递给那个小一点的女孩。 那个小一点的女孩正依偎在林大海身边,怯生生的看着他。 “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林大海连连摆手,“这么好的东西给孩子吃就糟蹋了。” “糖本来就是给孩子吃的。”刘根来拉过小女孩的手,把奶糖塞到她手里。 小女孩一只手装不下,刘根来又把她另一只手拉起来,笑道:“捧着,慢慢吃。”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林大海眼泪又下来了。 那小女孩也有点不知所措,双手捧着奶糖一动不动。 也不能说一动不动,小嘴儿还吧嗒了几下,明显是馋了,又不敢吃。 “这是我干爹让我给你孩子带的。”刘根来只好用出了杀手锏。 “谢谢石团长,谢谢石团长。”林大海又抹了两把眼泪,又冲小女孩说了句什么刘根来听不懂的方言。 小女孩这才捧着奶糖来到姐姐身边,跟姐姐一人吃了一块儿,还时不时的转头看着刘根来,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亲近。 “林叔,说说你的事儿吧!”刘根来递给林大海一根烟。 林大海在身上擦了擦手,双手把烟接过来,又捧着刘根来凑过来的火,把烟点上了,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他家的遭遇。 他家一共六口人,夫妻两个,还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十岁,小儿子八岁,两个女儿一个六岁,一个四岁。 原本,因为是烈士亲属,上头对他家挺照顾的,夫妻两个都在当地的水泥厂上班。住的地方也是祖上留下的灰砖厝,十几间房,住的宽敞,还能往外租。 问题就出在租户身上了,其中一个租客居然是敌特,还在他家一租就是两年,暴露之后,这人逃了,到现在都没落网。 上头就给他安了个通敌的罪名,不但工作没了,小儿子眼看着就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却没哪个学校敢要,大儿子在学校也被孤立,有点上不下去了。 实在没办法,林大海想起了林岩石的老团长,这才借钱去了四九城。 那个时候,是他最困窘的时候,要钱没钱,要粮票没粮票,要不是石唐之接济了他一把,他都回不到福州。 石唐之给了他一百块钱和二十斤全国粮票。 干爹居然有这么多私房钱,回去要不要向干妈检举揭发? 刘根来的思绪有点发散。 稳了稳心神,刘根来很快把思绪回到林大海身上,“林叔,你家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林大海说了半天,半句也没提他是怎么被赶出自家房子的。 “唉,”林大海叹了口气,“族里开会说我通敌,丢了祖宗的脸,不让我在祖传的屋里住了……” “那房子是你的吗?”刘根来问道。 “是。”林大海点点头。 “既然房子是你的,那你们族里凭什么不让你在你自己的屋里住?”刘根来不解。 “我们这边跟你们北方不一样,很讲究宗族的。”林大海解释道:“族里的决定,我要是不听,就会被逐出宗族,活着进不了族谱,死了进不了祠堂。” 说着,林大海指了指旁边的祠堂,又指了指他一家人蜗居的石头厝,“我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才被允许住在这个地方。” 还有这一说。 刘根来长见识了,“那你跟那个特务有关系吗?” “绝对没有。”林大海连连摆手,“我可以对林氏祖宗发誓,我真不知道那个依妹是特务。” 依妹? 啥意思? 那特务还是个女的? 刘根来有点没听懂。 林大海见状,解释道:“依妹是我们这儿的方言,跟你们北方说的妹子意思差不多。” “你最好说普通话,要不然我听不懂。”刘根来有点头大。 “哦哦。”林大海连连点头。 “那个女特务多大年纪,干什么的?”刘根来问道。 “三十左右岁吧,是个中学老师。”林大海答道。 中学老师? 刘根来心头一动,“哪个中学?” “北林中学。”林大海答道。 刘根来有点失望,张仁和的老婆宁采菊也是中学老师,但他跟这个女特务不是一个学校的。 那就说明,这个女特务的目标应该不是张仁和,宁采菊多半也不认识她。 “她叫什么名字?”刘根来又问。 “陈阿妹。”林大海想了想,又道:“这个名字多半是假的,真名叫啥,我也不清楚。” “有她的照片吗?” 刘根来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林大海的回答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我这儿没有,他们学校肯定有。”林大海又加了一句,“这个陈阿妹长得很漂亮。”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方言,漂亮两个字的发音都是四声重音。 漂亮……女特务…… 刘根来心头一动,找到了一点方向。 “跟我具体讲讲这个陈阿妹住在你家这段时间的情况。”刘根来又递给林大海一根烟。 林大海张口就来,明显是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刘根来也点了根烟,静静的听着。 林大海讲的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儿,没有多少价值,等他差不多的时候,刘根来问了一句,“这个陈阿妹结婚了吗?” 第790章 找到方向 “她说是结婚了,对象在外地,两地分居。”林大海答道。 “你见过她对象没有?”刘根来又问。 “没有。”林大海摇摇头,“她对象从没来过,都是她去看她对象。你也知道,老师假期多,她一般都在假期的时候,去看她对象。” 看对象? 多半是去活动了。 “她平时都是几点回家?”刘根来又问。 “一般都是正常时间,那个时候,我也上班,水泥厂离我家有点远,我回家的时候,她一般都回来了。也有回来晚的时候,说是去家访了。她是老师,家访很正常,我也没多想。” 林大海解释着。 家访? 恐怕未必。 刘根来越发笃定这个车阿妹是用色诱的方式获取情报。 两个人正聊着,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带着两个和根喜根旺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回来了。 那个大一点的男孩抱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竹笋,跑在前面,隔着老远就是一阵大喊大叫。 刘根来只听懂了两个字“郎爸”,余下的,他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不过,看那小子那股嘚瑟劲儿,刘根来大致也能猜到他说的什么,应该是挖到大货了,回家跟他爹献宝。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挖到这么大的竹笋的确值得高兴。 等看到家里来了陌生人,男孩脚步猛地一顿,差点被跟在身后的小男孩撞到。 那个妇女也看到了刘根来,神色里带着一点紧张。直到林大海跟他们说了几句,他们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两个小男孩还有点拘谨,妇女神色里多了一点亮光,但也仅仅是一点,很快就恢复正常。 可能觉得他年纪小,不像个能解决问题的。 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那个妇女的心思。 “遇到这么大的竹笋可不容易,你们北方吃不到吧?一块儿吃点吧,尝尝鲜。”林大海从大儿子手里接过竹笋,冲刘根来笑着。 刘根来看的出来,他是真心想请他吃饭,可他啥事儿都没办呢,哪儿有心思吃他家的饭? 想了想,刘根来来到挎斗摩托旁边,一弯腰,从挎斗里拎出了一个大袋子。 袋子里装着三十个包子。 这是他在公社国营饭店买的,一直在空间里放着,这会儿拿出来,还冒着热气。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走过去,直接交到林大海手里,也不解释包子是从哪儿来的,说了句“我还有事儿要办,你等我消息”,开上挎斗摩托就走了。 这回,他去的地方是石唐之给他的第二个地址——石唐之在福市的战友。 想撇清林大海的嫌疑,就要敌特方面入手,只有抓住那个叫陈阿妹的女特务,才能证明林大海的清白。 至于帮林大海要回房子,刘根来还没膨胀到想跟林氏宗族硬抗的程度。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刘根来也不是啥强龙。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既然改变不了,那就要遵守。 石唐之的战友叫侯敬德,是福市公安局的大局长。 这个名字很好记,只看一眼,他就记住了——侯敬德,猴精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人如其名。 刘根来估计,石唐之当团长的时候,这个侯敬德顶多是个营长,要也团长,石唐之都混到四九城公安局副局长了,他才是个省会城市的局长,那也忒惨了点,都有些对不起他的名字。 刘根来没把挎斗摩托收进空间,直接开到了市局。 跟门卫把证件一亮,又骑着一辆挂着军牌的挎斗摩托,门卫不敢怠慢,很快就去报信了。 没一会儿,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公安便跟着门卫匆匆来到市局门口。 “你就是刘根来同志吧!我是侯局的司机林阿虎,你喊我阿虎就行了。”林阿虎热情至极的握住了刘根来的手。 “虎哥好。”刘根来客客气气的打着招呼。 他不懂南方人称呼上的规矩,但喊人家一声哥肯定错不了。 “你好,你好。”林阿虎笑了笑,“走走走,侯局正等着你呢!” 说着,他上了刘根来的挎斗,眼里虽然有点奇怪,但什么都没问。 到底是领导身边的人,真能管住自己的嘴。 在局长办公室,刘根来见到了侯敬德。 侯敬德的形象跟他的名字完全不同,高高大大,一副北方人的长相,跟猴子半点也扯不上关系。 “侯局长好。”刘根来一见面就立正敬礼,身上虽然穿着便装,却也像模像样。 “不用客气,我比你干爹小几岁,你要是不嫌弃,就喊我侯叔叔吧!”侯敬德先是握了握刘根来的手,又亲昵的拍拍他的肩膀。 没提他亲爹,应该是跟他亲爹没啥交情。 “侯叔叔好。”刘根来立刻改了口。 “坐。”侯敬德把刘根来带到沙发前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刘根来急忙双手虚捧茶杯,直到侯敬德把茶添好,才把双手拿开。 “不用拘谨,我跟你干爹是老战友,你来我这儿,就当回家一样。”侯敬德看了一眼刘根来,又道:“你来要办的事儿,你干爹已经跟我说了,怎么样,有什么眉目没有?” 还挺直接,上来直奔主题。 刘根来正好不想跟侯敬德过多客套,便点头道:“有一点,在来你这儿之前,我去找了林大海,跟他了解一些情况。那个陈阿妹不是还没落网吗?我想从调查她入手。” “这的确是个方向。”侯敬德点点头,又道:“需要我帮你什么?” “有陈阿妹的照片和资料吗?”刘根来没客套。 “照片有,资料吗……这个案子还在侦办中,卷宗都在分管副局长那儿,你要想看,我也可以帮你要过来。” “有照片就行。”刘根来立马接口。 听话听音的本事,刘根来早就练出来了,一听就听出了侯敬德的话外音——不方便给他看卷宗。 估计,不是那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太强势,就是他俩关系不咋地。 至于究竟咋样,刘根来才懒得管呢! “我这就让小林给你去拿。” 侯敬德正要招呼林阿虎,刘根来拦住了他,“侯叔叔,听我干爹说,你怀疑咱们局里有……那啥。” 刘根来纯粹是在扯虎皮做大旗。 这话他倒是问过石唐之,可石唐之根本就没回应他,但并不妨碍他在侯敬德面前再提一次。 反正侯敬德也不知道石唐之有没有跟他说过这话。 第791章 怀疑对象 “呵呵……”侯敬德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是想帮我把他找出来?” 这是嫌他多嘴了。 刚见面就提这种事儿,的确有点不合适。 可刘根来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想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的找到更多线索。 至于侯敬德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 谁让侯敬德一上来就说来他这儿就跟回家一样的?跟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 “我想试一试,说不定真能乱拳打死老师傅。”刘根来半点没有退缩,这个时候,但凡说一句软话,侯敬德肯定会借着叔叔的名头说教他一通。 “哦?你想怎么试?”侯敬德来了兴趣。 “我听说那个陈阿妹挺漂亮。”刘根来学着林大海的口气,把漂亮两个字都发成了四声。 “呵呵……”侯敬德被逗乐了,“你有什么想法,说具体一点。” “你应该也有怀疑对象吧?能不能把你怀疑对象的照片也给我,我想拿着这些照片去福市的招待所查一查,说不定能有收获。”刘根来说出了他的打算。 “福市的招待所可有不少,你查的过来吗?”侯敬德不置可否。 “慢慢查呗,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刘根来无所谓道。 侯敬德想了想,“这倒是个路子,我让小林开着我的车陪你跑一天,也帮你节省一点时间。” “不用,我带了辆挎斗过来,你倒是可以让虎哥给我当当翻译,福市的方言我实在是听不懂。” 不用侯敬德的吉普车主要是因为福市的小胡同实在太多,吉普车只能走大路,远不如挎斗摩托灵活。 至于他怎么把挎斗摩托从四九城带到的福市,当然是用火车托运来的。 他也不怕侯敬德去问石唐之,这么点小事儿,石唐之也不会专门去跟火车站打听。 石唐之可没那么闲。 “你还带了辆挎斗?”侯敬德有点意外,旋即笑道:“看来,你是真打算把这案子好好查清楚。好,小林我借给你,照片我也给你,但有一样,这事一定要保密。 万一潜藏的敌特就在我怀疑的几个人里,被他知道你在调查他,那你就危险了。 你要真出了事儿,我没办法跟你干爹交代。” “放心,我惜命着呢!”刘根来松了口气。 侯敬德没再说什么,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取出了一摞放大到三寸的照片,一块儿递给了刘根来。 照片都准备好了……这是早就暗中调查了。 照片一共五张,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应该是用一寸照片放大的,不是特别清晰,但每个人的特征还是很明显。 侯敬德又把林阿虎喊了进来,跟他交代了去拿陈阿妹照片的事儿。 林阿虎离开之后,侯敬德又带着刘根来坐回了沙发,郑重说道:“小林跟了我十多年,我是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对他,你可以完全信任。” “嗯。”刘根来点点头。 林阿虎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带着陈阿妹的照片回来了。 同样是一张三寸黑白照,长得果然有几分姿色,特别是一双眼睛,怎么看怎么有点勾魂。 “小林,从现在起,你跟着小刘,他为主,你为辅,尽你所能,协助他办案。”侯敬德吩咐道。 “是。”林阿虎立正敬礼。 一看就是当过兵的,领导的话就是命令,丝毫没有因为辅助一个半大孩子有半点不快。 “那就麻烦虎哥了。”刘根来倒是很客气。 到了楼下,坐上刘根来的挎斗,林阿虎神色放松下来,装做随意的问道:“你这是辆军车吧!你跟福市的驻军还有关系?” 总算问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能一直憋着呢! “算是有点吧!”刘根来模棱两可的回应着。 他也不算说谎,他跟张仁和的确有点关系——海军应该也算驻军吧! 谁让林阿虎不问清楚。 “这车挺带劲,比局里的挎斗强多了。”林阿虎好奇宝宝似的转着脑袋看着这辆挎斗摩托。 “这车好是好,就是耗油有点大。”刘根来一脚蹬开了挎斗。 “没关系,你先开着,油没了,我给你弄。”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还不知道这案子要查多久,要是油烧没了,那就尴尬了。 出了市局,刘根来把挎斗停在一个隐蔽的小巷里,把那五张照片都拿了出来。 “认识这些人吗?” “认识。”林阿虎显然早就见过这些照片,一点也不吃惊。 “这里面,你最怀疑谁?”刘根来先来个排除法。 林阿虎也没隐瞒他的想法,从照片里拿出了两张,“这两个人,这个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这个是刑侦队队长。” 我去! 怪不得侯敬德不方便拿陈阿妹的卷宗,要是这俩人中的一个真是潜伏的敌特,拿卷宗就等于暴露他的目的。 拿照片好像也暴露了吧? 好在只拿照片,对方应该不会太重视他——挎斗摩托的动静可不小,想必那个潜藏的特务多半已经在某个窗口看到他了。 一个半大孩子,又只拿照片,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儿就打草惊蛇,那这个人的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知道他们家住哪儿吗?”刘根来又问。 “知道。”林阿虎点点头。 身为局长秘书,知道局里重要人物的家庭住址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帮我圈出来。”刘根来拿出了邱车长给他的那张福市地图。 林阿虎先看了刘根来一眼,这才接过地图,取出别在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小圈。 林阿虎应该是没想到我连地图都准备好了——我也没想到,地图只是意外收获。 “北林中学在哪儿?”刘根来又道。 “在这儿。”林阿虎又圈出了北林中学的位置。 “先避开这三处地方,排查那些离这三处地方不远不近的招待所。”刘根来说出了他的打算。 “为什么?”林阿虎有点不解。 “你会跟别的女人在家附近乱搞吗?”刘根来反问道。 “在哪儿我也不乱搞女人。”林阿虎笑了笑,又道:“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离家太近不行,太远也不行,忙活完了,腿都软了,哪有劲儿回家?” 腿软? 能力还挺强嘛!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打肿脸充胖子,故意这么说。 第792章 这特么问题大了 “走,先去这片。”刘根来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你知道这片都有哪些招待所吗?” 嘴上这么问,实际上,他早就在导航地图上把所有招待所都标记上了。 这年头的招待所可不像后世的酒店旅馆,还要考虑客源,讲究个布局啥的,都是哪儿方便在哪儿建。 基本上有多少个机关单位,就有多少招待所,像什么这局那局,这厂那厂的,招待所不要太多。 刘根来甚至在导航地图上看到了机关幼儿园招待所。 你个幼儿园开个什么招待所? 还指望一帮流着鼻涕的光屁股小孩去开房是咋的? “知道几个,肯定不全,咱们还得一家一家找。”林阿虎说话很实在,没有一点虚的飘的。 这说明他是个干实事儿的。 “那就麻烦虎哥了。”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特供烟。 林阿虎接过来一看,顿时两眼一亮,掏出自己的烟盒,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这么好的烟,我可舍不得抽。” “没事儿,抽吧!”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一整盒特供烟,往林阿虎面前一递,“都是你的。” 林阿虎怔了怔,旋即笑着把烟接了过去,“那我就沾你光了。” 能当上秘书,林阿虎自然是聪明人,一下就猜到了刘根来给他特供烟的原因。 他把烟收下,也是向刘根来表态他会认真办事儿。 刘根来要的就是林阿虎这个态度,他笑了笑,发动挎斗摩托,带着林阿虎在这片区域一家招待所一家招待所的转着。 每到一家招待所,都是两个人一块进门,林阿虎拿着照片问服务员,刘根来在一旁看着。 林阿虎穿着一身公安制服,又跟了领导那么多年,身上自然而然透着一股威严,那些服务员不敢怠慢,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可惜,转遍了这片区域的十几家招待所,也没人见过照片上的三个人。 从最后一家招待所出来的时候,林阿虎建议道:“咱们是不是换个方向?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在某个地方买了个房子,或者租了个房子?”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刘根来摇摇头,“咱们还是从招待所找线索吧!” 他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基于对街道办能力的了解。 街道办别的能力,他或许还不清楚,但找人的能力,街道办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谁家多了新租客,谁家卖了房子,出不了三天,街道办的人就能知情。 刑侦队里就有陈阿妹的照片,办案人员肯定早就拿着照片在各个街道办问了一圈,要是有线索,早就找到了。 “那就先找招待所,要是没收获,再去找街道办。”林阿虎也有自己的想法。 可领导交代刘根来为主,他为辅,他也只能听刘根来的。 “好。”刘根来点点头,带着林阿虎又去了第二片区域。 这片区域的招待所也有十多家,两个人还是一家接一家的找着,找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找到了一家军区招待所。 这回,林阿虎的威严不大管用了。 可能服务员觉得自己是部队上的人,并不怎么把地方公安放在眼里,林阿虎把照片递过去的时候,那两个服务员还在聊天,谁都对他爱搭不理。 林阿虎脸上有点挂不住,正要板着脸呵斥几句,刘根来拉了他一把,笑呵呵的递过去一把大白兔奶糖,“两位大姐姐,行个方便,我们也都不容易。” 那两个服务员态度立马就变了,其中一个在接过奶糖的时候,还笑吟吟的说了一句,“好靓的唐部仔。” 啥意思? 刘根来愣是没听懂。 “她夸你长的好看。”林阿虎凑到刘根来耳边,轻声给他翻译着。 夸我就好。 刘根来从林阿虎手里接过那三张照片,递给了两个妇女,“麻烦两位大姐姐帮我看看,见没见过他们?” 拿人手段,两个服务员把照片接了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指着陈阿妹和其中一个男人的照片用方言嘀咕了起来。 林阿虎一听,脸色就是一变。 刘根来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也看出来了,她们应该是见过照片上的这两个人。 那个男人居然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这特么问题大了。 如果分管刑侦的副会长是潜伏的敌特,那对整个福市公安系统而言,无疑是一场大地震。 “他们来过几次?都是什么时候来的?”刘根来强压心头的震撼,继续问着两个服务员。 两个服务员叽叽喳喳了半天,刘根来能听懂的还不到一半。 好在林阿虎的翻译很及时,把他听不懂的另一半都翻译了出来。 两个服务员说,这两个人是夫妻,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一两次,男人登记的身份是铜矿的业务员,女人登记的身份是铜矿的会计。 铜也有军需采购,铜矿上的人来军区办业务,住在军区招待所也属正常,谁也不会多想。 这俩人还挺狡猾。 不用猜也知道,结婚证肯定是假的,铜矿厂也不在福市,招待所的人肯定不会吃饱了撑的核实他们的身份,只要有介绍信,就可以登记入住。 身份是假的,介绍信自然也是假的,堂堂市局副局长开个假介绍信不要太简单。 查到了线索,刘根来和林阿虎都有些兴奋,从军区招待所里出来,两个人一商量,决定立刻回市局找侯敬德汇报。 侯敬德得知消息,思索片刻,吩咐着林阿虎,“你去把蔡副局长请上来。” “是。”林阿虎答应一声,转身出了门。 “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刘根来看出了侯敬德的纠结。 尽管早就怀疑那个蔡华蔡副局长了,但从内心深处,侯敬德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并肩多年的老战友会被敌特腐蚀拉拢。 “不用。”侯敬德摆摆手,“蔡华跟陈阿妹的事是你发现的,你是当事人,我问他的时候,你理应在场。” 这是在表示清白。 刘根来一下猜到了侯敬德的心思,没再说什么,安安稳稳的坐在沙发上。 没一会儿,蔡华就跟着林阿虎来到了侯敬德办公室。 林阿虎也没离开,他站到了侯敬德身后。 现在的他是侯敬德司机兼秘书,最早,他还是侯敬德的警卫员。 “侯局,找我什么事儿,我正忙着呢!都快被这个敌特案子愁死了。”蔡华大大咧咧的往侯敬德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搓了几把脸,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 还挺能演。 刘根来点了根烟,二郎腿儿一翘,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表演。 第793章 不合常理 “老蔡,咱们认识有七八年了吧?”侯敬德先说了句开场白,“我当副局长的时候,你就是我手下的刑侦队长,我能当上局长,你帮了我不少忙。” “好好的,说这些干嘛?”蔡华微微一怔,看了看站在侯敬德身后的林阿虎,又转头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刘根来,眉头不经意的一皱。 “有些事,我希望你能主动坦白。”侯敬德正视着蔡华的眼睛。 “坦白什么?我都被你说糊涂了。”蔡华掏出一根烟,叼在嘴唇上,划了根火柴点着了。 手都不抖,心理素质够过硬的。 刘根来又看了一下导航地图。 导航地图上,代表蔡华的还是个蓝点——连点恶意都没有,难道这家伙没被拉拢腐蚀? “你是什么人,我还是了解的。”侯敬德叹了口气,“你这人啥都好,就是管不住裤裆里的那点破事儿。当年,还在打仗的时候,你就差点犯错误,那次,要不是有人及时阻止,你要是真去了驻地那个俏寡妇家,当时就被枪毙了。” “你在调查我?”蔡华面色一变。 打仗的时候,两个人不是一个部队的,驻地都不在一个省,要不是专门调查过,侯敬德不可能知道这些。 侯敬德打开抽屉,把之前放进去的陈阿妹的照片拿出来,举在手里,“既然你不说,那我就问了,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蔡华还在狡辩着。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代表蔡华的还是蓝点。 侯敬德又拿出一张纸,念着上面的字,“蔡中,男,四十二岁,铜矿厂采购员……” 蔡华猛地怔住,夹在手里的烟烧到手指了,才猛地回过神,胡乱的拍打着掉落在身上的烟灰。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等蔡华坐稳了,侯敬德这才淡淡的问着他。 蔡华沉默片刻,又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长长吐出,“侯局,既然你已经查到了,我也就不隐瞒了。 我承认我犯了错,没有管住裤裆,被这个陈阿妹诱惑了,可我敢对着党旗发誓,我真不知道她是特务,我也从来没有给她提供任何情报。” 啪! 侯敬德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没管住裤裆的事儿吗?你这是严重错误,是犯罪!你说你没给她提供情报就没提供情报?你也是老刑侦,有些情报需要你从嘴里说出来吗?” 蔡华把头低了下来,抽着烟,一言不发。 侯敬德说的没错,蔡华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主要职责就是抓特务,根本不需要他向特务提供什么情报,特务只需要知道他在忙什么就足够了。 跟那个陈阿妹暗中媾和的这一年,刑侦队抓特务的成功率下降了一大半,对好几个重要特务的抓捕行动都失败了。 一口一口的把第二根烟抽完,蔡华把烟屁股一丢,狠狠踩了一脚,“我向组织检讨,愿意接受组织任何调查。” “这是你愿意不愿意的事儿吗?”侯敬德面色肃然,“你必须接受组织调查。” 这就完了? 不停他的职?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侯敬德点了根烟,问道:“说说吧,你跟那个陈阿妹是怎么勾搭成奸的?” 口气咋变软了? 侯敬德这是想放蔡华一马? 放特务嫌疑人一马……他哪儿来的胆子? 刘根来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导航地图,代表蔡华的依旧是蓝点。 “他是我孩子的老师,最早,我是在她来我家家访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买菜的时候,又偶遇了一次,再后来,我去饭店吃饭,又碰到她了,她主动跟我坐在了一起。 她好像有什么心事,喝了不少酒,人都醉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住,又不方便把她带回家,就把她带到了市局招待所,刚进门,她就把我抱住了。 我检讨,我犯错了,没管住裤裆……” 套路挺老,但挺管用。 蔡华本来就管不住裤裆,那个陈阿妹长得又漂亮,还是主动勾引,蔡华稀里糊涂的就上套了。 刘根来也点了根烟,静静的听着。 他看的出来,蔡华多少有点崩溃,说出来的话应该可信。 “唉,”侯敬德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检讨,也无法挽回,现在,你能做的唯有戴罪立功,争取早日把这个陈阿妹抓获归案,再把她身后的特务组织连根拔起,只有这样,才能洗清你身上的嫌疑。” 啊? 还让他继续负责这个案子? 不光刘根来,蔡华也被侯敬德的决定惊呆了。 只有林阿虎一脸的平静,显然是早就料到侯敬德会这么处理。 “侯局,你放心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侯敬德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对你,我还是了解的,我相信你不会背叛党,背叛组织。”侯敬德一脸正色,“希望你能对得起党和组织的信任。” “就算豁出去这条命,我也会把陈阿妹和她背后的特务组织全都揪出来!”蔡华握紧拳头,牙齿咬的咔咔响。 “你不要有思想负担,这事儿,除了我们几个,没有第五个人知道。”侯敬德又给蔡华吃了颗定心丸。 这话也敢说? 侯敬德就不怕蔡华一发狠,把他们三个都灭了?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侯敬德,发现他还是一脸的平静。 “感谢侯局信任,我这就去忙了。”蔡华狠狠抹了几把脸,站起身,朝外走去。 侯敬德也没拦他,就那么一脸平静的看着蔡华走出办公室。 蔡华刚走,侯敬德就吩咐着林阿虎,“你联系一下耿秘书,跟章厅约一下时间,就说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是。”林阿虎答应一声,出去忙活了。 啊? 刘根来怔了怔。 侯敬德这是要跟领导汇报啊! 什么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一转眼,他就要告诉第五个人——他是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了吗? 这就是后世被捧上天的厚黑? 果然是脸皮够厚,心够黑。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又想到了另外一层,侯敬德还是很有担当的,最起码,他在请示领导之前,就决定让蔡华继续负责这个案子。领导要是怪罪下来,他得全担着。 时间不长,林阿虎就回来了,“侯局,耿秘书说章厅下班前半小时都有时间,我已经跟他约好了。” 侯敬德看了一下手表,站了起来,“我这就去,你不用跟着我,这段时间,你全力协助小刘办案。” 交代完这句话,侯敬德就匆匆离开了。 侯敬德刚走,林阿虎就笑问着刘根来,“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侯局为啥还要继续让蔡局负责这个案子?” “这的确有点不合常理。”刘根来点点头。 “原因很简单,厅里正在暗中调查蔡局,侯局不想打乱厅里的节奏,更不想打草惊蛇,让敌特组织有所警觉。” 我去! 原来还有这么多道道。 第794章 再见张仁和 “那我是不是把你们省厅的节奏打乱了?”刘根来想到了自己。 “你只是让节奏加快了一点而已。”林阿虎笑道:“侯局本来就打算这两天安排我调查这五个人跟陈阿妹的关系,没想到,你只用不到半天就查出来了。” “没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刘根来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出那个陈阿妹,给林大海洗清嫌疑,至于是不是打乱了省厅的节奏…… 咋的? 还想让我跟着你们的节奏跳舞? 你们半年破不了案,我还得在福市扭半年屁股? 我可没那么闲。 “接下来做什么?”林阿虎问道,他还真把自己摆在了协助刘根来的位置上。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军区招待所有点问题?”刘根来反问着林阿虎。 “你这么一提醒,好像真有点问题。”林阿虎点头道:“蔡局和陈阿妹是用铜矿业务员和会计的身份登记的,那么铜矿真正的业务员和会计在哪儿?他们来办业务,为什么没有住在军区招待所?” “也有可能住在别的单位的招待所,福市需要铜矿的又不止军区一家。”刘根来分析道:“可问题是,真正的铜矿业务员一年多也不在军区招待所住一次,这就有点值得怀疑了。”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他们引到别的招待所?”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找到真正的铜矿业务员一问不就清楚了?”刘根来指了指侯敬德办公桌上的电话。 “嗯。” 林阿虎点点头,拿起电话,先查了一下铜矿业务部的电话,又给铜矿那边拨了过去。 那个业务员正好没有出差,林阿虎一问,果然问出了一点门道。 驻军军需处跟他对接的人说,军区招待所的设施不好,给他推荐了另外一个招待所,最近一年多,他每次来福市,都住在那个招待所。 军需处的这个人有问题! 新线索又有了,可问题是军需处的人是部队的,地方公安没有调查的权力。 “等明天再跟侯局汇报吧!”林阿虎没辙了。 “等明天干啥?黄花菜都凉了。”刘根来从兜里拿出一张纸,照着纸上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筒里传出了张仁和的声音,“喂,哪位?” “张叔,是我,刘根来。是这样,我那个亲戚把药方给了他在福市的老战友,他老战友泡了不少药酒,用着效果还不错,我跟他要了点,你要是方便,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 “是吗?那太好了。”张仁和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兴奋,“快到下班点了,你直接去我家吧!我让你婶子给你做点海鲜。” “吃饭还是等下次吧?我找你还有点别的事儿,挺急的。”刘根来现在可没心思去张仁和家里做客。 “这样啊。”张仁和想了想,“那你来军区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我这就过去。” 刘根来挂了电话,又招呼着林阿虎,“虎哥,走,跟我一块儿去军区见个人。” “见什么人?”林阿虎边走边问。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就知道他叫张仁和。”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张仁和?!”林阿虎脚步一顿。 “你认识他?”刘根来看了林阿虎一眼。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干啥的——我们这边的军区司令。”林阿虎多少带点惊讶,明显有问题想问,却没问出口。 原来是个司令啊! 那就方便多了。 刘根来也没多解释,出门开上挎斗摩托,带着林阿虎直奔边防部队驻地。 找招待所的时候,刘根来故意装作不认识路,走哪儿都让林阿虎指着方向,这回,他连问都没问,直接按照导航地图规划的路线过大街穿小巷,一路风驰电掣。 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边防部队驻地。 张仁和明显是跟驻地门口的卫兵交代过,在检查登记之后,卫兵不但直接放行,还给他们指明了张仁和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到了张仁和办公室门外,刘根来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两瓶药酒,一旁的林阿虎看着那两瓶药酒,有点恍惚。 跟刘根来在一块儿都小半天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刘根来身上还带着两瓶酒。 他藏哪儿了? 捆身上了? 心可真大。 万一不小心碰碎了,玻璃碴子能扎他一身,躲都没地儿躲。 张仁和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这会儿的他身上穿着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毛四。 才两毛四,还以为他是个将军呢! “张叔,咱们又见面了。”刘根来一进门,就笑呵呵的举着两瓶酒。 等把酒瓶放上张仁和的办公桌,刘根来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两瓶药酒一块儿喝就行,不知道药效咋样,我也没多要,你先试试看,要是效果好,我再给你多要点。” 两瓶药酒一瓶是虎鞭酒,一瓶是虎骨酒,一个治标,一个治本,本属同源,一块儿喝肯定没问题。 张仁和老婆在身边,又能天天回家,给他虎鞭酒也不会出事儿。 “你有心了。”张仁和轻应一声,又朗声问道:“这位是……” “报告张司令。”林阿虎立正敬礼,“我是市局侯敬德侯局长的司机,我叫林阿虎。” 虽然不属一个系统,但张仁和的级别比自家领导要高,林阿虎自然客客气气。 “哦。”张仁和点点头,又看向刘根来,“你这是……” “林叔,我来福市是办案的,现在,案子有了点线索,可能要麻烦你帮忙……”刘根来简明扼要的把查到军区军需处那个人的经过讲了出来。 对张仁和,刘根来还是信任的,要是连驻军司令都信不过,那整个福市就没几个能相信的人了。 “这样啊,”张仁和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军需处,让人通知那人跑步来他的办公室。 电话一挂,张仁和又冲刘根来肃然开口,“既然查到了他,我就不会包庇,但他是我的兵,我也不能不管。 你们就在我办公室,当着我的面把这事儿问清楚,如果他有问题,我亲手把他抓起来,如果他没问题,也请你们还他清白。” “那是自然。” “谢谢张司令。” 刘根来和林阿虎都应了一声。 时间不长,一个肩扛一毛四的军官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看也不看刘根来和林阿虎一眼,只冲张仁和立正敬礼。 “司令员,军需处张大雷奉命赶到,请您指示。” 第795章 好大的名头 看他这副样子,应该是个心直口快的直性子。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代表这家伙的是个蓝点。 这家伙也没问题? “我问你一件事,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敢撒谎,我亲手把你毙了。”张仁和一脸的严肃,绕开刘根来直接问道:“你有没有跟铜矿的业务员说过,咱们军区招待所条件不好,让他去别的招待所住宿?” 张仁和的问题有点没头没脑,把张大雷问懵了。 他先是皱着眉头,挠挠脑袋,仔细回忆着,半晌之后,两眼忽然一亮,“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事儿,这都一年多了,你不提,我都忘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张仁和语气依旧严肃。 “招待所钱主任说,招待所的服务员跟铜矿的业务员闹了点矛盾,他夹在中间不好做,想让我给铜矿的业务员推荐别的招待所。这也不是啥大事儿,我没多想就答应了。”张大雷汇报道。 招待所主任? 绕来绕去,又绕回军区招待所了……问题出现在这个主任身上? 刘根来眉头微微皱起。 “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张仁和摆摆手,“记住了,今天的事儿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张大雷答应一声,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刘根来和林阿虎一眼,就跟他俩不存在似的。 “小刘,我替你问过了,我的兵没问题。”张仁和看向刘根来。 这也太武断了吧! 不过嘛,张仁和的判断倒是蛮准确的,这个叫张大雷的人的确没问题——空间肯定不会骗他。 “我也相信咱们的子弟兵都是好样的。”刘根来笑了笑,又道:“张叔,我来的匆忙,晚上住的地方还没着落,能不能麻烦你打个招呼,今晚,我想在咱们军区招待所住下。” 他是想查一查军区招待所的所长。 明着调查太麻烦,还是暗地里调查更方便。 “呵呵……”张仁和笑了笑,不动声色的看了林阿虎一眼,“一晚上够吗?要不要多住几天?” 这是被他看穿心思了。 也是,守着市局局长的司机说晚上没地儿住,傻子都知道他有别的心思。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那介绍信就多开几天吧!” “还是那句话,需要我帮忙,随时可以来找我。”张仁和又叮嘱了一句,“不要蛮干,遇事多动脑子。” “我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 林阿虎却把脑袋转到一边。 他听出了张仁和话里的暗指——张仁和的意思是刘根来被他当枪使了。 拜托,是刘根来自己找过来的好不好? 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可他根本没法解释。 别说他跟张仁和不熟,就算是熟人,能有什么说什么,张仁和怕是也不会相信,刘根来一个半大孩子半天时间不到就能找到这么多线索。 从军区里出来,林阿虎有点不放心刘根来一个人办案,想跟他一块去军区招待所,刘根来没答应。 林阿虎在身边跟着,他干什么都束手束脚。 按照侯局长的说法,刘根来是他领导,刘根来不让他跟着,林阿虎也没办法。 刘根来不想浪费时间,把林阿虎送到最近的公交站点,就驱车去了军区招待所。 招待所不在军区附近,因为军区的位置有点偏,为了方便客人,招待所的地理位置一般都尽可能的四通八达。 刘根来赶到的时候,早就过了下班时间,白天的两个服务员也都下班了,换成了两个刘根来没见过的服务员。 一把奶糖开路,再加上张仁和亲笔写的介绍信,刘根来顺顺利利的住了进去。 可能是因为奶糖的关系,两个服务员不但给他开了个标准间,还说不再安排别人进来,让他安心住着。 到底是干服务的,想的就是周到,刘根来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 这年头的招待所可不像后世的宾馆,一个人一个房间,现在是只要房间还有床位,就算你住进去了,别人也能住进来。 招待所的条件的确不咋地,一进门,刘根来就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也不知道蔡华和陈阿妹有没有在这间房里媾和过。 想了想,刘根来干脆把两张床都收进了空间,用空间彻底清理了一番,又把被空间清理出来的垃圾丢到了窗外,这才安心的躺到一张床上。 只是,清理完了,房间里发霉的味道一点也没少。 发霉的应该不是床,而是墙体。 刘根来也懒得再去清理了,躺在床上,通过导航地图观察着招待所,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一个带办公桌的套房。 这应该就是招待所主任的办公休息的地方。 房间里没有人,那个钱主任不知道去哪儿了。 刘根来有点小失望,要是钱主任还在,给他做个标记,直接盯着他,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不过,他不在也没关系,去他房间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刘根来看了看窗外,天还没黑,现在去搜查有点早,他便从空间里拿出了点干粮,先把肚子填饱了。 天刚擦黑,他就摸了出去。 钱主任办公室的门锁上了,这难不住刘根来,王亮开锁还要用带钩的铁丝捅鼓,他只需要把手放在门上,心念一动,空间就能无声无息的把锁打开。 进门之后,刘根来又把门锁锁上了。 没有片刻耽搁,他立刻用空间搜查着钱主任的办公室。 地上没有暗格,墙上也没有…… 咦! 等他搜查到钱主任办公桌后面的书架时,很快就有了发现。 书架后面的墙体上有个暗格。 刘根来走过去,把挡着暗格的书收进空间,把手放在暗格上,几下就用空间找到了机关,把暗格打开了。 出现在刘根来眼前的是十几根小黄鱼和一摞美金,美金下面有一个蓝色的证件本。 都不用看证件,刘根来就已经可以确认这个钱主任有问题——普通人怎么可能有美金? 等看到那个封面上印着梅花图案的蓝色证件,刘根来不由的笑了。 “少将……好大的名头。” 刘根来对历史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海那边为了让潜藏下来的特务给他们卖命,饼是有多大画多大。别的不说,光少将就封了一大堆。 这个钱主任就是其中一个。 但不管怎么说,能被封为少将,这个钱主任肯定也是个大特务,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那个什么陈阿妹在哪儿。 第796章 装逼要技术 刘根来毫不客气的把小黄鱼和美金都收进了空间,又把手按在钱主任办公室上,仔细感应着。 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百多块钱和一摞各种各样的票据。 在查看一番之后,那摞票据里居然有一张冰箱票。 这可是意外收获。 有了这张冰箱票,他都不用回四九城,在福市就能买到冰箱。 刘根来又仔细找了找,很快又在另外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盒手枪子弹。 只有子弹没有枪,那个钱主任应该是把手枪带在身上了。 刘根来一点没客气,把子弹也收进了空间。 又在办公室里找了一会儿,没有别的收获,刘根来又去了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很快就在衣柜里有了新发现。 一套女人的衣服。 不是大街上那种清一色的单调女装,而是花布做的,上衣是短袖,下身是裙子,样式还很新潮。 这不会是那个陈阿妹留下的吧? 多半是。 那个陈阿妹跟这个钱主任肯定也有一腿,女特务嘛,周旋于不同男人之间是她们的拿手绝活。 从另一角度说,这个钱主任也算是个拉皮条的。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空间忽然给他预警了。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周围没啥危险,只有一个蓝点刚刚进招待所大门。 刚进大门就预警……这人肯定是钱主任。 天都黑了,他还来招待所干啥? 不会是晚上有啥行动吧? 招待所大门离钱主任办公室还有点距离,刘根来现在离开,不会被发现,也就不会有危险,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留下来,会一会这个大特务。 不一会儿,房门就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个子不高,略有富态的中年人,正是大名钱同发的钱主任。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钱同发刚进门,就顺手摸到了门边的灯线,吧嗒一下把灯打开了。 下一刻,他猛地愣住。 刘根来正坐在他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左手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瞄着他。 “你……你是什么人?”钱同发下意识朝后腰摸去。 普通话,挺好,不用翻译了。 “别动。”刘根来右手弹了一下烟盒,用嘴唇叼住了一根烟,“我左手可不稳,你要是吓到我了,小心枪走火。” 外地口音…… 钱同发瞳孔一缩,脱口问道:“你就是那个带着陈阿妹和蔡华的照片来问案的便衣小公安?” 尼玛! 又是小…… “如果不加那个小字,你说的人应该就是我。” 刘根来把烟盒揣进衣兜,又拿出一盒火柴,用拿枪的左手捏住火柴盒,右手拿着火柴,刺啦一下点着了。 刘根来又迅速把火柴夹在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中间,右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美金,凑到火柴上点着了。 又用点着的美金把嘴里叼着的烟点上了。 钱同发有点愣神,不知道是被刘根来的骚操作唬住了,还是想到那美金有可能是他的。 刘根来深吸一口烟,把烧了一半的美金信手一丢,懒洋洋的往座椅后背上一靠,“钱少将,是我问你答,还是你主动交代?” 装逼也是需要技术的。 他装的有点过头,顺序没把握好,美金拿出来的有点晚,等美金被点着的时候,火柴都快烧到他的手了,疼的他差点把枪给扔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钱同发强作镇定。 在刘根来说出钱少将三个字的时候,他心头猛地一个哆嗦。 “我好像没给你问问题的选项吧?”刘根来叼着烟,站了起来,绕出办公桌,来到钱同发身前,“看来,你还是没认清……” 嘭! 没等说完,刘根来忽然飞起一脚,直冲钱同发裤裆。 钱同发的注意力都在那把瞄着他的枪上,完全没料到刘根来会给他来个撩阴腿,这一下被踹了个结结实实。 钱同发捂着裤裆瘫倒在地的时候,刘根来才吐出了后面的两个字,“形势。” 可惜,钱同发只顾着翻白眼和倒吸冷气,已经没办法回应他了。 刘根来用脚尖点了两下钱同发,悄无声息的把他别在后腰上的手枪收进空间,又顺势检查了一下他嘴里有没有带毒药的假牙。 没有。 钱同发的牙口还不错,整整齐齐的,在这年头绝对少见。 刘根来一手刀把还在抽搐的钱同发敲晕,拽着他的腿拖到里间,丢到床上,把他的手脚抻开,用扯破的床单分别绑在四个床腿上,又回到办公室,拿过办公室上的搪瓷茶缸,把剩下的茶水泼到他脸上。 被凉水一激,钱同发悠悠转醒,刚恢复意识,他就下意识的想用手捂住裤裆,却发现手脚都被捆住了。 “现在,认清形势了吗?”刘根来坐在床边,笑吟吟的看着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钱同发大口喘着粗气,明显是有点慌神。 “看来,还是没认清。”刘根来摇摇头,弯腰从地上拿起一把匕首,在钱同发脸上拍了两下,“你牙口挺不错的,从现在开始,再有一句废话,我就用这个匕首挖掉你一颗牙,看看你的废话多,还是牙多。” 说着,就把匕首伸进他嘴里,往下扒拉着嘴唇,似乎是在寻找下刀的位置。 “我……我认清形势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一定有问必答。”钱同发一个哆嗦,明显是被吓住了。 “这个态度才对嘛!”刘根来又用匕首在钱同发脸上拍了两下,又往下一滑,在他脖子上比量着,“你认识陈阿妹吗?” “我……认识。”钱同发收着下巴,两眼死死盯住在他脖子上转悠的匕首。 “她现在在哪儿?”刘根来又问。 “在……在……在……你能不能先把刀拿开?”钱同发哀求着。 “一句废话了,张嘴,”刘根来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先挖你那颗牙呢?” 说着,刘根来又把匕首伸进了他嘴里。 钱同发汗毛都竖起来了,急忙说道:“海边,海边,她在海边。” 好在这几个字的发音不用卷舌,要不,他的舌头非被割破不可。 “海边什么地方?”刘根来追问着,不动声色的把匕首从他嘴里抽了出来。 “渔船上,”钱同发大口喘着粗气,“最近风声太紧,岸上没有合适的藏身地方,我就把她安排在渔船上了。”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知道那个陈阿妹的消息,他来这儿的目的就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怎样把她抓住。 “你回办公室干什么?”刘根来又问,匕首又在他脖子上比量着。 “拿钱拿子弹。陈阿妹已经暴露了,我打算今晚把她送走。”钱同发说话语速越来越快,好像生怕说慢了,刘根来会一刀割破他的喉管。 第797章 僵尸崖? “陈阿妹是怎么暴露的?”刘根来又问。 从下午到现在,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蔡华说的是真的,陈阿妹从未从他那里直接获取情报,那她就不会暴露。既然暴露,那就是有人把她供出来了。 有人招供,跟陈阿妹一条线上的钱同发为什么还待的这么安稳? 他哪儿来的自信,那个招供的人不会供出他? 要是把他供出来了,福市公安局里真有他们的人也不行啊! “那个骚狐狸到处骚情,跟我们另一条线上的人搞在一块儿,那人被抓,把她供出来了,还得我给她擦屁股。”钱同发的脸有点扭曲。 原来也是个管不住裤裆的…… 那句话还真说对的,女人骚起来,一般男人还真比不了。 想要安安稳稳,还得管住裤裆啊! “你跟她约的是几点?”刘根来又问。 “晚上八点。”钱同发回答的挺痛快。 八点? 刘根来看了看表,这会儿已经六点多了,如果钱同发说的是真的,那离他和陈阿妹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半小时多一点。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导航地图。 他给林阿虎做了标记,林阿虎这会儿刚下公交车,正走在路上,还没到家。 林阿虎现在的位置离市局有点远,就算他现在赶过去,找到林阿虎,林阿虎片刻也不耽搁,立刻去找侯敬德,再等侯敬德赶到市局,把人手凑起来,等赶到海边的时候,肯定也过了八点。 时间来不及。 刘根来也算是跟特务打了几次交道,对他们多少也有点了解,约定的时间是八点,过了时间,钱同发还没到,陈阿妹肯定会逃,再想找到她,那可就难了。 怎么办? 刘根来斟酌片刻,很快就有了决定。 他先用匕首把绑住钱同发双手的床单割开,把他双手铐在身后,又把绑住他双脚的床单割开,让他下了床。 双脚刚落地,钱同发就下意识的夹住了双腿。 不是怕刘根来再踹他一脚,而是刚刚那脚的劲儿还没过去,他依旧蛋疼。 刘根来又把衣柜里那件漂亮的女式上衣拿了出来,挡住了手铐。 “出去,你在前面走,敢耍花样,我一枪把你崩了。”刘根来推了钱同发一把。 “不敢,不敢。”钱同发一阵点头哈腰,往前走的时候,两手还抓在一块儿,就跟正常背着手走路似的。 到了办公室门口,都没用刘根来吩咐,他就主动背过身,倒着拉开了房门,还冲刘根来陪着笑脸。 招待所主任没白当,都这副德行了,还没忘了伺候人。 等出了办公室,刘根来反手把门带上了,手离开门把手的时候,房门已经被他用空间锁上了。 出招待所的时候,那两个正在闲聊的服务员谁都没多看钱同发和刘根来一眼,该干嘛干嘛。 刘根来特意观察了她们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始终记着石唐之的叮嘱,一个人到了陌生地方,一定要用最大的恶意揣测陌生人。 他不能确认这家招待所里,除了钱同发,还有没有别的特务,对每个陌生人都带着提防。 到了招待所门外,刘根来又掏出了一个手铐,把铐住钱同发的手铐铐在挎斗上。 多的手铐是他在东北的时候弄到的,一直都在空间里放着,这回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发动挎斗摩托,刘根来按照导航地图规划的路线,过大街走小巷,一路朝林阿虎所在的位置疾驰。 坐在挎斗里的钱同发刚开始还没啥反应,随着大街小巷越走越多,他越来越吃惊。 等赶到了林阿虎家门外,回想着一路走过的路线,钱同发骇然发现,刘根来竟没走一步冤枉路。 这个小公安真是外地人? 怎么感觉他对福市的大街小巷比他这个半个本地人还熟悉。 “林阿虎,林阿虎!”刘根来没进门,在林阿虎家门口扯着嗓子嚷嚷着。 没一会儿,林阿虎就匆匆出来了,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明显是在吃饭。 “你咋来了?这人是谁?”林阿虎看到了铐住钱同发的手铐,满脑门子都是问号。 “军区招待所主任钱同发,他是个特务,今晚八点就要把陈阿妹送走,时间有点来不及,我先跟他一块儿去,你立刻去叫人。” 刘根来几句话就把事儿说清楚了,又转头冲钱同发说道:“说说你们接头的具体地点。” 他之前没问,是怕耽误时间,海边的那些陌生的小地名根本没法定位,还是让他直接说给林阿虎这个本地人听吧! “疆石崖。”钱同发老老实实的说出了个地名。 僵尸崖? 福市海边还有这种破名字? “你尽量拖延时间,我这就去找侯局长汇报。” 林阿虎转身就进了院儿,等刘根来把挎斗摩托掉过头的时候,他已经骑着一辆自行车出来了。 刚出门,他就站起来蹬。 “你说的僵尸崖在哪儿?”刘根来没急着走,他要先问清楚了。 这会儿,他已经不着急了。 钱同发又说了两个相对大一点的地名,名字也没有什么歧义,刘根来很快就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 等看到导航地图上显示出“疆石崖”三个字的时候,他抬手就扇了一下钱同发一下后脑勺。 “普通话发音也发不准,你这个招待所主任是怎么当的?” 钱同发被扇的有点发懵,老半天也没回过神,只是下意识的陪着笑脸。 他哪里知道刘根来把疆石崖听成了僵尸崖,这一巴掌挨的莫名其妙。 定位好了疆石崖,刘根来没再问钱同发,按照导航地图规划的最佳路线直奔而去。 在距离疆石崖还有大约三四里地的位置,刘根来找个有树丛遮挡的路口,给钱同发打开手铐,让他先下车,在前面走。 他故意拖后几步,在钱同发刚拐过路口的时候,挎斗摩托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他收进了空间。 这会儿,离八点差不多还有半小时,足够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赶到疆石崖。 钱同发依旧背着手,用陈阿妹穿过的上衣挡住手铐,往前走的时候,一双眼睛在滴溜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根来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一半精力都在导航地图上。 孤身犯险,空间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其实,疆石崖只是钱同发给刘根来设下的一个陷阱,他要借此脱身,之前所有的配合都是在麻痹刘根来。 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在导航地图上,代表他的始终都是个红点。 刘根来一刻也不曾放松。 第798章 钱同发的后招 从导航地图上看,疆石崖是一片凸出到海里的平地,还挺规整,就像正方形的一个角。 崖上是一片种着水稻的农田,一小块一小块的,只在崖边有一圈树林。 疆石崖不高,大多只有五六米,崖下就是海,这会儿正是落潮的时间,海风却不小,吹的崖边树林呜嗷呜嗷的,就像一片摇晃的厉鬼。 海面上露出了不少星星点点的礁石,从礁石的分布看,中间应该有几条可以行船的水道,熟悉这片海域的老渔民完全可以趁着涨潮的时间,直接把渔船开到崖下。 落潮……钱同发说的时间不对! 落潮水浅,能出海的大渔船不可能开到崖下。 刘根来越发认定钱同发给他设下了陷阱,但他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甚至还点上了一根烟。 他把导航地图缩小了一点,在疆石崖两侧两三里之外的码头里,各发现了不少渔船。 这两个码头都不大,应该是附近村子建造的,那些渔船看着也都挺小巧,长度都超不过二十米。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有几艘渔船上还亮着船灯,看亮度,应该是嘎子灯,估计是要等涨潮的时候,到近海打鱼。 刘根来又把导航地图放大,对准了整个疆石崖,很快就在崖边树林里有了发现。 树林里藏着两个蓝点。 蓝点并不代表绝对安全,天黑,视野有限,那两个蓝点应该还没看到他和钱同发。 等看到他们了,还是蓝点,那才代表他们没有危险。 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大概率跟钱同发有关,刘根来还是给他们做了标记。 钱同发走的并不快,刘根来也没催他,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踏上了疆石崖崖顶的田间小路。 这时候,藏在崖边树林的两个人已经能看到他们了,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代表两个人的蓝点变成了黄点。 猜对了,他们就是钱同发的同伙。 黄点代表敌意,心里没鬼,干嘛对来这儿的人有敌意? 那两个家伙很谨慎,钱同发和刘根来一前一后都走到距离他们还不到三十米了,他们依旧藏在树林里,一动不动。 这时候,钱同发正走在两片稻田的田埂上,他忽然一回头,冲刘根来嚷嚷道:“小公安,到地方了,这就是疆石崖……唉哟……” 话音未落,钱同发脚下忽然一滑,摔倒在一边的稻田里。 与此同时,刘根来猛地朝前一扑,一头扑进了稻田。 砰砰! 就在他扑向稻田的瞬间,两颗子弹从他刚刚所站的位置交叉飞过。 还知道交叉火力,这俩特务明显是训练有素。 刘根来迅速在稻田里打了几个滚,与他扑到的位置拉开了一点距离,旋即,立刻起身,朝着那两个特务各开了一枪。 两枪爆头。 对想杀的人,刘根来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这时候,钱同发已经从稻田里爬起来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朝树林里逃跑,可刚跑两步,他就停了下来。 他不傻。 这么近的距离,他已经看清他的两个同伙都被刘根来一枪爆头,刘根来枪法这么准,他根本就逃不掉。 “跑啊?怎么不跑了?”刘根来晃晃悠悠的朝钱同发走去。 不是装逼,是真的晃悠。 稻田里都是烂泥,他又穿着皮鞋,走路深一脚浅一脚,要不是用脚尖勾着,皮鞋早就被烂泥拔掉了。 不光鞋,他身上也全是烂泥,就跟泥塑似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噗通! 钱同发对着刘根来跪了下来,也不管身下是不是烂泥,一个劲儿的磕着头。 “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只要你放我走,我就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不光有钱,还有小黄鱼,好多好多小黄鱼,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吹吧你! 你那些小黄鱼和美金早就被我收走了。 还足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那些破玩意能买到啥?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钱同发一句,嘴上嘲讽道:“我还以为你安排了多少埋伏人呢,搞了半天,就这两条小虾米,咋的,瞧不上我?” 刘根来一步跨上田埂,又蹦到钱同发面前,抬腿朝他脑袋就是一脚。 啪! 鞋上的泥糊了钱同发一脑袋,这还不算,劲儿使大了,皮鞋一下飞出去了。 钱同发被踹倒在稻田里,他挣扎着爬起来,又继续给刘根来磕着头。 “不敢不敢,你是小英雄,借我几个单子也不敢瞧不上你。你是外地的公安,抓了我对你也没啥好处,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吗?有了我给你的黄金和美元,你就什么都有了,再也不用为吃不饱肚子犯愁。” 都特么这个时候了,还敢蛊惑我? 真是欠收拾。 “闭嘴!”刘根来又一脚扫到钱同发脑袋上。 这回,他用的是另外一只脚,那只鞋同样甩飞了。 光着脚站在稻田里,刘根来感觉两脚的束缚一下就没了,他又报复似的在稻田里走了两步,这才回到了田埂上。 还是光着脚舒坦。 “把我的鞋捡起来。” 刘根来吩咐一声,踩着田埂,来到了树林边。 钱同发不敢怠慢,立刻啪啪啪的踩着烂泥的两只鞋都捡起来,点头哈腰的送到刘根来脚边。 背身从泥地里捡鞋也是个技术活,为了捡两只鞋,钱同发摔了好几脚,但他精神头却挺足? 为啥? 以为刘根来心动了呗! 刘根来没搭理他,直接把鞋穿在脚上,走进了树林。 钱同发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丝毫没有留意到,在刘根来刚走进树林的时候,鞋上的稀泥全都凭空消失了。 刘根来分别来到两具尸体旁,一人踹了一脚,看似是看他们有没有死透,实际上,他是把两个人兜里的钱票全都收进了空间。 原来是两个穷鬼,兜里的钱加起来也不到十块,粮票也只有三斤六两。 至于他的枪和子弹,刘根来一动都没动。 搜刮完他们,刘根来又看了一眼导航地图。 刚才一共放了四枪,也不知道有没有惊动那两个码头上的人。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刘根来确定应该是没惊动他们。 手枪的声音本来就小,又在海边,风高浪大,枪声应该都被淹没了,传不了那么远的距离。 如果那个什么陈阿妹真藏在某条渔船上,听不到枪声,她就不会跑。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刘根来转回身,笑吟吟的看着还在陪着笑脸的钱同发。 “什……什么实话?”钱同发一怔,笑容有点发僵,“金条和美金不在我身上,你想要,我这就带你去拿。” 第799章 烂透了 “呵呵……” 刘根来笑了笑,忽然一脚把钱同发踹翻,又把那把匕首拿了出来。 钱同发满脸惊恐,急忙翻身,面对着刘根来,“我说,我说,你问什么我都说实话。” 这小子杀人杀人太干脆了,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钱同发的胆儿都快吓破了。 “放心,我不撬你的牙。”刘根来拽着钱同发的胳膊,把他的身子翻了过来,变成趴在地上。 没等钱同发松口气,就感觉手指一阵钻心的疼痛。 “啊……” 钱同发的惨呼声刚发出一半,脖子就被刘根来一脚踩住,后半截声音卡在嗓子眼儿,与此同时,刘根来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这回,我削你的手指头。蛋的,我最恨人家骗我,你个老小子一句实话都没有,这根手指头算是你欠我的,从现在开始,一句瞎话,一根手指头。” “我说实话,我说实话……” 十指连心,钱同发手指被削去一块儿,疼的他声音都变了调。 “陈阿妹到底在哪儿?”刘根来问了第一个问题。 “余家湾。”钱同发连个梗都没打,怕刘根来听不明白,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右手边的那个码头的一艘船上。” “船上有几个你们的人?”刘根来把导航地图对准了那片区域。 “就她一个。” “还敢撒谎!” 刘根来正要再削掉他一节手指,钱同发急急解释道:“开船的夫妇还不是我们的人,是被我们胁迫的。” “胁迫?用什么胁迫?”刘根来追问着。 “他们两个儿子都在海那边,我们是用他们儿子的命胁迫他们的,他们不敢不听。”钱同发说清了原委。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帮特务够阴毒的。 刘根来继续问道:“你跟陈阿妹约的是几点接头?” “九点。”钱同发解释道:“九点差不多涨潮了,船也能出海。” 九点…… 刘根来看了看导航地图上的时间,现在还不到八点,时间还早,便又问了钱同发接头的细节。 钱同发哪儿还敢有半点隐瞒,刘根来问什么说什么。 问的差不多了,刘根来又问了另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市局里有你们的人吗?” 钱同发犹豫了一下,这才答道:“有。” “谁?” “你得先答应不杀我,我才跟你说。”钱同发讲着条件。 “还敢说废话,你是觉得我的刀不快?”刘根来把钱同发的手压在地上,把匕首往他食指缝里一插,用力按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和钱同发凄厉的惨叫,一截手指头硬生生的被切掉。 “我说,我说,是赖勇文,赖勇文!”钱同发瞬间被恐惧支配,哪儿还敢讨价还价? 赖勇文……刑侦队长! 福市刑侦队这是烂到根儿了。 分管副局长管不住裤裆,被女特务勾引了一年多,刑侦队长居然直接就是特务。 这样的刑侦队还能抓特务? 那还真叫出了鬼了。 怪不得陈阿妹能安安稳稳的藏在海边的渔船上。 要不是他这条过江龙把水给搅浑了,只用半天时间就把被陈阿妹勾引的蔡华揪出来,钱同发绝对不会把陈阿妹送走。 当然,对钱同发的话,刘根来也没全信,保不齐这老小子存了什么坏心思,故意乱咬,想借他的手除掉对特务组织威胁最大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赖勇文绝对是个能力超强的好公安。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扯破钱同发的衣服,随便抖了抖衣服上沾的泥,便把他手腕扎紧了。 断指流血也能让人失血过多而死。 特务都被杀了,他没办法跟侯敬德交代,怎么着也得给人家留个活口不是? 刘根来把钱同发的手铐打开,让他抱住一棵大树,又把他的手铐上了。 这会儿的钱同发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任凭刘根来随便摆弄。 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上林阿虎的位置。 他应该是找到了侯敬德,侯敬德正在往市局赶,他并没有跟过去,而是继续找人。 这年头的通讯手段太落后,想找人只能挨个喊,被找的人再继续找,虽然是一个变俩,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但总体上还是效率太低,等他们赶过来,肯定早就过了九点。 刘根来可不想等他们,万一那个陈阿妹觉察到不对,提前跑了,还得他费劲巴拉的继续找。 撇下钱同发和那两具尸体,刘根来朝右手边的那座码头赶去,刚离开钱同发的视线,刘根来就用空间把身上的泥全都清理干净,顿时感觉一阵精神气爽,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 导航地图上,那些没有亮船灯的船上都没有蓝点,亮船灯的船上蓝点有多有少,最少的一个,最多的五个,根本无从判断陈阿妹究竟在哪条船上。 那就只能去问了。 钱同发交代,那个被他们胁迫的船主叫姜阿大,这名字的发音应该不会有什么歧义,就算语言不通,应该也能问出来。 但最好还是能直接找出陈阿妹在哪条船上,那样就不会打草惊蛇。 陈阿妹手里肯定有枪,一旦发生枪战,很可能伤及无辜。 刘根来继续一条船一条船的观察着,寻找着蛛丝马迹。 好在亮起船灯的船不多,一共也就十来条,没一会儿,刘根来就觉察到了一点异样。 其他船上,不管有几个蓝点,几乎都在走动,应该是在为出海做准备,只有一艘船上的两个蓝点始终不动。 那艘船上一共四个蓝点,那两个来回走动的人应该是在为出海做准备,这两个不动的人在做什么?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的比例放到最大,对准了那两个蓝点,等那两个蓝点变成了两道打着马赛克的身影时,他总算看明白他们在干啥了。 干那事儿…… 那女的八成就是陈阿妹。 这女人是不是有啥大病,都这种时候了,还没忘了勾引男人。 那男的能力似乎挺强,在钱同发说出陈阿妹在那片地方的时候,刘根来就注意到那两个并在一起的蓝点了,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分开。 刘根来边走边观察着,三里多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黑灯瞎火的,路又不熟,刘根来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赶到码头旁边,那俩快并在一起的蓝点这才分开。 能力果然够强,我倒要看看这男的是什么人,忙活了这么久,腿会不会软? 刘根来的恶趣味上来了。 第800章 对眼 黑灯瞎火的,船上的人又都在忙活,谁都没多看刘根来。 刘根来正要上船,空间忽然给他发出了警兆,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却没有在周围发现任何一个红点,甚至黄点都没有,只有一个蓝点在朝这边快速移动。 看样子,不是跑步,就是骑着自行车。 难道是这个人? 刘根来略一思索,便转身退了回去,躲到码头上一座石头厝后面。 没一会儿,那人就来了,隔着老远,刘根来就听到一阵自行车颠簸的声音,等那人从石头厝旁边经过的时候,他还听到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赶的还挺急。 这家伙什么来头? 刘根来从石头厝旁边探出脑袋,看着那人。 那人一路骑到码头边,单脚支地,随手把自行车一丢,一个健步就窜上了陈阿妹藏身的那条船,一头扎进了船舱。 船上正在忙活的那对老夫妇一见那人,立刻缩在船头,一动不动,就像老鼠见了猫,连看也不敢看船舱方向。 这倒方便了刘根来,他迅速朝那艘船摸去,轻手轻脚的上了船,踮着脚尖摸到船舱旁边,静气凝神,仔细听着船舱里面的动静。 “你怎么来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软糯,让人不自觉的联想到秀色可餐的江南妹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种心思?”男人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 “你急什么?一个玩具而已。”女人的声音透着轻佻,“反正都要走了,老娘憋了这么久,走之前,还不得好好快活一把?” “陈阿妹!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男人似乎有点压不住火了。 “赖勇文!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的下线,我是你的长官!”女人的声音陡然凌厉。 陈阿妹……赖勇文?! 钱同发没有说谎,这个赖勇文还真是敌特。 “屁的长官,你耍了我快十年了,当初说的好好的,等你够了结婚年龄就跟我结婚,可老子一等再等,等的却是你一个接一个的换男人,这种日子,老子受够了!”赖勇文近乎咆哮。 “急什么?你又不是没结婚。再说了,你哪次要,我没给你?结婚没结婚还不是一样?” 陈阿妹的语气软了下来,“我换男人是任务需要,你以为我想啊?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们亏待过你吗?要是没有我们配合,一次次的给你送人头,你能当上刑侦队长?” “那……他是怎么回事?”赖勇文气势明显被压下了。 “不都说了嘛,他只是工具,你都一刀把他杀了,还问那么多干啥?”陈阿妹的语气越来越软糯,“你刚才杀他的时候真威风,都把我迷住了。” 我说那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闹了半天,赖勇文一进船舱就把他杀了。 够狠的。 不对,咋听陈阿妹这口气,像是又发情了……这女人是狐狸精转世? “你起开,我现在可没这个心思。” 船舱里再次传来赖勇文的声音,“钱同发可能发出事儿了,他没有跟我在约定的地点汇合,我怀疑他被抓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得赶紧走。” “那你跟我一起走吗?”陈阿妹语气又变得正常了。 “废话,钱同发胆子比耗子还小,他要真被抓了,一上来就会把我供出来,我不跟你一块儿,等着挨枪子啊?” “可现在想走也走不了啊!还没到涨潮的时候,船出不去。” “大船不行,就坐小船,来的路上,我遇到了他们的人,看样子,应该是正在行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赖勇文的语气透着急切,“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搞条小船。” “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不想跟个死人呆在一块儿,真晦气。” 很快,船舱里就响起了两道脚步声,紧接着,赖勇文的就钻出了船舱。 刘根来正在船舱旁边蹲着,根本来不及躲,刚站起来,赖勇文就从船舱里钻出来了,刚好跟他来了个对眼。 赖勇文显然没料到仓外有人,陡然一愣,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刘根来抬腿朝赖勇文胸口就是一脚。 赖勇文反应也不慢,下意识的抬起双臂挡在胸前。 这一脚还真被他挡住了,要是在岸上,他顶多后退几步就能重新站稳,可惜,这是在船上。 他往后一踉跄就退到了船舷旁。 渔船的船舷本来就不高,也就刚到赖勇文腿弯,小腿被船舷挡住,上身可没啥阻挡,被巨大的惯性一带,赖勇文挥舞着双手跌落海中。 这时候,陈阿妹刚刚把脑袋探出船舱,见状本能的想把脑袋缩回去,右手也摸向后腰。 可还没等她把别在后腰上的枪掏出来,额头就顶上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把赖勇文踹下海再掏出手枪,整个动作,刘根来一气呵成,掏枪速度可能只比陈阿妹快了半秒,但这半秒已经足够他控制局面。 “不要杀我,你想对奴家干什么,奴家都答应……” 不愧是能把好几个男人都迷得神魂颠倒的女特务,陈阿妹的语气瞬间就变得软糯无比,本来就有些勾魂的眼神越发迷离。 可惜,刘根来不吃这一套。 “把手举过头顶,慢慢走出船舱。”刘根来冷声吩咐着,枪口始终不离陈阿妹额头。 “你想让奴家怎样,奴家就怎样。”陈阿妹慢慢把手举过头顶,朝外走的时候,还故意扭着屁股,一副搔首弄姿的样子。 她刚钻出船舱,还没等直起身子,刘根来忽然前跨一步,一手刀劈在她后脑上。 陈阿妹一下被敲晕,翻着眼白,软趴趴的瘫在船舱门口。 刘根来没再理她,调转枪口,瞄向海面。 渔船旁边已经不见赖勇文的影踪,这家伙一落水,就扎了个猛子游走了。 黑灯瞎火的,码头上停着不少船,要换成别人,可能还真让赖勇文给跑了,但在导航地图上,他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不要太显眼。 刘根来掏出一副手铐,把昏迷中的陈阿妹铐在船舷上,转身下了船,不紧不慢的朝还在潜水中的赖勇文追去。 此刻,赖勇文和陈阿妹的手枪都在他空间里飘着,没了威胁,他们就是被老猫戏耍的耗子。 缩在船头上的那对老夫妻偷偷看了一眼刘根来的背影,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却始终待在船头,没敢乱动。 第801章 这货脑子不是有啥问题吧? 水下。 赖勇文一个猛子扎出去足有三四十米,接连穿过四条渔船船底,才在海里冒了头。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游泳技术远超常人,一个猛子扎下去,轻轻松松就是几十米,在这个停满渔船的小码头,他有十足把握趁着夜色逃窜。 “那个小公安怕不是还在渔船上转悠吧?” 赖勇文憋了口气,又钻进船底,朝着码头左侧快速潜去。 这处码头不算太大,长度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米,那条渔船有点靠右,赖勇文两个猛子就能扎到左侧岸边。 那里是一片树林,尽管不大,也不茂密,但也足够遮挡他的身影,他完全可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逃出生天。 他早就利用刑侦队长的职务之便,给自己做了一套假身份,也存够了足够的钱财,只要逃出福省,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安身。 至于女人……他其实早就受够了陈阿妹,这个女人心太野,他降服不住,就算真把她娶进门,头顶也会有戴不完的绿帽子。 他都打算好了,想办法逃到香江,凭他的本事,一定能赚到钱,有了钱,什么女人得不到? 香江是什么地方? 花花世界! 比陈阿妹更漂亮更会缠磨人的小妖精多了去了。 第二口气,赖勇文憋的更长,足足穿过了六条船的船底,差不多潜出去五十多米,才把脑袋探出海面。 再往前不到十米就是岸边,上了岸,走不了几步就能钻进树林。 这么点距离,赖勇文不打算潜水了,他来了几个蛙泳蹬腿,站起来的时候,海水还没他的腰深。又往前走了几步,就从海水里走了出来。 他正要一头钻进树林,忽的愣住了。 树林边上蹲着一道身影,手里的烟忽明忽暗,仔细一看,正是那个一脚把他踹到海里的小公安。 他怎么到这儿了? 不可能啊! 难道是我眼睛花了? 赖勇文使劲挤了几下眼睛,又晃了几下脑袋,再次望去,却见那个小公安慢慢站起身,右手拿着枪,左手捏着烟,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近乎本能的,赖勇文转身就想跑。 身后就是大海,只要跳进海里,他就有逃走的机会——子弹在水里可打不死人。 咔咔! 他刚转过身,背后就响起了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是打开手枪保险的动静。 赖勇文猛地站住了。 那个小公安距离他还不到五米,他离海面也有四五米,这个距离,还不足以让他在那个小公安开枪之前潜到海里。 跑,只能挨枪子。 五米距离,就算射击成绩再差,也能打中他。 怎么办? 赖勇文急急思量着,很快就有了主意。 “别开枪,自己人。”赖勇文把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转身,一脸肃然,“我是福市公安局刑侦队队长赖勇文,奉命打入敌特内部,你应该也是公安吧?我正在执行任务,请你立刻收起枪,不要破坏我们的计划。”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台词说的不标准,你应该说队长,别开枪,是我。” 啥意思? 赖勇文有点没跟上刘根来的节奏,再次加重了语气,“我说了半天,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可刘根来说出来的话,却差点没把他的鼻子气歪了。 “你游泳技术不错啊!一口气能潜这么远,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教他游泳? 这货脑子不是有啥问题吧? “现在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吗?特务马上就要行动了,我的任务就是阻止他们,要是让特务的破坏行动得逞,你担得起责任吗?”赖勇文声色俱厉。 刘根来就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说着,“可惜,你怕是没教我游泳的机会了,唉,到哪儿去找你这么好的游泳教练?愁死个人。” 尼玛! 赖勇文气的都快七窍生烟生烟了,要不是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都想扑上去,先狠揍这家伙一顿再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赖勇文大口喘着粗气。 这回,刘根来总算正面回答他了,可他的回答又让赖勇文气的差点吐血。 “我想把你铐起来,又怕打不过你,我看不如这样,你自己把自己铐起来,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赖勇文近乎咆哮,“特务已经开始行动,再耽误下去,他们的计划就完成了!你这是在犯罪!” “我数一二三,再不把自己铐上,我就开枪了。”刘根来又把枪口朝赖勇文瞄了瞄,嘴里同时在数着数,“一,二……” “好好好,我铐,我铐,我铐还不行吗?”赖勇文借机把手放下,又朝刘根来靠近了一点。 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做最后一搏。 要真把自己铐起来,那可就没机会了。 他刚走了一步,还没等靠近刘根来,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与此同时,右肩仿佛被重锤击中,猛地朝后倒去。 下一刻,一阵剧痛才从肩膀传来。 “啊……”赖勇文惨呼一声,左手死死捂住右肩的伤口,满眼都是浓浓的难以置信。 这就开枪了……这个小公安也太狠了吧? 狠? 这才哪儿跟哪儿? 他要是知道那两个被一枪爆头的特务和钱同发的遭遇,就该庆幸了。 至少刘根来没把他一枪爆头,也没折磨他。 “好话听不进去,非要逼我开枪,这特么不是犯贱吗?”刘根来嘟囔一句,上前几步,一脚踩住赖勇文的脖子,抽出别在赖勇文后腰上的手铐,先把他的左手铐上了,又扯过他不能动弹的右手,把两个手铐在一块儿。 这么近的距离,右肩中了一枪,赖勇文都疼麻了,脖子还被踩住,想反抗也反抗不了,等刘根来松开他脖子的时候,赖勇文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看啥看?爬起来,回船上去。”刘根来踹了他一脚。 双手被铐,肩膀中枪,赖勇文知道自己跑不了,便也不再挣扎,用没受伤的左臂撑着地面站起来,朝那艘渔船走去。 等到了船上再想办法吧!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这边的一声枪响早就把那些忙忙活活的渔民惊动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的都蹲在船上的隐蔽位置,探头探脑的朝码头上看着。 刘根来扫了一眼导航地图,在看到都是蓝点之后,扯着嗓子嚷嚷了一句,“看啥看?都该干嘛干嘛,公安抓特务有啥好看的?” 原来是公安抓特务啊! 渔民们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那些胆儿小的还缩在隐蔽位置不敢露头,几个胆儿大的都从藏身的位置出来,继续忙活。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把赖勇文押回到了那艘船上。 第802章 来,往这儿泼 渔船上的情形跟刘根来刚刚离开的时候没啥两样,陈阿妹还在昏迷中,还保持着刚刚被铐住的姿势,那对老夫妻依旧缩在船头,都没敢站起来。 刚上船的时候,赖勇文故意站在船舷旁边,等着刘根来上船。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机会,他想等刘根来刚上船,立足未稳,来个绝地反击,把他推进海里。 在他看来,刘根来一个北方人,年纪又这么小,多半是个旱鸭子,只要到了海里,他就有把握把刘根来淹死。 “再往前走两步。”刘根来却丝毫没给他机会。 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又被刘根来用枪指着,赖勇文只能放弃这个机会,另想别的办法。 在赖勇文退后几步之后,刘根来才一个纵身跳上渔船。 “转过去,往前走。” 刘根来用枪指着赖勇文。 在赖勇文转身的瞬间,刘根来猛地前跨一步,一手刀劈在他后脑勺上。赖勇文身子一软,重重摔在甲板上。 “小样儿,还想跟我玩儿心眼?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刘根来轻哼一声,又踹了赖勇文一脚,顺势把他身上湿淋淋的钱票都收进了空间。 居然有五十多块,比绝大多数人一个月的工资都多。 还好的人不当,非要当狗,说他脑子被驴踢了都是侮辱那头驴。 “你们两个别在那儿缩着了,过来帮忙干点活儿。”刘根来抽了最后一口烟,嘴儿一歪,把烟屁股吐到海里。 刘根来一招呼,那对老夫妻对视一眼,慢慢起身,一前一后朝刘根来走来。 在离刘根来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男人先跪了下来,那个女的紧随其后。 紧接着,两个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跟刘根来哭诉起来,说的声泪俱下,简直就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只可惜,他们做的都是无用功,他俩说的啥,刘根来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行了,别嚎了。”刘根来喊住了他们,“我是外地人,听不懂的方言,你们还是省省吧!” 这话真好使,两人的哭诉戛然而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茫然。 “我说话,你们能听懂吗?能听懂就点点头。”刘根来看着两人。 两个人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能听懂普通话就行,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吩咐道:“找个绳子,把这俩人捆起来,捆的结实点。” 两个人立刻照做。 渔船上别的不多,就是绳子多,没一会儿,两个人就一块儿把赖勇文和陈阿妹捆的结结实实。 紧绳头的时候,那男的是踩着他们的身子,咬着牙猛拽,那绳子紧的看着都疼。 明显是对这俩人恨之入骨。 也是,任谁被拿两个儿子的性命威胁了这么长时间,也会满心愤恨。 刘根来本来还想让他们给赖勇文止止血,他肩膀的枪伤可不轻,别流血流死了,可两夫妻捆绑的那叫一个紧,止血效果都快赶上绷带了。 陈阿妹也是一样,被绑的都快成粽子了——重点部位没有突出出来,差评。 至于这对夫妻会被如何处置,刘根来不想管,也管不了。 在大是大非面前,谁也没胆子网开一面。 更何况,就算过了眼前这一关,等起风的时候,还有更大的风浪在等着他们。 抓到了陈阿妹,他来福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怎么玩儿了。 审问陈阿妹? 那是福市公安局的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林大海是清白的,凭石唐之这层关系,都不用他说,侯敬德就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做点什么呢? 刘根来也没想到只用了不到一天就抓到了陈阿妹,还没来得及细想接下来做什么。 他又点了一根烟,正琢磨着明天干点啥,烟头一亮,无意中看到了拿烟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身上太干净了。 侯敬德他们赶到疆石崖的时候,肯定能看到稻田里的情形,在泥水里滚了好几圈,身上却连个泥点子都没有,这不科学。 咋办? 略一琢磨,刘根来就有了主意,他冲那对又缩在船头的老夫妻招了招手,问道:“船上有水桶吗?” 那对夫妻都下意识的点点头。 刘根来又吩咐道:“打点水往我身上泼。” 啥意思? 那对夫妻都有点发懵。 “天太热了,我想凉快凉快。”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哦。 两夫妻都明白了,男的进了船舱,女的费劲扒拉的掀起了一个船舱盖。 等那男的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脚步踉跄的差点摔倒。 这是看到死人了。 那家伙刚爽完,就被赖勇文一刀捅死了,不知道算不算牡丹花死,做鬼也风流。 对那家伙,刘根来没有半点同情,能跟陈阿妹这种女人搞到一块儿,肯定也不是啥好鸟。 那男的从女的掀开的船舱里打了一桶水,晃晃悠悠的朝刘根来走来,好几回都差点摔倒。 这是腿被吓软了。 胆儿可真小。 “来,往这儿泼。”刘根来往船舷旁边一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男的犹豫一下,小心翼翼的把水桶抬高,他的本意可能是只往刘根来头上泼一点,可他不光腿吓软了,胳膊吓得没多少劲儿,愣是没拿稳水桶,泼的时候,倒是只往刘根来头上泼了一点,可剩下的全都泼到刘根来身上了。 他一着急,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水桶差点扔到海里。 “挺好,就这么来,再来几桶。”刘根来抹了把脸,无意中舔了一下嘴唇。 居然是淡水。 哦,明白了,那是淡水舱。 要出海,怎么可能不多准备点儿淡水? 在渔船上还能用淡水一桶一桶的冲澡,这么奢侈的待遇怕是也没谁了。 被刘根来一鼓励,那男的胆气大了不少,接下来几桶水,手都没抖,把刘根来全身上下都冲了个遍。 别说,大热天的用凉水往身上冲,还挺过瘾。 就是有一点,刘根来让他泼水的时候,忘了自己刚刚点了一根烟,还没抽上几口,就被一下浇灭了。 感觉能解释过去了,刘根来就没让那对夫妻再忙活,打开导航地图,观察着周围。 福市市局的行动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一点,这会儿刚到八点半,已经有七八个人快赶到疆石崖了。 领头的是蔡华,他冲在最前面。 看来,他是真想戴罪立功。 可惜,他的结局已经注定,除非上面的领导疯了,才会让他这个连裤裆都管不住的人继续负责刑侦。 管不住裤裆……张群那货也有这方面的危险。 等找个机会,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第803章 最后的疯狂 蔡华那几个人速度还挺快,没一会儿就赶到了那片稻田,又在稻田上停留了一会儿。 应该是看到了稻田里的痕迹。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的比例放到最大,见到了好几束手电光,可惜,听不到声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听到也没用,他又听不懂方言,就当哑剧看了。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被铐在大树上的钱同发,蔡华立刻赶了过去,只过了不到一分钟,蔡华便带队朝他这边跑来,只留下一个人守着钱同发和那两具尸体。 钱同发还被铐在那棵树上,连手铐都没解。 还挺关心我的嘛! 他这也算是孤身进敌营吧?有没有点杨子荣的味道? 《林海雪原》应该是发表了,就是不知道《智取威虎山》这部戏有没有排出来。 估计是就算是排出来了,看过的人也不多,样板戏要到起风的时候,才会演遍全天下。 三里多地,蔡华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赶过来了。 码头上又是抓特务,又是放枪,绝大多数渔民都不敢在这儿待了,只有几个胆大的渔民还留在船上,原先的十几个船灯只剩下了两三个,还包括刘根来所在的这条渔船。 “刘……刘根来,你在吗?”刚到码头,蔡华就气喘吁吁的喊着,好几把手电迅速扫过一艘艘渔船。 这是真急了,他也不怕被特务打冷枪。 “在这儿呢!”刘根来回了一句,扶着船舷站了起来。 唰! 好几个手电同时照来,晃得刘根来眼睛都看不见了。 照什么照? 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这要是有特务在暗中埋伏,被这么多手电筒一对焦,他立马就成了活靶子。 “把手电关了!”蔡华大吼一声。 到底是经验丰富,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妥。 被他这么一吼,那些用手电照刘根来的人也意识到了这样太危险,急忙关掉手电,匆匆朝刘根来所在的渔船跑来。 等上了船,见刘根来好端端的站着,这帮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你没事儿吧?你身上怎么全湿透了?特务呢?”蔡华刚上船就急急问道。 把特务放在最后,先问他有没有事儿——蔡华肯定是得到了死命令,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刘根来可没那么天真,他跟蔡华不但没啥交情,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还有过节,蔡华可不会这么关心他。 “都在那儿呢!”刘根来指了指被捆成粽子的赖勇文和陈阿妹。 两个公安立刻上前检查,等再次打开手电,看清了赖勇文脸的时候,两个公安都是一惊。 “队长?” “赖队长?!” “谁?” 蔡华猛的转过身,几步就来到了赖勇文身前,满眼都是震惊。 “蔡局,队……赖勇文没死,还有脉搏。”蹲在他身边的一个公安拿开了放在赖勇文脖子上的手,目光却有点空洞。 不光是他,几个公安都有些发懵。 他们是来抓特务的,任谁也没想到被捆成粽子的居然是他们的队长。 不会搞错了吧? 蔡华起身回到刘根来身边,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儿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俩人是一伙儿的,十年前就搞到一块儿了。”刘根来言简意赅,“船舱里还有一具尸体,是赖勇文杀的。” 几个公安都在震惊中,还没来得及检查船舱,刘根来这么一说,才有两个人拿着手电进了船舱。 另外两个人也看到了蹲在船头瑟瑟发抖的那对夫妻,立刻上前盘问。 刘根来侧耳听了听,还是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他索性不听了,又一次感叹普及普通话刻不容缓。 “把他俩弄醒,现场审问。”蔡华很快稳住了心绪,沉声命令着。 很快,一个公安就打了一桶海水,把赖勇文和陈阿妹泼醒了。 两个人刚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等看到蔡华和那么多公安的时候,赖勇文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没了精气神。 他知道,自己完了。 陈阿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说是挣扎,其实是最后的疯狂,她是想拉蔡华下水。 “蔡华!你现在威风了,跟我在床上的时候,怎么就成软蛋了?我不给你用点好东西,你都男人不起来,哈哈哈哈……废物,软蛋,没用的玩意儿。” “闭嘴!”蔡华脸都绿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在他面前软软糯糯予取予求的陈阿妹竟有如此疯狂的一面。 陈阿妹非但没有闭嘴,反倒越发癫狂。 “赖勇文,你不是一直气恼我总跟蔡华在一块儿吗?你咬他啊?怎么怂了?还以为你是个真男人呢,原来你也是个怂包软蛋,哈哈哈哈……” 赖勇文没搭理她,更没有任何举动。 当了这么多年刑侦队长,赖勇文的心性远比陈阿妹沉稳的多,他明白的很,这种时候,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能得到的只有羞辱。 陈阿妹的这番癫狂也不能说一点效果都没有,几个公安下意识的跟蔡华拉开了一点距离。 尽管没用枪口瞄着他,但眼神里的警惕都快溢出来了。 “唉,”蔡华重重叹了口气,慢慢把自己的手枪放在甲板上,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都没了,“这是我的配枪,你们先收起来,从现在起,你们听他指挥。” 蔡华一指刘根来。 有我啥事儿? 刘根来正在看热闹呢,就差抓把瓜子了。 蔡华的举动让那几个公安都有些不知所措。 队长成了特务,分管局长也跟女特务搞在一块儿了……这能是真的吗?咋跟做梦似的。 我在哪儿? 我是谁? 这时候,刘根来开口了,“警戒周围,等候侯局他们到来。”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重要的是稳定人心。 果然,一听侯局两个字,几个公安都有了点精气神,几个人一商量,很快就有了分工,船上留下四个人,剩下的两个人去岸上警戒。 “有烟吗?”蔡华走到刘根来身边,冲他伸出两根手指。 刘根来掏出烟盒,丢了一根给他,又划了根火柴给他点燃了。 蔡华抽了一口,忽然急促的咳嗽了起来。 “还有心思抽烟?等死吧你!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陈阿妹又是一阵咆哮。 真特么聒噪。 刘根来有点受不了这个女人,几步走过去,一手刀把她劈晕。 世界顿时清净了。 第804章 要在古代,这叫发配 搞定陈阿妹,刘根来又回到了蔡华身边。 蔡华这会儿已经不咳嗽了,可刚才的那通剧烈咳嗦却把他弄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哭过。 刘根来也不说话,往船舷上一坐,等着蔡华开口。 按照前世电视剧里的剧情,先跟他要烟,这会儿就应该煽情了。 可等了半天,烟都抽完了,蔡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甲板上,双目失神,思考人生。 咋不按照套路出牌? 我瓜子都准备好了——是真瓜子,刘根来都从空间放到口袋里了,结果等了个寂寞。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刘根来腹诽一句,再一琢磨,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且不说他跟蔡华根本不熟,就算熟悉也差着年龄呢,用后世五年一个代沟的算法,俩人至少隔了三四个代沟,蔡华就算想倾诉,也不会找他一个小屁孩。 不说拉倒,正好,我也可以琢磨琢磨接下来怎么玩儿。 两个人谁都不吱声,就那么干坐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入定了。 侯敬德的速度也不慢,只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带着大队人马赶来了。 在岸上负责警戒的两个公安立刻迎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的跟他汇报着,侯敬德脚步未停,等两个人汇报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也上了船。 刘根来站了起来,蔡华也停下对人生的思考,起身迎接侯敬德。 侯敬德先是拍拍蔡华肩膀,什么都没说,又来到刘根来身前,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夸了一句,“干得好。” 咋不问我有没有事儿? 还不如人家蔡华呢! 刘根来暗暗撇撇嘴,没等他谦虚几句,侯敬德又去看了一眼还被五花大绑的赖勇文和陈阿妹。 赖勇文双眼紧闭,一副认命的样子。 侯敬德也没跟他说什么,转头吩咐着手下,“把绳子解开,带回局里。” 吩咐完,侯敬德又招呼着刘根来和蔡华一块儿下了船。 侯敬德是带着吉普车来的,开车的是林阿虎,只是乡间土路不太好走,等了一会儿,吉普车才开了过来。 “上车。”侯敬德招呼着刘根来。 “我身上都湿透了,别把你的车弄脏了。”刘根来指了指自己身上。 “没事儿,来来来,跟我一块儿坐后面。”侯敬德抓着刘根来的胳膊,把他拽上了吉普车。 又示意等在一旁的蔡华坐上副驾驶。 这是要暗示什么吗? 领导的每个举动都大有深意,想不明白,就琢磨不透领导的心思。 三人刚坐稳,林阿虎就开车返程。 这边还有几十个人在,剩下的事儿也不需要侯敬德这个局长亲自安排。 “小刘啊,你算是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侯敬德先是笑着递给了刘根来一根烟,又抽出一根,丢到蔡华身上。 这又是啥意思? 刘根来划了根火柴,一边帮侯敬德点着烟,一边暗暗琢磨着。 等他把自己的烟也点着了,侯敬德又感慨道:“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我并不怎么看好你,没想到,你只用了不到一天,就破了这么复杂的案子,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虎父无犬子。 我就说嘛,老石不会无缘无故的大老远把一个孩子派过来,敢情是给我派了个精兵强将。” 啥意思? 怎么感觉侯敬德的口福有点不对……不会是想招揽我吧? 刘根来正暗暗揣测着,侯敬德又道:“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老蔡这个分管副局长我就不说了,赖勇文这个刑侦队长居然是个特务,唉,我侯敬德活了几十年,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又卖上惨了…… 刘根来没吱声,静待侯敬德下文。 “你也知道,福省这边算是半个前线,敌特的破坏活动非常猖獗,刑侦这一块儿的工作一刻也不能松懈,可问题是我现在没人用啊!” 侯敬德铺垫了半天,终于亮出了底牌,“小刘,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帮帮我?” 不等刘根来回答,侯敬德又加码道:“你年纪还小,直接让你当刑侦队长可能有点不合适。你当副队长,队长暂时让老蔡挂个名,真正管事的还是你。等过两年,你年纪再大一些,就把你扶正。” “侯局,你放心,一定尽心辅佐小刘。”蔡华立马表态。 他听出来了,自己的副局长肯定是当不成了,挂职刑侦队长,算是降职留用。能有这个结果,侯敬德肯定在领导那儿做了不少工作。 他挺知足。 他知足,刘根来不干了。 “侯叔叔,有个事儿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今天才十六,还没成年呢!” 让他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当石局刑侦队副队长,搞笑呢? “年龄可以改嘛!”侯敬德显然是早有准备,“我直接给你改成二十岁,你又是从四九城空降来的,本身就带着光环,档案里的功劳还有一大堆,把这些成绩往桌上一摆,再加上刚刚破获的这个案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考虑的还挺周全……吃定我了还是咋的? “侯叔叔,我肯定愿意帮你,谁不想当官?可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找我干爹,只要他答应,我就跟着你干。” 侯敬德这么热情,直接拒绝就等于打他的脸,刘根来干脆来了个迂回战术。 石唐之会答应? 怎么可能?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好好的四九城不待,把他安排到福省? 要在古代,这叫发配。 “呵呵……”侯敬德笑了笑,“好吧,我会找老石好好谈谈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蔡华从后视镜里看了刘根来一眼,心头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这个叫刘根来的小公安还有这么深的背景。 刘根来要真能留在福市公安局,他再跟他好好搞搞关系,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惜,他只能想想而已。 正所谓旁观者清,侯敬德是病急乱投医,蔡华却是明白的很,刘根来有那么深的关系绝不可能来福市。 就算刘根来答应,他背后的人也不会答应。 接下来,话题就转到了刘根来如何破的案。说这个,刘根来在行,把整个过程说的绘声绘色引人入胜,不知不觉的,吉普车就开到了市局。 等把刘根来安排在市局招待所住下,林阿虎凑到侯敬德身边,跟他说了自己的分析判断。 旁观者清的不止蔡华一个。 侯敬德听完之后,重重叹了口气。 “我再好好想想吧!” 第805章 被当成二世祖了 侯敬德在想,刘根来也在想。 不同的是,侯敬德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刘根来想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这一天可把他折腾的够呛,早就累坏了。 第二天,刘根来还没起床,房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敲门的是林阿虎,手里端着一碗刘根来从未见过的早饭。 刘根来本来还有点起床气,一见林阿虎是送吃的来,起床气全消了。 “早啊,虎哥。”刘根来身子一侧,把林阿虎让了进来。 “不早了,都快八点了,怕你吃不到早饭,我就给你送来了。”林阿虎把碗放到桌子上,“尝尝,这是我们福市本地的小吃,叫捞化。” 捞化……这名字也忒难记了。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刘根来拿起筷子,顺手递给了林阿虎一根烟。 这碗捞化分量还挺足,主料是细细的米粉,配料是花蛤、鱿鱼,还有几样刘根来不认识的本地小菜,再撒上一点葱花,味道又鲜又美,一下子把刘根来的味蕾激活了,不知不觉的,一碗捞化就下了肚,他也吃饱了。 “你今天有啥打算?” 林阿虎想帮刘根来收拾碗筷,刚伸手,就被刘根来拦下了,“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儿,你远来是客,我怎么着也得尽点地主之谊。”林阿虎端起空碗,拿起筷子,把刘根来放在桌子上的花蛤皮扒拉到碗里,“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把你招待好,就是我的任务。” “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刘根来一笑,“我还真有点事儿要麻烦你——咱这儿有百货商店吗?” “当然有,你想去逛逛?” “来了一趟,怎么着也得给家里带点礼物回去吧?” “走吧,一块儿下楼,我先把碗送回去,你在车上等着我。”林阿虎掏出吉普车钥匙,丢给刘根来。 吉普车就在市局院子里停着,车下面一滩泥水,应该是刚洗过。 这车昨晚跑了一路泥地,不好好洗洗,都不好意思开出去。 刘根来在车上没等多一会儿,林阿虎就回来了,他买捞化的地方应该就在招待所旁边。 百货商店离市局不算太远,没用十分钟就到了。 到底是省会城市,福市的百货商店规模还不小,东西也挺丰富,刘根来逛了一圈儿,还看到了不少家用电器,可惜,没有冰箱。 他从钱同发那里顺的那张冰箱票只在福市有用,回到四九城就是一张废纸。 想了想,刘根来冲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林阿虎说道:“虎哥,你帮我问问售货员,他们经理的办公室在哪儿?” “好。” 不愧是当秘书的,林阿虎分寸把握的非常到位,他什么都没问,直接去找售货员打听去了。 没一会儿,他就打听清楚了,带着刘根来找到了经理办公室。 要是刘根来自己问,且不说能不能听懂售货员的方言,一把奶糖肯定要撒出去。 到了经理办公室门口,林阿虎又问道:“要我跟你一起进去吗?” “当然要啊,你不在谁给我当翻译?”刘根来一笑,抬手敲了敲房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出了刘根来能听懂的两个字。 刘根来正要推门进去,林阿虎抢先一步推开房门,又闪到一边,把进门的位置留给了刘根来。 这服务,我给五颗星。 林阿虎这副做派倒是把那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经理镇住了,他从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一会儿看看林阿虎,一会儿看看刘根来,有点迟疑的问道:“你们是……” 普通话。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我叫林阿虎,是市局侯局长的秘书,这是我的证件。”林阿虎上前几步,把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了经理。 “你好你好,欢迎欢迎。”经理看了一眼证件,满脸笑容的冲林阿虎伸出了右手。 林阿虎却后退几步,站到一旁,又给经理介绍着刘根来,“这位同志是从四九城来的,他有事要找你谈。” 说完这句话,林阿虎就转身出了经理办公室,还把房门带上了。 这做派…… 刘根来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杆,他感觉都有点飘了,仿佛自己真成了什么大人物。 “你好你好,鄙姓林,是百货商店经理,请问您是?”林经理又冲刘根来伸出了右手,比刚才还客气。 “我姓刘,你喊我小刘就行。”刘根来像模像样的跟林经理握了握手。 “不敢不敢,刘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被堂堂市公安局局长秘书当领导伺候的人,林经理怎么敢喊小刘? “我打了头野猪,大概四五十斤,你想不想要?”刘根来先把肉抛了出来。 这年头就没不缺肉的,用野猪开路比什么都好使。 “肉,我当然想要,百货商店也有收购资格,可问题是……刘同志,你还是明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能当上百货商店经理,林经理自然是聪明人。野猪往哪儿不能送?拐弯抹角的找到他,肯定是另有目的。 刘根来就喜欢跟这样的精明人打交道,他没再废话,直接从兜里把那张冰箱票拿了出来。 “我想买台冰箱,咱们这儿有货吗?” 原来是想买冰箱啊,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事儿了。 林经理暗暗松了口气,旋即笑道:“暂时没有,三天以后会来几台,你要是能等,我就给留一台。” 还真有! 刘根来一阵暗喜,“那就给我留一台吧!野猪,我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我买冰箱的事儿,希望林经理能给我保密。” “什么冰箱?我有卖冰箱给你吗?”林经理一摊手。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掏出一盒特供烟,递给了林经理,“三天后见。” 刘根来离开之后,林经理看了一眼那根特供烟,意味深长的笑了。 “这帮二世祖,又想享受,又怕人知道,连买个冰箱也跑这么远,跟作贼似的,也不嫌麻烦。” 刘根来可不知道他被林经理当成从四九城来的二世祖了,这会儿的他正跟林阿虎在百货商店逛着。 刚才,他的心思都在冰箱上,现在才开始买东西。 没一会儿,他就买了一大堆,都是带着地方特色的小玩意儿,拿来送人都挺合适。 等从百货公司出来的时候,他和林阿虎都一人抱了一大抱,都快拿不住了。 东西买好了,刘根来又让林阿虎把他送回了市局招待所,随后,他就说他要睡觉,把林阿虎打发走了。 林阿虎在身边跟着,野猪都没法送。 第806章 早点定下来 林阿虎刚离开没多久,刘根来就溜出了招待所,找了个没人的小巷,把挎斗摩托放了出来,直奔百货商店。 敲开林经理办公室门的时候,脚边多了个麻袋。 见刘根来真把野猪送来了,林经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早就把秤准备好了,用秤钩勾住麻袋,憋着气,一使劲儿,把麻袋拎了起来,扒拉着拴着秤砣的绳子,称着野猪的重量。 那副细胳膊细腿儿的样儿,刘根来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劲儿。 “四十八斤,给你按照三块一斤算,可以吧?”把麻袋放下的时候,林经理有点喘粗气。 “能换粮票吗?” 粮票,刘根来是给林大海一家要的。 林大海能联系上石唐之,不方便给他留太多粮食,一头野猪换到的粮票应该能帮他们一家渡过难关。 “粮票啊,”林经理有点犹豫,“没有那么多。” “那就麻烦你帮我换点,越多越好,贵一点也没关系。”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一整盒特供烟,放在林经理办公桌上。 “那我就试一试。”林经理两眼一亮。 从百货公司出来,刘根来又回到了市局招待所。这会儿,林阿虎正在他的秘书办公室里忙活,办公室外还有不少蓝点。 侯敬德办公室里也有两个蓝点,看两个人坐的位置,侯敬德应该是在接见什么人。 侯敬德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的人坐在办公桌对面。 他在忙什么? 怎么一下这么多人找他? 哦,明白了,这帮人是在惦记刑侦队长的位子。 消息够灵通的,赖勇文昨天刚被抓,今儿个就这么多人找来了。 对他来说,这应该是好事儿,早点把刑侦队长定下来,侯敬德就不会打他的主意了。 早点定下来…… 刘根来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 他片刻也没耽搁,立刻出了招待所,直奔侯敬德办公室。 他穿着便装,长相又年轻,那帮排队等着见侯敬德的人谁都没多看他一眼,更没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刘根来也没搭理他们,径直找到了正在忙忙活活的林阿虎。 这么多人等着见自家领导,对他这个当秘书的也是个考验,谁先谁后那都是有讲究的,可不是谁来的早,谁就一定排在前头。 就比如刘根来。 刘根来刚说自己想见侯敬德,林阿虎立马就给他安排上了,还不是让他先等着,而是直接推开了侯敬德办公室的门,当面跟侯敬德汇报。 侯敬德也很给面子,几句话就把正在接见的那人打发走了,立刻让刘根来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下,那些正在排队的人都有些摸不到头脑了,谁也搞不清刘根来到底是啥来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面子。 “侯叔叔,忙啥呢?连喝茶的工夫都没有?”刘根来一进门,就拿起茶壶,想给侯敬德倒杯茶。 茶水没点热气儿,一摸茶壶,都快凉了,他正要再泡一壶,被侯敬德拦下了,“不用不用,喝这个就行,刚泡的热茶还得再凉一会儿。” 侯敬德端起茶杯,一口喝了下去,“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答应了,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刑侦队长的位子一空,这帮人就跟苍蝇似的,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赶都赶不走。” “侯叔叔,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现成的人选就在眼前,你怎么就视而不见?” 嗯? 侯敬德眉头微微一皱,“你说的是谁?” “林阿虎啊,你的秘书。”刘根来朝门口努了努嘴儿。 “他资历不够。”侯敬德摆摆手,“让他一步做到刑侦队长,会有很多人不服。” “可以高位低配嘛!”刘根来递给侯敬德一根烟,坐到了侯敬德办公桌对面,“我都可以高位低配,他怎么就不行?” “他跟你不一样。”侯敬德解释道:“他没立你那么多功,也没像你一样抓过那么多特务,更没有你这种不到一天就能破获特务组织的能力,就算高位低配,也会有很多人不服,工作不好开展。” “不是还有蔡华帮他吗?他只是副职,正职还是蔡华,别人不服他,还不服蔡华?” “你觉得蔡华现在还能服众吗?”侯敬德摇摇头,“让他挂个刑侦队长的名头,同样也有不少人反对。” “你支持他俩搭档吗?”刘根来直戳要害。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工作一旦出错,我也护不住他们。” “那我就给你找个帮手。”刘根来一笑,“侯叔叔,你觉得,要是林阿虎能跟张仁和扯上关系,有没有资格坐上刑侦队副队长的位子?” 张仁和? 侯敬德一怔,“张仁和能帮小林说话?” “不需要他说话,扯虎皮做大旗就足够了,这事儿我来办,你瞧好就行了。”刘根来起身出了侯敬德办公室,冲正在跟人解释着什么的林阿虎嚷嚷道:“虎哥,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儿。” 你跟我说啥了? 林阿虎微微一怔,略带狐疑的看向刘根来。 不光是他,那些等着见侯敬德人也都或明或暗的看向刘根来。 “去我张叔家做客啊!你亲口答应的我张叔,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刘根来又嚷嚷着。 哪个张叔?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林阿虎更糊涂了。 “你看你,不是真忘了吧?”刘根来一脸不满的指着林阿虎,嚷嚷的声音更大了,“张仁和,边防司令。我张叔嘱咐我好几遍,让我低调,低调,别说出你跟他的关系,你非得让我说出来。” 这特么哪儿跟哪儿啊? 林阿虎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刘根来见火候差不多了,一把抓住林阿虎的胳膊,把他拽进了侯敬德办公室。 这会儿的侯敬德正一脸的精彩。 刘根来嚷嚷的声音太大,连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怕是要不了一天,林阿虎跟张仁和关系不一般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市局。 林阿虎还懵着呢,直到刘根来说出了他的目的,他才回过神。 “我?刑侦队副队长?”林阿虎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比侯敬德还精彩。 “你这是啥表情?”刘根来笑道:“侯叔叔都答应了,你等着上任就行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个混小子直接替我做主了? 侯敬德眉头刚刚皱起,刘根来又开口了,“侯叔叔,借你电话用一下,我联系一下我张叔,今晚就带着虎哥去他家吃饭。” 真去张仁和家吃饭啊! 也没听你干爹说他跟张仁和认识。 第807章 你可以带他来 打电话之前,刘根来特意在导航地图上看了一下张仁和的位置。 这可是关键时刻,张仁和要是不在办公室,刘根来也不会现在就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可惜,现在还没有免提,要不,刘根来非来个公放不可。 “喂,哪位?”张仁和还挺客气。 “张叔,是我,小刘。”刘根来自报家门。 “是你啊,哈哈……”张仁和笑了两声,“我正想找你呢,你就打电话过来了,咱们叔侄俩还挺有缘分。” 哟,听这意思,虎鞭酒和虎骨酒的效果还不错。 “那是,我昨晚做梦还梦到张叔你了呢?”刘根来笑道。 “是吗,梦到我什么了?”隔着电话,刘根来仿佛都能看到张仁和满脸的笑容。 “梦到你龙……嗯,又跟我要药酒。”刘根来差点说出梦到张仁和龙精虎猛。 “哈哈哈……”张仁和一阵大笑,“还真让你说准了,那药酒我用着的确不错。” “那我就再给你送一点,你什么时候方便?”刘根来立马接口。 “你也别挑时候了,今晚就来我家,我让你婶子给你做一桌海鲜。”张仁和主动邀请。 “海鲜?我正想着这口呢!你让我婶子多做点,我今天就不吃中午饭了。”刘根来卖着乖。 “哈哈哈……”张仁和又是一阵大笑,“保证让你一次吃个够。” “张叔,跟你商量个事儿,我能不能带个人过去?就是昨天跟我一块儿去找你的那个人。” 铺垫的差不多了,刘根来说到了正题。 “你说的是侯敬德的秘书?”张仁和问道。 要不要这么敏感……能当上大领导的,就没一个脑子简单的。 “没错,就是他。”刘根来暗暗感叹着。 “为什么要带他来?” 张仁和问的很直接,刘根来也不想隐瞒,跟这么精明的人耍心眼,只会讨人不喜。 “是这样……” 刘根来一五一十的把侯敬德想让他当刑侦队副队长,他给侯敬德推荐林阿虎的经过和理由全都讲了出来,静待张仁和的答复。 办公室里很安静,电话听筒的声音也不小,刘根来和张仁和的对话,侯敬德和林阿虎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会儿,侯敬德还是古井无波,林阿虎却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张仁和沉默片刻,回应道:“你可以带他来,但也仅限于此,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明白,我替我自己,还有我虎哥,一块儿谢谢张叔了。” 张仁和的话一共两层意思,一是,刘根来可以借他的势,但他不会帮林阿虎说话;二是,驻军不方便插手地方事务,下不为例。 至于林阿虎有没有资格当刑侦队长,张仁和根本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电话一挂,刘根来冲侯敬德和林阿虎笑道:“成了。” 侯敬德和林阿虎早就听到了。 侯敬德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阿虎看似没啥反应,心里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侯叔叔,虎哥,你们忙,我先走了。”刘根来摆摆手,出了侯敬德办公室。 林阿虎几乎是被他硬扶上刑侦队副队长的位子,侯敬德肯定要跟林阿虎好好谈谈,他再在侯敬德办公室待着,就是没眼力劲儿了。 这俩人谈什么,刘根来没啥兴趣,把林阿虎推出来给他顶雷就足够了。 出了侯敬德办公室,刘根来便开上他的挎斗摩托在福市里逛着。 他逛的主要是海产店。 来了一趟福省,怎么着也得弄点海鲜回去,结果,转了半天,也没买到新奇的海鲜。 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回招待所之前,刘根来又去了一趟新华书店,几乎把新华书店所有小人书全都包圆儿了,一样两套,足足装了一大麻袋,少说也有上百斤,搞得新华书店的营业员差点又把他当成捣乱的了。 回到招待所,刘根来先把小人书分了类,把所有跟海军有关的小人书都挑了出来。 这些,他是留给自己的,剩下的那些,只要跟打仗有关的,他都打算送给小军港。 按照小军港的说法,他家里的小人书都是跟海军有关的,再送他跟海军有关的小人书,重复的肯定占一多半,那就不如送点别的。 时间不长,就到了下班点儿,刘根来正躺在床上看着新买的小人书,房门被林阿虎敲响了。 再次见到刘根来,林阿虎明显有些拘谨,一上来就握住了刘根来的手,“兄弟,我都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了……” “那就别说。”刘根来打断了他,“把你推上去,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我可不想总被侯局惦记着。” “那就不说了。”林阿虎拍拍刘根来肩膀,长长吐了口气,“以后,我家就是你家,你来福市不来我家,我可不答应。” 还好,没说我媳妇就是你媳妇…… “我还没打算走呢!”刘根来笑了笑,“听你这话风,是想赶我走?” “哪儿能呢?”林阿虎又恢复了之前从容,“你想去哪儿玩儿,尽管说,我找人给你当向导。” 哟,这是要开始忙了。 也是,刑侦队现在正群龙无首人心浮躁,林阿虎这个新任的实权副队长有很多事要做,肯定没时间陪他。 “我还真有个事儿要你帮忙。”刘根来没跟他客气,“我想跟船出趟海,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艘渔船?” 这年头的渔船都是集体的,海那边就是敌对势力,渔船可不是随随便便谁就能上的。 有钱也不行。 刘根来要敢用钱粮开路,保不齐就会被渔民举报,还是找林阿虎这个本地人帮他联系渔船更稳妥。 “小事儿,包我身上了。”林阿虎满口答应,也没问刘根来打算什么时候出海。 问啥? 他只管联系好渔船,什么时候出海是刘根来的自己事儿,不该问的,他从来不问。 “走吧!”刘根来招呼着林阿虎。 “不去买点东西?”林阿虎问道。 “都准备好了。”刘根来指了指放在床边的一个小麻袋:“这是带给张叔儿子的,你帮我拿着,算你一份儿。” 什么东西? 林阿虎拿起麻袋一看,两个眼睛一下瞪圆了。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小人书……刘根来这是把新华书店洗劫了吗? 等拎着大麻袋,跟刘根来一块儿下楼,来到挎斗摩托旁边的时候,林阿虎的目光又被放在挎斗里的两个大酒坛吸引了,眉头不经意的一皱。 第808章 这个世界太小了 “这是你给你张叔带的酒?”林阿虎忍不住问了出来。 “是啊,我张叔就好这口。”刘根来点点头,又招呼着林阿虎,“来,一人一坛,搬吉普车上。” 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要去张仁和家吃饭,那就要把侯敬德的吉普车开上。 暗地里,指不定有多少人盯着呢! 林阿虎去张仁和家吃饭,可不是光嘴上说说就行,把车开过去,在张仁和家门口一停,什么都有了。 “这酒不合适吧!”林阿虎没动,提醒了刘根来一句,“部队上的人最爱喝的是茅台,散装酒是不是有点……” “这是药酒。”刘根来把林阿虎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药酒? 林阿虎更奇怪了。 在他的印象里,药酒都是瓶装的,一瓶最多也就一两斤,他还从来没见过送药酒一送就是两坛子。 这加起来得有一百多斤吧? 别说喝,泡澡都够了……张仁和不是得了啥大病吧? “搬啊!傻站着干啥?”刘根来催促道。 林阿虎这才回过神,一人一坛,把两大坛药酒抱上了吉普车。 军区离市区挺远,军区家属院就在福市市区,离市局还挺近,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张仁和显然是早就跟军区家属院的卫兵交代好了,在检查过刘根来的证件之后,便开门放行。 张仁和家是个平房,还有个院子,围了一圈篱笆墙,刘根来刚从副驾驶上下来,正在院子里洗着什么的小军港就看到了,立刻兴奋喊了一声,“哥,你来了。” 又转头冲屋里喊着,“爹,妈,我哥来了。” 随后,他便颠颠儿的打开院门儿,迎了出来。 “想我了没有?”刘根来摸摸小军港的小脑袋,顺手拿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小军港没接,用湿淋淋的手指指了指自己上衣口袋,“我手脏,放这儿吧!” 这是真把他当哥了,一点也不跟他客气。 刘根来把奶糖装进他口袋,又指了指从另一边下车的林阿虎,“这是哥的同事,你喊他虎哥吧!” 小军港看了几眼林阿虎,喊了一声,“虎叔好。” 还挺有主见。 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就是一下子把他的辈分也拉低了。 “你也好。”林阿虎笑了笑,又冲刘根来说道:“咱们各论各的。” 这时候,张仁和和宁采菊都从屋里出来了,张仁和没穿军装,宁采菊腰上围着围裙。 张仁和刚到门口就站住了,宁采菊迎出了小院儿。 “婶子好,”刘根来跟宁采菊打了声招呼,又给她介绍着林阿虎,“林阿虎,我同事,也是我朋友。” “好,好,好,你也好啊!”宁采菊笑得一脸灿烂,“走走走,进屋进屋,别在外面站着。” 这么热情啊! 在火车上跟他也没打多少交道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他是世交呢! 看来,虎鞭酒和虎骨酒的效果的确不错,连宁采菊这个知识分子也被征服了。 “婶子,先等等,还有东西呢!” 刘根来招呼着林阿虎一块儿从吉普车上抱下了那两坛药酒,宁采菊一见,更是笑得眉不见眼,嘴上却说着,“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 “这可不是给你的,这是给我张叔的。”刘根来卖着乖,“婶子你要是也馋了,就跟我张叔要。” “哈哈哈……”宁采菊被逗乐了,“你这孩子可真逗。” 站在房门口的张仁和本来还带着点严肃,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这两大坛药酒,还是因为刘根来的话,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又是什么?”宁采菊拿起了被林阿虎放在地上的麻袋,她没料到麻袋会那么重,拎了两下才拎起来。 “小人书,我跟虎哥一块给小军港买的。”刘根来边说,边抱着酒坛往院子里走着。 “这都是小人书?”宁采菊一惊,下意识的打开麻袋看了一眼,“你这孩子,给他买这么多小人书干啥,他看得完吗?” “能看完,能看完,我可能看了。”小军港也把脑袋凑了过来,见这么多小人书,两眼一阵放光,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竟把宁采菊拎着都费劲的麻袋拎了起来,小跑着进了院儿。 “慢点,再摔着。”宁采菊急忙叮嘱了一句。 这时候,刘根来已经抱着酒坛到了屋门口,张仁和没说什么,也没接过酒坛子,只是帮他开了门。 这是真把自己当成叔叔了。 挺好。 “叔,放哪儿?”刘根来直接喊上叔了,连姓都省了。 张仁和真把自己当叔,他当然要把自己当侄子。 “我哪儿知道?问你婶儿,家里的事儿都是你婶儿说了算。”张仁和指了指跟在还没进门的宁采菊。 “厨房,厨房,先放厨房。”宁采菊也没跟刘根来客气,几步进了门,快步进了厨房,给刘根来和林阿虎指着位置。 刘根来把酒坛放下来,顺手递给一块儿根来的张仁和一根烟,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这两种酒功效不一样,可别搞错了。” 说着,他塞给了张仁和一张纸条。 啥意思? 咋神神秘秘的,搞的跟特务接头似的。 张仁和狐疑着打开纸条看了一眼,立马又把纸条合上了,顺手揣进了裤兜,略带严肃的说道:“跟我来书房。” 这是要好好问问他啊! 刘根来憋着笑,跟在张仁和身后去了书房,进门的时候,还把门关上了。 等张仁和一开口,刘根来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你认识赵龙?” “赵龙?”刘根来眨巴着两眼,“你说的是四九城特勤部队的赵龙?” “看来老赵说的还真是你。”张仁和把刘根来给他的那根烟点上了,“大老远的,从四九城跑福市干啥?” “张叔,问我之前,你是不是先得跟我说说,你跟我赵叔是啥关系?”刘根来反问道。 不光你儿子有主见,你侄子我也有。 “我跟他是从一个乡里出来闹革命的,你说我俩是啥关系?”张仁和微微一笑。 一个乡的? 这特么不就是亲兄弟吗? 离开老家闹革命的人活下来本来就少,能坐到赵龙和张仁和这个位置的更是少之又少,说他们亲如兄弟,一点也不过分。 我说张仁和为啥稍一犹豫,就答应了有点过分的要求,闹了半天,还有这一层关系在里头。 这个世界还真是太小了,到哪儿都有熟人。 “嘿嘿……你俩都是我叔,我亲叔。”刘根来挠挠脑袋,觍着脸笑着。 第809章 搭上线了 “老赵说的还真没错,你小子就是属猴的,见杆就爬。”张仁和笑骂一句,又道:“现在可以说说你来福省干啥了吧?” “来处理点儿事儿。”刘根来把林大海的事儿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你咋一来就抓特务。”张仁和释然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我不是已经找你帮忙了吗?”刘根来指了指窗外。 林阿虎正拿着个锄头在院里锄草呢! 到底是当秘书的,就是有眼力劲儿。 张仁和家院子里种了不少菜,长得还都挺好,一看就是没少费心思。 “我问的是你自己的事儿。”张仁和瞪了他一眼,“正事儿还没办完,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的事儿办完了。”刘根来一摊手,“该抓的人已经抓到了,剩下的事儿我也插不上手,等着结果就行了。” “办完了?”张仁和有点不敢相信。 他可是跟刘根来一块儿来的福市,今天才第二天——昨天还在查案,今天就把特务抓到了? 效率也太高了吧! “林阿虎帮了我不少忙。”刘根来又指了指林阿虎。 “说说是怎么回事?”张仁和可没那么好糊弄。 又要说? 刘根来清了清嗓子,又当了一次说书人,这回说的比昨天还多,因为侯敬德已经知道不少事儿了,不用他重复,张仁和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他得从头说起。 张仁和听完之后,感叹了一句,“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怪不得侯敬德对你起了爱才之心,换成我,也会想方设法把你留下来。” “张叔,咱可不行这样。”刘根来一听就急了,“我要是想当兵,早就被我赵叔抓走了,还能……还用等到现在?” 刘根来一着急,差点说出还能轮得到你? “海军跟陆军可不一样,年轻人就应该多尝试。”张仁和理由还挺充分。 尝试个头? 我可不想成天在海上飘着。 “张叔,你要真想留下我,那就得先做好思想准备,你手下肯定会多一个逃兵。” “呵呵……”张仁和笑了笑,“好吧,不逼你了,强扭的瓜不甜,反正你现在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你哪天想当海军了,就来找你张叔,我这儿的大门随时对你敞开。”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根来立刻接上了话茬。 “你小子……”张仁和站起身,招呼着刘根来,“走,去帮你婶子干点活儿,洗海鲜可麻烦了。” “那药酒你可得分清了,可别喝错了。”刘根来提醒了张仁和一句。 “你不都写明白了吗?”张仁和又拿出了那张字条,“你要不要再确认一遍?” “我都确认好几遍了。”刘根来笑了笑。 两个酒坛子,颜色深的是虎鞭酒,颜色浅的是虎骨酒,虎骨酒可以随便喝,虎鞭酒可不能随便喝。 宁采菊准备的海鲜还真不老少,螃蟹、海蛎子、花蛤、蛏子、香螺、皮皮虾……足有七八种,这些海鲜都比较常见,刘根来前世吃了不少,这一世还没吃过,跟张仁和一块洗的时候,他口水差点流下来。 这些海鲜里,海蛎子的分量最大,也最不好洗,张仁和把一袋子海蛎子都倒进洗衣服的水池里,又往水池里加满水,带上手套,拿着个快磨没了的炊帚使劲儿搓着。 “张叔,我来吧!”林阿虎放下锄头,凑了过来,张叔叫的非常自然。 张仁和看了他一眼,把手套和炊帚一块儿递给了他。 “张叔,墙角有个篮子,洗海蛎子挺合适,我能拿来用一下吗?”林阿虎回手指了指。 “用篮子怎么洗海蛎子?”张仁和问道。 “把海蛎子装进篮子,放在水池里使劲儿咣当,海蛎子之间相互摩擦,就能把土啊泥啊啥的都洗干净,个别洗不干净的,再用炊帚刷一刷。”林阿虎解释道:“我们本地人都是这么洗海蛎子的。” “哦,呵呵……”张仁和笑了笑,“那你去拿吧,我也学一学,你是不知道,我每次洗海蛎子都可费劲儿了。” 林阿虎很快就把篮子拿了过来,刘根来帮他一块儿把海蛎子捡到篮子里,林阿虎两脚跨在水池两边,把篮子放进水池,拽着篮子的提梁来回咣当着。 伴随着海蛎子之间的摩擦,水池里的水迅速变得浑浊,海蛎子肉眼可见的变干净了。 “这么洗是挺快,我看你晃篮子用的是巧劲儿,我也学学这股劲儿怎么使,学会了,以后就省事儿了。”张仁和饶有兴趣的从林阿虎手里接过篮子。 林阿虎教着他怎么用巧劲儿,刘根来在一旁看着,没瞎掺和。 如何用篮子洗海蛎子只是道具,林阿虎是借物喻事,张仁和自然听得懂。 看样子,两个人聊的还不错,林阿虎算是跟张仁和搭上线了,要是能把握住机会,未必不会真跟张仁和扯上关系。 洗好最难洗的海蛎子,再洗其他海鲜就简单了,没一会儿,那七八种海鲜就全洗干净了。 这年头,做海鲜没那么多花样,往锅里一倒,连水都不用添,开锅五分钟就算齐活。 正应了后世的那句话,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宁采菊准备的海鲜太多,煮了满满两大锅才煮完,第一锅就盛了两大盆,饭桌上都没地儿再搁了,第二锅就先在锅里放着。 宁采菊还想再用小锅炒几个菜,被刘根来拦下了。 他跑到院子的菜园里,摘了几个黄瓜,拔了几棵葱,再让宁采菊倒了半碗大酱,就把菜的问题解决了。 吃着海鲜,配着黄瓜、大葱蘸大酱,味道还挺正。 张仁和开了一瓶茅台酒给刘根来和林阿虎,他自己喝的虎骨酒。 宁采菊给他盛酒的时候,刘根来特意看了一眼,没弄错,是从那个颜色浅一点的酒坛子里盛出来的。 记的还挺清楚。 把酒碗端到张仁和面前的时候,刘根来特意观察了一下宁采菊的表情。 没有任何异样。 不愧是知识分子,心思藏得还挺深。 一顿海鲜吃的宾主尽欢,吃饭的时候,聊的都是一些风土人情一类无关痛痒的事儿,谁也没有碰触敏感话题。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刘根来就告辞了。 张仁和把他们送到门口的时候,跟刘根来说了一句,“回去之前,再来家里坐坐。” “好。”刘根来痛快的答应了。 他听出了张仁和的意思。 这回是半公半私,下回再来,就是纯粹的家宴了。 第810章 问题解决了 林阿虎酒量还可以,一瓶茅台酒他喝了一大半,车开的还是挺稳。 一路上,林阿虎一句感谢地话也没说,把刘根来送回招待所的时候,也只是说了句让他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用后世的话说,林阿虎是那种闷骚,哦不,内秀的性子,不说漂亮话,只办漂亮事儿。 第二天上午八点左右,刘根来的房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一个跟林阿虎长相有几分相像的年轻人,头上戴着一顶竹条编的草帽,身上披着蓑衣,手里端着一大碗捞化。 他叫林阿豹,是林阿虎的亲弟弟。 林阿虎已经把渔船的事儿安排好了,还让林阿豹全程陪同。 林阿虎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不但冒雨给他送来了早饭,刘根来吃饭的时候,也是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坐着。 刘根来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脱口问道:“豹哥,虎哥在你家排行老几?上头还有大哥吗?” 林阿豹不知道刘根来为啥这么问,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没有,我哥就是老大。” “哦。”刘根来有点遗憾。 咋就没有呢? 不科学啊! 虎上面不应该是龙吗? 没有林阿龙,就凑不齐龙虎豹了——这本杂志现在好像还没创刊吧? 吃完饭,刘根来跟林阿豹约好上船时间,就把他打发走了。 海水每天都会起落两次,与之相应的,适合渔船出海的时间,每天也有两次,刘根来选择的时间是晚上。 大白天的,太阳太毒,刘根来可不想飘在海上挨晒,还是晚上出海舒服。 给家里人带的土特产都买齐了,陈阿妹虽然落网,但给林大海洗清嫌疑还得一点时间,刘根来无事可做,干脆就先补觉,省的晚上出海的时候犯困。 春困秋乏夏打盹,这话还真没错,刘根来躺床上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不等看完一本小人书,他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起床洗了把脸,正要拿出干粮垫垫肚子,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来的是林阿虎。 “小刘,林大海的事儿已经搞清楚了,结合了陈阿妹、钱同发和赖勇文三个人的交代,确认他是无辜的,他并不知道陈阿妹是特务,只当她是中学老师,把房子租给一个中学老师并不违法。” 说着,林阿虎把一份带着公章的文件交给了刘根来,“这是市局给林大海开的证明,拿着这份证明,林大海和她老婆就能恢复工作,要回房子,他孩子上学的问题也能解决。” “辛苦你了。”刘根来拍拍林阿虎肩膀。 林阿虎是真办事儿啊! 这才一天多,就把林大海的事情搞定了,不用猜也知道,他审问那三个特务的时候,肯定优先解决林大海的问题。 “小事儿。”林阿虎笑了笑,“你吃中午饭了吗?要是没吃,一块儿去我们食堂吃点。” 怕刘根来不想去,他又加了一句,“侯局特意吩咐过,小灶中午吃米饭。” 刘根来本来还想去尝尝鲜儿,一听说吃米饭,立马就不想去了。 “我吃过了,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吃吧,我晚上还要出海,先补补觉。” 说着,刘根来故意张大嘴,想打个哈欠,表示自己很困。 往常把嘴巴张到最大,还真能打出哈欠,可这会儿,他不是刚睡起来吗,精神头很足,嘴巴张的都快脱臼了,也没打成哈欠,倒是差点留出了哈喇子。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抹了抹嘴角,掩饰着尴尬。 “那我就不打扰了。” 林阿虎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刘根来是在装困。 林阿虎刚走,刘根来就把他的干粮拿了出来,一口馒头一口菜,吃的可舒服了。 吃完饭,刘根来出了招待所,开着他的挎斗摩托找到了林大海。 今儿个天不好,从早晨就开始下雨,到这会儿才停下,林大海一家人都没出去挖野菜,全都挤在祠堂旁边的石头厝里。 刘根来到的时候,林大海一家都在呆坐失神,就连几个孩子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在见到刘根来的时候,林大海两眼猛地一亮,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起身,小跑着迎了出来,张口就问,“怎么样?” “问题解决了。”刘根来从兜里把那张市公安局的证明拿了出来。 林大海双眼立刻盯住了那张薄薄的纸片,颤抖着双手接了过去。 在看完文件上的内容之后,林大海一把捂住脸,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这一幕把几个孩子都吓坏了,两个小女孩也跟着哇哇大哭,两个男孩都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林大海的老婆从石头厝里走出来,一脸忐忑的问了一句林大海。 刘根来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林大海抹着泪水站起来,一边哭一边笑的把那张证明递给了他老婆。 他老婆接过证明,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证明,一头雾水的样子。 林大海忽然笑了,太激动了,竟然忘了老婆不识字,他又把那张纸拿过来,指着上面的字,一行行的给他老婆念着。 这下轮到刘根来一头雾水了。 证明上明明都是汉字,让林大海一读,咋都成了外国话? 刚把证明读到一半,林大海的老婆就捂着脸哭出了声,那副样子比刚才的林大海还惨。 几个孩子却没再害怕,显然是多少听懂了一点文件上的内容,知道自己家的坏日子要过去了。 刘根来没打扰林大海夫妇,等他们哭的差不多了,他从挎斗里拎出了一袋子大米,塞到林大海手里。 大米不多,只有二三十斤,一次拿出这些大米,就算石唐之知道了,也好解释,再多,就要费一番心思了。 刘根来不想惹麻烦,何况他已经在为林大海一家筹集粮票了。 那些粮票才是让他们一家度过难关的口粮。 一下见到这么多大米,可把林大海吓坏了,本能的就要拒绝,刘根来一句话就让他抹着眼泪,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这是我干爹让我带给你的,你不想要,就自己送四九城去。” 刚把那袋大米送回屋,林大海夫妇又一块儿出了门,还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你们要去哪儿?”刘根来问道。 “水泥厂。” 林大海的回答在刘根来的预料之中。 “上车,我送你们去。”刘根来冲夫妻两个招了招手,发动了挎斗摩托。 林大海夫妇都有些犹豫,但在刘根来的催促下,还是一块儿上了挎斗摩托。 第811章 最原始的海竿 福市水泥厂的规模还不小,当初,建厂时喊出的口号是为祖国边防建设贡献力量,这样的一座水泥厂肯定容不下有特务嫌疑的工人。 水泥厂的领导很有责任心,在收到林大海夫妻递交的证明之后,又打电话跟市局核实了一遍,这才给林大海夫妇办了复工手续。 原先,因为不能确认林大海夫妇究竟有没有被特务拉拢腐化,他们只是被停工,并没有被正式开除。 要是已经被正式开除,他们再想回来就难了。 终于又能当回工人,一家人的日子又有了盼头,刘根来送他们回去的路上,林大海夫妻两个又跟之前一样又哭又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脑子有问题。 等他们的激动劲儿过去了,刘根来问道:“你们没自行车吗?” 水泥厂离他们家可不近,起码得有二三十里,位置还偏,估计也没几辆公交车,要是只靠两条腿走路,上下班起码都要两个小时。 “有过一辆。”林大海叹了口气,脸上还带着刚刚笑过的眼泪,“后来,日子过不下去,卖了。” “以后会好起来的。”刘根来安慰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钱同发的那些票据里,不光有冰箱票,还有自行车票。 但刘根来不打算把自行车票给林大海,他要直接给他买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票的来源是个大问题,要是解释不清楚,就是给林大海惹事儿,林大海刚复工,可经不起折腾。 把林大海夫妇送回家,刘根来又去市局找到了侯敬德。 林大海的问题能这么快解决,侯敬德肯定也出了不少力,他怎么着也得有点表示。 昨天,侯敬德办公室外还有不少人排队,今儿个等着见他的人就少多了。 在林阿虎原先办公的地方,刘根来见到了一张陌生面孔,这人应该就是侯敬德的新秘书。 效率还挺高。 不知道背后有没有啥利益交换。 这个念头在刘根来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有没有利益交换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请问你是……”新秘书很客气,就是普通话不太标准,刘根来只能勉强听懂。 “我姓刘,侯局在不在?”刘根来面露笑容。 “你是四九城来的小刘吗?侯局在,你直接进去就行了。”新秘书更客气了。 我是小刘,不是小流氓。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他一句,小刘就小刘,干嘛要加个吗? 那是能随便加的吗? 这个秘书不合格,还得锻炼。 侯敬德正在写着材料,手下的副局长和刑侦队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这个局长肯定要好好写写总结。 当然,也有可能是检讨书。 刘根来正想凑过去看看侯敬德到底在写什么,侯敬德一抬头,“是小刘啊,你又拿什么来了?” 他问的是放在刘根来脚边的一个大麻袋。 看看人家,小刘后面带个啊,听着就舒服多了。 “西瓜。”刘根来瞎话张口就来,“我来的时候,跟火车上的人说好了,让他们给我带点西瓜。” 刘根来可不敢说西瓜是在福市买的,他的西瓜跟福市的西瓜不是一个品种——外皮都不一样。侯敬德要是吃着好吃,也想去买点,一问就露馅。 “是吗?那我可是跟你沾光了,我们本地的西瓜都没法吃。”侯敬德放下笔,从麻袋里拿出一个西瓜,在手里掂了掂,“正好有点口渴,我去找把刀,把这瓜切了。” 什么口渴? 这是想看看西瓜的成色,要是好,就自己就留着,要是不好,就给下面的人分下去。 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侯敬德的心思,嘴上却说着,“好啊,跑了这么远的路,我也渴了。” 找刀这种小事儿自然不用侯敬德一个大局长亲自去干,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吩咐,没一会儿,新秘书就送来了一把西瓜刀。 新秘书还挺懂事儿,就是没琢磨透领导心思,一上来就把西瓜切开了。 侯敬德肯定想自己切。 果然,一见那鲜红的西瓜瓤,还有那沁人心脾的清甜味儿,侯敬德两眼就是一亮,立刻吩咐道:“小王,把这麻袋西瓜送回我家,嗯……给你留两个。” “我就不要了吧!”新秘书嘴上拒绝着,眼里却带着笑。 没能精准把握领导心思,果然还得锻炼。 侯敬德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新秘书劲儿还挺大,一手抓着麻袋口,一手扯着麻袋角,一下就把一麻袋西瓜抱起来了。 表现欲这么强……这是小宇宙爆发吗?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忽的,刘根来意识到一个问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个姓王的还敢喊我小刘吗?信不信下次见你的时候,我喊你小王吧!” 咔咔咔…… 这会儿工夫,侯敬德已经迫不及待的把西瓜切开了,还拿起了一块儿,一边吃,一边招呼着刘根来。 “吃吃吃……这瓜真不错!噗……” 咋又呸上了? 到底好吃还不好吃? 刘根来忍着笑,也拿起一块西瓜,边吃边说:“侯叔叔,有个事儿还要麻烦你,我搞了张自行车票,想给林大海买辆自行车……” “你想让我给你开张证明是吧?等吃完西瓜就给你开。”没等刘根来说完,侯敬德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跟愿意帮你的领导说话就是省事儿! 刘根来都想给侯敬德竖根大拇指。 侯敬德一连吃了三块西瓜,才意犹未尽的掏出块手绢擦擦嘴,回到办公桌旁,把刘根来要的证明开了出来。 看那股熟练劲儿,肯定是没少干这事儿。 有了这张证明,就给林大海解决了后顾之忧,刘根来也敢放心大胆的给他买辆自行车了。 从侯敬德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回到了招待所。 没等天黑,林阿豹就来了,刘根来也没磨叽,开上挎斗摩托,带着他直奔码头。 码头还挺远,等俩人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少渔船上都亮起了船灯。 林阿豹很细心,专门给刘根来找了个带锁的房间存放挎斗摩托。 有外人在场,刘根来也不好把挎斗摩托收进空间,便干脆接受了林阿豹的安排。 等上了船,林阿豹先给刘根来介绍了几个船工,又拿来了两根小孩手臂粗细的长竹竿。 竹竿上缠着厚厚一卷挺粗的鱼线,估计最少也有上百米。鱼钩更夸张,少说也有四五厘米长,估计不到十斤的鱼都吞不下。 这就是最原始的海竿吗? 果然,钓鱼还是海钓过瘾。 刚把竹竿拿到手里,刘根来就有点跃跃欲试。 第812章 钓石斑 “豹哥,什么时候出海?”刘根来把竹竿拎在手里,递给林阿豹一根烟。 烟是他随意拿出来的,是一盒特供。 “还得一会儿,差不多十一点才涨潮。” 可能是听林阿虎说过特供烟如何如何牛逼,林阿豹有点受宠若惊,把竹竿放下,又在身上擦了擦手,才双手把烟接了过去,下意识的就要别上耳朵。 刚别上去,又拿下来了,在身上摸着火柴,却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刺啦! 刘根来划了根火柴,凑了过去,笑呵呵的问着:“你刚才是想先留着吧?咋又舍得抽了?” 林阿豹双手捧着火苗,先把烟点上了,这才答道:“咱不是要出海吗?忙忙活活的,烟别耳朵上,啥时候掉了都不知道,还不如直接抽了,先过过瘾。” “那就让你好好过过瘾。”刘根来拉过林阿豹的手,把一盒特供烟拍进了他手心。 “这……这……这太贵重了,我……我……我可不敢要。”林阿豹紧张的都结巴了。 “你要是不拿,我可不敢跟你出海,万一我掉海里,你不救我咋办?”刘根来开着玩笑。 “我自己掉海里,也不能让你掉海里。”林阿豹还挺实在,刘根来这么一说,他便没再推辞,小心翼翼的把那盒特供烟揣进裤兜。 “咋那么晚涨潮,前天不还是九点吗?”刘根来又把话题扯了回去。 “涨潮每天晚一个小时。”林阿豹解释道。 “哦。”刘根来点点头,对着船灯看了看手表。 他从来没在海边生活过,还真不知道潮涨潮落的规律。 这会儿才八点多,离涨潮出海还有将近三个小时,就在船上干等? 那可不是刘根来的性格。 “豹哥,海边哪儿能钓鱼?”刘根来转了转手里的竹竿。 “哪儿都能钓,就看你想钓啥鱼了。”林阿豹又解释道:“想钓着玩儿,在码头边就可以,这儿有很多小杂鱼……” “哪儿能钓到大鱼?”刘根来对钓小杂鱼可没啥兴趣。 林阿豹想了想,“这片儿想钓大鱼得去疆石崖,那边都是礁石,礁石下面藏着石斑,运气好了,能钓到七八斤的。” “那就去疆石崖那边玩玩儿。”刘根来心动了。 石斑鱼可是好东西,比一般海鱼好吃多了,在后世,这玩意动辄就要上百块一斤。 什么? 你说疆石崖那边刚死了人,晦气? 那是刘根来自己杀的好不好?杀那俩特务的时候,他连眼都没眨,还会觉得杀人的地方晦气? 想啥呢! “那你跟我来,我去弄条小船。”林阿虎叼着烟,拎起竹竿,几步就下了渔船。 弄条小船? 还要在海里钓鱼啊! 刘根来还以为要从岸上往海里抛竿呢! 再一想,刘根来知道为什么了。 他的思维是从空间为出发点的,他能操控鱼线,根本不用担心鱼钩会挂到石头,可别人不一样。 疆石崖下面都是岩石,从岸上抛竿,铁定会挂到石头,一杆也别想拉上来。 林阿豹在这片脸还挺熟,没一会儿就借到了一艘小船,载着刘根来下了海。 刘根来本以为林阿豹会用竹竿一类的东西撑船,没想到他竟是在摇橹。 所谓船橹,就是一根拼接起来的长棍,得有四五米长,水下的橹板又宽又扁,把手跟手推车车把形状差不多,在离把手大约一米半左右的位置掏一个小洞,扣在固定在船尾的橹头上。 摇橹的时候,在把手前段挂个橹绳,固定船橹高度,扯着绳子,抓着船橹,来回摇动,通过手腕的劲道控制橹板的角度,利用水的反作用力推船前行。 摇橹可是个技术活,不下点工夫可驾驭不了,弄不好,船橹不是掉下橹头,就是被水漂起来了。 林阿豹摇橹的技术相当不错,小船被他摇的飞快。要不是场合不对,刘根来都想来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 三里多地的距离,林阿豹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把船摇到了地方,比走路还快。 “就在这儿吧!去年,我有朋友在这儿钓过一条八斤多的红斑。” 林阿豹找了个离岸边几十米的位置停船抛锚,又从船头拿出一个木头水桶,往刘根来面前一放,“用这个当鱼饵,一次挂一条就行。” 刘根来把水桶侧了侧,借着昏黄的月光,在桶底看到了一些十多厘米的小鱼,还都是活的。 “我在这边,你在那边。”林阿豹又指了指小船两侧,蹲下来解着鱼线,“钓石斑不用鱼竿,用手扯着线就行,钓的时候,上下拉扯,让鱼饵动起来,更容易让鱼咬钩。” 教的还挺细,可惜他用不上。 “嗯。”刘根来应了一声,学着林阿豹的样子,解开鱼线,在鱼钩上挂了一条鱼。 在水库里钓鱼,挂饵的时候,都是顺勾挂,鱼饵基本把鱼钩都包上了,林阿豹却只是把鱼钩在鱼身上横穿过去,就把还在扭动挣扎的小鱼抛进水里。 刘根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挂了条小鱼,在小船另一侧下了钩。 这片的海水还挺深,差不多得有十多米,不等鱼钩沉到海底,刘根来就操控着鱼线在海底的岩石缝隙里寻找着大鱼。 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一条七八斤的大鱼,那条大鱼缩在石头缝里,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刘根来都把鱼饵送到它嘴边了,它也没咬钩。 “不吃?那就喂给你。” 刘根来操控着鱼钩往大鱼嘴里一送,大鱼的嘴正一张一合的呼吸,嘴巴闭上的时候,刚好碰到了鱼钩上挂着的小鱼,下一刻,它就出现在空间之中。 这是一条石斑鱼,身体是褐色的,带着一些黑色斑点,应该是最常见的那种。 刘根来操控着鱼线继续寻找。 石斑鱼是独居习性,只有在繁殖季节才会聚集,船下这一小片岩石就那一条。刘根来慢慢把鱼线放长,朝外搜索着。 鱼线放到二十多米的时候,他又找到了第二条,这条小一点,也有五六斤,被用同样的方法收进了空间。 刘根来继续把鱼线放长,扩大着搜索范围,等把鱼线放出七八十米的时候,他空间里的石斑鱼已经有五条了,其中一条通体红色,应该就是林阿虎刚刚说过的红斑,就是有点小,大约只有三四斤的样子。 另外一边,林阿豹还在以上以下的扯着鱼线,钓的很专注,全然不知道刘根来已经钓了好几条鱼。 刘根来继续放着鱼线,在更大范围搜索着。 第813章 出海 有夜色掩护,刘根来又故意用身子挡着林阿虎的视线,他把鱼线全都放出去了,林阿虎也没发现。 鱼线差不多得有一百五十米,刘根来操控着鱼线几乎搜遍了所有能够到的海底,小于三四斤的鱼统统不要,三四斤往上的大鱼,只要碰到了,就被他收进了空间。 这么大一片区域搜索下来,空间里的石斑鱼已经有三十多条了,刘根来把它们排成一线,还挺壮观。 单看外观,这些石斑鱼就有好几个品种,但除了三条鲜红的红东星斑,其他的石斑鱼,他都不知道叫啥。 不知道可以问啊! 现成的老师就在身后,就当闲聊了。 林阿豹对石斑的种类如数家珍,一边钓鱼,一边给刘根来讲解着,他每说一个种类,就对照着空间里的石斑看着,看不明白的,他就问的具体一点。 林阿豹还真是个合格的老师,几乎是有问必答,没一会儿功夫,刘根来不但搞清了空间里的那些石斑都叫什么,值不值钱,连空间里没有的那些种类,他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林阿豹钓鱼的本事也不赖,在给刘根来讲解的时候,他钓上来一条石斑,大概四五斤的样子。 “你看看这是啥斑鱼?”林阿豹单手抠着鱼鳃,把鱼拎起来,笑呵呵的问着刘根来。 这是要验证讲课的成果吗? 这家伙还挺有点当老师的潜质。 刘根来刚学,石斑鱼种类又多,一时半会儿的哪儿能分得清,但他能作弊啊! 空间里的那些石斑他都知道叫啥了,把这条石斑跟空间里的一对比,还真找出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他装模作样的研究了一下,这才说道:“这是老虎斑吧!” “没错,你可真厉害,我教一遍就记住了。”林阿豹毫不吝啬的夸赞着。 这口气……哄孩子吗? 要不要跟他要朵小红花? 好在林阿豹只夸了一句就没再夸,要不,那可就老尴尬了。 刘根来不知道的林阿豹说的就是实话,当初,他分清石斑鱼的品种可是用了好多年。 其实,也不是他笨,关键是他没有作弊的手段,没办法把石斑鱼都放一块儿比较,只能看到一条学一条,有的品种一两年才能遇到一条,时间可不就拉长了吗? 等林阿豹再次下钩的时候,刘根来继续在海底寻找着,搜索区域这么大,保不齐就有漏掉的。 林阿豹刚才钓的那一条不就是吗? 咦? 这是什么。 在搜索一处礁石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感应到一片触须,鱼线碰上去的时候,触须还动了动。 刘根来心念一动,仔细感应了一下,眼睛一下瞪大了。 下一刻,那片触须和它们的主人就出现在空间。 龙虾! 还不小,得有一尺多长。 这儿还有龙虾! 这个意外收获让刘根来精神一振,继续在海底寻找着。 之前,他只找石斑鱼,还专找大的,从没想过找别的东西,现在想象,前面应该也碰到龙虾了。 龙虾可是好东西,既然有,那就不能错过。 这一遍,刘根来找的更仔细了,等再次把这片海底搜索完,足足找到了七条龙虾,最大的一条足有二尺多长。 这趟疆石崖还真是来对了,就算没有那些石斑鱼,就冲这七条龙虾,他今晚就白来。 这会儿,林阿豹又钓上来一条石斑,这条小了一点,也就三四斤,是条最常见的青斑。 刘根来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十点半,也该回去了。 钓这么长时间鱼,要是一条也钓不到,似乎有点丢面子,于是,在收线的时候,他随便挂了一条三四斤的石斑。 等把鱼拉上来的时候,林阿豹似乎比他还兴奋,把鱼线一扔,就过来帮他摘鱼。 这是等急了吗? 也是,这都快到出海时间了,林阿豹连船都借了,刘根来张罗了半天,要是一条鱼也钓不到,好像是挺没面子的。 这条鱼一上来,刘根来的面子也有了,林阿豹终于能说该说回去了,要不,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小子还挺懂人情世故。 往回走的速度也挺快,十五六分钟之后,林阿豹就把小船靠上码头,一手拎着三条鱼,走路还一摇三晃的,就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等上了那艘渔船,几个渔民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林阿豹的声音比他们还大,可惜,刘根来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从几个渔民时不时瞥来的眼神看,林阿豹应该没没少替他吹。 差不多十一点左右,渔船陆陆续续出海了,刘根来注意到,这些渔船都是一对一对的。 他也没多问,叼了根烟,坐在船头上,一任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可惜,身边没有肉丝。 呸呸呸! 还想撞上冰山是咋的? 刘根来很快就把这个不吉利的念头抛开了。 渔船都是机器船,船速还不慢,比林阿豹摇橹快多了。估计这些渔船都能算作战略资源,平时打鱼,战时都会成为战船。 现在的海上可不太平,渔场离岸边不算太远,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渔民们很快就开始作业。 先是两艘船凑在一起,拖着渔网对向分开,等把渔网展开,再朝同一个方向拉网。 刘根来估算了一下,拖网得有二百多米长,渔船拉着可费劲儿了,听机器的动静,仿佛随时都能憋死。 拖出去两个多小时之后,两艘渔船又开始慢慢靠近,等渔船差不多停下来的时候,两艘渔船上的渔民便开始转动巨大的绞盘,慢慢把渔网收回船上。 等把渔网收的差不多了,又扯动缆绳把渔网后面的兜子捆住,又转动船尾上上的吊杆,用另一个绞盘把兜住的鱼拖到船上。 随着渔民把渔网下面的绑绳解开,哗啦啦……满兜子的鱼虾顷刻间卸落下来,转眼就铺满了大半个甲板。 这网鱼少说也有两三千斤。 可惜,基本都是小鱼,大鱼就没几条,品种倒是挺多,刘根来基本都叫不出名字。 看几个渔民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似乎对这网鱼的收获还挺满意。 好像也对,他们捕鱼纯粹就是盲拖,一网捞空也不算啥事儿。 渔民们在忙活,刘根来没跟着添乱,随便拿了条十多厘米长的小鱼,挂上鱼钩,抛到海里。 这回,他用上了竹竿。 出了趟海,怎么着也得玩玩海钓,要不就白来了。 第814章 拉龙趸 这片的海还挺深,少说也有几十米,刘根来还从来没在这么深的海里钓过鱼,完全就是个小白。 鱼钩上的那条鱼还挺鲜活,刚被放进海里就开始挣扎,扭着身子往海里扎着,这倒让刘根来省事儿了,他都不用管别的,只管放鱼线就可以了。 鱼线刚放出去四五十米,忽然,猛的一紧,一股大力传来,缠在杆头的鱼线跟不要钱似的疯狂的往外秃噜。 刘根来一点防备也没有,要不是他反应快,一脚踩住了船舷,肯定会被带进海里。 “咋了?”林阿豹立刻就发现了异常,跨过脚下的鱼堆,匆匆赶了过来。 “有大鱼。”刘根来攥紧了竹竿。 都不用他说,一看鱼线秃噜的速度,林阿豹就知道有大鱼了。 “先别跟大鱼较劲儿,等着我。” 林阿豹又几步跨回去,拿起了他的竹竿,很快又回来了。 “把竿子给我。”林阿豹朝刘根来伸出手。 尽管不知道林阿豹要干什么,刘根来还是把正在急速秃噜鱼线的竹竿递给了他。 林阿豹把他那根竹竿立在身边,双手握住刘根来的竹竿,把竿头压下,让鱼线秃噜的速度更快。 在鱼线秃噜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又把他那根竹竿拿了过来,将两根竹竿并在一起,抓住鱼线放松的机会迅速缠绕几圈,将两根竹竿头缠绕在一块儿,这才猛地往上一拉,鱼线一下绷紧。 这时候,几个刚才还在忙活的渔民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 刘根来听不懂他们的方言,只能听懂他们反复提到的两个字——龙趸。 龙趸……刘根来感觉一阵热血上涌。 前世,他刷视频的时候,经常刷到一些人在专门钓龙趸的鱼池里跟龙趸较力,用的是最粗的线,最硬的杆,饶是如此,鱼线和鱼竿还经常被龙趸拉断。 这玩意儿太大了,六七十斤都算是小的,大的都有一百多斤,在水里的力量更是大的离谱。 林阿豹肯定一下猜到他钓到的有可能是龙趸,这才第一时间就把两根竹竿并到一块儿了,要是只有一根,龙趸再大点,还真有可能被拉断。 至于鱼线,刘根来看了一眼绷的笔直的鱼线——这玩意比火柴棍还粗一圈,应该不会被拉断吧? 那几个渔民也没有干看着,纷纷伸手帮着林阿豹一块儿拽着竹竿。 这会儿的林阿豹把竹竿下端抵在自己肚皮上,双手死死抱住竹竿,一只脚站在甲板上,一只脚蹬住船舷,身子弯的就像一张拉满的弓,饶是如此,要不是旁边的两个渔民帮忙,他都不一定能拿稳鱼竿。 这么大的劲儿,这条龙趸得都有多大? 刘根来的好奇心上来了。 刚才,他还没来得及感应,龙趸就把鱼线拖走了,在把鱼竿交给林阿豹之前,他的心思都在飞快秃噜的竿头上,生怕鱼线被拽断,都没闲暇去感应,还不知道那条龙趸有多大呢!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一直在跟龙趸拉扯的林阿豹累的气喘吁吁,在鱼线再一次变松的时候,刘根来从他手里接过两根竹竿。 “我也玩玩。” “别用蛮力,感觉拉不住了,就放线。”林阿豹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叮嘱着。 跟大鱼搏斗的这段时间,林阿豹已经收了不少鱼线。 现在可没有后世的线圈,他都是趁着鱼线变松的间隙,迅速用手把鱼线缠上鱼竿。 到这会儿,鱼线已经被他收上来大约三分之一,水下还有百米左右。 折腾了十多分钟,那条龙趸也有点累了,刘根来刚把鱼竿拿到手,就学着林阿豹的样子快速往竹竿上铲着鱼线。 等鱼线再次绷紧的时候,他又把竹竿下端抵在自己肚子上,同样学着林阿豹的样子,用一只脚踩住船舷,跟那条龙趸拉扯。 在旁边看着的时候,刘根来只是感觉这条龙趸的劲儿不小,等真拉扯上了,他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条龙趸的劲儿究竟有多大。 两条竹竿并在一块儿,都快被它拉弯了,刘根来都有点抓不住了。 “别用手抓竹竿。”林阿豹在一旁指点着,“像我这样更省力。” 刘根来看了林阿豹一眼,见他双手都抱住了另外一条胳膊的胳膊肘,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抱住胳膊肘,把竹竿顶在两条前臂的交叉点。 这样的确省力,但也把骨头硌的生疼,他调整了好几次,才调整到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 龙趸这次发力持续了足有三分钟,等鱼线再次变松的时候,刘根来已经累的直喘粗气。 累是累了点,但是真过瘾。 “赶紧收线,鱼在蓄力,还得再来几次才能把体力耗完。”林阿豹在一旁提醒着。 刘根来耐力也不错,胳膊也挺有劲儿,立刻抓着鱼线往竹竿上缠着,趁着这个机会,他感应了一下那条龙趸。 果然不小,跟扇门板似的,这不得有上百斤? “这鱼得有上百斤吧?”心里这么想着,刘根来直接问了出来。 “感觉应该没有。”林阿虎却是摇摇头,“我估计这条龙趸也就七八十斤,要是上百斤,我一个人可拉不动。” 这么轻? 刘根来又感应了一下那条龙趸。 他对大鱼的重量没啥概念,只能凭感觉——这么大,应该得有上百斤吧? 没过一会儿,龙趸又开始发力,这回折腾的比上回还狠,被收起来的鱼线几乎全都放出去了,刘根来才在林阿豹的帮助下,抱稳了鱼竿。 等龙趸折腾累了,又开始一点点收线。 如此反复,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来回收放了四次鱼线,那条龙趸的力气才耗尽,被刘根来拖出了海面。 早就等在一旁的两个渔民立刻一个大抄网一块儿把它捞了上来。 “呼……” 刘根来一屁股坐在船舷上,大口喘着粗气,使劲儿甩着胳膊。 跟这条龙趸搏斗了将近一个小时,可把他累坏了。 要不是身体素质早就练出来了,早就支撑不住了。 几个渔民都围了上来,跟那俩抄鱼的渔民一块儿,七手八脚的把龙趸抬进船头下面的一个小鱼舱,噗通一声丢了进去。 “这条龙趸得有八十斤。”林阿豹凑到刘根来身边,递给他一瓶水,唏嘘道:“你运气真不错,我们好多年都没抓到这么大的龙趸。” 才八十斤吗? 刘根来接过水,凑到鱼舱旁边看了一眼,那条龙趸在水里一动不动,只能看到一条黑影。 好像还真不到一百斤。 八十斤的鱼,哪儿来的那么的劲儿? 刘根来正琢磨着,林阿豹又凑了过来,问道:“你想把这条龙趸带回四九城吗?” 第815章 芒硝制冰 “你有办法?”刘根来反问道。 这么热的天,鱼根本存不住,不等回到四九城,这条龙趸就会变成一堆臭肉。 “等船靠了岸,看龙趸死没死,要是还活着,就先养着,要是死了,就用冰盖住,只要冰不断,等你回到四九城,鱼肉还是新鲜的。”林阿豹解释道。 “你还会制冰?”刘根来眨巴着两眼。 “会啊!”林阿豹一笑,“我们这儿的渔民都会,要是不会制冰,这么多鱼,不等卖完就都臭了。” “怎么制冰?”刘根来问道。 “用芒硝啊!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说着,林阿豹回手一指,这不都制出来了? 刘根来一看,两个渔民正一人拎个水桶往鱼舱里倒着,水桶里哗啦啦的都是冰碴子。 刘根来跟龙趸搏斗的这段时间,渔民们都没闲着,把两三千斤鱼都拾掇进了鱼舱,也没分类,就那么一股脑的都弄了进去。 随后,两个人在制冰,剩下的人都在规整渔网,出海一次可不止拉一网鱼,要先渔网先规整好,才好往海里下。 这会儿,他们已经忙活的差不多了,对面那艘船上赶来帮忙的几个渔民也都回去了,正要开始拉第二网。 “那你教教我怎么用芒硝制冰。”刘根来递给了林阿虎一根烟。 一块出海这么久,林阿虎跟刘根来也熟了,早就不像刚开始那样拘谨,在大大方方的把烟点上之后,又把刘根来带到船尾,手把手的教刘根来如何用芒硝制冰。 这会儿,渔船又开动了,渔网被水流拽着顺着船尾不断往海里滑,看着还挺壮观。 刘根来的心思都在如何制冰上。 用芒硝制冰,要用一大一小两个容器,船上用的是一个回形船舱,把芒硝加到外舱里,芒硝吸热,很快就让水凝结成冰,被冰包围的内舱里的水也随之慢慢结冰。 渔民们取用的是内舱里的冰,因为芒硝致癌,用芒硝制作的冰不能直接使用。 神奇的是,等外舱的水全都凝结成冰之后,芒硝会在冰面上析出,刮下来就可以重复使用。 刘根来感觉自己学到了。 可惜有点晚。 早知道制冰这么简单,还买啥冰箱? 吃饱了撑的。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又觉得买冰箱那几百块花的也值,要是没买冰箱这茬,想搞点本地粮票,还得去黑市碰碰运气。 去黑市,搞不好就会节外生枝。一个人出门在外,还是谨慎点儿好。 渔船拖网少说也要一两个小时,刘根来有点无聊,见船开的挺慢,便又动了钓鱼的心思。 渔民们见他又要钓鱼,谁也没说什么,该干啥还干啥。 林阿豹同样什么都没说。 谁都不认为刘根来还能再钓到鱼,渔船在走,鱼线肯定也会被拖着走,刘根来钓鱼的最终结局只能是鱼钩钩住渔网。 多大个事儿? 等停船收网的时候,摘下来就是了,用不着他们多嘴提醒。 他们哪里知道空间的妙用? 鱼线被刘根来操控的比船开的都快,一百多米鱼线全都放出去了。 怕被人看出异常,刘根来还把竹竿头伸进海里,这样,谁都看不出来他究竟放出去多长的鱼线。 没过一会儿,鱼饵又被一条大鱼一口吞下。 不等大鱼拽走鱼线,就被刘根来收进了空间。 还是一条龙趸,比刚才那条小一点,但也有六七十斤。 哪儿来这么多龙趸?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想到了缘由。 渔船不正在拉网捕鱼吗?海里的鱼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往网里钻,渔船开的又慢,被网住的鱼纷纷从网口游走,从而导致网口周围鱼的密度比其他地方大得多,自然会吸引一些猎食性鱼类。 龙趸便是其中之一。 这种鱼应该是智商挺高,年头长了,一听到渔船的动静,就往渔船周围聚集,等着开餐。 这些都是刘根来的猜测,真相是不是如此,还有待考证,总之,渔船拉第二网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刘根来一共钓到了四条龙趸,都在七八十斤上下,可谓是收获颇丰。 渔民们这网鱼的收获也不小,差不多也有两三千斤,把渔网打开的时候,刘根来看到一片长条白光。 只是一眼,他就认出这是什么鱼了——带鱼,也叫刀鱼。 只不过,刘根来以前见到的刀鱼都是死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活蹦乱跳的,可惜,没一会儿,所有刀鱼便全都死翘翘了。 渔民们七手八脚的把鱼弄进船舱,又着急忙慌的往船舱里倒着冰块。 把鱼分门别类是上岸以后的事儿,船在海里要尽可能多下网。 在渔民们忙活的时候,林阿豹又找到了刘根来,“这片出刀鱼,钓钓试试,刀鱼比龙趸好钓多了。” “那还好,”刘根来笑了笑,“要是再来条龙趸,得累死我。” “要是真能再钓到龙趸,累点也没关系。”林阿豹笑着把钓刀鱼的鱼饵递给了刘根来。 刀鱼嘴小,钓刀鱼不能用太大的鱼饵,林阿豹递给他的是刚网上来的海虾,不太大,也就七八厘米,刚好能顺着鱼钩挂住。 下钩的时候,林阿豹又给刘根来讲解着刀鱼的习性,刀鱼喜欢群居,一般都生活在六七十米深的泥质海底,下钩的时候,鱼钩要落地。 刘根来学着林阿豹的样子往海里放着鱼线,放下去近百米,鱼钩才触碰到海底。 刘根来又学着林阿豹的样子,不但上下提着竹竿,没会儿,鱼线忽然猛地一沉,真有鱼咬钩了。 “我钓到鱼了。”刘根来有点兴奋,这回他可没作弊,这条鱼是他实打实的钓到的。 林阿豹立刻放下鱼竿,把刘根来的鱼线拽了过来,两手并用的往上拽着,没一会儿,就把一条闪着白光的刀鱼拉到船上。 真是刀鱼,还不小,得有一米半长,两三斤重,刚被钓上来的时候,鱼肚子鼓鼓的,仿佛随时都能撑爆。 “先在船舱里放着吧,等上岸的时候,我给你挑出来。”林阿豹问道。 在刘根来点头之后,他把那条带鱼丢进了满是冰块的鱼舱。 刘根来正过瘾呢,哪儿还顾得了这些?挂上鱼饵,就把鱼钩丢进海里。 他是典型的为钓不为鱼。 刚才,鱼线是被林阿豹拉上来的,再钓到鱼,他要自己拉线。 林阿豹说的没错,刀鱼比龙趸好钓多了,关键是过瘾,几乎刚把钩放下去,就有刀鱼上钩。 可把刘根来给忙活坏了,等渔船再次拖网的时候,他已经钓了十多条。 第816章 安顿好再回来 这次出海,两艘渔船一共拖了四网鱼,加起来差不多有上万斤,最后一网拖上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了。 两艘渔船调转方向,开始返航。 刘根来这会儿正在船舱里睡大觉。 昨晚,他钓鱼可是钓过瘾了,钓了这么多次鱼,从来没有昨晚的收获大。 各种各样的石斑鱼足有三十多条,大龙趸一共钓了七条,大龙虾钓了六个,刀鱼足足有上百条,这还不算林阿豹给他放在船舱里的三十多条。 此刻的刘根来正印证了那句话——累并快乐着。 渔船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到港的,那条龙趸生命力还挺强,别说死,连肚皮都没翻。 林阿豹招呼了两个渔民,一块儿用麻袋兜着,把那条龙趸放进码头边的一个水池里养着。 龙趸上岸的时候,引来不少渔民围观。 即便是常年出海捕鱼,他们也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龙趸,一个个的眼神满是羡慕。 刘根来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不是装的,是真的风轻云淡。 才一条龙趸就把他们羡慕成这样了,要是知道他空间里还有六条,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羡慕哭了。 等根来林阿豹去取挎斗摩托的时候,刘根来又跟他说了另外一件事——他想让林阿豹帮他搞台发电机和变压器。 这玩意在别的地方可能不好弄,但对海边的人来说,应该不是啥难事儿——渔船上就有。 渔船上不少工具都是电动的,要是光指着人力,累死他们也摆弄不了这么多鱼。 “我试试吧!” 林阿豹的回答有点含糊,一看那样子,就知道他挺为难,又不好直接拒绝。 刘根来立刻说道:“不用弄好的,报废的就行,只要不缺零件就没问题。” 果然,一听这话,林阿豹神色立刻放松下来,也说了实话,“那应该问题不大,实话实说,发电机和变压器都算战备资源,要是弄好的,的确有点不好办,坏的不能用的,管的就没那么严了。” 咋把这茬给忘了? 刘根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连渔船都是战备资源,发电机和变压器这种带点高科技东西更是战备资源了。 也就是他,要换成别人,林阿豹不但会一口拒绝,还有可能骂一顿。 这都是人情啊! 离开码头,刘根来回招待所转了一圈,又带着二十瓶二锅头回到了码头。 林阿豹还真把交代的事儿当事儿办,刘根来一来一回还不到一小时,他就把发电机和变压器的事儿搞定的。 虽然都是报废的,但零件一个也不少,刘根来往倒挡空间里一丢,很快就变成了十成新。 他试了试,都能用。 发电机和变压器都有了,就等着冰箱到位了。 刘根来仔细琢磨了一下,用芒硝做的冰,他还真不敢吃到嘴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手一抖,把芒硝撒到小桶里,那可就麻烦大了。 总不能把人丢进倒挡空间里吧? 所以说,进嘴的东西,还是远离危险更稳妥。 给林阿豹酒的时候,林阿豹说什么也不要,刘根来只好拿出杀手锏,“你要是不要,我就都在码头上摔碎了。” 林阿豹这才把酒收下。 刘根来再次离开的时候,把那些被林阿豹用冰冻起来的刀鱼都带上了。 出了趟海,总不能空着手回来吧? 这些刀鱼,他分成了三份,一份送给侯敬德,一份送给张仁和,最后一份,他打算送给林大海。 刀鱼虽然不咋值钱,却是他亲手钓的,这叫礼轻情意重,送给谁都会承他的情。 果然,在见到刘根来送给他的十来条刀鱼的时候,把侯敬德高兴的都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了。 “这我可得好好尝尝,看看你钓的刀鱼跟买的是不是一个味儿?” “吃鱼的时候,最好别吃西瓜,别串味了。”刘根来嘴角一翘。 嗯? 侯敬德先是一怔,随后便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以为我吃独食呢?昨天,我还没到家,就有人在家等着跟我要西瓜。” “你不是以为是我告的密吧?”刘根来缩了缩身子,做了个防御姿势。 “呵呵……你小子。”侯敬德笑着摇了摇头,“要不,你干脆留下来给我当秘书算了。” “你要这么说,刀鱼我就不给你了。”刘根来作势就要把刀鱼拿走。 “哈哈哈……”侯敬德一阵大笑,“看把你吓的,我要敢把你留下来,你干爹能直接杀过来把你带走。” 这是跟石唐之沟通过了。 也是,他一来,这边就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侯敬德怎么可能不跟石唐之说一声? “侯叔叔,能不能借你电话用一用?”刘根来也想跟石唐之汇报汇报。 石唐之肯定关心林大海那边的进展,刘根来本打算回去以后再跟他说,这会儿一琢磨,还是觉得先打个电话跟他说一说更好,说不定石唐之还有什么别的事儿要嘱咐他呢! “跟你侯叔叔还客气啥?”侯敬德笑了笑,“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你要是怕我干爹骂你,你就躲出去。”刘根来笑道。 “你还想告我的状?那我可得好好听听你都说什么?”侯敬德笑着坐到了沙发上。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这会儿,刚到下午上班时间,石唐之正好在办公室,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听了刘根来的回报之后,只吩咐了一句,就把电话挂掉了。 “把林大海一家安排好了再回来,一定要确保没有后顾之忧。” 安顿好? 林大海夫妇的工作已经恢复了,吃饭的问题他也在解决,剩下的就是孩子上学和搬回祖宅的事儿。 这俩事儿不会出啥问题吧? 刘根来本来还想补补觉,石唐之这么一说,他哪儿还能睡得着? 出了侯敬德办公室,就直奔林大海家。 导航地图上,林大海不在水泥厂,也不在祠堂旁边的石头厝,更不在他原先的灰砖厝里,而是在附近的一所小学。 他应该是在给小儿子办理上学的手续。 刘根来先去祠堂边的石头厝看了一眼,发现石头厝上了锁,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 刘根来又去了林大海家原先的灰砖厝,门楼下的大门敞开着,林大海媳妇和几个孩子都在忙活。 这是搬回来了,正在收拾家。 看来,林氏宗族应该是把林大海家的祖宅还给他们了,林氏这一脉的人性还不错。 刘根来没跟林大海媳妇和他几个孩子多说什么,不是不想,而是语言不通,没法交流。他留下那十来条刀鱼,就驱车直奔那所小学。 林大海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没动,都快半小时了,看样子,孩子上学的事儿似乎不是很顺利。 第817章 故意刁难 那所小学离林大海家不太远,没用五分钟,刘根来就赶到了,却在进门的时候被拦下了。 不管刘根来说什么,门卫大爷就是不让进。 刘根来把证件拿给他,他也不看,关键是门卫大爷说的都是方言,刘根来都听不懂他说什么。 整个一个鸡同鸭讲。 揪心林大海的事儿,刘根来哪有心思跟门卫大爷掰扯?他一着急,把手铐掏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把门卫大爷铐在门卫室的窗户栏杆上。 门卫大爷完全没料到刘根来敢给他上手铐,一着急,说了句普通话,“你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 卧槽! 这不会说普通话吗,那还跟我说了半天鸟语? 你个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刘根来理也没理门卫大爷,在门卫大爷的叫骂声中,近乎粗暴的把学校大门打开,径直把挎斗摩托开了进去。 先铐一会儿吧,这毛病得治。 刘根来找到林大海的时候,林大海正脸红脖子粗的跟招生办公室一个中年妇女掰扯。 他说的是方言,刘根来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听他的语气,应该是很着急。 “林叔,咋回事?”刘根来皱眉问道。 “小刘?”林大海一回头,“你咋来了?” “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刘根来沉声问道。 没等林大海说什么,那个中年妇女就朝门外一指,“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回事?谁让你进来的?这是随便能进来的地方吗?出去!” “闭嘴!”刘根来的声儿比她还大,“我让你说话了吗?” 被门卫大爷阻拦的活儿还没消了,这个妇女还要往火上浇油,这特么不是找骂吗? “你……”那妇女被怼的张口结舌,又把矛头对准了林大海,说的却是刘根来能听懂的普通话,“这人是你家亲戚吧?怎么跟个街溜子似的,就冲他这素质,咱们学校也不能收你儿子,来这儿上学的都是好孩子,可不能被你家孩子带坏了。” 指桑骂槐? 刘根来才不惯她毛病,把手枪掏出来,往妇女办公桌上重重一拍,“你刚才说的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啊……”那妇女一声尖叫,缩着身子哆嗦着。 不光是因为那把枪,更因为刘根来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一看妇女这副德行,刘根来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利用自己手里的那点小权力,竭尽所能的为难他人。 这种人最可恨。 根本没法讲道理,就像后世那些故意为难外卖员的保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根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林大海身边。 林大海骨子里是个老实人,见刘根来发了这么大的火,连枪都掏出来了,也吓的够呛,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 “我……我给念兄办入学手续,许……许……她说时间入学时间早过了,我的手续还不全,想要办入学,就得念兄的亲爹亲自过来。” 啥意思? 刘根来听糊涂了。 如果他没听错,林大海说的那个念兄应该就是他小儿子的名字,可他小儿子的亲爹不就是他吗? 难道他来的是魂儿,不是人? 这特么不是出鬼了? 可等林大海下一句话一出口,刘根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我把念兄过继到我哥名下了,大哥人没了,我这个当弟弟的不能让他这一脉绝后。” 闹了半天,念兄已经过继给林岩石了……那他岂不是烈士子女? 让念兄的亲爹来,那不就是让林岩石来? 可林岩石已经牺牲了,是烈士,怎么来? 这不是特么故意难为人吗? “是这么回事吗?”刘根来又问着那个妇女,眼神比刚才还冷。 “我……我……我也是按照规定办事,学校规定……规定,孩子上学的手续只能由亲生父母办理。”那妇女更害怕了,说出的话比林大海还磕绊。 “林大海跟你说过林念兄的父亲是烈士吗?”刘根来强压着怒火。 “说是说过,可实际上,林大海才是林念兄的亲爹,他就是不承认,他要承认,我就给他办了。”妇女这回说的挺利索,明显是说过好几次了。 “孩子既然已经过继给我哥了,我哥就是他亲爹,念兄只能喊我叔,你让我承认什么?”林大海也急了。 原来矛盾点在这儿。 也不知道林大海的过继手续办的全不全。 估计全不了,这边的人宗族观念很重,在祠堂里一跪,再请族中长辈做个见证,把过继文书一签,就算齐活儿。 至于去政府部门备案,谁还管那事儿? 估计收养法之类的法律条文现在都没出台吧! 这事儿你要较真儿,它还真是个事儿,你要不较真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问题是,这个妇女明知道林岩石是烈士,还一口咬定让林岩石亲自来,那就过分了。 这是明显没把林岩石的烈士身份当回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争了。”刘根来抬手打断了还在叨叨的林大海,冷声问着妇女,“我就问你一句话,林念兄入学的事儿能不能办?” 那妇女早就被吓住了,哪儿有单子敢说不能,但就在她刚要点头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手持长枪的年轻人就冲进了办公室。 “许主任,怎么回事?”为首一人皱眉问道。 其他人一进门,就看到了办公桌上的手枪,立刻把枪口瞄准了刘根来和林大海。 “黄队长,你来的正好,这个人拿枪威胁我。”被称作许主任的妇女指着刘根来。 这些人一到,她的胆儿就变大了,又恢复到刚才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黄队长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不等刘根来开口,林大海便抢着说道:“误会,误会,小刘同志是四九城来的公安,是专门抓特务的。” 四九城的公安? 还抓特务……就凭他一个半大孩子? 骗鬼呢! 不光黄队长,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就没一个相信林大海的话。 “这是我的证件。”刘根来稳坐不动,在枪口下慢慢把手伸到上衣口袋,把自己得的证件掏了出来。 黄队长接过去,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就合上了,并没有还给刘根来,而是揣进了自己口袋。 “我怀疑你的证件是假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是真是假,你打电话跟四九城那边核实一下不就知道了?”刘根来没动。 “我们队长的话不好使是吧?还打电话跟四九城核实?你也配!”黄队长的一个手下骂骂咧咧着,普通话说的虽然不太标准,但也勉强可以听懂。 另外几个家伙也跟着嚷嚷着,但他们说的什么,刘根来就不知道了。 第818章 把事闹大 这帮家伙也没跟他多说,很快就拿出绳子把他捆了起来。 刘根来没有挣扎,一任这帮家伙把他五花大绑。 其中一个家伙还把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枪拿了起来,把玩了两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们是什么人?”刘根来竭力压制着怒火。 “联防队。”黄队长一挥手,“带走。” “你们是代表这所学校抓的我吗?”刘根来不动声色的挖着坑。 不等黄队长回答,许主任抢先开口:“黄队长代表不了我们学校,我能,你是在我们学校被抓的,你要是敌特,功劳自然有我一份。” 还想抢功? 这可是你自己往坑里跳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爬出来? “走!废话真多。”那个普通话勉强能听的家伙推了刘根来一把。 “你们不抓他吗?他跟我可是一伙的。”刘根来冲林大海努了努嘴儿。 林大海这会儿正被两个联防队员往外推着,嘴里还不断嚷嚷着,说的都是方言,刘根来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急得不行。 “他又不是特务,抓他干啥?”黄队长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还轻佻的用指尖弹了一下。 那是市局给林大海开的证明,来给林念兄办理入学手续,当然要带着。 “林叔,他们不抓你,那就麻烦你跑一趟市局,找一下侯局长,告诉他,我被抓了。” 怕林大海听不懂暗示,刘根来干脆跟他说明白了。 林大海一听,便不再挣扎,几步冲过去,把证明文件抢过来,掉头就跑出了办公室 没人拦他。 去石局找侯局长? 真敢吹! 再说,就算他们抓错人了又如何? 联防队本来就有抓特务的责任,抓错了,放了就是,又不是没抓错过。 许主任脸上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她已经可以确认这个人是个骗子,至于是不是敌特,那就要看联防队的手段了。 联防队的人押着刘根来经过挎斗摩托的时候,门卫大爷正在挎斗摩托旁边站着,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就跟生怕挎斗摩托自己跑了似的。 “那辆摩托是你的?”黄队长指着挎斗摩托,问着刘根来。 “不是我的,还是你的?”刘根来没好气的回应道。 “嘴还挺欠。”黄队长冷笑一声,只把刘根来当成了个被惯坏的孩子,“赖阿牛,你不是说你会开挎斗摩托吗?给你个任务。” “啥任务?”一个联防队员凑了过来。 “这辆挎斗挂着军牌,你开去军区那边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丢过挎斗摩托?”黄队长吩咐道。 军车的车牌跟地方的车牌不一样,单看车牌,不懂行的人根本不知道车是哪儿的。 “队长,你就瞧好吧!”一听能开挎斗摩托,那个叫赖阿牛的家伙还挺兴奋。 “慢点开,别弄坏了,要真是那边的军车,别再赖你身上。”黄队长老成持重的吩咐着。 “放心队长,我保证好好开。”赖阿牛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刚从黄队长手里接过钥匙,就把挎斗摩托蹬开,先是在操场上转了转,试了试手感,这才开出了学校,直奔军区驻地。 刘根来一直默默的看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事儿,他本来还没想惊动张仁和,这下好了,这帮家伙竟主动把张仁和拉了进来。 不把事儿往大里闹,都对不起他们。 有些问题,越是息事宁人越不好解决,越往大里闹,解决的越容易。 把一辆挎斗摩托车送到军区会惊动张仁和这个司令? 别的挎斗摩托做不到,他这辆挎斗摩托未必不行。 不要小看那些执勤的卫兵,他们的警觉性高着呢,他第一次来找张仁和的时候,开的就是挎斗摩托。 现在,这辆挎斗摩托被当成军区失窃的车辆给送回来了,但凡执勤的卫兵和军官稍稍有点敏感度,必定会向张仁和汇报。 联防队驻地离这所小学斜对面,门卫大爷一嚷嚷,他们就听到了,若非如此,这些人也不会这么快赶过来。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被押过去了。 各地的联防队都是一个德行,抓到人,不管有罪没罪,都会先揍一顿,尤其是刘根来这种敢冒充公安的,被揍的只会更狠。 刘根来可不想挨揍,在羁押室门被关上,三个联防队员撸着袖子朝他围拢过来的时候,他心念一动,就把一截捆住他的绳子收进了空间。 绳子一断,自然就绑不住他了,在那三个家伙扑过来的时候,他先是一脚把当先一人踹飞,不等另外两个人反应过来,一手刀砍晕一个,又一个膝顶,顶到最后一人的肚子上。 简单直接,干净利索,三个家伙被他一个连招全都放倒了。 不等他们爬起来,又被刘根来一个个的踩着脖子,用原先把他五花大绑的那根绳子把手捆住了。 一根绳子捆仨人,刘根来把绳子一紧,三个人只能背对背挤在一块儿。 刘根来没堵他们的嘴,最开始,三个人一个晕了,两个疼得喊不出声,外面的人只能听到他们挨揍的动静,还以为他们在揍他呢! 这会儿,他们都缓过来了,连那个被敲晕的家伙也被折腾醒了,三个人立刻开始大喊大叫。 他们喊的什么,刘根来听不懂,外面的人能听懂啊,刚喊了几声,外面就乱套了,房门被砸的嘭嘭直响,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叫骂。 现在就骂? 这才哪儿跟哪儿? 刘根来拿起一根那三个家伙放在门边的长枪,也不瞄准,对着房门上沿就是一枪。 那是一把三八大盖,这枪杀伤力不大,穿透力挺强,一枪就把厚实的房门穿透了。 枪声一声,砸门声和叫骂声戛然而止。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了,里面的人没想到刘根来敢开枪,全都大眼瞪小眼。 这还不算完,刘根来又连续拿起了另外两把枪,都是只开了一枪,就把枪放回原地。 连续三枪让外面的人全乱套了,没一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的黄队长就匆匆赶了回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不要冲动,我正在核实你的身份,你要是真四九城的公安,我立刻放你离开。要是伤了人,就算你真是公安也走不了,谁也帮不了你。” 还想给我画饼? 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了? “外面的人给我听好了,我正在奉命执行一项重要任务,我已经跟你们黄队长亮明了身份,他还是把我抓了。 我怀疑你们黄队长是敌特,跟刚才那个许主任是一伙儿的,蓄意阻止我执行任务,妄图危害国家安全,不想被牵连,就立刻把这两个人抓起来!” 刘根来反手就是一个大帽子,嚷嚷的声音比黄队长还大。 第819章 实锤了 真特么能吹。 刘根来的话,那些联防队员一个字也不信。 还特么重要任务,还特么危害国家安全……整个福市的母牛怕是就要夹紧屁股。 “好好好,我这就去核查你的身份,很快就会有结果,你先等一会儿,不要着急,更不要伤害我的队员,要不,就算你是真公安,也铁定完蛋。” 撂下这句话,黄队长就匆匆离开了。 此刻的他只想稳住刘根来,赶紧去派出所求援。动枪了,事儿就闹大了,已经不是他一个联防队长能解决的了。 外面的联防队员不信刘根来的话,被刘根来捆住的三个人却有点信了。 这人被五花大绑着,非但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绳子解开,还能一下把他们三个人都制住,一般人可没这个本事。 要说这人没点特殊身份,打死他们都不相信。 这一刻的他们更盼望这人真是公安,他要是特务,首先倒霉就是他们三个——要是发生枪战,他们三个八成要挨枪子,而且,大概率是自己人打的。 要是死的这么不明不白,那他们可就太冤了。 这片的派出所离联防办不太远,黄队长骑着自行车没十分钟就到了。 听完黄队长的讲述之后,所长两个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儿了。 “你是说,那人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你们的羁押室,你的三个手下拿着枪,反倒被他都给制住了?这事儿我咋越听越邪乎……黄队长,你不是没说真话吧?” “哎呀,我的张所,现在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吗?重点是他开枪了,还开了三枪,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黄队长急道。 “你先不要急。”张所长比他沉稳的多,“他就一个人,还被包围在羁押室,肯定跑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他的身份,搞清楚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还能是干什么的?他就是一个冒充警察的半大孩子,被家里大人惯坏了,无法无天的那种。”黄队长早就给刘根来定了性。 “照你这么说,你的三个手下都是废物?” 张所长来了个灵魂拷问,一下就把黄队长问的张口结舌。 承认吧,那就是打自己的脸,不承认吧,那人都快被捆成待宰的年猪了,又是怎么挣脱绑绳,把他的三个拿枪的手下制住的? 根本说不通啊! “他冒充的哪儿的公安?”张所长又问。 “四九城。” 黄队长着急忙活的把刘根来的证件掏了出来,张所长接过来一看,瞪了黄队长一眼,“这不是有工作单位吗?打个电话核实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黄队长把脑袋转到一边,心里嘀咕着,你当联防队是派出所了,还有电话? 我特么吃饱了撑的,为了核实一个骗子的身份,跑去邮局给四九城打电话? 有那打长途电话的钱,吃了喝了它不香吗? 这年头的长途电话可不好打,张所长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连上了四九城的站前派出所。 接电话的是周启明,没等张所长说完,周启明就急了。 “你们把他怎么了?别说我没告诉你,刘根来同志是优秀公安,立功无数,你们要真把他伤到了,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都是所长,张所长没被周启明唬住,还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你手下的兵跑我们福市干什么?什么时候福市也归你们四九城站前派出所管了?” “刘根来同志是被四九城公安局局长点名派遣到福省,执行一项重要的秘密任务,你确认你想知道这个任务是什么吗?” 周启明嗓门儿一下提高了八度,张所长耳朵都被震疼了,下意识的把话筒往外移了移,却无意中看到了黄队长满脸的惊讶。 “怎么了?”张所长捂住话筒,下意识的问道。 “那……那个刘根来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在执行一个重要任务,还说,还说……我把他抓起来,就是妄图危害国家安全。”黄队长的声音都磕巴了。 原本,刘根来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可四九城的这个派出所长也这么说,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那你不早说?被你害死了。”张所长也急了,酝酿了一下情绪,才松开了话筒,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跟上级汇报工作,“周所,都是误会,你放心,我保证刘根来同志不会被伤到一根汗毛,我这就去联防队,立刻让他们放人。” 不等周启明再说什么,张所长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不挂电话等着挨骂? 他又不是贱骨头。 见黄队长还在一边愣神,张所长气的推了他一把,“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办事儿去?你想在妈祖身边当泥塑啊!” 黄队长这才回过神,追上张所长的时候,脚下还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张所长又骂了一句,黄队长连嘴都没敢还。 联防队不归派出所管,严格来说,他跟张所长算是平级,可这会儿的他仿佛成了张所长的下属,只有挨骂的份儿。 等到了联防队门口,黄队长发现张所长还在往前走,急忙紧蹬两下自行车,追了上去。 “张所,你去哪儿?联防队已经到了。” “我还不知道联防队已经到了?”张所长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我是去小学。” “去小学干啥?”黄队长脑子有点没转过弯儿。 “说你什么好?”张所长瞪了他一眼,“那个刘根来是因为什么事儿被你抓起来的?你红口白牙的把他放了就完了?问题要从根本上解决,人家才不会记恨你。” 原来是去帮那个孩子办理入学手续……还是张所长考虑周全啊! 要么人家都当上派出所所长了,他还只是个联防队长,这就是差距。 黄队长暗叹着。 小学那边,张所长和黄队长赶到的时候,许主任还没走。原本,她还奇怪张所长和黄队长为啥联袂而至,可等张所长一说完,她吓得腿肚子差点转筋。 做梦她也想不到,那个敢拿枪吓唬她的半大孩子不但真是个公安,还是个背景通天的大人物。 刘根来背景通天吗? 还真不是。 四九城的公安手再长,也伸不到福市,可问题是她这种人习惯了欺软怕硬,一听刘根来真是公安,就自己把自己吓住了。 都不用张所长再说什么,她立刻把林念兄的入学手续办好了,还把他分到了最好的班级,又拿着办好入学手续,跟在张所长和黄队长的自行车后面,小跑着赶往联防队。 第820章 程度刚刚好 刚到联防队大院,三个人就怔住了。 联防办大院里停着两辆吉普车和一辆挎斗摩托。 那辆挎斗摩托自然是刘根来的,两辆吉普车,一辆挂着军牌,一辆是福市大局长的车。 侯局长居然亲自来了……军车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叫刘根来的小公安执行的秘密任务还跟军区有关? 张所长来不及细想,把自行车一扔,跑步进了联防队的办公房。 侯局长都亲自来了,他这个所长哪儿敢怠慢? 张所长只是紧张,黄队长则是吓得腿都软了。 他是让那个赖阿牛去军区送挎斗摩托,结果,不但挎斗摩托回来了,还带来了一辆军车……他不会真的耽误刘根来执行秘密任务了吧? 你就是在危害国家安全——黄队长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刘根来之前的话。 危害国家安全……我不会被枪毙吧? 要真是那样,我可就死的太冤了。 相较之下,最镇定的还要属许主任,教育跟公安是两个系统,跟军区更是搭不上边。 何况,她已经把林念兄的入学手续给办了,也算是将功补过,在她看来,不管谁来了,都不会真把她咋样。 张所长刚气喘吁吁的跑进联防队办公房,就看到侯局长跟一个肩膀上扛着二杠四的军官在说着什么。 一见到他,侯局长就劈头盖脸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抓刘根来同志的?” “不是我抓的,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才着急忙慌的赶过来的。”张所长急忙撇清自己,这么大的屎盆子,他可不想扣在自己脑袋上。 黄队长正好也气喘吁吁的进来了,张所长急忙一把抓住了他,“是他,是黄队长抓的刘根来,因为刘根来开了三枪,他才去找我协助的。黄队长,是不是这么回事?” 黄队长还懵着呢,正在组织着语言,可没等他开口,张仁和先说话了,“刘根来同志被你们关在哪儿了?” 他对张所长和黄队长之间破事儿没有兴趣,只关心刘根来。 刘根来猜的没错,军区执勤的军官还真记住了他的车牌号,也知道刘根来曾经找过张仁和。 那个赖阿牛一说怀疑这车是刘根来从军区偷的,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立刻就去找张仁和汇报了。 张仁和早就把刘根来当成了子侄,一听说刘根来被联防队的人当特务抓了,立刻亲自驱车赶来。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侯敬德比他先到,但也只先到了不到一分钟,还没来得及把刘根来从羁押室放出来,就看了他的车,便迎了出来。 两个人还没说上两句话,张所长和黄队长就赶来了,侯敬德也就没来得及先把刘根来放出来。 “那边,”黄队长抬手一指关着刘根来的羁押室,又道:“他手里有三把长枪,首长你还是别过去了,万一……” 张仁和立刻朝羁押室走去,理也没理黄队长。 “回头再跟你算账。”侯敬德瞪了张所长一眼,快步跟上了张仁和。 有我啥事儿? 张所长都快冤死了。 严格来讲,他还真是没犯错,第一时间就核实了刘根来的身份,紧接着,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如果非说他有错,那就是没有第一时间汇报——可他一个小所长,就算汇报也够不着侯敬德,中间还隔着分局呢! 唉,这叫什么事儿? 张所长在暗暗叫屈,黄所长却连叫屈都不敢,着急忙慌的抢在张仁和前头,打开了羁押室的门锁。 一推门,居然开了。 先前不是被从里面插上了吗? 先前的确插上了,这会儿自然是被刘根来打开了,他早就通过导航地图看到了侯敬德和张仁和,那就没有必要再插着门了。 他虽然开了三枪,但也不想真把事儿闹的太大,万一联防队的人脑子抽了,跟他打起了枪战,那这事儿就不是侯敬德能压得住的,加上张仁和也不行。 要不了几天,联防队发生枪战的事儿就会闹的尽人皆知,这种事,政府肯定要出面。 要是再传到四九城,那他以后就别想再出来玩儿了。 闹到现在这个程度刚刚好,既惊动了侯敬德和张仁和这两个大人物,事情又在可控范围之内。 房门刚推开,张仁和和侯敬德就把黄队长扒拉到一边,一前一后进了羁押室。 一看里面的情形,俩人都是一愣。 刘根来正斜靠在墙边抽着烟,三个联防队员坐在地上,背对背手对手的被捆在一块儿。 “张叔,侯叔,你们咋都来了?这点小事儿还把你们都惊动了,怪不好意思的。”刘根来挠挠脑袋,笑得一脸腼腆,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没事儿吧?”张仁和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没事儿,我好着呢!”刘根来原地转了个圈儿,多少带了点嘚瑟。 “他们是怎么回事?”侯敬德指着那三个联防队员。 刘根来没出事儿,侯敬德悬着的心也放下了,接下来就该处理问题了。 这种事只能由他来,张仁和这个军区司令不能插手地方事务。 “他们想给我上手段,被我收拾了。”刘根来轻描淡写道。 那三个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丢人? 不,他们都在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刘根来要真被他们狠揍一顿,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局长都亲自来了,还来了个大校军官……这个叫刘根来的家伙背景得通天吧! 被这样的人揍一顿,反倒是好事。 “你为什么开枪?”侯敬德又问。 “自卫啊!”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我都把证件给他们了,他们还抓我,还一上来就安排三个拿枪的给我上手段,我怀疑这个联防队已经被特务控制了,我要不开枪把他们镇住,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刘根来话音刚落,黄队长就双手握着他的证件,满脸赔笑的递了过来,“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已经打电话跟四九城那边核实了你的身份,是你们所长亲自接的电话,这是你的证件,你收好了。” 还挺会来事儿。 刘根来接过证件,看了一眼,随手揣进口袋。 黄队长这么一解释,他开枪的事儿就算过去了。 “枪呢?”侯敬德皱眉问道。 这话,他是问刘根来的,黄队长一听,立马接口道:“对对对,还有枪,我锁在我办公室抽屉里了,这就给你拿过来。” 黄队长急忙屁颠屁颠的去拿枪了。 “在你身后。”刘根来指了指羁押室的门。 跟在侯敬德身后的张所长急忙一拉门,果然见到三把长枪整整齐齐的在门口的墙边立着。 第821章 靠山 “这是联防队的枪?”侯敬德又问:“你是用这三把枪开的枪?” “是啊,”刘根来听出了侯敬德的话外音,点头道:“这枪是从他们三个手里缴获的,我是拿来自卫的,怕枪不好用,就一枪打了一颗子弹,还是朝门上面打的,没有打人。” 侯敬德这是在给他减轻责任呢! 枪不是他的,那他就不是蓄谋开枪,刘根来再这么一说,那就是妥妥的自卫。 “那也不能乱开枪?万一伤到人怎么办?”侯敬德厉声训斥着。 还真能演。 “是。”刘根来配合着做着检讨,“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侯敬德两眼一瞪。 这台词咋那么熟呢? 刘根来把嘴巴闭上了,这种时候,说啥都是找骂,还是让侯敬德一个人唱独角戏吧! 这时候,张仁和开口了,“侯局长,既然刘根来同志没出事儿,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儿,就不多待了,以后有机会,再一块儿坐坐。” “我送你。”侯敬德没多客套,现在也不是客套的时候。 俩人刚出门,刘根来就跟上去了。 张仁和要走,他当然要送送。 刚出羁押室,迎面就碰上了颠颠儿跑来送枪的黄队长,刘根来没搭理他,随手把枪接过来,往后腰上一别,就跟上了张仁和和侯敬德。 来到办公房门口,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块儿的林大海和许主任。 只是,两个人的情形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林大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腰杆挺得笔直,许主任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笑,不停的跟他解释着什么。 “咋回事?”刘根来扯着嗓子问了一声。 林大海立马撇开许主任,拿着那份文件迎了上来,“许主任把念兄的入学手续办好了。” “是啊是啊。”许主任满脸堆笑的凑了过来,“都是误会,我原先不了解情况,现在了解了,我立刻就把林念兄同学的入学手续办好了,还把他安排到了最好的班级。” 不了解情况? 你还真会避重就轻。 刘根来没想跟黄队长计较,却不打算放过这个许主任。 “许主任,你是不了解情况吗?你明明知道林念兄是烈士子女,还故意刁难,难道你以为烈士为国捐躯,子女没人撑腰,就可以随便欺凌吗?” 张仁和刚跟侯敬德握了手,正准备上车,一听这话,又退回来了,肃然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又跟烈士子女扯上关系了?” 就知道你不会不管。 地方的事儿,军方的确不方便插手,但牵扯到烈士子女的问题,那就不是方不方便的事儿了,而是必须要管。 不能让烈士流血又流泪,这是底线,绝不容突破。 “你说吧!”刘根来推了推林大海的胳膊。 有林大海这个当事人在场,自然用不着他转述。 林大海也不怯场,当即把许主任如何刁难他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张仁和听完之后,脸色更冷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事儿我会一管到底,学校拿不出一个让军区满意的处理结果,为国捐躯的百万先烈绝不答应!” 许主任一听,脸色瞬间惨白,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 百万先烈……这顶帽子太大,没人能扛得住,她的主任肯定是当不成了,搞不好,还会被踢出教师队伍。 张仁和的话还挺有劲儿。 刘根来对张仁和的态度挺满意,正琢磨着是不是再给他点啥好东西,张仁和又朝他看了一眼。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回四九城之前,去家里坐坐,你婶子这两天总念叨你。” 交代完这句话,张仁和这才上了吉普车,回军区了。 宁采菊念叨我啥了? 不是也想给我介绍对象吧? 张仁和这么一说,刘根来都不想去了。 “林叔,我送你回家。”刘根来拉了林大海一把,林大海正激动着呢,张仁和的话让他感觉背后有了坚实的靠山,腰杆比刚才更挺了。 “侯叔叔,你先忙着,我送我林叔回家。”刘根来又跟侯敬德打了声招呼,拉着林大海,逃也似的离开了联防队。 他可不想再在侯敬德眼前晃悠了。 侯敬德肯定还在生他的气。这事儿,本来找找侯敬德就能解决,他非要把事儿闹的这么大,连张仁和都惊动了,侯敬德心里能痛快才怪。 要不,刚才也不会那样骂他。 还是赶紧从侯敬德眼前消失吧,省的惹他生气。 至于后续的问题如何处理,那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把林大海送回家的时候,他老婆和几个孩子都不在,不知道干啥去了,刘根来进屋逛了一圈,见屋里屋外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不由的感叹林大海娶了个好媳妇。 “林叔,把念兄过继给你哥,念兄愿意吗?”刘根来递给林大海一根烟。 “过继的时候,他刚过百天,知道个啥?”林大海接过烟,笑着解释了一句。 这两天,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增多。 “那我婶子愿意吗?”刘根来又问。 “她有啥不愿意的?”林大海又道:“我大哥走的时候,连个媳妇都没有,念兄只是过继到我大哥名下,还是她的孩子,连称呼都不用改,就当是我俩收养了我大哥的孩子。” 这话咋听着那么绕呢! 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林念兄虽然过继给了林岩石,但还是跟她身边,还是她一把屎一把尿的的从小养到大,该喊她啥喊她啥。只是族谱上,林念兄归在林岩石这一脉名下,对她这个当妈的也没啥损失。 “这房子没啥问题吧?”刘根来又想起了房子的事儿。 “没问题了,我已经把房子登记在念兄名下了,他是长房长子,有这个资格。以后,就算我的事儿有了反复,房子在念兄名下,我们一家也不会再被族人赶出去了。”林大海笑道。 把房子过继给林念兄了? 这招倒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新的问题又出来了。 将来要是拆迁,你另外几个子女还不得跟你急? 那个时候,林大海就算活着,也得有八九十了吧,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刘根来没在林大海家多待,很快就回招待所补觉去了。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甚至都没觉得热。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百货商店。 百货公司经理还真办事儿,不仅给他留了一台冰箱,还给他弄到了三百多斤粮票,这可把刘根来高兴坏了。 有了这些粮票,林大海一家就不愁饿肚子,他这趟福市之行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第822章 冰镇啤酒 从百货商店出来,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开进一条没人的小巷,把冰箱和新买的自行车都收进了空间。 刘根来前世是孤儿,什么都要靠自己,多少练了一些动手能力,捣鼓发电机、变压器这些东西轻轻松松。 他把冰箱、发电机和变压器都放进一档空间,待发电机运转起来之后,又把冰箱连上变压器上的插座。 又等了一会儿,发现冰箱、发电机和变压器都运转正常,便拆开两捆啤酒,把冰箱塞的满满的。 随后,他又去了市局,找到了正在忙活的林阿虎。 林阿虎已经成了刑侦队副队长,比当秘书的时候忙多了,刘根来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眼睛里多了不少血丝。 林阿虎一见刘根来就跟他解释着,“昨天,我实在是走不开,又一想,反正侯局已经去了,我去了也帮上啥帮,干脆就没去,你可千万别怪我。” “怎么会?”刘根来笑了笑,把一个大信封递给了林阿虎,“帮我把这个,还有下面的一辆自行车一块儿交给林大海。自行车的钢印和证件啥的,你帮弄弄,以后,多替我照顾着点。” 林阿虎越不往他身边凑,刘根来越觉得他可靠。 这样的人不玩虚的,只办实事儿,把林大海一家托付给他,刘根来也能放心。 “放心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林阿虎听出了刘根来话里告别的意思。 “明天一早。” 四九城和福市的火车是对开的,从四九城方向来的火车早晨到,福市往四九城方向发的火车也是早晨开,到四九城的时间就是晚上了。 “我去送你。”林阿虎又道:“你还有东西放在码头吧?你不用管了,我送你的时候一块儿带着。” 刘根来正犯愁什么时候去拿那条龙趸合适,林阿虎肯帮忙,一下帮他把问题解决了。 果然是办实事的。 林阿虎还在忙,刘根来也就没多打扰他,又去找了侯敬德。 “这就要走了?我还想好好跟你一块儿吃顿饭呢!”侯敬德有点舍不得刘根来走。 这小子能惹事儿,但更能办事儿,才来几天,就把福市市局搞的都快天翻地覆了。 他手下就缺这样的精兵强将。 跟刘根来相比,林阿虎是稳妥有余,魄力不足。 就好比昨天的那码事,要是交给林阿虎处理,绝对能处理的妥妥当当,却远远没有刘根来的效果和力度。 被刘根来那么一闹,那个许主任直接被撤职了,再有他和张仁和共同出面,以后,谁还敢招惹林大海一家? 这正应了伟人的那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咱们不是已经一块儿吃过了吗?”刘根来笑道。 “啥时候的事儿?”侯敬德一怔,他还没老到不记事儿了。 “你忘了那个西瓜了?”刘根来咔咔咔的比划了几个切西瓜的动作。 “哈哈哈……”侯敬德被逗乐了,“这也算啊?” “好吧,不算。”刘根来笑道:“那就先欠着,等你下次去四九城的时候,再请我。” “去四九城不该你请我吗?”侯敬德笑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根来一挥手。 “哈哈哈……你小子脑子咋转的那么快?”侯敬德又是一阵大笑。 从侯敬德办公室出来,刘根来便回了招待所。 把门一关,刘根来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回形木桶,这是林阿豹给他的制冰用的,跟渔船上的差不多。 来回跑的路上,刘根来已经把里外两层水桶都装满水了,这会儿,想着林阿豹教给他的制冰方法,开始制冰。 芒硝吸热的速度相当快,刚放进去没一会儿,外层水桶就开始结冰了。 等内层水桶也结冰了,刘根来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条六七斤重的老虎斑,放进去冰上了。 晚上还要去张仁和家吃饭,这条老虎斑他打算和那十多条带鱼一块儿带过去。 即便在海边,这么大的老虎斑也是能拿的出手的好东西。 至于那条龙趸,他是要用火车带回去的。 明面上,他只钓了这一条,不管送给张仁和,还是送给侯敬德都不合适,那就干脆带回去送给石唐之。 儿子孝敬老子,就算张仁和和侯敬德知道了,也只会夸他孝顺。 中午,刘根来正想从空间里拿点干粮吃,房门被敲响了,找他的是林阿虎,说是侯敬德要请他吃顿饭。 不是说好去四九城的时候,他请客吗?侯敬德怎么还请他吃饭? 那么大个领导说话不算数。 刘根来最烦这种应酬,可是没办法,到了人家的地盘,只能听安排。 其实,侯敬德这么安排一点问题都没有,前两天是因为局里乱七八糟的事儿太多,为了扶稳林阿虎和蔡华,他要应酬许多领导,才没倒出工夫跟刘根来一块儿吃顿饭。 现在,刘根来要走了,侯敬德自然要跟刘根来一块儿坐坐。 为啥不是晚上? 因为刘根来晚上要去张仁和家做客,张仁和说那话的时候,侯敬德也在场。 侯敬德请刘根来吃的也是海鲜,种类跟张仁和请的那次差不多,只是多了两样东西——鲍鱼和海星。 鲍鱼这玩意儿做好了好吃,要是做的不入味,还不如一般的海鲜,市局食堂大厨的手艺还不错,一份红煨鲍鱼做得色香味俱全,更难得的是,菜里还加了五花肉。 肉可不好弄,哪儿都一样,能弄到五花肉,足见侯敬德是真心请他吃饭。 也不知道是酒桌上的规矩不一样,还是因为刘根来年纪小,侯敬德没灌刘根来酒,二两的一杯白酒一直喝到饭局结束。 刚回到招待所房间,刘根来手里都多了一瓶啤酒,啤酒刚拿到手里没一会儿,酒瓶上就凝了一层水珠。 冰镇啤酒! 这是他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空间不光能给植物生长加速,同样能让冷冻时间加速,还不到十分钟,一冰箱啤酒就都成了冰啤,这效率简直杠杠的。 刘根来干脆把冰箱、发电机和变压器都放到了静止空间,这样,不用发电,冰箱也不会失温。 冰镇啤酒就是过瘾,刘根来一口气灌下去一半,打了个大大的气嗝儿。 “这才叫享受生活。” 这个年代,怕是没几个人能在大热天的时候喝上冰镇啤酒吧? 傍晚时分,刘根来带着那条已经冻成冰坨的老虎斑和十几条带鱼,赶到了张仁和家。 他都进门了,冰坨还没化。 小军港还从来没在大热天的时候见过这么大的冰块,刘根来放到厨房时候,他瞪着好奇的大眼睛,一直在旁边蹲着看,时不时地还摸一把。 要不是宁采菊拦的快,他都能把抠下来的冰块塞进嘴里。 到底还是个孩子。 第823章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张仁和请刘根来吃的还是海鲜,不同的是,刘根来上次爱吃的都留下了,不爱吃的一样没留。 除此之外,还多了两样海鲜——鲍鱼和海星。 宁采菊是当新鲜玩意儿给他买的,哪里知道刘根来中午刚吃了一顿。 宁采菊心细是心细,可惜做饭的手艺不咋地,鲍鱼做得比市局食堂大厨差远了。 她做的是清蒸鲍鱼,料加的也少,都没入味,刘根来勉强吃了一个,就没再碰一下。 侯敬德请他吃饭的时候,刘根来没碰海星,总感觉这玩意儿不会太好吃,这会儿,架不住小军港太热情,都把剥开的海星递到他嘴边了,他只好勉为其难的吃了一口。 哟,味道还不错。 刘根来两眼一亮。 海星看着不咋地,还挺好吃,跟别的海鲜比,别有一番风味儿,他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张仁和真把自己当成刘根来的叔叔了,没劝他喝酒,只是跟他聊着家常。 宁采菊也没像普通家庭妇女那样,说不了几句话就想给刘根来当媒人,连给他夹菜用的也是公筷。 到底是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刘根来走的时候,张仁和把他送到门口,专门问了他的车次和发车时间。 这是要去送他? 这么大的司令亲自送他上车,把刘根来弄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早早起床退了房。 他以为自己起的挺早的,没想到林阿虎比他还早,早就开着侯敬德的吉普车在招待所门外等着他了。 吉普车后面还拉着一个拖车,拖车上放着一个回形木头箱子,跟林阿豹给他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那条石斑的生命力没那么顽强,当天晚上就翻肚皮了,这两天,林阿豹一直在用冰块冰着。 刘根来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发现石斑外面还有一层黑乎乎的东西,被冰块冻着,看不出是啥玩意。 “那是鲍鱼,我看你挺爱吃的,就给你弄了点。还有一些别的海鲜,你在张司令家都吃过。”林阿虎解释道。 不愧是秘书出身的人,林阿虎还真有心。 “谢了,虎哥。”刘根来拍拍林阿虎胳膊,塞给他一盒特供烟。 这玩意儿给他比给林阿豹更管用。 林阿豹笑了笑,没说什么。 刘根来有挎斗摩托,不用坐吉普,林阿虎在前面带路,兜兜转转的,去的却不是火车站方向。 刘根来还以为他还有啥事儿要办,等到地方了,才知道他是要接侯敬德。 大清早的,侯敬德也要来送他,又把刘根来搞得不好意思了。 更让他不好意思的是,侯敬德竟然上了他的三轮车,搞得刘根来开车的时候都有些紧张,生怕一个不小心车翻了,把侯敬德扣在下面。 那么个局长要是被扣在挎斗摩托下面,那可就闹出大笑话了。 等到了火车站,林阿虎直接把吉普车开上了站台,到地儿一看,站台上已经有一辆吉普车了。 张仁和来的更早,而且,吉普车后面同样拖着个拖车,拖车上也有个回形箱子。 这是给他送了啥? 刘根来凑过去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一层海星。 林阿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在看到海星的时候,满脸都是奇怪——刘根来不是不吃这玩意儿吗?张司令咋送他这么多? 难道是刘根来的长辈爱吃? 肯定是这个原因。 两个回形箱子,哪一个都有四五百斤,再加上一辆挎斗摩托,怎么上车都是个问题。 刘根来正在犯愁,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根来?真的是你。” 刘根来扭头一看,竟是房有粮。 巧合? 恐怕未必,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房有粮能出现在这趟火车上,多半是陈平安的安排。 有熟人就是好办事,都没用侯敬德和张仁和出面找人,房有粮就招呼了一堆列车员,七手八脚的把两个回形箱子抬上了火车,放在软卧车厢和列车员休息的两节车厢中间。 位置刚刚好,再宽一点就放不下了。 挎斗摩托则被房有粮安排到了火车头里,整列火车也就那块地方能放下一辆挎斗摩托。 张仁和让刘根来带的东西不光是海鲜,还有一麻袋龙眼和荔枝,回形箱子里放不下,就用块木板挡着,放在回形箱子上头。 下面有冰,把新鲜水果放上去,再用个木头盒子一盖,就能形成一个冰凉的密闭空间,水果不容易坏。 侯敬德也给刘根来准备一麻袋新鲜水果,同样放在回形箱上,扣上的一个木头盒子。 这俩人太热情,又都是长辈,刘根来根本没法拒绝,看着那两堆东西,刘根来都快愁死了。 这么多东西可怎么拿? 早知道他们会送他这么多东西,就不让他们送他上火车了,挨个去他们家里转一圈,他们送的东西再多,他也能收进空间。 哪用像现在这样,只剩下头大。 三个人都有事儿,把刘根来送上火车就离开了,房有粮给刘根来开了个软卧包厢,刘根来还想把自己关进去好好想想怎么办,却被房有粮拽了出来。 “走,跟我维持秩序去。” “不是,房叔,我没穿制服呢!”刘根来可不想被房有粮当驴使。 房有粮是金茂的战友,真能使唤动他。 “没事儿,我那儿还有一套。”房有粮说教道:“你这些东西占了这么多地方,别人肯定有意见,你不好好表现表现,怎么堵住他们的嘴?”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刘根来没话说了,只好耐着性子跟房有粮去干活。 但他没穿房有粮的制服,他也带了一套,只是不想拿出来而已。 “你个混小子还跟我玩儿这套?你师傅说的还真对,缰绳稍稍一松,你小子就尥蹶子,真是欠收拾。”房有粮骂道。 得,还没回四九城,刘根来就感觉到了金茂的淫威。 只是,现在的他跟当初可不一样,从内心深处,他一点也不怕金茂。 换上制服,跟着房有粮维持了一会儿秩序,踹了几个人的屁股化解了一点心头的郁闷,刘根来又跟着房有粮去见了列车长。 坐了人家的车,怎么着也得打个招呼。 列车长也是个老熟人——王车长,刘根来去云中的那次,坐的就是王车长的车。 “这不是小刘吗,咱们可是有日子不见了。” 一见刘根来,王车长就笑着跟他打着招呼。 能不能别带那个吗?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回他一句——你是老王吧? 第824章 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 “老王,没跟你商量,我就给根来开了个软卧包厢,你不会批评我吧?”房有粮明显跟王车长挺熟,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王车长笑呵呵的接过烟,回了他一句,“你把屁股撅起来。” “滚!”房有粮笑骂着。 “噗嗤!” 刘根来笑出了声。 王车长和房有粮还以为刘根来的笑很纯洁,哪里知道他的思想早就歪的没边了。 “来来来,王大爷,抽我的,房叔那破烟你还抽,要是我,早甩他脸上了。”刘根来笑着给王车长递了一根中华烟。 刚想把烟收回去,却被房有粮一把抢走了,嘴上还嫌弃着,“有好烟你不早点拿出来。”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房有粮就给几个列车员散着烟,嘴上还说着,“来来来,这是小根来的烟,抽他的烟不用客气。” 房有粮这是替他还人情呢! 那两个回形箱子可不轻,往火车上搬的时候,这帮列车员都出了力。 可把烟散完了,你倒是还回来啊,揣自己兜里是几个意思? “哈哈哈……”刘根来忽然一阵大笑。 咋了? 那几个列车员把房有粮按桌子上,又把他揣进兜里的烟抢走了。一个家伙还把房有粮自己的大生产掏出来了,只看了一眼,就一脸嫌弃的丢他身上了。 活该! 再让你占我便宜。 王车长也不管他们胡闹,叼着根烟,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 “老王,你不管管你的收下,简直是一群活土匪。”房有粮冲王车长嚷嚷着。 “你个公安连列车员都打不过,还好意思找我告状?”王车长又在房有粮伤口上撒了把盐。 “算你狠,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房有粮整理了一下被搓弄的皱巴巴的制服,又朝刘根来一挥手,“走,跟我巡视去。” 得,又被抓壮丁了。 房有粮对他真心不错,刘根来也愿意跟他一块儿干活。 等一圈转回来,刘根来去看了一眼那两个回形箱。 芒硝制冰不是自动的,制完了,芒硝从冰面上洗出来,冰也会慢慢融化,他想看看制一回冰能管多久。 火车站温度可不低,要是不及时续上,那些海鲜都得臭。 “这玩意差不多能管七八个小时吧!”房有粮也凑了过来,“你不用管了,我帮你看着就行。” “你还懂制冰?”刘根来有点意外。 “我白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房有粮拿起留在回形箱子上的工具,熟练的刮着冰层上析出的芒硝。 得,连教他怎么制冰这道程序都省了。 房有粮并没有一直拉着刘根来去巡逻,象征性的巡逻几圈,让他在那些列车员面前露几次脸就足够了。 刘根来可没只想只用干活堵住列车员们的嘴,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根来拿了三捆啤酒去餐车,给列车员们分了。 啤酒当然是冰镇的,他嘴上说的是把啤酒放进了回形箱的冰水里,实际上,都是用放在空间里的冰箱冰镇的。 大中午的,能在闷热的餐车里喝上冰镇啤酒,可把列车员们高兴坏了,一口啤酒喝下去,从里到外的舒坦。 可问题是,列车员们的酒量有大有小,尤其是那些女列车员,能喝酒的还真不多。再加上啤酒度数小,很有迷惑性,等她们的酒劲上来的时候,一个个的脸都红了。 王车长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满嘴酒气咋去为人民服务? 见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刘根来立马开溜,他可不想王车长把气撒到他身上。 不管王车长咋想的,列车员们都挺承他的情,不管谁,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笑吟吟的。 至于王车长,晚上睡觉前,刘根来把他和房有粮都叫到他的包厢,直接给他们上了一捆冰镇啤酒。 再配上卤肉和红烧肉这两道下酒菜,可把王车长给喝美了。 其实,王车长根本没生刘根来的气,他又不是不知好歹,怎么可能不知道刘根来是好心? 见刘根来这么会办事儿,王车长也算明白了为啥会有人送他那么多东西。 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 有房有粮和王车长照顾,这一路刘根来比来的时候还要省心,火车到四九城的时候,两个回形箱里的冰冻得邦邦硬。 等旅客们走的差不多了,都没用房有粮招呼,不少列车员就主动跑来帮忙,七手八脚的把两个回形箱抬下了火车,还帮他搞了个拖车,绑在挎斗摩托上。 刘根来开车试了试,还挺稳当。 得,这下都不用收进空间了,他开着挎斗,拉着拖着就回了干爹干妈家。 好在是晚上,路上人少,要不,挎斗摩托拉辆拖车,肯定会引来不少人围观。 石唐之、柳莲和石蕾都知道刘根来今晚会回来,侯敬德连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带到福市的事儿都告诉石唐之了,他们这才没去火车站接他。 没等刘根来进院儿,听到挎斗摩托动静的石蕾就迎了出来。 “闪开点,别被车撞了。” 黑灯瞎火的,刘根来担心石蕾看不到拖在后面的拖车,急忙提醒她一句。 怕我被车撞? 你个破挎斗还能撞到我? 石蕾正纳闷儿着,忽然看到挎斗摩托后面还有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急忙一个闪身,躲到一边。 等刘根来把车开进院子,挺稳之后,石蕾这才看清挎斗摩托后面拖着一辆挺大的拖车,上面还装满了东西。 这都是啥玩意? 根来去福省进货了? 他不是把哪个百货公司搬空了吧? 这会儿,石唐之和柳莲也迎出来了,柳莲还把院子里的灯打开了,三人这才看清拖车上的两个大木头箱子。 “这些东西都是我侯叔叔和张叔叔送的,麻袋里是水果,箱子里是冰冻的海鲜。”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见石唐之面露疑惑,刘根来又解释道:“张仁和,福市军区司令,他是我赵龙赵叔叔的老乡,从一个乡里出来的。” “是他啊!”石唐之面露恍然,显然是知道张仁和。 “还真冻上冰了。” 石蕾这会儿已经跳上了拖车,拿开了一个木头箱子,正想用手去摸冰面,刘根来急忙拦下了她,“别碰,那玩意致癌。” 啥? 石蕾吓了一跳,急忙把手缩了回去,嘴里还嚷嚷着,“致癌你还往家里带?” 还挺怕死。 敢情你个疯丫头也有的怕的时候。 第825章 野蛮冲撞那货回来了 等搞清楚刘根来说能致癌的是什么东西时,石蕾满脸的不屑,“我还以为是啥呢!原来你说的是芒硝,芒硝制冰都是我小时候玩儿剩下的。” 这疯丫头还啥都懂啊! “行了,把箱子扣上,不用管了,等化一晚上再说吧!咱们先吃饭。”柳莲招呼着几人。 一家人还都没吃饭,都在等着刘根来。 等坐上餐桌,石唐之问起了刘根来在福省的事儿。 刘根来本以为石唐之会单独把他叫到书房,关起门问他这些事儿,没想到,吃饭的时候就问上了。 再一想,现在问也对,他一去就是十来天,柳莲和石蕾肯定也在牵挂他,怎么着也得让老婆孩子放心。 刘根来就捡着能说的说,饶是如此,也把柳莲和石蕾听的一愣一愣的。 在听刘根来说,已经把林大海一家都安排妥当的时候,柳莲把他好一顿夸,石蕾也欠欠儿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也不嫌他头上有汗。 等吃完饭,石唐之又单独把刘根来叫到了书房,这回,刘根来说的就是在餐桌上不能说的了。 比如,他如何擒住钱同发,又如何杀了两个特务,如何擒住赖勇文,以及他被在联防队开枪的事儿。 石唐之听完之后不置可否,只是感叹了一句,“怪不得猴子想把你留下来。” 猴子? 侯敬德这外号可不贴切,就他那高大的身材,怎么着也得是个类人猿……这好像有点骂人了。 “干爹,侯叔叔还找你要我了?你怎么回他的?”刘根来好奇道。 “我跟他说,只要你愿意,我没意见。”石唐之笑道,只是,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厚道。 这是来回踢皮球啊! 他说只要石唐之愿意,他就留下,石唐之说只要他想留下,他就没意见,谁也不得罪人,谁又没个准话。 不知道侯敬德的鼻子有没有气歪。 估计是没有,要不,他也不会送这么多东西。 晚上睡觉的时候,刘根来又久违的吹了一把风扇,去福省的时候,他忘了把风扇带过去了,不过,就算带着,也用不上。 招待所房间里根本就没插座,就算有,吹在身上的风也潮乎乎的。 还是四九城好啊,热是热了点,但不黏糊。 刘根来在床上舒舒服服的躺成个大字,感觉哪儿都干爽。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睡的正香,忽然被石蕾的一阵大呼小叫吵醒了。 回形箱在外面放了一晚上,冰都化了,那条龙趸显出了身形,石蕾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被震惊到了。 也不管鱼脏不脏,抠着鱼鳃就把那条龙趸从水里拎了出来。 龙趸的嘴巴都快到她胸口了,尾巴还在车上拖着。 “妈,你快看,这条好大。” 吵吵什么? 看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刘根来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翻了身,继续睡觉。 他没看到的是,柳莲比石蕾也强不到哪儿去,要不是肚子大了不方便,她也能爬上拖车好好看看。 等吃早饭的时候,石唐之发话了:“那条龙趸,我打算给井局送去,其他的海鲜都冻上,一半根来带回家,剩下的一半,这周末,我把老赵、老毕、老严都叫来,让他们带着老婆孩子,一块儿来吃顿海鲜大餐。” 说完,他又交代了一句刘根来,“这周末晚上,你得回来,一块吃饭。” “好。”刘根来点点头。 东西是他带回来的,吃的时候,他不在场,的确有点不合适。 至于把龙趸送给井局长……借了人家的名头,怎么着也得有点表示,就是不知道石唐之这算不算拍领导马屁。 吃完饭,刘根来去了一趟派出所,不是上班,是请假。 出差回来,怎么着也得去派出所露一面。 到了派出所,他先去了一趟办公室,办公室门半开着,冯伟利和秦壮已经到了。 冯伟利正在喝茶,也不看他,端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晃着脑袋,吹着飘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秦壮倒是在冲他笑着,只是,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块抹布,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咋回事? 这不正常啊! 刘根来正纳闷儿着,背后忽然响起一阵风声,紧接着,他就被人一下抱住了。 那人劲儿还挺大,把他抱得死死的,还没等他挣扎,就被猛地一甩,差点甩到墙上。 下一刻,一道身影就冲他撞了过来。 野蛮冲撞。 齐大宝! “卧槽!啊……”刘根来只来得及爆一句粗口,就被齐大宝撞上了,后半截话全都化成了一道惨叫。 “哈哈哈……” 秦壮笑出了猪叫声,冯伟利也不厚道的笑了。 “想死我了。” 齐大宝捧住了刘根来的脸,使劲儿搓了两把,把刘根来嫌弃的一把把他推开了。 也不知道这货洗没洗手,别特么搓他一脸灰。 不等齐大宝反应过来,刘根来伸手就捧住了他的脸,搓的比齐大宝还使劲儿,“让我看看你长大了没有……咋还是娃娃脸?就是有点黑,都快成黑娃娃了。” 可不是黑嘛。 齐大宝上警校的这俩月正是最热的时候,四九城的太阳也毒,他的脸黑了好几度,却比上警校之前阳刚了不少。 “你倒还是细皮嫩肉的,标准的小白脸儿。” 齐大宝把刘根来的手扒拉开,没再磋磨刘根来的脸,又给他来了个熊抱,使劲拍了两下刘根来的后背,才把他松开,还冲他咧嘴傻乐着。 “啥时候回来的?”刘根来捶了一下齐大宝的胸口,顺手递给他一根烟。 “回来好几天了,嘿嘿……早就想你这口了。”齐大宝接过烟,迫不及待的点上了,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一脸的得意,“哥们也是最佳学员,没想到吧?” “没想到你个鬼?一共就仨劫匪,抓到的两个都跟你有关系,你不是最佳学员,谁是最佳学员?” 刘根来又给秦壮和冯伟利一人丢了根烟。 “嘿嘿……我是沾你光了。”齐大宝又揽住了刘根来肩膀,“要没你,最佳学员轮也轮不到我,你就是我的福星。对了,这事儿,我还立了个三等功,你是几等功?” “忘了。” 刘根来是真忘了,不是敷衍。 反正他年纪还小,立功再多现在也用不上,记它干嘛?还怪费脑筋的。 估计这次去福市立的功也不小,石唐之压根儿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把年纪改大,提前提拔? 那是拔苗助长,别说他答不答应,石唐之也不会干这种事儿。 第826章 龙趸不能白送 “你小子是立功太多,都记不住了。”齐大宝揽着刘根来的肩膀回到座位上,直到刘根来坐下,他才把手松开了脸上还是笑容不断。 “我也立了个三等功。”一直在一旁看着热闹的秦壮挺了挺腰杆。 “你快拉倒吧!”冯伟利瞥了他一眼,“你那个三等功纯粹是跟着人家根来沾光,你还好意思说?” “大宝不也是一样吗?”秦壮嘟囔着,站起身,继续擦着桌子。 这货爱吹牛爱显摆是不假,但一直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办公室里的卫生都是他干,从来没让别人伸过手。 “咱俩可不一样,”齐大宝不爱听了,“我和根来是半对半,顶多四六分。” 哟,底气挺足嘛! 也对,当时的情形的确跟齐大宝说的差不多,甚至,齐大宝还谦虚了一点。 刘根来正想着,齐大宝又来了一句,“我六,根来四。” 尼玛! 这货也是个不要脸的。 “你这么牛逼,崔局长挖你,你答应了没有?”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这事儿没啥不能明说的,崔局长拉拢齐大宝的时候,旁边还有不少人呢! “答应个毛线?我没事跑常平干啥?”齐大宝又挺了挺胸口,“我立了功,还成了最佳学员,就等于给咱们分局,给咱们所长长了脸,所长且高兴呢,还把我好一顿表扬,我早就想明白了,跟谁干也不如跟着咱们所长干。” 还挺会表决心。 这货也是个明白人。 估计他不想去常平的真正理由是不想跟媳妇分开,齐大宝的媳妇的确不错,又大方,又贤惠,还有文化,配他绰绰有余。 几个人正聊着,金茂和王栋也来了。 刘根来急忙站起来,一人递了根烟。 金茂什么都没说,只是上下打量了刘根来几眼,王栋刚把烟点上,就来了一句,“你去了趟福省,没带点啥东西回来给大伙儿尝尝鲜?” “我带了点鱼回来。”刘根来早就打算好了,那些石斑鱼,办公室里的人一人一条,剩下的那些再打打人情。 一共三十多条呢,足够分的。 “鱼干?”王栋问道。 “什么鱼干?都是鲜鱼,是我跟着渔船出海,自己钓的,都是石斑鱼,每一条最少也有五六斤。”刘根来比量着大小。 “那不都臭了?”说话的冯伟利,两个眼睛瞪得溜圆,拿着茶缸子的手也停在半空。 “这你就不懂了。”刘根来显摆道:“知道啥是芒硝制冰吗?那些鱼,一路都冰冻着,且新鲜呢!” “在哪儿呢?”齐大宝两眼一亮,差点没站起来。 “都让我带回家了,等下周一,我一块儿带过来……不说了,所长来了,我得找所长请假去。”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往窗外瞥了一眼,刚好看到了周启明骑着自行车的背影,便出门追了上去。 周启明没理他,直到进了办公室,把门一关,往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一坐,才冷冷瞥了刘根来一眼,说道:“说说吧,你去福市闯啥祸了?” 刘根来正在给周启明递烟,一听这话就是一愣,“我闯啥祸了?” “还给我装?”周启明一拍桌子,“人家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说是你被当地的联防队抓起来了,你没闯祸,人家抓你干啥?”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那个什么黄队长也太不会说话了吧? 早知道,就不那么轻易放过他了。 刘根来还不知道他误会了黄队长,给周启明打电话的是那个张所长,黄队长都没插上话。 “那是一场误会,我年纪太小,那边的人不相信我是公安,这才找你核实的。”刘根来轻描淡写着。 他可不想把被联防队抓去的始末说出来,他可是连开了三枪,周启明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 周启明才不管他为啥开枪,关心的只是他有没有危险。 一个人对上那么多人,还敢开枪,那不是找死吗? 骂他一顿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揍他。 “真这么简单?”周启明一脸不相信。 “就这么简单。”刘根来一摊手,又来了一句,“不信你就去问问。” “你小子肯定没说实话。”周启明叹了口气,把刘根来举了半天的烟接了过去,没用刘根来点,自己点上了。 这就糊弄过去了? 也对,福省远在好几千里之外,周启明就算不信,也没法确认。 打电话? 长途电话不要钱啊?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周启明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份文件,往刘根来面前一推,“看看。” “啥东西?”刘根来顺口问了一句,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文件是市局下的,内容是他在福市办的那个特务案子,写的很详实,足有两三页,一看就知道原文肯定是福市那边的人写的。 这算是侯敬德给他的惊喜吗? 送他上火车的时候,一个字没提,他刚到四九城,侯敬德就把功劳送来了。 这事儿办的还真是漂亮。 就是不知道石唐之的头发愁白了几根——怪不得要把龙趸送给井局长,涉及到外省的功劳,石唐之压着也费劲吧! “不声不响的,跑福省办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小子还真是给了我个大惊喜啊!”周启明语气透着不满。 刘根来一下就听了出来,立马把井局长抛了出来,“所长,这可怪不得我,是大局长不让我随便说的。” 那么大一条龙趸不能白送不是? 怎么着也得再给他当一次挡箭牌。 “大老远的,大局长为什么派你去?”周启明来了个灵魂拷问。 “因为我小啊!”刘根来早就想好了借口,“周叔,你是不知道,这个叫陈阿妹的女特务那叫一个漂亮,福市公安局的刑侦队长和分管副局长都被她拿下了,他们大局长不敢相信下面的人了,实在没办法,就跟他的老领导救援,井局长立马想到了我,就把我派过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手指着文件上陈阿妹的名字,漂亮两个字还都用四声发音。 “呵呵……”周启明摇头笑了笑。 刘根来的话逻辑很清晰,他判断不出真假,但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认。 刘根来的确是个才十六岁的半大孩子,而且,多半不懂男女之事,那个女特务再漂亮,也很难勾引他。 从这个角度说,刘根来的确最适合办这个案子。 这小子也争气,刚过去,就把那条线上的特务一锅端了。 可惜,年龄小了点,要不,就凭他办案的本事,就算不靠关系,去分局当个刑侦队长也绰绰有余。 第827章 收音机 稳了稳心神,周启明打开抽屉,取出纸笔,往刘根来面前一推。 “干嘛?” 一看到纸笔,刘根来差点来了个战术后仰。 “你说干嘛?”周启明两眼一瞪,“市局的文件都下来了,你不得把报告补上去?” “这上面写的已经很清楚了,我还写啥?”刘根来抖了抖文件。 “文件是文件,报告是报告,能是一回事吗?”周启明一拍桌子,“咋每次让你写文件都那么费劲?你皮痒痒了就明说。” 这特么的还躲不过去了? 刘根来那个头大啊。 “所长,我写还不行吗?可我出差这么多天,还没歇过来呢,你先给我放个假,等我放假回来再写。”刘根来讲着条件。 十多天都没回家了,刘根来现在可谓是归心似箭,哪儿还有心思写什么报告? “不行,就现在写。”周启明用手指戳着那几页纸,劲儿大的,刘根来都担心他把手指戳断了。 “那你得多给我放几天假。”刘根来趁机狮子大开口。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周启明想了想,“这样,你把报告写的我满意了,今天明天后天,你都可以不来上班,我给你放三天假。” 这么大方? 这里面不是有啥事儿吧? 正常情况,出差回来也就休息一天,还从来没有一下放假三天的时候,周启明一下给他放三天,刘根来心里有点没底。 “今天不算吧?我都来上班了,还要费劲巴拉的写报告,要不,再往后顺延一天?”刘根来试探着。 “想屁吃呢!你要觉得今天不算,写完报告就巡逻去。”周启明一指窗外。 “算算算,算还不行?”刘根来急忙改口,拿过纸笔,斟酌着报告的写法。 不服软不行啊! 周启明这个没底线的家伙还真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正常报告都是有因有果,他这份报告这么写可不行,最起码去福省的原因不能写出来。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决定不写原因,直接从他如何查案写起。 这么写,刚开始的时候,多少有些别扭,可等写顺了就一气呵成,毕竟都是他自己做过的事儿,心里路程和逻辑推理都是信手拈来。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刘根来就写完了,足足两千多字,满满四页纸,周启明看了以后,非常满意的冲他挥挥手,“行了,你可以走了,下周一准时来上班。” 下周一? 啥意思?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忽然回过味了。 今儿个好像是周五,周启明让他今天明天后天休三天,包含了一个周日,实际上,就给他多放了半天。 你个老银币! 上你当了。 早知道你耍我,我还费劲巴拉的写啥报告? 不掉头就走都算我对不起你。 “周叔,你不地道,本来还想今天送条鱼给你,不送了,馋死你。”刘根来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出了周启明办公室。 送条鱼给我? 周启明眨巴着两眼。 这小子送的鱼肯定是好鱼…… 琢磨了一下,周启明还是没忍住来到窗口看了一眼,却见刘根来开上他的挎斗,一溜烟儿出了派出所。 这是真不送了? 三天假期成了一天半,好像是有点过分。 “气性真大,不送就不送吧!”周启明摇头笑了笑,脑子里却还是下意识的浮现出各种大鱼的样子。 刘根来要是知道他耍周启明的效果这么好,肯定会乐的合不拢嘴。 他本来就没打算今天给周启明送鱼。 他的想法是,等过了这周末,石唐之他们吃完了海鲜大餐之后,下周一,他给火车站送拖车的时候,顺道用回形箱把鱼带来。 从派出所出来,刘根来又回了一趟干爹干妈家。 他要拉海鲜,拿收音机。 石蕾已经把收音机买好了,他要先去一趟派出所,石蕾就没让他带——她又不知道刘根来有空间。 那收音机还挺大,光是装收音机的箱子都快把挎斗占满了。 往车上搬的时候,刘根来顺手感应了一下,得有二尺长,一尺宽,高度也将近一尺。 还真是个大家伙。 要在后世,同样的双波段收音机,一只手都能拿好几个。 科技进步任重道远啊! 送走刘根来的时候,石蕾忽然来了一句,“剩下的钱我就不给你了,就当你给我的辛苦费了。” 石蕾不提这茬,刘根来都快忘了。 “干这点活儿还要辛苦费,有你这么当姐的吗?”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什么叫这点活儿?”石蕾一叉腰,“给那些破海鲜制冰不叫活儿啊?我都被绑住了,哪儿都不敢去……你给我回来,你个混小子给我等着!” 回来? 石蕾刚说一半,刘根来就一拧油门开溜了。 咋把这茬给忘了? 石唐之和柳莲都要上班,天这么热,给海鲜保鲜的冰又不能断,石蕾就被抓了壮丁。 在火车两节车厢接头那种相对密闭的环境,制一次冰差不多能维持七八个小时,在通风的院子里,还有大太阳晒着,制一次冰能坚持一半时间就不错了。 这疯丫头平时都不着家,一下被困住,能不着急上火吗? 那点辛苦费还真不多。 刚从家里出来没多远,刘根来就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拖在车后的拖车收进了空间。 大白天的,用挎斗摩托拉着个拖车招摇过市,路人不用看别的了。 刘根来可不想成为焦点。 他先去了供销社和国营饭店扎了一头,跟刘芳和刘敏报了平安,便直奔岭前村。 他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刘根来也就没把提前把拖车放出来,直到把挎斗摩托开到院子里,他才把回形箱放在屋檐下。 抬头看了看天,感受了一下太阳的威力,刘根来又把回形箱收起来,放到了灶膛间。 要在院儿里放着,他也会被困住,放屋里坚持的时间还能长一点。 想了想,刘根来又从空间拿出一条龙趸,放进了回形箱。 原先的那条龙趸已经被石唐之拿走了,龙趸占的地方挺大,把两个回形箱里的海鲜一匀和,这个回形箱里勉强还能放下一条龙趸。 这条龙趸也有六七十斤,足够一家人吃的了,没有必要再拿别的石斑鱼出来。 锁上门,刘根来扛上收音机,晃晃悠悠的去了会计室。 刘老头正在会计室当吉祥物呢! 他送刘老头收音机的事肯定瞒不住村里人,索性就直接送到会计室。 刘老头不是爱显摆吗? 那就让他显摆个够。 第828章 听新闻还能打节拍 会计室门前有个小广场,小广场边上有几棵树,刘根来扛着收音机过来的时候,几个比根旺还小个一两岁的孩子正在树荫下玩儿。 远远的见到刘根来,一个小孩扯着嗓子冲会计室嚷嚷着,“咸猪爷,咸猪爷!你宝贝大孙子扛着……扛着……来看你了。” 这小孩有点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刘根来扛着的东西,干脆不说了。 另一个小孩比他机灵多了,也跟着扯着嗓子嚷嚷,说出来的话差点没让刘根来破防。 “咸猪爷,你宝贝大孙子扛着棺材来看你了。” 尼玛! 这特么是棺材吗? 这要是棺材,装你个小兔崽子倒挺合适。 “你个小比崽子,会不会说话?你别跑,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烂。”刘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紧随而至。 棺材是能随便说的?那不是在咒他吗? 大孙子这么有本事,还孝顺,还想多享几年福呢! 至于小孩儿喊他咸猪爷,刘老头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带个爷就行,管它咸猪不咸猪,何况那头祭祀龙王爷的小野猪本来就齁咸。 刘老头一发火,还是挺有威力的,那几个孩子立刻一哄而散,下一刻,刘老头的身影就出现在刘根来视线里。 穿的板板正正,手里拿着把蒲扇不断的摇着。 这是热还是不热? 说他不热吧,扇子摇的还挺快,说他热吧,大热天的,好好的树荫不待,非要守在会计室。 “大孙子回来了……你扛的什么东西?”刘老头摇着蒲扇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收音机。”刘根来嚷嚷的声音还挺大,把收音机扛到会计室,本来就是给刘老头显摆的,自然是嚷嚷的声音越大越好。 “啥鸡?”刘老头没听明白。 “收音机……就是戏匣子。”刘根来想到了一个刘老头能听懂的词儿。 “戏匣子?!”刘老头果然听懂了,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连蒲扇也不摇了,“你哪儿弄的?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 这就有点显摆的意思了。 刘根来暗笑着,嚷嚷的动静更大了,“我不是立了点小功吗?我们分局奖了我一张收音机票。” 话音刚落,会计室那边又出现了两道身影——郑老担和周连忠。 周连忠是大队会计,年纪跟郑老担差不多,也是五十岁左右,据说他爹曾经是前清的秀才。 周连忠人很老实,话也不多,存在感很低,他这个性子倒也适合在村里干会计。 “根来,你扛的是收音机?”郑老担快步迎了上来。 到底是年轻了几岁,郑老担说的是新词。 “是啊!分局奖励我的。”刘根来又重复了一遍。 “咋这么大?”周连忠也迎了上来,伸手要接住收音机。 “连忠大爷,这玩儿可不轻,你别闪着腰。”刘根来故意夸张了一点,身子一歪,把收音机从肩头卸了下来。 周连忠还当真了,接下箱子的时候,还蓄了点力,箱子刚落到他手里,就往上一跳。 咋了? 劲儿用大了呗,还差点闪到了老腰。 “啥不轻?这玩儿也就十来斤,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周连安嘟囔一句。 “哈哈哈……”郑老担一阵大笑,“你也不看看根来是谁孙子?” “我大孙子像我还错了?”刘老头一把将收音机箱子抢过来,单手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的回到了会计室。 刘根来来到会计室的时候,刘老头已经把箱子打开了,正小心翼翼的往外拿着收音机。 这年头的包装可不像后世,还有塑料泡沫,箱子里填充的都是碎纸和木屑,厚厚的一层,防磕碰效果也不错。 “大孙子快教教我,这玩意儿咋用?”刚把收音机拿出来,刘老头就迫不及待的问着。 刘根来先检查了一下放电池的地方,发现已经放上电池了。 电池应该是石蕾放的,买回来以后,她应该是调试了一下。 还挺负责的。 这倒让省了刘根来的事儿了,都没用看说明书,他就拧开了开关。 几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刘根来的手,然而,收音机却只发出嗡嗡的声音,就跟里面关了一群蜜蜂似的。 坏了? 还是没调台? 刘根来下意识的就去扭跳台扭,刚一动,就是一阵刺啦刺啦声,还挺刺儿,他急忙又转了回去,刺啦刺啦声中忽然多了这个年代播音员特有的激昂向上的播音腔,声音很小,要仔细听才能听得到。 刚才咋没动静? 反应迟钝? 刘根来猜对了,这年头的收音机就是反应迟钝。因为现在还没有晶体管,收音机用的都是电子管,还要预热一会儿才能出声,预热的时候,收音机发出的是嗡嗡的交流声。 随着时间推移,播音员的声音越来越大,收音机的功能也渐渐正常。 这会儿刚刚中午十二点,正是播放新闻的时候。刘根来对新闻没啥兴趣,正要再调调还有没有别的台,无意中一转头,又把手收回去了。 咋了? 刘老头、郑老担和周连安都瞪大双眼,都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 算了,还是别煞风景了。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箱子,把箱子拿地上,刚拿起来就感觉重量有点不对,用手一摸,摸出了两节电池。 还买备用电池了,石蕾心还挺细。 等他把被碎纸和木屑下的电池都拿出来,竟摆了半桌子,足有二十节。 这么多电池,怕是一年也用不完吧! “声音能不能调大点?”刘老头忽然说道,还咽了口唾沫。 “能。”刘根来教着刘老头,“往这儿拧声音变大,往这儿拧声音变小。” “别变小,变大,变到最大,还是我来吧!”刘老头一把把刘根来扒拉开,自己上手,几下就把音量旋钮调到头了。 播音员那慷慨激昂的播音腔顿时穿过会计室的门窗,在会计室周围激荡开来。 那几个喊刘老头咸猪爷的孩子本来都跑远了,听到动静全都回来了,几个小脑袋在会计室门口挤成一团,眼睛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这会儿,刘老头已经坐上他平时坐的椅子,翘起二郎腿,点上了一锅烟,脚尖还随着播音腔一上一下。 听新闻还能打节拍? 要不要这么夸张。 刘根来有点想笑,可一看郑老担和周连安那副如痴如醉的样子,又笑不出来了。 夸张吗? 一点也不夸张。 在这年头的农村,收音机绝对是西洋景。 第829章 你还想着吃? 等新闻快播完的时候,聚在会计室门口的孩子都有十多个了,根喜根旺小哥俩也在里面,他们跟其他孩子一样,都是被收音机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要在平时,这么多孩子聚在会计室门口,郑老担肯定会赶人,可这会儿的他却跟没看见一样,心思都在收音机上。 新闻播完的间隙,郑老担忽然悠悠开口:“工农牌的……工人生产,农民收听,这就是活生生的工农相结合啊!” 人家是那意思吗? 你倒是挺能胡扯。 不过嘛,买工农牌收音机还真是买对了,绝对政治正确,哪怕到了起风的时候,也没人敢砸。 谁敢跟工农作对? 借他几个胆儿! “大孙子,我饿了,你去爷爷家把你奶奶给我焖的窝头拿来。”刘老头磕了两下烟袋锅,吩咐着刘根来。 “不把收音机拿回家?”刘根来可不想给刘老头拿饭。 大家都在饿肚子,这么多人巴巴的看着,就刘老头一个人吃,这得多遭人恨? “拿啥拿?就在这儿放着了。”刘老头又挖了一锅烟,“把这么金贵的东西拿回家,万一被坏人惦记上了咋办?我和你奶奶可不想成天提心吊胆。” 啊? 这一点,刘根来的确没想到。 刘老头这么高调,要不了三天,家里多了一台收音机的事儿就能传遍整个公社。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真被人盯上了,那就是给老两口招灾。 还是放会计室更稳妥。 “放会计室好啊,”郑老担立马接口道:“回头我跟德顺说说,民兵晚上巡逻的时候,谁也不准乱动收音机。” “最好再钉个木头箱子,把收音机锁起来。”周连安也跟着说道:“钥匙,铁蛋叔一把,五十九哥一把,别人谁都不给。” “再修个桌子,专门放收音机。”郑老担补充道:“以后,晚上下了工,就把收音机搬到会计室门口,谁想听都可以来。铁蛋叔,你看咋样?” “就这么办!”刘老头一锤定音,又冲刘根来一瞪眼,“你还傻站着干啥?还不赶紧去给我拿干粮?” 收音机是给你买的,几句话就成集体的了,你还想着吃? 心可真大。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装乖孙子。 奶奶给刘老头留的中午饭还是老三样,窝头、稀饭加咸菜。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啥也没拿,空着手回去了。 刚走到会计室门口的小广场,刘根来就听到一阵阵的笑声,收音机这会儿正播着相声,也不知道是哪两个老艺术家说的。 经历了后世的各种娱乐轰炸,这种慢节奏的老相声很难逗乐刘根来,可村里人哪儿听过相声?不管大人还是孩子,全都乐不可支。 几个四五岁的孩子也跟着傻乐,也不知道听懂个啥。 刘根来没进会计室,点了根烟,坐在会计室门口旁边等着相声播完。 往常,每次见到刘根来的时候,根喜根旺都会喊着大哥凑过来,可这会儿的小哥俩心思都在收音机上,也不知道是没看见他,还是看见了不想过来。 相声还挺长,刘根来抽了两根烟才播完,正想进会计室,收音机里又播上了戏剧。 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刘根来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那些孩子却听得挺入迷,个别小孩弄出了一点动静,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立刻朝他一瞪眼,把小孩吓的一动也不敢动。 听得懂吗? 搞的跟真事儿似的。 那咿咿呀呀的戏剧播了两段,加上新闻和相声,中午的播音一共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节目最后,还预告了下次播音时间是晚上十九点。 这会儿,聚在会计室门口的孩子都有二十多个了,小到四五岁,大到十几岁,村里的孩子来了一小半,刘根来甚至还看到了刘彩霞。 育红班离会计室可不远,中间就隔着一个地瓜窖,收音机的动静这么大,育红班的孩子早就听到了。 像刘彩霞一样胆儿大的孩子都跑来好几个了。 也不知道刘老师是怎么看的孩子。 彩霞才不像根喜根旺那么没良心,一看到刘根来就大哥大哥的喊着跑了过来。 刘根来立马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大白兔奶糖。 彩霞含着大白兔奶糖又颠儿颠儿的去找她的小伙伴了。 这时候,郑老担起身来到会计室门口,冲孩子们嚷嚷着,“都走吧,收音机播完了,回去告诉你们家大人,谁想听,晚上十九……晚上七点都来会计室。” 还知道十九点是晚上七点——郑老担知识面挺广的嘛! 孩子们一哄而散,几个调皮的还在学着刚才听到的几句戏腔。 “根来,你咋坐那儿了。” 郑老担正要转身进屋,正好看到了坐在墙角的刘根来。 “咳咳咳……不是怕打扰到你们听收音机吗?”刘根来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这会儿工夫,他已经抽了四根烟了,嗓子都有点冒烟。 “大孙子,你给我拿的干粮呢?”听到动静的刘老头叼着烟袋锅从会计室里走了出来。 刚说完,就朝旁边一歪脑袋,咳嗽几声,噗的一声吐出一口痰。 这也是抽烟抽多了。 “啥干粮?奶奶没给你留啊!”刘根来装傻充愣着。 “什么没干粮?就在锅里焖着,掀开锅盖就看见了。”刘老头瞪着俩眼。 “真没有,不信你回家看看。”刘根来一摊手。 “我还就不信了,你奶奶会不给我留吃的。”刘老头哼了一声,翘起脚底,磕了几下烟袋锅,手一背,大步流星的朝家走去。 刘根来跟了两步,差点没笑出声。 咋了? 刘老头不是把烟袋拿在手里吗?烟袋抽多了,烟袋锅太烫,把他的手给烫着了,差点把烟袋锅给扔了。 等回到家,刘老头把锅盖一掀,指着焖在锅里的饭菜,回头骂着刘根来,“这不是干粮是啥?你两个眼珠子长腚上了?” 刘根来也不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刘老头。 刘老头也不傻,一下就猜到了大孙子的心思,拿了个凳子一坐,吩咐道:“给爷爷拾掇饭。” 等刘根来把窝头、稀饭和咸菜都摆上了,刘老头咬了口窝头,边吃边说道:“我都把收音机拿大队了,吃点喝点算啥?你净瞎操心。” “回头我跟奶奶说说这事儿,奶奶要是答应,你爱把饭菜拿哪儿就拿哪儿吃,我保证不管。”刘根来上来就祭出了大杀器。 他一个当孙子的不好管爷爷,奶奶能啊! 刘老头把收音机放在会计室,那些眼红的人或许还不敢说什么,他要是每天都把中午饭拿到会计室,那就是在给自己拉仇恨。 吃的东西可是比收音机敏感多了。 第830章 这不好吧? “说就说,你以为我怕她?顶多我以后每天听完收音机再回来吃饭,她能管得着?”刘老头两眼一瞪。 听完收音机再回来吃饭也行,也就晚吃一个多小时,不算啥大事儿。 只是,用最硬的语气说最怂的话……刘老头是咋这么理直气壮的? “哈哈哈……”刘根来直接笑出了声。 “笑啥笑?你个小兔子崽子一肚子坏心眼。”刘老头笑骂着,狠狠咬了口窝头,又使劲儿咬了口咸菜,大口嚼着。 “嘿嘿……”刘根来又笑了两声,急忙转移了话题,“爷爷,你少吃点,留点肚子,我从福省带回来不少海鲜,晚上咱们吃海鲜大餐。” “从福省带的海鲜?”刘老头眨巴着两眼,“你会用芒硝制冰?” “你还知道芒硝制冰?”这下轮到刘根来意外了,刘老头咋啥都知道。 “那都是我年轻的时候玩剩下的东西,简单的很。”刘老头不屑的撇撇嘴。 哟,还吹上了。 也对,刘老头连大力丸都会做,知道老祖宗传了几百年的芒硝制冰的确不算啥稀奇事儿。 “爷爷,等你吃完饭,咱们就去把海鲜收拾了。”刘根来想到了收音机。 刘栓柱和李兰香肯定也想听,别的海鲜都好说,那条龙趸太大,得提前处理,要不,肯定会耽误听收音机。 “不用那么早吧!海鲜很容易熟。”刘老头吃的不紧不慢。 “不光有海鲜,还有一条大鱼。”刘根来比划了一下,“得有这么大,好几十斤。” “这么大的鱼?”刘老头一下被吸引了,“你怎么弄到的?” “我亲手钓的,溜了一个多小时呢,要不是有人帮忙,我都不一定能拉出水。”回想着钓龙趸的过程,刘根来到现在还觉得过瘾。 钓大鱼跟钓小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要么说,后世的钓鱼佬要是能钓上一条几十斤的大鱼能吹一辈子。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刘老头兴趣更浓了,几口就吃下了一个窝头,嘴巴塞的鼓鼓的,刘根来都担心他噎着,赶紧端起粥碗送到他嘴边。 刘老头几口就用稀粥把满嘴的窝头顺下去了,一抹嘴站了起来,“走,看看大鱼去!” “不去会计室了?”刘根来故意逗着刘老头。 “去啥去?又不差我一个,我就是去随便坐坐。”刘老头走的还挺快,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刘根来拖在后面,等他用草绳把院门缠住的时候,刘老头已经走出老远了。 两人到家的时候,院门儿还被草绳缠着,根喜根旺小哥俩都没回家。 估计是李兰香没给他们留饭。 家里不缺粮食,可庄稼眼看着又要欠收,李兰香便又开始精打细算了。 好在早饭和晚饭基本都能吃饱,不光根喜根旺小哥俩,家里的每个人肚子都不咋欠食。 等进了灶膛间,都没用刘根来动手,刘老头上来就把扣在回形箱上的木头箱子拿开了,一眼就看到了那条龙趸。 “这么大的鱼……怕是要成精了吧?”刘老头两个眼睛瞪得溜圆,明显是被震惊到了。 当初,刘根来拿回家的那条大真鲷都让刘老头兴奋了好一阵子,鱼骨头都没舍得扔。 那条真鲷也才二十多斤,还不到这条龙趸的三分之一。 “这叫龙趸,长大了都这么大。”刘根来两手插进鱼鳃,费劲巴拉的把龙趸从冰水里拎了出来。 “就这一条?”刘老头两个眼睛就没离开龙趸。 “还有一条留给我干爹了。”刘根来一下子就猜到了刘老头的心思。 “那就好。”刘老头去灶台那边把菜刀拿了过来,“你去挑水,爷爷杀鱼。” 还要挑水啊! 刘根来一听就犯了愁,可一看水缸,就剩了个底儿,别说洗鱼洗海鲜,连做鱼都够呛。 得,挑吧! 刘根来从墙上取下扁担和水桶,晃晃悠悠的挑水去了。 刚出门没多远,迎面碰到了郑老担。 郑老担抱着装收音机的盒子,原本走的不紧不慢,一见刘根来就快步迎了上来。 “你走的急,把电池都拉在会计室了。” 原来是给他送电池的。 “在会计室放着吧,用完就换,不够了,我再买。”刘根来摆摆手。 收音机功率本来不大,四节电池能用很久,但架不住刘老头喜欢把声音调到最大,那换一次电池就用不了几天了。 “那怎么好?这都是钱啊!”郑老担客气道。 刘根来嘴角一翘,“五十九大爷,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电池的钱就村里出。” “村里哪儿有余钱买那玩意?”郑老担立刻往后缩着。 “那不就得了。”刘根来耸耸肩,把水桶带的一阵晃悠。 “你这是要去挑水?”郑老担急忙转移着话题。 “是啊,我挑这玩意儿可费劲了,可我总不能让我爷爷挑吧!只好自己来了。”刘根来故意这么说着。 郑老担果然很上道,把箱子往刘根来怀里一塞,就把扁担接了过去。 “我来吧,这活儿哪儿是你能干的?” “这不好吧?得挑好几担呢!我爷爷知道了,非说我不可。”刘根来差点没压住翘起来的嘴角。 “有我呢,你怕啥?”郑老担挑着水桶走的又快又稳,“又是收音机,又是电池的,你为村里做了多大贡献,我这个支书帮你挑几担水还不应该?” “那我爷爷说我的时候,你可得拦着。”刘根来抱着箱子跟上了郑老担。 “好好好。”郑老担答应着,走的飞快。 等去水井边打好水往回走的时候,郑老担走的同样又稳又快,扁担一颤一颤的,还挺有节奏感,仿佛一点也不费劲儿。 老担,老担……郑老担的名字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等到了刘根来家,郑老担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大龙趸。 刘老头把龙趸放在菜板上,像杀猪那样,把鱼肚子剖开,正在往外掏着内脏。 菜板本来不小,被龙趸那半扇门板似的身子一盖,一点也看不到,就跟放在地上似的。 “这么大的鱼……都快成精了吧?”郑老担一激动,差点把扁担摔了。 “我大孙子钓的,这叫龙趸。”刘老头来了个现学现卖,上来就显摆他的大孙子。 “龙趸?乖乖,这名字起的真霸气。”郑老担把扁担放在门口,快步进了灶膛间,蹲在龙趸前面,满脸新奇的看着。 那副样子让刘根来想起了围在会计室门口看收音机的孩子。 第831章 会算计的刘老头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把装着电池的箱子往地上一放,拎起一桶水,哗啦一声倒进水缸。 又拎起第二桶,把放在龙趸旁边的两个盆儿倒满了。 盆儿是瓦罐盆,又厚又深又重,比城里人用的搪瓷盆盛的多,一桶水刚好倒满两盆。 “倒这么多干啥?往外舀点,这都没法往里放东西了。”刘老头嫌弃道。 “这不是还要再挑吗?我得把桶腾出来。”刘根来这话是在点郑老担。 郑老担蹲在龙趸旁边不起来了,就跟忘了挑水这茬似的。 “不会往水缸里倒啊?”刘老头骂道:“连这点活儿都不会干,你还能干啥?” “根来是干大事儿的人。” 郑老担顺嘴接了一句,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根来,你帮你爷爷收拾鱼,我帮你挑水去!” 说着,郑老担拿起扁担,挑上水桶出了门。 刘根来本以为刘老头会客气几句,结果,他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刘根来拿了个葫芦瓢,一边往刘老头手边的盛满鱼内脏的瓦盆里舀着水,一边问道:“五十九大爷帮咱们挑水,你咋不客气客气?” “客气个屁?”刘老头哼了一声,“都被他看到了,不得分他一点?你好不容易把鱼拿回来,总不能白给他吧?他帮你干点活儿还不应该?” 爷爷看的还挺通透嘛!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回形箱,正琢磨着要不要给郑老担点别的海鲜,刘老头又发话了。 “你别动那盖子,只要不掀开,他就看不到,看不到就不用给了。” 我说木头盒子咋又盖上了,原来爷爷早就防着有人来。 还真是人老成精啊! 很快,就刘根来便又见识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人老成精。 刘老头出门拿来柴刀一阵猛剁,把鱼头剁了下来,“把鱼头给他就行了,这玩意儿其实没多少肉,看着倒挺大,送人够气派。” 这算计……刘根来都想给刘老头竖根大拇指了。 等郑老担挑第二趟水回来的时候,屁股后面跟了俩人,根喜根旺回来了。 不等根喜根旺进门,刘老头就招呼着他们,“快来帮爷爷倒水,你们大哥笨手笨脚的,连个水也不会倒。” 你让我倒了吗? 除了往水缸里舀了几瓢水,我压根儿就没动弹好不好? 等根喜根旺屁颠屁颠的干上活儿了,刘根来也琢磨过味儿了。 刘老头不是嫌弃他,是舍不得让他干活。 爷爷还是最心疼他这个大孙子。 刘根来正好也懒得动手,便乐呵呵的在一旁抽着烟。 “五十九,你走的时候,这鱼头你带着。” 郑老担往水缸里倒水的时候,刘老头朝放在地上的大鱼头努了努嘴儿。 “这怎么好意思?”郑老担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就没离开过鱼头。 那鱼头少说也有十多斤,就算骨头多,起码也能剔下来好几斤肉。 这如何不让他心动?挑水更有劲儿了,把水缸都挑满了,又挑了满满一担回来,这才欢欢喜喜的拎着鱼头,抱着装收音机的箱子离开了。 刘根来给他记着数呢,前前后后,郑老担一共挑了八担水,却屁事儿没有。 要换成是他,怕是早就累趴下了。 为啥? 他不会用那股劲儿呗! 这就是所谓的难了不会,会了不难。 郑老担一走,刘老头就把洗鱼内脏的活儿交给了根喜根旺小哥俩,他招呼着刘根来从回形箱里往外捞海鲜。 海蛎子、扇贝、鲍鱼、海星、花蛤、蛏子……回形箱里的海鲜足有八、九种,加起来差不多得有一百好几十斤。 洗这玩意儿,刘根来可比刘老头有经验,他虽然没自己干过,但见过林阿虎怎么洗,便照葫芦画瓢,拿来一个棉槐篮子,让根喜给他倒着水,使劲儿咣当着。 没几下,就把他累得一头汗,还把海鲜咣当出来不少。 这活儿看着简单,但也需要点巧儿劲儿。 “你闪一边去,连这点活儿也干不好,还能干什么?”刘老头一脸嫌弃的把刘根来扒拉到一边,抓着棉槐篮子的提梁便开始晃荡。 只看了一眼,刘根来就服气了。 同样是晃荡篮子,他累的够呛,刘老头却不费劲儿,关键是篮子里的海鲜就跟受过训练似的,规规矩矩的,不管刘老头怎么翻腾,也掉不出来一个。 等把鱼和海鲜都洗出来了,郑老担挑的八担水几乎都用完了,水缸又剩了个底儿。 洗海鲜的水顺着院子边上的排水沟哗哗的流着。 “水又没了,你再去挑一担。”刘老头指使着刘根来。 这回可没人帮他了,刘根来只好自己挑着扁担出了门儿,等他一路来到水井旁的时候,发现洗海鲜的水已经流到这边的水沟里了,水流还不小,大有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架势。 等他颤颤巍巍的把水挑回家的时候,灶膛里的火已经被根喜根旺小哥俩生起来了,刘老头正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袋。 “快快快,快往锅里添点水,挑个水都这么慢。”刘根来刚进门,刘老头就催促着。 刘根来放下扁担,拎着水桶到锅边一看,又把水桶放下来了。 锅里都是海鲜,装了大半锅。 煮这么多海鲜可不用加水,海鲜自己带的水就足够了。多亏水缸里没水了,要是还有,刘老头肯定会加不少。 那样,海鲜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加啊,怎么不加?你不是累的连水桶也拎不起来吧?”刘老头催促着。 “煮海鲜不用加水。”刘根来拎起水桶,把水倒进水缸。 “不加水?那不都干了?”刘老头有点不信。 “等煮好了你就知道了。”刘根来也不解释,又把第二桶水倒进水缸,出门的时候,摸了摸根喜的脑袋,“少添点柴,开锅五分钟就熟了。” “好勒。”根喜答应一声。 对刘根来的话,根喜根旺小哥俩都是百分之百相信。 在小哥俩眼里,他们的大哥近乎无所不能。 刘老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锅灶,烟袋锅里的烟都烧没了,也没觉察。 刘根来看着时间,等开锅五分钟之后,就把锅盖打开了,顿时,一股海鲜特有的味道便飘散开来。 等把海鲜盛出来,刘老头抻着脑袋一看,锅底真还有水,就是有底发青。 “这可是好东西,做菜的时候放进去,可鲜了。”刘根来找来一个小盆,把海鲜汤盛出来,又加了第二锅海鲜。 一百多斤海鲜,一锅可煮不完,起码也要三锅。 关键是这玩意儿煮开了更占地方,放进去一盆,盛出来得有将近两盆。 第832章 吃了个寂寞 “你俩去刘奶奶家借盆去。” 刘根来吩咐着根喜根旺,自己去了一趟爷爷奶奶家,把爷爷奶奶家的几个盆都拿来了。 等三锅海鲜都煮好了,足足装了七大盆。 “你俩给刘奶奶送一盆。”刘根来又吩咐着根喜根旺,自己也端起一盆出了门。 出门没多远,他就把那盆海鲜收到了空间。 他是要给老王头送海鲜,要去一队生产队,得穿过大半个岭前村,刘根来可不想大白天的端着一盘海鲜招摇过市。 老王头没在生产队,又去打猪草了。 年后,孙宝根抓的那四头小猪就死了一头,剩下的三头都活的挺好,这自然全是老王头的骨血,哦不,心血。 刘根来可不敢放下海鲜就走,这玩意儿不能过夜,他得叮嘱老王头一口气吃完,万一老王头想留着多吃几天,那可就麻烦大了。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拉肚子也有可能拉死人。 来之前,刘根来已经看过了导航地图,老王头正在往回走,不光路远,他走的还慢,刘根来等了将近十分钟,老王头才推着一车猪草回来了。 “你咋今儿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后天才回来呢!”老王头明显有些意外。 “我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作奸犯科。”刘根来笑着丢给老王头一根烟。 “那你也是同犯。”老王头没点烟,绕过刘根来进了屋,用葫芦瓢舀了大半瓢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这是多长时间没喝水,都快赶上饮牛了。 “渴死我了……那是啥?”老王头抹了一把嘴角沾的水珠,用葫芦瓢指着被刘根来放在炕边的那盆海鲜。 他还真没见过。 “海鲜,我从福省带回来的,给你尝尝鲜。”刘根来划了根火柴凑了上去,给老王头把烟点上了。 “这就是海鲜啊!”老王头满眼新奇的凑了上去,“这么多,我一个人哪儿吃的完?给我留一点就行了,剩下的你都带回去。” “看着挺多,都是皮,没多少肉。”刘根来拿起一个开口的海蛎子,掰开了递到老王头面前,“你自己看。” “这么大的肉啊!”老王头没看海蛎子皮,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肥大的海蛎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尝尝啥味儿?”刘根来又往前递了递。 老王头小心翼翼的接过去,直接把海蛎子肉吸溜进嘴里。 “这玩意里面咋都是水?我还以为都是肉呢!”老王头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抠着沾在皮上的海蛎子丁。 那玩意儿还挺结实,老王头撕了好几下也没撕下来。 “好吃吗?”刘根来没有拦他,估计拦了,老王头也不回听。 “不如猪肉实在。”老王头翻着海蛎子皮,一脸的嫌弃,“都是皮,肉就一小口。” 这好像是我的词儿吧,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肉少就一顿都吃了,这玩意儿可不能过夜,过夜再吃就会拉肚子。”刘根来顺势说道。 “一顿都吃了?你想撑死我啊?”老王头哼了一声,拿着海蛎子皮出了门。 到底嫌肉少还是嫌肉多? 你有没有点准主意? 刘根来正腹诽着,老王头抱着一包绿油油的草回来了。仔细一看,刘根来两眼顿时一亮。 老王头拿来的是烟油和气瓜,连根都拔起来了,根上还包着土。 烟油果绿油油的,还没熟,气瓜蔓上结了不少气瓜,都不大,只有小拇指大小。 “我寻思着你后天才能回来,就想先挖回来养两天,等你回来的时候,烟油就能有熟的了,气瓜也不干,正好给你尝尝鲜。” 老王头把那一抱烟油和气瓜秧往刘根来怀里一塞,“你都回来了,就自己拿去栽吧!” “我都多大了,还吃这玩意儿?”刘根来嘴上嫌弃着,心头却是一暖。 老王头没权没势,还穷的叮当响,却啥事儿都想着他。 “你长大了?”老王头用的疑问语气,还翻了他一个白眼儿。 “那也比你强,一把年纪了,还弄这些破玩意儿。”刘根来揪下一个气瓜往嘴里一塞,嚼的满口都是白汤儿。 这气瓜还挺嫩,一嚼一口香。 老王头没再搭理刘根来,拿过一个小盆,一个个的往里扒着海鲜。 光扒不吃,这是要等扒完了一块儿吃,来个过瘾的吗? 等扒完了,刘根来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老王头打开了咸菜缸,一股脑把扒出来的海鲜都倒了进去。 这是要腌着吃啊! 也太会过日子了吧? 刘根来本来还想劝一劝,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对这年头的人而言,饱餐一顿,还是细水长流,根本不需要判断就能做出选择。 还是别找骂了。 又陪老王头扯了会蛋,刘根来便带着空盆和那一抱烟油果和气瓜回家了。 刚进院门儿,刘根来又是一阵无语。 刘老头正在往那条收拾好的龙趸上抹盐呢,连洗干净的内脏都没放过。 勤俭持家,精打细算,这八个字早就刻入了这个年代几乎每个人的基因,有那么多海鲜,还要做鱼? 想啥呢? 刘根来要敢说,绝对会招来刘老头一通臭骂。 可问题是,海鲜也吃不过瘾啊! 果然,李兰香一到家,就跟老王头一样往一个小盆里扒着海鲜,再等根旺把奶奶喊过来,奶奶也加入了李兰香的行列,五盆海鲜,俩人扒了四盆,只给一大家子人留了一盆。 算算分量,这顿饭竟比平时吃的还少,看着根喜根旺和彩霞那巴巴的小眼神,刘根来都有些不忍心了。 不光海鲜,就连龙眼和荔枝,李连香也没给孩子们多吃,她还要晒成干果留着过年呢! 也不知道她技术过不过关,别都晒坏了。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拎着个篮子到出门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拎着半篮子烟油果。 老王头弄的那些烟油果秧给了刘根来现成的借口,推说烟油果是他们的王爷爷给他们弄的,轻轻松松就糊弄过去了。 一下能吃这么多烟油果,小兄妹三个都挺开心,刘根来却挺郁闷,好好的海鲜大餐咋稀里糊涂的成了烟油果大餐? 说出去,谁信? 吃完饭,一家人又一块儿去了会计室。 到地儿一看,会计室门口乌泱泱的全是人,几乎把整个小广场都占满了。 这是全村出动来听收音机吗? 这场面或许只有后世八九十年代,村里放电影的时候能比吧? 还得是武打片。 郑老担效率还挺高,一个下午就把放收音机的桌子做好了。 仔细一看,装收音机的箱子和放收音机的桌子是一体的,四条腿都是腿肚子粗细的木桩,看着就结实。 十九点,嗯,那个七点一到,那慷慨激昂的播音腔一出来,刚刚还在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第833章 汇报演出 郑老担很会做人,他专门在收音机旁放了一把椅子,当刘老头的专座。 满广场的人都面对着收音机和刘老头,只有刘老头一个人面对着所有人。 坐在椅子上的刘老头腰杆比平时挺的更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人群之外,刘根来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心头生出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他费劲巴拉的弄了台收音机,不就是给刘老头显摆吗? 还有比眼前的一幕更能让刘老头显摆的吗? 别说,还真有。 要不了几天,岭前村有台收音机的事儿就会在十里八乡传开,邻村肯定有人巴巴的赶过来,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人山人海。 刘老头活了大半辈子,怕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风光过吧? 这台收音机买的太值了。 音量太大浪费电池? 那是给刘老头的显摆续航!不管用多少电池,他这个大孙子都要供上。 刘根来没待一会儿就回家了,他可不想被人问东问西,显摆的事儿有刘老头一个人就足够了。 第二天,刘根来去了趟公社,给李太平送了条石斑鱼。 养了这些天,李太平的嗓子早就养好了。刘根来刚进他办公室,李太平就把门关上了,连鱼都没接,拎着个笤帚疙瘩,非要刘根来给他来一段《打靶归来》,说是要听听他的汇报演出。 这么大的所长还记仇? 刘根来围着他办公桌追了好几圈,要不是身手敏捷,早就被李太平的笤帚疙瘩打到了。 最终是忽然到来的李雪梅把刘根来给救了。 这妮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李太平把她安排在公社上班,算是端上了公家饭。 当初,她这活儿差点成了刘根来的。 李雪梅是来给李太平送海鲜的。 跟老王头和李兰香一样,张奶奶也把那盆海鲜扒了用盐腌了,给嫁到一个村的女儿多少不好说,给李太平这个儿子送了满满一碗。 刘根来看了一下分量,这一碗起码能占一半。 接过碗,李太平这才想起刘根来刚刚给他送了条鱼,便让李雪梅带回家,说是晚上带着老婆孩子一块儿回家吃。 刘根来在一旁当着看客,本来好好的,谁知道李雪梅走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根来,喊声小姑听听。” 小姑你个头啊! 一见面就占我便宜。 可李太平还在呢,手里还拿着笤帚疙瘩,刘根来只能耷拉个脸,不情不愿的喊了小姑。 “哎,真乖。”李雪梅托着长腔儿,笑得一脸欠揍。 “哈哈哈……” 一看刘根来那副德行,李太平忍不住笑出了声,笤帚疙瘩也放下了。 跟李太平聊了会天,刘根来又去了一趟公社上的国营饭店,买了一兜子大包子。 回到家,他又把让牛大厨给他做的炒鸡拿了出来。 那只大公鸡,牛大厨一共炒了满满三盘,去福市这段时间,刘根来只吃了一盘,剩下的两盘他都给家里留着。 昨晚的海鲜大餐吃了寂寞,今儿个正好用炒鸡补一补。 除了炒鸡,他还拿出了两盘红烧肉。 有这两道硬菜打底,再加上国营饭店的包子,今晚一家人肯定能饱餐一顿。 到了吃饭的时候,刘根来打发根喜根旺把刘老头和奶奶喊了过来,一家人围在一起,又是包子又是肉,吃的挺欢快。 就是没大有时间聊天。 刚吃完饭没一会儿,一家人就迫不及待的往会计室那边赶。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在导航地图上瞄了一眼,好悬没被吓一跳。 会计室门前的小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蓝点,少说也有一千好几百人,远处,还有不少蓝点顺着村间土路往这边赶。 隔着导航地图的屏幕,刘根来仿佛都能看到刘老头有多展扬。 …… 周日下午,刘根来回到了四九城。 刚出家门口的时候,他把回形箱拖在挎斗摩托后面,等出了岭前村地界,他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回形箱收进了空间。 到了四九城,刘根来分别去了一趟刘芳刘敏家,一人给她们留了一条石斑鱼,又去了供销社。 刘芳快生了,她那个婆婆有点不靠谱,刘根来有点不放心。 “放心吧,我早就跟妈说好了。等我生了,妈来给我伺候月子。” 刘芳满脸都是笑容。 “什么时候生?” 原来这娘儿俩早就商量好了,刘根来也就放心了。 “大夫说,再有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你看,你看。”刘芳忽然指着自己的肚子,笑道:“他又踹我了,这孩子可皮了,肯定是个男孩。” 那可不一定。 刘根来想起了石蕾。 这丫头的疯劲儿可比一般男孩子大多了。 “还有一个星期就生了,你咋还上班?”刘根来劝道:“回家歇着吧!” “回家干啥?供销社的活儿又不累,再说,来上班还有朱姨照顾我呢!我一个在家,要生了都没人知道。”刘芳还挺有理。 “就是,有我照顾,你不用担心。”一旁的朱姨接口道:“供销社就有三轮车,你要是白天生,小贾很快就能把她送医院,啥都不耽误。” 也对,供销社的这几个人都挺不错的,刘芳来上班的确比一个人在家更安稳。 “贾哥去哪儿了?”刘根来问道。 “跟于主任一块儿去进货了。”朱姐解释道:“中午,有个单位要了三百斤散装二锅头,店里没货,大热天的,小贾不想一个人去,就拉上于主任了。” “他还指使得动于主任?”刘根来笑道。 “于主任不听不行啊,那单位是于主任的关系,就这样,于主任还搭了一包烟呢!”朱姨笑道。 贾阳厉害了。 这家伙多半是想到何主任了。 人家何主任都能亲自蹬着三轮车上货,于主任有点事儿就使唤他。 什么? 你说贾阳就是干这个的? 前提得是于主任得把计划安排好,大热天的,这种临时的大活儿,还真没人愿意干。 “朱姨,我从福市带回来点石斑鱼,都是五六斤往上的,你要不要?” 刘根来本来没想给供销社和国营饭店的人石斑鱼,不算刘芳刘敏,两个单位一共七个人,要给,最少也要给六条,他担心剩下的石斑鱼不够分。 可供销社的人这么照顾刘芳,他这个当弟弟的怎么着也得有点表示。 “石斑鱼?太好了!”朱姨两眼一亮,“我早就听说这种鱼好吃,就是没地儿买,你可真有本事,去了趟福省就弄回来了。 你也不用等小贾和于主任了,他们肯定要,你直接拿来就行,石斑鱼的价格我知道,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反应这么大? 刘根来有点始料未及。 第834章 还嫌弃我了? 从供销社出来,刘根来没去国营饭店,开着挎斗摩托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挎斗摩托后面就拖上了那个回形箱子。 箱子里装着七条石斑鱼。 给供销社,就得给国营饭店。除了刘芳刘敏,刘根来一人给他们准备了一条,至于贾阳和张丽要一条还是两条,刘根来不想替他们做决定,他只需要把鱼准备好就行了。 他回来的时候,国营饭店的五个人都在东侧的房檐下乘凉,见挎斗摩托后面拖着个大箱子,五个人都围了上来。 “你拖的啥?”何主任问道。 “我从福市给你们带的石斑鱼。”刘根来给何主任、牛大厨和小徒弟散着烟。 “石斑鱼?这可是好东西!”牛大厨两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冰?怎么弄的?”小徒弟抻着脖子往里看着,却只看到了一层层的冰块。 啪! 小徒弟话音刚落,牛大厨就扇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看你那个笨样,芒硝制冰都不知道,以后别说是我徒弟,我丢不起那人。” “我不是没想起来吗?”小徒弟挠挠脑袋,讪讪的笑着。 “芒硝制冰?咋制的?”张丽来了兴趣,还想用手碰碰回形箱里的冰。 刘根来急忙拦住了她,“小丽姐,这东西你最好别碰,有毒,搞不好还会致癌。” “那……你还用它冰鱼?”张丽不解。 “没看见一共两层吗?”何主任踮着脚尖,指着回形箱子,“外面这层用的芒硝,里面那层没用,鱼都在里面那层放着呢!” “何主任,要不要我搬个凳子,你踩着好好看看?”刘根来笑得一脸欠揍。 “滚!”何主任骂道:“显你个小兔崽子个儿高了?” “哈哈哈……” 众人都是一阵大笑。 刘敏本来还想板着脸掐刘根来一下,一见何主任这副德行,也破防了,伸出去的手变成了捂着嘴。 何主任本来个子就不高,还胖,都快成球了。 这会儿,小徒弟已经爬上拖车,弯腰从冰块下面捞出了一条六七斤的石斑鱼,一下把几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你先放下。”何主任往下压了压手,“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石斑鱼可不便宜,根来大老远的从福省带回来也不容易,不能按收购站的鲤鱼草鱼啥的价格算。” 何主任又转向刘根来,“根来,啥时候说啥时候的话,石斑鱼虽然是好鱼,可现在都缺油水,鱼价要是比肉价贵,那就没人买了,我给你算两块一斤,你看可以吧?” “我看行,石斑鱼都能上国宴,两块钱一斤已经很便宜了。”牛大厨附和道。 小徒弟和张丽都没吱声。 他俩的工资都不高,尤其是张丽,她怀了孩子,最近花销不小,一下子拿出十来块钱买鱼,还真有点舍不得。 俩人神色的变化都看在刘根来眼里,他点点头,说道:“何主任说的对,啥时候说啥时候的话,石斑鱼又没啥油水,跟肉没法比,我看也别两块钱一斤了,就按一块一斤算,再多就不合适了。” 何主任还想说点什么,张丽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人家都是买东西的往下砍价,卖东西的想往上涨,到咱这儿倒过来了,成买东西的往上加价,卖东西的往下压价了。” “还不是因为根来仗义。”牛大厨揽住刘根来肩膀。 刘根来都没用转头,就闻到一股葱花味儿,立刻一脸嫌弃的把牛大厨的胳膊扒拉开了。 “价这么低,你不亏了吗?”何主任又道。 “我又不是为了赚钱。这么热的天,大老远的往回带,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制一次冰,麻烦的要死。要不是想给你们尝尝鲜,我才不往回带呢!”刘根来撇着嘴,“要不是怕你们不好意思白拿,我都不要钱。” “你小子还真是有心,我要再跟你客气那就见外了。” 何主任老怀甚慰,先拍了两下刘根来肩膀,又吩咐着牛大厨和小徒弟,“你俩去拿称,再把纸笔拿过来,谁要哪条,在纸条上写上名字,塞鱼嘴里继续冰着,等下班了再拿回家。根来,你别走,今晚就在这儿吃,我请客。” “还是下次吧,我今晚得回家,这顿先欠着。” 石唐之早就跟他说好了,周日晚上得回家,陪赵龙、孔凡军、毕建兴、严永平他们一块儿吃海鲜大餐。 希望这炖海鲜大餐真是大餐吧,别跟回家似的,吃了个寂寞。 等几个人忙忙活活称鱼的时候,于主任和贾阳刚好回来。 于主任那盒烟真没白给,贾阳费劲巴拉的蹬着三轮车,于主任大马金刀的坐在酒缸上。 远远的,见那么多大鱼,贾阳把三轮车一丢,就跑了过来。 于主任比他强不到哪儿去,骂骂咧咧几句,刚费劲巴拉的把三轮车蹬到供销社门口,便朝这边走,好像来晚了会吃亏似的。 “拉闸,拉闸,快拉闸!”刘根来使劲儿朝于主任身后指着。 于主任忘了拉车闸,刚下车,三轮车就往后溜,这要是顶在墙上,酒缸非撞碎不可。 于主任急忙着急忙慌的赶回去,一把拉住了车闸,三轮车险之又险的停了下来,伸头一看,酒缸离墙还不到一个拳头。 这会儿,朱姨也出来了,见状斜了于主任一眼,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于主任只当没看见,又着急忙慌的朝国营饭店这边走来。 朱姨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俩这么着急是有道理的。 那些石斑鱼不光大小不一样,品种也不一样,来晚了,大鱼好鱼都被挑走了。 吃的方面,于主任是个行家,朱姨也不差。 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离的这么近,又有贾阳这个桥梁,两边的人都挺熟,也就谁都没跟谁客气,很快就吵吵嚷嚷的把鱼分好了。 贾阳和张丽一人要了一条,因为他们是两口子,他俩分到了两条最小的,但加在一起也有十多斤。 几个人兜里都没带多少钱,算账的时候,是两个主任给他们垫的,刘根来一共到手五十二块。 这点钱还没给他给石蕾的零花多。 刘根来走之前,把刘敏单独拉到一边,想跟她说说照顾刘芳生孩子的事儿。 他刚开了个头,就被刘敏打断了。 “这事儿不用你管,你个孩子懂个啥?我都跟你二姐夫说好了,等大姐生了,他就开车回村把妈接过来,我有空的时候,也会去帮忙。” 还嫌弃我了? 分鱼的时候咋不说我是孩子? 唉,算了,孩子就孩子吧,谁让刘敏是他二姐,他再大也大不过她。 第835章 还想使唤他? 刚离开国营饭店,刘根来就拐到一个没人的胡同,把拖车和回形箱一块儿收进了空间。 他又往回形箱里放了十二条石斑鱼和五捆啤酒,在一档空间又制了一次冰。 吃海鲜不喝点冰镇啤酒等于没灵魂。 等他快到干爹干妈家,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拖车和回形箱放出来的时候,内层的回形箱已经结冰了。 今晚,赵龙他们都会带家属,肯定有不少孩子,怕孩子调皮,碰触到芒硝,把回形箱从空间里放出来的时候,他就把析出来的芒硝清理的干干净净。 石唐之和柳莲都在家,石蕾不知道去哪儿疯了。 这丫头被制冰困住了两天,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可不得好好放放鹰。 “你又拿什么回来了?” 刘根来刚把挎斗摩托停好,正在客厅吹风扇的柳莲便迎了出来。 “福建那边的朋友又给我弄了点石斑鱼。”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寻思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做两条,赵叔他们走的时候,一人再带两条,干妈,你看行吗?” “你这孩子还真是有心。” 刘根来安排的这么稳妥,柳莲这个当干妈的只有高兴的份儿了。 “石斑鱼?多大的?”听到动静的石唐之也从书房里出来了。 “没龙趸那么大,但送人也能拿得出手。”刘根来笑道:“干爹,你要不再给井局送两条?咱们今晚就不吃了。” “他敢!”没等石唐之开口,柳莲便一叉腰,“那条大龙趸我连味儿都没闻到,今晚说啥也要尝尝石斑鱼是啥味儿。” “你听这混小子胡咧咧,他是在挑拨离间。”石唐之先是瞪了刘根来一眼,又冲柳莲笑道:“今晚的鱼我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做鱼,我最拿手。” 干爹啊干爹,咱有点出息行不行? 咋干妈一瞪眼,你就怂了? 刘根来正偷着乐,石唐之又冲他一瞪眼,“还傻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鱼拿出来?” 你这变脸咋跟翻书一样? 刘根来都想凑过去看一看石唐之是不是阴阳脸,一边严肃,一边微笑。 活了两世,刘根来只知道两个人有这个能力,一个是济公,一个是戴局长,不知道石唐之会不会是第三个。 “冰还没化呢,还得再等一两个小时。”刘根来指了指回形箱,不等石唐之说什么,又冲柳莲说道:“干妈,来得及吧?” “来得及,来得及,现在才三点多,六点做鱼也来得及。” 刘根来要的就是柳莲这句话。 干妈都说来得及了,看你还怎么说我。 石唐之笑了,指着他冲柳莲说道:“这小子去了趟福省,别的没学会,扯虎皮做大旗的本事倒是见长。” “那还不是你教的?”柳莲也笑了。 俩人正要进门,刘根来又道:“干爹,干妈,我还要再去一趟火车站,我让人带的西瓜应该送到了,我得去拿回来。” 晚上家里来客,怎么能缺了待客的水果,大热天的,没啥水果比西瓜更好。 “去吧!”石唐之点点头。 “你这孩子想的就是周到,不像你姐,让她干点活,还怨声载道的,一点也不让我省心。”柳莲夸了刘根来一句,顺带着又损了一通石蕾。 你就知足吧! 她能看着那些海鲜两天没臭,已经相当不错了。 从干爹干妈家里出来,刘根来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挎斗摩托往空间里一收,溜溜达达的去一个树荫下看了一会儿老头下棋,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满满一大麻袋西瓜回去了。 刚到家,他就往水桶里放了两个,把剩下的西瓜都放在厨房门边上。 这会儿还不到五点,赵龙他们都没来,刘根来就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吹着风扇,看着小人书,时不时的捏一串烟油果往嘴里一撸,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五点半左右,院子里响起一串自行车铃声,石蕾回来了。 没等自行车停稳,柳莲的骂声就传了过来,“你又去哪儿疯了?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约了几个同学一块儿去游泳,游泳馆人太多,我们去郊区水库了。妈,你是不知道,在水库里游泳可过瘾了。”石蕾的语气透着欢快。 “你个疯丫头还敢去水库游泳?你想淹死还是咋的?”柳莲骂声更大了,伴随着的还有石蕾的惨叫。 刘根来抻着脑袋,透过窗户玻璃一看,柳莲正在掐她呢! 石蕾正在停着自行车,第一下没躲过去,匆匆停好自行车,一扭身,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紧接着就是一道重重的关门声。 “你给我出来,跟你爹一块儿把鱼收拾了。”柳莲又嚷嚷了一嗓子。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把泳衣换下来。”石蕾应道。 连泳衣都没换,看来去水库游泳的人还真不少,她连换泳衣都没找到地方。 是不是找个机会再去水库游个泳? 上次跟哥几个一块儿去游泳的时候,碰到了五个姑娘,结果,张群拿了一血,吕梁和李福志都有了对象,再去游泳,不知道还能发生点什么。 刘根来都有点小期待了。 石蕾干别的都挺风风火火,换衣服倒是挺磨蹭,都快六点了,她才出来。 刘根来这会儿早就闭上眼睛装睡了。 杀鱼可不是啥好活儿,有石蕾替他干,他就省事儿了。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听到了石蕾略带夸张的声音:“哇!这鱼好大!我都快拿不动了,根来呢?让他来帮忙。” 还想使唤他? 也是个懒的。 刘根来只当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你吵吵啥?”柳莲的骂声传来,声音却不大,“根来忙活了一天,在睡觉呢,你要把他吵醒了,看我不掐你。” “睡觉?我咋那么不信呢!”石蕾嘟囔着,歪着脑袋透过门玻璃朝刘根来房间里看着,果然看到刘根来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肯定是装的。”石蕾又嘟囔一句,把手插进鱼鳃里,一手拎着一条七八斤的石斑鱼,轻灵至极的从拖车上跳了下来。 不是拿不动吗? 咋还一下拿俩? 还有脸说我,你个疯丫头比我还能装。 可惜,还是你老弟我技高一筹,只能辛苦你这个当姐姐的去杀鱼了。 刘根来得意了没一会儿,客人就到了。 第一个到的是毕建兴,他把老婆和三个孩子都带来了,石唐之、柳莲和石蕾都迎了出去。 两家人在院里寒暄着,声音挺大,还提到了他,他再装睡就有点不合适了。 第836章 狡猾狡猾滴 “根来呢,咋没见这小子,你嫂子刚才在路上还念叨他呢!”毕建兴的嗓门儿还挺高。 “他在睡觉呢!”石蕾回了一句,嚷嚷的动静比毕建兴还大。 “你小点声。”柳莲拍了她胳膊一巴掌,又冲毕建兴解释道:“根来忙忙活活一整天,弄了一车鱼,还弄了一车西瓜,累坏了,在休息呢!” “还有西瓜?”毕建兴一听两眼就是一亮,“来的路上,你嫂子还想着这一口呢!” “净瞎说,明明是你想吃,还往我身上推。”毕大娘拍了他胳膊一下。 “哈哈哈……”毕建兴一阵大笑,“好好好,是我想吃,是我想吃,你一点都不馋。” “瞎嚷嚷啥?没听柳莲说根来在睡觉吗?再把他吵醒了。”毕大娘埋怨道。 这会儿,刘根来正好推门出来,还故意打了个哈欠,嘴上却说着,“没事儿,我已经睡醒了。” “看看。”毕建兴指着刘根来冲石唐之笑道:“这小子这副装相的劲儿跟你当年一个样儿,你就不知道教他点好的?” 毕建兴多精,一看就知道刘根来是装的。 睡觉? 不中不晚的,他一个大小伙子能睡着? 骗鬼呢! “还不是被你一眼看出来了,这小子道行太浅,还得再练。”石唐之也是一脸的笑容。 “我看他道航一点都不浅,起码把咱蕾蕾骗过去了。”毕建兴又指着石蕾的围裙和沾了不少鱼鳞的手笑道:“他要是不装睡,这活儿就得他干,蕾蕾,你还不收拾他?” “不是吧,毕大爷,你一来就挑拨我们姐弟关系,也太不厚道了吧?姐,咱可不能听坏人挑唆。”刘根来笑呵呵的递给毕建兴一根烟。 石蕾虎归虎,却不缺心眼,没有当着毕建兴一家人的面儿跟刘根来闹腾,只是同样笑呵呵的瞪了刘根来一眼。 不愧是石唐之的亲闺女,这阴阳两面的功夫学的可真像。 “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毕大娘闻不了烟味儿,你咋还给我烟?”毕建兴往外推着。 “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刘根来睁着眼睛说瞎话,“毕大娘,上次我去毕大爷办公室的时候,毕大爷可是一根接一根的抽,还说,在家你管他,到了办公室,你就管不着了,他可得好好过过瘾。” “你个小兔崽子,我是那么说的吗?”毕建兴扬起巴掌就要揍刘根来。 刘根来急忙躲到毕大娘身后,“看看,看看,急眼了吧?毕大娘,毕大爷还想收买我呢!一气儿给了我好几条特供烟,想堵我的嘴,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犯错误是不?烟照收,实话照讲。” “哈哈哈……”毕大娘笑得浑身直打颤,“柳莲啊,根来可真逗。心眼儿也够用,到哪儿也吃不了亏。” “你还夸他呢!看他把他毕大爷给气的。”柳莲装模作样的瞪了刘根来一眼,脸上还带着笑。 “你个小兔崽子不用嘚瑟,我本来还给你带了几条烟,不给了,让你再气我。”毕建兴威胁道。 “毕大爷,你要这么说,那冰镇啤酒也没你的份儿。”刘根来丝毫不惧,“一会儿,我们喝,你看着,馋死你。” “还有冰镇啤酒?”毕建兴一听就来精神了,转着眼睛四处照着,目光很快落在拖车上的回形箱上,“在哪儿?是不是在这儿?” 大热天的,喝冰镇啤酒可比喝白酒舒服多了。 毕建兴也是会享受的人。 “不用找,找到了也没你的份儿。”刘根来故意拉开架势挡在回形箱前,就跟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 “我让你没我的份儿!” 毕建兴撸着袖子过来了,刘根来往后一缩,围着板车转着圈。 俩人正闹着,院门口又停下一辆吉普车。车门一开,严永平一脸笑容的走了下来。 “哟,这么热闹啊,老远就听到你们嚷嚷。” “严大爷,嗯……那个,严叔叔好。”刘根来立马跟严永平打了声招呼。 “你喊我啥?”严永平笑容一收,又冲毕建兴说道:“你刚才是在揍他吧!接着揍,替我多揍两下。” “要揍你自己揍,我可不想被你当枪使。”毕建兴嘴上这么说着,却不紧不慢的绕到刘根来身后,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好你个毕大耳朵,还跟我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狡猾狡猾滴! 刘根来正在跟严永平递烟呢,一点防备都没有,屁股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这脚算我的。”严永平刚接过烟,就立马嚷嚷道:“让你个小兔崽子没大没小。” 得,烟照拿,揍照揍,严永平脸皮也够厚的。 “啥算你的?这脚是我踹的,跟你没关系。想踹自己踹,想捞现成的,门儿也没有。”毕建兴躲到一边,笑呵呵的看着热闹。 “兰姐!” 这时候,柳莲笑着迎了上了刚从严永平车上下来的一个中年妇女,“兰姐,咱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冯兰,严永平夫人。 跟柳莲和毕大娘不一样,冯兰和严永平是大学同学,两个人一块儿去的革命圣地,只是走的路不同,严永平带兵打仗,冯兰当了老师。建国后,严永平去了外交部,冯兰当了大学教授。 冯兰保养的很得体,明明已经快五十了,看着还像四十出头,言谈举止都透着知性,私下里,柳莲跟她的关系最好。 “是啊,都好几个月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刚怀上,还没显怀呢,现在肚子都这么大了。”冯兰拉着柳莲的手,笑得一脸温婉。 “兰姐。”毕大娘也笑着迎了上去。 “你肚子也这么大了。”冯兰笑道:“你们差几个月来着?” “两个多月吧,是不是啊,柳莲?” “好像是吧!大夫怎么说的?” …… 三个妇女在聊着孩子,严永平的孩子也下了车,一男一女。 严永平跟石唐之究竟谁大还没有定论,严永平的大儿子看着可是比石蕾要大几岁,还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长袖衬衣,头发梳的板板正正,看着就成熟。 那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应该比根喜大一点。 儿女都是解放前生的,严永平还真是工作生活两不误啊! “毕大娘好,石婶儿好。” 严永平的一对儿女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小女儿打完招呼就牵住了严永平的手,大儿子又朝毕建兴和石唐之走来,又一次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毕大爷好,石叔叔好。” “你小子出息了。”石唐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笑问道:“在国外待的咋样?” 国外? 上学? 不对,看他这派头,应该是干外交。 还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啊! 第837章 这事儿你都知道了? “还行吧,就是经常想家。”严永平大儿子答道。 “想家就对了,哪儿也不如咱们国家好。”毕建兴也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放在那个时代都是政治正确。 刘根来正琢磨着,严永平指着他,给他大儿子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刘根来,小小年纪就立了一堆功,可把你石叔叔愁坏了,都快压不住了,去找我喝酒的时候,还跟我诉苦呢!” 还有这事儿? 他还以为石唐之是金刚不坏呢! “你好,我叫严晨夕,比你大几岁,你喊我严哥吧!”严永平大儿子握住了刘根来的手。 “严哥好。”刘根来报以笑容。 严晨夕还想说点什么,忽然身子一歪,急忙松开刘根来的手,闪到一边,用手指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咋了? 他头发被石蕾一把揉乱了呗! 这疯丫头来了个偷袭,严晨夕一点防备都没有。 “干嘛啊你,一见面就弄我头发?”严晨夕嘟囔着,却缩着肩膀,摆出一副防御架势。 “看你油头粉面的不顺眼不行啊?咋的,不服?那就干一架!”石蕾冲严晨夕勾勾手指,一脸的挑衅。 “怕了你了,你是我姐还不行?”严晨夕转着眼珠子,几步蹭到柳莲身旁,挺了挺腰杆。 这么怂? 还知道找柳莲庇护,看来是没少被石蕾欺负,知道谁能给他撑腰。 “喊谁姐呢?都把我喊老了。”石蕾倒是没追上去,却两眼一瞪,小手叉着腰。 “我喊你妹,你又不答应,那我喊你啥?”严晨夕嘟囔着。 喊疯丫头啊! 这还用教? 这家伙不是被石蕾打傻了吧? 榴莲没管他们,冯兰和毕大娘也在聊着天,显然,这一幕他们早就习惯了。 刘根来正看着热闹,赵龙也到了,同样是带着老婆孩子。 赵龙穿着便装,他老婆倒是一身戎装,肩上扛着两毛一,按照现在的级别,应该是个团级干部,看着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应该比柳莲大,比冯兰小。 赵龙一共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大一点的男孩十三四岁,比严永平的小女儿大一点,小儿子是一二岁的样子,跟严永平的小女儿差不多,小女儿大概七八岁,和根旺差不多大。 一下车,三个孩子就礼貌的跟大人们打着招呼,四个妇女也凑到一块儿,亲热的聊着。 刚聊没几句,柳莲就冲刘根来招招手,把他喊了过去,给冯兰和赵婶儿介绍着。 冯兰和赵婶儿都是一通干夸,刘根来脸上带着笑,实际却尴尬的都想用脚指头抠地。 另外一边,赵龙刚到,毕建兴就埋怨上了,“你咋才来?就属你磨蹭,等你老半天了。走走走,吃西瓜去,罚你切,我们几个吃现成的。” “啥西瓜?你送给我的那种吗?”赵龙问着石唐之。 “嗯,根来特意跑了趟火车站拿回来的。”石唐之点点头。 “拿回来多少?”严永平两眼一亮。 到底还是赵龙更雷厉风行,没等石唐之回答,他抢先一步进了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门旁墙边的大麻袋,立刻蹲下来,往外拿着西瓜。 严永平也就比他慢了几步,赵龙拿出一个西瓜的时候,严永平也蹲在麻袋旁,往外拿着西瓜。 毕建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满脸都是得意笑容。 这俩人一人就吃了两个这样的西瓜,他可是吃了十多个,之所以嚷嚷着吃西瓜,多少也有点显摆的味道。 赵龙和严永平一人一个轮流把麻袋里的西瓜都拿了出来,顺着墙角摆了一排,足足九个,都是十一二斤的样子,还挺匀溜。 “这下省事儿了。”赵龙摸着下巴,冲身边的严永平说道:“你、我、还有老毕,一人拿三个。” “就这么办。”严永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喂喂喂,还有老石呢?你俩一个也不给他留啊?”毕建兴嚷嚷着。 “你想留,就把你那份给他。” “没错,你别打我俩的主意。” 赵龙和严永平近乎异口同声。 “老石,交友不慎啊,你可真能忍,要是我,现在就把他俩轰出去。”毕建兴一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模样。 “要不,我摆个场子,你们三个比划比划,就像当年那样?”石唐之一脸的笑容。 “闹了半天,最坏的是老石。”毕建兴立马站到赵龙和严永平身旁,“我决定听你们的,一个西瓜也不给他留。” “这就对了,咱们还要吃他的呢!”赵龙又瞄上了泡在水桶里的两个西瓜,招呼着严永平和毕建兴,一个拿菜刀,两个拿西瓜,呼哧咔嚓的就切开了。 “孩子们,过来吃瓜。”石唐之去厨房门口招呼了一声。 刚开始,孩子们还都有些拘谨,等赵龙他们把西瓜拿出来,分给了几个小一点的孩子之后,孩子们都放开了,没一会儿,就一人抱着一块西瓜啃着。 “俩西瓜好像有点不够啊……要不,咱们再一人贡献一个?”赵龙跟严永平和毕建兴商量着。 两个西瓜,孩子们就吃的差不多了,他们三个还有各自的老婆还都没吃呢! “要切就切你的,我得留着肚子吃海鲜,喝啤酒。”毕建兴摆摆手。 “啤酒有啥好喝的?”赵龙不以为意。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毕建兴把脑袋探出厨房门,冲刘根来嚷嚷道:“根来,你赵叔说了,他不喝啤酒,一会儿,你别给他。” 刘根来正被冯兰和赵婶儿她们干夸的直抠脚指头呢,一听这话立刻如蒙大赦般的接口道:“你俩我都不给,我自己喝。毕大娘、赵婶儿、严……严婶儿,你们聊,我去看着我的啤酒。” 不等几个妇女说什么,刘根来转身就走。 赵龙还是不以为意,“你不用吆喝那小子,老石,老严,一会儿咱们三个喝虎骨酒,让老毕一个人喝啤酒。” “随你便。”石唐之笑了笑。 严永平却是笑而不语,也没说喝啤酒,还是喝虎骨酒。 刘根来正要去厨房拿块西瓜,赵龙喊住了他,“你先别着急吃,我问你个事儿,福市公安局是不是想留你当刑侦队长,还想给你改改年龄?” “这事儿你都知道了。”刘根来有点意外。 赵龙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张仁和告诉他的,可张仁和是怎么知道的? 他给张仁和打电话的时候,可没提改年龄的事儿,张仁和想知道,只有两个途径——侯敬德和林阿虎。 是林阿虎抓住去跟他汇报了,还是侯敬德和张仁和表面上互不来往,暗地里勾搭……嗯,暗地里暗通款曲? 如果是前者,那林阿虎还挺会来事儿,如果是后者,那这两个家伙可够奸猾的。 第838章 各有各的热闹 “你不答应他们就对了,要改年龄,哪儿不能改?来我这儿当兵吧,不用改二十,十八就行。” 赵龙又冲石唐之说道:“让他跟我锻炼几年,等练出来了,我再放给你,到时候,他年龄也够了,本事也练出来了,你拿过去就能直接用。” 又来这套。 刘根来正琢磨着怎么让赵龙断了这个念想,严永平又插了一脚。 “这个办法好啊!把根来的年龄改大两岁,我把他安排到国外,跟晨夕做个伴。国外的环境比国内复杂的多,比跟着老赵去当兵更有锻炼价值,老石,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一下把他支到国外去了! 严永平更狠。 石唐之要是答应了,他还不得哭死。 “你俩别争了。”毕建兴摆摆手,“老石肯定不答应,他要是有这个想法,根来早就成我秘书了,还能轮到你们俩?” 这话我爱听。 刘根来拿了块西瓜,递给了毕建兴,压根儿就没看赵龙和严永平。 他这是在表明态度。 “毕大爷,孔叔咋没来?”刘根来顺嘴儿问道。 他东西都准备好了,石斑鱼有孔凡军两条,西瓜也有孔凡军两个。 “他临时有事儿,来不了。”毕建兴随口解释了一句,又咬了一大口西瓜,还冲赵龙和严永平显摆着,“根来拿的瓜就是甜。”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看看,根来有自己的选择,你俩两个当叔叔的就别拔苗助长了。” “当兵有啥不好的?不比当公安强?”赵龙不满的嘟囔着,拿起一块儿西瓜,咔嚓就是一口。 “这小子心眼还挺多,不当外交官可惜了。”严永平摇摇头,也拿起了一块西瓜。 刘根来一看,切好的西瓜就剩两三块了,柳莲她们还没吃,几个孩子明显也没吃够,便又抱起两个西瓜,放进了回形箱。 回形箱里还有冰,冰镇效果可比放在水桶里强多了。 赵龙、严永平和毕建兴都没说什么,刚才他们只是老战友之间的玩闹,那么大的人,谁还在乎两个西瓜? 等把手里的那片三角瓜吃完,赵龙忽然想起点什么,出门直接上了拖车,把飘在上面的冰块一扒拉,一眼就看到了水里的啤酒,立马嚷嚷道:“冰镇啤酒!这玩意儿跟海鲜可是绝配!” “喂喂喂,干嘛呢?赶紧下来,说好了没你的份儿。”毕建兴立马嚷嚷道:“根来,还不赶紧把你赵叔拉下来,他个儿那么矮,别掉水里淹死。” 噗嗤! 刘根来笑喷了。 毕建兴这张嘴够损的。 “你个毕大耳朵,我看你是又欠揍了。”赵龙撸着袖子从拖车上跳下来,作势朝毕建兴扑去。 “打住,你再来,我就往你脚下丢西瓜皮了。”毕建兴一边后退,一边嚷嚷着。 “哈哈哈……” 俩人这一闹腾,让几个还在吃西瓜的孩子都是一阵阵的大笑。 在他们眼里,他们的父亲从来都是严肃的,啥时候见过他们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瞎胡闹,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柳莲她们几个笑呵呵过来了,赵龙和毕建兴便不再闹了。 石唐之招呼着他们去客厅喝茶,刘根来刚想去给他们泡壶茶,柳莲把他叫住了,“喝茶让他们自己泡,你跟你姐一块儿把海鲜拿出来,蕾蕾,先别吃了,过来干活。” 石蕾这会儿正和严晨夕一人拿着块西瓜边吃边聊,也不知道聊的啥,还挺高兴。 柳莲一招呼,她三口两口就把剩下的西瓜吃完,把西瓜皮往严晨夕手里一塞,含糊着回了一声,“来了,帮我扔了。” 严晨夕愣了一下,无奈的摇摇头。 刘根来在心里替他补了一句词——又特么欺负我。 别说,这俩人还挺配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一块儿。 估计够呛,用句后世的话说,太熟,不好下手。 刘根来本想自己捞海鲜,让石蕾拿个盆儿接着,石蕾却直接上了板车,打下手的活儿,这疯丫头才不干。 结果,打下手的活儿,刘根来也没干成。 严晨夕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轻车熟路的打开碗柜最下层,一下拿出了好几个盆。 赵龙的两个儿子都挺有眼力劲儿,一人拿了一个去接海鲜了。 毕建兴的几个孩子还小,干活帮不上忙,也都凑到一边看着热闹,一圈孩子围着拖车,把刘根来挤得都没地方站了,他干脆退到一边,乐呵呵的抽着烟。 洗海鲜的时候,主力成了严晨夕,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个鞋刷子,蹲在地上挨个蹭着。一帮孩子闹哄哄的给他用水冲着。 那帮妇女则去厨房收拾着石唐之和石蕾刚才没收拾完的两条石斑鱼。 石蕾这会儿早就把手洗干净了,拿了块西瓜,一边吃,一边指挥着严晨夕和几个孩子干活,颇有点大姐大的味道。 等海鲜洗好了,那两条石斑鱼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几个妇女先把海鲜做上了。 这个家的锅比刘根来岭前村那个家的锅小一号,一百多斤海鲜得做四锅,还都满满的。 第一锅出来的时候,柳莲让刘根来先给石唐之他们送了一盆,剩下的两盆都给孩子们吃。 厨房里可挤不下这么多人,石蕾便招呼着严晨夕一块儿把餐桌抬到院子,把另外两盆海鲜都放了上去。 等第二锅出来的时候,又是三盆,客厅的茶几和院子里的餐桌就放不下了,放地上又不合适,石蕾便招呼着严晨夕和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一块儿把刘根来的那张书桌抬了出来,说的理由让刘根来都没法反驳。 “反正你也不用,闲着也是闲着。” 几个孩子刚进刘根来房间,立刻就被书架上的小人书吸引了。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小人书,眼睛都移不开了。 “先抬桌子,抬完桌子随便看。”石蕾小手一挥,毫不客气的慷他人之慨。 我答应了吗? 你就给我许出去了。 刘根来这个气啊! 他倒不是舍不得给这帮孩子看小人书,关键是孩子们都在吃海鲜呢,手上都脏乎乎,这要是在手里一磋磨,小人书还能要吗? 他的小人书可都是九成九新,还有好多他都没看呢! 很快,刘根来就知道他多虑了,孩子们都规矩着呢,直到吃完海鲜,又就着石斑鱼吃完了饭,把手洗干净了,才来找刘根来拿小人书看。 这么多人一块儿在灯下捧着小人书,刘根来的房间都快成少儿图书馆了。 第839章 我比小白兔还纯洁 严晨夕也凑了过来,盯着书架上的书看了一圈,接过刘根来递来的烟,问道:“你平时就看这些闲书?” “也不常看,就是有空的时候消遣消遣。”刘根来听出了严晨夕的话外音,便有意说自己挺忙。 也不知道严晨夕听没听出来,继续说道:“你还这么年轻,有空的时候应该多学习,看这些书没意义。” 连没意义都来了。 这家伙是许三多吗? “我看这些书就是学习啊!好多字我都不认识,还得查字典呢!”刘根来装着糊涂。 “看小说能学习啥?”严晨夕又劝道:“你应该多学点有用的知识……你对外语感兴趣吗?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点英语,英语是国际通用语言,学好了,能走遍全天下。” 学英语? 这是让我向陈清泉靠拢吗?可惜,我对浑身是毛的洋妞没啥兴趣。 咦? 学英语……刘根来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道:“有几句英语,我倒想跟你学学。” “哪几句?”严晨夕来了兴趣。 “站住,趴下,老实点,不许动,举起手来,双手抱头,这几句话用英语怎么说?” 刘根来一脸的认真,换来的却是严晨夕的一个白眼儿。 几个正在看小人书的孩子却都在憋着笑。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石蕾掐了刘根来一把。 “哎呀,姐姐姐,你轻点,我说的就是正经事儿。”刘根来狡辩着,“四九城也算是国际化都市吧?万一遇到作奸犯科的外国人,学会了这几句英语,他们也能听得懂不是?” “呵呵……”严晨夕笑了,“你要真想学,就去我家找我,这次,我回国待一个月,有的是时间。” 哟,也挺会扯皮的嘛! 放在外交上,遇到扯皮的事儿,都会先让对方端正态度,严晨夕没白当外交官,的确有一套。 可惜,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 英语? 我学那玩意干啥?吃饱了撑的,有那时间精力还不如多研究一下老祖宗传下来的瑰宝,空间里的那么多古董,我还搞不清它们的文化内涵呢! “吃西瓜了。”柳莲在门外招呼着孩子们。 那两个西瓜差不多泡透了,几个妇女已经把西瓜切开了。 这时候,孩子们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爱看小人书的都有点左右为难,跟着看热闹的全都一溜烟儿的跑去了厨房。 “去吃吧!”刘根来摆了摆手,“没看完的小人书可以带回家看。” 对懂事儿的孩子,刘根来也慷慨。 “谢谢跟来哥。” “谢谢哥哥。” 刘根来这么一说,几个孩子也不纠结了,放下小人书,都奔向厨房。 “没看出来,你还有点当孩子王的潜质。”石蕾在一旁打趣着。 “我还能当大人王呢!”刘根来可不想跟石蕾斗嘴,出门去了厨房,端了一盘西瓜送去客厅。 石唐之他们还在喝呢! 一共五捆啤酒,刘根来跟他们搬来四捆,这会儿,啤酒都喝完了,他们又换上了虎骨酒。 真能喝啊! 看着满地的酒瓶子,刘根来暗暗咂舌。 关键是四个人都不像喝醉的样子,说话还都四平八稳。 当真验证那句话,能喝酒不算本事,喝多了还不耽误正事儿才叫本事。 这顿海鲜大餐一直吃到九点多才散席,走之前,几个妇女招呼着孩子们把吃剩下的海鲜壳都收拾了。 孩子们非但没有不乐意,反倒干的挺起劲儿。 咋了? 看上那些贝壳了呗! 贝壳可是稀罕物,谁都舍不得扔,就连那些海蛎子壳也被孩子们闹哄哄的分完了。 也不知道这玩意有啥好玩的? 赵龙、毕建兴和严永平喝的都不少,刘根来本来还担心他们怎么开车回去,一家人都在车上,这要是出了点啥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 结果,他又是瞎操心。 毕建兴就不用说了,毕大娘车开的比他还溜,赵婶儿那身军装也没白穿,车开的也挺熟,严永平这边就更不用说了,开车的是严晨夕。 刘根来后来问明白了,严晨夕比石蕾大两岁,女孩发育早,有好几年,石蕾个头比严晨夕还高,性子还野,没少在那段时间欺负他。 两个人从小就没少在一块儿玩儿,石蕾会的东西,严晨夕基本都会,开车更是小意思。 西瓜,三家一人拿了俩,石斑鱼,赵龙带走了四条,多的那两条是给孔凡军带的,除此之外,刘根来带回来的那些龙眼和荔枝也都被柳莲分了。 孔凡军人没来,有了好东西,他们也不会忘了他。 这晚收获最大的还是刘根来,不光毕建兴,赵龙和严永平也一人给他带了几条特供烟。 刘根来啥都不缺,给他带烟也算是投其所好。 这下,刘根来的特供烟都快三十条了,就算不抽别的,光抽特供烟一年也抽不完。 等送走了赵龙他们,刘根来忽然想起了件事儿,拉着石蕾问道:“你去找那个雷大锤了吗?” 上回,石蕾去鸽子市的理由是给她老师买家具,刘根来就给她推荐了雷大锤。 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家具打的咋样,雷大锤给不给他面子。 “啥雷大锤?”石蕾愣了一下,愣是没想起了雷大锤是谁。 这是没去找啊! “你不是要帮你老师打家具吗?”刘根来提醒道。 “切!”石蕾撇撇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啊? 闹了半天,这疯丫头还是个心机婊。 跟她比,我简直比小白兔还单纯。 “你那些布呢?我给你的布票得有三十尺吧?你就是把自己裹成木乃伊也够了。”刘根来岂肯吃亏? “你说那些布啊!”石蕾丝毫不慌,“我都围墙上了,咱爹咱妈房间里也围上了,可好看了,你也想要?还是算了吧,你一个大小伙子要啥围墙布?” 说完,石蕾就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房间。 这是把柳莲收买了。 还拿捏不住她了,这疯丫头还真有一套,怪不得严晨夕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这么凶,心眼子还这么多,看你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刘根来腹诽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刘根来照常上班,刚进办公室,秦壮就迫不及待的问着:“鱼呢,你没拿来?” 冯伟利和齐大宝虽然没闻出来,但一个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里带着询问,一个趴在窗口上朝车棚方向看着。 啪! 刘根来拍了一下齐大宝的大屁股,“看个屁,没拿呢!这么热的天,现在拿来不都臭了?等下班前,我再拿过来,你们直接拿回家。” 第840章 师傅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卧槽!你手咋这么欠?” 齐大宝撸着袖子朝刘根来扑来,左手在前,右手在后,瞄的是刘根来的手腕和胳膊肘。 一旦被抓住,就是一个标准的擒拿。 这招,刘根来也学过,在警校的时候,跟张群练过不知道多少次。 半路出家的齐大宝比有底子在身的张群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连点隐蔽性都没有,刚摆出来,刘根来就知道他想干啥。 就这点本事想拿住我? 刘根来一个撤步,躲开了齐大宝的左手,借着他的前冲之势,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齐大宝也没白练,扑空的左手一搂,想要搂住刘根来的脖子,却为时已晚,刘根来前跨一步的同时,一猫腰躲了过去,抓住他右手的胳膊顺势一扭,再一抬,就把齐大宝的右臂别在他身后,再往下一压,齐大宝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被压在桌面上。 啪! 刘根来朝他屁股又是一巴掌。 “屁股还不让摸,你属老虎的?” 不等齐大宝骂出来,刘根来一松手,几步就蹿出了办公室。 “你个小混蛋给我等着。”齐大宝揉着被扭疼的胳膊,愣是没敢追出来。 这家伙在警校这俩月练的挺辛苦,本以为能跟刘根来叮当两下,没想到接连两次试探都吃了亏。 尽管心里还有点不服,但也没敢再跟刘根来接着比划,光剩嘴硬了。 “行了,你俩别闹了。”冯伟利打着圆场,“根来,你进来,把门关上。” “你别闹了,冯大爷都发话了。” 刘根来顺着台阶就下,刚关上门,冯伟利就问道:“那石斑鱼多大,你想给我们算多少钱一斤?” 就这? 弄的神神秘秘的,还以为你有啥大事儿呢? “差不多七八斤吧,给你们算五毛钱一斤咋样?” 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刘根来其实没想跟他们要钱,可规矩不能破,他便想按收购站里淡水鱼的价格,意思意思就行了。 “五毛?”冯伟利皱了一下眉头。 “不是,根来,五毛也太便宜了吧?”正在给刘根来茶缸里倒水的秦壮手一抖,水差点倒桌子上,“我问过我爹了,他说石斑鱼挺贵的,这个季节从南方运过来,还得用冰冻着,麻烦的很,要是正常卖,起码也得两三块钱一斤。” “这么贵?!才要五毛一斤,那你可亏大了。”齐大宝吃了一惊,显然是不知道石斑鱼的价格。 “是有点亏。”刘根来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把两条腿翘到桌子上,“你们是不知道,这鱼的劲儿可大了,钓这些破玩意儿把我肩膀头子都累酸了。 制冰更麻烦,过几个小时就得来一次,回来的一路我都没休息好。长这么大,我还没遭这些罪,好几天都没歇过来。” 说着,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的腿,冲齐大宝和秦壮嚷嚷着:“我不能白辛苦,冯大爷就算了,你们两个自己分分工,一个给我揉肩,一个给我捏腿,可别打起来。” “你不早说?早说,我早给你捏肩了。”齐大宝立马来到刘根来背后,装模作样的捏了两下刘根来的肩膀,忽然刘根来的脖子,一脸的坏笑,“小样儿,还想让我俩给你捏肩捶腿?把自己当成老财了?” 秦壮反应也不慢,立马放下暖壶,又把桌上刚倒满水的搪瓷杠子拿到金茂桌子上,往前一扑,压住了刘根来的腿,嘴里还吆喝着,“揍他,揍他,让他再摆谱。” “笨死了你,不会咯吱他?压腿有啥用?”齐大宝骂道。 秦壮一听,就要去脱刘根来的鞋子。 “咯吱他的胳肢窝,脱鞋干啥?你想闻臭脚味儿啊?”齐大宝又骂了一句。 “怕啥?根来的脚又不臭。” 秦壮倒也听话,随口回了一句,就真来咯吱刘根来的胳肢窝了。 刘根来想挣扎,可齐大宝这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往后一压,把椅子腿儿都翘起来了,刘根来半个身子悬空,根本使不上劲儿。 俩人配合的也挺默契,刘根来刚抬手想抓齐大宝,秦壮咯吱他,刚把胳膊放下来,挡着胳肢窝,齐大宝就把椅子腿儿翘起来了。 三个人正闹着,金茂和王栋进来了。 “吃饱了撑的?大清早的也不消停。”王栋进门就骂。 金茂倒是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刘根来的茶缸子,默不作声的给他放了回去。 三人立马消停了。 冯伟利喝了口茶,冲刘根来说道:“根来,你再把石斑鱼的价格说一遍,你师傅要是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价格来。” “什么价格?”金茂问道。 “五毛。”刘根来答道。 金茂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琢磨了一下,说道:“五毛就五毛吧!这是根来的一点心意,他又不差这点钱。以后,他要是闯了啥祸,大伙多替他兜着点儿就行了。” 啥叫我闯了啥祸? 师傅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不过,金茂这么一说,石斑鱼的价格算是定下来了。 巡逻的时候,刚走过人来人往的站前广场,金茂就问道:“你去福省干什么了?能说就说,不能说就当我没问。” “原先不能说,现在能说了。” 刘根来知道金茂不是好奇,是关心。 他这个当徒弟的一走就是十多天,金茂这个当师傅的怎么可能不管不问? “是不是跟敌特有关?”金茂一下就猜到了。 “嗯。”刘根来点点头,“那边有个女特务,长的挺漂亮,把福市的分管副局长和刑侦队长都腐蚀了,大局长没办法,就跟他的老上级,咱们的大局长求援,大局长想到我,就把我派去了。” 漂亮两个字,刘根来还是用的四声。 “呵呵……”金茂难得的笑了笑,“派你去的确挺合适,特务抓住了吗?”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徒弟?”刘根来顺嘴儿就是一个彩虹屁,又把破获特务组织的整个过程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他已经讲了三遍了,一遍比一遍精彩,可金茂听了却没太大反应。 难道是我讲的不还够扣人心弦? 再一想,刘根来反应过来了。 论说书,金茂更是他的师傅,就好像小岳岳相声说的再好,也逗不乐老郭一个道理。 巡逻一圈回来,于进喜正在他们办公室跟齐大宝和秦壮闹腾,一见刘根来,于进喜就招呼一声,“走走走,所长喊咱们三个过去,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第841章 一点立场都没有 所长喊他们三个? 肯定是表彰会的事儿。 不光刘根来,其他几个人也都猜到了,冯伟利老神在在的喝着茶,齐大宝刚撇撇嘴,还没来得及露出不以为意的样子,屁股就挨了王栋一脚。 “干嘛踹我?”齐大宝摸着屁股。 今儿个流年不利,屁股已经挨了三下了。 “踹你还需要理由?”王栋两眼一瞪。 齐大宝立马明白这是师傅不平衡了。 办公室里一共就三对师徒,人家两个当师傅的,徒弟都去参加表彰会,自家师傅只能干看着……好像是有点不平衡。 “师傅,你别急,我早晚给你立个大功回来。”齐大宝挥了挥拳头。 …… 周启明办公室。 刘根来、于进喜和秦壮站成一排,刘根来松松垮垮,于进喜也就那样,秦壮挺成了鸡胸。 周启明扫了三人一眼,看向于进喜和秦壮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模样,目光落在刘根来脸上的时候,立马展示了一把啥叫笑容消失术。 “你给我站好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你明天要还这样,就别上台给我丢人现眼。” 还真是表彰会的事儿。 刘根来立马站直了身子,还故意学着秦壮的样子,挺着鸡胸。 周启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要真把他惹急了,当着于进喜和秦壮的面儿踹他屁股,那他肯定会被这俩货笑话。 “明天上午九点,市局开表彰大会,早上八点,分局会派车来接你们。最晚七点五十,你们要出现在派出所,谁都不准给我迟到,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秦壮大声回应,还啪的打了个立正,好悬没把站在他身边的于进喜吓一哆嗦,急忙扯着嗓子跟着喊了一声,“明白!” “你呢?”周启明看向刘根来。 “明白!” 刘根来的喊声比他俩还大,两个皮鞋跟咔的对在一块儿,把他的脚跟都震疼了。 “喊那么大声干啥?我又不聋。”周启明差点来个了战术后仰,又瞪了他一眼,才挥挥手,“你们去找指导员吧!具体需要注意些什么,指导员会给你们交代的。” “是!”秦壮又喊了一嗓子,差点破音。 这货还跟他飚上嗓门了?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再看于进喜,转身出门的时候,还掏了掏耳朵,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沈良才的态度跟周启明完全不一样,始终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 秦壮想大声吆喝都没机会。 沈良才强调的主要是纪律,高度却挺高,非但没有局限于派出所,甚至超过了分局,直接上升到了整个四九城公安形象。 这下,不光秦壮,连于进喜也有点激动。 等沈良才说完,三人离开的时候,刘根来转头问了一句,“指导员,不是要发一套制服和皮鞋吗?什么时候领?” 沈良才的回答既在情理之中,也在刘根来的意料之外。 “明天早晨。” 这是怕他们把制服和皮鞋弄坏或是弄丢。 果然够重视,连这么细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等出了第二排办公房,于进喜走到刘根来和秦壮中间,一下揽住了俩人的肩膀,“今晚一块儿去澡堂子搓个澡吧!把浑身上下的滋泥儿都秃噜干净了,明儿个精神气爽的上台领奖。” “去哪儿?”秦壮立马接口,估计是于进喜的话说到他心上了。 “找个大点的澡堂子,大澡堂子的搓澡师傅手艺好,就清华池吧!根来你看咋样?”于进喜转头问着刘根来。 “把你的脏手拿开,你再搓几下,我连搓澡师傅都不用找了。”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这家伙个最矮,刘根来都快高他一头了,他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衣服都被扯歪了,要不是他每天都用空间清理身上,这一通搓弄,说不定真会搓出一绺滋泥儿。 “看把你矫情的,咱不理他。”于进喜松开刘根来,胳膊还搭在秦壮的肩头,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秦壮倒是没说话,腰猛的一塌,于进喜立马踉跄几步,差点一头栽倒。 “哈哈哈……”刘根来笑出了猪叫声。 秦壮也是一脸的坏笑。 “你们两个没一个好东西。”于进喜回头指着俩人,破口大骂着。 “一块儿收拾这小子一顿?”刘根来怂恿着秦壮。 “不用你,我自己就把他收拾了。”秦壮撸了两下袖子,扑向于进喜。 爱吹牛的毛病又犯了。 别看于进喜个小,打架却不含糊,秦壮这样的,两三个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果然,秦壮刚扑过来,于进喜就轻巧的闪到一边,脚尖一勾,秦壮立马一阵踉跄,跟刚才的于进喜一样,差点来了个以头抢地。 “哈哈哈……”刘根来又乐了。 要么说于进喜这家伙贼坏,心眼把个子都坠矮了,秦壮刚站稳,他就喊着秦壮和他一块儿收拾刘根来,就跟刚才差点把秦壮绊倒的不是他似的。 “我才不跟你一块呢!我和根来是一个办公室的兄弟,比你近。”秦壮没上他的当,却也没跟他计较。 估计是感觉打不过于进喜,怂了。 “切!”于进喜撇着大嘴,“根来跟我不光是兄弟,他还是我的媒人呢!不比你近?” “再近,你跟他也不是一个办公室。” “你懂啥,这叫距离产生美。” 于进喜还拽上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词儿。 不对,这货刚刚还想拉着秦壮一块儿收拾他,咋一转眼就变成了比较谁跟他更亲近? 一点立场都没有,不屑与你们为伍,忒丢人。 中午,吃完饭,刘根来咂着冰棍正要到派出所门口的大树下乘凉,齐大宝追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根来,跟你商量个事儿,鱼能不能早点拿来,我想给我对象送去。” “不拿回家啊?你小子还没娶媳妇就把娘忘了?”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你知道啥?我这是替我对象还债。”齐大宝解释道:“我上警校那俩月,不是伙食不好吗?我对象没少偷偷把家里的好吃的拿给我,我丈母娘都骂她好几回了,把这条鱼拿回家,我对象跟我丈母娘不就有交代了?” 真的假的? 他对象跟他丈母娘不是给他唱了个双簧吧? 闹了这一出,不光齐大宝会更心疼他对象,就连未来公公婆婆也会念他对象的好。 齐大宝再送条鱼替他对象还债,这就是妥妥的三赢啊! 第842章 拿去装逼吧 成人之美的事儿,刘根来当然乐意做。 下午,巡逻完第一圈,刘根来就跟师傅请了假,之所以走这么早,是因为他还要给火车站站台送拖车。 已经用了拖车好几天,刘根来送拖车的时候,放了两个西瓜。 他可是讲究人,怎么能白用人家的东西? 至于站台上的几个人怎么分,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走出老远,刘根来一回头,发现那俩西瓜已经被切开了,但也没完全切开,几个人一人拿了一大块。 这是要带回家啊! 也是,这么好的西瓜,有几个人舍得吃独食? 估计心里想的都是孩子。 从站台上出来,刘根来穿过候车室的那道小门,直接来到了火车站派出所。到陈平安门口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条七八斤的石斑鱼。 陈平安这么照顾他,他怎么着也有点表示。 至于邱车长、房有粮他们,那就只能等下次了。 不是他不想给,是没法给,这么热的天,他们都在外面出车,等他们回来,鱼早臭了。 让陈平安替他送家里? 快拉倒吧! 他要真这么做,那就太不把陈平安这个所长当干部了。 见刘根来送来这大一条石斑鱼,陈平安挺高兴,想给刘根来钱,刚一开口,就被刘根来堵回去了。 “陈叔,你可别害我,要是让我李叔知道,我送条鱼给你还收你钱,非揍我不可。”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会说话,好,不给你钱了,就当你这个大侄子孝顺我这个叔叔。”陈平安满脸都是笑容。 啥叫会说话? 刘根来一个字没提陈平安帮他安排软卧包厢,但陈平安却清清楚楚,刘根来送这条鱼给他,为的就是感谢这事儿。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刘根来还是两手空空,刚到办公室门口,手里就多了一个大麻袋。 麻袋里装着五条大小差不多的石斑鱼。 这会儿,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刘根来把麻袋往门边一放,带上门,又去了周启明办公室,同样是到了办公室门口,手里才多了个麻袋。 “你拿啥东西来了?看着也不像西瓜。”周启明正在写着什么,只是抬了抬眼皮,都没看刘根来的脸,就知道是他。 别人进他办公室之前都会喊声报告,就连沈良才也会先敲两下门,敢直眉楞眼闯进门的,整个派出所就刘根来一个。 “我弄了点石斑鱼,拿来给你和指导员尝尝鲜。”刘根来把麻袋放在门边,走到办公桌前,往椅子上一坐,点上了一根烟。 “知道了。”周启明还是没抬头,继续写个不停。 “写啥呢?”刘根来抻着脑袋看了一眼。 有吃的都不关心……没听说周启明不爱吃鱼啊? “明天的发言稿,顾局让我好好……你问这个干啥?有你啥事儿?”周启明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了。 “不是,周叔,你还要在表彰会上发言?”刘根来一下来了兴趣。 “不得介绍案情啊?你们几个的三等功还能凭空变出来?”周启明还是没抬头,笔却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周启明还是治保队长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周启明写材料,好像也跟现在一样难产。 笔杆子还没练出来? 这么长时间所长白当了? “周叔,要不要我帮你啊?”刘根来嘴角翘了翘。 “滚一边去,思路都给我打断了。”周启明骂了一句,身子往座椅后背上一靠,叹了口气,“这种发言稿太难写了。” “介绍案情有啥难的?那还不是有笔就行?”刘根来撇撇嘴。 “案情不难写,关键是还要写感言,表决心。”周启明捶了一下额头,顺势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 写感言,表决心? 啥意思? 刘根来整了整,递烟的速度慢了半拍,周启明一探手,把烟盒抢了过去,抽出一根,自己点上了,深吸一口,长长吐出,嘴角忽然泛起一抹笑容。 “你小子还不知道吧,你丢枪那个案子,上头给咱们所记了一次集体二等功,我这个所长要代表咱们所上台发言。” 我说呢! 刘根来一下明白了,又道:“所长,不对吧?我们几个才是个人三等功,咱们所咋立了个集体二等功,是不是弄颠倒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别烦我,我正愁着呢!”周启明闭上眼睛,手握成拳,轻轻敲着额头。 刘根来仔细琢磨了一下,从上头的角度看,破获这案子,所里的功劳的确大过了他们几人。 说白了,他们几个只是最后一哆嗦,把那些佛爷一网打尽而已,前期的策划、协调、布局、安排,后期的审理、深挖之类的工作,都是所里在忙活。 他们几个都立了个人三等功,所里的贡献更大,功劳当然要大一些。 不过嘛,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是挺叫人头疼的,至少他是能躲就躲,估计周启明也差不多。 让周启明一个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人上台讲一些空话套话,的确有点为难。 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周启明写的那些发言稿——不知道这是第几稿了,顾局长要求还挺严,估计周启明愁的脑袋都大了吧! 想个啥办法帮帮他呢? 咦! 有了。 刘根来一转头,看到了墙角架子上堆的一摞报纸,立马就有了主意。 他走过去,拿起几张报纸翻找着,很快就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这年头的报纸上,类似的感言和决心不要太多,直接拿来用就是了,还挖空心思想啥? 真是死脑筋。 哗啦哗啦…… 刘根来把那张报纸在周启明面前抖了抖,周启明刚睁眼,他就指着那篇文章说道:“标准答案不就在这儿吗?照葫芦画瓢不就行了?” 周启明瞪着两眼盯着那段文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报纸接了过来,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还是你小子机灵,我咋就没想到呢!嘿嘿……这下顾局长肯定满意。” 说着,周启明把报纸一放,对着报纸上的那段文字就开始抄。 你倒是改几个字啊! 小心人家报社的记者告你抄袭。 啪! 刘根来往报纸上丢了一盒特供烟,在周启明愣神的一瞬间,吐出几个字,转身就走。 “明儿个拿去装逼吧!” “我装你个大头鬼!你个小兔崽子给我回来,看我不把你的屁股踢八瓣!” 刘根来都在走廊上走出老远了,还能听到周启明的骂声。 第843章 好像说反了 回到办公室,门是关着的,刘根来敲了半天也没人理。 干嘛呢这是? 打开导航地图一看,冯伟利、王栋、齐大宝和秦壮正凑在一块儿称鱼。 还挺谨慎。 可敲门总不开,让人看到了,岂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开门,是我。” 刘根来吆喝了一嗓子,房门这才打开了一条缝,刘根来刚进门,开门的齐大宝就忽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也就是办公桌上没纸,要不,这一下子兜的风非来个天女散花不可。 麻袋里的鱼已经都拿出来了,垫在报纸上摆成一排,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分好了,冯伟利拿着杆秤,王栋帮忙挂着鱼,正一条条的称着,一旁的秦壮在记着重量。 这五条鱼是刘根来特意选的,重量都差不多,都是七八斤的样子,上下差不了一斤。 “这条是……七斤七两半。”冯伟利报着数,秦壮急忙记上。 刘根来刚坐下点了根烟,五条鱼就称完了。几个人又各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袋子连鱼带报纸一块装上,塞到各自的桌子底下。 王栋这个当徒弟的也把金茂的那条鱼装好了,同样塞到金茂的桌子底下。 “你先算着钱,我去把秤还了。” 冯伟利吩咐秦壮一声,拿着杆秤,打开房门出去了。 秦壮一边算着,嘴里还一边嘟囔着,“五七三十五,五九四十五,五五二十五,加起来就是……” “一百零五。”刘根来顺嘴答道。 “一百零五……什么一百零五?别捣乱,还差着位呢!”秦壮骂了一声,又在数着手指头。 这家伙乘法口诀背的倒挺顺溜,口算却差了很多,两位数的加减法数了半天手指头愣是没算明白。 上学的时候,这货肯定不是啥好学生。 “笨死了,不会列竖式啊!”齐大宝嫌弃道,他都把钱拿出来了,正等着给刘根来呢,结果秦壮半天也没算明白。 哟,竖式都知道,齐大宝出息了。 “大宝,连竖式都知道啊……嫂子是教数学的?”刘根来笑吟吟的问着。 “语文……”齐大宝忽的反应过来,骂道:“你的算数才是老婆教的!不对,你还没老婆,想学也学不了。” “是啊,我可羡慕你了。”刘根来像模像样的点点头,“争取将来也能跟你一样,找个能教我算数的老婆。” “我看你是皮又痒痒了。”齐大宝撸着袖子。 “来来来,我称称你几斤几两。”刘根来冲他勾勾手指,“算数我算不过你们两口子,打架我可不怵。” “你的嘴可真欠,都快赶上于进喜那货了。”齐大宝嘴上嘟囔着,却往后缩了缩。 他是怕打不过刘根来,又被自家师傅骂一通。 “看你那个怂样,白长那么大个子了?上啊!”王栋还是骂上了,他这个当师傅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在一旁怂恿着。 “还是算了吧,”齐大宝给自己找着台阶,“根来明儿个还要上台领奖,我要是把他打个乌眼青,那他就丢大人了。” 齐大宝不提这茬倒好,一提这茬,一下勾起了王栋的伤心事,朝他屁股就是一脚,齐大宝立马配合着唉哟一声,还蹦了一下。 三人这通闹腾,把秦壮的心算全打乱了,冯伟利送完杆秤回来,他还在数手指头。 啪! 冯伟利见秦壮这半天一个数也没算出来,气的朝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连个数都算不明白,笨死你算了。” “三个数往一块儿加呢,他们一捣乱,我全都算乱了。”秦壮一脸的委屈。 “还犟嘴?”冯伟利又扬起了巴掌,秦壮急忙一缩脑袋躲到一边。 王栋来了一句,“冯叔,别打了,你徒弟已经够笨了,再打脑袋,别真打傻了。” 舒坦。 这句话一说,王栋的气儿立马顺了不少。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一阵大笑,别人没看出里面的道道,他却看的清清楚楚。 几个人都没笑,只当刘根来是笑点低。 “冯大爷,你回头再收拾秦壮,先把我的算出来,我还急着走呢!”齐大宝催促道。 冯伟利拿起那张纸,只扫了一眼,就报出了数字,“你这条鱼,七斤九两半,五毛钱一斤,一共是三块九毛七分五厘,四舍五入,你给根来三块九毛八吧!” 哟,冯伟利口算不错嘛! 还真有教训徒弟的资本。 “这是四块,不用找了。”齐大宝数出四块钱,往刘根来办公桌上一丢,拎起装鱼的袋子,匆匆出了门。 “两分钱不是钱啊,真不会过日子,王栋,你得好好教教你徒弟。”冯伟利冲王栋说道。 报复,绝对是报复! 冯伟利肯定也听出了王栋的话里有话。 王栋把脑袋转到一边,没搭理冯伟利。 到给钱的时候,王栋那条鱼稍稍小了一点,一共三块八毛五,他也跟齐大宝一样,塞给刘根来四块钱,还故意大声嚷嚷了一句,“不用找了。” 冯伟利拿条鱼比王栋的稍稍大了一点点,算下来是三块九毛三,他也数出四块钱,同样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冯大爷,我得找你七分钱吧?”刘根来憋着笑。 “找啥找?我还不能不如个孩子?”冯伟利端起茶杯,渴了口茶。 实锤了。 冯伟利就是赤果果的报复,他这句话够狠的,一下把王栋师徒俩都说进去了。 在冯伟利面前,王栋可不是个孩子吗? 敢不承认? 那还成天喊他冯叔? “这是我的,也不用找了。”秦壮照葫芦画瓢,也塞给了刘根来四块钱。 王栋这下来劲儿了,指着秦壮嚷嚷道:“冯叔,你徒弟这么不会过日子,你不好好教教他?” “哈哈哈……”刘根来实在憋不住了。 办公室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勾心斗角咋就那么好玩呢! “噗嗤!” 冯伟利一口茶喷出了出来,王栋也乐了,秦壮也跟着傻笑,顿时,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啥呢?” 几人正笑着呢,金茂推门进来了。 “在给根来算鱼钱呢!”冯伟利放下茶缸,把那张记账的纸拿了出来,“你那条鱼正好八斤三两,你应该给根来四块一毛五。” 刘根来立马来了一句,“师傅,你给我四块得了,多的不用找了。” “噗嗤!” “哈哈哈……” 冯伟利、王栋和秦壮又是一阵大笑,把金茂弄得一头雾水。 这有啥好笑的? 不对,根来好像说反了,啥叫多的不用找了,不应该说多的不用给吗? 第844章 泡澡 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金茂点头道:“那就照你说的来,我少给的钱,就当我徒弟给我补上了。” 一听这话,正在喝茶的冯伟利被呛的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老金,你这话覆盖面太大,连我也算上了。”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笑过之后,秦壮拎着装鱼的袋子蹭到刘根来身边,说道:“根来,咱们晚上不是要去搓澡吗?你能不能先把我送回家?再一块儿回所里等着进喜。” “送啥送?”刘根来朝车棚指了指,“所里的公车都闲着着呢,去找指导员借一辆,晚上搓澡的时候也能骑着去。” 刘根来可不想给这家伙当司机,现在送他,搓完澡还得送他回家。 “我倒是想借,可没理由啊!”秦壮挠挠脑袋,“晚上又没任务。” “谁说没任务?”刘根来点着这家伙,“你忘了指导员咋说的了,要保持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你去搓澡不就是响应指导员的号召?借个自行车他还不答应?” “这能行吗?”秦壮感觉刘根来在晃点他,可是没证据。 “笨死了你,行不行的,去问问指导员不就知道了?咋的,你还怕指导员揍你?”王栋在一旁拱着火。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秦壮心动了,转头看了一眼冯伟利,见自家师傅没啥反应,便放下装鱼的袋子,出门去找沈良才了。 冯伟利能有啥反应,这点破事儿,他才懒得掺和。 没一会儿,秦壮就兴高采烈的回来了,晃着手里的自行车钥匙,拎着装鱼的袋子就走。 沈良才会借车早就在刘根来的意料之中。 你当所里的集体二等功是白立的? 沈良才这个指导员心情好着呢,这种时候,借车这种小事儿,沈良才肯定会答应。 到了下班点,于进喜颠颠儿的找来了,秦壮这会儿已经回来了,他俩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着路,刘根来开着挎斗摩托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清华池离站前派出所不算太近,赶上下班点,路上人又多,三人用了将近半小时才赶到。 清华池门口没有放车的地方,骑车来的人都把车放在马路对面的一个胡同,三人也把车放在那边,于进喜和秦壮这俩货还都把自行车锁在刘根来的挎斗摩托上。 警惕性还挺高。 也是,公安的自行车丢了,好像挺丢人。 刚出胡同,还没过马路,于进喜就把上衣扣子解开了,秦壮见状也解着扣子,刘根来一看,立马笑了。 他想起了老郭相声里于大爷的父亲王老爷子,隔着马路就把自己脱光了——这就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吗? “笑啥?”于进喜扯着一半衣襟扇着风。 “看不出来,你还一身腱子肉。”刘根来没提相声里那茬,这种乐子,他自己笑笑就行了,说出来反倒不好笑了。 “那是,我看着瘦,实际上壮着呢!”于进喜啪的拍了一下胸口,还斜了一眼一身排骨的秦壮。 真是啪的一下。 骑了这么远的自行车,这货胸口上都是汗,都黏糊了。 “看我干啥?”秦壮把刚解开的扣子又扣上了。 这是自卑了吗? 现在扣上有个毛用,进了澡堂子,还得脱下来,该自卑还得自卑。 就是不知道,到那会儿,秦壮自卑的会不会只是身形。 清华池的费用是一人两毛六,包括搓背,搓不搓背都是这个价。 三个人是结伴来搓澡的,交钱的时候,各交各的,交完钱拿着手牌往澡堂子里走的时候,秦壮一脸的肉疼。 “一会儿我要泡个够,不把皮泡囊了不出来。” 两毛六可不是小钱儿,足够一个人一天的生活开销,这家伙现在日子是好了,估计前段时间,平均一天还花不到两毛六。 脱衣服的时候,于进喜和秦壮顺手把配枪和手铐都放进了衣柜,拿上毛巾和肥皂就去了澡堂子。 这俩货心可真大,一看就是没丢过枪——在小偷眼里,衣柜上的那把小锁就是摆设。 枪要真丢了,这俩货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算了,帮你们一把吧! 刘根来故意拖在后面,手在衣柜门上抹了一把,给他俩的配枪都做了标记。 要真有不开眼小偷偷枪,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到了澡堂子,这俩货立刻龇牙咧嘴的下了热气蒸腾的大池子。 不同的是,于进喜直接坐了进去,水都淹到脖子了,秦壮试探了好几下,才撑着池子边慢慢坐了下去。 刘根来没急着下水,他是第一次来这种澡堂子,饶有兴趣的四处打量着。 有泡澡的大池子,也有冲水的地方,就是没有桑拿房。 他还想先蒸蒸桑拿再下水,那样就不用龇牙咧嘴了。 洗澡的池子旁边就是休息室,中间就隔着一道一米半左右的隔断墙,刘根来瞥了一眼,发现不少人都在公主榻一样的休息床上躺着。 两个休息床是一个隔断,中间放着一个小茶几,过道对面也是同样的隔断和休息床,四张休息床形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小包厢。 刘根来想着老郭相声里的桥段,特意盯着那些茶几看了好几眼。 没有喝宽汁儿泡大饼的。 差评。 跟十几二十多年前相比,也不知道生活质量上升了,还是下降了。 “你瞎逛游啥呢?”于进喜歪着脑袋喊了他一样子,水都淹到下巴了,也不怕喝几口人皮汤。 “人还挺多。”刘根来转了过来,几步迈进了水池。 水还挺烫,刚把腿放进去,刘根来就感觉浑身每个汗毛孔仿佛都打开了,他憋了口气,一咬牙,学着于进喜之前的样子,一下坐进了水池,顿时就是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挺过了最初的十几秒,就不用咬牙了,就是不能乱动,胳膊腿儿稍稍活动一下,又是一阵难忍的火辣辣。 也不知道温度是怎么控制的,刚好在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之内。 “那是,泡澡可是享受,以前,多少人在澡堂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于进喜活动着手脚,明显已经适应了水温。 一旁的秦壮还是小心翼翼的一动不动,这货太瘦了,估计水都能烫到他的内脏。 三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泡着澡,没过十分钟,哗啦一道水声,秦壮站了起来,一步跨出了泡澡池。 “受不了了,太烫了,我要去搓澡了。” 不是要把皮泡囊了才出去吗? 咋才这一小会儿就坚持不住了? 刘根来暗笑着,转头一看于进喜,发现这货也是一脸的坏笑。 第845章 这家伙跑这儿干啥? 于进喜还挺能泡的,这货一直在水池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去,手心脚心全都泡囊了。 刘根来比他早出来一会儿,正在搓澡。 秦壮早就搓完了,不知道是不是想把那两毛六找补回来,冲澡的时候,把身上冲了好几遍才消停,这会儿已经在休息室里躺下了。 给刘根来搓澡的师傅两只手都用上了,还在脸红脖子粗的使劲儿。 咋了? 刘根来身上居然一点灰也搓不下来,这对搓澡工来说简直就是耻辱,这家伙这是憋着劲儿给自己找面子呢! 空间连味道都能清理的干干净净,更别提身上的死皮,搓澡工的耻辱算是洗不掉了,他就是把刘根来的皮搓下来,也搓不下来一点灰。 一旁的于进喜就不一样了,给他搓澡的那个搓澡工刚伸手,他身上就一层一层起灰,不用扑棱就一片片的往下掉。 给刘根来搓澡的那个搓澡工见状,立马给自己找补着,“你这个同志是不是今天已经搓过了?” “嗯。”刘根来善意的点点头,他要不点头,估计这个搓澡工今晚都睡不着。 “我就说嘛!”搓澡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手上的劲道小了很多,“你早说啊,那我就不给你搓了,多敲会儿背吧!” “那就辛苦了。” 服务态度还不错,刘根来都想给他个五星好评。 啪啪啪的鼓点声果然长了不少,刘根来舒服的都快睡着了。 等刘根来冲完了身上,去休息室的时候,发现秦壮一动不动的躺着,一看,这货居然睡着了。 被推醒的时候,秦壮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要走啊?” “走啥走?躺着休息一会儿,再泡壶茶。”于进喜也过来了,手里还托着茶壶茶杯。 我说他冲完澡去干啥了,敢情去拿茶具,这货还挺会享受。 “啥茶?”刘根来顺嘴儿问道。 “还能是啥茶?高碎呗!从我师傅那儿顺的。” 于进喜打开一个小纸包,正要往茶壶里放茶叶,刘根来把他拦住了,“等会儿,我拿了点好茶。” “你不早说。”于进喜又把纸包收了起来,估计是想留着下次再用。 “我去拿热水。”秦壮还挺有眼力劲儿。 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去更衣室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小包茶叶。 他空间里的好茶有好几种,他也没在意究竟拿的啥,反正随便一种也比高碎强。 茶叶刚冲上,一股果香便飘散开来。 洞庭碧螺春。 刘根来立马知道他拿出来的是什么茶了。 这茶好是好,就是果味容易勾起食欲,三个人还都饿着肚子呢! 不光他们,在周围几个包厢休息的澡客也都纷纷探过脑袋朝这儿看着,也不知道是被茶香味吸引了,还是在偷偷骂娘。 刘根来也饿了,琢磨了一下,把个服务员喊了过来,给了他一点钱和粮票,让他帮忙跑趟腿儿,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点吃的。 服务员虽然是正式工,拿工资的那种,但架不住刘根来跑腿费给的多啊,接过钱票的服务员立马屁颠屁颠的忙活去了。 不到半小时,他就拿着饭菜回来了。 看那轻车熟路的样子,估计不是第一次。 三个人一块儿泡澡,要买饭,刘根来肯定不能只买他自己的,于进喜和秦壮都知道刘根来有钱,谁都没跟他客气,一块儿填饱了肚子。 三人又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把茶喝的都没味儿了,才冲了个澡,出了澡堂子。 还好,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小贼盯上他们的手枪,要不,今晚就热闹了。 于进喜和秦壮的自行车也好好的,不知道是不因为锁在刘根来那辆挂着军牌的挎斗摩托上。 打开锁,三人正要各自回家,忽然,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这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三人对视一眼,于进喜道:“去看看?” 秦壮没吱声,跑了两步,出了胡同,抻着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着。 “看个毛线,又不是咱们所的辖区,”刘根来一脚蹬开了挎斗,“你俩也别去,赶紧回家,别出力不讨好。” 说完这句话,刘根来一拧油门,轰鸣着离开了。 为啥不让他俩去? 因为他在导航地图上觉察到了危险。 那片不光有爆炸声,还有人在枪战,只是因为距离远,枪声没有传过来而已。这种规模的交火,这俩人去多半是送菜。 于进喜和秦壮还挺听劝,稍一犹豫,便各自回家了。 咦! 回去的路上,刘根来又扫了一眼地图,竟发现距离爆炸位置三条街之外有个被他标记过的蓝点——那两个抢劫他和石蕾的两个劫匪中的一个。 这家伙跑这儿干啥? 看热闹? 离这么远,能看个毛线? 这又是咋了? 刘根来很快又发现了异样,这家伙原先猫在街边不动,没一会儿,又朝远离爆炸位置的方向跑,速度并不快,好像还有些一瘸一拐。 被吓破胆了? 当初抢劫他和石蕾的胆儿哪儿去了? 刘根来没多想,很快就没再管那家伙,到家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来接石唐之的黄伟。 看来,刚才的事儿还不小,石唐之得亲自去处理。 “黄哥,大晚上的,你咋来了?”刘根来装着糊涂。 “出了点事儿,来接石局。”黄伟轻描淡写道。 “要我帮忙吗?”刘根来递给黄伟一根烟。 “这事儿你得问石局。”黄伟接过烟,朝刘根来身后努了努嘴儿,石唐之已经出来了,边走边扣着衣服扣子。 没等刘根来说什么,石唐之先开口了,“去吃饭吧!你干妈给你留着呢!” 这是不想带他去。 正好省事儿了。 “你去干嘛了?”石唐之刚走,柳莲也出来了。 “明天不是要开表彰会吗?几个同事喊我去搓了个澡。”刘根来解释道。 “是得好好捯饬捯饬。”柳莲笑了笑,“去吃饭吧!要不要给你热一热?” 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刘根来晚归,柳莲没像以前那样训他。 “我吃过了,干妈,下回我回来晚了,你就别给我留饭了,让我饿一顿,好好长长记性。”刘根来调笑道。 “那怎么行?”柳莲被逗乐了,嘴上却说着,“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你真吃了?” “真吃了,吃的还不少呢!”刘根来拍拍肚子,想打个饱嗝,却没打出来。 柳莲有点啰嗦,刘根来感觉到的只有温暖。 第846章 鞋大了 这一晚,石唐之一夜未归,这让刘根来感觉到了一股紧张的味道。 不是出啥大事儿了吧? 不知道表彰会能不能正常举行。 等他吃完早饭,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分局派来接他们的吉普车已经到了。 开车的是顾局长的司机,吉普车却不是顾局长的。 等周启明、沈良才、于进喜和秦壮都到齐的时候,顾局长的司机略带歉意的跟周启明解释道:“周所,分局原先打算安排两辆车来接你们,临时出了点事儿,只能派来一辆车,只好委屈你们了。” 市局分局都惊动了,这是真有大事儿了。 一辆吉普车挤六个人有点费劲,周启明就把刘根来的挎斗摩托征用了。 他让沈良才带着于进喜和秦壮上了吉普车,他开上刘根来的挎斗摩托,带着刘根来,跟在吉普车后面去了市局。 市局办公楼下停了一大片吉普车,打眼望去,起码二三十辆,这说明各个分局的领导也都来了。 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这些人都是来参加表彰会,还挺兴奋,刘根来却知道,他们多半是为昨晚的案子来的。 京畿重地发生了爆炸案,别说在这个敌特猖獗的年代,放在什么时候都不是小事儿。 到市局礼堂一看,好家伙,派出所的人几乎都到了,整整齐齐的坐了好几排。 集体二等功嘛,这么荣耀的时刻,派出所的人肯定能来的都要来。不同的只是他们三个要上台领奖,分局和所里格外重视,专门派车接他们,所里其他人只能自己来。 “你们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仔细点,别弄坏了。” 沈良才把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新鞋分给了刘根来三人,就去找熟人聊天了,也没管他们去哪儿换衣服。 参加表彰会的可不光站前派出所一个单位,礼堂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站前派出所的人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 于进喜和秦壮都有点犯愁。他们都是头一次来市局,哪儿哪儿都不熟,根本不知道去哪儿换衣服。 “跟我来。” 刘根来扫了一眼导航地图,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礼堂后面的一个房间。 为啥选这儿? 因为他在导航地图上看到了俩熟人——张群和王亮,那个房间里除了他俩就没别人。 这俩货躲这儿干啥呢? 等到了地方,刘根来推门一看就乐了。 这俩货跟他们一样,也在换衣服呢! 看来,他们的队长对他们被表彰的事儿也很重视,跟沈良才一样,也是在今天一早才把新衣新鞋发给他们。 一见刘根来进门,王亮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嚷嚷起来。 “老六,你来的正好,你带鞋垫了没有?赶紧借我一双,发我的鞋有点大,我穿着不跟脚,老二这货就是不借我。” “你特么还有脸说?谁让你报大一号的?不跟脚也是自己找的,活该,鬼子六你别管他。”张群扯着嗓子嚷嚷着。 “我特么不是想着还能再长吗?”王亮嘟囔着,朝刘根来迎了过来。 “你先等等,我还不知道发给我的鞋合不合适呢!”刘根来把王亮推开,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上头还统计鞋码了? 周启明也没问过他啊! 不是约摸着鞋码给他发的鞋吧?要真是这样,他的鞋也有可能不合脚。 等他把新鞋拿出来一穿,不大不小,还挺合适。 周启明眼光还挺准。 不对,刘根来忽的想起周婶儿给他做过鞋垫,他也没说合不合脚,周启明应该是按照鞋垫的大小给他报的。 那也不应该啊! 周启明就不怕他脚又长了,怎么着也该问问他。 再一想,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上头统计鞋码的时间肯定是在他去福市的那几天,周启明想问他都问不了,只能估摸着来。 刘根来在试鞋,于进喜和秦壮也在试。于进喜的鞋挺合适,这家伙还来回溜达了几步,一副嘚嘚瑟瑟的样子。 秦壮的鞋看着也挺合脚,但这家伙两个眼睛却在王亮的鞋上转着。 王亮正巴巴的等在刘根来身边呢,他的鞋太大,垫一层鞋垫还不够,起码得垫两层。 “咋样?合脚不?”刘根来刚把鞋换上,王亮就迫不及待的问着。 “还行吧!”刘根来起身走了两步,指了指自己的旧鞋,“鞋垫送你了,自己拿吧!” “嘿嘿……还是老六靠谱,不像某些人,关键时刻靠不住。”这家伙弯腰往外抽着鞋垫儿,还没忘了损张群一句。 “你个混蛋……” 张群正要开骂,秦壮忽然插了句嘴,“那个……王亮,你鞋多大?我的鞋有点小,要不,咱俩换换?” “你鞋多大?”王亮扭头问道。 “四零。”秦壮答道。 “四零?那换换吧,我的是四一的。”王亮一听,把刚抽出来的鞋底儿一丢,就去找秦壮换鞋了。 “看看,啥素质,你就不该搭理他。”张群一脸不忿的凑了过来。 “这家伙是有点欠收拾。”刘根来把王亮丢到一边的鞋垫垫进鞋里,嘴上骂道:“你个死酒鬼最好祈祷秦壮的鞋能合脚,要不,你就是叫我爹,也甭想跟我借鞋垫儿。” “不借拉倒。” 王亮这会儿已经把秦壮的新鞋穿自己脚上了,虽然还是有点大,但只垫一层鞋垫就不咣当了。 这家伙立马硬气了,还揽住秦壮肩膀,回头瞥着刘根来和张群,“现在,咱俩是兄弟。” 秦壮也把王亮的新鞋穿上了,明显有点咣当,这家伙却挺高兴。 刘根来一琢磨就琢磨透了秦壮的心思。 他那双皮鞋足足钉了七个鞋掌,肯定是照着两三年穿的,新鞋现在是大一点,两三年以后说不定就合脚了。 “咱们本来就是兄弟。”秦壮眉开眼笑的揽住了王亮肩膀,手却没伸对位置,两个人的胳膊都快拧麻花了,不得不松开。 看来,兄弟可不光是嘴上说说的。 换好鞋子,又换衣服,等衣服换好了,几个人都拎着旧鞋子抱着旧制服来到了礼堂。 这会儿已经过了八点半了,刘根来迅速扫了一眼礼堂,李福志、吕梁、郭存宝他们都到了,分别坐在各自分局所在的位置。他们身上的制服全都板板正正,应该是换好了过来的。 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刘根来分别跟他们点了点头,便坐到了师傅身旁,静待表彰会开始。 表彰会预定开始时间是九点,直到九点半,领导们才姗姗来迟,一个个的都是一脸的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开的是检讨会呢! 第847章 他真受伤了 在众人的瞩目中,领导们走上了主席台,走在最前面的是众星拱月般的井俊宏。 井俊宏没有就坐,拿起话筒,走到台前。 因为走的有点快,把话筒的连线都扯掉了,两个眼疾手快的领导立刻上前帮忙,一个拿着线头,一个扯着话筒线,一块儿把话筒的连线插上了。 其他领导也没有就坐,全都一脸严肃的站在主席台两旁。 “同志们。”井俊宏朗声开口。 唰! 台下就坐的一百多号人集体起立。 刘根来是头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反应慢了半拍,动作倒挺快,身旁的金茂刚站稳,他就站直了。 “坐下吧。”井俊宏压了压手。 唰! 又是一阵整齐的落座声。 “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昨晚四九城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爆炸案,不管是特务的肆意破坏,还是犯罪分子的胆大妄为,都是对我们公安系统的严重挑衅,对如此恶劣的行径必须严厉打击,刻不容缓。 经局里研究决定,这次表彰大会临时取消,整个四九城公安系统全力以赴侦破这起恶劣案件,一定要最短时间内,将敌特或是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给党和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就取消了? 那这身行头不白发了? 刘根来看了跟在井俊宏身后匆匆离去的的石唐之一眼,石唐之也是一脸严肃,始终一言不发。 他俩一走,其他领导也都跟上了,转眼,领导们就走光了。 嗡! 领导们刚离开,人群就炸开了。 大部分人还都不知道是咋回事呢,包括刘根来。 他也只知道昨晚发生了一起爆炸案,动静闹的挺大,至于死了多少人,造成多大影响,有可能是谁干的,他跟其他人一样,也都一无所知。 “回去吧!”周启明站起身,招呼着站前派出所的人。 他费劲巴拉弄出的发言稿也没派上用场,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破事儿的时候,尽早赶回派出所,等候上头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看领导们行色匆匆的样子,估计是急着开会讨论案情。 井俊宏这个大局长能抽空专门来跟他们说一声,已经是很给他们这些人面子了。 换个人,可能连秘书都不用派,随便安排个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就能把他们打发了。 挎斗摩托就是方便,刘根来和周启明最先回到派出所,刚把挎斗摩托停好,周启明就骑上他的自行车匆匆离去。 不用猜也知道,周启明肯定是去分局等消息了。 这种时候,他这个所长肯定要在分局守着,要不,别的所长都去了分局,他在所里等电话,等分局分派任务的时候,只能捡别人剩下的。 等于进喜和秦壮被吉普车送回来的时候,刘根来已经把新换的制服和皮鞋都换下来了。 跟刘根来猜测的一样,沈良才刚下车,就骑上他的自行车往分局赶。 关键时刻,沈良才这个指导员也要顶的上。 为啥不直接坐车去分局? 坐车是快,可回来咋办? 不能光想着怎样抢任务,还要考虑到如何尽快把抢到的任务带回来。 沈良才离开好一会儿,所里的人才陆陆续续赶了回来,刚刚还有些安静的派出所立刻热闹起来。 金茂也不去巡逻了,跟另外几个组长一样守在周启明办公室,等着周启明有可能打回来的电话。 刘根来他们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围在最后回来的冯伟利身边,听他讲着昨晚爆炸的案情。 冯伟利的人脉挺广,专门去打听消息了,带回来的消息挺劲爆。 昨晚的爆炸案一共死了七个人,两个是被当场炸死的,五个是被枪打死的。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被炸死的两个人都是歹徒,五个被子弹打死的,三个是歹徒,两个是巡逻的治保队员。 治保队员可没几个有枪的,就算有,也是部队淘汰下来的破枪,而且,治保队员普遍缺乏训练,就算能把枪打响,也打不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光打死了三个歹徒,自己这边也才死了两个。 歹徒未免也太菜了吧! 不光菜,还蠢,能被自己捣鼓出来的炸药炸死了两个,简直就是奇葩。 这事儿九成不是特务干的,特务要真这么菜这么蠢,还搞啥破坏活动?早就暴露了。 “有受伤的没有?”王栋问了个关键问题。 冯伟利打听到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想要了解详情,还得问那些受伤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冯伟利摇摇头,“估计肯定有,但一定被上头管控了,这些人是破案的关键,消息肯定不能轻易泄露。” 受伤的人? 刘根来忽的想起了昨晚在导航地图上看到的那个人,他走路好像一瘸一拐……不会是受伤了吧? 为什么会受伤? 难道他也是歹徒之一?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家伙当劫匪也是个半吊子,估计打枪水平也不如治保队员,要是那些劫匪都跟这家伙差不多,那就能跟死亡比例对得上。 另外一个劫匪呢? 刘根来又在导航地图上寻找着。 那晚打劫他和石蕾的一共两个人,这家伙出现在爆炸现场附近,另外一个也有可能。 可找了半天,刘根来也没发现那个人的身影。 没标记他? 不可能,刘根来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晚给他俩都做了标记,只要他人还在,哪怕是离开了四九城,导航地图也能准确定位。 导航地图定位不到他,只有两个解释,一是导航地图坏了,二是那人死了。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导航地图上就不会出现他的标记。 他要是真死了,多半就在那些尸体之中。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有点坐不住了,起身出了办公室,“我出去办点事儿,一会回来。” “你别走远了,要是布置任务的时候你不在,师傅肯定要揍你。”王栋冲他喊了一嗓子。 刘根来朝后摆摆手,脚下停也没停。 不一会儿,他就开着挎斗摩托出了派出所,直奔那个劫匪昨晚停留了一会儿的那条街道而去。 他要确认那个劫匪有没有受伤。 他要是受了枪伤,必定会在停留的地方留下血迹,去晚了,别被打扫卫生的人清理了。 心里有事儿,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开的很快,没用半小时就赶到了那个劫匪昨晚停留的地方。 扫大街的人起的太早,天不亮就把这片大街扫完了,现在基本是土路,扫帚一过,路上的血痕就会被清理掉。 那个劫匪停留的地方也被扫过了,乍一看,什么也没有,刘根来从空间取出一根柴火棍扒拉了几下,瞳孔倏的一缩。 浮土下面出现了一片鸡蛋大小的血迹。 他还真受伤了! 第848章 齐聚市局 这家伙多半和爆炸案有关。 接下来就是如何合情合理的把他揪出来了。 这家伙不在站前派出所辖区,站前派出所接到的任务跟这家伙肯定八竿子也打不到。 想查这家伙,最好是找郭存宝帮忙。理由嘛,自然是他被这家伙打劫的事儿。 可问题是,郭存宝是他们分局刑侦队的,辖区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他们刑侦队必定忙的脚不沾地,郭存宝哪有闲暇陪他瞎闹腾? 算了,还是走一步说一步吧! 这么多人一块儿查案,说不定东方不亮西方亮,兴许别人很快就能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 刘根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周启明还没回来,金茂那几个组长还守在周启明办公室等消息。 也就是说,他出去这一趟,啥都没耽误,还找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看着还在讨论着案情的王栋和冯伟利他们,刘根来忽然有了一种站众人皆醉我独醒感觉。 “你去哪儿了?”齐大宝捅了捅刘根来。 他没参与讨论,上了回警校,齐大宝似乎沉稳了许多,知道不把精力提前浪费在没有根据的揣度上。 “挎斗摩托掉了个螺丝,我回去找了一圈儿。”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 “找到了没有?”秦壮也凑了过来,这家伙倒是想参与讨论,却因为经验不足,没咋能插上嘴。 “运气还不错。”刘根来笑着点上了一根烟,算是把这个谎圆上了。 刘根来也没参与讨论,往椅子后背上一靠,一边抽着烟,一边听着热闹。 他看的出来,王栋有点着急。 这次的表彰大会临时取消了,如果齐大宝能在这件大案上立功,下次表彰会,就有机会上台领奖。 徒弟上台领奖,他这个师傅就能跟金茂和冯伟利拉平。 可惜,这种事光着急是没用的,犯罪分子不在他们辖区,王栋多半会空欢喜一场。 临近中午,周启明和沈良才终于回来了,一回来,俩人就跟聚在所长办公室的组长们开了个会。 会议时间不长,十来分钟就结束了,金茂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讨论了半天案情的王栋和冯伟利就把他围上了。 “咋样?分给咱们的是什么任务?”王栋迫不及待的问着。 “还是老一套,清查摸排可疑对象。”金茂远没有王栋那么兴奋。 “就知道会这样。”冯伟利显然早就料到了,有些意兴阑珊的喝了口茶,“咱们这儿离案发地点那么远,只能在外围打打下手,别人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金茂没接他的话茬,冲刘根来说道:“所长喊你过去。” “哦。” 刘根来答应一声,跟冯伟利一样,他也有点意兴阑珊。 清查摸排可疑对象?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挨家挨户摸排走访,这种破事儿最无聊了。 关键是还没有具体目标,要排查,只能问人家案发那晚去干啥了,谁能证明? 找不出证明人的,会被列成重点目标,继续排查第二遍,第三遍,忙活半天,忙活出来的结果大多都是驴唇不对马嘴。 运气好了,兴许能查出个别的案子,运气不好,只能白忙活。 到了周启明办公室,周启明的第一句话把刘根来说的一愣。 “你那套新制服呢?” 都啥时候了,还关心他的新制服,这是要他交上去还是咋的? “让我收起来了,我怕弄脏。”刘根来随便找了个理由。 “换上,去趟市局,市局刑侦处王处长要见你。”周启明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王处长见我干啥?”刘根来没动弹。 周启明的话有些没头没脑,把他搞的一头雾水。 他不认识那个王处长,更是从来都没跟市局刑侦处打过交道,王处长见他干啥? “我也不清楚,估计是跟这个案子有关吧!你给我精神点,去了市局,别给咱们派出所丢脸。” 周启明掏出一根烟,正要点上,见刘根来还站着不动,便骂道:“赶紧去啊!傻站着干啥?还想让我给你当司机是咋的?” “不是,所长,现在去不合适吧?”刘根来指了一下手表,“这都到饭点儿了,总得给领导留出点吃饭的时间吧!” “我看你是想给自己留点吃饭的时间吧?”周启明两眼一瞪,教训道:“不要仗着你跟大局长关系好,就不把下面的领导当回事,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你自己的位置摆正。 说到底,你就是个小公安,市局王处长那么大的领导找你,你还不赶紧去?” “是。” 刘根来打了立正,转身就走,心里却在嘀咕,让我早点去?你都回来十多分钟了,才想起这茬儿,早干啥了? 我看你八成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嘀咕归嘀咕,周启明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刘根来没敢耽搁,开上他的挎斗,直奔市局。 王处长名义上是处长,实际上享受的是副厅待遇,也有自己的秘书,刘根来刚到秘书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张群和王亮。 这俩货咋来了? “你是刘根来同志吧,先进来坐会儿,等人齐了,我带你们一块儿见王处长。”王处长的秘书很热情。 “谢谢。”刘根来嘴上很客气,心里却跟猫爪子挠的似的,要不是不熟,他肯定会问还有谁? 张群和王亮明显也有这个疑问,刘根来刚坐下,两个人就投来了问询的目光。 刘根来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当着领导秘书的面儿,张群和王亮谁都没问出口,三个人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大约十多分钟之后,终于有人来了,居然是李福志。 这家伙估计是一路骑着自行车狂奔而来,不光额头上都是汗,身上也被汗水湿透了。 又等了一会儿,第五个人和第六个人也到了,同样不是外人,吕梁和郭存宝。 哥六个都凑齐了。 王处长要见的人就是他们六个? 哥几个互相看着,谁都没吱声,王处长的秘书却稳坐不动,直到又有两个人姗姗来迟,他才起身招呼着众人一块儿进了王处长办公室。 那俩人居然也是熟人——张旺泉和滕五段,他们在警校学习时的班长和体育委员。 这俩人在那批学员里还挺有威望,跟哥几个却不算太熟。 这会儿见面,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兴奋,张旺泉和滕五段只是淡淡的冲哥几个点头笑了笑。 哥几个也都没多说什么,跟在他俩后面鱼贯而入。 第849章 爆炸案案情 “王处好。” “王处好。” 刚进门,张旺泉和滕五段就立正敬礼,王处长也冲他们两个点了点头。 挺熟啊! 这俩人不是市局刑侦处的吧? 不光刘根来,哥几个也都想到了这一层。 其实,正式名义上的刑侦队是改开之后才正式成立的,现在只是挂了个名头。论级别,王处长相当于后世的支队长,一个支队下设几个大队,张旺泉和滕五段应该在某一个或两个大队里工作。 “王处长好!” 哥几个也都立正敬礼,与张旺泉和滕五段不同的是,哥几个都加了个“长”字。 只有熟人才能喊王处。 “好好好,”王处长笑看着哥几个,“你们跟小张和小滕都是警校同学吧?” 不等哥几个回答,张旺泉抢先答道:“是,我们都是一个学员班的,我是他们的班长。” 嘴真快。 谁特么承认你是班长了? 哥几个都暗暗撇嘴。 上学的时候,班长只是个名头,哥几个谁都没当回事儿,张旺泉还拿着棒槌当针引了。 滕五段多少要点脸,没跟着说他是他们的体育委员——体育委员好像真没啥好炫耀的。 “好啊,这回,你们又可以合作了。”王处长笑看着哥几个,“井局对爆炸案很重视,要求限期破案,石局向我推荐了你们,我也看了你们在丢枪案里的资料,你们表现的都很好,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在爆炸案里再立新功。” 王处长先来了个开场白,又给几人介绍着案情。刘根来总算知道爆炸案是怎么回事了。 爆炸案发生的地点是一家粮油店,那伙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粮油店主任去参加了一个与甲字粮有关的会议,因为走得急,工作没有安排好,导致粮油店连续几天的粮票全都在粮油店里存着,没人往上面送。 案发当晚,那伙人用自制炸药炸开了粮油店的大门,或许是因为没把握好引线的长度,导致炸药提前爆炸,把那伙人炸死了两个,也把在店里值夜的一个营业员炸伤了。 爆炸声惊动了正好在附近巡逻的治保队,双方发生了枪战,他们又被打死了三个。 据治保队员讲,逃走的人至少还有五六个,但无法确认逃走的人有没有受伤。 王处长给他们几个的任务是协助刑侦处破案,具体行动由张旺泉指挥。 什么协助破案? 分明就是打杂的,还给他们套上了一道紧箍咒——还得听张旺泉的。 从王处长办公室里出来,哥几个都有点不爽。 “明摆着是不信任咱们。”张群轻声嘟囔着,嘴角都快撇到脑后了。 “我是他们的班长……我呸!谁认他了?”王亮学的还挺惟妙惟肖。 “你俩少说两句吧!再让人家听到。”李福志拉了两人一把,紧走几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张旺泉和滕五段,“班长,体委,咱们接下来干什么?你分派任务吧!” 这货还挺积极。 张旺泉和滕五段正在轻声商量着什么,一听这话,张旺泉答道:“我还没想好,这不正在跟老藤商量吗?” “你们在商量啥?一块儿说说呗,人多力量大嘛!”吕梁也迈着小短腿儿跟了上去。 张旺泉和滕五段对视一眼,“我们的意思是,咱们应该先去问问那些治保队员,通过问话寻找线索。” “老张,这事儿怕是轮不到咱们,你们大队的人不已经在做了吗?”滕五段摆摆手。 “那就找我们中队长商量商量,让他找大队长给咱们分派个任务。”张旺泉说道。 尼玛! 哥几个一听,都跟张群一样撇着嘴。 还特么先找中队长商量,再让中队长去找大队长——这都隔着几层了? “我说张旺泉,你也是我们这帮人的队长,还是王处长亲封的,用得着请示这个,请示那个吗?你有点担当好不好?”张群一点也没跟张旺泉客气。 “王处给咱们的任务是协助刑侦处办案,没让咱们单独行动,不请示能行吗?”张旺泉还挺有理由。 “没错,咱们不能擅自行动,万一打草惊蛇,打乱了刑侦处的整体计划,谁来担责?”滕五段也在一旁附和着。 张群还想再说点什么,刘根来拉了他一把,冲张旺泉和滕五段一笑:“那你们去问吧,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我这就去问。”张旺泉点点头,又冲滕五段说道:“老藤,你先把他们带到你们大队接待室。” “跟我来吧!”滕五段冲哥几个招招手。 “鬼子六,你拉我干嘛?看他那个怂样儿我就来气。”张群的气儿还有些不顺。 “老实待着吧你,人家这叫老成持重,一点错都没有,到哪儿打官司都是你没理。”李福志挡在张群身前,他是怕张群冲动。 “老六,你咋想的?”郭存宝凑了过来,刘根来的脾气可没这么好过,一看他那副笑容,就知道他憋着坏。 “你问问老三。”刘根来指了指吕梁。 “你可真够坏的。”吕梁笑道:“老六是想让张旺泉去触触霉头。” 吕梁咋知道刘根来是咋想的? 有共同经历呗! 当初,他还在派出所的时候,也曾经跟刘根来一块儿被上调分局刑侦队协助破案,当时的情形跟现在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是董崇有耷拉个脸,王处长满面笑容。 张旺泉去找领导要任务,肯定什么也要不到。等从领导那里空着手回来,都不用哥几个冷嘲热讽,他自己就抬不起头,到时候,哥几个就能掌握主动。 等跟着滕五段到了休息室,趁滕五段出门倒水的时候,哥几个又凑到一块儿商量着。 “接下来该咋办?鬼子六,你主意多,有啥好点子吗?” 你特么不是想让我去找石唐之,直接跟石唐之要任务吧? 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有心不搭理他,又见哥几个都望向自己,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去询问那些治保队员,毕竟他们都掌握的都是第一手资料,可问题是,咱们应该接触不到他们,那就只能从别的方向入手。” “啥方向?”王亮追问道,这家伙也挺积极。 刘根来缓缓吐出两个字,“尸体。” “尸体?这的确也是个不错的方向。”吕梁点点头,“从尸体上也能观察出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就怕张旺泉连咱们看尸体的机会都争取不到。。”李福志摇摇头,同样是沉稳的性子,他比哥几个更能代入张旺泉。 “那咱们就不认他这个领导。”郭存宝的脾气也上来了,“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咱们哥几个单干!” 第850章 让你问的事儿,你问了吗? 时间不长,张旺泉就回来了,一进门就招呼着众人,“走吧,咱们的具体任务下来了。” “什么任务?”正在给哥几个倒茶的滕五段立马放下了茶壶。 “排查住户,我们中队长对咱们很重视,把整个一个街道的排查任务都交给咱们了,”张旺泉环视众人一圈,还挺得意,“领导这么重视咱们,咱们可不能让领导失望。” 哥几个谁都没动。 得意个屁! 排查住户还用得着来市局?在派出所就能干了,而且,因为脸熟,肯定比来市局干的更好。 “走吧!别坐着了,想喝茶,等任务完成了,我给你们泡点好的。”滕五段也催促着。 哥几个还是没动。 张群脾气最急,第一个回怼,“我说张旺泉,你到底去干啥了?让你问的事儿,你问了吗?回来一个字也不提,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群,你少给我阴阳怪气,”张旺泉脸色一沉,“让咱们协助刑侦处办案是王处亲自吩咐的,你要有意见,找王处去,要是没那个胆子,就老老实实听安排。”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硬气。”王亮第二个站了出来,“这么硬气,咋连个问题也不敢回答?你不是没听明白张群问的什么吧?那我就再替他重复一遍,让你问的事儿,你问了吗?回来一个字也不提,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张旺泉一阵脸红脖子粗。 如果说张群只是刺头,那王亮把张群的话一个字不落的复述一遍,那就是赤果果的打脸了。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就少说两句吧!”滕五段打着圆场,“老张他们中队长的脾气我知道,说话办事都直来直去的,估计还没等老张开口,他们中队长就把任务下了,老张能有什么办法?你们就别难为他了。” “滕五段,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李福志站了出来,“咱们讲道理,张旺泉要是什么都听他们中队长的,那来这儿干嘛?回他们中队不就行了?” “王处不是说让咱们协助刑侦处办案吗?老张听他们中队长安排,不正是按照王处的吩咐做吗?” 滕五段还在替张旺泉解释着,吕梁一句话就把滕五段的嘴堵上了。 “滕五段,你的意思是张旺泉的中队长就能代表刑侦处,那还要王处长干啥?” “我们中队长当然代表不了刑侦处,但他也是刑侦处领导之一,听他的吩咐,就是协助刑侦处办案。”张旺泉多少缓过来一点,又试图跟哥几个讲道理。 他这话一下惹恼了上了脾气的郭存宝。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张旺泉,你要是连点担当都没有,那就别当这个领导了,你不觉得丢人,我们还觉得丢人呢!”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张旺泉的火也上来了,几步走回来,嘭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把茶壶盖震的都跳起来了,“不服从命令,就哪来的回哪儿去,市局刑侦处有的是人,不差你们几个!” 哟,他还有脾气了? 哥几个就不怵他这样的。 哥几个悄然对视一眼,还是张群先上,他懒洋洋的往座椅后背上一靠,转头问着身边的王亮,“酒鬼,我记得王处长说过,调我们来市局协助办案,是石局的决定,听张旺泉张领导的口气,好像对石局的决定有点不满啊!” “我听着也是这个意思。”王亮煞有介事的点着头,又转头问着身边的吕梁,“老三,你说张领导官大,还是石局长大?” “这我可说不准,”吕梁摸着下巴,“不过嘛,看张领导这派头,石局还真不一定比得上。” “别瞎说。”李福志摆摆手,“石局可能就是劲儿没张领导大,我猜他一巴掌肯定拍不跳茶壶盖。” “照你们这么说,咱们还真的听张领导的,他带回来的任务可是他们中队长下的,他的官都比石局大,他们中队长还了得?啧啧……吓死个人。”论阴阳怪气,郭存宝谁都不怵。 被哥几个这通冷嘲热讽,张旺泉脸都绿了,正要开骂,滕五段一把拉住了他,冲一直没开口的刘根来说道:“刘根来,你是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别一直不说话。” 为啥问刘根来? 这家伙想起了毕业考核的时候,刘根来好像就是他们几个的主心骨。那个时候,他好像问了啥问题,这几个人同时看向刘根来。 这会儿,刘根来始终一言不发,怕不是在等这几个人替他冲锋陷阵吧? 滕五段完全想多了。 刘根来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呢,就差拿把瓜子嗑了。 这年头的娱乐活动太少,好不容易碰到一回打嘴仗,他还不得当相声听? 滕五段这么一说,张旺泉也看向刘根来,估计也想起了毕业考核时的情形,跟滕五段一样,也把刘根来当成了幕后黑手。 “刘根来,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张旺泉问了一句。 咋都冲我来了? 看个热闹都不让我消停。 刘根来来回轻拍了几下手心,仿佛是在拍掉并不存在的瓜子皮,“要我说,哥几个就别难为咱们的张大班长了,是刑侦处不想让咱们去问询那些治保队员,逼他也没用。 张大班长也是要脸的人,非要逼他说出人家没把咱们当回事儿,自己打自己的脸,有意思吗? 做人要厚道,何况咱们还是同学一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说是不是?” 老六葫芦里卖的啥药? 哥几个都没吱声,静待刘根来下文。 张旺泉和滕五段也都一言不发。 刘根来的话听起来是在帮张旺泉开脱,实际上比另外几人还损。 “张大班长,”铺垫了半天,刘根来终于说到了正题,“活人不让咱们见,咱们去看看尸体总没啥问题吧?麻烦你再去请示一下。 你可千万别说你办不到,活人,刑侦处的人要问询,让咱们去问,他们会用浪费时间当借口;死人,他们总没法问询吧?他们要是还不答应,那可就是真不把你的脸当脸了。” 说着,刘根来还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 张旺泉嘴角抽了抽,狠狠瞪了刘根来一眼,转身就走。 刘根来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要是真连看死人的机会都争取不到,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什么? 你说他可以不理刘根来,直接带着他们去排查住户? 这些人也得听他的才行。 对他而言,这次行动既是机会,也是考验,表现好了就有可能被提拔,要是连这几个刺头都搞不定,那他以后怕是很难再有这么好机会了。 第851章 这人看着咋有点脸熟 “喝茶喝茶。” 张旺泉刚走,滕五段就把茶杯往哥几个面前挪了挪,还掏出自己的烟给哥几个散着。 “你们也别怪老张,他比你们大几岁,今年都二十七了,连个组长也没当上,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机会,他是真想好好表现表现,大家都是同学,不求你们帮他,只希望你们别拆台。” 这还像句人话。 就是烟差了点,连个过滤嘴都没有。 “抽这个,抽这个。” 张群一伸手,把刘根来的中华烟掏了出来,先给了滕五段一根,又挨个给哥几个散着,散完一圈,顺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动作自然的就跟那烟是他的一样。 这货不是又把工资花给哪个女人了吧? “中华?刘根来你抽这么好的烟!”滕五段语重心长的劝道:“钱可不能这么花,这可都是老婆本。” 刘根来笑了笑,没应声。 回怼滕五段? 他又不是好赖不分。 哥几个也都没吱声。 老六还会缺老婆本? 进山打打猎,啥都有了。 没等一根烟抽完,张旺泉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领导签过字的文件。 估计这次他请示的应该不是他的中队长,看尸体这种事儿,他中队长的签字可不管用。 “搞定了,走吧!”张旺泉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话我要说在前头,你们的要求我办到了,接下来的工作,我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 “你办事儿这么靠谱,我们肯定配合。” 这回,刘根来先开口了,他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字果然是王处长的。 案子上头这么重视,想去查看尸体,至少也要有王处长的签字。 “哥几个,走了,看尸体去。”刘根来把那张纸递给了把脑袋凑过来的李福志。 “这就对了,咱们归王处长亲自领导,有事儿就得找王处长。”李福志扫了一眼文件上的签名,有意点了张旺泉一句。 张群他们对文件内容没啥兴趣,重要的是张旺泉把事儿办了,这代表哥几个在气势上压过了张旺泉一头,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 这年头还没有专业的法医,市局也就没有专门停放尸体的地方,爆炸案的五具歹徒尸体都放在距离粮油店最近的区医院太平间,离市局有点距离。 刘根来和张群都开着挎斗,两辆挎斗摩托正好能拉六个人,哥几个很快就各就各位。 张旺泉和滕五段可没配摩托车的资格,俩人都骑着自行车,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市局的公车,路上骑的飞快,愣是没被挎斗摩托甩开。 等到了地方,俩人都快累成狗了。 太平间门口有两个公安在值守,破案之前,尸体也是重要线索,不容出错,在认真检查过张旺泉拿出的文件之后,才开门放行。 尸体是被冰块冷冻的,用的估计也是芒硝制冰,五具尸体摆成一排,尸体上都蒙着白布。 刚进门,张旺泉就站到一边,一言不发。 他不是对尸体有啥忌讳,他是想看看刘根来他们怎样在尸体上找线索。 要求了半天,要是一点章法都没有,那他就有机会拿回主动权。 吕梁最积极,进门就在器物架上拿了一副白手套边戴边说,“我检查,谁记录?” “我来吧!”李福志从器物架上拿起纸笔。 张群、郭存宝和王亮见状,也都学着吕梁的样子一人戴了副白手套,等他们戴好的时候,吕梁已经把盖在第一具尸体上的白布掀开了。 尸体的衣服早就被扒光,只留下一条短裤,吕梁连口罩都没戴,上来就开始检查。 “手掌光洁,手指关节大小正常,没有常年劳作的痕迹;皮肤不粗糙,日晒痕迹不明显,不是农民;胸口、胳膊、腿上各有几处陈年刀疤,综合判断,一号死者生前很有是个街溜子;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 吕梁一边检查,一边说着自己的观点,张群、郭存宝和王亮在一旁补充着,李福志飞速记录。 刘根来没掺和,这种事,哥几个都比他有经验。 他一个个的掀着白布,只看尸体的脸,跟记忆中的两个劫匪对比着。 这有点难。 那晚,他都没仔细看两个劫匪的长相,黑灯瞎火的,就算仔细看了,估计也看不真切,更别说记住了。 要是活人,还有可能通过声音和体型分辨出来,面对死尸,只靠记忆还真不好确认。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很快就有了主意。 只要确认那晚的两个劫匪之一就在这五具尸体之中就足够了,至于具体是哪一具,重要吗? 思索了一下有可能发生的后续,又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刘根来随便指着一具尸体惊呼一声,“咦,这人看着咋有点脸熟?” 唰! 不光哥几个,张旺泉和滕五段也都朝刘根来看来。 “你认识他?”张群问道。 “好好看看,别看错了,尸体跟活人可不一样。”吕梁提醒道。 刘根来皱着眉头,又装模作样的盯着尸体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是一声惊呼,“没错,就是他,这人和另外一个家伙一块儿打劫过我。” “打劫过你?真的假的?” “你还会被打劫?啥时候的事儿?” …… 这下,哥几个都围过来了,连尸体都顾不得看了。 要是刘根来能说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那案情就往前迈了一大步。 “也就二十来天前吧!我姐想去鸽子市逛逛,我怕它一个人去有危险,就陪她一块儿去了。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两个不长眼的劫匪,我和我姐一人一个把他们都收拾了。” “在哪儿?” “你确认是他?” “咱姐那么厉害?有机会可要好好切磋切磋。” …… 哥几个七嘴八舌的问着,就张群一个人不着调。 刘根来没搭理这货,继续说道:“当时,我想把他们送去派出所,可我姐怕家里知道她偷偷去鸽子市,没让送。我就把他们的家庭住址问出来了,打算以后有机会再拾掇他们。 后来,我去福省出差了,一去就是半个多月,没想到其中一个居然参加了这起爆炸案。” “两个劫匪,其中一个参加了爆炸案,那另外一个呢?”王亮反应还挺快,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老六,你还记得他们的家庭住址吗?”李福志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手里还拿着笔,等着记录。 记个毛线? 刘根来扫了一眼导航地图,念出了死掉的那个劫匪所在位置的街道名。 郭存宝一听,两眼就是一亮,“这是我们分局辖区的街道……走,我带你们去抓另外一个。” 第852章 给他一个机会 “不急,反正已经知道他住哪儿了,跑了和尚他也跑不了庙。”刘根来摸了摸肚子,“还没吃午饭呢,都快饿死我了,你们吃了没有?” 都啥时候了,老六咋还想着吃饭? 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啊? 哥几个都是一怔,却见刘根来悄悄冲他们挤着眼睛,又看了一眼正一脸激动的张旺泉。 哥几个都不笨,一下子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 他这是在考验张旺泉。 滕五段不是说张旺泉很想抓住这个机会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就看张旺泉能不能抓住了。 同学一场,给他一个考验的机会,也算是仁至义尽。 “我也没吃呢!走走走,先吃饭去,皇帝也不差饿兵。”张群揽住刘根来肩膀,往太平间外走着。 “当着死人的面儿说吃的,你俩也能吃的下去?”王亮嘟囔一声,走的却挺快。 “我看你就是饿的轻,有吃的,哪有那么多忌讳?”吕梁几下就把手套摘掉了,随手往垃圾桶里一丢,连手没洗,就跟上了刘根来和张群。 “等等我,一说吃饭,啥都忘了,瞧你们那点出息?”李福志嘴上嫌弃着,走的一点也不慢。 “班长,体委,走吧,一块吃点去?”郭存宝招呼着一声有点发呆的张旺泉和滕五段,快步跟上了哥几个。 吃饭? 有没有搞错? 刚查出点线索,不赶紧抓紧时间抓人,万一让人跑了咋办? 张旺泉正要喊住他们,滕五段拉了他一把。 “你干啥?”张旺泉有点不满。 “你不觉得他们有点怪吗?”滕五段微皱着眉头。 正所谓旁观者清,滕五段远比张旺泉冷静得多,一眼就看出了哥几个的行为异常。 “是有点怪,可这几个家伙上警校的时候就不按常理出牌,不能用正常思维衡量他们。” 张旺泉摆摆手,正要往外走,滕五段又一把把他拉住了,“你想去干什么?” “向上头汇报啊!指望不上他们,还不能指望别人?反正已经知道歹徒的住址了,有他们没他们一个样。”张旺泉愤愤道。 “你怎么确认刘根来说的住址就是真的?万一是假的呢?”滕五段提醒道。 “假的?”张旺泉一皱眉,“你的意思是,他在防着我?” “未必不是在给你一个机会。”滕五段说道。 “机会?什么意思?”张旺泉有点不明白。 “他们几个交情这么铁,说明他们都挺重情重义,咱们跟他们虽说没有多少交情,但毕竟也是同学一场,现在,你有机会进步,他们说不定也想帮帮你。”滕五段直接点了出来。 “帮我?他们真有那么好心?”张旺泉有点不相信。 “你冷静冷静,好好做做琢磨。”滕五段又道:“还是那句话,咱们跟他们没多少交情,他们肯定不会上赶子帮你,你得自己争取机会。” “你的意思是……”张旺泉也不笨,略一思索,就有点想明白了,“如果地址是假的,我跑去汇报,他们就会甩开我,去真地址抓人。” “要真这样,那你可就闹笑话了。”滕五段松开了张旺泉。 “放心,闹不了笑话。”张旺泉拍拍滕五段肩膀,“我跟上他们,他们去哪儿我去哪儿,一步也不离开。” “这就对了。”滕五段笑道:“走,一块儿跟上他们,他们可是有挎斗摩托,去晚了可就被甩开了。” “不会。”张旺泉心里有底,头脑也灵光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们一定会等我,不会先走的。” “也对。”滕五段笑了笑,“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毕竟人家也是好心帮你。” 出了太平间一看,刘根来他们果然没走。 张旺泉和滕五段对视一眼,一块儿走了过去。 “张大班长,这片我们不熟,你知道哪儿有吃饭的地儿吗?”刘根来笑呵呵的递给张旺泉一根烟。 “问我你还真问对了。”张旺泉笑着接过烟,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我家就在这附近,往那边走两条街有家国营饭店。” “你家就在附近?那你是地主啊,这顿饭你请了呗!”张群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就是,这么大领导也不能白让我们这些小兵给你卖命不是?”王亮立马跟上了。 李福志、吕梁和郭存宝没他俩脸皮那么厚,都没吱声。 请八个人吃顿饭可不是小钱,张旺泉这个岁数肯定结婚了,有老婆孩子要养,真不一定能请得起。 “啥领导小兵的,大家都是同学,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走,我在前面带路,你们跟上就行。” 张旺泉把烟往耳朵上一别,跨上自行车就走。 这么大方? 这家伙是猜出点什么了,还是另有安排? 哥几个正琢磨着,滕五段也跨上了自行车,“走啊,走啊,要是被我们两个骑自行车的甩开,你们的挎斗摩托干脆就别开了。” 说着,这家伙猛蹬几下,自行车很快就窜了出去。 不是拖住他们,让滕五段去报信?难道是让守在太平间门口的那俩人去报信?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走吧,走吧,别瞎猜了。”刘根来压低声音,给哥几个吃了定心丸,“我刚才说的是死了那个人的住址,不怕张旺泉通风报信。” “嘿嘿……还是你鬼。” “鬼子六这个外号还真没叫错。” “走走走,别磨叽了,都快饿死我了。” …… 自行车到底是没有挎斗摩托快,没一会儿,张旺泉和滕五段就被追上了,刘根来还想等等他们,张群却加大了油门一溜烟超到了前头。 等刘根来他们和张旺泉、滕五段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张群、王亮和李福志已经点好饭菜了。 其实也没啥好点的,国营饭店的饭菜一共就那几样,照着黑板来一遍就行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吃饭高峰,国营饭店里没几个人,还都是快吃完的。只炒他们一桌,厨师做很快,没一会儿饭菜就全做好了。 张旺泉和滕五段都吃过了,都坐在一边看着,哥几个却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筷子夹的飞快。 也就是菜做好了一块儿端过来,要是一盘一盘的上,一盘菜刚放上饭桌,六双筷子就会一块伸过来,转眼就被抢光。 抢着吃的饭菜就是香,刘根来比平时吃的多得多,要是每顿都这么吃,非向何主任靠拢不可。 第853章 都特么能装 吃完饭一结账,钱花了一共不到两块,粮票却足有四斤八两。 哥几个人均吃了八两杂和面馒头。 一块多钱不算啥,可一下拿出四斤八两粮票,张旺泉一家人这个月怕是饿肚子了。 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李福志这个老好人有点于心不忍,身旁的吕梁一句话就让他收起了菩萨心肠。 “你没去过鸽子市?” 滕五段陪张旺泉一块儿去结的账,张旺泉带的粮票不够,还跟他借了点。 见哥几个一顿吃了这么多,滕五段有点不忿,“他们是猪吗?这么能吃。”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无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估计是中午没咋吃饱,见哥几个吃的那么欢,有点馋了。 “知足吧!”张旺泉倒是挺看得开,“你见过几个下馆子不喝酒的?” “那倒是。”滕五段摇头笑了笑。 他们六个要是喝酒,饭钱那就不是不到两块了,估计二十块都打不住,张旺泉还不得吐血? 从这个角度说,那六个家伙还挺仁义。 什么? 你说喝了酒耽误工作? 那是后世,因为喝酒工作的人太多,上头才下了文件明令禁止,现在,谁管那个? 等张旺泉和滕五段结完账出来,哥几个已经在挎斗上等着他们了。 张旺泉也不催促,若无其事的跟哥几个扯着闲天,一个字也不提去抓人的事儿。 还挺能沉得住气。 哥几个都对张旺泉高看了一眼。 “走吧,老四,你带路。”刘根来蹬开了挎斗摩托,让郭存宝指着路,直奔他之前说的那个地址。 怕张旺泉和滕五段跟不上,刘根来有意放慢了一点车速,饶是如此,等赶到地方的时候,也把他俩累成狗了。 张群一直老老实实的跟在刘根来后面,没有嫌刘根来开的慢。 不是改性子了,而是去现场的时候,必须跟张旺泉和滕五段一块儿。 要是哥几个先到了,他俩没跟上,又没找到人,责任肯定要哥几个担着。 找不到人是肯定的。 人正在太平间躺着,要是还能在他家找到他,那就是出鬼了。 见那人的家门上着锁,王亮二话没说,掏出带钩的铁丝,三下两下就把锁头捅开了。 哥几个都见识过王亮开锁的手段,谁都没当回事儿,张旺泉和滕五段却被王亮这手镇住了,似乎没料到这几个人里面居然还藏龙卧虎。 那人家里也没人,多半是没媳妇,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一看就不经常收拾。 一下来了这么多公安,还开了两辆挎斗,很快引来不少看热闹的闲人,哥几个便上前询问着他们。 从众人口中,得知那人叫张文西,最近的行踪刚好能跟爆炸案的时间对得上——那人在爆炸案发生之前经常外出,从爆炸案发生的当晚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哥几个已经从刘根来嘴里知道这是张文西的家,问的时候,谁都没有记录,张旺泉却拿着纸笔记的飞快。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的纸笔,身上都被汗湿透了,本子还挺干。 等哥几个都问的差不多了,刘根来这才问了张文西的样貌特点。 那些看热闹的人也说不出个一二三,都是一些类似一人多高,五官齐整的废话,刘根来却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一拍额头,“就是这个张文西,可惜,他已经死了。” 你从哪儿听出就是那人就是张文西? 真能演。 张旺泉面无表情的记录着,滕五段却暗暗撇着嘴。 “那另外一个人呢?”郭存宝适时的当起了捧哏。 “我想想。”刘根来装模作样的思索了一会儿,又对着导航地图报出了另外一个地址。 果然留了一手。 张旺泉暗暗后怕,要不是滕五段拉着,他真把这个人的地址上报了,那就真被这小子耍了。 “走走走,赶紧去,别让那小子跑了。”张群连连招手,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王亮和李福志也配合着利索的上了他的挎斗。 刘根来却不紧不慢的冲一脸镇定的张旺泉笑道:“班长,你不上报?” 不喊他张大班长了? 那岂不是说,我通过了这小子的考验? 张旺泉收起本子,用油纸包住,往兜里一塞,点头道:“是要上报,老藤,麻烦你跑趟腿儿,把这边的消息上报王处。” “好。” 滕五段答应一声,推上自行车刚要走,又被刘根来喊住了。 “等等,班长,光上报这边,不上报那边?” “那边也可以现在就上报?”张旺泉反问着刘根来。 态度挺端正嘛! 看来,他应该是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你是咱们这组的领导,问我干啥?”刘根来耸耸肩。 “呵呵……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张旺泉笑了笑,又冲滕五段说道:“老藤,你把两个地址都汇报上去吧!” “好。”滕五段点点头,又冲刘根来说道:“你再把那边的地址说一遍,我刚才没记住。” 也是个能装的。 上警校的时候,背多长的语录都不卡壳,就这么两个地址你记不住? 骗鬼呢! 不过嘛,态度倒是也挺端正。 刘根来装作有点不耐烦,又把地址重复了一遍,滕五段这才骑上自行车,飞速离去。 为毛让张旺泉把两个地址都报上去? 因为这片离市局远,滕五段就算把自行车链条蹬冒烟了,也没他们先到,等王处把人派过来的时候,这边早完事儿了。 啥都不耽误,还卖了个人情,何乐不为? 另外那家伙所在的位置离这边不太远,也就隔着两条街,没三分钟,哥几个就赶到了,在后面骑着追赶的张旺泉甚至都没喘几口粗气。 跟刚才那家伙一样,这家伙的家门也上着锁,王亮还是二话没说,几下就用铁丝捅开了。 进门一看,那家伙正在炕沿上坐着,单腿支地,另一条腿搭在炕沿上,正要下炕。 看这架势,他明显是想藏起来,可下炕才下到一半就被堵住了,这家伙脸上的惊慌失措都快溢出来了。 “公安,别动!” 跟在哥几个后面的张旺泉立刻掏出手枪,瞄准了那家伙,却收获了哥几个的一通白眼儿。 紧张个嘚儿? 没见他两手空空,一条腿还受伤了吗? 这么多人对付一个伤号,还怕他翻了天? 咔咔! 李福志到底是行事更稳妥一点,上前几步,把这家伙的手铐上了。 “姓名,年龄。”郭存宝冷声问道。 这片也是他们分局辖区,问案的事儿自然落到他头上。 “陈……陈小奉,奉天大帅的奉,二……二十五岁。”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那人不光说话结巴,还浑身哆嗦,就连脸色也涨的通红。 这名儿……多亏他解释了一句,要不,还以为是个女人的名字呢! 第854章 刘根来是咋知道的? “你昨晚去干嘛了?”郭存宝继续发问。 “我……我哪儿都没去,就在家待着。”陈小奉还在哆嗦着。 “你撒谎!”郭存宝声色俱厉。 “我没有。”陈小奉又是一个哆嗦。 郭存宝正要再给陈小奉施压,吕梁忽然插了句嘴,“脸这么红,大热天的还冷的哆嗦……你不是发烧了吧?” 发烧? 吕梁观察的够仔细。 哥几个都以为陈小奉只是慌乱,都没往这儿想,仔细一看,还真是,这家伙这副德行的确更像发烧。 “没……没,我没发烧。”陈小奉下意识往后缩着。 “别动!” 郭存宝厉呵一声,一把抓住了陈小奉的手铐,吕梁立刻上前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陈小奉下意识的往后躲着,啪的一下,后脑勺挨了张群一巴掌,立马老实了。 “真发烧了。”吕梁试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挺烫。” “发烧你干嘛怕人知道?”李福志审视着陈小奉。 “我……我……我没钱治。”陈小奉低下脑袋。 怕丢人? 还挺能演。 要不知道知道你受伤了,连我也差点信了。 刘根来直接点了出来,“你不是受伤了,伤口被感染了吧?” “没……没……我没受伤,我就是普通发烧。”陈小奉连连否认着。 他在撒谎!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有不少审案的经验,一看这家伙这副德行就猜到他在掩盖什么。 那还客气个啥? 哥几个一拥而上,把他按在炕上,七手八脚的扒着他的衣服,裤子刚脱到一半,就在他左大腿上发现了一道伤口。 这家伙受伤以后,没敢去医院,伤口是用破布条绑住的,血都渗出来了,就在大腿内侧。 大热天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又没有啥消毒手段,伤口不感染才怪。 “这是怎么回事?”郭存宝指着他的伤口厉声问道。 “我……我切菜的时候,菜刀没拿稳,掉腿上了。”陈小奉胡乱解释着。 “呵呵……” 哥几个一听,全都笑了,就连刚刚把枪收起来的张旺泉也在摇着头。 没拿住的菜刀能掉到大腿跟上? 这是把他们都当傻子了。 “我说,你小子不是想自宫吧?也不先问问故宫收不收太监。”王亮有些不着调的调侃着。 陈小奉低着头不说话,哆嗦的更厉害了。 这回应该是吓的。 现在就害怕了,这才哪儿跟哪儿? 吕梁撸着袖子嚷嚷着,“哥几个,你们把他按住了,我检查一下伤口,是不是刀伤,看一眼就知道了。” 哥几个又一次一哄而上,把陈小奉死死按住。 吕梁拽着绑住伤口的布条,刺啦一声就扯掉了。 “啊……” 陈小奉一声惨叫,哥几个差点没按住。 不用他惨叫,那刺啦一声,听着都疼。 伤口的确被感染了,有点发白肿胀,但明显不是刀伤,从前到后,大约七八厘米长,将近一厘米宽,被豁开一道口子,一看就是被子弹擦过的痕迹。 “三八大盖的子弹打的。” 凑到吕梁身旁的张旺泉一眼就看出了弹痕,还解释了一句,“三八大盖子弹小,击中目标的时候基本不翻滚,伤口就是这个样子。” 刘根来一听,立马想到了前世看电视剧的一句台词,补充道:“三八大盖穿透力强,杀伤力不大。” “还特么敢撒谎!”郭存宝啪的一巴掌抽到陈小奉脸上,“从现在开始,你敢说一句假话,就往你伤口上扎一刀。” 扎一刀? 那多费劲? 还得先去找把刀……哥几个也没带啊!还不如寻摸点别的。 哥几个转着脑袋找着,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啥趁手的工具。 要说坏,还得是吕梁,这家伙眼也尖,不知道从哪儿端了一碗大粒盐,天热,大粒盐返潮,还化了不少水儿。 “用这个,敢说一句假话,就往伤口上撒一把。” 陈小奉一见,脸都白了。 往伤口上撒盐……这损招也是人干的? “昨晚,你去干嘛了?”郭存宝没给陈小奉思考的时间。 “我……我……啊……”陈小奉稍一犹豫,吕梁就把碗凑了上去,稍稍一斜,盐水就流到伤口上了,把陈小奉疼的又是一阵惨叫。 哥几个刚放开,他就在炕上打着滚儿。 还挺能装。 刘根来一眼就看出这家伙是在演戏,往伤口上撒盐是疼,可再疼还能比得上丢命? 他要是承认参与了昨晚的爆炸案,命就没了。 逼供这招多半行不通。 那就换个方法。 “行了,别演了。”刘根来冷声开口,“你不想知道我们为啥这么快就能找到你吗?原因很简单,你的同伙已经把你招了。 他比你聪明,每多招出一个人,就能多减一点罪行,招的多了,还有可能不被枪毙,要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这招还挺好使,刘根来话音刚落,陈小奉就不扭动了,连哆嗦也不哆嗦了。 见这招有效,刘根来又加了一点码,“昨晚,你逃走的时候,都被人看到了,你是不是从长宁街……” 刘根来把陈小奉逃跑的路线都说出来了,还特意说了他在陈小奉停留的位置发现了一滩血迹。 这番话不但把陈小奉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了,还把哥几个和张旺泉都给搞蒙了。 这些事,刘根来是咋知道的? 胡蒙? 不太可能,要真是胡蒙,绝对蒙不了陈小奉。从哪儿跑的,陈小奉自己还不知道吗?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郭存宝趁热打铁,立刻逼问道:“说,你昨晚是不是参加了爆炸案?” 陈小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说是,或是不是。”王亮咋呼了一嗓子,论审案,他也有不少经验。 “是。” 一个是字,仿佛把陈小奉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 哥几个都是一阵兴奋,把陈小奉的嘴撬开,接下来的事儿就容易多了。 一旁,又掏出纸笔记录的张旺泉手都有点哆嗦,他是真没想到这几个人这么轻易的就把陈小奉的嘴撬开了。 刑侦队其他人到现在还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他们这儿已经有了突破口,等案件破了,他们这些人绝对会是首功。 尤其是他这个领导,功劳绝对小不了。 这如何让张旺泉不激动? “你们为什么要去抢粮油店?”这话是刘根来问的。 从昨晚案发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思索这个问题,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些人的行为不合常理。 第855章 批条呢?拿出来 如果只为了抢钱抢粮票,他们有那么多人,还带着枪,别说一个小小的粮油店,就是抢银行也未必不能得手,完全没有必要准备炸药。 除非他们另有目的。 “是我们老大要求的,他说这是对我们的考验,想被收为小弟,就得干票大的,动静闹的越大越好。”陈小奉招供道。 “你们老大是什么人?”刘根来追问道。 “我不知道。”陈小奉摇摇头,“我们老大很神秘,每次跟我们见面都是晚上,还蒙着脸,我们只知道他又有本事又有钱,跟着他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给你钱了?什么钱?”刘根来抓住了重点。 “我不认识,花花绿绿的,我们老大说那是美金,老值钱了。”陈小奉答道。 美金? 特务! 众人都是两眼一亮。 “钱在哪儿?”张旺泉迫不及待的问着。那些美金可都是证据,是给这个爆炸案定性的关键所在。 唰! 张旺泉话音刚落,哥几个同时转头看他。 张旺泉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着急了,急忙挤出了一个笑脸,说道:“你们问,我记录。” “钱在哪儿?”郭存宝还真又问了一遍。 “在……在炕头下。”陈小奉朝炕头看了一眼,又道:“是张文西把我招了吧?我就是个跟班的,啥都不知道,昨晚我一枪都没敢开,跑的时候把枪都扔了,我……我犯的事儿不会真被杀头吧?” 怪不得这家伙溜的这么快,原来是个逃兵,不对,是逃匪。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再说没用的,就把大粒盐都搓进你伤口。”郭存宝冷声威胁着,继续问道:“昨晚,你们一共几个人?” “十三四个吧!具体我也没数,我当时害怕极了,没敢往前凑。”陈小奉又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身体冷,还是想起了什么。 “枪和子弹都是怎么来的?”郭存宝又问。 “我们老大给的。”陈小奉答道。 “炸药呢?” “也是我们老大给的。” 郭存宝正要接着问,陈小奉又有些愤愤的说道:“我们老大给我们的只是火药,张文西非要逞能,说他会做炸药包,结果,炸药提前炸了——还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这都没死。” 啥? 张文西是被炸药炸死的? 那刘根来还能认出他? 莫非是这人脸皮太厚,被炸药炸了,还能认出模样? 刘根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管我是怎么认出他的? 就算是瞎猫碰死耗子,我也找到了线索,是不是认错人,重要吗? 张文西……张文西……刘根来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忽然有点想笑。 文西……这家伙还真搞出了个要你命三千(向星爷致敬)。 要的却是自己的命。 “具体说一说昨晚的经过。”问过了重点,郭存宝又问起了细节。 其实,要问的还有很多问题,可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问,只能问与昨晚有关的事儿——滕五段已经去汇报了,等市局刑侦处的人一到,问案就没有他们的份儿了。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抢在刑侦处的人到来之前,问出有价值的线索。 陈小奉急于撇清自己,自然是有问必答,可惜他发烧烧的太厉害,脑子有点迷糊,讲述的有点颠三倒四,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哥几个都有点着急,要是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他们的先发优势就没了,等刑侦处的人接管了陈小奉,他们说不定真要去挨户排查。 “说重点,昨晚什么事儿让你最意外。”刘根来打断了陈小奉的絮叨。 “最意外……最意外……”陈小奉神经质似的嘟囔一阵,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粮油店的门都从里面打开了,他们还要炸,算不算意外?” 门从里面打开了? 哥几个心头一动。 那个在粮油店值班的人有问题。 正常情况,外面来了这么多人,那人一个人守着粮油店,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把门堵死,怎么会主动把门打开? 怕死?认怂?想保命? 有这个可能,但也不能排除他里应外合。 这应该是一条线索,必须抢在刑侦处那帮人前面,要不,他们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班长,你知道粮油店的那个人在哪个医院吗?”刘根来转头问着张旺泉。 张旺泉犹豫了一下,点头道:“知道是知道,可问题是,没有手续,咱们去了也没审问的资格。” “不试试怎么知道?”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留下来看着他,等刑侦处的人到来;第二,跟我们一块儿去审问那个人。” 这个决定并不难做,张旺泉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说道:“我选第二个。” “那就跟我们一块儿走。”刘根来一招手。 “陈小奉咋办?”李福志一指陈小奉,“咱们不能不留人守着他吧?” 哥几个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直眉愣眼的看着他。 “你们这帮混蛋就欺负老实人吧!”李福志指着哥几个骂道。 “谁让你是我们老大呢?” “老大就该多担待着点!” “关键时刻,还得靠老大啊!” …… 哥几个不厚道的往李福志伤口上撒着盐,把李福志气的抓起那碗大粒盐就往哥几个身上丢。 哥几个顿时乱哄哄的蹿了出去。 “我的自行车留给你。” 还是张旺泉厚道,坐上张群挎斗的时候,还冲跟出来的李福志嚷嚷了一嗓子,却差点没被突然加速的挎斗甩下去。 为了抢时间,张群简直是撒了欢的跑,跟在后面的刘根来差点喊出孙长老收了神通吧! 紧赶慢赶,赶到那家医院的时候,哥几个和张旺泉都被守在病房门口的两个公安拦下了。 爆炸案的伤员都是潜在的线索,别说问询,没有领导的批条,谁都不能接近。 张旺泉还想跟那俩人争取一下,刘根来把他拉到楼梯拐角,问道:“王处长的批条呢?拿出来。” “拿啥?我要有王处长的批条,还用跟他们费那劲儿?”张旺泉脑子还没转过弯儿。 “我说的是去看尸体的批条,我记得你给那两个守太平间的人看完,就收起来了,赶紧拿出来。”刘根来催促道。 “那批条有啥用?这儿又不是太平间?”张旺泉嘴上嘟囔着,还是把用油纸包着的那份文件拿了出来。 刘根来接过去扫了一眼,又一伸手,“笔给我。” “你要干嘛?”张旺泉脸色都变了。 第856章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那你那点出息?”刘根来瞥了张旺泉一眼,“又想立功,又不想担责任,好事儿都是你的?” “那也不能……”张旺泉压低声音,“伪造王处的批条啊!” “那我不写了。”刘根来把文件往张旺泉手里一塞,“你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一下把张旺泉刺激到了,他心一横,把笔掏了出来,又把文件往墙上一铺,“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豁出去了我。” 唰唰唰…… 张旺泉几笔就在文件上加了一行字。 刘根来一看,手没抖,字写的还不错。 咦? 咋上下的字体一个样儿? 哦,明白了。 批条上的内容都是张旺泉自己写的,用的也是同一支笔,王处长只是在批条上签了个字而已。 这倒是意外收获,不用跟那两个守卫多费口舌。 伪造好批条,张旺泉转过楼梯拐角,挺直了腰杆,直接把批条递给了那俩守卫。 俩守卫看了几眼批条,没看出破绽,便挥手放行。 哥几个还都不知道发生啥事儿了,在刘根来把张旺泉拽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都很自觉的站成一排,挡住了那俩守卫的视线。 这种事,哥几个都不用商量,默契的很。 等鱼贯进入病房,关上房门,从张旺泉手里拿过批条,一看上面的内容,哥几个都乐了。 干得漂亮! 老六不光脑子活,胆儿也肥。 只是,这事儿要是让王处长知道了,鼻子会不会气歪? …… 陈小奉家,在哥几个和张旺泉刚进病房的时候,刑侦处的人也赶到了。 算上滕五段,刑侦处一共来了四个人,开了两辆挎斗摩托,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挎斗摩托的轰鸣,一看就是在抢时间。 “人呢?”为首一人刚下车就问。 “李福志,这是我们孙大队长。”滕五段急忙给李福志介绍着。 “孙队好!”李福志立正敬礼,“海定分局西沟派出所警员李福志向你报到。” 我特么问你这个了吗? 净特么瞎耽误时间。 孙队沉着脸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他们人呢?” “在里边。”李福志往屋里一指。 孙队立刻带人进了屋,一眼看到了躺在炕上哼哼的陈小奉。 这家伙不光发烧,伤口也被折腾的钻心的疼,整个人都快迷糊了。 李福志没跟进去,直到孙队喊他,才假装着急忙慌的进了屋,不等孙队问他,就抢先说道:“报告孙队,这人参加了昨晚的爆炸案,腿上受了墙上,伤口感染,正在发烧,是不是赶紧把他送医院?送晚了,别把脑子烧坏了,问啥也问不出来……” “打住!”孙队一抬手,“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没问你的不要说。” “是。”李福志又打了个立正。 “他们人呢?”孙队又问。 “这你得问他。”李福志一指陈小奉,“我们预审过他了,他也说不出他们的人在哪儿?” “跟我装糊涂是吧?”孙队两眼一瞪,“我问的是张旺泉他们,那些人都去哪儿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 “你问的是他们啊,是我理解错了。”李福志挠挠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们都去医院了。” “去哪个医院了?去医院干什么?”孙队追问道。 “据陈小奉的招供,他们怀疑昨晚在粮油店值班的那个人有可能跟爆炸案有关,就去问案了。” 孙队都直接问他了,李福志也就没再装糊涂。 他已经尽可能的为哥几个拖延时间了。 故意隐瞒不报? 且不说事后他会担多少责任,关键是他不屑这么干。 要赢就赢的堂堂正正,没必要去耍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怎么说的?”孙队指着陈小奉,继续问着李福志。 不是他不想直接问陈小奉,关键是陈小奉已经烧的有点迷糊了,这个时候问他,还不如问李福志。 李福志同样没有隐瞒,把陈小奉的说辞和哥几个的判断都说了出来。 孙队思索片刻,沉声吩咐道:“你,还有滕五段跟我一块去追他们,你们两个把他送医院。” “送哪个医院?”一个不开眼的家伙问道。 “还能送哪个医院?”孙队骂道:“赶紧的,跟上我。” 李福志差点没忍住笑。 这家伙也忒笨了吧,这个时候还往枪口上撞,这不是找骂吗? 唉,这个孙队不按常理出牌,哥几个,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你们可要抓点紧啊! …… 病房里。 哥几个进门的时候,那个粮油店的人两眼紧闭,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还在昏迷之中。 他头上缠着纱布,身上穿着病号服,从外表看,除了脑袋,别的地方都没有受伤。 这会儿,一个护士拿着一个吊瓶进来了。 “同志,他的伤咋样了?”吕梁立刻问道。 “让一让,你们来这么多人干什么?没事儿都出去,别耽误病人休息。”护士没搭理吕梁,从他身边绕过去,踮着脚尖,把吊瓶挂上了挂钩。 “我来我来,这种活儿,你让我帮你干就行了,你别再把自己给抻着了。”张群凑了上去,露出了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张群本来就是个小白脸,再这么一笑,一般女孩还真招架不住,可这个小护士却还冷着脸,“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就出去。” 我去! 吃枪药了这是? 张群抽了抽嘴角。 那护士刚要走,刘根来一步拦在她身前,护士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还没等她开口,刘根来就把手铐掏了出来,冲她比划着。 “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刘根来冷脸问道。 “知……知道,你们不是公安吗?”护士气势明显弱了一点。 “知道我们是公安,你还阻挠办案?”刘根来声色俱厉,“你跟昨晚爆炸案的歹徒不是一伙的吧?”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护士脸都吓白了。 “没有?那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个态度?”刘根来逼问着。 “我不是针对你们,我承认我态度不好,可……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护士苦着脸解释着,“这个人别的地方都没受伤,就脑袋磕了一下,伤口也不大,可一直都醒不来,家属找我们好几次了,非说我们没给他好好治,还说我们的护理也不到位,你们一下来了这么多人,要是让他家属看见……” 说到这儿,护士没再继续,哥几个也都听明白了。 这是碰到不讲理的家属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伙咋就昏迷不醒呢? 第857章 治昏迷,我在行 昏迷不醒? 这家伙是装的! 哥几个或许还不知道,刘根来却清清楚楚。 在他们没进病房前,导航地图上,代表这家伙的是个蓝点,在他们进入房间之后,蓝点就变黄了。 变黄,说明有敌意。 那个时候,他是闭着眼睛装晕,看不见他们身上的公安制服。经历了昨晚的爆炸案,他成了惊弓之鸟,这么多人一块儿闯进病房,有敌意并不代表他就是心虚。 所以,刘根来才故意那么问护士,故意点出他们的公安身份,为的就是让这家伙听到。 在听到公安两个字的刹那,导航地图上,代表这几个人黄点瞬间变红,尽管只是一刹那,就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 这家伙是个特务! 他要是普通人,在知道周围的人都是公安的时候,只会心安,怎么可能起杀心? “行了,你出去吧!”刘根来摆摆手,“记得把门带上。” 护士如蒙大赦,立刻飞奔着出了病房,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老六,接下来咋办?”张群问着刘根来。 刚才他最拿手的一招没管用,脸上多少有点讪讪,便想用岔开话题的手段缓解尴尬。 这货完全多虑了,哥几个的心思都在病床那人身上,谁还有闲心管他尴尬不尴尬? “他不是伤到脑子了吧?”吕梁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那人。 “怎么就那么寸,被炸药炸飞了,一下磕到脑袋,就把脑子伤到了?”王亮撇着嘴,有点不信。 “要不,去问问大夫是怎么回事?”郭存宝建议道。 李福志不在,最老成持重的变成了郭存宝。这家伙长得本来就老成,单看外表,比张旺泉还大好几岁。 张旺泉没吱声,不知道是不是在为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在后悔。 “不用那么麻烦,治昏迷,我最在行。”刘根来往后腰上一抹,把手枪掏了出来。 老六要干嘛? 拿枪威胁他? 就算他真是在装晕,拿枪吓唬他又有啥用?继续装晕就是了,老六又不敢真开枪。 哥几个都在暗暗琢磨着,谁都没吱声。 张旺泉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阻止,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大家看好了,我要给他治了。”刘根来走到床边,明着是冲哥几个说的,实际上是说给这家伙听的。 果然,他话音刚落,导航地图上,代表他的黄点变红了一一瞬间。 这家伙绝对是特务! 再次确认之后,刘根来把枪举过头顶,猛的向下一砸,枪把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踝骨上。 脚腕突出的那块圆骨头就叫踝骨,正常碰撞并不疼,可要使劲儿大了,比哪儿都疼。村里那些调皮的孩子揍屁股都不哭,要是被烟袋锅砸一下踝骨,能疼的吱哇乱叫。 枪把可比烟袋锅的力道大多了,这一下砸下去,那人顿时一声惨呼,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两个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圆。 他也顾不得装晕了,抱着脚踝一个劲儿的揉着。 “看看,我就说治昏迷我最在行吧?” 在哥几个和张旺泉的错愕中,刘根来笑呵呵的把手枪插回枪套。 敢情这家伙真是在装晕。 那就说明他肯定有问题! 下一刻,哥几个都兴奋起来,正要审问,病房外忽然一阵喧嚣,门被猛的推开,呼呼啦啦的闯进来七八个男男女女。 一见病房里有这么多公安,那帮人只是稍稍愣了一下神,就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孩他爹,你咋了?” “新政,你可算是醒了……你都快吓死妈了?” “二哥,他们把你怎么了?” “大夫,大夫,我哥醒了,你们快来看看。” …… 那人还没缓过来呢,还在紧紧抱着腿,死死捂着踝骨,脸上扭曲的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了。 导航地图上,代表他的红点仿佛能滴出血来。 “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张群声色俱厉的大喝一声,刚把那家伙的装晕揭穿,正要审问他,一群家属闯进来算是怎么回事? 门外那两个守卫是吃干饭的? 张群还真冤枉人家了。 那俩人其实挺尽忠职守的,家属们刚来的时候,他们拦着没让进门,但架不住那人那声惨呼实在是太石破天惊了,别说家属,他们也听的心惊肉跳,哪儿还顾得上阻拦? 张群这一喊,哥几个也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的也都把脸沉了下来。 “都出去!你们是在干扰公安办案!” “出去,出去,再不出去,就把你们都铐起来!” …… 哥几个连蒙带吓的往外轰着这伙人。 “等会儿。”刘根来几步走过去,把门关上了,转回身的时候,又把枪掏出来了,脸色比哥几个还阴沉。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抱头,到墙边蹲成一排!我们怀疑他是敌特,你们是他的家属,也有敌特的嫌疑。” 啥? 敌……敌特? 这伙人都有点傻眼,可一看那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刘根来那看向阶级敌人的冷酷眼神,竟没一个人敢闹腾,全都在哥几个的推搡下,老老实实的在墙边蹲成一排。 “我问,你答。”刘根来又回到病床前,冷冷看着那人,“姓名。” “高……高新政。”那人应了一声,脸上还在扭曲着,没等刘根来再问,便急急辩解着,“公安同志,我不是特务,我真不是特务,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昨晚差点被炸死,侥幸才捡了一条命,你可不能冤枉我啊!” 真能演啊! “年龄。”刘根来仿佛没听见,继续冷声问着。 “三十六,公安同志,我真不是特务……”那人抬起头,满眼都是泪,眼圈都红了。 这表情应该不是演的,是真疼。 “问你什么说什么?再啰嗦,那个脚踝也给你敲了。”张群指着高新政的鼻子骂着。 “高新政……还真敢起名。”吕梁忽然哼了一声。 这名咋了? 难道高新政这名还有啥讲究? 有那么一瞬间,哥几个的思绪都被吕梁这话给带歪了。 “没啥,就是跟明朝的一个宰相重名了而已。”吕梁解释了一句,却收获了哥几个的一通白眼儿。 拽啥拽? 也不挑个时候,显得你有文化还是咋的? “那你为什么装晕?”刘根来没理会哥几个的打岔,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问着。 “我……我害怕啊!”高新政苦着脸解释着,“我这人天生胆小,昨晚把我吓坏了。怕他们杀我,我把门都给他们打开了,他们还点炸弹……要不是我躲得快,当场就被炸死了,到现在,我还没缓过来呢,哪儿敢见人?” 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这家伙不好对付。 第858章 难道判断错了? 哥几个也都犯了愁。 高新政的回答滴水不漏,把陈小奉提供的线索一下圆上了。 难道判断错了,高新政真的只是天生胆小? 哥几个下意识的把自己带入了昨晚的情形,想着胆小之人在那么多持枪歹徒的威胁之下,会作何选择,越琢磨,越觉得高新政的行为合情合理。 刘根来也在头大。 明明可以确认这个高新政就是特务,可问题是,他理由根本没法说出来。 怎么办? 正常审问肯定不行,上手段也不合适——这儿是医院,不是审讯室,没办法给他上手段。 不能硬来,那就只能诈他了,看看他能不能露出点破绽。 “还敢嘴硬?”刘根来厉声呵斥道:“实话告诉你,你的同伙已经把你供出来了,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老老实实承认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一直盯着高新政的神色,结果却发现,他除了装委屈扮可怜,没有任何异样。 心理素质真硬啊! 那就再给你加加码。 “不说?那我就提醒你一句,你们弄出那么大动静,是为了掩护谁?他们那边在干什么?你以为他们成功了吗?实话告诉你,我们抓住了一个重要人物,就是他把你供出来的。” 啥? 老六可真能胡咧咧……不过,这招说不定真管用。 哥几个不约而同的盯住了高新政,都想从他的神色变化里抓到一丝蛛丝马迹。 可惜,哥几个全都失望了。 高新政神色没有任何异样,还是那副又委屈,又可怜的样子,一个劲儿的给自己辩解着,就差给刘根来磕头了。 难道真判断错了? 要是没有,那这个高新政绝对是个异常难对付的角色,想要赶在刑侦处的人到来之前,迅速把他拿下几乎没有可能。 咋办? 不光刘根来,哥几个也都犯了愁。 这时候,病房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大夫和两个护士便闯进了病房。 门外那俩守卫压根儿就没拦他们,连家属都放进去了,还能拦着医生护士? 至于张旺泉那些人……随他们怎么折腾,反正他们有王处的批条,就算把天捅破了,也不关他俩的事儿。 “怎么回事儿?你们这么多人都在干什么?万一影响到病人恢复谁能负责……啊?你啥时候醒的?” 那医生刚进门就一通质问,在见到高新政已经苏醒之后,脸上瞬间满是诧异。 “是我把他唤醒的。”刘根来冲医生笑了笑,“不用谢我,举手之劳。” 看似打趣,他实际是在急急思量着对策。 这个高新政一点破绽都不露,一时半会的,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你唤醒的?你还学过医?”大夫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那倒没有。”刘根来可不敢在大夫面前逞能,“也就是巧了,我学到的那点皮毛刚好和这个病人对症。” “哦,”医生点点头,没再就纠结这个问题,又指着蹲在墙边的家属问道,“他们是咋回事?咋都蹲那儿了?” “他们一来就闹腾,影响我给病人治疗,让他们蹲墙角,是想让他们消停点儿。” 从高新政身上找不到半点破绽,刘根来只能变换策略。 影响治疗? 你可真能胡咧咧。 看刘根来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哥几个差点没憋住笑。 高新政也眨巴着俩眼,似乎有点发懵。 刘根来没搭理他,无意中一转头,竟意外发现,两个跟大夫一块儿进来的护士看他的眼神似乎亲近了不少。 这算是同仇敌忾吗? 刘根来瞬间猜到了两个护士的心思,她们肯定是被高新政的家属骂惨了,他罚他们蹲墙根,也算是替她们出了气。 “那你治疗完了吗?”大夫又问,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不妥,又解释了一句,“病人刚苏醒,我得给他检查检查,看看你的治疗效果。” “那你检查吧!”刘根来冲哥几个招了招手,“走,咱们到外面等着。” 这就走了? 哥几个都有点不甘心,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跟上了刘根来。 张旺泉也一声不响的跟了出来,却见刘根来根本没在外面等着,刚出门就朝病房部外走去,另外几人也都跟上了。 这是要溜走吗? 也对,刑侦处的人应该快来了,他们折腾了半天一无所获,还留在这儿干嘛?等着挨骂? 犹豫了一下,张旺泉还是跟了上去。 既然已经上了他们的贼船,那就干脆一条道走到黑,何况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批条是他伪造的,真要追究起来,他的责任最大。 哥几个刚出病房区没多远,孙队就带着李福志和滕五段赶来了,挎斗摩托快的把尘土扬的老高,刘根来他们都担心李福志和滕五段被颠下来。 哥几个本想直接开溜, 可李福志来了,怎么着也得等等他。 很快,他们就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猫了起来,一边等着李福志,一边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商量来商量去,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陈小奉肯定被送医院了,他是爆炸案的参与者,刑侦处必定会重点看管继续深挖,他们这些边缘人物再想跟他接触几乎没有可能。 高新政这边也是困难重重,经历了刚才的事儿,他们怕是也很难再接触到他,就算有机会接触,也很难撬开高新政的嘴。 刚刚还一包劲的,现在却浑身是劲儿没地方使……难道真要去挨户排查? 那也太憋屈了。 “你们也别灰心。”张旺泉倒是挺乐观,“不管怎么说,这条线索都是咱们发现的,那个陈小奉也是咱们抓获归案的,就算接下来什么事儿都不做,这个案子的首功也是咱们的。” 一个首功就满足了? 你也就这点出息。 哥几个嘴上没回应张旺泉,全都在暗暗鄙夷着这家伙。 “鬼子六,”张群忽然揽住刘根来的肩膀,“你不是跟大局长能说上话吗?找个机会问问,看看他能不能给咱们透露点有价值的线索。” “就是,你刚替他去福市跑了趟腿儿,这点面子,他总会给你吧?” “这事儿交给你了,哥几个等着你的好消息。” “老六,你可别让哥几个失望。” …… 哥几个纷纷附和着,还一个接一个的拍拍刘根来的肩膀,一副把重任交给他的架势。 张旺泉没吱声,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里却也多了几分期待,明显知道刘根来跟大局长有点交情。 “你们就把我架在火上烤吧!”刘根来拍打着被哥几个拍过的地方,一咬牙,“我试试看吧,可我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问出点什么。” 为毛这么怂? 因为他要问的是石唐之,不是什么大局长。 他太知道石唐之是啥性子了。 能跟他说的,不用问,石唐之也会告诉他,不能跟他说的,问了也没用。 第859章 你啥时候学的医,我咋不知道? 没一会儿,李福志从病房区出来了,先是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随后便直接来到了刘根来和张群的挎斗旁。 这是在等他们。 哥几个见状,都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了。 “卷毛,咋样?”张群上来就问。 “孙大队长让你们过去。”李福志上下打量着刘根来,打趣道:“老六啊,看不出来,你还会治病?” “少扯这些没用的。”刘根来没心思跟李福志开玩笑,“里面啥情况?” “孙大队想把高新政带回局里,家属闹腾着不让,我看他打的主意是让咱们应付那些家属,他把人带走。”李福志又问着刘根来,“老六,审出来什么没有?” “暂时没有。”刘根来摇摇头。 “哼!”王亮哼了一声,“那个什么孙大队想屁吃呢!他摘桃子,还想咱们扛雷,甭搭理他,他又管不着咱们。” “不能让他把人带走,要不,咱们别想再审这个高新政了。”吕梁说到了关键。 “家属应该拖不了太久,就算加上粮食局的领导怕是也不行,这个案子太大了,上头肯定很重视,咱们想再审这个高新政,不光要选好切入点,更要抓紧点时间。”郭存宝紧皱着眉头。 “高新政说他头疼,动不了,医生也建议住院观察至少两天,态度还挺强硬,我看孙大队的态度好像有点松动。”李福志说着他刚刚得到的信息,又道:“哥几个,咱们真要抓点紧,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事儿交给鬼子六,”张群搂住刘根来肩膀,“让他去找大局长打探消息。” “我看行。”李福志点点头。 “走走走,别在这儿扎堆。”刘根来把张群的胳膊扒拉下去,骑上了挎斗摩托,“后面的事儿后面再说,先开溜,不能让那个什么孙大队逮住咱们。” 一听这话,哥几个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立刻都上了两辆挎斗。 张旺泉见状有点坐蜡了。 孙大队管不了他们,能管得了他。 唉,作孽啊! 这帮家伙咋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呢? “班长,不好意思,不能送你回去了。”刘根来没忘了张旺泉,从兜里掏出两毛钱往他手里一塞,“你坐公交车回去骑你的自行车吧!对了,还有,今儿的事儿谢谢你了,王处长要是怪你,你就往我身上推。” 不等张旺泉说什么,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便轰鸣着蹿了出去。张群紧随其后,速度一点也不慢。 一转眼,两辆挎斗摩托就没影儿了。 “这叫什么事儿?” 张旺泉捏着手里的两毛钱,重重叹了口气。 离开医院没多远,哥几个便找了没人的胡同停下又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大家先回去想办法,明天一早再去那家医院集合。 李福志、吕梁和郭存宝的自行车还都在市局放着,刘根来和张群把他们三个送到市局附近,便各自离开了。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石唐之还在市局忙活,周围有不少蓝点,估计也没时间搭理他。 想了想,刘根来决定回家等着他。 石唐之昨晚就没回家,今晚应该不会再在市局熬通宵了吧? 结果,刘根来等了个寂寞,石唐之还真没回来,倒是让黄伟替他跑了趟腿儿,告诉柳莲他今晚不回家了。 见柳莲有点心疼,刘根来立马来了一句,“干妈,我替你去看看干爹吧!” 黄伟正要离开,一听这话,立马停下了。 “好,好,好,”柳莲连连点头,“让他少抽点烟,一有空就眯一会儿,都五十岁的人了,别把自己当小年轻。” “好,干妈你也早点休息吧!” 刘根来答应一声,追上了黄伟,从他手里接过两个饭盒。 饭盒里装的是柳莲给石唐之带的饭。 石唐之昨晚就没回家,柳莲跟刘根来一样,也觉得石唐之今晚会回来,便给他做了点好吃的,结果还得给他带过去。 刘根来没上吉普车,开上了他的挎斗摩托。 他要是坐吉普车,还得让黄伟再把他送回来,不够麻烦的。 坐黄伟的车,路上先从黄伟嘴里打探点消息? 快拉倒吧! 黄伟的嘴严着呢,别说他不一定知道,就算知道,肯定也是一个字也不说。 市局办公大楼灯火通明,一看就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刘根来赶到的时候,石唐之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人开着小会,刘根来在黄伟的秘书办公室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会就散了。 那几个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刘根来立刻低下脑袋,还把脸捂上了。 他看到了王处长。 过了这么久,王处长说不定已经知道了造假批条的事儿,可不能被他看到。 要是被王处长逮到训一通,再被石唐之听到了,肯定还要再训他一顿。 他大晚上的跑市局,可不是为了来挨训的。 刘根来完全多虑了。 王处长几个人全都步履匆匆,谁都没往秘书办公室看一眼。 “呼……” 刘根来松了口气,拎着饭盒,推开了石唐之办公室的门。 “你咋来了?” 石唐之正靠在座椅后背上揉着太阳穴,抬眼瞄了一下,又把眼皮耷拉下来了。 连轴转了这么长时间,他明显是累的不轻。 “干妈让我给你送点饭。”刘根来走过去,先把饭盒放到石唐之面前,又绕到他身后,给他揉着太阳穴。 “再使点劲儿,嗯,这样就行。”石唐之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干儿子的按摩,忽然来了一句,“你啥时候学的医,我咋不知道?” 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那个孙大队长的嘴咋跟棉裤腰似的,啥都往上汇报? 刘根来手指顿了顿,继续按摩着,“那人一看就是装晕,我一枪托就把他砸醒了。” “那孙大队的命令,你为啥不听?”石唐之又道:“他都把状告到我这儿来了,要不是王处替你们说了几句好话,你们几个就被打发回去了。” 诓我呢! 我就不信,都这么长时间了,那个孙大队长不知道我是你干儿子? 不过嘛,王处长倒是挺会做人的,知道给领导台阶下。 “你咋不说话?”石唐之转着脑袋看了一眼刘根来。 “做错了就要认,我正在接受批评。”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闭上眼睛继续享受着,“我还以为你会辩驳几句,跟我表表功……姿态摆的这么端正,你不是有啥事儿要求我帮忙吧?” 第860章 环环相扣 “干爹,你还真是我……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刘根来差点说出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好在他反应快,及时改了口。 石唐之没计较刘根来的口误,闭着眼睛反问道:“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想诈他,没管用。”刘根来把怎么诈高新政的过程讲了出来。 “你想没想过问题出在哪儿?”石唐之又问。 “这不就是因为想不明白才来找你求助的吗?”刘根来把哥几个如何集思广益的事儿也说了出来。 既然石唐之已经认可他们,还给了他们机会,那就在他面前多提提他们。 “你方向是对的,问题出在你对特务组织的架构不了解。”石唐之提点道:“特务组织一般都是单向联系,一个上线可能同时掌控几条下线,但下线之间几乎没有瓜葛。” “我明白了。”刘根来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是,我判断对了,粮油店爆炸案的确是在为特务的另一个行动做掩护,但两边的人互不认识,我说参与另一个行动的人把他供出来了,高新政一听就知道我是在诈他,对不对?” “没错。”石唐之点点头。 “那你是怎么判断出参与另一个行动的特务跟高新政不是一条线上的?”刘根来又问出了新的问题。 “因为特务的行动还有第三层。”石唐之答道。 “第三层?”刘根来的手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两个行动都是在为第三个行动打掩护?” “嗯。”石唐之又点点头,“知道上周末,你孔叔叔为啥没有去家里吃海鲜吗?” “因为特务的第三个行动?”刘根来的手又是一顿。 “好好按,做大事,心态要稳。”石唐之先说教了刘根来一句,又道:“特务在四九城西郊弄了几个气球,气球下面吊着传单和炸药,想借风势吹进四九城,你孔叔叔这些天就在忙这件事。” 用气球吊着传单炸药……特务想干什么? 这几个事儿能联系到一块儿吗? 爆炸案跟放气球能有啥关系?还用得着掩护?还费劲巴拉弄两拨人……特务做事咋一点逻辑都没有? “你也觉得不合理是吧?”石唐之就跟背后长眼睛似的,一下就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 “是有点不合理。”刘根来点点头。 “那怎样才合理呢?”石唐之又问。 又在考我?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除非这三个行动都在为别的行动打掩护。” “没错。”石唐之点点头,“特务真正的目的是掩护第四个行动。” 真有第四个行动…… 特务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第四个行动所图必定不小,究竟是什么? 刘根来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上来了,正琢磨着是不是问一问,石唐之直接告诉他了。 “特务是想把他们弄到手的核武器研发资料送出去。” 啊? 居然牵扯到了核武器资料! 怪不得整个四九城的公安系统全都动起来了,这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儿! “特务的阴谋能被我们发现,其实是个巧合,一帮挖野菜的妇女、孩子无意中发现了他们埋藏在地下的气球、传单和炸药,就报到了附近的军区。 不知道是愚蠢透顶,还是自信过度,特务居然提前把他们拿到核武器资料的消息印在传单上了,让我们可顺藤摸瓜,及时找到资料泄露的源头。 从时间线上看,特务应该还没来得及把核武器资料送出去,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他们,消灭他们。” 说完最后一句话,石唐之睁开双眼,摆了摆手,“可以了,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们自己了。 昨天,你们是第一个找到线索的,证明了你们的能力,我已经跟王处长打过招呼了,你们几个的行动,可以不必向他请示。” 王处长这么好说话? 早知道,刚才就跟王处长打声招呼了,还低啥头? “那干爹你忙,我先走了。” 刘根来正要离开,又被石唐之叫住了,“把你的烟给我留下,我这儿都断顿了,蹭别人的烟都蹭一天了。” 说的这么可怜,那就多给你点。 刘根来掏了这个口袋,掏那个口袋,掏完了裤兜,掏上衣兜,一口气拿出了八盒特供烟,在石唐之办公室上摞了高高一摞。 “你在给我演杂技呢!”石唐之眨巴着俩眼,“你咋拿了这么多烟?” “干妈怕你断顿,专门让我拿来的,刚才在想事儿,差点忘了。”刘根来把柳莲的吩咐反着说,“使劲抽,抽完了,我还给你送。” “你把我当烟囱了。”石唐之一下把那摞烟扒拉倒了,几下就哗啦到抽屉里,还锁上了。 这是怕被抢啊! 看这架势,局里烟断顿的怕是不止石唐之一个。 “真香!吃来吃去,还是你干妈的手艺最合我的胃口。”石唐之又把饭盒打开了,先是近乎贪婪的嗅了几口,又直接上手捏了块菜,边吃边说,“饿死我了,忙的我连晚饭都没顾得上……你还在这儿干啥?赶紧回去,别让你干妈惦记。” 刚拿了我的烟就赶我走。 卸磨杀驴吗? 刘根来心里嘀咕着,嘴上却说道:“干爹,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石唐之没搭理他,拿起筷子,一口馒头一口菜,几下就把嘴巴塞满了。 刘根来又给他倒了杯茶,这才出了办公室。 黄伟正在他的位子上忙着,领导不回家,他这个秘书当然要陪着。 “走了黄哥。” 刘根来顺手往黄伟办公桌上放下四盒中华烟,又冲他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小子……” 黄伟笑了笑,把烟拿起来,放在鼻尖下嗅了嗅,也跟石唐之一样,锁进了抽屉,又继续忙活。 刘根来回家的时候,客厅还亮着灯,进门一看,等在沙发上的居然是哈欠连天的石蕾。 “你可算是回来了,咱妈交给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明天就开学了,我要去睡觉了。”一见刘根来,石蕾便伸了个懒腰,起身朝外走着。 还以为是关心我呢,原来是在完成任务! 打开导航地图一看,柳莲已经躺下了,肚子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容易犯困,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刘根来没打扰她,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思索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虽然王处长已经给他们开了绿灯,但具体做什么,还得靠他们自己。 不过,石唐之给他透露的那些消息倒是给了也一个思路,略一思索,他就有了主意。 第861章 我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们 第二天,刘根来早早就来到了那所医院,到住院部门口一看,哥几个居然都到齐了。 这帮家伙居然比他来的还早。 再仔细一看,一个个的眼圈都有些发乌,明显是昨晚没休息好。 看样子,应该是都为这个案子犯愁。 “咋样?有啥好消息没有?”张群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第一个迎上来,认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刘根来头一次没见这家伙油头粉面。 “有。”刘根来点点头,掏出一盒特供烟,挨个给哥几个散着。 “赶紧说,哪儿有工夫抽烟?” 张群把他的手推开了,不光他,哥几个谁都的心思都没在烟上,一个个的都巴巴的看着他。 无往不利的特供烟居然也被嫌弃了,搞得刘根来也没好意思自己抽,把刚叼上嘴唇的烟又放回了烟盒。 “先别急,你们先告诉我高新政还在不在病房?”刘根来装模作样的问着。 其实,他早就把高新政标记上了。 “在,我来的时候去看了一眼。”吕梁点点头。 “在就好。”刘根来又装模作样的松了口气,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这案子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它涉及到了核武器研究资料泄密。” “啥?” “真的?” “卧槽!” …… 哥几个一听,全都精神了,等刘根来把特务的四重行动说明白了,哥几个又都泄气了。 “这案子大是大,可咱们做不了什么啊!”李福志摇摇头。 “我咋觉得咱们一直在做无用功呢!就算把这个高新政的嘴撬开又咋样?他肯定被抛出来牺牲的,啥都不知道。”王亮一摊手。 “那可不一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只要咱们不放弃,顺藤摸瓜,由小而大,说不定真能让咱们逮到大鱼。”郭存宝自己给自己鼓着劲儿。 “老六,看你这从容镇定的样子,是不是想到啥主意了?”吕梁冲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他这一说,哥几个这才注意到刘根来一脸的精神,没跟他们一样都是黑眼圈,这说明他昨晚睡的挺好。 “我还真想了个主意,哥几个帮忙分析分析能不能行得通。”刘根来又把烟掏了出来。 这回,还没等他散,就被张群一把抢去了,替他挨个给哥几个散着。 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刚想把烟叼进嘴里,又一脸嫌弃的把烟塞给了刘根来。 咋了? 他拿的是刘根来刚刚叼进嘴里的那根,过滤嘴上还有刘根来的牙印儿呢! “要饭吃还嫌馊。” 刘根来骂了一句,又压低声音,把他昨晚想到的主意说了出来。 “我看行。”王亮第一个响应,又拍拍张群肩膀,“老二,这事儿交给你了,跟女人打交道,你最拿手。” “你给我死一边去,我头没梳脸没洗牙没刷,一张嘴还不把人家吓跑了?”张群嘴上嫌弃着,却骚包的用手指搂了几下凌乱的头发。 这是昨天受打击了? 哥几个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还是我来吧!”刘根来憋着笑,“咱是办正事,又不是搞对象,用不着老二牺牲色相。” “喂喂喂,你们两个混蛋喊我两声老二了,再喊,我跟你们急眼。”张群急赤白脸的嚷嚷着。 “都啥时候了,还想这种破事儿,你还有点轻重缓急吗?”李福志拿出老大的架子教训道。 “就是,再哔哔,哥几个一块喊。”王亮趁机踩了一脚。 张群刚想再说点什么,郭存宝摆摆手,“说正事,说正事,要是计划成功,高新政真上当了,咱们什么时候抓他?” “抓贼拿赃,这个高新政太狡猾了,不抓到切实的罪证,他肯定有的是借口。”吕梁分析道:“如果他要跑,肯定会带足钱粮,咱们得想好他有可能去什么地方,提前布控。” “是啊,”张群的思路也被拉回来了,“像他这么狡猾的特务反跟踪能力肯定很强,咱们要是盯梢,很难不被发现,上次那个老佛爷就是教训。” “可问题是咱们不知道他会去哪儿啊?”王亮又一摊手,“咱们一共六个人,要是网撒的太大,人手肯定不够。” “盯梢的事儿交给我就行了。”刘根来抬了抬手,笑道:“你们忘了我最擅长啥了?连野兽都发现不了我,何况是人?” “也只能这样了。” 哥几个很快就统一了想法,刘根来盯梢,他们远远的跟在刘根来后面。 对刘根来盯梢的能力,他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当那么多猎物都是瞎猫碰死耗子? 他们哪里知道刘根来强的根本不是盯梢能力,而是外挂。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先找个地方等着,我去办事儿。”刘根来跟哥几个打了声招呼,就去住院部找到了昨天那个护士。 那个护士对刘根来的印象还挺好,一见到他就笑,把刘根来搞得也想像张群那样捋捋头发了。 “小姐姐,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儿,能找个说话方便的地方吗?”刘根来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护士台上。 奶糖开路的效果就是好,护士脸上的笑意更浓,“你想说啥就在这儿说吧!” “这儿怕是不太方便吧?”刘根来左右看了看。 护士台两边都是病房,随时都有可能有病人出来,要是让高新政或是他的家属看到他俩在一块儿,再跟高新政一说,那他的办法就失效了。 “你个小屁孩儿事儿还挺多,不是看上哪个护士了,想让我给你做媒吧!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可千万别打我的主意,我已经有对象了。”护士小嘴巴巴的还挺能说。 这更符合刘根来计划的要求了。 “我跟你说的是正事儿,不是开玩笑。”刘根来故意把脸一沉。 护士倒是没被他吓到,却也严肃起来,带着刘根来进了一间药房,正要关门,刘根来又道:“你还有没有信的过的护士,要是有,就叫来一个,要是没有,就把昨天那个医生叫来。” “有。” 可能是刘根来的语气有点严肃,护士更不敢怠慢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叫来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护士。 门一关,刘根来先把自己的证件亮了出来,这才说道:“我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俩护士刚开始还都挺紧张,等刘根来说完让她们做什么,一下都放松了。 “就这?你放心,保证出不了错,传八卦,我们最在行了。” 第862章 他真上钩了 在行? 我倒想看看你们怎么在行? 俩护士这么说,刘根来反倒有点不放心了。 原先那个护士拿起一个屁股针,一盒消毒棉,一瓶酒精,还有两个小安瓶,一块儿放在托盘上,跟后来的护士说道:“我去给七号病房的高新政打针,等我喊你,你就去。” “嗯。”后来的护士答应一声。 还挺有计划。 刘根来兴趣更浓了。 没一会儿,走廊里忽然想起了原先那个小护士的喊声,“巧玲,巧玲,你快过来,给我帮帮忙。” “来啦!”后来的护士答应一声,小跑着出了护士站,来到七号病房门口。 刘根来没跟过去,站在护士站的墙角偷听着。 “你怎么了?”叫巧玲的护士问道。 “别提了,好几天都没咋吃饱,我好像有点低血糖了,有点站不稳,你帮我给七号床打针吧!”原先那个护士有气无力的说着。 “没吃的咋不去挖点野菜?现在城外的野菜可多了。” “哎妈呀,别提城外,我可不敢去。” “咋了?你害怕城外有老虎?” “城外倒是没老虎,可是有特务。” “特务?我胆儿小,你可别吓唬我。” “谁吓你了,我说的是真事儿,你还不知道吧,前两天,我们院儿的几个人去城西挖野菜,你猜挖到什么了?” “挖到什么了?” “传单!还有炸药!说是还有气球,肯定是特务准备用气球顺风飘进四九城搞破坏的。” “真的?那是不敢去,要是遇到特务,那可就惨了。” “可不是嘛!他们还说,那个特务被抓到了,还是个大特务,还供出了好多小特务呢!可特务哪儿抓的完?万一碰上,那不就完了,再过几个月,我就结婚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可不想稀里糊涂的被特务杀了。” “也是,那你歇会儿,缓一缓,我帮你打针。” …… 厉害啊! 两个护士的对话把刘根来听的一愣一愣的。 自然而然,毫无破绽。 要么说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这话还真没错。要不是知道她们是在演戏,刘根来肯定当真事儿听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什么高新政会不会上当。 刘根来没在护士站停留,扫了一眼导航地图,尽可能的避开旁人的视线,悄无声息的出了住院部。 “咋样?” 刘根来刚出来,就被哥几个围上了。 “搞定。”刘根来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这是啥意思?” 哥几个都没看明白。 代沟啊! 刘根来看着自己伸出的两根手指,解释道:“我找了两个护士帮忙。” “那俩护士咋说的?”吕梁问道。 等刘根来绘声绘色的把两个护士的对话学完,哥几个都有点意外。 除了张群。 这家伙撇撇嘴,带着不屑。 明显是有故事啊! 可惜,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等着鱼咬钩了。 高新政会不会上当,刘根来心里也没底,他用搞传单、炸药和气球的特务落网当诱饵,只是基于常识的判断。 掌握重要材料的必定是重要人员,至于这个人是不是高新政的上线,他并没有百分百把握,但基于目前掌握的信息,他也只能赌一把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 不同的是,哥几个都是在干等,刘根来一直盯着导航地图。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几个蓝点进了高新政的病房,又过了没一会儿,高新政和其中一个蓝点一块儿去了厕所。 随后的一个发现,让刘根来瞳孔倏的一缩——两个蓝点走进了同一个隔断。 把导航地图放大,可以清晰看到,他们正在换衣服。 换衣服……高新政这是要逃! 赌对了,高新政真上钩了。 “住院部还有别的门吗?”刘根来问着哥几个。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住院部还有别的门,那就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赶过去,要不,高新政从那个门儿溜了,他都没法解释是怎么跟踪的。 “没有。”回答他的是吕梁,“你来之前,我们绕着住院部看了一圈,大门只有这一道,还有一道小门是锁着的,应该是通往门诊部的,高新政肯定没钥匙。” “没钥匙不用铁丝捅啊?”王亮比划了一下开锁的姿势。 “你逃跑的时候会舍近求远?”吕梁反驳道。 “也不能不防,谁跟我一块儿去看看?”李福志想的更稳妥。 没人应声,哥几个都觉得吕梁的话有道理。 关键是人分开了,又没啥通讯工具,再想聚一块那可就难了。 “那我自己去吧!不去看一眼,我不放心。”李福志转身刚要走,吕梁忽然一把拉住了他,“等等,你们看看刚才出来那人像不像高新政?” 唰! 哥几个纷纷看向刚从住院部走出来的一道身影。 昨儿个,高新政一直没下床,哥几个对他的身高和体态都没啥印象,没法从这些方面判断他是不是高新政,可哥几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人脑袋上还缠着绷带呢,后脑勺上血迹的位置跟高新政一模一样。 “就是他!他还真上钩了。老六,看你的了。” 哥几个都有些兴奋。 “你们就瞧好吧!”刘根来应了一声,刚要跟上去,忽然又停了下来。 在高新政身后,他发现了两个便衣。 我说刑侦处那帮人怎么会轻易放高新政离开,闹了半天也想放线钓鱼。 这特么不是添乱吗? 不光刘根来,哥几个也都发现了那两个便衣,顿时都跟吃了苍蝇似的,满心的不爽。 连他们都能发现那是便衣,何况高新政? 咋办? 哥几个都有些犯愁,刘根来却还是一脸轻松,“没事儿,你们跟着我就行了,高新政跑不了。” 话说的这么满……老六能行吗? 哥几个忽然又有点心里没底了。 刘根来也没解释,点了根烟,不紧不慢的跟出了医院,他这副闲散的样子,就算有特务在暗中潜伏,也绝对想不到他是在盯梢。 等离开了医院,刘根来的状态立马变了,他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钻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速度飞快,要不是在胡同交叉口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哥几个都会被他甩掉。 这种盯人方式倒是不怕被高新政发现。 可问题是,离这么远,高新政要是忽然钻进了路边谁家,或是拐进了哪个岔路口,老六能知道吗? 哥几个心里更没底了。 第863章 这特么挨得上吗? 在穿过四五条小胡同之后,刘根来终于拐到大路上,哥几个急忙跟了上去。 刚到大路口,哥几个就看到了那两个便衣。 那俩人正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一看就是跟丢了目标。 他们都跟丢了,老六呢! 他咋走的那么快?是瞎走,还是真盯住了高新政? 哥几个正嘀咕着,那俩便衣看到了他们,其中一个立刻大喊一声,“你们过来。” 没人搭理他。 别说他俩还穿着便衣,就是穿着制服,哥几个也不会听他们指挥。 另外一个便衣紧走几步,迎上了哥几个,把自己的证件在哥几个眼前一晃,肃声开口:“我们是市局刑侦处的,正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人手不够,紧急征调你们协助,从现在起,你们听我命令。” 哥几个还是没搭理他,一个接一个的从他身边绕开。 这家伙一把拉住了拖在最后面的王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为什么不听命令。” 王亮体力本来就不好,追了这么远早就累得气喘吁吁,被一把拽住,差点跌倒,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猛地一甩胳膊,回了这家伙四个字。 “滚一边去!” 尼玛! 这家伙一下愣住了。 以往,他只要亮明身份,不管遇到哪儿的公安都会配合,被这么打脸还是头一遭。 他正要发火,另外一个人拉住了他,“算了吧!没时间跟这帮人计较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汇报吧!别真让目标跑了。” 亮证那人还有点不甘心,冲哥几个的背影嚷嚷道:“你们给我等着,回头再收拾你们!” 哥几个还是谁都没搭理他。 自己没本事,把人跟丢了,还怪到我们头上了? 我们欠你的? 可问题是,老六真盯住高新政了吗? 咋那么不像呢? …… 另外一边,刘根来始终与高新政保持一条街的距离,高新政不管往那边看,都看不到他,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被他盯梢。 导航地图上,刘根来将高新政刚刚走过的路线连了起来,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是个老油条。 那俩便衣被甩开的不冤。 这家伙绝对专门做过反跟踪训练,走的路线都快赶上蝴蝶结了。怪不得敢大白天的逃出医院,这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 可惜,高新政遇到的是他这个挂逼,他反跟踪的手段再高明也是徒劳。 高新政够谨慎,在甩开那两个便衣之后,又在人流密集的地方转了几圈,这才拐进了一条小巷。 要不是刘根来有意放低了速度,让哥几个始终都能看到他,哥几个早就被他甩掉了。 那条小巷挺长,走出去近百米,回头还能看到巷子口,刘根来没急着跟进去,点了根烟,靠在巷子口旁边的墙上等着。 烟刚抽到一半,刘根来忽然把烟一丢,撒腿就跑。 高新政太狡猾了,饶是身后百米没人跟踪,他还是翻墙离开了小巷。 这会儿,刘根来已经被他甩开一段距离,哥几个也快追上他了,他要是不跟紧点,都不好跟哥几个解释他是咋跟踪的。 为啥不也跟着翻墙? 他是怕哥几个翻不过去。 吕梁个子矮,王亮体力差,等这俩人翻过墙头,高新政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还是绕路吧! 别给哥几个出难题了。 刘根来这一跑,把哥几个都晃了一下,随后便下意识的也跟着快跑。 这下,王亮算是遭罪了,腿跟灌了铅似的,气儿喘的就像铁匠的风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刚上警校时,被逼着跑操的那段艰苦时光。 “这个死老六,抽什么风,想玩死我啊!”王亮一边跑,一边骂,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等追上刘根来怎么跟他算账了。 跑出去大约两三百米,刘根来速度慢了下来,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一下来个两百多米的冲刺跑,把他也累的够呛。好在盯梢总算盯到头儿了,高新政进了一座民房。 院门的锁和正屋的锁都是他用钥匙打开的,这说明这座民房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接下来,等着瓮中捉鳖就行。 大约十几秒后,张群第一个追了上来,这家伙速度最快,被刘根来甩开了不到一百米。 跟在他后面的是郭存宝,家里生活条件好了,郭存宝的体力也上来了。 再往后就是吕梁和李福志,他俩的体力差不多,刚追上刘根来,也都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又过了十多秒,王亮才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一来骂开了,“好……好……好你个鬼子六,你……” “知道我好就行。”刘根来都没让他把话说完,抬手一指,“看到那边那个院子了吗?一分钟之前,高新政刚进去。” “真的?” “你咋看见的?” “我说老六,你不是瞎猜的吧?” …… 哥几个没一个相信的,自始至终,他们都没看到高新政的影子,老六是咋看到的?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从后腰上抽出了自己的配枪,“我追野猪从来没追丢过。” 这特么挨得上吗? 哥几个再不相信,刘根来都把枪掏出来了,他们也会跟他一块上。 “都歇过来没有?要不要再歇会儿?”刘根来问着哥几个。 “没事儿,不用歇。”张群跃跃欲试。 “咱们累,他也累,这个时候对上他,咱们不吃亏。”吕梁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呢?”刘根来又问着王亮,“你要不要先在这儿歇会儿?” “瞧……瞧不起谁呢?”王亮嘴还挺硬,就是掏枪的时候有点费劲,差点自己把自己带倒了。 “那就走吧!”刘根来一挥手,走在最前面。 高新政所在的院子离这儿不到五十米,没一会儿,哥几个就到了院门口。 刘根来轻轻推了一下,院门就开了。 其实,院门是插着的,在他把手放上院门的刹那,不光把门闩打开了,还把放在门闩上的半个破盘子收进了空间。 这么点时间,连机关都布置上了,这个高新政绝不简单。 哥几个正要冲进院子,刘根来急忙伸开双臂,把他们拦住了,压低声音道,“你们先等等,我先进去看看。” 刘根来是担心高新政狗急跳墙开枪顽抗。 他有空间预警,哥几个可没有。 “等个屁。”张群一把将刘根来的胳膊扒拉开,一头扎进了院子。 另外一边,吕梁一猫腰,从刘根来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活生生的演示了一把啥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他俩都进去了,再拦别人也没啥意义,刘根来干脆心一横,冲进了院子。 第864章 不审啊? “不许动!” 张群刚冲进院子就猛地停住,叉开两腿,双手举枪,瞄向正屋。 瞎喊什么? 这他们不是给自己招子弹吗? 看人家吕梁多稳当,进院就是一个前滚翻,半跪在地上举着枪,目标就小多了。 转头往正屋一看,刘根来才知道张群不是在瞎喊。 正屋房门打开,高新政正在堂屋坐着个板凳,面前摆了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一卷新绷带和一瓶药水,此刻的高新政两手都举在半空,正在解着头上的绷带。 这时候,哥几个都冲进来了,六把手枪同时瞄向高新政,高新政仿佛被吓住了,一动不动,直眉愣眼的看着他们。 哥几个心头的震惊一点也不比高新政小。 不同的是,高新政搞不明白这些公安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哥几个是想不明白刘根来是怎么跟上高新政的。 老六跟踪的本事也厉害了吧! “你……你们……别开枪,我真不是特务,我就是回来换药的。我这儿有好药,医院的药我不放心。”高新政比哥几个先回过神,着急忙活的解释着。 真能演啊! 要不是代表高新政的是个血红的红点,刘根来差点都信了。 “你心虚什么?我说你是特务了吗?”刘根来把枪收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进了堂屋。 哥几个却都没刘根来那么轻松,进屋的时候,依旧举着枪,把高新政围在中间。 不管高新政此刻说啥做啥,就凭他甩开那两个便衣追踪的本事,就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 敌特,绝对没跑。 “紧张个嘚儿。”刘根来摆摆手,“都把枪放下,他又没拿武器。” “就是就是,我真不是敌特,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高新政立马顺着刘根来说着,转着脑袋看着哥几个,脸上还陪着笑。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刘根来两眼一瞪,又冲哥几个说道:“我看着他,你们先搜搜看。” 哥几个纷纷把枪收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搜查。 他们抓特务的本事本来就不小,经历了刚才的事儿,哥几个对刘根来近乎百分百信任。 他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 “你们找啥?这屋里没东西。”高新政有点着急,想起身阻止,却又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刘根来一眼。 他此刻的反应跟突遭变故手足无措的普通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刘根来没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哥几个也都没搭理他,继续四处翻找着。 刘根来刚刚说的几句话就已经奠定了审问的基调,这种时候,胡乱开口,万一说错话,就会打乱刘根来的计划。 对上这么狡猾的特务,再谨慎也不为过。 “坐下,”刘根来指了指高新政刚刚坐过的凳子,一副已经拿捏住他的样子,“想说话,后面有的是机会。” “这位小同志,我真不是特务,你们肯定是误会我了。”高新政又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嘴上跟刘根来说着,却还在转着脑袋四处看着,脸上的表情就跟快要哭出来似的。 “让你别乱动,看看,头上又流血了。”刘根来拿起那卷绷带往高新政面前一递,“赶紧包上,血赤呼啦的,看着怪瘆人的。” 高新政后脑勺被磕破了,好像是缝了几针,在医院养了两天,伤口本来已经不流血了,这会儿,绷带被他扯下来了,又把伤口扯破了,鲜血顺着他的头皮都流到脖子上了。 头发哪儿去了? 在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被剃掉了呗! 用后世的话说,这叫备皮。 医院备皮可没理发馆理发那么精致,高新政头顶上的头发还留着,只有后脑勺被刮的干干净净,整个一个阴阳头,看着多少有点滑稽。 再配上他此刻那副又害怕、又慌张、又无奈表情,显得更滑稽了。 “我这……” 高新政带着那副复杂至极的表情从刘根来手里接过绷带,拿在手里仿佛不知所措。 “包啊,还要我帮你?”刘根来冲他挑了挑眉毛。 “不用,不用。”高新政连连摆手,扯开绷带,胡乱的往脑袋上缠着。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一屁股坐在矮桌上,点了根烟,看了一圈正在搜查的哥几个。 这房子一共四间,倒是挺宽敞,就是空荡荡的,没有几件家具,炕上也没有被褥,光秃秃的,地上、窗台上落了不少灰尘,一看就是不经常有人来住。 这应该是高新政的一个秘密落脚点。 刘根来又扫了一眼堂屋,在墙角发现了一个马扎。 马扎是收起来的,斜靠在墙上,看起来还挺精致的。 刘根来走过去,拿起马扎看了一眼,马扎上没有落灰,打开一看,绳子还挺新。再一看高新政屁股下面那个又矮又硬的板凳,他立刻明白了点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把马扎往高新政对面一放,一屁股坐上去,翘起了二郎腿儿。 屋里没有几件家具,大片地方都光秃秃的,很好搜查,时间不长,哥几个就在炕席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卷绷带,几个药瓶,拿出来往矮桌上一放,绷带跟被高新政缠在脑袋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就这些? 刘根来才不相信高新政弄出这么个秘密据点光为了放药,正要用导航地图感应一下,吕梁忽然喊了一声,“暗格下面是空的,敲着声音有点发闷,下面肯定还有一层。” 还是吕梁心细。 这下倒是让他省事儿了。 哥几个都聚了过去,没一会儿就把暗格撬开了,下面果然还有一层,放着一把手枪,一盒子弹,还有一摞美金和十几根小黄鱼。 等哥几个把这些东西摆上矮桌,高新政脸色都白了,着急忙慌的嚷嚷道:“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我是帮别人看房子的,真不知道房子里还藏着这些东西。”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特么狡辩? 把我们都当傻子了? 哥几个的火都上来了,王亮火气最大,上去就是一巴掌,“还不敢嘴硬?真是欠收拾。” 张群他们都怕打乱刘根来的节奏,都没敢动手。 刘根来开口了,“证据都拿到了,说明那个大特务没胡乱咬人,那还跟他客气啥?一块揍啊!别打死了,给他留口气就行。” 揍? 不审啊? 哥几个都摸不清刘根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一点没耽误他们动手。 哥几个一拥而上,对着高新政就是一通拳打脚踢,心里憋着气,出手就特别重,几下就把高新政揍的嗷嗷直叫唤。 第865章 老子跟你没完 “别打了!啊……疼死了,什么证据,什么大特务,我都不知道啊!我冤啊……”高新政抱着脑袋,一边翻滚,一边叫着。 “我让你冤!” “我让你叫!” “老五,你让一边,我都够不着他了。” …… 高新政叫的越惨,哥几个揍的越狠。 可揍了不多一会儿,哥几个都停下了。 不是不想揍,是累了,被高新政溜了得有十里地,临了还来了个两百多米的冲刺跑,这会儿哪儿还有那么多力气? 高新政还抱着脑袋,缩着身子,侧躺在地上哼哼着。 酝酿了这么久,刘根来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蹲在高新政脑袋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不奇怪我们为啥能在这儿守株待兔吗?” 高新政没有回答,还在抱着脑袋哼哼着。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也没打算审你,揍你一顿出出气就算完事儿。” 说着,刘根来站起身,“走吧,别装蒜了,你可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抗揍能力强着呢!” “啥特殊训练?你说的啥,我咋听不懂?”高新政仰了一下脑袋,两个眼珠子从抱着脑袋的胳膊缝隙中看着刘根来。 “还装呢,真是欠收拾!”刘根来踹了他一脚,“要是没人交代,我们怎么知道你的这个秘密据点?” 刘根来又把那个马扎子拿了起来,哥几个还以为刘根来要用马扎揍他呢,刘根来却把马扎子往他面前一放,“这儿一共就俩座儿,这个马扎子是给你的上线留的吧?而你,只能坐冷板凳。” “啥上线?你说的是特务吧?我真不是特务,我就是习惯了坐凳子,不信你问问我们主任,我上班的时候,都是坐硬板凳的。”高新政还在狡辩着。 “你不提你们主任,我还差点忘了。”刘根来又抛出了一枚炸弹,“那个蒙着脸的老大就是你吧!你上线交给你的任务是在粮油店闹出大动静,怕被人认出来,你就蒙着脸。” 这回,高新政没吱声,却还抱着脑袋,脸被胳膊挡着,谁都看不到他的神色变化。 其实,刘根来是在赌,他并不能确认高新政就是陈小奉说的那个蒙面老大,敢赌,是基于逻辑推断。 首先,高新政在粮油店工作,特务组织没道理放着便利不用,另派他人; 其次,粮油店是对外营业场所,周围的人差不多都认识高新政这张脸,怕被人认出来,他才蒙面。 第三,也是最符合逻辑的,爆炸案的歹徒都是高新政找的,大晚上的,蒙面不蒙面差别不大,怕被人从声音、体型那些方面认出来,他便故意弄了一个被爆炸波及的假象,当场装晕。 估计他后脑勺上的伤口也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要不,没道理能把两个人当场炸死的炸药,在他身上没炸出一点伤痕。 从高新政的反应看,刘根来赌对了。 这句话直指他的内心,胳膊能挡住脸,却挡不住导航地图上的红点,这一刻,那个红点红的就像一滴刚渗出来的鲜血。 “被我说中了吧!”刘根来露出了一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笑容,用略带显摆的语气说道:“不用你承认,早就有人交代了,我们啥都知道了,你们弄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别的地方,掩护那个带着核武器研究资料的人把资料送出去吗?” 刘根来这句话一出口,刚刚还在不停哆嗦的高新政忽然不动了。 这是被直戳内心了? 那就再给你加最后一把火! “知道我为啥不审问你吗?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该知道的,你的上线都交代了,大家都在抓那个带着核武器研究资料的人,就我们这些不受待见的人被派来抓你。 揍你一顿出出气,再把你交上去,我们还得赶紧去找人。 抓你个没价值的小虾米连功都立不了,要是抓到了那个带着核武器研究资料的人,我们几个就立大功了。 走啊你,再磨蹭,哥几个还揍你!” 刘根来又踹了高新政一脚。 原来老六玩儿的是欲擒故纵啊! 这手高啊! 这下,哥几个全都明白了,立刻帮忙架秧子。 “走啊,装啥死?耽误老子立功,老子弄死你!”张群骂骂咧咧的踹了他一脚。 王亮直接把板凳拿起来了,朝他后背就是一重重拍,“起来!还等着我拖你啊!” 李福志把马扎子也抡了起来,嘭的一下抽在高新政身上,“起来啊你,再不起来砸死你!” 嘴上说着狠话,这一下却是砸在他的屁股上。 用马扎子打人可比板凳狠多了,要是砸他后背,搞不好能把他砸过去。 吕梁一把薅住了高新政头顶上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溜了起来,一旁的郭存宝正要给高新政一个耳光,却猛的停住了。 高新政大口喘着粗气,脸色铁青,目光更是凶狠的仿佛要吃人。 下一刻,高新政忽然咆哮一声,“流云!你个老东西敢出卖我,老子跟你没完!” 咆哮之后的高新政,牙齿咬的咯咯响,额头上,脖子上全都青筋暴起,仿佛一头处在爆发边缘的凶兽。 “对对对,那个把你供出来的人代号好像就是叫流云,他把他知道的都交代了,算是将功抵罪,估计死不了,至于你……就算现在交代也晚了。”刘根来立马接上了话茬,还是一副怜悯的样子。 这话就像一颗子弹,给了高新政致命一击,一下把他的防线彻底摧垮。 “你不用诈我,你这套都是我玩儿剩下的。”高新政猛然转头看向刘根来,“该说的我都会跟你说,流云那个老东西把老子丢出来当弃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你说的流云是谁?”张群脱口问道。 这家伙的反应速度可不慢,知道刘根来不方便问这个问题,便立马接上了。 高新政大口喘着粗气,老半天没吱声,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大约两分钟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流云是我的上线,他真名叫王若云,是海定中学的化学老师,你们去抓他吧!这场行动就是他策划的,抓住他,你们就立大功了。” 几个意思? 哥几个都是一怔。 让我们去抓他的上线,分明是没信老六的话,既然不相信,高新政为啥还要把他的上线供出来? 难道他在撒谎,想分散公安的注意力? 第866章 对付精明人的办法 “先把他铐上,咱们边走边商量。” 刘根来掏出自己的手铐,把高新政铐上了。 高新政也没挣扎,甚至都没用哥几个催促,自己就走出了房门。 怕他再弄啥幺蛾子,刘根来、李福志、张群、王亮急忙跟了出去,吕梁和郭存宝拖在后面,把放在桌上的手枪、子弹、黄金和美元都收了起来。 等出了院门,来到大街上的时候,哥几个分好队形,张群和王亮走在最前面,李福志和刘根来一边一个把高新政夹在中间,吕梁和郭存宝拖在后面。 六个公安押着一个戴手铐的在路上走着,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哥几个只当没看见,边走边议论着。 “鬼子六,你说这家伙说的是真的吗?”张群回头问道。 没等刘根来回答,李福志先开口了,“我看悬,我觉得这八成是他放的烟幕弹。” “我觉得也是。”吕梁点点头,“他都猜出老六是诈他的了,没道理把他的上线是谁供出来,明显前后矛盾嘛!” 郭存宝和王亮都没吱声,俩人应该都是没想明白。 哥几个这些话都是当着高新政的面儿说的,仿佛他不存在。 高新政也没啥反应,就跟没听到似的。 刘根来琢磨了一会儿,说出了不同意见,“我倒是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为啥?” 哥几个都来了兴趣,就连高新政也扭头看了他一眼。 刘根来分析道:“我跟说的那些话有的是事实,有的是我猜的,这家伙说我在诈他,那说明我猜的那部分很有可能错的。 知道我是在诈他,他还把他的上线供出来了,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觉得他被他的上线出卖了。” “哦,你的意思明白了。”张群反应挺快,立马接口道:“有些事非常机密,只有他的上线知道,却从你嘴里说出来了,那么,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这事儿是他的上线故意透露出去的。” “他的上线怎么做的目的想用他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送资料的人创造离开四九城的机会,他应该就是这么想的。”吕梁反应也不慢。 “不甘心被当牺牲品,他就把他的上线咬了出来。”郭存宝接口道。 “要死一起死,凭什么拿我垫背?”李福志转头看着高新政,“我们分析的对不对?” 高新政嘴角抽了抽,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刘根来,难以置信道:“你一直在诈我?” “你这么能演,肯定是早有准备,正常审问,你会招吗?”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他。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我明明已经把所有追踪都甩开了。”高新政的眉头都快拧在一块儿了。 刘根来猜的没错,他说的别的东西高新政都不信,唯有他们能找到那个院子让他起了疑心。 有一点,刘根来没有提起过,却是高新政怀疑他被出卖了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他闩门的时候,在门闩上放了半个盘子,不知情的人在打开门闩的时候,那半个盘子就会掉在地上。 这招正是他的上线教给他的,可刘根来他们打开门闩的时候,他却没听到盘子摔碎的声音。再加上那处房子也只有他的上线知道,两相一印证,他几乎可以确认就是他的上线把他卖了。 “忘了跟你说了。”刘根来笑容更盛,“我是个打猎高手,最擅长就是追踪野猪,只要被我盯上了,再狡猾的野猪也逃不掉?” 追踪野猪? 这特么挨的上吗? “赶紧走,别磨蹭。” 高新政还在愣神,郭存宝推了他一把。 不光他,哥几个也都急着把他交出去,赶紧去抓他的上线。 高新政踉跄几步,忽然摇头苦笑着,“打了一辈子鹰,居然被鹰抓瞎了眼。” “知道你输在哪儿吗?”刘根来跟上去,与他并行,“你输在太精明了,对付你这种人,普通审问手段很难起效,想要尽快撬开你的嘴,只能让你自己胡乱琢磨。 所以,我就啥都不问,故意把那些真真假假的信息说给你听,让你自己分析判断。 结果,你绕来绕去,把自己绕晕了,这就叫精明反被精明误。” “呵呵……”高新政又是一声苦笑,“还真让你说对了……我输得不冤。” 这会儿工夫,哥几个已经押着高新政走出好几条街了,前面就是那两个便衣更丢的路口,远远的,哥几个就看到一大堆人,有便衣,也有穿着公安制服的。 这是那俩货叫人来了。 速度还挺快。 哥几个看到了那帮人,那帮人也看到了他们。 那两个跟丢高新政的便衣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认出了他们,其中一人立刻用刘根来他们能听到的嗓门跟身边的人告着状。 “孙队,就是他们。他们要是听指挥,咱们就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说不定早就把高新政抓获归案了。” 那人就是孙大队长啊! 刘根来看了一眼那个同样穿着便衣的中年人,昨天刚放了人家的鸽子,这会儿见面,还怪不好意思的。 不知道他的脸有没有被高新政的家属挠花? 好像没有,就是看着挺阴沉的。 “喂,你们几个过来!”告状那人又冲刘根来他们嚷嚷着。 刘根来他们都穿着公安制服,白晃晃一片,高新政被夹在中间有点不显眼,那家伙根本就没留意。 哥几个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走了过去。 他们本来就想把高新政交出去,好赶紧去抓那个什么流云,那家伙就是不喊,他们也会过去。 “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那人又问。 哥几个谁都没搭理他,都把脑袋转到一边,刘根来也没想搭理他,见哥几个都不想出头,只好上前几步,冲孙队长立正敬礼。 “报告孙队长,我们几个一块抓住了一名敌特,现在,正式把他移交给你。” 说着,刘根来身子一侧,让开了孙队长的视线。 张群和王亮配合着闪到两边,露出了被他们挡在身后的高新政。 孙大队长一见,刚刚还阴沉着的脸瞬间焕发神采,“高新政!好,好,太好了,你们刚才是在追他?” “没错。”王亮前跨一步,一指那个告状的家伙,“我们追敌特的时候,他还想阻拦,我严重怀疑他的立场。” 这货还挺记仇,上来就告了一状。 “你别胡说,我们也是在抓他。”那人脸都白了。 这年头,立场有问题可是顶大帽子,谁都顶不起来。 “那怎么让我们抓到了?”张群轻飘飘的怼了一句,那人顿时一阵张口结舌。 “好了,一场误会,你们就别上纲上线了。”孙队长摆了摆手,“你们辛苦了,从现在起,高新政由我们二大队正式接管,跟你们没关系了。” 第867章 李福志的黑历史 严格来说,孙队长这话还是有点摘桃子的嫌疑,就算刘根来说把高新政交给他,他也不该说跟刘根来他们没关系了。 但此时此刻,这话正是哥几个想要的。 只有把高新政这个包袱甩开,他们才能腾出手去抓那个什么浮云。 孙队长招了招手,几个公安上前把高新政押了过去,刘根来忽然来了一句,“等等,手铐还我,那是我们派出所的集体财产,没了还得写报告。” 那几个押着高新政的公安都跟看怪物似的看着刘根来,这还是他们头一次遇到移交犯人的时候,有人跟他们要手铐。 “给他个手铐。”孙队长倒是没啥太大的反应。 理他干嘛? 几个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家伙不情不愿的把自己的手铐解下来,递给了刘根来。 这家伙的人眼神让刘根来有点不爽,他没好气的怼了一句,“看啥看?集体财产不用爱护啊?” 那人被怼的差点破防,忍了几忍,才一言不发的转过身。 “等等,还有东西呢!” 郭存宝也喊了一声。 等那人转过身的时候,郭存宝却没理他,从他身边绕过去,把揣在兜里的手枪和子弹往那个告状的家伙怀里一塞。 “这是从抓住高新政的房子里搜到的,你收好了。” 老四你这么耍人家,好吗?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我这儿还有呢!”吕梁也不是啥好鸟,也跟着绕过那人,把揣在几个兜里的美金和小黄鱼都掏出来,塞到了告状那家伙怀里。 十几根小黄鱼可不轻,都交出去,他一下轻松了不少。 “你们在哪儿抓到他的?”告状那人抱着怀里的东西,下意识问道。 “问他。”王亮一指高新政。 这货还在记仇呢! 哥几个也都把脑袋转到一边,谁都没搭理他。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正面回答,要不然,肯定会被要求带路。 刘根来见孙队长的脸色又有变黑的迹象,急忙替他们找补着,“孙队,我们对这片不熟,说也说不清楚具体位置,万一说错了,那不瞎耽误时间吗?你们还是直接问他吧!” 刘根来这么一解释,孙队长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刘根来又一挥手。 “哥几个,走了,人都交给孙队长,咱们就别耽误孙队长办案了。” 说完,刘根来转身就走。 哥几个立刻头也不回的跟上了去。 挎斗摩托还在医院停着呢,必须抓点紧。 好在孙队长他们还要去搜查那座房子,肯定要高新政带路,又不能在路上就审问,这一来一回的,应该能帮他们抢到不少时间。 海定中学离这儿可不近,这年头,四九城的路况也就那样,为了抢时间,刘根来和张群都是铆足了劲儿的开车。 这种时候,两辆挎斗摩托的性能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到底是军车,刘根来的挎斗都没咋费劲,张群那辆挎斗就已经在冒黑烟了。等赶到海淀中学的时候,张群气的下车就踹了挎斗一脚,转头再看刘根来那辆挎斗的时候,仿佛在看着一个绝世美女,眼神都快拉丝儿了。 “看啥看?看也没你的份儿。”王亮又在张群伤口上撒了把盐。 “嫌我车不好,你倒是别坐啊?”张群怼了回去。 王亮正要回怼,李福志拉了他一把,“脑子缺根弦啊,你不怕老二……你二哥把你丢下不管?” “卷毛,你特么故意的是吧?”老二两个字又把张群刺激到了。 “行了,别闹了,办正事儿了。”郭存宝问着李福志,“老大,这学校你熟吧?” “废话,走,我带你们去物化组。”李福志一招手,在前面带路。 李福志就是海定的,中学也是在这儿上的,到这儿就跟回家一样。 初中的物理化学都是副科,课时少,老师也少,再加上办公室也不富余,物理化学两科的老师便共用一个办公室,统称物化组。 兜兜转转的,没一会儿,李福志就带着哥几个来到了物化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六张办公桌,只有两个老师在,李福志敲了门,恭恭敬敬的问了一句,“老师好,请问王若云老师在吧……赵老师,怎么是您?”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老头盯着李福志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 “我李福志啊!有点卷毛。”李福志摘下帽子,摸了两下头发。 “哦,你是你啊,我想起来了,你偷我的眼镜聚光点火,被我逮到,还说是做实验。”赵老师这才笑着站起身,“一晃都都小十年了,你都上当公安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你们找王老师有事儿?” 李福志还有这段黑历史? 他不挺老实的吗?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点事儿,他在哪儿?”李福志挠挠脑袋,笑得有点讪讪。 “在上课呢!你去教室找他吧!”赵老师又坐下来,用手指在贴在办公桌上的课程表上划着,“初三四班,你知道初三四班教室在哪儿吧?” “知道,谢谢赵老师。”李福志转身刚要走,另外一个老师忽然问道:“你们找王老师有啥事儿?” 八卦的人哪儿都不缺,老师也是一样。 “急事。”李福志随口回了一句,便带着哥几个直奔初三四班。 那人虽然没教过他,但也是他母校的老师,李福志不好不搭理。 等到地方一看,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小老头正在给学生们上课,黑板上写着一串元素符号,上面是化学符号,下面是汉字,最顶上是一行字,常见金属的活跃性顺序。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请问您是王若云老师吗?”李福志还是很客气。 现在,哥几个的证据只有高新政的供述,并不能确认王若云就是大特务,王若云又在给学生们上课,当然要客气一点。 “我是,你们有事儿?” 王若云淡定从容,没有半点慌张,在导航地图上显示的也是个蓝点。 难道搞错了? 刘根来正狐疑着,忽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他在门旁边站着,隔着墙,王若云看不到他。 刘根来便朝门口走了两步,出现在王若云的视线之内,一瞬间,导航地图上代表他的就从蓝点变成了黄点。 果然有问题! “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能不能麻烦你出来一下?”李福志还是很客气。 “我正在给学生们上课,你有问题等我上完课再说吧!”王若云拿起教鞭,敲了敲黑板,“常见金属元素活跃顺序很重要,是基础,以后会经常用到,再难背,也要背下来。” 第868章 他在得意什么? 还挺认真负责。 咋办? 直接上手段? 肯定不行。 这么多学生都在看着,万一抓错了,影响太大,上头再怪罪下来,哥几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搞不好,还会被踢出专案组。 严格来讲,哥几个属于知情不报,擅自行动。出成绩还好说,要是闯了祸,谁都帮不了他们。 “昨天的作业就是把这些常见元素的活跃顺序背下来,我现在开始检查,何晚菊,从你开始,从前往后,再从后往前,一个个来。” 王若云叫起第一排最角落的一个女生,伸手比划着顺序。 一个个来? 这要一个不落。 教室里起码有五十个学生,要是一个个抽查,一节课就过去了。 王若云这是在拖延时间,思索对策吗? 他可以拖延时间,哥几个拖不起啊! 天知道那个高新政会不会主动交代王若云的事儿,就算他不主动交代,等到了他那个据点,门一关,孙队长他们也可以审问他,他要是把王若云说出来,不用等下课,孙队长他们就会赶过来。 到时候,抓王若云就没哥几个啥事儿了。 硬来不妥,时间又拖延不起,哥几个都有些犯愁。 刘根来盯着黑板看了半天,脑子里忽然泛起了前世的一段记忆,再看那些学生都坑坑呲呲,没一个能顺顺溜溜的背下来,他忽然有了主意。 “王老师,打断一下,我知道个顺口溜,能让你的学生一下就能背的滚瓜烂熟。” 不等王若云回应,刘根来就在满教室学生的错愕和好奇中走进教室,拿起一支粉笔,在那些元素符号下面写了一行字。 他的字本来就丑,粉笔字更是没法看,可等这行字写出来,却没人在意他的字写的咋样。 刘根来把粉笔一丢,从王若云手里接过教鞭,在握住教鞭的刹那,他迅速用空间扫了一遍王若云。 没带枪,也没啥凶器,暂时没有威胁。 刘根来满面笑容的转过身,用教鞭指着黑板,“来,大家跟我读,嫁给那美女,身体向前倾,统共一百斤。” 嗡! 教室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就连那些平时都不怎么听讲的差生也都被这句吸引了。 刘根来说第一遍的时候,大多数学生都嘻嘻哈哈,只有零星几个乖学生跟着读。 读第二遍的时候,跟着读的学生就多了,等读到第三遍,几乎所有学生都在跟着读。 读是读,脸上都带着各种表情,有的欣喜,有的惊奇,有的搞怪,还有纯粹瞎起哄的。 但效果却是奇佳,短短一分钟不到,不管差生,还是学霸,都把这句话记住了,尤其是哪些差生,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说,凡事都要讲究方式方法,同样一件事,方式方法对了,绝对会事半功倍。 刘根来一直在观察着王若云的反应。 刚开始,王若云脸上带着愠怒,耐着性子让刘根来把字写完,等刘根来带学生们读的时候,他先是错愕,又是恍然,最后又是满脸笑容,还在不住的点头,就连看向刘根来的目光里也带着赞许。 这些都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 如果王若云只是一个化学老师,那还没什么,如果王若云真是个潜藏的大特务,那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可就太厉害了。 高新政也不如他。 “王老师,”刘根来笑看着王若云,“我帮你的学生节省了一节课时间,你这个老师是不是也应该帮我们节省点时间。” “应该的,应该的,想不到你能想出这么好记的顺口溜,你上学的时候,一定是个好学生吧?” 王若云先是夸了刘根来一句,又冲学生们说道:“你们先背着,背下来就自己看会儿书,我很快就回来。” 交代完学生,王若云便主动走出了教室。 他这副做派让哥几个都恍惚了。 这也太镇定了,哪儿像个特务? 恍惚间,哥几个都有点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就好像没写作业的学生对上了严厉的老师。 “你们要问什么?”王若云右手抓着左手手腕,将两手叠在身前,脸上是从容淡定的笑容。 这是掌控节奏的架势。 不能让他如意。 “王老师,这儿不方便,咱们去那边吧!”刘根来指了指教室的一侧的山墙,那边能避开所有学生的视线。 王若云多少还有些裹挟学生的嫌疑,到了那边,就成了他一个人面对哥几个,从气势上,哥几个就占了上风。 “好,走吧。”王若云依旧从容淡定,还做了个请的手势,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仿佛他是主,哥几个都是客。 这家伙不好对付。 哥几个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没底。 对这家伙的信息掌握的太少,怕是很难像诈高新政那样,几句话把他诈出来。 可时间拖长了,就算王若云的伪装被他们戳破了,也没啥意义。 哥几个一直没忘特务的真正目的——他们是想把核武器研究资料送出去。 如果王若云真是大特务,那他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为送资料的特务争取时间。 等到了山墙下,王若云还是那副做派,脸上还保持着之前的笑容。 这是吃定他们了吗? 刘根来忽然有了种猫戏耗子的感觉——王若云是猫,他们是耗子。 他在得意什么? 如果他真是大特务,都被公安找上门儿了,还有啥好得意? 唯一的解释似乎只有一个,他的计划,或者说阴谋得逞了。 他有什么计划,他的阴谋又是什么? 见刘根来迟迟没有问话的意思,哥几个又对视几眼,李福志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 板着脸问道:“王老师……王若云,你认识高新政吗?” “高新政?”王若云思索片刻,摇摇头,“没印象,他是我的学生吗?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学生都有上千人了,哪儿能每个学生的名字都记住?” 这回答……当是哥几个跟他打听人呢? “甭给我耍滑头!”张群跟着厉声呵斥道:“高新政已经落网了,他把你供出来了,你就是他的上线,是潜藏的大特务。” 张群这是直接把底牌都亮出来了。 哥几个都盯住了王若云,想看看他的反应。 “我说咋这么多公安一块儿来找我,原来是这么回事。”王若云笑了笑,把叠在身前的双手往前一伸,“既然你们认定我是特务,那就把我带走吧,我配合调查。” 啊? 王若云这招以退为进又把哥几个给搞懵了。 把他带走? 不狡辩狡辩? 第869章 从哪儿入手? “王老师……” 李福志第一个回过神,看样子,似乎还想跟王若云白活几句,来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这可不是当老好人的时候。 刘根来立马接上了话茬,“王老师,到底是当老师的,素质就是高,我刚才还在琢磨,说点什么,才会让你心甘情愿的跟我们走一趟。你这么主动配合,倒是让我们省事儿了。” 说着,刘根来就掏出了手铐。 啥意思? 哥几个一怔。 老六不是真要把王若云铐起来吧? 这要是弄错了,这个案子,哥几个就要靠边站了。 刘根来只当没看见,脸上依旧带着笑,拉过了王若云的手腕,“按照规定,特务嫌疑人得先控制起来,你素质这么高,又这么主动配合,我把你铐上,你不会有意见吧?” 蛋的,还想来个以退为进,那我就给你来个请君入瓮。 “这……好像不太好吧?”王若云脸上的从容淡定消失了。 咔咔! 刘根来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他铐上了。 手铐只是道具,刘根来真正想知道的是,见到公安要给自己上手段,王若云会是啥反应。 单从脸上看,王若云的反应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在导航地图上,在他掏出手铐的刹那,代表王若云的黄点骤然变的鲜红! 这是对他起了杀心! 王若云是敌特,确认无疑。 那还客气个啥? “王老师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程序。”刘根来还是一脸笑容,“要是抓错了,我就把你送回来,再当着你们学校全体师生的面儿,给你道歉,帮你恢复名誉。” “算上我一个。”张群立马接口。 “也算上我。”吕梁反应也不慢。 “我们几个都来。”李福志抬了抬手,算是替王亮和郭存宝表了态。 王亮和郭存宝都没说什么,只是坚定的和刘根来站在一起。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哥几个只能跟刘根来一块儿,一条路走到黑了。 “走吧!” 不等王若云说什么,刘根来便一侧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还上着课呢,你们把我带走了,我那些学生咋办?能不能等我上完课,再跟你们走?” 王若云转头看了一眼教室,一脸为难的样子。 这家伙心理素质太强了。 如果没有导航地图的红色提示,刘根来说不定真会以为抓错了,王若云不是特务,而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啰嗦什么?”张群推了他一把,“你特么要真是特务,再让你去上课,那不就是害人?” “就是,你要真是特务,那就是荼毒祖国的花朵。”王亮也来了一句,却差点把哥几个弄破防。 连特么《祖国的花朵》都出来了,电影看多了吧? 这电影上映了几年来着? 学校里一下来了这么多公安,不管公事还是私事,明里暗里都吸引了不少目光,早有好事儿的汇报给了学校领导,哥几个带着王若云没走多远,就有不少老师和领导迎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咋回事。 学校的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被公安带走可是大事,学校领导必须搞明白。 这不光是人情世故,还是他们的职责。 被这么多老师围着,哥几个想走也走不了。 严格来说,按照程序,哥几个来抓王若云的时候,要先跟学校领导通个气,提前学校领导知道了,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 可哥几个那会儿不是光想着抓特务吗,就把这一步给跨过去了。 这也是他们的经验不足导致的。 好在,这年头,敌特两个字异常敏感,哥几个一说王若云有敌特嫌疑,大多数老师就散开了,但校长和教导主任两个人还在跟着他们。 看架势,这俩人是要跟他们一块儿去市局。 这也不怪他们,要是学校真出了敌特,校长和教导主任这两个领导都有责任,关系到自身利益,他们能不上心吗? 可问题是,哥几个就开来了两辆挎斗,带王若云一个人走倒也没什么,再加上校长和教导主任,根本坐不下。 走着回去? 等赶到市局还不得猴年马月? 哥几个正犯愁,救场的来了。 孙队长效率还挺高,肯定是在高新政的据点突审了高新政,高新政也没隐瞒,孙队长他们这才能来的这么及时。 孙队长一到,就把王若云接管了,跟校长和教导主任交涉的也成了他,哥几个一下就被晾到一边。 接下来咋办? 哥几个脑海中不约而同的冒出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的进度已经被孙队长他们追上了,审问王若云和高新政肯定没他们的事儿。就算孙队长允许他们参与,顶多也只是让他们打打下手。等审出结果,有下一步行动了,他们也只会跟着跑腿儿,变得可有可无。 这可不是哥几个想要的结果。 “要是能让咱们主审就好了。”王亮满心的不甘,“要是我能主审,就把王若云和高新政弄一块儿,让他们狗咬狗。” “你咋确认他俩不会串供?”吕梁毫不客气的给他泼了盆冷水。 “笨死了你,不会先把他俩的火儿撩起来啊?”王亮骂道。 “看看,这就急了,就你这德行,还想撩王若云的火儿,谁先发火儿还不一定呢!”吕梁又是一通嘲讽。 “行了,你俩有完没完?”张群骂了一句,又问着刘根来,“鬼子六,你鬼主意多,你说接下来咋办?” 啥叫我鬼主意多? 会不会说话? 刘根来正烦着呢,可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们想过没有,王若云要真是特务,都被公安找上门儿了,为啥还这么从容淡定?” “心理素质过硬呗!”王亮随口应了一句,忽然想起了点什么,又道:“你的意思是他另有目的?” “如果真有,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刘根来又问。 “拖延时间?有点牵强。”吕梁摇头思考着,“拖延时间只是形式,而且没有意义,他的目的不应这么简单。” “咱们应该从这个案子整体的角度思考。”李福志分析道:“特务费劲巴拉的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目的只有一个——把核武器资料送出四九城……” “难道他们已经在行动了?”郭存宝两眼一亮,“肯定是!如果王若云就是这次行动的策划者,看到咱们的精力都被他吸引了,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那咱们可得抓紧点时间,要是真让特务把核武器资料送出去了,咱们不就白忙活了?”张群一摊手。 “可问题是从哪儿入手?” 吕梁深锁眉头,哥几个也都一筹莫展。 讨论了半天,问题似乎又回到原点了。 第870章 货运站台 四九城太大了,出四九城的路不知凡几,他们一共才六个人,想堵把所有路都堵住,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不用猜也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光四九城的公安系统都动起来了,卫戍部队必定也动起来了,甚至连各地的民兵也会被组织起来。 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早就把整个四九城围的跟铁桶似的,哥几个不管去哪里,都会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那么重点在哪里? 刘根来脑海中蹦出了三个字——火车站! 不光刘根来想到了,哥几个也都想到了。 “咱们去火车站看看?”吕梁提议道。 “可以去,问题是,去了,咱们能干什么?”李福志问道。 “管他能干什么,思安去了再说。”张群一挥手。 “就是,不管去哪儿,总比在这儿干杵着,啥都不干强吧?”王亮倒是挺干净利索,第一个上了挎斗摩托。 “走走走。”郭存宝一挥手,招呼着哥几个一块儿上了挎斗摩托。 哥几个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他们上车的时候,孙队长那些人还没走,回头看的时候,还能看到王若云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太特么气人了。 哥几个都是满心的不忿。 “你给我等着,等我们把核武器资料找出来,看你还能不能嘚瑟起来。”刘根来在心里骂了这家伙一句。 哥几个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忙活了一上午,哥几个都有点饿,可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心思吃饭。在火车站广场边上随便找个地方把挎斗摩托一放,就匆匆赶往火车站。 站前广场上的旅客看着比平时多了不少,走的也比平时慢,等哥几个来到候车室门口的时候,才知道是为什么。 候车室门口比平时多了一道检查,每个旅客每个行李都要被检查一遍,尽管火车站派出所安排了二十多个人手,还是有点忙不过来。 候车室里面同样人山人海,挤得几乎动弹不得,都快赶上火车车厢了,哥几个侧着身子才能挤进人群。 快到检票口的时候,几乎挤不动了,哥几个就像沙丁鱼群里的几条小鱼,只能随波逐流。 不知道是吃坏肚子了,还被挤大了,王亮忽然放了屁,还挺响,把跟他挤在一块儿的张群好一个嫌弃,破口大骂道:“你个混蛋拉裤子里了?” “你才拉裤子里了。”王亮转头怼了回去。 刘根来忽然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别往我身上蹭,你特么拉裤裆的屎都抹我身上了。” 这话简直太好使了,挤在检票口周围的人群瞬间宽松了不少,刘根来趁机挤到了检票口,哥几个立马跟上了。 到地儿一看,检票口这儿还有一道检查,同样是一件行李也不放过。 这特么不挤才怪。 哥几个没在检票口停留,一个接一个的翻过栏杆,周围顿时宽松了。 不少人还都在盯着哥几个裤裆看着,似乎是都想看看哪个公安拉到裤兜里了。 哥几个急忙头也不回的跑向站台。 太尴尬了。 “鬼子六,你也太损了吧?”王亮骂道:“你特么才拉裤兜子了。” “我说是你了吗?”刘根来坏笑着,“你干嘛非要对号入座?不是真拉裤兜子了吧?” “滚!”王亮骂了一句,却忽然一捂肚子,“被你这么一说,我特么还真想拉了。” “关键时刻你拉稀?”张群骂道。 “屁的关键时刻?接下来咋办还不知道呢?”王亮四处转着脑袋:“你们先商量着,我找地儿拉屎去!” 不等哥几个说什么,这货便跳下站台,朝停在远处的几列火车跑去。 刘根来本来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干什么,顺着王亮跑去的方向一看,立马有了主意。 那是几列货车,跟这边不是一个站台。 客运火车这边,乘客从进站到上车,要被彻底检查两次,不管效果咋样,起码起到了震慑效果,核武器研究资料那么重要,特务多半不会头铁的跑这边碰运气。 走客运火车这条路行不通,那货运火车呢? 如果敌特真选了火车站这条路,那么,用货运火车把核武器研究资料送出去的概率肯定更大。 “走,去那边看看。”刘根来指了指远处的货运站台。 “那是货运站台?”李福志问道。 “嗯。”刘根来边走边点头。 “敌特利用货运站台的可能性的确更大。”郭存宝接了一句,快步跟上了刘根来。 “货物可不好检查。”吕梁摇摇头,脚步同样不慢。 “先去看看再说。”张群紧走几步,与刘根来并行。 不光刘根来,哥几个也都想到了这一层。 没到火车站的时候,他们还想着怎么检查旅客的行李,见火车站派出所都弄出了两道检查站,他们就知道这边用不上他们了。 上火车检查? 没那个必要。 不说效率低的要死,那两道检查的人也不是白吃饭的,特务要真敢把东西随身携带,绝对逃不过两道检查。 核武器研究资料肯定少不了,写成纸张必定是厚厚一摞,就算拍成胶卷,也会是一小堆儿。 除非那两道检查的人都放水,否则,绝不会搜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特务敢提前把偷到核武器资料的传单印出来,必定是想好了万全之策,有十足把握把核武器资料送出去。 化妆成旅客随身携带,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把握? 从这个角度说,用货运火车带出去的可能性更大。 打个比方,要是用运煤车,把核武器资料放在车厢底,压在煤堆下,除非把整车的煤全都卸下来,否则,谁也别想找到。 万幸,四九城的煤都是从外面运进来的,没有往外运的,要不,累死哥几个也不可能把整火车的煤卸完。 穿过停在火车道上的几列火车的时候,哥几个一扭头,就看到了正在拉稀的王亮。 这货可能是真要拉裤子了,也不挑个隐蔽的地方,就蹲在火车边上,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他白花花的屁股。 这货还冲哥几个摆了摆手,似乎还在嚷嚷着什么,哥几个谁都没搭理他,快速穿过那几列火车,上了货运站台。 “酒鬼刚才说啥了?我咋听着好像是在跟咱们要纸?”张群嘴上问着,脸上却是幸灾乐祸。 “什么纸?我咋没听到?”郭存宝装着糊涂。 “满地都是石子儿,还要啥纸?真够矫情的。”吕梁倒是听清楚了,却一点也没帮他意思。 “你们几个就损吧!”李福志指着他们几个,“还是我去找人借点吧,拉稀用石头可刮不干净。” 哟,还挺有经验。 第871章 塌下去了 货运站台可不止一个,刘根来他们来的站台和相邻的站台都没啥人,再往前的一个站台上正有不少人在忙活,几个车厢上还有几道穿着公安制服的身影。 刘根来起初没在意,等仔细一看,才发现,在那边忙活的都是他们派出所的人。 等跟着李福志过去一看,站台上都是熟人,刚才被火车挡着,他才没看见。 看这架势,检查货运站台的任务应该交给了他们派出所——人群中,他还看到了周启明。 这会儿,正有几辆卡车拉着满满的木头箱子等着检查。 木头箱子都是用木条钉的,木条中间都有缝隙,有的缝隙透光,有的缝隙不透光,仔细一看,木头箱子里装的都是家具。 家具用火车运出去——这是要出口? 刘根来正琢磨着,忽然有人喊他,“这不是刘同志吗?” 刘同志? 站前派出所的人可不会这么喊他。 刘根来循声望去,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人一边递给李福志一摞纸,一边快步朝他走来,笑容里带着惊喜。 刘根来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这人是谁。 雷大锤。 两个人只有一面之缘,刘根来记得他的名字,却忘了他长啥样了。 “雷师傅,是你啊!” 刘根来笑着迎了上去,握住了雷大锤早早伸出的手。 “我姐跟我提过你好几回,总说,要不是你,她大孙子就夭了。”雷大锤使劲晃着刘根来的胳膊。 大孙子…… 刘根来想起了那个跟他一个名字的孩子,匆匆客气了几句,急忙转移话题道:“雷师傅,你这是忙啥呢?” “有批家具要出口,我来送货。”雷大锤解释道:“这批货要走海运,得运到津城。” “那可不巧了。”刘根来松开了雷大锤的手,笑道:“现在的东西想运出四九城,都得好好检查。” “是啊,是啊,这帮该死的特务,这不瞎耽误事儿吗?”雷大锤骂了一句。 这时候,周启明走过来问道:“你咋跑这儿来了?” “跟着线索来的。”刘根来指了指哥几个,“我们查来查去,查到这儿来了,我们怀疑特务很有可能利用货运火车把东西运出去。” 刘根来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哥几个可不就是怀疑吗? 但也仅仅只是怀疑而已,刘根来却说的有点理直气壮。 “哦,”周启明点点头,没再多问,“那你们查吧,需要我配合吗?” 不该问的不问,周启明半点没有端所长的架子。 严格来说,这次行动,刘根来他们归市局直接指挥,就算到了站前派出所负责的区域,他这个所长也只能配合。 甚至还要听刘根来吩咐。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刘根来摆摆手。 他可不敢指挥周启明,他真敢在周启明面前摆谱,现在嘚瑟的有多欢,后面被拾掇就有多惨。 刘根来扫了一眼站台,指了指那几辆卡车,冲哥几个说道:“就从这儿开始吧!雷师傅,麻烦你让人把家具卸下来,我们早检查完,你们也能早点装车。”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人卸车。”雷大锤乐颠颠的配合着。 能不乐吗? 排队等着检查的货可不少,刘根来先检查他们的,就是照顾他们,要不,他们且得排队呢! 雷大锤一招呼,那些装卸工就开始卸货。 卸货本来就是他们的活儿,就算不检查,他们也要把卡车上的货卸下来,这会儿卸货,他们也就没啥不乐意的。 刘根来点了根烟,伸手撑在火车上,看似是在看他们卸货,实际上在用空间感应车厢。 货车车厢比客车车厢长得多,动辄就是三五十节,空间感应距离有限,刘根来一次只能感应十几节车厢。 车上乱七八糟的啥东西都有,等一根烟抽完,刘根来都有些头昏眼花,还是没发现疑似文件或是胶卷的存在。 这会儿,装卸工已经从卡车上卸下不少箱子了,哥几个都凑了上去,还跟雷大锤要了个工具,要开箱检查。 箱子上都钉着钉子,就算有工具,开启也要技巧,张群撬了几下,脸都憋红了,也没翘起来。 “这破玩意儿钉这么结实干嘛?”张群嘟囔一句,给自己找补着。 “身子虚还找借口,闪一边去,我来。”郭存宝从他手里接过撬棍,用了几下劲儿,箱子盖还是纹丝不动。 “还以为你多厉害呢!闹了半天还不如我。”张群来劲儿了。 “我试试。” 吕梁正要把撬棍接过去,雷大锤笑着走了过来,“还是我来吧!撬盖儿得用巧劲儿,这活儿你们干不来。” 要么说隔行如隔山,等从郭存宝手里接过撬棍,雷大锤很快就在箱子边缘上找到了一个支点,没怎么费力就把盖子翘起来了。 张群低头一看,指着箱子盖儿下的一排钉子给自己找补着,“咋钉这么多钉子,这不是浪费吗?” “这些家具都要漂洋过海,不钉结实点不行啊!”雷大锤解释了一句,又去撬第二个箱子。 张群、郭存宝和吕梁的注意力都在第一个箱子上,三人站了三面,一块儿把箱子里的家具抬了出来,又检查着垫在箱子里面的东西。 怕家具磕了碰了影响品质,箱子里垫了不少木屑之类的减震材料,很容易藏东西,可得好好扒拉扒拉。 刘根来没掺和,在检查完那十多节车厢之后,又溜溜达达的朝后面的车厢走去,边走,还便仰着脑袋朝车上看着。 在外人看来,他这么瞎溜达就是做无用功,要在平时,周启明早就说他了,可这会儿,周启明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没人掣肘,刘根来很快就把整列货车都检查完了,跟之前一样,他在火车上没啥发现。 等他溜溜达达的转回来的时候,装卸工已经把几辆卡车上的箱子都卸下来了,雷大锤也开了一半箱子。 王亮和李福志也都回来了,跟张群、郭存宝和吕梁一块儿检查着那些箱子。 检查了一整列火车,用的精力太多,刘根来脑袋多少有点昏昏沉沉,回来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一张茶几上。 这茶几是纯实木的,看着挺厚实,估计面板少说也有三厘米厚,坐一个人肯定没问题。 可在屁股落下去的时候,刘根来明显感觉到屁股下面有点弹。 这是塌下去了? 我有那么重吗? 下意识的,刘根来用空间感应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他瞳孔便骤然一缩。 第872章 找到了 茶几是中空的! 里面铺着许多方方正正的纸。 这是……核武器研究材料?!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他随便一坐,正好坐上藏了核武器研究材料的茶几。 有没有可能是偷工减料?把木材偷出来,怕搬运工觉察,就放上纸压秤。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正所谓穷则思变,木匠师傅饿极了,啥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刘根来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挨个摸了摸被哥几个抬出来的家具。 他这副样子并没有让人多想,任谁看到都会以为他是喜欢这些家具,有点爱不释手。 没有中空。 除了那个茶几,其他家具的面板都是纯实木。 那就排除了偷工减料的可能,茶几里藏的那些纸是核武器研究资料的可能大增。 刘根来又不动声色的走了回去,跟之前一样,一屁股坐上了茶几,不同的是,他用空间在茶几面上割开了一个洞,刚坐上去,就把茶几面压塌了。 “卧槽!怎么塌了?这么不结实。” 刘根来大叫一声,站了起来,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下一刻,众人目光又全落被坐断的茶几面上。 “怎么会坐塌?这玩意儿可都是实木做的。”雷大锤第一个走过来,伸手把被刘根来坐下去的那块木板拿了起来,来回翻看着。 他在看木板,其他人的目光却都落在木板下的空洞上,一眼就看到了藏在茶几里的纸张。 “这是什么?” 哥几个都凑了过来,尽管看不明白纸上的内容,但只看一眼,就知道那些内容不简单。 又是表格,又是数据,又是图案,还有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符号和方程。 哥几个脑海中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行字——核武器研究材料! 张群反应最快,一下把还在发懵的雷大锤扑倒了。 他一动,哥几个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七手八脚的把雷大锤制住了,还给他上了手铐。 “你们抓我干啥?刘同志,刘同志,咋回事儿?”雷大锤扯着嗓子嚷嚷着,还没忘了向刘根来求救。 刘根来扫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代表雷大锤的还是蓝点。 这证明他不是特务。 可刘根来这会儿却没心思搭理雷大锤,他双手掰住茶几面,铆足力气一使劲儿,随着一声咔咔脆响,茶几面又被他掰下来一块儿,露出了更多纸张。 这时候,周启明也闻声赶了过来,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站前派出所的人。 “都别过来。”刘根来一抬手,“所长,你一个人过来就行了。” 核武器研究资料可是机密中的机密,不方便被太多人看到,哪怕看不懂也不行。 瓜田李下,不得不防,不让他们靠近,也是为了他们好。 “你们都往后退。”周启明摆摆手,一个人来到茶几前,帮刘根来一块儿把散落在茶几里的那些纸都收集起来。 等都落在一块儿,居然有三寸多厚。 “所长,你去找个麻袋。”刘根来没跟周启明客气。 “嗯。”周启明答应一声,正要去找麻袋,有反应快的人把一个麻袋丢了过来。 两个人一块儿把那摞纸装进了麻袋,又把麻袋口封上了。 “所长,这东西交给你了,你去跟上面汇报,我来审他。”刘根来把麻袋交给了周启明。 周启明接过麻袋,喊来六个人,又沉声吩咐着另外那些人,“你们把跟这批家具有关的人全都控制起来,继续搜查,除了这些家具,还有那些卡车,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刚交代完,周启明便双手把麻袋抱在胸前,带着六个手下,匆匆离开了站台。 周启明刚走,站前派出所剩下的人就开始忙活起来,抓人的抓人,搜查的搜查,一个个的神色里都带着兴奋。 “放开他吧!” 刘根来走到雷大锤身边。 雷大锤正被倒铐着双手趴在地上,背后还踩着两只脚。 “刘同志咋了这是?我啥都没干啊!”雷大锤歪着脑袋喊着冤,竭力想把头抬起来,可一半脸还贴在地上,沾满了土。 “我问,你答,想要脱罪,就一句废话也不要说。” 刘根来把雷大锤拉起来,让他坐在地上,盯着他的眼睛。 “好,我保证不说一句废话。”雷大锤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这批家具都是你们家具厂做的?”刘根来问道。 “是。”雷大锤点点头,还真是一点废话都没有。 “什么人有机会在茶几面上掏个洞?”刘根来又问。 “几个负责开面的木匠都有机会。”雷大锤答道。 “他们都在哪儿?” “都在厂里。” “你确认?” “确认。”雷大锤又点点头,“最近的外贸订单挺多,所有木匠师傅都在加班加点,没人请假。” “那你怎么出来了?”刘根来逼视着雷大锤的眼睛。 “我不光是木匠,还是业务员,我出来是送货。”雷大锤解释道。 “你们工厂还有跟你一样又是木匠,又是业务员的吗?”刘根来又问。 “有。”雷大锤点点头。 “有跟你一样出来送货的吗?” “有,”雷大锤又点点头。 “他叫什么?现在在哪儿?” “瞿卫,我们都喊瞿工,有几个外商在津城等着看样品,他本来是想坐火车去,可火车站队伍排的太长,他怕耽误事儿,就带着样品开车去了。”雷大锤答道。 这个瞿工绝对有问题! “他什么时候走的?”刘根来追问道。 “没多长时间,也就不到半个小时吧!我是跟他一块儿来的火车站。”雷大锤答道。 不到半个小时,应该来得及! “去追他!” 刘根来刚抬起头,张群就一摆手,显然是跟他想到一块儿了。 “走走走,赶紧的,别耽误了。”王亮也来劲儿了。 李福志、吕梁和郭存宝都没说话,但明显都有些跃跃欲试。 “李叔,我们去追人,这儿交给你了。”刘根来冲正在忙活的巡逻二组组长李算盘喊了一声。 “你去你的,这边有我们。”李算盘回应道。 “雷师傅,”刘根来又宽慰着还在地上趴着的雷大锤,“你先别急,等查清楚了,你要是真没问题,我们就把你放了。” “那你们可要快点。”雷大锤可怜兮兮道。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跟哥几个一块儿匆匆离开了货车站台。 雷大锤是无辜的,他只是为工厂送货,连被特务利用都算不上,在导航地图上,代表他的自始至终都是蓝点。 雷大锤提供的信息很有用,哥几个开上挎斗,顺着大路直奔津城方向。 为啥走大路? 因为只有大路才能跑开卡车。 第873章 胶卷 快出四九城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着急追那个瞿卫,哥几个竟然都没觉得饿。 他们不饿,挎斗摩托饿了。 算下来,两辆挎斗摩托都跑了好几个小时,油都耗的差不多了。 刘根来还没发现,是吕梁看到油表指针归零,提醒了他一句,他才知道没油了。 正要停车加油,张群加着油门轰鸣着超过他,在他车前面点了刹车。 要不是刘根来反应快,差点追尾。 “二十七,你特么有病啊!” 没等刘根来开口,郭存宝先骂上了。 “鬼子六,我车没油了,来点油。”张群没跟郭存宝计较,刚跳下挎斗,就把刘根来挎斗里的油桶拎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车开多了,张群胳膊有点软,油桶差点碰到吕梁的膝盖,又引来吕梁的一通臭骂。 “怎么是满的?”张群给自己找补着。 “虚就承认虚,找啥理由?”王亮在一旁挖苦着。 “你不虚你来。”张群想把油桶递给王亮,王亮立马躲到一边去了。 “他不虚,他拉稀。”吕梁来了一句。 “你个死秃鹰,我看你是欠收拾了。”王亮怪叫着扑了过来。 吕梁正在挎斗里坐着,一下被王亮压在身下,吕梁在挣扎,郭存宝在旁边起着哄,刘根来笑呵呵的点了根烟,看着热闹。 哥几个本来还都有点紧张,他俩这么一闹腾,等加满油,两辆车继续上路的时候,哥几个的紧张情绪一下舒缓了不少。 等出了四九城,路上的车和人都少了,刘根来没再等张群,油门加到底,没一会儿,就把张群他们甩没影儿了。 任凭张群如何加油门就是追不上,气得他差点把挎斗摩托砸了。 现在可不是客气的时候,什么也不如追上特务重要。 大卡车跑的可不慢。 刘根来一边赶路,一边瞄着导航地图,别的地方他不管,只管前方,顺着导航地图一路往前找着,很快,他就在二十几里之外看到了一辆拉着几个木头箱子的大卡车。 那几个箱子的规格型号都跟装出口家具的那些箱子差不多。 应该就是这辆车。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加大油门狂追,顺着导航地图再往前一看,又把油门放小了。 他开到了一个被他标记的蓝点——李力。 李力所处的位置,正在这条路上。 也就是说,特勤部队也出动了,他们应该是在路上设卡检查。 有特勤部队在前面拦截,就算发现不了什么异常,也能为他们争取不少时间,那就没有必要紧赶慢赶了。 还是等等张群他们吧! 如果那个什么瞿卫真是特务,正在那辆车上,抓他的时候,哥几个最好都要在场。 李力他们还挺给力,果然把那辆卡车拦住了。 看样子,检查的还挺仔细,都过了十多分钟,还没有放行。这时候,张群已经追上来了,两辆挎斗距离大卡车也就不到三里地。 刘根来还是没加速,稳稳的驶向特勤部队的检查站。 远远的,刘根来就看到大卡车上的木头箱子都被抬下来了,也被打开了,不少特勤战士正在检查着。 有的用脚踹,有的用枪托砸,目标都是桌面。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得到了消息,家具厂的家具可能暗藏着核武器研究资料。 效率够高的。 刘根来暗暗感叹着。 其实,这并不奇怪,核武器研究资料丢失可是头等大事,一切通讯都要让路。估计周启明刚把消息报上去,市局就把消息传达给了军区。 李力可是有步话机的,及时得到消息再正常不过了。 特勤战士检查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在一旁解释着什么,脸上的焦急都快溢出来了。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人却一脸淡定的在一旁抽着烟,就跟没他什么事儿似的。 挎斗摩托的轰鸣早就把李力那些人惊动了,见来的是六个公安,特勤战士谁都没多看他们,还是该干啥干啥。 除了李力。 李老师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学生,背着手,大马金刀的站在路中间。 哥几个也很会来事儿,车刚停稳,六个人就在李力面前站成一排,立正敬礼,“李老师好。” “嗯。”李力酷酷的点点头,一脸严肃的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追这辆车。”刘根来一指那辆大卡车。 “不错,警觉性挺高,判断也很准确。”李力先是夸了一句,又朝旁边一指,“你们在那儿等着吧!我的人正在检查。” 这是要抢功? 不对,他应该是怕打脸。 他的兵正在检查,要是没查出什么,反倒让哥几个查到了,李力脸上也会无光。 可问题是哥几个追了这么远,可不是来看热闹的,但李力是他们的老师,老师的话,当学生的又不好不听。 咋办? 刘根来正在琢磨着,李福志开口了,“李老师,我们也是你的人啊,你不会是把你的学生当外人了吧?” 这话有劲儿! 哥几个顿时两眼一亮。 “就是,李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跟你可比你的兵跟你亲。”张群顺杆就爬。 连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都出来了,这货连脸都不要了。 但这话的效果却是奇佳,李力稍一犹豫就松口了,“好吧,你们一块儿去检查吧!” 说着,他又吩咐着他手下的兵,“三组四组检查卡车,每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 “是!” 立刻有两个人答应一声,带着他们的手下检查卡车去了,给刘根来他们让出了位置。 这下,轮到之前那个事不关己的人不淡定了。 一看这货那副德行就知道他是卡车司机,家具他不在乎,卡车可不行,要是弄坏了,还得他修。 哥几个谁都没理会那个司机,张群一上来就招呼着哥几个把一个茶几翻了过来。 茶几面都被特勤队员检查过了,他想从另外一个角度入手,却不知道这些家具已经被检查好几遍了,上面下面都一样。 刘根来也跟着一块帮忙,刚把手放上茶几,他就用空间检查着。 这个茶几没问题,哪儿都是实心的,不可能藏东西。 检查到一张八仙桌的时候,手刚搭上去,刘根来就觉察到了异样。 其中一个桌子腿空了一截,被掏出了一个半米多长的圆柱,里面藏着几十个小拇指头大小的微型胶卷。 这是核武器研究资料的胶卷? 特务还真拍照了。 第874章 徒手掰木头 这帮特务还真是狡兔三窟。 不说别的,光是核武器研究资料就准备两份,就算被截获一份,还有一份。 可惜,他们遇上了他这个挂逼。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藏在桌子腿里的胶卷合情合理的取出来。 刘根来瞄了一眼那些特勤士兵,他们还在暴力检查着家具,跟之前一样,又是踹又是砸,把那个带眼镜的中年人急的直跳脚,嘴里一个劲儿的嚷嚷着轻点轻点,这些家具都是样品,是要给外商看的,弄坏了是要耽误出口创汇的。 现在国家急缺外汇,出口创汇可是大事儿。 可惜,不管他怎么着急,也是鸡同鸭讲,那些特勤士兵还是该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几件家具的出口创汇和核武器研究资料泄密哪个更重要,根本不需要比较。 这倒是方便了刘根来。 暴力检查嘛,把桌子腿弄坏还不正常? 刘根来握住了那根被做了手脚的桌子腿,用力一掰,与此同时,他悄悄利用空间在桌子腿上割了一刀。 咔嚓! 随着刘根来一用力,桌子腿应声而断,藏在里面的微型胶卷叽里咕噜的撒下了一地。 桌子腿被掰断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刚一转头,他们就看到了散落一地的胶卷。 “这是什么?胶卷?!” 吕梁咋呼了一声,蹲下来就捡。哥几个也都凑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捡着。 李力先是瞳孔猛地一缩,在觉察到没有危险之后,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里面还有。”张群闭着一只眼睛往桌子腿的窟窿眼里看着,“来来来,一块儿把桌子翻过来,往外倒倒。” 李福志、王亮和郭存宝都把捡到的胶卷塞到刘根来和吕梁手里,跟张群一块把桌子翻过来,上下颠着。 哗啦啦…… 就像下雹子一样,桌子腿里剩下的胶卷都掉落下来。 这会儿,李力和几个暴力检查的士兵都围了过来,一块儿捡着胶卷。那个刚刚还一脸焦急的中年人则是呆住了。 刚想也凑过去,立刻被两个黑洞洞的枪口瞄上了。 “不许动!”一个特勤战士厉声喝道。 不光他,那个正跟在另外几个检查卡车的特勤战士身后叨叨个不停地司机,也被两把枪瞄上了。 李力找来一个袋子,把所有胶卷都装了进去,刘根来本以为他会收起来,李力却一伸手,把袋子递给他了。 “这是你的战利品,理应由你保管。” 刘根来刚接过袋子,李力又从后腰上取下步话机,跟上头汇报着,“树杈,树杈,飞鹰这里发现异常,飞鹰这里发现异常。” 伴随着一阵刺啦声,步话机里传出了赵龙的声音,“树杈明白,汇报情况。” 树杈? 啥破代号? 意思是飞鹰立在上头是吧? 立在树杈上的鹰也不是啥好鹰。 没管李力如何跟赵龙汇报,刘根来把麻袋往身旁的吕梁怀里一塞,溜溜达达的走向那个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还在发呆,似乎想不明白桌子腿里为啥会藏着这么多胶卷。 也是个会演戏的。 可惜,导航地图上,代表他的是个红点,这家伙再会演戏,在刘根来这里也已经暴露了。 “瞿卫?”刘根来上下打量着中年人。 “是我,”中年人点着头,说话却有些结巴,“桌……桌子腿里怎么会藏着东西?这跟我可没关系,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你就好。” 刘根来点点头,毫无征兆的就是一个撩阴腿。 娘的,还给我演,真是欠收拾。 今儿个没干别的,净看这帮特务演戏了,咋的,你们还想上春晚? “呃……你……” 瞿卫捂着裤裆歪倒在地,不等他再说什么,刘根来又一脚踏上他的肩膀,把他踩着翻身趴在地上,扯过他的两条胳膊,把他铐上了。 不远处的李力见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原本岔开的两腿往一块儿并了并。 “他就是瞿卫?” 哥几个都凑了过来。 “就是他。”刘根来踹了瞿卫屁股一脚,“跟王若云一个德行,真特么能演。” “老小子,别演了,王若云已经把你供出来了。”王亮蹲在瞿卫脑袋旁边,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顺手递给了身旁的李福志,“拿去玩儿吧!” “你等我去烧你们家房子。”李福志朝王亮屁股就是一脚,顺手把眼镜揣进了衣兜。 不是拿去玩儿,是暂时收起来。 他老师带的是老花镜,瞿卫带的是近视镜,就算要玩火,这玩意儿也不管用。 近视眼没了眼睛就相当于半个睁眼瞎,没了眼镜,即便让瞿卫跑,他也跑不掉。 这点经验,哥几个还是有的。 至于是不是冤枉了瞿卫,那就不关哥几个的事儿了。瞿卫可不是老师,这儿也不是学校,给他上手段,哥几个毫无压力。 另外一边,原本已经汇报完了李力见状,又拿起步话机继续汇报着。 那些特勤战士都没用吩咐,就纷纷暴力拆解着那些家具。 他们都是练过的,几乎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力气更是大过普通人太多。可这些家具都是出口的,还是样品,质量全都杠杠的,他们几个人一块儿用力,又是踹又是砸的,好不容易才把桌子腿拆下来。 可想像刘根来那样用手就把桌子腿掰断,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那小子哪儿来那么大劲儿? 难道他是天生神力? 可他胳膊也不粗啊,肌肉还软趴趴的,根本就不像有劲儿的样子。 好在路边能捡到大石头,那些特勤战士就用一块大石头在下面垫着,轮流用另外一块大石头砸,多砸几下,倒也能把桌子腿砸开。 不光他们这么想,跟领导汇报完了的李力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了看正费劲巴拉的砸桌子腿的手下,又捡起被刘根来掰断的桌子腿来回翻看着,还皱着眉头看了刘根来几眼,这才把桌子腿丢到一边。 应该是我手下的兵先前无意中把桌子腿弄裂了,他才能那么轻松的掰断。 这是李力唯一想到的理由。 “李老师,你先忙着,我们把他押回市局。” 李力的举动都被刘根来看在眼里,在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怕李力逮着他问,便想着赶紧开溜。 只要李力不现场问,事后再想问他,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难不成李力还会一直保留着那根桌子腿儿? 刘根来不知道的是,李力真把那根桌子腿留下了,却不是想当证据问他什么,而是给他手下的兵当鞭策。 人家都能徒手掰开,你们为什么不能? 那就是训练量不够。 第875章 你还能有点正事儿吗? 一辆挎斗坐三个人正合适,挤一点,驾驶员身后坐俩人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是瞿卫是敌特,行为不可预测,肯定不能让他坐在刘根来或是张群身后。 让两个兄弟坐在他们身后也不稳妥,万一瞿卫有啥过激举动,挤在一块儿的两个人活动都活动不开,更别说及时制止了。 哥几个一商量,很快就决定把刘根来挎斗里的油桶拿到张群车上,让瞿卫头朝外腚朝里,跪在挎斗盖下面。 挎斗其实也没多大,一个大人跪在里面,脑袋快顶到座位了。 那个位置本来是吕梁的,吕梁的第一反应就是岔开两腿,让瞿卫脑袋放在他两腿中间。 这样一来,瞿卫稍有异动,他立刻就能觉察。 可这个动作实在不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大男人都有啥特殊癖好呢! 还是郭存宝脑子活,用脚尖点点挎斗,让瞿卫的脑袋朝摩托这边偏了偏,吕梁也能把两腿并拢,放在瞿卫身体外侧。 如此一来,就变成了郭存宝和吕梁一边一个夹着瞿卫。 想法挺好,可没一会儿,瞿卫就坚持不住了。 挎斗摩托本来就颠,他不光跪着,双手还被铐在身后,膝盖被磕的疼得要死不说,脑袋还时不时的往摩托上撞。 次数多了,这家伙实在受不了了,干脆身子一歪,侧躺在挎斗里。 这下果然舒服多了。 而且,脑袋上面还有一条腿挡着,车子再颠,他的脑袋也撞不到车斗上。 要么说实践出真知,哥几个商量一通的结果,还不如被挎斗摩托颠几下。 最重要的是,瞿卫像个虾米似的侧躺在挎斗里,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弄出什么幺蛾子,负责盯着他的吕梁和郭存宝都轻松了。 等快到市局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点,往常这个时候,市局一般都没多少人,今儿个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不说别的地方,市局大门口就站着七八个人,仔细一看,王处长也在其中。 这是要迎接啥领导? 啥领导这么重要,连抓特务都顾不上了? 王处长也是个会舔的。 哥几个都在暗暗腹诽着,可没等来到市局大门口,王处长就带人迎了上来,还满脸都是笑容。 闹了半天,王处长这是在迎他们! 哥几个顿时都有些受宠若惊。 “敌特呢?” 没等挎斗摩托停下,王处长便高声问道,嗓门儿都盖过挎斗摩托的动静了。 “这儿呢!” 刘根来朝挎斗努努嘴,郭存宝和吕梁都身手矫健的跳下了挎斗,王处长和他身后的几个人这才看到躺成虾米的瞿卫。 那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瞿卫从这里拎出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要不是胳膊被人架着,瞿卫都站不住。 不是吓的,是被颠的。 “胶卷呢?”王处长又问道。 “在这儿。”王亮跳下张群的摩托车,把装着胶卷的袋子递给了王处长。 “很好,你们又立功了,我没看错你们,石局也没看错你们。”王处长笑看着哥几个,“忙了一天,你们也都累了吧!回去休息吧,我给你们放假。” 这是要卸磨杀驴? 好像也不对,这次行动,王处长本来就是他们的领导,他们来市局,本来也是要把焦卷和瞿卫交给他的。 不同只是王处长没等在办公室,而是在市局大门口迎接。 可给他们放假是几个意思? 这几个特务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撬开特务的嘴也是个大活儿——天知道敌特还有没有后续手段,会不会有第三套核武器研究资料出现。 这个时候给他们放假,明摆着是不想让他们参与后续的审理。 还是不被信任啊! 哥几个正不爽着,王处长脚步忽然一顿,转头冲刘根来笑道:“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件事儿。” 这是又要有啥事儿了? 不光刘根来,哥几个都是精神一振,却又听王处长说道:“手铐忘给你了,你们几个,谁给小刘一副手铐,帮他省一份报告。” 尼玛! 我去! 你还有点正事儿吗? 哥几个都被晃点了一下,要不是顾忌王处长的身份,早就骂上了。 王处长没再搭理哥几个,笑呵呵的带着手下,押着瞿卫进了石局,留下哥几个在风中凌乱。 咕噜…… 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一声,这才把哥几个从不忿中拉了回来。 这都到该吃晚饭的时候了,哥几个连午饭都没吃,忙活的时候不觉饿,一闲下来立马感觉前胸贴后背。 “走走走,找地儿吃饭去,饿死我了。”张群嚷嚷了一声,这家伙最拿得起放得下,很快就不纠结了。 “这顿可不能糊弄,得吃点好的。”王亮摸着自己的肚子,跟着嚷嚷。 听他这么一说,哥几个顿时来了精神。 “老五,你还欠我们一顿饭吧?”李福志脸上带着坏笑。 “老大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老五就是欠我们一顿,今儿个给你个机会补上。”吕梁立马接口。 “啥补上?老五本来就想请客,没听他刚说今个要请哥几个吃点好的?”论坏,郭存宝谁都不怵。 王亮立马急眼了,急赤白脸的嚷嚷着,“干啥呢?干啥呢?打土豪呢?我先声明,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想赖账?来来来,一块儿收拾他!” 张群一把从身后抱住了王亮,哥几个一拥而上,对他就是一通咯吱,王亮身上的痒痒肉还不少,没一会儿,就被咯吱的连连求饶。 等被哥几个放开,王亮早就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哥几个没搭理他,凑到一块儿数着趁机从王亮兜里翻出的钱票。 钱,一共两毛六,粮票,只有半斤,如果王亮裤衩没藏钱,这就是他身上的全部家当。 这么点钱票,别说吃好的,差的也吃不上。 这家伙打谱就想蹭一顿,真不地道。 “咱们下馆子,让他打欠条。” 对这种恶人,哥几个毫不手软,按着王亮,让他在李福志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哥几个才在王亮的叫骂声中写上了钱票的数量。 钱,三十块,粮票,五斤。 欠条打是打了,但吃饭的时候,掏钱的还是刘根来,谁让他是有钱人呢? 除了他,哥几个谁都没钱下馆子。 包括张群。 这家伙不知道把钱花那个女人身上了,别说请客,连烟都是蹭刘根来的。 等填饱了肚子,刘根来又带着郭存宝和吕梁去了一趟高新政住过的那个医院 。 他俩的自行车还在住院部门口放着呢! 第876章 这么严重? 吃饭的时候,哥几个闹腾的不轻,刘根来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现在已经入秋,石蕾也开学了,家里只有石唐之和柳莲。 客厅亮着灯,石唐之和柳莲都在等他。 入秋后的四九城,晚上还是挺凉快的,家里没开风扇,两个人都穿着家居服,石唐之在看着报纸,柳莲在看书。 案子破了,石唐之也轻松了,也有时间回家陪老婆了。 刘根来刚进门,柳莲就放下书,问道:“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跟同学一块儿吃的。”刘根来早就适应了柳莲的关心。 “看看,我就说他已经吃过了吧!”石唐之放下报纸,冲柳莲笑了笑,又起身招呼着刘根来,“跟我来书房。” 这是要问他破案的事儿。 果然,爷俩刚坐下,石唐之就说道:“说说你们怎么破案的事儿吧!” 从被借调到市局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天,破案过程还新鲜着呢,刘根来想都不用想,就把整个过程讲了出来。 当然,不能说的那部分,他都用机缘巧合来替代。 发现爆炸案的参与者是抢劫他和石蕾的两个人是巧合,记下他们的地址当然也是巧合;找到藏在茶几里的核武器研究资料那就更是巧合了。 至于发现藏在桌子腿里的胶卷,刘根来则是全推到了李力手下的特勤队员身上。 要问就是椅子腿是他们暴力拆解的,反正跟他没关系。 讲完之后,刘根来本以为石唐之会表扬他几句,最起码也会给他来个总结提高啥的,可等石唐之一开口,刘根来却一下愣住了。 “你们这个小组的领导是别人吧?” 啊? 石唐之问这个干啥? “是,那人是我们上警校时的班长。”刘根来下意识答道。 “那今天你们办案的时候,为什么把他撇下了?”石唐之语气里带了一点严肃。 为啥撇下他了? 哥几个约定好一块儿去医院集合的时候,没跟他说呗! 刘根来正斟酌着说辞,石唐之又道:“撇下领导独自行动是大忌,说轻了,你们这叫不知道团结同志,说重了,你们这叫无组织无纪律,这是官场上的大忌,名声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谁还敢当你们的领导?” 这么严重。 刘根来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不光他,哥几个也是一样,从心底里,哥几个就没瞧得上张旺泉,压根儿就没把他当什么领导。 “伪造领导批条的事儿是你干的吧?”石唐之又问。 连这事儿都知道了? “是。”刘根来挠挠脑袋,正准备接受批评,石唐之话风却一转,“你这个同学还是挺有担当的,王处长问他的时候,他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张旺泉这么仗义? 这又有点出乎刘根来的意料,他还以为,这事儿暴露出来,张旺泉会实话实说呢! “行了,你出去吧!我打个电话。”石唐之摆摆手。 这就完了? 不多说他几句? 石唐之这是把他当成响鼓了? 响鼓才不用重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电话总机不忙,刘根来刚出门,还没走到客厅,石唐之就把电话拨通了。 “井局,等急了吧?那小子不知道去哪儿疯了,刚刚才回家,我一问清楚,立马找你汇报……” 给井俊宏打电话汇报? 都这个点儿了,还汇报什么,不是打扰领导休息吗,等明天汇报不行啊? 仔细再一想,还真不行。 核武器研究资料失窃可是头等大事,动起来的可不光是公安系统和卫戍部队,肯定还有不少部门的领导都在等消息。 井俊宏这个公安局长也需要向上级汇报,要是上级问起破案过程,他一问三不知,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 石唐之不知道他去哪儿疯了? 他要想知道,肯定有办法,想找到他们吃饭的饭店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石唐之偏偏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略一思索,刘根来就想到了缘由。 他是不想破坏哥几个的聚会,或者说,他想让哥几个多加深一点交情。 说白了,还是为他的将来铺路。 与之相比,功劳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棵小树别长歪了,所以,刚刚有点长歪的苗头,他就严肃的板正。 那么,张旺泉的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个机会当面跟他道个歉。 教育了他一通,总得有点成果吧! ……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根来正想去派出所上班,石唐之冲他招了招手,“跟在我后面。” 啥意思? 案子不都破了,还要去市局? 刘根来眨巴着两眼,正有点发愣,石唐之又催促道:“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干爹,还去市局干啥?”刘根来干脆问了出来。 “王处长说你们可以回原单位了吗?” 石唐之反问道。 啊? 刘根来一怔。 仔细想了想,王处长好像还真没这么说,他只说给他们放假了——闹了半天,王处长说的放假指的是晚上不用在市局待着。 王处长这是白嫖了他们一个人情。 还以为他有多大方呢! 不知道哥哥都是咋想的,会不会都不去市局? 去市局的路上,刘根来按照石唐之的吩咐,一直跟在他的吉普车后面。 等到了市局,石唐之下车的时候,什么都没跟刘根来说,只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但这一幕还是被不少有心人看到了。 刘根来刚到没一会儿,张群就带着李福志和王亮赶来了。 “你们咋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刘根来故意这么说着。 “为啥不来?王处长只是给我们放假,又没打发我们回原单位,我们现在还归他领导,当然要来市局。”李福志理所当然道。 哟,头脑挺清醒的嘛! 上下级观念也挺重,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张旺泉的事儿。 “油桶还给你。”张群把刘根来的油桶拎了下来,应该是加满了油,他拎着还挺费劲儿。 “来根烟。”王亮凑过来,刚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张群就把他扒拉到一边,骂道:“你特么滚远点,再把油桶点着了。” “那是柴油,你点个给我看看。”王亮朝张群屁股就是一脚。 柴油吗? 刘根来还真不知道。 开了这么长时间挎斗摩托,他一直以为烧的是汽油。 “敢踹我,你找死。”张群咚的一声放下油桶,转身就追打着王亮。 他俩正闹着,张旺泉和滕五段笑呵呵的从办公楼里迎了出来。 第877章 还没听够啊 “恭喜啊,一天就破了那么大的案子,你们几个还真行。”张旺泉笑道。 “是咱们几个,”李福志笑着接口道:“你可是我们的领导,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这家伙不是一直挺稳重的吗?啥时候这么贫了。 “咱们不是早就分好工了吗?我们主外,你们主内。”张群也来了一句。 “就是,有功劳也是大家的,什么你们我们的,咱们是一个集体,不用分的这么清。”王亮立马跟上了。 真能演啊! 你俩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根来暗暗腹诽,却是乐呵呵的掏出烟,先给张旺泉和滕五段一人散了一根,正要再给张群他们,手刚伸过去,整盒烟就被张群一把抢走了。 “还给我,你个混蛋昨天抢了今天还抢,真当我是土豪呢!”刘根来骂骂咧咧的想抢回来,张群早就躲到一边了。 “刚才那脚算我的,你接着踹。”刘根来又怂恿着王亮。 “说啥呢?我跟二十七可比你亲。”王亮撇撇嘴,伸手就要去搂张群肩膀,眼角余光却在瞄着刚被张群揣进兜里的那盒烟。 “你给我死一边去!” 张群没上他的当,扭身刚躲到一边,就被李福志抱住了。 双拳难敌四手,那盒烟还是被王亮抢走了。 张旺泉和滕五段一直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哥几个的话开心,还是羡慕他们的关系。 哥几个正闹着,吕梁和郭存宝也一人骑一辆自行车赶到了。 闹了半天,就刘根来自己想着回派出所,哥几个都是在上班前赶到了市局。 我最近是不是有点飘了。 刘根来自省着。 接触的大领导多了,就懒得去揣摩王处长这种“小领导”的话了,实在是不应该。 他俩一到,立刻加入了抢烟的行列,结果,王亮还没把那盒烟捂热乎,就又被抢走了。 最后,在李福志这个老大的主持下,哥几个一人分了两根,最后剩下的一根连同烟盒,又一块儿还给了刘根来。 还美其名曰,给他的烟是带盒的,他占大便宜了。 这特么明明是我的烟好不好? 一群土匪。 等哥几个闹腾完了,张旺泉看了看手表,笑道:“王处长一会儿要见咱们,我先带你们去接待室等着吧!” 王处长又要见他们? 这是要总结了。 哥几个下意识的整了整闹腾的皱巴巴的制服,戴正了被弄歪的帽子,跟在张旺泉和滕五段后面进了办公楼。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王处长的秘书才来喊他们,未言先笑。 “等急了吧?实在是不好意思,王处刚才在开会,开完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见你们。” 哥几个都明白,这是对功臣的态度,要不,王处长的秘书哪儿犯得着对他们几个小公安这么客气? 等进了王处长办公室,再次在他办公桌前站成一排的时候,哥几个明显感觉到王处长的笑容比上次真诚了许多。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几个的办案能力这么强,你们算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我王鸿友当了这么多年公安,一直以为自己是火眼金睛,想不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说着,王鸿友又是一声感叹,“这么复杂的案子,两天就破了,不但找回了重要资料,几个重要特务也无一漏网,你们算是把我惊到了,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让我也取取经。” 取经? 你还想当唐僧啊!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却见哥几个都有意无意的朝他看来,就连张旺泉和滕五段也在转着脑袋看他。 得,看这架势,他不想出头也得出头了。 “报告王处长。”刘根来先打了个立正,这才说道:“我们能这么快破案,离不开市局,尤其是王处长您的支持。” 上来就是一句马屁,而且脸不红心不跳,刘根来的脸皮也练出来了。 “哦?说说我都支持你啥了?”王处长笑了笑,往办公椅上一坐,还点了一根烟,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吧? 王处长支持个蛋,他没拖后腿就很不错了。 哥几个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都在偷偷乐着,想听听他会如何自圆其说。 这要是说不出一个一二三,不知道王处长会不会踹他屁股? 哥几个哪里知道刘根来早就是瞎话精了,对他而言,眼前只是不起眼的小场面,毛毛雨啦! “首先,王处长您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好领导,大公无私,勇于担当,没有他伪造的那份文件,我们也见不到高新政这个关键人物,见不到高新政,也就挖不出王若云,更无法这么快就找到失窃的核武器研究资料。能破这个案子,张旺泉当记首功。” 我去! 老六可真能白活,他当着王处长的面儿这么捧张旺泉,张旺泉还不得感动哭了。 哥几个下意识的看向张旺泉。 张旺泉哭倒是没哭,就是瞪大两眼看着刘根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虽然哥几个在楼下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是私下场合,张旺泉也只当哥几个是在跟他开玩笑,连客气话都没有,这会儿当着王处长说这些话,那就是把功劳往他身上推。 这一点,张旺泉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报告王处,刘根来说的不对……” 回过神的张旺泉第一反应就是跟王处长澄清事实,他是渴望进步不假,但也不想冒功。 “你先别说话,听刘根来同志把话说完。”王处长抬手打断了张旺泉,又笑吟吟的冲刘根来说道:“你继续说。” “其次,王处长在得知我们文件造假之后,不追究,不批评,只当什么都发生,一切只为了方便我们尽快办案。”刘根来朗声回应。 这话还挺有道理。 不光哥几个也都听进去了,王处长也笑着点点头,“还有吗?” “第三,”刘根来继续说道:“王处长您给了我们最大权限,让我们随心所欲自由发挥,案子侦查到哪里,就办到哪里,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而且,你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大队做我们的后勤保障,如果没有孙大队长及时接手高新政和王若云,我们的时间就会全花在路上,不可能这么快破案。” 一个大队当后勤保障? 这话你敢当着孙大队长的面儿说吗? 他不骂死你才怪。 “呵呵……”王处长笑了笑,“还有吗?” 吹了你这么半天,还没听够啊? 刘根来都快没词了。 第878章 井局召见 “还有最后一条。” 刘根来特意说了最后,就是怕王处长再问下去了,“我们带着最后一个特务返回市局的时候,王处长您亲自带人在大门口迎接,就像迎接凯旋的将士,这让我们感觉到了无上荣光。” 你不是想听吹捧吗? 那就给你来个大的,把高度往上使劲拔,让你一次过足瘾。 刘根来这话一出,哥几个不约而同的把脑袋转到一边。 你个老六脸皮也太厚了。 王处长那是迎接凯旋的将士吗?那是在等胶卷好不好? 你还无上荣光了? 无上个毛,荣光个蛋! “哈哈哈……”王处长一阵哈哈大笑,“我算是明白你们几个为什么能这么快时间破案了,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你咋不把话说完? 还有一句前浪死在沙滩上呢! 刘根来暗暗嘀咕着。 王处长道行太深,他分不清王处长是表扬他,还是损他,干脆就在心里先损为敬。 见王处长没有继续说的意思,等了半天的张旺泉又开口了,“王处,刘根来说的不对……我是说,他前面说我说的不对,我没做什么,就是挂了个领导名头,算不上这个案子的首功。” 反应还挺快嘛! 就是脑子有点迂腐,揣摩不透领导的心思——领导让你先别说,意思就是让你永远别说。 你非但巴巴的说个没完,还差点说错话。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王处长没搭理张旺泉,笑看着哥几个。 “报告王处长。”张群站了出来,“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张旺泉这是在谦虚呢!” “是啊,是啊,我们早就商量好了,我们主外,他和滕五段主内,要是没他们坐镇,我们也不能心无旁骛的抓特务。”王亮立马跟上了。 张旺泉一听,还想说点什么,滕五段急忙拉了他一把,快速冲他摇了摇头。 “你们几个也是这么认为的?”王处长又问着李福志、吕梁和郭存宝。 “是!” 三人异口同声。 “你们觉悟挺高嘛!”王处长欣慰的笑了笑,“你们放心,该是你们的功劳一样也跑不了。还有你,张旺泉,有时候谦虚过了,反倒不好。” “是。” 张旺泉打了个立正,多少也琢磨过味儿了。 张群说的没错,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名义上,他是几个人的领导,他要是把功劳往外推,王处长咋办? 王处长也是他们名义上的领导。 难道也想让王处长把功劳往外推? 那是不想在刑侦处干了。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回到各自单位之后,要戒骄戒躁,争取再立新功,你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在等着你们。”王处长笑看着哥几个,眼里带着期许。 “是!” 哥几个齐齐立正敬礼。 王处长这话就差明着告诉哥几个,他们已经在他这里挂了号,他会一直关注他们,等着他们成长。 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 等哥几个出了王处长办公室,发现有一个人等在王处长秘书办公室,正跟王处长的秘书谈笑风生。 隐隐的,王处长的秘书对那个人似乎还有些敬畏。 哥几个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刘根来却知道,正要打声招呼,那人先开口了,“小刘啊,跟我走一趟,领导要见你。” “那就麻烦苏……苏哥了。”刘根来应道。 这人是苏抗战,井俊宏的秘书。 为啥要打个哽? 因为刘根来不知道喊他啥合适。 苏抗战三十多岁了,按年龄,当刘根来的叔叔绰绰有余,可问题是,苏抗战比黄伟大不了几岁,两个人交情还挺好,他要是喊苏抗战叔叔,那不就把黄伟拉低了一辈? 还是喊他苏哥吧! 刘根来跟苏抗战离开之后,哥几个都没走,好奇的问着王处长秘书苏抗战的身份。 “井局的秘书。”王处长的秘书没有隐瞒。 我说呢! 哥几个都释然了。 怪不得这人气势那么足,原来是大局长的秘书。 大局长的秘书亲自来请不算,还在外面等着——老六在大局长那边还真有分量。 哥几个还在感叹的时候,有分量的刘根来已经来到了井局长办公室外。 苏抗战敲了两下门,在听到一声请进之后,把刘根来带进了办公室。 “井局长好!” 刚进门,刘根来就立正敬礼,态度相当端正。 井局长这会儿正坐在待客的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的一套茶具,也不抬头,就跟没听见一样。 啥意思? 刘根来正纳闷着,身后响起一道轻轻的关门声,回头一看,原来是苏抗战不声不响的退出了办公室,还把门带上了。 这时候,井俊宏才开口道:“不用拘谨,这儿没外人,就咱们两个,你喊我井伯伯就行了。” 原来是想跟他拉家常啊! 这么严肃,还以为是要训他一通呢!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立马接上了话茬,“井伯伯好。” “好好好,过来坐。”井俊宏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又问道:“你会泡茶吗?” “你问的要是怎么把热水倒进茶壶,那我就会。” 既然井俊宏摆出了一副拉家常的架势,那刘根来说话就随便多了。 “看看,这点儿咱爷俩还真像,什么一泡二泡三泡的,哪儿那么多穷讲究,我喝茶就是一壶到底,热水倒进去就算完。”井俊宏打开茶壶盖,用手往里捏着茶叶。 那么大个局长居然是个大老粗。 也是,闹革命的有几个不是泥腿子出身?有些东西后天能学,有些东西却是骨子里带的,后天很难改变。 比如精致生活。 刘根来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把放在办公桌边的暖壶拿了过来,往茶壶里倒着。 “说说你是怎么破案的吧?”井局长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 要是换成门卫齐大爷,这会儿早就把第一泡茶倒掉了,可看井俊宏的架势,还真是打算一壶茶喝到底了。 破案过程,刘根来已经讲了一遍了,这会儿,他说书人的气质又上来了,同样的案情讲的越发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或许是已经听石唐之转述过一次,井俊宏听完之后只是轻轻笑了笑,问道:“想不想来市局?” “井伯伯,你也想给我改改年龄?”刘根来耍了个宝。 “哈哈哈……”井俊宏一阵大笑,“好吧,你今年才十六,还小着呢,留在基层沉淀几年也好。” 说着,井俊宏一撑膝盖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旁,打开柜子,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吃了你的龙趸,我这个当伯伯的怎么着也得有点表示,听说你爱抽这烟,我就给你弄了几条。” “谢谢井伯伯。” 长者赐不可辞。 刘根来接过袋子,打开一看,袋子里装着特供烟,足足六条。 第879章 羞于与他们为伍 六条…… 刘根来略一琢磨,就猜到了井俊宏的用意。 六条烟,六个兄弟,井俊宏这是在为他铺路开绿灯。 估计是因为,这个案子,他给井俊宏长脸了,昨晚,井俊宏在跟大领导汇报的时候,肯定被表扬了。 这么大的案子,两天就破了,怕是连上头的大领导也没想到吧! 从井俊宏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苏抗战立马起身,陪他一块儿下了楼。 这越发印证了刘根来的猜测。 最能领会井俊宏意图的,肯定是苏抗战这个秘书。 连接带送,如果刘根来只有石唐之干儿子这一层身份,苏抗战这个局长大秘完全没有必要对他这么客气。 到了楼下,哥几个居然都在等他,张旺泉和滕五段在一旁陪着。 苏抗战刚转身上楼,哥几个就把刘根来围上了。 “拿的啥东西?” 张群一把将装烟的袋子抢了过去,哥几个都把脑袋凑了上来,一见拿一袋子特供烟,两眼都是一亮,却又谁都不吱声。 看这架势,哥几个明显是想拿,却又不好意思下手。 不好意思么…… 刘根来心中暗笑,嘴上说道:“都别动啊,这可是大局长给我的,没你们的份儿。” 刘根来这么一说,哥几个心里的那点纠结立马抛到九霄云外,毫不客气的一人抢了一条。 手快的袋子差点给挣破了。 还是李福志厚道,把剩下的一条特供烟连同袋子一块儿丢给了刘根来。 “都说了是我的,你们还抢?你们都抽了,我抽啥?”刘根来装模作样的骂着。 “我们帮你抽了。” “不用谢我们,都是兄弟,这是我们该做的。” “你个小屁孩还没成年呢,抽啥烟?再哔哔,那一条也不给你了。” …… 哥几个谁都没跟他客气,说出的话一个比一个欠收拾。 “看看,简直是一群土匪,我羞于与他们为伍。” 刘根来凑到张旺泉和滕五段身边,一边拆着仅剩下的那条烟,一边指着哥几个骂着。 张旺泉和滕五段都在笑着,眼里满满都是羡慕。 他们也有一个宿舍的兄弟,可毕业这么久,大家各忙各的,感情渐渐淡了,偶尔碰面也只是寒暄几句,并没有太深的交往。 反观刘根来他们,从毕业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兄弟感情非但没淡,反倒越来越深。 差距啊! “来来来,见者有份。”刘根来一人塞给了张旺泉和滕五段两盒特供烟。 “这怎么好意思?” 张旺泉和滕五段都没想到刘根来会给他们烟。 这可是特供烟,还是大局长亲自给的。 六条烟,刘根来就剩下一条,要换成他们,肯定跟宝贝似的藏着,刘根来不但拆开了,还一人给了他们两盒。 不怪大局长这么喜欢这小子,就冲这份局气,一般人就比不上。 “客气啥?同学一场,还不抵两盒烟?” 刘根来把烟又塞回他们手里,又拆开一盒,直接点上一根,说了句以后常走动,便朝哥几个走去。 哥几个这会儿都上车了,一个个的都把特供烟藏的严严实实,就跟生怕被别人看见似的。 “看你们那点出息。”刘根来先是嫌弃了一句,又道:“我福省的朋友给我送来了几条石斑鱼,都是七八斤的,今天早晨的火车,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谁想要,就去我们派出所门口等着。提前说好了,我最多等你们半小时,过期不候。” “真的?你不是在耍我们吧?”张群表示怀疑。 “福省到四九城的火车得好几天才能到吧?这么热的天,鱼不早臭了?”王亮分析的有理有据。 “你们两个憨货,不知道啥叫芒硝制冰?”李福志一脸的嫌弃。 他对芒硝制冰只是道听途说,但他了解刘根来啊,以刘根来的性子,肯定不会拿这事儿开玩笑。 “走了走了,赶紧的,去晚了,鱼别臭了,那可是石斑鱼啊,平时想见都见不到。”郭存宝一蹬自行车,一溜烟蹿了出去。 吕梁没吱声,自行车却是站起来蹬,转眼就没了影儿。 为啥这么着急? 这俩人还要先把特供烟送回家,再去火车站拿鱼。 揣着一整条特供烟四处逛荡? 要是不小心弄丢了,哭都没地儿哭。 刘根来也没再废话,蹬开挎斗摩托就走了。 “走走走,去老六派出所等着,”王亮催促着张群,又冲李福志说道:“卷毛,你说的芒硝制冰是咋回事?” “喊谁卷毛呢?你个没大没小的熊玩意儿。”李福志两眼一瞪。 “你特么自己说的自己是卷毛。”王亮把帽子摘下来,捏起一缕头发,学着李福志的口吻,“我李福志啊,卷毛,老师你忘了吗?” 这家伙正嘚瑟着,冷不防张群一拧油门,挎斗摩托嗖的蹿了出去,他帽子没拿稳,差点掉了。 “该!让你嘚瑟。”李福志立马幸灾乐祸的笑着。 “你个死二十七,会不会开车?”王亮又把矛头对准了张群。 张群一脚刹车就让他老实了——王亮好悬没被甩出去。 坐车的还敢跟开车的叫板,谁给他的勇气? 刘根来的挎斗本来就比张群的快,又少拉了两个人,等他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早就把张群他们甩开了。 刘根来是故意的,多争取点时间,他也就不用装模作样的跑一趟火车站了。 等张群他们赶到的时候,刘根来挎斗里已经多了六个小麻袋,每个麻袋里都装着一条七八斤的石斑鱼。 “真有石斑鱼?”张群拿起一个袋子一看,顿时两眼一阵放光,“这可是老虎斑,好鱼啊!” 一听这话,就知道这货吃过见过。 “啥是老虎斑?”王亮好奇的凑了过去。 “咋这么快?我还以为得等一会儿呢!”李福志随便拿了一个袋子,他分不清石斑鱼的种类,也不知道什么品种更好吃,干脆随便拿了一个。 “站台上太乱,火车上的人直接给我送派出所了。”刘根来早就想好了理由。 站台上乱吗? 当然。 特务虽然落网了,但在他们彻底坦白之前,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还有没有第三套方案,也就没人敢松懈。 这会儿,站前派出所和火车站派出所的大半警力还都在火车站里忙活着呢!该检查的,一项都没有松懈。 “咱们也赶紧回去吧!说不定还能帮上忙。”李福志有点责任心爆棚。 说到正事儿,张群和王亮也不含糊,一人拿了一个小袋子往挎斗里一丢,匆匆跟刘根来打了声招呼,挎斗摩托便风驰电掣一般离开了。 第880章 不能小看人 还都挺上进。 这是打了鸡血了? 搞得我跟落后分子似的。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王处长的话,多少有点明白了,摇头笑了笑,点了根儿烟,等着吕梁和郭存宝。 十多分钟之后,吕梁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他家离派出所不太远,几乎不用绕路,来的自然快,刚拿到鱼,吕梁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这是要把鱼送回家,再去队里报到。 又是个积极的。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郭存宝正在朝这边赶,自行车骑的倒挺快,就是路有点远,看样子,起码还得二十分钟才能赶到。 落后分子刘根来琢磨了一下,不打算干等了,蹬开挎斗摩托迎向郭存宝。 就跟谁不会积极似的? 没用五分钟,刘根来就迎上了郭存宝,歪着身子把装着石斑鱼的小麻袋从挎斗里拎出来,往郭存宝怀里一丢,来了一句,“走了,我得赶紧回所里帮忙。” 他这副做派倒把郭存宝搞愣了。 老六啥时候工作这么积极了? 他不是能偷懒就偷懒吗? 难道是大局长给他注入了精神力量? 到底是大局长,就是有本事。 …… 刘根来匆匆回到派出所,把挎斗摩托一停,就赶去了火车站。 跟昨天一样,站前派出所还是负责检查货车站台,不同的是,检查的换了一批人,但带队的还是周启明这个所长。 所里的人应该是分了两拨,一波检查货车站台,一波挨家挨户排查,周启明负责货车站台,沈良才在另外一边带队。 检查货车站台比挨家挨户搜查重要,周启明这个所长就一直盯在这儿。 刘根来见到周启明的时候,周启明两眼都是血丝,应该是一天一宿没合眼。 货车装货可不像客车拉客,还照时照点,一般都是装满就走,根本不管时间,许多时候,下半夜比上半夜更忙。 这就苦了所里这帮人,来货就要检查,不光不能闲着,速度还要快。 但速度再快,检查也需要时间,这就难免跟装货的单位扯皮,需要唱黑脸,这活儿,周启明的确比沈良才更合适。 “咋就你一个人来了?你那些同学呢?”周启明接过刘根来递过来的烟,有气无力的问着。 “我们在市局的任务完成了,各回各单位。”刘根来的回答言简意赅。 “完成了?” 周启明眨巴着两眼,萎靡的精神似乎有点振奋,刘根来正等着周启明问他这两天都干了些啥,周启明却抬手朝那辆停靠在站台上的货车一指,“既然回来了,那就干活去。” 啊? 不听书了? 刘根来都打算说第三遍书了,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周启明这话差点没让他闪了腰。 “还愣着干啥?”周启明两眼一瞪,“大伙都轮轴转,就属你精神,不赶紧干活还等啥?” 这特么是把他当驴使啊! 我是功臣好不好? 早知道就不积极了,还是当落后分子舒坦。 刘根来心里都快骂死周启明了,可周启明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好腹诽着跑去检查了。 “火车上都检查过了,你负责这辆卡车。” 刚到地儿,正在忙活的金茂就吩咐着刘根来。 师傅的话他更得听,在检查金茂指定的那辆车之前,刘根来先跟个孩子似的把指尖搭在金茂检查的火车车帮上,边走边边往前划拉。 看似是在玩儿,实际上是在迅速检查着火车上的货物。 要是特务真有第三个手段,还是通过货运火车运出的四九城,那站前派出所的责任可就大了。 不光周启明这个所长会就地免职,所有参与检查的人都会背上处分。 “赶紧的,磨蹭什么?”金茂催促道。 谁磨蹭了? 我是在给你们擦屁股,不对,是在检查你们屁股上有没有屎,呸呸,也不对,我是在查缺补漏。 刘根来在心里回应了金茂一句,又磨蹭了一会儿,才把手拿开。 火车上的货那么多,就这样,刘根来也只检查了个大概。 没办法,用空间检查的事儿又不能明说,只好顶着磨蹭的骂名来了。 等来到金茂指定的那辆卡车前面的时候,那辆卡车上的货刚卸了一半,几个装卸工正在忙活。 刘根来一见,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笨死了。 哪用顶着骂名?时间这不有的是吗? 他往火车边上靠了靠,单手撑在火车车厢上,冲那几个装卸工嚷嚷着,“稳当点,别一着急把货摔了,再把腿砸断了。” 他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好心,几个装卸工都没跟他计较,刘根来也能正大光明的争取时间。 等装卸工快卸完货的时候,刘根来已经把半列火车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安全。 这列火车上没有疑似胶卷和纸张的东西。 随后,他便装模作样的检查着那辆卡车上的货物。 所里每个人检查的地点不是固定的,哪儿忙不过来,就得去哪儿支援,一来二去,刘根来把整列货车都检查了一遍。 当然,也有他没检查到的,因为装货的时候,不是按照车厢的前后顺序来。估计应该是事先订好了车厢,每个车厢装什么都是安排好的,但来送货的时间却没法固定,早来的早装,晚来的晚装。 无缘无故的,刘根来没办法总在火车旁边溜达,没查到的,那就只能错过了。 尽人事,听天命,做到最好就足够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天意还真来了,临近中午,一个在所里值班的内勤匆匆跑到站台,隔着老远就冲周启明吆喝着,“所长,分局刚来电话,行动结束。” 一听这话,正在跟人交涉的周启明掉头就走,把那个刚刚还在急赤白脸冲他嚷嚷的人晾在当场。 不光他,所里所有正在忙活的人都放下了手头的活儿,刘根来明显能感觉到大家都长长松了口气。 这是审出结果了。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高新政、王若云,还有那个瞿卫,这仨特务没一个好对付的,市局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果然有一套。 王处长不让他们参与审案的时候,他还一肚子意见呢! 现在看,王处长不让他们参与审案还是有道理的,要是换成哥几个,还真没有把握这么短时间就能撬开那三个特务的嘴。 还真是不能小看人。 第881章 你这徒弟没救了 “根来!” “根来,这两天你都忙什么了?” 齐大宝和秦壮一块儿凑到了刘根来身边。 刚刚,大伙儿都在忙着检查货物,没心思闲聊,这会儿,一下闲下来了,这俩货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没等刘根来开口,齐大宝一只手就搭在刘根来肩头。 检查了不知道多少货物,这货的手脏的不要不要的,往刘根来肩膀上一拍,就是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卧槽!”齐大宝爆了句粗口,急忙把手拿开了。 他刚刚的心思都在检查货物上,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掌这么黑。 “你还卧槽上了?”刘根来气的抬腿就踹。 白色的公安制服上印上一个黑掌印,要多显眼就多显眼,他都不用歪头,眼角余光就扫到了。 “嘿嘿……我又不是故意的。”齐大宝嬉笑着跳开了。 “别跑!一会儿把我衣服给我洗了!”刘根来撒腿就追。 在他身后,秦壮的手悬在半空。 这货也想拍一下刘根来的肩膀,要不是齐大宝那句卧槽,早就拍上了。 秦壮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又看了看刘根来雪白的制服,赶紧拍了两下手,若无其事的朝正在嬉闹的刘根来和齐大宝追去。 齐大宝本来就不如刘根来灵活,又忙活了这么长时间,累得够呛,没跑几步就被刘根来追上了。 刘根来本想踹他几脚出出气,齐大宝哪儿是老实的人,屁股刚挨了一脚,反手就给刘根来个铁砂掌。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一通闹腾,结果就是刘根来本来一尘不染的制服上全是黑乎乎的巴掌印。 齐大宝身上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刘根来手掌上没灰,可架不住这货活儿干多了,制服早就被弄的灰土暴尘,还抹的一片一片。 不光他,所里每个人几乎都差不多。 一身干净的刘根来本来还有些异类,被这么一通闹腾,倒是一下和光同尘了。 等出站台的时候,闹腾完的俩人已经勾肩搭背了。 秦壮也凑了过来,抬手搭上了刘根来肩膀,也不用管手上有没有灰了。 仨人正说说笑笑,走在前面的周启明忽然一回头,冷着脸训斥道:“都把手给我放下来,好好走路,勾肩搭背的像什么话?” 这是想维护公安形象? 都特么跟泥猴似的,还有个屁的形象。 腹诽归腹诽,刘根来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胳膊收了回来。 齐大宝和秦壮更怂,这俩货不但把胳膊收回来了,还都缩到了刘根来身后。 刘根来回头一看,差点没乐出来。 秦壮和齐大宝跟他来了个三人成列的齐步走,搞的刘根来都想喊一声一二一了。 周启明有那么可怕吗? 别说,还真有。 位高权重是一方面,关键是周启明做事都是以身作则,再加上平时总板着个脸,自然而然的就带上了威严。 也就是他跟周启明胡闹惯了,觉察不到而已。 回到办公室,刘根来和齐大宝都往椅子上一瘫,谁都懒得动弹,秦壮却把暖壶拎起来,把壶底剩下的那点水倒进自己的茶缸,几口喝下去,拎着暖壶出门打水去了。 这货总是这么勤快,所以,尽管爱吹牛的毛病还在,但在办公室里的人缘一直都挺好。 没一会儿,金茂、王栋和冯伟利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货车站台挺长,三个人负责的区域离的挺远,又没像刘根来他们那么闹腾,便各走各的。 冯伟利回来的最晚,坐上座位的时候,秦壮已经把热水给他倒好了。 金茂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刚坐下,就问着刘根来,“说说你们是怎么破案的?” 闹了半天,师傅也是个好奇的,还以为只有齐大宝和秦壮这俩货好奇心强呢! 再一看,不光金茂,王栋和冯伟利也都朝他看来,神色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也是,这么复杂的案子,两天就破了,是个人就会好奇吧! 那就说书呗! 刘根来清了清嗓子,把这两天的破案过程生动形象的又讲了一遍,还加上了不少肢体动作,就差一块儿醒目了。 几个人听的正入迷,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那帮挨家挨户搜查的人也回来了。 刘根来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果然看到了沈良才的背影。 “又是纸质文件,又是微型胶卷,这帮特务够狡猾的。”秦壮的心思还在破案上,先是感叹了一句,又不解的问着,“既然昨天就把纸质文件和胶卷都截获了,那为啥还让咱们一直忙活到现在?这不是折腾人吗?” 没人搭理他。 这个问题太低级,除了他,别人都能想明白。 秦壮眨着一双蠢萌的眼睛看了几人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自家师傅脸上,似乎是想让冯伟利告诉他答案。 啪! 冯伟利抬手就是一个脑瓜瓢,“笨死你算了,谁跟你说特务就这两种手段?他们就不能有别的安排?咱们一放松,万一让特务抓住机会把资料运出去,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嘿嘿……好像是这么个理儿。”秦壮挠挠脑袋,讪讪笑着,又有了个疑问,“那现在咋不检查了?” “自己想。”冯伟利懒得跟他解释。 秦壮又挠了几下脑袋,两眼忽然一亮,开口道:“是不是又把特务的第三手安排截获了?” “噗嗤!”刘根来差点把茶喷出来。 “哈哈哈……”齐大宝捂着肚子乐着。 俩人这一笑,又把秦壮给搞懵了。 “到底是咋回事?”这货挠着脑袋问着,还总挠一个地方,也不怕挠破了。 “冯叔,你这徒弟没救了。”王栋在一旁幸灾乐祸。 “滚一边去,你徒弟才没救了。”冯伟利骂道。 有我啥事儿? 齐大宝看热闹溅了一身血。 还是金茂厚道,一句话就解开了秦壮的疑惑,“特务的嘴被撬开了呗!还能是什么原因?你们几个也是,秦壮经验少,思路有局限,你们多一点耐心,谁不是从他这个阶段过来的?” “金叔,你喝茶。” 秦壮又把暖壶拎了起来,想给金茂添点水,打开茶壶盖一看,茶缸里的水还满着,便又讪笑着把暖壶放了下去。 这货还挺会拍马屁。 刘根来憋着笑,转头看了一眼齐大宝,发现这货正用手掩着嘴笑呢! 也不嫌手脏。 又过了一会儿,后勤有人来敲门,说是所长给外勤人员放假了,回家休息半天,明天再来上班。 周启明办事儿还挺稳。 早就回到派出所了,这会儿才说放假的事儿,肯定是先跟沈良才商量,又向分局请示了。 就是才放半天假,有点抠门。 第882章 我太熟了 “走了走了,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冯伟利第一个出了门儿。 金茂和王栋都没说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各自回家了。 “根来,走啊!” 齐大宝招呼着刘根来,正要出门的秦壮也停了一下。 “你们先走吧!我找所长有点事儿。”刘根来冲俩人摆了摆手。 找周启明有事儿? 这只是借口,他可不想顶着一身脏兮兮的制服出门儿。 约摸着办公室的人都走远了,刘根来心念一动,制服上的脏灰瞬间清理干净,下一刻,办公室后窗外便冒起一股黑烟。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啥妖怪要现形了。 刘根来下意识的朝后窗看了一眼,立马一缩身子,躲了起来。 周启明刚好从第二排办公房出来,要是被看见,说不定真会找他——周启明还不知道破案过程呢! 按说,刘根来应该先跟他汇报,可谁让他找周启明汇报的时候,周启明不听呢? 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刘根来又微微一怔。 周启明没出派出所,而是去了第三排办公房。 这是要去干嘛? 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周启明去了宿舍,直接躺床上了。 这是累的连回家的劲儿都没有了。 真是拼啊! 要不要现在去找他汇报? 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转念再一想,还是做个人吧! 周启明这么拼命,他这个当侄子的是不是表示一下,给所里送头野猪? 刘根来检查了一下空间,大大小小的野猪还有十多头呢,足够他挥霍。 想了想,刘根来决定不回岭前村了,才放半天假,还不够来回折腾的,何况家里人上学的上学,上工的上工,也没空搭理他。 关好门窗,出了派出所,刘根来回了干爹干妈家,进了自己屋,倒头就睡。 他是在补觉。 有日子没去簋街了,也不知道那几个老家伙饿死没有,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有点想他们了。 睡了一下午,养足了精神,傍晚,石唐之和柳莲回家的时候,刘根来也起床了。 “干爹,我跟你说点事儿。” 等进了书房,刘根来便说了井俊宏见他的过程,还有给他六条特供烟的事儿。 这种事儿当然要让石唐之知道。 “知道你井伯伯给你六条烟是什么意思吗?”石唐之直指重点。 “他是在为我铺路开绿灯,也在帮你分担压力。”刘根来卖了个乖,“这回的功劳不好压吧?” “呵呵……”石唐之笑了,“这你可说错了,你这回的功劳不用我压,我也压不住住。” 啥意思? 刘根来微微一怔。 石唐之又是一笑,“你的名字和年纪已经在部里传开了,要不是你才十六,部里领导都想亲自给你加加担子。” “部里领导都知道我了?”刘根来挠挠脑袋。 石唐之往座椅后背上一靠,笑看着刘根来,“核武器研究资料算得上国之根本,一旦落到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不光市局,部里也承受着巨大压力,这么重要的案子,你们几个只用了两天就破获了,部里能不重视你们吗?” “干爹,你的意思是,我的几个同学都被提拔重用?”刘根来也抓住了重点。 “上了部里的名单,提拔重用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石唐之摇摇头,“他们还都年轻,更需要基层历练,基础夯的越扎实,对他们将来的发展好处越大。” 顿了顿,石唐之又道:“路铺好了,能走多远,还得看他们自己,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还能明白吗? 我太熟了。 不就是别让他们把尾巴翘起来吗? 我在所里成天都是被这么对待。 “我明白。”刘根来点点头,怕石唐之误以为他没明白,又加了一句,“昨天,刚从市局回来,他们就着急忙慌的回自己单位帮忙了。” “嗯。”石唐之点点头,又问:“你井伯伯给你的烟,你分给他们了吗?” “还用分?刚下楼就被这帮土匪抢了,就给我留了半条。”刘根来愤愤道。 “半条?”石唐之不解。 “不是还有另外两个人吗?”刘根来解释道:“我们吃肉,总得让人家喝口汤吧!”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点头道:“你考虑问题越来越全面了。” “还有更全面的呢!”刘根来朝厨房方向指了指,“你不去帮厨?就让我干妈大着肚子一个人忙活?” “你个混小子还指使起我来了?”石唐之扬了扬手,刘根来嗖的一下蹿出了书房。 嘴上嫌弃着,石唐之还是去了厨房。 刘根来没跟过去,人家两口子恩恩爱爱,他去凑什么热闹? 等着吃现成的他不香吗? 吃过晚饭,陪干爹干妈聊了会儿闲天,刘根来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下午睡多了,晚上挺精神,刘根来就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本小人书,一边吃着烟油果,一边翻看着。 书架上的小人书都被那些孩子借走了,连小说也没剩下几本,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还回来,就剩下一个光秃秃的书架。 要不是空间里还有储备,他都没小人书消磨时间了。 晚上十点多,石唐之和柳莲都睡下了,刘根来悄悄出了门,骑上自行车直奔他常去的那家鸽子市。 他想先去看看那个做大生意的票贩子给他倒腾了多少甲级酒票。 空间里的茅台酒早就堆积如山了,可这玩意多少也不嫌多。 入秋的四九城晚上已经有点凉了,早就没人在大街上支床睡觉,没有这些阻碍,刘根来骑车速度快了很多,赶到鸽子市的时候,还不到十点半。 鸽子市的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除了天凉,还应该是因为现在来鸽子市不用避开满大街的眼线。 那个做大生意的票贩子还在原来的位置,刘根来到的时候,他正在跟人讨价还价。 刘根来没凑上去,远远的看着热闹,等他做完这笔生意,才溜溜达达的走了过去。 票贩子一抬头,刚好和刘根来来了个对眼儿,他恍惚了一下,腾的站了起来。 “大哥,你可算是来了,这些天,我觉都睡不安稳。” “做啥亏心事了?”刘根来拿过马扎,往屁股下面一坐,甩手丢给票贩子一根特供烟。 “许给人家的太多,你要是总不来,我的信誉就没了。”票贩子乐呵呵的接了过去,又装进了自己的烟盒。 上来就给我下套。 这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把我当成刚才跟他讨价还价的人了? 刘根来也不说话,只是笑呵呵的看着票贩子。 第883章 脑补的后路 “看我这张嘴。” 票贩子被刘根来看的有点发毛,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赔笑道:“我许给人家多少是我的事儿,关老哥你啥事儿了?” “你要再这么说,我可就走了。” 刘根来起身作势要走,票贩子急忙一把拉住了他。 “别别别,你是我大哥还不行,我保证不乱说话了。” “行了,别废话了,把东西拿出来吧!”刘根来懒得再跟这家伙掰扯。 见刘根来重新坐下,票贩子急忙打开挂在身前的背包,取出厚厚两摞甲级酒票,一块儿递给了刘根来,“这是四百张,你点点。” 怪不得急的睡不着觉,原来搞了这么多。 刘根来有点小吃惊。 看来,空间出产的大米味道还不错,可惜,他就是吃不惯那玩儿意。 “等着。” 刘根来随手把两摞酒票揣进衣兜,起身朝鸽子市后面那片树林走去。 俩人早就是老交情了,票贩子也局气,没有跟上去,还在原地等着。 刘根来走了几步,一回头,见票贩子又在招揽着生意,连看都没看他。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的彻底。 票贩子拿捏人心还是很有一套的。 但前提是眼光够准,要是碰到骗子,就会被骗的血本无归。 在树林边上溜达了一圈儿,刘根来就回来了,不是不想进树林,而是不敢进——还没进树林,他就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儿,天知道树林里有没有土地雷,他可不想一脚踩上去。 逛鸽子市的人多了,不讲究的人也多。 上头时不时的扫荡一下鸽子市,还是很有必要的。 再次回到票贩子摊位前的时候,刘根来手里拎着个小麻袋,足足装了五六十斤大米。 票贩子拎起麻袋掂了掂,压低声音道:“你给多了吧?” 上次的二百张甲级酒票,刘根来给了他二十斤大米,这回是四百张甲级酒票,要是按照上回的价格,给他四十斤就够了。 “也不能让你白忙活。”刘根来也压低了声音,“继续帮我搞,甲级酒票有多少我要多少。” “没问题,就冲大哥你这局气劲儿,这事儿包我身上了。”票贩子拍了一下胸口。 “还有啥好票我看看。”刘根来又坐了下来。 “好票都在这儿呢!”票贩子直接把挂在胸前的背包递给了刘根来,又把放在一旁的气死风灯往前凑了凑。 刘根来一张张的看着,把所有甲级烟票、布票、油票、糕点票、奶糖票之类他用的上的票据都挑了出来,叠在一块儿,又是一小摞。 等算钱的时候,票贩子感叹了一句,“大哥你来一次,都能顶我忙活半个月了。” 刘根来把钱递给他的时候,顺嘴儿问了一句,“你就不好奇我是干啥的?” “不好奇。”票贩子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能不能说点真话?”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 “嘿嘿……要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可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要安耐住好奇心,不该问的,一定不要问。”票贩子笑道。 “没事儿,你猜猜看。”刘根来挑了挑眉毛,“猜中了有奖。” “真的?”票贩子两眼一亮,“那我可就猜了。老哥你是干啥的,我说不准,但你背后的人一定是部队上的。” “为什么这么说?”刘根来不动声色。 “部队的人喜欢喝茅台啊!而且,人还多。除了部队上的人,我实在想不出哪儿的人能一次要这么多甲级酒票。还有这个……” 票贩子踢了踢那个装着大米的麻袋,“这年头,能拿出这么多好大米的单位可不多。”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拍进票贩子手里。 为啥给他烟? 自然因为票贩子脑补出了他的后路,他可以放心大胆的跟票贩子交易。 有部队做靠山,就算票贩子将来某一天栽了跟头,也没胆子把他供出来。 谁特么敢找部队的麻烦? 不想混了? 离开鸽子市的时候,刘根来都没给票贩子做标记,因为没有必要。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票贩子就收摊了——拿着那么多大米,票贩子可不敢留在鸽子市。 等刘根来晃晃悠悠的来到簋街的时候,还不到半夜十二点,那些摆摊的人都蹲在街边,远远望去,满是星星点点的烟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长溜萤火虫呢! 老玻璃、老侉子、老耗子和老驼子四个人还聚在他们的老地方,棺材铺昏黄的灯光下,摆着一个小方桌,四个人一人坐在一边,正在喝着茶。 “哟,挺悠闲啊!”刘根来笑吟吟的蹭了过去。 “铁小鸡?!你咋神出鬼没的?”老侉子直眉愣眼的看着刘根来,眼神里的惊愕就跟见鬼了似的。 “神出鬼没就对了,我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刘根来指了指老侉子身后的棺材铺,“你没觉得后脖子有冷风?” “有冷风也是玻璃眼吹的。”老侉子回头指着老玻璃,“玻璃眼家里断顿了,这两天,一起风,他就站在风口,张着大嘴,放屁都是冷的。” “你特么才喝西北风。”老玻璃骂道。 “我是喝西北风,你是四面八方的风都喝。” 老侉子正说着,老玻璃忽然放了个屁,他更来劲儿了,“听听,听听,风喝杂了,都喝坏肚子了。” “少嘚瑟点吧你,一来个人你就没个正行,都一把年纪了,咋还跟个孩子似的。”一旁的老驼子骂了一句。 老耗子啥都没说,却站起身,把自己屁股下的凳子递给刘根来,脸上还陪着笑。 笑个鸡毛? 你特么那么一大把年纪给我个半大孩子让座——你想让我折寿还是咋的? 刘根来正琢磨着怎么怼老耗子,老玻璃开口了,“甭舔他,铁小鸡向来都是一毛不拔,你舔的再多,也不如拿点好东西出来实在。” “看看,还是老玻璃了解我。”刘根来立马接上了,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老玻璃喊他铁小鸡了。 “嘿嘿……”老耗子讪讪的笑了笑,给自己找补着,“我这不是饿怕了吗?” “走了,别特么瞎耽误工夫了。”老玻璃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冲刘根来说道:“跟我走吧!按照商量的那样,这回先从我开始。” 商量啥了? 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说从你开始就从你开始? 把我当啥了? 刘根来有点不爽,拉过老玻璃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第884章 你给我死一边去 “看看,把铁小鸡惹急了吧?别看咱小鸡人不大,可也不是你随便拿捏的。”老侉子指着刘根来,嫌弃着老玻璃。 正所谓人老成精,老侉子表面不着调,实际上精着呢,一看刘根来那副样子,就猜透了他的心思。 刘根来斜了这老家伙一眼,更不爽了。 喊我铁小鸡就算了,干嘛把那个铁字也给省去了,小鸡是能随便喊的吗? 关键也听不出哪儿近亲。 老侉子就跟没看到似的,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我说小鸡啊,你把刀磨快点,一会儿去了玻璃眼家狠狠宰他一刀,看看他还敢不敢再琢磨着怎么拿捏你了。” 小鸡,拿捏,刀还磨快点,这几个字眼凑在一起——刘根来忽然感觉胯下一凉,差点没忍住把腿夹紧了。 “打住!”刘根来急忙一抬手,“你也不是啥好鸟,以为我看不出你俩是在演双簧啊?” “看看,演砸了吧?”老驼子一脸的嫌弃,“你个老侉子就喜欢自作聪明,其实你那些小聪明在别人眼里就跟明镜似的。” “没错。”老耗子在一旁点着头,“跟铁小鸡做买卖还是实在点好,别净想着占便宜。” 这是占便宜的事儿吗? 我是不喜欢被你们几个老东西牵着鼻子走好不好? 粮食是我的,想跟谁换东西得我说了算,不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玻璃也不傻,略一琢磨,就猜透了刘根来的心思,也不着急走了,返身回来,笑呵呵的看着刘根来,“好吧!东西是你的,你说了算,你想跟谁做生意就跟谁做生意,我们听你的。” 挺上道啊! 老玻璃这话一出口,他里子面子全都有了。 他就喜欢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论年纪,你们都能当我爷爷了,哪儿能听我这个晚辈的?”刘根来拍拍屁股站起来,冲老玻璃一笑,“那就听你的吧,先从你开始。” 你个又当又立的小滑头。 老玻璃差点没忍住骂出来,忍了几忍,憋出了两个字,“走吧!” 还挺能屈能伸的。 刘根来憋着笑,又冲巴巴看着他的老侉子、老驼子和老耗子三个老头说了一句,这才不紧不慢的跟上了老玻璃。 “都别急,我今儿个带的货不少,只要前面的人不贪,后面的人应该都有份儿。” 他这是在给老玻璃埋雷呢! 他没人唱双簧,那就拉上老侉子、老驼子和老耗子一起唱,有了这句话打底,老玻璃敢卖高价,他就敢不跟他们三个换东西。 就是不知道老玻璃能不能扛住三个老头的怒火。 老玻璃刚走出去没多远,明显是听到了刘根来的话,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不爽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你跟老侉子唱双簧拿捏我,那敢不敢了? 刘根来心情顿时大好。 老玻璃心情调整的还挺快,等到了他家,他脸上还带着笑容,丝毫看不出半点不爽。 他让刘根来先在客厅等着,自己一个人去了藏东西的厢房。等从厢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足有四尺多长的木盒。 “这是啥东西?”刘根来问道。 “青铜古剑。”老侉子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木盒。 不是掀盖,而是从一边抽出来。老玻璃家的茶几有点短,抽开木盒的时候,两段木盒的加一块儿的长度将近三米,两边都悬空,差点掉地上。 刘根来急忙托了一把,木盒还挺重,一看就是用名贵木材制作的。 且不说那把青铜古剑咋样,光是做盒子的木材就值不少钱。 “看看这把剑咋样?”老玻璃打开手电,光柱从剑柄照向剑尖,明暗之间,竟凭空为这把古剑增添了不少煞气。 “这是古剑吗?” 刘根来也把自己的手电打开了,却发现这把剑上几乎没有铜臭,通体呈现古铜色,其上遍布各种奇异花纹,边缘看着还很锋利。 “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从来不卖假货。”老玻璃指着那把剑介绍道:“这把剑是三十年前被挖出来的,刚出土没几天,就到了我手里。 那帮土耗子都是生手,啥都不懂,把这把剑给糟踏了,不但擦去了铜锈,还给弄弯了,我找了好几个懂行的人,修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修好。” “真的假的?我咋听着有点玄乎?”刘根来怎么看,怎么觉得老玻璃是在给他讲故事。 “还有更玄乎的呢!”老玻璃神秘兮兮的说着,“知道这把剑的主人是谁吗?” “谁?”刘根来顺口问道。 “我查了很多资料,也问了许多人,直到最近几年,才确认这把古剑主人的身份。” 老玻璃先卖了个关子,这才在刘根来好奇的目光中说出了答案,“孔子。” “你给我死一边去!”刘根来起身就走。 连孔子都出来,你个老东西还真敢忽悠,这是把我当二傻子了? “你先别急!”老玻璃一把抓住了刘根来的胳膊,“我有证据。” “证据你个头啊!”刘根来张口就骂。 “你看看这是什么?”老玻璃又把手电光对准了剑身靠近剑柄的位置。 刘根来本来没想看,可老玻璃就是不撒手,他也只好把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 剑身上靠近剑柄的位置有一个曲曲弯弯的“丘”字,也不知道是啥古代字体。 “孔子,名丘,字仲尼,你上过学,应该知道吧!这个丘字就是孔子的名字。”老玻璃说的头头是道,刘根来一句话就把他驳回去了,“别人名字带个丘字不犯法吧?” “我还有别的证据。”老玻璃就是不撒手,“据史料考证,孔子身高将近两米,这把剑是悬在腰上的佩剑,也只有孔子这个身高才能驾驭住。 再结合铜锈断代,这把剑就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同一个时期,名字里带丘,身高两米,还能用得起这么好的剑,这样的人应该不多吧?” 老家伙也太能忽悠了吧! 他绝对是生早了,要是再晚出生几十年,能赶上后世的春晚,小品王绝对没本山大叔什么事了。 咦! 不对。 刘根来忽的反应了过来,那么多古董不拿,非要拿这把青铜古剑,老玻璃绝对是故意的。 小鸡、拿捏、刀磨快点,刘根来脑海中又泛起了这几个字眼——老玻璃这是跟他想到一块儿了。 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个老不正经的。 第885章 孔子的佩剑 “好吧,相信你了,你先松开我,我再好好看看这把剑。” 刘根来强忍着才没把老玻璃的手抖开。 老玻璃年纪可不小,吃的又不好,骨头早就脆了,他要是劲儿使大了,别把老玻璃的胳膊弄折了。 还是先忽悠他把手松开,再想想办法走吧! 还孔子的佩剑,老玻璃的话,他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那你要不要,我便宜点卖你。”老玻璃就是不撒手。 论忽悠人的道行,刘根来比老玻璃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他那点小心思在老玻璃眼里就跟明镜似的。 我要你个大头鬼! 刘根来刚想拒绝,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当然要,就算不是孔子的佩剑,这也是一把古剑,没道理放着好东西不要。”刘根来又坐了下来。 “真的?”这下轮到老玻璃怀疑了。 “你先开个价,合适我就要。”刘根来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古剑,顺手拿起放在地上的另一半剑匣,把两个剑匣对在一块,慢慢推了进去,嘴里赞叹道:“这玩意儿设计的还挺精巧。” 老玻璃这会儿已经把刘根来的胳膊松开了,却也没吱声,默默的看着刘根来的操作。 只要他不走,爱干啥干啥。 等刘根来把剑匣盖好了,老玻璃这才开口道:“我也不跟你多要,十斤白面,十斤大米,再加一百斤棒子面,这个价格不高吧?” “这要真是孔子的佩剑,你还要少了。”刘根来轻轻拍着剑匣,笑吟吟的看着老玻璃。 这会儿,这把青铜古剑已经出现在倒挡空间。 为啥把剑匣盖上? 就是为了挡住老玻璃的视线。 他要确认这把剑究竟是不是青铜古剑。 确认的方法很简单,老玻璃不是说这把剑是三十年前出土的吗?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在出土之前,这把剑上肯定是布满铜锈。 只要能确认这把剑是青铜古剑,他就要了。 这么长的青铜古剑放在后世绝对值钱。 “呵呵……”老玻璃笑了笑,“是不是孔子的佩剑,我也说不准,只是推测而已,万一不是,跟你要太多,那你不亏了?” 你特么的终于说句实话了,还以为你会一直忽悠呢! “要不是,你要这些也……也多啊!” 为啥打了个哽儿? 本来以为,倒挡三十年应该需要不少时间,正琢磨着怎么拖延,没想到刚把这把青铜古剑放进倒挡空间没一会儿,剑身上就布满了铜锈。 三十年只在弹指一挥间? 还是这把剑是上周的,铜锈都是现做的? “这还多?你出去打听打听,谁见过这么长的青铜古剑?要是还能找出第二把,我白给你都行。”老玻璃丝毫有点着急。 刘根来却没搭理他,貌似在思索,心神却都在那把青铜古剑上。 在他的感应中,那把青铜古剑上的铜锈正在一点点的慢慢变少,如果不仔细看,还不容易发现。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倒挡空间是智能的,倒挡的速度跟物品本身的年份是按照比例来的?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能说的过去,要不没道理一瞬间就布满铜锈,铜锈消失的速度又这么慢。 要真是这样,那这把剑就是一把货真价实的青铜古剑。 再试一试。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把青铜古剑从倒挡空间里取出了出来,重又放了进去。 这回,青铜古剑上的铜锈开始增多,速度比刚才消失的时候快多了,短短几秒,就恢复了布满铜锈的样子,下一刻,铜锈瞬间消失,又恢复到了他刚刚见到的样子。 这次倒挡应该是把他前面那次倒挡回溯了。 刘根来立刻想到了缘由,心念一动,把青铜古剑移出了倒挡空间,无声无息的放回剑匣。 “好吧,就按照你说的价格来,你把它包好了,我去拿东西。”刘根来起身出了门。 既然已经确认这是把青铜古剑,那就足够了。 咋忽然这么痛快了? 老玻璃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差点把老腰给闪了。 刘根来都走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找东西把剑匣包起来。 对真正爱惜古董的人而言,剑匣也是好东西,弄坏了同样心疼,老玻璃先是用报纸把剑匣的边角包起来,这才小心翼翼的装进大麻袋。 这个时候,刘根来已经拎着一个大麻袋回来了。 大麻袋里装着两个小袋子,一袋子大米,一袋子白面,都不用称,只在手里掂了掂,老玻璃就知道刘根来给他的大米和白面绝对不止十斤。 这小子损是损了点,但够局气,好东西给他,心里也痛快。 “你自己慢慢拾掇吧!我去找他们了。”刘根来把剑匣往肩膀上一扛,嘴里唱了起来,“曾经梦想仗剑走天涯……” 啥破梦想? 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到底是年轻,不知江湖险恶,等吃亏就晚了。 老玻璃暗暗嘀咕着,关上了院门儿。 这么多粮食又够他一家人吃一阵儿了。 刚离开老玻璃家没多远,刘根来就把剑匣丢进了空间,等他再次来到簋街的时候,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探头探脑的老侉子。 “玻璃眼拿什么跟你换东西?” 一见刘根来,老侉子就颠颠儿的迎了上来。 “孔子的佩剑。”刘根来张口就来。 “噗嗤!”老侉子笑出了声,“这你也信?” “老玻璃再不靠谱也比你实在。”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最起码,人家没背后拆台。” “好好好,那你拿好了,可千万别丢了。”老侉子话风一转,“那把剑,我也研究过,的确是一把难得一见的青铜古剑,就算不是……不管怎么着,你都吃不了亏。” “咋还说一半留一半?就见不得你这样的,你说明白了,就算不是啥?”刘根来故意板着脸问着。 “听说过欧冶子吗?”老侉子反问道。 “没听过。”刘根来摇摇头。 “那干将莫邪呢?”老侉子又问。 “这我倒是听过,好像两把古剑吧!”刘根来回道。 “不光是古剑,也是人名,干将莫邪是一对夫妻,跟欧冶子是同一个时代的,三人都是铸剑大师。” 老侉子有点卖弄,“我刚才想说的是,那把剑就算不是孔子的佩剑,也有可能是出自这三个铸剑大师之手,值老鼻子钱呢!” 尼玛! 又来了个能忽悠的。 你咋不说那把剑就是传说中的干将或是莫邪呢? 那多直接。 第886章 传国玉玺 “我说老侉子。”刘根来不想听他忽悠了,“老玻璃都把孔子的佩剑拿出来了,你不能被他比下去吧?” “放心,我拿出来的东西绝对比玻璃眼拿出的东西好。”老侉子一招手,“跟我来。” 比孔子的佩剑还好? 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东西。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等到了老侉子家,跟老玻璃一样,老侉子先让刘根来在客厅里坐等,他一个人去了放东西的地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 “这玩意儿可重了。” 老侉子把木头盒子往茶几上一放,竟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刘根来好奇的掂了掂,也就一尺见方的木头盒子居然有小十斤重,都不用看材质,就知道这盒子必定是贵重木材做的。 似乎是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老侉子掏出一把老式铜钥匙,一边开着木盒子上挂着的铜锁,一边说道:“这盒子是小叶紫檀做的。” 小叶紫檀? 那可是名贵木材中的极品! 用小叶紫檀做的盒子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刘根来的好奇心一下上来了。 老侉子也没卖关子,刚把锁打开,就双手抱住盒盖,用力一提,手电光下,首先映入刘根来眼帘的是一层明黄色的垫布。 明黄色,放在古代,那可是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颜色。 等看到盒子里装的东西,刘根来瞳孔微微一缩,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印玺,上面用简洁明快的花纹雕刻了一头刘根来不认识的兽雕,打眼一看,就是一股厚重的古朴气息。 “开眼了吧?”老侉子有点嘚瑟,“知道这是啥不?” “啥东西?”刘根来打开手电,来回照着那方印玺。 老侉子深吸一口气,这才一脸凝重的吐出了四个字,“传国玉玺!” “你给我死一边去!”刘根来张口就骂。 这话咋那么熟呢? 刚刚在老玻璃那儿似乎刚刚骂了一遍。 这俩老东西,一个拿出了孔子的佩剑,一个拿出了传国玉玺——组团忽悠他呢? 还真当他什么都不懂呢! “你急啥?”老侉子把盒盖稳稳放在茶几上,不紧不慢的说道:“传国玉玺又不是只有一块,那块用和氏璧做的传国玉玺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这是另外一块。” 刘根来也不说话,点了根烟,翘起了二郎腿,笑吟吟的看着老侉子,一副你接着忽悠,看我信不信的架势。 老侉子还真接着忽悠了。 “你知道春秋战国时代有多少国家吗?齐楚秦燕赵魏韩是他们争霸之后的战国七雄,在他们之前出现的国家数不胜数。 国家都是君主的封地,是封地就会有传承,传国玉玺就是传承的信物,只有拿到传国玉玺才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君主。” “所以呢?”刘根来递给了老侉子一根烟。 故事讲的这么精彩,怎么着也得打赏一下。 刘根来可是讲究人。 老侉子先把烟点上了,这才继续说道:“这块传国玉玺就是其中一块,至于究竟是哪个国家的,我还没考证出来。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啥叫交给我了? 咋感觉跟交代遗言似的。 你还想让我纳头便拜还是咋的? “你咋确认这就是块传国玉玺,不能是别的啥用途?” 去北大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刘根来多少了解了一点古代印玺方面的知识,就拿皇帝来说,皇帝的印玺远不止一块儿,各有各的用途,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传国玉玺,一般都由皇帝亲自保管。 “让你看看就知道了。”老侉子把印玺拿出来,托在手里,把刻字的一面朝向刘根来。 刘根来用手电一照,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印玺上刻的啥字。 老侉子把手指伸过来,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个的给刘根来读着,“奉天传国。” 奉天传国? 不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吗? 逼格一下就下来了。 再一想,刘根来有点明白了。 古代的国家跟现在的国家可不一样,古代的国家只是诸侯的封地,上头还有一个天子。 这里的奉天大概就是尊奉天子的意思吧! “你这么一解释,这还真是个传国玉玺。”刘根来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那是,我啥时候忽悠过你?”老筷子深以为然。 你现在就在忽悠我。 “你想换多少粮食?”刘根来懒得再听老侉子忽悠了,也懒得用倒挡空间验证这块印玺的年代。 这块印玺的材质还不错,单看玉石的价格,也比他拿出的那点粮食值钱多了。 这就足够了,还要啥自行车? “十斤白面,十斤大米,外加一百斤棒子……那个玉米面。”老侉子连个梗都没打,就报出了跟老玻璃一样的数字。 他们绝对是商量过! 这是把他当成打野开团的BOSS了。 “等着。” 刘根来同样连个梗都没打,就起身出了门。 管他们是不是商量过,他觉得合适就行。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方印玺一文不值,那个小叶紫檀做的盒子放在后世也老值钱了。 怎么算,他都赚大了。 “你小子就是局气。”等从刘根来手里接过装着两个小麻袋的大麻袋时,老侉子乐的两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轻点嘚瑟,别把我的传国玉玺给我啐了。”刘根来急忙从老侉子另外一只手里接过木头盒子。 在他眼里,这盒子比所谓的传国玉玺还值钱。 要不要把那块破印玺还给他,来个现世版的买椟还珠?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忽然嘭的一声,老侉子把院门儿关上了,直接断了刘根来的念想。 “不就是点粮食吗?看把你紧张的,多大人了,就这点出息。”刘根来嘟囔一句,心念一动,装着传国玉玺的盒子就被收进了空间。 老侉子的举动还真不夸张。 现在才是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二年,正是难熬的时候,多少人家连替代粮都吃不到,老侉子一下得到这么多好粮食,能不紧张吗? 等刘根来再次来到簋街的时候,迎接他的是老驼子。 看样子,四个人早就把顺序商量好了,老耗子为啥拖在最后,估计应该是还人情,他出事儿的时候,这几个人都挺照顾他一家的。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老玻璃和老侉子,一个给他孔子佩剑,一个给他传国玉玺,老驼子会给他什么? 跟老驼子去他家的时候,刘根来的期待感都快压不住了。 第887章 还想让我起兵造反是咋的? 去老驼子家的路上,老驼子一直没咋说话,也不知道他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还是跟刘根来不太熟。 多半是不熟吧! 因为刘根来也没跟老驼子多说什么,两人都沉默着。 既然不熟,那老驼子应该就不会像老玻璃和老侉子那样忽悠他。 可等到了老驼子家,见到老驼子拿给他的东西,刘根来才知道他想简单了。 那居然是一对虎符。 老驼子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不是在琢磨怎么忽悠他吧? “这是啥玩意儿?”刘根来来回翻看着那对虎符,装作不认识。 “虎符。”老驼子给刘根来科普着,“虎符分两半,一边凸起,一边凹陷,两边对起来严丝合缝。在古代,这玩意是分开的,一半在领兵的大将手里,一半由皇帝亲自保管。拿着皇帝保管的那一半虎符就可以调动千军万马。” “哦,”刘根来点点头,又把两半虎符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是啥材质的?黄金?” “没错,就是黄金。”老驼子解释道:“古代虎符的材料一共就两种,一种是青铜,一种是黄金,年代久了,青铜都长锈了,能保存到现在,还严丝合缝的只有黄金。” 真是黄金的? 刘根来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他还以为是黄铜的呢! 要真是黄金,就算虎符是假的,这两块黄金也挺值钱。 刘根来用手电对准两块虎符,仔细查看着。 实际上,他是在辨认材质是不是黄金,老驼子却误会了,他指着虎符上的一个刘根来不认识的繁体字说道:“认识这个字吗?” “不认识。”刘根来实话实说。 “这是梁字,我国历史上一共有五个不同的梁朝,也是最惨的五个朝代,十三个皇帝无一善终。其中,最著名的是五代十国里的南梁,根据我考证,这块虎符应该就是那个南梁朝流传下来的。”老驼子一本正经的说着。 我信你个鬼! 你们几个大忽悠没一个好东西。 还南梁,还考证,你干脆告诉我,这是琅琊榜里,誉王谋反的时候,梁帝让萧景琰带兵救驾时的那块虎符得了。 不对,琅琊榜是后世的小说和电视剧,以老驼子的年纪,怕是这辈子都看不到。 “哦,”刘根来点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那这两块虎符,你想换多少粮食?” “这不叫两块,这叫一对。”老驼子纠正道。 还挺严谨,那你干嘛还忽悠? 刘根来不动神色的斜了他一眼,改口道:“那这对虎符,你想换多少粮食?” “十斤白面,十斤大米,一百斤玉米面,要纯玉米面的那种。”老驼子果然报了一组跟老玻璃和老侉子一样的数字。 “等着。”刘根来还是没还价。 不管虎符是真是假,这两块黄金也值那么多粮食。 当然,这是后世的价格,现在黄金可值不了那么多粮食,这两块,哟不,这一对虎符说不定连十斤白面都换不到。 要真能换那么多粮食,也绝对轮不到他,这帮饿红眼的老家伙早就拿出去换粮食了。 等从刘根来手里接过大麻袋,老驼子感慨了一句,“还真让那俩老东西说对了,你小子就是局气,跟你做生意,实诚着点,肯定吃不了亏。” 实诚着点? 刘根来差点来一句那你还忽悠我? 之所以没说出来,是担心老驼子会拉着他继续掰扯,他对老驼子是怎么考证的可没半点兴趣,只要知道这对虎符是黄金材质就足够了。 是黄金,他就吃不了亏。 跟老玻璃和老侉子一样,老驼子刚拿到粮食,就把院门儿关上了,就跟生怕被谁抢走似的。 小小一对虎符,连个包装盒都没有,没必要丢进空间,刘根来一边走,一边把玩着。 别说,沉甸甸的放在手心,手感还真不错。 等再次回到簋街,迎上他的是排在最后的老耗子,一见到他,老耗子就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 刘根来一瞪眼,这家伙才跟想起了什么似的,立马把腰直起来,背着手往胡同里走着。 他这副德行应该没胆子忽悠我吧? 就是不知道他会拿出什么东西换粮食。 等到了老耗子家,同样让刘根来坐在客厅等着,自己去了放东西的地方,带回来一幅画轴。 展开一看,是一幅彩色的山水图,画卷古朴,气势空灵,一股雄浑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是唐代山水大师李昭道的画作,名叫明皇幸蜀图。”老耗子指着画卷上的一行字,给刘根来介绍着。 “这是真品?”刘根来皱了皱眉头。 他只是在装样子,他都没听过李昭道这个名字,更别说什么明皇幸蜀图了。 “嗯……不是。”老耗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真正的明皇幸蜀图绢本绘画,这张图是在画质上画的,在画质上作画能画出绢本绘画的效果,这个作画的人水平一定不在李昭道之下。” 这就开始忽悠了? 也是个不老实的。 刘根来不动声色,静待老耗子下文。 “这画,我收藏了十多年了,找了不少懂行的人看过,最集中的猜测是这幅临摹作品出自北宋山水名家王希孟之手,应该是在成名之前临摹的,画卷上的几处手法都与王希孟的手法相似,你看这儿……” 我看个鸡儿我看。 我特么知道王希孟是谁? 刘根来刚想抬手打断老耗子,忽然一怔。 老玻璃给他一把剑,老筷子给他一方玉玺,老驼子给他一对虎符,老耗子又拿出了山水图,还特么是跟唐明皇有关。 又是武器,又是玉玺,又是调兵,又是江山——几个老家伙是想让他起兵造反还是咋的? 拿着孔子的武器,托着春秋战国的玉玺,调着后梁的兵,去打大唐的天下,这特么都哪儿跟哪儿啊! “行了,打住。”刘根来一抬手,止住了老耗子的滔滔不绝,“你就说你想换多少粮食吧?” “粮食是你的,你说了算。”老耗子态度还挺老实。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就给你一百斤玉米面,外加十斤大米吧!” 老耗子明显一怔,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吧。” 看你那个怂样。 外号还真没取错,你还真是胆小如鼠。 刘根来在心里鄙夷了老耗子一下,出门逛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同样拎着一个大麻袋。 等看过大麻袋里都装着什么,老耗子两眼顿时一亮,一个劲儿的道谢。 咋了? 大麻袋里还有十斤白面呗! 故意没提十斤白面,刘根来只是想逗逗他。 别人都给了,怎么会就差他一个? 第888章 不带这么玩人的 从老耗子家出来,刘根来又去了簋街。 他来簋街可不光是给老玻璃他们几个送福利的,还想偷学点东西。 来回折腾了四趟,簋街早开市了,天一凉,簋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刘根来还跟以前一样,挨个摊位逛着。 他主要看的还是铜钱。 有日子没来簋街,不少摊位上都出现了他以前没见过的铜钱,一圈逛下来,铜钱方面的知识又涨了不少。 逛簋街的时候,他还遇到了个熟人——那二爷。 这家伙在摆摊买东西,面前却啥都没摆,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身清朝的官服官帽,脖子上挂了一串朝珠。 看样子,他应该是要卖这几样东西。 刘根来远远的打量了他几眼,就绕开了。 怕被那二爷认出来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他对前清的官服官帽没兴趣,这帮逼玩意儿把国家祸祸的不轻,后人还想用他们的东西再捞一笔? 我欠他们的? 等来到老玻璃他们几个摆摊的地方时,刘根来意外发现老玻璃、老耗子、老驼子和老耗子四个人都来了。 还挺敬业。 也是,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虽然暂时不缺吃的了,但也不能扔了老本行。 想了想,刘根来又跟以前一样,来到老玻璃摊位旁,随便拿了几个铜钱往麻袋片上一扔,也把摊儿支上了。 “又想跟我学点啥?”老玻璃看了看那几个铜钱,又斜着刘根来,脸上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想听你跟我讲讲《论语》。”刘根来比划了一个拔剑的姿势。 “看你那个不学无术的样儿。”老玻璃脸上的鄙夷更浓了,“论语都是孔子的弟子写的,跟孔老二有个鸡毛关系?” “你卖我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刘根来丢给了老玻璃一根烟,顺嘴说起了刚刚偷学到的铜钱知识。 斗嘴归斗嘴,真到刘根来想跟他学东西的时候,老玻璃可不含糊,不光教的挺认真,还时不时的从自己摊位上拿出几个铜钱考一考刘根来学到了多少。 刘根来可不是啥学霸,这么点时间哪儿能记住那么多,他说错一次,老玻璃就骂一句,急眼了还会扇一下他的后脑勺。 偏偏刘根来还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的受着。 因为老玻璃这是把他当徒弟教。 师傅打徒弟,应当应分。 等从簋街离开的时候,再想到老玻璃换给他的那把剑,刘根来忽然有点琢磨过味儿了。 孔子的剑……孔子可是老师的祖宗,老玻璃不是一开始就打谱借着这个名头揍他吧? 这个老东西还真是够狡猾。 刘根来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凌晨三点,导航地图上,石唐之和柳莲都在卧室睡觉,刘根来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本来还有点担心可能睡不着,但没躺上五分钟,他就睡过去了。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学的太多,有点用脑过度了。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积累,再加上今晚的强化拔高,单论铜钱方面的知识,刘根来已经能算得上半瓶咣当了。 早起上班,刘根来正要跟师傅一块儿去巡逻,周启明派人把他喊了过去。 刚进周启明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周启明就催促道:“讲讲你们几个是怎么破案的。” “你不是不想听吗?”刘根来慢悠悠的点了根烟。 “想挨揍你就明说,不用曲里拐弯的暗示。”周启明双手撑住座椅扶手,似乎是要起身揍刘根来。 刘根来嗖的一下躲到一边。 “看你那个怂样。”周启明撑着座椅扶手挪了一下屁股,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又坐稳了。 点晃我? 好吧,我认怂了,谁让你又是所长,又是我周叔呢! “周叔,哦不,所长,你是不知道啊,那几个特务忒狡猾了……” 刘根来只当没听见周启明的嘲弄,一边说着开场白,一边丝滑至极的又坐了回去。 周启明静静地听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了一根,又揣兜里了。 刘根来瞥了一眼,不是特供烟,也不是周启明平常抽的那种一毛钱左右的便宜烟,而是一盒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提档次了? 不过日子了? 他家里还有一堆半大小子要养呢! 等刘根来讲完了,周启明难得的点头夸了他一句,“干得不错,没给咱们所里丢脸。” 会不会说话? 啥叫没丢脸,我是给所里争了大光好不好? “周叔,那盒特供烟呢?”刘根来转移着话题,不想跟周启明说丢脸还是争光的事儿。 说多了,周启明肯定会以压下他翘起的尾巴为由敲打他。 他又不是贱骨头,可不想主动找虐。 “昨晚吃饭,让顾局要去了。”周启明又把那盒大前门掏了出来,“这是我从顾局兜里抢的。” 哟呵! 还敢抢顾局长的烟。 周启明胆儿大了,看来,他跟顾局长的关系更进一步了,应该算得上顾局长的绝对心腹。 “恭喜啊,周叔。”刘根来笑呵呵的递给周启明一根特供烟。 “呵呵……”周启明笑了笑,“顾局还跟我表扬你了,说是你给咱们分局争了光,还让我替他好好表扬表扬你呢!” 这话我咋听着这么假呢? 顾局长或许会让周启明替他表扬他,可以周启明的性子绝对不会说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启明不是在憋着啥大招吧?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周启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往刘根来面前一推,“这是特勤大队李队长发来的借调函,想借调你去特勤大队待几天,给特勤队员做一下力量展示。” 啥玩意? 刘根来差点没一个高蹦起来。 让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少年,给一帮子浑身腱子肉的特种兵做力量展示? 开什么玩笑! 刘根来拿起那份文件,迅速扫了一眼,又一下丢桌子上了,“周叔,不带这么耍人玩的。” 咋了? 那根本不是借调函,只是一份周启明拿来当道具的普通文件。 “说说吧,你是怎么一下把桌子腿儿掰断的。”周启明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昨晚吃饭的时候,我在特勤部队的战友跟我说,李力想拿你的标准要求他手下的那些特勤队员,你掰断的那根凳子腿都被他带回去当教具了。” 真的假的? 李力被刺激的这么大? 刘根来眨巴着两眼,忽然有点回过味儿了。 应该是李力把手下的特勤队员练的太狠,周启明的老战友有点看不下去了,就向周启明求证。 那这事儿就简单多了。 第889章 纸终究包不住火 “所长,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别说桌子腿,就是两根筷子我也不一定掰的断。”刘根来一摊手。 “那就怪了。”周启明眉头皱起,“我战友说,李队长做了测试,不管是用枪托砸,还是用脚踹,都快把差不多材质的桌子腿砸烂了,结果都是没办法徒手掰断,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空间作弊呗! “巧了呗,还能是怎么做到的?”刘根来本想用死不承认的办法糊弄过去,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哦,我知道了,一定是特务在桌子腿上钻孔的时候,不小心把桌子腿弄劈了,桌子腿上本来就有裂痕,我再一使劲儿,就顺着裂痕掰断了。”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周启明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摆摆手道:“你回去巡逻吧!该咋样还咋样,别把尾巴撅起来。” 又来。 谁特么撅尾巴了,我又不是猴子。 “周叔,那个,昨天不是放假了吗,我昨晚又进了一次山,打了点野猪……” 周启明待他着实不错,刘根来嘀咕归嘀咕,野猪该送还得送。 “打了几头?”周启明两眼顿时一亮。 所里刚立了集体二等功,又赶上了这起大案子,还是在所里负责的站台上找到的纸质核武器研究资料,估计又能立一次功,连续立两次功,可谓是双喜临门,也该给所里人发点福利了。 刘根来的野猪来的真及时。 “打了一窝。”刘根来故意模糊了数量,“先紧着所里要,剩下的,我再赵姨和孙姨送去,这是我早就答应过她们的。” “她们跟你预订过野猪?因为什么?”周启明略一思索就知道刘根来说的赵姨和孙姨是谁了。 “扫盲的事呗,她们想用肉当做先进典型的奖励。”刘根来解释道。 “你小子还是个多面手,啥事儿都能掺和一脚。”周启明笑骂一句,又道:“大家伙都几个月没见肉星了,立了一次集体二等功,所里手头也宽裕,这样吧,你按照一人五斤肉送,稍微多点没关系,别少了。” “没问题,中午吃完饭我回趟家,下午就送来。” 为啥把给赵姨和孙姨送野猪的事儿也说出来,一是这事儿瞒不住,二是刘根来是不想请假,正好借着给所里送野猪的机会,也给她俩送去。 “嗯。”周启明看了一下手表,“我一会儿还要去分局开会,下午应该能赶回来,你最好早点送来,还得先把野猪收拾出来,才能分肉。” “那我现在就走?”刘根来顺杆就爬。 “你师傅同意就行,我没意见。” 这是要甩锅啊! 周启明和金茂不是穿一条裤子了吧? 等离开周启明办公室,刚想去找金茂的时候,刘根来却在派出所门口的树荫下见到了他。 往常,每次周启明刚上班的时候喊他去办公室,金茂都会自己一个人先去巡逻,今儿个却在派出所门口等他。 这是怕他偷偷溜走? 师傅咋也被周启明传染了,刚立了功,就给他戴紧箍咒,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哪儿去了? 刘根来本来还没想溜,在见到金茂的一刹那,他又生出了开溜的念头。 金茂却没给他机会,见到刘根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走,巡逻去,刚立了功,大伙都在看着你呢,可不能懈怠了。” 得,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他就是想提前请假,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慢着! 刚走出没多远,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金茂怕不是也知道他是石唐之的干儿子了吧? 肯定知道了,而且,多半是周启明告诉他的。 从他们的角度说,市局副局长把他的干儿子放在他们派出所,他们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肯定得替领导好好管一管。 用脚丫子猜也能猜得到,那么大个市局副局长把干儿子放在一个小小的派出所为的就是把他放在基层历练。 既然是历练,自然是要求的越严格越好。 唉,刘根来心头暗暗叹了口气。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是石唐之干儿子的事儿早早晚晚都会被人知道,好在时间拖的够久,他已经跟周围的人处的很不错了,要不,想融入集体可就难了。 刘根来可不想当公园里的猴子。 刚入秋的白天还是挺热的,尤其是中午,颇有点秋老虎的味道,两圈巡逻下来,刘根来和金茂都是一身汗。 但不知咋的,刘根来却感觉特别舒坦,或许是因为经历的事儿多了,有点享受波澜之后的宁静吧! 吃过午饭的时候,刘根来说了下午想请个假,给所里送野猪的事儿,办公室里的人一听,眼睛就亮了。 “快吃快吃,吃完了赶紧走。”齐大宝急不可耐的催促着。 “根来,所长真的说一人能分五斤?”冯伟利的心思还在肉上。 刘根来没搭理齐大宝,慢条斯理的咬了馒头,夹了口菜,回应着冯伟利,“冯大爷,你觉得多了,还是少了?” “这话问的,白得的肉,谁还会嫌多?”冯伟利回道。 “白得的?不要自己花钱买啊?”秦壮眨着一对蠢萌的眼睛。 “你师傅没跟你说所里有小金库?”王栋看了看秦壮,又看了看冯伟利。 秦壮摇摇头,他来的晚,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咱们每天中午的冰棍儿,还有新添的那几辆自行车用的就是小金库里的钱。”王栋解释了一句,又指了指刘根来,“小金库里的钱还是这小子赚的。” “咋赚的?”秦壮来了兴趣。 “抓赌。”王栋挑了挑眉毛,“下回再遇到抓赌的案子,你小子机灵点儿,说不定也能充盈充盈所里的小金库。” “根来,说说呗,到底是咋回事?” 王栋说的太模糊,秦壮好奇心更盛了,还端着饭盒,把凳子搬到刘根来旁边,一副要听书的架势。 “让他给你讲。”刘根来指了指齐大宝,“我得赶紧吃饭,吃慢了,我怕大宝揍我。” 说着,刘根来又是一口馒头一口菜,把嘴巴塞的满满的。 “我要是能打得过,早揍你了,还用你说?”齐大宝冲刘根来挥了挥拳头,又绘声绘色的跟秦壮讲起了刘根来在抓赌审案的时候,如何审出埋在地下的那些金条的经过。 可惜,这家伙口才不咋样,讲的不但颠三倒四,还词不达意,刘根来有点听不下去了,那感觉就好像歌唱家在听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唱歌。 他匆匆扒拉几口饭,把饭盒往抽屉里一塞就开溜了。 第890章 给俩主任送野猪 刘根来没直接走,现在是午饭时间,去哪儿都不合适。 他领了两根福利冰棍儿,去派出所大门口的树荫下闲聊了一会儿,快到下午上班点的时候,才开上挎斗不紧不慢的去了街道办。 送野猪之前,他得来问一下。时间太长,万一有啥变故,赵主任不好意思不要,那就尴尬了。 可能是下午刚上班没啥事儿,刘根来进门的时候,赵主任正在喝茶看报纸。 一见刘根来,赵主任就是满脸笑容,“小刘啊,你可算来了,前两天,我和你孙姨还念叨过你呢!” 听这口风是等着他来送猪肉呢! 那就好。 “这段时间有点忙,也没空来看你,这不,刚得空,我就来看我赵姨了。”刘根来笑呵呵的挨着赵主任坐下。 “你可真会说话。”赵主任笑了笑,“你来的正好,你要是还不来,我就得派人去找你了。” 说着,赵主任站起来,打开办公桌后面的书柜,从最下层拎出来一个大布包。 “你出的那个让孩子教大人汉语拼音的主意,效果相当不错,这几个月下来,咱们街道的人几乎人人都会查字典,扫盲效率一下提了一大截,还被当成先进经验在全市推广了。” 赵主任把那个大布包往刘根来怀里一塞,“这是区里奖励你的,你为扫盲工作做了这么大贡献,区里总得有点表示不是?” “这多不好意思……这是啥?”刘根来抱着还挺软和。 “一床大棉被,我亲自帮你挑的,足足七斤呢,用的都是好棉花。”赵主任拍拍大布包,“要不要赵姨帮你打开看看?” “不用不用,打开还得收起来,不够麻烦的。赵姨你亲自帮我挑的,我还不放心?” 七斤的棉被? 单人的还是双人的? 要是单人的,也太厚了吧!一般单人棉被五斤就算厚的了,要是双人的——赵主任给他一床双人被干啥? 他才十六,离找媳妇还早着呢! “那你收好了,有这床被子,冬天再冷也不怕。”赵主任又道:“除了这床被子,区里还给你们分局写了封表扬信,你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刘根来撒了个谎,“区里又给被子,又写还表扬信,赵姨,下次还有这好事儿一定记得喊我啊!” “哈哈哈……”赵主任被逗乐了。 刘根来是故意撒谎的,不撒谎,还得跟赵主任掰扯半天。 而且,被子都发下来了,表扬信多半已经到了周启明手里,周启明故意不提,应该还是怕他翘尾巴。 这年头的表扬信可是会记在档案里的,区一级政府部门的表扬信含金量甚至不比立个三等功差多少,刘根来要说他没收到,赵主任肯定会较真儿。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刘根来就把话题引到了野猪上。 “赵姨,昨天所里给我们放了半天假,我进了次山,打了几头野猪,你这儿还要吧?” “要,怎么不要?扫盲行动快结束了,我和你赵姨就等你送野猪呢!”赵主任等的就是刘根来这句话,“有了你送的野猪肉,这次扫盲行动就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有这么夸张吗? 好像还真有。 那些文盲为啥跟帮孩子学拼音学认字,不就是为了那点奖励吗? 什么,你说他们是为了不当睁眼瞎? 那也没有吃到肚子里的肉实在。 要是没有肉当奖励勾引着,那帮没文化的老太太和家庭主妇才不会费劲巴拉的学认字呢! “需要多少肉?”刘根来问道。 “三百斤可以吗?”似乎是怕刘根来为难,赵主任又笑着加了一句,“你放心,这回的猪肉给你按照黑市的价格算,不让你吃亏。” 这么大方? 刘根来正疑惑着,赵主任又压低声音说道:“扫盲行动,上头拨了专门的经费。” 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三百斤肉真正当做奖励发下去的,估计连一半都到不了。 “我这就给你送,最多一小时就给你送来。” 刘根来释然一笑。 “不用急,路上慢点开车,安全第一。”赵主任叮嘱道。 我还以为你说不着急今天送呢! 吓我一跳。 过了今天下午,以后再想给你送肉,可就得想办法开溜了。 抱着被子出了街道办,刘根来找了个没人的小巷把挎斗摩托往空间里一收,又去一处树荫下看了会儿老头下棋,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一大四小,一共五头野猪回到了街道办。 大野猪一百五六十斤,四头小野猪里,两头稍大一点的都有六七十斤,两头小一点的也有三四十斤,五头野猪加起来足有三百四五十斤,应该能满足赵主任的要求。 赵主任早就带人在街道办的院里等着,见刘根来真送来了这么多野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一过称,五头野猪一共三百五十二斤,跟刘根来估计的差不多。 把收拾野猪的工作安排好,赵主任又带着刘根来去了她的办公室,让刘根来坐下喝茶,她去给他拿钱。 这服务简直都赶上后世的高级VIP了。 可能是因为有价无市,黑市的肉价几乎没怎么变,赵主任给的价格是三块五一斤,刘根来到手一千二百三十二。 这些钱足够一个普通工人赚两三年,刘根来却没啥感觉。 他早就是万元户了,可这年头钱再多也没用——你花不出去啊! 从赵主任这儿出来,刘根来又去找了孙主任,等到了地方,挎斗里直接拉上了大小差不多的五头野猪。 从赵主任嘴里,他已经知道孙主任在等着他送野猪,那就没必要脱裤子放屁费两道事了。 果然,一听刘根来说把野猪送来了,孙主任连寒暄都顾不得寒暄,让刘根来自己泡茶,她近乎小跑着下楼,安排人收野猪去了。 孙主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五头猪一共三百六十斤,按三块五一斤算,一共是一千二百六,你点点。” “点啥点?我孙姨都给我点好了。”刘根来卖了个乖,接过信封就揣进了口袋。 “呵呵……”孙主任笑了笑,坐到了刘根来旁边,“根来啊,你算是帮了孙姨的大忙了,这次扫盲活动,咱们街道办拿了全市第一,你说孙姨该咋谢你呢?” 孙主任厉害啊! 同样的方法,她做出来的成绩比赵主任好太多了——赵主任肯定没拿名次,要是拿了,即便是第三,也会跟他提一嘴。 这可是全市排名啊! 工作能力这么强,成绩这么突出,孙主任怕不是要高升了吧? 第891章 都高升了 “我不早就喊你孙姨了吗?自家人,谢啥谢?”刘根来又卖了个乖。 “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孙主任笑了笑,起身到办公室门口看了看,又把门关上了。 这是要干啥? 接下来的话怕人听到? 等孙主任重新坐下,刘根来不动声色的给她倒了杯茶。 孙主任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根来啊,你把孙姨当自家人,孙姨有事儿也不瞒你,我要被调到区里工作了。” 还真是要高升了。 还真让他猜着了。 “恭喜恭喜。”刘根来笑着把手往孙主任面前一伸。 “干嘛?”孙主任不解。 “喜糖啊!这种大好事儿,你不得分点喜糖吃?” “分啥喜糖?乱弹琴。”孙主任笑着把刘根来的手拍开,“我是工作调动,又不是办喜事。” “平调啊?”刘根来诧异道。 “小升了一格,”孙主任笑道:“你孙姨我现在是副区长了,就是排名有点靠后,以后的工作恐怕不会像在街道办这样得心应手。” 这是还想让我接着给区里送野猪啊! 刘根来秒懂了孙主任的暗示。 “孙姨你放心,我就是你亲外甥,你到哪里,我就把野猪肉送到哪里。”刘根来一拍胸口。 “孙姨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孙主任没跟刘根来绕弯子,“下周一我就去上任……” “下周一下班前,我就把野猪送区里。”没等孙主任说完,刘根来就接上了话茬。 “不急。”孙主任摆摆手,“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下周不就是需要的时候吗? 哦,明白了。 孙主任这是要带着野猪肉上任啊! 还真让他猜着了,两个主任要这么多野猪肉,都不是光为了发奖励。 “你随时要,我随时送,我别的本事没有,要说打猎,我认第二,整个四九城怕是没人敢认第一。”刘根来拍了一下胸脯。 “你打猎的本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孙主任又是一笑,“不过,咱们得把话说在前头,你给区里送野猪,价格可就不能跟这回一样了。” “放心,我懂,这回是特殊情况嘛!”刘根来应道。 “你脑子就是活。”孙主任夸了一句,又转移话题道:“根来,你家是农村的?” “是啊,要不,我进山打猎咋那么方便?”刘根来不动声色,心里暗暗猜测着孙主任的用意。 “想不想把你家里人的户口都办到四九城?如果你有这个打算,孙姨会帮你留意,有合适的机会,就帮你争取争取。” 这是要投桃报李啊! 孙主任还是讲究人。 可惜,我用不着。 要是家里人想进城,他早就都给办了,有野猪开路,哪儿去不了? “等我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吧!”刘根来没有拒绝。 一是孙主任找的单位多半比他自己找的靠谱,二是说不定家里人改主意了,还是先问一嘴再说吧! “是得好好商量商量,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儿。”孙主任还挺善解人意。 刘根来笑了笑,没应声,孙主任又道:“你还记得小王干事吧?” “当然记得,我那套房子还是王哥帮我办的呢,他可会砍价了,帮我省了不少钱呢!”刘根来应道。 小王干事是孙主任的亲戚,花花轿子众人抬,孙主任这个时候提到小王干事,当然要说好话。 “他现在是咱们街道的副主任了。”孙主任笑道。 我去! 提拔的挺快啊! 尽管刘根来早就觉得小王干事前途无量,但还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当上街道办副主任。 果然还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儿。 全凭个人能力强? 扯淡! 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为啥非要提拔你?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恭喜恭喜王哥。”刘根来故作惊喜。 “你们哥俩能多亲近亲近那是最好不过了。”孙主任笑道:“这几头野猪算是我走之前,给街道办谋的最后一次福利了,以后……” “以后,街道办啥时候要野猪,只要王哥一句话。”刘根来又接上了话茬。 “呵呵……”孙主任笑着拍拍刘根来的手,“你比小王还机灵,吃亏就吃亏在年纪小了点,你要是乐意,我可以帮你……” “我不乐意。” 没等孙主任说完,就被刘根来打断了,“我可不想改年龄,现在改了倒是舒坦了,等以后找媳妇的时候,就麻烦了,我可不想找个年纪能当我妈的女人当老婆。” “哈哈哈……”孙主任被逗的一阵大笑。 两个人又扯了几句闲话,孙主任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了,这次扫盲运动,你出了不少力,区里给你们分局写了封表扬信,街道办也给你们所里写了一封,这些应该都会记在你的档案里。 除此之外,区里和街道办都给了你点奖品,东西在小王……在你王哥那儿,你走的时候,别忘了去一趟。” “我现在就去。” 到底是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让你走不说让你走,说让你去看别人,关键是让人听了还挺舒服。 刘根来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孙主任上调区里,不光有很多工作要交接,还有很多关系要打点,能抽出这么长时间给刘根来,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可能是因为刚当上街道办副主任,资历不够,也可能是排名靠后,级别不足,小王干事,哦不,王副主任还没混到自己的办公室,依旧挤在大办公室里办公。 刘根来找到他的时候,王副主任正在写着文件,抬头一见是刘根来,脸上立刻带上了笑容。 “这不是小刘……小刘啊,我可是有日子没见你了。” 看看,看看,到底是能力强反应快,人家就不喊“小刘吗”,再想想侯敬德的那个新秘书。 同样是姓王,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王哥,哦不,王主任,恭喜啊!”刘根来朝王副主任伸出了双手。 “你骂我呢!”王副主任同样伸出两手握住了刘根来的手,“咱俩这关系,你以后还喊我王哥。” 咱俩啥关系? 不就买房子那点交情吗?顶多再算上帮忙把刘芳婆婆和小姑子带走,可那次,带队的是人家孙主任。 可到了王副主任嘴里,就跟俩人交情有多深似的。 但还是那句话,花花轿子众人抬,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得配合。 “嘿嘿,那我就不跟王哥客气了。” 松开手的时候,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一盒特供烟,不动声色的放在了王副主任的办公桌上。 王副主任一见,同样不动声色的把那盒烟揣进了衣兜。 自然而然,毫不做作。 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行贿受贿。 刘根来又掏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根,往前一递,“王哥,抽烟。” “这可是好烟啊,沾你光了。”王副主任笑着接过烟。 好一个一语双关。 第892章 吃肉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王哥,听孙姨说,区里还给我发奖品了?” 王副主任一看就很忙,刘根来不想耽搁他太多时间,便直奔主题。 “在我这儿呢!你要再不来领,我就给你送过去了。”王副主任笑着打开办公桌后面文件柜最下层的门,拿出了两个崭新的暖壶,往办公桌上一放。 那暖壶的外壳是铁皮做的,大红色的,印着金色的喜字,还有鸳鸯戏水的图案。 年代特征不要太明显。 这年头,最流行的结婚礼物就是暖瓶之类的实用物件,红色,喜子,鸳鸯戏水都是标配,再成双成对的一送,看着那叫一个喜庆。 “这是区里奖励你的,街道还奖励你了十斤油票。”王副主任又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了一个信封。 十斤油票也就一张纸,还用信封装,够正式的。 可刘根来刚把信封接到手里就感觉到信封的厚度不对。 就算十斤油票都是零散的,顶了天也就十张,一捏信封的厚度,里面的票据少说也有三十张。 哦,明白了。 王副主任这是在暗示他,除了油票,其他的票据都是他帮他弄的。 果然够精明。 “这怎么好意思。”刘根来故意捏了捏信封,表示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你应得的,要是没你帮忙,咱们街道也拿不到全市第一。”王副主任笑容越发灿烂。 “你要这么说,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刘根来把信封往兜里一揣,又拎起了两个暖瓶,“王哥,你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送送你。” 王副主任确实忙,也就没多跟刘根来客套,拎着两个暖壶把刘根来送出了街道办办公房。 到了挎斗摩托旁边,刘根来压低声音问道:“王哥,啥时候需要野猪肉,尽管跟我说,不用客气。” 说着,刘根来有意无意的看了王副主任办公室方向一眼。 王副主任立刻猜到了刘根来的意思,“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就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观察力这么敏锐。 在回派出所的路上,刘根来忽然明白王副主任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资历不够,什么级别不足,完全是他想多了,王副主任没混到办公室,只是因为孙主任的办公室还没腾出来。 孙主任高升到区里,街道办的人谁敢给王副主任穿小鞋? 回到所里的时候,挎斗上又多了两大两小四头野猪,两头大野猪加起来就有三百多斤,再加上两头小野猪,总重量得有四百四五十斤。 为啥送这么多? 因为周启明说的是一人五斤肉,猪肉出成率也就在七成左右,想要三百斤肉,就得四百四五十斤毛猪。 刘根来拉着野猪进门的时候,齐大爷正在门口的大树下享受精致生活,一见野猪,齐大爷连茶都顾不上喝了,小跑着追在挎斗摩托后面。 看他那副急切的样子,刘根来都担心他卡倒了。 这会儿已经下午三点多,周启明早就开会回来了,都没用刘根来喊他,一听挎斗摩托的动静,周启明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透过走廊窗户朝废弃食堂这边看了一眼,便敲响了沈良才办公室的门。 等他俩一块儿来到废弃食堂这边的时候,齐大宝和秦壮已经到了,金茂、王栋和冯伟利也就比他们慢了一小会儿。 一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刘根来去干啥了,这会儿正好是巡逻一圈回来歇息的时候,一听到挎斗摩托的动静便都过来了。 这可是肉啊! 吃肉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你去后勤把大秤拿过来。”沈良才一到就吩咐着秦壮。 秤野猪用小杆秤可不行,起码也要用两百斤的大秤。 “好嘞。”秦壮答应一声,立刻屁颠屁颠的朝第三排办公房跑去。 齐大宝也没闲着,一头钻进了废弃厨房,扒拉着那堆柴火棍,费劲巴拉的抽出了一根最长最粗的。 金茂、王栋和冯伟利一到,便跟齐大爷一块儿,七手八脚的把野猪从挎斗摩托上抬下去,又从废弃食堂里找来一根绳子,把一头大猪的前蹄后蹄分别绑到一块,还专门绑了个挂秤钩的绳套。 等秦壮扛着杆秤回来的时候,一块儿把两个绳套挂上秤钩,齐大宝和秦壮一块用那根大木棍把野猪抬起来,两个锚点一块吃力,野猪被抬的稳稳当当。 绑猪蹄的扣子系的也有学问,拽着绳头一拉就松开了,四头野猪秤完一共也没用上几分钟。 这都是生活经验啊! 要换成刘根来,不知道得浪费多长时间。 刘根来估计的没错,四头野猪加起来正好四百五十斤,等称好的时候,又有不少人聚了过来,周启明便指挥着众人一块儿收拾野猪。 没会儿,就有人抱来了一堆刀具。 这可是派出所,最不缺的就是管制刀具,要不是实在用不上,人手一把都富余。 “根来,走,跟我算账去。”沈良才笑呵呵的拍拍刘根来肩膀。 指导员很会来事儿嘛! 这么急着给他结账,不光是给周启明看的,也是给所里人看的。他这是在告诉所里人,好好给所里办事儿,所里不会亏待你。 就是给的价格让刘根来有点不满意。 人家赵主任和孙主任给的都是三块五一斤,所里抠里吧嗦的只给他两块。 亏大了。 早知道就少送一头大猪了。 “根来啊,别觉得价格给的低,我跟所长给你定这个价,其实是在帮你。”沈良才笑道。 被看穿心思了? 有那么明显吗? 刘根来下意识的抹了一把嘴角,笑道:“指导员你不用解释,我懂,我也不想好事变成坏事。” 所里小金库有钱早就不是啥秘密,多少人都盯着呢,周启明和沈良才要是敢按黑市价格跟他算账,要不了几天就会传的满城风雨。 刘根来不差这点钱,更不想陷入舆论漩涡。 不管什么时候,最难测的永远都是人心。 “还是所长看的准啊,你果然是一点就透。”沈良才笑着摇摇头。 摇啥头? 这是想起秦壮了? 秦壮那货不也挺听吩咐的吗?你让他往东,他从来不会往西。 一堆人收拾那四头猪,没用一个小时就收拾完了,所里很快就变得热闹起来,废弃食堂门口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野猪大小不同,肥膘比例也不一样,刘根来本来还担心有人会因为肥肉分的少不乐意,甚至吵吵起来,结果,分肉的过程风平浪静,每个人都欢欢喜喜。 素质这么高? 跑过去一看,刘根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周启明让人把肥膘全都剔下来了,每个人分到的肥肉都一样。 第893章 刘芳生了 瘦肉? 那是后世的人才喜欢的东西,这年头缺油水,谁都喜欢肥肉。 去肉店割肉,肉店师傅要敢全给人家瘦肉,人家能把肉扔他脸上。 除了肥膘,五花、瘦肉和排骨,周启明也都让人剁的明明白白,几乎每个人分到的比例都差不多。 猪头、内脏、猪蹄、猪尾巴啥的,周启明都让人单独装进几个大麻袋里,这是要送去分局的。 所里一下分这么多肉,周启明要是连点表示都没有,那他这个所长也太不会做人了。 肠子都被处理过,肠油摘了一小盆。 这玩意儿都是那味儿,不用凑上去,隔着老远都冲鼻子,即便如此,也不能扔。 这可都是油啊! 当周启明宣布明天中午用这玩意儿给大伙加个菜的时候,顿时迎来了一片欢呼。 欢呼个嘚儿啊! 这帮人都爱吃熬猪屎还是咋的? 估计用这玩意儿做菜,整个派出所就没别的味儿了,刘根来都在琢磨明天来不来上班了。 等把肉都分完,人都散了,周启明指着堆在一边的一小堆肉,冲刘根来说道:“这是你那份儿。” 刘根来也是派出所的公安,所里发福利当然也要有他一份儿。 “我不要。”刘根来却对这些头没啥兴趣,“能把猪蹄都给我吗?” “你确认?”周启明又看了他一眼。 “根来,十六个猪蹄分量是挺足,可这玩意儿去了骨头就是皮,哪有肉实在?”沈良才也在一旁劝道。 刘根来只说了一句话,他俩就不再劝了。 “我大姐快生了。” 生孩子最怕没奶,这年头啥都缺,要是没奶,孩子可就遭罪了。 论下奶,最管用的就属猪蹄。 周启明很快就把十六个猪蹄儿都挑了出来,又把分给他的那些肉放进了麻袋,用自行车驮着去了分局。 麻袋也不防水,猪肠子上的水哩哩啦啦的流了一路,从湿过的地方走过,就是一股猪屎味儿。 好在周启明没跟他征用挎斗摩托,要不豁出去屁股挨几脚,刘根来也不借给他。 下班之后,刘根来没回家,骑着挎斗摩托挨家副食店逛着。 王副主任给他的信封里,不光有十斤油票,还有不少其他票据,比如烟票、酒票、布票、皮鞋票、奶糖票,除此之外,还有五斤鸡蛋票。 刘根来是要去买鸡蛋。 鸡蛋票可能不算太缺,可鸡蛋缺啊,刘根来逛了将近十家副食店,才把五斤鸡蛋票都花出去了。 鸡蛋是他给刘芳坐月子补身体用的。 别的东西,他都能弄到,就鸡蛋不行。没办法,空间不能养活物,要不,他肯定会养几只下蛋的老母鸡。 回到干爹干妈家,刘根来手里拎着一块带皮的五花肉,差不多有五六斤的样子。 这是他从空间里被他吃了一半的那头猪身上割下来的。 所里发福利,他不要不等于不往家里带,石唐之虽是市局副局长,他也变不出肉。 夏天天热,肉放不住,刘根来又不能一直打猎,家里也是有日子没见肉星了。 见刘根来拿回家这么多肉,柳莲却不是高兴,而是犯愁。 “这么多肉,可咋吃啊,坏了可就糟蹋了。” 多吗? 才五六斤,做红烧肉,一锅就炖了。 可等进厨房一看,刘根来差点乐了,他用来换猪蹄的那五斤肉整整齐齐的摆在案板上。 顾局长也挺会做人的嘛!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曾经的那条大鱼。 就是不知道顾局长知不知道这肉本来就是所里分给他的。 这么多肉一顿肯定吃不完,柳莲就把案板上的肉都煮熟了,又把刘根来拿回来的那块肉用盐埋起来了。 到做饭的时候,从煮熟的肉里切了几片,炒了两个菜,剩下的都要细水长流。 煮熟的肉也放不了多久,估计接下来几天,每次做饭的时候,柳莲都要把这些肉热一热,啥时候吃光啥时候算完。 转眼到了周六。 下午,刘根来正跟师傅一块儿巡逻,程山川开着吉普车匆匆找了过来,“上车,大姐要生了,我先把你送医院,再去把咱妈接过来。” “哪个医院?我自己去就行了。”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金茂。 “去吧!”金茂点点头,“需要帮忙就说一声,你师娘哪儿都有认识的人。” 师傅师娘也都认识刘芳,还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估计他们去看徐奶奶的时候,也没少跟刘芳打过交道。 “嗯。”刘根来点点头。 “在她们那边的区医院,你赶紧去吧,这会儿只有你二姐在。”程山川交代刘根来几句,又跟金茂打了声招呼,便驱车离开了。 只有二姐在? 钱大志呢? 等紧赶慢赶来到区医院,果然只有刘敏一个人在,一问,刘根来才知道原委。 刘芳是在上班的时候忽然阵痛的,老婆快生了还上班,钱大志自然没有理由休息。 供销社的三个人先用三轮车把刘芳送到医院,于主任又打发贾阳去找程山川,然后才去找的钱大志。 来来回回的,时间都花在路上了,程山川和刘根来都有车,速度自然比只靠两条腿赶路的钱大志快。 可能是因为轻车熟路,刘芳这一胎生的还挺顺,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产房里就传出了婴儿的哭声。 等护士把孩子抱出来,钱大志正好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恭喜恭喜,生了个男孩,五斤九两,母子平安。” 一听这话,刘根来没多大反应,刘敏却是长长松了口气,钱大志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 有那么夸张吗? 还真有。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女人生孩子就等于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母子平安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要。 “看看孩子。”直到护士又催促了一遍,钱大志才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脸傻笑,凑到孩子身边。 刘根来也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心就揪了一下。 太丑了,皱巴巴,黑黢黢,跟个猴子似的,两个眼睛离的还挺远……不会是个唐氏儿吧? “他眼睛怎么离这么远?”刘根来忍不住问了出来,顺手塞给了护士一把奶糖。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出月子就好了。”护士眉开眼笑的解释着。 都这样吗? 还是自己见识少了,净瞎担心。 “他好可爱啊!”刘敏忽然来了一句。 可爱? 那个小猴子跟可爱这俩字能沾上边? 刘敏不是母爱泛滥了吧? 第894章 耀祖? 刘敏是顺产,没一会儿,就被护士从产房里推了出来。 “吃糖,吃糖,沾点喜气。”刘根来挨个给医生护士散着喜糖。 一见刘根来递过去的是大白兔奶糖,医生护士都是一阵眉开眼笑。 产妇家属散喜糖的不少,可散大白兔奶糖的却不多,像刘根来这样一人塞一大半的更是几乎没有。 正抱着孩子的护士又把孩子抱的紧了一点,好像生怕摔着似的。 从护士手里接过病床的时候,刘根来顺手在导航地图上给孩子做了个标记。 尽管这年头几乎没有偷换孩子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做个标记更稳妥。 供销社的人送刘芳来的时候,于主任早就把病房开好了,供销社不能唱空城计,把事儿安排好,他们都回去了。 刘芳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再是轻车熟路,生孩子也遭罪,她累的都快虚脱了。 等把她推进病房,在病床上安顿好,她还在睡着。 孩子要过一会儿才能送过来,刘根来和刘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聊着天,见钱大志有点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样子,刘根来便问了一句,“大姐夫,咋了?” “我想去给孩子的爷爷奶奶报个喜,你看行吗?”钱大志试探道。 “想去你就去,问我干啥?”刘根来有点无语。 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就揍了他两次,还用怕成这样。 都当小组长这么长时间了,一点也不长进。 “去吧,去吧,这有我们呢!”刘敏冲还在犹豫的钱大志摆了摆手。 “唉。”钱大志这才答应一声,着急忙慌的出了门。 “大姐夫见你咋就跟耗子见到猫似的?”刘敏皱了一下眉头,“你背着我们揍过他了?” “揍他还用背着你们?”刘根来撇撇嘴,又道:“二姐,你放心,我没事儿肯定不会揍我二姐夫。” “看把你能的,揍这个揍那个,你要上天还是咋的?”刘敏两眼一瞪。 “小点声,别把大姐吵醒了。”刘根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冲临床的几个人笑了笑。 他是在拉外援呢! 以刘敏的性子,不爽了真会掐他。 刘芳住的是个四人病房,只空了一张病床,另外两张病床上都有产妇,孩子都在旁边躺着,看样子应该是昨晚生的。 “你们生的是男孩女孩?”一个产妇家属问道。 “男孩。”刘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还真是男孩。”那家属笑道:“生孩子还真是一波一波的,今天这波都是男孩儿,昨天那波都是女孩。” “还有这一说?”刘敏瞪大两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拜托,你还没结婚,还是个大姑娘呢! 现在就开始琢磨生男生女了? 也不害臊。 刘根来在心里暗暗嘀咕着,算是找回了场子。 “可不是嘛,这种事儿可准了,肯定是送子观音一波一波的送呢!一波男的,一波女的,赶上那波是哪波。”那人煞有介事的说着。 这妥妥的是宣扬封建迷信,要严厉打击。 可看刘敏那副样子分明是信了。 都说一孕傻三年,刘敏连婚都没结呢,就开始傻了? 破除封建迷信任重道远。 刘敏没再搭理刘根来,跟那个产妇家属聊上了,不一会儿,另一个产妇家属也加入了进来,真真切切的让刘根来体验了一把啥叫三个女人等于一群鸭子。 “你们聊着,我出去抽根烟。” 刘根来有点待不下去了,便借口抽烟,来了个烟遁。 现在还没有吸烟有害健康这个概念,哪儿都能抽烟,包括产房,刘根来却不想荼毒祖国的花朵。 去病房外面抽了根烟,刘根来又问了护士,产妇多长时间能吃饭。 他依稀记得,做过手术的人,要等先排气才能吃饭,他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从护士那里得到答案,刘根来回到病房的时候,手里就拎上了一个饭盒。 顺产产妇不用等排气,睡醒了就能吃。 而且,孩子出生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是敏感期,这期间吮吸力量最足,这个时候让他吃奶,对以后的吮吸和生长发育都有好处。 这会儿,刘芳已经醒了,不知道是休息过来了,还是被刘敏他们吵醒的。 护士也已经把孩子送了过来,刘芳正半靠在床上,给他喂奶。 小家伙嘴还挺有劲,也不知道有没有吸出来,叭叭的咂个不停。 刘芳是他姐,刘根来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也就没啥非礼勿视,刘芳甚至都没看他一眼,该怎么喂怎么喂。 “你拿的什么?”刘敏看到了刘根来手拎里着的饭盒。 “卤猪蹄。”刘根来把饭盒放在病床旁的小桌上,问着刘芳,“大姐,有奶吗?” “有,还挺足。”刘芳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根来在她脸上仿佛看到了母性的光辉。 挺足? 那岂不是说猪蹄用不上了? “好好的猪蹄都被你糟蹋了,猪蹄要熬汤才下奶。”刘敏打开饭盒看了一眼,一脸的疼惜。 还挺懂的,没少研究啊! “我闻着味儿挺好,正好也饿了。”刘芳嗅了几下鼻子,“敏子,拿块猪蹄给我。” 刘芳正在奶孩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撂着衣服,有点不方便,刘敏就端起饭盒,把猪蹄喂到她嘴边。 “真香,真好吃。” 可能是真饿了,刘芳一动嘴就没停下,不知不觉的把一饭盒卤猪蹄都吃下了。 怕她咸着,刘敏还喂了她好几口水。 刘芳吃饱了,孩子也吃的差不多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她们娘儿俩是吃饱了,可病房里却充斥着卤猪蹄的味道,临床的两个产妇嘴上没说什么,眼睛却时不时的往饭盒上瞟。 她们的家属见状,便问刘根来卤猪蹄是从哪儿买的。 “单位发的福利。”刘根来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你的单位的福利可真好啊!”两个家属只剩下感叹了。 发个猪蹄就是福利好? 好像还真是。 这年头,能发肉的单位都是好单位。 又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钱大志带着他爹、他妈,还有他妹一块儿赶到了。 “我看看我的大孙子,看看我的小耀祖。”刘芳婆婆刚进门就冲孩子去了,丝毫不顾刚刚睡着的刘芳。 耀祖? 这是她给孩子起的名儿? 能不能有点创意? 刘根来立马想到了二姑的孩子,他那个也叫耀祖的表哥。 看刘芳婆婆这架势,怕是也想把大孙子培养成二世祖。 不行,这孩子不管叫别的啥名,他都不管,就是不能让他叫耀祖。 第895章 这孩子外号有了 “妈,你喊孩子啥?”刘芳刚被吵醒,就听到婆婆喊儿子耀祖,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耀祖啊!”刘芳婆婆一阵眉开眼笑,“我早就把我大孙子的名字起好了,就等着你生呢!你肚子也争气,还真给我生了个大孙子,你的月子我伺候了。” 一听这话,不等刘芳说什么,刘敏先开口了。 “我姐的月子,我和我妈伺候,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了。” 刘敏对刘芳婆婆一点好印象也没有。 不说别的,刘芳婆婆不知道刘芳快生了吗?她肯定知道,就算数着手指头算之日,也知道会在这些天。 可她自始至终连个面儿都没露,这段时间,一直是刘敏每天晚上住在刘芳家,就怕刘芳半夜忽然生孩子,钱大志又要照顾刘芳,又要照顾小盼盼,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现在,知道刘芳生了个儿子,她就颠颠儿的跑来伺候月子。 刘芳要是生了个女儿,她怕啥不光连面都不会露,背后还指不定怎么嫌弃。 “你这是什么话?婆婆伺候儿媳妇坐月子不是天经地义吗?”钱多多插了句嘴。 刘敏直接没搭理她。 对刘芳这个小姑子,她更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直到现在,钱多多还是成天游手好闲,成天啥都不干。 钱大志没少为这个妹妹操心,也帮她在他们工厂安排了几个临时工的活儿,可钱多多不是嫌苦,就是嫌累,都是几天就不去了。 用脚丫子猜,也猜得到钱多多还在惦记刘芳供销社的工作。 刘芳也没理会钱多多,她轻抚着睡熟的孩子,冲婆婆说道:“妈,这孩子不能叫耀祖。” “为啥?耀祖这名儿多好啊!”刘芳婆婆的脸立马耷拉下来。 “我亲二姑的儿子就叫耀祖,这孩子哪儿能跟他表舅一个名儿?那不乱套了?” 按说,刘芳的反对理由很正当,可刘芳婆婆却根本没当回事。 “八竿子也打不着的穷亲戚,咱耀祖一辈子都见不了几面,他叫啥跟咱们耀祖有啥关系?” “就是。”钱多多在一旁附和着。 “你们说的这叫人话?”刘根来听不下去了,“你咋不让你儿子跟你爹叫一个名儿?我听说你爹早就死了,反正你儿子后半辈子都见不着他,干脆让他改成你爹名字得了。” “你……”刘芳婆婆被噎的脸红脖子粗,却愣是不敢跟刘根来炸刺。 她已经被刘根来给收拾怕了。 钱多多更是怂的没变,老妈被羞辱,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唉,”钱大志他爹叹了口气,“话这么说就过了,外孙哪儿能给姥爷一个名儿?同样的理儿,亲表舅叫耀祖,这孩子再叫耀祖就不合适了。” 不容易啊! 关键时刻,钱大志他爹居然敢发表不同意见,在刘根来的印象里,他更是一百脚也踢不出一个屁的怂人。 “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刘芳婆婆冲他吼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半点面子也不给留。 钱大志他爹立马把嘴闭上了。 还以为他雄起了,闹了半天,只嘚瑟了一下。 “妈,这孩子叫耀祖的确不合适。”钱大志在一旁解释着,“过年的时候,一家人人都凑在刘芳爷爷奶奶家,这孩子要是真叫耀祖,都没法叫出来。” “她爷爷奶奶都多大岁数了,还能……” 刘芳婆婆话都说到一半了,忽然戛然而止。 咋了? 她看到了刘根来杀人一样的眼神。 她要敢把后半句话说完,肯定要挨一巴掌。 挨一巴掌? 她应该庆幸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她要真敢咒刘根来的爷爷奶奶早点死,刘根来能把她满嘴的牙都打掉了。 “大姐夫,你是孩子他爹,还是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刘敏也把紧绷的手指松开了。 刘芳婆婆要敢咒她爷爷奶奶早点死,她能把刘芳婆婆的脸抓的稀巴烂。 跟程山川谈了这么长时间对象,刘敏也长进了,知道尽快解决问题最好办法是快刀斩乱麻。 一个名字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我哪儿会起名?还是让根来起吧,盼盼那个名字起的就挺好。”钱大志的怂劲儿又上来了。 那能一样吗? 刘根来没搭理他。 给盼盼起名的时候,他是带着气的,又是在给盼盼上户口,工作人员哪有时间跟他们磨蹭,他干脆就来了个快刀斩乱麻。 给这孩子起名,有的是时间,而且爹妈都在,怎么轮也轮不到他这个舅舅。 “还是你起吧,根来起名不合适。”刘敏也懂这个道理。 “可我真不会。”钱大志苦着脸,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这有啥难的?”刘敏有点被他打败了,“起名有个好寓意就行了,当爹妈的,谁不希望孩子未来远大,前途光明,你就照着这个方向起,准没错。” “我看行。”钱大志他爹嘟囔了一句。 那你倒是起一个啊,咋说完就没你事儿了? 你这个当爷爷的,比你儿子这个当爹的,更有资格给孩子取名。 “未来远大,前途光明……”钱大志似乎受到了启发,嘟囔了好几遍这两个好词,忽然两眼一亮,“有了,就叫他远光吧!” 啥玩意? 刘根来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 嘟囔了半天未来远大,前途光明,就憋出了个远光? 哪怕你叫他未来、远大、前途、光明,甚至大前、远途啥的,也比远光好啊! 一大堆能叫的名字,你非要起个最有歧义的——要不要给他配一副老花镜? 真不知道你的脑回路是咋长的? “远光好啊,这名字不错。”钱大志他爹立马接口。 “刘芳,你觉得咋样?”钱大志又问着刘芳,眼里还带着光。 刘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行吧,就叫他远光。” 不是,真叫远光了? 你俩还真是两口子,这破名居然也同意。 远光…… 这孩子的外号都不用另起,刘根来都能想象出来,几年以后,一群小屁孩围在一块儿喊那孩子“老花眼”一幕。 “根来,你觉得咋样?”钱大志又问着刘根来。 “你们两口子觉得好就行。” 他们两个都愿意孩子叫这个名字,他跟着添什么乱? 人跟人的脑回路是不一样的,他不能按照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小远光,来来来,小姨抱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名字,小家伙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忽然动了动,刘敏便喊着他的名字,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喊的这个顺溜,我倒要看看,等将来你有了孩子,会叫他啥。 第896章 味道不对了 有刘根来这个煞星坐镇,大孙子的名字还是儿子亲口起的,刘芳婆婆就是再不满意,也得认。 钱远光,刘芳儿子的名字算是定下来了。 在刘敏把孩子放下之后,刘芳婆婆坐到床边,弯腰看着大孙子,满脸都是笑容,嘴里时不时还喊一句“光光”、“小光光”。 别看刘芳婆婆这人不咋地,但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这个当奶奶的是真喜欢这个大孙子,脸上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估计是想起了生盼盼时候的情形,刘芳兴致却不太高,也没搭理她婆婆,脸上更是没有一点笑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口出现三道身影,程山川带着李兰香和奶奶一块儿来了。 “芳子,你可是受罪了。”李兰香刚在病床另一边坐下,就抹起了眼泪。 到底是当妈的,李兰香首先想到的是女儿生孩子的不容易。 她一掉泪,刘芳也跟着抹眼泪。 这母女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爱掉泪的性子一模一样。 生孩子本来是大喜事儿,她俩这一掉泪,味道都变了。 还是奶奶会来事儿,一句话就把气氛拉回来了,“哎呀,这孩子咋这么俊呢!看看这小脸儿,长大了肯定是个俊后生。” 你哪儿看出他俊了? 刘根来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孩子脸上还是皱巴巴的,两个眼睛的距离越看越觉得远,就算护士明确告诉他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刘根来还是担心他会是唐氏儿。 “可不是嘛,这孩子像我们家大志,大志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儿。”刘芳婆婆在一旁笑着接口。 “那是,大志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奶奶立马接上了。 你哪儿看出来钱大志有出息了? 是因为跟他那个一百脚也踢不出来一个屁的爹一个样儿吗? 有人来的时候,人家都是家里的男主人出面应酬,钱大志他爹倒好,还往老婆身后缩了缩,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 钱大志在一旁憨憨的笑着,还挺了挺腰杆,就跟真有出息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钱大志最近的确进步不小,小组长干的有模有样。 “大志,给孩子起名了没有?”奶奶又笑问着钱大志。 “起了奶奶,叫远光,我起的。”钱大志多少有点展扬。 “远光?这名好啊!还是你会起名,不像芳子他爷爷,什么栓柱,根来、根喜、根旺的,一听就是村里人。”奶奶夸道。 我说奶奶,要夸你就好好夸,别一拉一踩的好不好?你大孙子我还在呢! 再说,根来咋的? 这名儿我觉得挺好,一听就挺有寓意。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 “我说亲家啊,芳子给你添了大孙子,这下,你算是心愿得偿了吧!”奶奶又冲刘芳婆婆说道。 “可不是嘛,婶子你这话算是说到我心上了,我是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儿媳妇能给我们老钱家留条根儿,大孙子一落地,我的心愿算是了了。”刘芳婆婆满脸都是笑。 “当初,我们家跟你们家一个样儿。”奶奶指着刘根来,冲刘芳婆婆笑道:“有了大孙子,我跟他爷爷就算踏实了,要不,总在半空吊着。” 你俩还挺有共同话题。 差点忘了老刘家跟老钱家一样,也都盼着生孙子。但不一样的是,李兰香连生了两个女儿,爷爷奶奶也没嫌弃。 这一比,做人的差距就出来了。 她俩在聊,李兰香和刘芳也在聊,不同的是李兰香和刘芳的声音很小,两边倒是互不打扰。 娘俩也不哭了,李兰香一直没搭理刘芳婆婆。 她也是有脾气的,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她这个当妈的嘴上不说,都在心里记着,指望她给刘芳婆婆好脸,不可能。 她刚才掉泪,不光因为女儿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更因为女儿在婆家的遭遇心疼。 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看出亲家不待见自己,刘芳婆婆也没主动跟李兰香说话,一直在跟奶奶闲聊。 没聊一会儿,味道就开始不对了。 “婶子,给刘芳伺候月子的事儿,我是这么想的,你看行不行。”刘芳婆婆轻轻拍拍包着孩子的被子,“村里忙,有干不完的农活,你和亲家母都挺辛苦的,我在家也没事儿,伺候月子的活儿,还是我这个婆婆来吧!多多工作也不忙,时不时的还能帮把手,把你大孙女交给我,你们放一百个心。” 不等奶奶回应,李兰香先开口了,“亲家母的好意我心领了,伺候月子的事儿还是我来吧!芳子生闺女的时候,月子就没坐好,落下不少病根儿,这回坐月子,我可得一块儿把那些病根儿都伺候好了。” “那……也好。”刘芳婆婆讪讪的笑了笑。 李兰香这话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了。 刘芳生盼盼的时候,就是她伺候的月子,结果,刘芳还没出月子,就得倒过来伺候她。 这会儿,她怎么还有脸提这事儿? 也就是刘芳婆婆改口改的快,要敢再多说一句,李兰香说话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伺候月子? 是想吃好东西吧! 刘根来对刘芳婆婆是什么德行再清楚不过了。 真要让她给刘芳伺候月子,月子食,刘芳能尝尝味儿就不错了,好吃的东西都会吃到她和钱多多嘴里。 刘根来本以为被李兰香当面拒绝,刘芳婆婆会消停,没想到,她还憋了个大招。 在跟奶奶闲聊的时候,刘芳婆婆一直在给钱大志使眼色。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看了几眼钱大志,发现他就跟没看到似的,一直无动于衷。 又过了一会儿,见儿子始终不开口,刘芳婆婆就有点忍不住了,狠狠瞪了钱大志一眼,自己开口了。 “婶子,有这么个事儿,你听听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刘芳不是在供销社工作吗?坐月子又不能上班,万一供销社找人替她,等她出月子了,再想接着上班,怕是就有点困难了。 你是不知道,四九城的工作指标有多难得,尤其是售货员,不知道多少人眼红,万一真被人顶了,刘芳哭都没地儿哭。 我是这么想的,刘芳安心在家坐月子,让多多替她去上班,有小姑子替她看着,她的工作谁都顶不了。” 我说咋让钱大志当嘴替,闹了半天,还想惦记让钱多多顶了刘芳的岗。 想屁吃呢! 第897章 你弟弟我能看上她? “有些人咋就记吃不记打呢!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收拾的?” 说这话的不是刘根来,是刘敏。 刘根来还没想好怎么收拾这对母女。 刘敏说的对,这对母女就是记吃不记打,还像以前那样简单粗暴,怕是没什么效果。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迟早还要有麻烦。 “刘敏,你可别乱说话,这回跟以前不一样。 我承认,以前,我的确有让多多给她嫂子顶班的心思,可她嫂子不是给我们老钱家生了大孙子吗?我这个当奶奶的怎么能让我大孙子的妈妈没工作?我让多多给刘芳替班,没别的心思,就是想让多多替她守着,别让外人给顶了。 婶子,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刘芳婆婆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哟呵! 段位提升了。 不光知道以退为进,还知道拉外援。 看样子,刘芳婆婆最近没少费心思。 “我一个农村的老婆子哪知道城里的事儿?就不跟着瞎掺和了,这事儿你跟敏子和根来商量,他俩早就是城里人了,比我懂得多。”奶奶笑呵呵的回应着。 奶奶厉害啊! 她老人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刘芳婆婆想从奶奶身上找突破口,也是想瞎了心了。 “郑红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实话告诉你,只要有我和根来在,你就别想惦记我姐的工作!”刘敏的暴脾气上来了,就差指着刘芳婆婆的鼻子骂了。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站在刘敏身后的程山川。 程山川一脸的平静,就跟啥事儿都没有似的。 关键时刻,不是出来打圆场和稀泥,而是坚决跟自家老婆站一块儿,这个二姐夫行。 “这叫怎么话说的?”刘芳婆婆满脸都是讪讪,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刘芳。 刘芳却在看着刘根来。 这是又怂了,是骨子里带的那种,这种场面,遗传了刘栓柱窝囊性子的她根本应付不过来。 还好,她知道谁能帮她,这种时候,她能指望的就是自己这个最有本事的弟弟。 “嫂子,你放心,我去了供销社一定好好干,等你出月子了,我就把工作还给你,挣的钱也都给你。”钱多多捏着衣角,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刘根来本来没想好怎样才能一劳永逸,一听钱多多这话,立马有了主意。 “咳咳……”刘根来清了两下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大姐,我觉得你婆婆的话有道理。” 啥意思? 根来真想让钱多多给刘芳顶班? 刘芳懵了,刘敏也懵了,就连奶奶和李兰香也在看着刘根来,眼神里都带着疑惑和不解。 “根来,你……” 刘敏刚要开口,程山川一把拉住了她,冲她摇了摇头。 刘敏看了看程山川,又看了看刘根来,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你的意思是……”刘芳婆婆两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刘家人里,她就怵刘根来一个,要是刘根来不松口,她所有的心思全都是白费。本来,她还想用奶奶压刘根来,可刘根来居然先松口了。 她不是在做梦吧? 刘芳婆婆都想掐自己一把了。 “我大姐的工作是我用用野猪肉换的,打猎可不容易,搞不好是要丢命的,我丢命换来的工作,怎么能让外人顶了?咱们之间虽然闹了一些不愉快,但终究还是一家人,让钱多多……钱姐给我大姐顶班,总比外人强吧?”刘根来笑看了钱多多一眼。 钱多多居然脸红了。 她两手捏着衣角,脑袋都快垂到胸前了,一副害羞的样子。 我去! 她不是以为我对她有啥想法吧? 早知道,就不喊那句钱姐了。 甜枣给的太多,刘根来有点后悔。 “是这么个理儿,咱们就是一家人。”刘芳婆婆一阵眉开眼笑,又捅了一把还在害羞中的钱多多,“多多,还不赶紧表个态?” “我……嗯……刘……刘根来,我……我一定好好干。”钱多多脸更红了,连说话都结巴了。 尼玛! 这女人啥脑回路? 刘根来无意中一转头,见程山川把脑袋转到一边,似乎是在憋着笑,很辛苦的样子。 笑个鸡毛你笑? 这货明显也看出了钱多多的心思,正在那儿幸灾乐祸呢! 看出钱多多心思的不光程山川一个,刘敏明显也看出来了,正在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两道眉毛都快皱一块儿了。 拜托,二姐,你啥眼神? 你弟弟我能看上她? “根来啊,你看多多都表态了,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你大姐已经生了,供销社也离不开人,说不定已经有人盯上你大姐的工作了,你看是不是……”刘芳婆婆想来个趁热打铁。 “你说的没错,我这就去跟供销社那边说一声。” 刘根来点头应道。 “我跟你一块儿去!”刘敏立马接上了,“顺道儿,再把盼盼接回来。” 这是不放心他啊!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哪儿去了? “我送你们。”程山川看出了刘敏的心思,怕刘根来解释不清楚,便想帮帮他。 “老实待着,有你啥事儿?” 刘敏一瞪眼,程山川立马不吱声了。 瞧你那点出息,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怕老婆了。 刘根来鄙夷了程山川一把,跟刘敏一块儿出了病房。 刚到没人的地方,刘敏就一把拉住了刘根来,“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给我说明白了。” “我想把这事儿一次解决了。”刘根来可不想卖关子,不光是怕刘敏掐他,关键是不想让刘敏误会。 “钱多多不是想去供销社吗?那就让她去,我让于主任他们替我收拾她,让她多干活,还不给她好脸,就她那好吃懒做的性子,不用咱们再多费心,她自己就能不干了。” 刘敏一怔,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回过神之后,她长长松了口气,追上了已经走出了一段的刘根来,狐疑道:“这个办法能行吗?万一她挺过来了咋办?” “哎呀,我的二姐,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于主任可是老狐狸,收拾她,还不有的是手段?”刘根来信心满满。 “那可不一定,她要是真想要这份工作,咬咬牙就能挺过来。”刘敏还是有点不放心。 “挺过来又能咋样?”刘根来又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一个顶几天岗的工作而已,连临时工都算不上,让不让她干,还不是于主任一句话的事儿?” 第898章 妥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刘敏悬着的心放了一大半。 “不然呢?”刘根来反问道。 “我还以为……你真是这么想的就好。”刘敏话说到一半又改口了。 这是还不相信他? 刘根来干脆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二姐,你不会是以为我看上她了吧?你啥眼神儿?随便从大街上拉个姑娘都比她强。” “你真是这么想的?”刘敏又问了一遍。 “二姐,我今年多大?”刘根来反问道。 “十六,怎么了?” “你也知道我十六,还没成年呢,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歪心思?”刘根来白了刘敏一眼。 “那可不一定。”刘敏两眼一瞪,“要搁以前,十六岁就当爹的有的是。” “那你给我介绍一个呗!只要不是钱多多就行。” “你个十六岁的小屁孩就想要媳妇?我看你是欠收拾了。”刘敏伸手就要拧刘根来的胳膊。 刘根来早有防备,立马躲开了。 正说反说的都是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拉着刘敏,去供销社的托儿所接到了盼盼。 有日子没见盼盼了,刘根来本来还有点担心盼盼跟他这个大舅不亲,没想到盼盼只是在刚见到他的时候生疏了一会儿,很快就跟他要抱抱,要糖糖了。 刘芳肯定没少在盼盼面前提他。 “你个小没良心的,小姨对你那么好,一见你大舅就把小姨忘了,小姨晚上不带你睡了。”刘敏故意耷拉个脸,还戳了一下盼盼的脑门儿。 盼盼非但没害怕,还咯咯笑着搂住了刘敏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也是个小人精。 就是不知道像谁。 …… 等他们赶到供销社,正是供销社最忙的时候,工人们刚下班,都习惯了在这个点买东西。 平时都是刘芳和朱姨一块儿忙活,今儿个,站在柜台里的是朱姨和贾阳两个人。 贾阳居然还知道帮忙卖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 俩人都在忙着接待顾客,没时间搭理刘根来,刘根来也没打扰他们,直接去了于主任办公室。 刘敏抱着小盼盼跟在他身后。 于主任也在忙活,看样子是在对着库存表写明天的进货单。 “于大爷,外面正在卖着货,你现在写进货单,那不瞎忙活吗?”刘根来往于主任办公桌对面一坐,顺手丢给他一根烟。 “我懒得跟你解释啥叫隔行如隔山。”于主任把烟往耳朵上一别,冲刘敏怀里的小盼盼拍了两下手,又把胳膊伸开,“来来来,小盼盼,爷爷抱。” 小盼盼显然没少来供销社,早就跟于主任混熟了,扭着身子,冲于主任伸出了两个小胳膊。 “咯咯咯……扎扎扎。” 刚被于主任抱进怀里,小盼盼就扭着身子,转着脑袋咯咯笑着,使劲儿往外推着于主任满是胡茬的下巴。 于主任耳朵上还别着烟呢,小盼盼的手胡乱一扒拉,把烟给他扒拉掉了。 “你个小浪费精。” 于主任笑着拍了一下小盼盼的屁股,弯腰把烟捡了起来。 刘敏把小盼盼接了过去,于主任坐回椅子,把烟点上了,冲刘根来说道:“这么晚来找我,是有啥事儿吧?” “还真让你说着了,我还真有事儿要你帮忙。”刘根来便把钱多多想来顶班和他的打算说了出来。 于主任一听就笑了,“不瞒你说,还真有人盯上了你大姐的位置,人情往来嘛,还不好拒绝,我正犯愁呢,你就把借口给我送过来了。” “下手这么快?”刘根来倒是没想到。 “你大姐的肚子又不是一天就大起来的,是你没想到而已。”于主任笑道:“你放心,不光我,小朱和小贾也都不想你大姐的工作被别人顶了——你啥时候见小贾工作这么积极过?” 还真是。 贾阳就是个送货的,卖东西不是他的活儿,认识这么长时间,今儿个还是刘根来头一次见贾阳帮忙卖货。 “那我人情可就欠大了。”刘根来笑道。 “啥人情不人情的,你也是在帮我们的忙。”于主任摆摆手,“你让她明天来吧!剩下的事儿你不用管了,交给我们就行,保证把事儿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果然是个老银币。 要不是小盼盼还在,刘根来都想直接问问于主任会怎么对付钱多多。 这种事还是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儿说的好,小盼盼能不能听懂是另外一回事儿。 该去打打猎了,空间里的野猪差不多送光了,于主任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总得表示表示。 从供销社出来,刘根来没去国营饭店,直接带着刘敏和小盼盼回到了医院。 病房里,奶奶、李兰香、程山川,还有钱大志一家都在。 钱大志一家实在等消息,他们不走在情理之中,程山川这个领导秘书兼司机干嘛一直守在医院。 不用送领导下班回家? 刘根来正想问问,刘芳婆婆先开口了,“根来,咋样?” “妥了,让你女儿明天就去上班吧!”刘根来点点头。 “真的?”刘芳婆婆直眉楞眼的看着刘根来,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信你问我二姐。”刘根来不想搭理她,把皮球踢给了刘敏,又转头问着程山川,“你咋没走?” “领导把车给咱家用了。”程山川一下就听出了刘根来的话外音。 毕建兴还挺给面子的——应该也是在还他的人情。 程山川再是他的心腹,跟刘芳也隔着一层,刘芳生孩子,还用得着程山川这个准妹夫跑前跑后?更别说还开上领导的吉普车。 “刘敏,你弟弟说的是不是真的?”刘芳婆婆又跟刘敏确认着,她有点不敢相信刘根来。 “当然是真的,我和根来一块儿去找的供销社于主任,根来说的就是于主任的原话。”刘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抱着盼盼坐到了床边,“盼盼,看看你弟弟,看他可爱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刘芳婆婆,一进病房,小盼盼就把脑袋扎进刘敏怀里,直到刘敏让她看弟弟,她才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血脉相连吧! “我真有工作了,妈,我终于有工作了!”钱多多忽然咋呼了一声,就差直接蹦起来。 这会儿的她脸色还是红扑扑的,却不是害羞,而是激动。 激动个嘚儿啊! 野心暴露了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挺几天。 第899章 不掐留着干啥? “是啊,是啊,可算是有工作了,还不赶紧谢谢谢根来。”刘芳婆婆也是满脸的激动,仿佛售货员的工作已经是她女儿的了。 “根来,谢谢你。”钱多多捏着衣角,又恢复了之前扭捏的样子,脸色红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刘根来一阵恶寒。 我跟你有那么亲吗?拜托你喊我的时候,把姓加上。 “啊……”程山川忽然一声惨叫。 咋了? 被人掐了一把呗,但掐他的却不是刘敏掐的,而是刘根来。 这货幸灾乐祸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不掐留着干啥? 众人都齐齐转头看向程山川,刘根来也是一脸的惊异,就好像掐程山川的不是他似的。 刘敏同样回头看着程山川,眼神里带着问询,似乎是搞不明白他抽的哪门子风? 程山川本来站在刘敏身后,在刘敏回头看他的时候,往后退了两步,与刘敏拉开了一点距离,还揉了揉被掐疼的地方。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肯定是因为刘敏掐了他一把。 刘根来也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刘敏更是满头的雾水。 在众人目光移开的时候,程山川不动声色的斜了刘根来一眼,刘敏这才明白是他这个弟弟搞的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刘敏也没收拾他,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刘根来还在装无辜,眨巴着两眼,一副呆萌的样子。 “婶子,我们得回去了,多多有了工作可是大事,我们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别等上班的时候,让人家挑理。”刘芳婆婆明显是有些迫不及待。 “那是得好好准备准备,你放心好了,芳子的月子有她妈和敏子伺候呢!”奶奶也是一副笑模样。 “哪儿能让娘家人伺候月子,传出去了,还以为我们老钱家不懂规矩呢!”女儿的工作有了着落,刘芳婆婆又开始惦记伺候月子的事儿了。 可等刘根来一个眼神投过来,她立马不嘚瑟了,匆匆招呼了一声还在兴奋钱多多和闷葫芦一样的丈夫,逃也似的出了门。 “我送送你们。”钱大志犹豫了一下,快步跟出了病房。 钱家人一走,李兰香的眼泪又下来了,“芳子,你受苦了。” 刘芳这回倒是出息了,不光没跟着掉眼泪,还倒过来宽慰着李兰香,“妈,苦日子都过去了,我现在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那就好,那就好,敏子,根来,你俩多帮帮你大姐,你大姐好处不像你们的爹,窝囊性子跟他一个样儿。”李兰香抹着眼泪,嘱咐着刘敏和刘根来。 “妈,你放心,有我呢!钱家人要再敢欺负我姐,我就让根来揍他们。”刘敏的性子跟这娘俩完全不一样。 咋把我祭出来了? 说的这么硬气,还以为你要让我二姐夫赤膊上阵呢! 刘根来都快把嘴角撇到耳根了。 “根来,你咋就答应他们了?你不怕肉包子打狗啊!”李兰香又问着刘根来,一看刘芳婆婆母女那副德行,她就担心工作要不回来。 “等回去再说吧!” 病房里还有别人,刘根来可不想把他的想法抖落出来。 “你净瞎操心,根来办事儿什么时候出过差错?”奶奶数落了一句李兰香,对这个大孙子,她可是一百个放心。 还是奶奶了解我啊! 刘根来往奶奶身边靠了靠。 “那妈不问了。”李兰香也不是糊涂人,抹了两把眼泪又冲小盼盼伸出了胳膊,“盼盼,姥姥的乖宝贝儿,快让姥姥抱抱。” 盼盼俩眼还在盯着小弟弟呢,这么长时间就没移开过,刘敏把她递给李兰香的时候,似乎是感觉离小弟弟远了,盼盼扭着身子指着小弟弟,嘴里还说着,“弟弟,弟弟,摸摸,摸摸。” “盼盼想摸弟弟的脸啊?那就摸摸。”李兰香抱着盼盼从床尾绕过来,坐到了刘敏让开的位置,把盼盼放在小弟弟身边。 盼盼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刚碰到小弟弟的脸,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好像生怕碰坏了似的。 “没事儿,再摸摸。”刘芳笑着摸了摸盼盼的脑袋。 盼盼又小心翼翼的摸了一把,先是轻轻的笑了笑,随后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姥姥的外孙女咋就那么可爱呢!”李兰香刮了一下盼盼的小鼻子,笑着笑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泪又下来了。 李兰香抱了小盼盼一阵儿,又被奶奶抱去了,“让太姥姥看看咱家的小盼盼。” 不知道是不是被碰到了痒痒肉,小盼盼又是一阵咯咯的笑着,那天真无邪的笑声把整个病房的人都感染了。 钱大志把钱家人送走就回来了,刘芳刚生完孩子要休息,刘家人也没多待,奶奶、李兰香,还有抱着小盼盼的刘敏都坐上了吉普车,一块儿去了刘芳家。 刘芳是顺产,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她们要先去把家收拾好。 坐月子可马虎不得。 钱大志把一家人送了出来,但没一块走,他要留下来照顾刘芳。 等把奶奶他们送上车,刘根来骑上挎斗的时候,钱大志拉住他,皱着眉头说道:“你咋就答应了我妈和我妹呢?看我妈和我妹的意思,是想把你大姐的工作顶了。” 哟,出息了,还知道向着自己媳妇。 “顶就顶了呗,钱多多是你妹妹,又不是外人。”刘根来试探道。 “你姐还是我老婆呢,是给我生儿育女,跟我过一辈子的人。”钱大志急道。 还行,没糊涂,知道谁跟他最亲。 “记住你说过的话。”刘根来拍拍钱大志肩膀,又给他塞了一盒烟,蹬开挎斗摩托,径直离开。 啥意思? 钱大志脑子有点没转过弯儿,看了看手里的烟,又看了看刘根来远去的背影,带着一脑门子的问号回病房去了。 刘根来没走远,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医院有病号饭,但也清汤寡水的,刘芳刚生了孩子,正是要补身体的时候,他这个当弟弟的怎么能让她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刘根来手里多了两个饭盒,两个大馒头,还有两个煮鸡蛋。 这是他给刘芳和钱大志准备的晚饭。 饭盒盖一打开,不光刘芳和钱大志,另外两床产妇和家属都下意识的把目光移了过来,随后就是一阵咽唾沫的声音。 两个饭盒,一个饭盒里装着红烧肉炖土豆,一个饭盒里装着红烧带鱼,再配大白馒头和两个鸡蛋……简直太奢侈了,多少人家过年都不到这么好的饭。 第900章 不祥的预感 刘根来没在病房里多待,送完饭就去了刘芳家。 等到了地方,屋里亮着灯,刘根来从窗户上就能看到李兰香和刘敏正在收拾家,奶奶抱着小盼盼在椅子上坐着跟她们聊着什么。 程山川不知道去哪儿了,吉普车也不在门口。 刘根来刚进院,听到摩托车动静的徐奶奶就从屋里出来了,见到他就问,“根来,你姐生了?” “是啊,生了个大胖小子。”刘根来嘴上说着,脑海里却浮现出钱远光那张皱巴巴黑黢黢的脸。 好像似乎……跟“大胖”两个字不沾边吧! “小子好啊,你大姐这也是儿女双全了,以后等着享福就行了。”徐奶奶笑道。 这是想到了自己吗? 徐奶奶也是儿女双全,还都挺孝顺,她可不就是享福吗? “生了?这么快!”苗婶儿也从屋里出来了,“生的还顺吧?” “挺顺的,没一会儿就生了。”刘根来应道。 “那挺好,这孩子还挺孝顺,打小就不让他妈受罪。”苗婶儿也是一脸的笑容。 这特么挨得上吗? 这是不会夸硬夸啊! “那刘芳明儿个就能出院,”徐奶奶招呼着苗婶儿,“走,咱俩一块儿去帮忙收拾收拾屋子。” 邻居这么热情,刘根来也不好拒绝,便跟徐奶奶和苗婶儿一块儿进了屋。 她俩一进门就去了里屋帮忙了。 奶奶来过一次,跟她俩都认识,李兰香头一次来,在几句客套之后,便也热情上了。 女儿摊上了好邻居,她这个当妈的自然高兴。 刘芳家里挺干净,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主要是保暖和防风,窗上门上都要挂帘子。 在老一辈的意识里,坐月子的女人最怕的就是风吹。 到现在也是一样,儿媳妇大热天的坐月子,婆婆不给开空调都不算啥稀奇事儿。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粮缸。 等看到粮缸里里外外放的东西时,顿时一阵无语。 腌肉、腌鱼、罐头、白面、小米、鸡蛋,还有一整个的腌猪头。 奶奶和李兰香这是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搬来了。 别的就不说了,那一整个的腌猪头是咋回事?刘根来都不知道这猪头是啥时候腌上的。 刘根来又把手放到鸡蛋上,用空间检查着。 这些鸡蛋足有四五十个,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爷爷奶奶一个一个攒下来的,大热天的,攒这么多鸡蛋,也不怕臭了。 等检查完,刘根来有点意外,鸡蛋居然一个也没臭——奶奶是咋放的?保鲜技术可以啊! 刘根来本来还想把他买的那五斤鸡蛋拿出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先吃完这些吧,鸡蛋太多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可别真坏了。 再看那些东西,刘根来又是一阵大无语。 真不知道奶奶和李兰香是咋想的,有他在,还能饿着刘芳是咋的? 让她们拿回去? 还是别折腾了,慢慢给他们补上去就是了。 给她们弄点啥晚饭呢? 刘根来正琢磨着,程山川拎着一兜子饭盒回来了,一看饭盒上头的几个杂和面馒头,就知道他这是去的是国营饭店。 这个准女婿还挺合格。 有程山川忙活,他就省事儿了,跟奶奶她们打了声招呼,刘根来就走了,反正明天还得来,他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他这一走,也算给程山川这个准女婿一个表现的机会。 …… 今儿个是周六,石蕾也回家了,一家三口都守在客厅,石唐之在看报纸,石蕾在跟柳莲学着打毛线。 刘根来刚进门,石蕾就来了一句,“你又去哪儿野了,咋才回来?” 你当我是你啊!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她一句,嘴上说道:“我大姐生了。” “是吗?”柳莲一听就来了兴趣,“男孩还是女孩,生的顺利吗?” “男孩,五斤九两,挺顺的。”刘根来往石唐之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坐,拿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 忙忙活活小半天,他连口水都没喝。 “那挺好。”柳莲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我生的时候,也能这么顺就好了。” 柳莲的预产期也就一个多月了,她立马想到了自己。 “你净瞎担心,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么好,生孩子根本不算啥事儿。”石唐之宽慰了一句,眼睛还在报纸上。 医疗条件好吗? 石唐之这话还真没毛病,跟生石蕾的时候比,现在的医疗条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妈,你生我的时候顺吗?”石蕾忽然问道。 “顺啥顺?你个疯丫头折腾了我一天。”柳莲戳了一下石蕾的额头。 “那这回肯定顺。”石蕾嘻嘻哈哈的赔着笑脸。 “你大姐明天就能出院吧!明天正好是周末,我去看看她吧!”柳莲又道。 “我也去。”石蕾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我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孩是啥样呢!” 对刚出生的孩子感兴趣——这疯丫头恐怕不光是好奇吧? 刘根来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石蕾大肚子的模样,再配上她现在的表情,感觉似乎有点不协调。 “那就一块儿去,你是女孩子,倒是可以去看看月子孩儿。”柳莲点头道。 还有这规矩? 男的不能看月子孩儿? 那我呢? 我去看月子孩儿,算不算坏规矩?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柳莲又道:“你还没吃饭吧?快去吃吧,在餐桌上放着呢!” 没等刘根来应声,石唐之又道:“吃完饭来我书房一趟。” 又有啥事? 也不说清楚一点。 石唐之这么一说,搞得刘根来都没心思吃饭了,胡乱扒拉几口,就去了书房。 石唐之已经在等他了,还跟在客厅的时候一样,手里拿着报纸。 等刘根来在书桌对面坐好,石唐之才把报纸放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刘根来说愣了。 “你是高小毕业吧?” “是。”刘根来下意识的点点头,静待石唐之下文。 “后面又学习了没有?”石唐之又问。 “学了一点。”刘根来有点心虚,石唐之要是再问,他就只能拿小人书说事儿了。 看小人书应该也算是学习吧? 最起码小人书上有字。 “喜欢学习就好。”石唐之点点头。 谁喜欢学习了? 不要给我乱扣帽子好不好? 不对! 石唐之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事儿,肯定还有话在等着他。 莫名的,刘根来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脖子后面悬上了一把剑。 第901章 夜校 “现在对干部的任用标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更重资历,现在还要看文化水平。”石唐之一脸的郑重,“你的文化水平有点低,拖你后腿了,想要更快进步,就要加强文化学习。” 啥意思? 想送我去上学? 我一个高小毕业的,能上啥学? 初中? 快拉倒吧! 打死我也不去。 中专? 那要考吧?石唐之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直接把他塞进去?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石唐之又道:“我已经给你报了夜校,周二周五两天上课,学制两年半,学完你就能拿到中专文凭。” 夜校? 两年半?! 时间也太长了吧! 刘根来的脸立马耷拉了下来。 “怎么,你还嫌弃中专文凭不够?”石唐之微微一笑,“那我就给你改成大专,学制四年。” 四年? 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刘根来脑海中忽的泛起了一剪梅的旋律,还是二胡拉的那种。 “中专文凭就够了,大专以后再说吧!我才高小毕业,怕跟不上。”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点道理刘根来还是懂的。 什么?两个都不要? 打死刘根来也说不出口。 从刚认干爹那天起,石唐之就在给他铺路,路都铺的差不多了,他想半道撂挑子? 那是人干的事儿? 得,两年半就两年半吧,反正一周就上两个晚上,就当给自己找个地儿消遣了。 “知道自己基础差就好。”石唐之打开抽屉,取出了一个书包,往刘根来面前一推,“文具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下周二晚上就去上课,地址和课程表都在文具盒里。” 下周二就开始上课? 这也太急了吧! 刘根来忽然有了种被带上紧箍咒的感觉,耳畔仿佛响起了那首五百年沧海桑田。 不对,那好像是大圣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配乐,不是被戴上紧箍咒的时候。 戴上紧箍咒的时候,好像没有煽情吧,光遭罪了。 改变孙大圣一辈子的大事儿连个像样的配乐都没有,差评。 从石唐之书房出来的时候,石蕾还在跟柳莲学打毛衣。 这疯丫头还挺心灵手巧的,两根针走的还挺快,已经很像模像样了。 抬头一见刘根来,石蕾就原形毕露,“你又闯啥祸了?咋耷拉个脸,不是挨训了吧?” 我耷拉脸了吗? 表情管理不到位啊! 刘根来抹了一下脸,手拿开的时候,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咱爹给我唱了一首五百年,太难听了。” 啥玩意儿? 柳莲正扯着毛衣检查着针脚,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满脸都是不解。 “干爹让我去上夜校。”刘根来扬了扬手里的书包。 跟石蕾可以随便开玩笑,跟柳莲可不行。 “你干爹也是为了你好,你才十六岁,就该趁着年轻多学点,等年纪大了,脑子慢了,再想学就晚了。”柳莲看出了刘根来的不情愿。 “就是,”石蕾立马接口道:“上夜校的机会多难得,好多人想上都上不了呢!”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把嘴角翘那么高? 你个幸灾乐祸的疯丫头! “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刘根来这话是冲柳莲说的,对石蕾,他只有一个白眼儿。 不等石蕾发飙,刘根来嗖的一下就蹿出了客厅,回到了自己房间。 拉开凳子,坐在书桌前,刘根来打开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也没多少东西,书包里就一张学生证、五个本子,还有一个铁皮文具盒。 打开文具盒,里面装着两根铅笔,一块橡皮,一个小刀,还有两张纸条。分别写着上课地址和课程表。 刘根来先看了一眼地址,迅速在导航地图上定位。 夜校的地址居然在人大校园里,这个夜大的层次很高啊! 再一看课程表,刘根来差点乐了。 一共四门课,分别是东大革命史、马列基础、政治经济学、辩证唯物论与历史唯物主义。 四门课都是要理解背诵的,能理解到什么程度,刘根来不好说,但背诵嘛,有空间在,还背诵个鸡毛? 这下轻松了。 混两年半下来,中专文凭妥妥到手。 要不要跟石唐之说一声,他要上大专? 还是算了吧,得意不能忘形,天知道大专都设立什么课程,万一来个数学、俄语啥的,那他就是自己找虐了。 反正中专文凭也够了,干嘛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根来就开车带着柳莲和石蕾出了门。 怕颠着柳莲,刘根来把挎斗开的很慢,没跑多远,刘根来就感觉身后的石蕾有点坐不住了,时不时的就扭一下。 去看人,自然不能空着手,柳莲让刘根来先去了一家副食店,她要买点蛋糕、点心、罐头啥的带着。 这些吃的可都是好东西,去哪儿都能拿得出手。 等买完了,回到挎斗摩托旁边的时候,石蕾抢先几步坐上了驾驶位,冲刘根来一伸手。 “钥匙给我,我开车,你坐我后面。” “在兜里,自己拿。”刘根来指了指放车钥匙的衣兜,他手里还拎着刚买的东西呢! 柳莲买的样数不少,怕放一块压坏了,分了好几个袋子装,刘根来两个手都占着。 “放这儿吧,你把钥匙给你姐干啥?她开车我可不放心,毛毛躁躁的。”柳莲嘴上嫌弃着,却也没拦住石蕾掏钥匙。 “妈你就放心吧,我开车比我弟稳当多了。”石蕾把钥匙一插,一下就蹬开了挎斗。 刘根来正扶着柳莲上车,她这一蹬,摩托车一晃,柳莲差点没站稳。 “你个疯丫头,这就是你说的稳当?”柳莲骂道。 “我不是没看到吗?等车跑起来就好了。”石蕾吐了吐舌头。 石蕾还真没说大话,等车跑起来的时候,的确挺稳当,就是比刘根来开的还慢,时速顶多五公里。 刘根来脑海中不由的泛起了老郭的返场小段——太刺激了。 周围早就没有坐轮椅的呢? 拄拐的也行啊! 跟这疯丫头比比速度,说不定还真能赢。 他们出门并不算晚,买点心的时候也基本顺路,但架不住石蕾开的太稳当了,等赶到刘芳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刘芳一早就出院回家了,毕局长的吉普车就在小院儿门口停着。 刚把车停稳,石蕾就把车钥匙丢给了刘根来,还一脸嫌弃的嘟囔着,“什么破车?稍快一点就颠,我再也不开了。” “噗嗤!”刘根来乐出了声。 这疯丫头这一路怕是快憋出毛病了吧? 第902章 瞬间高大上 “笑个毛线?” 石蕾刚要伸手去掐刘根来,柳莲就朝她一瞪眼,她立马笑嘻嘻的收手了,还颠颠儿转过来,把放在挎斗里的东西都拎了出来。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刘根来差点又没忍住笑。 “奶奶,妈,看看谁来了?”刚进院,刘根来就扯着嗓子喊着。 奶奶和李兰香都透过窗户玻璃往外看着,一见是柳莲,俩人都笑着迎了出来。 “柳莲,你咋来了?大着肚子也不方便,别再抻着。”奶奶拉住了柳莲的手。 “你也快生了吧?”李兰香拉住了柳莲的另一只手。 柳莲在刘家住了半个多月,早就跟她俩处的跟亲人似的。 “还得一个多月呢。”柳莲先回应了李兰香,又冲奶奶笑道:“我大侄女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我这个当姑姑的咋能不来看看呢?” 姑姑? 这是从哪儿论的? 柳莲认刘老头和奶奶当干爹干妈了?咋没听说过? “奶奶好,婶子好。”石蕾乖巧的打着招呼,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乖乖女呢! “好好好,这丫头又俊了。”奶奶笑着回应道。 “还傻站着干啥?还不帮你姐拎着东西?”李兰香吩咐着刘根来。 按规矩,东西好像不该我拿吧? 刘根来一愣神的工夫,石蕾已经把那几个袋子塞进他手里了,嘴里还说着,“就是,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你个疯丫头懂个蛋? 刘根来暗暗撇撇嘴,懒得跟她掰扯。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穿过两道门帘,一块儿进了屋。 别说,挡的还挺严实,屋里一点风都不透。 多亏现在已经不热了,要不,刘芳可就遭大罪了。 当妈还真是不容易啊! “姑,你来了。”正在给孩子喂奶的刘芳跟柳莲打着招呼。 那孩子闭着眼睛,小嘴儿一咂一咂的,吃的正香。 刘芳咋也喊姑了? 是听柳莲这么说的,才改了口,还是以前就这么喊的? 刘根来回忆了一下,没一点印象。 算了,管她们怎么称呼,两家人还不都是该咋样还咋样? “哇!他好可爱啊,就这么点儿。”石蕾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还把小拇指伸过去,勾着孩子的小手,让他握着。 小小的一只手,连石蕾的小拇指都握不过来,劲儿却不小,石蕾抬了好几下,他也没松开,小胳膊被带着一晃一晃的,小嘴儿还在嘬个不停。 是挺好玩的。 刘根来都想把石蕾扒拉开,自己上手试试了。 “你这孩子,没轻没重的,再把孩子的胳膊抻着了。” 柳莲拍了她一下,石蕾这才恋恋不舍的把小拇指抽了出来,两个眼睛还在盯着孩子看着,脸上始终带着笑。 不会真是母爱泛滥了吧? 这疯丫头的春天来了? “这孩子头发长的挺好啊,黑黑的,亮亮的。”柳莲嘴上嫌弃着石蕾,自己却没忍住摸了摸孩子的头发,“起名了吗?” “他爹给起的,叫远光。”刘芳笑道。 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旁,这破名有啥好炫耀的。 “这名好啊!道路虽远,前方有光,就像咱们的革命路程一样,注定一片光明。”柳莲笑道。 到底是文化人,柳莲这一解释,这破名字瞬间就高大上了,关键是契合了革命路程,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他爹是个老革命呢!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奶奶笑着附和道。 “这孩子安稳不?”柳莲又问。 “可安稳了,昨晚,他一觉睡到天亮,换尿芥子的时候也没哭也没闹。”刘芳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那你可有福了。” …… 几个妇女在聊着孩子的琐事,刘根来听了一会儿就有点无聊了,石蕾却听的津津有味。 刘根来没在里屋多待,没一会儿就出去了,刚到院里,就连做了几个深呼吸。 屋里不光闷,还充斥着一股尿骚味儿。 这才半个上午就这样,要是一直不通风换气,屋里怕是要待不住人了。 刚点上一根烟,门帘一撩,程山川走了出来。 “你咋神出鬼没的?”刘根来一怔。 “昨晚熬的有点晚,在那屋眯了一会儿。”程山川冲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 “昨晚干啥了?” 熬的有点晚……他不是干啥坏事了吧? 说来,现在程山川和刘敏的婚期也就一个月了,他俩要真干点啥事儿,好像还真不算什么。 “帮大姐的孩子倒腾了点尿芥子,都是别的孩子用过的,得先用开水烫一烫才能用。”程山川打了个哈欠。 “哦。” 刘根来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现在可没有尿不湿,小孩子都得垫尿芥子,想倒腾开,起码得四五十块,尿芥子又不能太小,要不,孩子一尿就透。 但以现在的条件,谁家也拿不出那么多布料,只能相互帮忙,一块尿芥子东家用了西家用。 关键是这年头的人还迷信,用别的孩子用过的尿芥子好养活。 可别人用过的尿芥子,谁敢直接拿来用?不光要用开水好好烫烫,还得好好洗一洗。 看程山川这副德行,估计是昨晚忙活了大半夜。 也是个心疼老婆的。 这活儿,他要不干,就得刘敏干,可刘敏今天还要上班,估计是怕她休息不好,程山川就提前当了一把奶爸。 “你先忙着,我去把尿芥子拿过来。”程山川朝院外走着。 “我忙个嘚儿,你睡吧,我去拿。”刘根来拉了程山川一把,顺手往他兜里塞了一盒特供烟。 程山川知道心疼他二姐,他这个当弟弟的自然不会干看着。 “你小子……那我去睡了。昨晚熬夜,今天又早起,确实有点睁不开眼了。”程山川把烟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又揣进了衣兜,转身进了门。 刘根来很快就开车去了刘敏住的院子,刚进门,他就看到了满院子的万国旗。 那可真是万国旗,花花绿绿的尿芥子啥颜色都有。 尿芥子都是棉线的,又大又厚,晾的时间有点短,还没完全干透,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见周围没人,就把手往两根晾衣绳上一搭,瞬间就把所有尿芥子都收进了空间。 等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时候,所有尿芥子全都干透了。 在小院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团水渍,还有一股淡淡的尿骚味飘散开来。 空间就是好用。 去污效果比用开水烫一百遍都强。 刘根来把尿芥子往麻袋里一塞,很快就回到了刘芳家。 刚回来,他就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再一看,原来是刘芳婆婆来了。 第903章 老妈这话太有劲了 这会儿,快到中午了,李兰香正在做饭,刘芳婆婆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在她后面跟着,非要搭把手。 李兰香被她烦的不行,却又不好意思跟她翻脸。 这女人还真能豁得出去,为了口好吃的,脸皮都不要了。 李兰香不好意思翻脸,刘根来可没那么多顾忌。 要搁以前,刘根来能扯着刘芳婆婆的脖领子把她丢出去,可现在,刘根来已经学没那么冲动了。 正好,孩子刚换了块尿芥子,奶奶捏着尿芥子从里屋出来了,刘根来一指刘芳婆婆,“奶奶,给她,她不是想伺候月子吗?以后,洗尿芥子的活儿就归她了。” “我还是做饭吧!洗尿芥子的活儿我可干不好,别洗不干净,再委屈了孩子。”刘芳婆婆还挺会找借口。 还想拿孩子当挡箭牌? 想瞎了心吧你! “做饭你更不行。”刘根来直接来了个灵魂拷问,“我大姐爱吃什么,你知道吗?她口轻口重,你清楚吗?她有什么忌口,你了解吗?” “我……这……不就是坐月子吗?弄点好吃的给她不就行了?”刘芳婆婆一句也答不上来,却还在嘴硬着。 “你也知道是坐月子,那是能随便糊弄的吗?”刘根来又来了句灵魂拷问,“你想给她做好吃的,你用什么做?这屋里哪样好吃的是你带来的?” “你们不都拿来了这么多了吗?哪儿还用得着我拿?这么热的天,吃的东西拿多了容易坏,再浪费了。”刘芳婆婆目光扫过粮缸上的那堆吃的,馋虫都快被钩出来了。 “你也知道东西都是我们拿的,怎么做就不劳你费心了。”刘根来一指被奶奶丢在地上的尿芥子,“你不是想伺候月子吗?那我就给你们分分工,做饭,我妈来,洗尿芥子,你来。我妈照顾她女儿,你伺候你孙子,这个分工很合理吧?” 刘芳婆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馋虫占了上风,一咬牙,答应了,“好,我洗尿芥子。” 说着,她弯腰把尿芥子拎了起来,却只拎了一边,尿芥子一下抖开了,露出了一团稀泥似的粑粑。 刚出生的孩子的屎其实并不臭,刘芳婆婆还是皱起了眉头,还把尿芥子拎的离身体远远的,生怕把屎沾到身上。 见刘芳婆婆真去洗尿布了,奶奶冲刘根来笑了笑,转身进了屋,李兰香也暗暗松了口气,切肉更有劲儿了。 那腌肉又咸又硬,刘芳家的刀还不咋快,没把子力气还真不好切。 李兰香做的是疙瘩汤,加鸡蛋加腌肉的那种。白白的面疙瘩,鲜红的腌肉,嫩黄的鸡蛋,配上绿色的菜叶子,出锅之前,再往里撒点葱花,光是看着就好吃。 疙瘩汤看着简单,其实并不好做,关键是怎么把疙瘩弄匀和,别大的大小的小,小的煮开了,大的还没熟。 这就需要点技巧了。 在家做疙瘩汤的时候,李兰香都是用葫芦瓢慢慢滴答水,用筷子快速搅动着盆里的面粉。刘芳家没有葫芦瓢,但院子里有水龙头。 虽然是头一次见这种新鲜玩意儿,但李兰香还是很快就发现了水龙头的妙用。 她把水龙头调到最小,滴答水的速度大概一秒两三滴的样子,这可比用葫芦瓢好控制多了,搅好的疙瘩都是一小粒一小粒的,可匀和了。 出锅的时候,她给刘芳称了一大碗,锅里还剩下大半碗。 这会儿,刘芳婆婆刚好洗完尿芥子回来,一进门,两个眼睛就离不开锅里的疙瘩汤了,喉结还一动一动的,刘根来仿佛都能听到她震耳欲聋的咽口水声。 似乎是强忍着,她才勉强忍住了盛出来吃的冲动。 等李兰香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刘芳婆婆再也忍不住了,脱口说道:“这也快到中午了,咱们也吃点吧!” 说着,她就要去拿碗,可李兰香一句话就让她停住了。 “我们中午不吃饭。” 啥玩意儿? 中午不吃饭? 骗鬼呢! 刘芳婆婆瞪大眼睛看着李兰香,李兰香拿过一个碗,一边往外盛着剩下的疙瘩汤,一边解释道:“村里日子困难,我们都是一天吃两顿,中午也就喝点热水,你要是饿了,就喝点热水垫垫饥,根来,给你婶子倒点水。” 老妈战斗力可以啊! 刘根来憋着笑,屁颠屁颠的给刘芳婆婆倒了碗热水。 这活儿,他可乐意干了。 “那……那剩下的这些疙瘩汤呢?不吃不就浪费了吗?”刘芳婆婆还不死心。 “浪费不了。”李兰香把锅里最后一点疙瘩汤也刮干净了,“芳子要喂奶,饿得快,这半碗疙瘩汤是给她留着的。” 看着李兰香把那大半碗色香味俱全的疙瘩汤端进里屋,刘芳婆婆顿时感觉整个身心都被掏空了。 “喝水。”刘根来笑呵呵的把那碗热水端到她身前。 “啊?哦,哦。”刘芳婆婆可不敢跟刘根来炸刺,接过碗,象征性的喝了一口,就把碗放下了。 等李兰香再次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刘芳婆婆又道:“那晚饭呢?晚饭吃什么?” 利用这点时间,刘芳婆婆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饿一顿没关系,晚上多吃点好的也补回来。 “在那儿呢!”李兰香一指堆在墙角的菜叶子。现在已经是九月了,早就过了绿叶菜的生长期,那些菜叶子看着又老又干吧。 “晚饭就吃这个?”刘芳婆婆目光有点发直。 “不光这个。”李兰香挽着袖子,拿起一个面盆,从粮缸里挖出了两碗替代粮,“还有窝头,芳子月子里不吃这东西,咱们两个管够,你敞开吃就行了。” 李兰香说不光这个的时候,刘芳婆婆两眼一阵放光,可等李兰香后半句话说出口,刘芳婆婆脸都黑了。 替代粮? 还敞开了吃……我想吃这破玩意儿还用到这儿来?谁家里没有? “不是还有那么多肉吗?刘芳一个人哪儿吃的完?”刘芳婆婆干脆不装了,抬手一指粮缸上的那些肉,还用上了质问的口气。 “咋吃不完?这些肉看着挺多,其实没多少,芳子坐完月子,还要奶孩子呢,不吃点好的怎么行?你也别舍不得,芳子不管吃多少,都会变成奶,吃到你大孙子肚子里,你这个当奶奶的不会跟你大孙子抢吃的吧?” 老妈这话太有劲了,刘根来都想给她点个赞。 再看刘芳婆婆,她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跟还在吃奶的大孙子争吃的? 这个名声要是传出去,她脸皮就是再厚,也没脸见人。 第904章 这不等于挠痒痒吗? 这时候,小孩子又尿了,出来送尿布的居然是石蕾。 这疯丫头捏着尿布的时候,还翘着兰花指,那副嫌弃的样子跟刘芳婆婆刚才拎着屎尿芥子得时候有的一拼。 “又是一块,这孩子咋这么能尿呢?都湿透了。”石蕾把尿布往地上一扔,被尿湿的那块先着地,还发出噗的一道闷响。 “他奶奶,赶紧洗吧!早洗完了早晾干,孩子的尿芥子可不多了。”李兰香立马接上了话茬。 洗尿芥子? 连饭都不管,洗你奶奶个孙子! “尿芥子不够?你早说啊,我这就回家拿,我家里还有不少呢!”刘芳婆婆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出了门,脚步快的就跟后面有狼撵似的。 “逃的还挺快,她这一走,怕是再也不来了。”石蕾抻着脑袋看了一眼,掩嘴儿笑着,用的还是翘兰花指的那只手。 这会儿也不嫌尿骚了。 “那可不一定,”柳莲也从里屋走了出来,“晚饭的时候,她多半还会再来。” “我还怕她不来呢,尿芥子我都给她留着。”李兰香哼了一声,感觉堵在心里的那口气顺了不少。 “一次两次的还可以,她要是天天来,顿顿来,你总吃这些也不行啊!”柳莲担忧道。 “这就很好了。”李兰香又端起了那盆替代粮,“做出来的窝头起码是干的,再难吃也能吃饱,顿顿野菜汤,天天吃不饱的日子,我也不是没熬过来。” 李兰香这是跟刘芳婆婆杠上了? 眼前的一幕再次印证了那句话,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再一看柳莲石蕾母女,刘根来忽的明白李兰香的战斗力为啥忽然这么强了。 肯定是柳莲帮她出的主意,说不定石蕾也跟着参谋了。 这疯丫头也是一肚子心眼儿。 “婶子,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柳莲回头冲端着饭碗出来的奶奶说道。 刘芳还挺能吃的,一大碗疙瘩汤吃的一点都不剩。 “我也得回村了,你铁蛋叔,栓柱,还有三个孩子的饭不能没人管。”奶奶笑道。 李兰香也没留奶奶,应该是来的时候就商量好了,她在这儿伺候月子,家里的老老少少都交给奶奶。 奶奶话音刚落,程山川就从另外一间屋里走了出来,看着还挺精神。 这是早就醒了,却故意躲着不出来。 也对,他一个准女婿,的确不太方便掺和未来大姨姐家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 “石婶儿,我一块送送你们吧?”程山川冲柳莲笑道。 “不用,我坐根来的车就行,你送你奶奶吧,路上慢点开。”柳莲摆摆手。 程山川没再多说什么,本本分分做着他一个毛脚女婿该做的事儿。 刘根来、柳莲和石蕾先让奶奶上了吉普车,等吉普车走远之后,柳莲才让石蕾扶着坐进了挎斗。 “你开?”刘根来把钥匙往石蕾面前一递。 “开啥开?我不都说了吗,再也不开你这破车了。”石蕾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我信你个鬼! 刘根来本来还想来一句这可是你说的,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等石蕾想开挎斗摩托出去疯的时候,他要敢说这话,石蕾非掐他不可。 还是别给自己找事儿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开车比刘根来还慢,回去的路上,石蕾一直老老实实的坐着,没像来的时候那样,跟座椅上面有刺似的,时不时的扭一下。 果然是事儿教人一遍就会。 刚把柳莲和石蕾送回家,刘根来又出门了,他要去看看于主任他们怎么拾掇钱多多。 等到了地方,刘根来先去了国营饭店。 这会儿已经到了中午饭点儿,刘根来也饿了,热闹等会再看,先填饱肚子再说。 刚进饭店大门,刘根来就看到了贾阳,这家伙正趴在柜台上,眉飞色舞的跟刘敏和张丽说着什么。 “贾哥,啥时候改说书了?”刘根来凑了过去,顺手递给贾阳一根烟。 “你来的正好,我正跟在说那个钱多多被折腾的事儿呢!”贾阳笑呵呵的把烟接了过去,往嘴里一叼,冲刘根来挑了挑眉毛,“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得把烟给我点上。” 哟呵! 听这口气,似乎是把钱多多折腾的不轻啊! 那是得给他点根烟。 刘根来刚把火柴划着,张丽就骂道:“看那你那臭毛病?抽烟到一边抽去,别在我眼前晃荡。” “走走走,咱哥俩到一边说去,差点忘了我媳妇这两天闻不了烟味儿。”贾阳揽住了刘根来肩膀。 “怕老婆就说怕老婆,找啥借口?”刘根来鄙夷道。 “你小子甭笑我,等你将来有了老婆,我看你还嘴不嘴硬?”贾阳也不用刘根来点烟了,拿过火柴,自己点上了。 刘根来只回应了他一个字,外加一个白眼儿。 “切!” 两个人刚走没几步,刘敏大声问道:“根来,你吃饭了吗?” “没呢!”刘根来应了一声。 “那你等着,我让牛师傅给你炒个菜。” 哟!听口风,刘敏的心情很不错嘛,这是想犒劳他是咋的? “多炒一个,我跟贾哥一块儿吃点,记何主任账上,他还欠我一顿呢!”刘根来转头嚷嚷着。 “这多不好意思。”贾阳一阵眉开眼笑。 等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贾阳便眉飞色舞的讲起了他们是怎么折腾钱多多。 钱多多来的还挺早,供销社还没开门,她就在大门口等着了。 于主任一到就塞给她一把扫帚,让她把供销社门口扫干净了,刚开始,钱多多干的还挺起劲儿,可没过多久,她就觉察到不对。 她在家娇生惯养的,几乎不怎么干活,扫完门口,送完垃圾,刚想休息一会儿,朱姨就递给她一个抹布一个盆,让她把柜台和货架都擦干净了。 等她忙忙活活干完,正想休息的时候,却发现供销社里只有一把椅子,还被朱姨坐了。 她想要一把,朱姨却说临时顶班的人没座儿,只能站着,这是上头的规定,算是对临时顶班的人的一种考验,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心为人民服务。 听说是考验,钱多多又来劲儿了,耐着性子一直忍着,等贾阳一到,钱多多的新活儿又来了——搬货。 等她费劲巴拉的把一三轮车的货刚搬完,于主任又把一张进货单和进货地址递了过来。 到这会儿,钱多多已经不乐意了,因为贾阳和朱姨都在闲着,只有她一个人干活。 可于主任只用一句话,就让钱多多没话说了——你一个刚来的新人,我总得知道你适合干什么吧?不把所有工作都干遍了,我怎么给你安排工作?不光你,所有来供销社上班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贾阳说的眉飞色舞,刘根来却不以为意。 就这? 这不等于挠痒痒吗? 有个屁用。 钱多多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第905章 这女的不是有啥大病吧 “辛苦你们了。”刘根来给贾阳倒了杯酒,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在帮他。 这份情,刘根来得领。 “你客气个啥?”贾阳没看出刘根来的心思,还在眉飞色舞着,“知道钱多多现在在干啥吗?” “干啥?”刘根来顺口问着。 “练车呢!三轮车可不好骑,钱多多连骑自行车都不会,且得好好练呢!你是没看见,她都歪倒了好几回,都快笑死我了。”贾阳又是一阵眉飞色舞。 贾阳这副得性倒是让刘根来有点回过味了。 供销社这几个人还是太纯良了,基本没什么坏心眼子,能想出这些主意拾掇钱多多,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再坏的点子,估计他们也想不出来。 还是别难为他们了,自己想主意吧! 两个人正喝着酒,一辆单轮车歪歪扭扭的从窗外经过,骑车的正是钱多多。刘根来和贾阳一转头就看到了她。 可能是心思都在骑车上,钱多多没有看到他们,也可能是累了,钱多多有点蹬不动了,便站起蹬。 她本来就没学会,再一站起来,三轮车重心更不稳了,车头一歪,转着圈的撞到了路旁的墙上。 钱多多反应还挺快,两手撑住了墙面,人倒没怎么着,三轮车的前轮被撞的都翘了起来。 “一个破车也欺负我。”钱多多刚下车便怒气冲冲的骂了一句,还踹了车轮一脚。 “你干嘛呢!” 贾阳一见,连酒也顾不得喝了,腾的起身,冲出国营饭店,检查着三轮车。 这辆三轮车虽然是供销社的,但平时只有贾阳一个人用,贾阳平时也挺爱护,被钱多多骑着撞墙不算,还被当出气筒踹了一脚,贾阳不干了。 等仔细一看,前轮不光轮胎瘪了,车圈也有点变形,贾阳更急了,指着钱多多的鼻子就骂开了,“不会骑不能骑慢点啊,你还站起来蹬,把我的车都给糟蹋了。” “什么你的车?这是供销社的车,弄坏了跟你有关系吗?多管闲事。” 不知道是不是憋屈坏了,想发泄一下,钱多多竟扯着嗓子跟贾阳嚷嚷起来。 “你……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敢故意损坏供销社的集体财产,你等着,我这就找主任去!” 贾阳也不是好惹的,一顶大帽子扣下去,气呼呼的找于主任告状去了。 这是要去找家长吗? 还挺聪明,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钱多多骂仗。 就是段位有点低,压不住钱多多。 刘根来收回目光,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着拾掇钱多多的法子。 “咋回事儿?”正在收拾桌子的刘敏凑了过来,不光她,还在吃饭的几桌客人都饶有兴趣的朝窗外看着。 似乎是觉察到了有人在看她,钱多多下意识的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刘敏,还冲她瞪了一眼,随后才看到了正在闷头吃饭的刘根来,顿时一僵,浑身的气焰立马消失了。 下一刻,她竟又变得扭捏起来,又见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脸上一红,更扭捏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钱多多捏着衣角跑了几步,又回来了,还推上车头被撞歪的三轮车,朝供销社走去,脚步都有些不自然。 她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刘敏看的清清楚楚,气的她狠狠拧了刘根来的胳膊一把。 “掐我干啥?” 刘根来正在闷头吃饭,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看你不顺眼不行啊?”刘敏瞪了他一眼,又去忙活了。 “吃错药了这是?”刘根来轻声嘟囔着,无意中一抬头,正好看到了钱多多推着三轮车的背影。 更巧的是,钱多多刚好一回头,两个人来个对视,钱多多立马触电似的转过头,脸红的都能渗出血了。 这女的不是有啥大病吧? 刘根来一下明白刘敏为啥掐他了。 被钱多多惦记上了,刘根来有点堵的慌,他倒是有不少拾掇人的法子,可再套上这层BUFF,这些法子就都用不上了。 直到吃完饭,刘根来也没想出啥拾掇钱多多的好办法。 这会儿,贾阳已经跟于主任告完状,又从供销社里出来了,钱多多也把三轮车推到了供销社门口。 贾阳理也没理钱多多,一把捞过三轮车把手,推着就走了。 这是要去修车? 咋不把这活儿也交给钱多多? 刘根来轻笑一声,出了国营饭店,找于主任去了。 刚进供销社,刘根来就看到了钱多多,她正在柜台里站着,朱姨坐在椅子上悠闲自得的打着毛线。 “根来来了。”朱姨亲切的跟刘根来打着招呼。 “根……根来。”钱多多也捏着衣角开口了,脸上还红扑扑的,那副害羞的样子,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猜透她的心思。 作孽啊! 刘根来匆匆回了朱姨一声,逃也似的去了于主任办公室。 朱姨觉察到了刘根来的异常,又一看钱多多这副德行,立马什么都明白了,心里顿时一阵不屑。 还想惦记根来? 也不撒泡尿照照。 于主任刚吃完午饭,正躺在躺椅上休息,旁边的茶几上还泡着一壶茶,一伸手就能够到。 “挺会享受的。”刘根来拿起茶杯一口喝光,刚吃完饭,正好来一杯饭后茶。 “你个臭小子,又用我的茶杯。”于主任骂了一句,正要坐起来,一根烟丢到他身前。 于主任顺手接住,坐了起来,正等着刘根来给他点上,刘根来却返身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于大爷,你们用的那些招不行啊,得来点狠的。”刘根来划了根火柴,给于主任点上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哪儿不行了?”于主任又躺下了。 “不就是多干活少休息吗?钱多多撑过来咋办?”刘根来说出了他的担忧。 只要能撑过来,就算等刘芳坐完月子回来上班,钱多多也不会死心,以后肯定还会闹幺蛾子。 刘根来要的是一劳永逸。 “你担心的是这个?”于主任一笑,“放心吧,她撑不了几天。她是什么德行,你大姐早就跟我们说过了,她要真是个能吃苦耐劳的,就不会到今天还没工作。 你大姐夫给她找的那些活儿,哪一样都比现在的活儿轻松,她不是一样也没坚持下来吗?” 那可不一定。 钱多多现在可是有了精神动力——一想到钱多多那副扭捏的样子,刘根来就是一阵恶寒。 “还是再想点别的法子吧!”刘根来摆了摆手,“有什么损招都用出来,算我欠个大人情。” 第906章 切! “你小子是不是坏人抓多了,也把我归坏人堆里了?”于主任斜了刘根来一眼。 白眼珠还挺多。 刘根来笑了笑,“于大爷,你当了这么多年主任,别告诉我你不会整人。” “你以为我是你啊,才干了多长时间公安,就一肚子坏心眼。”论斗嘴,于主任可不怵刘根来。 “于大爷,说正经的,没见我烦着吗?”刘根来翻了于主任一个白眼儿,就是不知道他的白眼珠有没有于主任多。 “你小子白当公安了。”于主任笑了笑,“你没看见钱多多穿的什么衣服吗?” 我都没敢仔细看她,哪儿知道她穿了什么衣服?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也不说话,静待着于主任下文。 于主任也没卖关子,继续说道:“钱多多穿了一身新衣服,还有点涂脂抹粉,你说她来上班的时候是啥心情,我们这么折腾她,她又是啥心情,落差这么大,她又会是啥反应?” “呵呵……还是你鬼。”刘根来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本来是想来当大爷,结果干上苦力了,这么大的心理落差,是个人怕是都受不了吧? “所以说,招数损不损不在于招数本身,关键是看有没有用对地方。”于主任伸手端起一杯茶,侧着身子喝了一口,又咂吧咂吧嘴,躺下了。 “这话有道理。”刘根来点点头,表示自己学到了。 就好像那些只想着自己的人,你就是把枪抵在他最亲的人脑袋上,也威胁不到他,而对那些有特殊性格的人,用一些根本威胁不到普通人的招数,就能轻易拿下。 比如有洁癖的人,你弄一坨大便,威胁抹他身上,大概率你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了。 “放心吧,她坚持不了几天。”于主任又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这是把自己当诸葛亮了? 人家诸葛亮扇的是鹅毛扇,你用个芭蕉扇是啥意思? 可等一回头,刘根来就知道啥原因了。 现在刚九月,白天还是多少有点热。办公室的门儿被他关半天了,办公室里有点闷。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把门打开,又坐了回去。 怎么拾掇钱多多的事儿谈完了,后面的话就不怕她听见。 “于大爷,欠你那头猪,你啥时候要?” 给爷爷买收音机用的那张收音机票就是他用野猪换的,这事儿他一直都记着。 “现在就……还是过两天再说吧!”于主任呼的一下坐起来,话说到一半,忽然改口了,还朝柜台方向看了一眼。 “嘿嘿……”刘根来忍不住乐了。 这是想要肉,又不想让钱多多尝到甜头。估计于主任这会儿要多纠结就有多纠结吧! “笑什么笑?还不是你小子给我惹的麻烦?”于主任骂了一句,又躺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把活儿干完了,我再来给你送野猪。”刘根来还在笑着,他实在是憋不住。 无意之中,竟拿捏住了于主任。 就是不知道于主任会不会想啥损招,尽早让钱多多滚蛋。 “你还待着干啥?见到你就烦。”于主任转过身,给了刘根来一个后背。 这是解决不了问题,想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刘根来抹了一下脸,压下了翘起的嘴角,又拿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口,这才起身离开。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于主任没搭理他,连动都没动。 等刘根来出了门,他才翻身坐起,轻声骂了一句,“这个小兔崽子,故意拿肉吊我胃口。” 琢磨了一会,于主任又拿起茶壶,想倒杯茶喝,刚端起来就感觉不对,打开茶壶盖一看,立马又骂上了。 “饮牛呢?一壶茶都给我喝光了。” …… 这会儿,刘根来已经出了供销社。 钱多多还在柜台里站着,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刚走没多远,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呼唤。 “根来!你等等。” 钱多多。 这女人咋追上来了? “啥事儿?”刘根来耷拉个脸,耐着性子转过身。 “也……也没啥。”钱多多跑到刘根来身前,红着脸低下头,两手又捏着衣襟,“就是……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谢我? 这女人真犯花痴了? 不行,必须来个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用不着你谢,我跟你没关系,让你来顶岗,都是为了我大姐。” “那……那你还帮我说话?”钱多多猛然抬头,看到的却是刘根来的冷脸。 “切!”刘根来只回了她一个字,再配上他那副不屑的表情,一下让钱多多当场石化了。 刘根来没再搭理她,也没再去国营饭店,开上挎斗摩托,一溜烟儿就没影儿了。 直到刘根来的身影消失,钱多多才回过神,这会儿的她又羞又怒,脸色涨的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跑的,还是被刘根来气的,胸口跟风箱似的一阵急剧起伏。 “刘根来!我跟你没完!” 钱多多忽然咆哮一声,扭身就跑。 不是回供销社,而是回家,一边跑,还一边抹泪,就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听到动静的朱姨跑了出来,看了一眼钱多多的背影,又看了看刘根来消失的方向,嘀咕了一句,“这是咋了?根来不是许给她什么了吧?” 没一会儿,于主任也出来了,“咋回事?钱多多咋跑了?” “我哪儿知道?”朱姨一摊手,“你问根来去。” 问刘根来? 这小子不是对钱多多用了啥损招吧? 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于主任暗暗嘀咕着。 至于朱姨的态度,于主任早就习惯了,处时间久了,谁都没把他这个主任当盘菜。 ……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到了刘芳家。 李兰香刚来四九城,还不适应城里的生活,他这个当儿子不能啥都不管,反正也没啥事儿,那就等着看看能帮点什么就帮点什么。 他进屋的时候,李兰香和刘芳正在拉着家常,小孩子正在襁褓里睡觉,也不哭也不闹,倒是挺省心。 钱大志还没回来,应该是去加班了,自从当上了小组长,这家伙可积极了,周日加班都是常事儿。 另外一边。 钱多多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一口气跑回家,趴到床上就哭,把刘芳婆婆给急的不轻。 可不管她怎么问,钱多多就是不说话,把她气急了,拍了钱多多一巴掌,钱多多这才断断续续的把她的委屈说了出来。 刘芳婆婆一听,立马火了。 “敢耍我郑红棉的女儿,姓刘的,这事儿不能算完!” 第907章 师傅升职 “妈,刘根来是公安,还那么能打,咱们斗不过他的。”钱多多哭唧唧的说着。 “那就让他当不成公安!”刘芳婆婆咬牙切齿道:“没了那层皮,他就是个农村人,还敢瞧不上我郑红棉的女儿?呸!他也配?等把他踢回农村,刘芳那个贱人的工作就是你的。” “我才不干!还以为那活儿有多好呢!比在我哥的工厂的活儿都累。”钱多多一脸的嫌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泪。 “我的傻女儿,你没看出来吗?这都是刘根来那个杀千刀的在捣鬼,妈早就打听过了,供销社的活儿可轻松了,根本没那么累。”刘芳婆婆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真的?气死我了,我跟这个小混蛋没完!”钱多多砰的一拳砸在床上,整个身子都跟着颤着,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刘芳婆婆本来只是在发狠,还没啥准主意,这会儿,一看女儿这副样子,立马冒出了一个恶毒的计谋。 “想收拾他其实也不难,就看你能不能豁得出去……” 等她把刚刚想到的计谋说完,钱多多一下怔住了,“这……这能行吗?这要是传出去了,我还怎么嫁人?” “怕啥?”刘芳婆婆已经打算好了,“你的名声臭了,他姓刘的名声还能好了?你要是真喜欢他,等他坐牢出来,再嫁给他就是了。他工作没了,还坐过牢,能娶到你个城里姑娘,算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钱多多心动了。 没工作咋样,名声臭了又如何?只要刘根来打猎的本事还在,嫁给他一样吃香的喝辣的。 就这么办! …… 刘根来还想着柳莲的话,怕郑红棉吃晚饭的时候过来闹腾,李兰香一个人顶不住,便哪儿都没去,一直在刘芳家待着。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师傅师娘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师傅一家是来看徐奶奶的,可徐奶奶不在家,刚过中午就跟苗婶儿一块儿出城挖野菜了。 入秋之后,那些吃根的野菜都快成熟了,正是采挖的好时候,徐奶奶也是过日子的人,这种时候可不能错过。 “师傅,师娘。”刘根来正在院子里乘凉,一见金茂和唐雨就迎了上去。 屋里尿骚味越来越浓,他有点待不住,半个下午都在院子里待着。 金茂的小儿子还有点扭捏,躲在唐雨屁股后面,探着脑袋看着。大女儿一见刘根来就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哥哥好!” “囡囡真乖。”刘根来笑着走过去,先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又一人给了他们几块大白兔奶糖。 “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还是奶糖好使,金茂的小儿子也不在唐雨背后藏着了,接过奶糖就往嘴里剥了一块儿。 “你来看你姐?”唐雨问着刘根来。 “嗯,我姐生了。”刘根来递给金茂一根烟。 “是吗?”唐雨笑道:“我估摸着也是这几天,你姐和孩子都挺好的吧!我去看看?嗯……方便吗?” 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 明明是看望人,咋听着跟上门瞧病似的? “这有啥不方便的?走,我带你进去。”刘根来带着唐雨进了门,两个孩子都跟了进去,只有金茂没动。 还挺守规矩的。 进了屋,自然是又是一通介绍,一听唐雨又是大夫,又是儿子的师娘,李兰香有点激动,说出的话让刘根来差点把脑袋歪到一边。 “他师娘,你是大夫啊,那太好了,你能不能帮忙看看这孩子稳当不稳当?我闺女上回坐月子落了点病根儿,你再帮忙看看怎么调理能调理好?” 这是真把师娘当成大夫上门儿了,也不让人家喘口气儿。 唐雨早就是外科主任了,这种场面自然是应对自如,都不用刘根来再多说什么,很快就跟李兰香聊上了。 两个小家伙也都趴在炕边,瞪大眼睛满是好奇的看着熟睡中的小孩儿。 见这边用不到自己,刘根来便出门陪师傅去了。 金茂已经把烟点上了,他有徐奶奶家的钥匙,却没开门,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抽着烟。 刘根来刚走过去,金茂就说道:“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声,昨天下午,你走以后,分局找我谈话了,让我当了咱们所的副所长,主管外勤。” 啊? 刘根来正在点烟呢,一听这话,差点被火柴烧到手。 “真的!师傅你高升了,得请客啊!” 站前派出所有个副所长,主管的是内勤,跟外勤几乎不打交道,刘根来跟他也没啥接触。 周启明空降所长之后,因为资历不足,便把工作重心放在外勤上,想做出点成绩,站稳脚跟。上头应该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一直没安排主管外勤的副所长。 将近一年下来,周启明成绩还不错,威望也建立起来了,也该到了给他安排个副所长的时候了。 刘根来却没想到,这个副所长居然会是金茂。 再一想,金茂当副所长的确够格,他转业之前就是连长,又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资历、威望、功劳啥的全都不差,提拔他当副所长谁也说不出什么。 就是有点突然。 刘根来居然没提前听到一点风声。 “请啥客?意料之中的事儿。今晚,在你徐奶奶家吃顿饭就行了,你陪我喝两盅。” 意料之中? 金茂哪儿来的自信? 他就不怕有人空降副所长? 应当应分的事儿多了去了,临了临了,被人顶了的事儿也不算太稀奇。 “就这么定了,我去弄俩好菜。” 刘根来转身就要走,又被金茂叫住了。 “你先等等,听我说完。”金茂语重心长道:“副所长有单独的办公室,我的工作重点也会转移到刑侦上,以后就不能跟你一块巡逻了,也没多少工夫管你,你能管得住自己吗?” “你去哪儿都是我师傅。”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已经开始畅想以后得幸福生活了——没金茂把他当驴使,巡逻的时候就能偷懒了。 “你乐什么?”金茂直眉愣眼的看着刘根来。 我乐的有那么明显吗? 刘根来抹了一下嘴角,可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往上翘着,“师傅你升官了,我当然高兴。” “是吗?”金茂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的心思,“我是不是得专门安排个人管管你?” “别!”刘根来急忙摆手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可不想跳门儿,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还安排人管他? 那所里压在他头上的就是三座大山。 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908章 这女的疯了吗? “你急啥?是安排个人管你,又不是另给你安排个师傅。”金茂两眼一瞪。 “这还用安排,我师兄不是还在吗?”刘根来祭出了王栋。 “那也行,回头,我跟王栋说说,你要是偷奸耍滑,就让他替我揍你。”金茂点点头,颇有点从善如流的味道。 啊? 刘根来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我是不是自己跳坑里了? 师傅就等着我这么说呢! 王栋是他师兄,替师傅管他本来就是应当应分,师傅再一交代,王栋收拾他就半点顾忌也没了。 刘根来忽然感觉自己像那只猴子,怎么蹦跶也蹦跶不出师傅这个如来佛的手掌心。 唉,闹了半天,师傅也是个银币。 银币归银币,这顿酒还是要陪师傅喝的。 所里的肉分了好几天了,估计金茂家也剩不了多少,就算是剩下的,多半也是腌肉。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装模作样的去刘芳家转了一圈,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德州扒鸡、六七条刀鱼,还有二斤花生米。 德州扒鸡是他那次去岛城的时候,在路上买的,当时买了不少,后来也没咋吃,刘芳坐月子,他都拿了出来。 这玩意儿包装挺好,保质期还挺长。 刀鱼都是他钓的,足有上百条,都在空间里放着,基本都是一两斤的大刀鱼,两条就能做一盘。 花生米自然是下酒用的,这玩儿意是妥妥的下酒神菜,要陪师傅喝两盅,花生米自然要备上。 金茂早就习惯了自家徒弟的神通广大,也没问刘根来这几样东西是哪儿来的。不等徐奶奶回来,他就收拾了两条刀鱼,切段红烧上了。 等鱼出锅了,金茂又炒了一锅花生米,稍稍加了一点油,在出锅的时候,又加了点酱油,撒了一把葱花。 这种做法,刘根来还是头一次见,趁热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等凉透了,花生米脆了,味道更好。”金茂擦了擦手,又摸出了自己的烟,点了一根。 都当副所长了,也不提提档次,还抽不到一毛钱的大生产。 刘根来暗暗鄙夷着,点上了自己的中华烟。 傍晚时分,徐奶奶和苗婶儿一块儿回来了,看样子,两个人的收获都不错,麻袋都鼓鼓囊囊。 刚到家,俩人就一人拿了一把野蒜送到刘芳家。 这玩意儿腌咸菜不错,打上鸡蛋加点盐一蒸也是一道好菜,就是味儿有点大,面对面说话,对面的人就闻不到别的味儿了。 这会儿,唐雨也回来了,跟徐奶奶一块儿炒了几个菜,让师徒俩喝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升了职,多年媳妇熬成婆,金茂喝的有点多,徐奶奶和唐雨也都没劝他。 金茂本来口才就好,酒一下肚,便开启了说书模式,话一多,喝酒更没数了,刘根来不想让师傅一个喝,陪了他不少,两个人喝光了两瓶二锅头,第三瓶也喝了一大半。 刘根来酒量本来就不大,金茂又嘚吧个没完,等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他的酒劲儿就上来了,在饭桌上就坚持不住了。 金茂喝的也有点多,自己走路都费劲儿,更别说把刘根来送回去。 反正都不是外人,徐奶奶和唐雨一商量,就把快人事不省的刘根来扶到炕上躺下。 金茂也没坚持多久,很快也在刘根来身边躺下了。 师徒俩都喝多了,很快又都睡着了,徐奶奶家只有两铺炕,睡不下那么多人,唐雨便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一觉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刘根来还有点头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金茂倒是挺有精神,洗完脸,吃过饭,就骑着他的自行车去了派出所。 师傅都走了,刘根来也没敢磨蹭太久,没一会儿,就晃着还有点昏昏沉沉的脑袋去上班了。 世上没有透风的墙,何况还是升职这种好事儿,办公室的人都得到了消息,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围在金茂身边,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到了上班点,周启明、沈良才,还有专门赶过来的童主任一块儿来到了刘根来他们的办公室。 童主任是代表分局宣读任命的,对一个派出所而言,副所长上任可是大事,哪儿能不声不响就过去了? 在一通恭喜和勉励之后,刘根来他们便闹闹哄哄的帮着金茂一块儿,把他的东西搬到了他的办公室。 金茂的办公室在第二排办公房,已经很久没人用了,到处都落满了灰尘,倒是挺干爽,没啥霉味儿。 收拾办公室的时候,帮忙的人更多了,刑侦组和另外一个巡逻组的人都赶了过来。 人一多就乱,有干活的,也有滥竽充数的,毕竟谁都想在新任的顶头上司面前露个脸不是? 众人正忙活着,一个内勤人员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一张口,众人就愣住了。 “所长,有个女人来报案,说是被刘根来强奸了。” 什么? 唰! 众人齐齐朝刘根来看去。 刘根来正在滥竽充数呢,手里拿了块抹布,逮着一块玻璃擦个没完,一听这话,差点没把抹布扔了。 强奸? 这特么说的是我吗? “她说她叫什么了吗?”刘根来想到了一个人。 “她说她叫钱多多。”内勤人员答道。 还真是她! 这女的疯了吗? 连强奸这种谎都敢撒……这是要跟他同归于尽吗?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说名节是女人的命根子都不为过,女人要是被强奸,一辈子都没法做人。 但如果坐实了他就是强奸犯,他的下场只会更惨,不但公安当不成了,还会坐牢,这辈子都会毁了。 “她在哪儿?我去找她对峙。”刘根来眼底一道寒芒闪过。 “在前面。”内勤人员指了指第一排办公房。 刘根来刚要出门,周启明喊住了他,“你先等等,老金,这事儿交给你处理。” “好的所长。”金茂点点头,又冲其他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刘根来留下。” “童主任,走吧,去我办公室喝杯茶。”周启明招呼着童主任。 童主任笑了笑,回头看了刘根来一眼,跟上了周启明。 沈良才也没说什么,却故意拖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走了,这才把房门关上,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根来,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金茂沉声问着刘根来。 “有。”刘根来故作懵懂,“师傅,啥是强奸?” “呵呵……”金茂一笑,“算了,不问你了,跟我走吧,一块儿去听听那个女人怎么说?” 第909章 也太瞧得起我了 这么相信我啊! 刘根来心头一暖。 可问题是师傅相信他没用啊,强奸这种事儿,什么时候都是以女人的供述为依据。 只凭女人的一面之词就定案的例子不要太多。 现在是这样,后世还是如此,后世甚至更奇葩,连同意都能撤销。 师傅会怎么给他断案? 刘根来又替金茂犯愁。 上任头一天就遇到这种破事儿,想必金茂心头一定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周启明当着童主任的面说把这个案子交给他,也是对他的考验,如果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住,金茂这个副所长干脆就别当了。 要是上任第一天就被迫辞职,金茂这辈子也就完了。 蛋的! 我倒要听听钱多多究竟会怎么说? 很快,师徒俩就到了第一排办公房,在内勤接待室见到了钱多多和刘芳婆婆。 钱多多眼睛红红的,还在抹着眼泪,头发还有些散乱,衣衫也有些不整,就跟真被强奸过了似的。 刘芳婆婆则是阴沉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她钱。 刘根来刚进门,刘芳婆婆就跳了起来,指着刘根来的鼻子骂着,“刘根来!你个强奸犯,还我女儿清白!领导啊,你赶紧把他抓起来吧,可不能轻饶了这个强奸犯。” 钱多多更能演,一见刘根来就是哆嗦,就跟见鬼了似的,又趴在桌子上呜呜大哭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是家属?”金茂沉声问道。 “我是她妈,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咋这么命苦呢!”刘芳婆婆一屁股坐到钱多多身旁,揽住了她的肩膀也跟着干嚎起来。 刘根来瞥了她一眼。 干哭不掉泪,演技也不行啊,但是够恶心。 金茂没搭理她们,等刘芳婆婆嚎的声音小了点,这才沉声开口,“既然你们来报案了,就要相信我们,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对对对,不能放过他!”刘芳婆婆恶狠狠的指着刘根来。 接待室房门开着,有几个好奇的家伙装作无意中路过,金茂冲门外喊了一声,“把冯伟利和秦壮叫过来。” 没一会儿,冯伟利和秦壮就一块儿过来了。 冯伟利还挺会来事儿,一进门就喊了一声,“金所。” 秦壮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脸皮没冯伟利那么厚,还是不适应,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还得练啊! “老冯,咱俩问案,秦壮,你记录。刘根来,你到那边坐着。”金茂指了指接待室靠墙放着的一把椅子。 刘根来没应声,直接坐了过去。 金茂和冯伟利都坐到了刘芳婆婆和钱多多对面,秦壮屁颠屁颠的跑出去一趟,拿了一摞档案纸回来了,挨着冯伟利坐下,摆出了一副等着记录的架势。 “现在开始问案,你叫钱多多是吧?”金茂问道。 钱多多还在桌子上趴着呢,一听金茂问她,这才起身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嗯? 怎么有股风油精味儿? 刘根来嗅了嗅鼻子。 他离的这么远都闻到了,坐在钱多多对面的金茂、冯伟利和秦壮自然也都闻到了。 金茂面不改色,冯伟利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秦壮则是使劲嗅了嗅鼻子,皱着眉头看向钱多多。 “年龄。”金茂又问。 “十九。”钱多多一边抽泣,一边回答。 “在哪儿工作?”金茂又问。 “在……我……我没工作。”钱多多答道。 “别瞎说,”刘芳婆婆急忙插了句嘴,“你不是在供销社工作吗?昨天还去上班了。” 说着,她又跟金茂解释着,“这孩子一下遭了这么大罪,有点恍惚了,连自己上班的事儿都忘了。” 这是还惦记刘芳的工作呢! 以为把他搞垮了,就能拿捏刘芳? 还在做梦呢! “钱多多,你确认你是被刘根来强奸的?”金茂又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种事关系到我女儿的名节,那是能随便说的吗?我女儿可是黄花大姑娘。”刘芳婆婆又道。 金茂冷冷看了刘芳婆婆一眼,什么都没说。 刘芳婆婆是陪着钱多多来报案的,是名义上的受害人,他是问案,不是审案,没法命令刘芳婆婆闭嘴。 刘芳婆婆却是下意识一缩脑袋。 金茂本来就严肃,含着怒意的眼神更是跟刀子似的,一下就把刘芳婆婆给镇住了。 “你是什么时候被强奸的?”金茂又问着钱多多。 “昨……昨天晚上。”钱多多答道。 “你确认?”金茂声音一下冷了几分。 “确……确认。”钱多多点了点头,又把脑袋低下了,似乎是不敢跟金茂对视。 “这有啥好确认的?”刘芳婆婆忍不住又插了句嘴,“昨晚上才发生的事儿还能忘了?” 一听娘俩这话,刘根来本来还有些绷紧的神经一下松弛了。 他点了根烟,还翘起了二郎腿儿,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的看着这娘俩表演。 “说说具体经过。”金茂不动声色。 师傅还真能沉得住气啊! 刘根来有点想笑。 “我……我记不清了。”钱多多脑袋垂的更低了,忽然又趴在桌子上,呜呜大哭着。 “不要急,也不要怕,记不清就慢慢想,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金茂还是不动声色。 这是在给这娘俩挖坑吗? 师傅可以啊! 银币也有银币的好处。 “我……我真记不清了,我当时害怕极了,什么都忘了。”钱多多还趴在桌子上,声音传出来还有点瓮声瓮气。 “哎呀,领导,你就别逼我女儿想她不敢想的事儿了,她已经够可怜了,”刘芳婆婆接上了话茬,“当时我也在场,我什么都知道,还是我跟你说吧!” 你也在场? 你不会说我把你也强奸了吧? 我的口味可没那么重。 “那就你说吧!”金茂提醒了一句,“说慢点,我们还要记录。” 这话…… 这是还想听让刘芳婆婆说具体细节是咋的? 有些过程好像不能详细描写吧?不知道秦壮的记录会不会是通篇的马赛克? “姓刘的是昨天半夜摸到我家的,他先用绳子把我和我老头子,还有两个孩子都捆起来,又去了多多的房间,一直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 我可怜的多多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呢,她可怎么受得了啊,呜呜呜……”刘芳婆婆说着说着,自己也嚎啕大哭,简直要多凄惨就多凄惨。 两个多小时…… 也太瞧得起我了。 第910章 老银币的招数 咦? 不对。 看刘芳婆婆这副样子,不太像演戏,更像感同身受……刘根来忽然想起了刘芳,当初的她可是打死也不离婚。 老钱家的男人真有那么厉害? 恐怕未必。 为了让女儿的遭遇更凄惨,刘芳婆婆的话肯定有夸张的成分。 想些什么呢? 刘根来稳了稳心神,把发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确认是两个多小时?”金茂还是不动声色。 “确认,我家有挂钟,我看了时间。”刘芳婆婆笃定道。 “那这么长时间,你们为什么不呼救?”金茂又问。 “我们的嘴都被堵着,想喊也喊不出声。”刘芳婆婆煞有介事的说着。 “你呢?”金茂又问着钱多多。 “我……我不敢。”钱多多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钱多多,我再跟你确认一遍,你昨晚真被刘根来强奸了?”金茂又问。 钱多多低着头,不说话。 “哎呀,我不是都说了吗,这种事儿哪个黄花大姑娘会乱说?”刘芳婆婆又道。 “你闭嘴,我问的是她!”金茂这会儿没再跟刘芳婆婆客气,“钱多多,回答我的问题。” “是。”钱多多点点头,像个小鹌鹑似的缩了缩身子。 “是什么?”金茂追问着。 “是被……被刘根来强奸了。”钱多多答道。 “好。”金茂似乎是长长出了口气,又转头问着秦壮,“你都记录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秦壮点点头。 哟,记的这么快? 这是偷偷练习了? 刘根来看了这家伙一眼,发现他似乎是又挺起了鸡胸,好像干了啥了不得的事儿似的。 金茂点点头,凑到冯伟利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冯伟利两道眉毛本来还拧在一块儿,听了金茂的话,立马舒展开来。 “老冯,”金茂坐正了身子,“你经验多,要搁在以前,遇到这种事儿,你们一般都怎么辨认真假?” 辨认真假? 你直接当人证不就行了? 不光你,你们一家人都可以给我作证,昨晚,我喝的酩酊大醉,在徐奶奶家的炕上睡了一夜,哪儿都去不了,怎么可能去强奸钱多多? “这种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冯伟利玩味的笑了笑,“她不是一再强调她女儿是黄花大姑娘吗?还作证她女儿被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昨晚才发生的事儿,到现在才过去几个小时,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几个女警验一验不就清楚了。” 还能这样! 冯伟利这招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太牛逼了! 怪不得金茂把冯伟利师徒俩都叫过来,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别说,这活儿别人还真干不来,也就冯伟利这个当过伪警的老油条最合适。 “那就这么办!”金茂立马吩咐着秦壮,“你跟所长汇报一下,让他安排几个女警过来。” “是!”秦壮答应一声,刚要出门,刘芳婆婆忽然大喊一声,“等等!不能喊人来。” “为什么?”金茂冷声问道。 “不能就是不能,我女儿都那么惨了,你们还这么羞辱她,这不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吗?”刘芳婆婆明显慌了神,却还在强词夺理。 “你懂不懂法?”冯伟利指着刘芳婆婆的鼻子呵斥着,“你们是来告人家强奸的,不检查一下,怎么知道你们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总不能只凭你们红口白牙的这么一说,就给人家定罪吧?” “什么叫红口白牙?我女儿可是黄花大姑娘,你去打听打听,哪个黄花大姑娘肯无缘无故的毁掉自己的名声。”刘芳婆婆还死咬着黄花大姑娘不放。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了。”冯伟利笑容越发玩味,“再说,现在是新社会,告人就得要证据,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诬告是要坐牢的。” “谁诬告了?就是他强奸的我女儿。”刘芳婆婆一指刘根来,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刘根来回应她的同样是玩味一笑。 到这会儿,他已经明白了金茂的心思。 对付刘芳婆婆这种人,就不能给她一点机会,一旦让刘芳婆婆知道金茂是他师父,那她肯定咬着不放,说什么师父给徒弟作证不算数之类的话。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你不是说被强奸了吗?那就检查一下痕迹。 如果没有,那自然就是诬告;如果有,金茂再站出来作证也不迟。 毕竟也不能排除钱多多昨晚跟什么人做了龌龊事,再往他身上栽赃的可能性。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去?”金茂厉声吩咐着还愣在原地的秦壮。 “不能去!”刘芳婆婆又是一声咆哮,嗓门大的都快破音了。 秦壮这回没再搭理她,眼看着就要出门,钱多多也急了,“别去,我不告了还不行?” 不告了? 秦壮再次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金茂。 “你说不告就不告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金茂嘭的拍了一下桌子。 钱多多一个哆嗦,又把脑袋低了下来。 这女人多少还有点脑子,知道一旦检查不出痕迹,那就是诬告,与其受辱,还不如不告。 钱多多退缩了,刘芳婆婆却还不死心,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撒泼。 “都来看看吧!公安欺负人了,放着强奸犯不抓,想逼死我们母女,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咋那么命苦啊……” 到派出所撒泼? 刘芳婆婆这是啥脑回路? 还没等刘根来乐出来,金茂又一拍桌子,“闭嘴!秦壮,把她铐起来!关进审讯室!” “是!”秦壮答应那个痛快,掏出手铐,咔咔两声就把刘芳婆婆铐上了。 也不来个过肩摔。 差评。 双手被铐,刘芳婆婆还不老实,挣扎着不想跟秦壮走,接待室门外又冲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架住了。 齐大宝和于进喜。 他俩都揪心着刘根来的事儿,一直在接待室门外听着,到这会儿,已经可以确认这母女俩是诬告,那还客气个啥? 刘芳婆婆还在挣扎,胳膊被架住了,两个腿儿在蹬着地,就是不走,齐大宝和于进喜一使劲儿,直接把她拎起来了。 “放下我,我不走,我不告了还不行吗?”刘芳婆婆终于怕了。 可惜已经晚了。 齐大宝和于进喜才不像秦壮那么犹犹豫豫,很快就连架带拖的把刘芳婆婆弄到了审讯室,铐在审讯椅上。 刘芳婆婆还在大喊大叫着,齐大宝和于进喜理也没理她,门一关就出去了。 审讯室的隔音效果相当不错,刘芳婆婆把嗓子喊破了,外面也听不到。 第911章 又来新人了 接待室。 刘芳婆婆被带走,可把钱多多吓坏了。 她本来胆子就小,金茂再冷着脸一吓,立马全都招了。 接待室门口正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一听这母女俩的阴谋,全都气坏了。 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为了一份工作,居然能编出被强奸这种事儿,诬告就诬告吧,竟然还幻想着等刘根来出狱了会娶她,带她吃香的喝辣的。 咋想的? 没脑子吗? 天下的好事儿都是她们的? “都记下了吗?”金茂又问着回来做记录的秦壮。 “都记下了。”秦壮点点头。 “你识字吧?”金毛又问着钱多多。 “识……识字。”钱多多脑袋都快耷拉到肚子上了。 “识字就看看这份笔录,要是没记错,就在上面签个字。”金茂把秦壮的笔录往钱多多面前一推。 钱多多还在低着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不看也行,我念给你听。” 金茂又把笔录拿来,正要读出来,钱多多忽然开口了,“别念,我签字。” 居然还知道要脸? 可惜啊,还想听听师傅说书呢!不知道师傅说这种事儿会不会也是抑扬顿挫,引人入胜? 刘根来不无遗憾的想着。 在钱多多签字按手印之后,金茂又把笔录收了起来,冲在门口看热闹的齐大宝和于进喜吩咐道:“你俩把她关进羁押室。” “别,不要,我都说不告了,怎么还抓我?”钱多多终于抬起头,满脸都是惶恐。 “你说不告就不告了?你这是诬告,是犯法的,差点毁了一个好同志的前途,等着坐牢吧!”金茂声色俱厉。 师傅可以啊! 作为穿越者,刘根来太知道后世对那些诬告的人是怎么处理的了,一个道歉就算完事儿。 追究法律责任? 想屁吃呢! 人家该干啥还干啥,什么都不耽误,就是可怜了那些被诬告的人,前途没了,命运改变,挥不去的阴影伴随一辈子。 齐大宝和于进喜还是没理钱多多那茬儿,一左一右的架着她,把她关进了羁押室。 羁押室离审讯室不远,与审讯室唯一不同的是少了几张桌椅。 “走,老冯,咱们再去审审那个女人。”金茂招呼着冯伟利。 现在跟之前可不一样,之前,刘芳婆婆是报案人,金茂他们只是问案,现在,刘芳婆婆是诬陷他人的罪犯,再问她就是审案了。 要审案,刘根来这个当事人自然要回避,办公室里也没啥事儿,刘根来又不想跟那些同情他的人闲扯淡,出了接待室,随便跟人聊了两句,便出了派出所。 他想去派出所门口的大树下乘凉,等着金茂审问的结果。 刚出门,王栋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还挺严肃。 “你干嘛去?” 这就开始管他了? “巡逻啊!师傅刚当上副所长,我这个当徒弟的可得积极点,不能给他丢脸。”刘根来一本正经的回应着。 “你少给我扯淡!你那点花花肠子还能瞒过我?”王栋两眼一瞪,“你给我回来,办公室里来新同事了,过来熟悉熟悉。” 来新人了? 这么快! “嘿嘿……那是得回去看看。” 王栋是奉旨管他,他这个当小徒弟的可不敢一上来不听吩咐。 那纯粹是找揍。 到办公室一看,还真来人了,却算不上新人,这人叫丁大山,是巡逻二组的,跟王栋年纪差不多,也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刘根来想起了师娘曾经的话,你师傅对你要求严格点,你进步也快,看看王栋,他都带徒弟了,跟他一块儿进派出所的几个人还没出徒。 这个丁大山就是几个没出徒的人之一。 不过嘛,他现在应该是出徒了,要不,也不会被调到他们组。 “丁哥,欢迎啊,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刘根来跟丁大山打着招呼。 他跟丁大山不算太熟,但也没少一块儿出任务,多少也算有点交情。 “是啊是啊,你蹦跶的时候,带着我点儿。”丁大山笑道。 哟,还挺幽默。 关键是姿态摆的还很低。 如果没有意外,以后巡逻就是他们两个人一组了,论年纪,论资历,都应该是丁大山领导他,可听丁大山这口气,似乎是想让他当领导。 “我还想让你多带带我呢!”刘根来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丁大山双手接住,嘴上还客气着,“你可别这么说,我虽然比你早来几天,可一直都没做出啥成绩,不像你,来了不到一年,就立了一堆功,我来的时候,我师傅特意交代我,要让我多跟你学习。”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飘了。”刘根来一笑。 丁大山的师傅是李算盘,巡逻二组组长,李算盘这名字还真没起错,隔着一道墙,都能听到啪啪响的算盘声——这是想让他徒弟也来沾沾光啊! 想想也是,训练一组的几个年轻人都立功了,而且市局还专门组织了表彰大会,身为师傅,说李算盘不眼红,肯定是假的。 至于带不带他玩儿,那就要看他是啥人了。 要是能处,带带他也无所谓,要是不能处,那就把他晾一边。 “你飘个蛋?老丁,以后,你俩一组,巡逻的时候,替我看着他。”王栋吩咐道。 哟呵! 听这口气,王栋这是当上巡逻一组组长了。 “师兄,你这是升官了,是不是该请请客?”刘根来笑看着王栋。 “这话你敢跟师傅说吗?”王栋往座椅后背上一靠。 还真当上组长了。 进步也挺快嘛! “有啥不敢的,你等着,回头我就跟师傅说。”刘根来一脸的嘚瑟。 王栋还想拿金茂压他,却不知道金茂已经请他喝过酒了。 师傅还是跟我更亲啊! 刚嘚瑟了没一会儿,刘根来又蔫巴了。 亲啥亲? 亲还给他下套?关键还是勾着他自己跳进去的。 真是个银币。 不知道是银币金茂审讯手段高明,还是刘芳婆婆太怂,没用十五分钟,金茂就审完了,带着两份笔录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前前后后不到半小时,金茂就把一起诬告强奸案审结了,在上任第一天就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童主任走的时候,把刘芳婆婆和钱多多都带上了,周启明和金茂一人一辆自行车在后面跟着。 这是要去一块儿找顾局长汇报思想? 没听说过金茂是顾局长的人啊! 第912章 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走吧,巡逻去吧!” 周启明、金茂他们刚走,王栋就招呼着众人,还特意嘱咐刘根来道:“你带着老丁熟悉熟悉巡逻区域。” “师兄,先不急。”刘根来却没有巡逻的心思,“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得先跟家里说说一声。” “要不要给块糖哄哄你?多大的人了,这么点儿破事儿就想回家,下班再说不行啊?”王栋只当刘根来是想偷懒。 “有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刘根来解释道:“诬陷我那俩人,一个是我大姐的婆婆,一个是我大姐的小姑子。” 啊? 我去! 不光王栋,冯伟利、齐大宝、秦壮和新来的丁大山都是一怔。 有这层关系在,那俩人还诬陷刘根来? 疯了吧? “那是得赶紧回家说一声。”王栋明白了,又叮嘱道:“早点回来,别等师傅回来的时候,还不见你的人影。” 这种事儿,师傅才不会管那么严呢! 通情达理这一块,王栋还得再练啊! ……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到了刘芳家。 进门的时候,刘芳正在喂奶,小家伙的眼睛半睁不睁的,仿佛没有焦距,吃奶还是那么有劲儿。 李兰香正坐在炕边跟刘芳拉着家常,一见大儿子来了,奇怪道:“你咋这时候来了?” “有点事儿。”刘根来把刘芳婆婆和钱多多诬陷他的事儿讲了出来。 李兰香一听就急了,“这娘倆太可恨了,脸都不要了,她们在哪儿?你带我去,我挠不死她们!” “被送市局了,估计多半要坐牢。”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在看着刘芳,想看看她有啥反应。 “不用看我,我不会替她们求情。”刘芳愤愤道:“她们要是光惦记我的工作也就算了,想害你,我绝不答应!你该咋样就咋样,不用管我。” “芳子,要不,你再好好想象,坐牢可不是小事儿……”李兰香倒是犹豫了。 她一个农村妇女,要只是私下收拾刘芳婆婆和钱多多一顿,再狠,她也不会说什么,可要去坐牢,她就有点担心了。 女儿毕竟是钱家的儿媳妇,自己娘家人把婆婆和小姑子都送去坐牢了,女儿以后还怎么跟婆家人相处? “妈,这事儿你不要管,还是那句话,她们怎么对我,我都能忍,想害我弟弟,我一点也忍不了。”刘芳语气异常坚定。 正在吃奶的小家伙仿佛感应到了妈妈的情绪,哼了两声,才又继续吃奶。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是刘芳想给那娘俩求情,他再想收拾那娘俩,也要顾忌刘芳的感受。 现在么,爱谁谁! 走的时候,刘根来出门搬进来一箱子罐头,是拼装的,杂七杂八的啥都有。 刘芳这个当大姐的这么护着他,刘根来心里暖暖的。 这趟没耽搁多少时间,回到派出所的时候,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刘根来把车一停,就逆着日常巡逻的路线去找丁大山。 跟他想的一样,带丁大山熟悉路线的王栋。 这条路线,王栋比他还熟,在他来之前,王栋可是跟着金茂巡逻了好几年。 “这么快就回来了,跟家里人说好了?我还以为你得中午才能回来呢!”见到刘根来的时候,王栋明显有点意外。 “你的意思是,我回来早了?那我再去溜达一会儿。”刘根来作势要走。 “想挨揍你就明说,不用给我上蹿下跳。”王栋立刻骂道。 “嘿嘿……你咋这么不经逗呢?”刘根来又转了回来,“师兄,你去看着你徒弟吧!别让他偷懒,这儿有我呢!” “我还用你教?” 王栋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刘根来轻灵的躲开了。 他要不想挨揍,金茂都打不着他,何况是王栋? 又闹了两句,王栋便离开了,只剩下刘根来和丁大山。 “丁哥,感觉咋样?”刘根来递给丁大山一根烟。 “我都巡逻好几年了,换了条路线而已,没啥不一样的。”丁大山笑着接过烟,“就是烟不一样了,以前巡逻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烟抽。” “你抽啥烟?”刘根来随口问道。 “喏,这个。”丁大山把他的大生产拿出来,在刘根来眼前晃了晃,“你要不要来根尝尝?” “快拉倒吧,我可不想一抽一口烟沫子。”刘根来掏出一根中华烟,自己点上了,“你巡逻的时候,你师傅都教你啥了?” “也没啥,就是巡逻的时候应该注意的东西。” “说说都是啥?” …… 两个人边走边聊,主要是刘根来问,丁大山回答。 刘根来是想尽快了解丁大山,要是没啥意外,两个人今后要做很长一段时间搭档,不了解可不行。 丁大山有什么说什么,既不张扬,也不藏拙,有点中规中矩的味道。 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稳。 这样的人进步或许不会太快,但一定踏踏实实。 从某种意义上说,丁大山跟他就是两个极端。 刘根来忽然明白师傅为啥让丁大山跟他做搭档了,两个人完全是互补。 有丁大山托底,他再闹腾也闹腾不出啥乱子,有他带着,丁大山也不会一直平庸。 但这只是刘根来对丁大山的初步印象,至于究竟是不是,还得慢慢处着看。 早晨耽误了点时间,刘根来和丁大山走的也不算太快,巡逻一圈下来快到十一点了。 再来一圈儿肯定来不及,刘根来便没再出去,待在办公室跟几个人闲聊。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个内勤人员找来了,说是外面有个人在找刘根来。 刘根来到派出所门口一看,是钱大志。 钱大志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一见刘根来就抓住他的胳膊,说话还带着哭腔,“根来,我妈和我妹妹都知道错了,求你放过她们吧!不能让她们坐牢啊!” “你知道她们对我做了什么吗?”刘根来冷声问道。 “她们是诬陷你了,是她们不对,可你不也没事儿吗?”钱大志苦着脸哀求着,“求求你了,放过她们吧,只要你放过她们,我给你跪下都行。” 说着,钱大志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你给我起来,别逼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揍你!”刘根来一甩胳膊,把钱大志的手甩开了。 钱大志还真没敢下跪,他对刘根来的畏惧已经到骨子里了。 “钱大志,你给我听好了。”刘根来一脸的严肃,“我没事儿,是因为她们没有诬陷成功,不是因为她们收手了。 但凡问案的人能力差一点,被送到大牢里的人就是我。你扪心自问,要真这样,我跪下来求她们放过我,她们会答应吗? 说话!” 最后两个字,刘根来是吼出来的,钱大志立马一个哆嗦。 “对想害我的人,我绝不放过,管他是谁。这是我的底线,别说你来求情,天王老子来都没用!” 撂下这句话,刘根来转身就走。 第913章 宗门内部的事儿 回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刘根来的心情已经调整好了。 嗯……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可刚进办公室,他就乐了,是真的乐。 齐大宝和秦壮正在合伙欺负丁大山这个新人呢! “你刚来,冰棍儿就没了,还说不是因为你?不行,你得给我们补上。” 齐大宝先把刀亮出来了,秦壮立马跟上。 “就是,不用多了,一人给我们买一根,连着买十天就行。” 刘根来没吱声,想看看丁大山会如何应对。 他要真是个新人也就算了,干了这么多年公安,应该也历练的差不多了,应付这点小场面应该不难吧! 可等丁大山一开口,刘根来就是一阵无语。 “行,不就是冰棍吗?我买,就当是我给大伙儿的见面礼了。” 说着,丁大山起身就要出门。 这下轮到齐大宝和秦壮尴尬了,他俩只是跟丁大山闹着玩的,谁也没想到丁大山居然当真了。 就算要给见面礼,那也应该是主动送的,丁大山现在去买,就成被他们要挟了,这要是传出去,他俩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个丁大山是蔫坏,还是太老实? 他俩摸不清丁大山的脾性,刘根来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他起身揽住丁大山肩膀,冲这俩货嚷嚷着,“丁哥是我罩着的,想打劫他,你俩问过我了吗?” 根来拦的真及时啊! 齐大宝和秦壮都暗暗松了口气,齐大宝这货又和刘根来闹上了。 “你想替他出头?好啊,赶紧去啊,大伙儿还等着吃冰棍儿呢!” “吃啥冰棍儿?看你那点出息,你就不知道要点好的?”刘根来松开丁大山,活动着手脚。 “不用,冰棍儿就行。”齐大宝一摆手。 打劫刘根来,这货一点压力都没有。 就算刘根来真买了也无所谓,谁不知道刘根来有的是钱,还在乎这仨瓜俩枣? 不说别的,他前些天还给所里送了好几百斤野猪肉,两块钱一斤,那得多少钱? 就在齐大宝摆手的刹那,刘根来跨步上前,飞速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扭。 刘根来出手太突然,齐大宝毫无防备,上半身被扭着胳膊压在办公桌上。 啪! 刘根来朝着齐大宝撅起的大腚就是一巴掌。 “巴掌果好不好吃?还要不要?” 啪! 刘根来又是一巴掌,这下比刚才那下还响。 “卧槽!你完了,你个混蛋给我等着。”齐大宝还在嘴硬。 刘根来就不怵这样的。 啪啪又是两下,一下比一下重,揍的齐大宝连连怪叫,挣扎不开,便急赤白脸的向王栋求援。 “师傅,人家当着你的面儿欺负你徒弟,你就不管管?” 管? 王栋本来还在看热闹,一听这话,又把茶缸端起来了,说出的话差点没把齐大宝的鼻子气歪。 “根来是我师弟,也就是你师叔,师叔揍师侄几下出出气,还不是应该的?” 应该你个头啊! 以前咋没见你这么说? 齐大宝心里都快骂死王栋了,要不是怕王栋也揍他,早就骂出声了。 “秦壮,你是个死人啊,还不赶紧过来帮忙?咱俩一块儿把刘根来收拾了。”秦壮又冲秦壮嚷嚷着。 秦壮非但没帮忙,还往齐大宝伤口上撒了把盐。 “你们宗门内部的事儿,我这个外人可不好插手。” “噗嗤!” “哈哈哈……” …… 秦壮这话把一个办公室的人都整破防了,正在喝茶的冯伟利和王栋都把茶喷出来了。 刘根来笑的连按住齐大宝的劲儿都没有了,就连丁大山也在一旁憨笑着。 连宗门都出来了。 秦壮这货虽然有时候挺憨,关键时刻一点脑子还挺灵光。 “你个混蛋,我让你幸灾乐祸!” 刚被松开,齐大宝就扑向秦壮。 咋不找刘根来算账? 齐大宝又不傻,都被刘根来收拾好几次了,躲还来不及,哪还敢主动往上凑? 齐大宝打不过刘根来,收拾秦壮还是轻轻松松,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又响起了一阵啪啪声。 挨的刘根来的那几下打,齐大宝全都还到秦壮屁股上了。 咋不来个野蛮冲撞? 差评。 刘根来跟没事儿人似的,乐呵呵的看着热闹。 …… 周启明和金茂中午没回来,直到刘根来和丁大山巡逻一圈回到派出所的时候,才在车棚里看到了他俩的自行车。 中午应该是被顾局长留饭了。 上任第一天,先是破了个诬告案,护住了徒弟,也保住了派出所的颜面,中午还被领导留饭,说明领导很器重,这对金茂来说,应该算是完美开局吧! 至于以后,有他这个带着外挂的徒弟在,金茂的功劳肯定少不了。 咋有点望师成龙的意思? 不知道这算不算倒反天罡? 但不管怎样,刘根来的心情是彻底好了,巡逻第二圈的时候比第一圈还有劲儿。 再看丁大山……这货咋有点蔫吧了。 是体力差,还是工作不积极? 刘根来越看丁大山,越觉得这货有点向冯伟利靠拢的意思? 怪不得这么多年才出师,原来也是个混日子的。 下班回家,刘根来本以为石唐之会跟他说说金茂当上副所长的事儿,石唐之在所里可是有眼线的,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不知道。 可直到吃完饭,石唐之还是一个字没提。 刘根来有点忍不住了,在石唐之去书房的时候,稍一琢磨,就跟了进去。 “干爹,跟你说两个事儿。” 刘根来把金茂升职和被刘芳婆婆母女诬陷强奸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你是怎么处理的?”石唐之语气波澜不惊。 “语录上不是说了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她们想害我,就要付出代价,谁求情都没用。”刘根来直接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你这条语录引用的不准,应该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啊? 石唐之居然比他更狠。 不,不是更狠,是想的更多。这事儿一出,明眼人都应该知道他刘根来是什么性子了,再想算计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 “干爹,我师傅升职的事儿,你没啥要嘱咐我的吗?” 刘根来主要想说的是这事儿,可石唐之似乎是有意不提,那他干脆就直说了。 “正常升职而已,没有什么好嘱咐的?”石唐之淡定回应。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 第914章 这特么还是我吗? 刘根来清楚记得,当初提到顾局长的时候,石唐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套,大概意思是有能力当上分局局长的人一抓一大半,凭什么偏偏顾局长当上了? 而现在,有能力当副所长的人一抓一大半,凭什么金茂当上了? 金茂会钻营? 扯淡。 金茂是什么性子,他还不了解吗,金茂怕是连领导家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什么都没做,副所长的位置就自己送来上门了? 打死刘根来也不信。 从石唐之反常的态度上看,这里面多半有石唐之的影子。 是石唐之把金茂送上位的? 如果真是这样,石唐之的目的是什么?送他这个干儿子一个人情? 恐怕未必,石唐之考虑问题的角度应该不会这么肤浅。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石唐之又道:“别忘了明天晚上上夜校。” 嗯? 石唐之这话一出口,刘根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让金茂当副所长,不是为了提前给他占坑吧? 他今年十六,夜校要上两年半,到毕业的时候,他已经十九了,功劳立了一大堆,又拿了中专文凭,石唐之就能顺理成章的把他提成副所长。 至于金茂,在副所长的位子上历练了两年半,应该也能提成所长。 周启明呢?估计那个时候,他也会被提到分局当副局长吧! 有这俩人守着他,石唐之也不怕他走弯路。 刘根来越琢磨越觉得这应该就是石唐之的想法。 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呸呸呸! 得个屁的道,他现在还是个最基层的小公安呢! 再一想,还要上两年半的夜校,刘根来又是一阵头大。这特娘的简直就是万里长征,他还一步都没开始走呢! …… 第二天,和丁大山巡逻一圈下来,刘根来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上夜校的事儿得跟周启明这个所长汇报。 虽然夜校都是晚上上课,一周也只有周二周五两天,可公安工作性质特殊,要是赶上出任务,就得随叫随到,哪儿管你白天还是晚上? 出乎刘根来意料,周启明居然早就知道这事儿了。 “这事儿我知道,你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你呢!你安心上课,除非确有必要,你上课时间的行动都不会让你参加。” “你咋知道的?”刘根来忍不住问道。 “你上夜校的事儿是我帮你报到分局的,你的名额也是分局批下来的,你说我咋是咋知道的?” 啊? 还有这事儿? 刘根来一直以为他上夜校的事儿是石唐之安排的,闹了半天,周启明才是罪魁祸首……嗯,始作俑者。 周启明首先想到了,就报给了顾局长,顾局长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又报给了石唐之,石唐之一琢磨,觉得干儿子不能总这么逛荡着,就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刘根来瞬间就脑补出了整个过程。 什么任用干部要看文化水平,都是后补的借口。现在的人对文化程度跟本没那么重视,再过几年,还会上升到知识越多越反动。 上贼船了。 夜校的成绩可不能太好,要不,真到起风的时候,说不定会被打成臭老九,哦不,臭小九。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周启明又道:“上夜校的手续都给你办好了,你直接去就行。记住,上课的时候,要好好学,别让对你有期许的人失望。” 你干脆直接说出石唐之的名字得了。 真虚伪。 “是,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还像模像样的敬了个礼,又一转身,甩着胳膊,迈着齐步,出了周启明办公室。 “这小子吃错药了?” 周启明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 出了周启明办公室,刘根来又敲响了金茂办公室的门,可敲了半天,也没回应。 打开导航地图一看,金茂不在办公室,再一找,很快就在内勤办公区找到了代表金茂的蓝点。 跑内勤那边干啥了?你负责的是外勤好不好? 等他带着满脑子的问号跑去内勤那边看了一眼之后,一下全明白了。 金茂所在的位置是内勤的接待区,要是有人报案,都会先到这儿,如果是民事纠纷,内勤就会处理,如果是触犯法律的案子,就会交给外勤。 金茂以前是巡逻组的,对这套流程,或者说对刑侦组的工作流程并不十分了解,他应该是来当学生的。 师傅还真是又稳当又踏实。 回到办公室,刘根来招呼了一声正在跟齐大宝和秦壮胡侃的丁大山,“走,巡逻去。” 为啥这么积极? 内勤的办公室也在第一排办公房,天知道金茂会不会过来扎一头,刘根来可不想被看到他在偷懒。 丁大山明显有点不情愿,却也没说什么,快步跟上了刘根来。 到下午下班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表现有点异常。 没师傅带着,他居然巡逻了四圈! 这特么还是我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责任和担当? 陷阱,绝对是陷阱。 不知不觉的,自己就跳了进去。 唉,都是银币啊,合伙算计我一个,刘根来顿时感觉自己可怜弱小又无助。 回到家,吃过晚饭,到了该上夜校的时候,刘根来青春期的叛逆心理上来了。 上夜校? 上个蛋! 去了我也不好好学。 上课的地点在人大校园里面, 刘根来没有出入证,挎斗摩托开不进学校。 他掉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挎斗摩托往空间里一收,溜溜达达的进了人大,沿着导航地图规划的路线,找到了上课教室。 那是一处挺大的阶梯教室,课桌都是连排的,大概能坐下两百多人。刘根来赶到的时候,已经坐下一百多人了,导航地图上一片整齐的蓝点,看着还挺壮观。 阶梯教室前前后后一共四道门,前后各有一道门上了锁,只有两道门开着,刘根来绕到后门,顺着台阶进了教室,在最后一排靠边的座位上坐下。 这个座位离门最近,下课的时候,能最先离开教室,上课的时候,想开溜也最方便。 简直就是差生的风水宝地。 只是,想当差生的可不光刘根来一个,他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蹭了过来。 “同学,能不能往里匀一匀?” 刘根来转头一看,说话的是个小胖子,看着好像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肥嘟嘟的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第915章 小胖子 这年头的胖子可不多,除了何主任,这还是刘根来头一次遇到这么胖的人。 这家伙身高顶多一米六,体重估计一百六还打不住。 能吃这么胖,这家伙背景肯定不简单。 “你坐里边吧!”刘根来站起来,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大腿紧贴着桌子,尽量多腾出点位置供小胖子通过。 小胖子却没动,“你还是往里倒腾一下吧,这么窄,我过不去,要不,你出来一下也行。” 过不去? 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小胖子的大肚子,好像是有点费劲,便没多想,走了两步,站到桌旁。 可小胖子接下来的操作却把刘根来搞愣了。 小胖子居然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座位上。 好心让开位置,小胖子居然鸠占鹊巢?! “这位置不错,你让给我吧!”小胖子从书包里抓出一把瓜子,往旁边桌面上一放,“我用吃的跟你换,不让你吃亏。” 这是什么骚操作? 我差你这点吃的? “不好意思,不换。”刘根来一掏兜,抓住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小胖子。 “你有瓜子啊?不早说。”小胖子又往书包里抓了一把,这回抓出的是一把炒熟的华生米,“再给你一把花生米,这总行了吧?” “花生米嘛,我也有。”刘根来用另一手在另外一边的口袋里掏了一把,掌心里多了一把花生米,个头比小胖子的还大。 “你来上课还这么多吃的?”小胖子先是一怔,又在书包里掏了一把。 这回,他抓出的是一把松子,“再加上这些松子,这下总可以了吧?” “不好意思,松子我也有。”刘根来把花生米和瓜子放回衣兜,又在另一个口袋里一掏,同样掏了一把松子出来。 小胖子一见,立马不淡定了,上下审视了刘根来半天,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根红色的灌肠,“这个也给你,这可是肉,这东西你总没有吧?” 连肉都拿出来了,小胖子还真是拼啊! “好吧,你赢了,这个位子是你的了。”刘根来松了口。 肉,他更是有的是,可他没有这种南方才有的灌肠,想尝尝这玩意是啥味儿,如果好吃,等天冷了,自己也做一点。 “嘿嘿……”小胖子咧嘴笑着,站了起来,“你还挺有意思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的人。” 你倒是把位置让出来啊! 小胖子跟他之前一样,也把身子往前探着,大腿,哦不,大肚子紧紧贴着桌子,想从身后挤出一个让刘根来能通过的空当。 这是怕我跟他一样耍无赖啊! 还真是猜对了……嗯,那个,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刘根来没从小胖子身后挤过去,走到小胖子身后,单手在联排椅子背上一撑,轻灵至极的跳过联排椅子,落在小胖子身旁。 “身手不错啊!你干啥的?”小胖子满脸的羡慕,这个动作他可学不来。 “学生啊!”刘根来挨着小胖子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的把小胖子放在桌子上那些吃的划拉进口袋。 “我是问你是干啥工作的?”小胖子也坐了下来,抓了把瓜子,边嗑边问。 “你看我像有工作的人吗?”刘根来反问道。 小胖子又打量了刘根来几眼,“这可说不准,你看着年纪不大,可像你这个年纪的,有工作的也不少。” “你看我像多大?”反正还没到上课时间,刘根来就当跟小胖子逗逗闷子了。 “肯定不到十八岁。”小胖子笃定道。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反问道:“你多大了?” “我看着显小,实际已经二十一了,以后再见面,你喊我哥就行了。”小胖子一副当大哥的样子的,却没意识到,他问了半天,一句有用的也没问出来。 “你哥在哪儿?”刘根来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小胖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笑了,“你可真逗,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谁特么跟你交腚? 两个人正聊着,又有一些上夜校的人陆陆续续来到阶梯教室,前面坐满了,一些爱学习的人不得不坐到后排。 阶梯教室的座椅和课桌都是连着的,刘根来和小胖子占了最靠边的两个位置,别人想进去,他俩只能站起来。 这种时候,小胖子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一看他那体型,没人想从他身后挤,都从另一端绕远挤了进来。 刘根来旁边也坐了俩人,是俩姑娘,看着都在二十岁左右,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胖的是那个矮个子姑娘,其实也没多胖,也就是不像一般人那么瘦,要放在后世,也就是标准体型,连微胖都算不上,但脸盘子却挺大,标准的大饼脸。 另一个姑娘瘦是瘦了点,长得却挺好看,要放在后世,绝对算得上骨感美女,还是天然不化妆的那种。 两个姑娘应该是都挺爱学习的,一来就把纸笔都准备好了。 刘根来又看了看周围,发现除了他和小胖子,几乎所有人都拿出了纸笔。 得,我也装装样子吧! 刘根来从书包里掏出纸笔,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哎呀,”小胖子忽然一拍额头,“我啥都想起来了,就是忘带纸笔了,兄弟,能借哥点用用吗?” 你特么是来干啥的? 刘根来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糊弄的了,没想到这货比他还能糊弄。 想了想,刘根来还是从书包里又拿出了一套纸笔,给了小胖子。 这家伙也不讨人厌,他也乐意帮他。 “谢了兄弟,下回,我还你双份。”小胖子豪爽的一挥手。 还双份? 看你这副德行,能想起来带纸笔就不错了。 这时候,上课时间到了,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老师走上讲台,刚刚还有些喧嚣的阶梯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德功,人大的老师,你们的马哲由我来教。考虑到你们的基础较差,课程我会讲的慢一点,你们有什么不懂的,下课后可以问我。 上夜校的机会很难得,你们能坐到这里都不容易,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珍惜,努力学习,不要辜负组织的期望,更不要虚度自己的时光。” 在一番简短的开场白之后,马老师便开始上课。 马哲? 不是马列基础吗? 刘根来看了一眼课程表。 没错啊,就是马列基础,上马哲课是几个意思? 算了,管他上啥课,反正我也没打算好好学,刘根来很快就摆正了心态。 学过马哲的都知道,这玩儿要多枯燥就多枯燥,才十来分钟,刘根来就有点犯困,无意中一看小胖子,立马精神了。 小胖子正在打瞌睡呢,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就差嘴角流哈喇子了。 第916章 一句实话都没有 逗逗他?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有了主意。 他把小胖子给他的那根灌肠拿了出来,凑到小胖子鼻尖下面。 南方的这种灌肠用料少,不像北方的灌肠调料味那么冲,吃起来口感也清淡,但架不住肉本身的香味浓啊! 灌肠刚伸到鼻尖下面,小胖子就嗅了嗅鼻子,下意识的张口就咬。 快睡着了还吃,怪不得这么胖。 刘根来急忙一缩手,把灌肠拿开了,小胖子晃了晃脑袋,清醒了。 “赶紧擦擦,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你刚才做了啥梦?”刘根来憋着笑。 “梦见好吃的了。”小胖子搓了把脸,丝毫没觉察自己刚刚被戏弄了。 “梦到啥好吃了的?”刘根来借机笑了出来,说话都是气声。不笑不行,实在憋不住了。 小胖子扭头看着刘根来,似乎有些奇怪这人笑点咋这么低。 旁边两个姑娘也都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是嫌他们打扰她们听课了。 刘根来后脑勺对着她们,小胖子的心思也不在她俩身上,俩人都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 小胖子从书包里抓出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说道:“梦里的东西再吃也是假的,还是吃到嘴里的东西实在。” 还挺有哲理的。 是不是给你来一首关于哲理的山歌? 吃东西是会传染的,刘根来本来没想嗑瓜子,可架不住小胖子嗑起来没完,便也从兜里抓了一把,跟着嗑上了。 刚才瓜子是从哪个兜里抓出来的来着? 是这边吧? 别被小胖子看出破绽。 刘根来完全多虑了,小胖子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吃完了瓜子,又抓出了一把松子。 嗑瓜子的动静本来就不小,咬松子的声音更大,那俩姑娘本来一直在忍着,顶多瞪他俩一眼,可小胖子跟个大胖耗子似的咔咔的咬起来没完,刘根来吃瓜子的速度也不慢,俩姑娘都忍住不住了。 “你俩有完没完?”瘦一点的姑娘冷着脸说道。 “吃东西出去吃,这是教室,不是食堂。”胖一点的姑娘说出的话更不客气。 刘根来和小胖子都是一怔,这才意识到他们打扰到别人了。 刘根来还是要脸的,冲两个姑娘歉意的笑了笑,把瓜子揣回衣兜。 小胖子也冲两个姑娘笑着,笑容比刘根来还让人如沐春风,可惜,那俩姑娘早就把脸转过去了,小胖子笑了个寂寞。 “其实吧,我吃东西不是为了吃,是想让自己不犯困。”小胖子嘀咕一声,声音不算太小,明着是冲刘根来说的,实际是解释给那俩姑娘听的。 那俩姑娘谁都没理他,都在认真的做着笔记。 没人理多尴尬啊,刘根来不想让小胖子太尴尬,便接了一句,“你是干啥的,咋有这么多吃的?”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小胖子能回答,毕竟吃的东西都挺敏感,能不说还是不说。 没想到小胖子来了句反问,“你觉得我像干啥的?” 这是想往下聊下去啊! 好啊,正好我也犯困,那就聊呗! “能拿出这么些吃的,还长了一身肉,你不是哪个大单位的厨师吧?”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 “厉害啊,还真让你猜着了!”小胖子冲刘根来晃了晃肥嘟嘟的大拇指。 猜着你个头! 你要真是厨师,这个点儿不得在后厨忙活,还有空来上夜校? 也是个狡猾的家伙,心眼子贼多。 刘根来对小胖子又有了新认识。 “兄弟,你到底是干啥的?刚才问你,你还没告诉我呢!”小胖子又问道。 还挺会抓机会的。 刚才,他可以糊弄,这会儿,刚问了人家是干什么的,小胖子反过来问他,他就不好再随便糊弄了。 “你猜猜看。”刘根来也没正面回答。 “我猜你是哪个单位的采购吧?”小胖子指了指刘根来的衣兜,“不当采购,可弄不到这些东西。” 还挺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哪个单位放心让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半大孩子带着钱满世界跑? “这你可猜错了。”刘根来没顺着小胖子说,“我倒是想当采购,可人家也得要啊!” “那你哪儿弄的这么多吃的?你可别告诉我是过年剩下的。”小胖子颇有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瓜子这类干果过了一个夏天,就算不发霉也皮了。 “我一个大爷是供销社主任。” 刘根来这也不算说瞎话,他的确喊于主任大爷。 “难怪……那你这个大爷也挺有本事的,还能给你报上夜校。”小胖子点点头。 “别提了,我不想来,他非让我来。”刘根来借机抱怨着。 “谁说不是呢!”小胖子颇有点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味道,“马哲学的再好有啥用,又不能切到锅里当肉炒。” 小胖子刚想接一句,那俩姑娘又嫌弃上了。 “你俩能不能别说话,我都听不到老师在讲什么了?”瘦姑娘横眉冷对。 “聊天出去聊,后面就是门,没人拦你们。”胖姑娘说出的话更不客气。 这特么的…… 刘根来老脸一阵讪讪。 被人家嫌弃两次了,偏偏他还说不出什么,打扰人家学习了,做错了就得认。 小胖子态度也挺好,立马把嘴闭上了,还夸张的捂住了嘴巴,这回倒是没做无用功,那个大脸盘子的姑娘看了他一眼。 小胖子下意识的就要微笑回应,可惜,嘴巴被手挡住了,等他把手拿开的时候,人家姑娘已经把脸转过去了。 小胖子应该也是个要脸的,被嫌弃了两次,便也消停了。 刘根来也没再说话,可马老师上课的内容太无聊了,讲的东西在刘根来听来全都是云山雾绕,简直就跟催眠曲似的,没一会儿,他又犯困了。 小胖子比他困的还快,刘根来睁不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在一下一下的点头了。 可能哪一下点头点大了,小胖子一下清醒了,身子一晃,带的联排座椅也跟着颤了一下,把刘根来也弄醒了。 刘根来抬手看了一下表,离下课还有一个多小时,总这么着可不行,得想个什么办法别犯困。 刚上第一节课就睡觉,似乎不太好。 早知道就该拿几本小人书,坐着看小人书肯定不会犯困。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小胖子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 这又是啥吃的? 刘根来正期待着,却见小胖子从小袋子里拿出了一个木头做的象棋棋子,“会下棋吗?杀几盘?” 会也不下。 刘根来纯属臭棋篓子,可不想找虐。 咦? 有了! 刘根来刚想拒绝,忽然想到了象棋的另外一种玩法。 第917章 都看我干啥? “下棋我不会,咱们可以用棋子比大小。”刘根来说道。 “怎么比?”小胖子来了兴趣。 刘根来把规则说了出来。 这玩意跟打扑克差不多,单对单,对对对,五个小卒子可以一块出,最大是老将,离老将越近越大。 玩法也分两种,一是把象棋全扣下,打乱了,一人拿十六个子,二是一人拿红,一人拿黑,俩人的棋子都一样。 玩的时候,上轮赢的先出,如果俩人拿出的棋子大小一样,就在一边放着,下一轮,谁的大,谁全拿走。 比输赢也有两种办法,一是手里的棋子出完了,谁赢的棋子多谁赢,二是打到底,直到一方全输光。 小胖子理解能力还挺强,刘根来只说了一遍,他就记住了规则,还补充了一个问题——不一样颜色的棋子能不能配对? “随便,反正就咱俩玩儿,不输房子不输地,咋玩儿都行。”刘根来无所谓。 “也对,反正规则对咱俩都一样,谁都吃不了亏。”小胖子琢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人拿红,一人拿黑,打到底,红黑可以配对。 “那就这么玩儿。” 反正都是不让自己睡着,啥规则对他都一样。 等分好了棋子,刘根来让小胖子先出,理由是玩法是他提出来的,那就让小胖子一先。 小胖子没客气,上来就出了一个棋子。 一个?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家伙上来就拆对的可能性不大,便把老将扣上了桌面。 等一翻牌,小胖子出的果然是老帅。 俩棋子一样大,就放到一边,继续比较。 这回还是小胖子先出,他扣下了一对儿。 刘根来想了想,扣下了一对炮。 结果,刘根来输了,小胖子出的是一对士,不光把刘根来的一对炮赢去了,还把两个老将划拉走了。 小胖子有点得意,又出了一对,刘根来放上了两个车,小胖子这回放上的两个马,结果他又赢了。 接下来,小胖子又一块儿拿出了五个棋子,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五个兵,刘根来同样祭出了五个卒,俩人打平,放到一边。 打平还是小胖子先出,犹豫了半天,小胖子出了一对。 对这十个兵卒,刘根来势在必得,毫不犹豫的出了一对象。 小胖子手里最大的对就是象,就算这把打平了,下把刘根来手里的两个士都是最大的,不管小胖子出单,还是出对,刘根来都稳赢。 翻开一看,小胖子出的居然是一对炮。 到这会儿,刘根来手里就剩下一对马和一对士,小胖子手里剩下的则是一对车和一对象。 这回轮到刘根来出了,刘根来放下了一对马,小胖子扣下的是一对象,揭开之后,他笑呵呵的把手里剩下的一对车塞给了刘根来。 这是以为自己赢定了? 你是不知道十个兵卒放在一起的威力有多大。 到这会儿,小胖子手里有一对将,一对士、一对象,一对车,一对炮,还有四个马,一共十四个棋子,刘根来手里则是十个兵,一对士,一对象,一对车,一对炮,一共十八个棋子。 第一轮,最后赢的是刘根来,第二轮便轮到刘根来先出,刘根来毫不犹豫的出了一对。 翻开一看,刘根来出的是一对炮,小胖子出的是一对士。 接下来轮到小胖子出,小胖子出的又是一对儿,刘根来出的是一对车,翻开来一看,小胖子出的是一对将。 这把,小胖子必须出最大的,因为他手里一共只剩下十个棋子,要是输了,刘根来一块儿出十个兵,他手里的棋子再大也得输。 刘根来是抓住了他这个心理,才用一对车,骗下了小胖子的一对将。 小胖子赢了,便轮到他先出了,他毫不犹豫的放下了四个马。 刘根来给了他一对象,还有两个兵。 到这会儿,小胖子手里就只剩下一堆车和一对炮了,不管怎么出,都不如刘根来的大,他便想故技重施,把这四个字推给刘根来算完。 “先别着急,这两对你先出哪一对?”刘根来又把四个棋子推了回去。 “那对儿不都一样?都是你赢。”小胖子无所谓道。 “那可不一样,你想好了再出。”刘根来提醒道:“我还有八个兵没出呢!你剩下的一对不够,差的六个得从那堆儿里补上。” “还能这么玩儿?”小胖子眨巴着俩眼。 “那当然,我出几个子,你就得出几个子。”刘根来一笑。 “卧槽!这特么亏大了。”小胖子嘬了嘬牙花子。 这轮完了,刘根来下轮还是先出,他再出八个兵,自己赢的所有棋子加起来都不够。 手里又是将又是帅,还有一对士、四个象、四个马,大子他占了一大半,本以为稳操胜券,闹了半天,所有大子加起来,还不如对面连续两次出的八个兵。 “再来,再来。”小胖子认输了,却有点不服气,把棋子重新分好,又来了第二局。 这回还是他先出,跟刚才一样,他先出了一个棋子。 等翻开刘根来出的棋子一看,刘根来出的居然是一个炮,看着自己出的老将,小胖子又感觉自己亏大了。 玩这个,刘根来不要太在行,上一世在孤儿院的时候,玩的不要太多,小胖子那点心思在他眼里就跟明镜似的。 都不用动别的心眼儿,光是一个田忌赛马就够用了。 没一会儿,小胖子又输了。 这家伙的拧劲儿上来了,非要拉着刘根来继续玩儿,不知不觉的嗓门大了几分,琢磨对策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敲着棋子。 动静大的让旁边那俩姑娘瞪了他好几眼,这家伙却跟没看见似的,该咋样还咋样。 也不对,他就是没看见,小胖子的心思都在琢磨着怎么赢刘根来上了。 这可把那俩姑娘气坏了。 正好,马老师这会儿讲课也讲累了,想跟学生们来个互动,自己也能歇一会儿,便提了个问题让学生们回答。 学生们都是头一次上马哲课,还都云里雾里呢,没一个人想站出来丢人。 马老师正想随便喊个人起来,坐在刘根来身旁的那个胖姑娘忽的站了起来,“马老师,这位同学说这个问题太简单了,他不用听课都会。”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胖姑娘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指的正是小胖子。 小胖子还在动脑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直到刘根来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懵懵懂懂的抬起头。 只是以瞬间,他就懵了。 咋回事? 都看我干啥? 第918章 学霸VS学渣 “怎么了?”小胖子反应还挺快,急忙轻声问着刘根来。 “老师让你回答问题。”刘根来坐正身体,不动声色的把手里的棋子揣进衣兜。 现在可不是跟小胖子告状的时候,天知道那个胖姑娘会不会又冲他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让小胖子顶上去吧! “啥问题?”小胖子又问。 “我哪儿知道?”刘根来的心思也跟小胖子斗智斗勇上,同样没听到马老师问的什么问题。 刘根来本以为小胖子会低着头站起来,摆出一副等着挨训的架势。 上学的时候,上课开小差被老师逮到,一般都这副怂样儿。 不曾想,小胖子站是站起来了,却抬头挺胸,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嘴里还大大方方问着,“不好意思,马老师,教室里有点吵,您刚才的问题我没有全听清楚,能不能麻烦您再重复一遍?” 卧槽! 这家伙可以啊! 就是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别是等马老师重复了一遍问题,他又大大方方的来一句我不知道吧? 要真那样,这家伙的脸皮可够厚的。 马老师只是微微一怔,就重复了一遍问题,“说一说你对否定之否定的理解。” 否定之否定? 啥玩意? 刘根来倒是明白马老师那一怔时的心思,教了这么多年学生,小胖子这套说辞根本骗不了他,他只是不想较真儿。 可否定之否定这个词儿,刘根来却是头一次听说。 要换做是他,只能回一声我不知道,然后就爱咋样咋样了。 不知道小胖子会如何应对?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小胖子开口了,声音还挺洪亮。 “否定之否定规律是哲学的基本规律之一,它揭示了事物发展的前进性与曲折性的统一,表明事物的发展不是直线前进而是螺旋上升,对人们正确认识事物发展的前进性和曲折性,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卧槽! 他说的是啥天书? 刘根来一下被镇住了,转过头,直眉愣眼的看着小胖子。 这家伙绝对是扮猪吃老虎! 看着像个学渣,闹了半天是个学霸!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上一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视频,学霸上课不听讲,老师问什么知道什么,而他就是那个坐在学霸旁边的蠢萌学渣。 不光刘根来,几乎所有学生都被小胖子的回答镇住了,就连那一胖一瘦两个姑娘看小胖子的眼神都变了。 “你回答的很好。”马老师也是满心意外,“你叫什么名字?” “迟文斌。”小胖子答道。 文斌? 还想文武双全是咋的? 不对,两文一武,这家伙应该更偏文一点,就是这姓——迟跟吃读音差不多,怪不得这么胖。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 “很好,你坐下,能回答的这么好,说明课前用功了,大家要向他学习。”马老师又表扬了一句,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继续讲课。 “你小子装的还挺像,这么爱学习,坐前面去啊,干嘛跟我抢座位?”刘根来没好气的瞥了这家伙一眼。 “我是撞枪口上了。”小胖子迟文斌洋洋得意道:“我们后厨的墙上贴着不少标语,刚好有这一个。” “你猜我信不信?”刘根来给了他一个白眼儿。 后厨的墙上贴哲学标语? 哪怕你说贴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都信。 “不信也没关系,哪天跟我去我们后厨看看,你就知道了。”迟文斌煞有介事的说着。 看你个头啊! 你说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 刘根来没再说话,也没在跟他玩儿棋,这么一闹腾,他的心思多少放了一点在课堂上,不知不觉的听进去了一点。 哲学这玩意儿云山雾罩的,不入门就是一头雾水,一旦理解了一点,也就没那么枯燥了。 到下课的时候,迟文斌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就跟胜利大逃亡似的,刘根来都担心他会被门槛绊倒。 等刘根来出门的时候,迟文斌正在门口等着他,“走,一块去上个厕所,都快憋死我了。” “那就赶紧去啊,等我干啥?” 这家伙还挺搞笑的。 “我不知道厕所在哪儿啊!你知道吗?”迟文斌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我也是头一次来,但我知道一句话。” “啥话?”迟文斌顺口问道。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迟文斌愣了一下,冲刘根来晃了晃大拇指,“有道理。” 说着,这家伙转身就跑,一溜烟冲下阶梯教室后面的楼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是找没人的地方解决问题去了。 脸皮果然够厚。 刘根来暗笑着走下楼梯,掏出一根烟点上了。 这会儿,阶梯教室前门后门都涌出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边走边聊,周围顿时热闹起来,刘根来没啥熟人,也就没往人堆里凑,一个人不紧不慢的朝学校外面走着。 刚走没多远,身后响起一阵嘭嘭的脚步声,迟文斌解决完个人问题追上来了。 “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刘根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顺手递给迟文斌一根烟。 两个人一块儿玩了大半节课,还都没自我介绍。 “我还没学会抽烟。”迟文斌摆摆手,“下次上课,你还帮我占着位子,咱俩还这么坐,我就不信赢不了你小子。” “没问题,下次上课前,你先去撒泡尿,带着一身骚,你可赢不了我。”刘根来也觉得这小胖子不错。 “滚一边去,你才一身骚。”迟文斌回了他一个白眼。 刘根来还想再跟他闹腾几句,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句,“迟文斌,你等等。” 回头一看,是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姑娘。 “啥事儿?”迟文斌转回身,又露出了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可惜,天太黑,他笑的再如沐春风也没人看得见。 “我叫赵晓娥,没想到你马哲学的这么好,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你吗?”说话的是那个胖姑娘。 黑灯瞎火的,看不到她的大饼脸,说话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我学的也不太好,咱们互相学习吧!”迟文斌还挺谦虚。 “那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方便联系。”赵晓娥掏出一张折叠纸条递给了迟文斌,“这是我的工作单位和地址,你的呢?” “黑灯瞎火的也不方便写,下次吧,下次上课,我写给你。”迟文斌接过了纸条。 不能写,还不能说啊! 这货明显是不想让别人听到,尤其是他。 刘根来越发笃定迟文斌前面说的那些一句实话都没有。 第919章 否定之否定 “那下次上课见。”赵晓娥摆摆手,和那个高瘦姑娘一块儿离开了。 这么干脆。 这姑娘还挺聪明,性格也不错,刘根来还以为她会继续追问呢!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跟那个高瘦姑娘相比,赵晓娥待人处事的能力强不少。 但也不一定,说不定人家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他不是也一句话都没说嘛! “再见。”迟文斌对着赵晓娥背影摆了摆手。 “还不赶紧追上去,没觉得那姑娘对你有点意思吗?”刘根来推了迟文斌一把。 这小胖子挺好玩的,刘根来想逗逗他。 “追个屁,她一看就比我大好几岁。”迟文斌没动弹。 “不能吧,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跟你年纪差不多。”刘根来想着赵晓娥的样子,难道我看错了? “是吗?下次见面,我再好好看看。”迟文斌边走边说。 一下推到下次了,这家伙还挺会堵别人的嘴。 迟文斌不上套,刘根来也就没再逗他。 两个人还不算太熟,玩笑开的太过也不合适。 出了人大校园,两个人就分开了,迟文斌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一出门就直奔存车点,刘根来说他是坐车来的,去了另一个方向。 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挎斗摩托放出来,刘根来稍微绕了点远,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九点半。 石唐之和柳莲已经睡下了,也不知道摩托车动静有没有吵醒他们。 进屋往床上一躺,刘根来回想着上课时的情形,忽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没发课本。 是根本没有,还是没到时候发? 要是没到时候发,那等着就是了,要是没有,那问题就大了。 他连课都没听,更别说记笔记,到考试的时候,想作弊也做不了。 等下次上课的时候,再问问吧!要是没有课本,那就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上课好好听,认真记笔记? 快拉倒吧! 他的字本来就跟鸡爪子刨的似的,再一着急忙慌,写出来的字怕是自己都不一定认识。 …… 第二天,刘根来照常上班,巡逻完一圈,周启明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上来就问,“昨晚学的咋样?” 看来是真闲了,那么大个所长还管我上课学的咋样? 我师傅都不问。 可周启明问他,他又不能不说,总不能说跟一个小胖子又是聊天,又是玩棋,啥也没学到吧? 他要真敢这么说,那就是屁股痒痒了。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很快就有了主意——他没学到啥,但他会忽悠啊! “昨晚学了否定之否定。” “啥玩意?” 周启明眨巴着两眼,明显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没听过就好。 “这是马哲的一个概念,可复杂了。”刘根来开始忽悠,“举个例子吧,我喊你所长,也喊你周叔,我喊你所长的时候,喊周叔就不对,喊周叔的时候,喊所长也有问题。 可实际上,你又是我的周叔,又是我的所长,我喊周叔也对,喊你所长也没毛病。这就是否定之否定,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我懂个鸡毛!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启明被刘根来忽悠瘸了,可又放不下周叔和所长的架子,便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是有点绕,好好琢磨琢磨,也能听明白。” 真能装。 你要能明白那就是出鬼了。 我特么纯粹是胡说八道。 “可不是绕吗?就这么个概念,老师讲了足足一节课,我好不容易才弄懂。”刘根来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哲学嘛,难点也正常,尤其是马哲,跟别的哲学还不一样,你得好好学,不能偷懒,要是考试不及格,看我怎么收拾你。”周启明又道。 这就把脸板起来了。 还好,我能忽悠,要是实话实说,肯定还要挨揍。 “放心吧,我对哲学可有兴趣了。”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有兴趣就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周启明点点头,又道:“核武器研究资料失窃的案子结案了,明天上午,市局会开一个总结表彰大会,上回的表彰会不是取消了吗,这回放到一块儿了。你准备一下,还是上次那个时间,来所里等着。” 原来还有这个事儿,我说周启明不能这么闲嘛! “制服和皮鞋要不要先交上来?”刘根来立马想到了一个偷懒的借口。 表彰会明天才开,要把制服和皮鞋交上来,就得今天回家拿。回家嘛,啥时候回来,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不用,你们自己准备好就行了,明天早晨来所里的时候,直接穿上。”周启明摆摆手。 这是不给他偷懒的机会啊! 要不要再争取一下? 再一琢磨,还是算了吧,周启明可不傻,他一撅腚,周启明就能猜到他要放什么屁,他要敢说,那就是找揍。 回到办公室,刘根来什么都没说,招呼着丁大山去巡逻第二圈。 早晨来办公室的时候没人议论这件事,那就是周启明还没宣布,他可不想嘴那么快,提前把这事儿说出来。 巡逻这么积极,是因为他在周启明那儿感觉到了压力。 周启明肯定在盯着他,他要敢偷懒,周启明肯定要收拾他。 师傅刚撒手,他现在应该还在考察期,不能让周启明抓到把柄,还是咬咬牙,先熬过这段苦日子再说吧! 说不定金茂也在等着他偷奸耍滑呢! 师傅现在可是他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又是新官上任,他可不想让师傅拿他杀鸡儆猴。 第二圈巡逻下来,明天要开表彰会的消息就在所里传开了,只是宣布这个消息的不是周启明,而是金茂。 这是在帮金茂树立权威,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周启明的心思。 看来,金茂也跟周启明一样,成了顾局长一条线上的人。 …… 一整天,刘根来都本本分分,该巡逻几圈就巡逻几圈。 他的体力本来就不错,又被金茂带了大半年,早就适应了巡逻的强度。丁大山就有点受罪了,刘根来明显感觉丁大山体力有点跟不上。 刚开始巡逻的时候,丁大山还跟他有说有笑,等巡逻的差不多的时候,他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丁大山要是跟齐大宝和秦壮年纪差不多,刘根来肯定会想办法锻炼锻炼他的体力,可他都二十七八岁了,又吃不饱饭,再锻炼就有点力不从心。 那就日常巡逻的量吧,他要是能一直咬牙坚持住,有合适的机会拉他一把也不是不行。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刘根来就来到了派出所。 这回,分局派来了两辆吉普车,足以坐得下周启明、沈良才、金茂,还有刘根来、于进喜和秦壮六个人。 第920章 肥也别说肥 表彰会的地点还是上次那个礼堂,还是坐的满满的。不同的是,在表彰会开始之前,苏抗战这个局长大秘把刘根来他们哥六个,还有张旺泉和滕五段叫到一块儿,让他们坐在第一排。 这是要重点表彰啊! 也是,核武器研究资料失窃案,他们几个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要不是他们几个一通闷头冲杀,那个案子到现在都不一定能侦破,即便侦破了,多半也是马后炮,那两份核武器研究资料说不定早就摆上了海那边的案头。 表彰会开始的时候,井局长没来,主席台中间空了两个位置,最大的领导是石唐之。 别人可能不知道是咋回事,刘根来却清清楚楚。 井局长这是去陪领导了。 石唐之可是说过,给他们论功的是部里的领导,这两个空位置应该就是给井局长和部里的大领导留的。 主持表彰会的人,刘根来没见过,估计也应该是办公室主任一类的角色,最开始是安排石唐之发言。 石唐之的发言很简短,前后还不到五分钟,说的基本都是干货,诸如破了什么案子,为国家挽回了什么损失,算是说明了开这次表彰会的缘由。 接下来就是受表彰的个人和团体轮番发言,周启明排第二个,他费劲巴拉准备的讲稿总算是没白费。 就是内容……其实也大差不差,这年头的基层单位领导真正会刷笔杆子没几个,基本都是从报纸上抄的。 正应了那句话,天下文章一大抄。 让刘根来有点意外的是,张旺泉居然也上台发言了,他代表的是哥几个他们这一组。 张旺泉应该下了不少工夫,破案过程说的很详实,也基本属实,除了一样——他把伪造领导批条说成了领导直接给批的。 他说这段的时候,哥几个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你立功了,错的也成对的了,你有过了,对的也会成错的。 刘根来对张旺泉的发言却没啥兴趣。 咋了? 讲的太差了呗,连抑扬顿挫都算不上,更别说引人入胜了,要换成他,效果绝对好十倍。 不过,话又说回来的,说书的那一套好像不太严肃,要真是他上台发言,说到起兴的时候,再拉几个身架,不知道会不会把石唐之的鼻子气歪了。 表彰呢,严肃点。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天下无贼里的打劫片段。 各方代表发言之后,就到了颁奖环节,这时候,井局长也来了,跟刘根来猜测的一样,跟井局长一同前来的还有个部里的大领导。 两表彰会合在一块儿开,上台领奖的个人和团体很多,有点闹腾,周启明和沈良才也代表站前派出所上台领奖,虽然只有两个人,却压住了所有单位的风头。 他们一次领了两个二等功。 核武器研究纸质材料不是在货车站台上被发现的吗?站前派出所负责的就是货车站台。 甭管是怎么发现的,在人家负责的区域发现,就得算人家一份功劳。 这还是刘根来头一次见到所里的老大老二齐步走,别说,还挺有范儿,刘根来都想给他们喊个一二一了。 整个表彰会,最耀眼的就属哥几个了,他们一共上台了两次。 第一次是跟于进喜和秦壮一块儿,石唐之亲手把奖章挂在了他们的脖子上,还挨个跟他们握了手。 轮到刘根来的时候,石唐之的表情没啥两样,说的话也是恭喜恭喜,不知道底细的人根本想不到两个人是干父子。 颁奖的时候,他们是背对着主席台,刘根来没注意到,井局长凑到大领导耳边低语了几句,大领导露出了一副恍然神色。 哥几个第二次上台的时候,站在他们身边的换成了张旺泉和滕五段,给他们颁奖的果然是部里来的大领导。 不同的是,哥几个都是一等功,张旺泉和滕五段是二等功。 至于原因,张旺泉在发言的时候,已经说的清清楚楚,真正破案的是哥几个,他们两个只是跟哥几个一组。 在得知自己立的一等功的时候,哥几个起先都有些意外,仔细再一想,又都释然了。 核武器研究资料可是国之重器,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就追回来,就是为国家挽回了重大损失。 这种关系到国运的大事,不给他们一等功给什么? 也就是建国后取消了特等功,要不,哥几个铁定是一等功。 跟其他人握手的时候,大领导说的都是鼓励的套话,等轮到刘根来,大领导拍拍他肩膀,说了句,“好好干。” 这是搞区别对待? 大领导已经知道了他和石唐之的关系? 往台下走的时候,刘根来无意中往台下的人群中扫了一眼,顿时一怔,差点撞到走在他前面的张群。 人群中,他看到了一张胖脸——小胖子迟文斌。 这家伙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公安制服,正冲他乐呢! 闹了半天,这家伙居然也是个公安。 他嘴里果然没一句实话。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凑过去,让他带着去后厨看看墙上有没有贴着否定之否定。 这家伙却跟没事儿的人似的,一直盯着刘根来傻乐。 乐个鸡毛? 被戳穿了不应该尴尬吗? 到表彰会总结发言的时候,部里来的大领导只简单说了几句,真正做总结的还是井局长。 井局长的发言很有特点,重点强调了年轻同志的成长,还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包括哥几个、于进喜和秦壮,但其中并没有刘根来。 刘根来还以为井局长是考虑到他的功劳太多,不好压,便有意不提,没想到井局长憋了个大的。 在他们之后,重点提了他,还特意强调了他的年龄,饶是刘根来见过不少大场面,也有点不自在。 更让刘根来意想不到的是,井局长居然还提到了迟文斌,尽管只是拿他举例,一语带过,但刘根来还是抓住了重点。 这货居然只有十八岁。 什么显小,什么二十一岁,闹了半天,这货只是长得老,实际刚成年。 怪不得他会说赵晓娥比他大好几岁,刘根来当时有点想不明白,现在才知道,那么长时间,这货就说了这一句实话。 开完表彰会,刘根来本来还想跟这货唠两句,看看他有啥反应,可惜,周启明没给他机会,招呼着他跟所里的人排着队,一块儿离开了会场。 刚立了两个集体二等功,周启明可不得严格要求一下,别让人挑出毛病。 刘根来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哥几个道别,就被周启明催促着上了吉普车。 现在没机会,那就等明天晚上再当面问问那家伙。 再一想,其实也没啥好问的,他自己不也没说实话吗? 哪怕一个字也没撒谎,但也全是顾左右而言他。 两个人没一个好鸟,还是豁牙子吃肥肉——谁也别说谁吧! 第921章 这家伙居然还是个追星族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下班的时间,表彰会的后劲儿还没过。 吃饭的时候,秦壮的话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嘚吧嘚吧个没完,烦都烦死了。等一块儿去巡逻的时候,这货走路居然迈着齐步,搞的刘根来都想朝他屁股踹一脚了。 丁大山似乎是被刺激到了,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巡逻比哪天都有劲儿,就是不长久,一圈巡逻下来,又蔫吧了。 刘根来本以为周启明会把他叫过去敲打几句,没想到,周启明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咋不按照常理出牌? 刘根来琢磨了半天,有点琢磨过味儿了。 他还在考察期呢,看他是不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巡逻,就知道他是不是把尾巴翘起来了。 金茂多半也是这么想的。 都是银币,多亏我机灵,要不,非上了他们的恶当不可。 于是,刘根来又老老实实的去巡逻了第二圈。 晚上回到家,石唐之居然也对表彰会的事儿只字不提,就好像没这事儿似的,刘根来仔细一想,也猜到了石唐之的心思。 所里有周启明和金茂一块儿看着他呢!他又没犯啥错,也用不着再敲打他了。 铁幕啊! 刘根来感觉身上被套上了好几层无形枷锁。 我忍,总有能熬到头的时候。 转眼又到了第二天晚上,到了该上夜校的时候了,刘根来还跟上次一样,稍微提前了一点赶到教室。 迟文斌果然还没到,刘根来便又坐到了上回的座位上。 刚坐下没多久,迟文斌就到了,也不说话,往座位上一坐,单手支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 这是也想讨伐他? 小样儿,自己一腚屎,还嫌别人臭? “欠我的两个本子和一支笔呢,拿过来。”刘根来把手一伸。 迟文斌还是没说话,打开书包,拿出了两个新本子和两根铅笔,往刘根来面前一推,又恢复了刚才的动作。 跟我来这套? 刘根来也学着他的样子,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迟文斌。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有神经病呢! 终于,还是迟文斌先忍不住了,“闹了半天,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刘根来,昨天你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碰巧重名了。” “啥时候带我去你们后厨墙上看看?让我也学学哲学。”刘根来也把胳膊放下了,这个姿势有点中二,胳膊也有点撑不住。 “真看不出来,你这么点儿年纪就能立那么大的功。”迟文斌又道。 “我也没看出你才十八,还以为你快三十了呢!”刘根来学着迟文斌的口吻,又来了一句,“我显小,实际已经二十一了。” “咱们大哥不嫌二哥,你小子也没一句实话。”迟文斌笑道。 “你再好好想想,我那天晚上有一句瞎话吗?”刘根来撇撇嘴,“不像你,张嘴就骗人。”。 “我是不如你,用实话骗人的本事,我还真没学会。”迟文斌看似退了一步,实际上还是在讥讽。 刘根来却不在乎,退一步就行,起码在气势上被他压了一头。 这就够了。 见刘根来没再说话,迟文斌还想再说几句,赵晓娥和那个高瘦姑娘一块儿到了。 “迟文斌,你咋还坐这儿?一块坐前面吧,前面还有不少空位呢!”赵晓娥邀请道。 刘根来往前一看,阶梯教室前排果然空出了不少位子,大部分人来了就往后坐。 咋不往前坐了? 只来了一次,学习态度就不端正了? 再一琢磨,刘根来就想到了原因,马哲太枯燥了,这帮人是怕这节课跟马哲一样,搞不好在上课的时候睡着了。 在教室后面睡觉倒也没什么,要是在前排睡觉,再被老师点名,那就糗大了。 “我坐这儿挺好,就不往前凑了。”迟文斌没动地方。 “那我们也坐这儿吧,正好还有两个位置,林萍,你看行不行?”赵晓娥问着那个高瘦姑娘。 高瘦姑娘似乎还有些犹豫,看了几眼前排的空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还等啥,还不赶紧起来让位置?”刘根来推了迟文斌一把。 迟文斌抻着脑袋看了一眼,见这排座椅几乎都坐满了,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刘根来也跟着站到了桌椅外面。 “谢谢。”赵晓娥客气了一句,让那个叫林萍的高瘦姑娘先进去,她挨着外面的两个座位坐下。 迟文斌还想让刘根来先进去,刘根来一句话就把迟文斌的话堵了回去。 “人家还有哲学问题请教你,我夹在中间算什么?” 等小胖子坐进去,刘根来往最边上的位子上一坐,顿时心情好多了。 还是这个位置舒服,都能把腿伸到课桌外面去。 迟文斌刚坐下,赵晓娥就拿出了笔记本,问着她想不明白的马哲问题。 刚开始,迟文斌还有点敷衍,可架不住赵晓娥一个劲儿的追问,便开始认真解答。 尽管听不懂他说的啥,但一听那满口的专业词汇,刘根来就知道这货对马哲的确有研究。 这个年纪的人居然喜欢研究马哲——迟文斌不是未老先衰吧? 没一会儿,就到了上课时间,这节课讲的是东大革命史,根据纪念碑上的题词,东大革命史是从鸦片战争开始的。 听历史可比听马哲有趣多了,刘根来就当故事听,还挺过瘾。 迟文斌却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睡着了。 在一次头点大了,忽然惊醒的时候,这家伙又从书包里拿出了象棋,想跟刘根来玩上次的游戏。 刘根来没搭理他,他听故事听的正过瘾呢,哪有心思玩儿别的? 迟文斌也没再坚持,把象棋放了回去,又在书包里掏了掏。 刘根来还以为他又拿吃的出来,没想到,他竟然拿出了一本哲学书,还看的津津有味。 “你咋喜欢看这种书?”刘根来忍不住问道。 “最早是因为教员喜欢哲学,我就试着看了看,没想到,哲学还挺有意思。”迟文斌解释道。 闹了半天,这家伙还是个追星族。 崇拜教员绝对是政治正确。 “教员还喜欢历史呢!你咋对历史没兴趣。”刘根来朝讲台努了努嘴儿。 “历史哪儿有哲学有有趣?”迟文斌回了他一句,眼睛都没离开那本哲学书。 啥玩意儿? 哲学跟有趣两个字是怎么搭上边的?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揪住迟文斌脖领子,让他好好解释解释。 这货绝对算得上一朵奇葩。 第922章 上报纸了 整节近代革命史课,迟文斌都没怎么听,刘根来却当了一把好学生。 除了没记笔记。 等下了课,两个人一块儿走出阶梯教室的时候,迟文斌冲刘根来伸出了右手,“重新认识一下,迟文斌,市局档案处的。” “刘根来,站前派出所。”刘根来握住了迟文斌的手,“档案处是内勤吧,坐在办公室里还能立功,你这工作不错啊!” 尽管知道迟文斌这回应该没骗他,但刘根来还是有点不爽这家伙。 “立啥功,就是顶个人头。那么隆重的表彰会,记者来了那么多,座位空着多不好看?”迟文斌似乎是没在意,又问道:“有个事儿,我没搞明白,想听你解释解释。” “啥事?”刘根来随口问着。 “我见过爆炸案的死者照片,那两个被炸弹炸死的匪徒,脸都被炸烂了,你是怎么认出一个就是抢劫过你的劫匪?”迟文斌一本正经的看着刘根来,一副满是求知欲的样子。 我去! 还有这茬? 迟文斌不提,他都忘了。 当初,他是随便指着一具尸体说他认识的,哥几个都被他糊弄过去了,他本以为这事儿早就过去了,没想到居然又跳出了个迟文斌。 你管啥不好,非要管档案? 管就管了,你管我是怎么认出来的? 刘根来有些头大。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可不好糊弄。 “咋的,不方便说,那就当我没问。”迟文斌转身就走。 还给他来了个以退为进。 果然够狡猾。 刘根来真想就这么算了,可转念再一想,这么大的BUG,要是不解释清楚了,保不齐哪天又会被人翻出来。逃避是没用的,还是得想办法把漏洞堵住。 要么说急中生智,刘根来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他几步追上了迟文斌,问道:“你是不是没被人打劫过?” “你什么意思?”迟文斌反问道。 “一看就没有。”刘根来开始胡咧咧,“你知道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是啥感觉吗?不知道吧?那我就告诉你。” 迟文斌似乎来了兴趣,转过脑袋看着刘根来。 刘根来故意顿了顿,这才说道:“遇到这种事,别人是啥反应,我不知道,我的反应是一定把这人的样子记住,等将来有机会了,再好好收拾他。” “所以,他脸的被炸的面目全非,你也能认出来?”迟文斌语气带着调侃。 “知道啥是刻骨铭心不?就算不知道,你也应该听过一句话——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能认的出来,这话跟我这事儿多少沾点边。”刘根来继续胡乐乐着。 “从哲学的角度看,你的话还有点道理。”迟文斌点点头,似乎是被说服了。 哲学是啥角度? 这玩意是咋跟哲学扯上边的? 这家伙不是比我还能胡咧咧吧?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 但不管咋样,这事儿算是糊弄过去了,至少迟文斌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 周六还是没啥事儿,刘根来依旧老老实实的巡逻,周启明和金茂都没找他。 办公室却有点热闹。 表彰会的事儿见报了,一共就登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周启明和沈良才,一张是哥几个、张旺泉和滕五段。 登这两张照片的原因很简单,集体二等功和个人一等功是表彰会上功劳最大的,要登报,当然登先进典型。 可为啥周四开的表彰会,周六才登报? 周五干啥去了,报社的人也太不敬业了吧? 等刘根来凑过去一看报纸上的日期,才知道冤枉人家报社了,报纸就是周五的。 为啥今天才拿到办公室?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所里就订了两份报纸,当然要先给周启明和沈良才两个人送去。其他人想看,只能等第二天,新报纸来了,才能把旧报纸拿走。 也就是周启明和沈良才都没有剪报的习惯,要不,这篇报道早就被剪掉了,其他人只能看到俩窟窿。 大家都想看看报纸上是怎么报道他们的,可报纸只有一张,这么多脑袋凑过去,谁也别想看舒服了。 “去去去,都别在这儿围着,我念给你们听。”冯伟利把报纸一收,赶苍蝇似的把几人都轰走了,又把报纸展开,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 别说,冯伟利念报纸还挺有一套,居然一点也不打磕,除了普通话有点不标准,别的没啥毛病。 他念的时候,大家还都老老实实,等他刚念完,秦壮就一把把报纸抢了过去,还想自己再看一遍。 “看啥看?就算你把眼睛瞪出来,照片上也没你。”王栋嘟囔着,羡慕嫉妒恨都快写脸上了。 “你认得全那些字吗?还跟个真事儿似的,要不要我帮你念念?”齐大宝的嘴更损。 秦壮没搭理这师徒俩,还沉浸在荣誉之中,冯伟利却接上了话茬,“大宝说的没错,不会就是不会,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你还得继续努力。” “噗!” 刘根来一口茶喷了出来。 冯伟利真能抓住机会含沙射影啊! 再看王栋和齐大宝,两个人顿时没脾气了。丁大山也在一旁笑着,只有秦壮没琢磨过味儿来,还在看着报纸。 这一局斗嘴,王栋和齐大宝师徒完败,冯伟利也只赢了一半,谁让他徒弟不给力呢! …… 下午下了班,刘根来先去了一趟刘芳家,他本想扎一头就回村,可他刚进门,就被李兰香拉住了。 “你二姐拿回家一张报纸,说这上面有你的消息,我看着这个人有点像你,你给我念念报纸上都写了啥?” 说着,李兰香打开衣柜里的抽屉,拿出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报纸。 刘敏还真是多事儿,往家拿啥报纸?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但老妈的话他又不能不听,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报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怕家里人担心,刘根来回家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儿,包括这次的大案,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在所里干啥,还以为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天天巡逻呢! 刘根来念报纸的时候,刘芳也在认真听着,跟李兰香一样,她也不识几个字。因为供销社下班晚,她又怀着孕,没时间,也没精力上扫盲班,算是上次扫盲运动的漏网之鱼。 等报纸念完了,李兰香和刘芳都在大眼瞪小眼。 “这跟你也没多大关系啊,就提了你的名字,说了你为国家挽回了重大损失——你挽回啥重大损失了?” “是啊,你干啥了?” 俩人顿时化身成为好奇宝宝。 第923章 这种事儿能瞒得住? 好奇心咋这么重? 刘根来有点头大。 好在核武器研究资料失窃的事儿不能见报,报道写的很笼统,算是给了他发挥的空间。 “我们一块儿抓了两个特务,一个是粮店营业员,一个是中学老师,一个管着吃的,一个管着教育,吃饱肚子和教育孩子都是国家的头等大事,我们把潜伏在这两个重要位置上的特务挖出来了,可不就是为国家挽回重大损失吗?” “这……能算吗?”李兰香有点不信。 她早年走南闯北的,也算有点见识,可没那么好糊弄。 刘芳就不一样了,她对自己这个有本事的弟弟有着盲目的信任,没等刘根来想好怎么糊弄,她就主动帮忙解释。 “当然算,妈你好好想想,万一那个在粮店工作的特务在粮食里面下了耗子药,那得毒死多少人?根来把他抓住了,那就是救了成千上万的人命,可不就是为国家挽回了重大损失吗?” 怕李兰香不信,刘芳又补充道:“妈,你是不知道,耗子药可毒了,我听我们单位朱姨说,那年除四害,四九城被耗子药咬死的耗子都快堆成山了。” “真的!”李兰香果然有点被说服了。 “那还有假,有些耗子被毒死了,没被发现,那段时间,四九城里到处都是臭肉味儿。”刘芳说的有鼻有眼,就跟她亲身经历过似的。 “那还真是为国家挽回了重大损失。”李兰香点点头。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闹了半天刘芳才是大忽悠,关键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对了,根来,”大忽悠刘芳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报纸上说,你们抓的那些特务还制造了爆炸案,这事儿我知道,听说炸死了好几十个人呢,那些人还都有枪,你抓的不是他们吧?” 好几十个人? 你咋不说好几百? 谣言还真是越传越没谱。 “真的?根来,你的工作这么危险啊!你这孩子回家咋也不说一声……”李兰香眼眶一红,眼见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是啊,是啊,我看你工作也不忙,还以为你的工作很轻松呢!”刘芳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 娘俩这是要一块儿给他补水还是咋的? 眼见着洪水就要决堤,刘根来急忙解释道:“爆炸案跟我有啥关系?市局、分局都有刑侦队,他们才是管这些事儿的,我一个派出所的小公安,平时也就巡巡逻,这么大的案子哪儿能轮得到我?我就是想参与,人家也不要啊!” “真的?” 娘俩的眼泪果然止住了,李兰香又指着报纸问道:“那你们是怎么抓到那两个特务的?” “这事儿都是他们几个干的,我就是跟着打打边鼓,混混功劳,你儿子有多精,你还不知道?有危险的事儿,我才不干呢!”刘根来往炕沿上一坐,还晃起了二郎腿,一副嘚嘚瑟瑟的样子。 “哦。”刘芳松了口气,明显是被糊弄过去了。 李兰香又盯着报纸看了一会儿,忽然一巴掌拍在刘根来腿上,骂道:“别嘚瑟,男抖穷,女抖贱,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 嘚瑟大了,咋把这茬给忘了? “嘿嘿……”刘根来急忙站了起来,“妈,姐,你们要是没啥事儿,我就回村了。” 这事儿糊弄过去了,刘根来便想闪遁。 再待下去,谁知道这娘俩又能想起啥事儿,他可不想看这娘俩掉眼泪。 “那你早点回去吧!家里人都在等着你呢!”李兰香催促道。 “路上慢点。”刘芳也叮嘱了一句。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开上挎斗直奔岭前村。 他本来还想再去看看刘敏,可一想到是刘敏把报纸拿回家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啥看? 净给我找事儿。 …… 刘根来回家的时候,刚到六点,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往常这个时候,刘栓柱还在生产队忙活儿,今儿个,他居然在家。 “爹,你咋回来这么早?”刘根来看了看天,太阳离落山还挺远。 “今儿个,晚上出工。”刘栓柱一边抽着烟袋锅,一边解释道:“粮食不够吃,你五十九大爷想了个主意,一个生产队出十个壮劳力,晚上收点玉米和地瓜先存着,不让上头知道。” “这种事儿瞒得住吗?”刘根来皱了皱眉头。 郑老担胆儿可够大的,这要是被上头知道了,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瞒不住也要干,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村里饿死人吧?”刘栓柱叹了口气,“本来就没吃的,眼看着秋收又不好,再不想想办法,村里真要饿死人了。” “这事儿,我爷爷也参与了?”刘根来最担心的是刘老头。 主意是郑老担出的,但村里名义上的大队长可是刘老头,要真出事儿了,刘老头绝对脱不开关系。 “你爷爷精着呢,他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刘栓柱笑了笑,又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五十九大爷也不是蛮干,收庄稼的时候,他让几个生产队长把收成好的地都留着,外人看不出来。” “怎么留的?”刘根来不以为意。 外人看不出来? 不说玉米,地瓜可是有垄的,收没收一眼就能看出来。 “玉米地把最外面那几排的棒子都掰了,里面的都留着,地瓜地只把垄平了,地瓜还在土里埋着,光是站在地边上看,谁都看不出来。”刘栓柱有点得意,就像这事儿是他干的似的。 还能这么干? 郑老担心眼子够多的。 可这也瞒不过明眼人吧? 收庄稼的时候,公社都会派人到村里蹲点,只要不瞎,就能看的出来。 刘根来正疑惑着,刘栓柱又道:“公社派下来的人每天都被你五十九大爷和德顺叔灌的醉醺醺的,检查工作都是敷衍了事,你爷爷还把家里的鹿血酒拿出来了。” 我去! 闹了半天,刘老头还是主谋之一,这要是真出事儿了,刘老头绝对要担责。 刘根来这下可待不住了,他本来还想等吃过晚饭,听收音机的时候,再去会计室看刘老头看看怎么展扬,一听刘栓柱这么说,立刻去了会计室。 他不是想阻拦,只是想把刘老头从这事儿上摘出来。 偷偷存粮食可是关系到村里会不会有人饿死的大事,刘根来可不想当全村公敌。 会计室人还不少,刘老头、郑老担、赵德顺、周连忠,还有五个生产队长都在,除了他们这些人,还有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看着二十来岁。 这家伙应该就是公社派下来监督秋收的人。 “根来,你来的正好,就等你呢!” 刘根来刚进门,赵德顺就招呼了一声,还拉开刘老头面前那张桌子的抽屉,拿出了一张报纸。 第924章 组团忽悠 “根来,你还上报纸了,快跟大伙儿说说是啥事儿?”赵德顺展开报纸,指着那片报道,一脸兴奋的问着。 干嘛这么大声儿,我又不聋。 赵德顺嗓门本来就高,再一嚷嚷,刘根来的耳膜被震的都有点疼。 “也没啥……” 刘根来后退一步,刚想谦虚几句,刘老头两眼一瞪,“都上报纸了,还说没啥?有几个人能上报纸?” 郑老担立马接口道:“这可是日报,四九城数得着的大报纸,你可得好好说说你都干了啥事儿?” 说着,郑老担又转向那个年轻人,“宋干事,我们岭前村可是出了个大能人,咱们一块儿听听他都干了啥了不得的大事儿。” 啥意思?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猜到了这帮人的心思。 这是要狐假虎威啊! 先把这个宋干事镇住,再把他忽悠瘸了,好借机偷偷收粮食。 “那是得好好听听。”宋干事点点头,一副兴趣满满的样子。 这是上套了? 好吧,那就帮村里人一把,至于怎么把刘老头摘出来,他一时还没啥好办法,那就等看看再说吧! “咳咳……”刘根来清了清嗓子,“其实,也真没啥,就是不小心立了个一等功,部里的大领导亲自给颁的奖。” 顿了顿,刘根来又补充了一句,“给我们颁奖的人好像是个副部长,把奖章套我脖子上的时候,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好好干。” 既然是想狐假虎威,那村里人真正想听的就不是他干了什么,而是干了什么之后的结果。 副部长的名头够大吧!何况他说的就是事实。 果然,刘根来这话一说,这帮人就来劲儿了。 “一等功?我滴乖乖,根来你可不得了啊!”孙宝根一脸的夸张。 “一等功,仅次于特等功吧?我听说,好多死在战场上的烈士都得不到呢!”苟有福更是一副见到西洋景的样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吴重山摆出了一副见多识广的架势,“听我儿子说,现在早就没有特等功了,一等功就是最高的功劳,没有更高的了。” “那是了不起。”赵德顺拍拍刘根来的肩膀,“根来,你可是给咱村争光了。” “瞎拍啥?”刘老头几步走过来,拍打了两下被赵德顺拍过的地方,“这可是副部长拍过的肩膀,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拍的吗?” 过分了。 爷爷你演技太夸张了,也不怕被人家看出来。 刘根来看了一眼那个宋干事,发现他有点发懵,似乎是真被镇住了。 这时候,郑老担开口了,“根来立了这么大的功,也为咱村争了光,咱们这些当村干部的也不能干看着,我看这样吧,回头找个木匠做个牌匾,给他家挂上,牌匾上就刻上一等功臣之家。” “一个怎么够?”赵德顺立马接口,“要做就做两个,栓柱家一个,铁蛋叔家一个。” “这好像不太合规矩吧?”郑老担似乎有点犹豫,“我看不如这样,村里做一个,另外一个……” 郑老担看了一眼宋干事,“麻烦宋干跟公社说说这个事儿,看看公社、县里啥的,能不能送个牌匾?” 闹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 这特么简直就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一套,怕是真没几个人能接得住。 “这是大好事儿,我一定跟公社好好汇报汇报。”宋干事重重点了点头。 还真被忽悠瘸了。 如果公社或者县里真能送来一个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那刘老头就有了护身符,村里偷粮食这种事儿怕是真奈何不了他。 这倒是意外收获,比单纯把刘老头从这事儿摘出来还靠谱。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郑老担一拍桌子,又冲刘老头说道:“铁蛋叔,你大孙子立了这么大的功,咱们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是得好好庆祝庆祝。”刘老头转头吩咐着刘根来,“大孙子,回家跟你奶奶说一声,让她多做几道好菜,给我送会计室,大家伙一块儿热闹热闹。” 这是要一块儿灌醉宋干事啊! 刘根来一听就知道这帮人打的什么主意。 还真不能小看村里人的智慧,这帮人哪一个也不白给,凑到一块儿忽悠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何况那个宋干事一看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被忽悠瘸了才怪。 “我这就去。”刘根来转身就走。 他可不想跟这帮人多待,搞不好,这帮人连他也忽悠。 奶奶正在家里做饭,饭菜挺简单,但量却挺足,肯定是连他那份儿也做了。 锅里炖了大半锅野菜汤,还切了不少腌肉,混着野菜的贴饼子贴了满满一圈儿。 “大孙子你来的正好,去喊你爷爷回家吃饭。这老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大队长了,饭好了都不知道回家。”奶奶一边往外起着贴饼子,一边说着。 “我刚去见我爷爷了,我爷爷说今晚要请宋干事和几个村干部吃饭,让我把家里的饭菜拿到会计室。”刘根来把笸箩拿过来,帮奶奶接着。 让奶奶做几道好菜? 爷爷虽然是这么吩咐的,但刘根来思来想去,觉得有点不妥。 他空间里的肉菜有的是,真要做几道好菜并不难,可问题是一旦村里截留粮食的事儿暴露了,这几道好菜就是罪证——吃的这么好,还偷粮食,这就是赤果果的挖社会主义墙角。 “请客吃这个怕是不太合适吧?你爷爷真是这么说的?”奶奶狐疑道。 不是他不相信大孙子的话,关键是她太知道自家老头子是啥性子了,他要请客,肯定不会只吃顿野菜,怎么着也得来几道硬菜显摆。 “我爷爷是想跟公社哭穷。”刘根来挑了挑眉毛,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个老东西,就属他鬼心眼子多”奶奶一听就明白了,“你等着,奶奶先把肉挑出来,菜里还卧了好几个鸡蛋呢!” 还有鸡蛋? 还真是人不可……菜不可貌相啊!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么一锅普普通通的炖野菜,居然又是肉又是蛋。 奶奶干活相当利索,没一会儿就把一锅野菜汤盛到大盆里,又去拿了一个大碗和一双筷子。 刚夹了几块腌肉,奶奶就把碗筷塞给了刘根来,“还是你来吧,好好挑,都挑干净了,奶奶再贴几个饼子给你带着。” 饼子不都是现成的吗?哪儿还用得着再贴? 刘根来本来还有点疑惑,可等奶奶忙活完,他却忍不住乐了。 第925章 你们夸歪了吧! 奶奶这回做的饼子跟刚才出锅的可不一样,玉米面还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不是花生壳,就是玉米棒子磨成的粉,等出锅的时候,都看不出玉米面本来的颜色。 “你笑啥?”奶奶叹了口气,“就这贴饼子,村里多少人家还都吃不上呢!多少人家只敢吃稀的,干的一口也舍不得吃。” 奶奶这话一出口,刘根来笑容立马消失。 他最近日子过舒坦了,心思也一直在四九城那边,还真是忽略了村里人的疾苦。 妥妥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还要喝酒是吧?你自己倒去。奶奶把盆绑上,你一趟就拿过去了。”奶奶又吩咐了刘根来一声,自己找绳子绑盆子去了。 “盆子咋绑?找个大点的篮子一装不就行了?”刘根来不解道。 “哎呀,你不懂,你倒酒去吧!”奶奶也不解释。 刘根来也没再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奶奶,就去了里屋。 前段时间,他又给刘老头拿来一坛子虎骨酒,在柜子旁边最外边放着,里面还有两个摞在一起的酒坛子。 刘根来先晃了晃最外面的那坛子酒,还是满的,几乎晃不动。 他又把里面摞在一起的两个酒坛子拎了出来,虎骨酒还剩下一小半,鹿血酒还有大半坛。 刘根来想了想,拿来一个十斤左右的酒坛,倒了一大半鹿血酒。 不是舍不得拿虎骨酒,关键是他懒得解释。 刘老头有鹿血酒这事儿怕是早就传开了,根本用不着他多费口舌。 等他抱着酒坛出来的时候,奶奶已经把盆子绑好了。绑法很简单,几根绳子套成了一个大网兜的形状,留了两根绳套当提手,提起来稳稳当当。 这就是传说中的捆盆结? 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还有根绳子,我酒坛子也绑了,你提着省事儿。”奶奶把酒坛子接过去,没几下就绑好了。 刘根来看的有点眼花缭乱,却愣是没看明白奶奶是怎么绑的。 等新做的贴饼子出锅了,奶奶又找来了一个小麻袋,装进去挂上刘根来的脖子,“去吧!别让你爷爷等急了,早点回来,奶奶再给你们做个菜。” “嗯。” 刘根来答应一声,一手拎着酒坛子,一手拎着菜盆子出了门。 别说,两边重量还差不多,倒是不怕走路走偏。 没走多远,迎面就碰上了刘栓柱,他是来奶奶家吃饭的。 李兰香不在家,家里的几个人都是来爷爷奶奶家吃饭。 “你这是要干啥?”刘栓柱有些奇怪的看着大儿子手里拎着的东西。 “爷爷要请客。”刘根来言简意赅。 刘栓柱又看了一眼那盆野菜汤,没做评价,却来了一句,“才这么点分量就拎的歪歪扭扭,你还能干点啥?” 啥叫歪歪扭扭? 我走的明明是直线,就是脖子有点不舒服,走路有点低头。 哦,明白了,刘栓柱这是摆当爹的架子呢! 老子训儿子还要什么理由? 得,我也不犟嘴,让你过过瘾吧! 刘根来啥都没说,拎着东西跟刘栓柱擦肩而过,到要拐弯的时候,刘根来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刘栓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背上了。 这是过瘾了? 等到了会计室,已经有不少老人孩子在等着听收音机了,孩子还在到处玩闹,老人们一人一个板凳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看这架势,听收音机已经成了村里的固定节目。 刘根来拎着刚进门,几个生产队长就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把东西都接了过去。 “哇!这野菜汤这么香!铁蛋叔,婶子的手艺可以啊!”赵德顺贪婪的嗅着鼻子。 又是腌肉,又是鸡蛋的能不香吗? “还有这么多油,铁蛋叔,你可是出大血了。”四队生产队长立马跟上了。 油? 有吗? 我咋不记得。 刘根来瞥了一眼那盆野菜汤,还真飘了几朵油花,估计是从腌肉里渗出来的。 “贴饼子!我可是有日没吃到干的了,今儿个算是有口福了。”五队队长更夸张,看那架势,要不是还要点脸,肯定会先咬一口。 “宋干事,来个贴饼子。”郑老担从孙宝根手里接过小麻袋,拿出一个都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贴饼子,递给了宋干事,“我们村条件差,这些天让你受苦了,今儿个敞开了吃,好好补一补。” 这话你也能说出口?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可再一看那几个生产队长的反应,刘根来又笑不出来了。 他们并不都是在演戏。 他们家里可能暂时还过得去,但普通老百姓家里却真的是快揭不开锅了。 再看宋干事,他说了句客气话,把窝头接了过去,还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这是饿了? 多半是。 看样子,来岭前村这几天他多半没吃一口好的,估计不是喝稀饭,就是吃野菜汤,今儿个怕是头一顿见到干。 郑老担还真能哭穷。 想想也是,他要是跟别的村一样打肿脸充胖子,成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公社下来的人,也轮不到宋干事一个小年轻来岭前村蹲点。 刘老头见大孙子拿来这些破玩意儿,本来还有不满意,可听郑老担他们这么一说,老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还把酒坛子拎了起来。 “我家平时可吃不这么好,今儿个不是大孙子立功了吗,怎么着也得好好庆祝庆祝,来来来,宋干事,先把酒倒上。” 会计室里就有现成的碗筷,估计是为接待领导留的,几个生产队长很快就把碗筷拿出来,刘老头拎着酒坛子,挨个倒着酒。 鲜红的鹿血酒刚倒出来,几个生产队长又是一通赞叹。 “鹿血酒,好东西啊!” “这是根来孝敬你的吧?你可是养了个好孙子。” “我打小就看根来这孩子有出息。” …… 喂喂喂,你们夸歪了吧?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接着夸酒菜吗?夸我干啥? 刘根来正看着热闹,没想到看到了自己身上,无意中一抬头,差点又没憋住笑。 那张报纸不知道啥时候贴墙上了,就在刘老头座位上头。 这是要镇宅还是咋的? 头一次听说有人拿报纸镇宅。 接下来的情形跟刘根来预料的差不多,几个生产队长轮流给宋干事敬酒,说的还都是一些让人不好拒绝的话。 宋干事一看就是经验不足,还没学会怎么拒绝,没等吃完一个饼子,就被灌的满脸通红。 这还不算,等喝完酒,郑老担又招呼着刘老头一块儿请宋干事去听收音机。 刘老头的专座旁摆了两把椅子,郑老担和刘老头一边一个,把宋干事夹在中间。 这个时候,那几个生产队长早就没影了。 第926章 才收获这么点儿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不少蓝点正朝村外走着,应该是开始行动了。 听收音机? 啥也不如填饱肚子重要。 宋干事也不知道是酒量小,还是被灌了太多,没坐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身子一个劲儿的打晃。 郑老担冲早就等在一旁的赵德顺招了招手,赵德顺立马带了两个民兵过来了,他把宋干事背在身后,两个民兵背着枪在后面跟着。 连持枪民兵都用上了,估计宋干事就算是装醉,今晚也是哪儿也去不了。 郑老担的安排还真是环环相扣。 没等收音机播完,刘根来就去了奶奶家。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奶奶、根喜根旺和彩霞应该是都去听收音机了,锅里给他留着饭,刘根来打开手电一看,还是跟前面差不多的野菜汤。 拿筷子夹了一块儿尝了尝,味道还不错,除了涩点,没啥大毛病。 应该是野菜没焯水,都是草酸。 想了想,刘根来还是盛了点出来,就着贴饼子把肚子填饱了。 贴饼子里掺了不少南瓜,吃着又甜又香,跟送去会计室的完全不一样,那种贴饼子别说吃,光是想一想,刘根来就觉得拉嗓子。 给爷爷奶奶留了点蔬菜,刘根来便直奔五道岭。 空间里已经没存多少肉了,他要进山打点野猪。 他还欠着于主任呢,钱多多已经被逮起来了,肯定是回不了供销社,那就早点把野猪给于主任送去。 他可不想总让于主任惦记着。 进后山早就是轻车熟路,刘根来闭着眼睛都能翻过五道岭,只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他就进了深山,没一会儿,就瞄上了一窝野猪。 秋天还真是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季节,野猪也是一样,前几次来打猎的时候,那些小猪仔还都挺小,这回的这窝野猪最小的也有八、九十斤,不仔细看,甚至都分不清哪是母猪,哪是小猪。 对付这群野猪,刘根来还是用的老办法——草绳陷阱。 这玩意比开枪打猎还省事儿,先把草绳陷阱布置好,再从相反的方向放一枪,野猪群一炸窝,就自己往草绳陷阱上撞了。 前前后后没用半小时,刘根来空间里就多了十一头还保持狂奔姿态的野猪。小的一百斤左右,大的得有一百五六十斤。 唯一可惜的是这群野猪里没有大公猪。 这也正常,野猪的习性就是这样,大公猪多半只在交配季节跟母猪待在一块儿,等母猪怀孕产仔,基本就没大公猪什么事儿了。 当然也有例外的,这也是刘根来打猎能打到大公猪的原因。 十一头野猪也够了,刘根来很快就出了山,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 刘栓柱还没回来,导航地图上,几十个蓝点还在地里忙活。 刘栓柱和李兰香不在家,彩霞一个人不敢睡,就去跟着爷爷奶奶睡了。根喜根旺小哥俩睡的倒是挺香,就是睡觉不老实,四仰八叉的躺着,把整铺炕占满了。 刘根来去了自己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刘根来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根喜根旺小哥俩早就不知道去哪儿疯了,刘栓柱还在呼呼大睡。 昨晚这是忙活到几点,收了多少粮食? 刘根来安奈不住好奇,便在院子里的柴草堆旁放下一头野猪,去会计室找到了刘老头。 刘老头看着还挺精神,应该是昨晚没跟着忙活,郑老担和赵德顺就不一样了,两个人的眼眶子都是黑的,一看就是觉没睡够。 打到野猪的事儿可不好当众嚷嚷出来,刘根来便把刘老头喊出了会计室。 一听大孙子说打到了一头野猪,刘老头连吉祥物也顾不得当了,立马和大孙子一块儿去了儿子家。 进了院儿,刘老头停也没停,直接进了里屋,一巴掌把还在睡觉的刘栓柱拍醒了。 “赶紧挑水去,我大孙子打了一头野猪,得赶紧收拾了,晚了可别臭了。” 刘栓柱本来还有点迷糊,一听说大儿子打了野猪,立马精神了,一咕噜爬起来,挑着水桶就出了门。 “你也别呆着了,去把根喜根旺叫回来帮忙。”刘老头又吩咐着刘根来。 “我给你打下手就行。”刘根来捋着袖子。 “你就别跟着瞎捣乱了。”刘老头把菜刀拎出来,在磨刀石上蹭着,“杀猪有多脏你又不是不知道,把你的制服染上血,谁给你洗?” 这借口不错。 爷爷是舍不得使唤他这个大孙子。 刘根来没立刻走,先把憋了半天的问题问了出来,“爷爷,昨晚收获咋样?” “还行吧!”刘老头压低声音道:“玉米棒子得有三四千斤,等晒干了,差不多能出两千五六百斤棒子面;地瓜收了一万两三千斤,这玩意折秤折的厉害,能出四千斤地瓜干就不错了。” “才这么点儿?哪儿够分的?”刘根来皱了皱眉头。 两千多斤棒子面和四千多斤地瓜干乍一听好像不少,但架不住岭前村人口多,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一人还分不到十斤。 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忙忙活活一晚上,才收获这么点,似乎有点不值当。 “这就不少了,有这些粮食压箱底,关键时刻能救命。”刘老头倒是挺知足,“这事儿干一次就行了,再多,谁也扛不住。你当那个宋干事傻啊?人家精着呢,什么都猜到了,只是不说而已。 这头野猪你打的还挺及时,回头,给宋干事一挂大肠,我估摸着应该能把他的嘴堵上。” 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 用大肠堵宋干事的嘴……宋干事会不会像于谦的父亲王老爷子那样,对着大肠子头吸一口? 呃…… 刘根来自己把自己都想恶心了,不由的想起了所里用大肠油做的那锅菜。 那天中午,他都没敢在派出所里吃饭,那股猪屎味在派出所大门口都能闻到。 把猪大肠给宋干事也挺好,反正他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再吃猪大肠。 刘根来很快就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根喜根旺,小哥俩正跟一群孩子在五道岭的一片土坑玩儿。 生产队的猪圈沤粪要用土,在庄稼地里直接挖土肯定不合适,五道岭的第一道岭上有不少适合挖土的地方,常年累月累积下来,就留下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土坑,这里就成了村里孩子们的天堂。 刘根来找过去的时候,孩子们正分成两拨互相扔土块。那些挖土留下的坑成了他们的战壕,土块,甚至石块伴随着一阵阵骂声和模拟的手榴弹爆炸声飞个不停。 胆儿真大,也不怕把脑袋打破了。 第927章 肉呢? “都给我老实待着!再让我看见你们乱扔石头打人,我就把你们都抓起来!”刘根来板着脸骂着。 他在村里的本来就挺有声望,再一发火,孩子们立马都停手了。 “大哥。” “大哥。” 根喜根旺小哥俩颠颠儿的跑过来,都是一身土,跟俩泥猴似的。 李兰香不在家,他俩也不怕刘栓柱,可算是放鹰了。要是李兰香在家,他俩要敢把身上弄这么脏,耳朵得被李兰香拧掉了。 “大什么哥?”刘根来朝小哥俩屁股一人来了一脚,“都给我回家!是不是觉得没人管你了,你们想咋样就咋样了?” 小哥俩立马蔫了,虽然刘根来没怎么揍他们,但对刘根来这个大哥,他们还是挺怕的。 怕归怕,但不耽误他们犟嘴。 根旺一边走,还一边告着状,“我不想玩儿,是二哥非要拉着我来。” “我扔的都是土块,我看见你扔了好几块石头。”根喜一听就急了。 “我打不过他们,当然要扔石头了。”根旺还挺有理。 “说好了不准扔石头,你耍赖。”根喜梗着脖子。 …… 刘根来也不说话,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小哥俩斗嘴。 对这种狗咬狗……哦不,没啥危险的事儿,刘根来还是挺喜闻乐见。 小哥俩斗了会儿嘴,谁也没说过谁,可能是觉得没意思了,便又谁都不搭理谁了。 同样的戏码,要不了几天就会上演一次,刘根来早就习惯了,要不了多久,俩人就会和好,根本用不着别人劝。 这回也是一样,一回家,刚看到那头野猪,小哥俩就颠颠儿的跑了过去,都没用刘老头吩咐,就一块儿去拿盆打水了。 刘老头效率还挺高,这会儿已经把猪头砍下来了,皮也剥了一半,小哥俩刚把盆拿来,他就给那头野猪开膛破肚。 顿时,一股类似猪屎的气味便飘散开来。 刘根来急忙躲到上风头去了。 这破味儿他一时半会儿的还真闻不来。 等到洗肠子的时候,那味儿更没法闻了,刘根来干脆让刘老头给他切了块肉,拎着去了一队生产队。 刚进生产队大院,刘根来又闻到那股味儿了,还挺浓。 生产队里又是猪圈,又是牲口棚的,猪啊牛的都是随便拉随便尿,再一沤,可不就是臭气熏天吗? 没被猪屎味顶着的时候,刘根来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他只想掩着鼻子赶紧离开。 赶巧了,老王头正在拾掇牛粪,推着一车混着牛屎牛尿的土从牛棚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捂着鼻子的样子,立马嫌弃上了。 “看你那个熊样,才去四九城几天就忘了本,去年这个时候,你还成天守着粪堆呢!” 这话刘根来还没办法反驳,因为老王头说的就是事实,去年这个时候,前身可不是一车一车的往田间地头送粪吗? 他要不那么拼命,自己也没机会穿越过来。 “那么爱闻屎味儿,那就给你加点料。”刘根来把手里拎着的肉拎起来,作势就要扔进粪车。 老王头非但没怕,还来了一句,“想扔你就扔,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玩意儿宝贝着呢!” 还吓不住你了。 老王头是个倔脾气,刘根来又不能真把肉扔进粪车,只好嘻嘻哈哈的把这片儿翻过去了。 这轮斗嘴,他被老王头碾压了。 惹不起,刘根来躲得起,他没往老王头身边凑,去他住的地方,打开放大粒盐的坛子,把那块猪肉丢了进去,拍拍手又出来了,坐在门槛上点了根烟,看着老王头忙活。 久闻不知臭,没等一根烟抽完,他就闻不到猪屎味儿了。 老王头把牛粪卸下,又推了一车土,堆一块儿搅和匀了,用铁锨把表面拍平整,把铁锨一放,背着手回来了。 “你把肉放哪儿了?” “你不是喜欢腌着吃吗?我给你放咸菜缸了。”刘根来指了指屋里。 老王头立马急了,紧倒着步子朝屋里跑去,嘴里还骂着:“你个小兔崽子净糟蹋东西,肉是生的,能跟咸菜放一块儿吗?完了完了,那缸咸菜都被你糟蹋了。” “都是咸的,应该没事儿吧?”刘根来故作懵懂,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都信? 这老头也挺容易上当的嘛! “没事儿你个头啊!回头再收拾你。”老王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咸菜缸前,一把拿起缸盖,抻着脑袋往里看着,却没看到肉。 “肉呢?”老王头回头问着刘根来。 “被我压下面了,你往下翻翻。”刘根来憋着笑。 “你还给我压下面了,你是怕这缸咸菜被糟蹋的不彻底是吧?”老王头急的都快跳脚了,想把手伸进去捞,手又太脏,在屋里转了两圈才找到一双筷子,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就伸进咸菜缸里翻找着,嘴里还嘟囔着,“哪儿呢?” 刘根来那个乐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忽的,老王头顿住了,回头看了刘根来一眼,伸手把一旁的装大粒盐的坛子打开了。 他也没说话,轻手轻脚的把盖子盖上了,转身就朝刘根来走来。 这是要揍他? 刘根来哪儿能吃这亏?没几步就窜出去老远。 “你给我回来,你个小兔崽子敢耍老头玩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王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跟他讲着道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知道不能把生肉放进咸菜缸?我一说你就信,说明你还是把我当成了个不懂事儿的孩子。照理说,应该我跟你生气才对,你哪儿来的脸收拾我?” “我有手就行,揍你个小兔崽子还是手拿把攥。”老王头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来回搓着。 “不讲理是吧?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追上我。”刘根来勾着手指。 他不挑衅倒好,一挑衅,老王头反倒回去了,嘴里还嘟囔着,“都一把一把年纪了,干嘛跟你个小屁孩较真儿,越活越回去了。” 这是欲擒故纵? 刘根来才不上当呢! 他没往老王头身边走,屁股往猪圈上一靠,隔着老远儿跟老王头斗着嘴。 没一会儿,火药味儿就淡了,斗嘴也变成了聊天。 “你干了啥事,都上报纸了?不是把四九城最大的特务抓起来了吧!”老王头挖了一袋烟,摆出了一副要好好听听刘根来怎么说的架势。 一说到这个,刘根来就来劲儿了,昨天在会计室的时候,只说了结果,没说过程,这回算是把过程补上了。 当然,不能说的,刘根来一个字也没提,饶是如此,老王头也是听的挺过瘾。 临了,老王头又来了一句,“没危险就好,还以为你要拿着枪跟特务拼命呢!” 闹了半天,不是好奇,是关心我啊! 第928章 踩你尾巴了? 又陪着老王头聊了会儿天,刘根来就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冷不防吃了老王头一烟袋锅。 偷袭得手的老王头还哼起了小曲儿,气的刘根来都想真把那块儿肉塞进咸菜缸里了。 他在家也没多待,随便吃了点饭,垫垫肚子,就带着半扇带肉的排骨回到了四九城。 刘老头和刘栓柱已经把那头野猪收拾好了,肉怎么处理,他就管不着了。留着自己吃也好,送出去打人情也罢,都是他俩的事儿,他只管把肉拿回家。 到了四九城,刘根来先去了趟刘芳家,留下了一半排骨,又带着另一半回了干爹干妈家,把肉往厨房一放,就敲开了石蕾的房门。 刘根来找石蕾是想让她帮忙买课本,既然上了夜校,那就得琢磨着怎么顺利毕业。 他没记课堂笔记,光指着脑子记肯定不行,何况马哲课他都没怎么听。没课本,又不学,真到了考试的时候,他就是想作弊也做不了。 可等石蕾一开口,他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你上的人大的夜校吧?人大夜校用的是人大的教材,跟北大的教材可不一样。” 啥玩意? 课本……教材还不是统一的? 就算国家太大,全国用一套教材有点难,可四九城才多大,教材居然也不是一样的——这特么的不是闲的没事儿干吗? “那你帮我搞一套人大的教材吧!”刘根来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我在人大有同学,帮你弄套教材倒是不难,可问题是,就算弄到了,用处也不大。”石蕾摇摇头。 “为什么?”刘根来不解。 “因为大学老师讲课都是天马行空,一般都跟教材上的内容没什么大关系。”石蕾解释道。 “那还要课本干啥?”刘根来更不理解了。 “中小学才是课本,大学是教材,概念不一样,课本是照本宣科,教材只是辅助工具,是你帮助你理解的。一门课学的好不好,关键在在于你能不能吃透它的精髓,而不是死记硬背。”石蕾解释道。 这么复杂啊! 刘根来一下子蔫儿了。 吃透精髓? 吃透个蛋! 就马哲那课,跟天书似的,还吃透,课堂上能不睡觉就算他超常发挥了。 “你也别气馁。”石蕾口风一变,“你上的是夜大,跟真正的大学还是有区别的,老师对你们的要求应该不会那么高,考试的时候,出的题也不会太难,你只要稍稍下点工夫,吃透两三本同类的教材,应该就能应付过去。” “真的?”刘根来又有了点希望。 “当然是真的,我考试考了多少年了,这点经验还是有的。”石蕾笑道:“看在你这么积极的份儿上,你姐我就辛苦点,帮你把北大和人大的教材都给你弄来吧!” 才两本……刘根来感觉有点不把握,想再多要点,考试的时候,可以几本书轮着翻,不信找不到正确答案。 “姐,清华的你能弄到吗?清华的课本应该也不错。” 要弄课本……哦不,弄教材,自然要弄最好的。 “瞎说什么呢?”石蕾立马上演了一把啥叫笑容消失术,“清华的文科咋能跟北大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好不好?你要清华的,北大的我就不给你了。” 踩你尾巴了? 咋说翻脸就翻脸。 刘根来眨巴着两眼,忽的反应过来。 前世,他听说过一个传闻,清华跟北大好像互相瞧不上。当时,他只是当笑话听,可看石蕾这反应,哪里是笑话,分明就是现实。 这就是传说中的文人相轻? “别呀,我哪儿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清华的课本我不要了,就要北大和人大的。”刘根来立马改口。 “这还差不多。”石蕾哼了一声。 “你俩嘀嘀咕咕的说的啥呢?”柳莲顶着大肚子从客厅走出来,顺口问了一句,就拐进了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菜板上的排骨,“根来,这肉是你拿回来的?” “是啊,我昨晚进山打了头野猪,想弄点肉给你和我大姐补补身子。” 刘根来应了一句,刚想问问石蕾啥时候能帮他把教材弄到,石蕾扭身进了厨房,紧接着就来了一句,“妈,你别动,我来收拾。” 还挺孝顺……不是馋排骨了吧? 等刘根来走进厨房的时候,石蕾已经把围裙围上了,还把菜刀拿了起来。 “姐,你干嘛?排骨不都剁好了吗?” 排骨不是剁开的,是用空间分割的,断口整整齐齐,就像用铡刀铡的一样。 “块儿有点大。”石蕾用菜刀扒拉了两下排骨,冲柳莲说道:“妈,咱们用排骨包包子吧!” 用排骨包包子? 还是头一次听说。 刘根来微微一愣神的工夫,柳莲已经答应了,“好啊,有年头没吃排骨包子了,我也馋了,排骨快大,咱们就包大包子,你发面,我把排骨腌上。” 不是,真包排骨包子? 这玩意儿能蒸熟吗? “妈最好了。”石蕾嬉笑着去和面了,那副样子就像一个得到棒棒糖的小女孩。 发面要等几个小时,腌排骨也要一点时间,娘俩都在忙活,刘根来想帮忙也帮不上,就点了根烟,坐在餐桌旁,边聊天,边看着。 没一会儿,娘俩就忙活的差不多了,石蕾还在锅里烧了点温水,把要发的面闷在锅里,这样面发的更快。 柳莲身子重,忙活了这一会儿也有点累了,便回房躺着休息去了。石蕾忙活完了,也回了自己房间一趟,拿着几本书进了刘根来房间。 “这是我用过的课本,先借你用着,别给我弄坏了。” 刘根来看了看,东大革命史、马列基础、政治经济学、辩证唯物论与历史唯物主义,跟石唐之给他列出来的那四门功课一模一样。 咋没马哲? 刘根来先是怔了怔,又想起了石蕾之前的话,顿时一阵头大。 石蕾说的真没错,大学老师上课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马哲都不在这四门课里。 好像也不能说不在,马哲似乎应该算是马列基础中的一类吧? 但不管怎么说,马哲这门课还是偏了——这特么不是加大学习量了吗? 给学生减负势在必行! 刘根来把四本书往空间里一丢,气鼓鼓的去看小人书了。 还是看这玩意儿过瘾。 …… 别说,排骨包子味道还真不错,喷香的排骨味被包子包的严严实实,一点都散不出来,咬一口,满嘴香。 石唐之也是个有福的,周末去市局忙活一天,刚回到家,大包子就出锅了,他一口气吃了三个,还一边吃,一边夸着柳莲的手艺,把柳莲夸的笑容就没断过,情绪价值拉的满满的。 刘根来吃了四个,也挺过瘾,就是有一样,吃这玩意儿不能使劲咬,要不就会硌牙。 吃完饭,石唐之又去了书房,忙忙活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是又有啥大案了? 第929章 欣慰笑容 去探探口风? 说干就干。 刘根来有点按捺不住好奇,便泡了一壶茶,给石唐之送去了。 石唐之正在闷头写着什么,见刘根来推门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便又继续写着。 “有事儿?” “这不是刚吃了排骨包子嘛,给你泡壶茶解解腻。”刘根来把茶壶放下,状做随意的问了一句,“干爹,你在忙啥呢?” “写点总结,从核武器研究资料失窃的案子里汲取点经验教训,规避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石唐之继续写着。 闹了半天是在写总结啊! 还以为是又发生啥大案了。 不过,这次的案子的确有点惊心动魄,是得好好总结总结。 刘根来有点意兴阑珊,这事儿跟他没关系,总结的再全面,也轮不到他一个派出所的小公安。 我这是咋了? 咋忽然变得这么积极了? 偷偷懒,开开溜不挺好的吗? 干嘛自己主动往上凑,这特么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刘根来正自我反省着,石唐之写完一行字,停下笔,嗅了嗅鼻子,“这是什么茶?咋有股果香。” “我也不知道是啥茶,从别人那顺的,闻着味道不错,就给你泡了点。”刘根来把思绪拉了回来。 “应该是洞庭碧螺春。”石唐之拿起茶壶,打开茶壶盖又闻了闻,“没错,就是洞庭碧螺春,你还有多少茶叶?都给我拿来吧!” 这是要打劫他? 还是当干爹的呢! “就一包,我去给你拿。” 腹诽归腹诽,石唐之跟他要茶,他当然要给。 没一会儿,他就包了二两多茶叶回来了。石唐之接过去,凑到鼻尖下面闻了闻,拉开抽屉,放了进去,又把笔拿起来了。 “我还要忙,你要是没啥事儿,就回去休息吧!学习要努力,工作也不能懈怠了。” 喂喂喂,你刚收了我的茶叶好不好? 卸磨杀驴也没你这么快的。 也忒不讲究了。 “嗯,干爹你也早点休息。”刘根来老老实实的离开书房,还轻轻把门儿带上了。 到客厅一看,石蕾又在跟柳莲学打毛线。 打个毛线这么长时间都学不会,还是个高材生呢! 切! 刘根来在心里鄙夷了石蕾一下,跟她们娘俩打了声招呼,回自己房间了。 …… 不知咋的,刘根来有点失眠,躺床上老一会儿了,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着。 睁开眼,琢磨了一会儿,刘根来打开灯,把那本马列基础从空间里取出,随便打开一页看了起来。 这招还真好使,没过五分钟,便一阵困意袭来,刘根来连灯都没来得及关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忙活完了的石唐之出门放水,见刘根来屋里的灯还亮着,就凑到门玻璃上看了一眼。 随后,他便打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被子上的马列基础,顿时,老脸上露出了一副欣慰笑容。 他把书拿起来,还心细的在刘根来看过的地方折了一下书页,这才轻轻放在枕头旁边。 拉线关灯的时候,石唐之还用上了慢动作,往回走的时候,更是踮起了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把用功读书的干儿子吵醒。 …… 第二天上班,在跟丁大山巡逻了一圈之后,刘根来便去找周启明请假了。 他要去给于主任送野猪。 当然,请假的理由可不能用这个,刘根来找的借口是刘芳的工作出了点问题,有人想趁着她坐月子这段时间,找人把她顶走,他这个弟弟得去帮忙疏通疏通关系。 刘根来这也不算是完全撒谎,刘芳婆婆和钱多多母女俩不就是想把刘芳顶了吗?只是已经被他收拾了而已。 这个理由挺正当,毕竟这年头的工作指标可是香饽饽,要是真被顶了,再想找个合适的岗位可就难了。周启明也就没难为他,只叮嘱他快去快回,别耽误工作。 巡逻有啥好耽误的? 不是还有丁大山吗? 好不容易名正言顺的放鹰一次,刘根来就没打算快去快回,最起码也要在国营饭店填饱肚子。 从周启明办公室里出来,刘根来又敲响了金茂办公室的门,却半天也没回应。 这是又去内勤那儿坐班了?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却没在内勤那儿看到金茂,在导航地图上一找,很快就在一片居民区找到了金茂,跟他在一块儿的还有好几个蓝点。 这是去办案了? 多半是。 派出所的案子除了跟敌特有关的那些,基本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是张家失窃,就是李家跟谁打起来了,顶天了也就一些街溜子惹事儿。 但处理不好,也是个问题。 就好像玩游戏,想开BOSS,总得先刷小怪搞搞装备练练级,金茂干的应该就是这活儿。 新官上任,想把威望攒起来,且得熬时间呢! 这种事儿得靠金茂自己,他这个当徒弟的帮不上啥忙,刘根来便把心思收了回来,跟丁大山说了他请假的事儿,就开着挎斗摩托离开了派出所。 等赶到供销社的时候,一进门,刘根来就看到了又在柜台里帮忙的贾阳。这会儿没那么忙,贾阳不知道从哪儿搞了把躺椅,跟个大爷似的躺在朱姨旁边。 还挺会享受的,就是不知道朱姨嫌不嫌弃。 “小根来来了,咋来这么早?有事儿?”朱姨热情的跟刘根来打着招呼。 刘根来没说话,只是神秘兮兮的朝停在供销社门边的挎斗摩托指了指,便去了于主任办公室。 朱姨只是稍稍一愣,就反应了过来,急忙招呼了一声还躺在那儿的贾阳,“别挺尸了,根来送肉来了。” 送肉这两个字仿佛蕴藏了无穷魔力,贾阳忽的一下弹了起来,要是脑血管有毛病,这一下能直接让他半身不遂。 嫌朱姨走的慢,这家伙嘴里还嚷嚷着,“别挡道儿,你倒是快点啊!” “瞧你那点出息。”朱姨翻了他一个白眼,脚下却挺诚实,一猫腰从柜台挡板下钻了过去,身手利索的一点都不像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 于主任正在扒拉着算盘珠,刘根来没进门就能听到啪啪的算盘声,他刚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于主任就停下了,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他,忽然蹦出了一句。 “你把野猪送来了?” 要不要这么精明? 你是闻到猪屎味儿了还是咋的? 第930章 秤猪 “欠你人情,心里不踏实,早还早利索。”刘根来给于主任丢了根烟,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坐。 “欠啥人情?收音机票我又用不着。”于主任把烟点上了,又往座椅后背上一靠,笑吟吟道:“我不能白让你喊我大爷不是?” 这是肉送来了,心里有底了? 前段时间还不一定怎么惦记呢! 收音机票可不好弄,于主任搞到的那一张,肯定是在领导面前打了包票。 “人情我是替我爷爷还的,你是没看见,我爷爷每天都把收音机摆在会计室门口,周围几个村的人都来听,那叫一个人山人海,我爷爷可展扬了……” 刘根来正白活着,贾阳匆匆跑了过来,没进门就嫌弃上了。 “主任,你磨蹭啥呢?还不赶紧来称猪?” “急啥?猪又跑不了。”于主任回了一句,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摘下挂在墙上的秤杆,“你先坐着喝会儿茶,我去称猪。” 这个贾阳,来的真不是时候。 刘根来说的正过瘾呢,说书人体质刚刚觉醒就被打断,于主任再一走,就好像好吃的东西刚吃到一半,就被人端走了似的,一下把他晾那儿了。 刘根来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琢磨了一下,出了于主任办公室。 他想看看于主任他们怎么称重。 他送来的那头野猪得有一百一二十斤,贾阳一个人可不好扛,朱姨又是个妇女,总不能是于主任亲自上阵吧? 等出门一看,于主任还真没亲自上阵,跟贾阳一块儿抬野猪的是朱姨。 真不知道朱姨一个中年妇女哪儿来那么大劲儿。 这年头的妇女还真是能顶半边天。 “我来,我来。”刘根来急忙上前,想帮朱姨抬野猪。 还没等朱姨开口,贾阳先不干了,“你躲一边去,你那么高的个子,野猪重量还不都压我身上了?” 这话朱姨不爱听了,张嘴就骂:“我说我扛着咋这么费劲,闹了半天,你个熊玩意都让我扛呢!” “哪儿能呢?”贾阳指着自己的膝盖,“我这不弯着腿吗?棍子是平的。” 说着,贾阳又把膝盖弯了弯。 于主任正扒拉着秤砣呢,眼见着就找到准星了,贾阳膝盖这一弯,野猪就耷拉到地上了。没野猪压着,秤杆前头往下一滑,秤砣顺着秤杆就出溜下去了,差点没砸到于主任脚面。 紧接着,秤杆就嗖的一下撅了起来,又差点抽到于主任的脸。 “干啥玩意儿呢?连个猪都不会抬,你还能干点啥?”于主任张口就骂。 贾阳知道自己差点闯了祸,便嘻嘻哈哈的赔着笑脸,还帮着于主任把秤砣捡了起来。 等他起身的时候,刘根来已经从朱姨手中把抬猪的杠子接了过去。 朱姨也没闲着,把吊野猪的绳套朝贾阳那边挪了一大块,贾阳那头的长度还不到刘根来这头的三分之一。 “卧槽!咋这么重!” 贾阳往上一起,立马爆了句粗口。 光是重量压到他肩上也就算了,野猪都快碰到他身上了。 贾阳急忙往后蹭了蹭,肩膀没动,脚往后退,他就变成了撅着腚的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刚想调整调整,于主任又骂上了,“别动,再把秤给撅了。” 贾阳只好咬牙挺着。 好在于主任动作够快,没几秒就把秤砣扒拉到位,又一把捏住了,贾阳这才把野猪放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还顺手捶了捶腰。 看那架势,于主任要是再晚一会儿,他都能扑到猪身上。 “你也太矫情了,野猪套着麻袋呢,碰一下能咋的?”刘根来笑吟吟的给他递了根烟。 “碰我身上,秤就不准了。”贾阳解释道。 这么严谨啊! 刘根来刚想夸他一句,朱姨就开始拆台了,“听他瞎说,他是怕野猪身上的虱子跑他身上。” 这把这茬给忘了。 还是朱姨看的明白。 可惜,朱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野猪身上是有虱子不假,可在被他收进空间的时候,都拾掇干净了。 他还要拉着野猪往外送呢,可不想有虱子蹦到他身上。 “哎呀,朱姨,你往后退退,有个虱子蹦你身上了,赶紧找找。”贾阳忽然咋呼了一嗓子。 “你给我滚一边去!”朱姨骂了一句,却还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还抖了抖裤子。 “噗嗤!”刘根来没忍住笑了出来。 于主任没搭理他俩,捏着秤砣绳子又确认一下,“一百一十五斤,没错吧!” “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又不识秤。”刘根来这可不是瞎话,这年头的杆秤五花八门,几乎每个秤都不一样,不好好看看,还真不知道多重。 “你还能干点啥?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于主任嫌弃了一句,把秤砣往下一滑,拎着秤,背着手进了供销社。 这是又摆上大爷的架子了? 好吧,让你过过瘾吧! 谁让你手下的几个人都不拿你这个主任当干部呢? 等进了办公室,于主任挂好秤杆,又道:“不知道你今天来送肉,钱还没准备好,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送野猪,等我回来就有钱了。” 等走到门口,于主任忽然又一回头,叮嘱了一句,“别动我的算盘珠,我刚算了一半,一动就乱了。” 这特娘的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刘根来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于主任这么一说,他倒是真想把算盘给他扒拉乱了。 要不,只动一个,于主任真不一定能看出来。 再一想,还是做个人吧! 他动个算盘珠子容易,可于主任想对账,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刘根来没在于主任办公室干等,关上办公室的门,溜溜达达的去了国营饭店。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国营饭店没啥客人,小徒弟在后厨备菜,何主任、牛大厨、刘敏和张丽都在前台坐着聊天。 何主任应该是刚上完货不久,额头上的汗还没消,正敞着怀,扇着扇子,一见刘根来,他就扯着嗓子来了一句,“哟,我们的大英雄来了,快来坐,给我们讲讲你的英雄事迹。” 何主任绝对不是正话反说,更没有嘲讽的意思,可听在刘根来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不像好话。 “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刘根来笑呵呵的走过去,从柜台上拿起一支笔,“就签你肚皮上吧!我最近没少练字,名字签的可好看了。” “刘敏,还等着干啥?还不赶紧掐他。”何主任挑唆着。 “你俩的事儿别拉上我。”刘敏却不上他的当。 哟,出息了。 要搁以前,刘敏八成会掐他。 第931章 瞧不上我? “呵呵……”何主任笑了笑,无意中一转头,刚好看见于主任骑着三轮车,带着个大麻袋停在供销社门口。 “老于咋还亲自上货,贾阳这小子干嘛去了?”何主任嘟囔一句。 于主任回来了? 刘根来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于主任。 他咋又回来了? 这是怕他动他的算盘珠还是咋的?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又见于主任拎着个小麻袋出来了,骑上三轮车就走。 这是忘东西了。 那么大个主任还丢三落四,也不嫌丢人。 “于主任车上带的什么?我看着咋像一头野猪?”牛大厨也抻着脖子看着。 眼睛还挺尖,隔着这么老远都能看出麻袋的形状。 “我看着也像。”于主任回头看着刘根来,“你给于主任送野猪了?” 这是也想要野猪了? “没错,人家于大爷不像你那么矫情,人家都让我在他肚皮上签字,我一高兴,就送了他一头野猪。”刘根来晃悠着手里的笔,“要不,我也给你签一个?” “签你个头啊!”何主任翻了他个白眼儿,“这头猪是你欠他的吧?这次我就不要了。下次,你再打到野猪的时候,可得想着我点儿。” 何主任人情世故拿捏得真到位啊! 尽管于主任说的轻松,但谁都知道收音机票是不小的人情,何况,他早就说过了要用野猪换。 如果他在给于主任送野猪的时候,也给国营饭店这边送,那人情的意义在哪里? 可这话刘根来不方便说,那怕他说的在理也不行——何主任那么大个主任还要你个半大孩子讲道理,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个难题,何主任一句话就解决了。 “嘿嘿……那咱们说定了,我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给你送野猪,你得提前把钱准备好了,我可不想等你现去拿钱。”刘根来嬉笑着就把何主任的话托住了。 “你小子……”何主任摇头着。 他听出刘根来明白他的意思了,暗暗感叹着这小子年纪不大,脑子真是灵光。 “这回就送过来,于主任一个卖杂货的能吃出啥好?野猪给他都糟蹋了。”牛大厨咂咂嘴儿,不知道是在回味着肉香味儿。 牛大厨这人情世故拿捏的也不行啊! 怪不得人家何主任能当上主任,你只能当个厨子。 “着啥急?”刘根来丢给他一根烟,“下回我送两头,何主任拿走一头,给饭店留一头,何主任,你看咋样?” “就这么说定了。”何主任一拍大腿。 “你拍错地方了,应该拍肚皮。”刘根来指着何主任的大肚子笑着。 没等何主任开骂,张丽就嫌弃上了,“就是,那么大个主任动不动就把肚皮露出来,咋的,怕别人不知道你腐败啊?” “再腐败也没你腐败。”何主任瞥了张丽的肚子一眼。 张丽已经显怀了,肚子看着比何主任的一点都不小。 “我让你胡说八道!” 嗖的一下,一块抹布朝何主任飞去。 张丽的脾气本来就不咋地,哪会跟何主任客气? 何主任虽然胖,身手却挺利索,一猫腰就躲了过去。可能是知道张丽不好惹,他也没摆架子,只当没这码事儿,继续露着肚皮,扇着扇子。 “要不,你俩比比?”刘根来忽然冒出了一句。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何主任和张丽都冲他来了,刘敏也恶狠狠的掐了他一下。 刘根来正被轮番教训,牛大厨忽然说了句话,一下把众人都逗乐了。 “都别闹了,根来,说说你的英雄事迹呗!” 还用说? 这不正在上演吗? 小英雄刘根来正因为嘴欠的光荣事迹,被群起而攻之呢! …… 在国营饭店填饱肚子,又去供销社找送猪回来的于主任拿了钱,刘根来赶在下午上班前回到了派出所。 于主任给他的肉价还是三块五,并没有因为给他一张收音机票降价。人情世故这一块儿,于主任同样拿捏的死死的。 跟于主任和何主任这样的人打交道,刘根来不要太省心。 怕周启明找他事儿,刘根来先去所长办公室扎了一头,报了个到,这才跟丁大山一块巡逻去了。 刚穿过站前广场,丁大山忽然叹了口气,“根来,咱这片以后怕是不会太平了。” “咋了?”刘根来一怔。 “上午,我巡逻第二圈的时候,出了码事儿,几个街溜子把人给抢了,就在前面那条胡同。”丁大山往前面指了指。 “你怎么处理的?”刘根来不动声色。 “没法处理。”丁大山摇头苦笑着,“这帮人太狡猾了,我明明看到他们拿着棍子进了胡同,可等我追上去的时候,棍子都没了。那个被他们抢劫的人也是个怂货,愣是不敢说自己被抢了。” “他不说,你不会看啊!”刘根来皱了皱眉。 “他身上看不出来有伤。”丁大山一摊手,“那帮人说他是跌倒了,是被他们扶起来的,他们是在做好事。被抢那人也是这么说的,我实在是没理由抓他们。” “那你怎么确认那些人都是街溜子?”刘根来又问。 “我认识他们,以前,他们都在我和我师傅巡逻的那片地儿活动,不知道为啥跑这儿来了。”丁大山叹了口气,“以后,咱俩怕是要麻烦了。” 不知道为啥? 还不是没瞧得上你,没把你当回事儿。 不对,那帮家伙不光是没瞧上丁大山,同样也没把他当回事。 以前,他跟金茂负责这片的时候,从来都没碰到街溜子惹事儿,金茂刚不负责这片,他们就冒出来了,不是没把他当回事又是什么? 瞧不上我? 好啊,那我就好好陪你们玩玩。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丁大山说的那个胡同,丁大山一指,“就是这儿。” “知道了。”刘根来只是随意扫了那条胡同一眼,连停都没停。 “你不进去看看?”丁大山问道。 “他们还在里面?”刘根来反问。 “早就走了。” “那还看啥?” 丁大山怔了怔,才快步追上了刘根来。 见丁大山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刘根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丁哥,你先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啥意思? 丁大山没听明白。 刘根来也不解释,继续朝前走着。 丁大山不是啥聪明人,解释的再多也不如实操,等再遇到那帮人,他应该就会知道让子弹飞一会儿是什么意思了。 第932章 鹌鹑爆发 一圈巡逻下来,没碰到一个街溜子,也没遇到啥事儿。 刘根来跟平常一样,该说说,该笑笑,丁大山表面没啥异常,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他把刘根来当成了没经过啥风浪的孩子。 在他看来,以前,有金茂护着,刘根来没遇到啥事儿,肯定以为这片街区太平,却不知道那些宵小都被是金茂镇住了。 现在,金茂不负责这片区域了,那些牛鬼蛇神迟早都会冒出来,到时候可怎么办? 刘根来肯定指望不上,难道要靠自己? 自己一个巡逻的,搁解放前就是一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小巡警,也不图什么升官发财大富大贵,只求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不想被那些街溜子惦记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帮街溜子要真发起狠来,这身公安制服也护不住他。 哎,咋就这么倒霉? 丁大山还在暗暗唉声叹气,刘根来又招呼他去巡逻第二圈。 他本来就有点没歇过来,再加上心情不好,更没精气神了,刚穿过站前广场,脚步就慢了下来。 “根来,我有点走不动了,你能不能慢点?” “行啊,你在前面。”刘根来停下脚步,等着丁大山。 丁大山拖着有点沉重的脚步,跟上了刘根来,也没超到他前面,又走了几步,叹了口气,试探道:“根来,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以后,咱们能不能一天只巡逻两圈?咱们巡逻的路线有点长,我实在是坚持不住。” “随你。”刘根来没多说什么。 他跟丁大山本来就不熟,还在磨合期,丁大山自己要往后缩,他没有义务非要往前推。 “那你呢?”丁大山问道。 “我还跟以前一样,”刘根来笑了笑,“所长和我师傅都在看着我呢,我可不敢偷懒。” “也是这么个理儿。”丁大山一咬牙,“算了,还是别拖你后腿儿了,我也坚持坚持,跟你一样,还是一天巡逻四圈。” 还知道不拖我后腿儿,也挺会为人着想的嘛! 刘根来笑了笑,没说什么。 判断一个人,不能只听他怎么说,还要看他怎么做,好话谁都会说,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没一会儿,两个人又快走到丁大山说过的那条胡同,胡同口正站着一个人,看着就有点流里流气。 丁大山凑到刘根来耳边轻声说道:“又是他们,这个人就是那帮街溜子里的一个。” “走,过去看看,他们不是又在学雷……做好事儿吧!”刘根来一顺嘴,差点把学雷锋说出来。 雷锋全国闻名是几年后的事儿,万一说漏嘴了,再让丁大山记住,那可就不好解释了——他咋提前几年就知道雷锋,难道会未卜先知? 他俩看到了那个街溜子,那个街溜子也看到了他们,街溜子回头冲胡同里嚷嚷了一句。 在刘根来和丁大山走过去的时候,他还一条腿站着,一条腿抖着,吊儿郎当的站着,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 “哟,这不是丁公安嘛,挺敬业啊!” “你们又在干嘛?”丁大山冷着脸问道。 “做好事儿啊!要我说,丁公安你也不能光巡逻,遇到事儿也得向上头反应反应,这条胡同里的路都烂了,动不动就有人摔倒,得亏哥几个热心肠,要不,跌倒的人没人管,搞不好就会死这儿。”那人流里流气的说着,嘚瑟的简直没边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拿正眼看刘根来,完全没把这个一看就没成年的小公安当回事儿。 他没搭理刘根来,刘根来更没搭理他,也不说话,也不上前,就缩在丁大山身后。 他越是这样,那家伙越不把他当回事儿。 “你少给我胡咧咧,你们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丁大山骂了一句,绕过那人,走进了胡同口。 刘根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就像一只跟在母鸡身后的小鸡仔。 胡同里还有六个人,五个人站着,一个坐在地上。 坐着的那人缩着身子,身上还有不少脚印,在看到丁大山和刘根来的时候,两眼亮了亮,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他张了半天嘴,还是闭上了。 明显是不相信这两个公安能镇住这些街溜子。 公安能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就算这几个街溜子被抓起来,也关不了几天,等放出来的时候,等待他的必将是加倍的报复。 这人神色的变化都落在刘根来眼底,他还是不动声色。 “哟,丁公安,咋又是你?咋每次我们做好事儿都被你遇到,咱们这么有缘分,你是不是该跟街道办给我们哥几个申请点奖励啊!”为首一人笑吟吟的冲丁大山挑了挑眉毛。 “废话,我就是负责这片区域的,不碰到我,你们还能碰到谁?”丁大山冷哼了一声。 你解释个蛋。 还冷哼,后面的话一出口,气势全泄了。 刘根来暗暗撇着嘴。 “也是也是,你这是高升了,恭喜恭喜啊!”为首那人先是调侃了一句,又看着刘根来问着丁大山,“这位公安小同志有点面生,丁公安你不给介绍介绍?哥几个以后遇到了,也好尊敬尊敬。” “他姓刘,你们喊他刘公安就行了。”丁大山道。 不是,你真介绍啊? 刘根来无语了。 怪不得这家伙这么多年都没出师,就这种表现能出师才怪——李算盘不是因为实在教不出来,才把他一脚踢开的吧? 为首那人打量了还缩在丁大山身后的刘根来几眼,忽然笑了,晃荡了几步,冲刘根来伸出了右手,“刘公安,幸会幸会,哥几个以后就在这片地儿讨生活了,要是遇到了,还希望刘公安能照应照应。” 丁大山往一边让了让,给为首那人让出了位置。 刘根来这副德行把他也骗过去了,他还以为刘根来是真怕了,心头又是一阵叹气。 “一定,一定。”刘根来上前几步,笑着握住了为首那人伸出的手。 下一刻,转身,扭腰,弓背,全身同时发力,忽的一下,来了个利索的过肩摔。 嘭! 那人毫无防备,被重重拍在地上,疼的他五官都聚一块了,连哼都哼不出来。 众人一下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鹌鹑似的小公安居然会忽然爆发。 包括丁大山。 等丁大山反应过来,再次看向刘根来的时候,刘根来又动了,踹裆、踢肋骨、砸下巴……转眼之间,胡同里的五个街溜子就全被他放倒。 胡同口的那个街溜子刚想跑,刘根来已经把枪掏出来了,“再敢跑,就地击毙!” 第933章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刘根来声音不大,气势却远不是丁大山能比的,那人一下站住了,乖乖转过身,冲刘根来赔着笑脸。 “刘公安,我可什么都没做啊,你别用枪指着我,万一走火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去把他带过来。”刘根来没搭理他,转头吩咐着丁大山。 “哦,哦。”丁大山猛地回过神,胡乱答应着,小跑到那人身边,推了他一把,“过去。”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把脑袋转到一边。 推一把? 你咋不点头哈腰的邀请呢? 给他演示了这么多遍,咋就学不会? 算了,再给他演示一遍吧!再学不会,就不管他了。 刘根来把枪收起来,大步迎了上去,那人感觉不妙,下意识的脚步一顿,可惜已经晚了。 刘根来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扭身就给他来了个过肩摔,不等他爬起来,又薅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进了胡同。 丁大山都看呆了。 还能这样? 刘根来看着人畜无害,出手可够狠的。 这时候,为首那人缓过来一点,撑着地坐起来,苦着脸冲刘根来嚷嚷着,“刘公安,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打我们?我们做什么了?”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刘根来一松那人的脖领子,丢垃圾似的把他一丢,几步来到为首那人身前,一脚踏上他的胸口。 为首那人刚刚坐稳,又被刘根来一脚踩躺下了。 这还不算,刘根来又一脚接一脚的踹着他,“让你说话了吗?让你说话了吗?我让你说,我让你说,真是欠收拾。” 为首那人被踹的满地打滚,连连求饶,那几个本来还有些蠢蠢欲动的街溜子见状全都老实了,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里满是畏惧。 直到为首那人被踹吐了,捂着脖子一动不动,刘根来才停下来,冷冷扫过另外几人。 那几个街溜子纷纷低下头,没人敢跟他对视。 “那个……根来,要不要把他们带回所里?”丁大山凑了上来,问话的时候还咽着唾沫。 他倒是没怕,毕竟也当了好几年公安,见过不少大场面,可眼前的情形却是头一次见,有点不知所措。 “带回所里干啥?”刘根来反问道。 “审问啊!”丁大山下意识答道。 “审问之前呢?”刘根来又问。 “好像是……先揍一顿吧?”丁大山有点犹豫。 “那就交给你了。”刘根来点了一根烟,斜靠在胡同墙上,活动了这么半天,他也有点累了。 “交给我啥?”丁大山有点没反应过来。 “在哪儿不是揍?干嘛非要脱了裤子放屁?”刘根来又点了他一句。 这算是他最后拉丁大山一把,丁大山要还是不上道,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在这儿揍? 好像不合适吧! 丁大山看了看刘根来,又看了看那些街溜子,有点犹豫。 这时候,那个先前坐在地上的人忽然开口了,“公安,我报案,我好好的走路,没招谁,没惹谁,他们上来就揍我,还非逼着我说是自己摔倒的,他们是来扶我的。” 一听这话,丁大山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就跟被人抽了几个耳光似的发涨,那点犹豫瞬间就抛到九霄云外,对着一个躺在地上的街溜子就是一通猛踹。 “我让你耍我!让你耍我!让你耍我!” 还知道要脸。 不再装糊涂了?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静静得的看着丁大山发疯。 跟他猜的一样,这帮街溜子就是来试探的,不偷不抢,欺负个人而已,就算被抓进派出所,也会很快就被放出来。 正是因为有底气,他们才敢这么嚣张,等把丁大山和他搞疲了,不再搭理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干真正想干的事儿了。 到时候,这里的人就会产生一个错误印象,公安拿他们这帮人没办法,被欺负,也不敢报案。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刘根来。 审也不审,问也不问,甚至都不把他们抓去派出所,当街就是一通狠揍,连丁大山都被他带的狠了起来。 狠? 这才哪儿跟哪儿? 这顿揍,只是刘根来招待他们的开胃小菜。 丁大山体力真不咋地,不光揍人软绵绵的,还没揍一会儿就累得连呼带喘。 正当几个街溜子以为自己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刘根来又开口了。 “你们不是想做好事吗?那就让你们做个够。有句话你们倒是说对了,这胡同的地面是有点不平,那就把这活儿交给你们了,把地面都给我整平,我天天来检查,有一点凹凸,就是一顿揍!” 啥? 平整地面? 这活儿是他们能干的? 他们要是有这本事,还当什么街溜子,早就出去接活儿了。 不等他们回应,刘根来又冲丁大山说道:“知道他们家都住哪儿吗?” “知道。”丁大山点点头。 他可不笨,这种时候,不知道也得说知道。 “那好,”刘根来又看了几个街溜子一圈儿,“你们都回去准备准备,明儿个一早就拿着工具来修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谁要敢不来,那就别怪我下手狠。都给我滚吧!” 几个街溜子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你还在这儿干啥?也想修路啊!”刘根来冲那个被欺负的家伙一瞪眼。 那家伙还在地上坐着,估计是还在后怕,腿软的都站不起来了。 刘根来一威胁,那家伙才扶着墙站起来,朝胡同另一边走去,刚开始还挺慢,没一会儿就小跑起来,很快就没影儿了。 “根来,你说,他们会来修路吗?”丁大山挠挠脑袋。 到这会儿,他大概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杀鸡儆猴。 这条胡同可不短,没个十天八天的可修不完,这么长时间足够把这条消息传开,到时候,那些街溜子就不敢再来这片地方惹事儿了。 “你不是知道他们家在哪儿吗?”刘根来也没指望那六个街溜子真听话。 “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只知道一两个,其他的都不知道。”丁大山实话实说。 “没关系,知道一个就行。”刘根来一笑,“走吧,继续巡逻。” 让丁大山找人? 借口而已。 他已经给那六个街溜子都做了标记,就算他们逃到天边,也能被他揪回来。 收拾这帮街溜子耽误了不少时间,刘根来走的挺快。 要搁平时,丁大山根本跟不上,可这会儿却不一样,丁大山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一直跟的挺紧,还没说累。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第934章 谁让你先迈左脚?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刘根来看了一下手表,居然比平时早回来了五分钟。 “你先回去吧!”刘根来冲丁大山挥了挥手,朝车棚走去。 “你干嘛?”丁大山问道。 “回家。” 这五分钟是他自己争取到的,可不想浪费在坐在办公室干等上。 周启明和金茂收拾他? 那就得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了,我自己争取的时间,凭啥不能利用? 刘根来且理直气壮呢! 提前下班五分钟就是好,避开了下班晚高峰,等大街上人流多起来的时候,刘根来都快到家了。 下次多争取一点时间,不用太多,十分钟就够。 到家一看,石蕾的自行车居然停在院里。 这疯丫头今儿个咋回来了? 刘根来刚把挎斗摩托停稳,听到动静的石蕾就从屋里抱着几本书出来了。 “这是人大的教材。”石蕾把书往刘根来怀里一塞,又把小手伸到他面前。 “干嘛?”刘根来故作不解。 “钱哪!买书不要钱啊?”石蕾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就几本书还跟我要钱,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刘根来嘟囔着撇撇嘴。 “你说啥?”石蕾两眼一瞪,都不用把手缩回去,直接就捏住了刘根来胳膊上的肉。 “我说我姐对我可好了,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刘根来急忙改口,一把掏出了好几张大黑十,拉过石蕾的手腕,往她手心里一拍,“多的就当零花了。” “这还差不多。”石蕾哼了一声,飞速把那几张大黑十揣进衣兜,还没忘了警告刘根来,“不许跟咱爹咱妈说。” “放心,我保证不把你翘课帮我买书的事儿说出来。”刘根来耍了个宝。 只用一天时间,石蕾就把人大的教材给他买来了,还专门送回家,足见石蕾对他的事儿有多上心。 即便很有可能是为了赚点零花钱。 “切!买书还用我亲自去?说一声就有人上赶子给我送来,送晚了,我还不稀的要呢!”石蕾又哼了一声,扭身就走。 啥意思? 石蕾还养鱼? 闹了半天,她还是个渣女。 早知道就把她和张群那货撮合到一块儿了。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石蕾忽然一回头,“别胡思乱想,给我买书的是我的高中女同学,我才不用那帮男的给我买书呢!”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忽的,心又悬了起来。 石蕾不是百合吧,只对女人有兴趣? 要真是这样,还不如渣女呢! 要不,跟人打听打听? 再一想,刘根来立刻在导航地图上给石蕾做了个标记。 有空间,还打听个蛋?她要真的是个百合,肯定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 第二天,刘根来刚到派出所,就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收拾那几个混混的事儿,得跟周启明说一声,要修路,最好让周启明代表派出所跟街道办知会一声。 要不,他们这边修的正起劲儿,街道办来人阻止,那就把他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至于为啥不自己去街道办说,这么大的事儿当然得先让所里知道,要是等街道办的人找来了,周启明才后知后觉,那他就是皮痒痒了。 既然要说,那就干脆让周启明帮他跑趟腿儿,所长对上街道办,也算是级别对等。 等周启明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刘根来已经泡好茶等了他好一会儿了。 “修路?这个点子不错。” 在听完刘根来的打算之后,周启明笑着点点头,“你这招杀鸡儆猴用的好啊,一箭双雕,哦不,应该是一箭三雕。既震慑了街溜子,又帮街道办解决了问题,还给你自己赚了个好名声。” “所长,你少说了一样,”刘根来补充了一句,“也帮咱们所里争了光。” “你能把那几个街溜子找齐了再说这话吧!”周启明摆摆手,“赶紧去吧!别在这儿瞎耽误时间。” “是!保证完成任务。”刘根来打了立正,迈着齐步出了周启明办公室。 “呵呵……”周启明笑了,“这混小子心眼儿咋长的?总能给我玩儿点新花样。” 原本,周启明还有些担心刘根来镇不住那些街溜子,想等他吃了瘪,找他求助的时候,再趁机敲打敲打,没想到,刘根来竟想到了个这么好的法子。 闹事儿的街溜子不光挨了揍,还被罚了那么长时间的苦力,借其他街溜子几个胆儿,也不敢再在他的巡逻区域惹事儿。 …… “走,干活去。”刘根来去办公室扎了一头,招呼着丁大山。 丁大山嘴还挺严,昨天下班前没把这事儿说出去,要不,周启明肯定早就得到消息了。 这让刘根来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等坐上刘根来的挎斗,丁大山还扭了几下,脸上都是兴奋,“早就想知道坐你这车是啥感觉了,今儿个总算是坐上了。” “那你坐稳了,我带你兜兜风。”刘根来一加油门,挎斗摩托蹭的一下蹿了出去,差点没把丁大山甩下去。 丁大山急忙坐稳了,双手死死抓住车边,再也不敢乱扭。 这感觉很爽吧? 刘根来暗笑着,顺着丁大山指点的方向一路疾驰。 不到五分钟,两个人就赶到了丁大山原先负责的区域,在又是一翻穿小街,过小巷之后,挎斗摩托停在了一个大四合院门口。 丁大山指的路没错,昨天那六个街溜子中的一个就住在这个四进的四合院里。 院里私搭乱建的房子不少,两个人兜兜转转了好一阵,才找到地方。 导航地图上,代表那家伙的蓝点就在家里,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觉,丁大山敲了两通门也没敲开。 “把门踹开。”刘根来吩咐一声,见丁大山还有些犹豫,便又加了一句,“你尽管踹,坏了我赔。” 敢担当是一方面,关键是刘根来财大气粗,丁大山比不了。 丁大山没再犹豫,嘭的一脚把门踹的咣当直响。 “谁特么敢踹我家门,找死啊!”门里传来一声叫骂,紧接着,门一开,露出了那个街溜子的脸。 就跟变戏法似的,一见到刘根来,那人原本带着怒气的脸立刻换上了笑容,“刘公安,你来了,屋里坐。” 说着,这家伙还点头哈腰的迎了出来。 刘根来脸色一沉,“谁让你先迈左脚的?” 啥? 什么? 那人和丁大山都是一怔。 第935章 活学活用 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刘根来跨步上前,薅住他的脖领子就是一个过肩摔,又一脚踏上了他的胸口。 那人一下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强忍着浑身的疼痛急忙说道:“别打了!我服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我这就去干活,这就去干活,保证不偷懒。” 脑子还挺灵光。 刘根来哼了一声,把脚收了回去。 但凡这家伙嘴再慢一点,又要挨好几脚。 那人强忍着疼痛,翻身站起,刚要迈步,忽然又把腿收了回去,冲刘根来挤着笑脸:“刘公安,我先迈哪只脚?” 这货不是这个街溜子团伙的二当家吧? 专出坏主意的那种。 刘根来鄙夷了这家伙一下,指了指丁大山,“问他。” “丁公安,我先迈哪只脚?”这家伙还挺听话。 “先迈哪只脚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话,明白不?”丁大山冷声道。 行啊! 一下就猜到了他的目的。 丁大山脑子也挺快嘛! “明白,明白。”那家伙又是一阵点头哈腰,但在迈步的时候,还是一脸警惕的看着刘根来。 刘根来没搭理他,掏出一根烟点上了。 那家伙进了屋,没一会儿就拎着一把铁锨出来了。 那铁锨一看就是有年头了,到处都是铁锈不说,还被磨了不少,还没有新铁锨的一半大。 估计是怕刘根来嫌弃,他又陪着笑脸解释着,“家里就这一把铁锨,等我爹下班回来,我再让他买个新的。” 刘根来还是没搭理他。 旧铁锨? 这家伙拿根棍子才好呢,修路拖得时间越长,杀鸡儆猴的效果越好。 反正又不用他管饭。 “你在前面带路,带我们找其他人去。”丁大山推了这家伙一把。 又推? 你不是就会这一招吧? 这么好的机会也不知道好好利用利用,给自己立立威。 得,这种事是教不会的,还是让他自己慢慢悟吧! …… 那家伙扛着铁锨在前面走着,刘根来开着挎斗,带着丁大山不紧不慢的跟着。没一会儿,那家伙就把他们带到了第二个街溜子家。 有这家伙在,敲门这种事儿就用不着丁大山了,他和刘根来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家伙敲门。 住这儿的街溜子也在睡觉,那家伙敲门的时候,他同样骂骂咧咧,等开门看到刘根来的时候,跟那家伙一样,也变戏法似的露出了笑脸。 “谁让你先迈左脚的?” 刘根来又说了一句同样的话,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同样一个利索的过肩摔。 原先那家伙先是一怔,随后便拄着铁锨幸灾乐祸的笑着。 被摔的这人脑子有点不灵光,刘根来的脚都踩上他胸口了,他还在争辩着,说什么我又咋了,别打了之类的话,换来的是刘根来连踹的好几脚。 原先那家伙有点看不下去了,便提醒道:“你就不知道认个错服个软?脑子被驴……脑子秀逗了?” 这家伙嘴一块,差点说出脑子被驴踢了——刘根来正踢着呢,这话要是敢说出来,他也要躺地上了。 “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这人还挺听劝,立马认错。 “你错哪儿了?”刘根来没再踹他,又一脚踏上他胸口。 “我错在……错在……”这人吭哧了半天,忽然看到原先男人拄着的铁锨,立马说道:“我错在应该主动去修路。” “那还等什么?”刘根来又踹了他一脚,“还不赶紧拿上工具走?” 那人强忍着疼痛,艰难爬起,踉跄着进了屋。 真是够笨的,也不知道先问问该先迈哪只脚。 等他也拎着一把磨了块一半的铁锨出来的时候,丁大山又推了他一把,“赶紧走,前面带来,接着找那些人。” 又推…… 刘根来几乎可以确认,丁大山最惯用的就是这一招了。 他最缺的就是狠辣。 以后有机会了,得让他练练怎么揍人。 …… 找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情况大差不差,这帮街溜子基本都是夜猫子,就没一个早睡早起的。 “谁让你先迈左脚的?”刘根来还是那句话,上来就是一个过肩摔。 第一个被摔的家伙眨巴着两下眼睛,冲站在他旁边的第二个家伙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大先迈的好像是右脚吧?” 不是他观察仔细,而是刘根来总是用同样的借口,他一上来就盯着他们的老大先迈哪只脚。 “是吗?真是右脚?那他为啥还揍老大?”第二个家伙脑子果然不灵光。 “借口呗!”第一个家伙倒是有点明白了,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小公安比他们还不讲理,可不能招惹。 到底是老大,第三个家伙不光嘴硬,还想跟刘根来讲讲道理,结果自然给自己招来一通暴揍。 被揍的满地打滚还不算,肚子里的酸水还吐了一地。 “老大,别犟了,赶紧认个错吧!” “老大,你忘了你说的话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那两个家伙有点看不下去了,都在一旁提醒着,一张口就听出了智商的差距。 “你们算啥好汉,还想报复是咋的?”丁大山瞪着两眼骂道。 你倒是揍啊! 光动嘴有个鸡毛用? 不知道是被揍怕了,还是被两个小弟提醒的,老大总算是服软了,一个劲儿的认着错。 刘根来也打累了,暂时放过了这家伙。 他刚往后退了一步,丁大山就来了一句,“还不赶紧拿着工具走?还想等人抬啊!” 嘴强王者。 刘根来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 老大就是老大,比小弟抗揍多了,被踹了那么多脚,扛着铁锨走路的时候也不一瘸一拐。 很快,他们就带着刘根来和丁大山找到了第四个第五个街溜子,刘根来还是一样话,一样的过肩摔。 “谁让你先迈左脚的?” 到这会儿,几个街溜子都知道这纯粹是刘根来揍人的借口,不管先迈哪只脚都会挨揍。 平时都是他们收拾别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可就算再憋屈,他们也不敢对刘根来咋样,只能憋着。 找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出了点状况,那人不在家。 “肯定去他二舅家躲起来了。” “走,去找他!” “麻蛋的,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害我们走这么多冤枉路,真是欠收拾。” …… 都不用刘根来和丁大山开口,几个街溜子就骂骂咧咧的主动领着他俩去找人了。 等到了地方,那人果然躲在他二舅家。 一见那人,老大就来了一句,“谁让你先迈左脚的?揍他!” 呼呼啦啦…… 五个街溜子把铁锨丢开,一拥而上,按着那个还在懵逼的家伙就是一通暴揍。 啥情况? 丁大山有点傻眼。 刘根来却差点破防。 这帮街溜子还挺会活学活用。 第936章 我得好好品品 把火撒在最后那个家伙身上,几个街溜子的气都舒坦了不少。 这还不算完。 等到最后那家伙也拎着一把铁锨出门的时候,老大上去就是一脚,“谁让你拿铁锨的?拿铁镐!刨地的活儿都是你的!” 另外几个街溜子都拄着铁锨,一脸的幸灾乐祸,就连那个脑子有点不灵光的家伙也在傻笑。 胡同的地挺硬,光用铁锨可铲不动,想修路得先用铁镐把土刨松了。 几个街溜子应该是早就想到这一层了,都想偷懒,拿的工具都是铁锨。 最后这家伙显然也想偷懒,可老大非逼着他拿铁镐,他再不乐意,也得拿。 五把铁锨等着给他一把铁镐铲土,估计这家伙心里都快骂死他们老大了。 刘根来才不管他骂不骂,更不想管他们怎么分工,能去干活就行。 押着这六个街溜子往那条胡同走的时候,刘根来让他们排成一列,来了个齐步走,时不时的来来一句一二一。 那个家伙步子迈错了,刘根来朝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他开着挎斗摩托,抬脚虽然不太方便,但借着车子的惯性,哪一脚踹的都挺重。 有前面那句谁让你先迈左脚打底,这帮街溜子对刘根来要求他们齐步走也算有点心理准备,在挨了几脚之后,居然走齐了。 他们本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刘根来还带着他们喊“一二三四”。 这特么的还搞上军训了。 几个街溜子本来还有点喊不出来,路上有人看着,太丢人了,可架不住刘根来真揍啊! 他还把挎斗摩托绕到他们前面,歪着脑袋,凶神恶煞似的盯着他们——那辆破挎斗咋就不撞马路牙子上? 于是,六个家伙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了,破罐子破摔似的扯着嗓子喊着一二三四。 别说,把丢不丢人丢到一边,喊这几嗓子倒是还有点热血沸腾。 怪不得那帮治保队员训练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似的喊口号,原来还有这门道。 “你带头,领着他们喊。” 感觉把他们练的差不多了,刘根来把那个老大揪了出来,让他带队。 不知道是不想挨揍,还是被激活了主观能动性,老大带队喊口号还挺起劲儿,比刘根来喊的声音都大。 这一幕,不说那些路人,就连丁大山也有些发懵。 他跟这帮街溜子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了,什么时候见过他们这么听话? 还得是拳头硬啊! 丁大山握了握拳头,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悟了。 …… 等到了那条胡同,不光那些街溜子,刘根来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们都没修过路,不会啊! 这要是乱刨一气,再修不好,那不成搞破坏了? 要是把整条胡同的地面搞得跟菜地似的,挨揍的就会是刘根来,说不定还是男子双打,周启明和金茂能一块儿揍他。 光想着怎么杀鸡儆猴,没考虑怎么下刀。 这可咋办? 刘根来正有点犯愁,救星来了。 周启明带着赵主任,一个小年轻,还有两个中年男人远远的朝这边走着。 刘根来急忙迎了上去,刚想跟他们打声招呼,赵主任紧走几步,满面笑容的冲他伸出了右手,“小刘啊,你这脑子咋长的,咋啥事儿都能考虑到前头?要不,你还是别在派出所干了,来我们街道办算了,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这话…… 我得好好品品,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嫌我多管闲事? “给赵姨添麻烦了。”刘根来握住了赵主任的手,又看了一眼同样满面笑容的周启明。 他在笑啥? 是没品出赵主任话里的味道,还是赵主任真在夸他? 赵主任下一句话就解开了刘根来心头的疑惑,“区里刚开了会,给街道布置了任务,要赶在入冬以前把被大雨冲坏的路面修整好,方便市民出行,街道的动员会还没开呢,你就先干上了,小刘,你的政治敏感性挺高啊!” 政治敏感性? 扯得上吗? 我只是想拾掇拾掇这几个街溜子,来个杀鸡儆猴,让你这么一说,搞得我跟政治投机分子似的。 “都是我们所长教育的好。”刘根来脑子多快,立马给周启明来了一记马屁。 “少给我扯淡,给你个棒槌,你还当针引了?”周启明两眼一瞪,“这条胡同交给你了,你要是修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又训我,我也没翘尾巴啊! 难道是马屁拍马腿上了? 说你政治敏感性高还不乐意,真难伺候。 “是!”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周启明说啥,他都得给面子。 周启明没再搭理他,转头冲赵主任说道:“这小子净给你添乱,他要是闯啥祸了,你尽管收拾,不用给我面子。” 这是在宣誓主权? 宣誓就宣誓呗,就不能盼我点好? “咱小根来可懂事儿了。”赵主任满脸的笑容,“根来啊,这条胡同,赵姨就交给你了,你不用着急,慢慢修,赶在入冬之前能修好就行。” 赵主任厉害啊,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关键还是挺配合。 再一想,也对,她这个街道办主任也不想那些街溜子成天惹事儿,他拾掇这些街溜子,也是在帮街道办解决麻烦。 可问题是怎么修? 他还一脸懵呢! 赵主任就跟会读心术似的,不等刘根来开口,就指着那两个中年人介绍道:“这是吴师傅和杨师傅,都是瓦工,修路,他们是行家,我把他俩借你几天,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们就行了。” 到底是街道办主任,考虑的真周到。 刘根来掏出两根烟,给那俩人递了过去,“吴师傅好,杨师傅好,麻烦你们了。” 俩人都客客气气的接了过去,又都做了同样一个动作,把烟别在了耳朵上。 这动作,刘根来熟——这是要留着显摆。 “这是张干事,”赵主任又指着那个年轻人,“有啥需要街道办支持的,你找他就行了。” 连联络员都安排上了,赵主任是真支持啊! “张哥好。”刘根来又递过去一根烟。 “小刘同志好。”张干事接过烟,跟刘根来握了握手,又把自己的火柴掏了出来,朝刘根来举了举。 这是要给我点烟? 还挺会来事儿。 刘根来没跟他客气,自己也叼了一根烟,让张干事帮他点上了。 赵主任在一旁看着,忽然来了一句,“小刘,听说现在在上夜大?挺好学的嘛,小张也在上电大,说不定你俩还是同学呢!” 这是想让他俩亲近亲近啊! 这个张干事是赵主任的人? 第937章 他的心可真大 “是吗?张哥也那么爱学习?”刘根来恬不知耻接了一句。 你好学? 你特么也好意思说出口。 一旁的周启明把脑袋转到一边。 “晚上也没啥事儿,不如用来学习,多充实一下自己。”张干事笑道:“小刘在哪儿上的夜大?” “人大,你呢?”刘根来客套着。 “那咱俩不在一个地方,我上的是市里组织的夜大。”张干事多少带了点显摆。 看这意思,他是觉得市里组织的夜大比人大办的夜大更高级? 那可不一定。 论办学,还是大学更专业,市里说不定只是跟风。 “是吗?早知道,我也去市里组织的夜大学习了,那样咱俩还能成为同学。”刘根来恭维了一句。 这时候,周启明忽然把手伸进他口袋,把烟拿走了,嘴里还嘟囔着,“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呵呵……”赵主任笑出了声。 刘根来这才意识到给几个人都递烟了,偏偏把周启明这个所长忘了。 其实也不是忘了,自己人,递啥烟? 周启明掏他的烟算是一个完美的补救——俩人关系铁,才会这么随便。 “走吧,还麻烦赵主任亲自跑了一趟。” 周启明点上了一根烟,招呼着赵主任,自然而然的把烟盒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应该的,这也是我的工作。”赵主任客气了一句,跟周启明一块儿离开了。 公然把下属财物据为己有——周启明这算不算贪污?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冲周启明背影竖个中指。 “你跟所长真铁啊!”丁大山羡慕道。 刚才,他一句话都没说,几乎就是个透明人。 也不是他不想说,是实在插不上话。 “你咋不说我一盒烟没了?”刘根来撇撇嘴,又从另外一个口袋掏出一盒中华烟,利索的拆开,抽出一根,丢给了丁大山。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两次。 “你咋还有一盒?”丁大山有点意外。 “我烟瘾大。”刘根来随口敷衍着。 这会儿,吴师傅和杨师傅已经在查看那条胡同了,张干事也跟了过去。 他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挺正,吴师傅和杨师傅讨论怎么修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站着,一句嘴也不插。 两个师傅的经验很丰富,简单讨论了几句,就定下了修路的方案。 先把路面挖下去十公分,夯实,压平,铺上一层沙子,最上面再铺上一层青砖。 这条胡同可不短,目测得有两百多米,宽度也有五六米,按照这个方案整,工程量可不小。 这正是刘根来想要的。 拖的时间越长越好。 关键是还得刨地,这么硬的路面,想要往下刨十公分可不容易,应该够那刘根来街溜子喝一壶的。 两个师傅讨论的时候,六个街溜子都在一旁听着,一听说要刨地,一个个脸色都变了,几个脾气大的,眼里甚至还带上了凶光。 还敢发狠? 这是被拾掇的还不够! 刘根来也不说话,上去冲那几个家伙就是几脚。 “干嘛揍我?我也没干什么?”一个家伙还想争辩几句,换来的又是一通拳脚。 关键是刘根来的话太气人了。 “揍你还需要理由?咋的,不服?那就比量比量。” 比量比量? 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啊。 打输了就是找揍,打赢了就是打公安,这个叫刘根来的家伙本来就讲理,不知道又憋着啥坏水呢! 其实,刘根来为啥揍他们,几个街溜子都心知肚明,但这也挡不住他们越想越生气。 说打就打,说揍就揍,简直没把他们当人看,他们这帮街溜子也没这么不讲理。 两个师傅明显是见过大风大浪,对公安当街打人没啥太大反应,张干事就不行了,估计是一直都在上学,刚工作没多久,经历的少,脸色都有点发白。 “张干事,他们的工具不行,得拿点搞头。”吴师傅瞥了一眼街溜子们拿来的破铁锨,摇了摇头。 “我给他们拿!”张干事立马接口,看架势想借着拿铁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是缺乏锻炼啊! 那就锻炼锻炼呗! 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喊了一声,“张哥等等,让他们跟你去拿。” 你不是想逃离吗?那就让他们跟着你。 非把你的胆儿练出来不可。 “不用不用,”张干事连连摆手,“几个铁镐而已,我一个人就扛过来了。” “你还怕他们跑了?放心,谁敢跑,我就把谁的腿打断,让他带着夹板还得来刨地。”刘根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太狠了…… 几个街溜子嘴角都抽了抽,张干事则是有点发愣。 “还不赶紧跟上张干事?等着挨揍啊?”刘根来冲那几个街溜子吼着,没给张干事拒绝的机会。 几个街溜子急忙凑到张干事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欺负人欺负惯了,他们熟练的把张干事围在当中,张干事好悬没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稳了稳心神,张干事才来了一句,“都……都跟我走吧!” 咋还结巴上了? 胆儿也忒小了吧! 说着跟他走,张干事却没敢动,直到两个街溜子觉察到不对,让开了一条道,他才低着脑袋闷头往前走着。 “我要不要跟过去看看?”丁大山轻声说道。 “用不着,咱们该干啥干啥,不能耽误正事儿。”刘根来转身就走。 啥正事? 丁大山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 刘根来这是要去巡逻! 这种时候,他还想着巡逻……他的心可真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巡逻就是他们的正事儿,这个时候也是他们的巡逻时间,刘根来去巡逻还真没毛病。 丁大山很快就完成了心理建设,快步跟上了刘根来。 这下轮到那俩师傅发懵了。 咋回事? 这俩公安咋说走就走? 等那些街溜子回来了可咋办? 他们不怕是不怕,可也不想直接跟那些街溜子打交道,关键是他们担心他们的吩咐,那些街溜子不一定听。 他们哪里知道,刘根来要的就是街溜子不听吩咐。 既然要杀鸡儆猴,不把这些街溜子折腾麻了,折腾怕了,怎么震慑住另外那些暗中观察的街溜子? “根来,你还真打算让那帮街溜子修路啊?他们是那块料吗?”丁大山说出了他心头的疑惑。 “那是揍得轻。”刘根来冲丁大山挑了挑眉毛,“要不,你练练手?” “光揍有啥用?”丁大山下意识的退缩着。 “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有?”刘根来又道。 “啥话?”丁大山下意识的问着,心里却在嘀咕,你不说,我哪儿知道。 “人都是逼出来的。”刘根来一脸的正色。 话一出口,他忽然感觉这话好像有点怪怪的。 第938章 一群学渣 “那就试试。”丁大山咬了咬牙,还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 他可没有刘根来那么多歪心思。 “那好,”刘根来要的就是丁大山这句话,“等咱们转一圈回来,那几个街溜子要敢炸刺,就交给你了。” “好……好吧!”丁大山点点头,说出的话却软趴趴的。 刘根来暗暗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丁大山答应了就行。 巡逻一圈儿下来,刘根来带着丁大山先回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几口茶,没过十分钟,便又招呼着丁大山巡逻第二圈。 那条胡同离站前广场不太远,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到了。 到胡同口一看,那六个街溜子已经回来了,一人手里一根铁镐,排成一排,都在磨洋工。 见刘根来和丁大山又来了,这才装模作样的使劲刨了两下。 “交给你了。”刘根来冲丁大山努努嘴儿,点了根烟,靠在胡同口的墙上,等着看热闹。 丁大山还真上去了,朝着一个拄着铁镐装模作样喘着粗气的家伙屁股就是一脚,骂道:“你特么给地主扛活呢?” 估计是铆了半天劲儿,这一脚劲儿还挺大,那家伙被踹了一个趔趄,往前蹿了几步,刚站稳,就回过头,对丁大山怒目而视。 “还敢瞪我?真是欠收拾。”丁大山冲过去又是一脚。 可惜,他没怎么揍过人,身体有点不协调,这脚踹的有点慢,被那家伙一扭身躲过去了。 “还不赶紧干活去!”丁大山又骂了一句,似乎还有点讪讪。 这就完了? 只揍一个人就算了,被瞪了一眼也没脾气——你特么这身公安制服白穿了? 还讪讪,讪讪个蛋? 不会打人,还不会拿这帮家伙练手? 我就在旁边看着,他们还敢还手是咋的? 被踹那家伙倒是没犟嘴,回去干活的时候,神色里明显带着轻蔑。 “好好干,谁也别偷懒。”丁大山又骂了一句,便回到了刘根来身旁,“咋样?还行吧?” 你管这叫还行? 刘根来有点无语。 这家伙是真有点带不动啊! “你在这儿看着,看我怎么拾掇他们。”刘根来的拧劲儿上来了,就不信带不动这家伙。 那六个街溜子都在侧着耳朵听着,他们不把丁大山当回事,却都在防着刘根来。 这个小公安根本不讲理,说揍就揍,还特么贼狠。 下一刻,六个街溜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连装也不装了,全都紧握着铁镐,一脸警惕的看着刘根来。 咋了? 刘根来拎起了一把铁锨。 这是要用铁锨揍他们? 也太狠了吧! 用这玩意揍人,搞不好要出人命。 刘根来把铁锨在手里拎了拎,试了试手感,还挥舞了几下,带起了阵阵破空声。 几个街溜子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其中几个还把铁镐挡在身前。 “还想跟我动手?”刘根来拎着铁锨上前几步,指着自己脑门冲那几个家伙说道:“来,朝这儿来,你们谁有这个胆子,我敬他是条汉子。” “刘公安,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哪儿敢啊?”那个老大赔着笑脸。 哪怕再想把刘根来的脑袋开瓢,他也不敢真动手。 啪! 刘根来抬手就是一个嘴巴,“我让你说话了吗?” 那个老大一下被抽懵了,本能的瞪了刘根来一眼。 “还敢瞪我?”刘根来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正正的蹬在那个老大的肚子上,老大被蹬的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根来拎着铁锨就上去了,一下下的往那个老大身上拍着。 “还不服?我让你不服!让你不服……” “啊……别打了,我服了,服了……”老大被揍的连连求饶,却也不敢乱动。 刘根来只是用铁锨拍他,硬挨几下只是疼,要敢乱动,被铁锨边扫到了,一划就是一道大口子。 “真是欠收拾。”刘根来把铁锨收回来,转了两下脖子,目光又冷冷的扫过另外几个街溜子,“都把腚给撅起来。” 啥意思? 这是要当街揍他们屁股? 几个街溜子面面相觑,却也不敢不听刘根来的吩咐,很快就顺着胡同站成一排,一个个的都两手扶着墙,把屁股撅了起来。 刘根来拎着铁锨走过去,抡圆了,挨个揍他们的屁股,嘴里还骂着,“让你们偷懒!让你们偷懒……” 被当街揍屁股,几个街溜子都快恨死刘根来了,却没一个敢炸刺。 刘根来一人揍了他们两下,这才喘着粗气说道:“都别聚一块,把这条胡同分成六块,你们一人一块儿,现在就去分。给你们五分钟,分完了就开始干活,谁要敢磨蹭,我就用铁镐揍。” 用铁镐? 那还不一下一个窟窿? 六个街溜子都是一个哆嗦,另外五个又都下意识得看向那个老大。 那个老大刚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的骂道:“看啥看?还不赶紧分去?都特么没挨够揍啊?” 分? 咋分? 这么长的胡同,五分钟也不够啊。 “一群笨蛋,听我的。”那个疑似二当家的家伙指着另外一个家伙说道:“你腿快,从这儿头跑到那头,记着跑了多少步,再分成六份不就行了?” “为啥是我?”被指着的那家伙捂着屁股,“我屁股还疼着呢,跑不动。” “我还指使不动你了是吧?”二当家扇了那家伙一个脑瓜瓢。 “老大,你看……”那家伙苦着脸问着那个老大。 “你特么想挨揍就再说一声。”老大两眼一瞪。 到底是老大,威慑力就是足,那家伙连句二话都没有,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忽然顿了一下,挠了挠脑袋,往后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很快就继续往前跑着。 这是忘了刚才跑多少步了。 刘根来一看就明白是咋回事了,他也没说话,只是拄着铁锨,笑吟吟的看着。 丁大山也没吱声,心里却在一个劲儿的翻腾。 刘根来不光揍人狠,脑子也灵光,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就能立那么大的功,跟他比,自己白比他大那么多了。 那家伙跑的的确挺快,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说是胡同一共一百五十八步。 可几个街溜子凑在一块儿,算了半天,愣是没算明白一百五十八除以六等于多少。 咋上的学? 这特么是小学二年级的算术题好不好? 一群学渣。 第939章 这是又悟了吗? 最后还是丁大山看不下去了,告诉了他们答案,“一人二十六步半。” 光告诉了他们答案还不算,丁大山还细心的讲了另一个道理:“他刚才是跑着过去的,步子有点大,你们分的时候,也要跑着来,要是算走的步数,步幅就不够,分的也就不均匀。” 你管他们分的均匀不均匀? 这么贴心,你干脆去当知心大姐姐算了。 刘根来嫌弃的瞥了丁大山一眼。 几个街溜子很快就按照丁大山说的去做了,还拎着铁锨划着界限,就那个老大没动。 咋了? 老大有特权,他分的是第一段。 很快,六个街溜子就把整条胡同分好了,等他们拎着铁锹去干活的时候,两个师傅一人推着一辆手推车回来了。 我说咋没见他俩,闹了半天是去推车了。 挖出来的土都要运出来,没手推车可不行。 两个师傅还以为那六个街溜子肯定会磨洋工,可等到地儿一看,却都有点吃惊。 那六个街溜子干的还挺起劲儿,其中几个还脱了光膀子。 这是咋回事? 正儿八经修路的工人也不见有他们这么卖力。 两个师傅都有点想不明白。 咋回事? 包产到户了呗! 两个师傅不明白,刘根来却清清楚楚。 不光是因为他家是农村的,亲眼见过村民在生产队干活是啥样的,更因为他知道后世的改开,太清楚发挥主观能动性是什么样子了。 而且,他们也是要脸的。 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了,他们可不想自己被逼着干活的事儿传的尽人皆知。 把街溜子们的活儿安排好,刘根来又带着丁大山继续巡逻。 跟昨天一样,因为耽误了点时间,刘根来走的挺快,丁大山还是跟上了,还是没说累。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那六个街溜子还在干活。 这是连午饭也顾不得吃了? 要是有份正式工作,也能这么卖力,他们绝对能靠自己的劳动吃饭。 等午休完,刘根来又喊上丁大山继续巡逻,等来到那条胡同的时候,发现六个街溜子中的五个都在坐着休息,只有他们的老大一个人在干活。 不是在刨地,而是在往外推土。 两百多米的胡同分到六个人头上,一人也就是四十米出头,换算成亩数,还不到半亩地。 几个街溜子又都是年轻力壮,刨这点地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地刨完了,剩下的事儿就是往外运土。 刚刨完的地又松又颠,没法推车,只能从离胡同口近的地方先往外运,所以,才会只有那个老大一个人干活。 其他人咋不帮忙? 都特么累得要死,谁能帮谁? 互帮互助? 快拉倒吧,要是费劲巴拉先帮别人把土运完了,别人不管他咋办? 还是自己忙自己的吧! 都落难到这种程度了,这帮人也顾不上什么老大不老大了,老大要敢逼他们干活儿,他们真能合起伙来揍老大一顿。 那个老大也是个精的,知道众怒难犯,自己本身又占了大便宜,便也没多事儿,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往外运土。 这一点,刘根来倒是挺喜闻乐见。 他们耽误的时间越长,见到他们的人就越多,这种事儿只会越传越玄乎,等传到另外那些街溜子耳朵里,不一定会演化到什么可怕的版本。 说不定,刘根来还会成为能让小儿不敢夜啼的凶神恶煞。 等刘根来和丁大山第二圈巡逻到这条胡同的时候,六个街溜子已经走了三个,一个正在干活,还有两个在胡同口等着。 不用猜也知道,那三个家伙是回家吃饭了。 他们本来都是一些啥都不干的主儿,忽然干了这么重的活儿,还都饿着肚子,能咬牙坚持干完已经很不错了。 关键是还丢人现眼。 “他们都去哪儿了?”刘根来明知故问。 “都去看医院看大夫了。”一个家伙一边回答着,一边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你看看,我们手上都是水泡,还都磨破了,老疼了。不上点药,明天怕是干不了活儿了。” “谁允许他们回去了?”刘根来脸色一沉,“等你们活儿干完了,回去告诉他们,他们都欠我一顿揍,明天一看见我,先把腚撅好了。” 这话好像也有点歧义吧…… 胡乱琢磨什么呢? 说正经事儿呢! 刘根来很快把杂念抛开,脸上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我们一定把话给你传到。”两个街溜子都点头哈腰的答应着。 “两位师傅,他们的活儿干的还行吧?”刘根来问着那两个师傅。 那两个街溜子一听,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生怕那两个师傅说他们活儿干的不好,惹恼刘根来这个煞星。 那两个师傅这会儿都在剩下的那辆手推车坐着,不知道是怕手推车被人偷走,还是实在没事儿干。 “还行,有不平的地方,明天再整理整理,找找平,再用石碾子压一压就差不多了。” “他们干的挺快的,我估摸着不用等天黑就能干完,明天一早,我跟赵主任说说,让街道中午把沙子和青砖运来,再把这些土拉走。” 两个师傅不光对街溜子们干的活挺满意,说的还都是干货,那两个街溜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对两个师傅的感激劲儿就别提了。 “辛苦你们了。”刘根来又一人给他们散了根烟,便招呼着丁大山继续巡逻。 “他们还挺听话,这我倒是没想到。”丁大山跟上了刘根来,话里话外明显带着唏嘘。 “不听话就挨揍,换成你,是想干活,还是想挨揍?”刘根来一笑。 “还得是拳头硬啊。”丁大山感叹了一句。 这是又悟了吗? 光悟有啥用,你得证明你的拳头硬才行。 …… 这一圈儿,刘根来巡逻的更快,在下班前十分钟赶回了派出所。 跟昨天一样,刘根来直接提前开溜了。 提前十分钟就是好,刘根来快到家了,下班的人流才多了起来。这十分钟让他完美的避过了晚高峰。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刘根来开上挎斗摩托,不紧不慢的赶往人大校园。 今儿个又是周二,又到了该上夜校的时候了。 第940章 字如其人? 课程表上,今儿个是政治经济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科名字带上了政治两个字,枯燥的味道太明显,学生们都没往前坐,整个第一排连排课桌居然全空着。 好在刘根来来的早,其他人也不愿意总站起来给别人让位置,最后那排座位最边上的两个座都没人坐。 刘根来一到,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上课前五分钟,小胖子迟文斌才讪讪来迟。 “你坐里边。”刚一到,迟文斌就推了推刘根来肩膀,示意他往里坐。 “先来后到,这位置我先看上的,你坐里边。”刘根来连屁股都没抬。 “行行行,你先让让。”迟文斌满口答应着。 “那咱可先说好了,你要是敢抢我的位置,下次别想我给你让地方。”刘根来来了个先君子后小人。 迟文斌有前科,刘根来不得不防。 “好好好,我坐里边,你坐外边,这总行了吧?”迟文斌又是满口答应。 可等刘根来把位置让出来,这家伙又一屁股坐到了最外面的位置,说出的话更是气人。 “我看你身手挺灵活,上次一下就跳进去了,再给我表演一个呗!” “跟我玩儿这套是吧?” 刘根来一下搂住了他的脖子,蹲着往下勒,没几秒钟,就把迟文斌的脸勒的通红。 “你让不让?” 怕把这家伙勒出毛病,刘根来松了松胳膊。 “咳咳咳……”迟文斌咳嗽了两声,使劲扳住刘根来的胳膊,“偷袭我是吧?有本事等下了课,咱俩出去练两招。” 练两招? 就你? 你想让我玩个屎壳郎推粪球……呸呸呸,玩个狮子滚绣球还是咋的? “还嘴硬?” 刘根来又一使劲儿,想勒紧迟文斌的脖子,却被他抓的死死的,胳膊离他脖子反倒越来越远。 劲儿还挺大。 那就跟你玩儿点阴招。 刘根来把另一只手伸到迟文斌腋下,想咯吱他。 可迟文斌就跟没感觉似的,被咯吱了好几下,也没一点反应。 是粗皮厚肉,还是反应迟钝? 不,应该是粗皮厚肉导致的反应迟钝——这家伙简直真是一头猪。 奈何不了迟文斌,刘根来便放弃了。没想到,他刚一松手,迟文斌就以不符合他肥胖的灵敏转过身,想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拽趴下。 刘根来一脚蹬在连排椅子后背上,稳住身形,小胖子却是重重撞上连排座椅,带的十几个人都是一晃。 唰! 十几道目光同时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愠怒。 迟文斌立马松手,一屁股坐了回去。 还挺要脸? 那干嘛还霸占着我的位子。 刘根来一撑连排椅子,跳进了第二个座位。 没办法,这家伙脸皮太厚,死占着最边上的座位不放,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但这口气,刘根来可不想憋着。 “下课别走,咱们找个地儿好好比划比划。” 你想找揍,我就成全你。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使啥阴招收拾这个死胖子,迟文斌接口道:“好啊,你想找揍,我就成全你。” 我去! 这家伙会读心术还是咋的,咋把我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 赵晓娥和林萍来的晚,她们到的时候,刘根来旁边已经没有座位了。两个姑娘在阶梯教室里看了一圈儿,没在其他位置找到两个挨在一起的空座,便一块儿去了第一排。 等到上课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就她们两个。 “咋不给她俩占个座?”迟文斌碰了碰刘根来的胳膊。 “喜欢人家,就去前面挨着人家坐下,追喜欢的姑娘不丢人。”刘根来往旁边缩了缩,一脸的膈应。 “你咋不去?”迟文斌白了他一眼。 “这是承认喜欢人家了?”刘根来立马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张口喜欢闭口喜欢,你个小屁孩人不大,哪儿来那么多花花肠子?”迟文斌一脸的嫌弃。 斗嘴挺厉害的嘛! 还知道不顺着我的话说。 斗嘴占不了便宜,刘根来干脆不浪费那个口舌了,看了一眼课程表,假装在书包里掏了掏,拿出了一本政治经济学。 政治经济学一共两本,一本是人大的,一本是北大,他也没细看,随便拿出了一本。 “哟,你还带课本了,看不出来啊,学习还挺积极。”迟文斌眼还挺尖,一眼就看到了封面上的字,顺手拿了过去,打开翻了几页,两眼忽然一亮,“小字儿真漂亮,你跟谁借的?” 字漂亮? 刘根来抻着脑袋一看,这才知道他拿出的是石蕾用过的教材。她还在书上做了不少笔记,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劲道,完全不像女孩子的字。 “我姐。”刘根来随口应道。 “你姐?”迟文斌把书合上,看了一眼封面,“你姐在北大上学?” “我姐可是北大的高材生,跟咱们这些上夜校的可不一样。”刘根来多少带了点显摆。 “嗯,那个……你姐有男朋友没有?要是没有,你看我咋样?”迟文斌冲刘根来挑了挑眉毛,笑得一脸欠揍。 “你特么有病吧?”刘根来一把把他的脸推开了,“这特么都秋天了,你还发春。” “我是认真的。”迟文斌又凑了上来。 “一边玩去,连我姐是啥样你都没见过,还特么认真?认真你个蛋!”刘根来骂道。 “这你就外行了。”迟文斌一脸的认真,“知道啥叫字如其人不?一看这笔字,就知道你姐肯定是个柔中带刚的姑娘,我就喜欢这个类型的姑娘。” 字如其人? 还真有这一说? 那后世那些玩儿吼书、射书的所谓书法家都是一群疯痞? 转念再一想,好像也不对,我的字就没法见人,也不见我比谁差,字如其人纯粹是扯淡。 “是吗?那我写几个字你帮我看看我是啥人?” 刘根来又从书包里拿出纸笔,龙飞凤舞的写了一行字,推到迟文斌面前。 迟文斌像模像样的看了几眼,评价道:“你这字一看就是我小舅子。” “是吗?那你给我念念。”刘根来指着那行字。 “我是看字,不是认字。”迟文斌不动声色的把本子推了回去,看着好像有点精神萎靡。 为啥不念出来? 念不出口呗! 刘根来写的是你个死肥猪还想惦记我姐,也不撒泡尿照照? 不过,看样子,这家伙似乎是被伤自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那也活该。 第941章 沸腾的课堂 石蕾现在在干啥呢?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很快就在北大图书馆里找到了代表石蕾的蓝点。 她身边还有不少蓝点,都排的整整齐齐。 这是在图书馆上自习? 北大的学生还真是用功啊! 刘根来很快就把心神从空间撤了出来,他关心的不是石蕾在干啥,是她有没有玩儿百合。 上自习又看不出来什么,那还看她干啥? 再看这满教室都往后排坐的夜大学生,刘根来不由的感叹了一句。 “差距啊!” 估计这帮人中的绝大多数都跟他一样是来混文凭的。 学习? 学习个六。 不是历史,就是政治,两年半下来能学出来个啥? 但很快,刘根来就被打脸了。 教政治经济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老师,在一通提纲挈领的开场白之后,他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大字——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然后,便让学生们回答。 根本不用点名,立刻就有人主动站出来列举。 不等那人说完,又有人争先恐后的站了起来,一个个的都是慷慨激昂,语速贼快,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课堂气氛顿时热烈的就像烧开的水,把刘根来搞得都有点傻眼。 夸张吗? 一点也不夸张。 能来上夜校的都是二三十岁的人,虽然年纪不大,但都经历过战乱年代,遭受过各种各样的苦难和压迫。而现在,他们不但站起来了,还成了国家的主人,虽然日子过的苦了点,心里却是甜的。 他们说出的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都是发自内心的亲身感受。 迟文斌也站起来好几次,可惜,因为太胖,速度有点慢,每次刚费劲巴拉的站起来,还没等开口,就被别人抢了先。 他又不能重复别人说的,只好悻悻的坐下,这一通一起一座的,把连排座椅带着一阵忽闪。 可除了刘根来,没人在意,大家的情绪都被这个问题调动起来了,心思全在课堂上。 估计此刻的每个人都后悔没往前坐吧! 等这个问题讨论完了,下一个问题又把课堂气氛带的仿佛要炸开——资本主义制度的劣根性。 同学们的发言都不能用踊跃来形容,简直就是群情激奋。 在一通激烈声讨之后,一个疯狂的家伙竟跳上了课桌,挥舞着胳膊,扯着嗓子带着大家喊口号。 一时间,课堂气氛到达了巅峰。 喊就喊呗,你喊打到小日子帝国主义干啥? 这特么挨得上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抗战时期穿越过来的呢! 腹诽归腹诽,刘根来跟着喊的声音比谁都大。 作为从后世穿越来的人,他太知道小日子有多无耻了。 居然还想篡改历史?! 你们改的了吗?只要十四亿国人还在,你们就会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 学生们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等正式上课的时候,讲课效果那叫一个好,学生们不但听的认真,笔记记的也仔细,搞得刘根来都不好意思偷懒了,也跟着记了好多。 就是往前翻的时候,认不出来自己写的是啥。 …… 与此同时,那六个街溜子被他们的老大召集到了一块儿。 “你们想不想收拾那个刘根来一顿,出出恶气?”老大阴沉目光挨个扫过几人。 “孙子才不想!” “我特么都想把他的蛋黄捏出来。” “老大,你就说怎么干吧?我们都听你的。” …… 这帮家伙就没一个犹豫的,不说身上挨了多少揍,光是看手里磨出的一层层水泡,他们就对刘根来恨的要死。 长这么大,他们还从来没被人欺负成这样,不把心里这口恶气出了,他们得憋屈死。 “好,那就一块儿干!”那个老大咬牙切齿道:“他不是说他在人大上夜校吗?我都打听过了,人大的夜校周二周五上课,今天就是周二。” “那咱们去就人大那儿堵他!” “蛋的,我非把他揍的连他妈也认不出来不可!” “我先上,谁跟我抢,我就跟谁急。” …… “都特么别瞎嚷嚷。”二当家咋呼了一嗓子,“不能蛮干,咱们得准备个大麻袋,先把他脑袋套住。他可是公安,咱们又不能把他打死了,要是被他认出来,咱们都得倒大霉。” “还用你说?我早就准备好了。”那个老大从屁股下面抽出一个大麻袋。 二当家一见,立马不吱声了。 老大向来都蛮干,这回居然知道动脑子了,足见他的决心有多大。 那还说个蛋? 干就完了。 …… 人大,夜校。 亢奋的一节课终于过去了,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抖了抖有些酸麻的手腕。 在他的记忆里,穿越前前后后几十年,从来没在这么短的时间,写过这么多字。 情绪的感染力太可怕了,刘根来想偷懒都不好意思。 怪不得后世的传销屡禁不止。 刚下课,一大群学生就把老师围住了,七嘴八舌的问着各种问题。 这是还没从亢奋情绪中退出来。 刘根来可不想凑那个热闹,把笔本往书包里一装,就要离开。 “干嘛?想溜?你不是怕了吧?”迟文斌没动地方。 啥意思? 刘根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和这货还在课后约架了。 “你赖着不走,不是怕出去挨揍吧?”刘根来立马反唇相讥。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走!”迟文斌抓起书包,忽的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朝外走着,步子大的,刘根来都担心他会扯到蛋。 这会儿,阶梯教室前门后面都涌出不少学生,迟文斌走下台阶的时候,转着脑袋看了看,朝背对着学校大门的方向一指。 “咱们去那边,那边人少,没人打扰。” 这么膨胀? 哪儿来的自信,以为自己一定能打赢? 看样子,应该是缺少社会的毒打,那就给你补上一课。 “头前带路。”刘根来拽了一句文言。 人大校园可不小,学生也多,两个人兜兜转转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处左右无人的空地。 “就这儿吧!”迟文斌停下脚步。 “来,我让你先动手。”刘根来把书包一丢,冲他勾勾手指。 “先等等,”迟文斌一抬手,“动手之前,我要加个条件,要是我赢了,你就带我认识认识你姐。” 尼玛! 我说这货咋这么积极,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这家伙也够轴的,连面都没见,只看字就对一个姑娘感兴趣,绝对算得上奇葩中的奇葩。 第942章 格斗VS摔跤 “只是带你认识,不用我帮你们介绍介绍?” 反正也不会输,就当逗逗迟文斌。 要是连个比他矮了半头的小胖子都打不过,刘根来这两世就白活了。 “用不着,说不定我还看不上你姐呢!”迟文斌撇撇嘴。 我去! 这货哪儿来的自信? 就凭他那身肥肉? 刘根来估计,他要是敢跟石蕾提给她介绍迟文斌的事儿,他胳膊上的肉都能被石蕾拧掉了。 “你最好是别看上她。”刘根来懒得跟这家伙掰扯,勾了勾手指,说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那咱们这就算开始了。” 迟文斌摘下书包,往地上一丢,又一弓腰,拉开了架势。 不是,这动作看着咋这么别扭? 刘根来眨巴着两眼,越看小胖子这副架势越像相扑。 这货不是还有小日子血统吧? 要真这样,那今儿个就把他揍的连他爹妈都不认识。 刘根来正暗暗发着狠,小胖子动了,不是向他扑来,而是单腿左右一下一下的蹦着,两条胳膊还张开在身体两侧。 这个动作刘根来更熟——摔跤的黄瓜架子。 只是,他这身高他这体型,再这么一蹦,活脱一只上蹿下跳的癞蛤蟆。 刘根来稍稍一分心,迟文斌忽然猛地朝他扑来,动作快的就像癞蛤蟆弹跳了一下。 刘根来面对着迟文斌,想躲闪,只能朝后退,可后退的速度哪儿有前扑的快,他刚一动,迟文斌就到了,张开的双臂一下把他的腰抱住,紧接着就往上一提。 猝不及防之下,刘根来被抱得双脚离地。 他反应也不慢,上半身下坠的同时,双手扣住了迟文斌的腋窝。 可惜,这招并不管用,迟文斌身子往后一倒,顺势把刘根来的上半身压在身下,肥硕的后背重重压在刘根来脸上。 多亏脚下是草地,要不,刘根来的后脑勺非得撞破不可。 这还不算完,迟文斌猛一松手,以不符合他身形的灵巧迅速翻了个身,脸对脸把刘根来压住了。 这会儿,刘根来的两腿刚刚落地。 “你输了。”迟文斌松开刘根来,站了起来。 “我特么哪儿输了?”刘根来也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脸的不服。 “按照摔跤的规矩,后背着地就是输。”迟文斌振振有词。 “谁特么跟你比摔跤了?我跟你玩儿的格斗,按照格斗的规矩来,一方认输才算完。”刘根来活动了一下被摔疼的手脚,又冲迟文斌勾勾手指,“再来。” 这回,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玩儿摔跤的跟玩格斗的打架,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只要被玩摔跤的抱住了,本事再大也施展不出来。 “你想跟我玩儿格斗?”迟文斌却没动。 “摔跤是小孩子才玩儿的玩意儿。”刘根来故意刺激着迟文斌。 “切!”迟文斌撇撇嘴,“你当我傻啊?你人高马大腿长胳膊长,我这个体型跟你玩儿格斗,那不纯粹找虐吗?除非不限规矩,你玩儿你的格斗,我玩儿我的摔跤。” 格斗跟摔跤的规矩不一样,格斗的俩人一旦抱到一块就要分开,摔跤玩儿的就是抱到一块儿。 “那还是算了吧!”刘根来可不想找虐。 他又不能对小胖子下死手,格斗对摔跤,百分百赢不了。 迟文斌失误了,顶多挨几下揍,他要是失误了,哪怕只有一次,就会输。 规则明显不公平,不打也罢。 “不打就算你输。”迟文斌也用话刺激着刘根来。 刘根来可不想上他的当,正琢磨着怎么样拉平规则,转念再一想,立马改变了想法。 “好,算你赢,哪天有机会,我带你认识认识我姐。” 他正想看看石蕾是不是百合,小胖子就主动凑上来了,为啥不利用利用这个工具人? 反正也不用明着说出给石蕾介绍对象,小胖子再死缠烂打,石蕾也怪不到他头上。 我带我同学给你认识还有错了? 谁知道他会是那副死出? “嘿嘿……那就这么说定了。”小胖子立马乐了,脸上又露出了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别说,他这副笑容还挺像弥勒佛,要是把肚皮露出来那就更完美了。 “先别嘚瑟。”刘根来拍拍他的肚皮,“你这么胖,我姐不一定能看上你……你多重,有二百斤吗?” 刘根来故意往重里说,实际在他看来,迟文斌也就一百六十多斤的样子。 “我哪有那么重?你当我是猪啊?我才一百八。”小胖子嫌弃道。 一百八? 他真有这么重? 刘根来有点不信。 “我看着胖,实际一身腱子肉。”小胖子鼓了鼓肱二头肌,还真能看见一包肌肉。 “还真看不出来。”刘根来捏了捏,肌肉还挺硬,“就是那个才字,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迟文斌指了几下刘根来,弯腰把两个人的书包都捡起来了,信手把刘根来的书包丢给了他。 刘根来刚接住,又听迟文斌说道:“你书包咋那么轻?你的书呢?” 卧槽! 咋把这茬给忘了。 那两本政治经济学明着是放进了书包,实际早被他收进空间了,少了两本那么厚的书,书包可不是轻了吗? “拽什么拽?劲儿大了不起啊?有本事跟我玩儿格斗。”刘根来立马转移了话题。 “你不拽,那就跟玩儿摔跤。”小胖子果然被带歪了。 两个人边走边斗嘴,一块儿朝人大校园南门走去。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上夜校的学生早就走光了,就连那些围着老师问问题的学生也都离开了校园,一直到出了学校大门,他们也没碰到一个人。 “你的车呢?”迟文斌问着刘根来。 学校门口存放自行车的地方就孤零零的一辆自行车。 “我坐公交。”刘根来信口敷衍着。 “扯淡呢!这个点儿哪有公交?坐我车吧,我送你回去,顺道认认门。”迟文斌招呼了一声。 “不用,我有十一路公交。”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两只脚。 带迟文斌认认门? 快拉倒吧! 迟文斌的脸皮可挺厚,他要是到家里骚扰石蕾,石蕾还不得把气全撒到他身上? 刘根来可不想给自己找虐。 “客气个啥?将来,咱俩说不定还是亲戚呢!”迟文斌还来劲了。 谁特么跟你客气了? 脸皮咋这么厚呢,我就不信你听不出来,我是不想让你知道我家住哪儿? “死一边去!”刘根来回了他一个中指,掉头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943章 四十大板 刘根来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串自行车铃声。 迟文斌居然厚颜无耻的跟上来了。 “上来,真不用跟我客气。” 刘根来刚想骂几句,忽然感觉前方似乎闪过一道身影,路灯太暗,他有点看不清。 谁大半夜的跑这儿干啥? 还鬼鬼祟祟的。 刘根来扫了一眼导航地图,很快就有了发现。 前面还真有一道身影,跑的还挺快,不知道是不是踮着脚尖,竟没多大动静。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是那六个街溜子之一。 他来这儿干啥?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缩小了一点,导航地图上立刻出现了五个聚在一起的黄点——另外那五个街溜子。 他们这是要埋伏我? 多半是。 白天跟赵主任聊天的时候,赵主任提过上夜大的事儿,他说过他上的是人大的夜大,这六个街溜子便想趁他放学的时候,在路上埋伏他,揍他一顿出气。 这是还不服啊! 就喜欢你们这种头皮硬的。 “上来啊,还磨蹭啥?都说了跟我不用客气,咱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迟文斌超到刘根来前头,一边歪歪扭扭的骑着车,一边催促道。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骑稳点,我要上去了。” 既然迟文斌上赶着给他当肉垫儿,那还客气个啥? 迟文斌使劲儿蹬了两下脚蹬,自行车速度快了一点,也不歪歪扭扭了,刘根来跑了两步,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你给我指路。”迟文斌站起来蹬了两下,等车速又快了一点,才一屁股坐上车座。 路上隔几十米就有一盏路灯,虽然不太亮,但也勉强能看清路况,不至于骑到路边的排水沟。 往前骑了几十米,刘根来一指前面的一条胡同口,“往里拐。” “有大路你不走,黑灯瞎火的,干嘛要钻胡同?”迟文斌转头嚷嚷着。 那六个街溜子在那条胡同里呗。 刘根来心里回了迟文斌一句,嘴里嚷嚷着,“要不你自己走?” “你就瞎指路吧!”迟文斌嘟囔着,到了那条胡同口的时候,还真拐了进去。 没办法,不知道刘根来家在哪儿,只能刘根来怎么指路他怎么走了。 走冤枉路? 怕啥? 反正刘根来跟他在一块儿,走的冤枉路再多,也要回家。 他有的是耐心。 胡同里可没路灯,黑漆漆的一片,刚从亮处到暗处,眼睛还不适应,啥都看不清。 迟文斌下意识的放慢了车速,刚骑了没多远,忽然,一道贴墙站着的身影猛地窜出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道破空声。 遇到抢劫的了? 破空声是什么玩意儿? 迟文斌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破空声就到了,不是一声,而是两声,一前一后。 两道重击几乎同时拍到迟文斌的胸前和背后。 直到此时,迟文斌才反应过来那两道破空声是怎么回事——铁锨。 拿着铁锨抢劫的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迟文斌虽胖,反应却不慢,他把身子往后一出溜,顺势提起了车头,一用力,一下把自行车抡了起来。 伴随着几声金属碰撞声,迟文斌把自行车一丢,一下砸到了两个人,却发出了三四声惨叫。 咋了? 刘根来也出手了呗! 迟文斌看不清胡同里的情形,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看的清清楚楚,后面那人刚一动,他就从自行车后座上出溜下来,猛地一蹲,铁锨把擦着他的头皮扫过去。 在铁锨扫中迟文斌的同时,他一脚把那家伙踹飞了。 不等那人身边的一个家伙回过神,刘根来又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那家伙原本是贴墙站着,刚要冲出来,又被一脚拍在墙上,后脑勺跟墙面还来个亲密接触,差点一下晕过去。 下一刻,他手里的铁锨就被刘根来夺走了,没等刘根来把铁锨抡圆,迟文斌忽然大吼一声,“公安!都把凶器放下来,要不,我就开枪了。” 黑灯瞎火的,吓唬谁呢? 这声音要是刘根来的,几个街溜子或许还会哆嗦一下,可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了,他们全都没当个事儿。 伴随着几道铁锨扔到地上的声音,几个街溜子撒腿就跑。 砰! 迟文斌毫不犹豫的扣响扳机。 这一枪是朝天放的,威慑力却是足够,几个街溜子立马站住了,没一个敢跑。 不是怕小胖子,而是怕刘根来。 黑灯瞎火的,他们看不清是谁开的枪,更不知道小胖子也是公安,但他们太知道刘根来是什么性子了。 这个小银币跟别的公安完全不一样,揍人根本不需要借口,开枪肯定也是。 他们可不想挨枪子。 “别开枪,我们投降。” 情急之下,几个街溜子连投降都说了出来。 这是电影看多了? 唰! 刘根来打开了手电筒,顿时,胡同里一片亮堂。 “还真是你们几个……都给我贴墙站好了,把屁股撅起来。”刘根来把手电往迟文斌手里一塞,两手握住了铁锨。 又来…… 几个街溜子再不情愿,也都老老实实的照做。 “我来!” 迟文斌瞬间明白刘根来想干什么了,把手电往刘根来面前一递,弯腰拎起了一把铁锨。 挨那两铁锨还挺疼,他再粗皮厚肉也经不住铁锨偷袭,到现在,胸前后背还都火辣辣的。 不好好收拾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一顿,实在出不了心头那口恶气。 “只准揍屁股,不准揍别的地方,我还得留着他们干活儿呢!”刘根来接过手电,叮嘱了一声。 他揍人都是有技巧的,看着挺狠,实际只是疼,啥都不耽误,看迟文斌这架势,明显是要下狠手。 “干啥活儿?”迟文斌一怔。 “先别问,揍完了再说。”刘根来用手电晃了晃,几个街溜子已经贴墙站好了,屁股也都撅的老高。 一而再,再而衰的道理,刘根来还是懂的。 迟文斌想出气,那就得在气头上动手,等他把事儿说明白了,小胖子的气势也没了,那不就白白便宜这六个街溜子了? 迟文斌还挺听话,还真没再问,拎着铁锨就冲了过去,朝着他们的屁股就是一通啪啪猛拍。 胡同里立刻响起了街溜子们的惨叫。 铁锨到了迟文斌手里,就如同古代衙役手里的板子,拍的又重又狠,刘根来脑海中不由的泛起了审案评书里印象最深的一句话——重打四十大板。 迟文斌差不多也拍了四五十下,才把心头那口恶气全消了。他把铁锨一扔,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刘根来身旁。 再看那六个街溜子,竟没一个人能站着,全都在地下蹲着。 为啥不坐下? 屁股疼呗! 被迟文斌四十大板揍下来,屁股都快被揍八瓣了。 第944章 知道学习就好 “都给我滚!”刘根来冲那六个街溜子骂道:“这笔账我给你们记着,后面干活,你们要是敢少一个,不把你们所有人全都揍的半年下不了炕,我自己把我这身制服扒了。” 啥意思? 少一个,全得挨揍? 这个混蛋还真是不讲理啊! 六个街溜子心里都快骂死刘根来了,身体却挺诚实,一个个的如蒙大赦一般,连滚带爬的就要逃离。 “等等。”刘根来喊住了他们,“把你们的工具都带上,干活要是敢偷懒,我一样揍!” 工具? 啥意思? 刘根来让他们干的啥活儿? 迟文斌一头的雾水,却没说什么,等那六个家伙垂着脑袋,踉跄着脚步把铁锨都捡起来,灰溜溜的离开,这才问道:“究竟是咋回事?” 等刘根来把事儿说明白了,迟文斌摇头笑着,“让街溜子修路……你可真够损的。” “你就说这招高不高吧?”刘根来多少有点嘚瑟。 “纯属脱裤子放屁,对付这帮人,揍就完了。”迟文斌不以为意。 “一看你就是机关坐的太久,脱离群众了。”刘根来嫌弃道:“关上门,揍的再狠有个屁用?啥手段也不如被其他街溜子亲眼看到管用。 就像刚才,你揍的再狠,他们也不会往外说,对别的街溜子没有一点震慑,那不就等于白忙活了?” “你的话有点道理。”迟文斌先是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等等,我琢磨过味儿了,他们这是要报复你,我那两铁锨是替你挨的,你得补偿我。” “我又不是能掐会算,哪儿知道他们会报复?”刘根来可不会承认。 “少来,得了便宜还卖乖。”迟文斌骂了一声,把自行车扶了起来,“给我照着,我看看有没有被砸坏,要是坏了,你得赔。” 现在知道心疼自行车了,刚才干啥了? 我看你抡的还挺起劲儿。 不得不说,二八大杠的质量就是好,被铁锨拍了两下,又被抡起来丢,除了车头有点歪,愣是啥毛病都没有。 让刘根来用手电照着,迟文斌两腿夹住前轮,把车头掰正了,往上一跨,拍拍自行车后座,“上来,送你回家。” “还送啊,你自己回去吧!我走路就行。”刘根来可不想让迟文斌送他。 有挎斗摩托不骑,坐自行车后座? 他又没病。 “少啰嗦,我那两铁锨不能白挨。”迟文斌一蹬地,自行车歪歪扭扭的蹿了出去。 这理由……还挺硬。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还是跳上了自行车后座,给迟文斌指着路。 兜兜转转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地方。 “就是这儿。”刘根来跳下车。 “你家还是个单独的四合院……不对,这应该叫三合院。”迟文斌抻着脑袋往院儿里看着。 “小点声,邻居都睡了,再把人家吵醒。”刘根来摆摆手,进了院儿,“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明天还要收拾那几个街溜子呢!” “周五见。”迟文斌掉转车头,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根来看了他消失的方向一眼,又溜出了院子。 他带小胖子来的是刘芳家。 直接把小胖子带到干爹干妈家? 怎么可能! 说到底,刘根来这也不算骗他,这个院子就是他家——有妈的地方就是家。何况这个院子就是他的,只是让刘芳一家住在这儿而已。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刘根来放出挎斗,一溜烟儿回到了干爹干妈家。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柳莲问道:“你昨晚怎么回来那么晚?” 这是被摩托车动静吵醒了。 好在刘根来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答道:“下课问老师问题了。” “哦?问啥问题?” 问这话的是石唐之,还看了刘根来一眼。 这是不信啊! “昨天上的是政治经济学,老师讲了资本主义制度的劣根性,还说资本主义是垂死的腐朽的,我对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就多问了一点。”刘根来对答如流。 “哦,知道学习就好。”石唐之点点头。 刘根来言之有物,不由的他不信。 “吃块鱼,补补脑子。”柳莲笑吟吟的给刘根来夹了块腌鳝鱼,一副看到儿子出息的欣慰模样,把刘根来搞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鳝鱼还是她刚怀上的时候,石唐之张罗着钓鱼的那次,他钓回来的。 一晃都半年了。 时间还真是一头野驴,一跑起来就不停。 …… 上班巡逻第一圈的时候,刚到那条胡同,刘根来就看到了那六个街溜子。 居然一个不少,就是看到他的时候,都垂下了脑袋,没一个人敢跟他对视。 昨天,他们都把地刨好了,这会儿正在找平。 两个师傅也来的挺早,还推来了一个挺大的石碾子,看着得有三四百斤的样子。 等找平了,得用石碾子再压几遍,把地面压实了,才能往上铺沙子。 咋不用混凝土? 国家正在困难时期,哪有那么多先进玩意儿?能派车拉来沙子和砖头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刘根来看了一圈儿就带着丁大山离开了,巡逻才是他的正事儿,收拾这帮街溜子只是捎带的活儿。 在他离开之后,街溜子们全都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没给这个煞星借题发挥的借口。 为了不挨揍,六个街溜子昨晚就商量好了,谁都不准不来,谁要是敢和刘根来对着干,连累了大家伙一块儿挨揍,都不用刘根来出手,其他人就能把他收拾了。 这就是连坐的好处,简直太省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上次的否定之否定绕晕了,今儿个,周启明没在刘根来巡逻的间隙把他喊到办公室问他学习情况。 刘根来心里有点痒痒,他都准备好怎么给周启明大讲特讲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了,周启明居然不给他机会。 要不,主动找他汇报? 还是算了吧,周启明待他着实不错,还是别去折磨人家了。 去找师傅汇报汇报? 刘根来又扫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金茂根本不在派出所。 这又是去办案了。 新官上任,脚踏实地,啥鸡毛蒜皮的小案子都要亲自去办,金茂也是够拼的。 休息了一会儿,刘根来又喊着丁大山巡逻了第二圈,走到那条胡同的时候,刘根来乐了。 那几个街溜子正撅着腚一块儿拉石碾子呢! 这么重的石碾子,一两个人可拉不动,六个人这是都把自己当驴使了。 就是不知道心里还服不服。 第945章 我有那么可怕吗? 刘根来没看多一会儿就走了,总这么巡逻他也累,不想在这些街溜子身上耽误太多时间。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丁大山回头看了一眼,冲刘根来说道:“根来,你看到没有,那些看热闹的人里有好几个街溜子。” 有吗? 刘根来还真没注意到,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六个街溜子身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是没人看,咱们的戏不就白演了?”刘根来一笑。 “你不怕他们打起来?”丁大山担心道。 那些街溜子肯定不是单纯来看戏,保不齐还会欠儿欠儿的嘲讽几句,那帮干活的街溜子也不是啥好脾气,恼羞成怒之下,两波人搞不好真会打起来。 “打起来更好,赵主任还不得好好感谢咱们,又给街道贡献了几个免费劳力?”刘根来笑道。 “嘿嘿……还是你坏。”丁大山笑了两声,又道:“我咋看着那几个人走路一瘸一拐的,不是被咱们打出啥毛病了吧?” “没事儿,他们就是腚疼。”刘根来摆摆手。 “不能吧?我看你打他们屁股也不太重啊!”丁大山皱了皱眉头。 我打的不重,迟文斌打的重啊! “你不懂,我那是暗劲儿。”刘根来可不想把昨晚的事儿说出来,不管怎么着,被街溜子报复都不是啥光彩的事儿。 “哦,没事儿就好。”丁大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么好糊弄? 这家伙不会把他当成是啥武林高手吧? 应该不会,金老爷子的武侠小说应该还没发表,就算发表了,也传不到内地,丁大山应该不知道啥是内力。 丁大山没再多问,刘根来也不想解释,这个话茬就这么过去了。 等第二圈巡逻完,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刘根来和丁大山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另外几个人都回来了。 “根来,听说你抓了几个街溜子修路,说说是咋回事儿?”齐大宝嚷嚷着。 不光齐大宝,其他几个也都一脸好奇的看着刘根来。 够后知后觉的,都快两天了,才知道消息。 也是丁大山嘴严。 “大山,你说吧!”刘根来不想贪功,让丁大山说这事儿,就证明他也参与了。 等路修好了,街道办能不表示表示? 最起码,也要写一封能记在档案里的表扬信。 丁大山不光人老实,嘴也笨,挺顺溜的一件事,他吭哧了半天才说明白,也就是刘根来没强迫症,要不然费急的把他的嘴堵上不可。 “根来这招叫杀鸡儆猴吧!”秦壮来了一句。 “对对对,就是杀鸡儆猴。”丁大山立马接上了。 嘴笨的跟棉裤腰似的,还有脸笑? 嘚吧了半天,连这个词儿都想不起来,还得人家帮你总结。 要不是正在夹菜,刘根来都想把脑袋转到一边。 “根来你可以啊,我本来还有点担心你镇不住那些街溜子,这下好了,这帮家伙被你收拾的这么惨,别的街溜子应该知道你不好惹了,再想在你的地盘上搞事儿,就得好好掂量掂量。”王栋一脸的欣慰,就像看到后辈成长起来的大师兄。 干嘛好像? 他本来就是。 “那条胡同修不了几天吧?根来你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修慢点,时间越长,震慑效果越好。”冯伟利一边吃着饭,一边举着筷子指点着。 咋跟我想一块儿了? 也是个老银币。 “是吗?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一层呢!”刘根来装着清纯小白兔。 坐在他对面的丁大山别过了脑袋。 装傻装? 你个小银币。 他太知道刘根来有多阴了。 不说别的,那句谁让你先迈左脚的,一般人还真没这么阴损。 阴归阴,但这招简直太管用了。 要换成是他,绝对做不到把那帮街溜子收拾的这么听话。 “这个办法好,以后,再收拾那帮街溜子的时候,我也这么办!”齐大宝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算我一个。”秦壮立马接上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你有人家根来那脑子吗?”冯伟利兜头就是一盆冷水。 “不是还有师傅你吗?”秦壮奉上了一句马屁。 嘴还挺甜。 “嗯,我看可以。”刘根来咽下嘴里的饭,搓弄道:“站前广场是该好好修修了,你们师徒俩多抓几个街溜子,把这活儿给干了,说不定还能再立个三等功呢!” “你少给我扯淡。”冯伟利骂道:“站前广场那是能随便动的吗?你不也不教秦壮点好。” 一听这话,秦壮刚刚亮起的目光又瞬间暗淡。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师徒俩负责的是站前广场,可不是想修就能修的。 唉,想再立个功咋就那么难呢? “你不行,我行啊,我巡逻的那片地儿不少胡同的路面都得修。”齐大宝更来劲儿了。 “你给我消停点。”王栋两眼一瞪,“该修那条胡同,怎么修,街道办都定好了,你乱折腾,别把街道办的计划打乱了。 你也别和根来比,根来只是赶巧了,正好赶上市里要修补路面,他提前了几天,要是赶上现在,等区里的计划出来了,肯定得被叫停,区里不会因为个人行动打乱安排。” 王栋看的挺透彻啊! 怪不得能当上组长。 修胡同得计划着修,总得给行人留下方便通行的路,要是没头没脑的同时开工,那就成了扰民,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根来运气可真好,啥事儿都能赶到点儿上。”齐大宝感叹了一句。 “知道啥是锦鲤体质不?”刘根来冲齐大宝挑了挑眉毛,“就是我这样的,好运气都是不请自来。” “太嘚瑟了,我受不了了,秦壮,一块儿收拾他!”齐大宝撸着袖子。 秦壮非但没搭理他,还欠儿欠儿又来了一句,“都说了,我不插手你们宗门内部的事儿。”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你给我等着,等吃完了我再收拾你。”齐大宝狠狠咬了一口窝头,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没帮手,他可不会跟刘根来动粗。 真打不过啊! …… 到了下午上班点,刘根来准时招呼着丁大山一块儿巡逻。 街道的效率还挺高,俩人巡逻到那条胡同附近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停着两辆大卡车。 卡车边上堆着两堆沙子,那六个街溜子一边三个,正坐在松软的沙堆上吃着干粮。 一个街溜子无意中一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远远走来的刘根来,立马触电似的站了起来,把干粮一放,拿起放在一旁的铁锨,往卡车上铲着土。 另外五个街溜子一见,先是一愣神,很快也都看到了刘根来,跟那家伙一样也都迅速放下干粮,拿起铁锨就干活。 我有那么可怕吗? 第946章 普法教育还是往后拖拖吧 要是那六个街溜子能听到刘根来的想法,肯定会骂死他。 那是可怕不可怕的问题吗? 你是不讲理好不好? 谁特么能受得了你这号的? 到了胡同口,刘根来没做停留,只是笑吟吟的看了他们一眼,就走了过去。 等刘根来走远了,六个街溜子这才停了下来,那个二当家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刘根来消失的方向,冲另外几人点点头。 几个街溜子都暗暗松了口气,把铁锨一丢,重又坐上了沙堆。 “嘶……” 顿时就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沙堆再软也架不住屁股疼,刚坐下的时候,就没一个人不龇牙咧嘴。 “这他们叫什么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那个老大重重叹了口气,狠狠咬了一口窝头,就像在咬着某个人肉。 “嘘!小心隔墙有耳。”二当家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其他人也都缩了缩脑袋。 这帮家伙都快惊弓之鸟了。 …… 另外一边,丁大山正在跟刘根来聊着。 “根来,我觉得冯叔说的挺有道理,他们干的挺快,沙子铺好了就能铺砖,六个人一块儿干,最多一天就能干完,得想个办法拖延点时间,杀鸡儆猴的效果才能更好。” 这是想起杀鸡儆猴这个词了? 要不要跟他收点学费? “你说咋办?”刘根来不动声色。 “挑毛病呗!等他们把砖铺好了,就说铺的不合格,让他们重干,什么时候把他们折腾的彻底没脾气了,什么时候算完。”丁大山哼了一声。 这是黑化了? 好啊! 总算是有点进步。 “就这么办,这事儿交给你了。”刘根来递给了他一根烟,以示赞许。 “我不行,我可镇不住他们,这事儿还得你来。”丁大山往后缩着。 这是想当狗头军师? 这家伙有点向二当家演化的潜质。 “丁哥,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刘根来意味深长道。 “不行就是不行,跟男人不男人有啥关系?”丁大山愣是没听明白刘根来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 这年头的人还真是纯洁啊! 刘根来感觉自己都有点污了。 “丁哥,相信自己,你行的。”刘根来笑了笑,要不是比丁大山小了那么多,他都想拍拍丁大山的肩膀,以示鼓励。 这话没那么污了吧? “那……我试试吧!”丁大山点了点头,他可没有刘根来那么多歪心思。 …… 等第二圈再巡逻到那条胡同的时候,两辆卡车已经开走了,泥土看着却没怎么少。 这么长的胡同,即便只是挖了十厘米,挖出来的土也不是两辆卡车就能拉走的,起码也要十来趟。 胡同口的地面上已经铺上了一层沙,两个老师傅正在教那六个街溜子怎么铺砖。 砖要错位铺,互相咬住,才能结实,要错位铺,就得把砖砍成两半。砖头到了两个老师傅手里,就跟被训练好了似的,老师傅拿着瓦刀在中间敲几下,砖头就从中间断开,断口还整整齐齐。 可在六个街溜子手里就不一样了,砖头不光被敲的大小形状各异,几个笨手笨脚的街溜子还敲到了自己的手指。 一转眼,手指上就起了血泡。 “都特么给我认真学,谁再浪费砖,我就用砖头把谁的脑袋敲破了。”刘根来骂了一句,又看了一会儿,便招呼着丁大山离开了。 不离开不行,他在这儿,几个街溜子都缩手缩脚,别说敲砖,连砖头都不敢拿。 杀鸡儆猴只是一方面,刘根来也想把这条胡同的路修好。 要是修的不成样子,或是浪费的砖头太多, 他在赵主任那儿也没面子。 下午没浪费太多时间,第二趟巡逻完回到派出所的时候,离下班点还有二十多分钟,刘根来想了想,去了一趟刘芳家送几条带鱼。 借口是现成的,他是托福市的熟人用火车带来的,专给刘芳坐月子吃的。 “别费那事,你姐又不是没吃的。”李兰香接过鱼的时候,嘴里还抱怨着。 当妈的就这样,就怕儿子在外面欠人情太多。 “都是我用东西换的,他们不吃亏。”刘根来随口敷衍着,趴在炕沿上看着正在睡觉的孩子。 吃了睡,睡了吃,月子孩儿就没别的事儿。 过了这些天,孩子的模样没啥太大变化,就是两个眼睛看着好像离的没那么远了。 真不是唐氏儿。 刘根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根来,跟你说个事儿。”刘芳斜靠在炕上,轻拍着孩子,说道:“我婆婆和小姑判下来了,一人拘留了十五天。” 才十五天,还是拘留,咋判的这么轻? 刘根来先是一怔,很快就琢磨过味儿了。 她俩只是诬陷,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判拘留十五天,多半还是照顾了他的面子,要不然,很可能批评几句就放了。 啥时候才能对等判决? 完善法律建设任重道远啊! 不过,被拘留十五天,就有了案底,供销社的大门算是彻底对钱多多关闭了。 这也算是一劳永逸吧! “哦。”刘根来点点头。 “你大姐夫去找你了吧?”刘芳又替钱大志说情道:“你别怪他,被抓起来的是他妈和他妹,他能不着急吗?” “他对你咋样?”这才是刘根来最关心的。 “挺好的。”刘芳指了指桌上的一盒点心,“这是他给我买的,他每天下班都去买菜,对咱妈也挺客气。” “那就好。”刘根来点点头。 “他还跟我说,多亏了你帮忙,才只判了个拘留,要不,他妈和他妹肯定要去坐牢,他让我替他好好谢谢你。”刘芳又道。 这特么哪儿跟哪儿? 钱大志也是个法盲啊! 普法教育任重道……算了,普法教育还是往后拖拖吧! “跟他说,他对你和孩子好就行,要敢弄啥幺蛾子,我一样收拾他。”刘根来哼了一声。 刘芳正要说什么,放鱼回来,刚刚进门的李兰香忽然骂道:“你个死妮子,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用胳膊支着脑袋,别用胳膊支着脑袋,你就是不听,非得落一身月子病才舒服?” 还有这一说? 听这口风,月子里的女人咋跟刚脱壳的螃蟹似的? 没那么玄乎吧? “知道了,知道了。”刘芳吐了吐舌头,乖乖躺好了。 这还是刘根来头一次见刘芳露出小女孩的样子。 多大的人在妈面前也是个孩子。 这话简直太特娘的有道理了。 第947章 他敬我是条汉子 “你今晚别走,留下来吃饭。”李兰香又叮嘱了一声刘根来,便去收拾那些带鱼去了。 刘根来急忙来了一句,“妈,你把收拾好了就成,我做。” 家里日子虽然宽裕了,但李兰香精打细算的性子还是没变,做鱼的时候肯定舍不得放油放料。 这还不算,做刀鱼,还得把表皮的那层白鳞刮掉,要不就去不掉腥味,李兰香肯定舍不得。 这么好的鱼,刘根来可不想做出来没法吃。 “就你事儿多,嫌我做的菜不好吃,还不一样把你喂大了。”李兰香嘴上嫌弃着,等把鱼洗干净切好段,还是放在一边。 等刘根来把鱼做的差不多的时候,钱大志下班买菜回来了。一进门就嗅着鼻子,“做鱼了是吧,真香!有鱼没酒怎么行,根来你等会儿,我买瓶酒。” 这是要跟他喝酒? 看来是真感激他。 该不该跟他说实话呢?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还是算了吧,让他误会也好,这种时候,实话比假话更伤人。 估计李兰香和刘芳也不想听真话。 那就干脆冒功算了。 反正也不会少块儿肉。 钱大志买的是西凤酒,还一买就是两瓶。 这年头,西凤酒比茅台还讲究,钱大志不但买最好的酒,还一次买两瓶,足见心有多诚。 刘根来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层。 舍得买甲级酒,还能拿出钱票,钱大志刘芳两口子的小日子过的不错啊! 也是,两口子是双职工,孩子还小,也没啥用得着花大钱的地方,又不用填补钱家的大窟窿,这段日子,两口子的积蓄应该攒了不少。 差不多该买自行车了吧? 等吃饭的时候,钱大志连着敬了刘根来好几杯。 李兰香在旁边看着,刘芳也是满眼的期待,刘根来就是再不想喝,也得喝。 只是,钱大志不知道是高兴了过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竟有点没完没了,刘根来都喝了三杯了,他还敬。 眼看着没头,刘根来又不想被灌醉,稍一琢磨,就有了主意。 “大姐夫,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小组长,跟领导同事喝酒的时候,总得说几句场面话吧,你这酒词还得练啊!我是你小舅子,你端起来我就喝,别人可不一定给你面子。 我看这样吧,趁着这个机会,你好好练练该怎么说,不许提你妈和你妹的事儿,你说好了,我就喝,要是说的不好,我一下都不碰。妈,大姐,你们看咋样?” 怕钱大志往回缩,刘根来还拉起了外援。 “根来说的对,你是得好好锻炼锻炼。”李兰香点点头,她这个当丈母娘的当然希望女婿有出息,女婿出息了,女儿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你姐夫嘴笨,你就别给他出难题了。”刘芳还挺护着钱大志。 “嘴笨才要锻炼呢!大姐夫,你说对不对?”刘根来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钱大志。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还是真想进步,钱大志稍一犹豫就答应了,“好,妈和你都这么说,我就好好想想。” 上钩了就好。 刘根来端起酒杯,笑吟吟的等着钱大志白活。 钱大志端起酒杯,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祝你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噗嗤!”刘根来笑出了声,酒都撒了出来,“大姐夫,你是听戏听多了吧?” “嘿嘿……”钱大志挠了挠脑袋,憨憨的笑着,“我小时候听戏,就觉得这两句词好,刚才一着急,一下蹦出来了,好像有点不妥是吧?” “你再说两句,我就被皇上招驸马了。”刘根来摆摆手,“这句不行,再想。” “那我再好好想想。”钱大志又挠挠脑袋。 其实,祝酒词并不难,关键是你得懂得套路,还得会活学活用,偏偏钱大志缺的就是这一点,憋了半天,也说不出几句像样的祝酒词。 刘根来自然不会喝,而且理由正当,李兰香和刘芳非但说不出什么,还都在替钱大志着急。 就在钱大志急的差点把福如东海寿如南山说出来的时候,刘敏和程山川一块儿来了。 “根来也在啊,啥事儿这么热闹?”程山川没把自己当外人,接过刘敏递来的筷子,夹了块刀鱼,笑呵呵的问着。 “根来教你大姐夫说祝酒词呢!说的好,根来才喝,你大姐夫笨死了,没一句中听的。”刘芳笑道:“山川啊,你成天守着领导,知道的多,要不,你教教他?” “大姐夫,你也爱惯他毛病,他爱喝不喝,一家人喝酒,还说啥祝酒词?”程山川把鱼放进嘴里,“嗯,味道不错。” 还挺会推诿。 秘书没白当。 “根来是在帮我,我得领情,就是我嘴太笨,不会说。”钱大志憨笑着。 “说个祝酒词还不容易?”程山川心里有数了,便帮腔道:“祝酒词你得针对人,针对事儿,不能言之无物。简单来说,大致分为三个层次,先叙述对方帮了你什么,再说你有什么收获,然后再表达感谢,表表决心。” 程山川不教倒好,一教钱大志更糊涂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算了算了,折腾个啥?大姐夫是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诚心难为他吗?”刘敏看不下去了。 “好好好,听我二姐的。”刘根来把程山川往前一推,“大姐夫,你想喝酒跟我二姐夫喝吧!你要是能把他灌趴下,我算你牛。” “喝啥喝?”李兰香拍了刘根来胳膊一巴掌,“大志,咱不听他的,你妹夫的酒量也没个底儿,别根来说啥你就听啥?” “嘿嘿……我知道,我才不和山川拼酒呢!”钱大志憨憨的笑着。 啥意思? 闹了半天,你跟我喝酒是找软柿子捏啊! 还以为你是个老实的,原来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 程山川一上酒桌,两瓶酒没一会儿就喝完了,刘根来和钱大志多少都有点醉意,程山川就跟没喝一样。 等吃完饭,刘敏留下了。她不光是帮着李兰香伺候月子,还因为再有一个来月,她就要出嫁了,她这个当女儿的想多在李兰香身边待几天。 钱大志喝的有点多,他想送,刘根来和程山川都没让他下炕。 等俩人来到门口,刘根来骑上挎斗摩托的时候,程山川回头看了院子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大姐夫为啥敬你酒?” 还挺能沉得住气,一直憋到现在才问。 可刘根来不能把原因说出来,钱大志是法盲,程山川多半不是,一说就显得他有点厚颜无耻了。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回了一句,“他敬我是条汉子。” 不等程山川再问,刘根来蹬开挎斗摩托,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只留下程山川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948章 咱妹妹咋了? 第二天上午,刘根来巡逻第一圈,路过那条胡同的时候,那六个街溜子都在。 他们正按照刨地时划分的区域在铺砖,进度还很快,已经铺了一小半,看样子,不用到中午就能铺完。 刘根来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巡逻,丁大山停下看了几眼,快步追上了刘根来。 “我看他们干的挺快,咱们不去看看?” “着啥急?不是还没干完吗?”刘根来不紧不慢,“我不是都说过了吗,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又来这句。 丁大山倒是多少琢磨过来刘根来这话是啥意思了,可还是有点担忧。 “咱们现在不去,要是街道验收合格,再想折腾他们,咱们就没借口了。” “你是没瞧得上所长,还是没瞧得上赵主任?” 这家伙人情世故也不行啊,这么多年公安咋干的? 验收合格? 周启明和赵主任都知道他让这帮街溜子来修路的真正目的,他不点头,他俩怎么可能放人? 啥意思? 哦,我明白了。 丁大山只是反应有点慢,并不是真笨,稍一思索,就琢磨过味儿了,冲刘根来笑道:“还是你看的明白。” 啥叫我看的明白,这就是我设计的好不好? 连夸个人也不会。 笨死你算了。 刘根来都有点同情李算盘了——他是怎么忍的这个笨徒弟这么多年? 两个人一边巡逻,一边闲聊着,丁大山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使劲儿搓了几把脸。 “昨晚没睡好?”刘根来随口问道。 “有点糟心事儿。”丁大山叹了口气。 “啥事儿?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刘根来玩笑道。 “滚!”丁大山骂了一句,又道:“还是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你想进步?这事儿光犯愁没用,还得靠你自己努力。”刘根来继续调侃着,丁大山不说,他也懒得追问。 “不是我的事儿,是我妹妹的事儿。”丁大山又叹了口气。 “咱妹妹咋了?”刘根来一听就来了精神。 “什么咱妹妹,她比你大好几岁呢!”丁大山白了刘根来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谁大谁小,一看就不是啥大事儿。”刘根来故意激着他。 “唉,你这张嘴啊!还是跟你说说吧!”丁大山苦笑着摇摇头。 “别说,我不想听。”刘根来来了个欲擒故纵。 “不想听我也说,你爱听不听。”丁大山来劲儿了,“我妹妹谈了个对象,昨天第一次去婆家,受了不少委屈,她对象也不帮他说话,她自己又舍不得跟他对象这么多年的感情,从婆家一回来就哭,我跟你嫂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咱妹妹受啥委屈了?”刘根来兴趣更浓了。 丁大山没再跟刘根来计较称呼,细说着她妹妹在准婆家的种种遭遇。 刚一进门,婆家就给她立规矩,说什么女人要三从四德,懂事儿孝顺,还让她又敬茶,又点烟,还得站着听训。 到这儿,她妹妹都忍了,可婆家来了一大家子人,七大姑八大姨的,足足十好几口子,这么多人的饭都让她妹妹一个头一次登门的新媳妇一个人做,还美其名曰要让亲戚们看看他们家的儿媳有多贤惠。 这还不算,饭做好了,还不让她上桌,说什么儿媳妇是外人,他们的规矩就是儿媳妇不能上桌吃饭。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等伺候完了这一大家子,把碗筷和家里的狼藉全都收拾干净之后,准婆婆家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婚后,他妹妹和准妹夫的工资都要上交,由公婆统一保管。 也就是说,工资上交还不算,她妹妹还要当老妈子,继续伺候公婆这一大家子人。 除此之外,公婆还要求他妹妹给几个小叔子小姑子辅导功课。听公婆的意思,他们要是考不上中专,还要他妹妹负责。 关键他妹妹那个对象全程装聋作哑,他妹妹事后跟他理论,他也站在她公婆一方,丝毫不顾及他妹妹的感受。 “这是把咱妹妹当小妾了。”刘根来听完之后,摇头笑了笑,问道:“咱妹妹是中专毕业?” “是啊!她工作还不错呢!在机械厂当会计,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家熊玩意儿?”丁大山骂道。 “她对象呢?”刘根来又问。 “也是中专,两个人是同学,上高中的时候就好上了,要不,我妹妹也不会说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 高中毕业考中专? 这年头还有这操作? 只是,不考大学考中专,丁大山妹妹的学习成绩应该不算太好。 她对象应该也一般,婆家人知道自己大儿子几斤几两,就把辅导小儿子小女儿的事儿压给了未来儿媳妇。 咦? 不对。 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立刻问道:“咱妹妹学习成绩咋样?” “本来挺好的,上高一的时候还能考全校前几名,绝对能考个好大学,可等上了高二,成绩忽然变差了,高考也没考好,上不了大学,只能上中专。哎,好好的,谈啥对象?把学习都耽误了。”丁大山又叹了口气。 恐怕未必。 你妹妹多半是被他对象忽悠了,用不想跟她分开为借口,让她迁就他,你妹妹就傻呵呵的故意考低分。 这也是为啥她会说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她未来婆家又敢如此拿捏她的原因。 倒贴的不要太明显。 要是遇到好人家,她妹妹这么做也值,可碰到了这家人,只能说她妹妹瞎了眼,所托非人。 “根来,你主意多,你说这事儿该咋办?看我妹妹那么难受,我这个当哥哥的心里不是滋味。”丁大山苦着脸。 “你想咋办?”刘根来反问道。 “我这不是没主意了,才问你吗?”丁大山先是一摊手,又心一横,发狠道:“实在不行,我就去我妹妹婆家,当面跟他们理论。他们要不给个说法,我妹妹就不嫁了!” 你也就这点出息。 刘根来摇摇头,“你觉得这样的人家会讲理吗?就算你用你公安的身份把他们家的气焰打下去了,他们背地里也不一定怎么编排,到时候,咱妹妹的名声也臭了,再想嫁个好人家就难了。” “我也是顾忌这一点,才没敢跟那家人翻脸,可我妹妹咋办?我这个当哥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妹妹往火坑里跳吧?”丁大山的脸又苦上了。 “问题的根源还在咱妹妹身上,你回去问明白了,她还想不想嫁过去。要是想,你就把利害关系跟她讲清楚了。 她是成年人,路是自己选的,她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将来吃了亏,也怪不得别人。 要是不想,我倒是有办法收拾那一家人,给咱妹妹,也给你,出口恶气。”刘根来嘴角微微翘起。 第949章 先君子,后小人 “什么办法?”丁大山有点迫不及待。 “你现在就想听?”刘根来反问道。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我都快愁死了。”丁大山都快抓耳挠腮了。 “呵呵……好吧!”刘根来笑了笑,“如果咱妹妹真不想嫁过去,那就再忍一忍,好好给那家人演一场戏。” “演戏?咋演?”丁大山一头雾水。 “不管那家人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全都乐呵呵的答应,最好能做的更好。再时不时的去那家人家里当牛做马,完全按照她们家的规矩来,不管他们一家怎么欺负她,全都笑脸相迎。 咬牙坚持一段时间,不用太久,最多一个月,再随便找个什么借口跟那个男的分手。” 刘根来说出了他的办法,把丁大山听的一愣一愣的,“这……这有啥用?” “笨死了你。”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你也不想想,咱妹妹珠玉在前,他们再找儿媳妇,还不得继续按照这个标准来? 谁家姑娘能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等他们家这种离谱要求闹的尽人皆知,他们家的名声也愁了,哪个好姑娘肯嫁过去?就算真有不开眼的嫁过到他们家,也会闹的鸡犬不宁。 重要的是咱妹妹的名声不会受牵连,那家人只会念咱妹妹的好。” “还能这样?!是挺解气的。”丁大山两眼一亮,“我这就去找我……找咱妹妹!我现在走,行吗?” “去吧!”刘根来挥挥手,“巡逻的事儿有我顶着呢!” 改口还挺快。 又当了一把二十多岁大姑娘的哥。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丁大山掉头就往回走,没走几步,又回来了。 刘根来刚想问问他又想起啥了,丁大山嘟囔一句,“我不回所里骑自行车了,被人看见,对你不好,还是坐公交去我妹妹单位吧!” 对我不好? 啥意思?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回过味了。 丁大山的意思是,他现在离开,是跟他请的假,他没经所长同意就准假,对他不好。 这是把我摆到领导位置上了? 都能给人批假了……我咋感觉有点飘? 有点飘的刘根来老老实实巡逻完了一圈,等第二圈再巡逻到那条胡同的时候,那六个街溜子快把砖铺完了,只剩下一些收尾的活儿。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背着手,在胡同里转了一圈儿,路过每个人的时候,都冷着脸说着差不多的话。 “都给我好好铺,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们,铺不好都要重铺,什么时候达到要求,什么时候算完。” 不是说他不讲理吗? 那就跟他们讲讲理,来个先君子,后小人。 嗯……那个,这好像也是啥好话。 不管了,反正招呼已经打到了,再拾掇他们也算事出有因。 听了这话,六个街溜子心头都是一抽抽,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煞星肯定会憋着劲儿挑他们的毛病。 于是乎,没等刘根来离开,六个街溜子就自己给自己挑着毛病,一个个的那叫一个仔细认真,半点瑕疵也不放过。 中午吃饭前,丁大山回来了,虽然看着依旧很疲惫,但脸上明显带着喜色。 看这德行,应该是他妹妹打算跟他对象分手了。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按照他出的主意做。 当着办公室里这么多人的面儿,刘根来没问,等下午上班,俩人一块儿去巡逻的时候,没等刘根来问,丁大山自己就说了。 “我妹妹想好了,要跟那个男人一刀两断,她还说你出的主意挺好,还让我替她谢谢你。” “客气啥?我也是不想让她往火坑里跳,才帮咱妹妹出的主意。”刘根来又当了一把大尾巴狼。 他妹妹可以啊,居然真要按照这个办法做。 女人发起狠来,还真能豁得出去。 再一想,刘根来又释然了,一个为了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连大学都能不上的女人,发这点狠还真不算什么。 关键是她得真想跟那个男人一刀两断,要是忍着忍着,忍出了奴性,那就两说了。 “根来,你有没有合适的人,帮咱妹妹介绍介绍?早点跟过去了断,早点重新开始,我这个当哥的才能放心。”丁大山又道。 “你着啥急?不是说了,让子弹飞一会儿吗?” 介绍对象? 现在还没定性呢! 谁心能这么大,现在就给她介绍对象,万一她回头了,那不等于害了人家男方? “她都二十二了,转过年就二十三,都快成老姑娘了,我能不着急吗?”丁大山的脸又苦上了。 二十三? 这特么不还是小姑娘吗? 再一想,他还是后世思维,在现在的人意识里,二十三岁可不就是老姑娘了吗? “我说丁哥,我才多大?让我介绍对象,你咋想的?” 嘴上回绝着,其实他心里已经在冒出了一个人——郭存宝。 老四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也该有个对象了。 至于王亮,还是算了吧! 这货成天跟张群待在一起,别被张群给带歪了。 再说,张群身边肯定少不了女人,真要给王亮介绍对象,也轮不到他。 丁大山妹妹要真能跟过去一刀两断,重新开始,他也不介意在郭存宝面前提一嘴。 至于俩人能不能成,那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不对,我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咋成保媒拉纤的了? 这特么叫啥事儿? …… 等俩人到了那条胡同,那几个街溜子已经把砖都铺好了,原先这条胡同还是泥地,现在全是青砖,放眼望去,还挺壮观。 “刘公安,我们把路铺好了,就等你来了,你看看行不行?” 刘根来刚到,那几个正在吃着干粮的街溜子都点头哈腰的围了上来,一个个的脸上还都带着谄笑。 刘根来没搭理他们,蹲在胡同口检查着地面。 他看的出来,这几个街溜子都挺用心,不但把砖铺好了,还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扫帚,把路面扫的一尘不染。 就是这质量……都不用专门挑,打眼一看就是毛病。 这也正常,他们都是生手,上来就干大工的活儿,怎么可能干好? “你们自己觉得铺的咋样?”刘根来站起身,笑呵呵的看着六个街溜子。 “我们这不是刚学吗?铺成这样就不错了。” “陈公安,你是不知道,我们铺的可用心了。” “就是,那两个师傅只教了我们一会儿,这都是我们自己琢磨的,上学的时候,我们都没这么用功。” …… 几个街溜子都在可怜兮兮的卖着惨。 第950章 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问的什么?”刘根来笑容一收。 六个街溜子下意识一个哆嗦,没一个敢回答。 “不说是吧?那就把腚撅起来,扶着墙站成一排。”刘根来俯身捡起了一把铁锨。 这就又要揍? 他们的屁股还没好利索,到现在还不敢坐实了,再揍,屁股非开花不可。 “你问的是我们自己觉得铺的咋样?”那个老大抢先回答。 “对对对,你就是这么问的。”二当家立马接上了。 其他几个嘴没他俩这么快,全都可怜兮兮的看着刘根来。 “那你们是怎么回答的?”刘根来又问。态度还挺老实,那就再给个机会。 “我……我们……”老大一个哆嗦。 还是二当家脑子活,立马赔笑道:“我们这就拆了重做!这顿揍能不能先欠着?屁股实在是太疼了,再挨揍,我们就没法干活了。”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刘根来挥了挥铁锨。 六个街溜子如蒙大赦,连干粮也顾不得吃了,撒腿就跑向各自负责的区域,撅腚扒跨的掀着铺好的砖头。 刘根来把铁锨一丢,拍了拍手,继续巡逻去了。 “嘿嘿……他们还真听话。子弹这是飞到了。”丁大山笑呵呵的跟了上来。 咋不愁眉苦脸了? 还挺会自我调节的,知道不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 下午第二圈,再来到那条胡同的时候,刘根来见到了一个熟人——孙铁腿。 这家伙前段时间帮了刘根来两次忙,收拾了保义瘸儿的弟弟和偏心的妈,刘根来也没亏待他,给了他几盒好烟。 那事儿以后,刘根来有日子没见到这家伙,没想到今儿个在这儿见到了。 他来这儿干啥? 这家伙被他收拾过,知道他不好惹,应该没胆子来他的地盘上惹事儿吧? “那是孙瘸腿,也是个街溜子,还挺有名。”丁大山也看到了孙铁腿,怕刘根来不知道,便凑在他耳边跟他说着。 “先别出声,我认识他。”刘根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紧不慢的凑到孙铁腿身后。 孙铁腿正蹲在地上调侃那个老大。 “我说李二虎,你啥时候改泥瓦匠了?手艺不错啊!以后干脆吃这碗饭得了,这可比在街上瞎混有前途。” “你不用嘚瑟,等我过了这道坎儿,看我怎么拾掇你。”那个老大一边铺着砖头,一边发着狠。 无意中一抬头,刚好看到了刘根来,他立马把脑袋低下了,继续干活。 “都被人拾掇成这副德行了,还嘴硬呢!我看这道坎儿,你是过不去了,以后,你干脆认我当大哥得了,有我罩着你,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卧槽!谁特么踹我。” 话说到一半,孙铁腿屁股忽然挨了重重一脚,把他踹的一个前扑,两手撑住地面,才没摔个狗吃屎。 等他骂骂咧咧的一回头,立马愣住了,紧接着,变戏法似的露出了笑脸。 “是刘公安啊,我说谁有这么大力气,能踹的这么漂亮,敢情是你啊!” 尼玛! 你还能要点脸不? 那个名叫李二虎的老大嘴角一阵抽搐,对孙瘸腿的鄙夷都快没边儿了。 “你跑我的地盘干啥?”刘根来冷声问道。 念及以前的那点交情,刘根来多少给孙铁腿留了点面子,没有立刻翻脸。 “这不是听说你在组织修路吗?就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啥忙。” 孙铁腿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你这招杀鸡儆猴真是一绝,我认识的几个街溜子提到你就没有不怕的。” 哟,这家伙脑子够灵光的,居然也能看出来我是在杀鸡儆猴。 但他的话,刘根来没有全信。 最起码,孙铁腿就不怕他,要不然,也不会有胆子跑来挑衅那个李二虎。 李二虎正在干活,孙铁腿敢这个时候来,明着是想在李二虎落难的时候,踩上一脚,灭灭李二虎的威风,实际上是觉得他不会把他怎样。 “你刚才说什么?”刘根来问道。 “我说我认识的几个街溜子提到你就没有不怕的。”孙铁腿笑嘻嘻道。 “不是,我问的是前面那句。”刘根来摆摆手。 “前面那句啊,”孙铁腿挠挠脑袋,“想起来了,你这招杀鸡儆猴真是一绝。” “不是这句,再往前。”刘根来又道。 “再往前啊……”孙铁腿眨巴着两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啥忙?” “对,就是这句。”刘根来拍拍孙铁腿肩膀,“你这么热情,我也能不懂人情世故不是?” 说着,刘根来指了指胡同口的地面,“这片区域就交给你清理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噗嗤!” 刚刚拿起一块砖正要铺地的李二虎一下破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砖头没拿稳,差点砸到脚面。 再看孙铁腿,脸都快变成苦瓜了。 “不是……我……这……” “嗯?”刘根来笑容一收,“你不想干?那咱们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你打扰他们干活儿,拖延工期进度的事儿了。” “我干,我干,我可乐意干了。”孙铁腿连个梗儿都没打,立马拿起一把扫帚,几下就扫的尘土飞扬。 他太知道刘根来有多狠了。 李二虎这帮人只是来他的地盘上试探了两次,就被他收拾的这么惨,他要敢炸刺,也会变成儆猴的鸡。 没事找跑这儿来干啥? 我这不是没事儿找抽吗? 孙铁腿心里的后悔都快没边儿了。 小样儿,还收拾不了你? 刘根来没再搭理孙铁腿,也没管李二虎笑不笑,招呼了一声还在憋着笑的丁大山,又继续巡逻去了。 …… “哈哈哈……” 刘根来一走,李二虎更笑得肆无忌惮,“孙瘸腿啊孙瘸腿,这下舒坦了吧?我看你不该叫孙瘸腿,应该叫缺心眼儿。你说你大老远的,没事儿跑这儿干啥?这不倒霉催的吗?” “你还能笑得出来?”孙铁腿立刻骂了回去,“我把这片扫干净就没事儿了,你就不一样了,你等着吧,你铺完这遍还得铺,指定没完没了。”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李二虎梗着脖子,“我这可是手艺活儿,学好了,就有了吃饭的本事,你就是把地扫冒烟了,也就是个扫大街的。”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补?”孙铁腿不屑道:“说你是泥瓦匠,你还当真了?就这破活儿,能学个啥玩意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嘴上这么说着,孙铁腿却没意识到,自己这话里多了一点酸溜溜的味道。 第951章 真是文盲 下班的时候,刘根来本想再去刘芳家看看,可一想到钱大志那副感恩戴德的德行,便熄了这个心思。 还是过两天再去吧! …… 第二天,刘根来带着丁大山巡逻到那条胡同的时候,那六个街溜子已经把第二遍铺完了,聚在胡同口等着刘根来验收。 刘根来随意看了一眼,撂下两个字,便带着丁大山离开了。 “重做。” 那六个街溜子都没动,直到刘根来走远了,一个个的才冲刘根来离去的方向一通拳打脚踢,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声喊妈量极高的问候。 发泄完之后,六个街溜子又都泄了气。 “老大,咋办?那个混蛋明摆着是在折腾咱们,咱们就是干的再好,他也会让咱们重做。” “我能有什么办法?”李二虎更憋屈,“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又没办法跟他讲理,妈的,我李二虎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欺负的这么惨。” “谁说跑不掉?咱们想跑,他还能拦着?”一个家伙愤愤道。 “你说的倒轻松,没有介绍信,连火车票都买不到?” “死心眼啊你,不能扒货车啊?” “逃出去又能怎样?你没钱没粮票,逃出去得被饿死。关键是为了这么点破事儿,不值当往外逃。” 这人这话一出口,几个人一下子又沉默了。 是啊,说白了,他们还真没犯啥事儿,不就是耍了他一下吗,可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被那个煞星收拾成这副德行? 这个天杀的。 “要不,咱们去告他?我就不信了,还没讲理的地方了。”又一个家伙愤愤道。 “告?去那儿告?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他们派出所的所长和副所长都跟他穿一条裤子,去派出所告他根本不管用。”李二虎哼了一声。 “那就去分局,他跟分局领导的关系不会也那么好吧?” “快拉倒吧!我听说,他刚刚立了个一等功,还上报纸了呢,分局还不得把他当成宝贝疙瘩?你要是分局的领导,是会护着他,还是护着我们?”二当家跟李二虎一个调调。 “那就去市局,去法院,我就不信他哪儿都有关系?”又一个愣头青嚷嚷着。 “动动脑子好不好。”二当家瞥了这家伙一眼,“你见哪个公安成天开着挎斗摩托,还是个军牌?” “卧槽!你不说,我还没想到,他在部队的关系还这么硬?” “那完蛋了,咱们算是没指望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受气。” “都特么给我闭嘴!”李二虎吼了一声,“干不过人家就得认,光抱怨有个屁用?还是想办法怎么把路铺的让他挑不出毛病吧!” “老大这话说的对。”二当家附和道:“可咱们都是生手,光靠咱们自己肯定不行,要我说,咱们干脆凑点钱,请那两个师傅吃顿饭,让他们好好教教咱们。我就不信了,就这么条破路,咱们几个大老爷们能修不好?” 还得凑钱请人吃饭? 几个街溜子更憋屈了。 搭上干粮白干活不赚钱也就算了,还要往里贴钱……咋就这么倒霉呢!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李二虎一锤定音,“那个天杀的是什么德行,咱们都领教过了,就算有一个人干的不好,他也会让我们所有人重干。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谁特么要是不好好干,拖了大伙儿的后腿儿,老子就把他的蛋黄捏出来!” 李二虎这话一说出口,那几个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都把嘴闭上了。 不光刘根来狠,李二虎也不差——不狠怎么可能当上老大? 惹恼了那个煞星,过段时间可能就把他们给忘了,可惹恼了李二虎,他们别想安生一天。 …… 刘根来不知道这些街溜子有过这么一番激烈争论,第二圈又巡逻到那条胡同的时候,见地砖还好好的铺着,街溜子也少了两个,便皱着眉头,想问问是咋回事。 不等他开口,四个街溜子就点头哈腰的迎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跟他说着他们要请师傅的事儿。 闹了半天老大老二是一块儿请师傅了。 也算他们有点脑子。 刘根来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就离开了。 管他们请不请师傅,只要还在这儿干活就行。 刘根来刚走,四个街溜子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对刘根来他们是发自骨子里畏惧。 以前只是因为刘根来心狠手辣,还蛮不讲理,现在又多了一个背景通天。 这样的狠人想收拾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人嘴短,刘根来下午巡逻到这儿的时候,那两个师傅还真来了,不但亲自示范,还手把手的教他们。 六个街溜子也都学的挺认真,就差拿个小本记着两个师傅都说了什么了。 刘根来也没管他们,还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晚上又是上夜校的时间,刘根来到的时候,阶梯教室前面几乎都坐满了,最后几排空空荡荡。 这是上节课的余温还没退下去? 迟文斌来的时候,刘根来主动把最外面的座位让给他了。 他实在是懒得跟这家伙争。 这家伙不光脸皮厚,还挺有韧劲儿,为了个破座位争来争去的,实在是不值当。 把座位让出来,就当是替他挡了那两铁锨的补偿吧! 刘根来可不是没有原则的人。 迟文斌有点得意,似乎是感觉自己胜利了,坐下来的时候,还给刘根来抓了一把瓜子。 不是普通瓜子,是西瓜子。 这玩意儿倒是挺新鲜,刘根来也就没跟他客气。 别说,这玩意儿味道还不错,就是嗑的时候有点费劲儿。 等上课的时候,老师在做自我介绍之前,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马列基础。 刘根来不由的一愣,捅了捅正在剥西瓜子的迟文斌,“这课咱们不是上过了吗?咋换老师了?” “你小子说啥胡话?这是第一次上这课。”迟文斌把剥好的西瓜子往嘴里一丢。 “不是,马哲不就是马列基础吗?”刘根来眨巴着两眼。 “谁跟你说马哲是马列基础?闹了半天,你是个文盲啊!”迟文斌给刘根来科普着,“马哲又叫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咱们上周二已经上过了。我猜应该是这个老师临时有事儿,跟马哲老师把课程调换了。” 真的假的? 你不是在忽悠我吧? 这一刻的刘根来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啥都不懂的文盲,整个世界仿佛一下都不友好了。 第952章 一个死胖子还傲娇? “我姓迟,叫迟文静,是你们的马列基础老师,上周二本来是我的课,我临时有事儿,跟教马哲的马老师调了一下课,以后就正常了,下周二还是我的课……” 讲台上的老师做着自我介绍,不光印证了迟文斌的猜测,还让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压在身上的大山一下飞走了。 马哲还真不是马列基础。 这下不用犯愁老师讲课的时候,天马行空的发挥,他考试的时候,没法作弊了。 “看你这德行,我刚才说的,你好像不信?”迟文斌看到了刘根来的神色变化。 “你嘴里有过实话吗?”刘根来斜了他一眼。 “学术上的事儿,我从来不作假。”迟文斌一本正经。 “噗嗤!”刘根来直接破防了。 笑声有点大,他急忙捂住嘴巴,把脑袋缩到桌子下面,躲开了同学们的异样目光。 “笑啥?有啥好笑的?”迟文斌坐的端端正正。 “还学术……你特么的还真把自己当文化人了?”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他,还在笑着。 “跟你这种文盲说不着。”迟文斌把一颗西瓜子丢进嘴里。 你有文化? 你见哪个有文化的人像你这么粗鲁的吃瓜子? 刘根来没再跟他斗嘴,抹了把脸,压住嘴角笑容,坐正了身子。 这会儿,迟老师已经做完自我介绍,开始讲课了,刘根来捅了一下迟文斌,“文斌,文静……你跟迟老师是一个辈分吧?” “你想说啥?” 一看刘根来这副德行,迟文斌就知道他准没憋好屁。 “跟她攀攀关系呗,五百年前是一家,你认个大姐,等考试的时候,你让你大姐提前给你划划重点,她还能不照顾照顾你这个小老弟?” “用不着,这课简单,我闭着眼睛都能过。”迟文斌抿着嘴里的瓜子,嘴唇一动一动的,看样子还挺难嗑。 “我用得着啊,我都被你跟文盲归到一类了。”刘根来看着他不断活动的腮帮子,感觉强迫症都要犯了。 “你用得着跟我有啥关系?想攀关系自己攀去。”迟文斌一咬牙,应该是把瓜子嗑开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戳到牙花子。 “你这么说是吧?那我不介绍我姐给你认识了。”刘根来把脸耷拉了下来。 “切!你当我不知道你带我去的那个三合院里都住着啥人?”迟文斌哼了一声,“那个院子里一共住了三户,两对夫妻和一个老太太,你告诉我,哪个是你姐?” 卧槽! 这家伙居然去查户口了。 才三天就查清了,能量挺大啊! “你还查出点什么了?”刘根来不动声色。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查出来那个院子是他的。 “你先告诉我,哪个是你姐?”迟文斌死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刘芳,那是我大姐,住北屋正房,正在坐月子,你多半是没机会了。”刘根来笑道。 “大姐?你还有个二姐?”迟文斌眨巴着两眼,“你二姐在读北大?” “该你回答我了吧?”刘根来摸了摸嘴角,压着嘴角的笑意。 “我就去查谁住那儿了,别的都没查。”迟文斌回答的很痛快,明显有点着急,“我说的对不对?” “不全对,我是有个二姐,但她不在北大上学。”刘根来笑了出来。 “你还有个三姐?”迟文斌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你不是能查户口吗?自己查去呗!”刘根来故意耷拉着脸,“本事大了你,还查户口?你侵犯了我的隐私知道吗?” “屁的隐私,四九城的所有住户资料,档案室都可以查,防特防谍懂不懂?亏你还是个公安。”迟文斌反唇相讥。 又是后世思维,这年头怕是还没有侵犯隐私这个概念吧! 多亏现在没有互联网,要不,自己的底细都被这家伙扒光了——他名下可是有两套房子。 刘敏住的那套房子虽然把买房子的钱给他了,但还是登记在他的名下。 程山川心可真大,也不知道拉他去过户。 要不,回头去找找小王干事……王副主任,把这事儿给办了?省的以后麻烦。 “咋不说话了?捅你软肋了?”迟文斌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刘根来忽然想起迟文斌沉默不语那次——那是真捅他软肋了? 当时我说的啥来着? “你当我是你啊?”刘根来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一直在档案室待着?” “档案室有啥不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资一点不少拿。”迟文斌又在书包里抓了一把,这回抓出的是一把花生米,嚼的咔咔响。 “你少说了一点。”刘根来在迟文斌大腿上拧了一把,“还能长肉。” 这家伙的大腿又粗又硬,他差点没拧动。 “你特么有病啊,拧我干啥?”迟文斌疼的一阵龇牙咧嘴,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的变大。 唰! 前排的那些同学齐齐转头。 “咳咳……”迟文斌咳嗽两声,坐正了身子,看着讲台,摆出了一副认真听课的架势。 脸皮真厚。 再想想刚才差不多的情形,他都快钻到座子底下了,刘根来顿时感觉自己的修行不够,脸皮跟这货还差着不少段位。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迟文斌又道:“我要是你,立了那么大的功,就申请个内勤岗位,老老实实待着,想干点啥就干点啥。 等年龄和资历都熬够了,再申请外放,起码也能捞个派出所指导员当当,不比成天在一线风里来雨里去轻松多了?” “档案室给我留个位置,回头我就申请。” 道不同不相与谋,刘根来懒的跟他掰扯。 他一个坐机关的,哪儿知道在基层的好处?再怎么说也是鸡同鸭讲。 迟文斌瞥了刘根来一眼,没再说什么,可能也是觉得跟刘根来说不明白吧! 装模作样的听了会儿课,刘根来又捅了迟文斌一下,“你咋不问我三姐的事儿了?” “你要想说,早就告诉我了。我又不犯贱,可不想总拿热脸贴你冷屁股。”迟文斌哼了一声。 这是气他故意带错地方了? 肚量也太小了吧,白长了那么大的肚子。 “这周末有空不?我带你去北大找我姐。”刘根来又捅了他一下。 “没空,有空也不去。”迟文斌抱起了胳膊。 还挺傲娇? 你要是个大美女,傲娇点也就算了。 一个死胖子还傲娇? “周日上午十点,北大南门集合,过期不候。”刘根来也抓出了一把花生米,嚼的咔咔响。 小样儿,我就不信你不去。 第953章 好,还是不好? 迟文斌还是没啥反应,刘根来也不再吱声。 马列基础跟马哲一样枯燥,没过一会儿,刘根来就昏昏欲睡。 晃了晃脑袋,刘根来把手伸进书包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本小人书。 他书架上的那些小人书不都被赵龙他们的孩子借走了吗,一直都没还。后来,他就把空间的小人书摆上了书架,只留下那些成套的,因为还没开封,他舍不得拆。 不想在上课的时候打瞌睡,他又从书架上拿了一些放回空间,上回的近代革命史挺有趣,也就没用得上,这回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招真好使,看小人书不光不困了,时间还过得挺快,到下课的时候,第二本小人书还没看完,刘根来都想再多看一会儿。 “还在用功呢?” 伴随着一阵连排座椅的翻转声,迟文斌笑呵呵的看着刘根来。 赤果果嘲讽! 这家伙自己装文化人就算了,还把他看小人书说成了用功。 “是啊,我想考研。”刘根来把小人书往书包里一塞,一本正经的说着。 “你是怕被埋伏,故意晚走一点吧?”迟文斌挑了挑眉毛,“要不要我再送送你?” “行啊,今儿个我回村,正好不想走。”刘根来抓起书包站了起来,“咱们得抓点紧,我们村离这儿可不近。” “那咱俩得轮流骑,市里这段你带我,等出了城,我再带你。”迟文斌一本正经的胡咧咧着。 “没问题,我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啥叫你吃亏?那是我的车。” “不知道自己有多胖?” “你咋不说你个子高,阻力大?” …… 两个人一边扯淡,一边朝外走着,等到了存自行车的地方,迟文斌利索的打开车锁,往上一跨,连句话都没有,就一溜烟儿骑走了。 这货还挺好玩儿。 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该说说,该闹闹,该干啥还干啥,迟文斌算是一个不错的损友。 …… 第二天,刘根来带着丁大山第一圈巡逻到那条胡同的时候,六个街溜子正在铺地砖,看进度,要不了多久就能铺完。 刘根来没停留,也没搭理他们,只看了一眼就走了过去,等第二圈再巡逻到那条胡同的时候,地砖已经铺完了。 六个街溜子都聚在胡同口,让刘根来意外的是,张干事居然跟他们站在一块儿。 “张哥,你咋来了?”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 “他们说把路铺好了,非要拉着我来看看。”张干事笑着接过烟,顺手划了根火柴,先给刘根来点上了。 这几个街溜子还想找人撑腰? 有点心眼嘛! 那就看看张干事有没有眼力劲儿了——还知道给他点烟,应该是把姿态放的挺低。 “那张哥你看了吗?你觉得他们铺的咋样?”刘根来试探道。 “我哪儿会看?我工作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经历修路的事儿。不像你,你这可是亲力亲为,比我有经验多了,我且得跟你学呢!”张干事笑道。 这话说的,咋就那么让人舒坦呢! 再看那六个街溜子,一个个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本以为去趟街道办,能找个给他们撑腰的,可看张干事这副得性,似乎是啥都听那个煞星的。 这特么不是白折腾了吗? 六个街溜子的神色变化都看在刘根来眼里,刘根来脸上带着笑,踩着刚铺好的砖头,在胡同里溜达了几步,转头冲跟上来的张干事说道:“我看着好像还挺好,你觉得呢?” “还不错吧,看着比没铺砖的时候好多了。”张干事附和道。 还真是顺着我说啊! 刘根来琢磨一下,又走到墙边,跺了几脚铺在边儿上的砖头。 砖头下面垫的是沙子,本来就软,砖头又是刚铺好,还没踩实,哪儿经得起这么跺,没几脚,就有几块砖头松动了。 “这不行啊,中看不中用,要不了几天就踩呲了。”刘根来摇摇头。 “是啊,”张干事俯身拿起一块砖头,又看了一眼胡同,一脸的严肃,“铺路的目的是想改善路面,不修结实了,来年再来一场大雨,又要被冲的稀里哗啦。” 还挺会见风使舵——这是赵主任有交代,什么都听他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几个都是生手,能铺成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刘根来话风又一转。 “那也是你督促的好,搁几天前,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们几个还会铺路。”张干事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那你说,他们的活儿干的到底好不好?”刘根来憋着笑,想看看张干事这回怎么说。 张干事微微一怔,似乎是在揣摩刘根来的心思,嘴里还在下意识嘟囔着,“好……还是不好呢?” 你跑这儿给我演小品呢!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都想看看张干事穿的是不是苏格兰裙子。 “张哥,你是街道办的,路铺的好不好,还不是你说了算?”刘根来捏了捏大盖帽的帽檐,仿佛化身成了戴着破帽子的本山大叔。 “那就是不好。”张干事看了一眼被刘根来踹松的几块砖头,一脸严肃道: “工程质量马虎不得,像这种踹几脚就能踹松的路面肯定不合格,得重铺。” “听见没有?”刘根来转头看着那六个街溜子,“街道办让你们重铺!这回儿都给我好好干,我周一一早来检查,有一个人敢糊弄,你们六个就一块儿等着屁股开花吧!” 你个天杀的玩意儿还想甩锅? 明明是你想为难我们,还说什么街道办让我们重铺,当我们是瞎子? 六个家伙心里都快骂死刘根来了,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一个个的都低着头从刘根来身旁走过,去各自负责的区域拆转去了。 “张哥,谢谢你配合啊!”刘根来笑呵呵的从兜里掏出一盒特供烟,塞到张干事手里。 人家陪他演了个小品,他怎么着也得给点演出费不是? “这怎么好意思?”张干事往外推着。 他太知道特供烟的价值了,拿一根出都够显摆了,他要是拿出来一整盒,要不了一天就能传遍整个街道办。 原本,他对刘根来多少还有点不满,一见这盒特供烟,他那点不满立马烟消云散。 赵主任说的没错,刘根来是讲究人,跟他搞好关系绝对没坏处。 “一盒烟而已,有啥不好意思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刘根来把特供烟往张干事兜里一揣,招呼着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丁大山离开了。 第954章 秋种 今儿个是周六,刘根来下午下班先去了一趟刘芳家。 李兰香伺候月子有段时间了,多少适应了一些四九城的生活,跟两家邻居处的也不错。刘根来到的时候,李兰香刚跟徐奶奶一块儿买菜回来。 有她这个丈母娘帮着买菜,下班后的钱大志省了不少心。 钱大志眼里也有活儿,一回家就帮着洗尿布,还跟李兰香有说有笑的,丝毫没有因为他妈和他妹被拘留跟丈母娘产生嫌隙。 刘根来刚坐下没一会儿,李兰香就催着他回岭前村。 她这是不放心家里的几个孩子。 根喜根旺和彩霞长这么大,她这个当妈的从来没有跟他们分开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不牵挂? “要不,你跟我回趟家,明天一早,我再把你带回来?”刘根来开着玩笑。 “净瞎说,回去干啥?还不够来回折腾的。”李兰香还当真事儿听了。 “嘿嘿……那我走了?” 为啥乐? 刘根来想到了根喜根旺小哥俩。 李兰香不在家,他俩算是放鹰了,李兰香要真跟他一块儿回家,小哥俩一顿揍肯定是跑不了。 刚出四九城没多远就是农田,这会儿秋收基本完成了,农民们正在为秋种做准备。远远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人。 岭前村也是如此,刘根来还没进村,迎面就碰到了一长串往地里送粪的手推车队。 二三十辆手推车排成一线,有推车的,有拉车的,前面的已经出村老远,后面的还被房子遮挡,远远望去,还挺壮观。 曾经的刘根来就是其中一员,小小年纪就干整劳力的活儿,出了一身汗,再被大雨一浇,躺炕上三个多月,结果还病死了,这才让现在的他穿越过来。 这段记忆还留在他的脑海,此刻再见这一幕,不禁有些唏嘘。 等那二三十辆手推车走近了,刘根来仔细一看,这帮人是两个生产队的人混到一块儿了,打头的是苟有福这个三队队长,他引领着推车的速度,拖在最后的是孙宝根,他是防着有人偷奸耍滑。 俩人也都推着小推车,算是身体力行。 这也正常,其实说白了,生产队长就是带着社员干活的角色,相当于部队里的大头兵。 社员们都看着呢,他们要不带头干,别人也就有了偷奸耍滑的理由。 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在路边,让手推车队先过去。 村里的路能有多宽,他要是在路上跑,手推车就要给他腾地方。没被车辙压过的路可不好走,村民们又常年吃不饱饭,体力本来就跟不上,再要多出劲儿,会不会翻车先放一边,刘根来肯定会被埋怨不懂事儿。 刘根来一让路,经过的每个人都冲他笑着,几个相熟的还跟他打着招呼。 等车队快过去了,刘根来正要继续上路,拖在最后的孙宝根把手推车一放,笑吟吟的冲他伸出两根手指。 见面就要烟,这家伙都快养成习惯了。 “咋没看见我爹?”刘根来懒得跟他计较,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你爹在地里捣粪,他捣粪捣的最细,这活儿交给他干,我最放心。”孙宝根笑吟吟的把烟接了过去。 这是在跟我表功呢! 怪不得都走过去了,还把车放下,专门跟我要烟。 跟推车送粪相比,捣粪的活儿不要太轻松,而且,听孙宝根这口风,给刘栓柱记的工分还肯定不低。 这么会来事儿,一根烟给少了。 刘根来干脆把剩下的半盒烟都揣进了孙宝根衣兜。 “嘿嘿……”孙宝根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一双眼睛却在挎斗摩托上打转。 “看啥呢?你还想让我用挎斗给你拉粪是咋的?”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这玩意儿是几马力的?应该比牛劲儿大吧!拉辆大车应该没啥问题吧?”孙宝根拍了拍挎斗摩托。 尼玛! 这家伙真想让挎斗摩托拉大车送粪啊! “那是,别说一辆,拉两辆大车也没问题。”刘根来话风一转,“不过,这玩意儿耗油,你要是能给我搞一桶柴油,明儿个我哪儿都不去,就给咱们生产队拉粪。” “快拉倒吧!我要是能弄到柴油,早就去公社把那台十二马力拖拉机借来了。”孙宝根不无遗憾的说着。 公社配拖拉机了? 行啊! 这就向机械化生产进军了。 刘根来没接孙宝根的话茬,孙宝根抬头看了看天,又道:“这天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下雨,不下场雨,把地浇透,等种麦子的时候,可就费劲儿了。” 感叹了一句,孙宝根扬了扬手里的烟,“走了,接着干活去,有空再聊。” 刘根来抬了抬手,也看了看天。 孙宝根说的没错,那场大雨过后,又有日子没下雨了,地里不说干的冒烟,但也肯定种不了小麦。 要是在秋种时节期间一直不下雨,想种麦子,就得靠社员们挑水浇地。 种麦子跟种玉米栽地瓜啥的不一样,种玉米栽地瓜,只需要弄个窝,在窝里浇水就行。种麦子得先把地浇透了,再刨一遍,把肥料和湿土埋在下面,然后,再在松软的土地上开出出一道道浅沟,把麦种撒下去。 想把地浇透,用水量何止翻倍? 要是光指望肩挑手抬,不把人愁死,也得把人累死。 刘根来虽然不知道秋种时节会不会下雨,但他知道这季小麦肯定会欠收——三年自然灾害才过去一半,明年才是最难熬的。 这该死的老天。 刘根来在心里骂了一句,蹬开挎斗摩托回了村。 回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会计室送电池。 现在是农忙,听收音机的人少了,但电池的用量却丝毫没减,刘老头还是每天按时按点的打开收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刘根来帮不了别的忙,也只能保证电池供应,为村民们提供一点精神食粮了。 晚上去奶奶家吃饭的时候,根喜根旺小哥俩也跟彩霞一样,都叽叽喳喳的问着李兰香啥时候能回来。 这是也想妈了。 李兰香这个当妈的没白疼他们。 三个小家伙还吵吵着明天想跟他一块儿去看看小外甥,刘根来正要答应,被奶奶拦了下来。 “月子孩儿不能见人,等你们的妈伺候完月子要回来的时候,让你们大哥带你们一块儿去接她,顺道儿看看你们的小外甥。” 奶奶都这么说了,刘根来只好顺着来。 孝顺孝顺,为啥要在孝字后面加个顺? 因为,顺才是关键。 第955章 长远布局? 等吃完饭,坐下来跟爷爷奶奶和刘栓柱聊天的时候,刘根来想起了上周打的那头野猪,便问道:“爷爷,那头野猪你怎么处理的?” 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收拾好了,光肉也得的有七八十斤,家里一个星期可吃不完,刘根来又没看到腌肉,不用猜也知道,刘老头肯定拿去送人了。 刘根来想知道刘老头都送谁了? “下水留着自己吃了,又给你张奶奶送了腰条肉,其他的,都拿到大队,炖了两锅肉,给村里人分了。”刘老头挺了挺腰杆,“你爷爷我现在是大队长,队里又是农忙的时候,有了肉,不能光咱们自家人吃,也得给村里人补一补,村里人吃上肉,干活才有劲儿。” 都贡献出去了? 当了大队长就是不一样,刘老头的思想境界蹭蹭的往上涨啊! 不入个党都对不起那头猪。 “爹,你咋不说猪头呢!”刘栓柱插了句嘴,“光给宋干事一挂大肠还不够,那么大个猪头也让他拿走了。” “你懂什么?”刘老头骂道:“猪头是让宋干事给高书记带去的,五十九不比你个熊玩意儿会做人?” 这是用猪头去堵高有光的嘴啊! 也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枪,何况弄粮食还发动了那么多人,万一有人说漏嘴了,或是被哪个心眼长歪的人捅上去了,拿了岭前村的猪头肉,高有光怎么着也得领点情。 会有人得了好处,还捅出去? 这还真说不准。 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永远都不要高估人心。 不过,刘根来倒是放心了,有郑老担这么个办事周全的人护着,刘老头在村里肯定吃不了亏。 天黑的时候,刘根来和刘栓柱一块儿回了家,家里没亮灯,根喜根旺小哥俩出去玩儿还没回来。 李兰香不在,刘栓柱也不怎么管他们,这小哥俩真放鹰了。 等他们玩累了回家的时候,刘栓柱已经睡着了,刘根来也早就躺下了。 李兰香在家的时候,小哥俩睡觉前都会洗洗脚,今儿个倒好,俩人一回来就直接上了炕。 洗脚? 他们连身上沾的土都没扑腾。 孩子还就得有妈管着。 刘根来都有点后悔没坚持把李兰香带回家了,这俩小东西还真是欠收拾。 仔细再一想,刘栓柱好像也没洗脚吧? 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刘根来都想去把奶奶喊过来,收拾刘栓柱一顿了。 …… 第二天,刘根来难得的睡了个懒觉,等去奶奶家吃完饭出门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他紧赶慢赶赶到北大南门的时候,早就过了上午十点。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一个胖嘟嘟的身影捧着一本书,坐在马路对面。 迟文斌。 这家伙还真来了。 刘根来松开油门,把挎斗摩托滑到迟文斌身前,这货连头都没抬,还在看书。 这是要跟老蒋学习,专在闹市看书? 直到刘根来往翻开的书页上丢了根烟,迟文斌才哆嗦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看啥呢?这么入迷?”刘根来挑了挑下巴。 迟文斌先把烟叼进嘴里,又把书一合,举在手里挥了挥,“你小子咋才来?” 刘根来一看,居然是马哲。 看马哲都能看的这么入迷,这货还真是个人才。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刘根来反问道。 “北大又不是你家开的。”迟文斌点上烟,又拍拍屁股上的土,“你这辆车还挺带劲。” “跟你有啥关系?我又没想拉你。”刘根来白了这货一眼。 “就跟谁稀罕坐似的。”迟文斌把书放进挂在脖子上的书包里,叼着烟,溜溜达达的朝校门走去。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转了个弯儿,超到迟文斌前头。 在门口执勤的保安,刘根来没啥印象,他本以为还要先跟人家解释解释,人家才会放行,没想到,保安只是瞄了一眼车牌,就把大门打开了。 这是把车牌号记住了——古主任的话还真好使! 刘根来都想再给北大送几头野猪了。 这下轮到迟文斌傻眼了。 他本以为保安肯定会把刘根来拦下,社会车辆可进不了北大校园,却怎么也没想到,保安非但没拦,还主动把门打开——这小子在北大也有这么硬的关系? 刚进校门,刘根来就把挎斗摩托停在路边,扭头看着迟文斌。 迟文斌见状急忙一阵小跑,挂在胸前的书包还一颤一颤的。 等他快跑过来的时候,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便又朝前开着,拉大了一点距离。 这还不算,刘根来脸上还带着坏笑,一副猫戏耗子的模样。 迟文斌立马不跑了,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慢悠悠的走着。 刘根来也把挎斗摩托的速度慢了下来,始终跟迟文斌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 迟文斌也不追,没走多远,他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看着前面点儿,撞人身上了。” 这可是大学校园,路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刘根来下意识的回头朝前看着,却见挎斗摩托离前面的人还有老远。 等他再扭回头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迟文斌竟然飞速冲过来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刘根来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个胖乎乎矮墩墩的家伙百米冲刺速度居然这么快。 刘根来立马想起了沈良才——扮猪吃老虎,这家伙这是有当指导员的潜质啊! 指导员? 刘根来猛地一怔——这不是石唐之的有意安排吧? 他十六,迟文斌十八,他立了大功,迟文斌也被大局长在表彰会上点名表扬,他在一线锻炼,迟文斌在内勤积累,两个人又一块儿上的夜校…… 刘根来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那石唐之的布局也太长远了。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挎斗摩托忽然一颠,迟文斌一屁股坐了上来,还笑得一脸欠揍,一副你斗不过我的样子。 这货能当指导员? 咋看着那么不靠谱呢! “你不是说你不稀罕坐吗?”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 “咱们不是同学吗?就当给你个面子了。”迟文斌弹了弹烟灰,又把烟叼上了。 “那你坐……” 轰隆隆! 刘根来猛地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蹿了出去,差点没把迟文斌晃下去。 直到此时,刘根来后面两个字才说出口,“……稳了。” 小样儿,上了我的车还敢跟我嘴硬? 玩不死你! 第956章 灵魂交流? “这车是挺带劲儿。”迟文斌坐稳了身子,两手张开,抓稳了挎斗摩托,嘴上还在挑衅着。 刘根来本来还想再晃他几下,一看他这德行,再想想他的吨位,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别折腾这辆挎斗了。 要是让吴部长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 刘根来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便没再搭理迟文斌,稳稳的把挎斗摩托开到了北大图书馆楼下。 “你三姐在图书馆?大周末的也在用功?”迟文斌眼神里带着怀疑。 “这有啥好奇怪的,你个学渣哪儿知道啥是好学生?”刘根来骚包的跳下挎斗,朝图书馆走去。 石蕾还真在图书馆。 她通常都是周六周日两个晚上回家睡觉,白天去哪儿就不一定了,刘根来以前也没给她定位,就知道她时常早出晚归。 “你进得去图书馆吗?”迟文斌快步跟了上来。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刘根来想去看看石蕾跟什么人在一起,至于迟文斌能不能进得去图书馆,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你要是进不去,我可以帮你进去找她。”迟文斌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北大的借书证,显摆的晃了晃。 连北大图书馆的借书证都能搞到,这货路子还挺野。 “就跟谁没有似的。”刘根来也把自己的证件掏了出来。 “卧槽!”迟文斌爆了句粗口,紧接着又来了一句,“没听说北大图书馆有小人书啊!” “滚!”刘根来回了他个中指。 这货来北大图书馆,多半是借阅哲学方面的书。 喜欢哲学……刘根来越琢磨,越觉得这货真有可能是石唐之为他布局的指导员。 为啥只是指导员? 因为级别再高一些,变数就大了,就不能靠只靠布局解决问题了。指导员就没那么多顾忌,市局领导指定的人选分局的人敢不任用? 至于他,那肯定是要往所长方向培养。 要是将来真跟这货搭档,估计是有的玩儿了——估计俩人干不了别的,成天都心眼儿。 两个人都有证件,顺顺利利的进了图书馆。 石蕾在图书馆的自习教室,大周末的,自习教室没有那么多人,石蕾跟一个女生坐在一块儿,旁边还有不少空位。 刘根来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到石蕾旁边,迟文斌挨着刘根来坐下,动作还挺轻,就跟怕把椅子压坏了似的。 石蕾还挺专注,一边看书,一边做着笔记,目不斜视,耳不旁听,倒是坐在她旁边的女生转头看了刘根来一眼,立刻认出他了,先是笑着冲他点点头,又捅了捅石蕾的胳膊。 古琴,北大后勤古主任的侄女。 上次给北大送野猪就是古琴牵的线。 石蕾先是狐疑的看了一眼古琴,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回头,这才看到了笑呵呵的刘根来。 “你来干啥?”石蕾轻声问道,脸上带着诧异。 没等刘根来回应,迟文斌先站了起来,抻着脖子看了一眼石蕾的笔记,胖脸上立马露出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你是刘根来的姐姐吧?是我让他带我来找你的。” 还挺会自来熟。 就是这笑容咋看着那么欠揍呢! 石蕾看了看迟文斌,又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刘根来。 刘根来只好点点头,“他是我夜校的同学。” 按照规矩,刘根来给他们牵上线,接下来,迟文斌就该做个自我介绍,诸如叫啥名,在哪儿工作之类的。可这货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打开书包,把笔本都拿了出来,脸上的笑容越发让人如沐春风。 “三姐,我上课的时候有许多问题想不明白,想跟你请教请教。” 嘴上说着,这家伙还恬不知耻的把凳子搬到刘根来和石蕾中间。 学生们为啥喜欢来图书馆自习,就是因为图书馆自习教室座位的空间大,加把椅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要坐下,再把书本摊开,就有点挤了。 这货脸皮这么厚,刘根来都想薅着他的脖领子把他丢出去,可再看石蕾的反应,刘根来只好把凳子朝旁边挪了挪。 石蕾竟把迟文斌递过去的书接了过去——这是被迟文斌的笑容欺骗了吗? 这货的脸皮比他的书都厚,关键是目的还不纯。 这是明显是知道自己的外形条件太差,便想先来个灵魂交流。 石蕾啊石蕾,你可千万别上当。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石蕾和迟文斌已经交流上了。 两个人的声音很小,说的还都是一些哲学方面的专业术语,刘根来听不清,就算听清了也听不明白。 看石蕾那副样子,明显是有些吃惊,似乎是没料到弟弟的同学对哲学竟有这么深的理解。 石蕾是啥专业的? 不会哲学学的还没迟文斌好吧?要真那样,说不定真被迟文斌这货给忽悠了。 刘根来正暗暗着急,古琴凑了过来,没说什么,先冲他笑了笑,又朝自习教室外面指了指。 这是也想跟他来个灵魂交流? 刘根来正好也想跟她打听一下石蕾的事儿,便起身跟了出去。 出了自习教室,古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冲刘根来笑道:“你还记得我不?” “古琴,古姐。”刘根来一笑。 两个人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刘根来对她的印象挺深,她的名字也很有特点,想忘也忘不掉。 “你的嘴可真甜,怪不得你姐总夸你。”古琴两眼都笑成了月牙儿。 “古姐找我有事儿?” 两个人还不太熟,刘根来可不想尬聊,便直奔主题。 “你还真不经念叨,我叔叔刚上周刚跟我提起你,你就来了。”古琴没有直说,拐了个弯儿。 但在刘根来听来还是太明显了,他笑了笑说道:“我就是来找古主任的,我打了两头野猪,怕古主任不要,又不好拒绝。就想先来找我姐,再让我姐找你帮忙问问。” 看看咱这玩儿绕的,学着点吧! “要啊,怎么不要?你直接送去就行了,我叔叔跟我提起你的时候,说的就是想让我帮忙问问,看看你能不能再送点肉。”古琴急忙接口。 说的也太直白了吧! 咋不绕了? “这不巧了吗?我跟你叔叔还真心有灵犀啊!”刘根来顺着古琴说了一句,又压低声音道:“古姐,有个事儿,我想想跟问问你,我干妈想知道我姐谈没谈对象,我这不是要来北大送野猪嘛,她就想让我帮她打听打听。” “这事儿你问我就问对了,”古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追求你姐的男生不少,可你姐一个也没看上,一直都没对象。” 放心? 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更担心了。 第957章 温水煮青蛙? “就没有一个跟她走的近的?”刘根来不动声色的问着。 “学校里面没有,校外倒是有一个。”古琴想了想说道。 校外的? “他叫啥?”刘根来想起了一个人。 “贺鸿滔,是我们的学长,在外交部工作。我看的出来,他挺喜欢你姐的,经常来找她,就是不跟你姐表白,磨磨叽叽的,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 听古琴的口气,似乎还有点替贺鸿滔着急。 还真是他。 刘根来回想着贺鸿滔的样子,阳光帅气,成熟稳重,的确配得上石蕾,尤其是再跟迟文斌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至于为啥不表白,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贺鸿滔玩的是温水煮青蛙。 他应该很了解石蕾,知道石蕾是什么性子,担心直接表白会被拒绝,便想来个潜移默化水到渠成。 还挺有心计的,就是不知道人品咋样。 要是跟张群似的,那就有多远滚多远。 有机会找严永平打听打听——到时候,该喊大爷还得喊。 总之一句话,不管贺鸿滔靠不靠得住,都不能让迟文斌钻了空子,哪怕这货真是石唐之为他提前布局的指导员。 “你是不是在担心你姐吃亏?”古琴笑道:“放心吧,你姐本事大着呢,将来不管跟谁谁谈对象,她都吃不了亏。” 那可不一定,男女这点事儿就怕心甘情愿——侠女十三妹一身的功夫,还不是委身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那是。”刘根来笑了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尽管古琴没有直接说,但也从侧面印证了石蕾不是百合。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聊完了事情,两个人又回到了自习教室,迟文斌和石蕾还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讨论不完。 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看不出来这小子对你图谋不轨啊? 刘根来有点看不下去了,又不好把迟文斌拎到一边,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转身出了图书馆,去找古主任。 挎斗摩托开到办公楼下的时候,车上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古琴没出图书馆,也没看见挎斗摩托,他干脆直接把野猪拉了过来。 古主任就在他办公室,门虚掩着,刘根来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报纸。 “小刘!你咋来了?不是来送野猪的吧?” 在见到刘根来的时候,古主任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站了起来,起的太猛,手里的报纸被带的哗啦一声。 “听我古姐说,你想要野猪,我昨天晚上就进了趟山,打了两头给你送来了。”刘根来的瞎话张口就来,也算是卖了古琴一个人情。 总不能白跟人家打听事儿吧? “太好了!”古主任放下报纸,激动的搓着手,“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学校食堂几个月不见肉星,我这个后勤主任都快当不下去了。” 有这么夸张吗? 不过,这话倒是挺中听,情绪价值拉的满满的。 “我这也是手头紧了,想赚点零花钱,这不想着古主任你这么实在,就第一个给你送来了。” 花花轿子人人抬,情绪价值嘛,刘根来也会给。 “第一个送给我就对了。”古主任招呼着刘根来,“野猪还在上次那个地方吧?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安排人称猪。” 这么迫不及待? 再一想,也是,快到中午饭点了,要是收拾的快一点,小灶中午就能吃上肉。 至于学生大灶,晚上能分点肉星就不错了。 上万人的大学,两头猪可不够分。 古主任还挺利索,不到十五分钟就拿着钱回来了。 要在平时也就算了,今儿个可是周末,北大后勤都不休息? “两头猪一共二百八十斤,还给你按三块五一斤算,这是九百八,你点点。”古主任把装钱的信封往刘根来手里一塞,就去给刘根来泡茶去了,嘴里还说着,“你咋不泡茶?来我这儿不用客气。” “古主任周末也不休息?”刘根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后勤的作息时间跟别的部门不一样。”古主任解释道:“周末是我们最忙的时候,我们一般周二休息。” 周二休息? 跟后世的胖东来一个作息时间? 还挺超前的嘛!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盒茶叶。”刚把茶泡好,古主任就出门了。 又给他茶叶,这回是什么茶? 刘根来有点小期待。 没一会儿,古主任就抱着两盒茶叶回来了。 这年头的茶一看包装就知道好不好,不像后世,随便什么茶叶都能搞个精包装。这年头,没点名气的茶叶连正儿八经的包装都混不上。 “天凉了,给你弄了点红茶尝尝。”古主任把两盒茶叶放在刘根来面前的茶几上。 刘根来看了一眼,不认识。 刚要问,古主任就介绍道:“这是正山小种,是红茶鼻祖,味道最醇厚。” 正山小种? 刘根来还是头一次听说这名。 “哦,长见识了。”刘根来点点头,又问道:“红茶跟绿茶有啥区别?” 他基本是茶盲,既然古主任提到了红茶,那就干脆问一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古主任笑道:“但我知道,讲究一点的人都是天热的时候喝绿茶,天冷的时候喝红茶。” 这是把我当讲究人了? 也好,那就讲究一把呗! 刘根来没坐多久,喝了两杯茶,跟古主任扯了几句,就带着那两盒正山小种离开了。 古主任一直把他送出办公楼,直到刘根来没影儿了,才上了楼,颇有点依依不舍的味道。 回到图书馆自习教室,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还凑在一块儿讨论的石蕾和迟文斌。 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完没了了? 刘根来有点忍不了了,走过去帮石蕾收拾着东西,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该走了,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 “啊?哦,我这就走。”石蕾倒是没怀疑什么,起身之前,又跟迟文斌说了句,“这个问题太深奥,我得好好想想,等以后有时间了,再一块儿讨论吧!” 还要讨论? 真陷进去了? 迟文斌不会也在玩儿温水煮青蛙吧? “我也得再好好想想,改天见。”迟文斌摆了摆手,却没起身。 “你不走?”刘根来有点奇怪,这家伙咋不黏上来? “你先走吧!我还没借书看呢,来了趟北大图书馆,不能白来。”迟文斌眼睛还看着那本马哲,丝毫还在思索着问题。 啥叫白来? 你不都跟石蕾待一块儿半天吗? 难道这家伙对哲学的兴趣比对追姑娘还大? 他不是真想玩儿欲擒故纵吧! 他道行有那么深? 第958章 真不要脸 等出了图书馆,刘根来正想问问石蕾对迟文斌印象咋样,还没等他开口,石蕾就对迟文斌做出了评价。 “你这个同学不简单,才初中毕业,就对哲学有那么深的见解,感觉他都可以去考哲学方面的研究生了。” 说着,石蕾又教训起了刘根来,“你得跟他多学着点,别成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事儿。” 喂喂喂,不带夸一个踩一个的好不好? 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你就没看出点别的?”刘根来有点忍不了,决定把迟文斌的伪装扒下来。 “你想说什么?”石蕾审视着刘根来。 “你就没发现他目的不纯,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你个小屁孩成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石蕾抬手就掐。 刘根来嗖的闪到一边,“这可是他自己说的,说是字如其人,一看你写的字就喜欢你,非要让我介绍你俩认识。” 石蕾先是一怔,紧接着就追打着刘根来,嘴里还骂着,“知道他别用有心,你还带他来?” “我这不是想着他一看到你,就会自惭形秽吗?谁知道他脸皮那么厚?”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话一出口,石蕾脸色立马缓和了几分,没再继续追打,哼了一声说道:“以后少给我掺和这种事儿,再有一次,看我不把你的皮剥了。” 你以为我想啊? 要不是为了看看你是不是个百合,我才懒得利用迟文斌这个工具人。 等到了挎斗摩托旁边,石蕾忽然停住了,歪着脑袋,审视着刘根来,“你给我说实话,真是咱妈让我回家吃饭?” 要不要这么聪明? “你不想回家也行。”刘根来在挎斗里掏了一把,把他的书包掏了出来,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饭盒,“我带了点红烧肉,给你解解馋。” “谁馋了?” 石蕾又掐了刘根来一把,另一只手却把饭盒接了过去,“看在你这么懂事儿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着,石蕾扭身回到了图书馆。 不馋你别抢啊! 你个大馋丫头还又当又立,刘根来差点没忍住冲石蕾的背影竖个中指。 不对,她不是要跟迟文斌一块吃吧? 刘根来急忙打开了导航地图,结果发现,石蕾去自习教室把古琴喊了出来,压根儿就没理迟文斌。 还真是关心则乱啊! 刘根来摇摇头,发动挎斗摩托,离开北大,去了刘芳家。 他空间里的卤肉和红烧肉都有不少,回了趟家,拿出来的借口也有了,刘根来就一样拿出了一饭盒。 拿卤肉的时候,饭盒里装了一半大肠。 这玩意他短时间是不会吃了,刘芳却吃的挺香,连夹了好几筷子,搞的刘根来都有点担心她的奶水有没有猪屎味儿。 …… 周一上班,刘根来带着丁大山巡逻到那条胡同口的时候,那六个街溜子都在,跟他们在一块儿的,还有那两个师傅。 这是又改变策略,想让专业人士评价他们修的好不好? 想的倒挺美。 刘根来看得出来,六个街溜子都下功夫了,昨天一天肯定都没闲着,不但把砖头都铺的整整齐齐,地面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尤其是墙边,还专门修了踢脚线,一看就挺结实,估计再想像上次那么踹,肯定是踹不松。 刘根来也没踹,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就撂下一句话,带着丁大山离开了。 “不合格,重修。” “不是,刘公安,你说哪儿不合格,我们改。”李二虎追了上来,可怜巴巴的赔着笑脸。 “我怎么办事儿,还要你教?”刘根来瞪了他一眼。 “刘公安,吴师傅和杨师傅都说我们铺的挺好。”二当家也追了出来。 “那你们就听他们的吧!”刘根来没再搭理他们。 听他们的? 借这六个街溜子几个胆儿也不敢啊!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刘根来明摆着是在整他们,他们就是把路修的再好,刘根来也不会放他们走。 这可咋办啊? 六个街溜子愁的都快哭了。 两个师傅对视一眼,吴师傅开口了,“你们也别灰心,往好处想,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个机会,别的学徒想找机会练手还找不到呢!你们要是能把这条胡同铺的一点毛病也找不出来,就算出师了,到哪儿都能混口饭吃。” “老吴说的对。”杨师傅接口道:“街道马上就开始修路了,到时候,肯定缺大工,你们把手艺练好了,我们两个就跟赵主任推荐你们,你们好好干,说不定就能给自己挣个正式工名额,不比没事儿瞎混强?” 正所谓吃人嘴短,俩师傅这几天吃了六个街溜子好几顿,他们又是厚道人,说出来的话也走心。 几个街溜子的第一反应是不屑,可再一想刘根来那个煞星,又没胆子糊弄,只好一咬牙,忍气吞声的起着砖头。 重铺就重铺吧!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唉,咋就那么倒霉,遇到了那个天杀的刘根来了呢? 这一铺,又是一整天,这回,六个街溜子干的比哪回都细致。 或许是因为拆了重铺好几次,都快成熟练工了,这回铺的虽然细致认真,却没用太多时间,不到天黑,就完活儿了。 周二早晨,刘根来再次巡逻到这条胡同的时候,竟见到了赵主任。 六个街溜子自觉的站成一排,低眉顺眼的听着赵主任训话。 “赵主任,你咋亲自来了?”刘根来主动跟赵主任打着招呼,“我没拖延工程进度吧?” 真不要脸! 活儿是你干的吗? 还你没拖延工程进度……你怎么张得开那张臭嘴? 几个街溜子都把脑袋转到一边,懒得搭理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 “小刘,你来的正好。”赵主任把刘根来拉到一边,轻声说道:“折腾他们这么多天,也该差不多了。我看他们的手艺都练出来了,路铺的吴师傅和杨师傅都挑不出毛病。正好街道这边马上就要开工,人手有点不够,你干脆把他们借给我得了,我帮你继续看着他们。” 赵主任真看上他们了? 他们这算是因祸得福吧! 便宜他们了……一个个的都拿斜眼看我是几个意思? 真是欠收拾。 第959章 浪子救星 有心不答应吧,可赵主任的面子不能不给——依他的脾气,至少还得再折腾他们半个月。 “那就麻烦赵主任了,他们要不听吩咐,你就来找我,我收拾不死他们。”刘根来半点没有居功,反倒好像丢给了赵主任一个大麻烦。 “呵呵……”赵主任笑了笑,“放心,该是你的功劳跑不了,你给街道培养了这么好的熟练工,回头我就给你们派出所写封表扬信。” 到底是主任,就是有水平。 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刘根来挠挠脑袋,露出了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腼腆笑容,“我也没干啥,用不着写表扬信吧?” “你小子……你就鬼吧!”赵主任又是一笑,转身回到那六个街溜子身边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你们的路铺的还是有毛病,我本来是没打算验收通过的,是刘根来同志帮你们说了好话,我才勉强答应的。” 啥意思? 不光那六个街溜子,刘根来、丁大山,还有两个师傅都见鬼似的看着赵主任,脸上的狐疑都快溢出来。 这话,你自己信吗? 赵主任却是面不改色,“刘根来同志严格要求你们是对的,要是没有他的严格要求,你们几个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学会铺路? 古人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刘根来同志这是在锻炼你们成家立业养家糊口的本事,是你们的恩人。 来,当着我的面,给你们的恩人鞠个躬,好好说声谢谢。” 什么玩意儿? 他折腾了我们这么些天,又是骂,又是揍的,还要我们谢谢他——我们也太贱了吧? 六个街溜子还没转过弯儿,不但在暗骂刘根来,连赵主任也骂上了。 可再骂,他们也不敢炸刺。 不光是因为刘根来在,他们同样怵赵主任。 这年头的街道办主任权力大的很,不说别的,治保大队就归街道办管,惹赵主任不高兴了,治保大队一样能收拾他们。 “谢了。” “谢谢。” “谢谢刘公安。” …… 六个街溜子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老老实实的冲刘根来鞠躬道谢,就是说出的话五花八门。 这也太糊弄了吧? 明显是言不由衷。 刘根来本来还在觉得赵主任有点发力太猛,可一看这些家伙的表现,立马火了。 “说整齐点,糊弄鬼呢!你,”刘根来一指李二虎,“你带头喊,啥时候喊整齐了,啥时候算完。” 你特么还能要点脸吗? 哪有跟人家要鞠躬感谢的? 六个街溜子心里这个骂啊,可心里再骂,也得老老实实的听吩咐——那个天杀的煞星又把铁锨抄起来了。 “我先来,再一块喊。”李二虎急忙吩咐着,到底是当老大的,就是能屈能伸。 “谢谢刘公安。”李二虎喊了一声,语速还挺慢。 “谢谢刘公安。”另外五个街溜子立马跟上了,因为语速慢,喊的还挺整齐,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喊口号的小学生。 他上小学的时候,也是这么喊的,老师好三个字都能拖半天。 “差不多了吧?”赵主任转头问着刘根来,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围着看热闹了。 “马马虎虎吧。”刘根来点点头,算了松了口。 六个街溜子刚刚松了口气,赵主任又吩咐道:“你们先回家休息,好好歇一歇,明天早晨八点准时到街道办报到。” 啥玩意儿? 还要继续折腾他们? 六个街溜子刚刚松了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下意识的看向刘根来。 赵主任秒懂了他们的心思,立刻安抚道:“你们好好干,负责验收的是街道办的人。” 呼…… 六个街溜子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纷纷露出了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却没有一个敢动的。 “行了,都回家吧!”赵主任摆了摆手。 六个街溜子还是没动,全都齐刷刷的看向刘根来。 “看我干啥?没听赵主任怎么说的吗?”刘根来两眼一瞪。 六个街溜子这才如蒙大赦一般,一窝蜂的跑开了。 “小刘你可真行,”赵主任摇头笑着。“有你在,怕是再没哪个街溜子敢来这片地方惹事儿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刘根来挠挠脑袋,腼腆的笑着。 一旁的丁大山两眼都看直了——表情变化也太快了吧!他咋练的? “你是公安,在坏人眼里可怕是好事儿,说明你干的好,值得表扬。”赵主任来了个拔高。 接着夸我啊! 我可爱听了。 刘根来继续憨笑着,赵主任却停住了,随口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吴师傅和杨师傅离开了。 真能敷衍。 刘根来暗暗撇撇嘴。 前前后后折腾了这几个街溜子不到一个星期,也不知道效果咋样,刘根来心里没大有底儿。 接下来两天,刘根来都没遇到啥事儿,他负责的这片区域还挺太平。 周六,刘根来刚要带着丁大山一块去巡逻,周启明派人把他喊了过去。 到所长办公室一看,办公室里一堆人,除了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之外,还有十几个四五十的中年人,有男有女,一个个的情绪还挺激动。 咋回事? 刘根来正琢磨着,沈良才冲他招招手,“小刘,过来。” 没等刘根来走过去,沈良才又冲那些人笑道:“这位就是你们要感谢的刘根来同志。” 感谢我? 我做了啥了? 我都不认识他们好不好? 呼呼啦啦…… 一大堆人立刻围住了刘根来。 “刘根来同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一个大妈上前拉住了刘根来的手,说着说着还哭上了。 “要不是你,我家那个混蛋玩意儿还不知道要瞎混到啥时候。”一个五十左右岁的中年男人眼圈通红。 “听说你还揍他们了,揍的好,我是揍不动我家那个混蛋玩意儿了,还得是你啊!”又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嚷嚷着,他倒是没掉泪,脸却是通红,明显是有些激动过头。 …… 到这会儿,刘根来算是明白是咋回事了。 这些人都是那六个街溜子的父母,儿子被收拾的走上了正路,他们这是来感谢的。 刘根来正在斟酌着说辞,周启明拿着一个布卷凑了过来,往刘根来手里一递,“拿着,这是他们给你的。” 啥玩意? 刘根来抓住布卷两头一松手,一面锦旗便悬垂下来。 他抻着脖子一看,好悬没乐出来。 锦旗上写着四个大字——浪子救星。 这也太不伦不类了吧? 跟星爷的懦夫救星有的一拼。 第960章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这时候,沈良才开口了,满脸笑容的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算是给刘根来解了围。 这种场合,刘根来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他只是想杀鸡儆猴,根本没想当什么浪子救星,他们的儿子能学会铺路,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要敢这么说,估计两个屁股都保不住了——周启明和金茂一边一个在他身后站着呢! 刘根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周启明一副笑呵呵的模样,金茂脸上也难得的带着笑容。 真不要脸,就跟你们不知道我是想杀鸡儆似的。 到底是指导员,沈良才说话就是有水平,不但把他的功劳稳稳接住,还把家长们说的又是一通感激涕零的抹眼泪。 饶是刘根来厚颜无耻,听了这些话,也是老脸通红。 这一刻的他,仿佛被捧上了道德制高点,都想问问雷锋是谁了。 说到最后,沈良才又跟家长们做了一番保证,说什么他们的儿子要是再不听话,尽管来派出所找刘根来,刘根来通知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这是把我豁出去了吗? 倒是不冒功。 勉强也能算个好领导。 家长们也挺懂事儿,沈良才这么一说,他们很快就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开。 沈良才、周启明、金茂,还有重新把锦旗卷起来的刘根来一块儿把他们送出了派出所。 家长们都是冲刘根来来的,他不送也不行啊。 “所长,这个给你。” 家长们刚走,刘根来就把锦旗递给了周启明。 “这是给你的,你自己收着吧!”周启明摆摆手。 这是没瞧得上这面锦旗? 也是,浪子救星这四个字也太不伦不类了,挂所长办公室墙上好像也不大露脸。 “根来啊,这是你收到的第一面锦旗吧!算是你工作上的一个里程碑,你可要把它收好了,时常鞭策自己更快进步。”沈良才拍拍刘根来肩膀。 听口风,指导员应该是也没瞧得上这面锦旗,要不,肯定挂荣誉室墙上了。 “嗯。”刘根来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所长和指导员都这么说了,他总得给点面子。暗地里却打定主意,把锦旗往空间里一丢就算完事儿。 别说周启明和沈良才,他自己也没瞧得上。 “收啥收?”金茂却是两眼一瞪,“你把锦旗挂在办公室,挑一个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得见。” 啥意思? 还真要用这面锦旗鞭策他? 师傅你不是所长一条线上的人吗?啥时候跟指导员穿一条裤子了? “这个主意不错。” 没等刘根来说不,周启明就笑呵呵的点点头,还拉上了沈良才,“老沈,你觉得呢?” “挺好,”沈良才点点头,“局里一直强调要加强基层公安的思想建设,在基层办公室墙上挂上这面锦旗,也算是响应局里的号召。” 不是吧? 三个所里的大佬一块儿算计他,有意思吗? 关键是他还没法拒绝。 唉,咋就那么倒霉呢! “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去挂上?”金茂朝他屁股踢了一脚,骂道:“弄这副熊样给谁看呢?真是欠收拾。” 我哪儿熊样了? 不就是耷拉个脸吗? 耷拉脸还犯法啊! 刘根来心里腹诽着,却也不敢跟金茂炸刺。 不光是因为金茂,还因为周启明。别看周启明现在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他要真敢不听话,周启明绝对会跟金茂来个男子双打。 至于沈良才,他肯定会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热闹。 …… “你拿的啥?” 刘根来刚走进办公室,齐大宝和秦壮就围了上来。 眼还挺尖,我藏在身后都看得见。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这俩货就一边一个把手伸到他身后。 也不知道是齐大宝劲儿大,还是手快,他把锦旗抢了过去,握住旗杆,手一抖,一下就把锦旗展开了。 “噗!” 一看锦旗上的字,冯伟利一口茶喷了出来。 “哈哈哈……”王栋更是笑得一点形象都没了。 丁大山则是眨巴着两眼,愣了一下,才笑出了声——这货反射弧比别人慢半拍还是咋的? “浪子救星……”秦壮笑的脸都挤到一块儿了,“那些人咋想的,咋弄出这么个词儿?” “笑啥?我觉得挺好的。”齐大宝低头看着那四个字,“根来可不就是把那几个街溜子拉上正道了吗?不是救星是啥?” “你懂个屁,这也太直白了。”王栋还在笑着,“委婉一点也好啊,好话有的是,非要写这个,这都没法挂。” “这话没毛病,你像什么一心为民排忧解难、尽职尽责为民办事、警德高尚仁心助民……多少现成的好词不用,非要用个浪子救星,真不知道这帮家长都是咋想的?”冯伟利摇头笑着。 “还能咋想的?没文化呗!要不,也养不出当街溜子的孩子。”王栋煞有介事的说着。 你俩还一唱一和起来了? 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好啊,那就让热闹再大点。 “师兄,你说把锦旗挂在哪儿好?”刘根来转着脑袋,看着办公室的墙面,“指导员可是说了,要响应局里加强基层公安的思想建设的号召,让咱们把锦旗挂上,师傅也说了,要挂就要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见。” “这是你争的锦旗,不应该挂在你头顶吗?”秦壮冲刘根来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指了指。 “挂这儿可不行。”刘根来摆摆手,“旁边就是窗,挂不端正,再说,锦旗挂这儿,一进门也看不见啊!” 说着,刘根来指了指王栋头顶的墙上,“师兄,挂这儿咋样?” 办公室里一共六张办公桌,一个储物柜,刘根来和丁大山的办公桌对在一块儿,刘根来背靠着窗户,丁大山后面是贴墙放着的储物柜,储物柜旁边就是办公室的房门。 储物柜前面比较宽敞,冬天生炉子就在这个位置。 另外一边,王栋、齐大宝、冯伟利和秦壮两对师徒的办公桌对在一块儿,齐大宝和秦壮一个靠窗,一个靠墙,冯伟利和王栋坐在中间,有人站在办公室门口,首先看到的就是他们四个。 把锦旗挂在王栋头顶的墙上,正好符合金茂一进门就能看到锦旗的要求。 “锦旗是你挣的,挂我头顶上算什么事儿?”王栋连连摆手。 他可不想顶个浪子救星的锦旗。 “你是咱们组长啊!代表的就是咱们组,锦旗不挂你头顶挂哪儿?”刘根来憋着笑。 “你少给我胡扯八扯。”王栋端起了组长的架子。 “那你说挂哪儿?”刘根来两手一摊,把难题抛给了王栋。 笑? 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961章 最好的位置 王栋还真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金茂的要求,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自己头顶上方。 “老冯,要不,就挂这儿吧!挂咱们俩中间。” “挂这儿不太好吧?”冯伟利明显是不乐意,仰着头,眨巴着两眼,似乎是在琢磨着拒绝的理由。 刘根来可不想给他找借口的机会,立马走了过去,一块儿扒拉着他和王栋。 “你俩让让,我看这儿挺好,大宝,来,你个儿高,踩着椅子找找位置。” 齐大宝也是个精的,知道这种时候该听谁的话,连个梗都没打,就拎着锦旗过来了。 “你扶稳了,别把我摔着。” 他俩都凑过来了,冯伟利一时还没想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站起身,让出了位置,脑袋还在四处转着,想找个更合适的地方。 刘根来把冯伟利的椅子往外一拉,无意中一低头,心头忽的一动。 他看到了墙上的插座。 当初,张群想试试风扇好不好用的时候,找到了这个插座,过了这么长时间,刘根来都忘了这茬了。 插座…… 可不能白白浪费,以后有机会,可得好好利用利用。 齐大宝正要踩上冯伟利的椅子,冯伟利忽然一把拉住了他,“你先等等,王栋,你看挂这儿咋样?” 冯伟利手指的方向是办公室门旁的那堵墙,跟走廊垂直,要是把锦旗挂在这儿,从门口只能看到锦旗侧面,想要看清锦旗上的字,只能走进办公室。 怕王栋不答应,冯伟利又解释道:“挂这儿一进门就能看到锦旗,不光符合老金的要求,还看不到锦旗上的字,不用咱们多解释。” 你个老滑头还真有招啊! 不光王栋心动了,刘根来也觉得这个边儿擦的不错。 他也不想有事儿没事儿的就跟人解释浪子救星是咋回事儿。 “那就挂这儿吧!”王栋一锤定音,其他人也没啥异议,很快就七手八脚的把锦旗挂上了。 刚把锦旗挂好,刘根来就有点后悔。 咋了? 他背对着窗户,正好面对着这堵墙,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浪子救星那四个字。 上了冯伟利的恶当了,咋就不再坚持坚持呢? 这个老滑头,道行就是深啊! …… 收锦旗挂锦旗耽误了不少工夫,上午剩下的这点时间,巡逻第二圈肯定不够,刘根来也不想在办公室对着那四个字,想了想,找周启明请假去了。 请假的理由很正当。 不用猜也知道,送锦旗这事儿肯定是街道办的人给那帮家长出的主意,他怎么着也得去感谢感谢人家。 怕周启明不答应,刘根来又加了一码,说是想让赵主任写感谢信的时候,把丁大山也加进去。 “去吧!” 果然,一听这个理由,周启明就答应了。 等他走后,周启明笑着摇了摇头,“都知道护犊子了,就是考虑的还不够周全……” …… 护犊子? 这只是刘根来找的借口,他可不想指点赵主任怎么做事儿。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就直奔郭存宝所在的分局——他要给邢队长送野猪。 许出去的野猪都送过了,就差邢队长。 等到了地方,刘根来先把郭存宝喊了出来,让郭存宝带他去找邢队长。 送福利这种事儿,怎么能忘了自家兄弟? 邢队长很热情,不光是因为刘根来送来野猪,更因为刘根来是说到做到的讲究人。 寒暄过后,邢队长让刘根来先在办公室里等着,出门之前,吩咐着郭存宝,“你带着你们组的人去把猪称了,称好了去财务等着我。” 听这口风,郭存宝当组长了? 刘根来一下就听出了邢队长的弦外音——这是跟他卖好呢! 郭存宝也就二十二三岁,这个年纪,许多人都还没出徒,他已经当上了组长。 不管是上头有意培养,还是郭存宝本身的能力,这里面多多少少都有他的人情。 邢队长还真是个妙人。 妙人邢队长给刘根来的肉价却不咋妙,只有两块钱一斤,他也没多解释,刘根来也没多问。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默契。 让刘根来有点意外的是,没聊几句,邢队长就下了逐客令。 “我还有点事儿要忙,你们哥俩多亲近亲近,小郭,我给你放个假,下午下班前回来拿猪肉就行了。” 啥意思? 以邢队长的性子,这会儿都快中午了,怎么着也得留他吃顿饭吧,哪儿有往外赶的? 还欠他一顿呢! 等跟郭存宝一块儿出了分局,郭存宝一开口,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队长这是想让你宽慰宽慰我呢!” “咋了?你不刚升了组长吗?膨胀了?”刘根来开着玩笑。 “膨胀个屁?不是这事儿,我们队长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个机械厂的工人。我跟她见了几面,本来对她印象挺好的,可她提了个要求,让我有点犯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郭存宝叹了口气。 “啥要求?”刘根来递给了郭存宝一根烟。 有对象了啊! 这下省心了,不用他颠儿颠儿的保媒拉线了。 “婚房的事儿。”郭存宝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她不想跟我家里人一块儿住,非要我单独买个房子,可我哪儿有钱啊?” “你没有我有啊!要多少,你说个数。”刘根来大包大揽着。 反正他的钱也花不完,兄弟需要,那就给他应应急。 “快拉倒吧!我可不想再借钱了,欠你的钱还没还上呢!”郭存宝手摆的跟风车似的,“我是想着在我家院里盖个房子,我家院子地方大,盖房子也花不了几个钱,可她就是不答应,都快愁死我了。” 在院子里盖房子? 刘根来想了想郭存宝家的院子,地方的确不小,盖个房子绝对绰绰有余,可问题是郭存宝还有三个弟弟,等他们结婚的时候咋办? 那个院子可盖不了四间房。 “她怎么说的?”刘根来不动声色。 “她没说别的,就问我,我三个弟弟将来结婚的钱谁出?”郭存宝摊了摊手,“我是家里的老大,我爹没了,我妈又没工作,我这个当大哥的总不能只管自己,不管他们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存宝肩上的担子的确够重的。 好在这年头结婚简单,三个弟弟不用他帮扶太多,要在后世,三个弟弟结婚的费用就是无底洞。 “买房子肯定是买不起,只能在我家院子自己盖,要盖房子,就不能不考虑到我三个弟弟,我想好好规划规划,一块儿把四间房都盖了。” 郭存宝说出了他的打算,又问着刘根来,“老六,你觉得咋样?” 第962章 跟聪明人打交道 “你嘚吧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你还打算跟人家姑娘处对象吗?”刘根来白了这家伙一眼。 跟不跟人家姑娘继续处才是关键,至于盖房子,那还叫个事儿? 这年头盖个房子也花不了几个钱,郭存宝家有三个人挣工资,攒不了几个月,就能攒够盖四间房子的钱。 后世电影里的贫嘴张大民不就是个例子吗? 那个叫云芳的姑娘肯嫁给他,张大民拉点砖头,和点稀泥就把房子盖好了,还把一棵树盖到房子里。 郭存宝院里可没树,盖的房子肯定比张大民的结实。 最起码下雨天屋里不会顺着树干漏水。 “等房子盖好了,再跟她好好谈谈,她要是愿意,那就继续处,她要是不愿意,那我也不耽误人家。”郭存宝狠狠抽了两口烟,把烟屁股一下弹得老远。 这是早有打算啊。 “啥时候开始盖,跟哥几个说一声,都来给你帮帮忙。”刘根来拍拍郭存宝肩膀。 也不能说人家姑娘不好,谁结婚还不想要个房子,哪个媳妇愿意总跟丈夫一大家子住一块儿? 即便不用帮扶婆家太多,也不如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自在。 但以郭存宝家的条件,他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那姑娘要是还不愿意,只能说明他俩不是一路人。 这无关对错。 “暂时还盖不了,手续有点难办。”郭存宝咂了下嘴,“我去街道办问过了,要是只盖一间房,自己偷着盖就行了,没人管。一下盖四间,就得街道办批条。这条,不好批啊!” 还要批条? 刘根来忽的明白邢队长说让他和郭存宝多亲近亲近是啥意思了——这是要让他帮郭存宝搞到街道办的批条。 咋搞? 送野猪呗! 他能给邢队长送,肯定也能给街道办送。一头百十来斤的野猪送过去,街道办的人还不上赶着把批条批下来? “这还叫个事儿?走,跟我去趟你们街道办。”刘根来歪嘴把烟屁股一吐,招呼着郭存宝上了挎斗摩托。 “你跟我们街道主任认识?”郭存宝还没反应过来。 “还用认识?把你宰了给她送肉,你说她要不要?”刘根来蹬开了挎斗摩托。 “你特么才是野猪。”郭存宝一点就透,立刻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老六,有空教教我打猎呗!” “行啊,等办完了正事儿,我把你的眼睛蒙上,你要是能找到你们分局,我就把我打猎的本事都教给你。” 教郭存宝打猎? 玩儿呢! 深山是那么好进的?搞不好就要折在里头。要是没空间,他一步也不想进深山。 “不教拉倒。”郭存宝撇撇嘴。 他稍一琢磨就明白刘根来是什么意思了,再一想刘根来追踪野猪的本事,自认无法做到,便熄了这个念头。 家里的日子刚刚好过一点,他要是出点事儿,家里的天得塌了。 郭存宝家这边的街道办主任姓林,是个男的,四十多岁的样子,看着挺精明。 街道办主任不都该是中年妇女吗? 看着林主任那张笑脸,刘根来竟有点不适应。 郭存宝刚要说明来意,刘根来就抬手打断了他,掏出一根特供烟,往林主任面前一递,笑道:“林主任认识孙主任和赵主任吧?” 等刘根来报出了孙主任和赵主任的街道名,林主任还是没啥太大反应,似乎没听说过这两个人。 可等刘根来下一句话一出口,林主任的表情立马变了。 “市里上次组织的扫盲运动,她们两个街道的野猪都是我送的。” “你就是孙副主任说的那个小刘同志?早就听她提起过你了,你还真是跟她说一样年轻有为啊!” 林主任连特供烟都没顾得接,一把握住了刘根来的手,使劲儿晃着,刘根来的手都被他握疼了。 称孙主任为孙副主任——这是知道孙主任高升了,也从侧面说明,林主任应该知道他打猎的本事。 至于是不是孙主任亲口跟他说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并不重要,林主任知道他打猎的本事就足够了。 “我孙姨就喜欢说大实话。”刘根来把手挣脱出来,顺势挠了挠脑袋。 “哈哈哈……”林主任被逗的一阵大笑,“坐坐坐,你们都坐,我给你们泡壶茶。” “林主任,您不用忙,我们来找您,是想求您办点事儿。”刘根来冲郭存宝使了个眼色。 “有啥事儿尽管说,街道办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林主任一边泡着茶,一边唱着高调。 郭存宝清了清嗓子,把他想盖四间房子的事儿说了出来。 林主任这会儿已经把茶泡好了,正要给他俩倒茶,刘根来急忙客气着接过来,给林主任、郭存宝,还有他自己,一人倒了一杯。 林主任笑了笑,冲郭存宝说道:“你们家的情况我了解,以前日子挺难的,街道办也曾组织过帮扶,现在日子虽然好过了一点,但底子还很薄,依旧需要扶持。” 林主任先给这事儿定了个调儿,这才问道:“小郭,我记得你们家在你们那趟房子最边上吧?” “没错,我们家旁边就是院墙。”郭存宝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林主任笑道:“私搭乱建,原则上是不可以的,但考虑到你们家的实际困难,在不影响其他居民生活出行的前提下,还是可以适当酌情的。” 谁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肉也可以啊! 林主任都主动帮郭存宝盖房子找理由了。 “谢谢,谢谢,太谢谢了。”郭存宝似乎是没想到林主任答应的这么痛快,都有点语无伦次。 “不用客气,我不是说过嘛,街道办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林主任站起身,回到办公室写了个条子,递给郭存宝,“拿去办手续吧!” 郭存宝接过纸条,又道了声谢,便匆匆出了门。 这是躲出去,方便他们谈送野猪的事儿。 郭存宝还挺有眼力劲儿。 “林主任还真是一心为民啊!”不等林主任开口,刘根来先奉承了一句,又立马转入了正题,“一头一百来斤的野猪,下午上班前给你送过来,你看行不行?” 先问问再送? 跟林主任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哪儿用得着那么麻烦? “没问题,不过,咱们可得先说好了,扫盲活动有专门的经费,孙主任和赵主任可以给你高价,我这儿想给也给不了。”林主任还挺沉稳,远没有刘根来想象中的那么兴奋。 “不给钱都行。”刘根来一笑。 第963章 情绪价值被拉满 “那怎么行?我们向来的宗旨就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林主任摆摆手,斟酌了一下,试探道:“你看,三块钱一斤怎么样?” “多少?” 刘根来好悬没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活这么半天,报了个三块……这也就比孙主任和赵主任给的价格便宜了五毛。 便宜这么点儿,至于这么一大通铺垫吗? “三块一斤的确不高,跟孙副主任和赵主任他们给的价格比不了,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实际困难……” 林主任似乎很满意刘根来的表现,把那根特供烟点上了,又是一通白活。 你白活个嘚儿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白拿了我的野猪呢! 给了他这么高的价,还一通哭穷,这是妥妥的把情绪价值拉的满满的。要是换成一个脑子不灵光的,还不得对林主任感激涕零? 又学到了。 不怪他能当上街道办主任,这个家伙的道行起码也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等从林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刘根来都感觉自己有点飘了,脑子里琢磨的也是送一头野猪是不是少了。 厉害啊! 饶是刘根来见过不少世面,也差点被林主任忽悠瘸了。 忽悠? 当然。 黑白颠倒,把没影儿的事儿说的头头是道,不是忽悠是什么?不同的只是他忽悠的不是钱,而是情绪价值。 效果还相当好,刘根来算是把这个林主任记住了,怕是再过几十年也忘不了。 等他来到街道办办公楼下的时候,郭存宝已经在挎斗摩托旁边等着他了,看地上的烟头,应该是等了有一会儿。 办完事也没回林主任办公室找他,郭存宝还挺会来事儿。 “办妥了?”刘根来走过去,骑上挎斗。 “妥了。”郭存宝拍拍装在口袋里的批条,坐进挎斗,“走,一块儿回我们分局,中午,我请你和我们队长一块儿吃顿饭。” “不用我找块布,把你的眼睛蒙上?”刘根来笑道。 “蒙你个头啊!你好好打猎,你四哥我等着吃现成的就行了。”郭存宝哼了一声。 “占便宜还这么理直气壮。”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他听出来了,郭存宝这是感谢他,都是兄弟,根本不用说那些肉麻的话。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郭存宝还挺理直气壮。 轰隆隆…… 刘根来蹬开了挎斗,一溜烟出了街道办。 回分局的路上,刘根来问着郭存宝,“老四,你有路子买盖房子的材料吗?要是没有,就吱一声,我帮你弄。” 这年头,啥物资都紧张,要是没有路子,拿到批条也盖不了房子。 盖四间房子需要的东西可不少。 但这对他来说却不是啥难事儿——城建局有的是这玩意儿,他都不用找毕建兴,跟程山川打声招呼就行。 “我们队长有路子,他早就跟我说好了,只要我能拿到批条,盖房子用的东西包他身上了。”郭存宝答道。 邢队长路子还挺野。 也是,人家好歹也是个分局刑侦队队长,虽然算不上位高权重,但在这个人情社会,他一个正科级干部肯定也少不了各种关系。 “那你是该好好请请人家,我就不去了。咱哥们啥时候不能凑一块儿吃顿饭?” 郭存宝有眼力劲儿,他也不缺。 这种饭局明摆着是郭存宝想跟他领导表决心拉关系,外加拍马屁,他在场肯定会影响郭存宝发挥。 “那就等我盖房子的时候,哥几个凑齐了,咱们再好好聚一聚。”郭存宝也没坚持。 等把郭存宝送回他们分局,刘根来随便找了个国营饭店把肚子填饱了,随后,便又去了郭存宝他们街道办。 挎斗摩托停到办公楼下的时候,挎斗里已经多了一个大麻袋。 见刘根来这么快就把野猪送来了,林主任高兴的眉不见眼,看那架势,要不是两个人年龄相差太大,都要拉着他拜把子了。 等刘根来拿着三百多块猪肉钱离开的时候,情绪价值又一次被拉的满满的。 即便如此,刘根来也没打算再给林主任送野猪。 这个人他有点看不透,还是少打交道更好。 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他可不想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上班时间,时间点卡的刚刚好。 怕周启明没听到挎斗摩托动静,刘根来把车停到车棚的时候,故意先慢悠悠的点了根烟,才熄火。 他下车的时候,还往周启明办公室方向看了看,只看了一眼,他就把脑袋转了回来。 咋了? 周启明就在窗口旁站着呢!就是不知道他是一直在哪儿站着,还是听到了挎斗摩托的动静被吸引过来的。 要是一直在那儿站着倒也没什么,要是被挎斗摩托的动静吸引来的,那他可就要赶紧开溜了。 天知道周启明会不会找他茬儿。 他可是刚刚被人送了锦旗,按照惯例,周启明又要敲打他了。 …… 下午巡逻的时候,刘根来又遇到了几个熟人——那六个被他收拾了一通的街溜子。 他们不是在瞎混,而是在干活。 这些天,四九城已经开始动工修路了,到处都有忙碌的身影,但因为规划有序,并没有怎么影响交通。 也是这年头车辆少的原因,要在后世,这么大规模的修路还不得把整个四九城的交通系统全都搞瘫痪了? 那六个街溜子都干上了大工,刘根来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铺砖,一个个的看着挺像模像样。 刘根来特意过去看了看,别说,他们铺的路质量还都不错,一点也看不出是生手。 压力这玩意儿还真是有用啊! 要换成普通学徒,想在这么短时间把手艺学出来,门儿也没有。 就是有一点,这帮家伙见到刘根来的时候,没一个打招呼的,不约而同的都把脑袋垂到胸口。 这是还畏他入虎? 我有那么可怕吗? 刘根来都想化身单纯无害的小白兔在他们面前蹦跶几下了。 一圈巡逻下来,再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刘根来又在派出所门口碰到了一个熟人——孙铁腿。 这家伙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了七八个一看就有点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刘公安,能不能跟您商量个事儿?” 一见刘根来,孙铁腿就谄笑着把他拉到一边,又从兜里掏出了两盒中华烟,非要往他手里塞。 这是要干嘛?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差你这两盒烟?”刘根来把他的手扒拉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特供烟,抽出一根,叼上嘴唇。 第964章 这就是差距 “嘿嘿……”孙铁腿讪笑两声,划了根火柴,双手捧着,帮刘根来点上了,“那个……刘公安,我这几个兄弟都想找点活儿干,你能不能帮他们跟街道办说一声?” 这是眼馋那六个街溜子的手艺,也想来个浪子回头?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咋了,不想干街溜子这么有前途的职业了?” “您跟我开玩笑呢!”孙铁腿陪着笑脸,“我的兄弟跟别人不一样,他们都是找不着活儿干,才当街溜子,能有个长期饭票,谁愿意饥一顿饱一顿?” “那你呢?” 刘根来记得这家伙可是有正式工作的,就是不想干,才当的街溜子。 咋就忽然改主意了? “我回工厂上班啊!我的工作指标还在呢!”孙铁腿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刘根来也不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孙铁腿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想上班。 被那几个街溜子刺激到了? 恐怕未必! 像他这种习惯了懒散的人,想要改变,这点刺激怕是远远不够。 “嘿嘿……”孙铁腿被看的有点发毛,挠挠脑袋,讪笑两声,说出了原委,“我看上了个姑娘,人家嫌我没工作,不能养家糊口……” 这是爱情的力量? 看不出来啊,这家伙还是个恋爱脑。 浪子救星……那面锦旗更应该送给那个姑娘。 “这事儿我帮不了你,找我,你也找错人了,你应该找他们。”刘根来朝孙铁腿身后指了指。 孙铁腿扭头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王栋和齐大宝。 这师徒俩巡逻完一圈刚回来。 孙铁腿明显是没看上王栋齐大宝师徒,嘴角抽了抽,又把脑袋转了回来。正琢磨着怎么再求刘根来,齐大宝吆喝了一嗓子。 “孙瘸腿,你跑这儿干啥?不是皮又痒痒了,想挨收拾吧?” 孙铁腿本来就瞧不上他,齐大宝这话一出口,孙铁腿嘴角都快瞥到耳朵后头了。 可等他再转回头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谄笑:“齐公安,您辛苦,我是有事儿来找刘公安的。” “屁!你能有个啥正经事儿?”齐大宝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 王栋没搭理孙铁腿,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不知道是一贯如此,还是当上了组长,架子大了。 “他还真有正事儿。”刘根来指了指孙铁腿手里的那两盒中华烟,“你看,他还给你带了礼,这可是大出血。” 两盒中华烟就是大出血? 那当然。 中华烟可不便宜,两盒烟加一块儿,再算上两张甲级烟票,都快赶上不少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孙铁腿他们这帮没工作的街溜子能有几个钱? 这两盒中华烟怕是把他们几个的家底儿都刮匙干净了。 “啥事儿?”齐大宝来了兴趣。 “这不是到处都在修路吗?他们想让你帮忙去街道办说说,给他们安排个活儿。” 一听这话,已经快走进办公房的王栋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 “你们真想找个活儿干?”王栋审视着孙铁腿和那几个街溜子。 那几个街溜子都往后缩了缩,明显是有点怵王栋。 孙铁腿脸上的谄笑都快堆一块儿了,“是啊,是啊,领导,我们这不是来求刘公安了吗?” 还知道喊王栋领导吗,这家伙消息够灵通的。 “我不都跟你们说了吗,你们找错人了,这事儿得找他们。”刘根来指了指王栋,又指了指齐大宝,“你们的户籍在他们负责的区域。” “还敢越过锅台上炕,胆儿肥了你。”齐大宝有点不爽了。 “哪儿能呢?我这不想着你们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兄弟,找谁不是找?”孙铁腿急忙找补着。 好汉不吃眼前亏。 瞧不上归瞧不上,齐大宝是真揍啊! 王栋没跟孙铁腿废话,直接吩咐着刘根来和齐大宝,“这事儿交给你们俩了,把事儿给我办妥了。” 刚交代完,王栋便转身回了办公房。 别说,他这套做派还真有点组长的气势。 刘根来悄悄看了一眼一直没吱声的丁大山,果然从这货的眼神里看到了羡慕。 他和王栋差不多一块儿进的派出所,王栋组长都当的像模像样了,他才刚刚出徒,怎么可能不羡慕? “丁哥,下一圈你自己来吧,我和大宝去一趟街道办。” 王栋都这么吩咐了,刘根来就不好再置身事外。 该帮的忙还得帮忙。 让齐大宝揍人,他比谁都不差,但要跟街道办的领导打交道,他且得练呢! “你小子够意思。”齐大宝笑呵呵的揽住刘根来肩膀,没走两步,又回头招呼着孙铁腿,“跟上我们。” 孙铁腿暗暗松了口气,不管齐大宝掺和不掺和,刘根来肯帮忙就行。 “把你的脏手拿开,你想压死我啊?” 刘根来一脸嫌弃的扒拉着齐大宝的手,孙铁腿颠颠儿的追了上来,把那两盒中华烟塞进齐大宝手里。 “齐公安,谢了。” “下回别来这套。”齐大宝半点没跟孙铁腿客气,往自己口袋里装了一盒,又把另一盒烟塞给刘根来。 “拿回去给你师傅。”刘根来没接。 “嘿嘿……差点忘了,你还真不缺这玩意儿。”齐大宝又笑着把那盒烟装进了另一个口袋。 看看,这就是差距。 孙铁腿暗暗鄙夷着。 白瞎了那两盒好烟。 到了街道办,刘根来让孙铁腿他们在外面等着,他和齐大宝一块儿进了赵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刚回来,正在泡茶。 街道里那么多条胡同同时开口,可把她这个街道办主任忙活坏了,有刘根来修的那条胡同比着,别的胡同也不能修的太差,她得好好盯着工程质量。 “小刘,你咋来了,又有啥事儿?” 俩人最近打了不少交道,早就是熟人了,赵主任也就没跟刘根来客气。 至于齐大宝,赵主任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她一个街道办主任用不着跟一个不太认识的小公安太客气,更别说主动打招呼。 级别差距在那儿摆着呢! “俩事儿,”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茶叶,递给了赵主任,“天这不凉了吗,我听说这个时节更适合喝红茶,我也不懂茶,听说这是正山小种,是红茶的鼻祖,就弄了点给你尝尝。” “正山小种?这可是好茶啊!你有心了。”赵主任乐呵呵的把茶叶接过来,“第二件事呢?” 他只是开了个玩笑,赵主任就顺着他说。 真给他面子啊! 第965章 男女老少齐上阵 “我同事有点事儿,想请你帮个忙。”刘根来捅了捅齐大宝。 齐大宝应该是很少跟领导打交道,明显有点紧张。他跟赵主任聊天的时候,这货电线杆子似的,站的笔直。 “啊?我说啊?”齐大宝有点没反应过来。 “说正事儿,别扯别的。”刘根来催促道。 “哦,那个……我……我……”齐大宝挠挠脑袋,更紧张了。 咋还结巴上了? 就这点出息。 野蛮冲撞的劲儿哪儿去了? 刘根来有点不忍直视,刚把脑袋转到一边,忽然听到啪的一声,扭头一看,原来是齐大宝打了个立正。 “报告赵主任,我叫齐大宝,是站前派出所公安。” 立正一打,齐大宝的声调都不一样了,“街道正在组织修路,我负责的巡逻区域有几个没有工作小子,时间长了,很容易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我希望街道能给他们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 哟,这套话说的还挺溜。 来的路上没少组织语言。 看来,这货平时没少跟他对象学,就是没说到点子上,要是再加一句既能消除社会不稳定因素,又能为街道办的工作减轻负担之类为街道办着想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呵呵……”赵主任被齐大宝的前后反差逗乐了,“你说的这些,街道也考虑到了,也正在办。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是个积极努力的好同志,值得表扬。 修路工作的确需要很多人手,你这个想法也是急街道办之所急,从这个角度说,咱们也算是互帮互助。” 看看,看看,这才叫会说话,里子面子都给了。 “我这也是怕那帮街溜子给街道惹事儿,影响咱们评先进。”齐大宝挠挠脑袋,憨憨的笑着。 哟,也挺会说话的嘛! 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赵主任笑了笑,又问道:“你有那些人的名单吗?” “没有,不过,我把他们都带来了,都在街道办门口等着呢!”齐大宝朝街道办门口指了指。 “工作做的挺到位嘛!”赵主任又表扬了一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原来是他们啊!这些人是得好好管管了。正好,小张干事也回来了,你带他们找他吧,这事儿归小张干事负责。” “谢谢赵主任。”齐大宝又打了个立正,大步出了办公室。 “赵姨,你忙,我也去看看。”刘根来跟赵主任打了声招呼,跟了出去。 赵主任忙的焦头烂额,哪有工夫搭理他? 刘根来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小张干事不光给面子,还挺认真负责,在给孙铁腿那些兄弟登好记之后,没有简单把他们打发走,而是亲自把他们带回施工现场。 说是要趁着今天剩下的这点时间,先给他们分分工,找找师傅,明天就可以直接来干活了。 刘根来和齐大宝没有跟过去,来的时候,刘根来没开挎斗,两个人还得走回去。 剩下的时间也不够巡逻一圈,刘根来也不着急,走的慢悠悠的。 “你小子行啊,到哪儿都有面儿。”齐大宝又揽住了刘根来的肩膀。 “那个……我……我……我……”刘根来故意磕巴着,学着齐大宝。 “我让你学我!”齐大宝一搂刘根来的脖子,抬起膝盖顶住刘根来的后腰,一下把他撅倒了。 刚把刘根来放到地上,这货撒腿就跑。 这是怕打不过他,会吃亏,占了便宜就逃。 刘根来拍拍屁股站起来,也没追他,点了根烟,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 追个毛线? 满大街都是人,俩人还穿着公安制服,就算不怕周启明和金茂揍他,刘根来也得维持点形象。 齐大宝跑了几步,见刘根来没追上去的意思,便也放慢脚步,始终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一副警惕的样子。 “你怕个鸡毛?我是你师叔,还能在外面揍你?”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 “滚蛋!占便宜没够。”齐大宝骂道。 “不用嘴硬,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刘根来慢条斯理的威胁着。 “切,你总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下回就没这么便宜了。”齐大宝嘴上可不输阵。 …… 街道办离派出所不算太远,两个人斗着嘴,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派出所。 刚进派出所大门,齐大宝就飞奔着进了办公室。 这是去拉外援了。 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这货的心思,就是不知道秦壮会不会介入他们宗门内部事务? 刘根来没给这货机会,一进派出所,就拐去了车棚,蹬开挎斗摩托就走。 反正也没啥事儿,不开溜干嘛? 周启明和金茂找他事儿? 他早就把借口想好了——帮街道办盯着孙铁腿那几个手下。 总不能把人送过去就撒手不管了吧?做事就要有始有终。 这个理由不要太正当。 …… 刘根来先去了刘芳家一趟,给娘俩留了一些这个季节买不到的新鲜蔬菜和几条刀鱼,就回了岭前村。 这回,地里的景象跟上周就不太一样了。一些劳力少,干活慢的生产队还在往地里送粪,绝大多数生产队都在运水。 前段时间那场大雨下的太大,岭上水库一下被灌满了,过了这些天,存水量还有不少,各村的牛车都在拉水。 导航地图上,岭上水库大坝上都是人,有的在拉水,有的在溜达,放大导航地图一看,那些在溜达的人都背着枪。 这是在维持秩序的民兵? 肯定是。 春天拉水的时候,为了那点水差点闹出大乱子,公社领导这是要未雨绸缪。 “我高有光。” 刘根来想起了在李太平办公室里接的那个电话。 不知道李叔在干啥? 会不会也在大坝上巡逻? 快进村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村里的劳力都在往地里挑水。 这是饿怕了,哪怕吃不饱肚子,也要保证秋种。 刘根来到家门口的时候,院门上缠着草绳,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根喜根旺小哥俩去哪儿了? 往常这个点儿,他早放学了。 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很快就找到了他们,俩人正在用棍子抬水浇地呢! 不光他们,村里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也都在帮忙抗旱。 刘根来甚至还看到了刘老头和奶奶,俩人也一块儿抬着一桶水,往地里送着。 还真是男女老少齐上阵啊! 可惜,注定是白忙活。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把挎斗摩托一停,就去了爷爷奶奶家,做起了晚饭。 去帮忙挑水? 快拉倒吧,给自家挑水都费劲,还去给生产队挑? 有那工夫,还不如给家里人做顿好吃的。 第966章 你小子还真长进了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去生产队给老王头留了点吃的,便去了四九城。 村里人都在忙活抗旱,刘根来有点不忍心看他们白忙活,干脆就来个眼不见为净。 到了四九城,刘根来直接带着两头一百来斤的野猪找到了何主任。 何主任还真办事,早就把钱准备好了。 他给国营饭店留了一头猪,又骑上三轮车,带上另一头猪给上头的人送去了。 走之前,何主任还神秘兮兮的叮嘱了刘根来一声,“中午别走啊,请你吃点新鲜的。” 新鲜的? 啥玩意儿? 还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问了一下正在处理野猪的牛大厨,牛大厨居然不知道,这下算是把刘根来的好奇心勾上来了。 龙肝凤胆? 何主任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去刘芳家坐了一会儿,刘根来再回到国营饭店的时候,挎斗里多了四捆啤酒。 都是冰镇的,刚从放在空间的冰箱里拿出来。 天已经凉了,再不喝就要等明年了。 要是等天冷的时候再拿出来,又会成为牛大厨嘴里的马尿。 天凉了,中午吃饭的人也多,刘根来提前占了一张桌子,他可不想何主任回来的时候,没吃饭的地方。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何主任拎着个麻袋回来了,刚坐下,张丽就好奇的问着“主任,你拿的啥新鲜玩意儿?” 刘根来早就把何主任说要请他吃点新鲜的的事儿说出来了,不光牛大厨,刘敏和张丽也也都不知道何主任说的是啥。 “吃的时候就知道了,刘敏,你去拿个大盆。”何主任卖了个关子,“我好不容易才抢了这点儿。” 这点儿? 那个麻袋里的东西怎么着也得有十来斤,怎么着也不能用这点儿来形容吧! 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根来安奈不住好奇,把麻袋拎过来,刚解开绑绳,都没用看,他就闻出来麻袋里面是什么了。 煮花生,还是带壳的那种。 这叫新鲜玩意儿? 白期待这么长时间了。 他要想吃这玩意儿,明天这个时候,轻轻松松就能弄到上千斤。 刘根来没瞧上,等刘敏拿着大盆和张丽一块儿凑过来,见到那一袋子煮花生米的时候,俩人的反应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煮花生?这么多!主任你太厉害了!” “别都吃了,倒一半……倒一点出来够你俩吃就行了,剩下的都分了吧!这可都是油水儿,可不能一顿都吃了,太糟蹋东西了。” 煮花生还能叫油水? 别说,还真能。 花生米可是能榨油的,出油量还不小,在这个人均缺油水的年代,可不是好东西吗?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现在是灾年,花生本身种的就少,还不都得留着榨油,谁舍得水煮? 这特么不是糟蹋东西吗? 新鲜的……刘根来又想起了何主任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还真是新鲜的。 “可惜了了,这要是榨油,能出好几斤花生油呢!”牛大厨也闻声出来了,看着倒出来的半盆煮花生,一个劲儿的惋惜着。 “那你别吃了,该干嘛干嘛去。”何主任赶苍蝇似的轰着牛大厨。 不好骂刘敏和张丽两个女的,对牛大厨,他可没那么客气。 “想得美,给我留点,等我忙活完了,一块儿吃。”牛大厨抓了一大把,小跑着回了后厨。 他怕是都没心思炒菜了吧! 不知道后面来的客人会不会投诉。 刘根来抬头瞥了一点墙上的标语,不准无辜殴打顾客几个字还是那么新鲜,连色都没褪,不知道是不是又换新的了。 刘敏和张丽嘴上说着糟蹋东西,吃的时候,啥都忘了。 两个人也不为民人服务了,就站在饭桌旁,跟两个松鼠似的,齐哧咔嚓的吃着,没一会儿,刚倒出来的半盆就少了一小半,桌上的花生壳堆了两大堆。 好在新来的一桌客人给了剩下的花生一点喘息的时机,要不,非得都进了她俩的肚子不可。 这桌客人一共四个,都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不同的是,其中一个满脸喜色,另外三人都垂头丧气。 “有啥好菜尽管上,不用给我省钱。”那个一脸喜色的人刚坐下,就扯着嗓子嚷嚷着。 这是遇到有钱人了。 还挺高调。 刘根来瞥了那家伙一眼。 “喊啥喊?我又没聋。”张丽没好气的应了一声,抓了把花生,不甘不愿的回到了柜台。 态度不好归不好,该干的活还得干。 刘敏倒是没说什么,撸了撸袖子,就去那桌收拾桌子了。 那桌的客人刚走,吃的仓也空井也空……哦不,吃的都可以参加后世的光盘行动了。 刘敏把碗筷一收拾,就算完事儿。 擦桌子? 根本用不着,谁舍得把菜汤滴桌子上?没吃完的时候,都是用馒头或是窝头接,吃完了,都用手心托着。 要是有菜汤滴到手上,立马就伸舌头舔。 菜汤里可都是油水。 刘根来拿起一个花生,正在剥着壳,何主任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的问道:“看出这几个人是干啥的了吗?” “没看出来。”刘根来又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几个人穿的都很普通,也没啥职业特征,还真不好猜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亏你还是个公安。”何主任压低声音道:“他们都是赌徒,请客的是赢钱的,另外那三个估计连裤衩子都输没了。” 赌徒? 别说,还真是。 刘根来刚才就没往这方面想,何主任这么一提醒,他很容易就看出了端倪。 赢的趾高气昂,输的垂头丧气,不是赌徒又是什么? “你不去把他们抓起来审审?”何主任蛊惑道:“说不定能立功呢!” “你咋不去?”刘根来没动地方。 “我还真怕你冲动。”何主任笑了笑,“抓贼拿赃,你又没抓他们现行,你要真冲动了,他们说不定会反咬你一口。”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这又不是我的地盘,我也没穿制服,他们就是在这儿赌钱,也不关我的事儿。”刘根来把剥好的往嘴里一丢,又拎起一瓶啤酒,递给了何主任。 天凉了,冰镇啤酒也能放得住,都拿出来快一个小时了,还是有点冰手。 “还知道不捞过界,你小子还真是长进了。”何主任笑呵呵的接过啤酒,一下就用牙咬开了,一口气吹了大半瓶。 他刚来回跑了一趟,正渴着呢,冰镇啤酒刚好对味儿。 长进? 这才哪儿跟哪儿? 刘根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导航地图上给这四个家伙都做了标记。 看似啥都没做,其实一切尽在掌握。 这才叫长进。 第967章 跟你有关系吗? “放心吃你的。”刘根来把盆子往何主任面前推了推,“他们只要不欺负我姐……和咱们饭店的人,爱干啥干啥。” “呵呵……”何主任笑了笑,“你还没忘了上回的事儿啊?” “那个张所长没难为你吧?”刘根来用筷子掘开啤酒,灌了一口。 别说,啤酒就煮花生还挺对味,怪不得后世的烧烤摊哪家都有花毛一体这道菜。 花毛一体……弄点煮毛豆尝尝? 说干就干,刘根来立刻在五档空间种下了一些黄豆种子。 “屁话,我跟张所长关系好着呢!”何主任把瓶里剩下的啤酒一气顺下去,打了个嗝,又抓了把花生米。 “慢点喝,我又不跟你抢。”刘根来干脆把一捆啤酒放在何主任脚边。 上回那事儿,何主任屁股没有坐歪,要不,他早就跟何主任疏远了,哪儿会有事没事儿就往这儿跑? “你也得抢的过我。”何主任笑了笑,又招呼了一声刘敏,“拿几个杯子过来。” 等刘敏把杯子拿来了,何主任又拿起了一瓶啤酒,想学着刘根来的样子用筷子启瓶盖。可龇牙咧嘴了半天,愣是没启动,气的他把筷子一扔,又用上牙了。 “什么破玩意儿,一点也不好使。” “你砸不说你笨呢!”刘根来拿起一瓶啤酒,给何主任做着示范。 何主任学的还挺认真,一下就抓住了要领,“还得抵在手指上啊!” 说着,嘭的一下,启开了一瓶,比刘根来还利索。 胖人就是有劲儿。 “再开两瓶,我给牛师傅他们送去。”刘敏端着个盘子过来了。 “交给你了。”刘根来指了指何主任。 “喝点酒还得我这个主任伺候。”何主任嘴上嫌弃着,动作却挺利索,砰砰两下就开了两瓶酒。 刘敏把四瓶酒都端走了,在柜台上放了两瓶,又把剩下的两瓶放上传菜窗口。 小徒弟把两瓶酒拿走的时候,张丽已经喝上了。 孕妇还喝酒,也不怕生出个傻孩子。 刘根来都有点为她和贾阳未来孩子的智商了。 啤酒泡沫还挺足,往杯子里倒的时候,泡沫占了一大半,刘根来赶紧吸溜了一口,感觉嘴里有点涩,又喝了口茶,嘴里更涩了。 咋了? 茶壶里泡的是高碎,喝一口满嘴都是茶叶沫子。 “什么破茶?”刘根来嫌弃着站起身,端着茶壶去了洗碗池,一撮伙儿全给倒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茶壶里已经放了一点正山小种。 用热水一冲,一股红茶特有的香味儿便飘散开来。 “什么茶?怎么这么香。”何主任嗅了嗅鼻子,拿过茶壶,打开茶壶盖,凑上鼻尖嗅了嗅,“红茶?” “鼻子还挺灵,你能闻出是啥红茶吗?”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这哪儿能闻得出来?红茶差不多都一个味儿。”何主任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泡了这么一小会儿,颜色就挺深。 何主任轻抿了一小口,咂咂嘴道:“这个季节还不到喝红茶的时候,等天冷了,围着火炉子喝才够味儿。” “为啥?”刘根来问道。 “红茶味儿重呗!”何主任解释道:“天热的时候喝红茶太燥,不如绿茶清爽,冬天天冷了,燥就成了优点,喝一口暖全身。” 原来如此。 刘根来算是明白为啥说天冷喝红茶了,照何主任这么一说,现在的确还不到喝红茶的时候。 但已经泡上了,那就将就着喝吧! “有这茶配着,倒是能多喝点。”何主任又把酒杯端起来,连泡沫带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还挺会安慰人。 何主任心思可真细啊! 就是年龄大了点,他要是跟迟文斌年纪差不多,说啥也要把他忽悠去当公安。 何主任跟他搭档,肯定比跟迟文斌搭档省心多了。 两个人喝酒品茶聊天的工夫,牛大厨已经把那桌客人的菜做好了,还是老规矩,菜做齐了,让他们一块儿端走。 四个炒青菜,外加一个汤,一个比一个素,做的也快,最后一道菜炒好了,最先做的那道还在冒热气。 “让你出点血,你就请我们吃这些?喂兔子呢!” 等那个请客的人把菜端回去,那三个输钱的都不干了。 赢钱那人也觉得脸上无光,没好气的冲张丽嚷嚷着,“让你好菜尽管上,你们就上这个?” 张丽也不是啥好脾气,立马开怼,“你长眼睛是出气儿的,菜单上写的啥,你看不见啊?” 那人下意识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黑板,菜单上的确都是素菜。 那人抽了抽嘴角,又一指刘根来和何主任那桌,“那他们的煮花生是哪儿来的?” “问他们去,问得着我吗?”张丽哼了一声,没再搭理那人,拿起啤酒又灌了一口。 你特么是饭店服务员,不问你问谁? 那人被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墙上的那道标语,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能忍,那三个输钱却不想忍,一个个的都在搓弄他。 “还等着干啥?看你那个怂样儿,想赖账是咋的,还不赶紧去问问他们的煮花生是哪儿来的?” “别想糊弄过去,没点硬菜,这顿饭不算,你还得再请一回。” “他们喝的是啤酒吧?看着挺带劲,你那么牛逼,去搞点过来尝尝呗!别说你做不到。” 赢钱那人没经得住搓弄,还真凑过来了,说出的话倒是挺客气。 “这位大哥,这位小兄弟,你们的煮花生,还有啤酒都是哪儿来的?” 何主任刚要回答,刘根来抬手拦住了他,“哪儿来的,跟你有关系吗?” 何主任是国营饭店主任,客人问他,他当然要好好回答,刘根来可没这个顾忌。 跟几个赌徒还客气个蛋? “小兄弟说话别这么冲嘛,出来混,都是江湖兄弟,谁用不着谁?”那人也没恼,还在刘根来掰扯着道理。 连江湖兄弟都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呢! “我就这样,不服?那就比划比划,怕打不过我,你们四个就一块儿上。”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他这副德行,在那四个人看来,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 这样的人还是少惹为妙,闹出大事儿的,都是这些脑子一热不计后果的半大孩子。 “说这些就远了,”那人还挺圆滑,“这么多煮花生,你们也吃不了,我看不如这样,你开个价,我买。” 何主任本来还有点紧张,就怕一言不合真打起来。 一个人对上四个,刘根来肯定吃亏。可一听那人这话,他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懒洋洋的往座椅后背上一靠,看起了热闹。 第968章 钓鱼和打猎的不同 “你买?”刘根来玩心上来了,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轻蔑一笑,“你能出多少钱?” 一听刘根来松了口,那人也来了精神,“钱不是问题,咱可先说好了,我可没票。” 刘根来没吱声,只是笑吟吟的看着那人。 那人看了看花生米,又看了看啤酒,报了个价,“花生米两块一盘,啤酒一块一瓶,这个价格应该可以吧!” “你打发叫花子呢!”刘根来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来烦小爷。” “嫌少?这价格已经不便宜了。”那人一摊手,又一咬牙,“算了,豁出去了,我出点血,价格给你翻一倍,花生米四块一盘,啤酒两块一瓶,你打听打听去,满世界也没这个价格。” 还挺能演,怪不得能赢钱。 演戏? 就跟谁不会似的。 刘根来把手伸进裤兜掏了掏,掏出了一摞大黑十,往桌面上一拍,“就你说的这个价格,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人一下愣住了。 不是因为刘根来的话,而是放在桌子上的钱。 厚厚的一大摞,怕是得有一千块。 这小子咋这么有钱?! 看热闹的何主任差点没乐出来,刘根来掏出来的是他刚刚给的猪钱。 两头猪二百六十多斤,三块五一斤,足有九百多块,能顶好多人几年的工资,一下拿出来,可不是够唬人的吗? 尤其再配上他那句话,简直不要太嚣张。 不光那桌客人,几乎所有来吃饭的人都被那摞钱镇住了,一时间,饭店大堂竟鸦雀无声。 “小兄弟,你厉害。”那人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艰难将目光从那摞钱上移开,冲刘根来晃了晃大拇指,转身回去了。 何主任端起啤酒,装作碰杯,往刘根来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想钓鱼?” 要不要这么精? 何主任要是个犯罪分子,还真不好抓他。 “我想打猎。”刘根来端起酒杯跟何主任碰了碰,还故意斜了那桌客人一眼,在他们的注视中,慢悠悠的把钱装回口袋。 钓鱼和打猎的意思完全不同,钓鱼,他只是鱼饵,打猎,他就是拿着枪的猎手。 “你悠着点,别把自己陷进去。”何主任提醒道。 “我第一次送野猪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刘根来跟何主任碰了一下杯。 “呵呵……你小子。”何主任笑了笑,一口把啤酒干了。 在他眼里,刘根来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他多提醒,点到为止就足够了。 这时候,刘敏端着两个菜过来了。 一盘辣炒猪心,一盘黄瓜炒肝。 牛大厨还挺利索,不光把野猪收拾完了,连菜都炒了两盘。 要在那人来买煮花生买啤酒之前,见到这么好的菜,那桌人肯定会吵吵两句,可这会儿,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又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商量着什么,还时不时的瞥一眼刘根来装钱的口袋。 还真上钩了……哦不,还真掉陷阱里了。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吃菜喝酒。 刘敏把菜送过来就去忙活她的了,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就跟刘根来刚才没拍出那摞钱似的。 刘敏还真是长进了。 要搁以前,她会不会当众训他还有点说不住,刘根来胳膊肯定少不了挨掐。 又过了一会儿,牛大厨端着两盘菜过来了——芸豆炒肉,干炸里脊。 他刚来到大堂,香气就散出来了,一些食客忍不住嗅了嗅鼻子,还有一些食客干脆嚷嚷起来。 大家肚子都缺油水,好不容易来了趟饭店,谁不想吃点好的? 别人桌上一道道的上的肉菜,他们只能干看着,脾气大的还真忍不了。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听我说。” 何主任笑呵呵的站了起来,“我们饭店刚进了一头猪,还没收拾利索,中午肯定是赶不上了,但我向大家保证,晚上肯定有肉菜。另外,我们还会做一锅红烧肉,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肉不多,来晚了,可就买不到了。” 何主任话音刚落,食客们就兴奋开了。 “那我不走了,现在就排队。” “老王,你带钱了吗?借我点。” “糟了,我下午还有事儿,这可咋办?回去都别瞎嚷嚷,咱们自己个儿知道就行了。” …… “主任,不带你这样的,我还想多喝点呢,你倒好,把下午的活儿都给安排上了。” 牛大厨嘴上抱怨着,却一仰脖,一口气把一瓶啤酒吹干了,打了个大大的饱嗝,来了一句,“真过瘾。” 刚把酒瓶放下,他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 天气是凉了,可后厨还是很热,不喝啤酒还好,啤酒一下肚,瞬间就转化成汗水。 “不说这是马尿了?”刘根来笑呵呵的丢给牛大厨一根烟。 “你尿的我也喝。”牛大厨刚想把烟别上耳朵,又叼嘴里了——这是怕被汗湿了。 行啊,都学会骂人不带脏字了。 刘根来又拎了一捆啤酒,放在牛大厨脚边,“那你使劲儿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你个小兔崽子,还让不让我喝了。”何主任骂道。 牛大厨没当回事儿,他先忍不了了。 “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真矫情,咱俩喝,不理他。”牛大厨嫌弃的瞥了一眼何主任,又咬开一瓶啤酒,跟刘根来碰了碰。 三个人一边喝酒吃饭,一边打屁聊天,不知不觉的,饭店里的客人走了大半,还真有几个留下等着排队卖肉的。 那四个赌徒也走了,但在导航地图上,他们几个都聚在国营饭店旁边的胡同里。 这是在等着他出来呢! 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刘根来这会儿已经酒足饭饱,跟何主任他们打了声招呼,溜溜达达的出了国营饭店。 刚跨上停在国营饭店门口的挎斗摩托,那个赢钱的家伙就从藏身的胡同里出来了。 “小兄弟,等一等,跟你商量个事儿。” “酒喝完了,菜也吃光了,你们再想吃,就只能等明天早晨了。”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别的事儿,这儿说话不方便,能不能去那边?”那人指了指那条胡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刘根来的话里的暗指。 刘根来斜了胡同口一眼,轻蔑哼道:“想埋伏我?” 那人刚要解释,又听刘根来说道:“当小爷我是被吓大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几根烂菜叶子能炒几盘菜?” 带着轻蔑,刘根来跳下挎斗,晃晃悠悠的走向那条胡同。 还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 那就更好办了。 那人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笑容,飞速转着脑袋看了看周围,快步跟了上去。 第969章 激将法 那条胡同是天热的时候,何主任他们乘凉的地方,算是刘根来的半个主场。 他刚走进去,就装逼味道十足的点了根烟,站在胡同中间,嚣张至极的冲那四个人勾着手指,“来来来,是单挑,还是群殴,小爷我都接着。” 咋跟他说的? 他咋一上来就要干仗? 那三个输钱的家伙都有点摸不到头脑,齐刷刷的看向赢钱那人。 赢钱那人不慌不忙,“小兄弟,别紧张,都说了是找你商量事儿的,不是跟你干仗。” “少特么废话,这招我又不是没用过。我特么又不认识你们,跟你们商量的着吗?”刘根来一副你们别想骗我的架势。 这小子还挺阴的,就是嚣张过了头,一看就是没吃过大亏。 几个人对刘根来的印象又丰富了几分。 “真是跟你商量事儿的。”说话的还是那个赢钱的人,“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也算是江湖兄弟,我看你还挺机灵,有个发财的机会,就想带你一块儿。” “你特么这是把我当成三岁孩子了,还发财的机会,当小爷我不知道啊,你们是看上我兜里的钱了。” 刘根来斜叼着烟,一脸的鄙夷,“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单挑还是群殴,随便你们,是条汉子就给直接我上,别特么娘们唧唧的。” 这小子还挺有心眼儿,居然一下就说穿了他们的心思。 三个输钱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赢钱那人依旧不慌不忙,“你那点钱还叫钱?大爷我运气好的时候,一晚上能赢十倍。” 吹牛逼也就算了,还占我便宜! 你特么要是一晚上能赢一万块,还会跑这么偏的小饭店吃饭?早就去大饭店嘚瑟了。 “哦,我明白了。”刘根来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想拉我去赌钱啊!” “没错,就看你想不想发财了。”赢钱那人直接承认了。 “切,”刘根来鄙夷道:“当我不知道啊,赌场十赌九输,哪有儿小爷我现在这样逍遥自在。” 刘根来又扫了那三个输钱的家伙一眼,“你们三个应该都是输钱的吧?你们不用不承认,看你们那个衰样就知道了。” “说谁呢?你特么才衰呢!老子只是一时运气不好!” “你吃屎了?满嘴喷粪。” “再敢提一个衰字,老子撕了你那张臭嘴!” 一个衰字触碰了他们的忌讳,三个家伙都急眼了,撸着袖子就要教训刘根来一顿。 “来来来,”刘根来冲他们勾着手指,又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手势,“谁怂谁是这个养的。” 尼玛! 三个家伙火气更大了,正要冲上去跟刘根来赶上,赢钱那家伙急忙挡在他们身前。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你们还没长教训啊!” 这话还真好使,三个家伙立马消停了,只气鼓鼓的把脑袋转到一边,没再往前冲。 “看你们那个怂样儿。”刘根来轻蔑的哼了一声。 “小兄弟,你不是怕输吧?”赢钱那人又用上了激将法。 “怕输?老子就不知道输字怎么写。”刘根来就跟真被激到了似的,扯着嗓子嚷嚷着。 他这副德行完全符合他营造的人设,嚣张、狂妄、好斗、没栽过跟头,没多少见识,关键是还年轻。 你怕是别的字也不会写吧? 不光赢钱那人,三个输钱的家伙也都觉得刘根来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那你还不敢赌?你兜里的钱不是从家里偷出来的,只是装装样子,还要放回去吧?你是怕输光了,没办法跟家里人交代?”赢钱那人继续激着刘根来,顺道还想探探刘根来的底儿。 “你特么才从家里偷钱。”刘根来哼了一声,半解释半显摆道:“知道啥叫兔子不吃窝边草不?” 闹了半天,这小子还是个佛爷。 “那辆挎斗摩托是你的?”一个家伙又试探了一句。 钱可以偷,挎斗摩托总不敢偷吧? 偷了还敢大摇大摆的开出来……那得多大的胆儿? “关你屁事儿?懒得跟你们这帮穷鬼掰扯,浪费时间。”刘根来转身就走。 这就要走? 他兜里可是有上千块。 四个家伙立马急了,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异口同声道:“等等。” “等个屁,小爷没空陪你们玩儿。”刘根来停也没停。 四个家伙更急了,就好像眼睁睁的看着上千块钱从眼前溜走似的。 还是那个赢钱的家伙脑子快,立马来了一句,“你就是怕输,你个怂货。” “你才是怂货,你们全家都是怂货!” 这招还真好使,刘根来立马转回来了,还撸着袖子,要干架的架势,“有本事,你再说一遍,看我不把你满嘴牙都打掉了。” “不怕输干嘛走,你就是怕输。”赢钱那家伙摆摆手,“算了,你走吧,拿着你的钱回家,回去晚了,别被你爹打屁股。” 还会玩儿欲擒故纵。 这家伙心眼不是一般的多。 “你特么……”刘根来就跟被人捏到软肋了似的,急赤白脸的瞪着那人。 “看看,被我说中了吧!赶紧走吧,别在我们几个身上耽误时间。”那人又招呼着另外三人,“咱们也走吧!跟这种怂货还掰扯个啥?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家补补觉,晚上多赢点钱。” 那三个家伙也不笨,一下就猜到了那人的心思,立刻跟上了。 “他妈的,你说谁呢?不就是赌吗?谁怕谁?你说个地方,小爷我跟你去!”刘根来急赤白脸的嚷嚷着,就跟真被激到了似的。 还真上当了! 这小子还真不经激啊! “你真要去?”赢钱那人转过身,心里高兴的要死,嘴上还在说着,“还是算了吧!” “少特么废话,说地址,谁要不敢去,谁就是这个。”刘根来又比划了一个王八手势。 见火候差不多了,赢钱那人这才凑到刘根来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个时间和地点,随后便跟另外三个家伙一块儿离开了。 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找了找,等找到的时候,瞳孔不由的一缩。 居然是站前派出所的辖区! 那是一个丁字路口,是一条胡同和一条街道的连接点,刘根来之所以不熟悉,是因为那是另外一个巡逻组的巡逻区域。 折腾来折腾去,竟然是自己的活儿! 这四个家伙可真够鬼的,大老远的,跑这儿来吃饭。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开上挎斗,直奔派出所。 这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事儿了,必须要跟所里汇报。 第970章 还得锻炼啊 今儿个是周日,所里的外勤都休息,只有几个内勤人员在值班。 但金茂是个例外,他也在值班。 这也是刘根来直接回派出所的原因——周启明家离国营饭店可不远。 不知道是不是新官上任,想要表现表现,金茂最近工作可积极了,刘根来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金茂正在研究着手里的资料。 “你咋来了?”金茂随意看了刘根来一眼,又低头看着资料。 “有个突发情况汇报。”刘根来端端正正的坐到金茂办公桌对面,把遇到那四个赌徒的前后经过讲了出来。 在周启明那里,他可以随便一点,但面对自家师傅,他可不敢。 这跟亲属远亲无关,主要是因为金茂太严肃了,尤其是遇到正事儿的时候,从来都是一本正经,他要敢吊儿郎当,那就是自己找揍。 刚开始汇报的时候,金茂目光还在那摞材料上,可等刘根来说出了跟赌徒约定的地点,他猛地抬起头,脱口问道:“你确定是那儿?” “确定。”刘根来笃定道:“咱们派出所辖区的这些街道,我还是能记住的。” “嗯。”金茂点点头,“如果你没记错,那这个案子应该可以跟所里正在调查的这个赌博案并案。” 所里正在调查一个赌博案? 我咋一点儿口风也没听到。 师傅的保密工作做的够严的。 刘根来正诧异着,金茂把他正在看的那摞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调查资料,你先看着,我找所长。” 对我还挺放心。 刘根来拿过那摞文件,正要看,已经走到门口的金茂忽然一回头,叮嘱了一句,“就在这儿看,别带出去。” 这是对我放心还是不放心? 刘根来心里嘀咕,目光已经落在那摞文件上。 文件还挺多,他看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看完,但都是一些旁证,诸如张家忽然有钱了,买了许多他们本应消费不起的东西,李家日子过的好好的,夫妻两个忽然大半夜的吵架,把家都砸了,女主人还哭喊着日子没法过了,钱都让你输光了之类的话。 似乎是怕打草惊蛇,所里也没有大张旗鼓的调查,通过问询记录,刘根来看的出来,办案人员在调查的时候,并没有逮着赌博这条线追问。 这是要憋着大招一网打尽。 刘根来揣摩出了金茂的心思,那么,今天的事儿应该就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刘根来看了看表,时间完全来得及,一找二,二找四,要不了两个小时,就能把所有外勤人员都组织起来。 到时候,该怎么分工?要不要拉丁大山一把?他这个搭档确实需要好好锻炼锻炼。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金茂带着周启明一块儿回来了。 周启明没摆所长架子,非要去他办公室,就在金茂办公室里跟金茂商量着事儿。 刘根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听俩人的意思,压根儿没打算召集人手,就想让他一个人单干。 这是要把他豁出去了吗? 刘根来也没着急打断他们,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锻炼了这么久,他已经很能沉得住气了。 “那就这么定了。” 商量好之后,周启明站起身,拍拍刘根来肩膀,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好好干,成不成都没事儿。” 啥意思? 真把我豁出去了,还是瞧不上我? 周启明这破态度,搞的刘根来都想薅着他的脖领子好好问问了。 他本来还想送送周启明,一赌气,干脆连屁股都没抬。 送个屁! 周启明也太不把他当回事儿了……师傅也不是啥好鸟。 腹诽归腹诽,等金茂送走周启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根来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师傅,晚上不安排行动?” “没有必要。”金茂也不解释,“你只管去就行了。” “不是,师傅,他们要是把我带到了赌场,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抓不住那么多人啊!”刘根来实在想不明白所里为啥不安排行动。 金茂看了刘根来一眼,把那摞文件拿了回来,仿佛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来咱们所多长时间了?” 有没有搞错? 我来派出所第一天就跟着你,你问我来派出所多长时间? “快一年了。”刘根来耐着性子答道,还故意把时间说的长了点,暗示师傅他早就不是菜鸟了。 “这么长时间,你都是怎么上下班的?”金茂又问。 啊? 刘根来恍惚了一下,忽的明白了过来,“师傅,你的意思是,开赌场的人可能认识我?” 这年头的车本来就少,刘根来上下班还都开着挎斗摩托,要多显眼就多显眼,开赌场的又会防备着公安,说不定早就在暗中盯着他们派出所。 “这只是一方面,你再站在开赌场的人的角度想一想,就能明白了。”金茂点了刘根来一句。 这是在考我? 刘根来皱着眉头思索着,金茂不说,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没过一会儿,刘根来就想到所里为啥不安排行动的原因。 开赌场可是重罪,开赌场的人必定小心谨慎,如果他是开赌场的,肯定不会一上来就让一个陌生人进赌场。 即便他不是公安,即便他很有钱,即便他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孩子。 这可是稍有不慎就掉脑袋的事儿,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想通了这一层,刘根来的思绪立马活泛起来,“师傅,那我接下来几天是不是不太方便在派出所露面?” 这可是名正言顺偷懒的好机会。 “先过了今晚再说吧!”金茂不置可否。 这都不给他放假,真抠门儿。 “哦,对了,晚上去的时候,别带枪,更不能带证件。”金茂又叮嘱了一句,便低头看起了资料。 我又不是新手,这点事儿我还不懂? 那点破资料有啥好看的,你想全文背诵还是咋的? 刘根来又是一阵腹诽,见金茂没搭理他的意思,便出门离开了派出所。 “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回干爹干妈家的路上,刘根来暗暗反省着。 他是有点小聪明,可跟周启明和金茂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油条相比,还是差得远。 还得锻炼啊! 到家的时候,石蕾居然没出门,正在自己房间里打毛衣。 刘根来刚把挎斗摩托停下了,她就拿着毛衣,端着毛线筐出来了,“站好了别动,我量量大小。” 这是在给我织毛衣? 石蕾这个姐姐真不错,刘根来心里正暖和着,石蕾下句话一出口,他那点感动立马没了。 “咱爸的肩膀比你宽一点,得多加五针。” 闹了半天人家想当孝顺女儿,还想给石唐之一个惊喜。 第971章 赴约 “行了,没你事儿了。”石蕾量好毛衣,转身正要回自家房间,刘根来喊住了他。 “姐,迟文斌找你了吗?” 上周末带迟文斌去北大找了石蕾,这周的两节课,迟文斌跟没这事儿似的,一直闭口不提。 他不提,刘根来更不想聊这个话题,两个人凑一块儿的时候,光打屁聊天了。 不聊归不聊,刘根来还惦记着这事儿,他有点不信迟文斌会偃旗息鼓。 这货会自惭形秽? 就他那厚脸皮,打死刘根来也不信。 “不知道,我这周没去学校。”石蕾给了刘根来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这是在家专心打毛衣? 看来,石蕾对迟文斌应该是没啥兴趣。 刘根来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担心迟文斌会死缠烂打。 都说好女怕缠郎,迟文斌要真豁出去脸皮不要,石蕾还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灵魂交流……这货玩儿的有点高级。 刘根来想起了后世的某个著名导演。 不过,刘根来也不是十分担心,他能盯着迟文斌那货两年半呢!要是真有这个苗头,先给他掐灭了。 石唐之又去局里忙活了一天,天黑了才回家。吃完晚饭,刘根来跟他去了书房,把今晚要出任务的事儿说了出来。 要论汇报,他一个派出所的小警员跳着脚也够不到石唐之这个市局副局长,干儿子就不一样了。 晚上要外出,儿子总得跟爹说一声吧! 听明白了原委,石唐之什么叮嘱都没有,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我知道了。” 这是也没当个事儿啊! 也是,周启明和金茂都能想明白的事儿,石唐之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今晚多半是不会有啥收获。 刘根来忽然有点意兴阑珊。 等天黑了,刘根来没去派出所,直奔约定的地点。 到那附近,他先看了一眼导航地图,想看看那四个赌徒到了没有,结果,他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金茂。 他穿着便衣,正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远远的观察着这边。 嘴上没当个事儿,暗地里却在这儿守着,这个师傅还真是疼他啊! 刘根来一激动,差点没忍住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到了约定的时间,那四个赌徒还没出现,导航地图上,他们聚在一块儿,守在附近的另一条胡同口。 这是想晾他一会儿,还是想看看有没有埋伏? 够谨慎的。 如果没有导航地图,刘根来或许还会不耐烦,但此刻的他,就像戏耍耗子的猫,有的是耐心陪他们玩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四个赌徒才姗姗来迟。 刘根来见面就骂开了,“你们几个混蛋咋才来,小爷还以为你们都被条子逮起来了呢!” “小点声,你想把狼招来?”赢钱那人端起了前辈的架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咋出来混的?” “懂规矩你特么还迟到,再哔哔一句屁话,小爷我掉头就走。”刘根来又骂了一句,声音却小了很多。 “呵呵……”赢钱那人笑了笑,“我咋知道你身后有没有尾巴?吃咱们这碗饭的不机灵着点儿,早就进去八百回了。” “你当我是你啊,笨的跟头猪似的。”刘根来嘴上还在骂着,但听口气,明显是接受了赢钱那人的说辞。 另外三人听没听明白,刘根来不敢确认,赢钱那人肯定是听明白了,他没再多说什么,大大咧咧的冲刘根来招了招手,“跟我走吧!” 走了两步,刘根来回头指着另外三人,“他们不去?” 那三个输钱的还在原地站着。 “不该问的别问。”赢钱那人搂住刘根来肩膀,“我这是为你好,黑灯瞎火的,我们四个人都跟着你,你不怕?” “怕个鸡毛?当小爷我是被吓大的?”刘根来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开了。 “你牛。”赢钱那人竖了竖大拇指,没再多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在前面带路。 四九城的胡同七拐八歪,大晚上的,许多胡同里连个路灯都没有,赢钱那人又是一路带着刘根来兜圈子,要是没有导航地图,刘根来怕是早就转迷糊了。 终于,在转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赢钱那人把刘根来带到一个胡同里的小院儿门口,轻重节奏的敲了五下门。 这敲门声应该是约定好的暗号。 刘根来一边回想着敲门的轻重和节奏,一边观察着导航地图。 他又看到了金茂的身影。 师傅居然跟上来了。 要不是有导航地图,他还没有发现——师傅的追踪技术可以啊! 他又把导航地图放大了一点,对准了门后的院子。 院子里一共三个人,两个人聚在一起,另外一个正往这边走,应该是要来开门。 刘根来又把导航地图缩了缩,在这个院子前后左右都没发现聚集的人群。 还真让周启明和金茂猜对了,这帮开赌场的果然够谨慎。 吱嘎一声,远门被打开了,赢钱那人立马谄笑道:“铜爷,是我,山猫子。” “是你小子,大半夜的来敲门,有事儿?”那个被称作铜爷的家伙嘴上问着山猫子,两眼却在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我新收了个小弟,挺仰慕铜爷您,还有金爷银爷,我想带他来长长见识。”山猫子谄笑道。 “哦,那进来吧!”铜爷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开了位置。 “一会儿见到金爷银爷的时候机灵点。”山猫子回头叮嘱了刘根来一声,这才进了院儿。 金爷银爷铜爷……还弄出了代号,这伙开赌场的还想朝敌特方向发展是咋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刘根来哼了一声,一步三摇的跟了上去。 他这副做派倒是让那个铜爷又盯着他看了半天,关门的时候,差点忘了探出脑袋看看胡同里有没有尾巴。 院子不大,除了右手边一间厢房,就是正屋。 此刻,正屋厅堂里正摆着酒菜,面南背北坐着一个人,东边坐着一个人,两个人看着都四十多岁,西边的座位空着,那应该是铜爷的座位。 “金爷银爷。”山猫子刚进门就点头哈腰的打着招呼。 金爷银爷都没回应,甚至都没看山猫子一眼,还是该喝酒喝酒,该吃菜吃菜。直到铜爷回来,微不可察的冲俩人点点头,那个银爷才开口道:“不好好干你的活儿,跑我这儿干啥来了?” “我这个小兄弟想发财,我这不是带他来问问金爷银爷有啥路子吗?”山猫子拉了刘根来一把,催促道:“还不赶紧喊人?” 第972章 嚣张的资本 喊人? 这要求好啊! “咳咳……”刘根来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喊了一声,“人。” 啥玩意儿? 屋里的四个人都愣住了。 山猫子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铜爷刚要拿起筷子,手一下停住了,银爷本来都夹起了一粒花生米,手一抖又掉了,就连那个最沉稳的金爷端起的酒杯也停在嘴边。 下一刻,铜爷先笑了,紧接着,银夜也笑出了声,那个金爷倒是没笑,翻起眼皮看了刘根来一眼,把那杯酒喝掉了。 “让你喊人,你真喊人啊?”山猫子回过神,张口就骂,还一抬手,想要扇刘根来一下后脑勺。 刘根来岂能让他打到? 他一猫腰,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山猫子的手腕,顺势一扭,把山猫的胳膊扭到他背后,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山猫子被一脚踹出房间,踉跄几步才站稳。 就在刘根来出手的同时,铜爷和银夜忽的站了起来,一脸警惕的盯着他。 “咋的?不服?那就一块儿来!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刘根来冲他们勾勾手指,一脸的挑衅。 反正今晚注定会无功而返,那就干脆嚣张一点。 “呵呵……”金爷笑着放下酒杯,“你这个小兄弟还蛮有意思的,会喝酒吗?来一杯?” “我才不喝这破玩意儿,又辣又难喝,我只喝啤酒,那玩意儿才过瘾。”刘根来斜了酒桌上的西凤酒一眼。 又辣又难喝? 这小子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在孩子那桌吧? 铜爷和银爷对视一眼,都暗暗笑着,坐了下来。 “呵呵……山猫子说带你来干什么了吗?”金爷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说是带我来赌钱,还说我怕输。切,小爷长这么大,都不知道输字咋写。”刘根来一副轻蔑至极的样子,“你们也别废话了,直接告诉我赌场在哪儿,我自己去,小爷非要让他输的心服口服不可。” 因为前面的铺垫,仨人丝毫没觉得刘根来的话突兀,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吧?哪儿来的钱赌?”金爷问道、 “这些够不够?”刘根来又把何主任给他的那摞卖猪钱掏了出来,往桌子上重重一拍,震的酒杯里的酒都洒出来了。 金爷银爷铜爷瞳孔都是一缩,铜爷脱口问道:“这么多钱?从哪儿来的?” “你管我从哪儿的?跟你有关系吗?”刘根来又把钱揣回了衣兜,“再特么啰嗦,小爷我不赌了,赌个钱还这么麻烦。” “这是规矩,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要是没有这份谨慎,我们几个也不能安安稳稳的坐这儿喝酒,你说是不是啊,小兄弟?”金爷压住了眼底的贪婪,笑吟吟道。 “屁的规矩,你们就是怂。”刘根来又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手势,轻蔑道:“怪不得你们三个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只敢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喝酒。你们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个小屁孩怎么说话的?没人教你规矩,我好好教教你。”铜爷忽的站了起来,正要动手,金爷冷着脸喊住了他,“坐下!你这脾气得好好改改。” 金爷气势还挺足,一下就把暴躁中的铜爷镇住了,铜爷瞪了刘根来一眼,乖乖坐下。 “山猫子。”金爷冲院儿里喊了一声。 被刘根来扭着胳膊踹了一脚,山猫子长记性了,没敢再往刘根来身边凑,一直在院子里待着。 听金爷喊他,这才点头哈腰的进了屋,“金爷,你喊我。” “你这个小弟有点不懂事儿,你把他带回去,教好规矩再来。”金爷下了逐客令。 这就要赶我走? 我发力过猛,表演过头了? 刘根来回头想了想,没觉得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难道是自己平时开挎斗摩托的时候太招摇,被金爷看到了,记住了长相? 管他呢!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既然定下了嚣张人设,那就嚣张到底。 “说什么屁话?就他这样的,还想当我大哥?给我当小弟我都不要。”刘根来斜了山猫子一眼,脸上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小兄弟,嚣张要有本钱,要不就是给自己招灾,迟早会栽大跟头。”金爷眼神里带了几分凌厉。 “切!小爷我本事大着的呢,能让小爷我栽跟头的人还没生出来。”刘根来又是哼了一声。 “哦?”金爷非但不恼,反倒一脸感兴趣的模样,“说说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能有什么本事?一个光会吹牛的小混混而已。”银爷轻蔑一哼。 还挺会配合的。 怪不得他能当上二当家,那个铜爷就不行了,这种时候只会瞪眼——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也不怕瞪出来。 “谁说我没本事?小爷我的本事,你们想学也学不来。”刘根来急赤白脸的嚷嚷着。 “还在吹?呵呵……”银爷又是一声嘲讽,还在摇着头。 “瞧不上我是吧?那小爷我就露一手给你们看看!”刘根来就跟真被刺激到了似的,撸着袖子扑向银爷。 银爷没动,倒是铜爷又忽的一下站了起来。 下一刻,啪的一声,刘根来把一个钱包重重拍在桌子上,不光酒杯里的酒洒了,盘子里的花生米也被震的蹦出了好几粒。 几个人的目光却都落在那个钱包上。 那是银爷的钱包,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刘根来是怎么出手的,钱包就被拍在桌子上了。 “长见识了吧?服气了吧?还瞧不上我?光这招就够你们学一辈子了。”刘根来又是一阵嘚瑟,那副德行就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闹了半天,这小子是个佛爷! 看这身手,应该是得到了某个大佛爷的真传。 怪不得这么嚣张。 金爷和银爷悄然对视一眼,银爷立马心领神会,当即笑道:“还真小看你了,小兄弟果然有一套,行了,你过关了。山猫子,明儿个带他去玩玩吧!” “好勒,谢谢银爷,谢谢银爷。”山猫子立刻眉开眼笑的答应着。 嗯? 刘根来心头一动,看山猫子这反应,应该是能分到提成啊! 这个赌博团伙还带了传销的性质? “干嘛明天?今天不行吗?”刘根来不耐烦的嚷嚷着。 “小兄弟,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规矩,想玩儿就要守规矩,要不,大家都没得玩儿。”银爷又道。 “什么破规矩?”刘根来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山猫子跟金爷银爷铜爷赔了个笑脸,抢到刘根来前面,打开院门儿,出了小院儿。 第973章 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小子,明儿个还是老时间老地点。”山猫子刚出门就和刘根来拉开了一点距离,一副警惕的样子。 还挺谨慎。 是怕被偷,还是怕挨揍? “你要敢再晾我,小爷把你的蛋黄捏出来。”刘根来威胁了一句,朝跟山猫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山猫子张了张嘴,又合上。 转身的离开的时候,轻声嘀咕了一句,“你先嘚瑟着,明儿个等进了赌场,看你还能不能再嘚瑟。” 刘根来为啥朝这个方向走?因为金茂就在前面,离这儿也不远,也就下一个胡同口。 看金茂的样子,似乎是想要避开刘根来,但不知怎么的,他又折回来了,就在胡同口等着。 刘根来走近的时候,金茂轻轻喊了一声,“这边儿。” “卧槽!吓我一跳,师傅你咋在这儿?”刘根来一个后撤步,还拉开的防御架势,装作被吓一跳的样子。 “不放心你,就来看看。”金茂言简意赅。 “就你一个人?所长没来?”刘根来故意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就我自己,啥情况?”金茂招了招手,边走边问。 “还是师傅你对我好啊!”刘根来跟了上去,先拍了句马屁,这才把刚才见面的经过讲了出来。 只是,利用空间偷银爷钱包的事儿,他提都没提。 金茂思索片刻,沉声道:“你说的这三人中的一个,我们已经查清他的底细了,他在酒厂工作。根据我们的了解,此人相当谨慎,刚见了你一次,就让你进他的赌场,你觉得这正常吗?” 身份都查清了,师傅做了不少工作啊! “师傅,你的意思是,我明天也去不了赌场?”刘根来揣测道。 “不好说。”金茂摆摆手,“我先好好想想。” “那我明天去不去?”刘根来又问。 “当然要去。已经走出第一步了,那就要走下去。” “那所里明天行动不?” “这个也不好说,我得跟所长好好商量商量。” 还要再商量? 用不着这么谨慎吧? 刘根来有点不以为意,可金茂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师傅,那我明天还用上班吗?”刘根来这可不光是想偷懒,也是在为破案考虑。 看金爷银爷铜爷的表现,应该是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公安,但保不齐会派人暗中盯着派出所。 万一被认出来,那他就白忙活了。 他能想到这一层,金茂肯定也能想到,他本以为金茂肯定会给他放假,可金茂兜头就是一盆冷水。 “你明天穿便衣。” 这都不给他放假? 算你狠! 刘根来心里的那点感动立马消散了一半。 …… 回到家的时候,石唐之书房里还亮着灯。 这是在等他? 嘴上不当回事,心里却在牵挂——当爹的都这样? 刘根来本想去书房跟石唐之汇报汇报,还没等他推开客厅的门,书房的灯就关上了。 这是听到摩托车声,知道他平安回来,要去睡觉了? 睡前也不去放放水,肾可真好。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石唐之什么都没问,就跟昨晚啥都没发生似的,柳莲倒是问了刘根来一句,“昨晚干啥去,咋回来那么晚?” “所里有行动。”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 石蕾忽然来了一句,“下回晚上再出门,别开你的破挎斗,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真矫情。 刘根来心里嘀咕着,嘴上却老老实实的答应着,“嗯,下回不会了。” “别听你姐的,该咋样还咋样,开车是工作需要,不能因私废公。”柳莲瞪了石蕾一眼。 看看看看,干妈这觉悟就是高。 你且得学呢! 到了派出所,刘根来刚进办公室,丁大山就奇怪道:“你咋不穿制服?” “别提了,喝酒喝的有点多,摔了一跤,制服蹭破了,让我妈拿去缝了。”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 抓赌的事儿还没有公开,任何有可能泄密的事儿都不能说。 这是纪律,无关信任。 “咋那么不小心?你不穿制服,咱俩站一块儿也不搭,算了,我还是跟你一块儿穿便衣吧!”丁大山没多想。 倒是齐大宝提溜转着两个眼珠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跟换上便衣的丁大山一块儿巡逻到半路上,再想起齐大宝那副德行的时候,刘根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这货不是参与了这个案子了吧? 多半是,要不,也不会这么敏感。 可问题是,连齐大宝这货都参与了,师傅为啥不带上他?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想到了缘由——那段时间,他正忙着当他的浪子救星呢!而且,师傅还有可能怕耽误他上夜校。 要不是碰巧遇到了那四个赌徒,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师傅的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不知道是不是浪子救星的震慑效果太大,刘根来巡逻一天下来,啥事儿也没遇到。 暗地里,刘根来一直在观察着导航地图,想看看有没有人在盯着他,却连个黄点也没看到。 下班前,金茂把刘根来叫到了他办公室,满脸严肃的叮嘱了几句。 刘根来听的直撇嘴,要不是躲得快,金茂的脚都踹他屁股上了。 下班回家,吃完晚饭,刘根来又跟石唐之汇报了今晚的行动。 石唐之的回应依旧很平淡。 如果不是经历了昨晚的事,刘根来真会以为他漠不关心。 跟昨晚一样,刘根来又提前了几分钟到达约定的地点,在导航地图上,他只看到了山猫子。 那三个输钱的家伙没来?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缩小,又看到了两道熟悉身影——金茂和周启明。 所里没安排行动,俩大佬都来了。 这是担心他? 当家长也不容易啊! 又把地图缩了缩,总算是找到了那三个输钱的家伙,他们居然在六七里地之外,跟他们在一块儿的,还有十来个蓝点。 这是已经赌上了? 赌场离这儿这么远,山猫子还真是够谨慎的。 山猫子这回没再晾他,刚到约定时间,就从藏身的胡同口出来了,“跟我走吧!路上别说话,该让你知道的,会让你知道,不该让你知道的,问也没用。” “多远?太远我就不去了。”刘根来根本没理他那茬儿。 你不让说话,我就不说话了? “好饭还怕晚?你要是怕输,就别去。”山猫子又来个激将法。 “切!”刘根来撇撇嘴,还真把嘴给闭上了。 山猫子暗暗松了口气,他是真怕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只要进了赌场,就这家伙那副愣头青的性子,内裤不输光都算他手下留情。 第974章 地下赌场 山猫子兜兜转转的带着刘根来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赌场附近。 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瞄了一眼,暗暗感叹着开赌场那帮人的狡猾。 赌场附近有个鸽子市,两者之间就隔着一排房子。 要是有人来抓赌,开赌场的人在鸽子市制造混乱,那么多人一通乱窜,就能为赌场的人创造逃走的机会。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开鸽子市的人允许赌场开在自己边儿上? 要是真有抓赌行动,肯定会影响到近在咫尺的鸽子市。这一点,开鸽子市的人不太可能想不到。 那么,原因只有两个,一是开赌场的人势力太大,开鸽子市的人不敢招惹;二是开赌场和开鸽子市的是一伙儿人。 刘根来正琢磨着,山猫子已经叩响了赌场所在院子的大门,叩门声还是几道轻重不同的节奏,刘根来又偷偷记下了。 开门的人明显认识山猫子,连问都没问,只是随意看了刘根来一眼,就放他们进去了。 警惕性这么差? 不应该啊! 刘根来又不是没参与过抓赌,那一次,开赌场的人明里暗里安排了三道岗哨,这回,就一道岗哨,还这么敷衍。 心也太大了吧!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帮家伙必定另有目的。 这个赌场不会是他们抛出的诱饵吧?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刘根来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一层。 为啥说后知后觉? 金茂和周启明肯定也想到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不组织行动——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刘根来又想起了下班前金茂的叮嘱,嘴角不由的抽了抽。 赌场不在房间里,而是在地下,入口在院子的东厢房,开门那人掀起地窖盖子的时候,刘根来想起了把东西都藏在地下的老耗子。 四九城经历了那么多战乱,藏人藏钱藏粮食的地窖不要太多。 顺着梯子爬下地窖,入目的是个普通地窖,墙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黑乎乎的墙壁照的忽明忽暗。 刘根来正暗暗观察着,山猫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刘根来立刻皱起了眉头,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呵呵……”山猫子笑了笑,推开了地窖一侧的暗门,“跟我来。” “笑个鸡毛?”刘根来直接开怼。 真以为把我镇住了? 赌场的结构早就在导航地图上显示的清清楚楚。 山猫子没吱声,猫腰钻进了暗门,刘根来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大约前行了五六米,山猫子又推开了一道门。 这道门刚被推开,便隐约有喧闹声传来。 等跟着山猫子穿过那道门,俩人又来到一个跟之前大小差不多的地窖。 “你带我捉迷藏呢?”刘根来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 “着啥急?这就到了。”山猫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推开了地窖另外一边的暗门。 顿时,耀目灯光射来,地窖里一片亮堂,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喧闹和冲鼻子的烟味儿。 这就是赌场了。 赌场不太大,乍一看也就三四十平,实际上要大不少,赌场两侧还有通往别处的暗门。 这一切全在导航地图上显示的清清楚楚。 刘根来装作被镇住的样子,走进了赌场,粗粗一看,正在赌钱的得有二十多人。 这帮人的心思都在赌桌,谁也没多看山猫子和刘根来一眼。 “想玩儿点什么?”山猫子笑问着刘根来,眼神里都是玩味。 “都有什么?”刘根来点了根烟,猛抽了一口。 赌场里烟味太重,熏的他都快睁不开眼睛了,他想来个以毒攻毒。 也不知道弄个排风口,服务真差。 “这桌掷骰子,那桌是牌九,旁边那桌是炸金花,你要是想玩儿麻将,就去那两个房间。”山猫子给刘根来介绍着。 项目还挺全。 刘根来差点没问出来有没有老虎机——也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那玩意儿。 “你玩儿什么最拿手?”刘根来反问道。 “我无所谓,玩儿啥都行,看你了,你想玩儿什么,我都陪你。”山猫子笑道。 “你特么听不懂人话吗?我问的是你玩儿什么最拿手?”刘根来张口就骂。 这么急着找死啊! 那就别怪我下手黑! “那就玩儿牌九吧!”山猫子暗暗抽了抽嘴角,带着刘根来上了牌九桌,“让个地方,来新人了,让他见识见识。” 唰! 五六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刘根来,一个个的都两眼通红,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输红眼了,每双眼睛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仿佛大灰狼在盯着小红帽。 刘根来就跟没看到一样,大大咧咧的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这副做派倒是让那帮人愣了一下,可等他一开口,他们又是一阵哄笑。 “这玩意怎么玩儿?” 刘根来是真不会玩。前世,他倒是经常在电影电视里看到牌九,却对玩法一窍不通。 “我说山猫子,你带个羊牯来干啥?给我们送钱吗?”一个戴着一副眼镜的家伙调笑道。 不等山猫子说什么,刘根来就骂上了,“你说谁是羊牯?你特么才是羊牯,你们全家都是羊牯。” 他这一开骂,又把几人都骂愣了。 “这下你知道我带他来干啥了吧?”山猫子一摊手。 “呵呵……我就喜欢这样的。”戴眼镜那人也不恼,“小兄弟,光嘴硬没用,咱们赌桌上见真章,你不懂规矩没关系,只管赌就行,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的牌要是最大,谁也不敢蒙你。” 明知道他啥都不懂,还拉着他上赌桌,这家伙也是个坏种。 有心不搭理他,又一想金茂的叮嘱,刘根来便心一横,嚷嚷道:“赌就赌,谁怕谁?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刀吧!” 说着,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一摞钱往桌上重重一拍,一副牛逼轰轰的样子。 一见那摞钱,赌桌上的人都是两眼放光。 “来来来,洗牌洗牌,赶紧的,别磨蹭。” 哗啦啦…… 几双大手几乎同时伸出来,随手往赌桌上丢了一毛钱,又胡乱的搓着桌上的牌,很快就摞在了一块儿。 “这把还是我坐庄。” 眼镜拿起两个骰子随意一丢,一个四点,一个一点。 切牌之后,几个人按照顺序,轮流拿了两张牌,刘根来也跟着拿了两张,却看也没看,就在面前扣着,笑吟吟的看着另外几人“大展神通”。 有的两张牌对起来,一点点搓着,有的把两张牌夹在两手手心,闭着一只眼慢慢把手打开,最夸张的那个家伙竟把脑袋钻到桌子下面看牌。 这算不算出老千? 也没个人管管。 第975章 他们咋不按常理出牌? “你咋不看牌?”山猫子碰了碰刘根来的胳膊。 他没上赌桌,站在刘根来身后看着。 “看啥看,我又不知道大小。”刘根来使劲儿抽了口烟,呛的自己一个劲儿的咳嗽。 什么破地方? 在这儿待一晚上得折寿十年,这帮赌徒还真能忍得了。 “你不知道我知道啊!我帮你看。” 说着,山猫子伸手就要去拿刘根来的牌。 “别动,动了我就不认了。”刘根来冷声道。 “我是在教你,你咋不知好赖?”山猫子把手缩了回去。 “用不着,小爷我靠的是运气。”刘根来歪嘴把烟蒂一吐,立马续上了第二根。 这会儿,那几个大展神通的都把自己的牌看完了,其中一个把牌一扔,气鼓鼓道:“又是个天二五,今儿个邪门儿了。” “那也比我强。”另外一人亮了亮自己手里的牌,扔垃圾似的一丢,“我特么得了个开裆裤,这是要让我蹲下撒尿还是咋的?” 眼镜和另外两个人的牌应该都不小,眼镜甩出一张一块钱,另外两个人也都跟了。 轮到刘根来的时候,他抽出一张大黑十往桌上一拍,也不说话,眼神里满是轻蔑。 “小兄弟气度不凡啊!”眼镜犹豫了一下,也押了十块。 另外两个人都有些犹豫,其中一个皱着眉头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里的两张牌推进了牌桌。 牌是扣着的,谁也看不出大小。 另外一人一咬牙,也掏出了十块钱。 看样子,他的拿的应该是一副挺大的牌。 这回,刘根来还是不看牌,他把那摞钱拿起来,点了十张,往赌桌上重重一拍,歪着脑袋斜着那俩人,眼里的挑衅都快溢出来了。 眼镜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站在刘根来身后的山猫子一眼,山猫子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一百块是吧?小兄弟真豪气,你头一次来,不能让你玩儿的不尽兴,我跟了。” 眼镜从兜里掏出了一大把钱,连零带整数了一百块。 这下,那个跟了一圈儿的人坐蜡了。 他可拿不出一百块,这家伙狠狠瞪了刘根来一眼,骂道:“不会玩儿别特么瞎玩儿,被你害死了。” “嘴欠就找抽,没钱就滚蛋,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咋的,我欠你的?”刘根来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赢?”那人气鼓鼓的把手里的牌一丢,脸上带着冷笑。 “嘶……” “卧槽,双地你也扔,没钱找铜爷借啊!可惜了了,可惜了了。” 一旁的两个家伙那叫一个惋惜,好像那人丢的是大把的钱。 双地? 很大吗? 刘根来斜了一眼桌面,可惜桌面上翻过来的牌有好几张,他愣是没看明白啥是双地。 但这一点也不耽误他继续押注,这回,他一口气数出了两百块,又是啪的一下往赌桌上重重一拍。 眼镜见状两眼一亮,“小兄弟还真是豪气,搞的我都不敢跟了……我要看你的牌,你先等等,我去拿钱。” 他把手里的两张牌往桌上一扣,转身推开了墙上的一道门,刚进去,就把关上了。 刘根来装作好奇的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台麻将桌的一角和一个人的侧脸。 那人脸上带着点威严,一看就是久居上位。 没一会儿,眼镜就拿着一摞钱出来了,一张一张的往赌桌上数着,正好四百块。 “我是双红,你开牌吧!” 说着,眼镜把自己的两张牌翻了过来。 那个拿了双地的人猛的一锤桌子,看向刘根来的双眼里简直都要冒火。 “他的牌很大吗?”刘根来的好奇心上来了,指着那人问着山猫子。 “双地仅次于至尊和双天,你说大不大?”山猫子笑了笑,“要是没你搅局,这把多半是他赢。”。 原来是弃了大牌,怪不得气成这样。 可这跟我有啥关系? 谁让你不多带点钱,跟不起怪谁?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的牌就是至尊。”刘根来轻蔑一笑,信手把自己那两张牌翻了过来。 “双高脚七,不好意思,刚好大你一点,我赢了。”眼镜儿笑得两个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儿了,探着身子,把刘根来压上赌桌的钱都划拉到自己面前。 “哈哈哈……”那个丢了双地的人一阵大笑,“活该,让你嘚瑟,这下舒坦了吧?” 啥玩意儿? 赌场上的规矩不都是先给点甜头尝尝吗? 他们咋不按照常理出牌? “我真输了?”刘根来转头问着山猫子。 没等山猫子回答,那个丢了双地的人就嘲讽上了,“双高脚七也算是大牌,可偏偏就比双红小了一点点,你说气人不?” 刘根来没搭理他,还在看着山猫子。 “他说的没错。”山猫子点点头,“贴着头皮输……你的运气也不咋地啊,就这,你还想赢钱?” 还在激我,这是真把我当肥羊宰啊! “输一把算啥?有种再来!”刘根来就跟真被刺激到了似的,都没等其他人招呼,就两手一伸,胡乱的扒拉着牌九。 但这回,其他人都没伸手,只有眼镜一个人跟他一块儿洗牌。 那些人一个个的眼里都藏着幸灾乐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看个鸡毛? 刘根来都有点同情这些家伙了。 这帮人的心理,就好像一帮被欺负惨了的人,看到了一个比他们更惨的人,竟莫名其妙的有了优越感,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也是被欺负的人。 用脚丫子去想,也能想到那个眼镜肯定是出了老千,要不,怎么会那么巧,只比他大一点点? 这帮人想不到吗?恐怕未必,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赌博还真是不能沾啊! 一旦陷进去,连正常人的思维都没了。 这把还是眼镜坐庄,掷骰子,切牌,刘根来面前又多了两张扣着的牌九。 “我说眼镜儿,这把就咱俩玩儿,干脆来个痛快的。” 刘根来把自己的大黑十都抽了出来,一共六百二十块,往赌桌上重重一拍,“咱不玩儿那些虚的,你也拿这么多钱,谁的牌大谁都拿走。” 眼镜儿又看了山猫子一眼,在山猫子又一次悄无声息的点头之后,笑道:“好,既然你这么痛快,我就为你破一次规矩,也来个痛快的。” 唰唰唰…… 眼镜儿熟练的点出六百二十块,顺手翻开了他的两张牌。 “嘶……杂当五,我说眼镜儿,你这把输定了。” “该死,我咋没那么好的运气?” “麻蛋的,这小子出门踩狗屎了吧?” …… 另外几个家伙都在长吁短叹着。 他会让我赢? 我咋那么不信呢! 刘根来把手放在自己那两张牌上。 第976章 要啥利息? “他的牌很小吗?”刘根来没有立刻翻牌,先问着山猫子。 “整副牌九,比杂当五小的只有三长或是四短,你说他的牌小不小?”山猫子嘴角翘起,“翻牌吧,你赢定了。” 笑个鸡毛? 猫戏耗子是吧? 谁是猫,谁是耗子还不一定呢! “嘿嘿……我就说我运气好嘛!”刘根来笑了两声,嘚嘚瑟瑟的把翻了过来。 “啊?” “卧槽!” “哈哈哈……居然是个三长!连这都能让你碰上,你可够衰的,哈哈哈……” …… 几个赌徒都是一惊,那个弃了双地的家伙捶着桌子一通狂笑。 就知道会这样。 刘根来心头冷哼,脸上却装出一副懵逼的样子,“我比他小?” “山猫子不都告诉你了吗,比杂当五小的只有三长或是四短,你这是三长,可不就是比我小吗?我这么小的牌都能赢你,你小子不是做了啥缺德事儿了吧?” 眼镜儿笑着一探身,把钱都划拉到自己身前。 “你特么才做了缺德事,咋有那么巧的事儿,两把都是你刚好大我一点,你特么肯定是出老千了。”刘根来一拍桌子,指着眼镜儿的鼻子骂着。 “小兄弟,愿赌服输,这儿可不是你闹事儿的地方。”眼镜儿笑容一收。 “咋的,这就输不起了,忘了你没来之前是怎么说的了?”山猫子也在一旁帮着腔,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让你嚣张! 这下还嚣张不嚣张了? 赌场上的规矩的确是先给新人一点甜头,慢慢引上钩,但对上刘根来这个愣头青,山猫子直接把这一步给省了。 一个愣头青还用给甜头? 就这小子那股嚣张儿,稍稍激一下,他就能上赶着往坑里跳。 “谁特么输不起?不就是千把块钱吗?瞧不起谁呢,小爷我随便出出手就回来了。” 刘根来转了转脖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说山猫子,下次再想拉我赌,给小爷换个地方,这破地方能把人给熏死,把我的运气都熏没了,我特么再来就是这个。” 刘根来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手势,转身就走。 山猫子和眼镜儿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很快,俩人就沿着来时的地道,钻出了地面。 “呼……” 刚从厢房里出来,刘根来就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破地方,整个一个老鼠洞,都快憋死小爷我了。” “闭嘴!”山猫子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儿,呵斥了刘根来一句,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跟特么真事儿似的,这破地方谁愿意来?”刘根来撇撇嘴,声音却是小了许多。 “想翻本吗?”山猫子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光线有点暗,还照着侧脸,让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阴森。 “翻个屁本?那都是小钱儿。”刘根来哼了一声,“这破地方,你就是白给我那些钱,我也不来了。” “想换地方,也不是不可以。”山猫子压低声音道:“不用多,你要是还能弄到这回这些本钱,下周一,还是老时间老地方,我带你去个不憋屈的地儿,保你玩儿痛快了。” 还真有别的赌场! 刘根来心头猛的一动,“那就这么说定了。” 下班前,被金茂叫去他办公室的时候,金茂交给了他两个任务,一是输钱,越多越好;二是要求换地方。 刘根来本来还没当个事儿,现在看,还是金茂高啊! 这应该是金茂和周启明、沈良才他们讨论出来的结果——所里这帮老鸟还真是不白给,在家坐着,就能把开赌场这帮人的心思琢磨的透透的。 就是把他豁出去了。 他的钱不是钱啊? 就算赚钱再容易,一下输了一千块也心疼。 等案子破了,第一时间就把钱拿回来,还得跟他们要点利息。 不对,要啥利息? 就说我输了两千块,到时候看看周启明和金茂是听他的,还是听那几个开赌场的? 吸了那么多毒气,不得补偿补偿? 我还在长身体呢! 刘根来越想越理直气壮,却又掏了一根烟,直接点上了。 山猫子打开门,朝两边看了看,又一指鸽子市方向,“你从那边走,我就不送你了。” 不等刘根来回应,山猫子就把门关上了。 这么着急回去分赃? 也是,一下赚了上千块,他的分成肯定少不了,山猫子的小心脏这会儿肯定在噗噗乱跳吧! 刘根来扫了一眼导航地图,不紧不慢的朝胡同一侧走去。 刚走到前面的一个岔路口,旁边胡同里就迎出了两道身影——周启明和金茂。 “所长?师傅?你俩怎么在这儿?哦,我明白了。”刘根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来不是来逛鸽子市吧?” “少给我胡咧咧。”周启明骂了一句,转身朝远离鸽子市的方向走着,“跟我来。” 又要边走边说,就不能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跟了上去。 金茂落后几步,应该是在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没过一会儿,他就快步跟了上来。 “说说情况吧!”周启明这才问道。 “那里面还真是个赌场……”刘根来把他的见闻和赌钱的经过都讲了出来,还特意强调了重点,“所长,师傅,你们交给我的两个任务,我都完成了,一共输了两千块,他们约我下周一换个地方再赌。” “才这么一小会儿,你就输了两千?”金茂皱了皱眉头。 “我赌的大嘛,不把窝料洒足了,怎么引大鱼上钩?”怕金茂问他细节,刘根来又加了一句,“咱们可是早就说好了,我输的钱,等破了案,要一分不少的还给我。” “少不了你的。”金茂明显是不相信,却没有证据。 “一次输这么多,还蛮不在乎,倒是符合你那个佛爷的人设。” 周启明想的却是案子,“他们跟你定的时间还是下周一,应该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他们信了你是佛爷,一周时间是留给你去佛的;第二,如果真有第二处赌场,这两处赌场应该同时开赌。” “没错,”金茂点头附和道:“这个赌场在明,那个赌场在暗,这个赌场应该是为那个赌场作掩护,真正的大鱼都在那头。” 作掩护? 刘根来心头一动,立刻在导航地图上找着,很快,他就有了发现。 那个铜爷在鸽子市入口附近,那个金爷还在昨天那个院子里,那个银爷则出现在四九城市区边缘。 又往前找了找,在大约两三里地外,他又有了新发现。 PS:作者君对牌九一窍不通,专业术语都是现查的,要是闹笑话了,懂行的兄弟轻点捶,我怕疼。 第977章 这破门还能要吗? 在导航地图上,刘根来看到了聚在一起的三四十个蓝点。 这些蓝点三五成群,都围着形状不同的桌子。 刘根来又把导航地图放大,虽然还是看不太清,但通过他们的动作,还是很容易就判断出这些人是在赌博。 真让周启明和金茂猜对了,这应该是那伙人开的另外一个赌场,单看规模就比这个赌场大。 真够狡猾的,居然把赌场开在郊区。 刘根来又把地图缩了缩,仔细辨认了一下赌场周围的环境。 离赌场不到一里地之外就是一个村子,那村子不大,也就四五十户,应该是个自然形成的小村。 这样的村庄,四九城周围有很多,一般都是同一个姓氏,大多都很排外,不是同宗同族的人很难融入。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这个村子一般都很团结,因为同宗同源,沾亲带故,村里掌权人做出的决定,很少有人反对。 那伙人把赌场开在这儿,会不会跟这个村子的人有关? 刘根来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那场,很快又有了新发现。 这好像是个地瓜窖。 不是好像,应该就是。 岭前村一个生产队一个地瓜窖,刘根来在村里待了十多年,对地瓜窖是啥样儿再熟悉不过了。 用地瓜窖当赌场……刘根来可以百分百肯定,那个村的人必定参与了开赌场的事儿。 赌场离村子这么近,村里人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报告,那么,金爷和银爷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他俩就是这个村子的人,而且,金爷在村里的地位比银爷更高。 想到这一层,这个案子在刘根来这里就已经破了。 可问题是,他没办法说出来,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周启明和金茂还在边走边讨论案情,没人搭理刘根来。 刘根来也不插话,边走边听。 两个人的讨论并没有一直在正道上,他们分析了好几种可能,几乎全都是偏的,关键是讨论还挺细致,分析的也头头是道。 这让刘根来又有了一种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感觉,心里竟有了点小得意。 得意就容易忘形,刘根来没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小坑,身子一歪,蹬蹬几步,差点一头撞在胡同边的墙上。 “什么破路?差点害我崴脚脖子。”刘根来险之又险的在脑袋撞到墙面上的时候,用手撑住了,嘴里在给自己找补着。 “连个路都走不稳,你还能干点啥?”周启明张口就骂。 “你没夜盲症吧?要不要让你师娘给你开点药?”金茂倒是关心了一句。 还是师傅对我好啊!就是没关心到点儿上,不像某些人,哼! “没事儿,光听你们讨论案情了,没注意脚下。”刘根来装出了一副虚心学习的样子,“你们继续,甭理我。” 被刘根来一打岔,周启明和金茂的思绪都转到了他身上。 “老金,下周别让这小子巡逻了,万一真有人在派出所外面盯着,穿便衣也容易暴露。” “那你给他安排个别的活儿吧!他已经是明线上的人了,不适合参与侦办。” 喂喂喂,你就不能给我放个假? 亏我还觉得你对我好呢! 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腹诽归腹诽,刘根来却没敢吱声,这俩人可是都能揍他。他的脚又差点崴了,行动不便,还是不招惹他们了。 “那就让他去内勤待一周吧!”周启明显然是早就打算,“熟悉熟悉内勤的工作也好,早点把这门功课补上。” “嗯。”金茂点点头,“上下班也别让他准时准点了,晚点来,晚点走,这样,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对了,这周你上班别开你的挎斗摩托。” 熟悉内勤? 刘根来心头一动,他们还真是要把他当储备干部培养啊! “你考虑的还挺周全。”周启明赞许点头,又道:“挎斗摩托是不能开,但上下班时间点嘛,还是照旧好了。” 金茂正狐疑着,周启明又道:“你忘了咱们所里还有个后门?” “呵呵……”金茂笑了笑,“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所里有后门? 刘根来回想了一下,别说,还真有,就在第二排办公房和第三排办公房中间,旁边就是废弃食堂。 估计这道门应该是专为食堂上货准备的,后来,食堂干不下去了,这道门就一直上着锁。 从后门上下班,那他不成走后门的了? 刘根来有点不爽,可两个大佬都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他再不爽也得憋着。 商量好他的安排,周启明和金茂又继续讨论着案情,刘根来却没心思听了。 在他们讨论的间隙插了句嘴,说他要回家休息,免得明天上班迟到。 他这话多少带点怨气,周启明和金茂都跟没听出来似的,随口一句就把他打发了。 第二天,刘根来准时上班,在离派出所还有两条街的时候,他拐到一个没人的胡同,把挎斗摩托收进空间,溜溜达达的去了派出所后墙外,找到了那道门。 门锁在里面,外面连个把手都没有,就一扇锈迹斑斑的平板铁门。 铁门上原本喷着漆,风吹日晒雨淋的,油漆掉了快一半了,铁门的铁皮也薄,有的地方都锈穿了,露出了包在里面的木板。 木板也不是整块的,都是一块块小木板钉起来的,中间有不少缝隙。 刘根来晃着脑袋来回看着,很快就看到了一道亮光,应该是那边的铁皮也锈穿了,形成了一个类似猫眼的孔洞。 刘根来把眼睛凑了上去,想观察一下透过这个孔洞能看到多大范围? 万一孔洞是特务弄出来的呢? 他刚把眼睛凑上去,对面的孔洞就是一暗,仔细一看,竟是个毛绒绒的大眼睛。 下一刻,铁门两边几乎同时发出了同一句叫骂。 “卧槽!” 齐大宝。 刘根来立马听出来了,紧接着又听到齐大宝叫骂:“你特么瞎看啥呢?吓我一跳。” “活该,谁让你瞎看的?”刘根来也被晃了一下,感觉血压都飚上去了。 “我是听到动静,想看看是不是你,你特么看啥呢?”齐大宝还在骂着,伴随着的还有一阵开锁的声音。 “好好好,下回我踹门,震不死你。”刘根来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破锁,都快锈住了。”齐大宝抱怨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铁皮咣当的嘭嘭声。 这是打不开锁,用上蛮力了。 咣当,铁皮门还真被齐大宝拽开了,光拽开了还不算,这家伙手里还握着带着门鼻儿的锁。 门鼻儿都拽下来了……这破门还能要吗? 第978章 插座…… “大宝,你牛逼。”刘根来冲齐大宝晃了晃大拇指,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可咋办?”齐大宝看看手里的门鼻儿,又看了看铁皮都被拽起来一大块的铁门,“这破门咋这么不结实,我也没用多大劲儿啊!” 看齐大宝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 “还没用多大劲儿,铁皮都被你拽开了,等着赔吧!”刘根来装模作样的看着铁门,咂了咂嘴儿,“换一道新门可不便宜,你起码一个月白干。” 齐大宝一听就急了,“还得换?修修不行吗?” “咋修?这可是铁门,你认识烧电焊的?就算认识,电焊机也是工厂的,能随便往外拉吗?”刘根来继续忽悠着。 齐大宝挠挠脑袋,问了刘根来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啥是电焊?” 超前了? 这年头还没有电焊?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铁门不好修就是了。”刘根来急忙把话题岔开了,“一一扇铁门也没多少钱,你跟对象凑一凑,一人拿一个月工资应该差不多够了。” “你特么说的轻松,你当我是你啊?算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这么点事儿还用找我对象?”齐大宝果然被带歪了。 还挺有男子汉气概。 刘根来想起了小品里丹丹姐的台词,差点没忍住笑。 齐大宝又看了看手里的门鼻儿,一把丢到一边,嘟囔着骂了一句,“什么破门!” “你俩干啥呢?” 忽的,周启明的声音传了过来。 刘根来探着脑袋一看,周启明正站在第二排办公房走廊的窗户边,耷拉个脸朝这边看着。 “别跟所长说。”齐大宝急道,声音小的跟做贼似的。 就这胆儿,白长那么大个子了。 “来了,来了,我这就去内勤上班。” 刘根来吆喝了一嗓子,正要往第一排办公房走,齐大宝拉住了他,又指了指第三排办公房,“所长交代过了,你在这边办公,别往大门那边凑。” 考虑的还挺细。 内勤在第一排办公房,办公房大门离派出所大门挺近,他要是去内勤那儿办公,往那边走的时候,派出所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只是,第三排办公房有办公的地方吗? 别说,还真有,周启明还给他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所里的资料室。 说是资料室,其实就是放杂物的地方,乱七八糟的啥都往里堆,上次所里杀猪用的那些刀具就在这个办公室墙边的架子上放着。 “行啊,你小子都混到单独的办公室了。”齐大宝开着玩笑。 这么快就不愁了? 这货也够没心没肺的。 刘根来在资料室里转了一圈,在一张落满灰尘的办公桌旁,竟看到了一个插座。 插座…… 刘根来心头一动,“大宝,你帮我跑趟腿儿,买两个锯条回来,那扇破门就交给我了。” “你要锯条干啥?”齐大宝随口问着。 “修门啊,没工具,我怎么修?”刘根来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反正我也没啥事儿,待在这个破办公室哪儿都不能去,跟坐牢似的,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儿干干。” “你小子够意思,我这就去买锯条。”齐大宝一阵眉开眼笑,走了两步又回来了,“两根儿够吗?要不要再买点别的工具?” “够了,别的工具这儿都有。”刘根来指了指贴墙放着的那个货架子。 “好勒,等我巡逻一圈儿回来的时候,跟你一块儿干。”齐大宝有点兴奋。 “你可别来,”刘根来急忙拦住了他,“俩人目标太大,再让所长看见,还是我自己来吧!” “也行,回头,我请你吃饭。”齐大宝乐颠颠的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刘根来把脚尖往那张办公桌上一抵,桌面上的灰尘瞬间就消失不见。 如法炮制,刘根来又清理出一个干净的椅子,旋即,他把后窗打开,顿时,后窗外扬起一片烟尘。 多亏还有道墙挡着,要是被人看到了,还以为刮了一阵妖风呢! 刘根来往椅子上一坐,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把冰箱放了出来,连上插座试了试。 有电。 那就舒坦了,刘根来不由的笑了。 刚把冰箱收进空间,门外走廊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启明来了。刘根来急忙拿出一块抹布,装模作样的擦着桌子。 “还行,有点踏踏实实工作的样子。”周启明夸了一句,又指了指靠在另外一道墙边的一排档案柜,“这周不用你干别的,你把这些资料都熟悉熟悉就行了。” “不安排人带带我?内勤的工作,我一窍不通啊!”刘根来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嘴里还在谦虚着。 “用不着,内勤的工作都在这些资料里,看明白这些资料,你就能了解内勤的工作内容。”周启明摆摆手,出门之前又叮嘱了一句,“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别给我瞎逛荡。” “我打点水收拾收拾总可以吧?”刘根来讲着条件。 “那也不行。”周启明一口拒绝,“水我帮你打,除了上厕所,上班时间不准出这道门。” 这是把我当犯人看起来了? 不过,能让周启明这个大所长亲自帮他打水,倒也不错。 怕是除了他,整个派出所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这个待遇吧! 就是不知道要是周启明知道他打水干啥,会不会把鼻子气歪了? 周启明这个免费劳力还挺能干,一下给他提了满满一桶水,要是只用来打扫卫生,一个星期都用不完。 周启明都给他干活了,他怎么着也得装装样子,周启明刚走,刘根来就打开了一个档案柜,可一看满满登登的资料,他脑袋就有点大。 再仔细一看,他又乐了。 那些资料都已经分门别类好了,不光门上贴着标签,每一排架子上也都有标注。 这下简单了。 刘根来把所有档案柜全都打开,每种资料都拿了一本。 把这些资料看明白了,内勤的工作内容应该就能了解个大概。 “我咋那么聪明呢?”刘根来有点小得意。 接下来就等着齐大宝把锯条买回来了。 刘根来拿起一本资料,边看边等。 齐大宝还挺上心,第一圈巡逻完,就把两根锯条送来了。 “放这儿吧,你该干嘛干嘛去。”刘根来指了指桌面,还在翻看着材料,就跟他有多用功似的。 齐大宝本来还想跟他聊两句,听他这么一说,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有事儿让人喊我。” 看这德行,估计是连王栋也瞒着。 齐大宝刚一走,刘根来就开始忙活开了。 第979章 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刘根来把两根锯条往空间里一丢,没一会儿,就做好了一个热得快。 两根锯条连着两根电线,连电线的那头插在一块干木头里绝缘,再用根绳子吊在房梁上,两根锯条插进水里,插上电就能把水烧开。 前世,这种锯条版的热得快,他做过好几个,不要太轻车熟路。 就是有一点,不能用铁锅盛水,铁锅导电,刘根来可不想被电死,这个破办公室离有人的办公区那么远,他就是触电了也没人知道。 他盛水用的是一个大陶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空间的,在陶罐下面垫几块砖头,高度刚刚好。 陶罐里煮的是毛豆,这玩意他早就种好了,不等成熟就收到静止空间里存着,正嫩着呢,一掐一包水儿。 调料,空间里更是有的是,什么大料、花椒、桂皮之类的,往陶罐里抓了一大把,再往里撒一大把盐,丢一根葱和几片姜,等着水烧开就行了。 煮毛豆不用盖锅盖,要不,煮出来的毛豆会发乌,敞着罐口煮,煮好的毛豆翠绿翠绿的,看着就好吃。 锯条版热得快的功率还不小,没用半小时就把毛豆煮开了,刘根来把热得快一拔,随手收进空间,又把煮好的毛豆放进了五挡空间。 毛豆光煮熟了可不行,还得放一会儿才能入味儿。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刘根来就把毛豆拿出来了,五档空间里的五六分钟起码相当于现实中的大半天,足够毛豆入味儿。 剥了一个一尝,嗯,果然不错。 看了看剩下的半桶水,刘根来又煮了一锅花生,一边磕着毛豆,一边看着资料,时不时的看一眼煮的那锅花生,还挺忙活。 等花生煮好了,刘根来又来一番相同的操作,桌面上摆上了三个饭盒,一个盛着煮花生,一个盛着煮毛豆,还有一个装着红烧肉。 刘根来开了瓶冰镇啤酒,有吃有喝,好不自在。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该吃午饭了,刘根来早就吃饱喝足,两条腿都翘上桌面,整个人窝在椅子里,脸上盖着一本资料,正在休息,齐大宝、秦壮和丁大山一块儿来了。 “你小子挺逍遥啊!”齐大宝进门就嚷嚷着。 秦壮使劲嗅了几下鼻子,“啥味儿?我咋闻着像煮毛豆?” “还真是。”丁大山也闻到了味道,笑呵呵道:“你跑这儿偷嘴儿了。” 齐大宝有点后知后觉,但这家伙反应够快,立马冲过来,在刘根来的办公桌里翻找着。 柜子里没有,那就只能在抽屉里了,可刘根来两条腿都翘在桌子上,抽屉被挡着,拉不出来。 这货立马扳住刘根来的肩膀往下一压,一下把椅子撅起来了,“你找抽屉。” “干嘛?干嘛?打劫啊!” 刘根来嚷嚷着,把腿拿了下来,又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资料。 这要是被齐大宝踩一脚,周启明肯定要算到他头上。 秦壮从抽屉里找到两个饭盒,刚打开,就一脸惊喜的嚷嚷着,“还真是毛豆……还有煮花生?!” 丁大山倒是没嚷嚷,下手却一点也不慢,一手抓了把毛豆,一手抓了把花生。 这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吗? 还够超前的。 “给我留点。”齐大宝也顾不上刘根来了,一松手就去抓煮花生。 刘根来屁股下的椅子正撅着两条腿呢,要不是他用脚尖勾住了桌子,能直接翻过去。 “一帮馋鬼,见了吃的,啥都忘了。”刘根来笑骂着,扶着桌子坐稳了。 煮毛豆和煮花生都是他刚放进抽屉的。 光顾得吃,忘了这玩意儿味儿大,他忙活了半个上午,这间房子里都没别的味儿了。 秦壮刚说闻着有点像毛豆味儿,刘根来就猜到了他们肯定要翻桌子。 又不是啥稀奇玩意儿,他们想吃就给他们吃点,正好给他们补补油水儿——不光花生,豆子也能榨油。 “你不吃?” 三个家伙还算有点良心,见刘根来没吃的意思,便想招呼他一块吃。 “我早吃腻了。” 刘根来说了句大实话,却遭到三个家伙的一通白眼儿。 “别给他留,再让他装。”齐大宝最不客气,吃的飞快,跟个大号松鼠似的。 秦壮稍稍顿了顿,也是该咋吃还是咋吃,就丁大山厚道一点,边吃边问着,“你真不吃?”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也带点好吃的。”刘根来点了根烟,刚吸一口,忽然打了个饱嗝。 吃的太多,打嗝都是煮毛豆和煮花生的味儿。 “你还喝酒了?”秦壮两个眼睛一下瞪圆了。 这货的鼻子咋那么灵? 他才喝了两瓶啤酒,这会儿早消化了,隔那么老远打个嗝儿都能闻到味儿。 “想喝自己买去,管你吃的就算了,还管你酒?”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 “嘿嘿……下午还要巡逻呢,我可不敢喝酒。”秦壮立马缩了回去。 这货也是个没胆儿的。 冯伟利虽然经常带着他一块儿偷懒,但在原则问题上,却管的挺严,也算是没把他带歪了。 “有吃有喝,还是你的小日子过的滋润啊!”齐大宝感叹了一句。 “你咋不说我没自由呢!除了上厕所,哪儿都能不能去,都快赶上拘留了。”刘根来借机抱怨了一句。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响起了周启明的声音,“听你这话茬,好像对我挺不满。” “所长!” “所长!” 就跟触电似的,齐大宝和秦壮立刻立正站好,都站住了,才想起来把手里抓着的毛豆和花生放回去。 丁大山倒是有点从容不迫,他虽然出师有点晚,但跟齐大宝和秦壮比,也能算的上老油条,不像他俩那样一看到所长就紧张。 “嗯,都走吧,没事儿少往这儿跑。” 周启明脸上带着一贯的威严,话说的也挺正常,可下一句话,味道就变了,“刘根来正在封闭学习,不能让他分心。” 封闭学习? 你干脆直接说拘留我算了。 “是!” 齐大宝和秦壮都打了个立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颇有点夹着尾巴逃跑的味道。丁大山也强不到哪儿去,同样走的飞快,只比他们落后了几步。 他们刚走,周启明就凑过来了,抓起一把煮花生就开吃。 “小日子过的不错啊!” 闹了半天,把他们赶走,是想自己吃独食。 真不要脸! 嗯……这算不算是权力滥用? 第980章 男闺蜜 “不错啥?跟关禁闭似的。” 刚才是背后抱怨,这回是当着周启明的面儿说,也算刘根来光明正大。 “这话你还真说对了。”周启明又磕起了毛豆,“赌博案又有了新进展,很可能跟咱们内部的人扯上关系。咱们内部见过你的人可不少,为了避免有人认出你,你最近不要公开露面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在这儿关禁闭,二是把这些资料拿回家看。” 这是揪出保护伞了。 刘根来并不觉得奇怪。 那伙人再谨慎,也不可能把赌场开的天衣无缝,把赌场开在鸽子市旁边,还能开的这么安稳,要说没有保护伞,打死他也不相信。 “我还是在这儿继续关禁闭吧!,我可不想带那么多资料回家,丢了算谁的?” 不回家的原因是刘根来怕自己待不住。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很难一个星期不出门,何况他也不是啥老实人,要是忍不住出门瞎溜达,万一被开赌场人认出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还是待在派出所,让周启明和金茂管他吧! 嗯……那个,我是不是有点贱骨头? 刘根来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赶紧丢开了。 “也好,”周启明显然是很满意刘根来的决定,“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你师傅的怀疑对象是跟咱们隔壁派出所。咱们跟他们是邻居,往来挺频繁,说不定就有人认识你。” 隔壁派出所? 刘根来看了一眼导航地图,隔壁派出所有仨——说也不明白。 再仔细一看,他就知道是哪个了——鸽子市和那处地下赌场所在辖区的那个派出所辖区。 那个派出所的确值得怀疑,可问题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能有那么大的能量? 背后说不定还有大鱼。 “那我不出门了,所长,你帮我弄个夜壶吧,我撒尿也在屋里。”刘根来一本正经。 “那倒不至于。”周启明摆摆手,“你上厕所的时候,多留意点就行。” 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我还有事儿要忙,就不耽误你学习了。”周启明把两个饭盒盖都盖上,毫不客气的往落在一起,都带走了。 到底是自己忙,还是怕耽误我学习? 你咋还两头都占?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又把脚翘上办公桌,用资料蒙着脸,继续睡觉。 平时他也没这么困,吃饱喝足,再加上资料看多了,就有点头昏脑涨,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看表,已经快三点了。 真是好觉啊! 就是腿有点麻,翘起来这么长时间,麻的都快木了,刘根来扶着桌子站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也不能啥都不干,刘根来搓了几把脸,重又坐下,继续看着资料。 资料上记载的都是一些琐事,刘根来看的主要是记录的格式和流程,都需要什么人签字,至于记录的啥内容,他半点也不关心。 说白了,周启明和金茂真正让他看的也就是这些工作程序。知道了这些,将来真当上官了,不至于被下面的人糊弄。 再说直白一点,知道了这些,下面的人做的不好,他骂人也能有的放矢有理有据。 等到了下班点,刘根来没急着离开,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的出了资料室。 不是怕被人看见,有导航地图在,附近只要有人,哪怕隐藏的再隐蔽,也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他是要修修那扇门。 电焊? 有空间,还用得着那玩意儿? 在导航地图上瞄了一眼,前后左右都没有人,刘根来把手抵在铁门上,心念一动,把铁门和被齐大宝丢弃的锁头、门鼻儿都收进倒挡空间。 没一会儿,那扇本已锈迹斑驳的铁门就焕然一新,就连门鼻儿回到了原位。 刘根来正要把铁门安上去,又发现门框上也都是铁锈,琢磨了一下,他又把门框也收进了空间。 门框是嵌在墙里的,被收走容易,再安上去就有点麻烦。 这同样难不倒刘根来,他用当初安排气扇的方法,把门框与墙体之间的缝隙都填瓷实了,又瞬间把水泥里的水分吸干,门框立马结实的踹都踹不动。 刘根来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拉开门出去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锁在门里面,他都出来了,谁锁门? 要是一直没人锁,那派出所岂不是后门大开? 这话咋有点污。 刘根来笑了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把门关严,溜溜达达的离开了。过了几条街,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放出挎斗摩托,一溜烟回家了。 今儿个是周二,又是上夜校的时间。 刘根来到的还是挺早,一屁股坐到了最后一排连排座椅靠边的第二个座位上。 没办法,迟文斌那货脸皮太厚,他哪次都占不住最边上的座位,干脆就不跟那货争了。 迟文斌几乎还是卡着点来的。 说他不守时吧,他还真没迟到,说他守时吧,总是卡在刀刃上,跟老师几乎是前后脚进门。 要在后世,他这种时间观念倒是不会让黑心资本家占便宜。 这节课是东大革命史,也是刘根来唯一感兴趣的课程,听的挺认真。偏偏迟文斌兴趣不大,老师在台上讲的唾沫星子乱飞,他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哲学世界。 下课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把迟文斌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问道:“你真能查到四九城所有住户的资料?” “你要干嘛?”迟文斌带了点警惕。 “要你帮点小忙。”刘根来取出纸笔,打开手电,飞速写下了一个人名和一串地址,撕给了迟文斌,“帮我查查这个人,越详细越好。” 刘根来给他的是那个铜爷的资料。 那晚,从赌场出来,周启明和金茂边走边讨论案情的时候,刘根来不是听了半天吗?尽管两个人说的很零碎,但他还是把铜爷的资料记了下来。 总被关禁闭也不是个事儿,刘根来想做点什么。 “这是个什么人?”迟文斌看了刘根来一眼,试探道:“敌特?” “他要真是敌特就好了,咱俩都能立大功。” “那你为啥查他?” “问那么多干啥?你把他当成你的情敌就行了,不把他裤衩是啥颜色查清楚不算完。”刘根来拍拍迟文斌肩膀。 “滚蛋,我跟你姐是精神交流,没你说的那么庸俗。”迟文斌一脸的不屑。 精神交流? 你还想当石蕾的男闺蜜是咋的? 男闺蜜好像也不是啥好词。 第981章 重大进展 插科打屁归插科打屁,迟文斌还是答应刘根来帮他好好查查,两个人约定好,下次上课的时候,迟文斌把查到的结果给他。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刚到那扇铁门前,铁门就被打开了,露出了齐大宝那张眉开眼笑的娃娃脸。 “你可真行,才一个晚上就换了一道新门……花了不少钱吧?” “也就一条猪腿的事儿。”刘根来轻描淡写着。 “我这人情可欠大了……要不,你教我打猎吧!我打头野猪还你。”齐大宝挠挠脑袋。 “滚蛋!知道欠我人情,还想学我吃饭的本事,你特么不是想恩将仇报吧?”刘根来瞥了这货一眼。 “嘿嘿……这可是你自己不教的,不是我不想还你人情。”齐大宝讪笑着,“你要是想要我和我对象一个月的工资,我可不干。” “我差你那点钱?”刘根来哼了一声,“以后,每天早晨往资料室送一桶水,就算你还我人情了。” 总不能一直让周启明一个大所长天天给他打水吧? 那就抓齐大宝的壮丁算了。 “没问题。”齐大宝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 …… 接下来三天,刘根来都在资料室关禁闭。 有了周启明的告诫,没人来打扰他,金茂忙着破案,周启明也不常来,刘根来的小日子过得可自在了。 锯条版热得快派上了大用场,刘根来吃了三天火锅。 空间清理出来的肉菜又干净又卫生,都不用洗,直接往锅里放就行了。 尤其是肉,空间切肉不要太随心所欲。 后世的牛肉卷羊肉卷啥的,都是先冻起来再切,冷冻肉再怎么好吃都差点意思,空间切出来的都是鲜肉,而且,要多薄有多薄,跟轻纱似的,拎起来都透明。 吃火锅,喝啤酒,刘根来算是过足了嘴瘾。 连着三天光吃不运动,他感觉自己都长胖了。 周五晚上,刘根来准时来到夜校教室,迟文斌还是卡着点儿来。 刚一到,迟文斌就递给了刘根来一个本子,那个铜爷的资料写了足足两页。 迟文斌的字写的还不错,一点也不像他长的那样圆鼓鼓胖墩墩,他看着倒也不费劲,但就是看不出来哪里字如其人。 铜爷是个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解放前就在酒厂干活,酒厂改制后,依旧在酒厂上班,负责酿酒车间,还是个车间主任。 他名下只有一套房子,就是他和他老婆孩子现在居住的地方,一共三间,是一个大杂院里的小院子。 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父母兄弟早点都死于战乱,全家就剩下他一个人,再远的亲戚,不知道是没有,还是迟文斌没查出来。 对他在工作上的表现,只有两句话,也不知道是谁给评价的——踏实认真,积极肯干。 “就这些?”刘根来把那两页纸撕下来,轻飘飘的抖了抖。 这些资料都是明面上的,对破案没有任何价值。 忙活了三天,迟文斌要是就这点水平,那还真是高看他了。 “还有呢!”迟文斌笑了笑,又拿出了一页纸,“这是他老婆的资料,你真正想查的线索可能就在这里面。” 还跟我留一手? 刘根来瞥了他一眼,把那张纸接了过来。只看了两行,瞳孔就是一缩。 铜爷的老婆也是酒厂工人,祖籍在京郊的金家村。 金家村就是那个把地瓜窖贡献出来当赌场的小村子。 这就连上了。 铜爷老婆的大哥,也就是铜爷的大舅子,暗中拉起了一个鸽子市,纠集了好几个劳改释放人员收费。 铜爷的大舅子应该就是那个银爷。 至于金爷,多半是金家村掌权的。 当然,金爷的身份只是刘根来的推测,至于究竟是不是,并不重要,只要能把铜爷跟金家村扯上关系就足够了。 以周启明和金茂的办案能力,绝对不会推测不出金家村跟赌博案有关。 “行啊你小子,连这些都能查出来?”刘根来掏了掏书包,掏出一个饭盒往迟文斌手里一塞,“这是奖励你的,不能让你白忙活。” “啥玩意?”迟文斌刚掀开饭盒,顿时一股煮毛豆的味道弥漫,旁边的几个不约而同的扭头看来。 迟文斌立马把饭盒盖盖上了,“行啊你小子,连这么好的东西都能弄到。” “这有啥?你家在村里住,你也能弄到。”刘根来不以为意。 迟文斌凑到刘根来耳边,来了一句,“你这应该算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吧?” “不吃拿来。” 刘根来作势要抢,迟文斌飞快把饭盒塞进了书包,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还哗啦的响了几下,又引来一阵侧目。 “嘿嘿……”迟文斌又凑了过来,“其实吧,我也没干啥,这些资料都是现成的,我就是帮你整理了一下,你犯不着为了谢我去冒险。” “那这算不算是你欠了我个人情?”刘根来嘴角翘了翘,心里却在回味着迟文斌的话。 上头连鸽子市是什么人开的都清清楚楚,却很少去查,就算去查,也不触动根本,这说明上头知道老百姓过的不容易,一直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引而不发,尽在掌握,这就是上头的智慧。 刘根来感觉自己又学到了,转念再一想,自己给山猫子挖坑的时候,不也是这个心思吗? 我也站的挺高嘛! 刘根来又有点小得意。 “欠个毛线?上回替你挨那两铁锨的账平了。”迟文斌撇撇嘴。 “不是,我带你去找我姐那回不就扯平了吗?”刘根来不干了。 “那回只扯平了一铁锨,你还欠我一铁锨呢,这回才算扯平。”迟文斌掰扯道。 还真是厚颜无耻啊! 那两铁锨拍错地方了,应该拍他的脸。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又乐了。 这货有点轻重不分,在他眼里,那么重要的资料居然还不如一盒煮毛豆有价值。 我这也算占他便宜了吧! …… 周六一上班,刘根来就让给他开门的齐大宝把周启明喊到了资料室。 为啥不喊金茂? 他不在,不知道去忙啥了。 周启明一到,刘根来就把门关上了,神秘兮兮的掏出了迟文斌写给他的那三页纸,说出了他的分析判断。 “金家村……你的意思是,那个在暗处的赌场很有可能在这个村里?”周启明皱着眉头。 “说不准,但这个金家村肯定要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刘根来没把话说满。 “嗯,”周启明点点头,“这个情报很重要,我得立刻上报。” 刚走到门口,周启明又停住了,“你说的那个迟文斌可靠吗?” 连提供线索的人都怀疑,他也太谨慎了吧! 第982章 又要祭祀龙王爷 “要不,我去盯着他?”刘根来来了精神。 被关了几天禁闭,吃喝虽然不错,但没自由啊。 临近周末,刘根来的心本来就野了,一有开溜的机会,立马就想抓住。 “想挨揍就明说。”周启明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的小心思,“别说我没警告你,周末也不准给我哪儿哪儿瞎溜达,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要是有事儿,非得出门,也不准穿制服。” “那我不休了。”刘根来撇着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明天给我照常上班。”撂下这句话,周启明便匆匆离去。 我咋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陷阱呢? 嘴咋这么欠呢? 刘根来的懊恼简直没边了。 下一刻,他脑子一热,逆反心理一下爆发。 明天照常上班? 上个蛋! 下班我就回家,回家我就在村里到处溜达,我就不信了,你还能去岭前村抓我? 就这么办! 刘根来把门一关,又把锯条版热得快拿出来了,刚要涮火锅,一看水桶,居然没水。 齐大宝这货咋没打水? 再一想,其实也不能怪齐大宝,刚见面,他就让齐大宝去喊周启明,周启明一到,他就把门关上了,齐大宝又不知道他要跟周启明谈多久,脑子抽了才会为了给他打桶水在门外干等。 算了,原谅你了。 没火锅吃,关禁闭的乐趣就少了一半,好在空间里还有卤肉、红烧肉和各种各样的水果,他倒是亏不了肚子。 可问题是吃这些玩意儿打发不了时间啊! 几天下来,他早就把那些资料的格式记得滚瓜烂熟,对内勤的工作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如果让他去做内勤,他都不用适应,就能直接上岗。 不会的那些,工作中查缺补漏也能慢慢弥补。 咋打发时间呢?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很快有了主意,他往办公桌上搬了一堆资料,砌墙似的在办公桌前方摆了高高一排。 随后,他掏出一本小人书放在桌面上,走到门口回头看着。 “嗯,不错,都挡住了。” 刘根来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往座位上一坐,看起了小人书。 他前世没考上大学,这一世连初中都没读,可他这番操作却跟那些不爱学习的高中生防备老师和教导主任的手段如出一辙。 不知道这算不算血脉觉醒? 别说,这招还真管用,下午刚上班没一会儿,金茂忽然来找他,有那排资料挡着,金茂愣是发现他在看小人书,还以为他在认真钻研资料呢! “你先等会再学。”金茂一脸严肃的掏出一张一寸黑白照片,“你那天去赌场的时候,不是见过一个像干部的人吗?你看看是不是他。” 刘根来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半天,摇了摇头,“这照片太小,还是正面照,我只看到了那人的侧脸,还就看了一眼,还真说不准……这人是谁?” “分局领导。”金茂把照片收了回去,“认不出也没关系,你继续学习吧!” 金茂又看了一眼堆了一桌子的材料,似乎很满意徒弟的学习态度,走之前,还冲点了点头。 这是查到保护伞了? 刘根来的心思却没在金茂身上,全然不知道自己成功伪装了一把好学生。 那么大个分局领导会跑到那种密不透风的地下室赌钱? 不太可能吧! 这得多大的赌瘾,才能在那种憋闷的环境里当土耗子。 不过,这也不一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类的爱好跟职位高低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就像后世的某些腐败分子,他们做出来的事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思维范畴。 当时咋就忘了给他做个标记呢? 刘根来有点后悔。 虑事还是不够周全啊! 刘根来自我检讨了一番,又拿出了小人书。 该总结总结,该摸鱼摸鱼,啥都不耽误。 …… 到了下班点儿,刘根来从后面溜出派出所,先去了趟刘芳家,给娘儿俩留了点吃的,便回了岭前村。 刘芳快出月子了,娘俩商量好了,李兰香再照顾她一个星期,下周末回家。 回村的路上,地里的情形跟上周又有不同。 忙活了小半个月,麦子基本都种上了,远远望去,麦地里一排排播种时留下的浅沟,就像用一把巨大的梳子梳过一样,整整齐齐,蔚为壮观。 就是土地墒情不太好,这段时间一直都没下雨,车拉肩挑手台的那点水维持不了多久就被蒸发没了。 小麦发芽倒是问题不大,可要还是一直不下雨,麦苗全得枯死。 再弄水浇地? 多半是行不通,水井的水有限,岭上水库怕是也要管制,就算村民们想弄水也没地方弄。 这种时候,只能指望老天爷了。 眼见着要到十月,天比夏天的时候短了不少,村里人下工时间也早了许多,刘根来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奶奶也已经在做饭了。 刚进院儿,刘根来就闻到了一股独特的香气,正琢磨着这是什么东西的味道,根喜根旺小哥俩便献宝似的说出了谜底。 “大哥,我捡了好多好多田螺,比二哥捡的还多。”根旺不光显摆自己,还踩了根喜一脚。 “多有什么用?我捡的都是大个的,一个顶你好几个,最大的都有这么大呢!”根喜比划着自己的拳头,“我捡的大的,一个也不让你吃。” “不吃就不吃,就跟谁稀罕似的。” “馋死你,馋死你。” …… 得,这才几句话,小哥俩又吵上了。 再看刘老头和刘栓柱,俩人就跟没听到似的,都在闷头抽着旱烟,不同的是一个坐着门槛,一个坐着板凳。 “愁啥呢这是?” 刘根来给根喜根旺和跑过来的彩霞,一人塞了把奶糖,把他们打发走了,拉过一个凳子,坐在刘栓柱身旁。 有刘老头在,门槛就没他的份儿了。 “晚上祭祀龙王爷,弄点啥贡品呢?”刘老头抽了口烟,挠了挠白花花的头发,“上回祭祀,好歹还弄了个猪头,这回,家里还真没啥好东西。” 又要祭祀龙王爷? 都当大队长这么长时间了,咋还是带头搞封建迷信,也不怕上头把他给撸了? 好像还真撸不了。 刘根来转头看了一眼刘老头和奶奶睡觉的那间房。 县里送来的那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就在那间房的墙上挂着。 妥妥的堪比免死金牌。 第983章 田螺 “谁说没有?”刘根来一指灶台上的大锅,笑道:“那不是还有一锅田螺吗?大的都有根喜拳头那么大呢!” “你听他胡吹!”刘栓柱张口就骂,“这个小兔崽子别的没学会,学会吹牛了,真是欠收拾。” 那你倒是揍啊!光嘴上说有啥用,没见根旺都没怕你吗? 根喜根旺小哥俩都围着灶台等着田螺出锅呢,根喜压根儿就没把刘栓柱的威胁当回事儿,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咋行?你糊弄龙王爷,龙王爷就会糊弄你。”刘老头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用田螺祭祀龙王爷,好像是有点糊弄。 刘根来正憋着笑,刘栓柱又开口了,“爹,要不让根来进趟山,打头野猪?” 不是,老爹啊老爹,你为了孝顺你爹,把你儿子豁出去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进啥山?山是那么好进的吗?万一出事儿咋办?你个熊玩意儿自己咋不去?”奶奶直接骂上了。 还是奶奶好啊! 刘根来实在憋不住笑,连忙把脑袋转到一边。 老爹挨骂,儿子偷笑,好像是有点倒反天罡的味道。 “我又不会打猎。”刘栓柱嘟囔一声。 还敢犟嘴,奶奶你接着骂啊! 刘根来把嘴捂住了,怕自己笑出声。 “现在进山哪儿来得及?就算能打到野猪,也是明天的事儿。”刘老头摆摆手。 “明天也不晚,都这么长时间没下雨了,也不差这一天。”刘栓柱又道。 听口气,好像是对求雨很有信心,就跟一献上祭品,龙王爷立马就会下雨似的。 看样子,刘老头的求雨大业后继有人啊,就是不知道刘栓柱能不能支棱起来。 恐怕够呛。 这门技艺怕是不用传到他这一代就要断档了。 “也只能这样了。”刘老头点点头。 不是,爷爷你真同意了? 你们爷儿俩算是把我豁出去。 空间里还有不少野猪,足够应急,刘根来可没心思进山打猎,有那工夫睡个懒觉它不香吗? 问题是怎么拒绝。 咦!有了。 刘根来脑中灵光一闪,立马有了主意,“爷爷,我在福省的朋友给我弄了点鱼,明天就能到,龙王爷住海里,肯定爱吃海鱼,大老远的,咱们给他老人老人家把海鱼弄来祭祀,够心诚吧!” 他空间里还有不少海鱼,又不方便时不时的往外拿,干脆趁着这个机会一次多拿点出来。 天已经凉了,就算吃不完,也能晒成鱼干,糟蹋不了。 “海鱼大不大?别弄些小鱼苗。”刘老头明显心动了。 “放心吧爷爷,福省那么远,好不容易送趟鱼,人家怎么可能拿小鱼苗糊弄我?”刘根来比划了一下,“我朋友说,还有条龙趸,得有这么大。” “那好啊!”刘老头一拍膝盖,激动的站了起来,“这么大的鱼,一条就够了。我去跟五十九说说,明儿个再祭祀龙王爷。” 这事儿郑老担还有份儿? 他不是村支书吗,咋也参与这种封建迷信,不怕上头把他给撸了? 再一想,郑老担可能也是真没办法,毕竟民意难违,他威望再高也不敢跟全村人对着干不是? 晚饭没别的,光是煮田螺就着掺了南瓜的玉米饼子。 别说,田螺还挺好吃,把外壳的尖儿咬掉,对着大头猛的一嘬就是一口肉,就是有点费嘴,嘬的时候连脖子上筋都得跳一下。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后世看到的一些小视频,女孩相亲的时候,特意点了一盘田螺给男孩嘬,还把这当成一道重要考验。 咋有点污了,扯回来。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根喜一边在盆里扒拉,一边嘟囔着,“那个最大的呢,咋不见了?咦,好像就是这个。” 说着,他挑了一个最大的,嘴里还在嘟囔着,“咋小了呢?明明比这还大。” 还给自己找补呢? 刘栓柱都说了你在胡吹,你悄没声的认了得了,非得自己找揍。 眼见着刘栓柱的脸色往下沉,刘根来不想让他挨揍,便拉了他一把,“煮熟了缩水了呗,还能是咋的?” 但凡这小子脑子灵光一点,也会顺着刘根来说,可他偏不。 “才不是呢,壳这么硬,咋可能缩水?” 啪! 刘栓柱一巴掌抽上了他的后脑袋。 “还给我胡吹?我看你脑壳也挺硬,咋不缩水呢?” “缩了,缩了。” 根喜一缩脖子,改口改的还挺快。 你这骂的啥? 刘根来好悬没乐出声。 刘栓柱这个当爹的胡骂,根喜这个当儿子的乱答,倒还真是亲父子俩。 根旺这会儿早躲到一边儿了,小脸上都是幸灾乐祸。 心可真大,也不怕被根喜看见,没大人在的时候揍你。 刘栓柱管教儿子,刘老头和奶奶都没插嘴,该干啥还干啥,老刘家的家风还真是不错。 …… 第二天,刘根来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家里早没人了,他也没去爷爷奶奶家吃早饭,开上挎斗摩托就去了公社。 关禁闭这些天,他把存在空间里的包子吃点差不多了,想再去买点存着。 包子要临近中午才出锅,刘根来先去逛了逛供销社,把货架上旱烟叶都包圆儿了。 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公社,干脆先买点存着,免得到时候还得再跑一趟。 正要走,无意中在货架上扫了一眼,竟看到了一个苹果筐。 苹果卖了不少,只剩下了不到一半,有筐当着视线,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那是苹果吗?”刘根来指了指苹果筐,问着营业员。 “国光,外地运来的,可好吃了,你来点?”那个拿了刘根来一根中华烟的营业员态度相当热情。 国光苹果? 刘根来来了兴趣,“都给我称了。” 国光苹果可是好东西,越吃越香,大冬天窝在被窝看电视的时候,挖一瓢,能全吃光了,不像后来的红富士,就第一口甜,越吃越没滋味。 “好勒,你都要,干脆连筐也一块儿给你得了。” 那根中华烟发挥的作用还在持续,营业员先把苹果一个个拿出来称了净重,又一个个的把苹果放回了苹果筐,搞得刘根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临走的时候,又给了他一根烟。 这下,营业员更热情了,都没用刘根来动手,直接把苹果筐给他搬上了挎斗。 四分五一斤,二十六斤苹果一共才花了刘根来一块一毛七,还白赚了个苹果筐,简直不要太划算。 刘根来又去国营饭店买了一大兜包子,拉着苹果筐回到了岭前村。 第984章 没有挑水的命 刘根来到家的时候,院门开着,刘老头正坐在灶膛间的门槛上抽烟。 还在家等着贡品……心够诚的。 一看到大孙子回来,刘老头磕了两下烟袋锅,站了起来,没等挎斗摩托停稳,就凑上来,拿起一个苹果,抹了两把,咔嚓一口。 “嗯,这苹果不错,祭祀龙王爷的时候也能用上。” 牙不错啊! 一下咬那么一大口,刘根来都担心刘老头把门牙掰掉了。 “这玩意够龙王爷塞牙缝的吗?”刘根来笑着把苹果筐拎出来,露出了压在下面的两个大麻袋。 一个麻袋里装着一条六七十斤的大龙趸,一条麻袋里装着四五十条大刀鱼,得有一百多斤。 刘老头想伸手,让刘根来拦下了。 老胳膊老腿儿的,再闪着腰。 “这鱼还真不小。”刘老头扯着麻袋口,看了看那条龙趸,还挺满意。 等再看到那些刀鱼的时候,又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在想啥。 这是在考虑用刀鱼祭祀龙王爷合不合适? “去把你奶奶喊来,让她把这些小鱼收拾了。”刘老头吩咐道。 小鱼? 这些刀鱼随便哪一条都有两三斤,到你嘴里咋都成小鱼了? 膨胀了啊,爷爷。 刘根来本来还想给刘老头科普科普,转念再一想,刘老头的话也没毛病,跟龙趸比,刀鱼可不就是小鱼吗? 等刘根来把奶奶喊来,挎斗摩托旁边就剩下了那一麻袋刀鱼,刘老头和龙趸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是把龙趸拿到会计室显摆去了? 还真能扛得动。 “你去拿几个盆。” 奶奶一来,就搬了个板凳,坐在装刀鱼的麻袋旁,撸着袖子准备开始收拾。 刘根来刚进灶膛间,无意中一瞥,好悬没吓一跳。 那条龙趸被吊在房梁上,正好在灶膛间中间,悬在半空,还在慢悠悠的转着。 刘根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忽然看到那么大的一条鱼吊在半空,还以为龙王爷显灵了。 老头劲儿够大的。 刘根来看了一眼房梁,又看了一眼还在微微转着圈的龙趸,不由的笑了。 多亏龙趸只有六七十斤,要是上百斤,刘老头说不定会拉着龙趸荡秋千。 这房梁够结实的。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房梁,他还真怕房梁忽的一下塌下来。 等把几个盆摆到奶奶旁边,刘根来又从墙上摘下扁担挑水去了。 收拾这么多鱼,用的水少不了,水缸里剩下的那点水可不够。 等到了井台上,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拴在井口的井绳,放下水桶,往井里看了看,井水不算太深,村里人吃水暂时应该没啥问题。 有井绳,打水方便多了,要是用扁担勾勾着水桶打水,就他这技术,水桶八成要掉下去。 费劲巴拉的拉上两桶水,刘根来正要挑起扁担,水井旁边的路口忽然传来赵德顺的嚷嚷声,“放下,放下,这活儿可不是你干的,别还没到家就洒一半。” 喊那么大声干嘛? 吓我一跳,差点闪了腰。 刘根来回头一看,一块儿走来的一共三个人,赵德顺、郑老担,还有刘老头。 刘老头背着手,郑老担一脸的笑容,赵德顺小跑着来到井台上,从刘根来手里接过扁担,轻飘飘的就挑上了。 每次挑水都有人帮忙,我这是天生没有挑水的命? “听你爷爷说,你弄了条大鱼?”郑老担笑问道。 原来是想去看看那条龙趸,我说他俩咋跟刘老头走一块儿了。 “朋友送的。”刘根来迎上去,给郑老担递了根烟,又回头追上了赵德顺,也递给了他一根。 刘根来还想划根火柴帮他点上,结果根本不用,赵德顺都没扶扁担,两手空出来,自己划了根火柴把烟点上了,关键是脚下还没停,扁担稳稳当当,活生生的给刘根来上演了一把啥叫熟能生巧。 刘根来一愣神的工夫,刘老头已经走到他身边,把他手里的烟盒拿走了。 你不是抽不惯带过滤嘴的吗? 刘老头还真没抽,顺手就把那盒烟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是拿出去显摆? 刘根来一下就猜到了刘老头的心思,追上去,又往刘老头口袋里塞了一盒特供烟。 要显摆,特供烟可比中华烟露脸多了。 刘老头把那盒特供烟掏了出来,来回翻看了几下,一脸嫌弃的塞给了刘根来。 啥意思? 刘老头明明认识特供烟,咋还看不上? 刘根来恍惚了。 等回到家,奶奶已经把快一半刀鱼开膛破肚了,清理好内脏的刀鱼被整整齐齐的摆在稍远一点的盆里,奶奶面前的那个盆里堆着一堆内脏。 “哇,根来拿回来这么多鱼。”走在前面的赵德顺惊呼一声,挑水的节奏都乱了,两个水桶里的水都溅出来不少,稳了好几下才稳住。 郑老担比他稳当多了,最起码没像他一样大呼小叫。 “回头,你们一人拿两条。”刘老头大手一挥。 “这怎么好?大老远的,根来拿回这么多鱼也不容易,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吧!”郑老担急忙客气着。 你能不能先把嘴角压下去再说话? 真虚伪。 刘根来正暗暗腹诽着,已经放下扁担,拎着水桶进屋的赵德顺也回头来了一句,“铁蛋叔,你要是实在想给,就把那些内脏给我俩分了……啊!我的妈啊,啥东西,吓我一跳。” 没等话说完,赵德顺忽然一声惊呼,差点把手里拎着的两桶水丢了。 他回头说话的时候,还在往前走,一不留神,撞龙趸上了。 “哈哈哈……”刘根来那个乐啊。 民兵连长的胆儿也不大嘛! “这鱼可以啊!” 郑老担的目光被赵德顺的惊呼吸引过去,一眼就看到那条被撞的直晃荡的大龙趸。 “咋样,这么大的鱼,龙王爷应该能满意吧!”刘老头立马接上了,腰杆笔挺。 “那肯定,我要是龙王爷,立马就得安排下雨。”郑老担几步进了屋,眼睛就没离开那条龙趸。 刘老头没跟进去,挖了锅烟抽着,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这是又显摆上了。 赵德顺把水倒进水缸,回头看着那条龙趸,说道:“铁蛋叔,这么大的鱼,得切开了炖吧!” “炖啥炖?海里可生不了火,龙王爷吃的都是生鱼,咱们直接把这条鱼上供就行了。”刘老头显然是早有打算。 “有道理。”郑老担附和道,“德顺,晚上,你带两个民兵,搞个担架,把这鱼抬过去。” “嗯,”赵德顺点点头,又加了一句,“还得带着枪。” 带枪? 这是怕给龙王爷的贡品让人抢了。 谁有那么大的胆儿,敢跟龙王爷抢吃的? 不想混了。 第985章 分局也插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刀鱼吊着,赵德顺还挺够意思,不但把水缸挑满了,还多挑了一担水给奶奶洗鱼。 临走的时候,刘老头真给了郑老担和赵德顺一人两条刀鱼。 两条听着少,其实也有五六斤,也够他们各自一家吃一顿了。 让刘根来有点无语的是,赵德顺走的时候,还真把那盆鱼内脏端走了。 也不嫌脏。 更让刘根来无语的是,郑老担还朝赵德顺的背影看了好几眼。 这是也想要是咋的? 那你倒是开口啊? 也没见你脸皮有多薄。 等奶奶把鱼都收拾好了,又让刘根来装进了麻袋,说是要拿回家腌腌晾着,在这儿晾,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等到了奶奶家,刘根来帮着奶奶把鱼抹上盐,顺着房檐挂了两大排,远远望去,墙上白光闪闪的,就跟贴了一层马赛克似的,还挺壮观。 吃了几个包子,填饱肚子,刘根来哪儿都没去,一直陪着奶奶聊天,后来困了,就在柳莲住过的那个房间里睡了一觉。 周启明让他别瞎溜达,刘根来干脆就没回四九城。 晚上,天刚黑,村里人就开始祭祀龙王爷了。 时间还早,刘根来没跟去凑热闹,只在导航地图上看着。 村里信奉龙王爷的人还真不少,没等仪式开始,就有不少人聚到了龙王庙。那条龙趸还真是被几个民兵用担架抬过去的,导航地图上,刘根来清晰看到他们都扛着枪。 等仪式快开始的时候,刘根来溜溜达达的蹭了过去。 他没往人堆里扎,在侧面挑了个小土包,远远的看着。等刘老头招呼着人把贡品摆上桌,他不由的乐了。 那条大龙趸端端正正的摆在供桌中间,两边各自摆了一盘苹果,看摞起来的样子,应该一边摆了六个。 这还不算啥,关键是给龙王爷上香的时候,刘老头插上了三根烟。 怪不得刘老头看上不上特供烟,敢情是嫌特供烟没牌子,怕龙王爷不认。 龙王爷会抽烟? 刘根来脑海中不由的泛起了龙王爷的样子,血盆大口,犬牙参差,也没地儿叼啊! 等祭祀完了,赵德顺又指挥着几个民兵用担架把龙趸抬走了,会计室门口早就支起了一口大锅。 看样子,应该是打算直接炖了,给村里人分吃。 也是,这个季节虽然比夏天凉快一点,但还是远远做不到保鲜,那么大一条鱼,要是臭了,还不得心疼死,不如赶紧炖着吃了。 大人们都跟在担架后面去了会计室,小孩子们则是围上了刘老头。 他们盯上了当做贡品的那十二个苹果。 孩子太多,一人一个可不够分,刘老头拿了把菜刀,一个苹果切四半,闹哄哄的给孩子们分了。 孩子们的咸猪爷分上苹果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喊苹果爷? 苹果爷好像比咸猪爷好听一点吧! 咔嚓! 别误会,不是打雷,求雨没那么灵,是刘根来咬了一口苹果。 孩子们闹闹哄哄的分苹果,把他也给搞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根来就被刘栓柱叫醒了,还帮他蹬开了挎斗摩托。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长了没蹬,业务不熟练了,还是天凉了,挎斗摩托不好启动,刘栓柱瞪了两下才蹬开,嘴里还给自己找补着,刚才那下蹬泚了。 刘根来也没吱声,招呼着根喜根旺彩霞一块儿上了挎斗摩托。 蹬泚了? 这才哪儿跟哪儿? 等冬天上冻了,你哪一下都蹬泚。 吃过早饭,刘根来早早去了派出所,到那道铁门外的时候,齐大宝还没来。 刘根来可不想傻等,把手往铁门上一搭,就用空间把锁打开了,进门的时候,又把门锁上了。 这会儿离上班点儿还有半个多小时,刘根来闲着无聊,又看起了小人书。 正看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齐大宝闯了进来,张口就骂,“你特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害我一直傻等。” 时间过的这么快? 刘根来看了一下手表,可不是快吗,都快八点十分了。 小人书看的太入迷,都忘了时间。 “怪我,怪我,我还想着这茬呢,学的太认真,给忘了。”刘根来扬了扬当做掩护的资料。 “我咋那么不信呢!”齐大宝撇着嘴,“看这玩意儿你能看入迷?骗鬼呢!你指不定在干啥。”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去哪儿了? 看看周启明,人家就一点也不怀疑。 差距啊!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你不懂。”刘根来拽了句文言文,前世上学那几年,就这句文言记得最熟。 “少给我扯淡,我还不知道你?”齐大宝倒是没再纠结这个问题,“门锁着,你小子咋进来的?不是从大门走进来的吧?” “你以为我是你?犯纪律的事儿我才不干,我是翻墙进来的。”刘根来胡咧咧着。 齐大宝正要说点什么,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周启明走了进来。 “所长早晨好。”齐大宝下意识的打了个立正。 “你来干啥?不是跟你说了,没事儿别来这儿吗?”周启明冷着脸训斥着。 “我……” 齐大宝脸涨的通红,刚要解释,刘根来抢先开口,“是我让他来的,我想让他帮我打桶水。” “你事儿咋那么多?”周启明又冲刘根来一瞪眼。 “所……所长,你忙,我打水去。”齐大宝反应也不慢,拎着水桶就出去了,走的太急,水桶还撞了一下门,这货跑的更快了。 “所长,今儿是最后一天吧,可算是熬过去了。”刘根来笑吟吟的递给周启明一根烟。 “越是最后一天越不能松懈。”周启明接过烟,自己点上了,“你都准备好了吗?再好好想想,别有什么纰漏,今晚可是有大行动,关键在你。” 大行动? 分局也插手了? 也对,站前派出所所有外勤加起来也才二十来个人,还要兵分两路,人手肯定不够用。 “要说纰漏,还真有。”刘根来冲周启明一伸手,“我没钱,山猫子要是跟我验赌本,我可拿不出来。” “少给我扯淡!你当我不知道你前段时间卖了多少野猪?”周启明张口就骂,“你小子兜里的钱比所里的小金库都多。” “不给拉倒,真出了纰漏可不能怪我。”刘根来又把手缩了回来。 “你先应付着,等把他们抓住了,该是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周启明的语气软了几分。 那可不一定。 人能抓住,钱还能抓住? 分局插了一杠子,缴获的赌资还不得都让他们拿走? 第986章 这个师傅不能要了 “看你那副德行,”周启明斜了刘根来一眼,“钱少了,我自己掏腰包补给你总行了吧?你要是出了纰漏,看我不把你的屁股踢八瓣!” 你掏腰包补给我? 你赚的那点工资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咦,不对,所长一月工资多少来着? 好像得有一百多吧!周启明也是个有钱人啊! 又叮嘱了刘根来几句,周启明就走了,他前脚刚出门,齐大宝后脚就拎着一桶水鬼鬼祟祟的进了门。 这是找地儿猫起来了? “你先别走,陪我聊会儿,我一个人太无聊了。”刘根来逗着这家伙。 “快拉倒吧,我可不想挨骂。”齐大宝放下水桶就走。 周启明有那么可怕吗? 这货咋见周启明就跟耗子见到猫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安排晚上的行动,抽不开身,直到下午下班,周启明和金茂都没来。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巡逻组和刑侦组的人都聚到了周启明办公室,围着黑板开着会。 这是把我忘了? 我是回家,还是在这儿待着?也不来个人传个信。 刘根来顿时有了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感觉。 有心去周启明办公室看看吧,又觉得不妥,他是明线上的人,跟他们的任务不一样,要是需要他开会,肯定早就让人喊他了。 不喊他开会,就是不用他参加,他也懒得去凑那个热闹。 回家? 不打声招呼似乎也不妥,这次行动挺大,万一有事儿找不着他,那就不是挨顿揍那么简单了。 算了,就在这儿等着吧! 他们干他们的,我干我的,互不干涉。 又看了一会儿小人书,天渐渐黑了,刘根来打开灯,想要再看一会儿小人书,忽然感觉有点饿。 看了看手表,离跟山猫子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又把锯条版热得快拿了出来。 反正有的是时间,干脆吃顿火锅,就当在出任务之前,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往陶罐里加满水,放足了调料,刘根来轻车熟路的插上了热得快。 刚插上插座的一瞬间,灯泡一下暗了下来。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灯泡,灯丝火红火红的,还挺好看。 这是电压不足? 什么破电压,跟后世完全没法比。 刘根来正腹诽着,灯泡又忽闪了几下,灭了。 咋回事? 还不让说了?一说就停电,脾气还挺大。 刘根来正暗暗嘀咕着,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是保险丝烧了吧? 周启明那边正开着会呢,忽然没电了,会不会耽误他们布置任务? 打开导航地图一看,刚刚还聚的挺整齐的那些蓝点都在动,倒也不是乱套了,就是在凳子上左右晃着。 这是坐累了,活动活动腰,还是在交头接耳? 没过一会儿,那些蓝点又不动了,又跟之前一样,面对着黑板方向。 应该是点上蜡烛了。 这个人在干啥? 很快,刘根来又在第一排办公房发现了一个正在走动的蓝点,他出了内勤办公室,在一面墙前停留了一会儿。 他应该是值班的内勤,这是在换保险丝? 刘根来正猜测着,灯忽然亮了,却还跟刚才一样,一个劲儿的忽闪。 还真是保险丝烧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电灯又灭了。 这是新换上的保险丝又烧断了? “什么破质量,连个热得快都带不动。”刘根来嘟囔一声,把热的快拔了下来。 内勤那边的备用保险丝还不少,没一会儿,那个值班的内勤又换了一根,这回没连上热得快,灯泡不光不闪,还挺亮。 刘根来看了一眼泡上调料的陶罐,心思又活泛了。 泡都泡上了,不涮火锅,是不是有点浪费? 要不,再试一次,要是保险丝再烧了,那就不吃了。 说干就干,刘根来又把热得快插上了,这回更利索,刚插上,灯泡就灭了,连忽闪都没忽闪。 “这特么的还真不让吃了。”刘根来意兴阑珊的嘟囔着,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却见聚在周启明办公室的那帮人都在朝外涌着。 这是布置完任务了? 不对,这帮人咋都往房檐下聚,还顺着房檐走。 这是在检查电线? 不就是停了几次电吗?咋还都出来了,典型的轻重不分。 刘根来正嘀咕着,走廊上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这是检查到这边来了? 刘根来赶紧把热得快拔了下来,又用脚尖一碰陶罐,迅速收进空间。 正想着有没有落下啥罪证,办公室门忽的被推开,一束手电照了进来,晃的刘根来一阵眼晕,紧接着又响起了金茂的声音。 “你咋还在这儿?” “还不到时间呢,去那么早干嘛?”刘根来站起身,躲着手电光。 “你咋不回家?”金茂走过来,手电光四处晃着。 这是在找罪证? 咋一有坏事儿就想到我了? “没有命令,我哪儿敢走?”刘根来嘴上回应着,心头却猛地一缩。 咋了? 手电光停下了,就照在他面前的几块砖头上,刚才只顾得把陶罐收进空间,把垫在陶罐下的砖头忘了。 “你弄这些砖头干啥?”金茂皱眉问道。 垫陶罐呗,还能干啥? 刘根来心念急转,很快就想到了理由,“我在模拟地下赌场的形状,琢磨最有可能的几个出口。师傅,我总觉得那个地下赌场的出口不止那一个,咱们布网的时候,可别漏了——师傅,那边是你带队吗?” 可不能给金茂思索的时间,得牵着他的鼻子走,要不,金茂迟早能琢磨过味儿。 没人比金茂更了解他的性子,平日里那么懒散,咋可能忽然这么积极? “做好你该做的,不该问的别瞎问。”金茂冷声回应,倒是没再用手电照那几块砖头。 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下一刻,电灯又亮了。 内勤儿那儿的保险丝还真多,这么一小会儿都换三根了。 这回,电灯又跟之前一样又亮又稳。 金茂看了一眼灯泡,又看了一眼刘根来,目光又落在那几块砖头上,明显是心里有怀疑,却没有证据。 “你回家吃饭吧!别耽误晚上的行动。”金茂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这还是觉得停电跟他有关。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哪儿去了? 就不能是别人把保险丝弄烧了,非要怀疑他,还专门跑过来检查,你就不能像别人一样去房檐下检查电线? 这个师傅不能要了。 第987章 这就跟不上了? 刘根来没有回家,拿出干粮填饱了肚子。 都这个点儿了,还是别来回折腾了,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应对山猫子才是正事儿。 万一有什么变故,所里和分局的所有布置都得泡汤。 他必须考虑周全。 一专心,时间就过的很快,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刘根来看了一下时间,溜溜达达的出了派出所后门,吊儿郎当的朝约定地点走去。 他这副德行,任谁看到都会把他当成街溜子。 暗地里,刘根来打开地图,悄悄观察着约定地点周围。 这会儿,约定地点周围还没啥异常,刘根来看到的只是居家住户的蓝点,都很分散,一看就是普通人家。 等他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提前了大约十分钟,山猫子却已经在等他了。 这么迫不及待? 应该是因为上次尝到了甜头。 “别出声,跟我走。” 山猫子没啥二话,一见刘根来便掉头钻进了丁子路口的胡同,走的还挺急。 “被狼撵了?走慢点。”刘根来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又看了一眼导航地图。 导航地图上终于出现了一溜儿紧凑的蓝点,一共十来个人,正朝这边快速赶来,走在最前面的这儿还有上百米。 他们应该是参与这次行动的公安。 可问题是,他们行动的也太晚了吧,就没点提前预判?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黑灯瞎火的,距离又这么远,他们根本发现不了他和山猫子钻进了胡同。 这要是跟丢了,算谁的? “不是让你别出声吗?”山猫子骂道:“再不听招呼,就不带你去了。” “不去拉倒,就跟谁稀罕似的。”刘根来转身就往回走,几步就来到了胡同口。 他得让那帮人看到他。 “你不是没本钱吧?”山猫子又来了个激将法。 “切!”刘根来哼了一声,右手一掏兜,掏出一摞大黑十,一下一下在左手掌心拍着。 “我的小祖宗,赶紧收起来,再让贼惦记上。”山猫子两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那摞大黑十少说也有两百张。 这可是两千多块啊! 今晚又要发财了。 “我特么就是贼。”刘根来哼了一声,又拍了两下,才把那摞大黑十揣进口袋,还不紧不慢的点了根烟。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路挺远,去晚了,别散场了,你想玩也玩不了。”山猫子压下眼底的贪婪,冲刘根来招了两下手。 “玩不了就不玩儿呗!好玩的东西不有的是?”刘根来蛮不在乎的说着,不紧不慢的进了胡同。 那帮公安应该已经看到他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明显放慢了脚步。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要是再跟丢,那就怪不得他了。 很快,刘根来就发现自己多虑了,没等他和山猫子走出那条胡同,胡同口另外一端附近又出现了十多个人。 预判的这么准? 他们咋知道山猫子要钻胡同? 不对,不是预判,是预案,他们肯定提前研究了接头地点周围的地形,做了不同的预案。 刘根来又把导航地图放大,很快就在方圆三四里范围内又发现了七拨人,每一拨都有十几个。 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所有人加在一起得有一百多个,这是出动了几个派出所的力量? 还真是大行动啊! 等钻出了胡同,山猫子越走越快,刘根来不动声色的跟着。 走这么快,不会跟丢吧? 黑灯瞎火的,跟踪距离又远,准备的再充分也有可能跟丢。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导航地图,却发现那九波人都从不同的方向跟了上来,竟没有一拨人掉队。 他们都有千里眼? 不对,不是千里眼,是顺风耳,他们应该都用上了步话机。要是没有即时联络,不可能都不掉队。 上头对这次行动支持力度还挺大。 分局可没有步话机这种高科技设备,他们用的步话机肯定是从市局申请的。 有了步话机,只要一拨人看到他们,其他人就全能跟上。 可问题是这样也不保险。 黑灯瞎火的,还是有跟丢的可能。 咋就不提前跟他沟通沟通,商量个应对方案,哪怕让他在路边墙上画个记号也行啊! 负责指挥的肯定是董崇有,这货一贯瞧不上下面的人,只有他才会这么傲慢。 瞧不上我? 我让你瞧不上! 刘根来的逆反劲儿上来了,他紧走几步,超到山猫子前头,讥讽道:“没吃晚饭啊,老太太都比你走的快。” “我是怕你跟不上,你想快,可以啊!跟紧了。”山猫子甩开膀子跑上了,速度还挺快,按照后世的测速标准,千米配速最少五分钟。 这个速度,刘根来跟着并不吃力,可还没跑出一里地,他就拄着膝盖停下了,大口喘着粗气。 赌气归赌气,又不能真把董崇有他们甩开,他一个人可端不掉那么大的毒窝。 “这就跟不上了,你不是挺牛逼的吗?”山猫子远没有刘根来那么气喘,看样子,似乎还挺轻松。 体力这么好? 山猫子……这恐怕才是山猫子外号的真正来由。 “少特么废话,我先喘会儿,再跑就吐了。”刘根来直起腰,晃晃荡荡的走了几步,扶住了路边的电线杆子,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 跟他猜测的一样,那九波人全乱套了,有的在原地待命,有的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还有的也在飞跑,路线却有点偏。 这就跟不上了? 就这点水平还敢瞧不起人? 哪儿来的脸? 刘根来正暗暗鄙夷着,山猫子又催促道:“走吧,边走边歇。” “还有多远?你特么不是想把我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抢我钱吧?”刘根来没动地方。 “我倒是想,也得能打得过你。”山猫子提醒道:“你摸摸你口袋里的钱还在不在,别特么跑掉了。” “跑掉了再去拂,多大个事儿?”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还是装模作样的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这才不紧不慢的朝前走着。 山猫子也没催他,继续在前面带着路。 那帮人的追踪手段还可以,没走出两条街,就跟了上来。 一拨人发现了他们,另外八拨人很快也走上了正路,这又一次印证了他们都配了步话机的猜测。 刘根来没再折腾他们,给他们一个小教训就足够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却又让刘根来不爽了——跟的最紧的那波人居然快速追了上来。 他们要干什么? 不怕被山猫子发现? 第988章 有个当哥的样儿 那波人离他们也就几十米,不到十秒就到了近前。 山猫子见势不妙,刚要跑,忽然一声枪响,伴随着的还有一声警告:“站住,再敢跑,就地击毙。” 董崇有。 这货居然冲在最前头。 这特么不是纯添乱吗? 枪声一响,山猫子还真没敢再跑,他刚站住,董崇有就追了上来,一下把他扑倒在地,咔咔上了手铐。 身手还挺利索,刑侦队长的业务水平就是不一样。 山猫子刚被放倒,七八个公安就一拥而上,把他拖到街边,就地审问,自始至终没人搭理刘根来。 审个鸡毛? 这不乱弹琴吗! 明明让山猫子带路就可以了,非要脱了裤子放屁。 刘根来没凑上去,他们不搭理他,他也懒得搭理他们。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波人赶了过来,应该是听到了枪声,都不用招呼,连步话机都省了。 在这波人里,刘根来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吕梁。 吕梁也看到了他,别人不搭理刘根来,这个当兄弟的直接来到他身边,冲他伸出两根手指。 “你特么没别的事儿了,见面就要烟。”刘根来骂了一句,把脑袋转到一边。 他正窝火呢,这货非往他眼前凑。 “又不是我让动手的,有火冲我们队长发去。”吕梁直接上手了,掏出刘根来的烟就点了一根,还把剩下的都揣进了自己口袋。 “你们队长是不是有病?” 刘根来不光没压低声音,还把脑袋转向董崇有。 也不知道董崇有有没有听到,反正是没搭理他,还在突审着山猫子。 “行了,知道你有火。”吕梁揽住刘根来肩膀,把他带到路边,替董崇有解释着。 “你也得替我们队长想想,黑灯瞎火的,万一跟丢了咋办?你要是借口拖延速度,很有可能被山猫子觉察,万一他不去了,或是故意带错路,这么多人不就白忙活了? 所以说,还是果断点好,直接把他的嘴撬开,让他带着咱们去。这样一来,再出什么纰漏,就跟你没关系了。” 还挺会为我着想的。 就是心太黑——那盒烟是他新开的,才抽了一根儿。 “我替他想,谁替我想?”刘根来又冲董崇有那边嚷嚷着,“有安排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下面派出所的人不是人啊?” 董崇有还是没搭理他,跟吕梁一块儿来的崔组长不干了。 “你给我闭嘴,再干扰我们队长办案就给我滚蛋!” “你先当上局长再说这话吧!”刘根来半点没跟崔组长客气,这还是冲着吕梁的面子,要不,能怼死他。 崔组长还想再骂,吕梁急忙拦在刘根来身前,“师傅,你少说两句吧,把他交给我了,我做他的思想工作。” 你做我的思想工作? 你还想当指导员是咋的? 刘根来差点被吕梁的话逗乐了。 “别跟我师傅一般见识,我师傅那人就是嘴臭了点,人不坏。”吕梁又帮崔组长说着好话。 “行了,闭嘴吧你,这么好的烟还堵不住你的嘴?”刘根来白了这家伙一眼。 “嘿嘿……我就知道你小子大度。”吕梁压低声音,“一会儿,你跟我一组,别蛮干,那帮开赌场的手里肯定有家伙。” 吕梁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你就是这么做思想工作的?”刘根来一笑,“你这不是拉着我一块儿退步吗?” “我是让你多动动脑子。”吕梁白了他一眼,“打人跟打猎可不一样,别仗着自己枪法好,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吃大亏的都是你这样的。听我的,一会儿真要有枪战,你就在我后面跟着。” 这是要护着他啊。 别说,吕梁还真有个当哥的样儿。 刘根来没再说什么,暗暗推演着这一变化可能造成的后果。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他是要跟着山猫子进赌场的,他考虑的都是进赌场之后的变故,现在,董崇有把山猫子一抓,他的这些计划全都废了。 看样子,董崇有多半要硬来,变数太大,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约五六分钟之后,另外七波人也都赶到了,董崇有那边的效率也挺快,人刚刚到齐,他们就突审完了。 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山猫子还挺配合,老老实实的在前面给众人带路。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山猫子带路的方向正是金家村,按照导航地图上的显示的速度和用时,大约一个小时就能赶到。 刘根来没再闹幺蛾子,默不作声的跟在吕梁身边。 这一百多人的素质也挺高,几乎没有交头接耳的,都在默默前行,刘根来暗暗观察了一下,很快就发现这几拨人带队的都挺威严,看样子,不是所长,就是副所长。 这是动用了多少派出所? 怕是整个分局下辖的派出所都出动了吧! 不知道所长和师傅那边咋样了? 刘根来很快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他们也开始行动了,分成四组,聚在那处地下赌场周围。 一个派出所单独对付一处赌场,分局对站前派出所也算是委以重任。 咦? 不对。 跟周启明在一起那人是谁?咋看着有点像童主任——分局还派了个监军? 也不是完全信任嘛! 肯定是为了钱。 抓赌这事儿油水不要太大。 就看童主任会不会做人了,不对,得看周启明能不能拖住童主任——这俩人明显脱离了大部队。 周启明也够鬼的,明显是打算大捞一把。 我这边呢? 是不是也想个办法捞一把? 这边带队的不是所长,就是副所长,哪个都能压他一头,要是当乖孩子,怕是连汤也喝不了一口。 转念再一想,还是算了吧! 钱这玩意可说不清,他又一个人,连个见证都没有,要是被人怀疑他多拿少交中饱私囊,那就得不偿失了。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众人来到了金家村附近,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路边一个点着气死风灯的茅草屋。 那个银爷就在茅草屋里面,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背着枪的年轻人。 敢公开持枪,这俩年轻人多半是金家村的民兵。 金家村果然参与了赌场的事儿。 这会儿,队伍停了下来,最前方的董崇有和山猫子交流着什么,刘根来离的有点远,什么都听不见。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董崇有就做出了安排,留下一队人围住那间茅草屋,其他人绕路前行。 刘根来一直盯着导航地图,在跟着那几拨人绕过那间茅草屋的时候,一里多地之外的赌场忽然骚乱起来。 咋回事? 也没闹出啥动静,咋就打草惊蛇了? 第989章 消息树 难道银爷这儿也有步话机? 不太可能。 这年头的步话机可是高科技设备,一帮开赌场的农村人去哪儿弄这么高级的玩意儿? 再说,步话机通话的时候,都刺啦刺啦的,银爷他们真要用步话机通话,他不可能听不到。 不是银爷这边通风报信,一里多地之外的赌场怎么得到的消息? 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很快就有了新发现。 距离那间茅草屋大约百米之外有个一动不动的蓝点,刘根来扭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蓝点代表的那人所在的位置是个十多米高的小土包,土包上零零碎碎的长着几棵树。 难道是这个人通知的那边? 他是怎么通知的? 刘根来的好奇心一下上来了,略一思索,便朝那个小土包跑去。 “你干嘛?”吕梁压低声音急急问道。 “嘘!”刘根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跟我来。” 吕梁稍一犹豫的工夫,刘根来已经跑出老远了。 “这个死老六,又闹啥幺蛾子?”吕梁皱了皱眉头,快步跟了上去。 他是不放心刘根来。 队长那边人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刘根来这边就他自己,万一遇到埋伏,那就危险了。 百米距离转眼就到,刘根来爬上那座小土包的时候,那人还在一动不动的趴着,唯一的区别是导航地图上代表他的成了黄点。 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谁?不许动。”刘根来装作忽然发现有人的样子,一下把枪掏出来,瞄着那人。 吕梁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手里也举着枪,却找不到目标。 直到刘根来踢了那人一脚,那人举着双手坐起来,吕梁才看到那儿还趴着个人。 吕梁也把枪口对准那人,目光飞速扫视着周围,想看看还有没有埋伏。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一棵倒在地上的树,树根下还有个土坑。 他视线没有停留,继续扫视着周围,稍倾之后,他目光又落在那棵树上,蹲下来,在树根旁抓了几把土。 “你在这儿干啥?”问话的是刘根来,他刚才也在装模作样的查看着周围,实际上,刚登上土包,他就什么都猜到了。 “老六,这是棵消息树,刚刚被推倒,肯定是在给赌场那边通风报信,队长他们多半要扑空了。”吕梁也看出了端倪。 “消息树?我就说这棵树咋忽然倒了。”刘根来踢了那人一脚,骂道:“你个混蛋这是把我们当成小鬼子了。” 那人被一下踢躺下了,又一咕噜坐起来,却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吕梁没理那人,回头看了看茅草屋方向,恍然道:“我说他们咋在这儿弄个茅草屋,还点着那么亮的灯,从这儿往那儿看看,茅草屋周围有没有人一清二楚。” “别感慨了,还是想想接下来咋办吧?”刘根来又踹了那人一脚,“你,去抱着那棵树。” 刘根来指的是那棵消息树。 不是愿意守着消息树吗,那就把你跟消息树铐在一块儿。 被两把枪指着,还被踹了两脚,那人就算不服,也不敢炸刺,老老实实的抱住了那棵消息树。 刘根来咔咔给他铐上了。 消息树是棵枯萎的松树,树杈都在,松针也没掉光,想要立住,树根就得大,把那人铐在树干上,他两头都出不去。 “赌场肯定炸锅了,现在跟过去,也得扑空,要我说,咱们干脆别跟上去了,跑斜线从半路堵截那些赌徒。”吕梁说出了他的想法。 “就这么办,你那边,我这边。” 刘根来指了指两个方向,撒腿就跑。 “别分开,咱俩一块儿。”吕梁没听刘根来的,直直朝他追了上去。 咱俩一块儿? 你追得上我吗? 刘根来没等吕梁,跑的飞快,吕梁是追不上他,却也没被拉远,这种时候,肾上腺素飙升,吕梁爆发出了远超平常的耐力和速度。 到这会儿,董崇有他们也觉察到了异常,立刻让人群散开,对那些逃窜的赌徒围追堵截。 按说,他们的反应也不慢,但终究离赌场所在的地瓜窖有几百米,再加上人生地不熟,手电筒照的范围又有限,那些赌徒还在玩命狂奔,他们就有点追不上了。 除了几个慌不择路的倒霉蛋,绝大部分赌徒都逃进了茫茫夜色。 刘根来这个挂逼就不一样了,不管那帮赌徒往哪儿逃,全在导航地图上显示的清清楚楚。 不光如此,在刘根来锁定目标的时候,导航地图还能测算出速度和距离,以及他多长时间能追的上。 这年头体力好的人可不多,那帮昼伏夜出的赌徒体力更差,刘根来瞄的是跑的最快的那个家伙,按照导航地图给的数据,只要六分半就能追上他。 追上他之后,刘根来再绕到同一方向另外七个赌徒前方,回头堵截他们就行了。 肾上腺素飙升的不光是吕梁,确定了目标的刘根来同样如此,他越跑越快,没一会儿就把吕梁甩开了。 随着肾上腺素飙升,导航地图上显示的时间也在缩短,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刘根来就追上那个家伙了。 导航地图上显示的配速是三分钟。 在松软的田地里三分钟跑一千米,要是换上坚实的跑道,刘根来刚才的速度绝对能赶上国家二级运动员。 刘根来没直接追上去,在距离那人十几米的时候,打开了手电筒,一下把他照在光影里。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那人一个哆嗦,脚下一软,竟一下扑倒在地,就跟刚耕了十亩地的牛似的气喘吁吁。 刘根来走过去,朝他屁股踢了一脚,在脚尖碰到他的刹那,那人兜里的钱都进了他的空间。 居然有六百多! 怪不得跑这么快,敢情是个赢钱的,动力十足。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一回身,手电光一下笼罩了三四十米外的两个赌徒,这俩家伙正在分头逃窜。 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刘根来立刻朝天放了一枪,大喝一声:“再敢跑,就地击毙。” 枪声一响,一下把那俩家伙镇住了,再被手电光来回一照,两个人全都一动也不敢动。 “起来!”刘根来踹了一脚那个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的家伙。 枪声就在他身后响起,这家伙胆儿都快吓破了,立刻叽里咕噜的爬了起来,腿太软,差点没站住。 “往那边走。” 刘根来指了指那两个家伙的方向,这家伙脚下拌着蒜,乖乖的朝那边走去。 这会儿,吕梁也截住了三个赌徒,同样拿着枪,举着手电,把他们往一块儿带着。 跑得慢也有跑得慢的好处,跑在后面的赌徒都成了他的战利品。 也是因为黑灯瞎火,赌徒们分不清跑在身边的人是谁,要不,早就换个方向逃窜了。 八个人抓了六个,勉强也算可以吧! 第990章 懒得跟你这种没见识的人解释 刘根来和吕梁很快就押着六个赌徒凑到一块儿。 跑了这么远,肾上腺水平一下降,不光刘根来和吕梁,那六个赌徒也都累的够呛,在一个家伙坚持不住,一屁股坐下之后,另外五个赌徒也都站不稳了,一个接一个的跌坐在地。 “坐……坐下歇会儿。” 吕梁咧着大嘴喘着粗气,那副得行比那些赌徒也强不到哪儿去。 刘根来体力倒是不差,可最近一个星期不是腐败了吗,跑了这么远的路,后劲儿也上来了,但他毕竟底子在,没像吕梁那么狼狈,勉强还能站着。 这会儿,那些散开的公安都在朝金家村集中,看样子,董崇有的目标是金家村。 这个村子离的这么近,再结合山猫子的招供,很容易就能猜到金家村跟这个赌博案有关。 “咱也过去吧!” 坐地上歇了一会儿,吕梁气儿没那么喘了,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先不急。”刘根来朝那六个还坐在地上的赌徒努努嘴,“你搜搜他们,看看有没有赌资。” “费那劲儿干啥?等把他们集中起来,队长会有统一安排的。”吕梁不想动弹。 “让你搜你就搜,哪儿那么多废话?”刘根来骂道:“我特么不能白折腾吧,总得拿点战利品回去交差。” “你小子还真是到哪儿都不吃亏?”吕梁笑了笑,真去搜身了。 有刘根来在一旁拿着枪指着,那六个赌徒都不敢炸刺,老老实实的让吕梁搜身。 消息树被推倒的时候,他们正在赌,能上赌桌,自然都有赌本,每个人的口袋都不空,多的有两三百,少的也有几十块。 除了那个第一个被刘根来抓到的倒霉蛋,他的六百多块早就进了刘根来的空间。 吕梁把搜到的钱都摞在一起,连数都没数,就一把塞给了刘根来。 “拿回去交差吧!” “你不点点数?不怕我私吞了?” 为啥让吕梁搜身?刘根来是想要个见证,他一个人说不清楚,有个见证就不一样了。 “你还差这点钱?” 吕梁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刘根来本来还想当着吕梁的面点一遍,一听这话,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把钱揣进了口袋。 下一刻,那摞钱就出现在空间里,跟那六百多块钱漂浮在一块儿。 两摞钱加起来得有一千二三百,比他那晚输的钱多一点。他也懒得点数,打算回去就上交。 不能对不起兄弟的信任。 等哥俩押着那六个赌徒跟大部队汇合的时候,董崇有已经让人把整个金家村围住了。 被抓到的十多个赌徒都在村口一棵大树下蹲着,十几个人围着他们突审。 刘根来没凑上去,找了个空地坐下来,让吕梁一个人把那六个赌徒押了过去。 负责看守赌徒的几个公安见吕梁一个人就抓了这么赌徒,眼里的敬佩都快溢出来了。 交接完,吕梁又回到了刘根来身边。 “不找你师傅去,往我身边凑啥?”刘根来正想找个地方猫着偷偷懒呢,偏偏吕梁没点儿眼力劲儿。 “你还怕我跟你抢功啊?”吕梁挨着刘根来坐了下来。 “离我远点,一身臭汗。”刘根来往旁边挪了挪,心里那个膈应。 吕梁没再跟他斗嘴,掏出烟,分了刘根来一根,自己也点上了,用夹烟的手指指着金家村,“这个村里肯定藏了不少赌徒,问题是怎么把他们找出来。” “这有啥难的?”刘根来不以为意,“先把那帮人的嘴撬开,再让他们指认。” “村里人要是不配合呢?”吕梁又道。 “那就是你们队长的事儿了。”刘根来远远的瞥了董崇有一眼,“他不是挺牛逼的吗,非要提前抓山猫子,要是先让我混进赌场,他再带人把赌场包围,赌徒一个也跑不了,哪有现在的麻烦?” “吹吧你,你一个人能镇住那么多赌徒?”吕梁哼了一声。 “懒得跟你这种没见识的人解释。” 刘根来还真不是吹牛。 如果赌场换个地方,他还真不一定能镇住那么多赌徒,但地瓜窖就不一样了。 地瓜窖只有一个大门,那些窗户从外面看贴着地面,其实里面离地老高了,跳着脚都够不到。 地瓜窖顶上的通风口就跟烟囱似的,又细又高,根本钻不出去,那些赌徒想跑,只能走大门。 刘根来只需要提前冲出地瓜窖,一人一枪就能把大门堵住,谁也别想逃。 吕梁是城里人,没见过农村的地瓜窖,才会觉得他镇不住那么多赌徒。要跟他解释,得白活半天,刘根来才懒得费那个口舌。 反正现在说啥都晚了。 吕梁也没跟刘根来较真儿,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几个公安从金家村带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那人一到,好几束手电光同时照了过去,他也不躲,只把眼皮耷拉了下来。 “你是这个村的生产队长?”董崇有问道,声音不小,刘根来离他得有三四十米,照样听的清清楚楚。 “是。”那人点点头,反问道:“领导,大晚上的,你们来这么多公安干啥?我们村谁犯事儿了?” 还挺能装。 刘根来笑了笑,继续看着热闹。 “是生产队长就好,生产队长,我命令你,立刻把你们村的全都召集过来,一个也不准少。”董崇有冷声吩咐。 这么简单粗暴? 倒也挺符合董崇有一贯的行事风格。 “这位领导,你总得先说明是什么事儿吧?村里明天还要组织生产劳动呢,都被折腾起来,耽误了人民公社的生产劳动,是谁的责任?”生产队长一摊手。 哟呵! 还挺会扯虎皮做大旗。 这家伙是块滚刀肉,就看董崇有的刀快不快了。 “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自己叫人,二,我们挨家挨户叫人,你们村里肯定有不少年纪大身体不好的老人吧,要是折腾出个好歹,你负全责。”董崇有声色俱厉。 刀果然够快。 怪不得那么傲,关键时刻,董崇有还真不手软。 “还是我叫吧,就不麻烦你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董崇有的气势太盛,生产队长服软了。 董崇有安排了一组人跟着生产队长一块儿进了村,没一会儿,金家村里就响起了生产队长扯着嗓子的吆喝声。 金家村一共才四五十户,一百来号人,没用半小时,全村连老带少就全被带到了村口。 接下来就是找出谁是赌徒了。 董崇有会怎么找? 刘根来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第991章 你特么这么实诚干啥? “老刘,审的咋样了?”董崇有冲那几个正在突审的公安喊了一声。 其中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凑到董崇有耳边低语着。 声音太小,刘根来听不到他说什么,通过手电筒的散光,却可以看到那人一脸的凝重,董崇有似乎皱起了眉头。 这是没问出什么。 那帮赌徒嘴还挺严。 这是没领教过大记忆恢复术的威力啊! 那还等什么? 揍啊! 正好来个杀鸡儆猴。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刘根来的心声,董崇有大步朝那帮赌徒走去。 立刻就有手电追光跟随,董崇有仿佛化身成为舞台上的主角。 手电光里,那些赌徒都在村口那棵大树下蹲着,一个个的都低着头,跟霜打茄子似的。 董崇有刚走过去,便朝一个离他最近的倒霉蛋就是一脚,那个倒霉蛋一下被踹翻在地。 不等董崇有问,那家伙就扯着嗓子嚷嚷着,“你揍我也没用,我真不知道其他人长啥样。” 董崇有没搭理他,也不问话,还在一脚接一脚的踹着。 “啊……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死人了,啊……我说的就是实话,赌场里就点着几根火把,暗的很,赌钱的时候,我心思都在赌桌上,哪儿管别人长啥样?”那人惨呼着,翻滚着,嘴里还在不断的解释。 这话明显是说给金家村人听的。 刘根来立刻猜到了这家伙的心思。 公安收拾他,顶多就是一顿揍,忍忍就过去了,要是敢把金家村的人咬出来,那就不是一顿揍那么简单了。 把开赌场的人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嘴还挺硬,我看你们能硬到什么时候?” 一口气踹了那么跺脚,董崇有也累了,可他的目光却越发犀利,“老刘,上手段,你们组的人一块儿上,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一人一个,照死了揍!”老刘一挥手,十几个公安立刻一拥而上,对着那十几个赌徒就是一通暴揍。 “这人是谁啊?”刘根来问着身边的吕梁。 吕梁这会儿早就站起来了,双手还握着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们副队长。” 副队长? 果然是董崇有的自己人。 董崇有的性子一点儿都没变,关键时刻只相信他的手下。 其实,揍人这种活儿,下面的派出所更专业,凡是被逮进派出所的,不论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通暴揍,时间长了,技艺不要太熟练。 分局刑侦队肯定多少要顾及一点形象,时间久了,差距就被拉大。如果董崇有一上来就把突审这活儿交给下面的派出所,结果肯定不一样。 现在嘛,有先前那个人比着,怕是没人敢当着金家村人的面儿招供。 谁都不是傻子,孰轻孰重还能拎得清的。 嗯……这话说早了,还真有拎不清的。 一个家伙扛不住揍,大声哀嚎着,“别打了,别打了,我去认人,我去认人。” 打脸打的这么快吗? 刘根来循声望去,一个公安薅着一个家伙的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又推了他一把,催促着他走向金家村那帮人。 金家村人立刻就是一阵骚动,隔着老远,刘根来都能感觉到好几道森冷的目光。 这家伙怕是要怂。 果然,等那人被连推带踹的带到金家村人前方,不知道迎上了哪道目光,刚抬起的头又触电似的垂了下去。 “我……我认不出来,你们别逼我了,逼我也认不出来。”那人回过头,苦着脸哀求着。 “你特么找死。”那个带他过来的公安恼羞成怒,劈头盖脸又是一通暴揍。 那人却只是抱着脑袋翻滚着,哀嚎着,就是不松口。 这时候,那个生产队长站了出来,冲董崇有嚷嚷道:“这位领导,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吗?我们村的人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给我们栽赃?” 他的话就像一根引线,一下就把本就蠢蠢欲动的金家村人引爆了。 “太欺负人了,真当我们金家村人都是软柿子,你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你们这么做,跟当年的小鬼子有什么区别?你们干脆把我们都给突突了算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回头我们就去县里告你们去,我就不信了,天下还没讲理的地方?” …… 如果说这些话还动摇不了董崇有,那随后发生的事儿,就让董崇有坐蜡了。 几个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往前凑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 “说我们是赌徒,那你们把我们抓走好了。” “来来来,来抓我啊!反正我也活够了。”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他们不让我们老百姓活了。” …… 用老人对付公安这招,不但现在,后世都相当管用,万一磕了碰了,再被讹上,谁都扛不住。真要闹大了,受处分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搭上前途。 董崇有的脸早就成了锅底。 明明知道金家村的人肯定跟开赌场有关,却因为没有切实证据,奈何不了他们。 把全村人都抓走? 肯定不行。他要真这么干了,就会成为轰动全国的大事件,别说他董崇有,顾局长也扛不住。 可要这么灰溜溜的收队,他董崇有必定会颜面扫地,就算日后查出来金家村的人开了赌场,也把涉案人员全都抓捕归案,也洗不清他身上的污点。 怎么办? 董崇有心急如焚,却苦无对策。 怎么办? 刘根来也在的想着对策,下意识的点上了一根烟,看着吐出的烟气,脑中忽的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不想跟董崇有打交道,便拉了拉吕梁的裤腿儿。 他还在地上坐着,吕梁一直站着。 “别理我,烦着呢!”吕梁抖了抖裤腿儿。 “想不想立功?不想就当我没说。”刘根来撇撇嘴。 想给你送个功劳,你还嫌弃上了? “你有办法?”吕梁立刻来了精神。 “耳朵凑过来,我说给你听。”刘根来冲吕梁勾勾手。 吕梁立马蹲了下来,以他对刘根来的了解,这种时候,肯定不会开玩笑。 等刘根来把他的办法说出来,吕梁却皱了皱眉头,“这行吗?” “爱信不信。”刘根来没多解释。 “信你一回,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了。”吕梁心一横,大步走向董崇有。 董崇有倒是没被那几个老头老太太围攻,几个公安挡在他身前,他也硬气,愣是一步不退,就是脸色阴沉的跟锅底似的。 “队长,我同学想了个主意……”吕梁凑了上去,那几个老头老太太还在吵吵,他的声音有点大,刘根来也听到了。 你特么这么实诚干啥? 说是你自己想的主意不行啊! 白送的功劳都不要,真是个死心眼儿。 第992章 闻味儿 吕梁后面的话声音小了很多,几乎是趴在了董崇有耳边,刘根来听不到他说什么,却能看到董崇有阴沉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吕梁刚说完,董崇有就开始下令。 “赵所,带着你的人把这几个老人看起来;小崔,把你们组的人都带过来,小吕,你把你……这个主意跟他们说明白了;生产队长,让你们村的人排好队,一个个过来接受检查,检查完没事儿就可以回家了。其他人维持秩序,谁敢闹事,就地拿下!” 带着火气,董崇有的命令掷地有声。 底气挺足啊! 这是觉得这个主意靠谱,腰杆一下硬起来了。 刘根来撇撇嘴。 他出的啥主意? 三个字——闻味儿。 赌场空间密闭,满屋子又都是烟枪,待时间长了,身上全是烟油子味儿,没个三五天根本散不掉。 这一点,前世经常泡网吧的刘根来深有体会,在网吧里待一天,衣服、身上、头发上全是陈年的老烟味儿,都腌进去了,怎么洗都没用。 蹲那种露天的大茅坑也是一样,拉泡屎的工夫,身上粘上的屎臭味能带大半天。 那帮赌徒刚从赌场里出来才多久?身上的烟油子味儿浓着呢,稍稍一闻就能闻出来。 闻差了,抓错人? 肯定不会。 那种味道都包了浆,跟自己抽烟的人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用这个办法找人,那些赌徒一个也别想逃。 随着董崇有一声令下,公安们立刻开始行动,金家村的人不知道公安要干啥,又开始骚动起来,尤其是那几个老头老太太,吵吵的更厉害了。 但这回跟刚才的情形完全不同。 不光因为董崇有的腰杆硬起来了,更因为对付他们的是派出所的人。 四九城里也不缺倚老卖老的老头老太太,基层派出所没少跟这种人打交道,对付他们的手段可比刑侦队有效的多。 “都给我老实点,谁再敢闹事儿,就把谁的儿子孙子送去劳改,一个也别想逃!” 那个赵所一句话就把那些老头老太太镇住了。 他们倚老卖老,啥都不怕,可儿子孙子都是他们的命根子,威胁把他们的儿孙送去劳改,一下就拿住了他们的七寸。 还得是让对的人干对的事儿啊! 看看赵所的那帮手下,再想想刑侦队之前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儿,刘根来暗暗哼了一声。 让派出所的人比下去了,不知道董崇有脸上能不能挂得住? 手电筒没往董崇有脸上照,刘根来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的狠辣。 金家村的人被逼着排成队,一个接个的从吕梁他们组的那些人面前走过,凡是身上有那种包浆烟油味的人都被揪了出来,哪个敢反抗,按到在地就是一通拳脚。 有个不甘心的还想煽动闹事儿,不等金家村的人开始骚动,董崇有抬手朝着天空就是一枪,说出来的话更是森冷。 “胆敢闹事,就地击毙!” 金家村的人立刻被镇住了,不光是因为董崇有的狠辣,还因为被揪出来的人都是赌徒,没一个是被冤枉的。 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吕梁他们就把金家村的人全都过了一遍,揪出来的赌徒将近二十人,包括那个生产队长。 被按在地上的生产队长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傲气,斗败的公鸡似的,精气神一下全没了。 “收队!” 董崇有招呼一声,没管那些还聚在一块不肯回村的金家村人,带着一百多公安,押着那三十多个赌徒,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路过被当做赌场的地瓜窖时,负责抓捕银爷的那队人迎了上来,带队的人手里拎着个小麻袋,一脸的喜色。 看样子,他们已经仔细搜查过那个地瓜窖了,麻袋里装的应该是没来得及带走的赌资。 收获这么大? 那帮赌徒没把赌资带走? 不太可能吧? 赌徒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怎么会连命根子都不带? 刘根来正疑惑着,几个带队的派出所长都凑了过去,忙活了一晚上,他们也想带点油水回去不是? 就算现在不方便分赃,那也得先看一眼有多少,也好心里有数。 可等把麻袋打开,拿手电一照,几个所长都失望了。 麻袋里装的根本不是钱,而是赌具。 拿一袋子赌具还乐个啥?这特么的不是晃点人吗? “董队,那些赌徒逃跑的时候都慌不择路,肯定掉了不少钱,要不,留几个人带几个手电找一找?”一个有点不甘心的所长建议道。 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其他所长的赞同。 众意难违,董崇有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几个所长一商量,很快就决定各自留下四个人,带着两个手电,在赌场周围找钱。 “你不去找找?”吕梁碰了碰刘根来。 “人家来了那么多人,还那么辛苦,我就自己一个,就不跟他们争了,顶多回去被我们所长踢几脚,多大个事儿?”刘根来这话是冲着董崇有说的,声音还不小,董崇有肯定听得到。 就看董崇有会不会做人了。 要是没他出的那个主意,董崇有到现在还在坐蜡呢,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那这个人也太差劲了,不能交。 “你特么小声点儿。”吕梁拉了刘根来一把,刘根来这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透了。 拿了那么多钱还想再要,那个麻袋里的钱都不一定有从那六个赌徒身上搜出来的多。 这货还知道维护他们队长,有前途。 刘根来暗笑着。 董崇有瞧不上下面派出所的人,对自己的手下真心不错,不说别的,就这个闻味儿辨赌徒的功劳,他多半会安在吕梁身上。 吕梁跟董崇有这也算是双向奔赴吧! 刚回到市区,刘根来就跟大部队分开了,董崇有他们要把那些赌徒带回分局,刘根来可不想去凑热闹。 他也没回家,溜溜达达的去了派出所。 他身上还带着赌资呢,得连夜上交。 派出所里挺热闹,周启明他们都回来了,看样子应该收获不小。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羁押室里少说也有二十来人,几个审讯室也都有赌徒正在被审问。 刘根来直接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都在,周启明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写着什么,沈良才在他对面坐着,金茂站在他身后。 童主任不在,应该是完成监军任务,回去了。 “你咋来了?”金茂看了看刚进门的刘根来,又看了看手表,明显在奇怪徒弟咋这么积极。 “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那边还顺利吧?”沈良才扭着身子冲刘根来笑着。 还是指导员说话中听。 尤其是那个大字,用的真好。 第993章 上纲上线 “别提了,本来挺顺利的,都让董崇有那个憨货给搅了,差点出了乱子。” 刘根来正窝着火,沈良才一问,他便添油加醋的损了董崇有一通。 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都没插嘴,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等刘根来说到董崇有束手无策,他出了个闻味儿的主意时,周启明笑道:“连这么偏门的办法都能想出来,你这脑袋瓜是咋长的?” 喂喂喂,重点是在讨伐董崇有好不好? 你连个重点都抓不住,咋当的所长? 刘根来腹诽一句,忽然想到了缘由——周启明怕是一直守着童主任,没参与抓捕行动吧! 但凡他钻进那个老鼠洞,闻到过烟油子味儿,就不会有这番感慨。 看看沈良才和金茂,人家两个都没当个事儿,分明是都钻了那个老鼠洞。 “根来这脑子一向好用。”沈良才夸赞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脑子不咋灵光的秦壮,语气里也有点感叹的味道。 “你俩就别夸他了,再夸,他尾巴又要翘起来了。”金茂忽然来了一句,那口气活脱怕孩子骄傲自满的家长。 也是个抓不住重点的,没见我在讨伐董崇有吗?也不帮我说两句。 “所长,咱们这边收获咋样?”刘根来做了个点票子的动作,一副财迷的样子。 “这是你该问的吗?”周启明两眼一瞪,“没事儿就给我滚蛋,少在我面前碍眼。” 这是又打压上了? 还真是一口气也不让他喘啊! 周启明和金茂都在,沈良才还在一旁看着热闹,刘根来就是再逆反,也不敢炸刺,他掏了掏兜,把那一千二百多块赌资掏了出来,拍在周启明办公桌上。 “这是我缴获的赌资,全都上交。” “这么多?你怎么缴获的?”周启明皱了皱眉头。 金茂问的更直接,“你拿这些钱的时候,旁边有人吗?” 干嘛这么紧张? 好像我是啥都不懂的雏儿似的。 “这些赌资是我和吕梁一块儿缴获的,吕梁念着咱们派出所的烟火情,全让我带回来了。”刘根来借机帮吕梁说着好话。 不管有没有用,让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他们念着吕梁点好,总没坏处。 “点数了没有?”金茂追问道。 “吕梁点了,我没点。”刘根来还真没点,只知道大概一千二百多块,具体是多少,他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不点清楚?”金茂脸色一沉,“这种事儿还用我教你?万一钱少了,你说得清楚吗?” 不光金茂,周启明也是一脸的严肃,就跟刘根来犯了天大的错误似的。 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吗? 刘根来正想着怎么辩解,沈良才替他说话了,“根来能拿回这么多钱,是好事儿,应该表扬。想不到的细节,慢慢教就是了,成长总需要个过程嘛!” 还是指导员说话中听。 “这可不是小事儿,”金茂还是一脸的严肃,“钱上的事儿马虎不得,必须严谨,你回去写个检查,深刻反省你的错误。” 这也太上纲上线了吧? 早知道,我就不搜刮赌资了,整个一个出力不讨好。 刘根来正憋屈着,周启明又踩了他一脚。 “你开了一枪是吧,顺道儿把报告也写清楚了,现在就写,明天一早交上来。” 喂喂喂,他俩公然打压我,指导员你管不管? 刘根来悄悄看了沈良才一眼,却见他跟没事儿的人似的,脸上还笑眯眯的。 指导员也不是啥好鸟。 带了一肚子憋屈,刘根来出了周启明办公室。 他本来还打算把赌资一上交,就回家睡觉,现在倒好,不但家回不了,觉也睡不成,还要连夜写两份材料。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等他垂头丧气的回到第一排办公房,刚来到走廊上,就看到了守在羁押室外的齐大宝和丁大山。 “根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回家睡觉了呢!”齐大宝满脸的意外。 “你们那边还顺利吧?”丁大山迎了上来,在看清刘根来的神色之后,奇怪道:“你咋垂头丧气的?咋了?” 被所里的两个大佬欺负了呗,还能是咋了?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他一句,嘴上说道:“我没事儿,你俩杵那儿干嘛呢?” “组长让我俩看着那帮赌徒。”丁大山挺厚道,问啥答啥。 “咋就你俩,其他人呢?”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 所里一共三个审讯室,王栋、冯伟利和齐大宝占了一个,巡逻二组的李算盘他们六个人占了两个,刑侦组的人一个都不见。 “那个金爷还没落网,刑侦组的人让分局调过去帮忙了。”丁大山给了刘根来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金爷没落网? 刘根来又在导航地图上瞄了一眼,他给金爷银爷铜爷都做了标记,这会儿,银爷和铜爷都在分局,代表金爷的蓝点还在一间民居里。 “负责抓捕金爷的是谁?”刘根来不动声色。 “分局那边的领导,具体是谁负责,我还真不知道。”丁大山摇摇头,“都这么长时间了,那么多人抓不住一个,分局那帮人办案水平也不咋地。” 办案水平不咋地? 恐怕未必。 刘根来立马想到了缘由,带队的多半是那个有嫌疑的副局长。 顾局长这招妙啊,找不到证据,就让那个有嫌疑的副局长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玩儿脱。 刘根来又瞄了一眼金爷周围的情形,很快就在那间民居几百米外发现了不少蓝点,把那间民居包围其中。 这是把金爷当鱼饵了——那个副局长会不会上钩? 关他屁事儿,刘根来很快就压下了好奇心,还有一份检查和一份报告等着他写呢,还有心思管别的? 吃饱了撑的。 “你忙你的去吧,我也要忙。”刘根来摆摆手,一头扎进了办公室。 “你忙啥呢?”丁大山抻着脑袋追问着。 好奇心咋那么重? 也不学学齐大宝,人家就不问。 “写总结材料,所长明天一早就要,愁死我了。”刘根来叹了口气,他这可不是装的,是真愁, 有些人就是不经夸,他的声音不小,齐大宝也听到了,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老丁,你净瞎问,看他那德行还不知道,他肯定是犯了啥错,所长让他写检查呢!” 你个夯货就不能盼我点好? 刘根来这个气啊! 有心怼他两句吧,又实在是没底气,谁让齐大宝说的就是真相呢! 唉,我咋就那么命苦呢? 第994章 那还演个毬 “你真要写检查?”丁大山瞪着两眼问道。 “滚滚滚,该干啥干啥去,别特么烦我。”刘根来把半边身子都探进办公室的丁大山推了出去,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刚坐下,丁大山又把门推开了,满脸好奇的问着,“你犯啥错了?” “你想帮我写?”刘根来没好气的白了这家伙一眼。都这么大岁数了,好奇心咋还那么重? “我哪儿会写那玩意儿,我又没犯过错。”丁大山往后缩了缩。 “那还不赶紧滚?再烦我,我就让你犯个错,过过写检查的瘾。”刘根来恶狠狠的威胁着。 这话还真好使,丁大山立马把门关上了。 连个检查都没写过,丁大山的人生不圆满啊! 要不要给他补上这个短板呢? 刘根来胡乱琢磨了一会儿,才把心思拉了回来,从抽屉里把纸笔翻了出来。 开枪报告,刘根来早就轻车熟路了,写这玩意对他一点难度也没有,只用了十来分钟,就把报告写好了。 可写检查,他就犯了难了。 其实,他就是忘了数钱,这事儿本身问题不大,但架不住金茂上纲上线。 金茂的心思,他也知道,金茂是想从思想上给他打上一个烙印,以后再碰到跟钱打交道的事儿,就会绷紧这根弦儿。 不从根上把小树苗扶正了,将来容易长歪。 越是这样,思想认识就要深刻,可问题是,他本来就是个肤浅的人,深刻不进去啊! 憋了半个多小时,头发都薅掉了好几根,也才憋了两行字。 这特么的算是要了亲命了。 刘根来抓了抓头发,无意中一瞥,看到了放在冯伟利办公桌上的几张报纸,立刻心头一动,把报纸拿了过来。 周启明写报告的时候,都能拿报纸参考,他写检查,照样也能参考参考。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他把那几张报纸都翻烂了,也没看到一条跟检讨有关的文章。 除了歌功颂德,就是表决心,就没个犯错的。 什么破报纸,连个检查都不登,差评。 刘根来气的把报纸一丢,垂头丧气的窝进了椅子。 又呆坐了十来分钟,硬是没憋出一条算得上深刻的思想认识。 咋办呢? 以金茂的性子,糊弄是糊弄不过去,思想认识不深刻,写的再多也要重写。 重写…… 写个鸡毛! 豁出去挨顿揍得了,金茂还真能把他屁股打开花还是咋的? 这么一想,刘根来立马不犯愁了。 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刘根来发现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都来了审讯室,一人一间,跟原先的人一块儿审着赌徒。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审的还是原先的那几个人。 干嘛死揪着这几个赌徒不放? 赌博又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就他们算不肯交代自己参赌多久,赢输多少,从其他赌徒嘴里一样能问出来。 把信息一综合,他们的嘴再严也没用。 这一点,连他都能想到,周启明他们会想不到? 能想得到,还揪着这几个赌徒不放,他们究竟想问什么?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有了猜测——他们不是想让这几个赌徒供出那个副局长吧?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能说的过去。 可问题是,就算这几个赌徒有点身份,他们也未必知情。 道理很简单,能当这么长时间保护伞,那个副局长必定谨慎小心,绝对不会轻易踏进赌场。 他不去赌场,那些赌徒就不会在赌场见到他,就算真招了什么,也是道听途说,当不了证据。 这一点,周启明他们肯定也能想到。 能想到,为啥还去审问? 刘根来再一琢磨,便猜到了周启明他们的心思——这是做样子给上面的人看呢! 抓了这么多赌徒,不好好审审,也不好跟上头交代不是? 原来是三个演员。 还真是人生如戏,处处舞台啊! 周启明把他赶出办公室,多半是要跟沈良才和金茂商量怎么把戏演好,这种事儿的确不好让他知道。 刘根来越琢磨越觉得逻辑通顺,顿时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要不,我也演演戏,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 都这么努力了,还写不出思想认识深刻的检查,金茂揍他的时候,会不会轻一点? 估计够呛。 金茂才不会管这些,该揍还得揍。 那还演个毬? 还是想干啥干啥吧! 开溜? 怕是不太好,刑侦组的人都不在,巡逻组的人都在忙活,他一个人开溜似乎有点脱离群众了。 不方便开溜,总得找点事儿干吧,漫漫长夜,无所事事,也太无聊了。 咦! 有了。前段时间,他还琢磨着让丁大山练练揍人,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说干就干,刘根来立马出了办公室。 齐大宝和丁大山还在羁押室门口站岗呢,俩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哟,检查写完了?要不要我帮你润色润色。”齐大宝还挺警觉,刘根来刚从办公室里出来,他就看到了。 “你要真想帮我,你师祖揍我的时候,就帮你师叔我抗两脚。”刘根来溜溜达达的凑了上去。 “滚一边去,啥时候都没忘占便宜。”齐大宝嘴上骂着,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金叔揍你的时候,别忘了吱一声,我可得好好看看热闹。” “滚!”刘根来冲他竖了根中指,顺手给他和丁大山一人丢了根烟,“你俩聊啥呢?” “老丁在跟我聊他妹妹的事儿呢!”齐大宝一下来了精神,“你小子够坏的,连那么损的招都能想出来。” “丁哥,咱妹的事儿咋样了?”刘根来没搭理这货。 “你出的那个主意真好。”丁大山笑道:“咱妹去他家低眉顺眼的装了几次,不管那个男的家里提啥过分的要求,她都笑呵呵的答应了,前天,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跟那个男的分手了。” “那个男的肯答应?没再纠缠咱妹妹?”刘根来凑上丁大山凑来的火柴,把烟点上了。 “他敢!”丁大山哼了一声,“我都跟咱妹妹说好了,那个男的要敢纠缠,她就告诉我,我揍不死他。” “揍人?你会吗?”刘根来挑了挑眉毛。 他本来还在琢磨怎么鼓动丁大山去揍那些赌徒,丁大山自己把借口送来了。 “瞧不起谁呢?揍人谁不会?逮着狠揍就是了。”丁大山不爱听了。 “说具体点,咋样才叫狠?”刘根来追问道。 丁大山一下被问住了。 他光顾嘴上发狠,还真没想过咋样才叫狠。 第995章 俩坏种 “老丁,你不是没揍过人吧?”齐大宝看出了一点端倪。 “我当多少年公安了,咋可能没揍过人?”丁大山辩驳道。 还摆事实,讲道理? 明显是底气不足。 齐大宝悄悄跟刘根来对视了一眼,追问道:“你都是咋揍的?” “别人咋揍我咋揍呗,还能是咋揍?”丁大山答道。 实锤了,丁大山就是没咋揍过人,硬撑着嘴硬呢! 他要是底气足,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怎么问怎么回答,早就开怼了。 “根来,要不,一块儿活动活动?”齐大宝的坏劲儿上来了。 “那就活动活动呗,我都困的快睁不开眼了,正好清醒清醒。”刘根来打了个大大哈欠,又转了转脖子。 “你俩要去揍那些赌徒?”丁大山眨巴着两眼,“这不太好吧?所长给咱们得任务是看着他们。” “不是我俩,是咱们仨。”齐大宝揽住了丁大山的肩膀。 “所长说没说过不让咱们揍他们?”刘根来又给丁大山加了一码。 “好像……没说过。”丁大山想了想。 “那不就得了。”刘根来一摊手,“所长要的是结果,咱们把他们看住了就行,具体怎么看,所长才懒得管呢!” 丁大山明显感觉刘根来的话有点牵强,却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齐大宝和刘根来也没给他思索的时间,把羁押室大门一开,连推带拽的把丁大山弄了进去。 那二十多个赌徒都被铐着,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蹲在墙角,有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有的在来回溜达。 刘根来他们进门的时候,二十多个赌徒几乎都朝他们看来,神色却各有不同。 有认错的,有求饶的,有下跪的,有哭诉的,也有带敌意的,神色最复杂的要属跟山猫子一块儿的那三个家伙。 见刘根来跟两个公安搅在一块,还是一副熟络的样子,三个家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丁哥,交给你了。”齐大宝松开揽住丁大山肩膀的胳膊,顺手还拍了两下。 “交给我啥?”丁大山没动弹,似乎是有点手足无措。 “揍啊!”齐大宝指着那几个还在哭嚎的家伙,“这你都能忍?反正我是忍不了。” 这就要揍? 他们这都是正常反应吧! 丁大山正犹豫着,刘根来冲那三个家伙勾了勾手指,“你们三个过来。” 那三个家伙还在直眉愣眼的盯着刘根来,一看就是脑瓜子嗡嗡的,正懵逼呢! “聋了?过来!”刘根来陡然提高了嗓门,把那些正在哭嚎卖惨的家伙吓得同时闭嘴,身旁的丁大山也是一个哆嗦。 那三个家伙猛地回过神,其中一个家伙犹豫着朝刘根来走来,另外两个家伙还是一动不动,看向刘根来的眼神越发复杂。 忽的,其中一个家伙猛地一指刘根来,冲齐大宝和丁大山急赤白脸的嚷嚷着,“我举报,他是个佛爷,也去过赌场。” 另外一个家伙唯恐落后,立马接上了,“你们快抓他啊,别让他跑了。” 啥玩意? 齐大宝和丁大山都是一怔,随后,齐大宝又乐了。 “佛爷?根来,你演的挺像啊!” 丁大山也回过味儿了,这俩家伙到现在还把刘根来当成佛爷加赌徒——刘根来这会儿还穿着便衣呢! 他演的真有那么像? “抓个鸡毛?小爷我上头有人,早就喂饱了,不服?你咬我啊!”刘根来冲那俩人勾着手指,再配上他那副得性,简直要多嚣张就多嚣张。 那俩家伙都是一怔,那个已经走了两步的家伙也停了下来,三人都两眼通红,胸口起伏。 他们并不傻,刚才只是脑子没转过弯儿,这会儿,都猜到了刘根来是公安。让他们气愤的不是这个,而是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小混蛋居然还把他们当傻子玩儿。 “瞪啥眼?想揍我?那就别怂,一块儿上,小爷我一个单挑你们仨!”刘根来又冲那三个家伙勾了勾手指。 前面那人还有些犹豫,后面俩人中的一个脑子一热,接了一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妈的,老子豁出去了!” 说着,这家伙咬牙切齿的朝刘根来冲来,那副凶狠的样子,仿佛要把刘根来生吞活剥。 另外一个家伙没说话,立马跟上了,猩红的双眼里都是恶狠狠的目光。 咬人的狗不叫唤,这家伙绝对是个狠角色。 刘根来似乎是怕了,急忙躲到丁大山身后。 齐大宝动作也不慢,立马后退一步,还顺手推了丁大山一把。 丁大山一点防备都没有,脚下一个踉跄,一下扑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人身上。 “你给我躲开!” 那人脑子正热着呢,就像一头见到了红布的公牛,一把推开丁大山,继续扑向刘根来。 尼玛! 被齐大宝阴一把就算了,你个赌徒还敢推我? 丁大山的火儿蹭一下上来了,折回身,一个箭步把那人踹倒了,嘴里还骂着,“你特么找死。” “漂亮,就这么揍!”齐大宝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那个狠角色这会儿也冲过来了,刘根来早就躲到了齐大宝身后,在他伸手抓来的时候,忽然一脚蹬在他胸口,一下又把他踹到丁大山面前。 丁大山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顺势往后一甩,那人倒退着踉跄几步,刚好撞在第三个家伙身上。 第三个家伙远没这俩人冲动,没敢上前,还在原地站着,被一下撞到了,还砸到了好几个人。 被砸的那几个人没胆子跟公安动手,却不耽误他们大呼小叫。 “继续啊!接着揍他们!”齐大宝的兴奋劲儿上来了,扯着嗓子鼓动着丁大山。 丁大山的火儿还没消呢,正要去揍那两个家伙,羁押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周启明冷着脸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 刘根来从齐大宝身后抻着脖子一看,不光周启明,门口还站着李算盘和巡逻二组的两个人。 他们的审讯室离这边最近,这边刚一闹腾,他们就能听到。 或许是周启明的气势太盛,那两个头脑发热的家伙立刻清醒了,那个冲在前面的家伙急忙指着刘根来和丁大山解释道:“他要跟我们单挑,他拦着不让。” “这么听公安的话,你咋还去赌博?”周启明声色俱厉,“公然跟公安动手,罪加一等,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周启明可以啊,关键时刻,屁股坐的很正嘛!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当着这么多赌徒的面骂他一顿,或是踹上一脚,那他可就丢大脸了。 第996章 突发变故 周启明话音刚落,齐大宝就动了,一个利索的擒拿,把离他最近的一个家伙按在地上。 丁大山的反应也不慢,揪住被他丢出去那人的衣领,一个腿绊也把他放倒了,尽管动作不如齐大宝利索,但也算干脆。 刘根来刚想把第三个家伙拿下,李算盘一个箭步冲进来,抢在他前头,揪着第三个家伙的头发,就往外拖着。 揪头发……刘根来看着都疼。 李算盘够狠,这是在给他徒弟出气? “你个熊玩意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带出来。”李算盘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骂着丁大山,眼底里却没有一点怒意。 这是觉得徒弟出息了? 也是,丁大山以前可是很少揍人,这回不但揍了,还一对三,揍的还是敢跟公安动手的,可不是比以前出息多了吗? 刘根来正暗暗琢磨着,忽然听到周启明的一声冷喝,“你给我出来。” 这是要跟他秋后算账? 算账就算账吧,不当着这些赌徒的面儿教训他就好。 他刚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匆匆赶来的沈良才和金茂,他俩所在的审讯室离的稍远一点,没怎么听到先前的动静,这会儿赶来,应该是听到了周启明的骂声。 “怎么回事?” “咋了?” 沈良才和金茂异口异声的问着周启明相同的问题。 周启明一指刘根来,“这个熊玩意儿要跟三个赌徒单挑。” 你咋学人家李算盘说话呢? 你个大所长还鹦鹉学舌。 刘根来警惕的看着金茂,暗暗拉开了开溜的架势。 这会儿虽然离开了羁押室,那些赌徒看不到,可两个巡逻组的人都在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挨揍,他一样脸上无光。 金茂一怔,没有立刻揍他,似乎是在琢磨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根来刚暗暗松了口气,屁股忽然一疼,踉跄几步,差点摔倒,站稳的时候,刚好到了金茂身前。 咋了? 周启明踹了他一脚呗! 不光踹,嘴里还骂着,“你个熊玩意儿真是欠收拾,一时看不住,你就给我惹事儿。” 咋还偷袭? 不讲武德。 刘根来刚要揉屁股,眼角余光忽然看到金茂在晃,他急忙把手缩了回去,几乎与此同时,刚刚被周启明踹了一脚的位置又是一疼。 金茂也踹了他一脚,踹的还是同一个地方,仿佛是在跟周启明接力。 刘根来急忙一个高蹿了出去,跟这俩危险人物拉开了距离。 男子双打,傻子才不跑。 “你给我回来!你个小兔崽子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金茂骂道。 刘根来没理他这茬儿,非但没回去,反倒躲的更远。 巡逻组的几个人都在笑,眼神里或多或少的带着羡慕。 谁都不傻,周启明和金茂明着是在揍刘根来,实际是在帮他擦屁股。 在派出所羁押室里挑逗三个赌徒跟他单挑,这特么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要换成别人,少不了被狠狠收拾,刘根来只挨了两脚就糊弄过去了,数遍整个派出所,谁能有这个待遇? 羡慕归羡慕,但他们并不眼红,刘根来有时候是有点不着调,但人家是真有本事。 来派出所还不到一年,破了多少大案?抓了多少特务?哪个领导摊上这么能干的下属,不当宝贝护着?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办公室里写检查,再敢给我胡闹,看我不把你的屁股踹烂了!”金茂又一指刘根来。 糟了,咋又把写检查的事儿勾出来了? 这特么不是倒霉催的吗? 刘根来这个后悔啊,早知道就不鼓动丁大山揍人了,揍来揍去,全揍自己身上了。 他正要回办公室,办公房大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刑侦组的十来个人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得赶紧躲起来,要不,又得被看笑话。 刘根来急忙一头扎进了办公室,正要关上房门,孙闯有些急促的声音传了进来。 “所长,指导员,金所,顾局长让你们立刻去市局开会。” 出啥事儿了? 刘根来拉住了关了一半房门。 “怎么了?”周启明问道。 “顾局把刘副局抓起来了。”孙闯答道。 “找到证据了?”沈良才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多半是还没有拿到切实证据,看顾局的意思,应该是想连夜突审,让刘副局自己招供。”孙闯分析判断着。 “我们先去,老孙你带着剩下的人把这些赌徒都送到分局。”周启明沉声吩咐,又招呼着沈良才和金茂匆匆离去。 没切实证据就拿下一个分局副局长——顾局长也太心急了吧? 分局副局长的任免归市局管,哪个分局副局长背后没有靠山?要是找不到切实证据,顾局长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要真闹的下不来台,石唐之都够呛能护住他。 顾局长不像鲁莽的人,为啥这么心急? 刘根来暗暗思索着,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应该是担心刘副局长毁灭证据。 一旦证据被毁,即便金爷银爷铜爷他们把他供出来,他也会说他们乱咬。 这个年代,能当上分局副局长的人,都是在战争年代立过战功的,领导和战友也都身居高位。拿不到切实证据,就算明知道刘副局长是金爷银爷铜爷他们的保护伞,也奈何不了他。 刘副局长的领导和战友有的是办法和稀泥、摆战功、讲人情,最终多半会重拿轻放。 福市公安局副局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当初,刘根来还想不明白,为啥他犯了那么大的错,还不被一撸到底,后来才想通了缘由——他背后的人发力了。 现在就看顾局长他们能不能拿到切实证据。 这事儿,刘根来暂时还帮不上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孙闯带回来的这个消息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最起码,他不用闷在办公室里写检查。 他利索的把办公室的门一关,跟其他人一块儿,押着那些赌徒去了分局。 分局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 董崇有瞧不上下面派出所的毛病又犯了,赌徒门刚被送到,他就大手一挥,把站前派出所的人都打发走了。 刘根来忽然感觉董崇有这毛病也挺可爱的,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家睡觉。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刘根来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进了屋,刘根来倒头就睡,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往常这个时候,刘根来肯定不会去上班,今儿个,他匆匆吃了点饭,就跨上挎斗摩托,直奔派出所。 第997章 压力 刘根来想看看案子的进展,有没找到那个刘副局长的切实证据。 他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其他人基本都来了。 按照惯例,头天晚上有任务,外勤人员可以补觉半天,下午照常上班。刘根来以前都不怎么遵守,这么积极的时候,还是头一次。 “你小子咋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根来刚走进办公室,齐大宝就冲他嚷嚷着,还抻着脑袋朝窗外看着。 “啥情况?” 刘根来没搭理他,问着正在看报纸的冯伟利。 冯伟利人脉广,是派出所里的消息灵通人士,想打听消息,问他就行了。 “没啥进展。”冯伟利放下报纸,喝了口茶,“我听说,上头有人施压了,再找不到切实证据,就得放人。” 还真让他猜对了,刘副局长的老战友老领导果然都蹦出来了。 顾局长的压力大了。 不对,压力大的可不光是顾局长,还有石唐之。 顾局长是石唐之的人,他敢提前抓捕刘副局长,必定请示过石唐之,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切实证据,石唐之也扛不住。 这个社会,人情关系盘根错节,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所长他们呢?”刘根来又问。 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实际上,他早就知道周启明在哪儿——就在他办公室,不光他,沈良才和金茂也在。 三个人离的挺远,位置也一直没变,应该是在补觉。 补觉也不回家,应该是在随时待命。 看来,压力已经从顾局长那儿传递到他们三个身上了。 “在办公室呢!”冯伟利朝第二排办公房努了努嘴儿,“我上班的时候,他们刚回来,肯定是忙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 “你别去打扰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王栋忽然插了句嘴,点了根烟,往椅子后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下午不用巡逻了,咱们哪儿都别去,随时待命。” 王栋这是也感觉到压力了。 再看秦壮,这货直接趴在办公桌上,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努力睡着。 这是想养精蓄锐,大干一场? 还是丁大山淡定,非但没睡,还在写着什么。 这是写计划,还是写总结?难不成是在写检查? 刘根来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发现他居然在画画,用的是铅笔,画的是素描,一把五四手枪画的栩栩如生。 看不出来,丁大山还是个艺术青年。 刘根来刚坐下,齐大宝又问道:“根来,你今晚还要上课吧?” 刘根来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儿个又是周二?” “可不是咋的,你过糊涂了?”齐大宝笑道。 正在闭目养神的王栋睁开眼,冲刘根来摆摆手,“你回去吧,不用在这儿待着了,晚上还要上课,有任务你也参加不了。” “上个屁课,上课也是睡觉。”刘根来没动地方。 “你都上的啥课?”齐大宝来了精神。 “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东大革命史,政治经济学,马列基础。”刘根来一根根的数着手指头,“就东大革命史有点意思,其他的课都跟老和尚念经似的,一上课我就想睡觉。” “卧槽!这么高深,这可都是大学问啊!”齐大宝眨巴着两眼,一副向往的样子。 咋这德行? 哦,明白了。 这货的对象是小学老师,成天跟他叨叨的不是语文,就是数学,顶天了再加一门自然,一下听到这些课程,可不是惊讶吗? “那可不,以后喊我刘教授。”刘根来点了根烟,懒洋洋的往座椅后背上一靠,自然至极的把两只脚都翘上了办公桌。 “你还是先想想考试怎么作弊吧!就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考试能考过了才怪!”齐大宝撇撇嘴。 哟,听这意思,他对象应该是没少跟他聊小学生都是怎么作弊。 “作弊我可不会,要不,你教教我?”刘根来来了兴趣。 “教你没问题,欠我一顿饭啊!”齐大宝撸了两下袖子,明显也想聊这个话题。 可还没等他开口,王栋就骂上了,“想显摆,滚外面去,别耽误我睡觉。” “走,根来,一块儿出去,我教教你,你可是不知道,那帮小孩子可会作弊了。”齐大宝还来劲儿了。 “喊刘教授。”刘根来连屁股都没抬。 “我喊你个蛋。”齐大宝想搂着刘根来肩膀,把他的椅子带倒,还没等他动,屁股就挨了王栋一脚。 “说的不是你是吧?” “我这不是在喊根来出去吗?”齐大宝急忙捂着屁股躲到一边,一脸的委屈。 “你俩一块儿滚!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王栋又骂了一句。 这是烦躁了? 心性这么不稳,还得锻炼啊! 刘根来正好不想在办公室待,便招呼着齐大宝一块儿出了门。 刚出第一排办公房,第二排办公房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刘根来辨了辨位置,似乎是周启明办公室的座机。 “走,过去看看。” 刘根来冲齐大宝摆了摆手,快步进了第二排办公房。 齐大宝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电话铃声还真是从周启明办公室里传出来的,两个人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周启明已经把电话接起来了。 电话应该是领导打来的,隔着办公室房门都能听到周启明满是严肃的声音。 “是,保证完成任务……顾局,这事儿得分局配合,光靠我们恐怕……是,我们自己想办法……是,我们一定抓紧时间,争取尽快找到赃款……两天?时间紧了吧?……是,就两天,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顾局长施压了,想让周启明在两天之内找到刘副局长的赃款。 通过周启明的回答,刘根来能清晰感觉到顾局长那边的压力。顾局长怕是快顶不住了,两天应该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大时间。 想要坐实刘副局长是开赌场那帮人的保护伞,最切实的证据就是赃款,可问题是,这点时间能找到吗? 周启明他们忙活了半个晚上加一个上午,肯定是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要不,肯定还在找,哪有时间回来休息? 问题是去哪儿找? 周启明要分局配合的多半是让分局提供刘副局长的社会关系,这本没什么,可问题是普通社会关系,分局怕是都找遍了,那些牵扯到刘副局长老战友老领导的社会关系,分局也不敢碰。 谁敢去问? 谁敢去找? 刘根来都替周启明头疼。 第998章 要骂骂他去 “走吧!”刘根来没进所长办公室,转身就走。 导航地图上,沈良才和金茂都醒了,正跟周启明聚在一块商量着什么。 “不进去看看?”齐大宝蹑手蹑脚的跟了上来。 “想找骂自己去,别拉上我。”刘根来头也不回。 这会儿的周启明肯定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刘根来可不想往他身边凑。 “还是你好啊,上课就行了,不像我们,还得跟着所长他们折腾。”齐大宝酸溜溜的感叹了一句。 “你咋跟个绿茶婊似的?”刘根来白了这家伙一眼。 “啥意思?”齐大宝一脸的懵逼。 “刚才是个幻觉。”刘根来加快了脚步。 这词儿太超前,刘根来懒得跟他解释,也没法解释。 总不能跟他说绿茶婊的起源是一群在酒吧里,只喝绿茶,不喝烈酒,外表清纯,内心鸡贼,只占便宜不想付出,周旋于各种有钱男人之间的妹子吧? 齐大宝也没纠结这个问题,见刘根来出了第二排办公房就直奔车棚,,诧异问道:“你去哪儿?” “跑路啊!不跑,留下来等着被抓壮丁啊!”刘根来蹬开了挎斗摩托。 “你还用跑?就算留下来,所长也不会带你出任务。”齐大宝的话又有点酸溜溜。 “羡慕了?上来,我带你一起走。”刘根来冲他勾勾手。 “快拉倒吧!我可不想挨收拾。”齐大宝没动地方。 “这可是你自己不跟我走的,别说有机会我不带你。”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倒了出来,转了半天,调整好了方向,笑吟吟的看着齐大宝。 “赶紧走吧,别勾搭我犯错。”齐大宝往外挥了挥手。 “呵呵……”刘根来笑了两声,一拧油门,扬长而去。 他刚离开派出所,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就匆匆出了第二排办公房,一眼就看到了齐大宝。 “齐大宝,通知所有人,立刻准备出发。”周启明抓了齐大宝的壮丁。 “内勤也通知吗?”齐大宝确认道。 “让他们安排两个人值班,其他人一块出任务。”沈良才接上了话茬。 “我也一块儿去看看吧!”金茂没干等着,紧走几步,跟齐大宝一块儿进了第一排办公房。 很快,整个站前派出所全都行动起来了。 刘根来没回家,驱车直奔市局。 到了市局大院,他一眼就看到市局办公楼下,停着好几辆不带警牌的吉普车。 他也没多想,把挎斗摩托靠边一停就直奔石唐之办公室。 “领导有客人,你等会再进去。” 刚到石唐之办公室门口,刘根来就被黄伟拦下了。 “我不找我干爹,我找你问个路,档案室在哪儿?”刘根来丢给黄伟一包特供烟。 他来市局是找迟文斌。 查那个刘副局长的社会关系,没人比迟文斌更方便。 来了市局这么多次,他还不知道档案室的位置,不想没头苍蝇似的乱找,干脆直接来问黄伟。 “顶楼最里头。”黄伟言简意赅。 “走了。”刘根来也没废话,掉头就走。 “火烧屁股了?这么急。”黄伟看了一眼刘根来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找到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刘根来敲了两下,直接推开。 入目的是一个小办公室,对摆着两张办公桌,一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房门的那人身宽体胖,一看就是迟文斌。 这家伙没动,还在看着书,明显是没听到有人来。 面对房门的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公安抬起头,问道:“你找谁?” “他。”刘根来指了指迟文斌。 那女公安还挺热情,又冲迟文斌说道:“小迟,有人找你。” 迟文斌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是你啊,你穿上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特么会不会说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有啥特殊关系呢! “出来,找你有点事儿。”刘根来勾勾手。 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在,不太方便说事儿。 “毛病还不少。”迟文斌嘟囔一句,不情不愿的离开座位,晃晃荡荡的出了办公室。 刘根来帮他把门带上,顺手递过去一根烟,“帮我查个人。” 迟文斌把烟接过去,狐疑着瞄了刘根来一眼,见他划着火柴凑了上来,慢悠悠的把烟头凑上去,就着火点着了,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忽然来了一句,“刘福生?” 卧槽! 刘根来手一抖,差点烧到手指。 “你咋猜到的?” “你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要不是有求于我,你能对这么客气?”迟文斌咧嘴笑着,一副看穿了刘根来的模样。 要不要这么精? 这货腐败的肚子里怕不是都是花花肠子吧! “方便不?”刘根来没心思跟他斗嘴。 “那要看你诚意够不够了。”迟文斌慢悠悠道。 这是要趁机宰他一刀啊! 好,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你求到我的时候。 “这个行不行?”刘根来掏出一盒特供烟,拍到迟文斌肥嘟嘟的手心。 “抽这玩意儿也不顶饿。”迟文斌嘴上这么说着,却把那盒特供烟揣进了口袋。 嫌弃你还要? 刘根来腹诽着,“再加一只烤鸭。” “一只哪儿够?你打发叫花子呢!”迟文斌撇撇嘴。 “那就两只。”刘根来一咬牙,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正琢磨怎么跟这货讨价还价,冷不防迟文斌来了一句,“成交。” 两只就够了? 比叫花子也强不了多少嘛。 “还傻站着干嘛?买去啊!”迟文斌催促一声,叼着烟回到了办公室,嘭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你特么……” 刘根来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冲着档案室的房门比划了一根中指,骂骂咧咧的下了楼。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儿,全聚德的烤鸭还没烤好,刘根来给了服务员一把大白兔奶糖,服务员乐呵呵的答应他,烤好了先给他上五只。 要买就多买点,省的馋嘴的时候,还要再跑一趟。 等刘根来带着片好的烤鸭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点,刘根来逆着下班的人流上了顶楼。 烤鸭的包装不算太严实,他一路走过,烤鸭的香气飘了一整楼。 在这个人均饿肚子的年代,他这种行为就等于作孽,背后指不定多少人在骂他没公德心。 刘根来把这笔账全都记在迟文斌头上。 做人要讲道理,这跟我有啥关系? 根儿是迟文斌,要骂骂他去。 第999章 三表舅 迟文斌没走,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公安也没下班,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俩人还跟之前一样对面坐着,却是在闲聊。 “你咋才回来?买个烤鸭还拖这么久,你能干点啥?”迟文斌骂骂咧咧的接过烤鸭,刚转过身,脸上就换上了笑容,“李姐,这只是你的。” 闹了半天,两只烤鸭里还有这个女公安一只,迟文斌倒是不贪。 可人家看着都四十多岁,应该跟你妈年纪差不多吧,你咋还喊人家姐? 真不要脸。 “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干啥。”女公安满脸笑容。 “跟我还客气啥?”迟文斌直接把装着一只烤鸭的袋子塞进她手里。 能要点脸不? 那是我买的好不好? “就是,李姐你跟他不用客气。”刘根来帮了句腔。 这声李姐喊的那叫一个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多熟呢!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小迟啊,你这个同学真不错。”李姐乐呵呵的站起身,“你们忙,我走了。” 那女公安刚走,迟文斌就白了刘根来一眼,“没大没小的,人家的年纪都能当你妈,你还喊人家姐,要不要点脸?” “你特么还有脸说我?我不是跟你喊的吗?”刘根来没跟这家伙客气。 “你知道个屁,我是跟我师傅喊的,李姐喊我师傅叔,我不喊她李姐喊啥?”迟文斌骂道。 “少来,当我不知道你咋想的?想占我便宜,下辈子吧!”刘根来一下戳破了迟文斌的小心思。 “还敢跟我嘴硬,我看你是不想要这东西了。”迟文斌拿起桌上的两页写满字的纸,往自由夹里一夹。 这是查出来了? 效率这么高! 刘根来有点吃惊,再一想,有点回过味儿了。 那个李姐肯定帮了不少忙,那只烤鸭应该是迟文斌给她的感谢费。 迟文斌还是挺办事的嘛! “拿来吧你!”刘根来一伸手就把那个自由夹抢了过来,翻开看着。 迟文斌也没再闹腾,点了根烟,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啥。 迟文斌把刘福生的社会关系都列出来了,他和她老婆三代以内的亲属加在一起有二十多个。 资料很详细,年龄、关系、工作单位、家庭地址全都列的清清楚楚。 刘根来对着导航地图,一个个的看着。 在刘福生自己家,他父母家,还有岳父母家,都有不少蓝点,这些蓝点代表的是站前派出所的公安。 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兵分三路,正在搜查。 从亲疏关系上讲,如果刘福生真藏匿了赃款,最有可能藏匿的就是这三个地方。 刘根来迅速用空间检查了一遍这三处地方,没有任何发现。 赃款没有藏在这里。 这并不奇怪,刘福生自己就是公安,太了解公安是怎么办案,肯定早就考虑到一旦自己暴露,公安会搜查哪里,怎么可能把赃款藏在最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周叔和师傅他们注定要无功而返。 刘根来稳了稳心绪,拉开李姐的椅子,坐了下来,一条条的对着迟文斌列出的地址在导航地图上寻找对应的位置。 导航地图还挺智能,都不用他来回扒拉,心里刚默念出地址,导航地图就跳转过去,效率还蛮高的。 每定位一处地方,刘根来就迅速用空间搜索一遍。 刘福生当了那么长时间保护伞,得到的赃款必定不少,堆在一起肯定是挺大一摞,不用细看就能分辨出来。 饶是如此,检查一处地址起码也要半分多钟,加在一块儿,时间就长了,迟文斌有点不耐烦。 “你要全文背诵还是咋的?看一遍有没有不认识的字就得了,我还等着回家呢,哪儿有工夫陪你磨叽。” “抽你的烟得了,哪儿那么多屁话?两只烤鸭还堵不住你的嘴?”刘根来该咋样还是咋样,丝毫没被迟文斌影响。 “来来来,你告诉我你在看啥?”迟文斌还来劲了。 “我在看啥叫字如其人,这字写的也没那么草率,写字的人咋那么没耐心?”刘根来拿起迟文斌的矛戳着他的盾。 “你特么肯定有事儿在瞒着我。”迟文斌斜了刘根来一眼,没再吱声。 你还真说对了。 我有空间的事儿还真不能跟你说。 刘根来也没再吱声,继续迅速用空间检查着每一处地址。 又过了五六分钟,只剩最后一处地址的时候,刘根来始终没啥发现,等看到最后这个人跟刘福生的关系时,他愣了一下。 这个人是刘福生老婆的三表舅。 这亲戚跟刘福生八竿子也打不着吧!迟文斌咋也给列上了? 刘根来迅速在导航地图上定位了刘福生老婆三表舅家的地址,只瞄了一眼,他瞳孔就是一缩。 那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儿,院子一角的水缸下藏着一摞摞的钱,如果都是大黑十,起码也有十万。 这么多钱,绝对是赃款! “这个三表舅是咋回事,你咋把他也给列出来了?”刘根来不动声色的问着。 “就知道你会问。”迟文斌又点上了一根烟,“我查刘福生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个人是刘福生和他老婆的媒人。” “连谁是媒人都能查到?”刘根来一怔,谁特么没事儿往档案里记这些? “现在肯定不管这些,解放前就不一样了,那个时候档案制度还不健全,能记录的东西很少,遇到结婚这种大事儿都记得很详细,媒人、证婚人,甚至参加婚礼的重要人物都会记录,万一以后出了什么岔子,这些人都能当证明。”迟文斌解释道。 出岔子?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迟文斌的意思。 他说的出岔子应该是牺牲、与组织失去联系、或是需要证明身份之类的事儿,在那个战乱年代,不可预知的意外太多,记录的越详细,对当事人就越有利。 就像风筝里的郑耀先,就是因为证明人牺牲,档案丢失,才无法证明身份,做了那么多贡献,却委屈了一辈子。 “这个人还有什么特别的吗?”刘根来又问。 “他曾经是刘福生所在部队的炊事班长,刘福生是后勤干部,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不错。解放后,他的工作就是刘福生安排的,后来,可能是单位用不到那么多厨子,他又当了门卫,重点来了。” 迟文斌神秘兮兮说道:“两年前,他名下多了个院子,可根据他的工资水平,想买下那个院子,有点困难。你猜一猜,他的钱最有可能是从哪儿来的?” 第1000章 被信任的感觉真好 “你借给他的。”刘根来把自由夹一合,起身就走。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一分钟也不想耽搁。 “等等我,你特么的卸磨就杀驴啊!”迟文斌拎起那只烤鸭,快步追了上来,嘭的一下把门带上了。 这门跟着迟文斌这货遭老罪了。 刘根来没等他,快步下了楼,刚骑上挎斗摩托,迟文斌就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 速度这么快,这货不是滚下楼的吧? “你最好抓紧点。”迟文斌气喘吁吁的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还停在办公楼下的吉普车,“这人来头不小,你干爹不一定顶得住。” 这人是来找石唐之的?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导航地图,石唐之果然还在办公室,跟他坐在一块儿的还有个蓝点。 “你咋知道他来头不小?”刘根来问道。 “我是干啥的?那辆车是谁的,一查不就查出来了?”迟文斌拽了一句,拎着烤鸭溜溜达达的朝车棚走去。 这货着急忙慌的追上来,就是为了跟他说这句话? 还挺有心的。 刘根来一下蹬开挎斗摩托,掉头离开了市局大院。 这会儿已经过了下班晚高峰,路上不光行人少了,也没那么多骑自行车的,挎斗摩托跑的飞快。 开着开着,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迟文斌说的不是石局,是你干爹。 还真是啥事儿都瞒不住这货啊! 难道石唐之收他当干儿子的事儿,也写进档案了?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主管敌特工作的市局副局长可是要害岗位,所有社会关系必须清清楚楚,这货又是管档案的,知道这事儿并不稀奇。 想到这一点,刘根来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迟文斌肯定知道石蕾是石唐之的女儿。 他还担心石蕾会暴露家庭地址,闹了半天,这货啥都知道。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能在市局档案室这么机密的部门工作,迟文斌的背景一定比他想象的还大。 这货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不对,不用扮,他就是猪。 十多分钟之后,刘根来赶到了刘福生的岳父岳母家,带队搜查这里的是金茂。 为啥找金茂,不找周启明? 这跟亲疏远近无关,是刘根来权衡利弊的结果。 周启明是所长,金茂只是副所长,如果去找周启明这个领导,那立功受奖的事儿就跟金茂这几个下属没啥关系。找金茂就不一样,下属立功,领导也会有份儿。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周启明压力太大,搜查的还是刘福生的家,不一定会听他的。金茂的压力相对小一点,搜查的还是藏匿赃款可能性相对小一点的岳父母家,说服金茂的把握更大。 刘根来赶到的时候,他们办公室的几个,还有一些内勤人员正在翻箱倒柜找着可能藏钱的地方,金茂陪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老头耷拉个脸,一言不发,老太太嘴里嘚吧个不停,一个劲儿的抱怨着,话里话外还都带着威胁。 金茂则是阴沉着脸,默默承受老太太的魔法攻击。 这是豁出去了,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师傅。”刘根来喊了一声,冲金茂勾勾手。 金茂一回头,见是刘根来,皱了皱眉头,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喂喂喂,我说的什么你听到了没有,别给我装聋,是不是以为我女婿真出不来了?你给我等着,等他出来了,有你好果子吃。”那个老太太还在不依不饶的放着魔法攻击。 金茂没搭理她,刘根来却忍不了。 “闭嘴!再干扰办案,连夜就把你送去大西北劳改,就算你女婿能出来,找到你的时候,你这把老骨头也早就喂狼了。” 这话真好使,那老太太脸都吓白了,立马把嘴闭上,一句话没敢再说。 “什么事儿?” 刚从他们家出来,金茂就问着刘根来,压根儿没提刘根来威胁那个老太太的事儿。 “我发现了一个最有可能窝藏赃款的地方。”刘根来没废话,直接把自由夹递到金茂手里,翻倒了第二页,指着刘福生老婆三表舅的名字,“就是他家。” 金茂皱了一下眉头,目光落下的位置,明显是三表舅那三个字。 “为什么这么说?” 金茂不置可否,来回翻看着那两页纸,眉头越皱越紧,不用猜也知道,他看的都是其他人的亲属关系。 “这个人是刘福生和他老婆的媒人……”刘根来把迟文斌的查到的信息说了出来,又加上了自己的判断。 “刘福生干了这么多年公安,对公安是怎么办案的肯定相当了解,咱们顺着正常思维办案,就会落进他的算计,想不被他牵着鼻子走,就得跳出正常思维方式。” 金茂还是不置可否,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这些资料,你是从哪儿查的?” “市局档案室,整个四九城,没哪个地方比那儿资料更全面更可靠。”刘根来故意加着码。 金茂斟酌片刻,吩咐一声,“你把他们都喊出来,立刻去这个人家搜查。” 这么果断? 刘根来本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金茂这么信任他。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特娘的舒坦,喊人的刘根来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了走了,别忙活了。” 一进屋,刘根来冲还在到处乱找的两帮人嚷嚷着。 两帮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着不解。 “咋不搜了?又有啥新情况?”秦壮从里屋探出脑袋。 瞎问什么? 刘根来刚要开骂,秦壮忽然啊了一声,捂着屁股蹿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冯伟利的骂声。 “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出去,等着领赏啊!” 秦壮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刘福生的岳父岳母还在呢,怎么能当着他们的面儿说案子进展的事儿? 冯伟利这一骂,其他人也都回过神,全都一言不发的往外走着,转眼之间,屋里就剩下那对老夫妻和一片狼藉。 “师傅,有啥新情况?”王栋刚出门就问着金茂。 同样的问题,出了门问就没事儿。 “去这里搜。”金茂把自由夹递给王栋,指着第二页最下面的地址。 王栋看了一眼,冲两帮人招招手,“都跟我来,速度快点。” 他是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看一眼就知道那个地址的具体位置,骑上自行车在前面带着路,领着十多个人浩浩荡荡的直奔而去。 金茂坐上了刘根来的挎斗,冲一个坐在别人自行车后座上的内勤喊了一声,“你骑我的车。快走,咱们先去。” 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一下蹿了出去。 师傅想赶时间,那就快一点。 第1001章 师傅也有犯错的时候 三表舅的那个院子比较偏,离肖望远那个死变态家倒是挺近。 路过那座小楼的时候,刘根来还看了几眼。 肖望远肯定是坐牢了,不知道他老婆还在不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多半是去香江找她儿子了吧? 就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楼。 要不要偷偷买下来?留到后世,肯定值老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抛开了,不光是因为这事儿瞒不住迟文斌那货,还因为这里死了人,不太吉利。 挎斗摩托比自行车快的不是一星半点,刘根来带着金茂赶到的时候,王栋他们还离的老远。 三表舅已经下班回家了,刘根来敲开院门的时候,他正在做饭,味道还挺香,一看就是油水十足。 “你们找谁?” 两个公安忽然造访,三表舅神色里明显带着一点慌张。 “你是刘福生老婆的三表舅吧?”刘根来都没记刘福生老婆的名字,只能这么问。 “是……是啊。”三表舅点点头,又道:“我跟她是远亲,多少年都不咋来往了,她的事儿我不清楚。” 这人道行不深啊! 做贼心虚都快写在脸上了,怪不得会被人挤的当不成厨师,只能看大门。 “就是他。”刘根来冲金茂点点头。 金茂上前几步,把证件一亮,冷声开口:“我们怀疑你跟一起赌博案有关,要搜查你的院子,请你配合。” “赌……赌博?我可从来不沾那玩意儿,你们搞错了吧?你们要是不信,就去我们工厂打听打听……”三表舅明显慌了神,却还在辩驳着。 “搞没搞错,搜过了才知道。”金茂冷着脸进了院门儿。 “不是……你们……我……我表外甥女婿可是分局副局长,你们搜我的家,经过他同意了吗?” 三表舅还想阻拦,刘根来一把把他推开,一句话就让他张口结舌。 “你不是说你们多少年都不咋来往了吗?” “我……这……你们……你们不能乱来啊!”三表舅更慌张了。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金茂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进院儿就四处打量着,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院子角落的那口水缸上。 要是别人,可能不会在意院子里的水缸,金茂却不同,上次那个赌博案,他们可是在院子里的水缸下起获了一堆金条,对院子里的水缸不要太敏感。 都没用刘根来提醒,金茂就径直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把水缸挪开了。 水缸下是泥地,尽管被踩实了,又有水缸压着,但一看就是被刨过。 金茂皱了皱眉头,似乎在琢磨赌徒藏钱的手段咋没点创意,刘根来已经把放在院子另外一边的一把铁锨拿过来了。 “我来吧!你看着他。”金茂把铁锨接了过去,小心翼翼的铲着土。 这是担心土下埋着地雷? 也不看看三表舅那怂样,是有胆子跟地雷打交道的人吗? 这会儿的三表舅脸色都白了,身子不由自主的打着哆嗦。 那么多年的兵白当了,不都说部队的炊事班藏龙卧虎吗?这货咋这么怂? 土埋的并不深,金茂刚挖下去一尺多,铁锨就铲到了石头,等把周围的土都扒拉开,露出的是一块圆形石板。 石板不大,只有二尺左右,金茂一只手就掀开了。 石板下面是个大坛子,口小肚子大那种,坛子里面堆的一摞摞的钱。 刘根来看了一眼,隐隐有点失望。 那些钱并不都是大黑十,大部分都是一块两块五块的小票,一捆一捆的,倒是挺整齐,所有钱加在一块儿,顶天了也就五六万。 当了这么多年的保护伞,才弄了这么点钱,刘根来都替刘福生觉得不值。 其实,刘根来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在这个普遍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五六万块绝对算得上大钱,多少人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 “咋……咋有这么多钱?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三表舅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还在辩解着。 “谁跟你说下面是钱?你这是不打自招吗?”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为啥这么说? 因为三表舅刚才站的位置根本就看不到坛子里的钱。 “我……我是猜的。”三表舅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你还挺会猜,等去了派出所,一定让你好好发挥发挥你的强项。”刘根来嘴上调侃着,却没敢大意,掏出手铐,把三表舅双手铐在背后。 “师傅,咱俩把坛子挖出来?”刘根来又问着金茂。 金茂神色明显比先前缓和了许多,说出来的话却差点没把刘根来噎死。 “我让你写的检查写完了吗?” 不是,师傅,咱不带这样的。 我立了这么大的功,你不表扬我就算了,还揪着我的小辫子不放,你究竟是不是我的亲师傅? “看你这德性,应该是没写完,思想认识还不够深刻,回头接着写。”金茂又来了一句。 “深刻,深刻,我的思想认识可深刻了,”刘根来急道:“钱的事儿可马虎不得,我看咱俩还是别动那坛子了,等其他人都来了,再一块儿挖出来。” “等他们来了,你立刻去找所长和指导员汇报,听到了没有?”最后一句话,金茂加重了语气。 “是!”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心里还是没底儿,也不知道这关糊弄过去了没有。 “注意警戒,越接近胜利,越不能松懈。”金茂一边吩咐着,一边把配枪掏了出来,直接打开了保险。 师傅是真稳啊! 刘根来也学着金茂的样子,持枪警戒着周围。 暗地里,他也在瞄着导航地图,还好,周围都是蓝点,没有埋伏。 “趴下!”金茂又冷声命令着三表舅。 三表舅一个哆嗦,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看着他,我去屋里看看。”金茂举着枪,小心翼翼的进了屋。 早干啥了? 这会儿才想起进屋搜查,要是真有人埋伏,那不早就晚茄子了。 师傅也有犯错的时候啊! 刘根来就跟抓到金茂把柄似的,隐隐有点小得意。 没一会儿,金茂就从屋里出来了,看样子,应该是确认屋里没有其他人,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王栋他们赶来了。 刘根来片刻也没耽搁,王栋他们刚进院儿,他就出门开上了挎斗,疾驰而去。 都开出老远,还能听到院子里传出的惊呼声。 才这么点钱就惊讶成这样,还真是穷人的孩子没见过花火烧。 第1002章 后台硬就是不一样 这会儿,天早就黑了,路上也没多少人,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开的飞快,赶到刘福生家的时候,周启明还在带队搜查。 刘福生家在一个普通大杂院里,只有三间房,跟普通老百姓差别不大。 这让刘根来想起了人民的名义里的赵德汉。 刘福生要是在家,手里端着一碗杂和面粥,一边津津有味的喝着,一边跟周启明讲着大道理,那就完美了。 刘福生家门口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听到挎斗摩托的动静,纷纷扭回头,还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通道,让刘根来能把挎斗摩托直接开到刘福生家门口。 与之前刚找到金茂的时候一样,周启明也在应付刘福生的老婆。 刘福生的老婆倒是没大吵大闹,带着几个孩子拦在周启明身前,怀里抱着的那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还在一个劲儿的哭着,再配上刘福生老婆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神色和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还真容易让人联想到她们孤儿寡母正在被人欺负。 “你来干什么?” 刘根来刚把挎斗摩托停稳,周启明厉声问了一句。 这是把他当儆猴的鸡,想在刘福生老婆孩子面前抖一抖所长的威严? 好吧,那就配合你一下。 刘根来利索的跳下车,啪的打了个立正,用比周启明还大的嗓音汇报道:“报告所长,找到证据了。”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根来身上,包括刘福生老婆孩子,就连那个三四岁的小姑娘也不哭了。 “在哪儿?”周启明双眼猛的一亮。 “刘福生老婆的三表舅家。”刘根来大声汇报。 刘福生老婆一下就怔住了,仿佛石化一般呆呆不动,失去力道的双手再也抱不住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出溜一下滑落在地,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咋的,立刻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刘福生老婆却跟没有听到似的,依旧呆呆不动。 “带我去。”周启明几步跨上了挎斗,直到刘根来把挎斗摩托掉过头,才想起来吩咐一声,“收队。” 这是兴奋过头了? 心理素质也不咋样嘛。 周启明带的是两个刑侦组的人,刘福生家是搜查重点,他这边的人自然都是经验丰富的主力。 挎斗摩托刚开出没多远,周启明忽然问道:“有人去那边了吗?” “我师傅那组人都去了。”刘根来答道。 “那我不过去了,你带我去找指导员。”周启明改主意了,“知道指导员在哪儿吗?” 这么相信师傅。 “师傅跟我说了。”刘根来迅速在导航地图上定位了刘福生父母家,换了个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周启明什么都没,等赶到了地方,跟带队搜查的沈良才汇合,才把刘根来拉到一边,问着详情。 在听到搜出了五六万账款的时候,沈良才兴奋的一拍手,“这下总算抓到证据了,老周,咱们得赶紧跟分局汇报,那边有老金在,出不了岔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走,一块儿去分局。”周启明招呼着沈良才坐上了挎斗。 你俩还真不跟我客气啊! 回头得找你俩报销油钱。 刘根来心里嘀咕,动作却不慢,带着周启明和沈良才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到了分局。 摩托车刚熄火,周启明和沈良才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车,匆匆上了楼,刘根来急忙跟了上去。 刚上楼,周启明忽然来了一句,“你跟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课去?” 这是要卸磨杀驴? 征用我当司机的时候,你咋不这么说? “上啥课?这都几点了?”刘根来指了指手表。 “你不用给我偷懒,考试考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周启明又骂了一句,倒是没再赶刘根来走。 还讲不讲理了? 后世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都没你这么过分。 刘根来这个憋屈,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可怜弱小又无助。 刚上楼,沈良才就和周启明分开了。 他是覃政委的人,自然要去向覃政委汇报。 分局不是顾局长一手遮天,能提前抓捕刘福生,覃政委肯定也是点了头的,他那边的压力同样不小。 等到了顾局长办公室门口,周启明快速敲了两下门,不等顾局长回应,就一把推开了。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些规矩了。 顾局长就在办公室,此刻,他正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跟对面的一个人下着象棋,看着还挺悠闲。 刘根来瞄了一眼跟顾局长下棋那人,瞳孔猛地一缩。 刘福生。 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怎么又被放出来了,还在跟顾局长下棋? 略一思索,刘根来就想到了缘由。 顾局长这是扛不住压力,又不能把刘福生放了,便以身入局,拖住刘福生,给周启明他们争取时间。 “报告顾局长。”周启明刚进门就打了个立正,用近乎爆炸般的声音汇报着,“案情有重大进展,我们在刘福生老婆三表舅家里起获了大量赃款。” 那么大声干嘛? 吓我一跳。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掏掏耳朵。 他和周启明刚进门的时候,刘福生手里拿着几个被吃掉的棋子正来回倒腾的咔咔响,等周启明报告完,刘福生的动作也停了,不但没了闹心的咔咔声,整个人也呆坐不动。 “呵呵……好,很好。”顾局长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拿起一个小兵,隔着好几个棋子,重重拍到刘福生的老将上,“将军,你输了。” 喂喂喂,你犯规了,象棋是这么走的吗? 你个臭棋篓子。 这时候,办公室外响起了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覃政委和沈良才一块走了进来。 “小周,说说是怎么回事?”覃政委进门就问着周启明。 “报告覃政委,我刚得的消息就赶来分局汇报,具体过程不是很清楚,刘根来同志是亲力亲为,还是让他直接跟你汇报吧!”周启明又打了个立正。 要不要分的这么清楚? 你直接跟覃政委汇报,顾局长还能踹你屁股是咋的? 腹诽归腹诽,周启明让他汇报,他就得老老实实汇报。 顾局长会不会踹周启明的屁股不好说,他要敢不听吩咐,周启明绝对会踹他的屁股。 好在汇报这种事儿比写检查容易多了,刘根来几句话就把整个过程说清楚了,包括找迟文斌帮忙的事儿。 迟文斌要只是个小卡拉蜜,他肯定不会把他说出来,这种事牵扯的瓜葛太多,搞不好就要被秋后算账。 那货后台硬就不一样了,把他说出来,只会让他立功。 第1003章 你俩还能要点脸不? “小刘同志,你还真是一员福将啊!”覃政委拍拍刘根来肩膀,一脸的欣赏,“上个夜校也能碰到市局档案处的同学,关键时刻还能帮上大忙。” 干嘛这副表情? 你想给我介绍对象还是咋的? 我还是个孩子呢! 刘根来挠挠脑袋,腼腆的笑着,努力把自己装成一个啥都不懂的半大孩子。 顾局长倒是没表扬他,走到办公桌旁,抓起电话,拨了个内部号码,“你带两个人来我办公室。” 放下电话,顾局长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覃政委也没再吱声,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隐隐有点压抑。 副局长当了赌博团伙的保护伞,还一当就是这么多年,顾局长和覃政委多多少少的肯定有点责任,少不了检讨自查。 他俩这会儿应该正在琢磨如何善后吧! 这时候,一直石化的刘福生忽然动了,他转过头,深深的看了刘根来一眼,似乎是想把他记住。 刘根来也在看着刘福生,目光丝毫没有退缩。 小样儿,还想报复我是咋的? 我就不怵你这样的。 刘福生忽然笑了,悠悠说道:“后生可畏,呵呵……天意如此,我这跟头,栽的不冤。” 把自己的暴露归为运气……这是还不服啊! 嗯,那个,好像还真是运气。 要是没有他这个挂逼,单靠周启明他们,别说两天,就是二十天,也不一定能找到刘福生老婆的三表舅。 刘福生夫妻三代以内的亲属还有一大堆呢,轮也轮不到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说运气不是实力? 我就是有实力,不服,你咬我啊!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董崇有匆匆赶来,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人,一个是崔组长,一个吕梁。 吕梁可以啊,都成董崇有心腹了,走哪儿带哪儿。 也对,昨晚吕梁不光立了功,还给董崇有解了围,别说董崇有还是个护犊子的,哪个领导不喜欢这样的下属? “找到证据了,你把刘副局长带下去问话吧!”顾局长指了指刘福生,吩咐着董崇有。 “是。”董崇有答应一声,一挥手,崔组长和吕梁立刻站到刘福生两侧。 刘福生放下棋子,缓缓起身,把双手伸到身前,手腕对在一起。 崔组长和吕梁谁都没有轻举妄动,同时转头看向董崇有。 董崇有正犹豫着,顾局长发话了,“先不要上手段,刘副局长也是十多年的老公安,知道该怎么做。” 还挺给刘福生面子……这就已经开始为善后考虑了吗? “刘副局长,请吧!”崔组长让开了位置。 刘福生也没闹幺蛾子,老老实实的跟着崔组长和吕梁出了顾局长办公室。 董崇有在出门之前,回头看了刘根来一眼,眼神颇有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这是还挖我是咋的? 我可不去你那破地方。 “老顾,证据还要尽快拿到手才踏实。”覃政委忽然说道。 “嗯。”顾局长点点头,“小周,你立刻回去,把赃款一分不少的带回分局。” “小沈,你也一块儿去吧!”覃政委立马接上了。 这是要坐地分赃是咋的? 才几万块,你们两个大佬就看上眼了,真没出息。 “是!” 周启明和沈良才都答应一声,掉头就走。 刘根来也想答应,却没他的事儿,俩大佬都谁没搭理他,只好悻悻的出了门,老老实实的给周启明和沈良才当司机。 钱没拿到手,周启明和沈良才都没有跟他闲聊的心思,一路上只在催促他快点开。 时速都六十多了,还嫌慢,再快就飞起来了。 敢情不是你俩的车。 心疼归心疼,刘根来还是加大了油门,挎斗摩托又快了一些,速度超过了七十。 有空间预警这道底牌在,刘根来倒也不怕出车祸, 等他们赶到三表舅家的时候,金茂他们已经把那个大坛子起出来了,钱数也点完了,列的还挺细,各种票子都有几摞全都写的清清楚楚。 满满一坛子钱加起来足有六万九千八。 数字倒挺吉利。 数完的钱又装回了坛子,等把坛子抬上挎斗的时候,刘根来这才注意到坛子底儿上还垫了一层中空的木头底座,看着还挺高,起码得有十五六厘米。 有这么高的底座垫着,就算渗水,也不会把钱泡了。 心可真细。 等上车的时候,沈良才还是坐在刘根来身后,周启明岔开双腿,双手扶着坛子。 这回,俩人心里都有底了,非但没再催促刘根来快开车,一路上还有说有笑。 刘根来看了一眼坛子,心思有点活泛,“所长,指导员,这么多钱,咱们全交上去,你们舍得吗?” “舍不得也得交,这事儿太大了,谁敢截留?” 沈良才耐心的跟他解释了一句,周启明却是张口就骂,“好好开你的车,哪儿来那么多歪心思?” “不是,所长,我垫的钱还没着落呢!不会就这么算了吧?那我可亏大了。”刘根来一脸的委屈。 “呵呵……”沈良才笑了,“你咋净说小孩子话,分局还能让你白垫钱?放心吧,该是你的,一分也少不了。” “那可不一定。”刘根来嘟囔一句。 沈良才没再吱声,周启明两眼忽然一亮,脱口问道:“你说,你一共输了多少钱?” “两……好像是一千块吧!具体我也记不住了。”刘根来良心发现,不想多要钱了。 他又不缺钱,这种钱拿着也不踏实。 “是吗?你再好好想想。”周启明的语气有点怪。 啥意思? 一千块也嫌多? 那我不亏大了! 不对,周启明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刘根来脑中灵光一闪,瞬间猜到了周启明的心思,“我想起来了,是两千块,对,就是两千。” “你再好好想想,真是两千块?”周启明又道。 这是嫌少啊! 那就多说点。 “哎呀,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不是两千,是五千多。” “什么叫五千多?具体多多少?连自己输多少钱都记不住,你还能干点啥?”周启明又骂上了。 这是满意了。 “五千九百八十八块九,就是这数,肯定错不了。”刘根来麻溜的报出了一串数,也挺吉利。 “老沈,这小子垫了这么多钱,咱们可得一块儿帮他要回来。”周启明又冲沈良才说道。 “没错,一分也不能少。能侦破这个赌博案,根来居功至伟,咱们不能让他出力了,还吃亏。”沈良才煞有介事的说着。 你俩还能要点脸不? 刘根来手一抖,差点把挎斗摩托开到沟里。 第1004章 这是要堵他的嘴 等到了分局,刘根来刚挎斗摩托停稳,周启明就把上衣脱下来,塞到坛子里,把钱盖上了,又跳下车,招呼着沈良才,一块儿把坛子抬了下来。 刘根来刚想伸手帮忙,就被周启明推到一边。 “赶紧上课去,不知道自己迟到了?” 上个毛线? 都特么下课了。 这时候赶我走,不就是怕我看到你俩跟领导讨价还价的嘴脸吗?跟谁不知道似的。 就不能找点靠谱点的借口? 刘根来嘟囔着刚要走,无意中瞥了周启明的背影一眼,立马停下了,笑吟吟的看着。 周启明外套下面就一个跨栏背心,还有不少大窟窿,跟个叫花子似的,偏偏脑袋上还带着大盖帽,要多滑稽就多滑稽。 他要再拿个破碗往顾局长面前一摆,顾局长说不定还会真多分他点钱。 就是不知道周启明会不会叫花要饭时,唱的数来宝。 要是能来一段,那就更完美了。 …… 刘根来回家的时候,刚好碰到了黄伟送石唐之回家。 黄伟本来都把吉普车退出院子了,又停了下来,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油桶,换下了挎斗摩托上油桶。 他每次都这样,根本不用刘根来开口,自己就把油送来了。 石唐之没进屋,点了根烟,站在院里看着,等黄伟把车开走了,冲刘根来点了点头,“干的不错。” 这是顾局长跟他汇报了。 特意等在院子里表扬他一句,石唐之之前的压力肯定不小。 刘根来看了一下时间,这会儿都十点多了,石唐之这个时候才回家,多半是一直被下午那人缠着。要是没有起获那些赃款,石唐之现在都不一定能脱身。 “我就是运气好点。”刘根来谦虚了一句,在石唐之这里,他更不敢翘尾巴。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早点休息吧!睡个好觉。” 这是在说自己吗? 从昨晚到现在,石唐之怕是都没睡上个囫囵觉。 “哦,对了。”石唐之走了两步,又转过身,“那个迟文斌很不错,以后,多跟他走动走动。” 实锤了。 迟文斌就是石唐之给他布局的指导员。 可他不想要啊,这货太精,脸皮又厚,跟他打交道太费脑子。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拉住石唐之,让他给他换个未来搭档。 想了想,还是算了,石唐之肯定不答应。 再说,就算真要跟迟文斌搭档,那也是几年后的事儿,时间这么久,天知道会有什么变故,说不定,真到了那个时候,迟文斌又有了新的方向,根本不用他费心劳神,他自己就滚蛋了。 第二天,一切按部就班,刘根来刚要带着丁大山去巡逻,周启明让人把他喊了过去。 又有啥事? 到所长办公室一看,周启明一副喜滋滋的样子——这是从顾局长那里骗到钱了? 顾局长这么好忽悠? “坐。”周启明指着办公室对面的椅子。 这么客气,吃错药了? 在他的记忆里,周启明上次对他这么客气,还要追溯到周启明还是治保大队长的时候。 “有事儿你直说,这么客气,我心里没底儿。”刘根来一屁股坐了下去,看似大大咧咧,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忐忑。 “看你那个怂样。”周启明白了他一眼,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往刘根来面前一丢,“这是你的,点一点。” 真把钱拿回来了。 连夜就给钱,顾局长真是把周启明当心腹啊! 信封里都是大黑十,刘根来数了数,一共一千二百块。 “多了吧?”刘根来数出二百块,往周启明面前一推,“一千块就够了。” “这是所里对你的奖励,总不能让你白忙活不是?”周启明又把那二百块推了回来,叮嘱道:“给你奖励的事,只有我、指导员和你师傅知道,你管住你的嘴,别给我到处嚷嚷。” 仨人一块儿商量好的? 这么大方? 不对!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这是要堵他的嘴啊,给他二百块,所里从分局拿回来的肯定更多。 “所长,顾局真给了五千九百……五千九百多?”刘根来都忘了昨晚随口说的是啥数了,就记得那数挺吉利。 “怎么可能?”周启明点了根烟,“顾局长可没那么好糊弄。” “那给了多少?”刘根来来了兴趣。 “除了你个人垫的这些,还有一千八。”周启明倒是没有隐瞒,“局长向市局汇报的时候,可能会按照你说的那个数汇报,要是有人问你,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什么有人?你干脆直接点名石唐之得了。 派出所跟分局这是合伙算计那点赃款啊! 也是,这年头哪个单位也不宽裕,好不容易有了油水,可不得想方设法的使劲儿捞。 五千九百多块……不知道石唐之信不信? 石唐之要是真问他,他该怎么说? 这两百块有点烫手啊! 有心不要吧,再一想,还是得要,他还要在站前派出所混呢,总得为所里谋点福利不是? 他可是讲究人。 “放心吧,我嘴严着呢。”刘根来又把那两百块装进了信封,往兜里一揣,站了起来,“走了,我还得去巡逻呢,立的功再多,也不能忘本。” 他这话含了好几层意思,不知道周启明能不能听的出来。 “呵呵……你个小滑头。”周启明笑了笑。 这是听出来了。 要不,肯定还会借机敲打他一下,防着他翘尾巴。 从第二排办公房出来的时候,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第三排办公房一眼,在资料室里待了一周,他都有点想那儿了。 想吃吃,想喝喝,爱干啥干啥,也没人管他,除了哪儿都不能去,剩下的全是优点。 啥时候才能再关几天禁闭呢? 刘根来咂咂嘴,回味着火锅的味道。 等他来到第一排办公房的时候,丁大山正在派出所门口等他。 这货咋这么积极了? 以前,每次都是在办公室等他回来,今儿个居然自己出来了。 “走吧!”刘根来溜溜达达的走了过去,也没问他,直接带着他去巡逻。 巡逻到一半的时候,见周围没啥人,丁大山压低声音说道:“根来,咱妹妹说,那个男的总是去找他,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你今儿个下班有没有空,陪我一块儿去收拾他一顿呗!” 原来是心里有事儿啊! 怪不得在办公室里坐不住。 第1005章 鲁莽了 “下班再去,不晚吗?” 丁大山挺本分,又是他的搭档,有事儿求到他了,刘根来也愿意帮忙。 “不晚,不晚,你是不知道,咱妹妹不想在人多的时候,被他纠缠,每天下班都是等别人走了,她才走。就这样,还躲不过他,你说气人不气人?”丁大山愤愤道。 他妹妹胆儿够大的,也不怕那个男的趁机乱来? 这年头可是讲究生米熟饭的,要是真被那人强上,名声也就臭了,不想嫁他也得嫁他。 好好一个大姑娘,被迫嫁给强上她的恶人的例子不要太多。 “那就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刘根来的火气也上来了。 两圈巡逻下来,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在办公室吃午饭,刘根来吃的基本都是柳莲给他准备的干粮。 虽然基本没肉,但味道还不错,刘根来吃的都挺香。 丁大山嘴的确挺严,没在办公室里提让刘根来帮他妹妹的事儿。他眼里也有活儿,快吃完的时候,秦壮正要拿着暖壶去打水,他立马放下筷子,先把暖壶拿了起来。 “我去吧!”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就没见过你打水。”齐大宝冲刘根来撇撇嘴。 “皮痒痒了你就直说,不用给我在哪儿上蹿下跳。”刘根来狠狠咬了一口杂和面馒头,笑吟吟的看着齐大宝。 “不用给我嘚瑟,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把老丁拉过来一块儿收拾你。”齐大宝嘴硬着。 “秦壮,你还在等什么?”刘根来挑唆着秦壮,“这货明显没瞧得上你,你还不揍他?” 秦壮立马来了一句,“你们宗门内部的事儿,我不掺和。” 噗嗤! 王栋先乐了,紧接着,冯伟利也笑出了声。 这货嘴里没别的词,总是逮着这句不放,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话还挺管用。 最起码拒绝的理由理直气壮。 “你就这点出息了。”刘根来也在摇头笑着。 齐大宝倒是没说话,闷头大口吃着,不知道是不是想化郁闷为饭量。 没一会儿,丁大山拎着空暖壶回来了。 “齐大爷今儿不舒服,没来,没热水。” “没热水?那可要受罪了。”冯伟利反应最大,这个老滑头只要一回办公室就茶不离手。 “想个啥办法烧点水?”王栋嘬嘬牙花子,“咱们一巡逻就是一天,又累又渴,没热水喝怎么行?” “要不,咱们去把食堂的锅刷了,自己烧一锅算了。”秦壮建议道。 “我看行。”王栋点点头,正要吩咐齐大宝,冯伟利摆摆手,“还是算了吧,那口破锅有日子没刷了,锅里都是锈,一时半会儿可刷不出来,就算刷好了,烧出来的水也是一股铁锈味儿。” 有热水喝就不错了,哪儿那么多穷讲究? 刘根来先是暗暗鄙夷了冯伟利一通,很快又觉得冯伟利的话没毛病。 一喝一口铁锈味的水的确没法喝。 可没热水喝也不是个办法,这年头的自来水都是加了漂白粉的,可不能直接喝。 咦? 有了,刘根来目光一转,落在冯伟利身旁的墙上。 那里也有个插座,可以用热得快烧点水。 就这么办。 他装模作样的拉开抽屉,把那个锯条版热得快拿了出来,往桌上一放。 “用这玩意儿烧水喝吧!” “这是啥东西?” 几个人全都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热得快是八十年代才被发明出来的,刘根来提早拿出了二十多年,他们能认识才怪。 “我也不知道叫啥,反正能烧水。”刘根来懒得多解释。 “我去打壶水烧烧试试。”秦壮拿起暖壶就走,还挺利索,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真想喝热水。 齐大宝走过来,把热的快拿到手里来回翻看着,“我说你咋让我给你买锯条,原来是做这玩意儿用的。” 记性还挺好使,这都多少天了,还记得这茬儿。 “这玩意咋用?”王栋也凑了过来。 “很简单。”刘根来指了指冯伟利旁边的插座,“插上电,把锯条放暖壶里就行,不用一会儿就烧开了。” “真这么简单?”王栋看看插座,又看看热得快,“以后咱们喝热水可就省事儿了。” “这玩意能烧水,还能煮饭吧?”秦壮的思维有点发散。 “我知道了。”齐大宝忽然咋呼了一声,“根来,那次那些花生和毛豆都是你用这玩意煮熟的吧?” 这还有个举一反三的。 可不能承认,得赶紧让他打住,再让他琢磨下去,那晚停电的原因也要暴露。 “想屁吃呢!”刘根来指着热得快给齐大宝科普着,“这两根锯条都是导电的,碰哪儿哪儿触电,放铁锅里能电死你。” “那不能不用铁锅?我对象说过,那些瓷盆陶罐啥的,都不导电。”齐大宝略带显摆的说着。 你对象咋啥都跟你说? 你俩谈恋爱的时候,不是你媳妇给你上课吧? 怪不得后世的女老师都不好嫁人,原来根儿在这儿。 “能烧水……这玩意的瓦数应该不小吧?”冯伟利眨巴着一双眼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根来。 要不要这么敏锐? 刚按下葫芦,瓢就起来了。 刘根来装作一副懵懂的样子,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这儿可是派出所,是专门破案的地方,稍稍有点线索,就挡不住他们联想。 鲁莽了,不该把热得快拿出来,这特么不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吗? 没一会儿,秦壮就把水打回来了,刘根来后悔也来不及,只能在众人好学的注视下,把热得快插上了。 别说,两根锯条的功率还真不小,刚插上去没一会儿,暖壶就开始冒气。 “还真能烧水。” “你看你看,热气都冒出来了。” “根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连这种新奇的东西都能造出来。” 几个人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围在热得快周围稀奇的不得了。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不是去了趟福省吗,在那儿跟人学的。” 还是把这锅甩出去吧! 看这些人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明显是心动了,要是也回家做一个,把整个院子的保险丝烧了,他的也能少落点埋怨。 白天没人用电,热得快插上去了,保险丝也没烧,大约十来分钟之后,一壶水就烧开了。 等把茶泡上,一尝味儿,刘根来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锯条也有铁锈,尽管很少,但烧出来的水味道还是不一样,几个人没有不嫌的。 尤其是冯伟利,嫌弃的嘴都快撇成三瓣了。 真特么穷讲究,刘根来又嘚瑟上了。 第1006章 你搞错了吧? 下午,刘根来又带着丁大山巡逻了两圈,回到派出所的时候,离下班点还有差不多十分钟。 丁大山是个老实人,从不迟到早退,他还想去办公室坐一会儿,到了下班点再走。 刘根来可不想干等,直接把他拽到了车棚。 丁大山没办法,只好作贼似的跟刘根来一块儿提前开溜。 丁大山的自行车有点破,一蹬还嘎吱嘎子响,他还要前面带路,听着身后的挎斗摩托动静,有点心急,蹬得有点猛,刚走到半路,忽然咔嚓一声,车链子断了。 都说关键时刻掉链子,他是直接断链子,周围又没有修车的地方,自行车肯定是没法骑了。 断链子的地方离丁大山妹妹丁小水工作的机械厂还挺远,走过去起码得一个半小时,要是把自行车随便找个地方放着,丁大山又不放心。 他正愁着,刘根来想了个主意。 他在挎斗里掏了掏,掏出一根麻绳,一头拴在挎斗摩托的备用轮上,一头让丁大山拽着。 刚起步的时候,刘根来开的还挺慢,等跑起来,速度不知不觉的就上来了。 自行车能有多快?时速二三十公里就顶天了,后世的环法自行车大赛冠军选手的平均时速也就四十多公里。 可架不住挎斗摩托快啊!刘根来随随便便加加油门,速度就过了四十。 再加上快下班了,刘根来不想被被下班的自行车流挤成沙丁鱼罐头,油门加的就有点大,不知不觉的,速度就过了五十。 这下,丁大山可算是受罪了。 他的自行车本来就破,骑得慢的时候也是哪儿哪儿都响,这一快,好么,那动静都快赶上机关枪了。 这还不算,关键是自行车的减震不行,就那么几根又细又小的弹簧根本不顶事儿,自行车颠的就跟踩了电门似的,带的丁大山浑身都在哆嗦。 也就是现在刚入秋,天气只是有点凉,要是赶上大冬天,丁大山能被风吹的失去表情。(作者君的亲身经历,上高中的时候,被一个刚买了新摩托车的哥们坑了一把,当时那个惨啊) 好在没过多久,就到了下班高峰,大街上的自行车一多,挎斗摩托想快也快不起来,丁大山总算能喘口气了。 等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好悬没乐出来。 丁大山的大盖帽被吹到脑袋后面去了,这还是他有先见之明,提前把帽带扣上了,要不,帽子早就不知道掉哪儿了。 “不好意思,我慢点开。”刘根来抬了抬手,以示愧疚。 丁大山回了他一句,“没事儿,挺过瘾的。” 这是哆嗦上瘾了? 可惜,路上都是人,再想哆嗦也哆嗦不起来。 被下班的人人流压着,挎斗摩托快不起来,两个人来到机械厂的时候,机械厂已经下班快半个小时了,该走的都走了,厂子门口只剩下几个正在抽烟闲聊的保安。 挎斗摩托用绳子拉着辆自行车的造型有点新奇,几个保安远远就注意到了,饶有兴趣的看着。 等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到大门口的时候,他们还围了上来。 “车链子掉了。” 丁大山解释了一句,立好自行车,把帽子解下来,戴正了。 “又来看你妹妹?”一个保安冲丁大山笑道。 “嗯,她走了吗?”丁大山掏出一盒大生产,给几个保安一人散了一根。 “没见她出来。” “你妹妹跟她对象咋了?看着好像在闹别扭。” “有啥需要的尽管说,甭跟我们客气。” 几个保安跟丁大山都挺熟,一看就是丁大山没少来机械厂。 “有点事儿找她,方便开车进去吗?”丁大山指了指挎斗摩托。 “别人不方便,你还不方便?进去吧!不用登记了。” “你车链子掉了?你甭管了,我们这儿有工具,我帮你修修。” 几个保安都挺会来事儿,丁大山跟人打交道还挺有一套。 刘根来发现了丁大山的一个优点。 丁大山妹妹在财务上班,进了大门,拐个弯就到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室外还行,室内得开灯,现在的人很少有主动加班的,整个办公区亮灯的房间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那就是咱妹妹的办公室。”丁大山指着二楼一个亮灯的房间,带着刘根来进了办公楼。 走廊上没开灯,越往上走越暗,等到了二楼,走廊里几乎漆黑一片,还有点静悄悄的,只在尽头透过半敞开的办公室门,射出一点亮光。 没等走近,那间办公室里就传出了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薛志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结束了,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你再问我一百遍,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结束了,结束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咱俩四年的感情,凭啥你说结束就结束,我不同意。” “你干什么?别碰我!” “丁小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决定跟我分手?” “我也最后一次回答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好,好,这可是你逼我的,我倒要看看,等你成了我的人,你还跟不跟我分手?” “你干什么?流氓,抓流氓啊……” 这男的还真想生米煮成熟饭啊! 还好,来的及时。 丁大山没被白折腾。 刘根来刚想往前冲,丁大山已经窜出去了,速度快的就像一头暴怒的公牛,一转眼就冲到了会计室门口,一脚踹开了半开的房门。 “姓薛的,你特么找死!” 等刘根来冲到会计室门口的时候,薛志平已经被丁大山一脚踹到墙角了,丁小水拽着被扯开的上衣从办公桌出溜到地上,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 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丁小水急忙一把扯住衣领,把身子扭到一边。 这会儿的丁大山已经骑到薛志平身上,一拳拳的捶着。 “你找死!找死!找死……” “啊!别打了,别打了……” 薛志平抱着脑袋,缩着身子,一个劲儿的求饶。 刘根来看了看丁小水,又看了看丁大山和薛志平,琢磨了一下,上前把丁大山拉开了。 “行了,丁哥,你别管了,这事儿我来处理。” 刘根来掏出手铐,拧着薛志平的胳膊,把他铐上了。 “不用你管,我非弄死这个强奸犯不可!”丁大山又恶狠狠的踹了薛志平一脚。 “什么强奸犯?你搞错了吧?他明明是来财务室盗窃的。”刘根来一本正经。 什么? 丁大山一下愣住了,丁小水也是微微一僵。 第1007章 还是特供烟好使啊 丁大山反应也不慢,只过了几秒,就想明白了利害。 “兄弟,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我差点把咱妹妹给害了……没错,他就是来财务室盗窃的,被咱妹妹撞破了,咱妹妹是为了维护工厂利益,跟他这个盗窃犯舍身搏斗,我跟你一块来找咱妹妹,刚好遇到了。”丁大山迅速脑补了整个过程。 脑子反应挺快嘛!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急中生智。 “说的没错,这就是真相。” 刘根来拍拍丁大山肩膀,又蹲下来,笑吟吟的看着薛志平。 “小子,知道那些坐牢的最瞧不起啥样的罪犯吗?没错,就是强奸犯,你小子要是因为强奸被关进去了,就等着被收拾吧,哦,对了,那些坐牢的,啥样的人都有,尤其是你这种小白脸,有的是人稀罕。” 说着,刘根来拍了拍薛志平的屁股。 薛志平下意识的缩了缩,明显是菊花一紧,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就这点胆儿还想强奸? 刘根来慢悠悠的站起身,没再搭理他。 “丁哥,你去叫人吧!我在这儿看着。” “我这就去,”丁大山转身就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冲丁小水说了一声,“小水,这是我搭档,你喊他刘哥。” 又当了一个二十多岁大姑娘的哥…… 刘根来摸了摸鼻子,老脸有点讪讪。 “刘哥好。” 丁小水还挺听话,丁大山刚走,她就扶着桌子站起身,一手捏着衣领,一手捏着衣襟,看了刘根来一眼,迅速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连着看了刘根来好几眼。 这是看出他面嫩了。 面嫩咋了? 山高遮不住太阳,再小,我也是你哥的搭档,你再大,也得喊我哥。 “咳咳……”刘根来清了清嗓,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小水,一会儿来人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嗯。”丁小水点点头。 “千万别说漏嘴,盗窃罪虽然比强奸罪判的轻,但也是为了你好。”刘根来这话一大半都是冲薛志平说的。 这货能考上中专,智商肯定够用,哪边轻哪边重,应该还是能分得清。 他要是实在分不清,也没关系,只要他们三个一口咬定薛志平就是来盗窃的,背后议论丁小水的声音就能小很多。 “我知道,”丁小水又点点头,“谢谢你,刘哥。” 丁小水没再看刘根来,这声刘哥叫的比刚才自然多了。 刘根来看了一眼丁小水,这姑娘长得还可以,应该能算得上中上,又有这么好的工作,配郭存宝那货绰绰有余。 是不是给他俩撮合撮合呢? 刘根来的心思又活泛了。 我特么这是有媒婆体质吗? 刘根来点了根烟,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正自我检讨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丁大山速度还挺快,这么会儿工夫就把几个保安都带来了。 “盗窃犯在哪儿呢?” 最先冲进来的一个保安先咋呼着冲向薛志平,薅着他的头发就把拎了起来。 下手够狠的。 还真不能小瞧了这帮工厂的保安,这年头,像机械厂这种大单位的保卫科长跟派出所所长平级,保安比公安一点都不差。 薛志平本来还在装死,头发被这么一揪,疼的脸都扭曲了,一个劲儿的惨叫求饶。 那个保安倒是把他头发松开了,却也给另外几个保安腾开了位置,薛志平立马又遭受了一通拳脚,没几下,就被打倒在地,哀嚎声在整个办公区回荡。 光是偷东西可揍不了这么狠,这帮保安绝对是在帮丁大山出气。 没一会儿,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保安把保卫科长和一个厂领导都喊来了。 “先别打了,怎么回事?”保卫科长叫停了几个保安,冷着脸问着,有意无意的看了刘根来好几眼。 刘根来还在那儿坐着,抽着烟,晃着二郎腿儿,都没看保卫科长和那个厂领导。 “王科长,薛志平想盗窃财物,被我妹妹撞到了,我妹妹为了维护工厂利益,勇斗歹徒,我和刘根来同志刚好赶到,一块儿把薛志平擒住了。”丁大山说的挺溜。 “是这么回事吗?”保卫科长问着丁小水。 “是。”丁小水点点头,下意识的握住了衣领。 还是不太会演戏……也是个老实姑娘。 保卫科长皱了皱眉头,看了看丁小水,又看了看薛志平,明显有点怀疑。 “当然是。”刘根来站了起来,掏出一盒特供烟,抽出一根,往保卫科长面前一递。 没等保卫科长接过去,那个进门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厂领导忽然满脸笑容发话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代表我们机械厂感谢你们及时为我们厂挽回了重大损失。” 特供烟真好使啊! 这家伙也是个势利眼。 “您客气,我们是公安,抓小偷本来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刘根来手腕一转,又把那根特供烟递给了厂领导。 厂领导笑呵呵的接过去,又来了一句,“那也是你们认真负责,我会代表我们机械厂给你们单位写一封表扬信,好好表扬表扬你们。” 说着,厂领导又转向丁小水,“小丁同志也是好样的,身为女同志,在集体利益即将遭受损失的时候,能勇敢站出来,正应了上头的号召,妇女能顶半边天,等开厂委会,我会把你当做先进典型报上去。” 还挺会来事儿。 不过,听口气,他顶多是个副职,别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吧? 那就给他点压力。 刘根来又掏出一根烟,再次递给保卫科长,可能是怕又被截胡,保卫科长这回接的挺利索。 “两位领导,按照规矩,人是我们抓的,我们就得带回去,要不,没办法跟我们所里交差,还请你们行个方便。老丁,把人带走。” 刘根来话说的挺客气,事儿办的却一点也不客气。 “哥几个让一让,你给我起来,别装死。”丁大山挤到几个保安前面,薅着薛志平的脖领子,把他拎了起来。 “先不急,这事儿咱们先商量商量。”厂领导摆摆手,“还没介绍呢,我姓于,是机械厂第二副厂长,这是我们保卫科王科长,您怎么称呼?在哪儿高就?” 先把事儿办了,再探他的底,这个于厂长绝对是个人精。 “刘根来,站前派出所。”刘根来大大方方的握住了于厂长伸出来的右手。 第1008章 事儿办的挺漂亮 “小刘同志,咱们到外面谈谈吧!”于厂长笑着指了指门外。 “您先请。”刘根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又转头看了丁大山一眼。 丁大山立马跟上了。 “把他看好了。”王科长吩咐几个保安一声,也跟了出去。 于厂长没走多远,刚出办公室就停下了,“小刘同志,你看这事能不能交给我们保卫科处理,就别劳烦你们把他带回派出所了。” 这是要给薛志平求情啊! 故意在门口说,应该是想让薛志平听到,让薛志平感他的恩。 刘根来看了一眼丁大山,丁大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是不想放过薛志平。 “王科长,像这种事,保卫科一般都怎么处理?”刘根来可不想替丁大山做决定,处理不好,就会惹一身骚。 丁大山这会儿的情绪肯定不稳定,那他就给他当嘴替好了。 “一般的小偷小摸,都是罚款加通报批评,像这种偷窃财务室的事儿还是第一次发生,具体怎么处理,还得看厂领导的意见。”王科长又把皮球踢给了于厂长。 “哦。”刘根来点点头,又看向于厂长,也不说话。 “小刘同志,薛志平是中专毕业的高材生,平时的工作表现也不错,厂里很看重他,打算把他当成技术骨干培养,他这次是有点冲动,犯了不该犯的错误,你放心,厂里一定严肃处理,绝不纵容。”于厂长郑重表态。 冲动? 这是在暗示他什么都猜到了,也愿意配合。 从另一角度说,这也算是拿住了丁小水的把柄,想要保住她的名声,就看你们配合不配合了。 这个于厂长还挺不好对付。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丁大山,不知道他听出于厂长话里的暗示没有。 “你等我们先商量商量,丁哥,把咱妹妹叫出来。”刘根来还是不想替丁大山做决定,这种事儿,关键得看他们自己怎么想。 “嗯。”丁大山答应一声,回到财务室,喊出了丁小水。 刘根来带着他们出了办公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问着丁小水,“你们于厂长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嗯。”丁小水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这真听明白了还是假听明白了? “你是怎么想的?”刘根来又试探了一句。 “就让厂里按照盗窃案处理吧!”丁小水还是面无表情。 应该是听明白了,但是还有些心有不甘,刘根来瞬间就猜透了丁小水的心思。 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肯定更在意自己的名声,跟自己的名声相比,厂里如何处理薛志平并不重要。 可她也不想轻易放过薛志平。 “丁哥,你的意思呢?”刘根来又问着丁大山。 “便宜那个混蛋了。”丁大山握紧了拳头,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再不甘心,也得忍着。 “你可得想好了,等把他交给保卫科,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刘根来又确认了一遍。 “什么也不如我……咱妹妹的名声重要。”丁大山重重叹了口气。 还知道改口,说明他没有冲昏头脑。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儿交给我。”刘根来心里有数了,返身回到了财务室门口。 于厂长和王科长还在等他,俩人正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刘根来没跟他们客套,上来就说道:“于厂长,王科长,我们商量好了,怎么处理薛志平,就按照厂里的意见来,我们没有意见。但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厂里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就算厂里已经处理过了,我们还是会把他抓走——不要怀疑我的能力。” 最后一句话,刘根来是笑着说的。 于厂长和王科长对视一眼。 如果刘根来没拿出那盒特供烟,他们只会把他的威胁当放屁——别说你只是一个其他区派出所的小公安,就是当地派出所,也管不了他们机械厂。 可他拿出那盒特供烟就不一样了。 这说明刘根来背景不浅。再加上他又有远超年纪的稳妥和心机,更让他们不敢小瞧。 “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薛志平就是因为盗窃被抓的,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理由。 至于丁小水同志,鉴于她关键时刻的英勇表现,我不但会把她列为先进典型,还会向厂委会申请,给她调一级工资。我估计,问题应该不大。”于厂长一脸的严正。 事儿办的挺漂亮啊! 刘根来正琢磨着怎么开口给丁小水捞点实惠,于厂长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那就谢谢于厂长了,您忙,我们还有事儿,就不打扰了。” 目的已经达到,刘根来见好就收。 跟在他身后的丁大山和丁小水也都听到了于厂长的话,两个人什么都没说,跟刘根来一块儿出了办公楼。 骑上挎斗的时候,刘根来见丁小水还在低着头,想了想,问道:“小水,你要是想换个地方上班,就跟你哥说一声,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跟一个企图强奸自己的人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确挺糟心,既然已经帮忙了,那就帮人帮到底。 对他而言,丁小水要真想换个单位,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四九城的机械厂可不止这一个,别的他不知道,钱大志的工作单位也是个机械厂,想把丁小水弄过去上班,送几头猪就能办到。 说不定那个机械厂还要感激他呢,这年头的中专生可都是人才,到哪儿都会被当成宝。 “不用,”丁小水摇摇头,“做坏事的是他,又不是我,他都能留下继续工作,我为什么要走?” 哟,这姑娘逻辑挺清晰嘛,不愧是能考上大学的高材生。 “小水,以后,你该咋样还咋样,那个混蛋敢再骚扰你,不把他的蛋黄捏爆了,我就不是你哥!”丁大山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有个当哥的样儿。 就是话有点糙,这种粗话能当着你……咱妹妹的面儿说吗? “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刘根来蹬开了挎斗摩托,“你俩怎么回去?” “你走你的,我骑车带我妹妹。”丁大山摆摆手。 咋不说咱妹妹了? 这是要卸磨杀驴? 真不地道。 还想给咱……你妹妹介绍对象呢,不介绍了。 刘根来挂上档,一拧油门,一溜烟开走了。 到厂门口,瞥了一眼丁大山的自行车,发现车链子已经安上了。 不愧是机械厂的保安,修车速度还挺快,将来要是失业了,随便支个修车摊,就能养家糊口。 机械厂里,丁大山和丁小水并肩朝工厂大门走着。 “哥,刘哥多大,咋看着好像没我大?”丁小水问道。 “他才十六,可不是没你大吗?”丁大山长长出了口气,又道:“他年龄再小,也是我的搭档,从我这儿论,你该叫哥还得叫哥。” “我知道。”丁小水点点头。 才十六啊…… 第1009章 余波 转眼到了周五,第一圈巡逻到一半,丁大山从口袋里掏出两双鞋垫儿,递给了刘根来。 “这是咱妹妹给你绣的。” “咱妹妹手这么巧。”刘根来两眼一亮。 鞋垫是用缝纫机扎出来的,针脚细密,白底儿蓝边,用红绿黄三种颜色的毛线绣着两朵带着细长叶子的小花。 他空间里的鞋垫足有三十多双,全是那种用缝纫机扎完了事的,像这么漂亮的鞋垫没有一双。 才两天就绣好了,足见丁小水是真心实意感谢他——还好不是鸳鸯戏水,要不刘根来都不敢收。 “咱妹妹不光手巧,还会过日子呢!将来不管谁娶了她,等着享福就行了。”丁大山笑道。 听这口风,又想让他给丁小水介绍对象? “哦,对了,厂里给她涨工资了吗?”刘根来急忙转移了话题。 “涨了一级,她原先拿的是中专生转正后的工资,一个月三十七块五,涨了一级,一月能拿四十三,比我的工资都高。”丁大山摇头笑着,不知道是替他妹妹高兴,还是感觉被妹妹比下去了,有点脸上无光。 “那个于厂长还挺办事的。”刘根来笑了笑。 “还不多亏了你。”丁大山感叹道:“还是你脑子快,要是我,可想不到把那个混蛋说成是盗窃,要是把他当强奸犯抓起来,咱妹妹的名声就全毁了,想想我都后怕。” “厂里是怎么处理薛志平的?”刘根来又问。 “留厂察看一年,扣除半年工资,三年内取消评优资格,便宜这个混蛋了。”丁大山哼了一声。 这个处置还行。 应该还是那盒特供烟的威力。 在摸清他的底细之前,那个于厂长还真没胆子糊弄他。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是便宜他了。”刘根来附和着点点头。 “根来,咱妹妹谈对象的事儿,还得再麻烦你。”酝酿了半天,丁大山还是说出了他的目的,“我跟咱妹妹商量过了,她也想早点谈个对象,把这事儿翻篇,彻底断了那个混蛋的念想。” 这是想无缝连接? “现在就找对象,有点急吧?你不怕她随便找个人嫁了,那才是毁了一辈子。”刘根来直戳要害。 “所以说,咱俩当哥的得好好给她张罗,靠不住的可不行。”丁大山显然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最好给她找个公安,有个公安对象,借那个混蛋几个胆子,也不敢再骚扰她。” 这是想给她妹妹安全感。 丁大山心思还挺细。 “找公安还不容易,你当了这么多年公安,总有几个认识的吧?”刘根来顺着他说着。 “我成天守着咱们派出所这一亩三分地,认识的就那几个,我都虑了好几圈儿了,没一个合适的。”丁大山摇摇头,“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找个合适的。” 没合适的吗? 还真是。 刘根来迅速把所里几个没对象人过了一遍,矬子里挑将军,最合适的居然是秦壮——这货年纪也小了点,好像还不到二十吧? 要真跟丁小水成了,等能结婚的时候,丁小水都成老姑娘了。 “我想想吧!”刘根来没直接答应。 要说合适,也就是郭存宝,给自己兄弟介绍对象,总得先跟他说清楚了,得郭存宝先点头,才能给他俩牵线搭桥。 中午,刘根来巡逻第二圈刚回到派出所,迎面碰上了于进喜。 “跟你说个事儿。” 这货拉住刘根来的胳膊,把他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说道:“我师傅要被调到天水路派出所当副所长,想把我也带过去,你说我去不去?” “能不能先把嘴角压下去,再跟我说话?”刘根来斜了这货一眼。 天水路派出所就是那个地下赌场所在辖区的派出所,金爷银爷铜爷们的保护伞不光有刘福生这个分局副局长,也有派出所的人,经此一事,天水派出所的领导层几乎被一锅端。 孙闯资历够,能力也强,又参与侦破了这起赌博案,升任天水路派出所副所长也在情理之中。 师傅当了副所长,把徒弟带过去,那就是绝对心腹,又赶上派出所重建的档口,于进喜进步的机会绝对比留在站前派出所大得多。 “嘿嘿……我师傅知道咱俩关系好,以后,有事儿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可不能不帮。”于进喜觍着脸笑着。 “谁特么跟你关系好?也不见你多给我带点炸小鱼。”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你喜欢吃那玩意儿?早说啊!”于进喜大包大揽着,“回头我就让我小舅子多给你抓点。哦,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差点给忘了,我大舅哥说,这周末就要开始盖房子了,你要是有空,就过去看看,你们兄弟多,哪个都不近,他就不专门来找你了。” 这才半个多月,郭存宝就把盖房子的材料准备好了? 盖房子需要的材料可不少,家里人帮不上忙,郭存宝又要上班,半个月能弄齐材料,绝对是用心思了。 也挺着急娶媳妇的嘛! 难不成,他跟丁小水还来了个隔空版的双向奔赴? “你跟他说,这周末,我家里有点事儿,可能去不了。” 李兰香这周末要回家,家里的几个人也想来看看孩子,孩子满月了,怎么着也得张罗一桌满月酒,刘根来是真没时间去郭存宝家。 就算去,也只是扎一头,帮不上啥忙。 “那你忙你的吧!”于进喜点点头,没有多问。 还知道不该问的不问,这货也有进步嘛! “来根烟。”于进喜又伸出了两根手指,“等去了天水路派出所,再想抽这么好的烟可就难了。” 真不禁夸。 刚觉得你进步,你就给我掉链子。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掏出一盒特供烟,往于进喜手里一拍,“拿去装逼。” “嘿嘿……你小子够意思。”于进喜乐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先别嘚瑟,别忘了我的炸小鱼。”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我亲自给你去抓。” 还特么亲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多大的领导呢! …… 孙闯升职的事儿并没有在派出所激起多大波澜,就是下班的时候,周启明、沈良才、金茂,还有主管内勤的副所长和副指导员都没走。 看样子,应该是要给孙闯来个小规模践行,连于进喜都没带。 孙闯这也算是临危受命,的确不适合大张旗鼓。 刘根来正点下班,回家吃过晚饭,便又去了夜大,早早帮迟文斌占了座位。 再不想跟这货搭档,该感谢还得感谢。 人家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两只烤鸭加一盒烟可不够。 第1010章 这叫土豆 迟文斌还跟以前一样,几乎是卡着点儿来,正要坐下,忽然发现桌子下面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也不知道麻袋里装着啥,要是土豆地瓜之类的东西,少说也有上百斤。 “这是你拿来的?放你自个儿脚下,我都没放脚的地儿了。”迟文斌一来就嫌弃着。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给你了。”刘根来白了这家伙一眼,越看越膈应。 “这是给我的?什么玩意儿?”迟文斌用脚尖踢了踢,“地瓜还是土豆?” “再使点劲儿,踹碎了,味儿就出来了。”刘根来一抻腿,踩了上去,“要不要我帮你忙?” “把你的蹄子拿开,这可是我的东西。”迟文斌推了刘根来一把,拽着麻袋角,把麻袋拖了出来,解着麻袋口。 刘根来系的是活扣,两根麻绳头一长一短,拽短麻绳一下就能解开,拽长的越拽越紧。 这是常识,一般人都知道,偏偏迟文斌这货拽的是长麻绳,拽了半天也没拽开,刘根来看着都替他着急。 这货的拧劲儿上来了,踩着麻袋龇牙咧嘴的一使劲,吧噔一声,把麻绳拽断了。 他把麻绳一丢,攥住麻绳圈,使劲撸了两下,还真让他给撸松了。 这货不是鲁智深转世吧,一身的蛮力。 迟文斌打开麻袋口一看,立刻撇撇嘴,一脸的嫌弃。 “我当啥玩意儿了,闹了半天是苹果,还不如土豆呢!” “不要还给我。”刘根来作势要抢,迟文斌一扭身,一屁股坐在了连排座椅上,都不用专门推搡,肥嘟嘟的身子就把刘根来挡住了。 没等刘根来再说什么,这货拿出一个苹果,随便用手抹了抹,咔嚓就是一口,表情立马变了。 “这是啥品种?咋跟我吃的国光味儿不一样?” “这叫土豆。”刘根来一本正经。 可不是味道不一样吗? 这苹果都是他在空间里种出来的,空间出品的东西都是改良的品种,不光口感比后世的红富士还好,更比普通国光多了几分醇厚。 “滚一边去。”迟文斌咬着苹果,解开了那团麻绳,弯着腰,费劲巴拉的把麻袋口系上了。 “你要这么说,我可得好好跟你掰扯掰扯了。”刘根来来劲儿了,“你自己说的,你吃的那种苹果不如土豆,那我说这是土豆,错了吗?” “你特么还跟我讨论上哲学了,你是个吗?”迟文斌又费劲巴拉的把麻袋往连排课桌下面拖了拖,到这会儿,他也不嫌脚没地儿放了。 哲学? 我刚才不小心问了个哲学问题? 刘根来回头想了想,别说,还真有点那意思。 哲学好像没那么高深嘛! “切!”刘根来撇撇嘴,还真没再跟这货掰扯,不光是因为掰扯不过,还因为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不听课,也不能捣乱,怎么着也得尊重尊重老师的付出不是? 不像某些人,吃个苹果还嘁哧咔嚓的,素质真差。 刘根来暗暗鄙夷着,从兜里掏出一串烟油果,往嘴里一撸。 看看咱,吃东西都没啥动静。 这才叫素质。 “你吃的啥玩意儿?卧槽,烟油!这可是好东西!”迟文斌眼神还真好使,一眼就看出刘根来吃的烟油果,苹果立马不香了,肥嘟嘟的手直接伸进了刘根来的口袋,却掏了个寂寞。 “你特么都多大了,还吃这玩意儿?”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又从另外一侧的口袋掏出了一串熟透的烟油果,紫红紫红的,颗颗饱满,当着迟文斌的面儿往嘴里一撸,手里就剩个梗儿了。 “少给我扯淡,赶紧拿出来,要不,我可抢了。”迟文斌大手一伸。 “给你,你的爱好还挺独特。”刘根来把手里烟油果梗放进了迟文斌的手心。 迟文斌愣了一下,忽然猛地扳住刘根来肩膀,就要把烟油果梗往刘根来嘴里塞,“我让你独特。” 他这一活动,带的连排桌椅都是一阵晃荡,立刻引来一片不满的侧目,就连正在讲课的老师也朝这边看了几眼。 “别闹,都挤泚了。”刘根来可不想当显眼包,立马趴上桌面。 这个动作,迟文斌这个死胖子可做不了他这么利索,瞬间就成了众人侧目的焦点。 这家伙脸皮也是够厚,跟没事人似的看着黑板,还皱着眉头,就跟正在认真思索似的。 关键是老师刚开始讲课,黑板上就一行大字,还是今天上课的题目,也不知道他思索个什么劲儿。 真不要脸。 闹归闹,刘根来可不想被这货带歪了,坐起来的时候,顺手抓了把烟油果给他。 要是不给,这货还真有可能继续跟他闹,要是把老师惹急了,让他俩到讲台上罚站,那可丢大人了。 “你小子可真有闲心。” 烟油果到手,迟文斌也消停了,跟刘根来一样,一口撸一串,美滋滋的吃着。 十月份正是烟油果成熟的时节,小小的果实承载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童年记忆。 十月……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国庆节好像没放假。 还是后世好啊,除了过年,一年之中就数国庆节假期最长,这年头不光没假期,还要加班加点的做贡献。 一把烟油果,迟文斌没一会儿就撸完了,掏出手绢擦了擦手,压低声音冲刘根来说道:“差点忘了谢谢你,你小子够意思,有好事儿没忘了我,下回再有这种事儿,还来找我。” 啥意思? 一把烟油果就把你激动成这样?难不成这货童年还有啥阴影? “你不知道?”迟文斌觉察到了刘根来表情的异常。 嗯?我想岔了,不是烟油果? 刘根来正诧异着,迟文斌嘴角一咧,“你还真不知道啊!你们分局和派出所效率也太低了吧!那个赌博案子,局里给我记了个通报表扬,你小子功劳比我大得多,至少也能得个三等功,你就等着立功受奖吧!” 原来是这事儿。 分局和派出所效率太低? 恐怕未必,多半是周启明没打算跟他说,直接记在档案里就算完事儿。 不说就不说吧,省的还要敲打我。 刘根来很快就把这茬丢到一边,掏出了一本小人书,时不时的撸一串烟油果,好不逍遥。 等下了课,刘根来还想帮迟文斌一块儿抬着麻袋,结果这货都没咋使劲儿,就把一麻袋苹果扛肩上了,走的比他还快。 刘根来差点来一句,老乡不用怕,皇军不抢粮。 第1011章 她们也配? 真让刘根来猜对了,周启明就是没打算把他立功的事儿告诉他。沈良才和金茂也跟周启明穿一条裤子。 第二天上班,刘根来特意带了三兜子苹果,挨个给他们送去,三人谁都没提他立功的事儿。 送礼的理由很简单,他不能白拿两百块,总得意思意思不是? 可从第二排办公房出来的时候,刘根来还是有种肉包子打狗的感觉。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就不一样了,刘根来一共只拿来了一兜子苹果,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三四个,却收获了满满的情绪价值。 还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下次再有好东西,不给他们了。 刘老头明天要去刘芳家,他还想把立功的奖章带回去,给刘老头当众显摆呢! 没了奖章,就少了一段天伦之乐。 等下了班,刘根来直接去了刘芳家,却得到了一个意外消息——李兰香暂时不走了。 刘敏再有一个星期就结婚,出嫁前,她想多跟李兰香待几天,再加上,小远光刚出月子,刘芳还要上班,有点照顾不过来。李兰香琢磨来琢磨去,决定等刘敏嫁人了再回村。 往常,刘根来每次周六过来,都是没说几句话,李兰香就催着他回村,今儿个,李兰香有点反常,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半句也没催他。 李兰香不是能藏得住事儿的人,刘根来一看就猜到她有心事,也没憋着,直接问了出来,“妈,你有啥事儿?” “你都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吧!”李兰香轻拍着熟睡的小远光,叹了口气,“明儿个,你大姐和大姐夫想给孩子办个满月酒,亲朋好友啥的,能来不少人。再怎么说,这孩子也姓钱,办满月酒,爷爷奶奶要是不在场,有点说不过去……”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刘根来笑了笑,“也是这么个理儿,那就让他们来吧,无非就是添几双筷子,咱们不能让人说咱们老刘家太霸道,不懂礼数。” “你真不介意?”李兰香似乎没想到大儿子答应的会这么痛快。 “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不闹幺蛾子,我管他们来不来。”刘根来无所谓道。 “那对母女的确挺可恨的,别说你,我都怕我忍不住骂她们。”李兰香愤愤道。 “是该骂,等哪天你想骂她们了,跟我说一声,我开车把你拉过去,让你骂过瘾,一次不过瘾,就多来几次。”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你这孩子,咋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李兰香被逗笑了,“你放心,妈不是不懂礼数的人,就是再恨她们,也不会在我大外甥的满月酒上给她们甩脸子。” “嘿嘿……”刘根来笑了笑。 李兰香听话外音的本事也不错嘛,同样的话,刘栓柱多半听不出来。 “你不记恨她们吗?”李兰香又道。 “她们也配?”刘根来哼了一声,在心里回了李兰香一句,你儿子我从来不记仇,因为我从来都是有仇就报。 “你还真是出息了。”李兰香笑了笑。 听大儿子的意思,好像是不稀的跟她们一般见识——只有大人物才这样吧? 大儿子竟然跟大人物一个心思了,这如何不让她这个当妈的老怀甚慰? “哦,还有个事儿,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李兰香一拍膝盖,“你二姐夫说,你那辆挎斗拉不下咱们一家人,他明个一早去一趟,把一家人都带上……你说,这事儿要不要跟你两个姑姑说一声?让她们也来。” “这得问我爷爷,我哪儿能做得了主?” 满月酒该请什么人,刘根来还真不清楚,但他隐隐觉得,似乎不应该喊上两个姑姑。 大姐的孩子只是老刘家的外孙,不姓刘,从钱家的角度看,两个姑姑的关系有点远。 更何况,这年头,谁家都困难,孩子的满月酒意思意思就行了,要是一摆就是十几二十桌,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事儿 “那你回去问吧,现在就走,别赶夜路。”李兰香催促道。 这就赶我走? 话风变的也太快了吧!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刘根来紧赶慢赶,回到岭前村的时候,天也黑了。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在院子里,溜溜达达的去了爷爷奶奶家。 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灶膛间的窗窝上点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刘老头、奶奶和刘栓柱在坐着聊天,根喜根旺小哥俩带着彩霞,在院里玩儿着抓石子。 饭桌上的摆着晚饭,看样子谁都没动,一家人都在等他。 “你咋才回来,都等你吃饭呢!”刘老头磕磕烟袋锅,从门槛上站起来,往屋里走着。 “跟我妈商量明天满月酒的事儿呢!”刘根来蹲下来,看着兄妹三个玩石子儿。 这游戏,刘根来小时候也玩过,一共五个小石子,玩法很多,最普通的玩法是往天上扔一个,往地上撒四个,然后,按照一定顺序,一轮轮的把石子抓起来。 这游戏最大的毛病就是费手,手掌在地上扫来扫去的,不光手上都是土,指甲盖后面还很容易起一堆毛刺。 这年头还没指甲刀,起的毛刺都是用手指甲捏着往下揪,揪一下,疼一下,揪不掉的,一碰就疼,揪掉了,也会留下一个血窟窿。 代价这么大,孩子还愿玩儿,没别的,就是因为能玩儿的游戏太少了,尤其是在这种黑灯瞎火的时候。 “洗手吃饭了,一个个的都跟灰猴似的,等你们的妈回来,收拾不死你们。”奶奶骂着三个小家伙。 可惜,她这个奶奶的威慑力有点不够,三个孩子谁都没动窝。 “再玩一会儿,这把马上完了。”根旺回头嚷嚷了一句。 这是没饿着啊! 忘了当初一听吃饭两个字,就跟听到圣旨一样的时候了。 “玩什么玩儿?赶紧洗手吃饭,别让我说第二遍。”刘根来朝根喜根旺屁股一人给了一脚。 他倒是没舍得踢同样蹲着不动的彩霞。 妹妹可不是用来揍的。 这话真好使,小哥俩从心底里还是怕他这个大哥发火,立马把小石子一丢,屁颠屁颠的打水洗手去了。 等把水打好了,又把脸盆送到彩霞跟前。 还行,还知道让妹妹先洗。 就是洗过三双泥手的水都脏的没法看了,洗完手,三个家伙随便在身上抹了抹,就去吃饭。 刘根来本来还想让他们再净一遍手,见刘老头、奶奶和刘栓柱谁都没吱声,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不干不净,吃了不得病,说的就是这年头的孩子。 第1012章 假打猎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刘根来想起个事儿,冲背着手走路的刘栓柱说道:“爹,明儿个,我小外甥的满月酒,来的人不少,不能太寒酸了,我得搞点硬菜,进山打头野猪。” “也是这么个理儿。”刘栓柱点点头,“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快拉倒吧!你跟我一块儿进山,是添乱,还是帮忙?”刘根来可不想带刘栓柱一块儿进山。 空间里还有好七八头野猪,他压根儿就没想打猎。 这玩意儿够用就行,打的再多,也是放着。 “你个小兔崽子咋说话的?”刘栓柱端起了当爹的架子,“你爹我进山打猎的时候,还没你呢!” 你这话说的亏心不亏心? 咱们老刘家搬到岭前村的时候,我都好几岁了好不好? 唉,谁让人家是当爹的,就算端架子过了头,他这个当儿子也不好当面戳破,总得给当爹的留点面子不是。 “我不是怕你累了一天,没歇过来,进山跟不上吗?”刘根来找了另外一个理由。 “累啥累?不就是走点山路吗?你爹我还没老呢!再说,没我帮忙,打到大野猪,你一个人能弄回来吗?”刘栓柱越说越理直气壮。 “谁说不能?我劲儿可大呢!一百来斤的野猪随随便便就能扛出山。” 说着,刘根来看了一眼刘栓柱,“爹,你要是不信,我扛扛你试试,你跟野猪应该差不多重。” “你个小兔崽子说啥呢?”刘栓柱把烟袋锅举了举,似乎感觉威慑不够,又把脚下的旱涝英雄鞋脱下了一只,“你别跑,敢把你爹说成野猪,看我不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噌的一下,刘根来蹿出老远。 傻子才不跑。 跟在俩人身后的根喜根旺小哥俩都在咯咯的笑着,长这么大,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大哥要挨揍。 两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拉老爹一把,光想着看热闹,那两脚还是踹轻了。 刘根来没再往刘栓柱身边凑,不光是怕挨揍,还不想闻臭脚丫子味儿,趁着夜色,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找不着他,刘栓柱总不会一个人进山吧! 刘根来没进深山,翻过四道岭就停下了,在一个隐蔽的位置找了块平地,把存在空间的木屋放了出来。 刚进门,好悬没吓一跳。 一个挺大的东西正在晃晃悠悠。 恍惚了一下,刘根来才反应过来那是啥玩意——他用红木打造的躺椅。 这玩意做好了,就丢进了木屋,他都快忘了。 木屋刚被放出来,还不稳当,躺椅的腿儿又做的弧形,可不是晃荡吗? 刘根来也没点灯,掏出手电照着,把那张熊皮铺上去,往躺椅上一躺,晃晃悠悠的,还挺舒坦。 没一会儿,一阵困意袭来,刘根来本想在躺椅上睡一晚,可没过十分钟,他就躺床上了。 咋了? 躺椅带着弧度,只能仰面躺着,连个身都翻不了。 还是躺在床上睡觉更舒服,想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山里的空气比村里还要清新,仲秋时节,漫山遍野都是虫鸣,刘根来有种回归自然,悠然南山的感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刘根来起的挺早,把木屋收回空间,溜溜达达的回了村。 这会儿,还不到上工时间,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街面上也没啥人,刘根来也就没装样子,直到回到家门口,才从空间放出一头野猪,直接扛上肩头。 走到灶膛间门口,刘根来肩膀一斜,把野猪扔到地上,不知道是劲儿大了,还是赶巧,野猪刚落地,就掉下来一团猪屎。 刘栓柱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跻拉着鞋从屋里出来,一见那团猪屎就来了一句,“还冒热乎气,你早晨刚打的吧?” “是啊,昨晚运气不太好,进山转了一大圈,也没碰到野猪,我都以为打不到了,没想到出山的时候,刚好碰到这一头。”刘根来煞有介事的编着故事。 “这应该是刚离群的小公猪。”刘栓柱踢了一脚,“还挺肥,得有一百二三十斤,你一个人扛出来的?” “我就说我劲儿大,你还不信,渴死我了,我得喝口水。”刘根来几步走进屋,往灶台后面的小坛子里一看,空的。 李兰香不在家,家里连热水都不烧了。 他本来还不渴,一看没热水,忽然感觉有点渴了。 “去你奶奶家再喝,去把根喜根旺喊起来,一块儿去你爷爷奶奶家吃饭。”刘栓柱吩咐着大儿子,自个走到南墙边,把他做的担架拿了过来。 刘根来没进屋,凑到根喜根旺那间屋窗前,拍了两下窗户,吆喝了一嗓子就算完。 “懒死你得了,”刘栓柱骂了一句,又招呼一声,“过来,一块儿把野猪弄上担架。” “干嘛?”刘根来不解。 “抬到你爷爷奶奶家啊,得趁你二姐夫还没来,先收拾好了。”刘栓柱穿好衣服,套上鞋,就要忙活。 “不用,去我大姐家再收拾就行,我大姐家有个院儿,地方挺大,能收拾开野猪。” 不怪刘栓柱这么想,一家人里,就他这个当爹的没去过刘芳家。 “那就等去了在收拾吧!”刘栓柱还挺听劝,拿过铁锨,把那块猪屎铲到一边,还用铁锨头刮了刮猪屁眼上的残留,这才招呼着刘根来,一块儿把野猪抬上了挎斗。 这是怕猪屎把挎斗弄脏——你自己个身上还脏乎乎的呢,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换。 刘根来也没吱声,身上再脏,刘栓柱也是他爹,轮不着他这个儿子说道,要是别人说三道四,那就要轮到他这个当儿子的上了。 等到了爷爷奶奶家,管刘栓柱的人就来了。 “进屋把衣服都换了,从里到外都换,换完了,再把头洗了,我水都给你们烧好了。”奶奶一见刘栓柱和两个小孙子就招呼着。 刘根来看了一眼灶膛上的锅,果然在冒着热气。 还是奶奶想的周到。 奶奶让他们换的都是新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不用猜也知道,都是用刘芳拿回家的瑕疵布做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在见人的时候,才会穿出去充体面。 不光老刘家这样,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城里人也是一样。 洗头的时候,用的是香胰子,这玩意其实也没多大香味,刘栓柱、根喜根旺爷儿仨却跟喷了香水儿似的,一个比一个展扬。 就是梳子不太好,奶奶家只有一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断了好几个赤的木梳,爷儿仨轮流对着一块儿挂在墙上,跟盘子差不多大小的桃心形镜子,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第1013章 热热闹闹 八点多钟,程山川来了。 一辆吉普车拉三个大人三个孩子,挤一挤,还是能坐下的,可刘老头非要坐大孙子的挎斗摩托。 刘老头是啥心思,刘根来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他本来在那头野猪身上蒙了个大麻袋,刘老头一上车,就把麻袋掀开了,还费劲巴拉的把猪头给立了起来,那两个大獠牙,隔着老远就能看到。 这会儿正是生产队上工的时间,路上,一遇到人,刘老头就扯着嗓子嚷嚷着,“重外孙过满月,大孙子非要进山打头野猪,拦都拦不住。” 你拦了吗? 你压根儿就不知道我进山打猎了好不好? 好吧,是我自个拦的,我就没打猎,进山就是装装样子。 刘根来慢悠悠的开着挎斗,配合着刘老头显摆。 山路有点颠,开快了,怕把刘老头给晃下去。 等上了大路,路上都是不认识的人,刘老头没再见人就打招呼,却用手扶着野猪獠牙,胸口挺得老高。 再等进了四九城,刘老头就是另一番操作,他把麻袋扯过来,把野猪蒙的严严实实。 “蒙起来干啥?”刘根来不解。 “进了城就得当心点了,别让哪个当官的盯上,再让你进山帮他们打猎,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刘老头一本正经的说着。 这么为他着想啊! 不像某些人。 刘根来又恼上了周启明,非要按着奖章不给他,让爷爷都没得显摆了。 等到了刘芳家,远远的,刘根来就看到等在门口的程山川和钱大志。 吉普车比挎斗摩托快多了,刘根来开的又稳,他们早就到了。 挎斗刚停稳,程山川和钱大志就凑了上来,刘老头跳下车,在一旁指挥着,让他俩把野猪抬进了院儿。 刘栓柱正在磨刀,这活儿他最拿手,还不用跟满院子的陌生人打交道,他干的可起劲儿了。 徐奶奶和苗婶儿两口子也都在跟着忙活,邻居处的不错,刘芳儿子过满月,他们当然要凑凑热闹。 要收拾这么大一头野猪,刘芳家的盆可不够,徐奶奶和苗婶儿都把她们家的盆拿出来了,苗婶儿还打发几个孩子帮忙烧水。 李兰香跟她们处的也挺好,也没跟她们客气,商量着做饭的时候,让他们帮忙炖骨头炖肉。 等杀猪的时候,刘老头又上场了,把菜刀接过去时,嘴里还嫌弃着刘栓柱连个刀也不会磨。 刘根来给几个男人散着烟,乐呵呵的看着热闹。 看的正起劲儿,徐奶奶凑过来,小声说道:“晚上,你师父和你师姑两家都要来看我。” “那就一块儿呗!人多热闹。”刘根来听出了徐奶奶的意思。 儿子女儿来看他,正好赶上了满月酒,金茂还是刘根来的师傅,两家又在一个院儿,各吃各的,的确不太好。 “那我跟他们说一声。”徐奶奶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回头冲李兰香嚷嚷道:“门我给你留着,用啥自个拿就行。” 这是要让儿子女儿准备点礼品,空着手的确不好来喝满月酒。 “哎。” 李兰香答应一声,来到大儿子身边,轻声问着,“你徐奶奶干嘛去?” “我师傅和师姑两家晚上都要来。”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哦,”李兰香也猜到了徐奶奶的心思,“那就一块儿呗,多蒸一锅馒头,啥都有了。” “面还够吗?”刘根来问道。 “白面和玉米面都有大半袋子呢,多少人吃也够。”李兰香底气还挺足,没再跟大儿子多聊,又去忙活了。 刘根来瞄了一眼屋里,根喜根旺和彩霞都在围着钱远光,那小屁孩睡的正香,三个孩子也都安安静静,碰一下都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弄坏了,刘芳在一旁乐呵呵的笑着,时不时的跟三个孩子说着什么。 还挺有个当大姐的样儿。 钱大志跟着忙活了一会儿,等把猪内脏都扒拉出来的时候,刘栓柱把他挤到一边去了。 “我来收拾,山川帮我就行了,你招呼人去。” 在这个跟他一样怂的大女婿面前,刘栓柱还是挺能支棱起来的。 钱大志憨笑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刘根来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来。 “根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刘根来不动声色。 不是刘芳婆婆和小姑子那娘俩又想闹什么幺蛾子吧? “远光今儿个不是要办满月酒吗,按规矩,我家的亲戚也得来凑凑热闹,你看……”钱大志顿住了,巴巴看着刘根来。 “这是你们家的事儿,你自己做主就行了,问我干啥?”刘根来摆摆手。 钱大志说的都是合理要求,他一个孩子舅舅,没道理,也没理由不答应。 “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吗?”钱大志赔着笑。 “我有那么不讲道理吗?”刘根来白了他一眼。 “那是,你一向都是通情达理,要不是你大肚,我妈跟我妹也不能那么快回家。”钱大志一脸的真诚。 要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大姐夫是什么德行,刘根来肯定会把他的话当成反话听。 看这架势,钱大志到现在都以为他妈和他妹只被拘留了十五天,是他这个小舅子帮忙说了情。 “打住,别说这些了,”刘根来急忙转移了话题,“你家来多少人?” “我三个姑姑,两个舅舅,还有三个姨都要来,都是一大家子,要是都来,差不多得坐四桌。”钱大志数着指头算着,“在加上我们组里的几个人,还有供销社、国营饭店的那些人,再加上咱们家的人和两家邻居,差不多得摆八桌。” 八桌? 不知不觉的,满月酒就成了大席——那头猪不一定够吃,那两袋子白面和玉米面也够呛能管饱。 稳妥起见,还是再弄点粮食吧,要是真不够吃,那就不好看了。 “桌椅碗筷啥的,要是不够,你找我二姐夫帮忙,我再去弄点吃点。”刘根来指了指正在给刘栓柱打下手的程山川,转身朝外走着。 “菜我一会儿去买,不用你忙活。”钱大志追了上来。 “你那俩糟钱还是留着养活老婆孩子吧!”刘根来摆了摆手。 七八十个人一顿饱饭,绝对能把钱大志吃穷。 打肿脸充胖子,也得分个时候。 开着挎斗摩托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挎斗里多了一个装满各种蔬菜的鼓鼓囊囊大麻袋、一百多斤白面和玉米面,还有五十斤散装二锅头。 一大家子人都在忙活,谁也没顾上管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也省了刘根来的口舌。 这会儿,那头野猪也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刘根来也没客气,拎了一条猪腿,往麻袋里一装,就出了门。 第1014章 窝里斗 刘根来去了郭存宝家。 兄弟盖房子,他怎么着也得去看看,别的忙帮不上,那就干脆带点肉过去。 等到地儿一看,郭存宝家都快成工地了。 哥几个,除了他都到了,不光他们,还有七八个刘根来没见过的人,这些人年纪有大有小,都是公安。 他们应该都是郭存宝的同事,郭存宝家盖房子,也都来帮忙。 郭存宝家的院子本来不小,十多号人凑一块,就显得地方不大了。 “鬼子六,你咋才来,我的活儿交给你了,累死我了。”正在挖地基的张群一见刘根来,就把铁镐一丢,一屁股坐在沟边上。 “甭搭理他,让他自己干。” 没等刘根来开口,正在砌墙的郭存宝先嚷嚷上了,“跟他说不用干不用干,非不听,带头把地基给刨了。” “滚一边去,你特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张群骂上了,“你自己说的,别的材料没准备够,就摆地基的石头准备好了,来这么多人帮忙,我们总得找点活儿干吧!” “那你干啊!我又没拦着你……往这儿来铲子水泥。”郭存宝一边用瓦刀抹着刚被铲上的水泥,一边回应着。 斗嘴也不耽误他干活。 “老四,甭搭理二十七,他就是来玩儿票的,新鲜劲儿刚过就没兴趣了,得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在一旁往板车上铲土的李福志插了句嘴。 挖地基挖出来的土得运出去,负责拉车的是王亮和吕梁。 闹了半天,就张群一个人刨地。 这是被针对了,怪不得他累得跟孙子似的。 “我说老六,你这车马力不小吧!”王亮盯上了刘根来的挎斗,“绑根棍子,再把板车绑棍子上,拉土就省事儿了。” 这是把挎斗摩托当驴使? 刘根来刚要开骂,吕梁先骂上了,“绑什么绑?连挎斗带拖车这么长,前面几个弯儿拐的出去吗?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拉车,少给我耍心眼!” 啥意思?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回过味儿了。 肯定是张群嚷嚷着刨地基的时候,王亮当了帮凶,也被哥几个惩罚了。 拉车这活儿,好像比刨地基轻松不了多少。 “甭给我嘚瑟,有你们落在我们手上的时候。”王亮扯着嗓子嚷嚷着。 还真让我猜对了。 刘根来点了根烟,笑眯眯的看着热闹。 “鬼子六,二哥就要你一句话,你帮不帮忙?”张群也点了根烟,咧嘴喘着粗气。 这货累得早就把外套脱了,身上都是汗,跨栏背心早就湿透了。 “帮啊,你落难了,我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刘根来一猫腰,把那条装着猪腿的麻袋拎出来,往地上一丢,“你好好干,我带了条猪腿,给你加点营养。” 一听麻袋里装着猪腿,干活的不干活的都齐刷刷的看向麻袋。 猪腿? 看样子还挺重。 都说刘根来本事大,打猎跟玩儿似的,他们还以为是吹牛,看样子,一点都没夸大。 “好好好,我记住你了,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就特么数你最坏!”张群家里生活最好,对猪腿的反应也最小,该骂还是骂。 但下一刻,他就骂不出来了。 刘根来又一猫腰,从挎斗里拎出来一头鹿。 刘根来本来只打算拿条猪腿,哥几个再加上郭存宝一家人也够吃的,可再加上郭存宝那七八个同事,就有点少了,他干脆又拿出来一头鹿。 要吃肉,就管饱。 这头鹿虽然不太大,只有四五十斤,但铐着吃一顿,还是足够这么多人吃的。 “卧槽!鬼子六,你昨晚又进山了。”张群一下蹦出了地基坑,几步冲了过来,扯着鹿腿把那头鹿拎了起来,“这可是好东西,今儿个有口福了。” “挖你的坑去,有你啥事儿?”吕梁也凑了过来,想从张群手里把鹿抢过去。 张群一甩手,把鹿甩到一边,两条鹿前腿差点扫到凑过来看热闹的王亮脸上。 “卧槽!你特么小心点,差点扫到我眼睛。”王亮张口就骂。 “谁让你凑上来的?”张群一点施害者的觉悟都没有,“鬼子六,这鹿,你打算怎么吃?” “烤着吃咋样?”刘根来指了指墙边的柴堆,“柴火是现成的,调料我都准备好了。” “你小子说家里有事儿,来不了,说的不是进山打猎吧?”郭存宝也拎着瓦刀凑了过来。 “打猎还叫个事儿?我小外甥今儿个满月,来了不少人,我得跟着招呼。”刘根来掏出一盒烟,往郭存宝手里一塞,“沾沾喜气儿。” “我的呢?”张群一伸手。 “还有我,我也想沾沾喜气儿。”王亮立马跟上。 “滚一边去,打土豪呢!”刘根来刚嚷嚷出来,就被吕梁从身后抱住了,张群和王亮立马一拥而上,上下翻着刘根来的口袋。 李福志也把铁锨一丢,小跑着冲了过来。 平时不是挺老成持重的吗? 稳当劲儿哪儿去吗? 刚刚还分成两派,这会儿逮着我一个儿欺负,真是一群畜生。 刘根来兜里还真有大半盒烟,那是他自己抽的,没几下就被王亮翻走了,这混蛋连他的火柴也没放过。 哥几个立马围上去一块儿分赃。 还是郭存宝厚道,没跟着凑热闹,他把刘根来给他的那盒烟拆了,给他的同事散了一圈。 那几个同事也都不干活了,乐呵呵的看着哥几个瞎闹。 正闹着,郭存宝的妈妈带着几个孩子回来了,他们是一块儿买菜去了,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帮忙干活,总得给他们准备一顿午饭。 “婶子回来了。” 刘根来规规矩矩的打着招呼,哥几个也分好脏了,一个个的立马成了乖孩子。 真特么能装。 刘根来的鄙夷都快没边儿了。 “妈,那个麻袋里有肉,一会儿做菜的时候都用上。”郭存宝都没跟他妈提肉是哪儿来的。 人情他还,跟家里没关系。 “这么多肉,得花不少钱吧?”郭存宝妈妈掂了掂麻袋的重量,满脸的心疼。 “这是野猪肉,不用花钱。”郭存宝没多解释,把剩下的半盒烟往口袋一装,又去砌墙了。 他准备的材料只够盖一间房子,喊这么多人来帮忙,是想一天就把房子的主体盖好。 虽然哥几个一来都没干正事儿,但还有七八个同事帮忙,把房子的框架搭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水泥干透得要时间,房顶啥的,得下周才能再干。 刘根来扫了院子一圈儿,忽然发现少个人——于进喜那货咋没来? 第1015章 烤鹿肉 以于进喜那货的性子,未来大舅哥要盖房子,肯定早就屁颠屁颠的忙前忙后。 不来,那就是脱不开身。 周末也要忙工作,那货还真被他师傅重用了。 没口福啊,吃不上烤鹿肉。 刘根来捡了堆柴,在郭存宝家隔壁院子门口生了堆火,郭存宝的两个弟弟给他打着下手,把那头鹿处理好,又用柴火棍撑起来,往火苗上一架,开始烤肉。 为啥要在邻居家门口烤? 没办法,郭存宝家院里整个一个工地现场,实在是没地方,反正两家邻居处的不错,鹿肉烤好了,郭存宝也会给邻居送去一些,那就索性在邻居家门口烤了。 郭存宝的邻居的男人也是个人心肠,估计是想去帮忙,见人太多,插不上手,就回家了。这会儿,鹿肉香味儿刚散出来,他拿着两个凳子出来了。 “坐着忙活,这是鹿肉吧?这可是稀罕玩意儿。”邻居大叔给刘根来递了个凳子,自己屁股下也坐了一个,饶有兴趣的看着刘根来忙活。 “昨晚才打的,新鲜着呢!”刘根来一边往鹿肉上洒着盐,一边跟邻居大叔闲聊着。 他不太会烤鹿肉,估计院里那些人的手艺也强不到哪儿去,也就没喊人帮忙,反正他调料多,怎么烤,味道也差不了。 “你这么烤可不行,鹿肉太厚,得先腌一会儿,还得划几刀,把调料抹匀了,要不,进不去味儿。”邻居大叔在一旁指点着。 “你会烤?”刘根来有点意外。 “烤过,手艺不精,当年,我在东北当兵的时候,连里打了一头鹿,跟着当地人学了点,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都忘得差不多了。”邻居大叔话里带着唏嘘。 原来是个退伍老兵。 “那你练练手艺。”刘根来干脆把那头鹿从支架上取下来,往邻居大叔手里一递,“让我也学学。” “你不怕我把这头鹿糟蹋了?”邻居大叔嘴上客气着,还是把鹿肉接了过去。 “烤坏的你吃。”刘根来开了句玩笑。 “呵呵……”邻居大叔被逗乐了,“你这个小公安还挺有意思。” 又加个小字…… 刘根来对邻居大叔的印象立马拉低了好几分。 等邻居大叔把自家菜刀拿出来,刘根来这才意识到,人家是在跟他谦虚。 就他运刀的熟练程度,绝对是个老手。 “大叔你是单位厨师?”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 “我那点手艺可干不了厨师,当兵的时候,就是个炊事员,手艺仅限把饭做熟,也就是我那帮战友们不嫌弃。” 邻居大叔还挺能聊,一边抹盐撒调料,一边跟刘根来白活着他们怎么打到那头鹿,又是怎么闹哄哄的烤着吃的事儿。 听着听着,刘根来心头一动,“大叔,你在东北当兵,应该知道哪儿好打猎吧!” 再有几个月就要入冬,刘根来又想去东北走一遭了。 “那可多了,就看你想打什么。”邻居大叔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看样子,还想展开了说。 “哪儿的熊瞎子多?”刘根来有点馋熊掌了。 现在还可以猎熊,等将来出了法律健全了,那就只能干馋。 “哪儿都有,”邻居大叔数着手指头,“东北三座山,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长白山,都有熊,你要是想打熊瞎子,去哪儿都行,想要打熊罴,就得去小兴安岭,那儿靠北,熊罴多,容易碰到。” 熊罴?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才明白邻居大叔说的应该是棕熊。 棕熊可比熊瞎子大多了,熊瞎子能长到二百多斤都算是大个的,棕熊轻轻松松就能长到七八百斤,最大的公棕熊都能长到上千斤。 这要是能打到一头,那可老过瘾了。 刘根来这会儿都有些跃跃欲试。 等等,小兴安岭在哪儿?东边还是西边来着?刘根来有点搞不清大兴安岭和小兴安岭的位置,下意识的打开导航地图找了找。 等把导航地图界面缩小到能看到整个东三省,他才知道小兴安岭在东边,近乎西北东南走向。 他又把导航地图放大了一些,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站点——牡丹江。 年初去东北那次,邱车长给他推荐了几个地方,他选的是肆平,下回再去,就去牡丹江。 要是时间宽裕,顺道去趟肆平,不知道张富贵和那五个名字连起来叫五星红旗的孩子都咋样了。 刘根来在跟邻居大叔学烤鹿肉,哥几个也都没闲着,他们也没一直让张群和王亮干重活,哥几个轮流干着,等鹿肉烤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们也快干完了。 说是挖地基,实际上就是挖一道半米多深,半米多宽的浅沟,三间房的地基连起来,也不到四十米,还没有挖几个野猪陷阱费事儿。 就是往外运土麻烦点,好在附近的胡同正在修路,把挖出来的土往胡同里挖出的大土堆上一倒,就算完事儿。 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哥几个才想起来帮郭存宝挖地基,等胡同的路修好,地基挖出来的土就没地儿扔了。 郭存宝那边的进度也不慢,八个人,正好四个大工四个小工,四面墙一起砌,哥几个把地基挖好的时候,墙也砌的差不多了。 四面墙,三面用的是灰砖,只有后墙用的是石头,刘根来也不知道是啥讲究,只能归结为图省钱。 砖头应该比石头要贵一些吧! 房子框架盖好了,地基也挖的差不多,两拨人凑在一块儿,抽烟喝水歇息着,打算等歇的差不多了,再一块儿把地基摆上,今儿个就算齐活。 其实,这点活儿,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郭存宝把能叫来的人都叫来,完全是因为人情世故。 朋友都是越走越近,有事儿不找人家,关系就会越来越远,像这种出点力搭上点时间就能帮忙的事儿,最适合拿来拉近关系。 还是那句话,人生在世,谁用不着谁? 就是有一点不好,休息归休息,喝水归喝水,都特么凑到烤鹿肉这边干啥? 尤其是哥几个,鹿肉还没全熟,那几个不要脸的货就伸手抢着吃,也不怕把爪子烫掉了。 人家郭存宝的同事就不抢。 差距啊! 哥几个正闹着,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的挺朴素,梳了两根大辫子,长相却是一般,属于那种丢在人群里不咋起眼的那种。 郭存宝本来还在跟一旁的吕梁抢着一块烤的有点焦糊的鹿肉,一见这个姑娘,脸上的笑容顷刻就消失了。 “你咋来了?” 第1016章 伏地魔 这姑娘肯定是郭存宝的前对象。 不光刘根来,哥几个也都猜到了,一个个的都做出一副等着吃瓜的样子。 “听说你盖房子了,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那姑娘冲郭存宝笑了笑,又捋了捋额前的一缕头发。 被这么多人盯着,多少有点不自然。 刘根来却注意到,她的眼神飞速在挖好的地基沟上扫了一圈。 “不用了,都弄好了。” 郭存宝这也算是实话实说,除了摆地基,也没啥别的活了,何况摆地基这种力气活儿也不是一个姑娘能干的。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儿,来晚了,什么忙都没帮上。”那姑娘急忙解释了一句,更不自然了。 “没事儿。”郭存宝敷衍道。 “那个……存宝,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那姑娘有些吞吞吐吐。 “啥事儿?说吧!”郭存宝还是面无表情。 “在这儿说,不方便吧!咱们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吧,要不,去你家里说?”那姑娘看了一眼郭存宝家。 那个刚盖好的房子在郭存宝家院子东边靠北,刚好挡住了房门,从那姑娘站的位置,什么都看不到。 “那还是到外面说吧!”郭存宝明显不想把这姑娘往家带,径直朝外面走着。 那姑娘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这姑娘心眼挺多,老四那夯货怕是玩儿不过她。”张群忽然来了一句。 “他们不是分手了吗?她还来找老四干啥?”王亮也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声。 “谁知道呢,说不定见老四都把房子盖起来了,又想回头了呢!”吕梁揣测道。 “我看不像。”李福志摇摇头,“她要真想回头,不可能连门都不进,最起码,也要看一眼房子盖的咋样,你说呢,老六?” “别瞎猜了,等老四回来,一问不就知道了。”刘根来也在琢磨这个事儿,却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女人的想法是很难改变,她肯定不是改主意才来的。”张群一副阅女无数的样子,“老四也犟,早就跟他说了,咬咬牙,买个房子算了,他非不听,就这破房子,有几个姑娘能看得上?” “说的倒轻松,还买房子,到哪儿买去?”吕梁谢了这家伙一眼,“啥政策你不知道?” “你也是个死脑筋,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张群用手指点着吕梁,差点被吕梁一把抓住。 “还好你躲的快,要不,非给你掰折了。”吕梁坏笑道。 “行了,别闹了,一家一个条件,老二你家条件好,老四跟你不一样,他能自己盖上房子,就已经很不错了,指着单位分,得等到猴年马月。”李福志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 “又特么喊我老二。”张群朝李福志屁股就是一脚。 李福志早有防备,一把捞住了他的脚腕,往后顶着,张群被顶的一个劲儿的往后单腿儿跳,眼见着就要跳到地基坑,李福志才在哥几个的起哄中,把张群的脚脖子松开了。 “你干嘛松手?直接把他推坑里,咱们一块儿把他埋了算了,让他再矫情。”王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就特么属你坏。” 张群本来还想跟李福志算账,一听这话,立马矛头转向王亮,正要追打,郭存宝回来了,张群立马迎了上去。 “咋样?” 这货比谁都八卦。 “没事儿,就是跟我说我们彻底分手了,让我以后别再找她。”郭存宝摆了摆手,冲大伙嚷嚷着,“都歇的差不多了吧?一块儿把地基摆上,摆好了,咱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说着,郭存宝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和几张酒票,往刘根来手里一塞,“忙忙活活的,我都忘买酒了,老六你帮我去买吧,就买散装二锅头,那玩意儿够劲儿,喝着过瘾。” 这是失恋后遗症,要化痛苦为酒量? 刘根来把钱票揣进衣兜,冲那个还在帮忙烤肉的邻居大叔打了声招呼,开上挎斗,一溜烟儿走了。 到了供销社,刘根来紧着郭存宝给他的钱票买了酒,一分钱也没多掏。 不是舍不得钱,是照顾郭存宝的脸面。 十块钱买了十多斤二锅头,装了大半坛子,刘根来也没用奶糖开路,售货员给他打好了酒就不再搭理他了。 刘根来自己拎着酒坛子,放进挎斗,慢悠悠的开了回去。 十几个人一块摆地基,活儿干的飞快,刘根来刚回来没一会儿,就完活儿了。 郭存宝家院子乱七八糟的,屋里地方也不够,等吃饭的时候,干脆把酒桌摆到了邻居大叔的院子里,邻居大叔还把他家的饭桌贡献出来了。 他倒是没上桌,拎着郭存宝硬塞给他的一条鹿腿回了屋。 是个有分寸的人,刘根来对邻居大叔的印象更好了。 刘根来本来没打算留下来吃饭,可一看郭存宝那样儿就知道不对劲儿,他便留了下来。 等喝上酒,哥几个还在八卦郭存宝跟他前对象的事儿,尤其是张群这货,一个劲儿撺掇王亮灌郭存宝喝酒。 哥几个里面就属王亮酒量大,他的八卦之心也不小,张群稍一撺掇,他就来劲儿了。 郭存宝本来还不想说,等几杯酒下了肚,脑子一热,还是说了实话。 他前对象惦记上这几间房子了,想让郭存宝给她两个弟弟一人匀一间,还说什么亲上加亲,有两个弟弟帮衬,老郭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这是妥妥的伏地魔啊! 还没嫁过来,就想给两个弟弟要两套房,等嫁过来了,老郭家的东西还不都成了她们家的? “分的好,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张群满足了八卦之心,又开始宽慰着郭存宝,“你也别急,遇到合适的,二哥给你介绍,保证比她强。” “你快拉倒吧!你认识的那些姑娘,可别把老四给祸祸了。”李福志半点面子也不给张群留。 “就是,我还没对象呢,有合适的,先给我介绍一个。”王亮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咋的,也跟着凑热闹。 “滚滚滚,又不是没给你介绍过,人家看不上你,怪谁?”张群骂道。 “我还看不上她们呢!现在瞧不上我,早早晚晚,我让他们高攀不起。”王亮哼了一声。 “这话没毛病,咱们哥几个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早早晚晚都能熬出头。”吕梁揽住了王亮的肩膀,“来,走一个。” “别特么说没用的,老三,你对象是大夫吧!医院那么多女的,让她也给我介绍一个呗!二十七那货靠不住,我都没敢指望他,还是你靠谱。”王亮跟吕梁碰了一下,把吕梁捧的高高的,还没忘了损一把张群。 这货也挺有心眼的嘛! 第1017章 介绍对象 “没问题,这事儿包你三哥我身上了,回头,我就让你嫂子给你物色,不好的,咱还不要呢!”吕梁大包大揽着,明显也有点喝酒上头。 “嗯嗯,让秃鹰给你介绍就对了,我认识的那些姑娘跟你都不合适,你非得死皮赖脸的让我给你介绍,纯粹自己找抽。”张群立马接上了,还给自己找补了两句。 “老三,还有我呢,也让你对象给我介绍一个呗,我房子都快盖好了,就差媳妇了。”郭存宝也跟着嚷嚷着。 “你还是先等等吧!”李福志插了句嘴,“你跟这个姑娘刚分手,先稳稳吧,现在就找下一个,不合适。” “少来,你特么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郭存宝又赖上了李福志,“老大,你对象也是大夫吧,老四都把老五的对象包了,我的对象就指望你了。” “指望我也不是不行。”李福志慢悠悠的吃了口菜,“你先稳半年,等你彻底把跟那姑娘的事儿忘了,我再给你介绍。” “半年?你特么干脆让我打光棍得了。”郭存宝骂上了。 “最少也要仨月。”李福志语重心长,“我这也是为你好,别一冲动,啥都忘了,万一娶个不合适的,耽误的可是一辈子。”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郭存宝不以为意,“我跟她交往了才一个多月,又不是三年五载,说断立马就能断。” 李福志没再吱声,显然是还不想松口。 看哥几个的样子,似乎也跟李福志的想法差不多,大家都是为郭存宝好,不想让他带着气谈下一个。 刘根来想起了丁小水,正犹豫着现在给他俩牵线搭桥合不合适,郭存宝又捅了捅他的胳膊,“老六,你别总不吱声,有合适的,也给我介绍介绍。” “他一个毛孩子懂个屁,你特么不是病急乱投医吗?”张群指着郭存宝骂上了。 “就是,谈对象这种事还是别让老六掺和了,别把他带坏了。”王亮也跟着附和。 刘根来本来还在犹豫,一听这俩货这么说,立马不犹豫了。 “老四,你还别说,我还真认识一个姑娘,感觉你俩挺合适的。” “谁啊?我认识吗?”吕梁立马来了兴趣,脑子里过着站前派出所那些女公安。 好像都是大姐大婶级别,也没合适的,难道又来新人了? 不光吕梁,哥几个也都巴巴的看着刘根来。 “我搭档的妹妹。”刘根来直接说了出来,“中专毕业,在机械厂当会计,我见过她,长得还不错,比这姑娘强多了。” “真的?”张群眨巴着两眼,“中专毕业,一转正,工资就是三十七块五,还是会计,工作还轻松,这么好的姑娘还会没对象?不太可能吧!” “这里面肯定有故事。”王亮还挺敏感,一下就戳中了要害。 “老六,说说呗,到底是咋回事儿。”李福志的八卦之心也上来了。 这特么的……跟一帮公安说个事儿,想有点隐瞒太难了,一个个的简直就是闻到了腥味的猫。 “跟老四一样,这姑娘刚跟她对象分手。”刘根来干脆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包括为什么分手的事儿,还有他出的那个损主意。 “卧槽!鬼子六你够坏的,连这么损的招都能想的出来。”张群笑骂道。 “那小子惨了,有这姑娘对比着,找啥对象他家里人都不会满意。”王亮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老六,你确认他俩真分手了?”李福志皱着眉头,“那姑娘为那个男的牺牲了那么多,真能说断就断?” “我也觉得有点悬,万一还藕断丝连,那可就把老四给害了。”吕梁摇摇头。 “藕断丝连不了,他俩不光彻底断了,都成仇人了。” 刘根来本来还不想说丁小水差点被生米做成熟饭的事儿,话赶话说到这儿,那就得说出来了,要不,不光哥几个,郭存宝心里也没底儿。 “那姑娘提出分手以后,那男的总缠着她,她哥不放心,就拉着我一块儿去教训教训那个男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刘根来把那事儿的前前后后都讲了出来。 “卧槽!鬼子六你脑子转的够快的,这下,那姑娘的名声算是保住了。”张群惊叹着。 “四十三块一个月,老四,你发财了。”王亮起哄道。 “滚滚滚,先别说这些没影儿的事儿,”李福志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老六,那姑娘刚遭遇这种事儿,现在把她介绍给老四,不合适吧?” “你想给那姑娘介绍对象的事儿,她和她哥知道吗?别烧火棍一头热。”吕梁提醒道。 “我也觉得不合适,可架不住她哥赖上我了,非要让我给他妹妹物色个对象,还说这是她妹妹自己的想法,想尽早跟过去做个了断,重新开始。 我跟他哥是搭档,成天一块儿巡逻,他还让他妹妹跟着他喊我哥,你们说说,我这个当哥的能不管妹妹的事儿吗?” 刘根来一摊手,又一指郭存宝,“老四不是没脑子的人,我也只是给他俩牵线搭桥,还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合不合适,让老四自己去判断呗,你们说是不是?” “也是这么个理儿。”张群第一个被说服,“鞋合不合脚,总得穿上去试一试。” “咋啥话到你嘴里都变味儿了?”吕梁白了他一眼。 “你特么自己心脏,看啥都脏。”张群回骂着。 “老四,你要觉得不合适,就介绍给呗!”王亮眨巴着两眼。 “滚滚滚,哪儿都有你?”郭存宝琢磨了一下,“老六,人家姑娘条件这么好,能看上我吗?” “有点信心好不好?咱不比谁差。”刘根来拍拍郭存宝肩膀。 “就是,哥几个都前程远大着呢!将来肯定比她强。”刘根来这话算是说到吕梁心上了。 “她条件是比咱强,可她现在需要咱啊,那男的还在他们厂子上班,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肯定害怕,老四穿着公安制服往她身边一站,那就是她的靠山。”李福志分析的有理有据。 “对对对,这叫趁虚而入,很容易就能把她拿下,老四你占大便宜了。”张群遇到了他的强项。 “你再好好干几年,等职位上去了,那就是她占你便宜了。”王亮立马跟上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瞥了张群一眼,明显是在嫌弃张群给他介绍的那些姑娘没眼光。 “你俩能不能说点正经的?”李福志瞪了这俩货一眼。 刘根来没跟着起哄,见郭存宝还在犹豫,便一掏兜,把丁小水送他的鞋垫拿了出来,“这鞋垫就是那姑娘送给我的,是她亲手绣的,看看她多心灵手巧,你还犹豫个啥?错过了,你得后悔一辈子。” 郭存宝目光立刻被那朵绣工精巧的毛线花吸引了,稍一犹豫,就点点头,“那就约个时间,见一面吧!” 第1018章 刘老头又显摆上了 “既然想见面,那就宜早不宜迟,这姑娘条件这么好,肯定有不少人惦记,咱们得抓点紧。” 郭存宝一点头,李福志的口风立马变了。 哥几个也都纷纷附和着。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那就先定下周二晚上吧,我周一跟我搭档把这事儿说了,周二上班,他就能给我消息,我下班前去再跟老四说一声,这应该就是最快的了。” “那就这么定了。”郭存宝点点头,“我周二下午等你消息。” 搞定了郭存宝相亲的事儿,刘根来又想起了一件事,“哥几个,我二姐下周末结婚,哥几个要是有空,就去帮帮忙。” “咱二姐结婚,没空也得有空。”张群一听就来了兴趣。 “只要二姐夫不灌我酒,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王亮这个酒鬼对程山川恐怖的酒量印象最深刻。 “好啊,到时候,咱可得好好闹腾闹腾。”吕梁有点兴奋。 “我也去。”郭存宝也没二话,“我这房子多晾一个星期也没啥。” “我们去哪儿帮忙?去你家,还是咱二姐的新家?”李福志问了个实际问题。 “去我二姐新家就行了,你们帮忙贴贴喜字发发喜糖放放鞭炮啥的,别的活儿我也想不到,到时候,我问问我二姐夫那边的人司仪。” 刘根来是真不知道结婚的时候,都需要忙啥,喊哥几个去,主要是凑凑热闹。 说完这事儿,刘根来就走了。 小外甥的满月宴,他这个当舅舅的可不能缺席,出来时间已经不短了,也该回去了。 他没喊哥几个一块儿去,说到底,满月宴也是老钱家的事儿,他两个姑姑去都不合适,更别说他的同学。 回到刘芳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刘根来本以为老钱家的人早就来了,结果院里还是那几个人。 这个点儿还不来,这是只打算来吃饭啊! “大孙子,你干嘛去了,咋一整天都不见影儿。” 刘根来刚进院儿,刘老头就扯着嗓子嚷嚷着。 刘老头坐在刘芳家的门槛上,在他身前,苗婶儿的丈夫秦勇和他爹刘栓柱一边一个坐个板凳,跟哼哈二将似的,再往外,钱大志和程山川也是一边站一个。看架势,应该是在听刘老头白活。 刘老头年轻的时候没少走南闯北,还是个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又是爱显摆的性子,白活起来必定是滔滔不绝。 “我警校同学盖房子,我去帮了点忙。”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那是该去,盖房子可是大事,多跟你同学搞搞关系,对你将来有好处。”刘老头又显摆上了,“我这个大孙子可会来事儿了,你们是不知道……” 显摆个嘚儿啊! 除了苗婶儿的丈夫秦勇,这儿就没外人。 刘根来不想打扰刘老头的兴致,没吱声,抻着脑袋朝灶膛间望了几眼。 他想看看饭菜准备的咋样了。 肉菜早就切好了,一盘盘的摞着,连几个盆子都装的满满的,还挺壮观。 徐奶奶家和苗婶儿家的烟囱也都冒着炊烟,看样子,应该是一家在炖肉,一家在蒸馒头。 估计等人都来了,三家还要一块儿炒菜。伺候八桌客人,一口锅炒菜可来不及。 还是得处好邻居啊! 见没啥好帮忙的,刘根来也搬了个板凳,挨着刘栓柱坐下,顺手给几个人一人散了一根烟。 他本来还想好好装装乖孙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可架不住刘老头一个劲儿显摆他,饶是他脸皮够厚,也听不下去了,没等一根烟抽完,他就借口上茅房,来了个尿遁。 等转一圈回来,发现程山川正在挎斗摩托上坐着,笑呵呵的看着他。 “你咋出来了?”刘根来一屁股坐进了挎斗。 “来看看咱爷爷的大孙子有多出息。”程山川一脸的坏笑。 “滚。”刘根来翻了白眼儿。 估计他也是听不下去了。刘根来抻着脑袋朝院儿里看了一眼,钱大志那个憨货坐上了他的凳子,还听的津津有味——这是得了人质综合征还是咋的? “根来,你干妈也快生了吧?”程山川问道。 “快了,再有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那比我领导夫人能早两个月,”程山川笑了笑,“其实,我这次是带着任务来了,想学学满月酒是咋操办的。” “你个当秘书的咋啥都管?”刘根来看了他一眼。 “多了解了解肯定没坏处,有备无患嘛!”程山川笑道。 程山川办事儿还真是越来越稳当了。 “哦,对了,二姐夫,你结婚那天,我那几个警校同学都想去凑凑热闹,有啥活儿,你尽管使唤,甭跟他们客气。”刘根来想起了这事儿。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你那边还有啥人要来,提前跟我说说,我好安排桌。你那些同学,你直接让他们来就行,都算娘家客,帮忙的事儿就不用他们了,我这边的人够了。”程山川显然是早就打算。 “嗯。”刘根来也没坚持,他是真不懂结婚的那些规矩,“我这边没啥别的人,就他们五个。” 这一点,刘根来早就想好了,派出所的那些人都不认识刘敏,也没跟程山川打过交道,喊他们去不合适。 俩人正聊着,远远的来了两辆自行车,刘根来一见,立马从挎斗上跳下来,正了正帽子,整了整制服。 师傅师娘带着俩孩子来了。 金茂一手扶着车把,另一手拎着罐头和点心,车子骑的还挺稳当。 “师傅,师娘。” 等俩人来到近前,刘根来急忙迎上去,帮金茂拿着东西。 “直接拿回家吧,这是送给你小外甥的。”金茂把腿从横梁上跨过来,停好自行车。 “哥哥好。”坐在车后座上的小囡囡甜甜笑着,跟刘根来打着招呼。 “真乖。”刘根来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她。 “谢谢哥哥。”囡囡又是甜甜一笑。 “哥哥,哥哥好。”师傅的小儿子本来还有点认生,一见姐姐得了那么多大白兔奶糖,立马也喊上了。 还是大白兔奶糖的威力大啊! “就这点出息。”唐雨笑骂着,把他抱下自行车后座。 那小子立刻把两只手都伸向刘根来,在得到大白兔奶糖之后,满脸都是笑,鼻涕差点流下来,惹得唐雨朝他露出来的光屁股就是一巴掌。 这小屁孩还穿开裆裤呢! 等陪着师傅师娘进了院儿,刘根来脚步立马慢了下来,窘迫的恨不得退回去。 咋了? 刘老头还在显摆他呢! 第1019章 架在火上烤 刘根来盼着师傅师娘进院先去徐奶奶家,他能少尴尬点,可师傅师娘偏不按他的想法来,俩人一进院就朝刘老头那边走。 刘根来想躲也没法躲,他手里还拎着师傅师娘带来的礼品,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刘叔,好久不见,您老还硬朗啊!”金茂跟刘老头打着招呼。 刘根来上次带着爷爷奶奶来四九城的时候,师傅师娘已经跟他们见过面了,还在一块儿吃过一顿饭,金茂进门先跟刘老头打个招呼,一点毛病都没有。 “我好着呢!”刘老头满脸笑容的站起来,冲下意识跟着起身的刘栓柱说道:“这是根来的师傅,也是你徐婶儿的儿子。” 刘栓柱的怂劲儿又上来了,憋了半天,不知道该称呼金茂啥,也怪刘老头没介绍全。 “我师傅姓金。”刘根来连忙介绍着,“这是我师娘。” “金师傅好。”刘栓柱这才打了声招呼,还是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金师傅……这是啥称呼? 刘根来差点没憋着笑。 “你也好啊,你应该比我大几岁,我喊你刘哥,你喊我金茂就行了。”金茂笑着冲刘栓柱伸出右手。 刘栓柱有点受宠若惊,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握住了金茂的手,嘴上还客气着,“你是我儿子的师傅,我哪能直呼其名?还是喊你金师傅吧!” 还挺犟。 师傅跟金师傅能一样吗?关系一下就远了。 “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孩子。”唐雨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先进了门。 刘根来立马跟进去了。 他可不想在门口陪着刘栓柱尴尬。 “这孩子营养不错啊,溜光水滑的,你奶水挺足吧?”唐雨见了孩子就是一通夸。 “可足了,他都吃不了。”刘芳跟唐雨也熟了,说的又是孩子,很快就接上了话茬。 刘根来把师傅师娘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伸头看了还在熟睡中的小远光一眼。别说,这孩子还真长开了,不但皮肤白了,两个眼睛看着也没那么远了,胖嘟嘟的,还挺可爱。 唐雨跟刘芳聊的啥,他一点兴趣都没有,进屋就是想躲一会儿清静,可还没等他坐下,刘老头就吆喝了一声,“大孙子,给你师傅拿个凳子。” 这是还打算接着显摆他是咋的? 别人不知道他的底细,金茂可是清清楚楚,爷爷啊爷爷,你这不是把你大孙子架在火上烤吗? 再不乐意,刘老头的话,他也不敢不听,只好硬着头皮,拿了个凳子又出来了。 把凳子递给金茂,刚要进屋,刘栓柱又来了一句,“还不给你师傅点根烟,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咋又支棱上了? 也是,刘栓柱在别人面前怂,在他这个儿子面前,当爹的架子拿的从来都是稳稳的。 刘根来只好颠颠儿的掏出烟,散了一圈儿。 刚要再进屋,金茂又开口了,“你瞎溜达啥,在我后面站着。刘叔,你刚才说根来在村里咋展扬了?” 师傅啊师傅,你还能再坏点吗? 你个银币。 要是只有金茂一个人,刘根来八成立马开溜,可再加上刘老头和刘栓柱就不一样了,当着他俩的面儿,他可不敢不给金茂面子,只能耐着性子,乖乖站到金茂身后。 偏偏还有个不长眼的,钱大志见状,屁颠屁颠的进了屋,又拿了个凳子出来,非要塞给刘根来,让他坐着听。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刘根来气的都想把板凳轮到钱大志脑袋上。 吹大孙子,刘老头啥时候都有的是词儿,嘴里说的一套一套的,什么把野猪贡献出来给村里人增加营养,什么拿那么大一条龙趸祭祀龙王爷,什么帮村里找回了丢的两头牛,什么一露面就让公社收年猪的给了高价,什么给关在公社里的生产队长送饭…… 在刘老头嘴里,他这个大孙子几乎无所不能,赛过及时雨,胜似穿堂风,把刘根来尴尬的都快用脚趾抠出了三室一厅。 金茂一直笑吟吟的听着,还跟说相声里的捧哏似的,时不时的捧一句,让刘老头越说越气兴。 把刘根来搞的都想薅着金茂的脖领子大问三声你这样有意思吗? 等张启福金蓉两口子来的时候,刘根来才知道他尴尬早了。 金茂是严肃的性子,就算使坏,也没那么明显,张启福就不一样,车间主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平时少不了奉承厂领导,也没少被下属奉承,早就练出来,接话的水平比金茂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挠到了刘老头的痒处,刘老头不光说的更起劲儿,院子里还时不时响起一阵阵的大笑声。 咋了? 又说到刘根来的糗事儿了呗! 刘老头一高兴,啥话都往外出溜,尽管说的基本都是前身的事儿,可前身也是刘根来啊,跟说现在的他一个样儿。 最终把刘根来救出苦海的是根旺。 这小子刚开始是和根喜、彩霞一起和苗婶儿的几个孩子在外面玩儿,张启福两口子来了之后,他们的几个孩子想起了上次骑自行车的事儿,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就把张启福两口子的自行车骑出去玩儿。 根喜根旺小哥俩看着眼馋,就打起了金茂和唐雨那两辆自行车的主意,知道金茂和唐雨是大哥的师傅师娘,便想让刘根来帮他们借车。 根喜毕竟大两岁,多少还要点脸,根旺得玩心占了上风,颠颠的跑到刘根来身边,跟他说着想借自行车玩儿的事儿。 刘根来本来还想骂他两句,金茂直接一挥手,“玩去吧,仔细点,别摔着。” 刘根来一听,立马找到了闪遁的理由。 “我去看着他们。” 不等金茂点头,他就直接开溜。 “呼……” 刚到院门口,刘根来就长长松了口气,那感觉都快赶上胜利大逃亡了。 程山川这会儿早就不在门口了,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是去国营饭店找刘敏了。 都快结婚了,还成天往一块儿腻歪,也不嫌烦。 刘根来也没走远,就在挎斗摩托上坐着,看着几个孩子骑车玩儿。 自行车这玩意学会了就忘不了,根喜根旺上次都学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这么长时间没碰自行车,但也只歪歪扭扭了一会儿,就骑的挺像模像样了。 就是只会掏裆骑,姿势有点别扭,让张启福那俩儿子好一个嘲笑。 小哥俩的拧劲儿上来了,也学着在横梁上骑,结果平衡没掌握好,都连着摔了好几跤。 刘根来非但没管,还在幸灾乐祸。 把师傅的破自行车摔坏了才好。 谁让他不地道。 第1020章 这特么的是直接不要脸了 刘根来正看着热闹,街东边远远的来了一大群人,大人小孩加在一块儿,得有三四十号。 只扫了一眼,刘根来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刘芳婆婆和小姑子。 这是钱家人来了。 钱家人穿的还挺体面,身上基本没啥补丁,应该也是把见人的衣服穿身上了,就是都空着手,只有钱大志他爹肩上扛着个小麻袋。 刘根来没动地方,还在挎斗摩托上半躺着,两条腿翘的老高。 他对钱家人没啥好印象,估计钱家人也不待见他,他也就不拿热脸贴他们冷屁股了。 “哟哟哟,你这小子咋瞄着我撞,要不要给你调个准星?”忽的,刘根来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调笑。 扭头一看,街西边来了七八个男人,年纪有大有小,大的三四十岁,小的也有二十左右。 根旺骑着一辆自行车差点撞到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人撅着屁股,一手抓住车把手,一手把拎着的罐头点心举的老远,脸上都是笑。 另外几个人也跟他一样,手里都拎着罐头点心之类的东西。 他们应该都是钱大志一个组的工友。 刘根来立刻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两手一撑,跳下了挎斗,笑着跟他们打着招呼。 “你们都是我大姐夫的工友吧?来来来,里边请。” 一句大姐夫,算是刘根来自报家门。 “你就是钱师傅的小舅子啊,他可没少在我们面前夸你本事大!”一个老师傅笑道。 “见到活人,是不是很失望?” 这老师傅性子挺爽朗,刘根来说话也随意多了。 “哈哈哈……” 不光那个老师傅,另外几人也被逗笑了。 又客套了几句,刘根来便把他们往院里让着。 这时候,钱家人也快到了,刘芳婆婆和钱多多也看到了刘根来,俩人越走越慢,还把脑袋低下来了,不但没敢往前凑,甚至都没胆子看刘根来。 这是长记性了,还是被专政铁拳教育怕了? 他们一慢,其他人也都跟着慢了下来,一个个的都在打量着刘根来。 就算没有听到刘根来先前的自我介绍,看他的年龄和那身公安制服,他们也能猜到刘根来的身份,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里的小公安就不会有别人。 这些人的眼神,有的审视,有的畏惧,更多的是气愤。 把姐姐的婆婆和小姑子亲手送去坐牢,这干的也叫人事? 忒不地道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管自己占不占理,只看自己吃没吃亏,吃亏了就是别人的错。 就好像有些脑子里有包的父母,委屈吧啦的嚷嚷着凭什么枪毙我儿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们的,却从来不想自己的儿子犯的就是枪毙的罪,是罪有应得。 “你们来了,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 听到动静的钱大志急忙迎了出来,刚出门,就看到了他那一大家人都在院门口一旁站着,愣了一下,才招呼了一声,“都过来啊,站那儿干啥?” 怕我呗! 还能干啥? 刘根来虽然没回头,但还是能感觉到那帮人都没敢过来。 不知道我这算不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根来没说话,也没进院儿,溜溜达达的走开了。 他一走,钱家人才敢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钱大志他爹,他把扛在肩上的麻袋往钱大志手里一塞,说道:“这袋子苹果是大家伙凑钱买的,苹果苹果,平平安安,好寓意啊!”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钱大志拎着苹果,招呼着一大家子人进了院儿。 刘根来还没走远,钱大志他爹的话,他一个字不落的全听到了。 这么多人凑钱买了这么点儿苹果,一家怕是还花不上一毛钱,却拖家带口的来吃席,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真特么不要脸。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刘根来干脆也不躲出去了,溜溜达达的又转了回来,站在院门口看着热闹。 一进院儿,钱家人里的那帮小孩子就分开了,一半趴在徐奶奶家门口,一半围在苗婶儿家门口,都抻着脖子,瞪大两眼往屋里看着,还都在咽着口水。 这是被炖肉和蒸馒头的香气吸引了。 在这个挨饿的年代,小孩子馋嘴,扛不住美食的诱惑很正常,但这么没教养的根源,却在大人身上。 但凡稍稍懂点事儿的大人都会管一管。 可钱家那帮大人却都跟没有看到一样,一个个的都进了院儿。 这么没家教? 恐怕未必。 钱家这帮人怕是都憋着劲儿想来大吃一顿,背后不一定咋教的孩子,说不定连早饭都没吃。 “刘叔,你先坐着,咱们回头再聊。” 见钱家人都来了,金茂便站起身,招呼着还在跟刘老头当捧哏的张启福,一块儿回了徐奶奶家。 金茂还是挺有分寸的,他们毕竟是客,钱大志的儿子过满月,钱家人才是主人。 “还没跟你们聊够呢,咱们去你们家接着聊。”刘老头也跟去了徐奶奶家。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咋待见钱家人。 满院子就属他辈分最大,也不用顾忌钱家人会有啥反应。 刘栓柱一见,也跟了上去。 秦勇回了自己家,很快又自家的凳子都拿出来,分给了钱家人,却没跟他们多聊,扭身就去了徐奶奶家。 这是也没听刘老头白活够啊! “刘芳,把苹果洗了,给大伙儿分分。”钱大志拎着那麻袋苹果进了屋。 照理说,孩子过满月,钱家这些长辈应该先进屋看看孩子,可他们偏偏没有,一个个的目光都被挂满了两条晾衣绳的尿芥子吸引了。 “啧啧……这么好的布当尿芥子,可惜了了。” “可不是嘛,你摸摸,这布多厚,你们看看这几块,连起来都能做身像样的衣服了。” “嫂子,原先听你说大志家日子过得好,我还不太信,这下我信了,你瞅瞅,用这么好的布做尿芥子,他们也真舍得。” …… 这特么是看上尿芥子了? 用尿芥子做衣服,亏你们想的出来。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听着,越听越不对劲儿。 “回头跟大志说说,我拿几件旧衣服来跟他换换,用旧衣服做尿芥子更贴身。” “我家也有,我也拿来换。” “换啥换?尿芥子哪儿用的了那么多?只要不拉,一块尿芥子能接好几泡尿。” …… 这特么的是直接不要脸了。 刘根来还是不动声色,他倒想看看这帮人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第1021章 一帮什么亲戚 钱大志放下苹果就出来了,亲戚们的议论他都听到了,却只是讪讪笑着,连句话都没有。 倒是钱大志他爹嘟囔了一句,“行了吧你们,我大孙子的尿布你还惦记?有你们这么当长辈的吗?” 刘芳婆婆本来还没吱声,一听这话,立马骂上了,“不会说话就闭上嘴,没让把你当哑巴!” 转回头,面对那些亲戚的时候,又换了一副嘴脸,“这些布是不错,你们也别急,等大孙子用不上的时候,我做主,都给你们分了。” 你做主? 你做得了主吗? 哪块尿布是你拿来的? “哎呀,孩子才满月,尿芥子起码还要再垫大半年,等他用不上的时候,那不全是尿骚味儿,还怎么做衣服?” “就是,再洗大半年,这些布早褪色了,还是现在就换吧!” “二姐,你不是想自己留着吧?” …… “哪儿能呢?”刘芳婆婆被说穿了心思,急忙改口道:“你们想换,现在就拿走,几块尿布,我还能做的了主的。” “妈……”钱大志一听就急了。 “闭嘴吧你,这儿都是你长辈,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刘芳婆婆又骂着儿子。 这是还没长记性啊! 也是,她和她女儿被拘留,是诬陷他强奸,跟这些家务事儿没关系,丝毫影响不到她的霸道。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钱多多一眼,这女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两个眼睛却在四处瞄着,似乎也没受拘留的影响,还跟以前一个德行。 这时候,一直待在屋里没吱声的李兰香出现在门口,冷着脸说道:“我外孙的尿芥子本来就不够用,谁要也不给,谁换也不换。” 撂下这句话,李兰香就进了屋,直接去了里间,还把门关上了,似乎想跟这帮人隔绝开。 老妈的话还挺有劲儿。 刘根来本来还琢磨着是不是骂这帮不要脸的家伙几句,老妈替他出马了,他就继续安安静静的看着热闹。 “吃苹果。” 刘芳推开门,端着一盆洗好的苹果出来了,“大志,你进屋把桌子拿出来。” “哦。”钱大志答应一声,快步进了屋。 刘根来怎么看他怎么像逃遁。 再一看那一盆苹果,刘根来有点无语。 苹果也是分等级的,大概分三等,一等最大,三等最小,不能确认大小的,还有个模具比量。 模具就是个圆形窟窿,能从窟窿眼掉下去的,就落到下一等,三等苹果基本都是没长成的劣等果,又小又涩,价格连一等苹果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刘根来上次在公社买的那些苹果是一等果,二十多斤也才花了一块一毛多,那个麻袋里的苹果也就二十多斤,绝对花不上五毛钱。 也就是说,钱家这么多亲戚,大人小孩儿加起来得有三四十号人,一共买了不到五毛钱的礼品,平均一个人也就一分钱。 这特么都是一帮什么亲戚? 赤裸裸的跑来占便宜。 这还不算,刘芳刚把那盆苹果放上钱大志拿出来的桌子,一大堆手就几乎同时伸了过去,转眼之间,就抓了个精光。 随后,就是一阵嘁哧咔嚓的啃苹果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耗子窝。 刘芳没说什么,又去洗了一盆,这回只有刚刚那一盆的一半,看样子,应该是把剩下的苹果都洗了,一共就这么多。 “大志,你去给徐奶奶苗婶儿他们送点。”刘芳还没忘了两个邻居,三等苹果虽然不咋地,但好歹也是水果,人家也跟着忙活了一天,怎么着也得给他们送点尝尝。 “好。”钱大志又转身进了屋,等他拿着两个盘子出来的时候,一下愣住了。 咋了? 苹果又没了呗! 刚刚那一盆基本都被大人们抓走了,那些在徐奶奶和苗婶儿家门口闻味儿的孩子来晚了,大半都没抢到,全都瞄上了第二盆。 手里拿不了,还用衣服兜着,就怕拿少了吃亏。 没人管管他们? 管个屁。 那帮大人几乎都跟他们一个德行,哪儿有脸管孩子? 看他们那副德行,还在为自家孩子抢的多得意呢! 钱大志抽了抽嘴角,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几个工友。 他那些工友都在墙边站着聊天,没一个人拿苹果,聊的也是别的事儿,似乎院子里发生的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丢人丢大了…… 钱大志暗暗叹了口气,有点后悔喊工友来了。 刘芳比他果断的多,她管不了那些孩子,却管得了自己,转身进了屋,把几个工友拿来的罐头全都用菜刀割开,也不分类,一股脑儿倒了两盆。 她端了一盆给钱大志的工友送了过去,又让李兰香端着另外一盆送去了徐奶奶家。 一见那两盆罐头,钱家人手里的苹果立马不香了,一个个的全都直眉愣眼的盯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年头的罐头绝对是好东西,没人舍得吃,小孩子也只有在生病的时候,跟大人哭闹,才有可能吃一罐。 一下子见到两盆罐头,他们如何不馋? 可两盆罐头都送到了别人那里,他们就是再馋,也不好凑上去要。 那就真成要饭的了。 “二姐,你儿媳妇这么糟蹋东西,你也不管管。” “这么多罐头,一下全开了,日子好也不能这么过啊!” “大人吃什么罐头?也不知道给孩子留点儿。” …… 钱家那帮妇女又酸溜溜的议论上了,一个个的就跟被剜了心头肉似的。 刘根来在,刘芳婆婆可敢管刘芳,刘芳也没搭理这些人,放下罐头,招呼那几个工友一声,就冷着脸进了屋,还把门关上了。 忽的,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哭了起来,嘴里还嚷嚷着,“我要吃罐头,我要吃罐头。” 刘根来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两个兜都被苹果塞的满满的,手里还拿着半个,张嘴哭的时候,嘴里的苹果渣还一个劲儿的往下掉。 他一哭,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也都跟着嚷嚷想吃罐头。 这下,钱大志那几个工友都尴尬了,罐头就在眼前,吃还是不吃呢? 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摇摇头,放下筷子,招呼着那几个可怜兮兮的孩子。 他们还是要脸的,大人咋能跟孩子争吃的? 那几个孩子连句客气话都没有,立刻一拥而上,没一个拿筷子的,全都直接下手捞。 这么多孩子挤在一块,又是顾头不顾腚,等他们抢完罐头的时候,地上掉了好几个苹果。 剩下的罐头水更是脏的没法看了。 罐头水才是罐头的精华,就这么糟蹋了,几个师傅心疼的嘴角直抽抽。 这时候,院门口来了俩人。 程山川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牛大厨的小徒弟。 第1022章 又盯上馒头肉了 “咋不进去?”程山川一来就问着。 刘根来朝院里努努嘴儿,又冲小徒弟说道:“咋就你一个人来了?” 程山川抻着脑袋朝院里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了笑说道:“你小子跑外面躲清净了。” “晚上吃饭的人挺多,我师傅走不开,我们主任就安排我来做饭,”小徒弟解释了一句,又怕刘根来瞧不上他的手艺,便一拍胸脯,“你放心,我手艺好着呢,我师傅忙不过来的时候,我经常做菜,客人都吃不出来,还以为是我师傅做的呢!” 一听这话,就知道小徒弟手艺还不过关,典型的一瓶不响,半瓶乱咣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徒弟手艺再差,也比普通人强太多。 不是普通人笨,关键是这年头的普通人家谁能天天吃炒菜?手艺都是练出来的,没机会练,再心灵手巧也炒不出啥好菜。 “那就麻烦你了。”刘根来掏出一盒中华烟往小徒弟手里一塞,又拿出十块钱递给了他。 “烟我收了,钱不能要。”小徒弟连连摆手,“让我师傅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 “不会不让你师傅知道?”刘根来直接把那十块钱塞进了小徒弟口袋。 “那哪儿行?”小师傅倒是没再掏出来,“出来帮厨的机会是师傅给的,不管你收主家多少钱,都要交给师傅,怎么分配都是师傅说了算,这是规矩,不能破的。” 还挺懂规矩。 就是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在他面前装样子。 “你跟你师傅怎么分账我不管,菜做不好,这十块钱我还得收回来。”刘根来跟小徒弟开着玩笑。 “嘿嘿……你就瞧好吧!”小徒弟撸了两下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你不一块儿进去?”程山川冲刘根来努努嘴儿。 “人是你带来的,我就不跟你争功了,好好表现,我看好你哟。”刘根来作势要拍拍程山川肩膀。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程山川一巴掌拍开了。 “滚一边去,你个没大没小的熊玩意儿,回头再跟你算账。”程山川骂了一句,招呼着小徒弟进了院儿。 还没结婚呢,就嘚瑟起来了。 这个二姐夫不能要了。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冲程山川的背影竖个中指。 “郭师傅来了。”还在傻站着的钱大志一见程山川身后的小徒弟,就活了过来,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还挺会自我化解尴尬的。 小组长没白当,钱大志也很有进步嘛! 郭师傅……刘根来还是刚知道小徒弟姓郭。 “饭店客人太多,我师傅走不开,我们主任就让我来帮忙做饭。”小徒弟还是刚才那番说辞。 “这怎么好意思,替我谢谢何主任,还有你师父。”钱大志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 为啥激动? 儿子摆满月酒,国营饭店的厨师主动来帮忙做饭,这全都是面子,之前的丢掉的面子一下就赚回来了。 “郭师傅你一来,我就省事儿了,我刚才还在犯愁咋炒菜呢!”刘芳也开门迎了出来,还回头冲李兰香解释了一句,“郭师傅是刘敏饭店的厨师。” “哦。”李兰香一听,也是满脸的笑容。 她炒菜的手艺也不咋地,正愁着咋炒这么多人的菜,饭店大厨就来了,一下子就给她解了围。 “听程哥说,根来还弄了一头猪,肉和骨头炖上吗?”小徒弟已经进入了角色。 “炖上了炖上了,用的还是你师傅给的料包。”刘芳指了指徐奶奶家,“在邻居家锅里炖着呢,我家的锅要留着炒菜,馒头也蒸上了,在这家邻居锅上。” 刘芳又指了指苗婶儿家。 “那我先去看看肉,回来再炒菜。”小徒弟挽着袖子朝徐奶奶家走去。 俩人的对话让满院子的钱家人心思全都活泛起来。 闹了半天,两个邻居家的炖肉和蒸馒头都是他们钱家的! 整整一头猪,还有一大锅馒头,今儿个算是来着了……咕咚咕咚,不少人还在下意识的咽着口水。 光是想象那馋人的大肥肉和喷香喷香的大馒头,他们的心就飘起来了。 徐奶奶家门口还围着不少孩子,罐头和苹果越吃越饿,哪儿比得上炖肉实在?光是闻着味儿,他们就馋的慌,吃不进嘴里,就舔着手指——手指上还沾着不少罐头水,舔着也甜。 那盆全是脏东西的罐头水早就被他们抢着喝了,一滴都没剩,连盆都被添的干干净净。 “让一让,别踩着。”小徒弟吆喝一声,走着麻花步,绕过那些还不肯离开的孩子,推门进了徐奶奶家。 徐奶奶正在烧着火,奶奶在一旁跟她聊着天。 老太太不知道啥时候跑这儿躲清静了,一直没露面。 旁边的八仙桌旁,刘老头、金茂、张启福、秦勇坐了半圈,正在聊天,看样子,主导的还是刘老头,金蓉在一旁端茶倒水的伺候局子,时不时的插句嘴。 小徒弟进门一看,没一个认识的,便又来了一通跟之前差不多的自我介绍。 徐奶奶和奶奶立马热情起来,金蓉还给他倒了杯茶,小徒弟没跟她们多客套,要了个勺,舀了点汤尝了尝味道,又拿了根筷子捅了捅肉,看看软烂的程度,嘱咐了几句就出门了。 手艺精不精的放一边,小徒弟这副做派已经有点大师傅的样子了。 进了刘芳家的灶膛间,小徒弟从兜里拿出了不少调料,跟刘芳准备的调料一块儿放在趁手的地方,低头看了一下灶膛里的火,嘱咐了负责烧火的李兰香几句,便开始忙活。 院里,钱家人把钱大志围上了,一个比一个嗓门儿大。 “大志,我炖肉的手艺是咱们家最好的,不比饭店的大厨差,我去看着那锅肉吧,保证做的喷香。” “我的手艺也不差,上回炖肉,左邻右舍就没有不夸我手艺好的,我也去帮忙。” “你俩快拉倒吧!你们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不等肉炖好,你们自个就填饱肚子了。” “就是,要我说,你们谁都别惦记了,等吃饭的时候再吃也不晚,就是那些孩子,大志,能不能先给孩子们分点肉尝尝,从过年到现在都没见到肉星呢!” “还有馒头,我闻着味儿,馒头应该也出锅了。” “对对对,馒头就肉,先给孩子们解解馋。” …… 钱大志哪儿见过这个架势,有点招架不住,又不敢自己做主,便踮着脚尖,越过人群头顶,求救似的看着还在门口看热闹的刘根来。 第1023章 两副手铐 苹果是钱家人自己带来的,罐头是钱大志的工友拿来的,钱家人怎么吃,都跟他刘根来没关系。 但野猪是他带来的,蒸馒头的白面和玉米面也是他拿来的,钱家人再想来那一套,他就不答应了。 刘根来也没说话,把别在后腰上的手铐取下来,抓着一头,在手里晃着,不紧不慢的朝院里走去。 那些围在徐奶奶和苗婶儿家门口的孩子立马跑进了院子,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钱家人肯定没少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在这些孩子心里,他早就成了可怕的坏人。 这正是刘根来想要的。 这帮熊孩子越怕他,他应付这事儿就越轻松。 走到苗婶儿门口的时候,刘根来把晃了半天的手铐挂在了门把手上,淡淡的扫了钱家人一眼,又转身回到了徐奶奶家门口,又掏出第二副手铐,同样挂在徐奶奶家门的把手上。 金茂就在徐奶奶家,但他没穿公安制服,再严肃,那帮孩子不一定怕他,还是挂上一把手铐省事儿。 再说,有他这个徒弟在,哪儿用得着金茂这个师傅费心劳神? 刘老头白显摆他了? 看刘老头他们的反应,应该是听到了钱家人跟钱大志说的那些话,都不聊天了,似乎是在琢磨万一那些孩子真来要肉吃,他们该怎么应付。 他们都没看到钱大志向刘根来求救的眼神,见刘根来在门把手上挂了个手铐,都有点发愣。 还是刘老头最先回过神,立刻就猜到是怎么回事,笑着说道:“看看,我没说错吧!我大孙子就是机灵,最知道那帮人怕什么。” 刘栓柱、张启福和秦勇还有点不明所以,金茂却是想明白了——刘芳婆婆和小姑子还是他抓起来的。 这小子还真是机灵,不用撕破脸,甚至连话都不用多说一句,两把手铐就把问题解决了。 没有撕破脸,满月宴就能照常进行。 既把事儿办了,又不影响大局,这小子的确可以。 徐奶奶和奶奶也都暗暗松了口气,那些孩子要真围着锅台要肉吃,她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去坐着歇会儿,喝口水。”奶奶招呼了刘根来一声。 “根来,尝尝这茶,这是你姑父的厂领导给他的。”金蓉还拿了个杯子给刘根来把茶倒上了。 刘根来还想躲出去,她俩这么一说,他就不好再走了。 刚硬着头皮坐下,徐奶奶又冲奶奶夸了他一句,“老嫂子,你真是有福啊,有个这么好的大孙子,你是不知道啊,他刚买下这个院子的时候……” 夸人还传染吗? 刘老头这边刚消停,徐奶奶那边又夸上了。 今儿个过生日的不是我,咋感觉我有点喧宾夺主了呢? 别说,张启福厂领导给的茶还真不错,味儿挺正,刘根来把心思转到茶叶上,让自己少尴尬一点——金茂正听的津津有味呢! 这指定不是啥好事儿。 师傅可是个银币。 刘根来正耐着性子装乖孩子,小徒弟的一声吆喝把他解救了。 “收拾收拾准备开席。” 小徒弟嗓门儿还挺大,要搁以前,肯定是个好跑堂的。 “我去把孩子们喊回来。”刘根来借机出了门。 根喜根旺和张启福的两个大点的儿子还在骑自行车玩儿,彩霞和另外几个小一点的孩子在一旁看着热闹。 别说,根喜根旺骑自行车都挺有天赋,到这会儿,俩人都学会了从横梁上骑,就是根旺腿有点短,不太能够到脚蹬,屁股一扭一扭,裤裆一直贴在横梁上左右滑动。 心可真大,也就是街面的路面好,要是颠几下,说不定真会鸡飞蛋打。 “回来吃饭了。”刘根来冲几人吆喝了一嗓子。 他的话还挺好使,根喜根旺立马乖乖回来了,张启福俩儿子一见,也调转车头,一块儿回来了。 张启福的大儿子也就比刘根来小一岁,也跟几个孩子一样,玩儿的满头是汗,估计是在家被管的太严,没啥机会碰自行车,今儿个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干脆就放鹰了。 他刚回到徐奶奶家门口,徐奶奶就指着放在门边的脸盆吩咐道:“打点水去,带着弟弟妹妹们洗洗手。” 张启福立马接了一句,“都多大了,还成天当孩子王,也不知道跟你跟来哥学学。” 咋又带上我了? 刚进屋的刘根来差点来了个战术后仰。 饭桌很快就安排好了,钱大志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了五张炕桌,再加上他家、徐奶奶家,苗婶儿家一家一张,一共凑了八张饭桌。 屋里摆不开,院子里摆了三桌,刘芳家两个卧室一边摆了一桌,苗婶儿家摆了一桌,剩下的两桌都在徐奶奶家。 钱家人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大人带着孩子混坐在一起,徐奶奶家这边,大人和小孩是分开的,大人坐在炕前的八仙桌旁,孩子们都围坐在炕上。 老刘家几个人都留在徐奶奶家,奶奶和徐奶奶都没上大人那桌,俩老太太坐在炕沿上,各自照顾着最小的孙子孙女。 程山川把小徒弟领过来就回国营饭店了,这货是个聪明的,没跟着凑热闹。 八仙桌旁就坐着刘老头、刘栓柱、张启福、唐雨、金蓉和刘根来。 负责上菜的是钱大志和他的两个弟弟,别看钱大志在他妈面前是个怂包,在这两个弟弟那里还是挺有威严的。 最先上的是四道开胃的凉菜,炝土豆丝、炒花生米、凉拌黄瓜、糖拌洋柿子,别小看这四道菜,炒花生米和糖拌洋柿子一般人家还真不容易吃到。 四道菜刚上桌,小徒弟又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炖肉应该好了,盛出来吧,排骨和肉分开盛,算俩菜。” 话音刚落,刘芳和李兰香就一块儿过来了,钱大志带着两个弟弟,一人抱着一摞盘子,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 开胃凉菜之后就是两道硬菜,小徒弟的安排也算是顺应了本家人的心思——多少人都在等着吃肉呢! 刘芳和李兰香干活都挺利索,没一会儿就装好了十六个盘子,让钱大志和他两个弟弟端走了十盘,剩下的六盘,分别往八仙桌和炕上端了两盘,最后两盘继续在锅里焖着。 这是给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的几个人留着的。 院子里,排骨和炖肉刚上桌,就上演着疯抢模式,一转眼,两个盘子就光了。 徐奶奶家这边,炕上那桌孩子也没强到哪儿去,两个老太太根本管不住,几个孩子一手拿着骨头,一手拿着肉,吃的满脸都是油,就没一个嫌烫的,把刘根来看的直乐。 第1024章 厚道人家 张启福脸色有点难看。 一桌孩子就属他那俩儿子最大,却没大样儿,跟一帮小孩子抢的还挺欢,吃相更是没法看,两手抓着肉骨头,油都抹到鼻子上了。 他刚要骂出来,刘老头先开口了,“老婆子,把这盘排骨拿过去给孩子们分了。” 看刘老头那乐呵呵的模样,分明也是在看热闹,而且,还没看够。 都一把年纪了,还童心未眠。 “刘叔,咱们留着吃,给他们干啥?”张启福瞪了他大儿子一眼。 金茂也想客气几句,奶奶没给他机会,麻溜下炕,把那盘排骨端到孩子们那桌。 唐雨和金蓉笑了笑,谁都没说什么,倒是徐奶奶说了一句,“让着弟弟妹妹们一点,有点当哥的样儿,别光顾着自己吃。” 你这么一说,刘老头可没热闹看了。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徐奶奶一句。 刘老头把排骨给孩子吃一点毛病都没有,那桌孩子,就三个是他的孙子孙女,大半都是徐奶奶的孙子外孙,照顾的还是徐奶奶家。 “来来来,刘叔,咱们喝酒。”张启福端起了酒杯。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刘老头照顾他的孩子,他当然要表示表示。 “我陪一个。”金茂也端起了酒杯。 刘老头摆摆手,“这酒没味儿,我从家带了点好酒,大孙子,你去拿来。” 爷爷带酒来了? 我咋不知道? 刘根来正纳闷着,奶奶发话了,“你爷爷拿了一小坛子虎骨酒,我给他带的,就在你大姐那屋的桌子上,去拿吧!” 我说呢! 刘根来起身出门,进了刘芳房间,果然在炕前的桌面上看到了一个小坛子。 看样子,就是根喜根旺拿去养鱼的那一个。 鱼缸都拿来装酒了,那几条好看的小鱼怕是都过了末七吧? 不对,百岁……嗯,一百天也有了。 炕上也摆了一桌,坐的是钱大志的那些工友,钱大志也在这桌,看样子喝的有点多,刘芳抱着孩子在一旁陪着。 刘根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客气了几句。 拎着那坛酒往回走的时候,钱家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小坛子上,刘根来暗暗庆幸,多亏他们没进屋看孩子,要不,这坛酒能不能保得住还得两说。 虎骨酒跟二锅头就是不一样,刚倒出来,满屋子就是浓浓的药香,颜色还跟啤酒似的,看着就漂亮。 “这是啥酒?”张启福明显没见过,端起酒杯放在鼻尖下细细闻着。 刘老头正要显摆,可惜,架势拉的太大,耽误了点时间,被唐雨抢了先,“这是虎骨酒,还用了不少好中药呢!根来给了他师傅一坛,他师傅喝着挺好的。” 挺好? 刘根来看了一眼金茂。 金茂还跟平时一样,一脸的严肃,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桌子底下的腿却往后收了收。 这是腿软了? 虎骨酒确实喝着挺好的,嘿嘿! 不对,也可能是虎鞭酒的功效……管他是啥,师娘满意就行。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张启福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嗯嗯,是不错,比我们厂长的药酒都好。” 好就好呗,你看我干啥? 刘根来把眼皮耷拉下来,装作没看到张启福的眼神。 “这小子还挺孝顺。”刘老头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还咂了咂嘴,挺大声的那种。 这是没显摆上大孙子,改显摆酒了。 还是金茂淡定,轻轻抿了一口,啥话都没说,拿起筷子,夹了块拌黄瓜,慢悠悠的嚼着。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秦勇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盘子里一半是排骨,一半是炖肉。 “我那边人少,吃不了这么多肉,给你们匀一点。” 人少? 刘根来想了想,还真是。 他们家那桌就他们一家人,上的菜却跟别的桌一样。 这应该是刘芳和钱大志的有意安排。 苗婶儿家就秦勇一个人上班,孩子又多,日子过的最难,苗婶儿这人又不错,刘芳两口子便想利用孩子生日宴的机会,变相帮衬他们一下。 搁一般人,说不定就顺水推舟的接受了,秦勇却把肉送回来一半,足见这家人有多厚道。 摊上这样的邻居,也是刘芳的福分。 “客气个啥?你们留着自己吃。”说话的是刘老头,不光是因为他辈分大,还因为他是生日宴的主家。 “不是客气,是真吃不了。”秦勇笑着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出了门,还把门带上了。 “这家人真不错,他徐奶奶,你摊上了个好邻居啊!”刘老头冲徐奶奶发着感慨。 “是啊,是啊,你大孙女两口子也不错,平时没少照顾我这个老婆子,要不是摊上这么好的邻居,我儿子女儿也不放心我一个人住这儿不是?” 一说这个,徐奶奶也来话了,拉着奶奶说着苗婶儿一家的不易。 奶奶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不管徐奶奶说啥,她都跟着附和。 其实,城里人再难,也比农村好过,最起码,城里人都有定量口粮,吃不饱也饿不死,农村就不一样了。 谁给你定量? 没吃的,那是真会饿死人的。 小徒弟炒菜的速度挺快,不到一小时,就把菜上齐了。 什么辣椒炒肉、白菜炒肉、芸豆炒肉、土豆炖肉、茄子炒肉……足足八道炒菜,全是肉菜,量还挺足,哪道菜都挺硬,估计是把剩下的那些野猪肉都用上了。 关键是肉还不腥不柴,软乎乎的,还挺好吃。 到底是干厨子的,手艺就是不一样,同样的野猪肉,刘根来自己炒出来的又柴又硬,嚼着可费劲儿了。 其实,刘根来只是不懂,让肉不柴不硬的方法很简单,挂点淀粉锁住水分就行了。 后世,短视频兴起之后,这都不算啥秘密,但对现在的人而言,绝对算的上秘而不宣的手艺活儿。 菜上齐后,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国营饭店和供销社那帮人也来了。 于主任和何主任他们都是讲究人,每个人都带着礼品,进院儿先去看了看小远光,说了一通祝福的话,这才跟着刘根来去了刘敏原先的房间。 他们那桌被安排在刘敏原先那屋的炕上。 现在,那屋是刘敏和李兰香两个人住,出嫁之前,刘敏这个女儿每晚都守着李兰香这个妈,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在哪桌?”于主任没往炕上坐。 “在邻居家。”刘根来指了指东厢房。 “都谁在?”于主任又问。 “我爷爷奶奶、我爹,还有我师傅一家人。”刘根来随口应着。 “还有位置放桌吗?”何主任插了句嘴。 啥意思? 刘根来看了俩主任一眼,他俩是想过去凑凑热闹? 也是,给孩子过生日本来就是凑热闹的事儿,在这儿吃,门一关都是熟脸,能吃出啥热闹? 第1025章 把馒头忘了 “炕上还有桌孩子,我去看看他们吃完了没有。”刘根来转身就走。 刘敏似乎觉得有点不妥,刚想阻拦,程山川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刘敏这是还把刘根来当成个孩子,啥啥都不放心,程山川却早就把他当成大人看了。 就他那一肚子鬼心眼,这点小事儿轻轻松松就能够搞定。 这会儿,那几个孩子都吃的差不多了,没一个能在炕上坐得住,全聚在门口商量着玩啥,要不是张启福骂了一句,他们都想再去骑自行车玩儿。 “爷爷,我大姐二姐他们单位的领导都来了。”刘根来进门第一句话特意强调了一句领导。 “哦?那我可得去敬杯酒。” 刘老头端着酒杯就要起身,张启福抬手把他拦下了,“您老是长辈,您去敬酒,他们哪儿受得起?根来,你去跟他们商量商量,能不能来拼个桌?人多也热闹。” 看看人家,到底是当领导的,心思就是剔透,他刚起了个头,张启福就猜到了目的,话说的也漂亮。 “他们那边是高桌还是矮桌?”金茂问了具体问题,倒也符合他副所长的身份——专门给领导查缺补漏。 “矮桌,跟这桌子差不多。”刘根来指了指那张炕桌,“他们也想来凑凑热闹。” “那正好,让他们把桌子拿过来,两张桌子并一块儿。”张启福又招呼着金茂,“把桌子往旁边挪挪,腾个地方。” 刘老头起身让到一边,刘栓柱把他的椅子拉开,也帮忙抬着桌子。 他这个爹窝囊是窝囊了点,眼里从不缺活儿。 徐奶奶、奶奶、唐雨和金蓉也在七手八脚的收拾着炕桌,四个人一块儿收拾,很快就收拾利索了。 等刘根来拎着桌子,把于主任何主任他们带过来的时候,刘老头、刘栓柱、张启福和金茂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众人见面又是一番客套,等坐下来的时候,刘根来又是一阵尴尬的想要脚抠地。 咋了? 话题的重心又落在他身上,于主任和何主任都变着花的夸他,把刘老头美的满脸都是褶子,都快看不到眼睛了。 其实,这也正常,这桌人能坐在一块儿喝酒,全都是因为刘根来,只有刘根来跟两边的人都熟,用他当话头最能拉近关系,活络气氛。 就是没人管他受得了受不了。 这回,上菜的成了刘敏和小徒弟,朱姨也想帮忙,刘敏没让。 张丽大着肚子不方便坐矮凳子,刘敏就让朱姨陪他一块儿坐搬到墙边的八仙桌边上。 等菜上齐了,刘敏问着小徒弟,“馒头呢?” 张丽和朱姨都不喝酒,朱姨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吃完饭就得走了。 馒头? 小徒弟光顾做菜了,没想馒头的事儿,下意识的看向刘根来。 卧槽! 咋把这茬儿忘了? 刘根来一拍额头,他那把手铐还在苗婶儿家门上当啷着,钱家人没胆子找他,钱大志喝的有点多,愣是没人提起这茬儿。 那帮孩子也是,吃完了肉就知道玩儿,不知道自己还没吃饭啊! 秦勇送来的那盘排骨和炖肉,又让刘老头给那帮孩子了,孩子们的饭量能有多大?光肉就吃的差不多了,谁都没想起吃馒头。 刘根来也没二话,急忙出门去了苗婶儿家。 苗婶儿一家人也老实,一天时间,足足蒸了三锅馒头,钱大志还借了个蒸屉,一锅馒头都有二十多个,三锅加在一起,堆了满满一大堆,他们一家人都快吃完饭了,谁也没动一个馒头。 “吃吃吃,怪我怪我,把这事儿忘的死死的。”刘根来道着歉,先给苗婶儿家的几个孩子一人塞了一个比他们脸还大的馒头,这才跟苗婶儿要了个放饺子用的高粱杆做的大盖子,胡乱捡了十来个馒头,出了门。 一见那一摞馒头,满院子的钱家人眼睛都直了,等了一晚上,等的就是馒头,一个个的简直望眼欲穿。 刘根来没搭理他们,回头冲正房嚷嚷了一声,“大姐夫,出来分馒头了!” 钱家人又齐齐看向正屋,没一个人敢去苗婶儿家——那副手铐还在门把手上咣当着呢! 刘根来话音刚落,正房里屋就传出了一声卧槽。 不用猜也知道,钱大志也把这茬给忘了。 刘根来没去管钱家人如何鸡飞狗跳,托着馒头,头也不回的去了徐奶奶家。 “这馒头笑的真好。”朱姨就把馒头接了过去,还啧啧的夸着。 笑? 啥意思? 刘根来还真没注意,再一看,这馒头跟他平时见过的还真不一样。 一个个的都跟元宝似的,中间还都裂开了,应该是在上锅蒸之前,从中间划了一刀。 馒头上还点着俩红点,看着倒挺好看的,也不知道是啥讲究。 刚把馒头送过来,刘根来就出门了。 于主任和何主任还在说着他的事儿,俩人赛着伴儿的把他的老底儿往外抖落,刘根来可不想尬的又用脚趾头抠出个三室两厅。 刘老头和刘栓柱都在,金茂也听的津津有味,他总不能把俩主任的嘴都堵上吧?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走! 这会儿,钱大志已经开始给钱家人分馒头了,闹哄哄的,跟抢粮似的,刘根来懒得去管,径直出了院门儿,一屁股坐在挎斗里,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根喜。 这小子正捂着眼睛对着墙站着,嘴里还在倒数着数。 这是在玩儿捉迷藏啊! 到底是孩子,这么快就混熟了,就是大晚上的玩儿捉迷藏,对这片地方又不太熟,这小子确定能找的着人? 刘根来看了一眼导航地图,很快就在周围发现了好几个蓝点,搞得他都想提醒提醒这个傻弟弟了。 不等一根烟抽完,张启福快步出了院儿,一见刘根来就来了一句,“你先别走,等我回来跟你说点事儿。” 不等刘根来回应,张启福就匆匆走开了。 这是快憋不住了? 同样喝酒吃饭,别人都没事儿,就他憋不住,张启福的肾不咋地啊! 估计是想跟他要的虎骨酒。 刘根来暗暗揣测着。 过了五六分钟,张启福才回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着,“你个熊玩意儿玩个捉迷藏还躲厕所里,也不嫌臭。” 这是骂的大儿子还是小儿子? 不是差点尿孩子身上吧?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笑。 第1026章 脑子灵光的张启福 “姑父,来根儿烟,顶顶味儿。” 张启福刚走到挎斗摩托旁,刘根来就笑呵呵的递过去一根烟。 “呵呵……你小子。”张启福就着刘根来凑上来的活儿点着了,“还能搞到野猪不?” 原来是要野猪啊! 还以为是要虎骨酒呢! 刘根来想了想,“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厂里一千多人呢!多少都不够分。”张启福笑道。 “你们厂子福利不错啊!”刘根来有点后悔,早知道,昨晚就再打几头野猪。 “那是,纺织厂可是好单位,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张启福话锋一转,“你又想要工作指标?” 反应还挺快。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指了指苗婶儿一家住的西厢房,“苗婶儿还没工作呢!” “她年纪大了点,当学徒不合适。”张启福摇了摇头,“她要是愿意当清洁工,我倒是可以跟厂领导请示一下,估计问题不大。” “是正式工吗?” 正式工和临时工区别很大,刘根来必须先问清楚了。 “别人找,肯定是临时工,你开口,必须是正式工。”张启福一笑。 “呵呵……你还赖上我了。”刘根来笑了笑,“五百斤野猪咋样?” 怕张启福嫌少,他又解释道:“上次送的马鹿是在东北打的,咱这儿可没有,再想一次要那么多肉,只能等下次再去东北。” “五百斤就不少了。”张启福摆摆手,“换一个清洁工的正式工作指标绰绰有余。你放心,我一定当个事儿办,就算不冲你,也得冲我丈母娘,你没听我丈母娘一直夸她吗?” 话说的真漂亮。 早干嘛了? “那行,明天下班,我就给你送过去。”刘根来点点头。 这周末,刘敏要结婚,肯定没时间去纺织厂送野猪,既然要帮苗婶儿解决工作,那就赶早不赶晚,干脆就明天送过去。 “明天?”张启福一怔,“今儿都这么晚了,你要连夜进山打猎?” “我有别的渠道。”刘根来摆摆手,“你甭管了,明天下班等着我去送就行。” 刘老头和刘栓柱还在呢,可不能把野猪的来源推到村里的民兵连身上,万一张启福一高兴,说漏嘴,那就穿帮了。 模棱两可的回答最好。 张启福还真没再追问,抽了口烟,又道:“你爷爷喝的那种虎骨酒,你还能弄到吗?” 来了。 这才是张启福真正想要的吧! 还真能憋的住。 刘根来笑了笑,刚要答应,张启福又来了一句,“你别误会,虎骨酒是给我们厂领导要的,我们厂领导就喜欢喝点补酒。喝酒的时候,我不是都说了嘛,这虎骨酒泡的比我们领导的药酒还好。” 还挺会为自己找借口的。 没听说过解释就是掩饰吗? 事儿到自己身上了,脑子就不灵光了? “哦,”刘根来装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虎骨酒,我正好还有点,差不多能有两坛子,一坛子五十斤,一共一百斤,我都给你送厂里?” “我想想。”张启福故作思索状,“给厂里送一坛就行了,剩下那坛送我丈母娘这儿吧,有些领导不方便从厂里往家带东西,我还是直接送他们家吧!” 这理由……脑子咋又灵光了? 刘根来正笑着,张启福又加了一句,“正好,我来拿酒的时候,也能把工作指标送过来,就不用麻烦你再多跑一趟了。” 夸早了,这借口绝对一百分。 张启福当车间主任屈才了。 再逗逗他。 刘根来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道:“给我虎骨酒的那个老中医还说,他那儿还有虎鞭酒,也是用名贵药材泡的,你不问问你们领导要不要?”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盯着张启福的眼睛,眼见着他两眼一阵放光,说出的话却更谨慎了。 “嗯,我想想,要不,你也拿点来吧,我私下问问我们领导,他们要是用不着,下次再跟你要野猪的时候,你再拿回去。” “那虎鞭酒要不要也给徐奶奶这边送一半?”刘根来实在有点绷不住,嘴角都翘起来了。 张启福一见,再也装不下去了,指着刘根来笑骂道:“你个小滑头,人不大,一肚子心眼儿,鬼精鬼精的。” “我说什么了?”刘根来一摊手,一脸的无辜,但只是一瞬间,他就绷不住了,笑得浑身直打颤。 正笑着,刘老头、刘栓柱和金茂一块出来了,看样子也是要去放水。 “你笑啥呢?”刘老头问道。 没等刘根来扯谎,张启福先来了一句,“你们去厕所的时候,多看着点儿,别撞孩子身上,这帮孩子玩儿捉迷藏都爱往厕所藏,也不怕掉坑里。” 这借口找的,刘根来都想给他竖两个大拇指了。 刘老头愣了一下,才恍然道:“你说的是趴猫吧?这帮孩子还挺会玩儿。” 趴猫? 这又是哪儿的方言?不会是刘家的老家吧! 刘老头和刘栓柱明显都信了张启福的话,金茂却是看了刘根来一眼,直觉告诉他,刘根来笑的肯定不是这个。 可惜,他没有证据。 等刘老头他们走远了,张启福又道:“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班,我在厂里等你。” 说完,他就进了院儿。 张启福刚进院儿,钱大志的身影又出现在院门口。 这是也要去放水? 他肾不是挺好的吗? 刘根来正琢磨着,钱大志快步朝他走来,压低声音道:“根来,我那些亲戚想拿点粮食走,你看……” 还想连吃带拿? 跑这儿打秋风来了? 刘根来才不惯他们毛病,往后腰上一摸,又摸出了一副手铐,“你把这玩意儿放粮缸上。” “我这就放上去。”钱大志连个梗儿都没打,接过手铐就进了院儿,脚步稳当的都不像喝了酒。 这是也不想让那些亲戚打秋风啊! 钱大志还真是长进了,也算不枉刘芳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钱大志刚回去不多一会儿,钱家那帮亲戚就出来了,手铐的威慑还在,有刘芳婆婆和钱多多的前车之鉴,没人敢闹腾。 看到坐在挎斗上的刘根来,一个个的还都贴着墙边,低着头,走的飞快。 刘根来扫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每个人衣服里都鼓鼓囊囊的。 这是藏着馒头。 苦日子过惯了,那么大的馒头,他们可舍不得一顿吃完,何况还有那么多菜——他们不是把菜也打包了吧? 算了,管他是什么,馒头和菜做好了,就是给他们吃的,他们怎么吃,他就管不着了。 第1027章 搞定一半 明天还要上班,于主任和何主任都没待多久,吃饭喝酒加聊天,前前后后也就待了一个小时多一点就走了。 张丽、朱姨和贾阳走的更早,张丽大着肚子要早点休息,朱姨家里还有孩子,贾阳自然是陪老婆。 牛师傅和小徒弟是跟于主任和何主任一块儿走的,出门的时候,小徒弟还满含期待的问了牛师傅,“师傅,你尝着我做的菜咋样?” “还凑合,没给我丢脸。” 牛师傅多少还端着点师傅的架子,刘根来却感觉小徒弟的手艺比牛师傅差不了多少。 作为刘家的准女婿,程山川和刘根来一样一直陪到最后,等把于主任何主任,还有金茂、张启福他们送走的时候,刘根来笑呵呵递给了他一根烟,“二姐夫,学到东西没有?” “学到了。”程山川正儿八经的点点头,“得多准备几副手铐。” “噗嗤!” 刘根来被逗乐了,这个二姐夫还挺有幽默细胞。 时间有点晚,送刘老头他们回村不太方便,一家人凑一块儿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来住一宿,等程山川明天有空的时候,再送他们回村。 住的地方是现成的,彩霞留下来跟刘敏和李兰香一块儿睡,刘老头、刘栓柱,还有根喜根旺去了刘敏和程山川的新家。 刘根来跟过去看了一眼,跟程山川一块儿把一家人安排妥当,便回了干爹干妈家。 石唐之和柳莲早就睡下了,柳莲大着肚子不方便,石唐之也不适合来参加满月宴,石蕾更是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刘根来也就没喊他们。 周一一早,刘根来按时上班,准点巡逻,路上,他跟丁大山提了给丁小水介绍对象的事儿。 刘根来刚起了个头,丁大山两眼就是一亮。 “郭存宝?是不是跟你一块儿立了一等功的那个同学?” “你还记得他?”刘根来没想到丁大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能忘吗?那天就属你和你的几个同学最风光。郭存宝,郭存宝……哪一个是他来着?”丁大山兴奋的搓着手。 干嘛这么兴奋? 刘根来皱了皱眉头,忽的反应过来——丁大山的目标就是他的几个同学,要不,没道理赖着他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给他妹妹介绍对象。 他还以为丁大山是个老实的,想不到这货套路玩儿的还挺溜——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的那些同学都前途无量。 他们都是妥妥的金龟婿! 刘根来顿时有了种上套的感觉。 “我跟你说,郭存宝家里条件可不太好,他怕是买不起房子。” 刘根来想给这货降降温,丁大山却毫不在意,“没关系,咱妹妹单位能分房子。” “他还欠我不少钱呢!”刘根来又加了一码。 “那也没事儿,咱妹妹工资高,他俩要是能成,让他俩一块儿还。”丁大山脸上还带着笑。 这货绝对是蓄谋已久。 刘根来更不爽了,忽然有股冲动,想把相亲的事儿给搅和黄了。 丁大山却更来劲儿了,“今儿个一下班,我就跟咱妹妹把这事儿说了,你这个大媒人尽早给他们安排个时间见个面吧!” 这是怕郭存宝跑了? 郭存宝还感觉自己配不上他妹妹呢! 闹了半天,还是麻杆打狼两头怕,两边都觉得自己高攀,这门亲事八成能成。 “那就明天下班以后吧!见面地点让咱妹妹定。” 不爽归不爽,该安排还是得安排。 “明天?”丁大山看了一眼刘根来,“你明天要上夜校吧?” “夜校七点上课,啥都耽误不了。” 这一点,刘根来也想到了,安排两个人相亲,他这个媒人最好在场,单位五点下班,夜校七点上课,中间有两个小时,足够安排他们见面。 “这样啊……”丁大山皱了皱眉头,“时间有点紧,头一次见面,忙忙活活的也不太好,具体在哪儿见面,怎么安排,我回家跟咱妹妹商量商量。” 两个小时还不够? 你还想干啥? 刘根来斜了这货一眼。 再一想,丁大山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下班晚高峰本来就堵,他妹妹多半还要再捯饬捯饬,还要给他这个媒人留下赶去上课的时间,掐头去尾,好像也剩不下多长时间了。 两个要是去国营饭店见面,估计不等菜上齐,他就得走。 但不管怎么说,见面的事儿算是定下了,接下来等丁小水的消息就行,做媒的事儿,刘根来也算完成了一半。 两圈巡逻下来,刘根来和丁大山刚回到办公室,就得到了一个劲爆消息——市局要举办秋季运动会,以分局为单位,各个派出所跟分局报项目,分局组队参赛。 连饭都吃不饱,还搞啥运动会? 这特么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刘根来对这个劲爆消息半点也不感冒,其他人却都兴趣满满,丁大山刚回来,就跟另外几人热烈讨论着。 你兴奋个鸡毛,巡个逻都费劲,还想报啥项目? 刘根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肤浅了,丁大山不光能报项目,而且还是他的强项——人物速写。 公安系统的运动会跟地方上不完全一样,既有竞技体育,也有自己的专项。 现在可没啥摄像头,更没有大量的照片资料库可以比对,许多时候,都要对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给犯罪嫌疑人画像。 画的快,画的准,也是个本事,丁大山要是能拿个好名次,说不定会被调到更能发挥他特长的地方,到时候,他的前途可就比待在派出所的巡逻组光明多了。 除了人物速写,还有格斗、射击、查找线索等等一些专项,看着王栋递过来的列表,刘根来也有点心动。 别的不行,射击他行啊,有导航地图作弊,冠军肯定是他的,别人只有争第二的份儿。 就是不知道拿了冠军奖励啥,要是能奖励点好东西,参加参加,拿个冠军也未尝不可。 “根来,你想报啥?我想报个格斗。”齐大宝拉了两下架势。 “你报,我也报。”刘根来故意逗着他。 “别啊,你报射击,射击才是你的强项,你要是报格斗,咱俩再提前碰到,我被你淘汰了,那得多冤。”齐大宝连连摆手。 “最好一上来就碰到你,有你垫底儿,我再菜也不是最后一名。”刘根来坏笑着。 “你特么成心的是吧?”齐大宝骂上了。 “不服你咬我啊?”刘根来冲他勾勾手指。 “这是你逼我的。”齐大宝一咬牙,摩拳擦掌的刚要上,屁股就挨了王栋一脚。 “你傻啊,没看出来根来在逗你玩吗?” 逗我玩儿? 还真是,我说这小子咋笑得那么欠揍。 第1028章 报项目 “你们说我报点啥呢?没合适我的项目啊!”秦壮比划着掏枪的动作,“要是比谁把枪快就好了,我肯定能拿第一。” 动作还挺利索,一看这货就是背后没少下功夫。 刘根来瞥了一眼秦壮干瘦的小身板儿,坏劲儿上来了。 “你可以报健美啊,只要你参加,冠军指定没跑。” “啥是健美?” 秦壮眨巴着两眼,丁大山和齐大宝也是一头的雾水。 王栋也看了他一眼,但瞬间就移开了目光,冯伟利则是动也没动,还在悠然自得的看着报纸喝着茶。 这词超前了? 健美好像是个挺古老的项目吧,真是孤陋寡闻。。 “健美就是秀肌肉。” 刘根来比划了几个健美动作,还拍了拍自己鼓起的肱二头肌,“你想啊,别人一脱衣服,浑身都是腱子肉,一点新鲜劲儿都没有,你一脱,满身的排骨,全场的人还不都得看你,你不是冠军谁是冠军?” “噗嗤!”冯伟利一口茶喷出来,报纸都打湿了,一激动又带出了胶东方言,“你个小驴劲的就坏吧!” “哈哈哈……”王栋也没绷住,笑得前俯后仰。 “你特么拿我开涮是吧?”秦壮骂了一句,看了看自己瘦的跟排骨似的身形,没敢找刘根来拼命。 “上啊!这都能忍?别让我瞧不起你。”齐大宝摩拳擦掌的怂恿着,大有秦壮一动手,他就帮忙的架势。 秦壮才不上他的当,瞄了齐大宝一眼,来了一句,“我看你倒挺适合报健美的。” “别说,大宝报这个项目还真行,你第一,大宝使使劲儿,说不定能拿个第二。”刘根来边说还边点头。 “秦壮,你上不上,反正我是忍不了了。”齐大宝又撸了两下袖子。 秦壮依旧不上他的当,正要说点什么,丁大山给他当了嘴替,“你们宗门内部的事儿,我不掺和。” “噗嗤!” 这回,喷出一口茶的是王栋,他倒是没看报纸,却把桌面上的一页纸给喷湿了。 那是他们办公室几个人的报名表,是要上交的,王栋急忙拿起来抖着水。 刘根来瞄了一眼,忽然一愣,报名表上不但有他的名字,还报了好几项。 这都是啥? 我没报名啊! 他急忙起身凑过去仔细看着。 这会儿,王栋已经把那张报名表放在一边,拿起抹布擦着桌上的水渍。 他的名字后面有四个项目,十米靶速射,十米靶慢射,二十五米靶速射,二十五米靶慢射。 “师兄,这谁给我报的?”刘根来有点不爽。报就报吧,还一次报四个,跟他商量了吗? “所长给你报的。”王栋又把那张报名表拿起了,放到刚刚擦干的桌面上,“听所长的意思,好像是顾局长亲自定下来的。” 啥意思? 顾局长这是……想跟他要野猪? 透过现象看本质,刘根来立马想到了另外一层。 在运动会上拿名次,市局肯定有奖励,分局这边也得意思意思,意思大了,就会盖过市局的风头,意思小了,又显得分局抠抠搜搜,似乎没啥比用肉当奖品更合适。 顾局长要是没这个意思,等报名表汇聚上去,如果他没报射击,临时加上去就行,完全没必要不跟他商量,就提前把他的项目定下来。 揣摩领导心思也是门学问,想到这一层,刘根来感觉自己又长进了。 “啥时候开运动会?”刘根来得先问明白了,好提前准备。 “下下周的周一,正好半个月。”王栋答道。 还有半个月,还是周一,那就好。 刘根来就怕运动会跟刘敏结婚在同一天,那他可就有的忙了。 还知道不占用休息时间,市局比后世的黑心老板强多了。 “看看,看看,还是领导英明。”齐大宝又来精神了,“师傅,根来报了射击,那我就报格斗。” “你快拉倒吧!你连根来都打不过,报名了也是挨揍。”王栋没答应。 啥叫连我也打不过? 搞得好像我多菜似的。 要不咱俩比划比划?阴不死你。 “那我报啥?”齐大宝挠挠脑袋,有点犯愁。 这货还挺积极,这是雄性荷尔蒙太旺盛,没地儿宣泄还是咋的? 这货不行啊,这么长时间还没拿下他对象。 刘根来正琢磨着齐大宝报什么项目合适,王栋又开口了,“我想给你报三个项目,铅球、标枪、铁饼,你找个地方先练练,这周末,分局有个选拔,选上哪个算哪个。” “这三个呀……”齐大宝挠挠脑袋,明显有点不想报。 刘根来一下就揣透了他的心思,他一个公安肯定更想报跟转业有关的项目,别的项目成绩再好,也跟业务没关系,不会被上头重视。 “大宝,你听你师傅的,这三个项目都适合你。” 冯伟利也看出了齐大宝的心思,“看看你这大个子,数遍整个四九城公安系统,有几个比你高比你壮的?你对象又是小学老师,学校又有器械,又有操场,还有体育老师能教你,谁能比你更有优势?你好好练练,说不定这三项的冠军都是你的,不比在格斗场挨揍强?” 齐大宝两眼一亮,明显是被冯伟利说动了。 “师傅,那我这些天能不能早点走?” 闹了半天这货想的是用这个借口开溜,还以为他是个上进的呢! 刘根来暗暗鄙夷着,心思却活泛起来。 我是不是也找个地方练练枪? “想屁吃呢!每天让你早走半小时就不错了,还不知足?”王栋又骂上了,“你给我好好练,要是一项也过不了分局的预选,看我怎么收拾你。” 齐大宝立马萎了。 这是要秋后拉清单吗? 不知道齐大宝有没有后悔每天早走半小时。估计多半不会,细算下来,每天早走累计的时间比集中放几天假的时间都长。 关键是每天都能在对象面前表现。 “师傅,我报点啥好呢?”秦壮又愁上了,瞄了好几遍能报的项目,没一个适合他的。 “你当啦啦队,给我们做好后勤服务。”冯伟利又喝了口茶。 啥意思? 听这口风,冯伟利也报项目了? “冯大爷,你也报名了?报的啥?” 不怪刘根来好奇,他实在想象不出啥项目适合冯伟利。 “象棋。”王栋替冯伟利回答了,还在那张湿了不少地方的报名表上记录下来。 象棋? 市局举办的运动会还有这项目? 这明显是为那些成天坐办公室的内勤领导开后门。 真不要脸。 第1029章 平等哪儿去了? “师兄,你报啥项目?”刘根来又问着王栋。 “篮球。”王栋又在报名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项目。 篮球? 就你这个子还打篮球,你是想玩儿钻裆? “啥表情?瞧不上我师傅?”齐大宝又来劲儿了,“我师傅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好后卫,那球运的就跟粘在手上似的……啊!你师傅咋又揍我?” 齐大宝捂着屁股,一脸的委屈。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让你这么一说,我都成老头子了。”王栋骂道。 “哈哈哈……”刘根来那个乐啊。 齐大宝马屁拍马腿上了。 王栋表现的不完美,要是再甩下一下头发,那就更显年轻。 不光刘根来办公室的几个人都被这师徒俩逗乐了。 忽的,秦壮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众人这才意识到,光顾着讨论报名的事儿,都忘了吃午饭。 等吃过午饭,刘根来把脚往桌子上一翘,正打算眯一会儿,周启明派人把他喊了过去。 周启明也刚吃完饭,正在喝茶看报,示意刘根来坐到他办公桌对面,顺手把报纸放到一边。 “这次运动会,你想报啥项目?” “你不都给你报上了,还问。”刘根来给周启明丢了根烟,一点没耽误他表达不满。 “给你报名的不是我,是顾局长。”周启明把烟点上了,往座椅后背上一靠,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知道顾局长是啥意思吗?” 这是要考我?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决定把他猜到的说出来,让领导知道他心思缜密,对他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顾局长想要多少野猪肉?” “你小子还真机灵,我还以为你猜不到呢!”周启明笑了笑,“顾局长没说,但你怎么着也得准备两头一百多斤的,一头当奖励,一头领导们分。” 连这种话也跟他说,周启明这是在跟他平等对话? 效果这么快就显现出来了? 都平等了,以后,周启明不会再揍他了吧? “两头啊……有点难,最少也得给我放一天假。”刘根来趁机讲着条件。 “放什么假?”周启明两眼一瞪,“周一开运动会,你周日不会去打猎?” “周日我得练枪啊,报了那么多项目,要是连个名字也拿不到,丢的也是你这个所长的脸不是?”刘根来振振有词。 “少给我找借口,你打猎不用枪?实战还能比不上打靶?”周启明更振振有词。 这是既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啊! 刘根来这个气啊,干脆放了个大招。 “你以为野猪老老实实在那儿等着被我打啊,我得找,那么大的山,哪有那么容易找得到?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因为时间不够,打不到野猪,你自己去跟顾局长解释。” 刘根来欺负的就是周启明不懂打猎,更不知道他有空间。 这天假期,他还非要不可。 “还敢要挟我?” 周启明撸了两下袖子,刚站起来,刘根来就噌的一下跳到一旁。 还要揍我? 刚才的平等哪儿去了? 转眼就变脸,真是不可理喻。 “你给我过来,不揍你一顿,这口气我出不了。”周启明绕过桌子,就要去抓刘根来。 刘根来根本不给机会,一溜烟儿就蹿出了所长办公室,差点跟金茂撞了个满怀。 “你干嘛呢?毛毛躁躁的。”金茂骂道。 “所长说他要报短跑,想找我练练起跑反应。”刘根来胡咧咧一句,撒腿就跑。 不跑等着挨揍啊? 男子双打他可承受不住。 所长报短跑?不是指导员报吗? 金茂的思绪被刘根来带偏了,正皱眉思索着,周启明的声音传了出来,“是老金吧!” “是我。”金茂进了门,“所长,我想跟你汇报一下准备运动会期间的工作安排。” 在运动会上报了项目的,肯定要训练,又不能耽误派出所的正常工作,这就需要统筹安排。 “这事儿你自己定吧,把结果报给我就行了。”周启明不想管这事儿,金茂办事儿,他还是很放心的。 “好。”金茂点点头,“等各个办公室把参赛名单报上来,我再安排吧,明天一早就能给你。” “嗯。”周启明点点头。 “所长,那小子又咋了?”金茂朝窗外指了指,刘根来这会儿快走到第一排办公房了,从窗口刚好能看到。 “排班的事儿还没定下来,这小子就想跟我要假期,你说他欠不欠揍?”周启明笑道。 “你早说啊,刚才我就堵住他了,又让他给溜了。”金茂也是一笑。 “我就是吓吓他,孩子大了,哪能总揍?”周启明弹了弹烟灰,“你说这小子咋就那么机灵,一听说他的几个项目都是顾局长给他报的,就猜到顾局长的心思,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啥都不懂的愣头青呢!” “这小子是挺机灵的,”金茂笑着摇摇头,“昨儿个,他大姐的孩子过满月……” 金茂把刘根来用三把手铐把钱家人镇住的事儿说了出来,引得周启明一阵哈哈大笑。 …… 下午巡逻的时候,丁大山明显是兴奋劲儿还没过。 这货在路边捡了根棍儿,一有闲暇就蹲下来,在地上画几笔,还总是盯着路过的人看,嘴里还嘟囔着。 “这个人的下巴挺有特点……这个人的鼻子挺有立体感……这个人的眼睛很有辨识度……” 那些路人哪儿知道是咋回事儿,被个公安直眉楞眼的盯着,一个个的心里都没底儿,连走路姿势都不自然了。 这货有点兴奋过头啊! 不会把正事儿给忘了吧,刘根来都想提醒提醒他别忘了他妹妹相亲的事儿了。 被丁大山这么一耽搁,俩人巡逻速度没平时快,第二圈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点,挎斗摩托被下班的人流裹挟着,根本快不起来。 刘根来先去徐奶奶家放了一大一小两坛子酒,等他赶到纺织厂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张启福早就在纺织厂大门口等着他,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都快赶上望夫石了。 等看到挎斗上摞在一块儿的四个大麻袋,张启福嘴角立马裂开了,都没等刘根来把车停稳,就拽着麻袋角跳上了挎斗。 劲儿使的太大,差点把一头猪拽下去。 张启福还真有眼力劲儿,刚看到挎斗摩托,就让门卫把大门打开了,刘根来连车都不用停,就直接进了工厂,一路开到了办公楼下。 这会儿,天已经有点暗了,几乎每个办公室都亮着灯。 三班倒的工厂跟普通工厂就是不一样,工人忙,后勤也不闲着。 不知道苗婶儿用不用上夜班? 第1030章 两匹布 张启福把刘根来带到了他的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 张启福只是个车间主任,还没混到单独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一共四张桌子,两两相对,张启福的办公桌在最里面,后面靠着墙。 这是领导位置,如果是论资排辈,张启福在这些车间主任里位置还挺高。 “你先在这儿坐着歇会儿,我去找人把猪称了。”张启福都走到门口了,又一回头,“根来,酒……你带来了吗?” 干嘛还吞吞吐吐? 这儿也没别人。 “带来了,大的是虎骨酒。”刘根来憋着笑,“徐奶奶那边我也送去了,也是大的是虎骨酒。” 两种酒可得分清楚了,要是喝错,搞不好会出大事儿——纺织厂可都是女工。 “我知道了,还是你细心。”张启福抬抬手,匆匆出了门。 这是要去找领导汇报? 也是,称猪之前,最好还是先把酒拿走,要不,万一碰到个大嘴巴,一问一嚷嚷,要不了几天,满厂女工都知道她们厂长不行。 他们厂长是哪个来着? 刘根来回想着纺织厂厂长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是他记性不好,实在是他送过的厂子太多,见过的领导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又只来过一次,哪儿能记得清长相? 不过,他倒是记得纺织厂的副厂长姓郑,姓郑的副厂长,想忘都忘不了。 郑副厂长不露面,是下班了,还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肾虚? 刘根来胡乱琢磨着,喝了口茶,又点上了一根烟。 纺织厂是禁烟的,严禁烟火的标语不要太大,却不耽误领导抽烟——四个车间主任办公桌上都有烟灰缸。 张启福离开的时间还挺长,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都让他提前准备了,称四头猪又用不了多长时间,耽误这么久,他肯定是去给领导送酒了——真是一条好狗腿,哦不,真是领导的心腹啊! 张启福还能进步。 “这是厂领导给你的,你为咱们纺织厂做了这么大贡献,厂领导让我替他谢谢你。” 张启福手里还拎着个大麻袋,看着空荡荡的,还长,似乎还挺重。 哪个厂领导?也不说漏嘴,先说个姓啥的,再咽回去,让我猜猜。 刘根来正暗暗嘟囔着,张启福已经把麻袋打开了,露出了一匹布,好像蓝色的,眼下最时兴的颜色。 为啥说好像? 灯泡太暗呗,还是钨丝灯,颜色都失真了。 “这是好布,前段时间不是下了场大雨吗?让水给泡了,卖是不能卖了,但不耽误用。这匹布得有五十多米,足够你们一家人好几年做衣服用。” 出手就是五十米布,厂领导挺大方啊! 看来,虎鞭酒应该送到厂领导心眼里去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郑副厂长。 “替我谢谢厂领导。” 刘根来没跟张启福客气,想了想,又问道:“咱们厂有没有那种被泡过的,不能卖的没染色的布?” “你说的是坯布吧?你要坯布干啥?”张启福问道。 “我领导亲戚快生了,尿布还没着落呢,我想帮忙弄点。不用太多,跟这差不多就行,我给钱,该咋算咋算。” 刘根来是想给干爹干妈的孩子弄尿布。 尿布这玩意谁都缺,干爹干妈家也是一样,既然来了纺织厂,那就干脆弄点回去,省的柳莲跟别人淘换。 “你等我去找找,不一定有。”张启福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往刘根来手里一塞,“这是猪钱,四头猪一共五百六十二斤,给你按三块八一斤给你算,别嫌少。” 说完,张启福就走了。 你倒是说一共多少钱啊? 还别嫌少,我特么口算要是那么好,早就去上大学了,还在这儿跟你扯那个里格儿楞。 刘根来嘟囔着把信封丢进了空间,暗暗心算着。 五百六十二乘以三块八是多少来着? 算了半天,他也没算明白。 唉,我还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口算比秦壮那货也强不了多少。 张启福这次回来的挺快,手里又拎着一个差不多大小的麻袋。 还真有坯布,看着比染好的布还多不少,目测至少得有两倍粗——一百多米,应该足够做尿芥子的吧? “你运气还挺好,还真有点坯布被水泡了。”张启福一脸的笑容,“我们领导说了,坯布不值钱,送你得了。” 还挺能装。 你是自己做不了主,跑去请示了吧! 我就不信厂领导能比你个管生产的车间主任还知道有没有泡水的坯布? “替我谢谢厂领导。那酒,厂领导要是喝着不错,你再跟我说,我想办法再给你弄。” 刘根来还是很懂投桃报李的。 黑市的肉价应该还在三块五,厂领导给猪肉定价三块八,多出来的三毛就是给他算的酒钱。 人家这么会来事儿,他自然也不差。 “那感情好。”张启福笑容更盛。 他本来还琢磨着怎么跟刘根来开口呢,刘根来先把话说出来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刘根来走的时候,张启福又把他送到了厂门口,不光是客气,还因为他不跟着,刘根来带不出那两匹布。 私下给人的东西,厂领导是不会给批条的,张启福这张脸就是批条。 这会儿,天早黑了,路上基本没什么人,没用半小时,刘根来就到了干爹干妈家。 石唐之和柳莲还没睡,都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石唐之看着报纸,柳莲打着毛衣,还挺温馨。 “你去哪儿了?咋才回来?吃饭了吗?没吃就吃去,饭菜都在锅里焖着,也不知道热不热了。”刘根来刚进门,柳莲就放下毛线,叽里咕噜一大串。 石唐之倒是没吱声,目光落在刘根来拿回来的那个麻袋上。 “干妈,你看我拿什么回来了。”刘根来献宝似的打开麻袋,把那匹坯布拿了出来,放到柳莲身旁的沙发上,“这是我小弟弟准备的尿布,你看够用不?” 为啥说小弟弟? 柳莲一直说她爱吃酸,这胎一定是个男孩。 傻子才不顺着她说。 “你这孩子,净乱花钱。”柳莲数落道:“我都跟人说好了,等孩子出生的时候,尿布就有了。” “那不还得收拾吗?又是烫又是煮的,还不够麻烦的,哪有这个省事儿?剪开了就能直接用,还干净。” 刘根来说的可是实话,这年头还没那么多科技与狠活儿,坯布还真能直接拿来当尿布。 柳莲还想说什么,石唐之开口了,“孩子的心意,你收着吧!” “你就惯着他吧!这布是随便能往家拿的吗?让人知道了,账还得算到他头上。”柳莲又数落着石唐之。 咋还上纲上线了? 柳莲这个干妈还真是把他当亲儿子疼啊! 第1031章 眼线 “好好好,下次,他再乱往家拿东西,我就揍他屁股。”石唐之放下报纸,起身招呼着柳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咋那么怂呢? 老婆一说,你就软了。 “下回可不敢了。”柳莲又冷着脸训了刘根来一句,这才起身跟石唐之一块儿去了卧室。 下回? 你还想再生一个是咋的? 别说,柳莲才三十六,石唐之再试试劲儿,还真有可能再生一个。 刘根来瞬间就想歪了,全然没管柳莲是不是这个意思。 …… 第二天,巡逻第一圈的时候,丁大山神秘兮兮的掏出一张纸,递给刘根来,“看看画的像不像?” 刘根来拿过来一眼,两眼立刻一亮。 丁大山画的是他,不但像,还把神韵都抓住了,眼神犀利,嘴角微翘,一副又凶狠,又有心计的样子。 “你这是照哪儿画的?”刘根来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照片,证件照上的照片都是一本正经人畜无害。 “照记忆里的样子的画的。”丁大山答道。 “我在你记忆里就这印象?”刘根来抖着那张纸。 “那可不。”丁大山煞有介事的说着,“咱俩一块儿收拾那个混蛋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我印象可深了。你收拾那些街溜子的时候,也是个表情,那个时候,我就记住了,平时你给我的印象都没这么深。” 刘根来没话说了。 这可能就是他给丁大山的第一印象,或者说最深印象吧,丁大山又是个会画画的,一下就抓住了神韵。 这货水平可以啊! 说不定还真能拿名次,要是有机会,要不要帮他一把,把他推到更适合他的位置? 让这货成天巡逻,的确没用对地方。 “丁哥,要是有机会去刑侦队,你想不想去不去?”刘根来试探道。 “不想。”丁大山的回答干脆利落。 “为啥?”刘根来有点意外。这货真要躺平?有进步的机会也不要? “想听实话吗?”丁大山反问道。 “爱说不说。”刘根来不惯他毛病。 “嘿嘿……”丁大山憨憨的笑了两声,“其实吧,把我调来跟你做搭档之前,所长找我谈过一次话,让我替他看着你,有啥情况,第一时间跟他汇报。” 我去! 闹了半天,丁大山是周启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真阴险啊! 多亏我最近一直老老实实,要不,早就着了周启明的道儿。 “他许你啥好处了?”刘根来做着数票子的手势。 “没有。”丁大山摇摇头。 “啥好处都没有,你就给他办事儿?我咋那么不信呢!”刘根来撇撇嘴。 “所长说,好处都在你身上,看看你身边的人就知道了,立功的,受奖的,都跟你有关系,跟你待一块时间长了,想不进步都难。”丁大山道。 闹了半天,丁大山是吃了周启明给他画的饼啊! 这招还挺高明,啥都不用付出,丁大山就挺听话——怪不得盯上了他的同学,还非要让他做媒,肯定也是受了周启明蛊惑的影响。 “你干嘛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所长?”刘根来看着丁大山,嘴角露出了跟画像上一样的笑容。 “怕啥?你跟所长又不是仇人,他都是为了你好,你也处处为所长着想,偶尔犯点小错,无关紧要,我也不会跑去跟所长汇报。”丁大山振振有词。 这货看的还挺明白。 “你给我说清楚了,我都犯啥小错了?”刘根来最近一直规规矩矩,不记得自己犯过啥错。 “你连着多少天都提前下班,还弄了个热得快,搞得派出所断了好几次电,这不是犯错是啥?” 啊? 咋把热得快这茬儿给忘了? “你跟所长说了?”刘根来感觉屁股有点紧。 “没有,”丁大山摇摇头,“都说了,无关紧要的小错,我不会跟所长汇报。所长关心的也不是这些,他是怕你犯大错,提前预防。” “没说就好,”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这事儿可不能说啊,要不,我跟你没完。” “嘿嘿……放心吧,我有数。”丁大山笑了两声。 “你还没说为啥跟我说这些。”刘根来又问道。 “跟你解释我为啥不想换地方啊!要不,还得现编理由。”丁大山叹了口气,“我这人笨,去哪儿也混不起来,与其换个地方从头开始混,还不如踏踏实实的留在派出所,反正我的工资也不少拿。” 这是在暗示我帮忙给他涨工资吗? 这货有这么深的城府? 恐怕未必,他多半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啥暗示。 不过嘛,还知道找靠山,这货也不是一点心计也没有,留在派出所,身边有他,上面有所长,不比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两眼一抹黑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上头没人罩着,就算去了大地方,多半也是出力不讨好,一辈子都在底层。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不置可否。 “哦,对了,跟郭存宝见面的事儿,我跟咱妹妹说了,咱妹妹也答应了,她想在人大门口跟郭存宝见面,你看行吧?”丁大山又道。 “去哪儿干嘛?” 打死刘根来也没想到,丁小水会把相亲的地点选择人大门口。 你是去相亲,不是上课,四九城那么多好地方你不选,非选那个犄角旮旯,咋想的? 这年头的四九城远没有后世那么繁华,三环线的西线还没建成,人大所在的位置相当于城郊。 不但离家远,还荒凉,大晚上的,周围连路灯也没几盏。 “不是刚经历了那事儿吗,离你这个公安近一点,她心里踏实。”丁大山解释道:“再说,你不是还要上课吗?她不想耽误你学习。” “她相亲的时候,你去不去?”刘根来问道。 “我当然去,黑灯瞎火的,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跑那么远。” “我是说……算了不说了,现在改地方也来不及,就人大门口吧!”刘根来有点无语。 有丁大山这个哥哥陪着,丁小水哪儿不能去,非要去人大——这是担心万一郭存宝动了邪念,丁大山一个人打不过? 除了这个,刘根来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这个丁小水,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谁都是坏人吧? 要真这样,那这门亲事能不能成,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第1032章 准没好事儿 一圈巡逻下来,刚回到派出所大门口,刘根来就看到公告墙边围着一群人。 所里没有专门的公告栏,有啥公告都会贴在第一排办公房东山墙上。 那块地方刷了一层方方正正的白灰,边上贴了一圈砖,相当于公告栏,岭前村会计室的东山墙上也有那么一块儿地方。 他丢枪那次,分局下的两份布告也都贴在这儿。 刘根来凑上去看了一眼,墙上贴的是运动会准备期间的工作安排。 他没看别的,先看了射击这一块儿,下周一下午三点,所有报名人员都要去分局参加初选,下周六周日两天,所有通过初选人员去分局集中训练。 周六周日两天都要集中训练? 这特么哪有时间去打猎? 他还想跟周启明多要一天假期呢,结果,连正常的周日都没了。 好你个周启明,你干脆改名周扒皮得了。 野猪不给了,爱咋咋地。 刘根来正腹诽着,所长办公室窗户忽然被推开,周启明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刘根来,你过来。” 又有啥事儿? 这特么是专门守在窗口盯着他是咋的,你还有点正事儿吗? 腹诽归腹诽,该去还得去,还不能怠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该给周启明这个所长的面子还得给。 “来了。”刘根来回应一声,颠颠儿的跑进了第二排办公房,速度还挺快,就跟被狗撵了似的。 一进第二排办公房大门,刘根来速度就慢了下来,还恶狠狠的冲所长办公室方向皱鼻子瞪眼。 等进了所长办公室,刘根来立马换上了笑脸,“所长,啥事儿?” “看到通知了?”周启明又坐回了办公桌后面,还点上了一根烟。 “看到了,保证服从安排,坚决不给所长丢脸。”刘根来像模像样的打了个立正。 “呵呵……”周启明笑着摇摇头,打开抽屉,取出一盒子弹,“这是我跟顾局长给你申请的,顾局长说了,比完赛就给你放假,什么时候打到野猪,什么时候上班。” 怎么个意思? 比完赛给他放假……还是顾局长考虑的周全啊!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明白了顾局长的用意。 顾局长这么安排是既要冠军,又要野猪,要是提前准备打猎,耽误了训练,搞不好就要丢了冠军。 顾局长可不知道他能作弊。 比完赛给他放假……要不要多玩儿两天? “先别高兴的太早,”周启明仿佛看穿了他心思,“顾局长说了,两头野猪不够,最少三头。” 谁高兴了? 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明明是面无表情好不好? “咋又多要一头?”刘根来明知故问。 “自己想。”周启明明知不答。 “哦,我明白了。”刘根来装作恍然大悟,“肯定是冠军的奖励翻倍了,我要是使使劲儿拿下四个冠军,说不定能带一整头野猪回家。” “你再使使劲,就不用送了。”周启明笑骂一声,又把那盒子弹装进了抽屉。 一看刘根来这副德行,就知道这小子是在跟他装傻。 “不是,所长,你咋又放回去了?”刘根来正瞄着那盒子弹呢!那是五六半的子弹,打猎正好用得着。 他有日子没去军营,也没去别的地方淘换,五六半子弹已经不多了。 “练枪又不用五六半,等比赛完了,我再给你。”周启明又给抽屉上了锁。 闹了半天是吊我胃口。 好你个周扒皮,也忒不地道了。 “真抠门儿。”刘根来嘟囔着,拉开周启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一伸腿,脚尖抵在办公桌上。 他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盒子弹收走,让周启明着急上火几天,出出心头的恶气,等他感应清楚,又把脚缩了回去。 抽屉里的五六半子弹不是一盒,是四盒。 五六半子弹一盒三十发,正常情况,三十发子弹足够打一次猎用的,周启明却给他申请了四盒,足足一百二十发。 周启明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担心他的。 那就不耍他了,先让他嘚瑟嘚瑟吧! “你想让我大方一点?可以啊!”周启明伸手弹着烟灰,轻飘飘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下午巡逻一圈就行了。” 每天下午只巡逻一圈?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我咋那么不信呢! 刘根来不动声色,静待周启明下文。 “下午三点半,去分局报到。” “干嘛?”刘根来随口问道。 “练枪。” 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儿。 刘根来嘴角都快撇到脑后了。 “练枪哪儿不能练?干嘛非去分局?这不脱了裤子放屁吗?” “自己想为什么。”周启明也不解释。 又特么考我。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想到了缘由。 派出所基本都在居民区附近,四九城的派出所没一百也有八十,要是每个派出所都砰砰练枪,四九城还不到处都是枪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天有暴动呢! “能不去吗?”刘根来可不想天天往分局跑,赶上有事儿,想开溜都没法开溜。 “你要能保证拿冠军,就不用去。”周启明不急不缓。 在他看来,这句话足以拿捏住刘根来,公安系统卧虎藏龙,他就算全力以赴,也不敢说一定能拿到冠军,偷懒就更不可能了。 刘根来要是因为练枪不积极没拿到冠军,就等于把把柄递到他手里,以这小子的鬼精和算计,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哪里知道,他这话正是刘根来想要的。 练枪? 练个鸟蛋! 每天下午三点就能提前下班,这简直就是躺平的幸福生活。 “行,我知道了。” 不管心里如何乐开花,刘根来还是一脸的淡定。 他可不想乐极生悲。 周启明可不是啥好鸟。 等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已经讨论上了,神色却是各异。 王栋有些跃跃欲试,冯伟利一脸喜色,齐大宝有点欲求不足,丁大山跟平时没啥两样,秦壮满眼都是羡慕。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搞清楚是咋回事了。 王栋不是报了篮球吗?跟他一样,每天下午巡逻一圈,就要去分局集中训练。 冯伟利报的是象棋,倒是不用去分局,但每天下午三点以后都是练棋时间,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偷奸耍滑。 他俩都要训练,工作不能耽误,巡逻的事儿就压在齐大宝和秦壮身上。 不同的是,齐大宝还是每天可以早走半小时,去他对象的学校训练那三项,秦壮则要卡丁卡点的巡逻。 丁大山是心态平稳,画画是长久工夫,用不着临时训练,又跟刘根来把话都说清楚了,自然跟平时没啥两样。 第1033章 他们要干啥? “走走走,巡逻去,别耽误了正事儿。” 刘根来刚想加入讨论,王栋就风风火火的招呼着众人巡逻。 这是被注入精神力量了? 还是个性情中人。 因为通知的事儿,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刘根来还想偷个懒,不去巡逻第二圈,王栋这么一招呼,他想偷懒也偷不成了。 谁让人家是组长呢? 怕中午下班点回不来,刘根来巡逻的挺快,丁大山倒是没被拉下,就是没工夫写写画画了。 下午,巡逻完第一圈儿,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一趟分局。 头一次训练总得装装样子。 再想想那份通知,刘根来也琢磨过来为啥不写明白训练时间的原因——天天下午训练,警力就会不足,要是被不法分子看到,趁机作案咋办? 等到了分局,一看那阵势,他才知道他的决定有多英明。 几乎每个派出所的所长和指导员都来了,周启明和沈良才也在列,就连顾局长和覃政委两个分局大佬也亲自出面,带着一群所长和指导员,挨个训练场看着。 领导也会装样子嘛! 不,应该是领导更会装样子。 领导就是风向标,这么多领导同时到场,谁敢不积极训练? 分局有专门的室内靶场,不算太大,一共八个靶位,十米靶和二十五米靶各四个。 刘根来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提前来了。 射击是公安的基础技能,报这个项目的人很多,加一起得有三四十个,站前派出也不光刘根来自己,除他之外,还有两个人。 李算盘和王添丁。 李算盘是巡逻二组组长,王添丁是刑侦组的,孙闯升任天水路派出所副所长之后,他就成了他们那一组的组长。 俩人在其他派出所也有熟人,刚一来,就凑一块儿打赌吹牛,很快就较上劲儿了,要在靶场上见真章。 可惜,排队的人太多,靶子又少,他们一时半会儿排不上,只能继续用嘴巴较劲儿。 刘根来也有熟人,除了吕梁,他还看到了两个警校同学。 他俩都是另一个班的,叫啥名儿,刘根来有点想不起来,但并不妨碍点点头,打打招呼。 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他又看到了俩熟人——何灿和关登科。 当初,破获那个银行职员被杀案的时候,他们跟他和吕梁一起被借调到了分局刑侦队。 甭管董崇有能不能看得上他们,能被点名借调的人必定多少都有两把刷子。 射击应该是这俩人的强项。 “嘿嘿……就知道你也会报名。”吕梁凑过来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先伸出了两根手指。 “知道你还敢报?你是来争第二的吧?”刘根来仿佛化身了大鸟伯德,张口就是那句最著名的垃圾话。 “切!”吕梁撇撇嘴,“你是啥水平,我还不知道?咱们派出所连个练枪的地儿都没有,我在分局可是天天练。” “那你要是还输给我,就是笨到家了。”刘根来往他两根手指中间塞了根儿烟,笑得一脸欠揍。 吕梁没理他这茬儿,美滋滋的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舒坦……不知道哥几个都报了啥项目?” “放心,他们都比你聪明,知道我会报射击,肯定都会避开。”刘根来逮着不放。 “你还没完了?”吕梁撸了两把袖子,“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你非不要,咱们现在就比比,不让你心服口服,我就不是你三哥。” 刘根来就是故意激吕梁的,平平淡淡的练枪多没意思,还是带点火药味更好玩儿。 他正要答应,门口忽然走进一群人,顾局长和覃政委带着一大群所长指导员来到了靶场。 刚刚还闹哄哄的靶场瞬间安静,几个正在打靶的也把枪放下了,纷纷转身敬礼。 可惜,没人组织,敬礼敬的乱七八糟的,局长政委的称呼混在一块儿,都快听不清了。 “好好好,继续练习,老覃,这些人可都是咱们分局的精英啊!”顾局长指着人群冲覃政委笑着。 “是啊。”覃政委点点头,“精神状态不错,继续保持,加强练习,争取站上领奖台,为咱们分局争光。” “是!” 有人答应着,立刻又有好几个人应声,随后,枪声便再次响起。 哪里都不缺会来事儿的,尤其是在领导面前,想表现自己的人多了去了。 刘根来却不想当显眼包,非但没往前凑,还往后缩了缩,站到了吕梁身后。 可惜,这家伙个子有点矮,根本挡不住他,没一会儿,他就感受到了人群中投来的一道目光。 周启明。 还好,他来了,要是敢不来,明儿个上班肯定要挨揍。 刘根来迎上了周启明的目光,还笑着冲他举了举手里的烟。 周启明却跟没看到似的,转头跟身边的一个所长交头接耳,倒是沈良才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指导员厚道。 刘根来无意中一转头,刚好迎上了顾局长的目光,正要立正敬礼,顾局长却转头问了一句,“小周,你们所里的那个神枪手刘根来到了吗?” 看到了当没看见,你特么也太能装了吧! “到了,在那儿呢!刘根来,你过来。”周启明一指刘根来,快步来到顾局长面前。 你来跑我面前演双簧? 不对,不是给他一个人演的,是给所有人演的。 他们要干啥? 刘根来暗暗揣测着,把烟一丢,跑步来到顾局长面前,立正敬礼,大声报告,“顾局好,站前派出所刘根来报到。” 周启明都是快走,他这个当小兵的,当然要跑。 “呵呵……”顾局长笑着捶了一下刘根来的胸口,“还是那么精神,听说你打猎水平不错,枪法肯定差不了,露两手给大家瞧瞧,行不行啊?”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说不行吗? “是!”刘根来大声回应。 猜不透顾局长的心思,他也就没瞎谦虚。 想了想,他先走到十米靶前,掏出自己的配枪,举枪就射,不到十秒就清空了弹夹。 十秒八发子弹应该算是速射吧? 刚打完,就有两三个人一块儿跑进靶场数着环数,计算着成绩,没一会儿,他们就报出了结果。 七十三环。 这个成绩是刘根来有意控制的,平均九环多一点,不算太惊艳,也远远谈不上丢脸。 “不错。”顾局长点点头,“再试试二十五米靶。” 顾局长究竟想干啥? 刘根来还是琢磨不出顾局长的意图,打二十五米靶的时候,也没太出彩,八发子弹打出了四十一环,平均五环多一点。 等顾局长再一开口,刘根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第1034章 不小心玩儿了个大的 “刘根来同志的枪法还真是不错啊!”顾局长一脸的欣慰,“再加把劲儿,好好练练,争取在赛场上打出风格,打出水平。” 顾局长这是把他的参赛名额内定了。 在场的人谁都不傻,不光刘根来,谁都听出了顾局长的意思,但谁都没说什么。 一个参赛名额而已,又不是把冠军内定了,身为分局的一把手,顾局长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何况刘根来的成绩的确惊艳。 惊艳吗? 当然! 只是刘根来经验少,自己不知道而已,他以为的不太出彩,却是别人难以触及的天花板。 十米手枪速射,能打出平均九环以上,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人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到。 更惊艳的是二十五靶,出枪速度那么快,能枪枪上靶就不错了,平均六环以上,好多人想都不敢想。 顾局长没在靶场多待,很快就带人离开了,仿佛他来靶场的目的就是把刘根来的参赛名额确定下来。 顾局长他们刚一走,刘根来就被一群人围上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想跟他请教两句,吕梁也想凑过来,却被挤到边儿上。 倒是那两个警校同学挤了进来,一说出他们和刘根来是同学,其他人纷纷让开了位置。 上警校的时候,刘根来其实跟他们没多少交集,此刻也不得不耐着性子装熟人。 反正都是瞎扯淡,跟谁扯不一样? 等好不容易把围在身边的人都应付走,靶场上再次响起枪声的时候,刘根来已经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最不想应付的就是这种场面,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围着,烦都烦死了。 可没办法,顾局长的面子他不能不给,何况旁边还有个周启明,要是成绩太差,周启明肯定要给他套上紧箍咒。 成绩好,就是这个结果。 就当是给以后偷懒弄个护身符吧! 刘根来宽慰着自己。 可等回到吕梁身边,一见这货那副德行,他的心情立马又美丽了。 “你小子偷偷练枪了吧?这成绩,我都打不出来。”吕梁瞪圆的两眼里还带着不敢相信。 “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签哪儿都行。”刘根来目光在吕梁身上上下扫视着,嘴角挂着坏笑。 “往哪儿看呢?”吕梁推了刘根来一把,“滚一边去。” “嘿嘿……后悔了没有?”刘根来挑挑眉毛。 “嘚瑟啥,我好好练练,不一定比你差,咱们赛场上见真章。”吕梁哼了一声。 “你选的上吗?”刘根来一脸的嘚瑟,“我的参赛名额可是有了,你可不一定。” “瞧不起谁呢?除了你,还有九个名额,我天天都能练枪,还能比不上他们?”吕梁还挺自信。 啥玩意? 九加一,一共十个名额? 居然有这么多……还以为顾局长给他一个内定名额是多大的人情呢,闹了半天只是顺水推舟。 怪不得没人不服,还一个个的都往他身边凑,原来是利害关系不大。 刘根来顿时感觉索然无味。 有心开溜吧,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不行。 顾局长他们都去了办公楼门前的小广场,那边腾出了一个地方,安了两个篮球架,正在进行篮球人员选拔。 公安系统里年轻人居多,打篮球怕是最普及的业余爱好,要不是饿肚子,没体力,也没心思,天天都少不了人打篮球。 这会儿,围在篮球场周围的人少说也有大几十号,不光那些参加选拔的,就连许多所长指导员也登场了,甚至顾局长和覃政委也扭着老腰投了几个三步上篮。 分局大门就在小广场边上,这会儿开溜肯定被逮个正着。 算了,还是等等吧! 刘根来又点上了一根烟。 暂时没法开溜,他又不想打靶,当那个显眼包,干脆就缩在后面,看别人打靶,消磨时间。 看了没一会儿,刘根来就看出了端倪。 刚才的成绩没控制好,有点太高了。 十米靶速射,这帮人能打到平均七环就算很不错的了,好多人十米靶慢射,平均成绩也就刚上九环。 二十五米靶的成绩就更没法看了,速射就几乎没有不脱靶的,慢射成绩能到平均五环的只有两三个,大多数只有三四环。 一不小心玩儿了个大的……这特么的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还好,有空间在,冠军丢不了,要不,丢脸可就丢大了。 心里想着开溜,时间过得就特别慢,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这帮练枪的却没一个走的,看样子都要主动加班。 刘根来可没心思陪他们耗,自己一个人溜溜达达的出了靶场。 办公楼前的小广场上,过了初选的人分成了两队,正在以赛代练,王栋也在其中。 他好像是组织后卫,进攻的时候都是他在运球往前推。 齐大宝说的还真没错,王栋的球技着实不赖,篮球好像真长在他手上似的,想怎么运就怎么运。 球场上的王栋也像换了个人,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球场边上,刘根来没看到周启明和沈良才的身影,俩人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多少还有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一下蹬开挎斗摩托,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他没回家,直接去找了郭存宝。 还没来得及跟他说相亲的事儿呢,郭存宝也实在,下班了也没回家,就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到了地方,刘根来把丁小水选的相亲地点一说,郭存宝也挺意外。 “人家姑娘是文化人,相亲地点选在大学门口,想离知识近一点,这还不正常?”刘根来胡咧咧着。 我信你个鬼! 郭存宝白眼珠子都快翻上天了。 可思来想去,也找不出别的理由,只好把刘根来的胡咧咧当真话听了。 俩人都没吃饭,刘根来便拉着郭存宝,随便找个家国营饭店填饱肚子,又带着他直奔人大校园。 早点去没毛病,第一次见面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等他们。 等到了地方,刚过六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半个小时,刘根来把挎斗摩托靠边一停,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郭存宝闲聊着。 不知道是觉得配不上人家姑娘还是咋的,这货有点紧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时不时的还整整衣服。 “要不要我去给你买个镜子?”刘根来开着玩笑。 “滚一边去。”郭存宝骂了一句,又瞄了一眼挎斗,“你这车咋也没个后视镜?” “这叫一往无前,你也一样,一会儿见了人家姑娘只管上,别怂。”刘根来给郭存宝打着气。 “怂个毛线?不就相个亲吗?又不是没相过。”郭存宝嘴还挺硬。 这时候,丁大山骑着自行车,带着丁小水远远的过来了。 第1035章 郭存宝相亲 丁大山还穿着公安制服,白色上衣在朦胧的路灯下还挺明显,郭存宝也看到了,捅了捅刘根来的胳膊。 “你看是他们吧?” 说这话的时候,郭存宝又下意识的整了整衣服,等站稳了,脚跟并立,两手还放在裤线上。 还打上立正了。 得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这么紧张可不行。 “老四,你运动会报的什么项目?”刘根来打着岔。 “人家姑娘快来了,说这个干啥?”郭存宝又挪了两下小碎步,似乎是觉得刚才得站姿不标准。 还不想分神? 我让你不想分。 刘根来从挎斗上一步跨下来,一把揽住了郭存宝肩膀,半个身子都挂他身上了。 这会儿,丁大山已经快到了,郭存宝想把刘根来推开,可刘根来抱的太紧,他推了两下愣是没推动,又不好闹腾的太大,给人家姑娘留下不稳重的第一印象,只好放弃。 “你们来的挺早啊!” 在离刘根来还有五六米的地方,丁大山下了自行车,随后,丁小水也从后座上跳下。 刚下车,她就整了整衣衫,垂着脑袋,两手搭在身前,俏生生的站着。 她明显是精心打扮过,梳着两个麻花辫,留着整齐的刘海儿,碎花衬衣外面套着军绿色的外套,深色裤子烫的挺板正,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的绣花布鞋,露着白色的袜子。 要在后世,这个打扮用土的掉渣来形容都算口下留情,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时髦。 “我倒是不想来的这么早,架不住老郭一直催,说头一次见面,迟到了不好。”刘根来还揽着郭存宝的肩膀,“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郭存宝。老四,这是我搭档丁大山。” “丁哥好。”郭存宝冲丁大山伸出右手,顺势把挂在他身上的刘根来推开了。 也是刘根来松了手,要不,他再使劲也推不开。 “你好,我早就见过你了,上次表彰会,就属你们几个同学最风光。” 丁大山跟郭存宝握着手,又看了一眼刘根来,见他没有继续介绍下去的意思,便又给郭存宝介绍着丁小水,“这是我妹妹,丁小水。” “你好。” 郭存宝又转向丁小水,没有伸出手,脚下打了个立正。 还挺守规矩,看着也没刚才那么紧张,也没直眉愣眼的看着丁小水。 郭存宝应该就像那种初次登台的演员,登台之前紧张的要死,一登上舞台就忘了紧张。 “你也好。”丁小水轻声回应,还低着头。 你俩倒是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啊! 不是说男女之情始于颜值吗?咋到你俩这儿不管用了?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那就给你们找个有亮的地方。 “丁哥,都到人大门口了,我带你进去逛逛?”刘根来指了指人大校园。 这会儿,时间还早,人大校园主路上的路灯还亮着,比外头的街道亮堂多了。 “好啊!”丁大山答应的挺痛快,看了郭存宝和自家妹妹一眼,跟上了刘根来。 “咱们也进去逛逛吧!”郭存宝邀请着丁小水。 “嗯。”丁小水轻声回应。 两个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刘根来和丁大山身后,却都在沉默着,谁都没再开口。 这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聊? 那就再帮一把。 “老四,这次运动会,你报的啥项目来着?”刘根来回头问着郭存宝。 “五千米。”郭存宝回答的还挺快,估计是下意识的,心思都在丁小水身上,小心脏不定怎么怦怦乱跳呢! 五千米? 这货体力有那么好? 刘根来正诧异着,又听到丁小水问道:“你们还有运动会?” “市局举办的,规模挺大,报名的人可多了,我好不容易才报上。”郭存宝接上了话头。 “都有什么项目?”丁小水又问。 …… 这就算聊上了。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当个媒婆容易吗,啥都得操心。 这会儿,已经有学习积极的夜校生来上课了,三三两两的络绎不绝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郭存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外面,把丁小水护在里边。 心还挺细。 他这个举动应该能让丁小水对他增加不少好感吧! 丁小水现在最缺的就是安全感。 “去你上课的教室看看?”丁大山忽然说道。 “不守着咱妹妹了?”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 “让他俩自己聊去。”丁大山接过烟,无所谓道。 “不怕咱妹妹被欺负了?”刘根来笑道。 “你介绍的人,我能还不放心?”丁大山划着火柴,把俩人的烟都点上了。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那你跟他们说。” 丁大山连个梗都没打,立刻回头说道:“小水,你们聊着,我和你刘哥去别的地方看看。” “嗯。”丁小水答应一声。 愿意跟郭存宝单独相处,看样子,郭存宝给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丁大山对刘根来上课的教室其实没啥兴趣,到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看教室只是借口,他主要是想给郭存宝和丁小水单独相处的时间。 刘根来也没再管他们,到这儿,他这个媒人的任务基本完成。两人能不能看对眼,以后怎么相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用不着他操心。 来的有点早,刘根来不想干等,便看起了小人书,时不时的撸一串烟油果,还挺自在。 不知不觉到了上课时间,迟文斌又是卡着点来的。 都不用看,刘根来就知道是他。 就迟文斌那吨位,往联排椅子上一坐,整排椅子都跟着一颤。 “你咋穿制服来了?”迟文斌奇怪道。 刘根来心思还在小人书上,随口应道:“去分局练枪,忘了换。” “你报的射击?哪几项?”迟文斌来了兴趣。 嗯? 刘根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报射击了?” “废什么话?赶紧说,你报了哪几项?”迟文斌追问着。 “不是,你真报射击了?”刘根来笑了出来。 “笑个毛线?”迟文斌白了他一眼,“真特么晦气,你没事儿报啥射击?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听你这意思,你还想拿奖?”刘根来小人书也不看了,手支着脑袋,笑吟吟的看着迟文斌。 “你要不参加,我说不定还能拿冠军呢!”迟文斌哼了一声。 “这么自信,你还怕我?”刘根来有点奇怪。 迟文斌咋知道他枪法好? 看他这副德行,不光知道,多半还知根知底。 谁告诉他的? 第1036章 世界太小了 “是你太无耻了,”迟文斌振振有词,“你自己说说,你打死了多少特务?有多少实战经验?你这样的,跟局里那些上过战场的转业老兵有啥区别?你看看他们,有几个报名的?就你不要脸。” 这是什么奇葩理由? 照你这意思,打过仗的就不能打比赛了? 那些转业老兵不报名,要么是没兴趣,要么是怕成绩不好丢人,跟你说的要不要脸有个鸡毛关系? 咦? 不对! 这货绝对没说实话。 就他编这理由,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迟文斌还说的理直气壮,明显是在掩饰真相。 石蕾跟这货说的他的枪法好? 不太可能,石蕾跟他讨论的是哲学问题,他的枪法好不好,跟哲学也没半毛钱关系。 再说,石蕾也不是爱显摆的性子,没理由在这货面前显摆他的枪法,更何况,石蕾还不一定服他。 这疯丫头骨子里傲着呢! 不是石蕾,又会是谁? 刘根来脑子迅速过着那些见过他枪法的人,很快就有了答案——驻军那边的人。 不提他在靶场上的表现,单论找到那些军火那次,他可是当着警卫连和驻军团部的大部分军官一枪干掉了一百多米外的一头鹿。 再加上那个特务身上的几处枪伤,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能看出他的枪法有多恐怖。 这货在驻军那边一定有熟人,而且是军官——当兵一般都是异地,警卫连的战士都是外地人。 “你跟大岭公社驻军那边,谁是亲戚?”刘根来直接问了出来。 迟文斌一怔,旋即又笑了,“你小子还挺机敏。” 还真让他猜着了。 “说说呗,说不定我也认识。”刘根来挑挑眉毛。 “吴部长是我姨夫。”迟文斌没有隐瞒。 我说呢! 驻军那边最了解他底细的,除了马团长,就是吴部长了。 “闹了半天,咱俩关系这么近。”刘根来笑了笑。 这个世界还真小,哪儿都有熟人。 再一想,这似乎也挺正常。 以迟文斌的背景,家里长辈多半是从部队转业的,四九城周围的驻军就那么几支,团级往上的干部能有多少? 不说联姻,就说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还驻守了那么多年,部队之间肯定少不了干部对调,时间一长,有几个人相互不认识? 就像后世的县城婆罗门,关系网几乎密不透风,随便拉出两个都能扯上关系。 “我姨夫可没少当着我的面儿夸你,我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迟文斌掏了掏耳朵,还真掏出了一块儿耳屎,用力一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素质真差。 “你姨夫没给你弄辆挎斗摩托开开?”刘根来往后缩了缩,离这货远了一点。 “开那玩意干啥?我可不想当显眼包。”迟文斌斜了刘根来一眼。 啥眼神儿? 你是弄不出来吧! 吴部长是后勤部长不假,可没马团长和孔凡军的签字,他也报废不了一辆挎斗摩托。 “你就眼馋吧!”刘根来没再搭理这货。 咔嚓! 迟文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瓶口,一口气咬下一半,连苹果种子都露出来了,嚼的咔咔响。 这是被戳中软肋了? 刘根来慢悠悠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张开大嘴,用牙咬住,使劲一掰。 咔嚓! 一道比刚才还清脆的声音立马把迟文斌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卧槽,你这苹果咋这么脆?” 到底是个吃货,一个苹果就让他啥都忘了。 “不光脆,水儿还大呢!”刘根来把苹果往迟文斌眼前举了举,“馋不馋?” 话音刚落,苹果就被迟文斌抢去了。 这货不愧是练过摔跤的,手速那叫一个快。 刘根来一愣神的工夫,迟文斌又把他那个咬了一半的苹果塞到他手里,“一换一,你不吃亏。” 尼玛! 你还能要点脸不? 刘根来刚想抢过来,迟文斌又咔嚓一口,把他那苹果咬了一块儿,脸上的得意劲儿要多欠揍就多欠揍。 “水儿是挺大,还甜,跟我的都不一个味儿。” 刘根来正想怼回去,正在讲课的老师忽然来了一句,“后排吃东西的同学小点声,你不学,别耽误其他人。” 唰! 上百夜校同学齐齐转头。 刘根来急忙趴上桌面,迟文斌反应慢了半拍,手里拿着半拉苹果,嘴里塞的满满的,直眉愣眼的迎着上百道目光,却面不改色,就跟被注视的不是他似的。 脸皮真厚。 等老师继续讲课,同学们转回头的时候,这货又在吃着苹果,跟之前唯一的区别只是没再嘁哧咔嚓的大口咬。 “还吃呢?收你来了。”刘根来想起了一句电影台词。 “该丢的脸都丢完了,不吃白不吃。”迟文斌振振有词。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到底报了那几个项目?”迟文斌又想起了这茬儿。 “四个都报了。”刘根来没再跟他瞎扯淡。 “你还真是不给人留活路啊!”迟文斌撇着嘴,“算了,我不报了。” “别不报啊,你还可以争第二,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拿四个第二一样露脸。”刘根来算是明白了这货为啥对自己的枪法那么自信。 姨夫是驻军后勤部长,男孩又没几个不爱枪的,这货肯定从小就没少练,应该算是童子功。 “想压我四头?偏不给你这个机会,我决定了,报格斗,你小子敢不敢报?”迟文斌挑衅道。 “你报射击,我就报格斗。” 想激我? 我跟人玩儿激将法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格斗对上摔跤,纯粹是找虐,除非比赛的时候让用阴招。 “这可是你说的,咱俩一块儿报,谁不报谁是孙子。”迟文斌立马接茬儿。 啥意思? 还跟我玩上了欲擒故纵! 这货不是憋着劲儿想摔死我吧? “一言为定。”刘根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又没说是谁孙子,我不报名,给我爷爷当孙子不行啊? 谁让你说话不严谨。 …… 下课的时候,郭存宝和丁小水早就走了,丁大山停在人大门口的自行车也不在。 不知道俩人相亲相的咋样? 就算丁小水要等回家再跟丁大山说她的想法,郭存宝也应该等着跟他说一声吧! 啥都不说就直接走了,典型的卸磨杀驴。 忒不厚道。 第二天,刘根来到派出所的时候,丁大山正在大门口等着他,刚见面,这货脸上的笑容就压不住了。 “他俩应该是成了。” 第1037章 喊口号 等刘根来停好车,丁大山追过来,叽里呱啦的把昨晚约会的后续说出来的时候,刘根来才明白是咋回事儿。 郭存宝和丁小水先是在人大校园里溜达了一圈儿,随后,丁小水就让郭存宝送她回家。 郭存宝没自行车,丁小水也是坐着丁大山的自行车来的,丁小水让郭存宝送他回家,两个人只能走路。 丁大山家离人大可不近,走路最少也要一个半小时,要是没看对眼儿,丁小水咋可能让郭存宝陪她走这么远的路? 郭存宝要是对丁小水不满意,更不可能送她——他还要走回家,一去一回,等到家的时候,还不得半夜? “小郭不是报了五千米吗?小水说,以后下了班,天天陪他训练。”丁大山掏出一摞钱票,“喏,小水还想让我帮她给小郭买双鞋。” “便宜那家伙了。”刘根来笑了笑。 刚相完亲,就给郭存宝送东西,丁小水还真是个付出型的女人。 “小郭其实挺不错的,当老大的都有责任心,小水看上他的就是这一点,对他弟弟妹妹好,将来对她也会知冷知热。”丁大山笑道。 那可不一定。 凡事过犹不及,责任心过头,就是伏地魔。 郭存宝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多半不是。 盖房的时候,他虽说一口气盖了四间,但另外那三间只是捎带着的,主要还是想给自己盖。 “郭存宝没说他为啥报五千米?”刘根来转移了话题。 郭存宝是不是伏地魔这事儿先往后放放,他要真是,等他做的过分了,再点醒他也不迟,现在,人家两个刚看对眼,聊这个话题有点不合时宜。 “说了,他说,他上学的时候,长跑成绩很好,后来家里困难了,经常吃不饱饭,体力有点跟不上,现在日子好过了,他想再练回来。”丁大山唏嘘道:“他还说,他两个妹妹的工作都是你帮忙着的,他还欠你两个工作名额的钱呢!” 连这些都说,俩人聊的挺深。 要是丁小水也把她的过往全都讲给郭存宝,俩人就算刚见面就交心了。 刘根来前生今世都没谈过恋爱,但他也清楚,这样坦诚布公的相亲一定是个良好开端。 给他们加点料?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有了主意,一弯腰,从挎斗里拎出个小麻袋,掏出一块儿三尺多长的布料,递给丁大山。 “郭存宝不是想把体力练回来吗?让小水给他缝个沙袋,跑步的时候绑在腿肚子上,不光能练体力,比赛的时候往下一解,跑的还能更快。” “这合适吗?”丁大山有点犹豫。 “咋不合适?没听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吗?”刘根来又加了个码,“这布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我不是报了射击吗?想缝个沙袋绑胳膊上练臂力。” 他纯粹是胡咧咧,这块布是他刚刚从那匹布上裁下来的,还热乎着呢! “沙袋给了小郭,你呢?”丁大山明显被说动了。 “我随便找块砖就行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刘根来又是一通胡咧咧。 “那我替咱妹妹谢谢你了。”丁大山没再客气。 你谢的着我吗? 别说,还真能谢的着。丁小水要跟郭存宝真成了,人家就是两口子,还真是比他近。 两个人边走边聊,刚走进第一排办公房,就听到秦壮在喊着口号,声音还挺大。 “加强体育锻炼,增强人民体质,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这是进入拉拉队员角色了? 就是节奏喊的不对,前两句,每两个字占一个音节,后面两句的团结和振兴,每个字都要占一个音节,起来和中华俩字占一个音节,这么喊干净利索,可带劲儿了。(这节奏熟悉吧?作者君小时候开运动会,就是这么喊的。) 等进了办公室再一看,秦壮那货挺着鸡胸站的笔直,齐大宝在他对面,挥舞着胳膊,给他打着节拍。 就这节奏感还当指挥? 妥妥的误人子弟。 “你指挥的不对,我来。”刘根来把齐大宝扒拉到一边,按照他熟悉的节奏教了秦壮一遍。 秦壮这货也够笨的,刘根来教了好几遍,他也没掌握好节奏。 刘根来扫了一眼他的桌子,把他的茶缸拿了起来,用茶缸盖在茶缸沿上打着节奏。 这回,秦壮两遍就学会了,伴随着敲茶缸子的咔咔声,喊的还挺带劲儿。 这是音乐的力量。 刘根来想起了巧奔妙逃里的那个小日子乡村音乐教师。 秦壮喊的正欢,齐大宝忽然来了一句,“还特么傻乐呢,茶缸子都掉瓷儿了。” “卧槽!” 秦壮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把把茶缸抢了过去,仔细查看着,满脸的肉疼。 “你就不能轻点,真掉瓷儿了。”秦壮指着茶缸沿儿冲刘根来嚷嚷着。 搪瓷茶缸是在铁皮上烤了一层瓷,瓷磕掉了,里面的铁皮就露出来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挺亮,过不了几天就黑乎乎的,喝水的时候还得避开,要不,一喝就是一口锈。 “你就说你有没有学会吧?”刘根来一句话就把他怼的没词了。 “你就坏吧!咋不用自己的茶缸?”齐大宝还想打抱不平,刘根来又是一句话就让他没词了。 “我又不用当啦啦队。” 刘根来正得意着,在一旁看热闹的冯伟利也只用一句话就把他绝杀了。 “入场式的时候,都要列队喊口号。” “还有入场式?” 刘根来故意岔开话题,秦壮和齐大宝都没上他的当。 “你赔我茶缸!” “揍他,我帮你!” 这俩货总算穿一条裤子了,一块儿张牙舞爪的朝刘根来扑去。 双拳难敌四手,刘根来没挣扎几下,就被他俩挤到墙角,齐大宝想给他来个野蛮冲撞,又怕秦壮按不住他,便自己按着他,让秦壮冲撞。 秦壮还真听话,拉开架势就朝刘根来冲去。 怕他施展不开,齐大宝还一闪身,让开了位置。 只可惜,这货太瘦,没啥冲劲儿,刘根来随随便便一伸手,就轻飘飘的把他架住了,顺手还咯吱了他两下咯吱窝。 瘦人最怕咯吱,一挠就挠到肋巴骨,秦壮被咯吱的往后一缩,一下泄气了,差点没摔地上。 “噗嗤!” “哈哈哈……” 不光刘根来乐了,齐大宝也乐的直打颤。 在一旁看热闹的冯伟利和丁大山也都乐不可支,顿时,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1038章 男人的成长 到了巡逻的时候,路过一家供销社,丁大山拉着刘根来进去把鞋买了。 现在也没啥专业跑鞋,丁大山买的是黄胶鞋,俗称解放鞋,部队战士穿的那种,耐操,但是臭脚。 刘根来也有这么一双,上警校的时候买的,从警校毕业之后,很少再穿,现在拿出来也有六成新。 丁大山买的是四一的,应该是丁小水告诉他的。 至于头一次见面,丁小水是怎么问出郭存宝鞋码的尺寸,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姑娘挺聪明的,或许用了一点小心思。 两人巡逻的区域还有一家国营裁缝店,丁大山拿着那块布比划了半天,那个五十多岁的老裁缝也没明白沙袋是啥东西。 不是老裁缝反应慢,丁大山自己也不确认绑在腿肚子上的沙袋究竟是啥样。 “见过子弹带没有?”刘根来插了句嘴。 “那倒是见过。”老裁缝点点头。 “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刘根来在自己小腿上比划着沙袋怎么用,老裁缝一下就明白了。 老裁缝干活还挺利索,等俩人第二圈巡逻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两个沙袋都做好了,还是束口的那种,装上沙子都不用缝,把两根带子一扎,就能绑的严严实实。 丁大山挺满意,利索的掏出四分钱,刚出裁缝铺两个眼睛就四处寻摸。 街道办的铺路工作还没完成,几个正在开工的胡同口都堆着沙子。 两个绑在腿上的沙袋能装多少沙子?大大方方的过去跟人家说一声,装就是了,也就半铁锨的事儿,谁还会跟他计较? 丁大山偏不,在路过一个胡同口的时候,这货鬼鬼祟祟的蹭到沙堆旁,蹲下就装沙。 要是脑袋上再围个围巾,活脱偷地雷的。 沙袋都是一个个排起来的长条,比手指粗不了多少,不光口小,布料还软,不太好往里装沙子。 没等装好一格,就被人看见了。 那人看丁大山穿着公安制服,倒也没吆喝,只是走过来看了一眼。 “是丁公安啊,你干啥呢?”那人一眼就认出了丁大山,有点好奇的问着。 “我用点沙子,不用一铁锨就够了,你别吱声,沙子是公家的东西,让人看见了不好。”丁大山急急解释着,越着急越装不进去。 原来是因为占公家的便宜羞愧啊! 这货也太老实了吧! 看这架势,估计长这么大,还没占过公家的便宜。 刘根来溜溜达达的走过去,递给那人一根烟,“铁锨借我用用。” “这可是好烟啊,跟你沾光了。” 刘根来和丁大山成天在这片巡逻,那人认识丁大山,自然也认识刘根来,也没问他干啥,乐呵呵的接过烟,把铁锨递给了他。 刘根来在沙堆边上扒拉了几下,铲了一铁锨干透的细沙,来到街边,放下沙子,把铁锨还给了那人。 “用这个,去那儿装。”刘根来捅了捅还在白忙活的丁大山,递给了他一个小漏斗。 他都忘了这玩意儿是啥时候买的了,一直在空间里放着,从来没用过,这回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这玩意好啊,你哪儿弄的?”丁大山两眼一亮。 “路边捡的。”刘根来随口敷衍着,又指了指那一小堆儿沙子,“去那儿装不显眼,爱炸装咋装,没人看你。” 这话咋那么别扭呢? 丁大山还挺听劝,立马颠颠儿的跑了过去。 有趁手的工具就是不一样,没一会儿,他就把两个沙袋都装满了,每一个都有三四斤的样子。 “你绑上试试,要是好使,你也弄两个,你体力不是也不咋地吗?绑它一两个月,再巡逻的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刘根来的玩儿心上来了。 “我现在也不累。” 丁大山嘴上这么说着,却把两个沙袋都绑上腿肚子,还来回跑了两步。 “好像有点重,小腿甩不起来。” 这是在测试沙袋的重量? 还挺细心。 可问题是,怎么关心郭存宝,是你妹妹的事儿,跟你个大舅哥有啥关系? 你特么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那就往外倒点,你也能少占公家点便宜。”刘根来一笑。 “还是算了吧,让他自己调去。”丁大山把沙袋解下来,又颠颠儿跑去借了把铁锨,把剩下的沙子铲了回去。 还真是一点也不多吃多占啊! 这货够本分的,就是有点死脑筋。 等回到派出所,丁大山又跟刘根来借了条麻袋,把那俩沙袋装进去,绑上了自行车后座。 那副德行,就跟完成了一件多大的事儿似的。 吃过中午饭,齐大宝把刘根来喊出了办公室,“下班有没有空,去帮我参谋参谋该练哪一项?” “你对象学校的体育老师没教你?”刘根来问道。 “教是教了,可人家只管教,我报啥项目,人家就不管了。” “那都报得了,你这么大的个子,报三项还能累着你?” “哎呀,你不知道,等去看看就知道了。” 啥意思? 听这口气,还有故事是咋的? 推个铅球,掷个铁饼,投个标枪,还能闹出啥故事?刘根来的兴趣一下就上来了。 “下午巡逻完一圈,咱们就走。” “你不用练枪?”齐大宝一怔。 “瞧不起谁呢?我还用练?”刘根来一副拽的没边的样子。 “你牛逼。”齐大宝竖了竖大拇指,话风一转,“可我得巡逻啊,我师父不在,我再不去,万一出啥事了咋办?” 这货啥时候这么自觉了? 再一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师傅在的时候,天天想着怎么偷懒,等搭档换成了丁大山,自己成了主心骨,每天巡逻不都是一包劲? 这正应了那句话,让男人成长最快的东西只有责任。 “那你先去,我直接去你对象学校找你。” 刘根来不想去分局,呆在办公室又容易被周启明和金茂发现,那就干脆去找找郭存宝,问问他相亲相的咋样。 这也算是售后服务吧! “就知道你够意思。”齐大宝笑呵呵的揽住刘根来肩膀。 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还好,他手不脏,没在他肩膀上拍个黑爪印,要不,非要给这货来个过肩摔不可。 等下午巡逻完一圈儿,报名比赛的人都赶往分局的时候,刘根来也开上了他的挎斗混迹其间。 没一会,他就用速度把那些人甩开了,一路直奔郭存宝的分局。 第1039章 郭存宝买车 到了郭存宝他们分局,门卫大爷一见是他,连问都没问,就开门放他进去了。 送了次野猪,门卫大爷对他的印象可深了,脸上的笑容都堆成了褶子,估计对领导都没这么客气。 刑侦队大办公室没几个人,不知道都去忙啥了,郭存宝正在埋头整理着文件,没注意有人来,刘根来敲了两下门,他才抬起头,等看清是刘根来,呼的站了起来。 “你来的正好,走,带我买辆自行车去。” “不是,怎么个意思?昨儿个才相亲,今儿个就买车,你打算闪婚还是咋的?”刘根来被这货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闪啥婚?”郭存宝越过刘根来,匆匆往外走着,“快点快点,百货商店可不近,晚了别来不及。” 等坐上了挎斗,赶往百货商店的时候,郭存宝说明了买车的原因。 丁小水工作的机械厂离他们分局挺远,坐公交也不太方便,郭存宝想去给丁小水撑撑腰,让那个薛志平知道丁小水的对象是公安,不管有啥心思都收敛着点儿。 丁小水有自行车,可他一个大男人不能总骑着她的自行车带她吧,那样不光丢份儿,也容易让人看轻。 当然,有了自行车郭存宝自己也方便,不说把丁小水送回家以后,自己回家能快点,上班也用得着。 以前,家里困难的时候,郭存宝都是走路上班,现在宽裕点了,也该买辆代步车了。 他本想这周末挑个时间去趟百货商店,没想到刘根来开着挎斗摩托过来了,送上门的免费的壮丁不抓白不抓。 “定下了,就她了?” 等到了百货商店,刘根来拉住了匆匆跳下车的郭存宝。 “先处处看吧,这姑娘给我的第一印象不错,挺踏实的,是个会过日子的,还不嫌我自己盖的房子小。”郭存宝边走边说,脚步还挺快。 不光会过日子,还肯多付出呢! 刘根来不想当长舌妇,没把丁小水给他买鞋的事儿说出来。 至于沙袋的事儿,那就更不能说了。 他本来就是想捉弄一下郭存宝,没想到丁大山那憨货还当真了,郭存宝要是知道是他出的主意,肯定跟他没完。 “对了,老六,欠你的钱先缓缓。”郭存宝忽然慢了下来。 “你啥时候欠我钱了?” 开玩笑的时候可以说郭存宝欠他钱,一旦正经起来,刘根来就不认了。 那俩纺织厂的工作指标是白赚的,他一分钱都没掏,怎么可能要郭存宝的钱? “你不想要也没关系,我先攒着,攒够了就存着不动,等你路走窄的时候,别忘了我这儿还有你一笔钱就行。”郭存宝一摆手,再次走的飞快。 “你特么咒谁呢?”刘根来紧走两步,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卧槽!你特么真欠。”郭存宝骂了一句,走的更快了。 买辆自行车这么着急干啥?跟屁股着火了似的。 都有对象了,一点也不稳当。 真到买车的时候,郭存宝反倒不急了,检查的那叫一个仔细,还一个劲儿的问东问西,那个卖车的售货员都快不耐烦了,要不是刘根来递给了他一根烟,他都不想搭理郭存宝。 等交了钱,买了车,郭存宝又急上了,一问才知道,这货是想一口气把手续办好了,再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去找丁小水。 自行车不但要办证,还要卡钢印,再去街道办登记,且麻烦着呢,一大圈转下来,不抓点紧,这点时间还真办不完。 当初,刘根来买自行车的时候,所有手续都是周启明给他办的,他这才没觉得有多麻烦。 刘根来没跟他一块儿折腾,出了百货商店,就跟郭存宝分开了。 这会儿去齐大宝对象的学校有点早,刘根来想了想,又进了百货商店。 刘敏结婚,嫁妆的事儿,他这个弟弟总得上点心。 原先,他打算送条龙趸,来个大号的连年有余,再问问程山川需不需要帮他搞头野猪,就算齐活。 这会儿,来了百货商店,他又想起了一样东西——手表。 程家给的聘礼挺丰厚,刘家的陪嫁自然不能太寒酸。 手表票是现成的,他在那个做大生意的票贩子那儿弄了好几张,钱就更不用提了,他钱多的都没地儿花,好不容易逮到二姐出嫁这么个机会,可不得好好过过花钱的瘾? 可惜,手表还是太便宜了,两个手表加一块儿才花了他不到六百块,还不如一头大点的野猪值钱。 咋就没有大冰箱大彩电呢! 科技进步时不我待啊! 带着满肚子的欲求不满,刘根来去了一趟刘芳家,把两块手表都交给了李兰香。 嫁妆啥时候给,怎么给,他都不知道,但把嫁妆先给李兰香这个当妈的总没错。 从大儿子手里接过手表的时候,李兰香先是埋怨了他一通他乱花钱,紧接着眼碟子浅的毛病又犯了,抹着眼泪拉着刘根来的手叨叨个不停。 要不是小远光尿了泡尿,哭醒了,把刘根来给救了,李兰香不定要掉泪到啥时候。 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刘根来出门就直奔齐大宝对象的学校。 路上,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苗婶儿好像不在家,也不知道她去纺织厂上班了没有? 按说,这么大的事儿,李兰香肯定知道,可他一进门就把手表拿出来了,李兰香光顾着掉泪,说的都是小时候刘敏这个二姐如何如何疼他,哪儿还顾得跟他说别的? 多半是已经去上班了,张启福这人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刘根来很快就不琢磨这事儿了。 挎斗摩托就是快,他都到了十多分钟,齐大宝才姗姗来迟,还骑了一头的汗。 “身子咋虚成这样?可得好好补补。”刘根来丢给他一根烟。 “少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骑车试试。”齐大宝把自行车往门卫室旁边一立,顺手把刘根来刚给他的那根烟递给了门卫大爷。 “小齐又来了,把车放这儿就行,大爷给你看着,保证丢不了。”门卫大爷乐呵呵的接过烟。 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就跟齐大宝不给你烟,你不给他看车似的。 等跟着齐大宝进了学校,齐大宝又跟他要了三根烟,带他去找到体育老师,借出了器械。 小学一共六个年级,起码二三十个班,一共才三个体育老师。 看样子,啥年头体育课都是摆设。 体育器械就跟没法看了,铁饼上木头面都裂开了,标枪的竹竿都是弯的,铅球更是坑坑洼洼锈迹斑斑。 刘根来拿到手里都嫌,齐大宝这货却是一包劲。 第1040章 力量传递 等俩人到了操场,刚好赶上放学铃声响起,从每个教室里走出的学生都稀稀拉拉的,加在一块儿也没多少人。 这是都在课后用功?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教室里也没几个人啊! 咋就这么点学生? 上次跟于进喜一块儿来的时候,学生还挺多的,现在都哪儿去了? “咋就这么几个学生上学?”刘根来问出心里的疑惑。 齐大宝瞥了刘根来一眼,“你还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定量下调了,你不知道?饿的站都站不稳,哪儿还有心思上课?” 定量下调了? 刘根来还真不知道,他的口粮也就上次遣返盲流的时候领了一次,后面的一直都没领呢! 现在才是六零年下半年,苦日子还有一年多,后面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这该死的自然灾害。 刘根来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重重吐出,仿佛要把心头的憋得那口气全都吐出来。 齐大宝这会儿已经在做准备活动了。 抖着手腕,扭着脚踝,叉着腰转着圈,还挺像模像样。 等学生们都走的差不多,他的准备活动也做完了。 “你帮我看着点,提点意见。” 齐大宝弯腰捡起了标枪,抖了几下,又甩着胳膊做了几次虚投,随后,往后退出十几米,助跑加速,铆足力气把标枪投了出去。 标枪晃晃悠悠的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地的时候,枪身先着地,地上连个印儿都没留下,标枪就出溜了出去。 “呵呵……”刘根来笑出了声。 不是因为这一投没成绩,而是齐大宝铆足了全身的力气,一共才投出去二十来米。 这点距离还用助跑? 原地拉开架势,也不止投这么远。 “笑个鸡毛?这玩意儿要技术,你不一定比我会投。”齐大宝骂了一句,又把铁饼捡了起来。 看着这货握着铁饼来回划拉,刘根来忽然感觉心里有点没底儿,悄悄拉开了架势。 这玩意要是砸在脑袋上,绝对能开瓢。 比划了几下,齐大宝再次铆足了力气,猛地把铁饼甩了出去。 跟标枪一样,铁饼也才飞出去二十多米就掉下来了,还不错,在地上砸出了个印儿。 这回,刘根来倒是没笑,默默地看着齐大宝又把铅球拿了起来。 跟掷铁饼和投标枪相比,齐大宝推铅球的姿势标准了许多,把铅球举在耳朵下面,推之前,还屈膝翘了两下腿,给了点助力。 铅球落地的位置,目测距离超过了十米。 “咋样,选哪个?”齐大宝回头问着。 “废话,当然是铅球,那俩你都不会玩儿。”刘根来张口就来,根本用不着费脑子。 “体育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不会力量传递,只会用蛮力,发力也不标准。” 齐大宝有点不甘心,“我琢磨着,推铅球这么简单,劲儿大的肯定都报推铅球,我要是能学会力量传递,把标枪练会了,名次肯定比铅球好很多,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闹了半天,是想让我教他力量传递——这玩意儿我也得会啊! “我先试试我不会。”刘根来没着急推诿,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走过去把标枪捡了起来。 铁饼太危险,他坚决不碰。 他记得前世看奥运会的时候,掷铁饼的地方都围着一圈铁丝网——职业选手都把握不住方向,何况他个不会的。 退到齐大宝投标枪的位置,刘根来抖了抖手里的标枪,助跑,加速,急停中腰腹同时用力,标枪嗖的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枪尖稳稳插进土里。 “卧槽!这得有我两倍远了吧!”齐大宝叫道:“你干脆直接去比赛得了。” 刘根来这一投,差不多得有五十米,可不是得有他两倍远吗? “比个蛋,让你坑惨了。”刘根来晃着肩膀,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准备活动没做足,劲儿用的太大,胳膊抻着了。 “这特么也怪我?”齐大宝凑了过来,捏着刘根来的肩膀,“你没事儿吧?” “别动,我自己活动活动。” 这货手劲儿太大,刘根来可不敢让他乱捏。 “真矫情,你还是没事儿。”齐大宝骂了一句,又道:“你刚才用的就是力量传递吧?说说咋用的?” “我哪儿知道?我就是瞎投的。” 刘根来不是不想说,他是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玩意怕是只有专业教练才能说明白。 “那你再投个铅球给我看看。”齐大宝真正想参加的是铅球比赛,对投标枪其实没啥兴趣。 “投啥投?我胳膊还疼着呢!”刘根来大幅度的活动着肩膀,想赶紧把抻着的胳膊活动开。 他还要参加射击比赛呢,他可不想真到了赛场上,连枪都举不起来。 要真这样,他作弊都没法作。 “这你就不懂了,体育老师说了,投标枪和推铅球用的不是一个劲儿,你反着使使劲,说不定就把胳膊活动开了。” 齐大宝颠颠的跑过去,把捡球捡了回来,非要塞给刘根来。 “你特么算是把我豁出去了。” 刘根来拗不过他,只好接过铅球,托在耳边往上推了两下,别说,还真没感觉到疼,发发力,说不定还真能把胳膊活动开。 这么想着,刘根来走到铅球圈里,回想着齐大宝之前的动作,照葫芦画瓢,铆足力气把铅球推了出去。 “卧槽!” 齐大宝又是一声惊呼,“你这得有十二三米了吧?你这小身板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劲儿?” 刘根来也有点意外。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投这么远,前世上学的时候,体育测验的铅球成绩也就在十米左右。 这铅球不是轻了吧? 刘根来走过去,把铅球捡了起来,来回翻看着,很快就看到了铅球上铸印的字——5KG。 没轻啊,前世上学测验的时候,用的就是十斤的铅球。 一定是这具身体的原因,协调性比上一世的身体更好,力量传递也更足。 “你是有劲儿不会使。”刘根来上下瞄着齐大宝,“大腿爆发力好像有点不足,蹬地没劲儿。这么滴,我牺牲牺牲,骑你脖子上陪你练深蹲,每组都做到极限,多练几组,天天练,练半个月差不多也够了。” 为啥这么说? 他眼角余光瞄到齐大宝的对象陈娟了,她正朝这边来呢! 他的话就是说给陈娟听的。 因为帮齐大宝搞什么力量传递抻了胳膊,不耍耍这货,他就不是刘根来了。 第1041章 别忘了练深蹲 刘根来的声音挺大,陈娟明显听到了,朝他看了几眼。 齐大宝背对着陈娟,没看到她过来,一听刘根来这么说,这货的愣劲儿就上来了。 “你给我死一边去,还骑我脖子上?我特么又不是我对象,要驮也不驮你。” 果然上当了。 齐大宝这话的声音也不小,陈娟也听到了,脚步立刻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 刘根来憋着笑,“吹吧你,你对象还能骑你脖子上?人家可是知识分子,跟一般姑娘可不一样。” “你知道个屁!”齐大宝更来劲儿了,“知识分子咋了?只要她喜欢你,还不是你想咋样就咋样?” “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刘根来继续给他挖着坑。 “那是!”齐大宝牛逼哄哄道:“我对象在我面前可乖了,我让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跟你个小屁孩说这些干啥?毛还没长齐呢,啥都不懂。” “是吗?”刘根来绷不住了,扭头冲齐大宝身后来了一句,“嫂子来了。” 啥? 这小子不是唬我吧? 齐大宝下意识一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陈娟,顿时,汗毛一下竖起来了。 “你……你啥时候来的?” 一紧张,这货说话都结巴了。 陈娟冷着脸,“你说我是该往东,还该往西?” “啥往东往西的,你说的啥,我咋听不懂?”齐大宝装着糊涂。 自救能力还挺强。 刘根来正想看看陈娟怎么拾掇他,陈娟又冲他一笑,“你来了,大宝可笨了,啥都学不会,你可得好好教教他。” 这口气,咋跟托付孩子的家长似的? 要是能再来一句该打打,该骂骂,那就更像了。 “我不正教着吗?大宝腿部力量不够,我想让他驮着我练深蹲,他说他想驮着你……” “滚滚滚,你特么还没完了。” 没等刘根来说完,就被齐大宝粗暴打断,一边推搡着他,一边回头冲陈娟嚷嚷着,“你甭听他的,这小子坏的狠,故意挑唆你呢!咱可不能上他的当。” 反应还挺快嘛! 就是有点见色忘友。 刘根来正好不想当电灯泡,借着齐大宝的推搡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走。 “我还有事儿,就不耽误你们小两口约会了。” 走了两步,他又一回头,“大宝,别忘了练深蹲。” “你还说!” 齐大宝把铁饼拿了起来,作势要丢,刘根来一溜烟儿就跑没影儿。 出了学校大门,刘根来没急着走,点了根烟,调出导航地图,对准了齐大宝和陈娟,想看看齐大宝怎么挨收拾。 他刚点上烟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看样子,似乎是齐大宝正在跟陈娟狡辩着什么。一根烟还没抽到一半,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去了操场边上的一个隐蔽角落。 这是要干啥? 刘根来正揣测着,却见代表齐大宝和陈娟的两个蓝点重合在一起,随后便是一上一下的动着。 不是,陈娟真让齐大宝驮着她练腿力? 刘根来带着好奇把导航地图放到最大,这才看明白是咋回事儿。 齐大宝的确在练腿力,但陈娟没骑在齐大宝脖子上,而是让齐大宝给她来了个公主抱。 齐大宝可以啊,还真没吹牛。 “我去!” 偷窥的太投入,刘根来的手都被烟头烫到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刘根来甩甩手,退出导航地图,蹬开挎斗摩托,打开车灯,离开了学校。 路上,刘根来想起了个事儿,掉头又去了国营饭店。 他想找程山川问问要不要野猪。 程山川就在国营饭店,吉普车就停在国营饭店门口。 跟黄伟一样,把领导送回家,他就把吉普车开走了,只要第二天能准时接领导,领导就不会去管他开车干啥了。 这会儿正是国营饭店最忙的时候,程山川没在车里待着,也没进国营饭店,跟贾阳一边一个,跟俩门神似的,坐在国营饭店大门口,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续上,续上。”刘根来给俩人一人递了根烟,问着程山川,“结婚那天,要肉不?” “我预定了五斤,差不多够了。”程山川笑着接过烟。 “五斤哪儿够?”贾阳也把烟接过去,“一共六桌客人呢,平均一桌还不到一斤肉,塞牙缝都不够。” “不是还有菜吗?”程山川笑道:“现在是困难时期,我爹说了,婚宴不能太张扬,多少眼睛在看着呢,太张扬,影响不好。” “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张扬点咋了?程叔也太谨慎了,也不怕人家刘敏不高兴。”贾阳撇撇嘴。 “这也是刘敏的意思,她不在乎这些。”程山川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笑容,颇有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味道。 “那也不能太亏了人家。”贾阳还在替刘敏打着抱不平。 “二姐夫,你自己的意思呢?”刘根来屁股往挎斗摩托上一靠,抱着胳膊,看着程山川。 贾阳没有听明白,他却听的清清楚楚,程山川说了他爹的意思,说了刘敏的意思,却一个字也没提他自己的想法。 “我爹说的对,你二姐的话也没毛病,但他们说的都是婆家这边事儿,”程山川来了个大反转,“娘家那边准备什么东西,跟婆家都没关系,你家是农村的,四九城这边影响再大,也影响不到村里吧?” “你的意思是……”刘根来嘴角微微翘起。 “陪嫁里能不能加一头野猪?你二姐这辈子就嫁这一次,怎么着也得办的风风光光。”程山川从兜里掏出一摞大黑十,往刘根来手里一递,“这是两百块,不够的,以后慢慢还你,不许不要,一码归一码,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你想多了,谁特么跟你客气?”刘根来把钱往兜里一揣,“两块钱一斤,算你个亲情价。” 程山川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这钱,他是替刘敏收的,打算跟嫁妆放一块儿,当刘敏的私房钱。 这下轮到贾阳惊讶了。 他没想到程山川憋了个大的——花二百块买头野猪娶媳妇,数遍整个四九城,也能算头一份。 “这事儿别跟你二姐说。”程山川又叮嘱了一句。 “我又不傻。” 刘根来还真没打算告诉刘敏。 这事儿,现在跟刘敏说了,刘敏只会怪程山川乱花钱,兴许还会掐他这个弟弟两下。 要是等以后两口吵架,夫妻感情因为生活的琐碎变淡的时候,再告诉她,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敏说不定会感动的掉眼泪。 “还是你俩鬼啊!”贾阳稍一琢磨,就琢磨过味儿了,不无遗憾的说着,“我当初咋就想不到呢!” 咋了这是,贾阳跟张丽闹矛盾了? 第1042章 有多大锅,吃多少饭 “走,吃饭去,我请客。”刘根来冲俩人招招手。 他还饿着呢,都到了国营饭店,怎么着也得填饱肚子。 他刚进门,刘敏就看到他了,趴到后厨传菜窗口冲里面说了句什么,随后,牛师傅那张脸就出现在传菜窗口。 刘根来冲他挥了挥手,随便找了个空座坐下。 程山川和贾阳一前一后跟了进来。 没等一分钟,刘敏就端着两盘菜过来了。一看就是别的客人点的,让刘敏截了胡。 妥妥的以权谋私。 “再来几个菜,我们一块儿吃。”刘根来帮着刘敏把菜端到桌上,他可不敢让二姐伺候他。 “少喝点酒。”刘敏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她不说倒好,一说反倒提醒了贾阳,这货立马接口道:“嗯嗯,差点忘了,来瓶酒,不用太好,茅台就行,根来,我记得你就爱喝这个酒吧!” “想喝你就直说,少特么拿我当幌子。”刘根来半点没跟这货客气。 还不用太好,国营饭店里有比茅台还好的酒吗? “嘿嘿……”贾阳丝毫没有被戳穿的觉悟,“这不是想沾你点光吗,这么好的酒,我可舍不得买。” “你们两口子都挣工资,留着钱下崽儿啊?”刘根来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下个屁,我俩那点工资哪儿够花?”贾阳压低声音,“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黑市的粮食贵的吓人,棒子面都三块多了,白面和大米有钱都买不到。我老婆又大着肚子,吃的还不能差了,为了口吃的,都快愁死我了。” 粮食这么贵了? 刘根来还真不知道黑市的量价。 “行了,别说了,再让人听到了。”程山川摆摆手。 “唉,”贾阳叹了口气,“吃菜吃菜,我也饿坏了,吃点垫垫。” 正好,刘敏端来了几个馒头,贾阳立马抓了一个,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的跟仓鼠似的。 刘根来扫了一眼那几个馒头,一下就看出馒头跟以前也不一样了,棒子面的比例明显增加了不少,灰不拉几的,都快看不出白面的颜色了。 估计白面也不是啥好白面,棒子面就更不用说了。国营饭店都这样,普通老百姓家呢? 估计现在的替代粮也成了好东西。 没一会儿,刘敏又送来了一瓶酒和两个菜,刘根来又在后厨窗口上看到了牛师傅探出来的脑袋,还冲他扬了扬炒勺。 牛大厨这是把他的菜排到了最优先级。 刘根来往托盘上放了一盒烟,又冲后厨窗口指了指,刘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很快就给牛大厨送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徒弟亲自端着一大碗汤,颠颠儿的送了出来。 往桌上一放,几个人闻到了香油的味道,汤里还撒了香菜和葱花,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这是分到烟了,给他来了个投桃报李。 都是讲究人。 这会儿,贾阳已经跟程山川喝上了,程山川是海量,喝了跟没喝一样,贾阳几杯酒下了肚,话就开始多了。 嘚吧的都是张丽怀孕以后脾气如何如何不好,颇有点过来人跟后来者诉苦的架势。 程山川还是个合格的听众,很会调节贾阳的情绪,话不多,却总在点子上,让贾阳越说话越多。 这是想取经还是咋的? 刘根来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也不插话,杯里的酒一直没咋动。 听已婚男人诉苦,还挺好玩儿的。 从贾阳的话里,刘根来大致能判断出张丽应该是得了孕妇焦虑症。张丽脾气本来就不咋地,再一焦虑,动不动就发火,可不是够贾阳喝一壶的吗? 刘根来正听着,张丽不知道啥时候挺着大肚子过来了,还没走到他们这桌,就骂上了,“你少喝点,一会儿还要送我回家呢!一见酒就跟没命似的,你干脆跟酒过好了。” 实锤了,真是孕妇焦虑症。 “好好好,我跟山川、根来仨人喝一瓶呢,喝不多。”贾阳立马起身赔着笑脸,颠颠儿的把张丽扶了回去。 张丽刚坐下,就冲刘敏抱怨道:“你也管管你家那口子,不知道自己多能喝吗?还要灌贾阳。” 还知道心疼自己的男人,张丽病的也不重嘛! 贾阳真矫情,别把程山川给带坏了。 看热闹的同时,刘根来心里也在权衡着,要不要给贾阳点粮食。 在仔细权衡一番之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贾阳只是想给张丽吃点好的,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救急不救穷,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要是因为拿出粮食,被人盯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那句话,他不想当救世主,更不想被人抓去切片研究。 何况他也救不了那么多人。 有多大锅,吃多少饭,把自家人照顾好就足够了。 …… 第二天,刘根来照常巡逻,路上,丁大山明显有点兴奋,眉飞色舞的给刘根来讲述着郭存宝去接丁小水的事儿。 郭存宝还挺高调,不但去的早,还直接去了丁小水办公室,当着财务那么多人面儿说来接他对象。 他这一高调,没等下班,丁小水找了个公安当对象的事儿就在办公楼里传开了。 到了下班的时候,俩人一人推了一辆自行车并排走着,乍一看,勉强也能算作郎才女貌,吸引了无数眼球。 郭存宝长得本来就老相,再故意装着威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大领导呢,一下就把不少人镇住了,给丁小水带来的安全感就像一座大山,立刻就让她彻底陷进去了。 这货也是个会玩儿心计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齐大宝那个本事,把对象拿捏死。 背着丁小水跑步好像比绑着沙袋更能练体力吧? …… 中午,刘根来吃完饭,刚想翘着脚眯瞪一会儿,就有人喊他外面有人找。 出门一看,是张群和王亮那俩货。 俩人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一兜包子,就着大蒜吃的正欢。 刘根来闻了闻味儿,还真不如从公社买的香,搞的他都想拿出几个馋馋他们了。 “你俩跑这儿馋我呢?” 刘根来一人递了一根烟,还没等他把手收回去,张群就把油乎乎的爪子伸过来,把一盒烟都抢去了,要不是刘根来躲得快,能抹他一身油。 “分我一半。”王亮含糊不清的嚷嚷着,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 “你俩还有点正事儿吗?”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找你就是说正事儿的。”张群没搭理王亮,把烟往自己兜里一揣,又咬了口蒜,“咱二姐嫁人,哥几个都算娘家人吧!去婆家帮忙算啥事儿?我们都商量好了,周天一早,就一块儿去你家送亲,给咱二姐撑撑场面。” 第1043章 缺德带冒烟 原来是为这事儿来的。 “你们起得来那么早吗?”刘根来一下不心疼那盒烟了。 “我都打听过了,送亲不用太早,哥几个上班点赶到你家就行了。”张群对他的事儿还挺上心,就是一说话满嘴的蒜味儿,把刘根来熏得差点来了个战术后仰。 “就当上班了。”王亮又咬了口包子。 “那我七点半在村口等你们。” 刘根来也不懂结婚这天,女方家是啥流程,哥几个想来凑热闹,那就凑凑呗。 “嗯。”张群点点头,“到时候,我开车拉着酒鬼,其他人都骑自行车,我本来还想拉着耗子,去他那儿一看,这小子都买自行车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我带他买的,你们知道这小子买车干啥吗?” 刘根来把郭存宝去丁小水单位装逼的事儿,绘声绘色的讲了出来。 他的口才比丁大山好多了,张群和王亮都跟听书似的,乐的差点把包子一地。 等乐够了,刘根来又想起了运动会的事儿,问道:“你来报啥项目了?” “我报的短跑,一百米,两百米,还有一百米接力,一共三项。”张群忽的扇了一下王亮的后脑勺,“这货把四百米也给我报上了。” “你特么还有脸说我?”王亮反手就是一拳,“给我报五千米,你干的那叫人事儿?” 啥玩意? 刘根来噗嗤一下乐出来了。 就王亮那体力,跑个早操还得人搀着,五千米? 张群简直就是缺德带冒烟。 “我不是看你体力差,想给你个锻炼的机会吗?你也不想想,除了我这个二哥,谁还对你这么好?你特么真是狗咬吕洞宾。”张群上来就倒打一耙。 “巧了,给你报四百米,我也是这么想的。”王亮来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四百米那是人跑的吗?你想累死我啊!”张群骂道。 “要不咱俩换换,我跑四百,你跑五千?”王亮一脸的坏笑。 “滚一边去。你跑四百预选都过不了,我跑五千肯定能选上,特么的还是我吃亏。”张群看的还挺明白。 “死心眼啊你,不会跑慢点?” “你当我是你啊?”张群摘下帽子,甩了甩头发,“要么不上,要上就好好跑。” “死要面子活受罪。”王亮撇撇嘴,“我预选的时候,就慢慢溜达,谁爱选上谁选上,跟我没关系。” “你就这点出息了、”张群骂了他一句,又问着刘根来,“你报的啥?” “射击。” 刘根来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昨天抻那一下已经没啥感觉了。 也不知道是身体恢复的快,还是反着用劲儿的功效。 “就知道你小子会报射击,跟你说,我们分局可是有好几个高手,转业之前都是部队的神枪手,你不一定能赢的了他们。”张群摇着头,撇着嘴。 “甭听他唬你,”王亮不以为意,“他们当兵的时候练的都是长枪,手枪打的准不准跟那有个鸡毛关系?” “屁话,枪法都是相通的,再说,鬼子六打猎用的不也是长枪?他手枪打的还不一定有我准呢!”张群驳斥道。 “对对对,你厉害,老六,那首二十七环之歌是咋唱的来着?”王亮的坏劲儿上来了。 “啊,二十七环……”刘根来张口就来。 “滚滚滚,都给我滚,你俩没一个好东西。”张群立马炸毛了。 …… 转眼到了周六,中午,刘根来去找周启明请假。 二姐结婚,理由正当,周启明痛痛快快的给他批了。 刘根来先去了一趟刘芳家,想先把李兰香接回村,女儿出嫁,她这个当妈的要把女儿送出门,当然要在家。 李兰香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却没跟他走。 程山川早就跟她说好了,晚上下班送完领导,就把她、刘敏、刘芳、钱大志和两个孩子一块儿送回村。 挎斗摩托可拉不下这么多人,刘根来也不想耽误程山川表现,便一个人回了村。 跟以往不一样,刘老头和奶奶都在他家,奶奶在做饭,刘老头端端正正的坐在摆在院子里的一张桌子旁,握着毛笔写着字。 刘根来把挎斗摩托从他身后开过去的时候,刘老头难得的骂了他一句,“慢点,毛毛躁躁的,把纸都给我吹走了。” “嘿嘿……”刘根来停好车,笑吟吟的凑过去,看着刘老头一笔一划的写着囍字。 刘老头的字不算太好,但也不难看,绝对能拿得出手。 “还要贴喜字?” 在刘根来的潜意识里,娶媳妇要贴喜字,嫁闺女好像不需要。 “我孙女嫁的好,当然要贴,这事儿交给你了。”刘老头一边写,一边说着,“知道贴喜字的规矩吗?” “我还真不知道。”刘根来帮刘老头把刚刚写好的喜字拿到一边。 “慢点,平着拿,墨还没干呢,别给我流花了。”刘老头叮嘱一声,又给大孙子讲着贴喜字的规矩,“新郎家因为要进人,喜字是迎亲用的,要从大街上往家里贴。新娘家少了一口人,喜字是送人用的,要从家里往外贴,一直贴到村口。” “还有这讲究?” 刘根来一直以为喜字都是顺路贴的,从没想过还有先后顺序。 “那是,你以为结个婚那么简单,讲究的东西多了。”刘老头又开始显摆了,嘚吧嘚吧的说着结婚的各种规矩。 刘根来装着乖孙子,认认真真的听着,还时不时的点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其实,他对这些规矩没啥兴趣。 到他结婚还远着呢,再说,真到了那一天,也不用他一个新郎官忙活,他只管等着娶媳妇就行了,学这些干啥? 奶奶对这个话题也挺有兴趣,时不时的插句嘴,刘根来又在奶奶那儿装着乖孙子。 傍晚五点左右,彩霞回来了。 她早就习惯了自己上下育红班,走路还蹦蹦跳跳的,就是身上有点脏,不知道李兰香回家会不会揍她屁股。 小丫头还挺懂事儿,一回家就知道给爷爷帮忙,纸拿的比刘根来这个大哥还稳当。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着刘老头,“爷爷,明儿个,咱家里摆酒席吗?” “摆啥摆?按老理儿,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成别人家的人,当爹当妈的谁能舍得?该哭才对,摆酒那不成庆祝了吗?”刘老头振振有词。 还有这个说道?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都是好的,也有糟粕嘛! 刘根来还琢磨着给家里拿头野猪待客呢,应该是用不上了。 可问题是,哥几个大老远的来帮忙,家里不准备饭,那不要饿肚子吗? 他们最好吃了早饭再来。 第1044章 嘴真欠,干嘛说出来? 刘根来没问刘老头他的同学来凑热闹合不合规矩。 反正管他合不合规矩都得来,家里不管饭,他管呗——他空间里还有一大堆热乎乎的大包子呢,亏不了他们的肚子。 天快黑的时候,刘栓柱下工回家,根喜根旺跟在他身后。 小哥俩浑身上下都跟泥猴似的,一看就是放学后没少疯玩儿。 刘根来都怀疑他们是想在李兰香回家之前,来个过把瘾就死。 都没用奶奶招呼,小哥俩刚回家,就打了盆水拾掇着自个,还挺急,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从四九城传来的压迫。 “你妈啥时候回家?”刘栓柱刚回来,就坐到门槛的老位置上,挖了一锅烟,吧嗒吧嗒的抽着。 这是想老婆了。 也是,俩人结婚二十多年,怕是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上回小外甥过满月见过的那一面怕是根本不解渴,何况晚上还是分开睡的。 都怪刘敏,光想着自己,不想着爹妈。 “得晚一会儿,我二姐夫得先把领导送回家,才能送我妈和我姐他们。” 刘根来这话刚出口,正在洗手洗脸的小哥俩动作顿时一顿,比刚才从容多了。 他俩不是以为李兰香已经回来了,躲在里屋等着逮他们吧? 啥叫虚惊一场? 小哥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大姐回来吧?”正在往锅灶里添柴的奶奶转头问道。 “回来,我大姐夫也一块儿来。”刘根来应道。 “那可得安排安排咋住。”奶奶擦了擦手,“柱子,你看着火,我回去收拾收拾屋子。” “不用。”刘根来急忙摆摆手,“我晚上进山打头野猪,不在家住。” 他不在家住,家里的房间就够用了。 刘敏肯定要守着李兰香,刘芳钱大志两口子带着俩孩子睡他的房间,刘栓柱一个人去奶奶家住就行。 儿子去妈家住一晚上,哪儿用的着收拾? 被褥一铺就能睡。 “你要进山?”奶奶一听就急了,“不许去,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 啊? 刘根来有点没反应过来,好好地,咋不让他进山了?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奶奶在担心什么了,刘敏明天嫁人,他万一出了事儿,喜事儿就成了丧事。 嘴真欠,干嘛说出来? “没事儿,我小心着呢!我盯上的那头野猪就在深山边儿上,都不用进深山。” “你打野猪干啥?”刘老头问道。 “不是想给我二姐添点嫁妆吗?我二姐夫家条件那么好,不弄头野猪震一震他们,万一我二姐嫁过去受气咋办?我得让他们知道,咱们老刘家条件不比他们差,敢欺负她,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刘根来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有这样才能点中刘老头的软肋。 “你二姐没白疼你。”刘老头果然被说动了,“那头野猪真在山边?” “不信你问我爹。”刘根来拉着刘栓柱当挡箭牌,“爹,你说说,上回那头野猪,我是不是在山边打的?” “还真是在山边。” 刘栓柱点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刘根来却没给他机会,“爷爷,看看,我没说错吧?” 刘栓柱反应慢,说话也不赶趟,等他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刘老头已经点头了,他只好咽了回去。 “在山边就好,可不敢往山里走,一家人都惦记你呢!” “我又不傻。” 总算是松口了,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这特么不是自找吗? “我跟你一块儿去。”刘栓柱磕了磕烟袋锅,忽然蹦出了一句。 都没用刘根来说啥,刘老头一句话就把他挡回去了,“你跟着添啥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老爹那副吃瘪的样子差点让刘根来乐出声。 …… 快七点的时候,程山川的吉普车停在家门口。 一家人,只有刘老头稳稳坐着,奶奶、刘栓柱、根喜根旺和彩霞都迎了出去,奶奶走的挺快,怕她摔着,刘根来一直在身边跟着。 刘栓柱没啥话,上来就帮李兰香拿着行李。 还以为要拥抱一下呢。 就这? 李兰香也没咋理他,心思都在三个孩子身上,一去四九城就是一个多月,中间虽然见了一面,但她这个当妈的还是想孩子。 刘根来挺想看看李兰香见到两个跟泥猴似的儿子会有啥反应,可惜,天早就黑了,啥也看不清,只能看到李兰香摸了几下小哥俩的脑袋,也不知道掉没掉眼泪。 吉普车上拉的东西不少,一包一包的还挺大,刘根来从程山川手里接过去的时候,还铆了点劲儿,到手里一拎,却没多重。 刘根来立刻猜到包袱里是啥了。 被子,刘敏的嫁妆。 看样子,至少两床,连被子带褥子包了四大包。 两床被子在后世可能屁都算不上,在这年头,绝对算的上好嫁妆——被子里面可都是棉花。 于主任和何主任应该帮了不少忙。 刘芳坐月子,李兰香伺候月子,她俩哪儿都不能去,这两床被子肯定是刘敏自己准备的,她一个国营饭店服务员可没本事弄到这么多棉花。 等一大家子人闹哄哄的进了屋,又是一番热闹。 程山川没多待,明天就要当新郎官,他家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忙活,连饭都没吃就要走。 刘敏没送他,只是挥了挥手,又跟奶奶、李兰香和刘芳她们聊上了,颇有点老夫老妻的味道。 刘根来把程山川送出了院子,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山川回头看了一眼,问道:“野猪呢?” “还没打呢,今晚去打。”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 “今晚去打?”程山川一怔,连烟都没接。 “赶紧走吧你,咋跟我奶奶似的,一惊一乍的。”刘根来把烟往他手里一塞,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明天跟嫁妆一块儿送过去。” “不是,你……” “知道不是你还说?” 刘根来没给程山川开口的机会,连推带搡的把他赶上了吉普车。 跟家人白活一通已经够费脑子了,他可不想再跟程山川浪费口舌。 不就是进山打猎吗,搞得跟上前线似的。 “呵呵……早知道就不跟你开那个口了。”程山川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发动车子走了。 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煤油灯下,一家人正在边吃边聊,说说笑笑的,还挺温馨。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没回去,直接进了山。 回去少不了还得再费一通口舌,李兰香都不一定答应他进山。 她可是知道嫁妆里还有一对手表,再加上那两床厚厚的被子,已经足够老刘家风风光光的嫁闺女了。 第1045章 一群菜鸟 家里,灶膛间,煤油灯下。 吃完饭,一家人还在说着刘敏出嫁的事儿,李兰香和刘芳两眼碟子浅的,不知道啥时候又抹起了眼泪,刘敏也是眼圈红红的。 无意中扫了一眼饭桌上的饭菜,刘敏忽的想起还少了个人,脱口道:“根来去哪儿了?” “我看他送山川去了。”刘芳看了看院子。 “送谁也该回来了,这都多久了,他二姐夫都到四九城了吧?”刘敏探着身子朝院里看着,还喊了几声,“根来!根来!” 她这一喊,李兰香还有奶奶她们也都朝院里看着。 院里没有人影,也没人回应。 “不是去看他王爷爷了吧?”李兰香猜测道。 “这小子一准儿进山了。”李栓柱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锅。 “他进山干啥?”李兰香一怔。 “说是打头野猪给敏子当嫁妆,别让婆家人看轻了。”刘栓柱说着刘根来的说辞。 “爹,你知道他要进山啊?那你咋不拦着他?”刘敏一听就急了。 刘栓柱张了张嘴,又转头看了一眼也在抽着烟袋的刘老头。 “我让他去的。”刘老头一脸的淡定,“根来打猎的本事咱们又不是不知道,进山跟上炕似的,抬抬腿就行。他自己也说了,不进深山,就在山边转转。” “这孩子心太野,又有主意,他想进山,谁能拦得住?”刘栓柱也跟着解释了一句。 刘敏没话说了,李兰香又抹起了眼泪,“这孩子也真是的,都给敏子的嫁妆添两块手表了,还去打什么野猪?” “根来买手表了?啥时候的事儿?”刘敏诧异道。 不光她,几个人都齐刷刷的看向李兰香。 “就前两天,”李兰香指了指她和刘栓柱的那间房,“在那床大被子里包着,我打算着明天一早山川来接你的时候,再拿给你们。” “啥手表?拿过来看看。”刘老头来了兴趣,他可等不到明天早晨。 “我去拿。”刘敏应了一声,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她就拿出了两块装在盒子里的手表,刘老头接过去,对着煤油灯仔细端详着。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把脑袋凑了过去。 “这是上海牌手表,”刘芳是个识货的,一眼就认了出来,“我们主任说,这手表可贵了。” “买手表也不跟我说,真是欠收拾。”刘敏哼了一声,眼圈却红了。 “根来到底还是咱们老刘家的人。”刘老头唏嘘道:“敏子,你就收下吧!根来病的那几个月,你这个二姐没日没夜的伺候他,要不是你,他说不定早没了,你救了他的命,他对你再好,也是应该的。” “他是我弟弟,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病了,我不伺候谁伺候?”刘敏从刘老头手里接过手表,又哼了一声,“根来进山打猎这事儿,他二姐夫八成知道,说不定还是他撺掇的,你俩给我等着,回头看我咋收拾你们!” …… “阿嚏!” 晚上的山风有点硬,正在往山里赶路的刘根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差点打出了两管鼻涕。 “下回再进山,就得穿毛衣了。”刘根来嘟囔着,瞄了一眼导航地图。 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两群野猪。 一群靠近山边,一共四头,凭经验,他立刻就判断出应该是一头母猪带着三头小猪。 另一群在深山里,一共九头,看样子应该是两三头带着小猪的母猪聚在一起。 四头的那群虽然在山边,却在另外一侧,在导航地图上显示的距离跟深山里面的那一群差不多,绕过去也得一个多小时。 稍一琢磨,刘根来就有了取舍,直奔深山而去。 绕那么远的路只为四头野猪,不值。 月黑风高,深山静谧,除了刘根来赶路的脚步声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 动物一般都会养秋膘,为过冬存储脂肪,这个季节的狼群比什么时候都活跃。 刘根来却跟没听到狼嚎一样,该咋赶路就咋赶路。 被狼盯上? 要不是狼肉不好吃,他也看不上狼皮,都不用狼盯他,他自己就找过去了。 什么铜头铁骨豆腐腰,一颗子弹就能撂倒。 那群野猪一直在移动,看样子应该是在觅食,刘根来追上去的时间比导航地图显示的多了将近一个小时。 追上去的时候,那群野猪正在一处山谷里拱着地,应该是在落叶下寻找野果,一看那地形,刘根来就把枪收了起来。 山谷也就五六十米宽,还挺蜿蜒曲折,一开枪,野猪就会炸群,再被山势阻挡,很难一网打尽。 这种地形最适合草绳陷阱。 草绳陷阱一直在静止空间里放着,每次拿出来,都是只用一小会儿就放回去了,一年下来,还跟新的一样。 刘根来顺着半山腰,蹑手蹑脚的绕到野猪群前方,在距离野猪群大约百米的位置布下了草绳陷阱。 随后又扯着绳头,顺着半山腰折了回来,猫在一块山石后,点了根烟,静静等待。 时间不长,野猪群就越过他藏身的位置,来到他和草绳陷阱之间。 刘根来把长枪从空间里取出来,对着野猪群的后屁股就是一枪。 野猪群立刻炸了,在一头母猪的带领下朝草绳陷阱方向狂奔。 刘根来握着草绳,盯着导航地图,没一会儿,就把九头还处在飞奔状态下的野猪收进了空间。 随后,他就挑了一头一百二三十斤的野猪,往一档空间里一丢,下刀放血。一档空间时间流速也挺快,等放完血,伤口周围的血早就凝固了。 猪肉不放血可不好吃,他抓到每头野猪都会这么处理。 他对猪血没啥兴趣,基本都扔了。 正所谓仓中有粮,心里不慌,空间里又多了九头野猪,刘根来踏实了许多,往回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快出深山的时候,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忽然发现三四里之外多了十几个蓝点。 哪儿这么大一群野猪? 再仔细一看,刘根来瞳孔又猛的一缩。 那不是野猪,是聚在一起的十几个人,人群之外,还有五个散开的蓝点。 那是狼。 这群人被狼盯上了。 大晚上的,十多个人一块儿进山肯定是来打猎的,打猎就有枪,有枪还能被狼盯上,十多个人还只敢缩在一块儿……他们怕是一群菜鸟吧! 胆儿真大,啥都不懂,就敢进山打猎。 稍一琢磨,刘根来就调转方向,直奔那群人而去。 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见死不救。 那可是十多条人命。 第1046章 倒霉蛋 三四里的山路,刘根来十来分钟就赶过去了。 那群狼挺有耐心,还没开始攻击,把那十来个人逼进一片小树林,在树林外转着圈。 那十来个人聚在一块儿,对着几头狼大呼小叫。 天色有点暗,刘根来看不清他们拿的什么武器。 还知道用喊声吓唬狼,这帮人也不是纯小白,但也仅此而已,这会儿还不到半夜,要是没人救他们,他们绝对撑不到天亮。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研究了一下那几头狼的站位,迅速确定了射杀的先后顺序,随后就把导航地图放大,趴在一块石头上,挨个射杀。 伴随着五道近乎连在一起的枪声,五头狼应声倒地。 没有意外,枪枪爆头。 就这枪法,射击比赛,我不拿第一,谁拿第一? 刘根来臭屁的想着,拎着枪站了起来。 树林里一点动静也没有,那十来个人还聚在一起,似乎比之前还紧张。 这是被吓成了惊弓之鸟? 救命大恩也不说声谢谢。 刘根来没打算过去,这儿离山外没多远,顶天了也就十里山路,周围又没啥危险,这帮人自己就能出山,用不着他再帮忙。 至于那五头狼……这么多人看着,他想要也没法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当送他们得了。 他转身刚走了几步,那片树林里忽然传来了一声问询,“你是谁?” 这声音听着不熟,刘根来没理他,可紧接着,他又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喊声。 “你是岭前村的刘根来吧?” 这人认出我了? 视力这么好? 刘根来回头看了一眼,目测了一下那片树林的距离——差不多有七八十米,这么远的距离,又是黑灯瞎火的,那人能看清他? 不太可能吧! “你们是哪个村的?”刘根来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烟墩村的,你真是刘根来?”第二个人高声回应。 “是我。” 闹了半天,这家伙是猜的……猜的真准。 “哎呀,真是他,咱们有救了。” “老天爷啊,我还以为今晚会喂狼呢!” ……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拎着枪,掉头朝那片树林走去。 都被猜出是谁,他再想当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就有点矫情了,可他都走到树林边上了,那十来个人还在树林里猫着,没一个人出来。 架子还挺大。 刘根来有点不高兴了,“你们还想埋伏我是咋的?” “哪儿能呢?你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哪儿敢埋伏你?”有人应道。 “我们是腿软了,走不动。”又一个人解释道。 就这点出息? 别是被吓的尿了裤子,怕丢人不想让他看到吧?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见代表那十几个人的都是蓝点,便一猫腰钻进顺林,走到他们近前。 那十多个人没一个站着的,不是在地上趴着,就是靠着树坐着,有几个人还背靠背挨在一起。 刘根来瞄了一眼,很快就看到有两个人拿着两把枪,忍不住问道:“你们这不带着枪吗?咋不开枪?” “别提了,人不顺,喝凉水都塞牙。”其中一个拿着枪的人,气鼓鼓的把枪一丢,“要命的时候,这破玩意儿卡壳了,黑灯瞎火的,我抠了半天也没抠出来。” “不还有一把枪吗?”刘根来指了指另外一个拿枪的人。 “那把枪更拉稀,开一枪就炸膛了,差点没把手指头炸没了。”第一个拿枪的人嘟囔着。 看样子,他应该是这帮人的头。 这么倒霉?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把两把枪都拿过来看了一眼,丢垃圾似的丢到一边。 什么破玩意儿。 卡壳那把枪是汉阳造,估计枪龄比他爹都大,炸膛那把枪是土枪,刘根来都怀疑是八国联军期间造的。 拿着这么两把破枪就敢进山打猎,这帮人胆儿还真大。 “遇到了就是缘分,也不好让你们空手回去,那五头狼都给你们了。”刘根来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这不合适。”领头那人急道:“那都是你打的,怎么好给我们?我们不能要。” 还挺有原则,怪不得能当头儿。 “都知道我是谁了,你们觉得我稀的要那些破玩意儿?”刘根来多少带了点傲娇。 “这可使不得,那都是肉啊……”那人喃喃着,声音竟有点哽咽。 还是个性情中人。 “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不想给你们的,你们要,我也不给。”刘根来不想跟他们多磨叽,说出来的话就没客气。 “那我就替我们烟墩村的乡亲们谢谢你了……有这些肉,村里人就有救了。”那人越说越哽咽,一个大男人竟抹起了眼泪。 这话……刘根来心头仿佛一下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掉眼泪,丢不丢人,赶紧带着你的人回去吧!这么大的深山可不止这几头狼,再让狼围住,可就没人救你们了。” 那人一怔,明显被刘根来的话吓到了,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没等站稳,身子又是一阵晃荡,差点摔倒,他急忙蹲了下去,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咋了?”刘根来皱了皱眉头。 “没事儿,饿的,歇会儿就好了。”那人摆摆手,“一天没吃饭,就进山前喝了碗野菜粥,我得缓缓,攒攒劲儿。” 咋饿成这副德行了? 刘根来又看了其他人一圈,那些人也都跟他差不多,一个个的全都骨瘦如柴,都快成骨架子了。 歇会儿真能歇过来? 恐怕未必。 就算真能歇过来,怕是也没力气把那五头狼抬出山。 “唉。”刘根来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树林,没一会儿,他又拎着一个小麻袋回来了。 “吃吧,这是我带的干粮,都给你们了。”刘根来把小麻袋塞给了那人,掉头就走。 麻袋里装的都是包子,得有五六十个,他把存在空间里的包子一股脑都拿出来了。 还是心软了,见不得人受罪。 之所以拿出这些包子,是因为这些包子都有出处,惹不出啥麻烦。 就是给哥几个准备的早饭没了,只能委屈他们饿肚子了。 …… “这是包子,是公社国营饭店的包子!这味儿我闻过!” “早就听说刘根来好几次一下把所有包子都包圆儿了,我还以为是谁在吹牛,真没想到是真的。” “一人一个,谁也不准多拿,剩下的回去再分。” …… 一见刘根来拿来这么多包子,那十来个人就跟诈尸似的,一个个的都活过来了。 等包子一入口,一个个的又满是感叹,这辈子,他们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大恩人啊……该咋感谢人家呢?这么大的恩情,咱们一辈子也还不完。”带头那人又抹起了眼泪。 PS:两百多万字了,脑子有点空,每天四章真顶不住,连着几天熬到下半夜,五十岁的人了,真熬不住,别特么猝死了……改日更三章吧,容我缓缓。 第1047章 疙瘩汤 “队长。”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咽下嘴里的包子,说道:“我听说刘根来他姐明儿个出嫁,咱们是不是去帮把手?”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他姐嫁了个四九城当官的,他们村的大队长刘铁蛋没少嚷嚷这事儿。”又一个人接口道。 “那咱们就去凑凑热闹。” “都去都去。” …… 众人纷纷附和。 “那就去,把咱们的家伙事儿都带着,好好给他们热闹热闹。”带头那人一锤定音。 …… 刘根来回村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家里竟然还亮着灯。 这是在等他?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进了院儿,把那头处理好的野猪嘭的一下扔到房门口。 “根来?是你吗?” 屋里立刻传出李兰香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刘敏蹬蹬蹬的跑了出来。 “还没睡呢?在等我?”刘根来嬉皮笑脸道。 “等你个头!我跟妈在说话呢!”刘敏一下拧住刘根来的胳膊,“我明儿个结婚,你今晚进山,成心让我睡不着是吧?” “轻点轻点,肉拧掉了。” 刘根来龇牙咧嘴的跳开,他这可不是装的,刘敏这下掐的真狠,估计都被掐紫了。 “还是掐的轻,你个记吃不记打的熊玩意儿。”刘敏又骂上了。 “这能怪我吗?”刘根来振振有词,“谁让你秋天结婚,要是冬天上冻,我提前一个星期就能把野猪准备好,哪儿像现在,准备早了,肉不早臭了。” “你还有理了?”刘敏抬手要追打刘根来。 刘根来一溜烟就跑出院儿了。 “你去哪儿?”刘敏急急问着。 “王爷爷家。”刘根来应了一声。 掏出钥匙,打开门,用手电一照,老王头家被收拾的一尘不染,炕上的被褥也刚晒过,满满的阳光味道。 老王头还真是把他当孙子亲啊! 舒舒服服的往炕上一躺,刘根来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是被导航地图的闹钟吵醒的,一睁眼都七点了,匆匆洗漱一番,就往村口赶。 到地儿一看,哥几个居然都到齐了。 再一看表,还不到七点十分。 “你咋才来?再不来,我们就进村找你了。”张群见面就嫌弃。 “谁让你们来这么早?这特么还不到七点十分。”刘根来指着手表。 “喜事儿嘛,宜早不宜晚,早点好,别耽误了。”李福志扶着自行车,“走吧,去你家,杵这儿净被参观了。” “快走,快走,别磨蹭,哥几个都快成动物园的猴儿了。”吕梁也跟着嚷嚷。 “哈哈哈……”刘根来笑出了声。 村民上工早,这会儿早就下地干活儿了,哥几个都是一身公安制服,又聚在村口的必经之路,上工的村民一队一队的过,可不是被当猴儿看了吗? “先别走,喜烟呢?” 刘根来刚转身,就被王亮拉住了,上下其手的翻着,没几下就把刘根来兜里的半盒烟翻走了。 还没捂热乎,就被郭存宝一把抢走。 “还给我,你个死耗子就会偷是吧?”王亮一语双关的骂着。 “来来来,追我啊!”郭存宝冲他勾着手指,“你不是也报了五千米吗?四哥陪你练练。” “哈哈哈……” 哥几个顿时一阵哄笑。 郭存宝到底是没保住那盒烟,很快就被哥几个抢去瓜分了。 带哥几个回家的路上,一辆挎斗摩托,三辆自行车,六个一身公安制服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精神,要多吸引眼球就多吸引眼球。 “老大,你报的啥项目?”刘根来忽然想起哥几个的项目都知道了,就差李福志。 “一百一十米栏。”李福志随口答道。 啥玩意儿? 刘根来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有这项目?” “有啊,我觉得这个项目比百米还合理,障碍跑不正好符合咱们的职业吗?哪个小偷让你直着追,不都是逮哪儿钻哪儿?” 李福志还挺有说辞,却一下被张群给戳穿了。 “卷毛这纯属投机取巧,跑的快的都跑百米了,就他这样一瓶不响半瓶咣当的,才想着捡漏。” “滚一边去,跨栏是我的强项,你不知道而已。”李福志骂道。 “老大,你提提裤子我看看。”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李福志的下半身。 “干啥?”李福志有点没反应过来。 “老六想看看你腿长不长?”吕梁反应倒挺快。 “不用看,我腰下面都是腿。”李福志故意迈了两个大步,以证明自己腿长。 “慢点,别扯到蛋。”刘根来立马来了一句。 “滚!” “哈哈哈……” 哥几个都笑出了猪叫声。 等把哥几个带回家,一进门,刘根来就看到奶奶在做饭。 不是说不摆酒吗? 早饭? 不太可能,家里啥时候这个点做早饭? “这是我奶奶,奶奶,这都是我同学,过来帮忙的。”刘根来介绍着。 “奶奶好。” “奶奶好。” 哥几个都挺会来事儿,一边跟奶奶打着招呼,一边把自行车整整齐齐的停在刘根来的挎斗旁边,就连张群也把他的挎斗摩托跟刘根来的挎斗对齐了。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刘栓柱、李兰香、刘芳、刘敏、钱大志和几个孩子也都出来了。 刘根来又是一通介绍。 在一番寒暄之后,刘根来问着奶奶,“你做的啥饭?” “疙瘩汤。”奶奶掀开锅盖,一边搅和,一边解释着,“贴喜字不得用浆糊吗?你两个姑姑两大家子都要来,我跟你爷爷商量着,干脆做点疙瘩汤算了,又能当浆糊,又能当饭吃。” 这主意肯定刘老头想出来的。 既想让女儿吃点好的,又不想让女儿一大家长有不该有的想法,就想了这一招。 疙瘩汤也是好东西啊! 做稠点,等凉了就凝固了,虽然比不上吃干的,但也比喝粥强多了,何况还加了那么多腌肉。 “你们几个都吃过早饭了吗?没吃就一块吃点。”奶奶笑着招呼着哥几个。 哥几个还想客气客气,没等他们开口,刘根来就给他们安排上了,“直接盛六碗,我也没吃呢!” “吃温的,还是吃热的?”奶奶指了指放在墙边的两个大盆,“吃温的在那儿呢!吃热的得等会儿。” 已经做一锅了? 也是,两个姑姑那两大家子得有二十多口人,要是都来,可不得多提前多做点吗? 哥几个也看到了那两大盆疙瘩汤,立马就猜到那是待客的,那还客气个啥? 等刘根来把碗筷拿过来,都没用他动手,哥几个一人盛了一碗就吃上了。 奶奶的手艺真不错,疙瘩汤做的挺鲜,腌肉加的也不少,咬一口,咸滋滋的,还挺开胃。 吃了一碗,哥几个还想再吃,却都忍住了。 跟刘根来客气? 才不是呢! 他们要留着肚子等着吃席。 婚宴那顿才是大餐——一进院,他们就看到了那头野猪。 第1048章 响器班 吃完疙瘩汤没一会儿,刘老头拎着个轻飘飘的麻袋来了。 这是把喜字带回家了? 不在身边带着,怕被人偷了还是咋的? 刘根来又给哥几个介绍着刘老头。 被一帮公安喊爷爷,刘老头还挺展扬,笑的老脸上都是褶子。 “贴喜字去。”刘根来从刘老头手里接过麻袋,往身边的李福志手里一塞,又接过了李兰香端来的两碗疙瘩汤,招呼着哥几个一块出了门。 想着爷爷昨天教他的规矩,带着哥几个一直出了村,顺着四九城方向的路两边,一路往家贴着喜字。 贴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个姑姑两大家子人都到了,正在闹哄哄的吃疙瘩汤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衣服穿少了,刘根来感觉跟过年的时候比,他们都瘦了,脸上也都是菜色。 还好,两大家子的人一个不少,应该是没少拿爷爷奶奶的接济——不提刘敏的口粮,刘根来哪次去爷爷奶奶家,那只老母鸡都没吃过麸糠。 想想昨晚那些烟墩村的人就能猜得到,村里人都在饿肚子,就连进山打猎也只能喝碗粥。 那些连粥都喝不上的人呢? 嗯……反正统计上是没饿死的。 结婚要贴的可不光是喜字,还有对联,也是刘老头自己写的。刘根来搬了把凳子,在两个姑姑两家人的疼惜中,往墙上抹了几把疙瘩汤,把对联贴上了。 上联是永结同心配佳偶,下联是天作之美结良缘,横批百年好合。 这还没完,刘老头还做了个吊着的喜字,贴在硬纸盒上,端端正正的挂在大门中间,进进出出的都能碰到。 这可能就是具象的沾喜气吧! 刚把喜字挂好,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锣鼓声,听着还挺喜庆。 爷爷还请锣鼓队了?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向刘老头,却见刘老头也是一头的雾水。 “咋回事?看看去。”刘老头匆匆忙忙的朝门口走去。 刘根来急忙跟上,哥几个也都凑着热闹。 两个姑姑两大家子人都没动,他们都在忙着填饱肚子呢!奶奶一口气做了四大锅疙瘩汤,家里的大盆都用上了也盛不下,最后一锅还在锅里。 好不容易有这么多吃的,他们可不得一气儿吃饱? “你们是谁找来的?”刘老头出门问着那些人。 门口的锣鼓队人还不少,得有十多个,家伙事儿也挺整齐,就是有点破旧,尤其是身上的衣服,本来都是红色的,不知道压箱底放了多久,都褪色了。 “没人找,我们自己来的。”为首一人放下鼓槌,压住鼓面,目光越过刘老头,在哥几个脸上脸上看了一圈,似乎在找着谁。 “来了就是客,你们先练着,一会儿好好敲,等完事儿,我们管饭。”刘老头豪气十足的一挥手。 他把这个响器班当成上门讨食的了,这年景,但凡有点手艺的人都会想办法弄吃的。 孙女出嫁,请个响器班也应景,家里又不缺吃的,那就干脆当自己找来的。 “不不不,我们不是来讨食的。”为首那人连连摆手,“昨晚,你大孙子救了我们十几条命,还把打到的五头狼都给我们了,我们也没啥好回报的,就会这点手艺,听说他姐今儿个出嫁,我们就厚着脸皮来凑凑热闹,完事儿就走,你别嫌我们手艺不精就行。” 啊? 刘老头一愣。 哥几个也都愣住了,就连刘根来也有点傻眼。 昨晚救了个响器班? 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好好好,”刘老头很快就反应过来,嗓门不知不觉的提高了,“我还当啥事儿了,你们不用放心上,遇到狼吃人,谁见了都不会不管,何况我大孙子还是个立了大功的公安,不光觉悟高,枪法也好着呢,特务都打死好几个,打几头狼都不算啥事儿。” 你能不能轻点吹? 逮着机会就显摆,我的几个兄弟都在呢,回头拿这事儿笑我,赖谁? “你就是刘根来吧!我们没打招呼就来了,你可千万别介意。”为首那人冲刘根来抱了抱拳,其他人也都跟上了。 有几个人动作大了点,还碰到了响器,急忙用手捏住。 为啥这会儿认出他了? 哥几个都在看他呗! 这要是还认不出他,那这些人的眼睛就不用要了。 “这话说的,我请都请不来呢!要是早知道你们是个响器班,昨晚我就请你们了。”刘根来说了几句场面话。 为首那人没再说什么,又把鼓槌拿了起来,先是往半空一举,又敲了两下边鼓,随后,随着鼓槌在鼓面上落下,各种乐器同时响起。 都是实在人啊! 不说漂亮话,只干实在事儿。 最朴实的还是老百姓。 锣鼓声一响,喜庆的气氛一下就上来了,不一会儿,家门口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都是在地里磨洋工的村民,一听到锣鼓声,就把农具一扔,跑回来看热闹。 这种时候,生产队长也不好管。 刘老头早就乐的合不拢嘴了,人越多,场面越热闹,老头越兴奋。 “行啊你小子,还能到狼,还一打就是五头,你枪法啥时候那么准了?”张群揽住了刘根来的脖子。 刘根来伸出了五根手指。 “啥意思?”张群一头雾水。 “比你多五环。”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哈哈哈……” 凑过来的哥几个都笑的没人样了。 “我让你多!”张群一使劲儿,搂着刘根来的脖子把他放倒了,又一松手,撒腿就跑。 别说,这货跑的还挺快,怪不得敢报短跑。 “老五,四百米给他实锤了,让他再跑,累不死他!”刘根来指着张群恶狠狠冲王亮嚷嚷着。 “好嘞。”王亮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 等响器班敲完了一通锣鼓,休息的间隙,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两盒中华烟,递给了领头那人。 那人还想往外推,刘根来一句话就让他收下了,“这是喜烟,哪有把喜烟往回退的?不吉利。” 那人还是没再说什么,把烟往兜里一揣,又把鼓槌举起来了。 歇过来了吗就敲? 别等新郎来了,再没劲儿敲了。 刘根来有心阻止,可一看那些人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这是都憋着一股劲儿啊! 算了,随他们吧! 伴随着几乎连续不断的锣鼓声,聚在老刘家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大半个岭前村的人都来了。 郑老担、赵德顺,还有五个生产队长一个也不缺,把刘老头簇拥在中间,又让他好好展扬了一把。 十点左右,迎亲的人来了,人还不少,得有十多个,骑了七八辆自行车。 他们明显没想到新娘家弄出了这么大的阵势,一个个的都有点发懵,被这么多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看,都快不会走路了。 第1049章 接亲 当先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估计应该是程山川的舅舅。 娘亲舅大,迎亲的时候,舅舅打头应当应分。 在舅舅身后,程山川推着一辆绑着大红花的自行车跟贾阳并排走着。 贾阳是媒人,还是程山川的发小,自然也要靠前。 程山川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还在上衣兜里别了一支钢笔,裤线烫的笔直,皮鞋亮的能招出人影。 就是中山装的颜色不太好,灰不拉几的,跟个老干部似的,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了好几岁。 不知道的,还以为刘敏找了个老男人呢,搞得刘根来都想吐口唾沫,给程山川打打发蜡。 不行,要是把他弄成的大背头,那不就更显老了? “吃糖吃糖。” 打头的舅舅从兜里掏出一把糖,给凑在近前的几个人分着,后头的几个伴郎立马跟上了,纷纷从兜里掏出糖,给看热闹的村民们分着。 可能是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阵势,他们带的糖明显不够,没一会儿就分没了,好多人还没分到呢,都在眼巴巴的看着。 刘根来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糖不够?趁着看热闹的人注意力都在迎亲的人身上,他悄无声息的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小袋子大白兔奶糖,差不多得有十多斤,紧走几步,塞给了贾阳。 贾阳疑惑的打开袋子,两个眼睛立刻瞪得溜圆,明显是被这么多大白兔奶糖吓到了。 “被你媳妇骂傻了?还不赶紧让人分分?”刘根来催促道。 “你小子……真有你的!”贾阳这才回过神,回头招呼着那几个分糖的人,把喜糖递给了他们。 他们明显没想到新娘家准备了这么多奶糖,也有点被惊到了,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这么多糖,要像他们之前那样一块一块发,得发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谁带的头,抓起一把就往人群头顶上扬。 “吃糖吃糖,沾沾喜气。” 他这一扬,其他人立马跟上。 “甜甜蜜蜜,大吉大利。” “甜甜蜜蜜,大吉大利。” …… 一时间,大白兔奶糖天女散花似的洒向人群,撒到哪里,哪里就是一阵喧嚣,再配上喧天的锣鼓声和阵阵欢声笑语,喜庆的氛围直接拉满。 迎亲队伍走到刘家院门口的时候,根喜根旺小哥俩用根长棍子挑着一盘鞭出来了。小哥俩都是一脸的兴奋。 “大孙子,过来点鞭炮!”刘老头招呼着刘根来。 准备的还挺齐全。 刘根来颠儿的跑过去,划了根火柴,刚凑到引线上,鞭炮就是一撅。 根喜根旺小哥俩怕了,都往后仰着身子,还使劲儿往后转着脸。 就这点胆儿? 忘了过年的时候咋抢鞭的了? 哥几个都挺有眼力劲儿,纷纷过来帮忙,还是张群那货跑的快,帮着小哥俩把竿子稳住了,刘根来又划了第二根火柴,把鞭炮点燃了。 王亮和郭存宝凑到小哥俩身后,帮他们捂住了耳朵,却把他们的正脸对着鞭炮。 他们听是听不到了,还被不断爆炸的鞭炮声吓得脸都扭曲了。 等鞭炮声一停,小哥俩又来精神了,把棍子一扔,争前恐后的抢着没响的鞭炮。 他俩可是占着地利优势,等其他孩子跑来的时候,他俩都快捡完了。 这会儿,两个姑姑迎上来了,满脸笑容的引着迎亲的队伍进了院门。 刘栓柱在屋门口站着,穿着一身板正的新衣,就是看着有点紧张,光顾着笑,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程山川快步上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爹。” “唉,唉,”刘栓柱胡乱答应着,又来了一句,“快进屋,敏子,还有你……你妈,你奶奶都在里屋等着呢!” 正在一旁看热闹的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捂住额头。 紧张个嘚儿啊! 女婿还没改口喊妈呢,你这个老丈人就先给改了。 刘栓柱和两个姑姑带着程山川的舅舅,程山川这个新郎官,还有贾阳这个媒人一块儿进了屋,其他人都在屋门口等着。 刘根来没进去凑热闹,一下进去这么多人,屋里都快转不开腚了。 新郎官进屋以后都要做什么,还有啥规矩,刘根来不知道,也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等一身红色嫁衣的刘敏被奶奶、李兰香、刘芳、两个姑姑,还有几个不知道啥时候来的小姐妹,簇拥着来到灶膛间的时候,他倒是看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规矩的举动。 李兰香从奶奶手里接过一碗饺子,夹了一个喂到刘敏嘴里。 李兰香喂的时候,满眼都是泪,刘敏吃的时候,也是两眼通红。 吃饺子是啥意思? 上车饺子下车面,还是滚蛋饺子? 刘根来正胡乱猜测着,钱大志凑了过来,“根来,到你了,去背你二姐啊!送新娘子出门。” 还有这规矩? 昨天咋没跟我说?不是临时加的吧?谁的主意?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来到屋门前,转过身等着。 这会儿,李兰香和刘敏正在互相擦着眼泪呢,越擦越多,最后还是李兰香催促着刘敏,还推了她几把,刘敏才一边回头,一边趴上了刘根来的后背。 刘根来都曲腿弯腰的等了老半天了,差点没站起来。 刚走没几步,刘敏忽然趴在他耳朵旁说了一句,“别以为你昨晚进山那事儿就算了,今儿个我结婚,先不收拾你,你给我等着,回头我连你二姐夫一块儿收拾。” 刚才还哭哭啼啼的,转眼就威胁上他了。 女人啊,还真是善变。 程山川惨了,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当上他正儿八经的二姐夫? 刘根来转头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程山川。 这货还在哪儿傻乐呢? 全然不知道自己危险已经降临。 等刘根来把刘敏背到院门口的时候,那几个伴郎正在给看热闹的人群散烟。 来的时候发糖,走的时候散烟,这是要先给点甜头,再留下一溜烟儿吗? 刘根来还想往前背一段儿,刘敏却在他耳边催促道:“放下放下,把我放你二姐夫自行车旁边。” 明白了,背她出门这节目绝对是刘敏自己加的,为的就是威胁他一顿。 都嫁人了,还摆二姐的架子呢! 这倒霉的压制。 等把刘敏放下,刘敏又扶着他的胳膊坐上了自行车后座,程山川推着自行车往前走着。 这会儿,锣鼓声更响了,那帮锣鼓队的人一个个脸色通红,要多卖力有多卖力。 “走走走,咱们也走。” 张群冲还在愣神的刘根来招招手,又招呼着哥几个。 那头野猪早就被抬上了刘根来的挎斗,不知道谁还在猪身上绑了一朵大红花。 哥几个的自行车上和张群的挎斗上也都放上了嫁妆,闹闹哄哄的追上了迎亲的队伍,在喧天的锣鼓声中一块儿出了村。 第1050章 根来哥 这年头的农村,谁家嫁娶能搞来一辆自行车就已经很不错了,十多辆自行车的车队想都不敢想,再加两辆挎斗摩托简直就是超级豪华大顶配,要多拉风就多拉风。 一路上,迎亲送亲的队伍引来无数瞩目,一些正在磨洋工的村民把工具一丢,都跑到路边看热闹,生产队长怎么骂都不听。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车队的速度快不起来。 现在又没有摄像的,迎亲的头车当然是新郎官,程山川还要带着刘敏,本来就费劲,两个人一路上还眉来眼去的交头接耳,速度就更慢了。 真不害臊,也不知道矜持点。 刘根来把档位放到最低,都不用加油门,就轻轻松松的跟上了前面的车队。 张群性子有点急,本来还在他后面,出村的时候超到了他前头,可又不好超过迎亲的车队,只好又放慢车速,耐着性子的压在刘根来前面。 李福志、吕梁和郭存宝一人一辆自行车,呈品字形围在刘根来的挎斗摩托周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押猪镖师呢! 村里的土路本来就坑坑洼洼,农忙的时候又被送粪的牛车压出了一溜儿不太直溜的车辙。平时开车回家的时候,刘根来还都没细看,这会儿,压着车辙顺着弯曲走,竟有点前世学车练科目二压饼子的感觉。 还挺好玩儿。 等拐上了主路,路况一下好了很多,车队的速度也快起来了,压饼子的乐趣却没了。 …… 岭前村,等迎亲送亲的出了村,听不到锣鼓声,锣鼓队才停了下来。 憋着的一口气一松,那十多个人全都累得面色通红,浑身是汗,喘的跟刚耕了十亩地的牛似的,几个体力差的差点没站稳。 “走走走,进屋吃饭。”刘老头上前招呼着他们。 “说……说好了,完事儿就走,不……不吃饭。”为首那人更是累的气儿都喘不匀,扶着大鼓蹲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喘着。 “那也得喝口热水吧!看把你们累的,忙忙活活这么长时间,主家要是连口热水也不管,传出去,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刘老头拍了拍自己的脸皮。 郑老担、赵德顺和那五个生产队长也都会来事儿,没等响器班的人再说什么,就跟刘老头一块儿连拉带拽的把他们带进院儿。 进院之前,赵德顺还回头冲几个看热闹的民兵喊了一嗓子,“把那些家伙事儿都看好了,谁也不准碰。” 嘭! 赵德顺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鞭炮响,根喜根旺小哥俩正带着一群小伙伴在放着他们抢来的鞭呢! “都给我滚远点。”赵德顺立刻骂了一声。 他这个民兵队长还挺有威严,那帮孩子立刻一哄而散。 “拿凳子,快拿凳子,咋没点眼力劲儿?” 刘老头刚进院子就吆喝着他那些外孙外孙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了他这个姥爷的好处,那帮人还挺听吩咐的,没一会儿,就搬了不少凳子出来。 刘老头刚招呼着响器班的人坐下,奶奶、李兰香、刘芳,还有两个姑姑就一人端着一个大碗出来了。 碗里不是热水,而是热乎乎的疙瘩汤。 四大锅疙瘩汤,两个姑姑两大家子人可吃不完,奶奶早就留着余量呢。 活了几十年,经历的事儿多了,又知道自己老头子是啥性子,奶奶咋可能不提前准备? “这咋好,这咋好,不是说了不吃饭的吗?”为首那人连连摆手,满脸为难。 “让你们吃你们就吃,你以为白让你们吃啊?”刘老头面色一板,“等吃完饭,有劲儿了,好好给我讲讲我大孙子咋救你们的事儿,讲不好,我可不答应。” 得,刘老头又要显摆大孙子了。 不光他,看热闹的人也都是兴趣满满。 “唉,”为首那人叹了口气,接过一碗疙瘩汤,转头冲另外那些人说道:“吃吧,吃吧,咱们遇到仁义的好人家了……” 说着,他急忙低下头,用大碗挡住了泛红的眼圈。 …… 刘根来这边。 一路上最风光的还是新郎新娘,看热闹的目光大多都落在他俩身上,可等到了四九城,却画风突变。 可能是从来没见过哪家嫁女儿用一整头野猪当嫁妆吧,最招人眼球的成了那头绑着大红花的野猪,好多人还小跑着跟着看。 搞得刘根来都怀疑要不是哥几个身上的公安制服震着,都有人上来抢。 哥几个还真成了押猪镖师。 那头野猪也算死得其所,数遍全世界,怕是也没第二头野猪这么招人眼球。 它可以安息了。 婚宴的地点就在程山川和刘敏的新家。 当初翻新房子的时候,在墙上开了一道侧门,侧门开在胡同里,几米外就是大马路,进出很方便。 今儿个,迎亲的队伍却没走侧门,绕远来到了大四合院的正门外,从正门穿过整个四合院。 这不是多此一举,是程家人对刘敏的重视。 按照老理儿,娶小妾才会悄没声的走侧门,明媒正娶的媳妇当然要堂堂正正的走正门。 正门有门槛,自行车进门得提溜进去,挎斗摩托可提溜不进去,这回儿,大家伙的心思都在新郎新娘身上,没人搭理刘根来和张群那两辆挎斗。 “鬼子六,咋办?”张群有点犯愁,棉被好拿,那头猪可不好抬。 “跟我来。”刘根来招招手,把挎斗摩托掉了个头,开进了四合院旁边的胡同。 张群没掉头,把挎斗摩托往后倒着,还挺稳,一点也没跑偏。 这是回去偷偷练了? 被他倒车追的阴影还在? 侧门关着,这会儿,满院子的客人去迎新郎新娘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出老远。 刘根来把车停好,刚想掏出钥匙,自己开门,院门儿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刘根来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了她是谁。 程欢,程山川的妹妹。 “根来哥,你到了,我哥让我等着给你开门。”程欢红着小脸儿解释了一句,又回头喊着,“大师傅,大师傅,野猪送来了。” “来了。”院里有人大声回应。 这会儿,张群和王亮也凑了过来。这俩货一会儿看看小脸儿微红的程欢,一会儿看看一本正经的刘根来,都是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样子。 刘根来没搭理这俩货。 这种时候说啥都不合适,还是装傻充愣算了。 张群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王亮凑了过来,贱兮兮的来了一句,“根来哥,叫的挺甜啊!” “滚!” 刘根来一根中指差点戳进他鼻孔。 第1051章 接踵而至 程欢本来还在门口站着,可能是被这俩货看的不好意思了,等俩大师傅各自带着自己的小徒弟出来抬野猪的时候,一扭身跑去接新娘了。 刘根来本以为这事儿过去了,可等张群、王亮跟李福志、吕梁和郭存宝他们汇合的时候,这俩货又凑到那仨货耳边好一阵嘀咕。 那俩货还在人群中搜索着程欢,还一边看,一边点头。 这特么的还没完了。 刘根来不想与他们为伍,朝边上走了两步,想拉开距离,划清界限,可这五个不要脸的货居然又凑上来了。 “行啊,老六,啥时候有对象了,也不吱一声,跟哥几个还保密?”李福志的稳当劲儿全没了,笑的跟朵菊花似的。 “老六,你姓行啊!不声不响的就找了个媳妇。”吕梁揽住了刘根来肩膀,一副你长大的了样子。 郭存宝倒是没说啥,可这货同样不是啥好鸟,笑呵呵的冲刘根来晃着大拇指,搞得刘根来都想给他撅折了。 “瞎白活啥呢?人家才十四五,还是个孩子呢!”刘根来把吕梁扒拉到一边,也没给李福志和郭存宝好脸。 “你也才十六啊!年龄刚刚好。”王亮又凑了过来。 张群更损,还来个例证,“连人家年龄都打听清楚了,还说你没想法?” “你们有事儿没事儿?”刘根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着,“才秋天你们就发春,实在没事儿干,就帮忙杀猪去,少特么围着我转。” “恼了,他恼了。” “被说中心思了。” “才十六岁就有这种想法,老六,你可得悠着点,别犯不该犯的错误。” …… 这几个货还来劲儿了。 刘根来干脆不搭理他们,扭身出了院儿。 刚出门,胡同口就拐进了一辆吉普车,跟出来的哥几个一见,都跟刘根来一样,贴墙站着。 那辆吉普车开过侧门,又往前开了七八米才停下,车门一开,毕建兴走了下来。 刘根来急忙迎了上去。 毕建兴却没搭理他,又转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扶着毕大娘下了车。随后,又拉开了后排座车门,叽里咕噜的下来四个小孩儿。 “根来哥!” “根来哥!” 两个大一点的孩子立刻跟刘根来打着招呼。 招呼打的挺亲热,小人书也不知道还我。 刘根来冲他们笑笑,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给他们分着,又跟毕建兴和毕大娘打着招呼,“毕大爷,毕大娘。” “你来送亲?”毕建兴笑了笑。 “嗯。”刘根来点点头。 “他们是……”毕建兴又看了一眼站成一溜儿的哥几个。 “我警校的同学,跟我一块送亲。”刘根来规规矩矩的回答着。 “哦,”毕建兴点点头,“果然是年轻有为啊!好好干,别辜负了你干爹的期望。” 啥意思? 毕建兴也知道石唐之想给他培养班底?还真是老战友啊,啥话都说。 “毕大爷,你把车停的这么靠里,往后倒的时候多费劲?”刘根来转移着话题。 毕建兴是边走边说的,已经走到哥几个近前了,他可不想让毕建兴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你干爹,吃个酒席还来这么晚,就属他架子大!”毕建兴哼了一声。 “我干爹也来?”刘根来诧异道。 “你二姐是你干妈的干闺女,干闺女出嫁,他们两口子能不来?”说这话的是毕大娘。 咋把这茬儿给忘了? 柳莲在岭前村住的那段日子,可不是认了刘敏当干闺女了吗? 跟目不斜视的毕建兴不一样,毕大娘到进门之前一直在打量着哥几个,把哥几个看的都不好意思了。 看的这么仔细……这是要给他们做媒还是咋的? “这谁啊?” 等毕建兴一大家子进了门,哥几个都围上了刘根来。 “咱二姐夫的领导。”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被毕建兴一打岔,这几个货总算是不揪着他和程欢的关系不放了。 刘根来是真没那个心思。 他要是过了二十,说不定还会多多少少有点想法,可才十六,离法定结婚年龄还有五六年呢!想这事儿也太早了。 “我滴乖乖,秘书结婚,领导把全家都带来了——这是通家之好啊,咱二姐夫厉害!”李福志叹道。 “你要是有咱二姐夫那酒量,保证你的领导也把你当亲儿子。”王亮来了一句。 这家伙还真是酒鬼思维。 “肤浅了不是,通家之好,那说明咱二姐夫会做人,跟领导一家的关系都不错。”张群一句话道出了真相。 他这话让哥几个都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学到了。 这会儿,胡同口又开进了一辆吉普车,都不用看车牌,刘根来就知道是谁来了——开车的是石蕾。 毕建兴留下的位置能宽宽敞敞的停下一辆吉普车。 没等石蕾把车停稳,刘根来就跑过去拉开了后排车门。 石唐之和柳莲都在后排座上,就是没把握准胡同的方向,位置坐反了,石唐之在里头,柳莲在外头,等刘根来扶着柳莲下了车,石唐之才从车上走下来。 哥几个一见石唐之,立刻立正敬礼。 “石局长好!” “石局长好!” …… 喊的一点也不整齐,差评。 “这是在外头,又不是在局里,不用拘谨。”石唐之摆摆手,又回头搀扶着柳莲。 柳莲冲哥几个笑了笑,倒是没像毕大娘盯着他们看,可哥几个比刚才还紧张,一个个的都笔挺的站着。 石唐之走到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哥几个,说道:“好好干,对自己的要求不能放松,等到需要你们的时候,不要给自己丢脸。” 啥意思? 石唐之这是话里有话啊! 哥几个都不了解石唐之,听不出他话里的暗示,刘根来却听的明明白白——这是又要有啥大行动了,而且还是需要哥几个一起参与的那种。 刘根来正琢磨着,忽的,耳朵一疼,一只耳朵被石蕾给揪住了。 “光知道给咱妈献殷勤,忘了你还有姐了?” “我错了,我错了,下回先给您老人家开门。”刘根来立马服软,耳朵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这虎丫头也不知道个轻重。 “哟,你们几个都来了,不错,不错。”石蕾松开刘根来的耳朵,背着手从哥几个面前走过,跟领导视察似的。 “姐。” “姐姐好。” …… 这几个货都恬不知耻的喊着姐,一个个的还都憋着笑。 笑个鸡毛? 我就不信你们都没被你们哥哥姐姐欺负过? 第1052章 婚庆 石蕾刚进门,张群就来了一句,“哥几个,我决定了,我要追咱姐,这次我是认真的,你们就等着喊我姐夫吧!” 回应他的是哥几个齐刷刷的中指。 “还认真?特么的都认真多少回了。”王亮还扎了他一刀。 “滚蛋。”张群又缠上了刘根来,“鬼子六,你二哥我的终身幸福就靠你了。” “看在哥们一场的情分上,我给你透露个秘密。”刘根来冲张群勾了勾手指,在张群一脸期待的凑过了之后,他一脸认真的说道:“咱姐喜欢哲学。” 啥玩意? 张群一下愣住了。 “加油,我看好你哟。”刘根来拍拍张群肩膀,进了侧门。 “加油哟,张大哲学家。” “二十七,我也看好你。” “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新华书店买书啊!” …… 哥几个都是一通起哄,随后又都一脸坏笑的上了刘根来,涌进了侧门。 “我们买个毛线!没一个好货!等等我。”张群骂骂咧咧的跟上了。 这会儿,新郎新娘已经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院儿,两个人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干花瓣、碎金纸,程山川笑的跟个傻子似的,刘敏脸上也是难得的娇羞,走路都扭捏了。 真能装,忘了咋威胁我了? 刘根来有点不忿。 快进门的时候,程山川那帮发小又在闹腾,搬了个凳子,一个人踩上去,用根红绳拴了小糖块,吊在半空,让新郎新娘一块儿吃,边上一圈人起哄。 哥几个凑到一块儿,在外圈饶有兴趣的看着。 刘根来也在看着热闹。 这年头就有这节目了? 程山川这帮发小还挺会玩儿的。 怪不得不用哥几个帮忙,他跟哥几个可没那么熟,哥几个也不好意思这么捉弄他,也就没了这份热闹。 等程山川和刘敏被簇拥着上前的时候,又有人拿来了两个矮凳子,让他俩踩着凳子一块儿吃糖。 两个凳子离的还挺近,也就不到半米,两个人踩上去都快脸对脸了。 要是后世的新娘,或许还真会跟新郎一块儿吃那块糖,现在的新娘子可没后世那么开放,刘敏倒是踩上了凳子,却一直红着脸低着头。 新娘不配合,节目进行不下去? 咋可能? 吊着的糖块刚放下来,就被程山川一把抓住,递到了刘敏嘴边,刘敏刚红着脸吃到嘴里,便啊的一声惊叫。 咋了? 被推了一把,一下扑到了程山川怀里呗。 程山川显然是早知道有这个节目,不但及时抱住了刘敏,还顺势从凳子上一步跨下,稳稳站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程山川抱着,刘敏脸红的赛过了嫁衣,先是捂着脸埋进了程山川怀里,立马又觉得不妥,捶了程山川一拳,在一圈人闹腾起哄中,娇羞无限的挣扎下地。 没等站稳,一只手又被程山川牵住了,刘敏也没挣脱,低着头红着脸,用另一手狠狠拧了一把程山川的胳膊。 “啊……” 程山川一声夸张的惨叫,又引来一阵闹闹腾腾的哄笑。 这下,刘敏没好意思再掐他了,娇羞无限的被程山川牵着手,进了房门。 客厅里早就端端正正的摆上了两把椅子,程山川的爸妈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 这是要拜天地? 现在结婚还兴这些? 刘根来猜的真没错,程山川和刘敏就是要拜天地,还有个司仪正儿八经的喊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现在就入洞房? 太早了吧! 古代结婚都是在傍晚,拜完天地先把新娘子送入洞房一点毛病都没有,可这会儿还不到中午呢,要让刘敏这个新娘子一个人在洞房里待一下午? 其实,刘根来是想多了。 送入洞房就是仪式,新娘子赶了那么远的路,进门的时候,又被好一通闹腾,怎么着也得歇一会儿。 仪式结束,程山川那些帮忙的发小又开始忙活着摆餐桌、搬凳子。 这边的院子虽然不小,但也摆不下那么多桌,有两张餐桌摆到了院子外面。 程山川的那些发小也会来事儿,给看热闹的邻居发着糖散着烟,嘴上还客气着。 遇到喜事儿,谁也不会为难,摆桌子的时候,不少拿了糖拿了烟的邻居也都主动帮忙。 四合院里时不时的还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哪里也不缺抢鞭炮的孩子。 忙忙活活中,几个妇女从厨房里出来了,其中还有程山川的大姐程琳,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妇女还端着个碗,碗里只有两个饺子。 这么多人送俩饺子? 刘根来忽的明白过来是咋回事儿了。 这俩饺子都是半熟的,给新娘吃的时候,还要问一句生不生。 李兰香给刘敏喂的饺子应该都是熟的吧? 这要是都是生的,万一吃坏肚子,刘敏这个新娘子今儿个就不用干别的了。 结个婚,新娘子要是一趟一趟的跑厕所,那可就热闹了。 时间不长,餐桌就摆好了,院子里摆了三桌,院子外面摆了两桌,屋里摆了三桌,一共八桌。 桌子上放着花生、大枣、瓜子,还有喜糖。 能弄到这么多东西,程家人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刘根来和哥几个都是娘家客,被安排在屋里的客厅,位置最宽敞,足见程家人对刘敏娘家人的重视。 程山川父亲的好友也占了一桌,但他们却不是最重要的客人,最重要的客人是毕建兴和石唐之两家人。 以俩人的级别,能来婚礼上喝杯酒就已经很不错了,拖家带口的来,简直就是给了老程家天大的面子。 程山川父亲是个明白人,知道石唐之能来多半是冲刘根来,再加上儿子能成为毕建兴的秘书,也要归功于刘根来,他连自己的那些老兄弟都没顾得陪,在刘根来他们这桌上坐了好一会儿,嘴里的夸奖就没断过,搞得刘根来都有点坐不住了。 直到上菜的时候,程山川父亲才起身去招呼他那些老兄弟。 刘根来这桌安排了十个人,除了刘根来他们哥六个,还有两个陪酒的,其中一个跟刘根来是熟人——高崎,酒厂业务员。 剩下的两个空座也没空多一会儿,等到上热菜的时候,俩人一块儿来了。 不出刘根来的意料,果然是于主任和何主任。 供销社和国营饭店都在忙,不可能因为刘敏结婚唱空城计,只能让他俩当代表。 至于刘敏上班以后会不会补请一顿,那就不得而知了。 刚吃了没一会儿,张群就撺掇着刘根来去毕建兴和石唐之那桌敬酒。 这家伙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要不要耍耍他? 第1053章 石唐之带酒 “我先去问问。”刘根来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办正事儿。 哥几个都是小公干,跟石唐之大局长一块儿喝酒吃饭的机会可不多,既然遇到了,那就给哥几个创造一个在大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刚进了毕建兴和石唐之两家人的房间,毕大娘就笑道:“你来的正好,我刚才还想喊你过来呢,你那几个同学都有对象没有?” 真要跟哥几个说媒? 毕大娘还真是闲着没事儿干啊! “都有了。”刘根来扯了个谎。 张群有没有对象不好说,王亮应该是还没有对象,可问题是领导夫人给介绍对象未必是好事儿,他也不好替王亮做决定,还是先问问再说吧! “哎呀,那可惜了了,我们单位有好几个不错的小姑娘还都没对象呢!”毕大娘不无遗憾的说着。 “你净瞎操心,那么好的小伙子能没对象?”毕建兴给她夹了口菜。 这是想用吃的堵住毕大娘的嘴? 刘根来秒懂了毕建兴的画外音,就是不知道毕大娘懂没懂。 懂个毛线? 她压根儿就没往毕建兴那边看,又跟柳莲凑一块儿嘀嘀咕咕,都不知道毕建兴给她夹菜了。 毕大爷在家里没地位啊! “你有事儿?”石唐之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没闲着,给坐在他旁边的毕建兴的小儿子夹着菜。 “我几个同学想来敬杯酒。”刘根来老老实实回答。 “你觉得合适吗?”石唐之反问道。 啥意思? 私下场合给领导敬酒不合适? 刘根来有点发懵,正不知道该咋回答,毕建兴替他解了围,“他才多大,你考他这些酒桌上的规矩,他能懂吗?根来,你记住了,串桌敬酒,要领导先行,领导去你那桌带完酒,当下属的才能来领导这桌回敬。” 还有这规矩? 刘根来还头一次听说。 仔细一想,的确有道理,领导要是心情不好,或是有啥重要的事儿要谈,你颠儿颠儿的跑来敬酒,只能让领导不喜。 要是领导先去下属那桌带酒了,那就说明他想喝,也没啥需要避人的事儿,你再来回敬,就顺理成章了。 “多跟你毕大爷学着点。”石唐之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冲毕建兴和毕大娘笑了笑,“我去那桌看看,跟几个年轻聊一聊。” 哥几个正在等着刘根来的结果,却见石唐之端着酒杯出来了,顿时条件反射的站起身,带起一阵哗楞楞的椅子腿拖地的动静。 “坐坐坐,都坐,我来跟你们喝杯酒。”石唐之笑着坐上了刘根来的椅子,放下酒杯,刘根来急忙给他满上了,又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身后。 等哥几个挺直腰板,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下,石唐之环视了哥几个一圈,笑道:“你们都是刘根来的警校同学吧,根来没少在我面前提你们,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我啥时候在你面前总提他们了,我咋不记得? 还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你耳朵有那么嫩吗? 刘根来忍不住瞄了一眼石唐之的耳朵,还好,没有耳屎。 石唐之这么一说,哥几个腰板挺的更直了,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秦壮那货的鸡胸。 石唐之目光一转,落在李福志脸上,“你叫李福志吧!” “是!”李福志朗声回应,又挺了挺胸口,腿被带了一下,碰到了桌子腿儿,咣当一声,差点把石唐之杯子里的酒晃出来。 “不用紧张。”石唐之笑了笑,“那个强奸案,你办的不错,我想问问你,转内勤能当上组长,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答应?” 石唐之这话一出口,不光李福志愣住了,哥几个也都有些失神。 石唐之不光一口叫出了李福志的名字,还知道他办的案子,甚至连他转内勤能当组长的事儿都知道……老六还真是啥都说啊! 刘根来却是心头一颤。 这些事,他绝对没跟石唐之说过。 “我……我……”李福志磕巴了几下,才组织好语言,“我觉得外勤更有挑战性,内勤工作太平淡了,一眼就能看到几十年后的样子,这样的工作不是我想要的。” “嗯。”石唐之点点头,又看向张群,“你叫张群吧?我和你父亲也见过几次,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在监狱系统工作,跑公安系统来了?” “报告石局,”张群远没有李福志那么紧张,“我的想法跟卷……跟李福志一样,更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岗位。” 让你总喊我们外号,差点说错话了吧! 该! 刘根来差点幸灾乐祸的笑出声。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又看向吕梁,“你叫吕梁吧!那个银行职员灭门案,你表现的不错,在新岗位还适应吧?” “报告石局,我很喜欢现在的新岗位。”吕梁声音还不小,明显有点激动过头。 “刑侦工作很重要,那里的确更能发挥你的特长。”石唐之点点头,又转向郭存宝,“你是郭存宝吧!拐卖人口案,你去了趟云上,案子办的不错,给咱们市局争了光。” “都是我们队长的功劳,我就是打打下手。”郭存宝还挺谦虚。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不置可否,又看向王亮,“你叫王亮吧,一起被所有人都认定了的自杀案,你能坚持自己的想法,还能挖出真相,这种精神很难得。” “都是哥几个……都是同学们帮忙,光靠我自己可破不了案。” 哥几个都被问了一圈,轮到王亮的时候,他多少已经适应一点了,不像他们那么紧张。 “你们都很不错,”石唐之环视一圈,来个了总结陈词,“你们都很年轻,也都有拼劲儿,在过去的工作中也都取得了不少成绩。 但成绩只能代表过去,我希望你们能牢记使命,再接再厉,在以后的工作中戒骄戒躁,脚踏实地,谦虚谨慎,积极向上,争取再立新功。” 石唐之端起酒杯,冲哥几个举了举,一饮而尽。 哥几个也都端起酒杯,几个酒不满的还胡乱的添着酒,倒的太快,都洒出来了,乱哄哄的一口干了。 能有点出息不? 还没给你们画饼呢,就激动成这样。 “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带完酒,石唐之就起身回了他们那桌的房间,刘根来把他送到门口,帮他带上门,一回头,发现哥几个都在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刘根来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嘴上这么说着,他心里却是波涛翻滚。 石唐之不但一个不差的按照顺序,跟哥几个都对上了号,还每个人都列举了一件事儿……石唐之对他得有多上心! 这特么要不好好干,对得起谁? 鸭梨山大啊! 第1054章 被灌酒了 哥几个都没吱声,一副等着刘根来坦白的架势。 谁都不傻,他们早就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猜到了刘根来和石唐之的关系,今儿个不但验证了,石唐之还专门跟他们喝了杯酒,也到了刘根来该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了。 刘根来还在装着傻,不是他不想说,是场合不对,不方便说这事儿。 “根来,刚才那人是个啥领导,跟你啥关系?”高崎忽然问道,一副八卦满满的样子。 问的很及时嘛! 高崎这一好奇,立马给刘根来打岔的机会。 “我们市局领导,跟我关系可好了。”刘根来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 “咋处的?”高崎兴趣更浓,还给刘根来倒了杯酒。 “你要是有我打猎的本事,你也行。”刘根来两根手指在酒杯旁边点着桌面。 “我说呢,”高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年头,有肉就是爹,谁都得供着。你是不知道啊,肉联厂的那帮孙子走哪儿都是大爷。” 这话……一下把石唐之拉了两个辈分下来了。 多亏他把门带上了,要是被石唐之听到,不知道鼻子会不会气歪。 “你小子行。”何主任冲刘根来笑了笑。 于主任没说啥,只是冲刘根来举了举酒杯。 到底是当主任的,就是能藏住事儿,知道什么场合该问什么话,哪怕心里跟猫爪子挠的似的,不该说的也一个字不说。 高崎还得再练啊! “喝酒喝酒,老六,以前喝酒,哥几个总照顾你,谁都没让你多喝,今个可得好好探探你的底儿。”李福志举起了酒杯。 “就是,这小子一喝酒就装怂,今儿个可不行,坐大人桌就得喝,想不喝酒去孩子那桌去!”吕梁立马跟上了。 “坐啥小孩桌?老六都知道想媳妇,早就是大人了。”王亮说这话的时候,还转着脑袋四处看着,明显是在找程欢。 尼玛! 这事儿不都过去了吗,你个货还提。 “老六啊,啥都不说了,我能找到那么好的对象,全都靠你,四哥我今儿个借着咱二姐的喜酒,好好敬敬你。”郭存宝端起酒杯,不等刘根来说啥,就一口干了。 “少来,今个不算,谢媒酒想这么糊弄过去,门儿也没有。”刘根来不上他的当,连酒杯都没碰。 哥几个都在闹,就张群稳当当的坐着,没跟着瞎起哄,刘根来稍一琢磨,就猜透了这货的心思。 这是还在惦记石蕾呢,怕把他惹急了不帮着说好话。 想的倒挺美。 做兄弟没得说,想祸祸我姐,有多远给我死多远。 哥几个也都知道,这种有外人在的场合不适合问刘根来和石唐之关系的事儿,郭存宝不是说他跟他对象成了吗,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郭存宝和他对象身上。 郭存宝也乐意显摆,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嘚吧嘚吧的说个不停,都快把丁小水夸出花了。 他这是典型的初恋小男人状态,对象在他眼里简直完美无缺。 结果嘛,自然遭到了哥几个的一通嘲弄。 正闹着呢,毕建兴和石唐之两家人那间屋的房门一开,石蕾走了出来。 “挺热闹啊!聊啥呢!”石蕾随口问了一句。 刘根来正要开口,张群捅了他胳膊一把,他到嘴边的话立马变了,“我们在讨论哲学问题。” “啥哲学问题?”石蕾明显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又多问了一句。 哥几个一下猜到了刘根来想说啥,谁都没吱声,都憋着笑,挤眉弄眼的看着张群。 刘根来没让他们失望,一指张群,“他在哲学上挺有研究,还想等喝完酒去新华书店买几本哲学书呢!” “嗤!” “哈哈哈……” …… 哥几个都绷不住了,一下破了防,一个个的笑得浑身嘚瑟。 “笑啥笑?有啥好笑的?”张群骂了一句,一推椅子站了起来,“姐,我是对哲学挺有兴趣,想去新华书店买几本书,不知道买啥,你能帮我参谋参谋吗?” 还挺会顺杆爬。 可惜,石蕾根本就不吃他这套,一指刘根来,“他夜校有个同学对哲学挺有研究,你找他就行了,我对哲学没兴趣,帮不了你。” 撂下这句话,石蕾就出门儿了,把张群晾那儿了。 “哈哈哈……”哥几个又是一阵哄笑。 “笑啥笑?”张群脸上有点挂不住,给自己找着台阶,“鬼子六,你不是说咱姐对哲学感兴趣吗?她咋说没兴趣?” 不等刘根来回他,吕梁先开口了,“这都看不出来?咱姐是对你没兴趣。” “就是。”王亮也来了一句,“你没见老四那样,恨不得他对象拉的屎都是香的,咱姐要是对你有兴趣,你说啥,她都顺着你。” “胡说八道啥,吃饭呢,还让不让吃了?”李福志一脸的嫌弃,他正夹着一块辣炒大肠呢,也不知道该吃,还是该放下。 “我这是没魅力了?”张群摸了把脸,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来来来,喝酒喝酒。” 没魅力? 你是小看了石蕾的段位。 石蕾可不是那种没见识世面的小女生,那个古琴不是说过吗,想追她的男生有的是,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一见你这副德行,就猜到了你的心思。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新郎新娘在几个伴郎伴娘的簇拥下挨桌敬酒。 程欢也在伴娘里面,一直在里屋陪着刘敏,怪不得王亮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别的新郎敬酒的时候,或许还要换上白开水,程山川根本不用,随你怎么灌,他都接着。 刘敏的体验应该相当不错,不说别的,光是程山川替她挡酒的劲头就能给她带来第一波安全感。 等新郎新娘敬完酒,婚宴差不多就该结束了,刘根来他们这桌最先走的是于主任和何主任,刘根来把他俩从侧门送了出去。 俩主任还是啥都没问他,就是在临走的时候,都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送完俩主任没一会儿,哥几个也要走了,刘根来没跟着一块儿走,他要等毕建兴和石唐之那一桌散席。 他也没往他们那桌蹭,被哥几个灌了不少酒,有点迷糊,坐在胡同口的马路边上抽着烟,心里一直在琢磨着石唐之暗示的是个什么案子。 等那两桌散席的时候,刘根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开上挎斗跟在吉普车后面回了干爹干妈家。 留下来闹洞房? 扯啥淡,哪有弟弟闹姐姐洞房的? 他是不想混了。 第1055章 到底是啥案子? 刘根来本想回家以后,从石唐之那里套套话,问问究竟是个啥案子,可还没等到家,他的酒劲儿就上来了。 那帮牲口灌了他得有一斤白酒,回家的路上,被风一吹,他就犯迷糊,好不容易坚持到家,把挎斗摩托挺稳那一下,这一咣当,他再也坚持不住了,没等下车,就脑袋一歪,一个劲儿的往外吐。 石唐之喝的也不少,跟柳莲两个也不知道谁搀着谁,早就回了屋,石蕾从她房间里跑出来,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着气儿,嘴里还埋怨着。 “你这是喝了多少?不知道自己啥酒量?” 刘根来可没空搭理她,肚子里翻江倒海似的,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吐的他满眼都是泪。 到最后,实在没啥可吐了,吐出来的都是酸水,每吐一下,脑袋还左右晃荡,根本就控制不住,感觉全身血液都冲到脑袋里了。 等他好不容缓过来的时候,石蕾已经给他端过来一杯水,还拿了个湿毛巾。 刘根来漱了漱口,擦了把脸,这才感觉好了一点。 “行了,回去躺着吧,我给你收拾了。”石蕾嘟囔一句,找工具收拾着那堆东西。 刘根来没动地方,恍惚了一会儿,才扶着把手,下了挎斗,脚着地的时候,两腿一软,差点没坐下。 “婚宴你还喝这么多酒,得亏嫁人的是你二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失意了呢!”石蕾骂道。 “还不都怪那帮牲口,非要逮着我灌,我被灌了得有一斤二锅头。”刘根来一边晃着脑袋,一边骂着。 “你还怪别人?嘴长你身上,你不喝,他们还能捏着鼻子灌?”石蕾翻了他个白眼儿。 “你不懂。”刘根来懒得多解释。 石蕾性子再野,也是女人思维,哪儿懂得男人是怎么喝酒的? “就你懂,有本事你别喝多啊!”石蕾哼了一声。 “还不都怪咱爹。”刘根来还在犯迷糊,嘴有点比脑子快,话都说出口了,他才意识到说错话了,急忙作贼似的看了石唐之卧室一眼。 还好,石唐之不像周启明那样喜欢站窗口,应该没听到。 “咋又扯上咱爹了?”石蕾没明白。 “咱爹去把那帮牲口挨个夸了一通,不光能叫上每个人的名字,还把他们破过的案子,做过的事儿,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儿,这帮牲口一激动,就灌我酒。一帮欺软怕硬的货,有本事去灌咱爹啊,灌我算啥本事?” 刘根来有点坚持不住了,一咬牙,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趴,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醉酒的滋味真特么难受,睡了一宿脑袋里面还咣当,都不敢晃头。 等吃完早饭,黄伟来接石唐之的时候,刘根来才得空问了那个琢磨了半天的问题。 石唐之没直说,只给了他一个满是想象空间的回答。 “最好用不到你,如果真用到了,你得给咱们公安系统长脸。” 啥意思? 这案子还涉及到别的系统了? 那不得是惊天大案? 刘根来一下就精神了,可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还不上班呢?没醒酒?活该,让你逞能。” 忽的,石蕾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紧接着,这虎丫头就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儿没影了。 咋不问问他张群的事儿? 昨晚,他之所以匆匆回了房间,就是怕石蕾问他这事儿。关键是不好说,总不能跟石蕾说张群是个渣男,让她离他远点吧? 张群再渣也是他兄弟,哥几个咋损他都没问题,但不能对外人说,即便是他姐。 可看石蕾这架势,似乎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再一琢磨,刘根来有点回过味儿了,石蕾经历的这种事儿多了去了,张群可能连朵小浪花都没掀起来。 …… 等到了派出所,刘根来特意观察了一下导航地图,所里的几个大佬都在,应该是没啥大行动。 那个大案子还没波及到派出所? 又是大案子,又用不着那么多人手,到底是啥案子? 刘根来咋琢磨也琢磨不明白,心里跟猫爪子挠的似的,都没心思巡逻了。 “昨天婚宴喝多了?累了就歇会儿。”丁大山看出了刘根来的心不在焉。 “你咋知道我昨天参加婚宴了?”刘根来还真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顺手丢给了丁大山一根烟。 丁大山挨着他坐下,顺手划了根火柴,把俩人的烟都点上了,“小水昨晚回来说的。” “郭存宝都说啥了?”刘根来心头一动。 “没说啥,就说结婚的那点事儿,还说他们哥几个一块儿把你灌醉了,没想到你还挺能喝,他差点没顶住。”丁大山笑道。 “他没说为啥灌我?”刘根来不动声色的问着。 “这不明摆着吗?结婚的是你二姐,你是主家,不管你灌谁?换我,我也灌。”丁大山理所当然道。 “好,你给我等着,等他俩结婚的时候,看我咋灌你。”刘根来撸着袖子发着狠,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郭存宝嘴还挺严的,知道不该说的不能说。 “嘿嘿……你可灌不着我,你这个大媒人得坐主桌,我跟你不一桌。”丁大山一副你休想得逞的样子。 媒人坐主桌吗? 刘根来回想着,还真没在意贾阳坐哪桌,估计这伙计哪桌也坐不长久,张丽挺着大肚子还要干活呢,他能喝得下酒? 下午三点,按照运动会的进程,应该是初选的时间,刘根来的参赛名额已经定下了,用不着去,但他还是想去分局看一眼。 派出所这边没啥动静,说不定分局那儿有动静了呢! 走之前,他给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都在导航地图上做了标记,结果,周启明和金茂哪儿都没去,都在派出所待着,沈良才跟所里几个参加预选的人一块儿去了分局。 到分局没一会儿,初选就开始了,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数了数蓝点,很快就发现,分局和各个派出所报名的人几乎都来了,哪儿哪儿都是人。 分局这边也没啥动静,这说明,参加行动的要么是市局,要么是其他分局……究竟是啥案子? 刘根来的好奇心更重了。 他到底是没参加射击初选,去射击场溜达了一圈儿就跑别的场地看热闹了。 不看吕梁,是怕他紧张,发挥不出实力,再怪怪他头上。 等到了短跑场地,正好赶上百米选拔,沈良才跑的飞快,居然拿了个第一。 张群有对手了。 短跑选拔,随便划出个地儿就够了,中长跑呢?围着分局跑? 等找人一问,得到的答案居然是中长跑不用选拔,只要报名就能参赛。 要是朝阳分局也这样,那王亮可就悲催了。 第1056章 还真是不平衡了 在分局没打探到想要的消息,刘根来也就没多待,开上他的挎斗去了供销社。 李兰香回村了,小远光刚满月,刘根来想去看看刘芳怎么带孩子。 刚出月子的孩子没人照顾可不行,也没听说哪个女的带着刚出月子的孩子上班。 到地儿一看,刘芳居然不在,一问才知道,刘芳还在休产假。 按照朱姨的说法,正常产假一共九十八天,成产之前还可以休十五天,刘芳一天没休,出月子以后,来上了五天班,还要补休,这些假期加一块儿,一共一百一十八天。 扣掉坐月子的这些天,刘芳还可以再休三个月产假。 刘根来都懵了。 他还在担心刘芳咋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孩子呢,结果人家过的不要太滋润。 还是国营单位好啊! 人情味就是浓。 刘根来又掉头去了刘芳家,进屋的时候,刘芳正坐在炕头,靠在贴满报纸的墙上,悠闲的打着毛衣,小远光在一旁睡的挺踏实,夕阳透过窗户上照进来,画面还挺温馨。 “你来的正好,快转过去,我给你量量尺寸,给你打件毛衣。”刘芳坐起身,放下针线,拿起放在旁边的软尺。 “不用,你去年不是刚给我打了一件吗?”刘根来往炕上一趴,用手指尖儿碰着小远光那光溜溜的脸蛋儿。 这孩子越长越开,溜光水滑的,没半点刚出生时的丑样儿。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下回来,你把那件毛衣带着,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件毛衣肯定小了,我拆了给你改改,还能省点毛线。” 也就是当姐的,话能随便说,要是外人,绝对说不出省毛线的话。 小了吗? 还真是。 刘根来这一年个子蹿了不少,得有一米七五了,也壮了很多,那件毛衣多半是穿不上了。 “下回我带来。”跟自己的大姐,刘根来用不着客气。 这也算是给刘芳找个事儿干,在家待三个月,光是想想,刘根来都觉得无聊。 “你可别忘了,眼见着天就要凉了。”刘芳又嘱咐了一句。 “大姐,等你上班了,孩子咋办?”刘根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即便能再休三个月产假,到她上班的时候,孩子也还不到半岁,肯定离不开人。 这么点的孩子可上不了托儿所。 “我跟你大姐夫商量过了,到时候,让他奶奶来带,他奶奶本来就喜欢孙子,我们又管她吃喝,他奶奶应该会答应。” 刘芳显然是早就打算好了,继续说着,“我单位离家又不远,每天上午十点,下午三点半,都能回家送两次奶,于主任还让我下班早走半小时,饿不着他。” “那挺好。”刘根来没多说什么。 让孩子他奶奶来照顾孙子,是刘芳和钱大志的家事,人家自己愿意,他一个外人不好管的太多。 他一个当弟弟的,只要保证刘芳这个大姐不受欺负就足够了,日子还得大姐自己过。 “你二姐嫁的风光吧?”刘芳又惦记上了刘敏。 娘家人不吃婆家的婚宴,刘芳这个当姐的还不知道妹妹婚礼上的事儿呢! “你是不知道,昨个可热闹了……” 刘根来眉飞色舞的说着婚礼上的趣事,把刘芳引得直笑,把熟睡中的小远光都给笑醒了。 刘芳也不避讳刘根来,抱起来就喂奶。 倒是刘根来有点讪讪的转过脑袋。 也不知道刘芳这个大姐是没把他当外人,还是没把他当大人。 刘根来去灶膛间转了一圈,粮缸里还有不少粮食,就是没多少菜,便问了一句,“大姐,怎么没菜,你们晚上吃啥?” “你不用管,你大姐夫说了,买菜做饭都交给他。”刘芳应了一句。 买菜做饭都包了,钱大志这是想当五好男人? 怕钱大志不自在,刘根来没在刘芳家蹭饭,又聊了会儿天儿,等刘芳把小远光哄睡,就回家了。 导航地图上,周启明和金茂还在派出所,沈良才也还在分局,一遍遍的练着百米冲刺。 他这个指导员还有闲心练短跑,所里肯定没啥大事儿。 …… 第二天,刘根来刚进办公室,就看到齐大宝正抱着秦壮在练深蹲,还一包劲的数着数。 这是嫌他对象轻了? 都练到办公室了,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选上了?”刘根来靠着墙,点了根烟,饶有兴趣的看着。 “二十八……二十九……十二米三,选上了。三十……呼,累死我了。”齐大宝憋着的一口气一松,秦壮差点掉地上。 “卧槽!你特么想害死我啊!”秦壮一把扯住了齐大宝的腰带,另一只手撑住地,屁股才没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我这不是没劲儿了吗?”齐大宝甩着胳膊,半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你可以拿秦壮练练标枪,现在还来得及。”刘根来指着秦壮,满脸都是坏笑。 “滚一边去,你特么才是竹竿。”秦壮骂道。 这货绝对是不平衡了。 成天混在一块儿,不要太熟,秦壮一撅腚,他就知道这货要拉啥屎。 齐大宝和王栋都选上了,丁大山应该问题不大,他就更不用说了,难道是冯伟利没选上? 刘根来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看报的冯伟利,“冯大爷,昨个咋样?” “别提了,真特么倒霉,两轮都碰到了机关干部,双败淘汰了,分局后勤的老秦,棋下的还不如我呢,整个一个臭棋篓子,他倒选上。”冯伟利噗噗的往茶缸里吐了两口茶叶梗。 还真是不平衡了。 办公室的几个人都选上了,就剩他师徒俩。 “选不上就选不上呗,跟你徒弟一块儿当啦啦队不也挺好的,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刘根来嘴上宽慰着冯伟利,脸上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秦壮,口号咋喊的来着?教教你师傅。” “你给我滚一边去,你个幸灾乐祸小驴劲的。”冯伟利又用方言骂上了。 “哈哈哈……” 刘根来哪儿还能忍得住,笑得浑身都哆嗦。 冯伟利抓起茶壶盖作势要砸他,刘根来配合着一猫腰,茶壶盖倒是没丢出去,茶壶盖里带的凝结水蒸气都甩出去了。 好巧不巧的,王栋刚好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被甩了一脸,把王栋搞的一脸懵逼。 这下,连齐大宝和秦壮也忍不住乐了。 “你咋来的这么巧?”冯伟利也有点压不住嘴角。 “咋回事?”王栋抹了把脸。 “冯大爷想跟他徒弟练口号,怕咱听到,抹不开面儿,想把咱们都赶出去。”刘根来张口就来。 “你个小驴劲的是皮痒痒了。”冯伟利又挥了一下茶壶盖,到底是没舍得丢出去,飞速把报纸团吧团吧朝刘根来一丢。 咋就那么巧,丁大山又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差点没砸到他脸上。 “哈哈哈……” 办公室里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第1057章 你吃了吗? 白天,所里还是没啥事儿,一切都按部就班,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也都没啥值得怀疑的举动。 倒是所里的氛围跟之前不一样了,凑到一块儿的时候,谈论的都是运动会的事儿。 这是懈怠了吗? 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啊,同志们。 刘根来感觉自己都有点魔障了。 晚上,上夜校的时候,他又问了迟文斌,想着迟文斌这货在市局,消息应该比他更灵通,结果,遭到了迟文斌的一通挖苦。 “又想立功了?你都立多少功了,还不满足,给别人留点机会吧!” 你特么是自己没立功的机会,心理不平衡了吧? 刘根来这个气啊! 他又刺激了迟文斌几句,可这货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嘴太严,愣是油盐不进,搞得刘根来都想掐着他的脖子逼问。 想了想,还是算了。 关键是不一定能打得过。 这货摔跤可是把好手,又不能给他来断子绝孙脚,真要打起来,吃亏的多半是自己。 哪儿都问不出来,刘根来干脆不费那个劲了。 爱咋咋地,需要他的时候,自然会找他,不需要,着急也没用。 这么一想,刘根来一下就放松了,上课的时候,小人书看的津津有味。 转眼就到了周末,刘根来照常回到了岭前村。 生产队已经下工了,一家人都在家,刘根来下车的时候,从挎斗里把那匹蓝布拿了出来。 天快凉了,把布拿回家,想让李兰香给家里人添几件衣服,李兰香刚把布拿到手,就压进了箱底,嘴里还振振有词。 “做啥做?又不是没新衣服穿,你看看家里几个人谁没新衣服?” 好像也是。 刘敏出嫁那天,一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身新衣。 但估计也就那一套了,肯定没的换,可李兰香精打细算惯了,都有一套新衣服,还想让她再一人做一套,别人不知道,反正刘根来自认是没哪个本事儿,只好由着她了。 吃完饭,刘根来出门去了一队生产队,想去看看老王头。 刘敏出嫁那天乱糟糟的,他没时间去看老王头,也没顾得上看老王头来没来,已经半个多月没见他了。 路上,碰到一个出门儿的村民,刘根来冲他点头笑了笑,就算打过了招呼,以前,每次都是这样,今儿个却有点不同。 那人点头回应之后,还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吃了。”刘根来随口回答着,没往心里去。 可等遇到下一个村民,那人同样问了一句你吃了吗的时候,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 你吃了吗?这不是问题,而是一种打招呼的新方式。 这句话是从这个时候兴起来的吗? 刘根来心头陡然升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遇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刘根来主动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吃了,你也吃了?” “吃了。” 一问一答间,竟带上了一种最朴素的程式化,但其中的辛酸却是没经历过这个年代的人无法理解的。 等到了一队生产队,老王头正翘着一条腿,坐在猪圈墙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猪的哼哼。 “老王头,吃了吗?”刘根来打了声招呼。 “你小子学的还挺快。”老王头笑了笑,磕了磕烟袋锅,又挖了一锅点上了。 “回答的不标准,我问你吃了吗,你不应该也问问我?”刘根来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 “你要没吃,这儿有呢!”老王头指了指猪圈,那三头猪正在拱着猪草,摇头晃尾巴的,还挺欢。 “我咋能跟你老伴儿抢吃的?”刘根来跟老王头拉开了一点距离,这老头的烟袋锅是真往他身上招呼。 老王头没理他,感叹了一句,“你小子还真行,救个人还能救个响器班,你去十里八村的打听打听,谁家姑娘出嫁能有你二姐风光?” 刘根来正要跟老王头斗斗嘴,老王头又感叹上了,“正应了那句话,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老王头咋还成了哲学家了? 也是,他救那些人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他们是干啥的,更没想过报答,结果,他们不但报答了,还比谁都卖力。 要是花钱请,怕是花再多的钱,也不会有那天的效果。 再想想老王头,当初接济他的时候,怕是从来都没想过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回报,结果呢,村里人谁不羡慕老王头? 陪老王头扯了会儿闲天,临走的时候,又给他留了点粮食,等回到家,刘根来又想起了那匹布。 “妈,给王爷爷做套衣服呗!” “还用你说,早就做了,你王爷爷不舍得穿。” 这老头,都这把年纪了,有新衣服还压箱底,这是还想着来找个老伴是咋的? …… 周日,刘根来难得的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吃了闷在锅里的早饭,溜溜达达的去了爷爷奶奶家。 养老母鸡的笼子被放在院里,鸡槽子里还是没有一点麸糠。 刘根来开门进屋看了一眼,家里的腌肉几乎都没了,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给了两个姑姑。 当爹妈的都这样,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还是惦记着儿女。 刘根来放了一饭盒卤肉,一饭盒油炸花生米,给刘老头下酒,又放了一麻袋麸糠,足足上百斤。 他也不想让两个姑姑两家人没饭吃。 粮食太敏感,搞不好就惹麻烦,还是给他们麸糠吧,这玩意儿是小麦磨粉时的外皮,虽然口感差一点,却是货真价实的粮食,远不是花生壳、地瓜叶那些东西能比的。 刘老头还在会计室当吉祥物,奶奶去哪儿了? 刘根来打开导航地图瞄了一眼,很快就找到奶奶。 奶奶在地里忙活着,却不是跟着生产队干活。 这是在干啥呢? 仔细一看,刘根来就明白了,奶奶是在复收,就是在收过一次的庄稼地里查缺补漏。 干这活的不光奶奶一个,导航地图上,漫山遍野的都是蓝点,根喜根旺小哥俩也在其中。 复收…… 刘根来心思一动,想到了一个帮村里人添点口粮的办法。 他没去找奶奶,而是找到了根喜根旺,小哥俩正一人拿个小镢头,撅着腚在刨地瓜地呢! 俩人共用一个篮子,刘根来走过去一看,篮子里还真有几个手指粗细的地瓜扭。 这点收获,还不够出那点力的。 “大哥,你咋来了?” 小哥俩都看到了刘根来,拄着镢头回头问着。 “来看看你俩有没有偷懒。”刘根来信口敷衍着,越过小哥俩,在他们前面刨过的地瓜垄下放出了一个地瓜。 那个地瓜没出现在地面上,而是直接被埋进了土里。 有门儿! 第1058章 龙王爷显灵 空间还挺好使。 刘根来本以为地瓜被放出来的时候,会在地表上面,他还要用土埋,不光工作量大,还放不出来多少,没想到,居然能直接埋进土里。 这下省事儿了。 刘根来操控着空间,把这条上百米的地瓜垄下都埋上了地瓜,几乎把空间里的存货都用光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在大哥面前表现,小哥俩都刨的挺欢,没一会儿就刨到了埋地瓜的地方。 根喜一镢头下去,咔嚓一声,小镢头插进了个挺大的地瓜里,一下卡住了,他把镢头拿起来的时候,还把地瓜带了出来。 “哇!这么大的地瓜,二哥,你发财了。” 根旺夸张的大叫着,也在根旺出货的地方刨了两下,和根喜一样,小镢头也刨中了一个大地瓜。 “大哥大哥,你看你看,我也刨了个大地瓜,比二哥的还大呢!”根旺的显摆基因一下爆发,这声嚷嚷的那叫一个大,把在周围几块地里复收的孩子们都吸引了,纷纷拿着工具往这边赶。 客气? 没影儿的事儿。 仓廪足而知礼仪,老话一点错都没有,饿肚子的人谁还管那么多?地瓜埋在地里,谁刨到就是谁的。 “喊啥喊,你个傻子。”根喜骂道。 “我不是高兴吗?”根旺嘟囔一句,也觉得自己兴奋过头了,可这会儿说啥都晚了,小哥俩便撅着腚使劲儿刨着。 结果自然是越刨越多,等周围那些地块的孩子们跑来的时候,小哥俩已经刨了一大堆。 小哥俩还想接着刨,刘根来喊住了他们,“行了,差不多得了,再多,你们拿的回去吗?” 小哥俩一听,这才停下来,忙忙活活的往篮子里捡着地瓜,装了满满一篮子,起码也有五六十斤。 刘根来本以为他俩会让他帮忙,人家小哥俩根本没用他,根旺把镢头把手伸到篮梁下,和根喜一人抬着一头,走的还挺快。 其他孩子纷纷顺着那隆地瓜刨着,无一例外的全都刨出了地瓜,顿时,大呼小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这边的动静就被正在磨洋工的大人们听到了,纷纷过来看着热闹。 一见那么多地瓜,都被惊到了。 这片地是三队的,三队生产队长苟有福本来还想三队自己留着,在他看来,这隆地瓜一定那些大聪明在秋收的时候,故意留下的,结果记错了地方,没找到,才留到现在。 可等他安排人把地瓜往外刨的时候,很快就觉察到了不对。 天干,肥料不足,今天地瓜亩产能有七八百斤就不错了,可这隆地瓜光是刨出来的这些就有上千斤了。 一隆地瓜咋可能结这么多?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苟有福没敢贪心,立刻让人去找郑老担。 等郑老担赶过来的时候,三队那些人已经把整隆地瓜都刨出来了,目测少说也有五千斤。 出鬼了这是? 哪儿来这么多地瓜? 郑老担也有点发懵,琢磨来琢磨去,决定把五个生产队长都喊过来,一块儿商量该咋办。 刘根来这会儿正悠哉游哉的看着两个弟弟费劲巴拉的往家抬地瓜呢,全然不知自己把事儿搞大了。 他只想着尽可能的帮帮村里人,根本没考虑地瓜的产量。 一隆地算下来也就两三分,他埋下了足足五六千斤地瓜,要是换算成亩产,都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很快,五个生产队长都到齐了,刘老头也颠儿颠儿的跑过来看热闹。 这么多人聚在一块儿,谁也想不出来这么多地瓜究竟是咋来的。 有的说这隆地水浇的多,有的说这隆地肥施的足,有的说这隆地地耕的深,还有的说这隆地地瓜秧插的壮,可就算把这些因素全都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产量。 最终还是刘老头的一句话解决了问题。 “一定是龙王爷显灵。” 众人都不说话了,实在找不出原因,也只能把功劳安在龙王爷头上,至于心里究竟咋想的,可能只有龙王爷知道了。 好在这年头浮夸风还在,地瓜亩产几万斤都不算啥事儿,一隆地产五六千斤地瓜也闹不出啥大新闻。 “这些地瓜谁都不能动,先收回大队,晒成地瓜干存起来,等揭不开锅的时候,再用来救急。” 郑老担环视几个生产队长一圈,肃然开口:“都把嘴给我管住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给我到处嚷嚷,让我查出来了,就算家里要饿死人,也别想分到一个地瓜干。” 郑老担的威望可不是吹出来的,他的话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于是乎,大家伙紧赶慢赶的一通忙活,用比平时高得多的效率,把地瓜都运回村了。 一过秤,居然有六千二百多斤。 这么多地瓜晒成地瓜干能有一千多斤,平均到每个人头上得有一斤多,真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这些地瓜干就能救命。 这会儿,根喜根旺小哥俩也在会计室门前的广场上看着热闹,小哥俩本来还在抱怨大哥让他们走的太早,他们还想再多刨点地瓜,就算拿不回家,也可以先占着。 可现在,小哥俩都觉得大哥简直太厉害了,要不是大哥催着他们赶紧回家,那篮子地瓜也得被留下。 这么一算,他们算是占了大便宜,在小伙伴面前一个比一个嘚瑟。 刘根来也在看着热闹,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地瓜放多了,要在以前,他多半会开溜,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现在的他可比以前长进多了,不管心里发不发虚,脸上都看不出一星半点。 晚上,岭前村又热闹起来了,刚听完收音机,村民们就往龙王庙那边聚集,在刘老头的带领下,祭拜着龙王爷。 看着都挺心诚,就是贡品没法看,供桌上摆着满满一篮子地瓜。 龙王爷吃这玩意儿吗? 周一一大早,刘根来吃完早饭,点了根烟,笑呵呵的等着刘栓柱给他蹬摩托车。 现在,天还没那么凉,挎斗摩托车况也不错,刘栓柱还是一脚就蹬开了,在挎斗摩托的轰鸣中,两手一背,出门上工。 不用急,最多两个月,等上冻了,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嘚瑟。 刘根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刚过七点,离上班时间还早着呢,下车的时候,他随意的看了一眼导航地图,心头却猛地一动。 金茂居然不在家,他所在的位置附近还有好几个蓝点。 这是出任务了? 是不是那个大案子? 第1059章 真到用他的时候了 刘根来又把导航地图缩小,迅速观察着外围,很快就有了新发现。 在距离金茂他们附近还有上百个蓝点,这些蓝点大致呈圆形包围了一个大杂院的一所房子。 为啥说包围的就是这所房子? 原因很简单,整座大杂院,除了那个房子里有六个蓝点,其他房子全都空无一人。 这六个蓝点都是什么人? 刘根来又把导航地图对准那所房子仔细观察,很快就有了发现。 六个蓝点中的三个全都一动不动,另外三个时不时的快速移动,在不同的位置躲藏。 三个匪徒,三个人质。 刘根来立刻有了判断,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匪徒劫持人质的确算得上大案,可似乎跟石唐之跟他说的那个案子没啥关系。 石唐之当时说的是最好用不着你,用得着你的时候,不要给公安系统丢脸——一个绑架案而已,还用的着别的系统帮忙? 要真那样,那才是给公安系统丢脸。 难道是我理解错了,石唐之说的丢脸指的是解救人质失败? 可问题是匪徒绑架人质这种事儿,石唐之怎么会提前那么长时间知道?而且,解救人质,那么大个市局刑侦处还搞不定,哪儿用得着从下面的派出所调人? 王处长还要不要脸了? 刘根来越琢磨,越觉得这个绑架案跟石唐之说的那个大案子没关系。金茂带那些人过去,应该是维持秩序,阻拦围观群众。 就是不知道出了这么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绑架案,运动会还会不会照常举行?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往座位上一坐,点了根烟,继续从导航地图上观察着绑架案的情形。 有几个蓝点在朝那所房子靠近,在距离那所房子的院门口附近停了下来,只有其中一个蓝点继续上前,蹲在院门口。 看样子,应该是在跟匪徒交涉。 导航地图没有声音,刘根来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在交涉的过程中,其中一个匪徒靠近一个人质,扇了人质几个耳光。 隔着屏幕,刘根来都感觉听到那个人质哭喊。 这是没有满足匪徒的要求,匪徒用人质威胁。 没安排狙击手? 刘根来又仔细观察着那所房子周围,还真没有什么合适的狙击位。 周围的房子都是尖顶的,房顶都是瓦片,狙击手往上一趴,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 唯一合适的狙击位置就是前排房子的后窗,可现在的房子更注重保温,很少有开后窗的,刘根来观察了半天,只发现了一个后窗,位置还挺偏,跟那所房子两个前窗的夹角都不到三十度,还有院墙挡着视线。 这样的狙击位置不光偏,视野还不好,还只有一个,狙击手枪法再好也不可能同时击毙三名匪徒。 那三名匪徒手里都有枪,只要有一个没被当场击毙,人质就危险了。 怎样才能拿下他们? 有点难办。 刘根来都有点替那些办案的人犯愁了。 专注的时候,时间过的特别快,不知不觉快到上班时间,忽的,走廊里响起一阵口号声。 “加强体育锻炼,增强人民体质,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秦壮。 这货来的还挺早,刘根来看了一眼手表,才七点四十。 “根来?你咋来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壮一进门就看到了刘根来,顿时一副见鬼的样子。 “口号喊的不错啊,节奏感挺强。”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 一听这话,秦壮立马来了精神,“你听出来没有,在走廊里喊口号,气势特别足。” “你说的是混响吧?”刘根来一笑,“下回去澡堂子洗澡的时候,你再喊喊试试,气势比这还足。” “啥是混响?”秦壮眨巴着两眼,忽的明白过来了,“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回音,还混响,哪儿来的新词?” 跟你个没见识的文盲说不着。 刘根来在心里鄙夷了这家伙一番。 秦壮眼里还真有活儿,刚跟刘根来掰扯两句,就拎着暖壶拿着抹布,出去找门卫齐大爷打热水去了。 把热水打回来的时候,抹布也透干净了,放下暖壶,他又开始擦桌子,干活还挺利索,没一会儿就把六张办公桌都擦了一遍。 刚放下抹布,齐大宝和冯伟利就先后脚进了办公室。 “你咋来这么早?哦,我知道了,你又回你们村了。”齐大宝往自己的椅子上一坐,嘚嘚瑟瑟的说道:“知道我铅球能投多远吗?十三米五,冠军肯定是我的,没跑了。” “别忘了请我客,是我教的你。”刘根来一点也不意外。 这货就是身体协调性不行,练半个月,身体协调性一上来,就他那一身蛮力,十斤的铅球投个十三四米不要太简单。 冯伟利一进门就泡茶,看报纸,看起来兴致似乎不高。 这是不甘心只能啦啦队。 快到上班点的时候,王栋和丁大山都没来,刘根来还以为他们迟到了,正想问问,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吆喝。 “都出来集合啦。” 等跟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出门一看,派出所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王栋和丁大山也在其中。 看样子,除了几个值班的内勤,其他人都要去参加运动会。 等各组都把人数清点完了,周启明和沈良才也从第二排办公房里出来了,各自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带着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运动会举办的地点是个体育场,离站前派出所不算太远,骑车过去还用不上二十分钟。 等一行人赶到的时候,距离运动会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 体育场已经来了不少人,却不混乱,各个分局早就划好了看台上的位置,对号入座就行。 刘根来随着大流来到他们分局所在看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张旺泉。 他来这儿干啥? 刘根来正琢磨着,张旺泉也看到了他,立刻快步朝他跑来。 “刘根来,跟我走。” 张旺泉一脸的严肃,不等刘根来说什么,便掉头朝体育场外跑去。 这是到了用的着他的时候了? 刘根来想到了石唐之的话,立刻在办公室几个人的诧异中,快跑着跟了上去。 “咋回事?” 到了体育场外,周围没人了,刘根来这才问着张旺泉。 “你开挎斗摩托了吗?”张旺泉反问道。 “在那儿呢。”刘根来一指。 “开上你的挎斗摩托跟我走,情况紧急,王处急着见你,咱们边走边说。”张旺泉一挥手,朝挎斗摩托跑去。 王处长找他? 是不是因为那个绑架案? 刘根来眉头倏然皱起。 第1060章 送饭 等开上了挎斗,张旺泉说出要去哪儿的时候,刘根来对着导航地图一看,还真是那个绑架案发生的位置。 路上,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开的挺快,不方便聊案情,他也没多问,一路沉默着赶到了案发地点附近。 离那个大杂院没多远,刘根来就不得不把挎斗摩托停下。 看热闹的太多,把马路挤得水泄不通,别说把挎斗摩托开进去,俩人挤过人群的时候,差点把帽子挤掉了。 穿过封锁线,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才进了那个大杂院,市局刑侦处王处长带着几个人手下正聚在一棵大树下讨论着方案。 一见刘根来,王处立刻起身,肃然开口:“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 啥玩意儿就有没有信心? 你倒是说清楚啊! 要是摘颗星星送给你,我可做不到。 “有!”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这档口,再腹诽也得说有信心。 “那就好,你先换衣服,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案情。”王处长点点头,似乎对刘根来的回答很满意。 你特么说反了吧? 正常情况不是应该先说案子,再说任务,最后才问我有没有信心吗? 我严重怀疑你在耍我。 刘根来从一个公安手里接过便衣,一边换着,一边听王处长介绍案情。 等王处长把案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清楚了,刘根来也明白了石唐之说的就是这个案子。 这个案件的案情挺复杂,去年过年的时候,一个年轻姑娘去派出所报案,说一年多以前,她未婚夫在结婚前三天,只给他留下了一封没头没脑的告别信,就忽然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问未婚夫原先单位的领导,领导总拿他去执行重要任务,不方便与外界联系敷衍。 这姑娘跟他未婚夫感情挺深,虽然还没过门,但已经担起了儿媳妇的责任,顶着世俗的眼光,搬到了未婚夫家,帮婆婆一块儿照顾瘫痪在床的公公。 这一照顾就是一年多,去年过年的时候,那姑娘顶不住娘家的压力,自己也有点心灰意冷,就去派出所和街道办报了失踪案。 后来,这事儿,被妇联知道了,妇联的人上门劝说,帮那个姑娘稳定了情绪。妇联里的一个人时常去那姑娘家帮忙,两个人关系也越来越近。 再后来,那姑娘渐渐觉得妇联那人有点不对劲,不但花钱大手大脚,说出的话也往奢靡腐败上引,那姑娘渐渐警惕起来。 终于有一天,妇联那人提到了一个组织,想让那姑娘加入,还说,只要加入进去,就再也不会为吃穿犯愁。 那姑娘嘴上敷衍着,找了个机会去市局报了案。 市局让那姑娘将计就计,假意答应她,看看后续发展,那个妇联的人还挺谨慎,又拖延了几个月,才亮明了身份。 她是个特务,想让那姑娘帮他们做事,去她对象的工作单位闹,一定要把他对象闹回来。 这会儿,正好赶上了市局要举办运动会,全系统都有些松懈,市局便让姑娘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引大鱼上钩。 敌特果然上当了,就在昨晚,运动会举办的前夕,那个妇联的人带着他的上线去了那姑娘家。 埋伏的人正要行动,却被潜藏在暗处的第三个特务发现了,就发生了劫持人质事件。 市局刑侦处的人跟三个特务对峙了整整一个晚上,却因为地形不利和人质安全,老虎吃刺猬,无从下嘴。 这事儿,上头很重视,还从特勤部队借来了神枪手,可神枪手的枪法再好,没射击角度,也解决不了三个特务。 僵持了一整晚,三个劫匪和三个人质都饿了,要求送饭,送饭的还不能是公安。 给劫匪送饭是最好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四九城公安系统里不像公安的公安一抓一大把,可像刘根来这种年龄又小,本事还大,又立过功,心理素质还强,还不容易惹人怀疑的就不多了。 给劫匪送饭,没人比刘根来更合适。 王处长跟石唐之一请示,石唐之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这才有了张旺泉在体育场等他。 送饭? 要不要背菜单? 刘根来脑海中下意识的泛起了喜剧之王里,星爷假装外卖员送饭的情形。 “你的任务是摸清屋里的情况,他们一共几个人,有几把枪,都藏在什么位置,怎么样,有信心吗?”王处长问道。 你一上来不就问过了吗?咋还问? 实锤了,你就是耍我。 “保证完成任务!”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 这会儿,一个公安拎着个食盒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报……报告,饭做好了,那个……那个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真难请,我们动了枪,他才肯配合。” 难请就对了。 还不到上班时间,就想从被窝里把人家拎出来给你做饭,堂堂国营饭店大师傅哪儿受过这种气? “知道了。” 王处长摆摆手,接过食盒,郑重交给刘根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时间紧急,特务情绪又不稳定,任何预案都不如随机应变,你不要有压力,一旦有危险,我准许你随时都可以撤退。” 真没菜单给我背啊? 你算是把我给豁出去了。 没菜单,那就只能装路人甲了,被公安局临时抓来,替他们送饭,这个人设不知道能不能过关? 刘根来没再做什么保证,也没说什么,这会儿他已经进入了角色,拎着食盒边朝那所房子走,边思索着。 那所房子前面那排房子的山墙下也聚着几个公安,刘根来走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在看着他,刘根来却看都没看他们,还在边走边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行尸走肉呢! 拐过山墙,再往前走,旁边住户的院子里也都猫着公安,一个个的都是一脸的警惕。 刘根来还是没看他们,一直走过三个院子,才被一个公安拦了下来。 刘根来一看,认识,市局刑侦处的孙大队长,核武器研究资料泄密那个案子,孙大队长一直在哥几个后面吃灰。 “你准备好了吗?”孙大队长一脸的凝重。 “准备好了。”刘根来点点头。 “你的枪呢?”孙大队长瞄了一眼刘根来的后腰。 后腰鼓鼓囊囊的,明显还别着枪,刘根来光顾着考虑怎么送饭,把这茬给忘了。 “我咋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刘根来若无其事的撩了撩后腰上的衣服,给孙大队长看了看,脸上还带着你不信任我的不忿。 枪和手铐在前一刻就被他收进了空间。 “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要有危险,随时呼叫支援。”孙大队长目光中满是鼓励。 王处长可不是你这么说的。 还是王处厚道啊! 第1061章 演戏 “里面的人听着,饭做好了,这就给你们送。你过去吧,别害怕,他们不会为难你一个送饭的。”孙大队长忽然吆喝了一嗓子,声音还挺大,把刘根来的耳朵震的嗡嗡响。 刘根来歪了歪脑袋,腰一塌拉,缩着肩膀,哆哆嗦嗦的拎着食盒进了那所院子。 嗯? 这小子咋一下成了这副形德行了? 孙大队长好悬以为自己看错了,连着挤了好几下眼睛。 他是怕了,还是装的? 要是装的,这小子也太能演了吧,简直就是一秒入戏。 要是怕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孙大队长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枪。 “大哥大哥大哥,别开枪,别开枪,小弟我就是个送饭的,啥事儿我都不知道啊,咱们近日无冤远日无仇,你们可千万别难为我。” 还没走到院门口,刘根来就嚷嚷开了,声音里还带了点哭腔,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等到了门口,他缩着身子,先把食盒提溜到门框里面,嘴里还在嚷嚷着,“各位大哥,你们看看,这就是他们要我送的饭,小弟放着这儿,你们自己出来拿吧!” 说着,刘根来慢慢把食盒放了下来。 院门是有门槛的,还不矮,刘根来把食盒放在门槛外面,从屋里只能看到食盒的提梁。 啥玩意? 正在盯着刘根来一举一动的孙大队长有点傻眼。 你把食盒放门口是几个意思? 放那儿还用你?随便拉个人都比你放的端正。 这么怂,不是真拉稀了吧? 三个特务似乎也被刘根来的举动搞懵了,足足十多秒没啥反应。 刘根来忽然嚷嚷了一句,“别催我,催我我也不进去,里面可是特务,都有枪,我还没活够呢!” 谁特么催你了? 孙大队长和随后赶来的王处都有点发懵。 “咋回事?”王处压低声音问着。 我哪儿知道? 人是你找来的,你问我,我特么问谁? 孙大队长心里嘟囔,嘴上回应着,“不知道,我也在观察。王处,我咋觉得这小子有点像拉稀,要不现在就把他召回来?” 王处长又看了刘根来几眼,摇了摇头,“不急,先等等。” 为啥说不急? 刘根来此刻的样子跟他印象里的完全不是一个人,他心里也没底。 这会儿,三个特务终于有回应了。 “少特么给我玩那些没用的,你把食盒拎进来。” 这回,轮到刘根来不吱声了。 在王处长、孙大队长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公安注视下,他慢悠悠的点了根烟,连抽了两口,忽然往前跨了一大步,出现在门框之内,脚下还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推啥推,你想害死我啊?说好了把饭送到门口,没说送里面,你们找别人去,我不……我……我干,我干还行,你把枪收起来,别瞄着我,这特么万一走火了,我死的得多冤?我才十六,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还想给我们老刘家传宗接代呢!” 刘根来嘴里嘟囔着,还把手举过头顶,摆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这小子搞啥名堂? 王处长、孙大队长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公安都被搞懵了。 旋即,王处长又笑着摇了摇头,连内心的紧张也都松弛了不少。 不光他,到这会儿,几个人都看出来了,刘根来是在演独角戏,根本不是拉稀。 只是,他这套管用吗? 特务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别弄巧成拙了。 “少磨蹭,快进来,老子都快饿死了。”特务似乎也有点不耐烦,又扯着嗓子催促着。 “来了,来了,大哥大哥,可千万别拿枪瞄着我,你们也看到了,我是被逼的,是真不想趟这滩浑水。”刘根来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缩着脖子,塌拉着腰,哆哆嗦嗦的拎起食盒,跨过了门槛。 刘根来进了院子,王处长他们的视线被院墙阻挡,看不到院儿里的情形,一个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接下来的事儿就只能靠刘根来随机应变了。 “站住,就站那儿。” 刘根来刚走到小院中间,特务又让他停下了,“我问,你答,有一句瞎话,老子立马送你上西天,你是干啥的?” “我……我啥也不干,学习不好,辍学了,又不想干活,成天瞎混。”刘根来哆嗦着回答,一副怕的要死的模样。 “他们为什么找你送饭?”特务又问。 “我……我哪儿知道?倒霉催的呗!”刘根来脸上带了点不忿。 “谁找的你?”问话的人变了,是个女人,应该就是那个在妇联工作的。 “我姨。”刘根来答道。 “你姨是什么人?”那女人追问着。 “区里的副主任。”刘根来挺了挺腰杆,一副有人撑腰样子。 那女的没再问。 王处长、孙大队长那些人都在琢磨着刘根来人设的合理性,想着特务会如何分析判断。 辖区发生了敌特劫持人质的恶性事件,身为区副主任,在公安需要有人协助的时候,把自己外甥推出来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套上了区副主任外甥这层身份,公安用他协助的可能性也的确比普通人大一些。 可问题是为什么非得是他? 这时候,原先那个特务又问了个问题,“你姨为啥让来你送饭?” “倒霉催的呗!”刘根来苦着脸,“她说我成天在街上混,胆儿大,比别人更合适。谁胆儿大?我胆儿比耗子还小,有事儿我都往后缩。” “你跟谁混的?”特务又问。 “孙铁腿。”刘根来又抱怨上了,“那货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非要带着兄弟们去修路,我呸,我特么要想干活儿用得着他?我姨随随便便就能给我安排好了。” 妥了,这个理由足够了。 王处长他们心头都是一松。 既是干部亲属,又当过街溜子,关键是年龄还不大,不会被当成公安,的确是给特务送饭的合适人选。 过了大约一分钟,那个特务再次开口,“你进来吧,别说我没警告你,要敢闹幺蛾子,老子立马把你崩了。” 这是信了刘根来的话。 王处长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子真行啊,这套随机应变的说辞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接下来就要看他能不能完成任务,顺顺利利的出来了。 “我就不进去了,把饭放门口,你们自己拿。”刘根来猫着腰往前走了两步,速度还挺快,一副最后时刻冲刺的样子,把食盒往正屋门口一放,转身就走,速度更快。 第1062章 顺理成章,行云流水 特务明显没料到刘根来会有这番举动,他都快跑出院子了,他们才反应过来。 “站住,回来,再特么敢跑,老子一枪你崩了。” “别开枪,别开枪,我不跑了,不跑了。”刘根来立马站住,又把手举起来了,转过身的时候,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大哥,咱讲道理好不好?我都把饭给你们送到门口了,你们把门推个缝就能拿到,干嘛非要难为我?” “少特么废话,让你回来就回来。”那人骂道。 “真特么倒霉催的。”刘根来嘟囔一句,苦着脸,垂头丧气的往回走着。 守在门口的王处长那些人虽然看不到刘根来的举动,却能把他和特务的对话听的明明白白。 把饭送到门口就想走? 他不是真怂了吧? 眼看着就能进门,又往后缩,这是正常公安能干出来的事儿? 还好,特务的反应没让他们失望,又用枪口把他逼回去了——特务多半是想多一个干部亲属当人质。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刘根来是真怂了,还是拿捏住了特务的心理? 要是真拿捏住了特务的心理,那刘根来的心思也太缜密了,根本不像一个十六的半大孩子。 难道是虎父无犬子,似乎好像大概……也只能这么分析判断了。 磨磨蹭蹭的回到门口,刘根来不情不愿的拎起了食盒,嘴里还在说着,“我要进去了,你们可别开枪,我就拿了个食盒,别的啥都没带……哦对了,食盒里有啥都跟我没关系,我都没看。”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脚下却跟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 “你特么倒是进来啊,磨蹭啥?”特务等的不耐烦了。 “门还关着呢。”刘根来指了指房门。 “你特么是不是傻?门早给你开了,闩着门怎么让你送饭?”特务又骂了一句。 “啊,哦哦。”刘根来胡乱回应着,慢慢抬起手,憋着气,就跟鼓足了天大的勇气似的,轻轻推了一下房门。 门还真被推开了。 “我真进去了,大哥们可千万别开枪。”刘根来又嚷嚷一句,还先抬起手把食盒举在身前,这才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 他前脚刚落地,半个身子才进门,举着食盒的那只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握住,狠狠一拽。 “进来吧你!他妈的,就没见过你这么怂的。” “啊!” 刘根来惊叫一声,顺势脚下几个踉跄,一下把食盒给丢了,咣当一声,食盒砸在地上,盖子甩到一边,里面的汤汤水水全都洒了出来。 “你特么饿死鬼投胎啊!”一道声音在门边墙根下响起。 这是第三个特务的声音,之前一直都没出现。 他应该是三个特务的老大。 “我这不是想赶紧关门吗?这怂货太磨叽了。”那个拽了刘根来一把的特务解释了一句,迅速把房门闩上了。 刘根来还在原地站着,低着头缩着肩浑身哆嗦着,还把眼睛闭上了,一副怕的要死的样子,连看都不敢看。 那个老大看了他一眼,就没再搭理他,明显是已经认定刘根来就是个临时被抓壮丁的怂货。 那个女特务也没吱声,蹲在食盒前检查了一遍饭菜,冲老大点点头,“只有饭菜。” “搜搜他身上。”老大指了指刘根来。 另一个特务立刻上前把刘根来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冲老大摇摇头。 “让他先吃。”老大又指了指食盒。 “你,过来吃,每个菜都要吃。”那个女特务拿起一双筷子往刘根来面前一递。 “啊?哦哦。”刘根来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哆哆嗦嗦的走过去,从女特务手里接过筷子,蹲在食盒前,挨个尝着饭菜,一副老老实实逆来顺受的样子。 食盒里装着两个大盆,十个大馒头,应该是六人份的饭菜。 刘根来吃了几口菜,又拿起了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使劲儿嚼着,又往嘴里夹了几口菜,把嘴巴塞的满满的,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你特么少吃点,让你尝,不是管你饱。”那个特务踹了刘根来一脚,咂吧了两下嘴,还咽了口唾沫,转头冲老大说道:“老大,饭里应该没毒,那三个人质还要吃呢,他们总不能把三个人质也都毒死吧?” “你特么懂个屁!”老大骂道:“并不是有毒的才叫药,能把你蒙晕的药有的是。” “可他也吃的太多了,还特么光捞干的,再吃就没咱们的份儿了。”那个特务抱怨着,又踹了刘根来一脚,“行了,别吃了,先给老大送去。” 刘根来嘴里正咬着馒头呢,屁股挨这一脚,馒头没拿住,叽里咕噜的滚出去了。 “你特么还能干点什么?”那个特务又骂了一句,“赶紧的,你想饿死我们老大?” 刘根来缩着脖,连句话都不敢说,鹌鹑似的哆嗦着,拎着食盒朝那个老大走去。 走到老大身前,刘根来把食盒一放,又把筷子递了过去。 老大皱了皱眉头,似乎在犹豫接不接过去,刘根来又把筷子收回来,用嘎吱窝夹住抽了两下,又双手递了过去。 “呵呵……到底是在跟过老大的人,还挺会来事儿。”老大笑了笑,从刘根来手里接过筷子。 在老大从他手里接过筷子的一刹那,刘根来忽然动了。 借着屈腿弯腰之势,脚一蹬地,身体往前一扑,猛地一个膝顶,膝盖端端正正的顶在老大下巴上。 老大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一翻白眼儿,华丽的晕了过去。 这一幕,另外两个特务全都始料未及,但两个人的反应也不慢,几乎同时举枪瞄向刘根来,立刻扣动扳机。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误伤到老大。 可惜,这两枪都哑火了,两把手枪里的子弹早就被刘根来在跟他们接触的一刹那收进了空间。 两个特务都是一愣,却没慌乱,立刻蹲下来,想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撩开裤腿的时候,却发现匕首不知道啥事也没了。 出鬼了这是? 两个特务都懵了,刘根来却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抓起特务老大跌落在地的手枪,回身啪啪就是两枪,分别击中了他们拿枪那只手的肩膀。 老大这支枪在老大接筷子的时候,子弹也被他收进了空间,再捡起来的时候,又把子弹装回去了。 既神不知鬼不觉,又行云流水。 枪声一响,院子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埋伏在门口的几个公安全都冲了进来。 刘根来飞速把那两个特务的两把手枪捡起,又一人踹了他们一脚,这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别开枪,是我,我把他们都解决了。” 说着,他拉开门闩,打开了房门。 第1063章 谁问都这么说 门口的几个公安先是一怔,随后便呼呼啦啦的涌进了房间,迅速把三个特务都控制起来,又给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的一个人质解着绑绳。 刘根来这才有空看了那个人质一眼。 那是个年轻姑娘,模样还算清秀,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型的好女人。 这时候,王处长也进了门,随意看了刘根来一眼,便走向那个姑娘,“秦玲同志,是我们的工作失误,让你受惊了。” 说着,王处长还冲那姑娘伸出了右手。 “没……没事,我去看看我公公婆婆。”那姑娘哪有心思跟王处长客套,随口敷衍一句,扭身就跑向里间。 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是个处长呢! 刘根来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王处长被晾在半空的那只手,王处长却跟没事儿的人似的转过身,冲他说道:“你没事儿吧?” “我……嘶……” 刘根来刚想转身,忽然倒吸了口冷气,一把捂住了膝盖。 “你怎么了?”王处长的语气陡然一肃。 “没事儿……嘶……”刘根来揉着膝盖,还在倒吸着冷气,“那特务的下巴够硬的。” 能一下把受过特殊训练的特务顶晕,那一膝顶的力道之大可想而知,刚才光想着怎么收拾三个特务,肾上腺素极速飙升,根本感觉不到疼,这会儿,肾上素下来了,疼劲儿也上来了。 不用看也知道,那块肯定是青了。 王处长一听就知道是咋怎么回事,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回头吩咐道:“立刻让医生过来。” 出了特务劫持人质的案子,市局早就跟附近的医院打好招呼了,随时有医务人员在附近待命。 “不用,我活动活动就好了。” 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句,却老半天也没人回应。 他下意识的扭头一看,王处长正朝里屋走着。 卧槽! 闹笑话了,医生根本就不是给他叫的。 好在众人的心思都在那三个特务身上,又是包扎伤口,又是防着他们狗急跳墙的,谁都没搭理他,要不,丢人就丢大了。 又被王处长给坑了。 你喊医生就不能间隔几秒,非要接我的话茬儿,亏我还夸你厚道呢,敢情也是个坑货。 这地儿没法待了,说不定有人听到了,故意装作没听见,在憋笑呢! 刘根来忍着腿疼,一瘸一拐的出了门儿,大有不顾一切逃离是非之地的既视感。 等出了院门,刚刚松了口气,对面又呼呼啦啦来了一堆人,医生和公安的白大褂混在一块儿,走的还挺急,刘根来看了好几眼,才啪的打了个立正。 咋了? 他看到了石唐之。 在家,石唐之是他干爹,在外面,石唐之就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反正他跳着脚也够不着,见了面可不得规规矩矩,尤其是这种时候,更要维护公安形象。 石唐之也看到他了,却跟没看见一样,跟几个医生快步进了院子。 刘根来也乐的石唐之不理他,身子一松,一瘸一拐的朝外走着。 没走几步,孙大队长快步追了上来,张口就问,“枪呢?现场只发现两把,还有一把在哪儿?” 能不能别这么较真儿? 我立了这么大功,拿把枪咋了? 刘根来腹诽一句,不情不愿的从兜里把特务老大的那把枪掏了出来,“刚才太紧张,随手揣兜里了。” 其实,他是看上这把枪了,这把枪的样式他没见过,又小巧,威力又大,肯定是外国货。 他本想不声不响的昧下来,可这个孙大队长非不让他如愿。 “你很不错,想不想来我们一大队?”孙大队长接过那把枪,顺手递给跟上来的一个手下。 刚收缴了我的枪,就想拉我入伙,你咋想的? 就这脑回路,我严重怀疑你能当上大队长纯属走后门。 有心不搭理他吧,又觉得人家那么大一个大队长,不能不给面子,就随口敷衍了一句,“我还没玩够呢!” “呵呵……”孙大队长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又带着手下回去了。 刘根来正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对面山墙下又拐来了两个人,刘根来一见,下意识的又打了立正,“李老师好!” 来人正是李力。 他能出现在这儿,应该就是市局从特勤部队请来的神枪手。 “说说刚才是什么情况?”李力没废话,上来就直奔主题。 刘根来还没想好咋说呢,三个特务都有枪,他能干晕一个,还能抢在另外两个特务开枪之前,先把他们解决了,怎么看都有点玄乎。 特务可不是吃干饭的。 “哎呀……嘶……”刘根来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弯腰捂着膝盖,就跟真疼的受不了了似的。 没想好说辞,只能用这招拖延。 李力眉头一皱,还是没废话,立刻蹲在刘根来身前,扯着裤腿猛地一撕。 刺啦一声,裤线一下被撕开了,一直裂到膝盖上面,刘根来的大腿都露出了半截。 太粗暴了。 还好,膝盖上面还真有块淤青,要不,他的装伤立马就被戳穿。 “你坐下,我给你检查检查。” 李力沉声吩咐着,在刘根来靠墙坐下之后,他一边捏着淤青周围的骨头,一边问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刘根来刚想回答,李力又一抬手,“行了,不用说了,骨头没事儿,刚才是啥情况?” 坏了。 李力捏他骨头的时候,忘喊疼了。 故意问他问题让他分心,狡猾狡猾滴。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刚才,我进屋给他们送饭……” 要么说急中生智,刘根来很快就想到了说辞。 他前面都是实话实说,等说到如何在顶晕特务老大之后,抢先打伤那两个特务的时候,他找的借口是,他试毒吃的太多,那俩特务的心思都在饭菜上,分了神。 李力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到借口了。 反正事实就在那儿摆着,饭菜少了不少,两个特务都中了枪,他们的枪里也有子弹,李力就算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再说,他凭啥怀疑,他的学生本事大,他这个当老师的不应该脸上有光吗? 谁问都这么说。 就这么决定了。 这时候,石唐之从院里走了出来,李力一见,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立正敬礼,“首长好。” “嗯。”石唐之点点头,脚步未停,径直来到刘根来身边。 刘根来没敢装伤,也站了起来,也像模像样的敬了个礼。 “石局好。” 这会儿,刚好一阵风吹过,被撕开的裤腿儿一阵飞舞,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第1064章 话应到这儿了 “嗯。”石唐之应了一声,拍拍刘根来肩膀,又冲跟上来的李力说道:“你这个老师当的很好,给公安系统培养了不少好学生。” 你倒是夸夸我啊,夸他干啥? 不都说举贤不避亲吗? “报告首长,”李力啪的打了个立正,“我这个学生磨炼不足,缺少吃苦耐劳的精神,希望首长能给他一个磨砺的机会,回炉重造。” 啥玩意? 不就是在你面前装瘸吗?你就想带我去你的特勤部队褪几层皮……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还是个老师呢! “现在还不行,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石唐之回了李力一句,快步离去。 你倒是直接回了他啊,干嘛还留个口儿? 这不是随时在我后脖子上架了把刀吗? 刘根来顺带着又对石唐之不满了。 “好好干。”李力拍拍刘根来肩膀。 刘根来以为李力要走了,正要告别,李力忽然一回头,“你们的运动会,你报格斗了吗?” “没有。”刘根来摇摇头。 “那就好。”李力就跟松了口气似的,冲刘根来一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啥意思? 刘根来恍惚了一下,忽的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的冲着李力消失的方向就是一通拳脚。 李力这纯属骂人不带脏字。 我有那么差劲吗? 你还松口气,怕我给你这个老师丢人还是咋的? 太过分了。 “你干嘛呢?” 刘根来正发泄着,背后忽然想起了王处长的声音。 “刚才没活动开就出手,有点扭着了,我活动活动。”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腿放下的时候,倒是没再装瘸。 “你腿没事儿吧?”王处长又问了一句。 “没事儿。”刘根来又走了两步。 “没事儿就好,跟我回市局,把刚才的行动写个报告。”王处长越过刘根来,快步朝前走着。 不是吧? 还以为你在关心我呢,闹了半天只关心能不能走路。 也是个不厚道的。 “王处,”刘根来紧走几步,跟上了王处长,“我还得比赛呢,我们局长给我报了四个射击项目,还指望我给他赢四个冠军长长脸呢,你看,我能不能在这儿找个安静的地方,把报告写了,写完就上交?” “你的意思是,你写报告,我在旁边站着等你?”王处长转头看了他一眼。 啊? 刘根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可问题是顾局长那边咋办? 不提稳稳的四个冠军旁落他人,他还想拿四个冠军多分点野猪肉呢! 同样的野猪肉,自己打猎打的跟分局奖励的,味道肯定不一样,往家拿的时候,腰杆都硬。 刘根来都能想象到刘老头吃肉时候的展扬模样。 王处长仿佛看穿了刘根来的心思,停下脚步,肃然开口:“实战永远比打靶重要,你刚才开的那两枪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没有必要再去靶场上证明了。” 这是证明的事儿吗? 这是冠军和猪肉的事儿好不好? 敢情你们刑侦处拿不到冠军,你这个大处长站着说话不腰疼。 刘根来正腹诽着,王处长又催促道:“走啊,还等什么?” 等什么? 不想去呗! 得,你官大,你了不起。 唉,我的冠军啊,我的野猪肉啊! 刘根来一边走一边不忿的想着,忽的,他脑海中冒出一个问题,是顾局长大呢,还是王处长大? 我要是不管不顾的跑去比赛,顾局长能不能护得住他? 还没等他比较出大小,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石唐之的身影,所有的侥幸立马烟消云散。 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市局吧,石唐之都到现场了,这个案子肯定也有他的份儿。 顾局长或许比王处长大,可石唐之要是收拾他,顾局长绝对会坚定站在石唐之一边。 等到了市局,在王处长办公室里把整个过程写成报告,交给王处长之后,王处长再一开口,刘根来才明白王处长为啥非要让他来市局的缘由。 “小刘啊,你想过没有,那三个特务为什么要绑架那三个人质,还要故意拖延时间?”王处长一边看着报告,一边问道。 刘根来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王处长一提醒,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道:“他们是想把事儿闹大,越大越好。” “为什么?”王处长又问。 “事儿闹的越大,就越有可能让秦玲的对象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就算秦玲的对象再一心扑在工作上,他的领导也有可能强令他回家探亲。”刘根来继续分析着。 “然后呢?”王处长又问。 “特务要的就是秦玲的对象回家探亲,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特务必定会伺机动手。”刘根来又道。 “你分析的不错。”王处长点点头,放下报告,肃然开口:“一次抛出三个诱饵,特务的图谋必定不小,可他们藏在暗处,我们无从下手,所以,我们打算给特务来个将计就计,让秦玲同志的对象回家探亲,把藏在暗处的敌人钓出来,一网打尽。” 这招的确不错。 可问题是,跟我说这事儿干嘛? 刘根来正琢磨着,王处长又道:“你年纪小,能力强,还不像个公安,容易麻痹敌人,局里研究决定,派你做秦玲同志对象的贴身警卫,你有信心吗?” 在这儿等着我呢! 原来石唐之说的需要你的时候,不要给公安系统丢脸,指的是这事儿。 给人当保镖——这事儿我还真没干过? 信心嘛…… 刘根来正琢磨着怎么回答,王处长又道:“局里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你可以选几个帮手,全局范围,随便你挑。” 原来刘敏婚礼那天,石唐之跟哥几个说的那番话应在这儿了。 刘根来瞬间明白过来,立刻毫不犹豫的报出了哥几个的名字。 “呵呵……”王处长笑了笑,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你拿着这个去要人,记住了,这份文件的等级是秘密级,仅次于绝密和机密,只准你给这人些所在分局的局长过目。” “那我不拿了。”刘根来刚想接过来,一听这话,又把手缩了回去。 “你不拿,怎么去要人?”王处长把文件往刘根来身上一扔。 “刑侦处下命令呗,分局还敢不配合?”刘根来嘟囔道。 “那样动静就大了,经手越多,越容易泄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王处长训斥一句,又拿起了刘根来的报告,还抖了两下,“内容写的倒还不错,就是这笔字……回头好好练练。” 你还能有点正事儿吗? 刘根来嘴角都快撇到脑后了。 第1065章 拉壮丁 “什么时候出发?”刘根来没搭理王处长的调侃。 “今晚八点,有趟西线列车,你们在漠城下车,到时候,有人接应你们。”王处长把那份报告往刘根来面前一推,“时间还早,你再抄一遍,写认真点,你这都没法拿给领导看。” 抄个蛋! 现在下任务,晚上就出发,还要耽误我的时间,你这叫赶鸭子上架还扯条腿。 “哎呀,我的手腕。” 刘根来怪叫一声,捂着手腕站起来,边说边往后退着,“咋这么疼呢?肯定是开那两枪给震着了,我得去医院检查检查,要是拿不起枪可就耽误事儿了。” 不等王处长说什么,刘根来转身就跑,拉开办公室房门就蹿了出去,嘭的一声就关上了。 王处长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摇摇头,笑了,“这小兔崽子,跟我还演?把我当特务了……” 当了这么多刑侦处长,敢在他面前耍宝的,刘根来还是头一个。 偏偏他生气又生不起来,对上那三个特务的时候,这个小兔崽子不就是这么演的吗? 反正出发前还要回趟家,刘根来就没去找石唐之,开上他的挎斗摩托,一溜烟儿去了体育场。 这会儿才十一点多,运动会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刘根来进了体育场,先瞄了一眼看台上的主席台,那里应该是各个分局局长的座位,可这会儿,主席台上的一排座儿都空着,分局局长们一个都不在。 这年头就这风气,遇到比赛,那些老帅们都亲自下场,更别说他们曾经的兵,局长们不自己报名参加就很不错了,咋可能规规矩矩的坐主席台上看比赛? 体育场上到处都是人,都快分不清谁是运动员谁是观众了,肯定都是这帮局长带的坏头。 咋找他们呢?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有了主意,飞速来到他们分局看台,随便拉了个人问着:“顾局在哪儿?” “在那边,看百米预赛呢!”那人指了指体育场另外一边的百米赛道。 一个破预赛有啥好看的? 也不嫌掉价。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绕着操场边朝百米赛道跑去。 为啥绕远儿? 体育场中间正标枪呢! 刘根来瞄了一眼,差点没乐出来,一个看着身高马大的家伙玩命的一投,只投了不到三十米,标枪连个痕迹都没留,呲溜一下滑出老远。 又是个不会力量传递的,估计也是个赶鸭子上架的,齐大宝要是比标枪,还真不一定垫底儿。 等到了百米场地,刚好一组开始比赛,发令枪一响,运动员们就跟脱缰的野狗……不对,重说,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撒了欢的狂奔,一路都是观众们的加油呐喊。 刘根来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只瞄了一眼,他就看到了跑的龇牙咧嘴的沈良才,随后才看到后面几个人。 沈良才速度太快,竟然拉出了无人区。 这是博尔特附体了? 不对,博尔特他爹现在也还是个孩子吧? 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刘根来很快就找到了顾局长,顾局长在跑道边上颠颠儿往终点跑着,脸上都是兴奋,速度还不慢。 这是被带起了热血,还想老骥伏枥一把是咋的? 等刘根来追上顾局长的时候,顾局长已经到了终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水杯,正给沈良才递水呢! 献啥殷勤?人家沈良才是覃政委的人好不好? 覃政委哪儿去了? 刘根来又往后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到覃政委正慢悠悠的朝这边走着。 看看,人家心里有底,不怕你拉拢。 刘根来没耽搁太多时间,等沈良才喝完水,把水杯还给顾局长的时候,便凑了上去,“顾局,有个情况要跟你汇报。” “你咋来了?”顾局长微微一愣,很快就回过神,击掌惋惜道:“可惜啊,你回来晚了,四个项目的预赛都结束了。” 别往我伤口上撒盐好不好? 唉,我的冠军啊,我的野猪肉啊,就那么眼睁睁的飞了。 “顾局,咱们去那边说。”刘根来指了指一个没人的地方。 正事儿要紧,野猪肉先放一边吧! 等到了那个没人的地方,刘根来从兜里把那份文件拿了出来,先说了王处长给他交代的任务,又道:“时间有点紧,我又不认识那些分局局长,顾局,能不能请您帮个忙,替我跟他们说说这事儿?” 他是来拉顾局长壮丁的。 他不认识那些分局局长,顾局长认识啊,只要顾局长肯帮他,分分钟就能搞定。 顾局长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琢磨啥呢? 刘根来略一思索,隐隐有了猜测,脱口道:“顾局,您放心,这个任务一完成,我立马进山打猎。” “打猎的事儿先不急,完成任务要紧。”顾局长立马不沉吟了,把那份文件一收,回头招了招手。 他的司机立马跑了过来。 “你去把所有分局局长都请到我这儿来,跟他们说,有个重要的碰头会。” “是。”司机答应一声,颠儿颠儿的跑远了。 当领导就是好啊,有事儿动动嘴儿就行。 “顾局,您先忙,我去找人。” 顾局长帮他通知那些局长,他也要去找哥几个。 走了几步,刘根来看了一眼顾局长的司机,很快就发现,顾局长的司机也是个会使唤人的。 他没直接去找那些分局局长,而是沿着跑道内圈边跑着,在遇到一个人的时候,跟他说了几句,朝顾局长指了指,又接着去找下一个人。 第二个人也在内圈跑道边上站着,刘根来迅速扫了一眼操场,很快又看到了类似的几个身影。 他们应该都是那些分局局长的司机。 司机还充当着秘书的角色,在这种人山人海的场合,他们要能确保万一有事儿,能第一时间让领导知情,那么,他们要做的就是紧盯领导,还要站在显眼的位置,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这都是经验,刘根来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这会儿,百米赛道上又响起了一阵加油呐喊声,刘根来循声望去,又看到了张群。 这货跟沈良才一样一马当先,也跑出了无人区,看样子,速度比沈良才一点也不慢。 进决赛肯定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刘根来心里也有点痒痒,他也想看看张群和沈良才到底谁跑的更快。 第1066章 二嫂 等刘根来来到终点,张群正跟旁边的几个人穷白活,那股嘚瑟劲儿,就跟刚才跑的是决赛似的。 王亮也在张群身边围着,就是看着不太有精神。 刘根来快到近前的时候,一个穿着便衣,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端来一个水杯,递到了张群面前。 那姑娘长相普通,身材中等,还带着点腼腆,似乎不敢跟张群对视。 这是想倒追张群? 还真有自己往坑里跳的,可惜,这姑娘长相太普通了,张群怕是看不上。 出乎刘根来的意料,张群不但接过了水杯,还跟那姑娘说了声谢谢,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这是换口味了? 刘根来正纳闷儿着,王亮无意中看到他了,立马颠儿颠儿的迎了过来,没留意脚下,差点绊了一跤,踉跄着冲到刘根来身前。 刚站稳,王亮就一脸八卦的问着:“老六,听说你又立功了?” 消息挺灵通的嘛! 也是,他去市局耽误了不少时间,那边的消息多半已经传过来了。 “立功又不是啥大事儿,你不用给我磕头。”刘根来两手一伸,做出要扶起王亮的架势。 “滚!”王亮扇了一下刘根来的手,“说说咋回事儿?” “等会再说,我先问你个事儿,”刘根来指了指那姑娘,“老二换口味儿了?” “你说她啊!”王亮压低声音,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她是老二家里给介绍的对象,听说是老二他爹老早就看上的,认准了,她就是他儿媳妇。今儿个运动会,老二他爹妈特意让他把她带来了。” 我说呢! 刘根来瞬间就明白张群为啥那么渣了,他是在反抗家里给他安排的联姻。 可惜,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儿,张群再挣扎也对抗不了他爹。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那姑娘,长相是普通了一点,但绝对属于耐看型的,关键看着还挺贤惠,应该是个懂得过日子的女人。 这种女人或许才是浪子最好的归宿吧! 让张群捡便宜了。 “鬼子六?你咋来了?”张群也看到了刘根来,立刻把水杯递给了那姑娘,快步跑了过来。 “来看看未来二嫂。”刘根来笑吟吟的掏出烟,给张群和王亮一人散了一根。 “你特么嘴够快的,都快赶上长舌妇了。”张群趁着王亮接烟的工夫,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可惜,他刚跑完百米,腿有点软,动作不太利索,腿刚撩起来,就被王亮一把捞住了脚腕,使劲一推。 张群连退几步,跌了个屁股墩儿。 刚要骂,那姑娘过来了,张群到嘴边的脏话立马咽了下去,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鬼子六,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二嫂,徐光华。光华,这是我们老六,刘根来。” “二嫂好。”刘根来跟那姑娘打着招呼。 光滑……咋叫这名? 不对,应该是光华,华北的华,能给孩子起这名,她爹肯定是个老革命。 “你好,早就听张群说起过你,他没少夸你有本事呢!”徐光华脸蛋微红,说出来的话却是大大方方。 “他能背后夸我?二嫂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是啥德行,我还不知道?”刘根来斜了张群一眼,一副你捡到宝的样子。 “别瞎白活了。”张群搂住刘根来肩膀,“快说说你是咋一下拿下那三个特务的?” “这事儿等会儿再说。”刘根来又冲徐光华说道:“二嫂,我替二哥跟你请个假,有点事儿找他商量商量,你看行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咳咳咳……”张群正就着王亮凑上来的火点着烟,一听这话,被烟呛的直咳嗽。 “你们忙你们的,正事儿要紧。”徐光华大大方方的冲刘根来笑了笑,转身走远了几步。 “啥事儿?神神秘秘的。”张群的好奇心上来了。 “大事儿,等哥几个都凑齐了再一块儿说。”刘根来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这会儿,不少人在百米赛道上忙忙活活的放着跨栏,应该是百米预赛结束了,要开始跨栏比赛。 “走,咱们去起点找老大。”刘根来招了招手。 张群和王亮对视一眼,带着一脑门子的问号跟了上去。 等到了起点,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检录的李福志。 李福志也看到了他们,自动忽略了张群和王亮,满脸惊讶的问着刘根来,“老六?你咋来了?忙完了?” “鬼子六是来看你咋摔成狗吃屎的。”张群张嘴就损。 “放心,我肯定抢不过你,你跑的多快啊,等决赛的时候,在终点放坨屎,冠军肯定没别人。”李福志回怼着。 最损的还要属王亮,这货往后退了两步,还拉了刘根来一把,“老六,还不赶紧躲开点,没看见他俩都一嘴毛吗?不怕咬着你?” “二十七,这你都能忍?一块儿揍他!” 李福志撸着袖子正要追打王亮,张群一把把他拉住了。 “没点数啊你?人家是长跑的,咱们两个跑短跑的哪儿能追的上人家?累也把咱俩累死了。” “你个死老二,我特么跟你没完!”王亮立马炸毛了。 “哈哈哈……” 刘根来那个乐啊,一看王亮这反应,就知道他们分局五千米肯定也没预选,报了名就算。 就王亮那体力,还不得被人套好几圈?整个就是光着腚拉磨——转着圈的丢人。 李福志和张群也都笑的满脸幸灾乐祸,气的王亮捋着袖子就朝他们扑了过来。 一对三,结果自然是王亮自投罗网,没两下,俩胳膊就被扭到了身后,又被踹着屁股踉踉跄跄的跌了出去。 “老三老四呢?”刘根来没再胡闹,转着脑袋在体育场找着。 “老三在练枪,老四去看下棋了。”李福志指了指体育场看台上的一道门,“从那儿进去,我刚才还看到老四了。” “你啥时候比赛?”刘根来指了指跨栏跑道。 “我第二组,你有事儿?”李福志还挺敏锐。 “有点事要跟哥几个一块儿商量商量,你先比着,我去找老三老四。” 短跑一组很快就结束,李福志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怎么着也得让他跑一枪过过瘾不是? “我跟你一块儿去。”王亮抢先开口。 张群也想去,可哥几个来都来了,总得留个人给李福志加油。 被王亮抢了先,他只好不情不愿的留下,心里的好奇更浓了。 第1067章 老六啊,义父! 进了那道门,右边是象棋比赛场地,左边是射击比赛场地,刘根来先朝射击比赛场地看了一眼,果断的选择了先去象棋比赛场地。 为啥? 射击比赛场地人太多了,通道都快被堵住了。 枪械还是男人的最爱啊! 他本以为他去了象棋这边,王亮就会去射击那边,结果,这货颠颠儿的跟了上来。 还真是跟我一块儿啊! 刘根来有心让王亮去那边,刚想开口,又闭上了。 象棋场地这边太安静了,射击场那边还时不时的响起一阵枪声,说话声音小了,王亮听不清,说话声音大了,就会打扰了那些下棋的。 象棋场地是连着走廊的四个屋子,每个屋子里都有八桌比赛,看棋的人比下棋的还多。 下棋的看棋的都是烟枪,每个屋子里都乌烟瘴气,门口的烟一个劲儿的往外飘,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那个地下赌场。 这特么的在里面待一天,得折寿多久? 等找到第三个房间门口的时候,刘根来看到了郭存宝,也知道了他为啥来看下棋。 邢队长在比赛。 这个酒蒙子还是象棋高手。 郭存宝也是个会拍马屁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心思都在棋盘上,刘根来都到身边了,他也没看到,直到拉了他一把,郭存宝的心思才从棋盘上被拽了出来。 刘根来也没说话,只是朝门外指了指,郭存宝犹豫了一下,跟了出来。 “啥事儿?” 刚到门口,郭存宝就压低声音问着。 这么问,他应该是没得到那个绑架案的消息。 “先跟我走,等会儿再说。”刘根来还是没解释,招招手,带着郭存宝和王亮又去了射击比赛场地。 等挤过了过道的人群,扑面而来的是一阵硝烟味儿。 射击比赛场地抽烟的少,可子弹打的多啊,体育场下面的建筑窗口又少,硝烟味儿根本就散不出去。 那些过了预赛的人却跟没嗅觉似的,一个个练的还挺认真,包括吕梁。 刘根来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举枪瞄着二十五米靶,胳膊还在轻颤着,应该是瞄了不少时间。 这是在练臂力? 早干啥了? 还想来个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老三,先别练了,找你说点事儿。”刘根来凑了上去。 “我正想找你呢!预赛你咋没来?你干啥去了?”吕梁一见刘根来就嚷嚷着,胳膊一软,差点没拿住枪。 “我有事儿,咱们出去说。”刘根来没多解释,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啥事儿能比比赛重要?咱们分局就等着你把四个冠军都包圆呢!”吕梁还在叨叨着。 “走吧走吧,老六找咱有正事儿。”王亮催促了一句。 “啥正事儿?”吕梁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又看了一眼郭存宝。 郭存宝一摊手,他跟吕梁一样,啥也不知道。 哥几个正要走,一个正在练枪的家伙忽然来了一句,“他去办案了,两枪放倒了两个劫匪,刘根来,你枪法这么好,给咱们露一手呗,也让咋看看啥枪法能把四个冠军都包圆?” 刘根来都没想搭理他,可一见那人的模样,立马改主意了。 那家伙也算是个老熟人,核武器研究资料泄密那个案子,哥几个一块儿跟踪高新政的时候,不是有两个人要抓他们的壮丁吗? 这人就是其中一个。 这是还记仇,想让他丢丢丑? 刘根来就不怵这样的。 “好啊。”刘根来从后腰上抽出配枪,“谁当劫匪?你吗?过去站着,撂倒你一枪就够了。” 啥玩意儿? 那人一愣。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明显也没料到刘根来会这么说,刚刚还此起彼伏的枪声刹那安静。 哥几个也都是一怔,旋即,又都笑了。 他们也认出了那家伙。 “当啥劫匪?我是让你打靶。”那人指了指二十五米靶。 “这可是你不想当劫匪的,可不是我不想露一手。”刘根来又把配枪往后腰上一别,没再搭理这家伙,转身就走。 哪有时间搭理这种人?给他一闷棍就够了。 直到刘根来和哥几个都从他眼前消失,那人才回过神,摇头笑了笑,给自己找着台阶,“这小子……吃枪药了还是咋的?” …… 等哥几个从那道小门出来,李福志已经跑完了,正从终点那边一瘸一拐的往这儿走着,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他膝盖血次呼啦的,一旁的张群还在幸灾乐祸的笑着。 “咋回事?” 哥几个都迎了上去。 没等李福志回答,张群先开口了,“怕抢不到屎,冲的太快,被跨栏绊倒了。” 王亮立马接了一句,“抢到了没有?” “哈哈哈……” 哥几个顿时一阵哄笑。 “你特么的……有种你别跑,嘶……”李福志气的要追打王亮,刚一动就抻到了膝盖上的擦伤,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 “来啊,来追我啊!”王亮还在挑衅着。 “追个毛线,我又不抢狗屎。”李福志一句话就把王亮瞬杀了。 “哈哈哈……” 哥几个又是一阵哄笑。 等闹闹哄哄的出了体育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刘根来这才把要去漠城接人的事儿说了出来。 哥几个都参与过核武器资料失窃那个案子,一听就知道是咋回事儿,顿时都来了精神。 “老六,够意思,有好事儿先想到的就是咱们哥几个。”李福志兴奋的都忘了疼。 “等等,”张群一抬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算是明白石局那天说那话是啥意思了。” 吕梁和郭存宝都没说什么,两眼却是一亮。 他们想到了另外一层,让他们跟刘根来一块儿出任务,是石局的安排…… “卧槽!”王亮忽然咋呼了一声, “哈哈哈……五千米,我不用跑了!老六啊,义父!” 说着,这货还冲刘根来一抱拳,那股嘚瑟劲儿简直没边儿了。 “来来来,喊声大爷听听。”张群反应还挺快。 “一个个喊,谁也别拉下。”吕梁立马跟上了,还拉着哥几个站成一排,一副等着王亮大礼参拜的架势。 “滚滚滚,跟你们有啥关系?”王亮赶苍蝇似的挥着手。 “哥几个,这货明显是皮痒痒了?咋办?”张群晃着手指,指着王亮。 “揍啊!还等啥?”郭存宝捋着袖子。 吕梁最直接,一个箭步扑倒了王亮,哥几个顿时给他来了个叠罗汉,就连李福志也一蹦一蹦的压了上来。 他膝盖上的血还没干呢,都不知道抹谁身上了。 第1068章 也不学点好 欺负完王亮,哥几个都撒丫子似的跑回了体育场,王亮一边追一边骂,跑的还挺快。 不跑五千米,可惜了。 要出差,自然得跟各自的领导汇报,刘根来也去找了周启明。 他给周启明的定位还没取消呢,都不用专门找,就知道他在哪儿。 周启明哪儿都没去,就在他们派出所的看台上坐着,正跟围在身边的几个人唾沫星子乱溅的不知道说着啥。 体育场里噪音不小,刘根来都快走到周启明身边了,才能听清几个字,频率最高的是“那小子”。 说谁呢? 不是在说我吧? 又一看围在周启明身边的几个人,都不认识,看年龄,几乎都跟周启明差不多,一个个的或多或少的都带点威严。 多半都是跟周启明相熟的派出所所长。 刘根来正暗暗猜测着,周启明忽然看到了他,立马来了一句,“这小子还真不经念叨,正说着他呢,他就来了。” 真在说我啊! 不是跟这些所长显摆吧? 周启明啥时候染上这毛病了? “所长好!” 刘根来跑步来到周启明身前,像模像样的立正敬礼。 周启明不是在显摆他吗?那就配合配合,给他个面子。 “你咋才来?”周启明给他玩儿了个变脸,“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要是完成任务就回来,就能赶上射击比赛,这个时候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保证啥了? 真能演。 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被王处长带去市局了? 哦,明白了,你是在等捧哏呢! 刘根来也不说话,耷拉着眼皮,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样子。 还真有捧哏的。 坐在周启明右边那人来了一句,“老周,人家小刘一个人拿下三个特务,你还不满足,你特么也太贪心,我要是有这么能干的兵,我得当菩萨供着。” “就是,拿了冠军又能怎样?子弹还不是打在靶子上,小刘的子弹打的可是特务,多少个冠军也比不上。”又一个人来了一句。 “你俩没脑子啊,没看出来老周是在跟咱们嘚瑟吗?你俩还挺配合。”坐在周启明左边那人一语道破真相。 顿时,几个人都不干了,纷纷讨伐着周启明。 周启明却跟没听见一样,心满意足的清了清嗓子,挺着腰杆儿冲刘根来挑了挑下巴,“有事儿?” 你还能更嘚瑟一点吗? “有。”刘根来大声回应。 “想放假是吧?没问题,我答应你了,你现在就可以走。”周启明摆了摆手,一副大气十足的样子。 这是以为我要跟他要假期呢! 唉,刘根来忽然有点郁闷,本来都说好了,比完赛就能放假,还是放多少天自己能说了算的那种,结果,还没等比完赛,就被抓了壮丁。 找谁说理去? “别的事儿。”刘根来转头朝后面看着。 周启明一看就明白了,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嘴里还嫌弃着,“你这一天天的,比我这个所长还忙,哪儿来那么多破事儿?” 你还显摆个没完了?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表面上低眉顺眼的跟周启明去了没人的地方。 “啥事儿?”没刚才那些观众,周启明也严肃起来了。 “市局刑侦处给我派了个活儿,我得出差几天。” 王处说那个文件的保密等级是秘密级别,刘根来也就没跟周启明直说。 与信任无关,这是纪律,也是对周启明好,万一走漏消息,周启明也不会有麻烦。 “我知道了,那你去吧!”周启明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还挺有分寸嘛,没被冲昏头脑。 刘根来又去找了顾局长,那份文件还在顾局长那儿呢,他得拿回来。 顾局长效率还挺高,这么会儿工夫已经把几个分局局长都通知到了。 咦? 不对。 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跟那份文件有关的分局局长就三个,顾局长把所有分局局长都喊来是几个意思? 不是也想跟他们显摆他吧? 多半是! 周启明爱显摆的毛病肯定是跟顾局长学的。 也不学点好。 这么想着,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周启明,他又坐了回去,还在唾沫星子乱飞呢! 那几个所长离的还挺近,也不怕唾沫星子飞脸上。 …… 从体育场出来,刘根来回了一趟派出所,出差的事儿也得跟师傅说一声。 金茂的反应跟周启明差不多,也是什么都没问,只叮嘱了他一句注意安全。 离开派出所,刘根来先去刘芳家扎了一头,又回了岭前村。 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在地里干活,刘根来没找他们,去了趟会计室,跟当吉祥物的刘老头说了他要出差的事儿,就回了四九城。 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两点,刘根来用空间处理了一头猪,做了一大锅卤肉。 这次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得多准备点吃的。 蒸馒头肯定是来不及,那就多做点肉。 等石唐之和柳莲下班回家的时候,刘根来已经把肉做好了,在外面留了一饭盒,假装是从国营饭店买的。 石唐之一回家,就把刘根来喊进了书房。 刘根来本以为石唐之会问他怎么拿下那三个特务的事儿,都想好怎么说了,石唐之却一个字也没提,上来就给他拿了五百块,说是帮他预支的差旅费,随后跟他说的都是如何保证目标安全的细节。 刘根来没当过保镖,石唐之跟他说的每一点都是干货,刘根来拿出笔本认认真真的记着。 等石唐之教完的时候,柳莲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刘根来匆匆扒拉了几口饭,着急忙慌的去了火车站。 火车票还没着落呢! 列车长要是熟人还好办,要是不认识,哥几个还不得站着去漠城? 等他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哥几个已经到了,正聚在候车室门口等着他,一个个的都穿着便装。 李福志、王亮、吕梁和郭存宝的衣服都是军服样式,颜色也差不多,只是新旧不一样。 张群那货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上衣口袋别了个钢笔,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简直要多骚包就多骚包。 再一看行李,另外几人都拎着帆布包,就张群拖了个行李箱,妥妥的脱离群众。 “你咋才来?买票了吗?”张群上来就问。 “你们买了吗?”刘根来有点心虚。 “你安排的出差,还等着我们买票?”李福志两眼忽的瞪圆了,“老六,别告诉我你没买票。” “我又没拿到你们的介绍信,买个鸡毛?”刘根来假装理直气壮。 “不是吧?你真没买票?那可惨了,去漠城得好几天呢!”王亮一下泄气了。 不光他,哥几个都有点傻眼。 除了吕梁。 第1069章 一帮没同情心的货 “你们傻啊?”吕梁退后几步,一副羞于与他们为伍的样子,“忘了老六在哪儿工作了?站前派出所跟火车站派出所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老六打到的野猪没少往火车站派出所送,他坐火车还用买票?他那张脸都是车票。” “一张两张的肯定没问题,咱们可是六个人,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发车了,火车站能留那么多卧铺票?”李福志经验还挺足,一看就是托人买过火车票。 “就算有,也不能在一块儿。”郭存宝摇了摇头,他这话算是说到哥几个心上了。 “你们把介绍信给我,我去问问吧!” 刘根来更心虚了,吕梁这货把他捧的太高,万一接不住,那就啪嚓一声掉地上了。 收了哥几个的介绍信,刘根来挤进了售票厅。 四九城火车站售票厅啥时候都一堆人排队,要是老老实实的排在后面,等火车开了,也排不到。 一进售票厅,刘根来就找着执勤的公安。 仔细一看,还真有半个熟人。 秦壮刚来的时候,不是吹牛他会过肩摔吗?刘根来和齐大宝就带他去候车厅来了个实操,跟火车站派出所的人合作抓了个小偷,刘根来给了他一包烟,还把功劳送给他了。 这个执勤的公安就是那个人。 那次以后,刘根来就没跟他打过交道,都忘了人家叫啥了。 他忘了人家,人家没忘了他,刘根来还没走到那人身前,那人就冲他笑了笑,还迎了上来。 “小刘,你要买票?去哪儿?” 说着,那人就主动接过了刘根来手里的介绍信。 等刘根来说了车次和要去的地方,那人笑的直咧嘴,“这不巧了吗?我就跟这趟车。” “你不在执勤吗?”刘根来一怔。 “值啥勤?值勤那人拉肚子,我被抓壮丁了,帮他盯一会儿就走。”那人解释了一句,又道:“钱给我,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买票。” 这么热情啊! 刘根来被弄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人拿着钱和介绍信,直接进了售票办公室,不到五分钟,就拿着六张票出来了,把刘根来拉到墙角,钱票一块塞到他手里。 “二十八块五一张,一共一百七十一,你点点剩下的钱对不对?” “点啥点?”刘根来把剩下的钱随手揣进口袋,仔细看着那六张车票。 他想看看是不是连在一起的。 “不用看。”那人摆摆手,“这票是给你拿回去报销的,等上了车,我帮你们安排软卧包厢。” 真会来事儿啊! 刘根来掏出一盒特供烟,往他手里一拍,“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他是真不好意思,人家这么热情,他连人家叫啥名儿都不知道。 “李刚,以后叫我刚子就行了。”那人笑了笑。 这名儿……刘根来差点没忍住问一句你有儿子吗?要是有,一定好好管管,千万别让他坑爹。 两人正聊着,一个公安过来了,一来就跟刘根来打了个声招呼,“小刘也在啊!” 刘根来冲他点头笑了笑,看了他半天,愣是没一点印象。 我在火车站派出所那么有名吗? “你咋才回来,懒驴上磨屎尿多。”李刚骂了一句,又招呼着刘根来,“你去候车室门口等着,我回所里拿了行李就来,我带你们上车。” “你特么下回别用我。”刚来那人冲李刚背影骂着,又冲刘根来笑了笑,搞得刘根来差点没忍住问他叫啥名儿。 等回到候车室门口,哥几个立马迎了上来,“咋样,票都在一块儿吧?” 这是在外面看着呢! 应该是看到李刚帮他买票了,但肯定没听到李刚跟他说了什么。 “我还没看呢,人家本来就是帮咱们忙的,哪儿好当着人家的面儿看?” 刘根来把那六张票掏了出来,张群立马接了过去,一堆脑袋都凑了上来。 “还真不在一块儿。”王亮嘟囔着。 “我看看最下面那张……都是下铺,咱们可以跟人家换换,上铺中铺换下铺,肯定有愿意换的。”吕梁出着主意。 “我是伤员,得睡下铺。”李福志故意瘸了两下腿,还提了提裤线,就跟生怕伤口的结痂跟裤子沾一块儿似的。 “滚一边去,抓阄。” 郭存宝嫌弃的挥了挥手,手指头都快扫到李福志的卷毛了。 刘根来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装瘸,一看这架势,肯定是没用。 一帮没同情心的货。 “我有个主意。”刘根来把票从张群手里拿了过来,往兜里一揣,“一会儿进了站,咱们一块儿跑,谁先跑进车厢,谁先选位置。” “我同意,公平合理,就这么办!”张群接的可快了。 “你俩死一边去,敢情就你俩跑的快是吧?”李福志第一个反对。 “跑到哪个车厢?”吕梁问了一句。 “餐车。”刘根来看了他一眼,这是心动了? “我没问题。”吕梁琢磨了一下,答应了。 “我也没问题。”郭存宝也点点头。 “你俩没毛病吧?你俩能跑的过他俩?”王亮嚷嚷着。 “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决定了。”刘根来拍拍衣兜,“票在我手里,谁不答应,就没谁的份儿。” “来来来,告诉我,你俩咋想的?”王亮看傻子似的看着吕梁和郭存宝。 “动动脑子好不好?”吕梁指着刘根来和张群,“这损主意是老六出的,二十七第一个答应,等进了站,你跟老大一人拽一个,我和老五先跑到了,再回来替你俩,让他俩睡上铺去。” “老三你这招高啊,我还以为你是觉得二十七拖个箱子,老六还穿着皮鞋,肯定跑不过你呢!”郭存宝两眼一亮。 “太阴险了。”张群指着吕梁和郭存宝,冲刘根来说道:“鬼子六,要不还是别跑了,改抓阄吧!” “想得美。”王亮嚷嚷着,“就这么定了,让你们两个损。” “少数服从多数,老六,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李福志也来劲儿了。 “我也没说不跑啊!”刘根来一摊手,“先别嘚瑟,你们能不能拽住我还不一定呢!” “说的对,好久没活动了,过肩摔咋玩的来着?”张群活动着肩膀,“酒鬼,要不,咱俩先练练?” “行啊,你摔我,我就摔你箱子。”王亮半点也不怵。 刘根来没说话,只在打量着李福志那条伤腿,把李福志看的一阵发毛。 哥几个正斗着嘴,李刚拿着行李过来了。 刘根来介绍了一圈儿,便带着行李,跟在李刚身后进了候车室。 第1070章 吓我一跳 这会儿,离发车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刘根来他们要去的站台,上一辆车已经开走了,他们这趟车刚靠上去,还没开始检票,站台上一个旅客也没有。 李刚刚带着他们走过内部人员通道,王亮就一把拉住了张群的箱子,李福志张开双臂,拦在刘根来身前,吕梁和郭存宝拎着各自的帆布包撒腿就跑。 “你们干嘛呢?”李刚有点懵逼。 没等刘根来开口,张群就骂道:“你个死酒鬼给我撒手,这箱子是我对象给我买的,你要是给我弄坏了,我捏死你。” “坏了让老六赔,他有的是钱,让你们再狼狈为奸。”王亮就是不撒手,怕张群不管箱子了,又来了一句,“人到了行李不到可不算啊!” “你特么把我豁出去了。” 刘根来朝王亮屁股就是一脚,王亮往旁边一蹿,躲过去了,却把箱子扯了一下。 “撒手,让你扯坏了。”张群嚷嚷着,“我不跑了还行?把下铺让给你们了,不就睡上铺吗?上铺还清净。” “少来,等他俩回来,把你拦住了,我再撒手。”王亮还挺执着。 “不是,你们到底干嘛呢?”李刚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不怪他好奇,实在是这几个人的举动太奇怪了。 “我们玩儿呢!” 还是李福志厚道,给李刚解释着,“我们想跟人换票,哥几个住一块儿,谁先跑到餐车谁先选铺位。” 啥玩意? 李刚一怔,“小刘,你没跟他们说?” “说了呀。”刘根来一脸的无辜。 “说了,他们还……”李刚一下打住了,立马又忍不住笑了。 啥意思? 张群立马觉察到了不对,李福志和王亮反应也不慢,几乎同时看向刘根来。 鬼子六肯定是有事儿瞒着他们。 餐车在火车中间,离进站口不太远,这会儿,吕梁和郭存宝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两个人都空着手,把行李都放餐车门口了。 “来来来,换班,我们来,你俩过去。”郭存宝一来就嚷嚷着,把目标瞄准了张群。 吕梁刚想替下李福志,却发现李福志、王亮、张群和刘根来没一个动的,奇怪问道:“出啥事儿了?” 李刚有点忍不住了,把脑袋转到一边,笑得浑身直打颤。 刘根来还是一脸的无辜,“谁知道咋回事?他仨莫名其妙的看我,老三,我脸上有花吗?” 吕梁有点发懵,郭存宝也感觉有点不对。 这时候,张群开口了,“你甭装蒜,咱们先上车,再看看到底咋回事。” 张群的提议立马得到了李福志和王亮的附和,他俩也不跑了,跟还一头雾水的吕梁和郭存宝一块儿,把刘根来夹在中间,朝餐车走着。 刘根来还在装无辜,心里却在琢磨着咋脱身。 玩儿大了,惹了众怒,不好办啊! 快到餐车的时候,王车长从餐车下来,冲刘根来打着招呼。 “这不是小刘吗,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说啥呢? 刘根来这个气啊,差点没回一句你是老王吧。 “王车长,又来麻烦你了。”刘根来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哥几个都挺有眼力劲儿,谁都没拦他。 “车长,”刘根来的手跟王车长刚握上,李刚就凑了过来,“小刘和他几个同事要坐咱们这趟车去漠城,我想给他们开几个软卧包厢,要是三个不方便,两个也行。” 原来是这么回事! 哥几个一听就明白了。 好你个鬼子六,都特么有软卧包厢了,还让我们比谁跑的快,你特么简直损到家了。 “别人不方便,小刘来了不方便也得方便,一共六个人是吧?开三个,上铺爬上爬下的也不方便。”王车长也会来事儿。 “那就麻烦王车长了。”刘根来掏出一盒特供烟塞到他手里。 “甭跟我客气。”王车长两眼一亮,笑吟吟的把特供烟揣进衣兜,“下回再给老陈送野猪的时候,让他给我留点就行了。” “我让他给你留条好肉。” 刘根来就喜欢跟这种有话直说的人打交道,啥事都明明白白。 “走走走,我去给你们开门。”王车长招呼着哥几个,走到餐车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两个帆布包,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俩咋把行李放下就跑?我还以为出啥事儿了,吓我一跳。” “噗嗤!”李刚一下笑了出来。 王车长看了一眼李刚,又看了一眼刘根来他们,一脑门子的雾水。 张群他们都把脑袋转到一边,谁也没吱声,心里都在发着狠。 等上了软卧车厢,王车长打开了三个包厢,给了哥几个三把钥匙,就去忙他的了。 快检票了,列车长得回到他的工作岗位上。 哥几个随口一商量就把房间分好了,吕梁和郭存宝一间,李福志和王亮一间,张群拖着箱子跟刘根来进了同一个包厢。 进了门,张群随手把箱子放到上铺,就在下铺坐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刘根来,就跟看着犯人似的。 没过十秒钟,包厢门口就响起了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李福志、吕梁、郭存宝和王亮一窝蜂的冲了进来。 “摞他,摞他,让他损!” 王亮一下扑到刘根来身上,哥几个一拥而上,连叠了好几回罗汉,还是助跑着往上扑的那种。 刘根来都担心把床铺压塌了。 “还敢不敢了?” “还敢不敢了?” …… 每扑上来一个,都是同一声吆喝。 这要是有个微信群,还不得盖好几十层楼? “等会再闹,等会再闹,我有正事儿,我有正事儿。” 好虎架不住群狼,刘根来只能用分散注意力这招。 哥几个的恶气还没发泄完呢,在又叠了刘根来一个之后,才暂时消停了。 “哥几个等会儿,先听他狡辩,他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非把他屎叠出来不可!”张群恶狠狠的威胁着。 “快点说,等着叠呢!”王亮撸着袖子,一副随时扑上来的架势。 李福志、吕梁和郭存宝都抱着胳膊,围成半圈,等着他狡辩。 刘根来扶着后腰龇牙咧嘴的坐起来,从兜里掏出了那几张车票。 “快上客了,咱们得在上客之前,把这几个铺位告诉人家王车长,人家给咱们开了软卧,这几个铺位就空下了,总不能让人家白帮忙不是?” 哥几个一听就明白刘根来是啥意思了。 这的确是正事儿,而且得马上办。 刘根来又把放在床下的帆布包拖了出来,故意把拉链只拉开一点,把手伸进去,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饭盒,又把快速拉上拉链,把帆布包推进床下。 “我先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刘根来刚一走,哥几个就齐刷刷盯上了他的帆布包。 第1071章 吃独食的人干不好基层领导 刘根来到餐车的时候,王车长已经给列车员开完会了,列车员们陆陆续续的出现在各自负责的车厢门口,等着旅客上车。 王车长正在一张餐桌旁喝茶抽烟,跟旁边的两个妇女聊着,厨房里也有一个人在忙活。 这俩妇女干的应该是刘婶儿和方姨的活儿,那个在厨房里忙活的应该就是火车上的厨师。 “王车长。”刘根来跟王车长打了声招呼,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饭盒放在桌子上。 “这就是小刘?”一个妇女问着王车长。 这人看着四十左右的年纪,有点瘦,其实这年头很少有胖的,她这个体型还算正常。 另外那个妇女三十左右的样子,也在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刘根来,这人身上多少还有点肉,一看就是家庭条件不错,没咋亏着嘴。 “是啊,有名的打猎高手,枪法好的很,哪次进山都能打到野猪,有句话咋说的来着,贼不走空,说的就是他。”王车长拿了个空杯,给刘根来倒了杯茶。 啥叫贼不走空? 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讲,那么大个车长一点文化都没有。 “总听说你打猎厉害,这回可算见到真人了。”年龄大一点的妇女满脸都是欣喜。 刘根来却有点别扭,总感觉她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头野猪。 “你这次是去打猎吗?”年轻一点的妇女问的更直接。 不亏嘴还馋肉,这年头的肉还真受欢迎啊! “出趟差,辛苦活儿。”刘根来递给王车长一根烟,又帮他点上了。 “那你下次啥时候打猎?”年龄大一点的妇女追问着。 “瞎打听啥?该去的时候就去了,人家小刘有正儿八经的工作,不得先忙正事儿?”王车长骂了一句。 “就跟谁没正儿八经的工作似的?问一句也不行啊!”那妇女不干了,一点面子也没给王车长留面子。 “小刘,你甭搭理她,你吴婶儿就是个大嘴巴,啥都想打听,啥话都藏不住。”王车长来了个战术转移。 刘根来忍不住笑了。 这年头的领导还真没架子,要在后世,你敢当着外人的面顶撞领导试试?小鞋能让你穿烂了。 “我打听啥了,你给说清楚了,说不清楚,看我不把你的脸给你挠花了。”吴婶儿一叉腰,战斗力十足的架势。 “好了好了,别闹了。”年轻一点的妇女拉了她一把,一个劲儿的冲她使眼色。 “回头再跟你算账。”吴婶儿哼了一声。 “她是我战友的老婆,跟我家那口子关系可好了,我可惹不起。”王车长凑到刘根来耳边解释了一句,试图挽尊,却暴露了他怕老婆。 其实,这也不算啥。 列车长看着挺风光,却成天全国各地到处跑,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没几天,家里家外都要靠媳妇一个人撑着,但凡有点良心的都会觉得亏欠媳妇。 刘根来笑了笑,把饭盒朝王车长一推,岔开了话头,“这盒卤肉是我给你和李刚下酒的。” 王车长两眼明显一亮,看了一眼那盒卤肉,又凑到刘根来耳边小声嘀咕着,“你拿去给李刚,放我这儿,一会儿就得没。” “噗嗤!” 刘根来一下笑了出来。 王车长跟邱车长惨一块儿了,手下的列车员都跟一群狼似的,好东西转眼就没。 刘根来这一笑,俩妇女立马朝他看来,都是一脸的八卦。 王车长往车厢上一靠,跟刘根来拉开了一点距离,就跟不关他事儿似的,可一开口,就展示了他的智慧。 “不是我不帮你,我一会儿还要巡查,这事儿让你姜婶儿帮你吧,小姜,小刘给李刚带了点东西,等李刚来的时候,你帮他给他吧!” 说着,王车长把饭盒朝那个年轻一点的妇女推了推。 “车长你可别让他瞎喊,我才三十出头,你让他喊我婶儿都把我都喊老了。”姜婶儿嘴上嫌弃着,却把饭盒拿了过去,放进了自己挂在墙上的布包,一点都没怀疑王车长要她帮忙的是啥事儿。 “他才十……”王车长刚想解释,刘根来赶紧把他拦住了,“叫姐叫姐,喊啥婶儿?姜姐,麻烦你了。” 刘根来掏出一把奶糖,给两个妇女一人分了一半。 啥时候的女人都喜欢别人把她往年轻里喊,王车长明显是不懂女人的心思。 还解释,解释个毛? “这咋好意思?”两个妇女都没好意思接。 “拿着拿着,我们几个人到漠城才下车呢,要是哪天起床起不来,饭可得给我们留着。”刘根来又把奶糖塞了过去。 “这都小事儿。” “我给你们留好的。” 刘根来这么一说,她们就乐呵呵的收下了。 刘根来又把那六张车票拿出来,凑到王车长耳边轻声说道:“这几个铺位闲着也是闲着,不能让你白照顾我们。” 王车长笑了笑,“你小子还挺会来事儿,好吧,我收下了。” 说着,他又把那六张车票往两个妇女面前一推,“把这几张票都记上。” 啥意思? 这是要公开? 刘根来一愣神的工夫,两个妇女已经熟练的拿起那六张车票,还掏出了一个本子,一个念着,一个记着。 刘根来瞄了一眼,那个本子上类似的记录还有不少。 这应该是他们的小金库。 他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吃独食的人是干不好基层领导的。 他不由的想起了所里分的冰棍,采购的自行车,还有用小金库买的野猪肉,顿时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等他回到卧铺车厢的时候,哥几个都在门口的折叠凳子上坐着聊天,一见他回来,纷纷起身回到了各自包间。 咋不理他了? 做贼心虚? 刘根来暗笑着进了自己的包间,稍一歪头,就看到了床铺下的帆布包。 果然憋了。 就知道这帮狼会把他的肉分了。 刘根来装作若无其事的坐上自己的床,对面的张群也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把一只手伸到了枕头下面。 不用猜也知道,枕头下面肯定压着一饭盒卤肉。 心理素质不过关啊,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没过十秒钟,刘根来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包间门被推开,哥几个鱼贯而入,一个个的都是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拿着馒头,一口馒头一口肉,吃的满嘴流油,还故意吧嗒着嘴儿,在他面前围了半圈。 “火车上的伙食真不错,不光有大白馒头,还有卤肉……你往那边点,给我腾个地方。” 张群把挡住他视线的王亮扒拉到一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了饭盒和大白馒头,跟哥几个一样,一口馒头一口肉,嘴吧嗒的那个响啊,刘根来都担心他把牙给吧嗒掉了。 第1072章 买面条 “你们……卧槽!” 刘根来装作猛然惊醒的样子,猛地把帆布包从床底下拖出来,刺啦一下拉开了拉链。 原本,他在包里放了十个装满卤肉的饭盒,十个馒头,两条烟,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这会儿卤肉和馒头都不见了,烟也少了一条。 下手太狠了,一点吃的也不给他留啊! 刘根来一脸悲愤的抬起头,咬牙切齿的环视一圈,“算你们狠,一群活土匪!都给我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们!” “喊啊,接着喊啊,看看有没有人搭理你。”吕梁捏了块还在滴着汤汁的肥肉,噗呲一声吸溜进嘴里,“真香。” “我就喜欢看你这种又生气,又奈何不了我们的样子。”郭存宝一抬胳膊,胳膊肘搭在吕梁肩上,还咬了一口那只手上拿着的馒头。 “让你再损,还损不损了?”王亮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张群身旁,还拱了拱,“往那点。” “别特么弄我床上了。”张群不情不愿的挪了挪屁股。 “你今儿个没晚饭了,”李福志站了个丁字步,那条伤腿还嘚瑟着,“哥几个吃,你看着,你要是不服,还摞你。” “服服服,我服,伯婆末服的服。”刘根来往后缩了缩,瞄了一眼,李福志那条腿,琢磨着是不来一脚。 还是算了,好虎架不住群狼,他一个人可打不过这么多活土匪,只能捏着鼻子认怂。 “你们看他像服的样儿吗?”王亮用拿着馒头的手指着刘根来,“来来来,给大爷笑一个。” “你特么忘了喊我义父的时候了。”刘根来捞起枕头作势要丢过去,哥几个立马围上来了。 “干嘛?干嘛!”刘根来挥舞着枕头当武器,“九个饭盒十个馒头,一个也不给我留,抄家也不带你们这样的。把剩下的饭盒馒头都交出来,要不,我跟你们没完!” “你特么轻点折腾,枕头上的灰都让你抖落到肉上了。”李福志挥着手。 “走走走,待不下去了,灰土暴尘的,太脏了。”吕梁转身就走。 郭存宝立马跟上了,李福志也不慢。 “等等我!”王亮咋呼一声,拿起刚刚放到小桌上的饭盒跟了上去。 “特么的就留我一个是吧?”张群嚎了一嗓子,抓起饭盒馒头,跻溜着皮鞋颠颠儿的追了出去,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导航地图上,他们一出门,就聚到了旁边的包间,一个个的都是一脸的坏笑。 笑个鸡毛? 刘根来没追出去,把门一锁,从空间里拿出一盒卤肉和一张烙油饼。 想馋我? 知道啥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吗? 咔嚓! 刘根来又咬了口黄瓜,就了口蒜,立马中和了嘴里的油腻,“这才对味儿。” 着急出门,晚饭他就没吃几口,直到一张大饼吃了一半,卤肉也下去了三分之一,一整根黄瓜都下了肚,刘根来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把剩下的往空间里一丢,他又把上下铺的两个枕头都垫在身后,往墙上一靠,掏出一本小人书,悠闲自得的看着。 这会儿,旅客已经在上车了,软卧车厢这边却没上来几个人。 想坐软卧,光有钱可不行,还得有级别,何况大多数人兜里也没几个钱,坐火车出差能买普通卧铺就不错了。 直到旅客上完车,火车徐徐启动,整个软卧车厢才上来两拨旅客。 刘根来在导航地图上扫了他们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此刻的他已经进入了保镖角色。 进入角色的不光他自己,等把导航地图对准胳膊包厢的时候,刘根来很快又有了发现。 哥几个早就吃完了,正在讨论着什么,吕梁还拿个本子记着,七嘴八舌的还挺热闹。 这是在讨论咋当好保镖? 咋不带上他?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猜到了哥几个的心思,等接到了人,他们应该是想让他贴身陪着要保护的人,他们在外围一块儿保护他俩。 这是把我当孩子了。 刘根来心头一暖。 …… 火车开的又慢又咣当,跟个大号的摇篮似的,刘根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他是被一泡尿憋醒的,抬手看了看表,还不到六点。 旁边床上,张群躺成一个大字,睡的正香。 还好,这货不打呼噜,要不,接下来几天,他就要考虑咋提前睡了。 轻手轻脚的出了门,解决了个人问题,又洗了把脸,顿时感觉精神多了。回来的时候,他没进包间,坐在过道旁边的折叠凳子,点了根烟,回想着石唐之教他的那些安保细节。 石唐之一个市局局长肯定不会研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多半是问的那些专业保镖,那些人,普通人接触不到,石唐之找他们应该不难。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天越来越亮,火车慢慢减速,渐渐靠站停了下来。 站台刚好在这边,刘根来眼见着一个挂着国营两个字的面条摊从窗口划过,立马起身下了车。 早餐吃点面条应该不错,刘根来有点馋这口了。 到了面条摊前,摆摊的师傅还在那儿站着,一个买面条的也没有,刘根来瞄了一眼黑板上写的价格,立马猜到了原因。 三毛五一碗,太贵了,在这个馒头只要几分钱的年代,三毛五一碗的面条简直就是抢钱。 “要粮票吗?”刘根来问道。 石唐之只给他钱,没给他全国粮票,那玩意他好像也没有。 “不用,”摆摊的摆摆手,“都是卖给旅客的,谁一站一过还带着本地粮票?你来一碗?” “都有啥面?”黑板上只有价格,没有种类,刘根来只能问。 “挂面和刀削面。你要时间紧,就给你下挂面,要是时间宽松一点,就给你做刀削面。” 挂面和刀削面一个价格? 刘根来先是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还是后世的思维,这年头,挂面可是稀罕物,高科技,手工做出来的东西反倒不值钱。 “我要六碗刀削面,你能不能做出来?”刘根来掏出一张大黑市在手里晃了晃。 摆摊的看一眼车次,“没问题,你这辆车停二十分钟,我快点给你削,肯定能做出来。”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摆摊的一伸手,把那张大黑十抽了过去,利索的找好钱,往刘根来手里一塞,紧接着,他就拿起了一块和好的面,一收托着,一手往冒着热气的锅里削着。 面条嗖嗖的飞,看着还挺好玩儿。 “你帮我搅一下锅,让面条飘起来。”摆摊的毫不客气的指派着刘根来。 你特么给我工资了吗,就安排我干活?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拿起了一双挺长的筷子,在锅里搅动着。 面条飞的更快了,两个人的配合还挺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刘根来是小徒弟呢! 第1073章 冷热不侵 等师傅削完面,从他手里接过筷子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摊位上没有碗。 “做好了咋拿走?”刘根来问了出来。 “你没带饭盒吗?赶紧回去拿去,晚了别来不及。”摆摊的冲他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多拿几个,我削的有点多,别盛不了,那就浪费了。” 这事儿闹的。 刘根来撒腿就往回跑。 多亏他空间里有的是饭盒,要不,钱就白花了。 跑到软卧车厢转了一圈,刘根来再出来的时候,两个胳膊下面一边夹了五个饭盒,颠颠儿的跑到摊位前。 摆摊的迎出几步,接过一个饭盒,嘭的打开饭盒盖,一边飞速往里捞面,一边催促着,“快点,快点,你先把饭盒打开,别来不及。” 来不及? 才过了还不到十五分钟好不好,剩下的五六分钟还不够你捞几碗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火车就是一声鸣笛。 鸣笛代表火车要开了,列车员们都在催促着下车抽烟的旅客们上车。 卧槽! 被这家伙忽悠了,火车靠站时间不是二十分钟,是十五分钟。 我说他收钱找钱咋那么利索,还让我给他打下手,闹了半天是怕来不及啊! 刘根来这个气啊,差点没忍住直接把面条车收进空间。 火车马上要开了,不是吵架的时候,刘根来什么都没说,嘭嘭的开着饭盒盖,又瞄了一眼摊位上的那一大碗辣椒酱,直接把碗拿起来,全都倒进了一个饭盒。 让你耍我。 还敢不敢了? “你咋都倒了?这些辣椒酱能用二十多碗呢!”摆摊的立马急了。 “赶紧的吧,火车马上要开了,让你早点下班你还不乐意?”刘根来又嘭嘭嘭的把盛好面条的饭盒盖上了。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摆摊的嘟囔着,可能是觉得理亏,又或许是摊位是国营的,崽卖爷田心不疼,非但没阻拦,还在继续捞着面。 别说,削的面还真不少,足足装了八饭盒才装完。 刘根来飞速摞了两摞,在软卧列车员的催促下,抱起饭盒,龇牙咧嘴的往回跑着。 为啥龇牙咧嘴? 被烫着了呗! 面条刚出锅,饭盒皮又那么薄,不被烫着才怪。 刘根来也有办法,刚感觉到烫,就把面条连汤带水的都收进了空间,在静止空间里飘着。 饭盒里没了面条,那点余温咬咬牙还是能忍受的。 “烫死你活该,再让你贪心。”摆摊的冲着刘根来的背影嚷嚷了一句,又把那个原本装着辣椒酱的空碗拿起来看了一眼,气鼓鼓的丢到锅里了。 辣椒酱都没了,还卖个屁面,提前下班得了。 “快快快。” 在列车员的催促中,刘根来一个箭步跨进了车门。 这会儿,火车已经开了,好在速度慢,要不,刘根来非被甩下不可。 列车员也挺利索,拽着车把手,跟跑两步,蹿了上来,心有余悸的关上了车门。 “你可真行,再晚一点,咱俩就都上不来了。” “不是想吃口好的吗?”刘根来冲他努努嘴,“走,一块儿吃面去,我请客。”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去餐车吃。”列车员摆摆手。 “客气啥?我要了六碗,他给做了八饭盒,你吃就行了,我们够吃的。” 列车员还想客气客气,刘根来一咂嘴,“赶紧的,一会儿面都坨了。” 他这么一说,列车员就没再跟他客气,“那我就沾你光了,有事儿你说话。” 列车员还想帮刘根来拿饭盒,刘根来没让。 饭盒都是空的,他一拿不就露馅了? 等进了软卧车厢,刘根来把两摞饭盒都放上窗边小桌的时候,又无声无息的把面条装回去了。 “吃吧!”刘根来指了指饭盒。 “我还是不在这儿吃了,让人看见列车员吃东西不好。我拿一盒去餐车,等吃完了,再把饭盒给你带回来。”列车员还挺守规矩。 “随你吧!”刘根来摆摆手。 他不是头一次跟列车员接触,多少知道一点他们的规矩。 “那我就不客气了。”列车员拿起一个饭盒,刚拿到手里,就赶紧放了下来,烫的他两个手都捏住了耳朵,“咋这么烫?我看你拿着好像不烫啊!” “你能跟我比?我专门拜师练过,我这双手冷热不侵。”刘根来憋着笑,嘴上胡咧咧着。 “怪不得你打猎那么厉害——你拜过师啊!”列车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就被忽悠瘸了? 刘根来差点没憋住,抹了把脸,才把翘起的嘴角压了下来,风轻云淡的摆摆手。 “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别跟人说啊,我师父不让我在外人面前提起他老人家。” “我懂。”列车员点点头,戴上一副线手套,又把饭盒拿了起来,“我走了。” 带着线手套也烫,刘根来眼见着他走过卧铺车厢这点路,就换了三次手。 等列车员走一会儿了,刘根来才想起了一个事儿。 没给人家辣椒酱。 有心追上去吧,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面条还烫着呢,要是列车员让他表演个不怕烫,那不就露馅了? 刘根来可不想被烫成猪蹄。 过了大约半小时,列车员回来了,刘根来这会儿已经进了包厢,装面条的饭盒都被他拿了进来。 列车员进门把饭盒递给他的时候,看到那两摞饭盒,眼神里的佩服都快溢出来了。 哥几个昨晚不知道熬到几点,都快中午了,一个个才陆陆续续醒了过来,面条这会儿早就坨了。 就这样,一个个吃的还挺欢。 坨了也是白面做的面条,这年头,有几个人能吃得上纯白面? 辣椒酱味道还不错,而且还挺咸,吃面条用了还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一大半成了接下来几天的下饭神器。 吃了一次亏,刘根来没敢下车买饭,哥几个的伙食都是在火车上解决的。 火车上的饭要多难吃就多难吃,窝头还是替代粮做的,都快看不出粮食的本来颜色了,要不是有那些辣椒酱顶着,刘根来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哥几个都在身边守着,刘根来也方便凭空变出吃的,只好跟哥几个一块儿吃火车上的饭。 就当忆苦思甜了。 好在他们也不是一点良心也没有,不是还有三饭盒卤肉吗?吃饭的时候,他们都若无其事的拿了出来。 四天后的傍晚,火车停靠在漠城火车站。 哥几个随着客流出站的时候,隔着老远就看到一个年轻人,举着一块写着刘根来三个字的牌子。 那个年轻人站的跟标枪似的,一看就是个当兵的。 哥几个顿时严肃起来。 第1074章 应该是夸 好在哥几个没有排成一列来个齐步走,要不,立马就会成为焦点。 “放松点,小心有特务,别一来就被盯上了。”刘根来轻声提醒了一句,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提了提裤子。 他腰带没松,这么做,只是想展示一下放松状态,哥几个一见,立马损开了。 “你要在这儿撒尿?要不要我给你挡上?” “你说的放松是松腰带啊,这个我可学不会。” “你先憋回去,多大人了,还玩撒尿和泥儿?” …… “滚滚滚,小心我尿你们一身。”刘根来骂骂咧咧的拎起了帆布包,往肩膀后面一甩,大步朝前走着。 这么一闹腾,哥几个都松弛下来,闹闹哄哄的跟在他身后。 刘根来这会儿正盯着导航地图,前后左右看了好几圈,也没发现一个黄点。 不是所有的黄点都是特务,但盯上他的特务一定是黄点,没有黄点就代表暂时没有特务盯上他。 特务也不咋机敏啊! 刘根来有点后悔没穿公安制服,要是一来就能发现潜藏的特务,再顺藤摸瓜,后面的事儿就简单多了。 出了站,来到那个举着牌子的人面前,刘根来掏出证件,“你好,我就是刘根来。” 那人接过证件,对着照片看了刘根来好几眼,这才把证件还给他,“跟我走。” 刘根来和哥几个都在他身后跟着,越看这人越像当兵的。 他走路的时候,不光抬头挺胸,腰杆笔直,步幅一致,摆臂规律,扛木牌的架势也跟扛着枪似的。 那身便装白穿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他是个当兵的,还是把军人习惯刻进骨子里的好兵。 出了火车站,那人带着刘根来他们穿过一条街,来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前。 吉普车挂着军牌,驾驶位上还坐着一个人。 刘根来转着脑袋四处看着,周围就这一辆车。 吉普车上一共就五个座位,司机加上这人就占了俩,他们不是想让哥六个都挤在后排吧? 挤得进去吗? 不光他,哥几个也都皱着眉头,明显是想到一块儿了。 那人也不解释,直接来到吉普车后,放下牌子,伸手一拉,伴随着啪啪几道声响,吉普车后屁股的篷布被扯开了一条缝。 “上车。”那人说了俩字。 刘根来探着脑袋一看,吉普车后排座被拆了,留下的位置勉勉强强应该能挤下六个人。 就是这待遇……一来就被当沙丁鱼罐头,刘根来顿时有了种不妙的感觉。 哥几个都没说什么,一个个默默地上了车,拖在最后的李福志上了车,还没蹲下来,那人又一扯篷布,伴随着一道道吧嗒声,把后车门关上了。 刘根来瞄了一眼,那吧嗒声都是暗扣扣在一块儿的声音,那些暗扣还挺大,直径得有四五厘米。 等哥几个把各自的帆布包垫在屁股下面坐下的时候,那人也坐上了副驾驶,也不见他和开车那人有啥交流,吉普车就开了出去,速度越来越快。 “卧槽!” 张群爆了句粗口,两手一张,差点扒拉到刘根来和王亮脸上,自己一个腚墩儿,重重坐了下来。 咋了? 哥几个都是坐着的,就他一个人蹲着,车一晃,他就蹲不稳了。 为啥不坐? 舍不得坐他那个行李箱呗! “卧槽,差点让你破相了。”王亮骂了一句。 刘根来倒是没骂,就是一巴掌呼到他爪子上,让张群又是一声惨叫。 哥几个正要闹腾,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轻蔑。 被鄙视了。 哥几个顿时没了闹腾的心思,却都有点不忿。 不就是个当兵的吗,有啥了不起的? 人生地不熟,又闷在车子里,哥几个都不知道会被带到哪儿,心里越来越没底,刘根来却有点明白了。 导航地图上,从吉普车行驶的线路看,他们要去的应该是一座军营。 那军营规模不大,里面也没多少人,估计不是机关,就是训练营之类的单位。 训练营? 这是要带我们去特训? 临时抱佛脚……来得及吗? 刘根来猜的没错,大约半小时之后,那辆吉普车真把他们带到了那座军营。 等哥几个下了车,正想活动活动腿脚,带他们上车那人又说了三个字,“跟我来。” 挺高冷啊! 从见面到现在,他一共说了三句话,加起来也才八个字。 到了这里,哥几个就自动按照高矮个排成一列,还走出了齐步,就连各自的行李也都拎在身体同侧。 从前到后分别是刘根来、张群、李福志、郭存宝、王亮、吕梁。 在一通七拐八拐之后,那人带着哥几个来到了一个临时搭起的军用帐篷里外,喊了声报告,朝闭合的帐篷门指了指,让哥几个几个自己钻了进去。 帐篷一侧开着窗,一点都不暗,此时,正有两人在一张简陋的高脚桌旁对坐喝茶。 哥几个一进门,就看到了其中一个熟人——李力。 在见到李力的一瞬间,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立马放松下来。 有熟人就好。 “这就是你的兵?” 跟李力对坐喝茶那人扫了哥几个一眼,眼神里明显带着狐疑。 这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身材不显,要是没那狐疑的眼神,就跟普通的路人甲没啥区别。 “他们是我的学生。”李力脸上明显有点挂不住,冷着脸训斥了一句,“都给我站好了,站没站相,我是怎么教你们的?” 哥几个下意识的打着立正,却一看就是缺乏训练。 “你教了他们多久?”那人又问。 “两个月。”李力又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被借调了几天吗,他们都是公安那边的短培学员。” “这就不奇怪了。”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啥叫这就不奇怪了? 瞧不起谁呢? 哥几个都不爱听了,迫于李力在场,嘴上没说,眼神里都带着不忿。 这时候,李力站了起来,“给你们介绍一下,王强,红墙警卫团教官,接下来两天,由他给你特训。” 什么? 哥几个都是一个激灵,眼神里的不忿瞬间消失。 红墙警卫团教官?! 我滴乖乖,红墙警卫团那是干啥的,这人居然是教官…… 瞧不上他们? 要不是赶上了这个案子,人家都不会用正眼瞧他们。 “不用紧张,”王强也站了起来,还是那副路人甲的样子,“你们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最起码,身上没有那股兵味儿,不像他那些手下,只要不瞎,一眼就能看出来,怎么调教都没用。” 这是夸我们,还是骂我们呢? 应该是夸,没见李力都把脑袋转到一边了吗? 第1075章 特训 王强又看了哥几个一圈,问道:“知道你们来这儿是干啥的吗?” 你不说,我们哪儿知道? 没人回答他。 王强皱了皱眉头,“你们不是都不知道自己是干啥来的吧?那你们来这儿干啥?” 你特么还有完没完了? 哥几个还是都没说话,脸上又浮现出了先前的不忿。 这是要来下马威啊! 又不是没见识过,上一个给我们下马威的,正在你身边站着呢! “你们脑子都秀逗了?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王强看了李力一眼,还皱了皱眉头,李力却把脑袋转到一边。 这时候,吕梁忽然喊了一声,“报告,我们是来护送目标回四九城的。” 这回答……还不如不回答。 吕梁惨了,这特么不自己主动送上门吗? “总算有个机灵一点的了。”王强点点头,“没错,你的任务就是把目标安全送回四九城。” 啥玩意? 你问的真是这个? 你特么不说清楚了,谁能知道?还以为你问的是我们来这个军营是干啥的呢! 哥几个这个气啊,看王强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水平不咋地,还偏偏装知识分子的蹩脚民办教师。 就这水平还当红墙警卫团教官? 那不纯纯误人子弟吗? “不过,”王强话风一转,“你说的还不全面,这次的任务有两个,你只说了你们自己的任务,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是把这条线上那些潜藏的特务一网打尽。” 哥几个都没吱声。 他们当然知道这第二个任务,但这个任务跟他们的关系不大,换句话说,即便特务来了,外面打翻天了,他们依旧要守在目标周围,确保目标安全。 王强继续说道:“所以,这次任务的形式是外紧内松,用你们几个既不像军人,又不像公安,更不像警卫的人麻痹特务,把他们引出来。” 这就是妥妥的骂人了。 敢情在王强眼里,哥几个都是四不像啊! “接下来的两天,你们真正要学的只有两样,第一,安保细节,第二,挡子弹。”王强又道。 “报告教官。”张群举了举手,“特务应该是想让目标活着吧?怎么可能搞暗杀?” 不光张群,哥几个也有一样的疑惑。 “这就是你们要学的,”王强语气陡然一肃,“安保工作重要的一条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隐患,也要做百分之百的防备。” 这一刻的王强气质立马变了,不再是那个谁都会忽略的路人甲,而是一把仿佛随时都能出鞘的利刃。 “是!” 哥几个下意识的回应着,不知不觉的的被他感染。 “你们在火车里闷了好几天,都憋坏了吧,那就先帮你们活动活动筋骨,先从练挡子弹开始。” 王强指了指李力,“他就是你们要保护的目标,百米之外还有一顶帐篷,你们的任务是把他安全护送过去,你们一共六个人,我只开六枪,他身上只要有一个枪点,就加练一次。” 说完,王强就钻出了帐篷。 这就开始了? 哥几个正懵着,李力指了指帐篷一角的一摞军装,“都换上。” 等哥几个把衣服都换好,对着灯光一看,前胸后背心脏位置都有一个十多厘米的圆圈。 这是干啥用的? 这个疑惑刚冒出来,李力就解释道:“保护目标安全不等于送死,不管是谁,心脏位置被击中,所有人都要加练一次。” 哥几个都感觉心头一暖。 是啊,谁的命不是命? 在保证目标安全的前提下,还要尽可能的保全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 哥几个都有点跃跃欲试。 “随时都可以,但在开始之前,你们是不是还应该想一想,还有什么准备工作没有做?”李力提醒道。 准备工作? “我知道了。”王亮第一个反应过来,“咱们还没看地形呢!” 对啊! 哥几个也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一百米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开始任务之前,怎么着也得先看一看哪里容易暗藏危险。 “我去。”吕梁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观察力最好,这种活儿自然是当仁不让。 “我也去。”张群不甘落后。 “都去都去,一块儿看看。”王亮咋呼着,跟上了他们。 郭存宝犹豫了一下,也出去了,一转眼,帐篷里就剩下了李福志和刘根来。 “你俩咋不去?”李力问道。 “万一他调虎离山呢?你身边不能没人。”李福志嘴上回答着,还走了几步,挡在李力身前。 还真是老成持重,想的还挺周全。 刘根来没走,也是这个想法。 王强看似人畜无害,实际上肯定蔫坏。 从他出门那一刻起,刘根来就开始警惕了——王强会老老实实的先说开始再开枪? 反正他是不信。 但他并没有给王强定位,现在是锻炼的时候,要是给王强定位,王强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下,那还锻炼个毛线? 李力不置可否,溜达了几步,来到刘根来身边,冲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是跟他要烟? 啥时候染上这毛病了? 不对,他一直都有,上警校的时候,没少坑他的烟。 刘根来没敢把烟盒掏出来,在裤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李力,又划了根火柴,刚要把火苗凑到李力伸过来的烟头上,空间忽然预警。 刘根来想都没想,一下把李力扑倒了。 与此同时,帐篷外枪声响起,刘根来右肩中弹,弹头在衣服上爆开,留下一团红印儿。 果然玩儿偷袭! 选在他要给李力点烟的时间点出手,王强肯八成是个烟枪,九成是馋烟了。 再一看李力,他连反抗都没反抗,就那么让刘根来扑倒了,那根烟却被他保护好好的,还用两根手指头夹着,举在半空。 李力绝对是内鬼! 啥都知道,就是不说。 呼! 一道人影扑了过来,李福志也动了。只是,他扑倒的地方却不是李力身上,而是他拿烟的手。 这是也反应过来是咋回事了。 李力护着那根烟,他偏不让李力如意,刘根来猜到了李福志的心思,配合着按住了李力那条胳膊。 哥俩配合的还挺默契,李力再想护住那根烟已经来不及了,连烟带手被正正压在李福志身下。 等哥俩爬起来,把李力护在身后的时候,那根烟已经被压断了。 该! 让你当叛徒。 刘根来那个乐啊,但下一刻,他就乐不出来了。 裤兜里的那盒烟被李力一把掏走,速度快的他都来不及拦。 你个当老师的掏学生的烟? 真不要脸。 第1076章 最重要的一条 呼呼啦啦…… 张群他们一窝蜂似的闯进了帐篷。 李力刚不动声色的把那盒烟往自己兜里一揣,劈头盖脸的训着,“你们怎么都回来了?忘了你们要做什么了吗?一群没头苍蝇似的,有没有点章法?” 哥几个被骂的一愣一愣的,却没法反驳。 谁让人家李力骂的对呢? 知错就改,哥几个一商量,决定分两拨,一拨三个人,一拨查看地形,一拨守着李力,等查看地形的回来了,再换班,两拨都看完了,再护着李力一块儿往那边赶。 两个帐篷之间有不少障碍物都能藏人,出发之前,哥几个画了张草图,把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标记出来了,又商量了一番经过那些障碍物的时候,该怎样保护李力。 等商量的差不多了,便护着李力上路。 队形很简单,六个人站成两排把李力护在中间,刘根来和张群两个个子最高的站在李力左右两边。 他们本以为考虑的已经挺周全了,可等上了路,却跟他们想的完全不同。 王强不是一个人,那些他们标记的障碍物旁边都有人,有的还不止一个,黑灯瞎火的,根本认不清谁是王强,更没法判断子弹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走过一个障碍物的时候,那人没开枪,等他们走出十几米,那人忽然开了一枪,等哥几个的重心都放在他身上的时候,躲在前面障碍物旁边的一个人,一枪击中了李力。 “目标死亡,重来。”王强的声音响起,击中李力的就是他。 “犯规了!不是就你一个人吗?”张群嚷嚷着,哥几个也都有点不服气。 王强一句话就让他们服气了。 “特务会告诉你,他们有几个人吗?” 得,你是教官,你说了算。 哥几个憋着气带着火回到帐篷,又商量了一番,再次上路。 结果还是一样,还没走到一半,又被王强给阴了,用的还是声东击西。 哥几个的不服劲儿又上来了,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个自以为非常稳妥的方案,结果还是一样,王强压根儿就不按照常理出牌,一颗手榴弹就把哥几个连带李力,全都解决了。 连手榴弹都用上了,太无耻了。 哥几个越挫越勇,又聚在一块商量了另一个非常稳妥的方案,稳妥到王强都没用手榴弹,两枪就把李力解决了。 “我还不信了,这么多人玩不过他一个?”李福志这个老实人也发了狠。 还真玩不过。 不管哥几个想出的啥主意,甚至让人替代李力,还是过不了王强那一关,都折腾到半夜了,哥几个没一次能把李力送到百米外的帐篷,活生生的体验了一把啥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最后一次失败之后,王强带了两个人,抱了一堆饭盒进了帐篷。 “今儿个就到这儿吧!赶紧吃饭,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给你们上理论课呢!” 王强嘴上吩咐着,却凑到李力身边,跟他要着烟。 哥几个这才意识到,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 光想着咋跟王强斗智斗勇,都忘了饿。 部队里的伙食真不错,虽然菜里没有肉,但油用的挺足,主食还是杂和面馒头,比火车上的饭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吃到一半的时候,张群转头冲已经点了第二根烟的李力和王强说道:“一块儿吃点?” “你们吃你们的,我们早吃过了。” 王强说的轻描淡写,哥几个都不干了。 敢情你自己吃饱了,让我们饿着肚子训练? 不带你这样的。 王强一眼就看穿了哥几个的心思,轻描淡写道:“安保工作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能让敌人摸清规律,干什么都不能有固定时间。” 咋又来了个最重要的一条? 这个最重要,那你前面说的那个算啥? 哥几个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王强眼里,他抽了口烟,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安保工作哪一条都是最重要的。” 尼玛! 你鼻子下面那个窟窿到底是嘴,还是腚眼儿? 咋想咋喷就咋喷呢? 暗骂归暗骂,哥几个心里其实还是服气的,谁让人家有真本事呢? 被有真本事的人瞧不起,不丢人。 帐篷里早就搭好了六张行军床,哥几个吃完饭就在帐篷里休息了。 被折腾了这么久,哥几个早就累了,刚躺上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刘根来睡的也挺快,都没听到有没有谁打呼噜。 第二天一早,没等哥几个起床,王强就带人把早饭送来了。睡眼惺忪的吃完饭,王强又让人送来了几个马桶,还强调了纪律。 哥几个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这个帐篷里,谁都不准出去,只有在天黑之后,训练挡子弹的时候,才可以出门,但也仅限于往来两个帐篷之间。 这是怕被人看到长相。 哥几个都猜到了王强的目的,可问题是,这儿是军营啊,他对军营里的人还不放心? 等王强给他们讲解安保细节的时候,哥几个才意识到王强这么做原因——安保工作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又特么是最重要的一条…… 好吧,哥几个每个人的笔记本上,最重要的一条已经记了十多条了。 随着王强讲解的深入,哥几个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再一想在火车上研究的那些细节,简直粗糙的跟狗屎似的,负责记录的吕梁都想把那十几页纸全给撕了。 火车上的后面几天,刘根来也参与了讨论,这会儿的他才意识到石唐之教他的那些都是提纲挈领的东西,比真正的细节差的远。 天黑之后,哥几个又来了第二次挡子弹训练,白天失踪的李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又给他们当了一次要保护的目标。 不知道是王强放水了,还是个哥几个进步了,今晚,他们好几次都把李力护送到了那边的帐篷,但哪一次,哥几个里面都有心脏部位中弹的,他们不得不一次接一次的加练。 练到半夜的最后一次,还是有两个人心脏部位中弹。 哥几个还想再练,王强却打发他们睡觉去了,他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仿佛哥几个的水平就该这样儿。 第二天,还是一天的理论学习,天黑之后,那个接他们的人又把那辆吉普车开过来了。 “作训服留下,你们收拾收拾,洗个澡就可以走了。让你们走,不是你们训练合格,是没时间了。说实话,把目标交给你们保护,我还真是替你们领导捏了把汗。” 王强明显是在用激将法,但就是管用。 因为哥几个都知道自己是半瓶醋,心里的弦儿现在已经开始绷紧了。 第1077章 细节决定成败 等上了车,哥几个一看,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居然是李力。 他咋神出鬼没的? 李力也没跟哥几个打招呼,一直稳稳的坐着,哥几个也都没吱声。 等车开出了军营,李力这才转过身,扒着座椅靠背,看了哥几个一眼。 “给你们交代一些事儿,你们的特训时间紧任务重,一分钟也不能浪费,只能在这儿跟们说。” 李力简单几句开场白,又让哥几个心里的那根弦绷紧了几分。 “漠城不是大站,火车只停靠五分钟,你们会比何工,也就是你们要保护的人提前一分钟上车,这是车票。” 李力从兜里掏出六张软卧车票,递给了离他最近的吕梁。 吕梁个小,先上的车,被哥几个挤在最里面。 “早几站,我的人已经检查过软卧车厢了,如果没问题,他不会理你们,如果有问题,他会伸出左手小拇指,你们就要派个代表跟他接触,问清状况。但不管情况如何,他都会下车。” 说这话的时候,李力有意无意的撇了撇嘴,明显是想到了王强对他手下的评价,有点不忿。 哥几个都当没看见,继续听他说着。 “送何工来的人不会跟车,你们安排个人跟他住一个包间,其他五个人怎么住,你们自己商量。 要求只有两个,一,保证他的绝对安全,二,不能打扰他工作休息。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哥几个纷纷回应着。 “还有,”李力又掏出一张纸,吕梁刚想接,王亮眼疾手快,抢先接了过去。 李力继续说道:“火车上的任何吃的喝的,你们都不要碰,这上面列了十多个站点,吃的喝的都会在这些站点交给你们。记住了,给你们送饭的人会用这个手势拿着装吃食的袋子。” 李力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 这手势能拿住袋子吗? 刘根来比划了一下,表示怀疑。 “再有,送何工上车的人下车之前,会在何工的包厢上铺床上留下一个步话机,要有突发情况,立刻向我报告,我也在那列火车上。”李力看了哥几个一圈,“你们谁会用步话机?” 没人应声,哥几个谁都没接触过那种新鲜玩意,包括刘根来。 李力见状,从兜里掏出一个步话机,给哥几个讲解着哪里是开关,按哪里可以通话。 怕哥几个听不明白,他连讲了好几遍,还把步话机递了过来,让哥几个轮番操作了几回。 “咋没动静?”张群来回看着步话机,仿佛化身一个大号的好奇宝宝。 “电池让我抠下来了,得省着点用,出门在外,一切都要谨慎。”李力解释道。 抠门就说抠门,哪来那么多借口? 刘根来撇了撇嘴。 “最后一点,检查一下你们的枪械,确保状态良好,别关键时刻掉链子,谁的枪不好用,现在就说,我给他调换。”李力一脸严肃。 哥几个立马检查着自己的配枪,顿时,车子里面一阵咔咔声响。 “别开保险,小心走火了。”李福志急急提醒着。 吉普车还在一颠一颠的开着,路况差,减震也不好,要是把保险打开了,还真容易走火。 李福志是好心,回应他的却是哥几个的一通白眼儿。 这点常识还用你说? “我不是怕你们大意了吗?”李福志给自己找补着。 “谨慎点儿是对的。”李力表扬了李福志一句,“细节决定成败。” 哟,还挺超前。 这词儿不是后世才兴起来的吗? 刘根来把自己的配枪收了起来。 其实,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把配枪,前两把在上警校的时候都用坏了,当时就换了新枪——啥枪也经不起那么密集的天天打靶。 这把新枪一共也没开几次,枪况相当不错。 吉普车开到漠城火车站的时候,离火车到站只有不到十分钟,怕来不及,李福志、张群、郭存宝和王亮下车就跑,李力虽然没跑,但也走的挺快,只有刘根来和吕梁走的稳稳当当。 他俩一个在站前派出所干了好几年,一个现在还在站前派出所,对火车是啥德行再了解不过了。 火车就没准点的,尤其是这种跑长途的,动不动就要让行,最终到站时间可能只晚点半小时四十分钟的,但在中间让行的过程中,晚点一个小时都不算啥事儿。 哥几个都不笨,李力更不傻,一看刘根来和吕梁这么从容,立马就想到是咋回事,也都不跑了,跟他俩一块儿慢悠悠的进了候车室。 到地儿一问,火车果然晚点了二十分钟。 漠城是个小城,火车站也是个小站,候车室连四九城火车站的候车室十分之一大都没有,一共也没几个人候车。 李力的票是普通卧铺,跟哥几个的不一样,进了候车室,他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哥几个也想坐下歇会儿,刘根来冲他们招了招手,“跟我来。” “干嘛?”张群不解。 “享受享受特殊待遇。”刘根来拽了一句。 啥意思? 除了吕梁,哥几个都一头的雾水,等跟着刘根来到了检票口,他们才明白是咋回事。 这年头,能坐软卧车厢的都是有身份的,自然有提前进站的特殊待遇。 火车只停靠五分钟,晚点了,停靠时间可能更短,能抢一点时间是一点。 等上了站台,哥几个都有了马上就要上前线的感觉,心里那根线绷的更紧了。 十月的西北内陆,晚上已经开始冷了,哥几个穿的都有单薄,这小破站只有一个棚子,四面漏风,夜风一吹,哥几个不约而同的都是一个寒颤。 周围到处都黑乎乎的,不见一个人影,让人莫名的有了一种到处都是危险的感觉,仿佛黑暗之中埋伏了数不尽的特务。 “太特么冷了,我得跑两步。”王亮哆嗦了一下,把帆布包抱进怀里,在站台上来回冲刺了几趟,回来的时候,累得气喘吁吁,“还挺管用,跑两步就热乎了。” “跑跑跑,再冻会儿,我就成冰棍了。”张群抱着他的行李箱来了一通原地高抬腿。 哥几个也都有样学样,没一会儿就热乎了。 王亮有点傻眼,嘟囔道:“我咋没想到呢?傻乎乎的跑那么远。” “你体力好呗!”张群来了一句。 “滚蛋!你个混蛋还有脸说,差点被你害死了。” 王亮叫骂着给了张群一脚,张群一下撞到旁边的刘根来身上,刘根来一个趔趄差点扑到了李福志,李福志又把身旁的吕梁和郭存宝撞出去了。 伴随着一阵叫骂声,哥几个闹作一团,等身上热乎的差不多,不觉得冷的时候,忽然一声汽笛划破夜空,一辆火车远远驶来。 第1078章 肃然起敬 不等火车进站,检票口的门就被打开了,十几个旅客鱼贯而出,站在站台边上等着上车。 刘根来他们扫了一眼,都是普通旅客,哪一个也不像要被保护的人。 为啥这么说? 他们身上都没有知识分子气质呗! 刘根来也说不准啥是知识分子气质,但最起码也要比张群这货更像才对——他还是那身中山装,还上衣口袋还别着一支钢笔装逼。 哥几个也在观察着十几个旅客,但很都没发现异常,快就把目光移开了,只有刘根来多看了一个抱孩子的妇女一眼。 导航地图上,代表这个妇女的是黄点。 黄点代表敌意,无缘无故的,这妇女为啥对他有敌意,难道是因为他们可以提前进站,享受了软卧车票特权? 那个妇女来回踱着步,轻拍着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似乎睡着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头上包着围巾,身上也裹着一件大人的衣服,被包的严严实实。 夜风有点冷,孩子睡着了,当妈的怕孩子冻着,包严实点也正常。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把目光移开,在导航地图上给这妇女做了个标记。 要在以前,他多半不会这么做,可经历了两天特训,记住了那么多最重要的一条,刘根来的想法已经变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嗯,这话有点邪恶,应该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怀疑,也要有百分之百的谨慎。 反正多标记个黄点,他又不损失什么。 等火车进站,还没打开车门,十几个旅客就围了上去。 先下后上懂不懂? 门都堵住了,下车的下不来,你们咋上去?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可等跟哥几个一块儿来到软卧车厢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哥几个也都是那德行,五个人把门堵的水泄不通。 素质真差。 刘根来站在后面,鄙夷的扫了哥几个一眼。 等车门一开,刘根来才发现自己肤浅了,软卧车厢压根儿就没下车的,哥几个鱼贯而入,把刘根来拉到最后。 等上了车,哥几个已经把车票分好了,走在最后面的吕梁回手塞给他一张车票,跟郭存宝进了第二间包房。 李福志、张群和王亮一块儿去了第三间包房,刘根来看了一眼车票,他的包房是第一间。 显然,哥几个想让他跟何工住一块儿。 这算是合伙把我给卖了吗? 他们五个啥时候穿一条裤子了,也没见他们商量啊! 刘根来咂了咂嘴,进了第一间包房,随便找个铺位,把行李塞进床下,往下铺上一坐,观察着导航地图。 他先瞄了一眼软卧车厢,很快就发现,除了哥几个住的三个包厢之外,只有两个包厢里有人。 其中一个包厢里只有一个人,那人还推门出来了。 刘根来想起了李力的吩咐,立刻走出包间,坐在靠窗的折叠椅子上。 哥几个也都出来了,跟他一样,也都坐上了折叠椅子。 这会儿,那人过来了,也人模狗样的穿了身中山装,可一看他走路的姿势就是个兵。 哪有穿中山装走齐步的? 刘根来瞄了一眼他左手手指,小拇指没伸出来,代表没啥情况。 那人走着齐步,目不斜视耳不旁听,就那么从哥几个身边走过,搞的刘根来都想喊句一二一了。 目送着那人下了车,刘根来瞄了一眼进站口方向,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了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便装,前面和后面那两个人身上都有当兵的影子,虽然不如刚才那人那么明显,但明眼人还是能看得出来。 中间那人提着个挺重的木头箱子,走路的时候,身子都压歪了,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朝一边倾斜。 刘根来往他脸上看了好几眼,竟看不出他的年龄。 为啥? 他脸上都是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神色有点木然,两个眼睛还有点发直,嘴唇一动一动的,似乎还在默念着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精神有问题。 这就是何工? 这也不像知识分子嘛! 气质啥的比张群那货差远了。 刘根来迅速稳了稳心神,目光从何工身上移开,在导航地图上搜寻着潜在的危险。 看了半天,啥都没看出来,何工后面没人进站,周围也没有可疑的人。 这时候,火车汽笛响了,那两个人一前一后护着何工上了软卧车厢,进了第一个包间。 两个人也没跟何工打招呼,其中一个从兜里掏出一个步话机,放在左手边的上铺,一言不发的跟另一个人一块儿下了车。 走了也不打声招呼,对知识分子一点敬意都没有。 刘根来嘟囔一句,转头看着何工。 包厢门开着,正对着刘根来,何工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观察之中。 何工刚坐下,就把木箱子打开了,先拿出一个算盘放在小桌上,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摞摞的本子,在床上摆的整整齐齐。 摆好之后,他起一个本子,翻到折叠了一页的位置,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嘟囔着写了一行字。 随后,他又往前翻了几页,一只手的指尖在纸面上一点点划过,另一只手飞度的打着算盘。 那噼里啪啦的声音立刻传遍了整个软卧车厢。 这是在验算? 刘根来瞬间明白他上车之前在嘟囔什么了,那应该是在口算。那俩送他来的人不告而别,应该是怕打扰到他。 这还真是分秒必争,一点时间也不浪费——怪不得连刮胡子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瞬间,刘根来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正的知识分子,一个个像何工一样的人挺起了民族的脊梁。 刘根来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腰,那里,有块骨头是他们给的。 不对,摸早了,还没给呢! 这可是给他骨头的人之一,一定要让他平平安安。 算盘声一直响了两三分钟才告一段落,何工在他口算的结果上打了个对勾,这会儿的刘根来早就懵逼了。 那次卖猪肉,两位数的价格乘以三位数的重量他都口算不明白,何工足足口算了好几页纸,算盘都打了这么长时间……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怪不得他只是个挡子弹的。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吕梁过来了,何工打算盘这段时间,吕梁去了那两个有人的包厢看了一眼,借口是抽烟没带火。 在这个几乎没哪个男人不抽烟的年代,这个理由还是很靠谱的。 这货来这儿不是也想借火吧? 可不能让他打扰了何工——何工又拿起了一个本子,扒拉着算盘。 第1079章 你可咋睡啊? “兄弟,能不能借个火?” 吕梁倒是没进包间,笑吟吟的问着刘根来。 刘根来斜了这货一眼,没搭理他。 这会儿,火车已经开了,软卧车厢走廊里,除了哥几个,连个鬼影儿都没有,装个毛线? 吕梁也没直接坐下,先是看了一眼还在打算盘的何工,又抻着脑袋瞄了上铺一眼,在看到那个步话机之后,才按下折叠椅,坐到刘根来对面。 刚坐下,吕梁就来了一句,“兄弟,我没烟,你有火吗?” “噗嗤!”刘根来乐了出来。 哥几个也都被逗乐了。 这货要烟抽还要出了新花样。 “没有。”刘根来抹了把翘起的嘴角。 “出门遇到了就是兄弟,不带撒谎的,哥几个可是给你留了一整条呢,这才几天,你能都抽完?”吕梁一本正经的说着,也不管前后矛不矛盾。 一听这话,哥几个都撸着袖子,大有刘根来敢不给,就动手抢的架势。 刘根来不慌不忙的指了指他的包间,“在床下,想抽,自己拿去。” 有何工这座大神震着,就不信他们敢去拿烟? 他们还真不敢,一个个的都缩回去了,但刘根来还是低估了他们无耻,很快,他们就用翻手心手背的办法,选出了一个倒霉蛋。 李福志。 点儿背的李福志只好硬着头皮进包厢拿烟。 到底是老成持重,李福志这个倒霉蛋一进包间就跟何工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拿点东西。” 回应他的是一串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何工压根儿就没搭理他,就跟没他这个人似的,还是该干啥干啥,直到李福志把烟拿出来了,何工都没看他一眼。 这也太专注了吧!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就是不知道旁边有枪响,能不能把他从专注中惊醒。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老蒋,传说中,老蒋为了锻炼自己的专注力,专门在闹市里读书,何工的专注比他一点都不差。 在火车上,刘根来的烟抽的很少,特训那两天又没工夫抽烟,那条烟他基本没怎么动,哥几个一人分了将近两盒,喜滋滋的凑一块儿商量着值夜的事儿。 值夜的时候,一组两人,要对面而坐,能让两个人的视野覆盖整个车厢,如果有特务偷袭,还要确保不能同时出事儿。 商量的结果是吕梁和郭存宝负责上半夜,李福志和张群负责下半夜,王亮替补。 至于刘根来,哥几个就没把他考虑在内,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随时待在何工身边,做最后一道防线。 哥几个商量的过程中,算盘声噼里啪啦不断,等商量好了,下半夜值守的李福志张群和替补的王亮都去睡觉的时候,算盘声还在响,似乎永不停歇。 他不知道累吗? 也不怕得腱鞘炎。 吕梁点了根烟,又坐在刘根来对面,眼神里满是怜悯。 “啥眼神?”刘根来白了这货一眼。 吕梁一开口,刘根来立马蔫儿了,“你可咋睡啊?” 过道里动静都这么大,门一关,包厢里还有能有别的声音? “这有啥,他不睡,我不睡。”刘根来点了根烟,烟气缭绕中,脑海中忽然泛起前世玄幻小说里一句牛逼轰轰的话——我不朽,你不朽。 “可怜的娃。”吕梁拍拍刘根来肩膀,起身换了个地方。 这个位置离车厢一头太近,不是最好的值守位置。 郭存宝这会儿已经坐下了,他和吕梁选的位置一个在车厢三分之一处,一个在三分之二处,对面而坐,都能看到对方身后。 这就进入角色了。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两小时,火车就能到下一站,按照李力的安排,下一站就有人给他们送饭。 那张纸在他身上,刘根来把拿饭的任务接了过来,原因只有一个,他空间可以定闹钟,不会错过每一顿饭。 两个小时……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走进包厢,关上房门,往床上一躺,拿出了小人书。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还在响,偶尔才有间断,何工根本就没在意房间里多了个人。 或许他都不知道吧! 等何工看到他的时候,会不会吓一跳? 刘根来笑了笑,他不知道何工具体在算啥,但大致也能判断出来,应该是在做简单的计算。 原因很简单,真正重要的资料,绝对不会让他随身携带。 但即便是最简单的计算,也不是他这种文盲能想象的。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后世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钱老说他儿子太笨,没天赋,学不了他的东西,实际上,他儿子是个顶尖的科学家。 刘根来又一次感叹着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降维打击吧! 小人书还挺有吸引力,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火车进站的时候,何工还在计算,仿佛周围所有事情都与他无关。 刘根来锁上门,与正在值守的吕梁和郭存宝对视了一眼,下了火车。 他刚走,吕梁就坐到他包间门口。 刚下火车,刘根来就看到了给他送饭的人。 都不用看暗号,光看那人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送饭的,那几步路走的,跟个标枪似的一晃不晃,步幅还都一样,胳膊甩的都带风,身上的兵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再一看他拿袋子的手,果然是个六。 胳膊不是平举的,拎着袋子垂在身侧,袋口被弯了九十度,这个角度用六这个手势拿着袋子好像真不咋费劲。 “辛苦,辛苦。”刘根来迎了上去。 “你是……”那人说话带着也不知道是哪儿的方言。 “刘根来。”刘根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收好。”那人把袋子往前一递,另一只手还托了一下袋子底儿,两条胳膊纹丝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啥贵重物品的交接呢! 把袋子交给刘根来之后,他又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迈着齐步离开。 这是把当兵的那套都刻在骨子里了——他肯定也是李力的手下,估计还是个兵王。 就是不太适合干这活儿。 太显眼了。 软卧车厢没有上人,刘根来上车之后,把袋子交给了吕梁,带着他和何工两个人的饭菜,打开了包间门。 刚开一条缝,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就传了出来。 刘根来急忙闪身进去,关上了房门。 何工还是没看他,继续扒拉着算盘。刘根来坐在何工对面床上,把两个饭盒放上小桌。 何工明显看到了,把算盘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继续计算着,自始至终都没抬头。 第1080章 顶不住也要顶 刘根来有点犯愁。 上车前没有吃饭,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了,本来还能坚持坚持,这会儿,饭就在眼前,他就有点坚持不住了。 可何工却没半点要吃饭的意思。 他是铁打的吗?不知道饿? 有心喊他吃饭吧,又怕耽误了他的计算,一个人吃吧,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要是没有何工,李力手下的特勤部队怎么可能给他们送饭? 他们是沾了何工的光了,何工不吃,他吃,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正犹豫着,忽然眼前一暗,火车到点儿熄灯了。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没灯,何工总不会抹黑扒拉算盘吧? 刘根来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不会吓何工一跳,却听到刺啦一声,何工划着了一根火柴,随后就点上了一根蜡烛,蜡烛倒转,把烧化的蜡烛油滴在桌上,再把蜡烛按了上去,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的响起。 这一整套动作熟练的就跟做了千百次一样,刘根来甚至都不知道火柴和蜡烛是哪儿来的。 “咳咳……”刘根来有点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说道:“何工,吃点饭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在何工面前,刘根来说出来的话竟也带了点文绉绉的味道。 何工还是没抬头,却回应了一句,“等我把这题算完。” 一听这话,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看到点儿希望了。 一高兴,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盒卤肉,慢慢摞在饭盒上,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打扰到何工。 又扒拉了将近半个小时算盘,蜡烛都快烧一半了,何工总算在本子上的一个数字后面打了个对勾,又把本子合上,把算盘拿到一边。 “吃吧,还劳烦你等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何工先道个歉,这才去拿饭盒。 “没事儿,应该的,您别动,我来。” 刘根来哪儿敢接受何工道歉,急忙起身拿起那盒卤肉,嘭的一声打开,放到何工面前,“何工,您吃这个。” 何工也拿了个饭盒,正要打开,忽然嗅了嗅鼻子,狐疑道:“这是……肉?” “卤肉,正儿八经的国营饭店大厨做的,味儿可正了,您尝尝。”刘根来又把卤肉往何工面前推了推。 “有日子没吃肉了。”何工脸上露出了笑容,把鼻尖凑到饭盒上嗅了几下,“这可是好东西啊!” 这不废话吗?这可是肉,哪儿都缺,能不是好东西吗? 刘根来正暗笑着,可何工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一下蔫吧了。 “肉能补脑,吃了这炖肉,又能多算一个小时。” 谁说的? 这是赤裸裸的歪理! 你这么大个知识分子怎么连这种没科学根据的话都信? 多算一个小时……我这算不算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刘根来脑子里仿佛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等吃上饭,刘根来又被惊到了,他吃饭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这是上一世在孤儿院时,养成的习惯,吃慢了就得饿肚子。 可何工吃的比他还快,就跟有人跟他抢似的,风卷残云一般把饭吃光,拿块抹布擦了擦桌子,又把算盘和本子摆上了。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再次响起时,还没忘了跟刘根来说了一句,“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我倒是想管你,可我管的了吗? 刘根来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呆呆的看着专注中的何工,久久不动。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默默收起了饭盒,观察着导航地图。 何工做的事,他帮不上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为何工保驾护航。 如果真有一颗子弹飞过来,他会毫不犹豫的挡在何工身前。 与任务无关。 半夜十二点左右,何工上了趟厕所,刘根来没跟过去,因为在导航地图上,附近没有第二个蓝点。 除了吕梁。 这货还挺机警,何工去之前,他帮着开了门,把脑袋伸进去看了一眼,等何工进去了,他又在两节车厢的过道上站着,右手始终揣在口袋里,紧紧握着他的配枪。 等何工上完厕所回来,他又把包厢门关上了,还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刘根来,似乎是想问他为啥不跟出去。 我就不告诉你我在盯着导航地图。 刘根来没搭理他,目光又被何工吸引了。 何工一回来,就换了根蜡烛,这已经是第四根了,每根都是半截,刘根来也看到蜡烛是从哪儿来的了。 就在他上衣口袋里装着,鼓鼓囊囊的全是蜡烛,少说也有十几根。 随身带着十几根蜡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就算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一直到两点左右才结束,在蜡烛熄灭之前,何工把铺了满床的本子一摞一摞收好,整整齐齐的装进木箱,又把算盘压了上去。 随后,何工把箱子放在枕头旁边,和衣睡下。 不到半分钟,刘根来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沾上枕头就着? 刘根来摇摇头,坐起来,出门放了个水,再回来的时候,张群已经坐到他包房门前了。 “还以为给了你个轻省活儿,闹了半天,你最累。”张群一脸的同情,估计是在过道里也听到了算盘的啪啪声。 “最累的已经睡着了,我也要睡了,困死我了。”刘根来打了个哈欠。 “你说他们这种人脑子是咋长的,就不知道累吗?”张群感叹道。 “这就是天才和你这种人的区别。”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句,进门睡觉去了。 啥意思? 张群正纳闷着,那边的李福志笑道:“还等啥?不赶紧进去揍他,他骂你是白痴呢!” “卧槽!你个死鬼子六。”张群忽的反应过来。有心教训刘根来一顿,却没敢推开那扇门,骂骂咧咧的来了一句,“你个死鬼子六给我等着,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是被一阵啪啪的算盘声吵醒的,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何工昨晚才睡了三个多小时…… 他能顶得住吗? 一天两天应该还可以,要是天天如此,铁人也受不了啊! 不对,应该是那盒卤肉闯的祸,让何工多熬了一个小时。 可即便加上那一个小时,一天也才睡四个多小时,天天如此,何工真能顶得住? 一块儿吃早饭的时候,刘根来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何工的回答让刘根来肃然起敬。 “顶不住也要顶,只有千千万万个像你我这样的人都顶住了,咱们的国家才能在帝国主义的威慑面前,挺起脊梁。” 第1081章 将计就计 何工可不是光嘴上说说,他是真顶得住。 一上午,除了上了两次厕所,其他时间,算盘声就没停过,就连吃午饭的时候,嘴里也在念叨着。 手停,脑子不停,他还在口算。 刚吃完饭,算盘又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刘根来有点顶不住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替他的是王亮。 王亮昨晚睡的挺好,本来是想给值班的人当替补,结果成刘根来的替补了。 刘根来一直睡到快天黑才醒来,下一站又要拿饭了,他把闹钟提前了半小时。 刚从包间里出来,他就听到了算盘的噼里啪啦声,点了根烟,问着坐在包间门口的王亮,“何工休息了吗?” 王亮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眼神有点发木,显然也被何工给惊到了。 刘根来没跟他闲聊,迅速看了一眼导航地图,还是没有发现异常。 一个小时之后,在何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里,火车缓缓靠站。 为啥是一个小时? 火车又晚点了呗! 这站还是个小站,站台上没有几个人,刘根来已经拿过三次饭了,多少有点轻车熟路。 他下车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他了,标枪似的站的笔直,手里拎着干粮袋。 刘根来瞄了一眼他拿干粮袋的手,瞳孔微微一缩。 手势不对,他拿干粮袋的手势不是六! 出问题了?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迎了上去,导航地图上,在那人看到他的刹那,代表那人的蓝点变成了黄点。 特务! 李力是干啥吃的?特勤部队还能让特务钻了空子。 “你好,我是刘根来。”刘根来不动声色的打了声招呼,从那人手里接过干粮袋。 那人什么都没说,在把干粮袋交给刘根来之后,利索的向后转,齐步走。 刘根来又看了那人一眼,很快就看出了异常,却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不紧不慢的往回走着。 那人的步态有点僵硬,明显是军人的那套东西没浸到骨子里,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差别。 就好像影视剧里的那些军人,他们的军姿可能也很标准,但跟真正的军人还是不一样。 不是特勤部队出了特务就好,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又开始为真正送饭的那个人担心。 回到车上,刘根来抓起还放在原位的步话机,进了第二个包厢。 “咋回事?” 吕梁立马跟了进来,正在睡觉的郭存宝也翻了个身。 “有情况。”刘根来放下干粮,按照李力教给他们的方法打开了步话机,在呲呲的噪音中喊了两声,“李老师,李老师。” 几秒之后,步话机里响起了李力的回应,“收到,等我。” “怎么了?”郭存宝忽的坐了起来,刚刚还睡眼惺的他,两眼一阵放光。 “送干粮的人没比划这个手势。”刘根来紧皱眉头。 “我去把他们都叫过来。”吕梁立刻出了门。 没一会儿,除了守在第一个包厢门口的王亮,其他人都进了第二个包厢。 “不用紧张,”刘根来摆摆手,“特务应该在饭里做了手脚,从吃饭到毒发还有一段时间,离下一站也有一个小时,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行动。” 哥几个一听,都觉得有道理,纷纷暗暗松了口气。 “也不能不防。”李福志接口道:“吃饭之前,咱们该咋样还咋样,万一有特务在暗中观察,不能让他们看出什么。” “他们会下什么毒?”张群皱着眉头。 “我猜多半是迷药一类的毒,毒不死人,但能让人昏迷。”吕梁猜测道。 “要是有个猫狗啥的能做个实验就好了。”郭存宝咂咂嘴。 “要啥猫狗?咱们找个人试试不就行了?”吕梁顺嘴说着。 唰! 哥几个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 “干嘛这么看着我?”吕梁有点发毛。 “哥几个里面,你的身材跟何工最像。”张群一本正经。 “要是真有毒,你可以假装何工。”郭存宝挑了挑眉毛。 “头发弄乱了应该没问题,就是没胡子,有点不像。”李福志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吕梁。 “这事儿交给我了,我去帮何工剃胡子,给他沾上。”刘根来嘴角泛着坏笑。 “不是,你们把我豁出去了?有你们这么当兄弟的吗?”吕梁往后缩着,拉起了防御的架势。 “放心。”张群拍拍吕梁肩膀,“你要是真出事儿了,弟妹我帮你照顾。” “滚一边去!” 张群不这么说倒好,这么一说,吕梁立马炸了毛。 哥几个顿时一阵坏笑,把对象交给张群照顾? 那不妥妥的托妻献子? 哥几个正闹腾着,李力快步进了包间,肃然问道:“怎么回事?” 等刘根来把情况一说,李力立刻拿起了步话机,“洞拐,洞拐。” 几秒之后,步话机里传出了刺啦刺啦的回音,“泰山,泰山。” 李力又道:“十八盘,十八盘。” 很快,对方的回音再次响起,“我是洞拐在,我是洞拐,队长请讲,队长请讲。” 这是在对暗号啊! 还挺复杂,对面那个洞拐应该没出事儿。 “确认洞八是否安全,确认洞八是否安全,执行三号方案,执行三号方案。”李力又道。 “洞拐明白,洞拐明白。” …… 在几人忐忑的等待中,大约十分钟之后,步话机里再次响起。 这会儿,火车已经驶出了老远,步话机里的刺啦声大的人声几乎听不清楚,让众人的心揪的更紧。 “报告队长,报告队长,洞八不在预定位置,洞八不在预定位置。” 真出事了! 尽管刘根来已经说过了,可此刻的确认还是让众人心头一紧。 “立刻执行第二套预案,立刻执行第二套预案。”李力沉声吩咐。 “洞拐明白,执行第二套预案。” 刺啦刺啦声里,李力总算把命令传达下去了,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隐约只能听见隔壁包厢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李力看了一眼那个干粮袋,沉声问道:“你们有什么计划?” “报告!”吕梁啪的打了个立正,“我们怀疑敌特在饭里下了迷药,我的身材跟何工最像,我们想来个将计就计,我替代何工,把敌特引出来。” 哟,刚才还不干呢,这会儿咋主动站出来了? 哥几个纷纷看向吕梁。 关键时刻,这小子还真不含糊。 李力想了想,又打开干粮袋,闻了闻饭菜的味道,哥几个也都凑了上去,却什么都没闻出来。 哥几个的心情揪的更紧了。 要真下了药,越是无色无味,越是危险。 第1082章 看看人家 刘根来也凑上去闻了闻,还掐了块馒头蘸了蘸菜汤送到唇边,似乎是要尝尝啥味儿。 “你干啥?”李力呵斥一声。 “我就闻闻味儿。”刘根来把那块馒头丢进饭盒,从裤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手。 他是在用空间预警试毒。 空间本身分不清有毒没毒,但他要是有危险,空间就会发出警告,他都把菜汤送到唇边了,空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一是菜汤里没毒,二是毒量太小,不足以致命。 确认了这一点,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让吕梁试毒了。 可惜,他说不了算,还得李力拍板。 “你想好了?如果真有剧毒,再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力一脸严肃的问着吕梁。 “我不后悔。”吕梁又打了个立正,满眼都是坚定。 卧槽! 这货是董存瑞黄继光附体了吗? 我是有空间才知道饭菜没毒,有毒也不致命,这货可没空间,哪儿来的视死如归? 难道英雄就在我身边? 可咋看着那么不像呢! “好,吕梁,我记住你了。”李力没说什么空话套话,只是拍拍吕梁肩膀,又冲哥几个说道:“能不能引特务上钩,全靠你们了。” “保证完成任务!” 哥几个齐齐立正。 “有突发状况,随时联系。”李力又看了刘根来一眼,出门离去。 李力刚走,郭存宝就拿出纸笔,递到吕梁面前。 “干嘛?”吕梁不解。 “写遗书啊!”郭存宝又往前凑了凑。 “对对对,”张群一把接过来,硬塞进吕梁手里,“一定写明白了,你要是被毒死,你对象我来照顾。” “你俩别闹了。”李福志把这俩货扒拉开,“老三,你真有把握?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吕梁把笔本往床上一丢,一屁股坐在床边,拿起饭菜就吃,“反悔啥?特务又不是真想弄死何工,怎么可能下毒死人的药?这是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我就说嘛! 这货咋看都不像视死如归的英雄,原来是个投机分子。 刘根来向吕梁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我咋长那么高呢?”张群击掌叹息着,就跟错过了上亿大奖似的。 “我这两条大长腿啊,真想锯掉。”李福志也不老成持重了。 “你们看我沾上胡子香不香?”郭存宝摸着自己的下巴。 鄙夷早了。 这仨货没一个好东西。 “鬼子六,你啥眼神?”张群嚷嚷道:“你还等着干啥?还不赶紧去给何工刮胡子?你可说了,这事儿包你身上。” “对对对,赶紧去,可别耽误了。”李福志也催促着。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郭存宝撸着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要干啥?”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 “帮你按住他啊!”郭存宝一脸的正经,“他不一定乐意刮。” “滚!”刘根来回了他一个中指。 还以为这货厚道呢,搞了半天就属他最坏。 不过,有句话李福志说对了,是得赶紧去,晚了还真有可能来不及。 刘根来刚出门,王亮就急不可耐的迎了上来,“咋回事儿?” 李力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王亮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心里跟猫爪子挠的似的。 “问他们。”刘根来一指身后,扭身进了包间,随手把门关上了。 何工还在计算着,算盘打的啪啪响。 “何工,你先等等,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商量。”刘根来坐到何工对面。 算盘声又响了几下,何工才抬起头,说出的话却让刘根来一惊,“特务上钩了?” 刘根来一愣神的工夫,何工又道:“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你们是不会打扰我的,我说的对不对?” 谁说知识分子都是书呆子? 人家精着呢,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关键是这份从容淡定,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没错。”刘根来点点头,“不过,你不用……” 没等刘根来说完,何工又抬起手,“你就说需要怎么配合就行了,我来的时候,领导已经跟我说清楚了,我是诱饵,要钓特务上钩,怎么抓特务,我不懂,但配合你们抓特务,我还是能做到的。” 看看人家这觉悟。 郭存宝那货还想按住人家,差距啊! 刘根来没废话,把手伸进帆布包,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能不能借你的胡子用一用?” “你们想找个人替我?”何工一下就猜出来了,“没有必要吧?他是人,我也是人,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看看,这才叫视死如归,再看看吕梁那投机货,什么玩意儿? “他们很有可能在饭菜里下了毒,那毒不致命,但有可能让你睡过去,一天一夜,甚至更长时间你都醒不了……” “那还是让他替我吧!我的时间很宝贵,睡那么长时间就等于犯罪。”何工一伸手,“把刀给我,我自己刮。” 啊? 刘根来还想着怎么给何工刮胡子呢? 长这么大,他还没帮人刮过胡子,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等把匕首递过去,何工开始刮胡子的时候,刘根来又被惊到了。 匕首刮胡子并不好用,怎么拿怎么别扭,可何工却刮的挺顺溜,没一会儿,就刮干净了。 把匕首还给刘根来的时候,何工摸着光溜溜的下巴,笑道:“你这把刀可比我用的那把快多了,那把刀顿的不像样,每次刮胡子都得十多分钟,我一着急,干脆不刮了。” “这把刀送你了。”刘根来双手把匕首往前一递。 何工先是怔了怔,很快便笑着把匕首收下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把刀就当你为核事业做了贡献。” 这话说的……刘根来瞬间感觉自己高大上了。 “接下来,还需要我怎么配合?”何工转着脑袋看着,“我应该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吧?” 头脑真清醒啊! 刘根来又是一阵暗暗佩服。 再一想,这不废话吗,头脑不清醒,还能做那么长的口算?怕是人家头脑最迷糊的时候,也比他最清醒的时候还好用。 “你先收拾着,我去那边看看。” 刘根来起身就走,何工又来了一句,“胡子给你们留在这儿?” 刘根来一回头,发现何工正在包着刮下来的胡子,何工什么时候在腿上垫了块布,他都没看到。 人家这活儿干的,真叫人省心。 刘根来还以为要从地上一根根的捡胡子呢,结果,人家啥都提前想到了。 第1083章 觉悟都挺高 出了包厢门,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李福志和张群。 他俩一边一个,守在软卧车厢两边的门口,都朝他这边看着,眼神里带着询问。 刘根来冲他们点点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进了第二个包厢。 李福志和张群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有疑惑,明显是不明白刘根来那个手势是啥意思。 刘根来没意识到这个手势有点超前,还以为他俩一看就明白了呢! 这也反映了他们实战经验不足,缺少沟通,细节考虑不到位。 第二个包厢里,吕梁还在大口干饭,一份饭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看起来还是没啥异常。 郭存宝和王亮都在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一副好奇他为啥还不中毒的样子。 “咋样,何工答应了吗?”吕梁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又拿起饭盒,一仰脖,把嘴巴对准饭盒的一个角,筷子把饭盒底儿扒拉的直响,将剩下的那点菜汤一股脑都扒拉进嘴里。 “呃……”放下饭盒的时候,这货还打了个饱嗝。 “瞧你这点出息,又没人跟你抢。”王亮嘴上嫌弃着,却跟郭存宝和吕梁一样,看向刘根来。 “胡子都刮好了,就等着你粘呢!”刘根来看着吕梁的下巴,忽然想起一个一个棘手问题,“咱们有沾胡子的胶水吗?” 吕梁、郭存宝和王亮都是一怔。 吕梁光想着怎么视死如归,郭存宝也只想着怎么贴身保护何工,王亮刚知道这事儿,还没来得及想别的。 三个人都没考虑到这一层。 “有也不行啊!”吕梁反应挺快,“特务又不瞎,临时粘的胡子和自己长的胡子那能一样吗?” “除非有粘好的胡子,要不,一眼就看出来。”郭存宝皱起了眉头。 “那咋办?”王亮眨巴了两眼,忽然咦了一声,“咦?谁说一定要粘胡子?何工就不能自己把胡子刮了?” “对呀。”刘根来思路一下被打开了,“何工回家是探亲,要见的是父母和还没过门的对象,刮刮胡子很正常吧?” “有道理,”吕梁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那么问题就出来了,除了胡子,还有哪些特征能让特务把我当成何工?” “三点,”郭存宝伸出三根手指,无形中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长相,衣服,还有那个箱子。” “长相应该不是大问题,”王亮接口道:“就算特务暗中观察了何工的长相,可何工的胡子那么长,刮胡子和不刮胡子完全是两个人,特务又没机会近身盯着何工看,只看脸,特务肯定区分不出谁是何工,谁是老三。” “那我就跟何工把衣服换了,那个箱子……”吕梁指了指隔壁包厢,“让老二把他的行李箱贡献出来,跟何工换换。” “我去跟他说。”王亮一听就来了精神。 张群对那个破箱子宝贝的不得了,他早就看着不顺眼了。 “咱们先过去吧!”刘根来觉得哥几个考虑的已经挺周全了,就没再多说什么,招呼着吕梁去了第一个包间。 郭存宝没动地方,他要留在这儿等着何工。这会儿的他已经进入贴身保镖角色。 何工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那个木头箱子端端正正的摆在脚边,只正等刘根来回来。 “何工,这是我的同事吕梁,他当你的替身。”刘根来给何工介绍着。 “何工好!”吕梁立正敬礼。 “你好,你好。”何工起身握住了吕梁的手,歉意开口,“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我们的荣幸。”吕梁没多客套,“何工,有两件事还要你配合,一是咱们得把衣服换一换,二是这个箱子得给我留下。” “换衣服没问题,就是这箱子……”何工有点犹豫。 箱子里都是他的验算稿纸,万一损坏丢失,影响的就是科研进度,对他而言,等于犯罪。 这时候,包间门被推开,张群拎着他的行李箱走了进来,“何工,你用我这个箱子。” 何工两眼一亮,“你们考虑的还挺周全,这个箱子结实吗?” “这是新的,可结实了,你尽管用你,坏了算我的。”张群大气至极的一挥手,双手把箱子递到何工面前。 这货觉悟挺高嘛! 不怕回去没办法跟对象交代? “那就谢谢你了。”何工接过箱子,翻看几下,“这么好的箱子装我那些东西,浪费了。” “这是它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张群又把箱子接过来,近乎粗暴的往地上一放,吧嗒几下打开,把里面的衣服都抓了出来,转身就走。 我说这货咋来的这么快,敢情连箱子里的衣服都没往外拿。 何工没再客套,很快就把木箱子里的东西都放进了张群的行李箱,又和吕梁换了衣服,跟着刘根来去了第二个包厢。 “何工好。” 郭存宝正在包厢里等着,一见何工,他立马起身立正敬礼。 刘根来瞄了一眼床铺,就这么点时间,这货已经把床铺都收拾的整整齐齐,连被子都叠起来了。 看得出来,他是想往豆腐块的方向努力,就是技术不咋到位,叠的不咋样。 “辛苦你了。”何工冲郭存宝点点头,又回头问着刘根来,“我可以继续工作吗?” “最好不要。”刘根来看了看时间,“火车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到站,你可以先睡一觉,等危险过去了,我们再喊你起来。” 要是特务来查看的时候,何工还在噼里啪啦的打算盘,那他们就白忙活了。 “那就听你们的,正好我也困了。”何工打了个哈欠,把行李箱往枕头边一放,倒头就睡。 跟昨晚一样,又是不到半分钟,何工就睡着了。 刘根来见识过一次,已经见怪不怪了,郭存宝却是一脸的精彩,“说睡就睡……他身上有开关吗?” “精神点,我去那边了。”刘根来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还惦记着吕梁,这货吃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咋样了。 “去吧,这边交给我了。”郭存宝挥挥手,往床上一坐,腰杆挺的笔直。 吕梁还是啥事都没有,摆弄着何工留下来的木头箱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想啥呢?”刘根来往自己那边一坐,递给他一根烟,“感觉咋样?” “箱子空着不行啊!”吕梁接过烟,就着刘根来凑上来的火儿点着了,“你还记得何工来的时候是啥样吗?这个箱子把他的身子都压歪了,特务要是还想带着箱子走,一拎就知道重量不对。” 这的确是个问题。 刘根来皱了皱眉头。 第1084章 我有办法 “老六,把哥几个的衣服都拿来,使劲儿往里塞,能塞多少算多少,看看行不行?”吕梁说着他的想法。 “我去拿。” 刘根来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先试试吕梁的办法行不行。 他先去了第三个包厢,把李福志和王亮的行李都从床下拎了出来,又把张群散在上铺的衣服抱在怀里,回到了第一个包厢。 吕梁已经把他包里的那套衣服拿出来了,正在往木头箱子里放着。这货跟他一点也不客套。 等把李福志、王亮和张群的衣服也放进去的时候,箱子倒是装满了,使劲一压还是有点松,再盖上盖肯定晃荡。 哥几个只带了一套欢喜的衣服,四个人也就四套,还都是单衣,占不了多大地方。 “再去把我和老五的衣服拿来。”吕梁摆弄着衣服,尽可能的铺的更开。 刘根来又去了第二个包厢,推门一看,郭存宝还跟个雕塑似的,坐的笔直,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就那么直眉愣眼的盯着何工。 也不知道何工要是忽然醒了,见到他这副德行,会不会被吓一跳。 “不用那么紧张,听着外面的动静就行了,何工又飞不了。”刘根来笑了笑,从床下拉出吕梁和郭存宝的行李包。 “这么坐着,腰是挺不舒服。”郭存宝扭了扭身子,放松了一点,“你干嘛?” “箱子太轻,往里装点衣服。” 刘根来解释了一句,拎着两个行李包回了第一个包厢。 张群不知道啥时候过来了,正在帮吕梁整理着衣服,嘴里还嫌弃着,“连个衣服也不会弄,你把他叠紧了,不就不占地方了吗?边上空出来的位置还能塞几条内裤。” 别说,张群不光善解人衣,整理衣服也挺有一套,被他那么一弄,箱子还真空出了不少。 等把吕梁和郭存宝的衣服都放进去,再把哥几个的内裤都塞进边边角角的时候,箱子满满的,一点空地儿都没有。 “还是有点轻。”张群掂了掂分量。 吕梁也把箱子接过去,掂了掂,“是有点轻,咋办呢?咱们又没带书。” 衣服的分量跟书本没法比,塞的再满还是轻,这点重量还不至于把一个成年人身子压歪。 他俩正在犯愁,刘根来忽然有了个主意,他把箱子接过去,掂了掂,“我有办法,交给我了。” “啥办法?” 张群问道,吕梁也在看着他。 “笨死了你俩,用水一湿,不就重了?”刘根来拎着箱子就往外走着。 “卧槽!你等等。”张群咋呼一声,“你把衣服都弄湿了,咱们还咋穿?” “人家老三命都不要了,你还差件衣服?”刘根来怼了这货一句。 张群立马没词儿了。 “坚持坚持吧!再有三天就到四九城了。”吕梁倒是想得开。 “喂!你等等,少弄点水,水多了,再把箱子湿,那就更不像了。”张群快步追上去,小声提醒着。 “该干嘛干嘛去。”刘根来没搭理这货,推开厕所门,一进去就锁上了。 有空间在,还用得着他提醒? 刚锁上门,刘根来就把木头箱子收进了空间,又拧开水龙头,把手指放在水流下面。 水流刚接触到他的手指,就被收进了空间。 空间里,刘根来把箱子里的衣服都拿了出来,跟水混合在一块儿,放进一档空间。 等衣服都被水泡透,他又用空间往外分离着多出来的水,等到水不再往下滴了,他又用空间把衣服都收进箱子。 把箱子放出来,掂了掂重量,比刚才重了不少,虽然还是比不上书本的重量,但也够用了。 等他回到第一个包厢,刚进门,早就在等着的张群一把就把箱子接了过去。 “还行,光是衣服肯定没这么重,只要不把箱子打开,就猜不到里面装的是啥。” 吕梁也接过去掂了掂,“应该差不多了,何工看着也没多大劲儿,拎着这么重的箱子把身子压歪了,也能说得过去。” “特务开箱子检查咋办?”张群又道。 “应该不会,他们没那么多时间,掂着重量差不多,应该就不会怀疑。”吕梁摇摇头。 “不能有侥幸心理,你忘了安保工作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了?”张群皱了皱眉头,“要是有把锁就好了,多一道保险,特务开箱检查的可能性就能更小一点。” “我这儿有把锁。” 刘根来拿过自己的帆布包,在侧边的一格掏了掏,掏出了一把带着钥匙的锁。 “你带这玩意儿干啥?”张群惊喜中带着意外,吕梁也疑惑的看着他。 “你说为啥?”刘根来撇撇嘴,“还没来记得上锁,十盒肉就都被一群恶狼分了,害得我后面几天只能吃糠咽菜。” “切!一把破锁还能防得了我们?”张群仿佛受到了侮辱。 “就是,瞧不起谁呢?”吕梁立马跟上了。 俩人倒是没再怀疑刘根来为啥出个差还带把锁。 这把锁是刘根来把派出所后面拽坏的时候买的,他本想用这把锁把资料室的门锁上,方便他偷偷涮火锅。后来,周启明的警告起了作用,没人来打扰他,也就没用得上,一直在空间里放着。 等把箱子上了锁,吕梁学着何工的样子把木头箱子放在枕头旁边,思索着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刘根来和张群在他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 吕梁吃完饭到现在已经有一会儿了,可他看着还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特务到底下了啥毒? 咋起效这么慢。 没下毒? 不太可能,不下毒,费那么大劲儿干嘛?吃饱了撑的? 又过了十来分钟,吕梁没想出还有什么遗漏,却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他一说,刘根来和张群立马明白特务下的什么毒了——安眠药。 安眠药没毒,但效果却很好。 何工和保护他的人都睡着了,还不是他们想干啥就干啥? 猜到了是安眠药,刘根来立刻跟李力汇报。 李力这回没过来,只用步话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这么明目张胆的用步话机,不怕被特务发现? 刘根来瞄了一眼代表李力的蓝点,发现他正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待着,那个地方他熟——车长室。 门一关,门帘一拉,的确没人知道里面的人在干啥。 又过了十来分钟,安眠药的药效越来越强,吕梁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刘根来也躺上自己的铺位,张群出去一说,王亮回了包厢,李福志和张群自己都坐在过道旁的折叠椅子上,趴在小桌上装睡。 网已经布好,就等特务上钩了。 第1085章 鱼咬勾了 时间缓缓流逝,火车离下一站越来越近,刘根来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导航地图。 在离进站大约还十多分钟的时候,两边车厢不少人都开始动了,一些心急的人收拾着行李朝下车门走着,列车员们也从休息室出来,各就各位,等待火车进站。 软卧车厢这边没客人下车,一直静悄悄的,那个列车员没着急去下车门那儿等着,还在休息室,似乎是在看书。 刘根来盯着车厢两边,看旅客等待的位置,软卧车厢两头应该都没开下车门,没有乘客往那儿聚集,但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异常。 后边车厢有两个蓝点逆着下车旅客的方向移动,在靠近软卧车厢那头找了个两个空座坐了下来。 其中一个居然是被他标记过的那个抱孩子的妇女。 她是特务……那她抱的那个孩子呢? 那孩子危险了……这帮该死的特务! 大约过了一分钟,前面车厢又有一个蓝点逆着下车旅客的方向移动,没在那节车厢停留,直接来到了软卧车厢。 刘根来的注意力立马落在这个蓝点之上。 那个蓝点进了软卧车厢之后,敲了敲车厢那头第一个包厢的房门,那个包厢里没人,自然没有回应,那人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往里看了一眼,又敲着第二个包厢。 第二个包厢里有人,那人跟他们说了几句什么,包厢里的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那人又去了第三个包厢。 到这会儿,刘根来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人是特务。 他的目标就是何工,但不能确认何工在哪个包厢,便一个不落的找。 只是,他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被列车员发现? 软卧车厢的列车员也是特务? 不太可能。 那个列车员在导航地图上一直都是蓝点——刘根来不相信他隐藏的那么深,能骗过导航地图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等那人敲开第二个有旅客的包厢时,弄出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列车员。 列车员走出休息室,朝那边看了看,问了一句,“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列车员休息室离刘根来这边挺近,他能听的清清楚楚,哥几个应该也能听得到,除了吕梁。 安眠药的量应该不小,吕梁睡的跟猪似的,估计被人抬走都不会醒。 “我是来帮忙的,八号车厢出了个盗窃案,我帮着一块抓了个小偷,他供出了一个同伙,乘警忙不过来,就让我帮忙找找。”那人回应道。 “哦,是小马让你来帮忙的?”列车员似乎相信了那人的话。 “小马是谁?那个乘警说他姓牛。”那人又道。 “哦哦,呵呵……”列车员笑了笑,“我们玩笑开惯了,牛马不分家,我们都喊他小马,没人喊他小牛。” 这就被糊弄过去了? 有点警觉性,可惜段位太低了,对上普通人或许管用,但对上有准备的特务就不够看了。 车上就一个乘警,这人要是早几站上车,有的是办法问出乘警姓啥。 “快到站了,我得抓点紧,别让小偷同伙跑了,你能过来帮帮打开包厢门吗?你们的钥匙我不太会用。”那人又道。 “剩下的包间,就头上这三个有人。”乘务员从兜里掏出钥匙,径直朝那人走去。 警惕性这么低,估计是要倒霉了。 刘根来盯着导航地图,眼睁睁的看着乘务员和那人越走越近。 “不能大意,小偷一般都会开锁,万一在空包厢里藏着呢?”那人停在一个空包厢门口,似乎是在开门,却半天也没打开。 “我来吧!” 乘务员走过去,一下就把门打开了。 那人走进了包间,蹲在地上看着床下,一直没动。 “怎么了?”乘务员问了一句,也走进了包厢。 “床下有东西,你看看是什么?”那人慢慢起身,在乘务员低头朝床下看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猛地捂在乘务员脸上。 乘务员只是挣扎了几下,就软了下来。 乙醚! 这玩意儿只要浓度够,两秒钟就能让人昏迷,几个小时都醒不来。 迷晕列车员之后,那人很快就出了包厢,麻溜的把包厢锁上了,继续一个接一个的敲着包厢门。 走到李福志身边的时候,他先敲了两下桌子,又推了李福志一把。 李福志装的还挺像,身子被他推的一晃一晃的就是不醒。 随后,那人一把揪住了李福志的卷毛,把他的脑袋拎起来,观察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头发被揪,隔着屏幕,刘根来都能感觉到疼。 李福志还真能忍,愣是没被看出是在装睡。 没一会儿,那人就找到了第三个包厢,王亮正在里面装睡。 那人同样推了王亮几把,王亮装的也挺像,没被看出破绽。 等那人推开第二个包厢门的时候,刘根来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儿,何工就在里面。 要是被推醒了,何工会不会演戏? 要是不会演,万一被看出破绽,那就得提起收网了——决不能让敌特把何工带走,这是底线。 很快,刘根来就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何工睡的比吕梁还死猪,那人推了好几下,愣是没反应。 郭存宝也没露出破绽,那人出了包厢,又用检查李福志的办法检查了一番张群。 张群的头发没李福志那么长,不太好揪,揪了好几下,才揪住几缕头发,把他的脑袋拎了起来。 头发不会被揪下来一撮吧? 张群也扛过去了,那人丢开他的脑袋,进了第一个包厢。 他先推了推刘根来,论演戏,刘根来是他祖宗,自然没有任何破绽,等去查看吕梁的时候,那人明显一怔,似乎在琢磨这人的胡子哪儿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把放在吕梁枕边的木头箱子拎了起来,似乎是想打开箱子看一看。 在看到那把锁的时候,火车忽然一声鸣笛。 鸣笛代表火车要进站了,他犹豫了一下,掂了掂箱子的重量,又把箱子放在地上,转身出了门,直奔下一节车厢,很快就跟等在那里的两个特务汇合。 随后,三人又一块儿回来了,直接来到了第一个包厢。 “就是他。”那人指着吕梁。 “没搞错吧?情报上说,目标有络腮胡子,这人没有。”那个男特务怀疑道。 “应该是刮了,我都看过了,这一节车厢里的人都没络腮胡子。”那人解释道。 “衣服和箱子都没错,身材也能对得上,应该就是他,错不了。”那个女特务的声音响起。 “那就按计划行事。”那人一锤定音。 随后,他和那个女特务一块把睡得跟死猪似的吕梁拉起来,绑到那个男特务后背上。 那个男特务背起吕梁,女特务在一旁扶着,俩人一块儿出了门。 那人拖在最后,把包厢门锁上,跟那俩人一块儿等在软卧包厢下车门旁。 这时候,火车速度慢了下来,缓缓停靠上站台。 第1086章 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刘根来拿出了步话机,刺啦刺啦声中,低声开口:“泰山泰山。” “泰什么山?不要乱说,直接汇报。”李力的声音立刻刺啦刺啦响起。 咋不说十八盘? 连暗号也不跟我对,一点也不专业。 “敌特已经带走了吕梁,一共三个人,正在要下车……卧槽!”刘根来忽然爆了句粗口。 他汇报的时候,一直在看着车窗外,他看到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人径直来到送饭的军人面前,拿走了给他们送的干粮。 怪不得那个乘务员会大意,闹了半天这家伙穿着公安制服。 穿就穿吧,居然还敢冒充他,真是欠收拾。 “我知道了,你们守好何工,防备敌特调虎离山。”李力没管刘根来那句粗口,吩咐了一句,便挂断了通话。 调虎离山? 不太可能吧! 刘根来迅速瞄了一眼导航地图,没在卧铺车厢周围发现可疑的人。 没发现,不代表一定没有,万一火车上还有潜藏的敌特呢? 刘根来不敢大意,立刻出了包厢,把李福志、张群和王亮叫到一起。 李福志和张群都在揉着脑袋,估计是被那个特务揪疼了,张群还在骂骂咧咧,揉几下脑袋,看一看手掌,似乎是在看有没有出血。 “你们守着何工,我去追老三。”刘根来没多说什么,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别让那帮混蛋跑了。”李福志嚷嚷道。 “逮着他们揪着头发拖,拖死他们,奶奶的,疼死我了。”张群恶狠狠的骂着。 “咋回事?快说说。”王亮一脸的幸灾乐祸。 他们丝毫不担心刘根来会跟丢。 追高新政那次,刘根来已经展示过一次他追踪的本事了。 他们都服气,追踪这活儿,除了刘根来,他们都干不了,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何工。 特务已经现身,他们也不用藏着掖着,接下来的安保反倒轻松了。 刘根来下车的时候,那一男一女两个特务已经背着吕梁过了出站口,刘根来在下车的旅客里看到了李力的身影。 李力不紧不慢的跟着,还在放长线钓大鱼。 可惜,他已经暴露了。 那个拿干粮的特务没有上车,拎着干粮袋不紧不慢的坠在李力身后。 术业有专攻,格斗、枪法什么的,李力比谁都不差,可要论跟踪和反跟踪的本事,还是不如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务。 刘根来跟踪的本事可能还不如李力,但他能作弊啊,根本不用跟上去,在导航地图上盯着他们就行。 这个车站也是个小站,没走多远就到了出站口。 刘根来跟个路人甲似的磨磨蹭蹭,等他出站的时候,带着吕梁的那俩特务已经没影了,他只能借着昏黄的路灯,看到大约百米之外的李力,那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特务刚出站就换了个方向,撒腿就跑。 这货多半是不能确认身后有没有尾巴,干脆就来个打草惊蛇。 他想多了,除了李力和他,就没有第三个人跟踪。 刘根来顺着他逃跑的方向在导航地图上瞄了一眼,又分析着那两个特务前行的方向,很快就在一条岔路口旁,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还有车接应他们? 怪不得敢背着人走。 他又在导航地图上找了找,很快又发现几条街之外,有两辆吉普车正朝这边快速移动。 三辆车? 应该不是,这两辆车多半是来支援李力的。 再一看导航地图上给的时间,等那三个特务带着吕梁上了那辆吉普车的时候,那两辆吉普车应该还赶不到。 以吉普车的速度,一转眼就没影了,李力两条腿跑的再快也跟不上。 这是要跟丢的节奏啊! 稍稍一琢磨,刘根来撒腿就跑,他不是去追那个穿公安制服的特务,而是去追李力。 挎斗摩托就在他空间里放着,可没法放出来啊,想追上那些特务,只有坐他们的吉普车。 跟他猜的一样,等他追上李力的时候,李力正气喘吁吁的对着步话机呼叫。 那三个特务带着吕梁果然上了那辆吉普车,李力在后面跟了跑了半天,还是跟丢了。 “你……你咋来了?谁……谁让你来的?”一见刘根来,李力就劈头盖脸的训斥着。 “我……我会跟踪,有……有我在,他们……他们跑不了。”刘根来也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李力不光跑的快,体力还好,要不是实在跟不上吉普车,停了下来,刘根来根本就追不上。 李力没再骂刘根来,出来这么久,火车早就开走了,他就是当场把刘根来枪毙,也于事无补。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那两辆挂着警牌的吉普车才姗姗来迟。 警牌,应该是四九城公安局协调的当地公安局的车,之所以来这么晚,应该是车站所在地的公安局没车。 这年头的吉普车可是稀罕物,普通县城能有一两辆就不错了,还是给县领导准备的,县公安局不太可能有吉普车。 “你下来,我开。” 李力是真着急了,不等开车的司机回应,他就猛地拉开车门,一把将开车的司机拉了下来。 刘根来赶紧从另一侧上了车,不等关上车门,李力就一轰油门,吉普车冒着黑烟一下蹿了出去。 那个被他拽下去的司机一愣神的工夫,就吃了满嘴的黑烟,他也没傻站着,立刻上了第二辆车。 等第二辆车开起来的时候,李力已经把吉普车开出去一百多米了。 可特务的那辆吉普车早就没影了,连车灯的灯光都看不到。 “李队长,还是让人支援吧!敌特那辆车不知道去哪儿了,没有目标,你车开的再快也是瞎找。” 坐在后排座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公安扶着前排的两个座椅后背,冲李力大声喊着。 不大声不行,发动机的轰鸣声太大,声音小了,根本听不清。 李力没有回应他,沉默片刻,忽然咆哮道:“刘根来,你不是说你是追踪专家吗?告诉我,那辆车去哪儿了?” “往前开!”刘根来大声回了一句。 那个老公安看了一眼刘根来,又看了看李力,满脑门子都是问号。 追踪专家? 就这么个半大孩子? 他正狐疑着,李力又加大了油门,吉普车蹦着高的往前蹿,一个不留神,他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了车顶。 他没顾得上脑袋疼不疼,两道浓眉都快皱到一块儿了。 一个敢说,一个敢听——这个李队长不是病急乱投医,乱了方寸吧? 这特么要是能追上敌特那辆车,那就出鬼了。 第1087章 一个敢下令,一个敢执行 李力为啥相信刘根来? 了解他呗! 核武器资料泄密案,李力也参与了,事后复盘,李力在追踪高新政那些卷宗里看到了刘根来的追踪能力。 市局的两个追踪高手都被高新政甩下了,刘根来离的比市局那两个追踪高手还远,却跟上了高新政。 最让李力吃惊的是刘根来的追踪路线,大多时候,刘根来根本就看不到高新政的身影,这样还能追的上,除了刘根来追踪的能力太强,他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 至于刘根来追踪的能力为什么那么强,他能想到的也只有刘根来打猎的本事。 这小子进山打猎从来不空手。 或许,刘根来对猎物的行踪有着发自本能的感知吧! 尽管这个猜测很扯淡,但眼下的情况,除了相信刘根来,他没有第二个办法。 谁能想到特务会有车? 这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 一个西北地区偏僻的县城里,能有一辆吉普车就不错了,多半还是县里一二把手的专属,特务的车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是县里的一二把手那里出了问题? 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只要能追上那辆车,把那些特务擒住,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刘根来啊刘根来,就看你的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刘根来这会儿正盯着导航地图,那辆车其实离他们不算太远,顶多也就二里地,可却被县城的建筑阻挡,看不到亮光。 在临近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刘根来喊了一声,“左拐。” “为什么是左边?”那个中年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刘根来回应了他两个字,“直觉。” 直觉? 这算什么理由? 要是他手下敢这么糊弄他,他早就劈头盖脸的骂了,可李力非但没骂,反倒一打方向盘拐进了左边的路口。 就这么相信他? 中年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只是来支援的,他接到的是省厅的命令,让他用最快的速度带着两辆车赶到这座县城的火车站,听从李队长命令。 他是市局副局长,论级别肯定在李力之上,可省厅的命令他不能不听,再有疑惑,也不能左右李力的决定。 何况,他也不知道往哪儿追,方向盘也握在李力手里,只能由着李力想咋样就咋样了。 你就乱追吧,追丢了,也追究到不到我的责任。 中年人如是宽慰着自己。 “右拐。” 在又遇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刘根来又是一声大喊。 李力猛打方向盘,吉普车飞几乎没怎么减速就来了个急转弯,一边轮胎都翘了起来,差点翻车。 等中年人心惊肉跳的坐稳,眼前却泛起一抹亮光。 那是车灯。 真追上了? 这个年轻人真是个追踪高手?他的直觉也太准了吧! 转头再看刘根来的时候,中年人顿时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这会儿,那辆车距离他们也就七八百米,不知道是路况不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开得没之前那么快了,竟一点点慢了下来。 在经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那辆车拐进了左拐路口,似乎是看到了追上来的两辆车,车速又快了。 “别拐弯,直走!”刘根来又是一声大喊。 什么? 中年人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辆车明明左拐了,他怎么还让直走? 不光他,李力也恍惚了,“你再说一遍?” “听我的,直走,没看见前面有亮光吗?他们换车了,按照他们的速度和距离,这么长时间不应只走这么远,中间肯定停车了,至少停了一分钟。一分钟,足够他们换车。”刘根来说出了他分析判断的理由。 尽管很牵强,但李力也看到了前面的亮光,心一横,一踩油门,吉普车飞速开过路口,继续前行。 跟在他们后面的那辆车有点没反应过来,在经过这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下意识的要减速拐弯,等他们想直行的时候,李力已经把车开出去老远了。 那辆上的人明显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稍一犹豫,就继续左拐,跟上了左拐那辆车。 发现嫌疑车辆,没有不跟上去的道理,那个嚣张的家伙想往前追,那就让他追吧! 中年人往后看了一眼,见手下去追那辆车,暗暗松了口气。 他也是这个想法,可没办法把他的想法告诉他们,他们能主动去追,让他老怀甚慰。 只要抓住那些特务,这个案子的功劳就是他的。 至于这两个人……愿意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吧,反正他也管不了。 前面那辆车开的挺快,车灯里都是那辆带起的尘土,可他们开的再快也没李力这个特勤队长开的快。 他就是练这个的,吉普车开得都快飞起来了。 刘根来一手抓着车门,一手托着车顶,一条膝盖顶着副驾车座靠背,一只脚勾着副驾车座底儿,用四个点把自己固定,还是颠的东倒西歪。 要不是没吃晚饭,他绝对能吐的翻江倒海。 什么破路? 建设大西北势在必行啊! 两辆车一追一逃,很快就出了县城,县城外的路更不好走,即便是强如李力也不得不将车速慢了一点。 前面那辆就更不够看了,追出县城还不到三里,车灯就能照到那辆的车牌。 中年人忽然惊叫一声,“专教局的车?” 哟,业务能力很强嘛! 一看车牌就知道是哪个部门的车,这不是秘书该做的事儿吗?这人是个秘书? 不像,年纪有点大。 专教局……这又是啥部门? 刘根来对这年头的部门设置还真不了解,还是头一次听说专教局这个名字。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如何把那辆车逼停。 看李力这架势,多半是想撞上去。 吕梁还在那辆车里呢,他还睡得跟死猪似的,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李力这一撞,搞不好就会车毁人亡。 想个什么办法呢?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李力忽然喊道:“刘根来,我教你的枪法,你没忘光吧?” 啥意思? 刘根来一怔的工夫,李力又喊道:“把那车的两个后轮都给我打爆。” 这个办法好啊! 刘根来也是个老司机,太知道轮胎爆胎会发生什么了。 要是前轮爆胎,车子会失去方向,车速这么快,搞不好就会一串翻滚,后轮爆胎就没这个危险了。 那个中年人却是眉头一皱。 车子这么颠,能打得准吗? 再看刘根来,却见他摇下车窗,把一只手伸了出去,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手枪。 真打啊! 还真是一个敢下令,一个敢执行。 车速这么快,路还这么颠,连瞄准都没法瞄,一把破手枪要是能打中那辆车的后轮,我把那把破枪吃了。 第1088章 四枪搞定 中年人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两声枪响,眼见着前面那辆吉普车的后轮都爆开了。 中年人猛地转头看向刘根来,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他是可以作弊,也没少练习,但那都是在自己不动,枪拿的很稳的情况下,这会儿,吉普车颠的跟抽风似的,就算他把导航地图调到最大,甚至都把枪口都在轮胎影像上了,还是没有百分百把握。 好在吉普车的颠簸远没有李力摇靶子的幅度那么大,他终于瞅准时机,连开两枪,总算是没在外人面前丢人。 轮胎一爆,那辆车一阵剧烈颠簸,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这年头还没有真空胎,都是外胎加充气内胎的那种组合轮胎,爆开之后,再被碾压,很快就甩了出来。 其中一条内胎还缠住了车轴,让轮毂转不起来,车子更慢了,车屁股还来回扭,带的那辆吉普车左右乱窜,没跑多远,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水沟。 李力猛地一踩刹车,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儿,停在了那辆吉普车三十多米之外的路边。 “你们都别下车。” 李力推开车门,跳下车,掏出手枪朝那辆快步跑去。 刚跑出十几米,那辆车里忽然传出一声凄厉嘶吼,“不要过来!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打死他!” 李力立马停下了,双手拖枪,死死瞄着那辆吉普车。 你倒是开枪啊! 真听话,人家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我的枪法还是你教出来的,丢不丢人?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忽然反应过来是咋回事了,车里黑乎乎的,啥都看不到,李力枪法再好,也没法瞄准。 还得我老人家出马。 刘根来目测了一下两辆吉普车的距离,三十多米,比二十五米靶还远,手枪子弹可打不太准,还得往前凑凑。 一推车门,刘根来下了车。 中年人稍一犹豫,也把自己的配枪掏出来,跟上了刘根来,却没躲在他身后,而是与他并排而行,还拉开了架势。 有点胆色嘛,不是尸位素餐。 刘根来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们出来的?”李力听到脚步声,回头呵斥着,“赶紧回去。” 刘根来是他的学生,有几斤几两,他这个老师还是很清楚的,别看刘根来拿了最佳学员,但论战斗技能,比他手下的那些兵差得远。 这种时候,刘根来凑上来纯属添乱。 高局长就更不用说了,林市市局副局长,身居高位,一直都是坐镇指挥,怕是多少年都没上过前线,这种需要赤膊上阵的时候,他来更是添乱。 高局长没应声,双手举枪来到李力身侧,用行动代表他的态度。 “退后,退后!把枪放下!”车里那人又是一声咆哮。 李力刚想说点什么,刘根来忽然开枪了。 啪啪两声枪响,车窗玻璃应声而碎,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女人的尖叫。 “谁让你开枪的?”李力大吼一声,急速朝那辆车冲去,就像一头脱缰的野狗……不对,重说,就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猎豹,转眼之间就冲出十几米,来到车前。 “不许动!” 李力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手电筒,把车里照的铮亮。 等他看清车内情形时,瞳孔不由的微微一缩。 刘根来那两枪正中两个特务的右肩。 一个是司机,一个在后排座,同样在后排座的还有吕梁,就是已经滚到车座下面了,一动不动,看样子还在熟睡。 “双手抱头,下车!” 高局长也来到车边,大声命令着,拉了几下车门,却没拉开,正使劲呢,李力抬腿朝车门就是一脚。 伴随着嘭的一声,车门被一下拉开。 不知道是因为中枪,还是不敢相信,车里的三个人竟没啥反应,刘根来惯他们毛病,一步跨上后排,一把薅住那人的头发,猛地一拽。 “你给我下来!” 他使得劲儿太大,那人的惨叫声都没法听了,连受伤的那条胳膊也抬起来,抓住了刘根来的手腕,却还是硬生生的被刘根来薅着头发拽出了吉普车。 他还记着李福志和张群的殷殷嘱托呢,就是这家伙揪的他俩的头发,这一下,算是连本带利的赚回来了。 随手把那人往地上一丢,刘根来又钻进车里,扶起了吕梁。 吕梁还在睡着呢,睡着了,格外重,刘根来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弄下车,放地上躺平了。 这会儿,吕梁和高局长已经把那俩人弄下车了,又在后排座和驾驶室下面找到了两把手枪。 把那个女人弄下车的时候,费了点劲儿。 她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木头箱子,车子开进沟里的时候,她的两根肋骨被箱子顶断了,一动就疼的几哇乱叫,李力给了她两个耳光,她才消停下来。 刘根来不确认吕梁受没受伤,他不会检查,也懒得检查,抻着脑袋看了看水沟,在发现没水之后,冲高局长喊道:“喂,你带水了吗?” “喂啥喂?这是林市市局的高副局长,一点礼貌都没有,谁教你的?”李力呵斥道。 还有闲心管我礼不礼貌,这是压力小了? 你不应该先表扬表扬我吗?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改口却挺快,“不好意思,高局长,刚才不知道您的身份,您别见怪。”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就佩服有本事的人,见到你,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后生何畏了,你的枪法了不得啊!”高局长赞叹一句,利索的跑回车里,把自己的水杯拿了过来。 杯子里的水只有一半,也不知道是被他喝了,还是都洒出去了。 刘根来也没细看,连水带茶叶一下泼到吕梁脸上。 吕梁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水少了? 还是水温高了? 咋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不是一泼水就醒吗? “你干啥呢?”李力看了他一眼,这会儿的他正解着特务的腰带,要把特务捆起来。 “把他弄醒啊!”刘根来有点着急,“他咋就不醒呢?” “泼水有啥用?晃他,喊他,拍他脸。”李力使劲一刹,特务一声惨叫,两个手腕被腰带死死固定住了。 晃他喊他打脸就管用? 刘根来带着一丝狐疑,扳住吕梁的肩膀使劲儿摇着,吕梁脑袋上下一晃一晃的,幅度还挺大。 “老三,老三,快醒醒。”刘根来边晃边吆喝着。 这招果然管用,刚晃了几下,还没等打脸呢,吕梁就醒了,张口就骂,“你特么轻点,脖子都被你晃断了……这是哪儿啊?” “阴曹地府。”刘根来一松手,吕梁后脑勺撞地上了。 “卧槽!”李力捂着脑袋坐了起来。 转着脑袋四处看着,目光落在高局长脸上的时候,他一下怔住了。 第1089章 凶残的李力 别误会,吕梁跟高局长不认识,更不是啥亲戚,他是被高局长的神色吓到了。 高局长就跟见鬼似的,一会儿看看刘根来,一会儿看看吕梁。 刘根来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了,“高局长,他是我同事,不是专家。” “哦,我说呢!”高局长笑了笑,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老六,你拉我起来。”吕梁抓着刘根来的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高局长好,李老师好。” 都特么这副德行了,还没忘了拍马屁。 刘根来鄙夷的瞥了这货一眼,这货脸上,头发上,还挂着不少茶叶呢! 高局长点了点头,没有应声,正在捆第二个特务的李力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没事儿吧?” 吕梁活动了一下手脚,“没事儿,就是头还有点晕。” “那你坐下歇会儿,一会儿还有任务给你。”李力一指那个女特务,冲刘根来说道:“你带手铐了吗?把她铐上。” 你不是挺会解腰带的吗? 还要啥手铐? 继续解啊!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从后腰上取下一副手铐,递给了吕梁,“你去给她铐上。” 吕梁的药劲儿还没过去呢,正好活动活动。 那女特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高局长正拿枪指着她。 吕梁刚抓住她一个手腕,她就是一声惨叫。 对上女特务,吕梁半点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不管她咋叫,还是近乎粗暴的把她两手扭到背后,戴上了手铐。 被吕梁这么一折腾,女特务疼的满头都是冷汗。 李力走到她面前,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扬了起来,“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说,你们跟其他人在哪儿汇合?” 刘根来一听,立刻想到了高局长口中的专教局。 可吉普车是专教局的,专教局的领导不一定就是特务,司机也可以把车开出来。 而且,司机也不一定就是特务,司机把车开回家,时间长了,难免会被特务盯上。 李力这么问,多半是在诈她。 “什……什么其他人?没有其他人了,就我们几个。”女特务还在哆嗦着,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疼的。 “跟我装糊涂是吧?那我就提醒提醒你,”李力一下一下的拍着女特务的脸,“你们背后的人是老毛子吧?你们是打算一路向北,把目标送出国境线,对吧?一箱油可跑不了那么远,谁会给你们送油?” 嗯? 刘根来一怔。 他一直以为这帮特务是海那边的,没想到居然是老毛子的,要照李力这么说,那个什么专教局的领导和司机的嫌疑就大了。 现在可不像后世,到处都是加油站,到哪儿都能加油,油料是被管制的,没点关系,根本弄不出油。 女特务沉默了,眼皮也耷拉了下去,显然是被李力的话触动了心理防线。 “不说是吧?”李力松开她的头发,一下把她踹倒了,又一脚踏上了她的胸口,在女特务惨叫中,冷声开口:“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还不说实话,就把你断掉的肋骨踩进你肺里,让你活活疼死。” 说着,李力的脚慢慢蠕动着,一点点发力。 “啊……我说,我说!”女特务的心理防线被瞬间攻破,“林市西北郊,一片草甸旁。” “给我们带路!”李力把脚松开,回头说道:“高局长,这边就交给你了,咱们在林市汇合。刘根来,你跟我一块去。吕梁,你还能坚持吗?” “我没事,给我把枪。” 吕梁早就清醒了。 李力太狠了,他从没想过还可以这么审问特务,光是想一想如何硬生生的把肋骨踩进肺里,他就脊梁骨发寒。 可再一想何工和千千万万个像何工一样的人,他瞬间就把那点怜悯抛到九霄云外。 对上特务,再狠百倍也不为过。 李力给吕梁留了一把枪,刘根来押着那个女特务,一块儿上了那辆吉普车。 在吉普车轰鸣离去之后,吕梁也开始忙活。 他先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子弹,又在两个特务身上搜查了一番,把搜出的子弹都揣进兜里,其他东西又塞回了特务的衣兜。 随后,他又把两个特务拖到路边,让他们并排趴在地上,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口,在确认无碍之后,一屁股坐在他们几米之外,持枪警戒着周围。 高局长一边警戒着,一边看着吕梁忙活,在吕梁忙完之后,他丢给吕梁半盒烟和一盒火柴,坐到特务另外一边,开口问道:“活儿干的挺利索,你们是哪儿的人?” “四九城。”吕梁点了根烟,冲高局长扬了扬,“谢谢,头晕脑胀的,没烟顶着,还真坚持不住。” “军人,还是公安?”高局长又问。 “公安,”吕梁多解释了一句,“李老师是我们在警校的老师。” “还真是名师高徒啊!”高局长感叹着,又问道:“那个叫刘根来的也是公安?我看他年纪好像不太大吧!” 一聊起刘根来,吕梁就不困了,等高局长说到刘根来两枪打爆了两个轮胎,又两枪打伤了两个特务,还能凭直觉一路追到这里的时候,吕梁更是打开话匣子,把刘根来以往的事迹如数家珍似的一件件的说着。 他本来还有点困,越说越精神。 …… 吉普车上,刘根来本想让那个女特务坐在后排,他好看着她,可李力非要让她坐在副驾驶。 领路不一定非得坐前排吧,你就不怕她跟你抢方向盘? 再一琢磨,刘根来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层——这个女特务之前也坐在副驾驶。 三个特务之中,女特务的身份应该不是最高,正常来说,她一个小兵应该在后排看着目标,坐在前排的最大可能就是领路。 李力还真是老奸……嗯,那个,反应机敏。 不怪他能当上特勤队长,赵龙和石唐之还对他那么看重。 要是在逼问特务上耽误了时间,就算最终问出了结果,不能准时到达约定地点,那边的特务也有可能起疑心。 只是,就这么直眉愣眼的杀过去,那边的特务咋知道这辆车是接他们的,不是陷阱? 刘根来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听李力问道:“你们接头的暗号是什么?” 那女特务连个梗儿都没打,就交代了,“用汽车灯光,三长两短。” 三长两短? 啥破暗号,这么不吉利,活该他们被捉。 “你应该知道你的处境,要是敢撒谎,让他们跑了,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李力冷声威胁。 “我为什么要撒谎?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遭这么大的罪,他们逍遥自在,凭什么?”女特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阴狠。 都不用验证,刘根来就可以确认,这女特务说的百分百是实话。 她这副样子跟后世那些劝你离婚的闺蜜一个德行——你凭什么过的比我好? 非把你们拆散了。 第1090章 第三个人是谁 林市离这边不算太远,按照导航地图显示出来的数据,以现在的速度,赶到女特务说的那处草甸子,顶多也就一个小时。 在那处草甸子深处,刘根来看到了三个蓝点。 折腾了这么久,就钓出了三个特务,似乎有点不值当。 刘根来忽然有点意兴阑珊。 转念再一想,他又释然了。 三个就不少了,再加上刚刚逮住的三个,还有四九城的三个,一共抓到了九个特务,也算是大丰收,再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肯定还有更大收获。 这么一算,这趟也算没白折腾。 路程快到一半的时候,李力把车速慢了下来,车里没那么颠,刘根来总算能好好坐着了。 为啥慢了? 原因明摆着,特务的车技咋可能跟李力比?李力要是一直全速杀过去,时间就对不上了。 特务可不蠢,他们狡猾着呢,稍有点不对,就不会上钩。 李力开快车的时候,那个女特务一声不吭,车速一慢,她反倒哼哼上了。 特务的反射弧跟正常人不一样? 仔细再一想,刘根来想到了缘由。 开快车的时候,车颠簸的就跟要飞起来似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车毁人亡,那个女特务还坐在副驾驶,感受最真切,紧张也就压过了疼痛。 车速一慢,整个人放松下来,疼痛感一下就上来了。 她肋骨还断着呢,没人给她接,再被这一通狂颠,伤势更重,不哼哼才怪。 可哼哼归哼哼,女特务还没忘了给李力指路。 估计,这会儿的她把所有的仇恨都放在了那三个特务身上。 这女人啊,有时候还真不可理喻。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福省的那个陈阿妹,那个女人好像也不能以常理度之。 一个多小时之后,吉普车开到了那片草甸子。 说是草甸子,实际上光秃秃一片,风调雨顺的年节,这片草甸子应该是一片沼泽,天气干旱,沼泽里的水都蒸发没了,露出来的草早就被附近的老百姓楼光。 车灯远远一扫,一片荒凉。 那三个特务藏身在离路边三四十米远的一个土坑后,在见到吉普车大灯三长两短的信号后,其中一个人拎着一个大桶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猫着腰,飞速来到路旁。 另外两个人还趴在那里不动。 从他们摆出的姿势看,两个人应该都拿着手枪。 警惕性还挺高的嘛! “注意警戒,还有一个特务藏在暗处。” 李力在停车之前,提醒着刘根来,自己也掏出了手枪。 来的路上,他已经审过女特务了,女特务供述这边有两个特务,专教局长和他的司机。 那第三个人是谁? 眼见着李力就要刹车,刘根来来不及多想,迅速稳了稳心神,把自己的配枪掏了出来,在停车的一瞬间,猛地拉开车门,对着潜伏在土坑后的两个特务就是两枪。 伴随着一声闷哼和一声尖锐惨叫,两个特务拿枪的那条胳膊肩膀双双中枪。 又有个女人。 刘根来飞奔过去,跑上土坡,把枪口对准了那两个特务,捡起了他们掉落在地的手枪。 “起来,过去。” 刘根来朝两人一人踹了一脚。 另外一边,李力已经把那个人拿下了,在刘根来开枪的瞬间,那人有点惊慌失措,李力抓着这个空挡,一脚把他踹飞。 其实,李力纯粹是多此一举,在枪响的瞬间,那人已经尿裤子了,被踹翻在地的时候,主动双手抱头,一动也不敢动,嘴里还吆喝着我投降别杀我。 就这点胆儿也学人家当特务? 特务还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 不知道是水喝少了,还是着急上火,他的尿特别骚,刘根来押着那两个中枪的特务过来的时候,隔着好几米就能闻到尿骚味儿。 “是他们吗?” 李力把那个女特务从车里揪出来,让她指认着这三个人。 “就是他们。”女特务指着被刘根来押过来的那个中年男人,“他是专教局长苏列夫,那是他的司机秦……小秦。” 苏列夫? 咋叫这名?这人不是去老毛子那边学习过吧!多半是,被老毛子影响最深的就是这帮人。 “这人是谁?” 李力又把手电筒对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面目狰狞,一眼看不出多大年纪,不等女特务开口,她就歇斯底里的喊着,“你个骚狐狸,敢出卖我们,姓苏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背着老娘乱搞的女人。” 我去! 还有故事啊! 刘根来顿时来了兴趣。 苏列夫低着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男人往往比女人更现实,到了这种时候,尽管心中绝望,苏列夫却没有他老婆那般歇斯底里。 “闭嘴!”李力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一下把那个女人扇倒在地,手电光照过去,她嘴角有鲜血流出。 这一巴掌够狠的,瞬间就让她脑子清醒了,闭紧嘴巴,一声也不敢吭。 “上车!全上后排!”李力又是一声冷呵。 在李力的威慑下,四个特务谁也没敢炸刺,一个接一个的上了吉普车后排座。 “你把他们都铐上,我加油。”李力又吩咐刘根来一声,拎着那个大桶去加油了。 刘根来猜测的没错,那个大桶里全是柴油,少说也得有五十升,足够这辆吉普车跑出国境线。 吉普车后排座坐三个人正好,四个人就有点挤,第一个上车的是带路的那个女特务,随后是苏列夫,然后是苏列夫的老婆,最后上车的是尿裤子的司机。 女特务、苏列夫,还有他老婆身上都带着伤,往一块儿一挤,女特务和苏列夫的老婆都是一声惨呼。 刘根来本来没想搭理她们,可一想路况和李力车速,苏列夫和他老婆应该问题不大,肋骨断裂的女特务可经不起颠簸。 万一肋骨真插到肺里了,搞不好,她得死半道儿上。 一个女特务死不足惜,关键是还要从她嘴里拿到更有价值的口供。 她能勾引苏列夫,就能勾引别的男人,就像福省的那个陈阿妹一样,得问出她都勾引过谁,不能提前死了。 咋让他们不挤呢? 刘根来很快有了主意。 “你,”刘根来用枪口一指那个女特务,又一指苏列夫,“坐他腿上,横着坐,把腿搭到她腿上。” 刘根来又一指苏列夫的老婆。 三个人明显一怔,谁都没动,苏列夫老婆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嘴角还在一下下的抽动。 都啥时候了,还顾得上吃醋? 这娘们真是不可理喻。 第1091章 老马识途 刘根来可没李力的威慑,又不想在这点破事儿上浪费太多时间——李力正在加油,要是等他加完油,这边还没安排好,他肯定要挨骂。 “你,去把他俩都铐上。”刘根来掏出两副手铐,丢给了苏列夫的司机。 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这家伙都被吓尿裤子了,不指使他干活指使谁? 司机果然挺听话,哆嗦着把苏列夫和他老婆都铐上了。 被铐上手铐的时候,抻到了伤口,苏列夫一声闷哼,他老婆惨叫一声,还骂了司机一通。 这时候还敢骂,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对司机耍横。 司机也没敢吱声,又哆哆嗦嗦的回去了。 “把他们三个都连上。” 没等司机坐回去,刘根来又丢给他两副手铐。 司机微微一怔,似乎在奇怪刘根来哪儿来那么多手铐,但他也没敢怠慢,立刻拉着三个人的手铐,用两把手铐串联在一块儿。 那个女特务胳膊被拉动,抻到了肋骨,疼的她又是一声惨呼。 似乎是在跟她较劲儿,苏列夫老婆的胳膊被拉动的时候,也是一声惨叫,但听起来却比女特务少了一点柔弱,激发不出多少男人的怜悯之心。 “你,去把她抱他腿上。”刘根来又指使着刚刚坐回去的司机。 司机刚弯着腰站起来,女特务就急忙阻止道:“不用,我自己来。” 她是真怕了。 在这么逼仄的空间里,司机真要抱她,铁定会碰到她断裂的肋骨,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动。 她咬着牙,憋着气,一点点挪到苏列夫腿上,慢慢坐了下去。 苏列夫配合的抬起胳膊。不配合不行,手铐都连在一块儿了,他要是不抬手,手就会被压在女特务屁股下面,再一颠,肯定会抻到肩膀的枪伤,还是一路跑,一路抻的那种。 长痛不如短痛,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一抬手,他老婆不想抬手也不行,只是,她的惨叫都连成串了。 等她的胳膊终于能放下来的时候,女特务的腿已经放到她腿上了。 那个女特务也真能豁得出去,一块儿坐在了苏列夫两口子腿上,后背靠着车门,这个姿势虽然多少还有点别扭,但总算不会挤到断裂的那两根肋骨了。 被骚狐狸的腿搭在自己腿上,苏列夫老婆气的两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手铐连在一起,她也不敢乱动。 至于会不会偷偷掐女特务一把,那刘根来就管不着了。 “自己戴上。”刘根来又丢给司机一个手铐。 这家伙连着戴了四副手铐,多少有点熟练工的味道,咔咔两下把自己铐上了,还冲刘根来赔了赔笑脸,一副奴性十足的样子。 “你是咋当上特务的?”刘根来好奇心上来了。 特务组织连这样的人也要,也太饥不择食了吧? 司机没直接回答,转头看了那个女特务一眼。 这女特务会勾引他? 她得多眼瞎? 刘根来正揣测着,司机开口了,“我撞破了她跟我领导的事儿……” 哦,刘根来大致明白了。 家有悍妇,奸情被撞破,再加上特务的身份,苏列夫干脆拉他下水,还让女特务用上了美人计。至于苏列夫当初为啥选这么个人当司机,可能是因为这家伙胆儿小吧! 胆儿小,好控制,一旦身份暴露,也更容易拿捏。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李力加完油了,迅速把油桶放进后备箱,三步就进了驾驶室,嘭的一声关上车门,一边打火儿,一边吩咐,“看好他们,谁敢轻举妄动,立刻击毙。” 轻举妄动? 都连一块儿了,想动也得动得了。 吉普车原地掉头,迅速驶向林市市区——就那儿有亮光,根本不用问路。 等进了林市,李力又跟几个一看就是街溜子的家伙打听着林市公安局的地址,刚开始,他们还对李力爱搭不理,可李力把枪一亮,那几个街溜子可老实了,指路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林市并不大,也就五六分钟,李力就杀到公安局。 公安局里灯火通明,吉普车刚一停,就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等李力亮出证件,立马有人飞奔着报信。 没一会儿,一行人就小跑着赶了过来,当先一人五十左右岁的样子,样貌威严,一看就是久居高位。 “李队长辛苦,我是林市公安局长韩宝山。”来人自我介绍着。 “韩局长,时间紧急,咱们长话短说,”李力先敬了个礼,立马说着正事儿,“这四个特务我交给你了,后面的事儿,我不参与,这辆车借我用一下,麻烦你安排个人给我领路。” 这是要把功劳都送给他啊! 韩局长秒懂了李力的意思,立刻吩咐着身边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公安,“老马,从现在起,你听李队长命令。” “是!”老马像模像样的打了个立正,又来到李力身边,敬礼道:“李队长,马识途向你报到。” 马识途? 这名好啊! 韩局长也是个妙人,李力想找个人领路,他就给安排了一个识途的老马。 “你坐副驾,咱们现在就走。”李力没多客套,又冲韩局长敬了个礼,就钻进了吉普车。 这会儿,那四个特务已经押下吉普车了,看着凌乱连接的手铐,那几个公安也有些凌乱。 “手铐送你们了。”刘根来猫腰钻进了吉普车后排坐。 以他的尿性,肯定要把手铐带走,可李力已经把吉普车启动了,他要是因为要手铐耽误时间,那就是找骂。 我的手铐啊! 那可是足足六副,他的全部家底儿,一下全没了。 车都开出去老远了,刘根来还是有点心疼。 他不是心疼手铐,是心疼自己的脑细胞——有六副手铐傍身,他能省六份报告。 李力一边开车,一边跟马识途交流着,刘根来也明白了李力为啥要个人领路——他想追火车。 何工还在火车上呢,现在还不能确认特务是不是还有后手,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马识途没白起这名,就跟活地图似的,就是跟李力商量的目的地有点保守。 按照导航地图显示里程和时间,他们少走三站,也能赶上那列火车。 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求的是稳,要是追了半天,错过了火车,耽误的时间只会更多。 刘根来没吱声,他有导航地图的事儿又不能说出来,那就只能李力把车开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了。 第1092章 方向盘在手,咋走我说了算 道路坑坑洼洼,根本跑不快,平均时速也就六七十公里,李力一口气开了四个多小时,也才开出去五百多里。 刘根来正被晃得有点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李力问道:“老马,你会开车吗?” 这是累了? 也是,李力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在火车站上肯定也没休息好,他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倒是会骑自行车,这玩意都没碰过。”马识途还挺幽默。 “李老师,我会啊!”刘根来一下来了精神。 “你会?”李力明显有点怀疑,“你啥时候学的?” “这玩意还用专门学?我抽空就学会了。”刘根来打了个哈哈。 “那你开开试试。”李力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等刘根来坐进了驾驶室的时候,李力也上了后排座,两手扶着前排两边的座椅后背,看着刘根来操作。 刘根来稳稳的给油、起步、换挡、加油、提速,吉普车平平稳稳的开了出去。 “行啊你。”李力神色一松,坐回了座位。 啥叫行? 我也是老司机好不好? 穿越之前,他就是个开网约车的,学车的时候,他学的也是手动挡,跟这车差不太多,一上手就知道怎么开。 “什么玩意儿?” 李力忽然咋呼了一声,刘根来还以为是他车哪儿开的不好,让李力挑了啥毛病,又听李力说道:“血?你没擦啊!” “有血吗?我咋不知道?”刘根来装着糊涂。 苏列夫和他老婆都是肩膀中枪,只是做了简单包扎,肯定会流血,刘根来刚才坐在司机坐的位置,就没往那边蹭。 李力一屁股坐在后排座中间,可不是一蹭一身血吗? “懒死你得了,上车也不知道先收拾收拾,你要是我的兵,我罚不死你。”李力一边骂着,一边在车里翻着,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块抹布,把车座上的血都擦干净了。 可已经染到衣服上的血,他就没办法了。 好在他穿的是蓝色的便装,看不出血次呼啦的颜色,要不,他都没法上火车,刚进火车站,就得被人拦下。 “我先睡一会儿,到地儿了喊我。”李力蜷缩着身子,在后排座躺了下来。 可能是真累了,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刘根来看了马识途一眼,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马识途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在车上晃了这么久,他也有点犯困。 “马叔,还有多远?”刘根来单手把着方向盘,递给他一根烟。 “我也说不准,你顺着大路开就行,大方向肯定不会错。”马识途接过烟,划了根火柴,把烟点着,又塞进刘根来嘴里。 还挺讲究……也不怕我嫌他脏。 刘根来还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又掏了根烟,递给了马识途。 “顺着大路开是吧?我知道了。你困了就睡一会儿吧,遇到岔路口,不知道往哪儿开的时候,我再喊你。”刘根来笑道。 “坐车时间久了,是挺困的。”马识途又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块石碑,一看石碑上的字,马识途就知道车到哪儿了,“三十里铺……往前再开三十里再右拐就行,我先迷瞪一会儿,有点挺不住了。”马识途搓了几把脸,狠抽了几口烟,把烟屁股往窗外一丢,抱着胳膊睡上了。 刘根来没吱声,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对比了一下火车的到站时间,很快就选出了一个目标站点。 在又往前开了五六里路的时候,减速拐进了一条岔路。 他为啥主动开车? 为的就是少走点冤枉路,马识途再老马识途也比不上导航地图。 这会儿,李力早就睡着了,马识途也在迷瞪,俩人谁也不知道刘根来换了方向。 他选的车站比李力和马识途商量着要去的车站早了三站,起码少跑四百里,能节省三四个小时。 两个多小时之后,马识途悠悠转醒,搓了几把脸,看了看车窗外,“这是哪儿?”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顺着大路走的。”刘根来装着糊涂。 马识途又朝车前方看了看,这片地方地势挺高,隐隐能看到一个城镇的轮廓,他恍惚了一下,脱口道:“榆县?你咋把车开这儿了?” “榆县有火车站吗?”刘根来打着岔。 “有是有,怕赶不上。”马识途眉头紧锁。 “来都来了,先去看看,你知道咋去火车站吗?”刘根来不给马识途思索的时间。 “我想想,”马识途果然被带歪了,“榆县火车站在城西,这个方向应该没错,你往前开,顺着大路走,要拐的时候,我再跟你说。” “马叔,你咋对这片这么熟?”刘根来好奇道。 马识途说的一点都没错,跟导航地图显示的一模一样。 “我在这片打了七八年游击,哪儿都走遍了,能不熟吗?”马识途笑了笑,神色中带着追忆。 原来是个老游击队员。 那就不奇怪了。 李力睡的还挺熟,车都停到榆县火车站外了,他还没醒。 等刘根来把他叫起来的时候,一听到了榆县,比想去的地方早了三站,立马就火了。 “谁让你到这儿来的?火车早开过去了,你这不是瞎耽误时间吗?” “都到了,问一问再说呗!”刘根来没跟他犟嘴,也没往他身边凑,飞奔着进了站。 一个小县城的小站,售票厅候车室都在一块儿,也没人拦刘根来,刘根来谁也没问,转一圈就出来了,一出来就嚷嚷着:“李老师,快,快,火车晚点了,刚刚进站,现在上车还来得及。” 啊? 李力明显一怔,但他反应贼快,没等刘根来再说什么,就冲进了车站,倒是没忘了跟马识途打声招呼。 “老马,谢了。” “马叔,辛苦了。”刘根来冲马识途挥了挥手,跟上了李力。 马识途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看了一眼那辆吉普车,“你俩都走了,这车咋办?” …… 那辆火车正在站台上停着,李力和刘根来跑到检票口的时候,火车已经拉响了汽笛。 李力停也没停,把自己的证件在检票员眼前一晃,说了句执行任务,就冲进了站台。 刘根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在那个检票员懵逼的注视中,登上了火车。 “下回别这么卡点,火车可不等人。”列车员嘟囔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门刚关好,火车便徐徐启动。 第1093章 又是补脑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他们上的这节车厢是普通车厢,离软卧车厢还挺远,车上的乘客挺多,不少没坐的都在过道里站着。 李力上车就把两只手都揣进了裤兜,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往前挤着。 还耍酷? 不对。 刘根来立马反应过来李力为啥把手揣裤兜里了——他手上都是血。 衣服颜色深,被血染了看不出来颜色,手上的血可掩盖不住,这要是被人看到了,指不定弄出什么乱子。 “窝头、稀粥、炖菜、瓜干儿、瓜子、汽水……” 刘根来正跟在李力后面往前挤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两个乘务员推着小推车从迎面走来。 李力挤到座位中间,给小推车让着路。 俩人明显认识李力,在把小推车从他身边推过去的时候,都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刘根来也让到一边,等小推车推过去,他刚要跟上李力的时候,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忽然问了一句,“做的啥菜?咋闻着有股血腥味,菜里不是加猪血了吧?” 鼻子还挺灵。 就是闻错了,那是人血的味道,不是猪血。 刘根来憋着笑,路过李力刚才躲避的地方时,瞄了一眼跟他挤在一块儿的两个人。 衣服没被血染红。 李力衣服上的血应该早就干了,要不,他还不得走到哪儿抹到哪儿?要是好几个车厢的乘客身上都抹了血,那整列火车都得乱套。 等挤到餐车的时候,正在喝茶的列车长一见到李力,两眼就瞪圆了,“李队长?你不下车了吗?啥时候又上来的?” “就这一站,追火车累死我了。”李力松了口气,“胡车长,我的东西还在吗?” “门给你锁着呢,没人进去。”胡车长应了一声,又看了刘根来一眼,没啥太大的反应。 他不认识刘根来,刘根来也不认识他,但刘根来还是冲他点头笑了笑。 胡车长也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李力还在手插裤兜朝前走着,快走到车长室的时候,回头冲刘根来招了招手,又把手揣进了裤兜。 刘根来紧走几步,凑了上去。 “一切照旧。”李力吩咐一声,打开了车长室的门,把自己的行李拎了出来。 “知道了。” 刘根来点点头,继续朝前走,走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李力钻进了厕所。 这是要换衣服啊,就是不知道屁股有没有染上血。 想啥乱七八糟的呢? 刘根来下意识的用空间清理了一遍自己的衣服,还真清理出了一点血污。 车那么颠,苏列夫的老婆中枪的又是右肩,刚好靠着司机,他就是再小心,也不可能一点血也染不上。 清理好血污,刘根来心念一动,手里多出了四个饭盒。 饭盒里装的都是红烧肉。 他空间里的卤肉还有不少,怕哥几个尝出味道跟上回的一样,就没往外拿。 红烧肉一共就这么多,他一块儿都拿出来了。 等来到软卧车厢的时候,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过道上值守的郭存宝和王亮。 王亮面对着他,看着挺精神,郭存宝背对着他,一看背影就有点无精打采。 刚进软卧车厢没几步,他就听到了那熟悉的算盘声——何工又在忙活。 “老六?卧槽!真的是你!” 王亮咋呼一声,忽的站了起来,一副见鬼的样子。 郭存宝猛地回过头,原本还有点惺忪的双眼一下瞪圆了,“你……你咋回来了?” 说着,郭存宝又转头看着飞速倒退的车外,满脸都是懵逼。 没等刘根来开口,第三个包厢的门就被猛的拉开,李福志和张群一前一后蹿了出来,直眉愣眼的看着刘根来,都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看你们那个没见识的样儿。”刘根来把饭盒往过道旁的小桌上一放,“不知道啥叫开车抄近道追火车啊?” 哥几个一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下一刻,四道目光又不约而同的落在那四个饭盒上。 “带啥了?” “不会是肉吧?” “昨晚没饭吃,都特么快饿死我了。” …… 就像一群饿狼,哥几个呼啦一下都围了上来,一人抢了一个饭盒,转眼就是嘭嘭的开饭盒声。 “卧槽!红烧肉!” “老六你可以啊,哪儿弄的?” “真特么香,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 “喂喂喂,要点脸行不行?这是给何工带的,有你们什么事儿?”刘根来扯着嗓子嚷嚷着。 “你当何工是猪啊?我们给他留一饭盒就够了。”王亮吃的满嘴都是油。 “我们这是在给何工试毒,谁知道肉里有没有被下药?”李福志还挺有歪理。 “一人吃一半就行了,咱们给何工留两饭盒。”郭存宝多少还有点良心。 “鬼子六,我吃着这红烧肉咋跟那些卤肉味儿那么像?”张群一边吃着,还一边品着味道。 刘根来谁都没搭理,点了根烟,掰下一个折叠椅,一屁股坐了上去,“就知道吃,也不问问老三咋样了,一个个的良心都喂狗了?” “问个鸡毛?老三要是出事儿了,你还有心思给我们带肉?”王亮舔着手指头上沾的油,也不嫌爪子脏。 “就是,老三要是出事了,你特么早就哭丧上了,还有心思跟我们穷白活?”李福志端起饭盒喝了口油汤,一副享受的样子。 “昨儿个天黑下的车,今儿个一早就追上了,你们追了一晚上?抓捕挺顺利?一网捞了几条大鱼?”郭存宝好奇的问着,满脸都是油。 “李老师呢?他回来了吗?要不要给他留点肉?”张群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往嘴里捏了块肉。 “就特么没一个想到我的,我还没吃呢!”刘根来几步窜过去,一把将张群手里的饭盒抢了过来。 张群刚要抢回去,刘根来已经敲响了何工包间的房门,没等何工回应,他就推门走了进去。 张群的手停在半空,没好意思再抢,嘴里却嘟囔着,“为啥抢我的肉,看我好欺负是吧?” 为啥抢你的? 谁让你吃的慢,肉剩的多?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他一句,反手把门关上了。 “你回来了,你那个同事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他没事儿吧?”何工又扒拉了几下算盘珠,这才停下手,抬头问着刘根来。 看看人家问的问题,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他就是睡了一觉,啥事儿没有,我们领导给他安排了新任务,耽误了点时间,他估计得坐下趟火车回四九城。”刘根来把饭盒放到小桌上,“饿坏了吧?吃点垫垫肚子。” “红烧肉!这可是好东西。”何工笑道:“吃了它能补脑,我又能多算一个小时了。” 又是补脑…… 刘根来都想把这盒肉拿走了。 第1094章 请柬 都没用刘根来动手,何工自己盖上了饭盒盖,把饭盒拿到一边,又继续扒拉着算盘珠。 “你咋不吃?”刘根来有点意外。 “等早饭来了一块吃。”何工一边扒拉着算盘珠一边说道:“这么好吃的东西,吃几口就放下,会勾着我分心的。” 刘根来不吱声了。 他脑海中泛起了一句很经典的话,战争对一个民族的忍耐力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何工做的工作不就是在打仗吗?甚至比真正的枪炮更残酷。 千千万万个像何工一样的人跟对手比的就是谁的忍耐力更强。 同样面对一饭盒红烧肉,看看何工,再看看门外那几个货……唉,差距啊! 跑偏了。 好像不是一回事儿,但不管咋说,那几个货跟人家何工比就是有差距。 刘根来没再打扰何工,看了看时间,距离火车到下一站还有一个小时多一点,他们的早饭就在下一站送。 正常情况,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到站了,火车晚点了一个多小时,早饭也就晚了一个多小时。 李力的安排也不咋周密嘛,连火车晚点也没考虑到。 等刘根来轻手轻脚的出了门,过道上只有郭存宝和王亮,李福志和张群不见踪影。 “他俩去哪儿了?”刘根来问着守在门口的王亮。 “补觉去了,他俩昨晚值下半夜,你来的时候,他们刚睡下。”王亮回应他时候,双手死死抱着饭盒,就跟生怕被他抢走似的。 再看郭存宝,他的饭盒已经没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被张群那货抢走了。 “喂,醒醒,你昨晚没睡啊?”刘根来凑过去,递给他一根烟。 “我倒是想睡。”郭存宝搓了几把脸,歪着脑袋看了何工包厢房门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何工昨晚就没睡,算了一个通宵,他不睡,我哪儿睡得着?” “你特么自己毛病多,还怪人家?”刘根来把烟给他点上了,“何工啥时候醒的?” 郭存宝脑子迷糊,反应有点慢,恍惚了一下,才明白刘根来问的是啥,“那帮特务走了以后,我看何工睡的挺熟,就没喊他,晚上十点多,他自己醒的,醒了就忙活,一直到现在。” “可怜的娃。”刘根来拍拍郭存宝肩膀,打了个哈欠,“我昨晚也熬了通宵,困死我了,得去补补觉,你继续啊!” “你个混蛋成心的是吧?”郭存宝一听就恼了,起身就要追打刘根来。 刘根来蹭的一下窜进了第一个包厢,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定好闹钟,往床上一躺。 离火车到站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想先睡一觉,可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闭眼就是昨晚的一幕幕,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等困意上来了,刚迷糊了一小会儿,闹钟就响了。 出门一看,郭存宝已经趴在小桌上睡着了。 真特么没心没肺。 刘根来顿时感觉不平衡了。 送早饭的还是李力的手下,一看他走哪两步路,就知道早饭肯定错不了。 把早饭给何工和哥几个都分下去,刘根来带着自己的早饭回到了第一个包厢,他也没吃,倒头就睡。 这回,他睡的挺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又到了该拿午饭的时候。 随后的两天,啥事都没有,特务应该没安排什么后手,一行人顺顺利利的回到了四九城。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大清早,还不到六点,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开上站台,把何工接走了。 上车之前,何工和哥几个一一握了手,每个人都道了一声辛苦。 李力没凑上来,他在餐车旁远远的看着,直到吉普车开走了,才拎着行来到哥几个面前。 “这次行动,你们表现的都挺不错,尤其是刘根来和吕梁,我会如实写进总结报告。” 交代完这句话,李力挨个拍拍哥几个的肩膀,上了来接他的吉普车,一溜烟儿走了。 “光是口嗨,也不知道送送咱们。”张群嘟囔一句,又揽住了刘根来肩膀,“鬼子六,你的挎斗摩托在哪儿?” 这特么又盯上了我的挎斗摩托了。 “在所里停着,你们慢慢走着,我去开过来,把你们都送回家。”没等哥几个回应,刘根来就快步走向出站口。 不甩开他们不行啊,挎斗摩托就在空间里放着,没办法当着他们的面儿放出来。 “快点,等我们出了站,你要是还没到,就等着被收拾吧!”张群又咋呼了一句。 刘根来脚步未停,回手就是一根中指。 挎斗摩托坐五个人还是有点挤,刘根来身后坐俩,挎斗里坐俩,勉勉强强能挤得下。 军用挎斗马力就足,拉这么多人,连黑烟都不冒,刘根来在四九城里转着圈,把哥几个都送回家,也算是知道他们都住哪儿了。 李福志和王亮都跟郭存宝一样,住在大杂院里,张群这货住在家属院儿。 院门口也没挂个牌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家属院,但多半不是监狱系统,监狱系统比公安系统也强不到哪儿去,就算有家属院,也会在比较偏僻的地方。 不是张群他爹,那就是张群他妈——张群他妈也是个干部啊! 一大圈转下来,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刘根来昨晚值的下半夜,正困着呢,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这回,没有闹钟打扰,他一觉睡到傍晚,算是把这些天欠的觉都补回来了。 刚起床没多久,石唐之和柳莲就下班回来了。 柳莲还有半个多月就要生产,肚子已经挺大了,可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想跟刘芳一样,产前不休,把所有的产假都留在生孩子以后。 石唐之刚将柳莲扶下车,就把刘根来喊进了书房,问着他这次任务的情况。 刘根来一五一十的回答着,石唐之没做任何评论,只是让他把整个过程写一个详细的报告,还要附上心得体会和经验教训。 刘根来一听头就大了。 又要写报告,关键是这种报告他没写过,不会啊! 可石唐之的要求,他又不能不答应,正犯愁着,石唐之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请柬,很是郑重的递到他面前。 啥请柬? 刘根来打开一看,是一份婚礼请柬,新郎官姓何,名字没见过,新娘子叫秦玲,请柬上的地址是那个大杂院,时间是后天傍晚。 这是何工给他的请柬。 刘根来瞬间反应过来,刚回来就结婚,动作够快的。 下一瞬间,刘根来脑海中就泛起何工噼里啪啦打算盘的样子——洞房花烛夜,他不会也带着算盘吧? 第1095章 我咋那么聪明 “干爹,何工结婚,我去合适吗?” 刘根来有点心里没底。 他感觉自己跟何工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自己跳着脚也够不着人家,可何工都把请柬送来了,还是借石唐之的手,他就想问问石唐之的意见。 “这是任务,不光你,你的几个同学都要去。”石唐之严肃起来,“敌人是不会甘心失败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你们的任务是确保婚礼一定不能出意外。” 任务? 刘根来又看了一眼请柬。 这是何工主动给他们的,还是市局跟何工要的? 要是何工主动给他们的,那还好说,要是市局跟何工要的,那就太尴尬了。 “请你们去,是何工自己提出来的,给你们安排任务,只是安保部门的顺水推舟。” 石唐之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的心思,“何工的亲朋好友,能来参加婚礼的很少,算上你们,一共只有四桌,主要请的还是街坊四邻,你早点去,跟何工一块儿去迎亲。” “我知道了。”刘根来心绪有点复杂,“干爹,顾局长给了我个任务,等忙完了何工的婚礼,我要休几天假。” 不回家住,总得跟石唐之打个招呼,省的他惦记。 “这事儿我知道,你注意安全。”石唐之没啥太大反应。 实锤了,顾局长要的那两头野猪,肯定有石唐之一头。 就是不知道顾局长是咋跟石唐之汇报的——干儿子打到的野猪,通过他的手送给干爹,总感觉味道怪怪的。 “报告我得好好想想,等我完成了顾局长的任务,再交给你吧!”刘根来用了拖字诀。 他根本不知道这种报告该咋写,能拖一天是一天,拖不下去再说。 “可以。”石唐之点点头。 …… 晚饭是柳莲做的,挺个大肚子,做饭还挺利索。 吃饭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柳莲的月子谁伺候? 这年头,好像不能请保姆吧? 柳莲娘家也没人。 以前闲聊的时候,刘根来曾听柳莲提起过,她是金陵人,家人都在那场大屠杀中遇难。 眼见着就要生了,可看柳莲一点也没着急的样子,应该是都安排好了,刘根来也就没多嘴。 回到房间,刘根来就把纸笔铺上了,他不会写的只是心得体会和经验教训,前面那段叙事,他还是很擅长的。 类似的报告,他都写好几回了,没用两个小时,就洋洋洒洒的写了两千多字,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的写了一遍。 写完这些,他就把那一摞纸收起来了,往床上一躺,想着心得体会和经验教训,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随便糊弄几句肯定行不通,以石唐之对他的要求,肯定要深刻。 睡了一整天,他本来还不困,可想着想着,困劲儿就上来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根来去了派出所。 他不是来上班的,是来请假的,出差一趟,也得回来跟周启明这个所长汇报汇报。 周启明来的挺准时,一见刘根来,就话里有话的来了一句,“休息好了?我还以为你今儿个还不来呢!” 这是对我有意见了? 也是,火车昨天一大早就到了,估计周启明等他汇报,巴巴的等了一天,换成他是所长,也会不爽。 唉哟,我都会站在所长的角度看问题了,是不是又进步了? “所长,你是不知道,何工那算盘打的,整节车厢都能听到,我在火车上那几天都没咋睡,可是糟了大罪了。 昨儿个,我还想着先回家睡一上午,补补觉,下午精精神神的来找你汇报,可我一睁眼,天都黑了。这不,今儿个一大早,我就来你办公室等着了。” 刘根来一边解释着,一边给周启明递了根烟,用的还是双手,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拿人手短,周启明就着刘根来凑上来的火点上烟,话风就变了。 “你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没给咱们分局丢脸。” 咋上升到分局高度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分局局长呢! 刘根来暗暗鄙夷了一把,嘴上还在奉承着,“这不都是因为所长你平时的严格要求吗?” “少给我胡咧咧。”周启明的脸说变就变,“说说吧,怎么个事儿,挑着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一个字也别提。” “知道了。”刘根来给自己点了根烟,往周启明对面一坐,一言不发。 “说啊,哑巴了?”周启明催促道。 “你不是刚说了吗,不能说的,一个字也别提,我这不是按照你的意思来的吗?”刘根来一摊手,满脸的无辜。 “你个小兔崽子,给你根棒槌,你还当针引了?” 周启明扬了扬巴掌,作势要打,刘根来配合着一缩脖,嘴里还嘟囔着,“听话还有错?你还讲不讲理了?” “好好好。”周启明又把手放下了,拉开抽屉,取出一摞纸和一支笔,往刘根来面前一丢,“不说是吧?那就写报告,好好写写你的心得体会和经验教训。” 什么? 回到所里也要写那些破玩意儿? 写也就算了,周启明的要求居然跟石唐之一字不差……这是商量好了吗? 还让不让人活了? 咦? 有了,刘根来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既然周启明跟石唐之的要求一样,那就先写出来让周启明帮他改改,等改好了,再交给石唐之。 就这么办,我咋那么聪明呢? “所长,报告能不能晚几天,我还有顾局长交代的任务呢!” “就知道你会拿这个理由搪塞,最多给你三天,三天以后,顾局长给你的任务要完成,报告也要写完,你要敢拖沓,看我怎么收拾你。”周启明一副你跳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模样。 “不是吧,所长。”刘根来立马变成了苦瓜脸,“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么大个所长,不能说了不算吧?” “我说什么了?有证据你拿出来。”周启明把手一伸。 我去! 这不是耍无赖吗? 刘根来顿时有了种李大团长被旅长打劫时的无力感。 “该干嘛干嘛去吧!”周启明赶苍蝇似的挥挥手,“那三天从今天就开始算。” 你干脆给我一刀得了。 刘根来恨的一阵咬牙切齿,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唉,遇上这种耍无赖的领导,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1096章 咋都一个调调 从周启明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又去了金茂办公室。 出趟任务回来,也得去师傅那里报个到。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金茂正在看着一摞卷宗,皱着眉头,手指还夹着烟,看的挺认真,一动也不动。刘根来都走到他办公桌前,他才意识到有人来了,下意识的一抬头。 “是你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要上来就问这种不好回答的问题好不好? 要是回答今天回来,那就是撒谎,要是回答昨天一早就回来了,那就是找骂。 刘根来正斟酌着说辞,一看金茂手指夹着的烟,立马有了主意。 “师傅,小心点,别把卷宗烧着了。” 金茂思索的太认真,烟灰都老长一截了,本来还没掉,刘根来这一咋呼,金茂手一抖,那截长长的烟灰整个掉到卷宗上了。 金茂急忙一抖,烟灰倒是被抖掉了,却也扑棱开了,弄的到处都是。 刘根来憋着笑,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抹布,先帮金茂衣服上扑棱了两下,又擦着桌子,当了一把孝顺的好徒弟。 这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就这么被他糊弄过去了。 等重新坐下,金茂一脸嫌弃的摆摆手,“行了行了,该干啥干啥去吧!进山打猎的时候,小心点,安全第一。” “师傅,你不问问我去干啥了?”刘根来又递给了金茂一根烟。 金茂那根烟已经被他忙忙活活的磋灭了,刘根来可是讲究人,咋也得赔一根。 “你忘了我怎么教你的?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更不能说。”金茂一脸的严肃。 看看,差距啊! 师傅就不问,再看看所长,好奇心咋就那么重呢? “是。” 刘根来像模像样的打了个立正,正感慨着,金茂又道:“不过,该写的总结还是要写。” “写什么?”刘根来顿时有了种不妙的感觉。 “心得体会和经验教训。”金茂划根火柴把烟点着了。 你们都是一个老师教的? 咋都一个调调? 刘根来嘴角抽动了两下,顿时感觉后背上多了三座大山。 吸了口烟,金茂又拿起了那摞卷宗,边看边朝门口方向摆着手,“赶紧写,写好了,先拿给我看看。” 作业催的还挺紧。 可问题是,他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金茂不光是他师傅,还是主管他那一摊的副所长,写好的报告可不得先给他看吗? 严格来说,他去找周启明算是越级汇报。 一个小破派出所还分这么多级别——精简机构势在必行。 从第二排办公房出来,刘根来一抬头,就看到办公室里的五个人整整齐齐的站在派出所门口,脑袋都转朝这边。 这是看到他的挎斗摩托,知道他回来了,都在等着他。 刘根来目光落在王栋身上的时候,刚才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王栋是他们这组的组长,是他正儿八经的顶头上司,虽然没啥实权,但也是他领导——王大组长不会也让他写报告吧? “根来,你啥时候回来的?” 齐大宝嚷嚷着迎了上来,秦壮颠儿颠儿的跟在他身后。 “昨天。” 同样的问题,回答齐大宝,刘根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你不是又跑哪儿去打猎了吧?”秦壮两眼放着光。 为啥说又? 哦,知道了,肯定是齐大宝这货跟秦壮说了他以前出差打猎的事儿,一看秦壮这副德行,就知道他馋肉了。 “我倒是想。”刘根来岔开了话题,“大宝,你拿了个第几?” 运动会还没结束,他就走了,后面的事儿全不知道。 “这问题你就不该问。”齐大宝一脸的嘚瑟,“我参加了,别人只有拿第二的份儿。” “不吹你能死啊!”说话的是王栋,他这个师傅半点面子也没给自家徒弟留,“才比第二名多了一厘米,但凡裁判的卷尺稍微紧那么一点,你就是第二。” “你就说我给没给咱们所露脸就行了。”齐大宝一拍胸脯。 “行了,都嘚瑟了一个星期了,好不容易才消停,根来刚回来,你又开始嘚瑟了。”冯伟利白了他一眼,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就是,我还带着咱们所拿了个精神文明奖,我显摆了吗?”秦壮立马跟上了。 “你显摆个嘚儿,精神文明奖一抓一大把,数都数不过来,没得奖的比得奖的还少好不好?”齐大宝也是一脸的嫌弃。 “打,打,打,光特么耍嘴炮有个屁用?”刘根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怂恿着。 “咱不理他,一回来就挑事儿。” “就是,就属他坏。” 齐大宝和秦壮又都嫌弃上了刘根来。 哟呵,这俩货咋这么快就穿一条裤子了,刚刚不是还都一嘴毛吗? “师兄,你们篮球队拿了个第几?”不好刚回来就收拾这俩货,刘根来来了个战术转移。 “别提了,运气不好,半决赛碰到拿冠军的了,他们有个原先八一队转业的,根本打不了,要不,我们就能进决赛了。”王栋摆了摆手。 “第三也不错啊!” 刘根来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分局临时凑齐来的篮球队实力居然这么强。 “第三就好了,第四,都没站上领奖台。”王栋又一摆手,“不提了,一提就上火。” 什么玩意? 闹了半天,四强里就属你们最菜啊,还怪运气不好,碰谁你们也打不过啊! 还有脸上火? 该上火的是那些没进四强的球队好不好?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丁哥,你咋样?”刘根来又问着一直沉默不语,只顾傻笑的丁大山。 “我没发挥好,只拿了个第三。”丁大山挠挠脑袋,笑得有点腼腆,眼神却有点飘。 嗯? 相处这么长时间,刘根来对丁大山多少也算知根知底,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是话里有话。 “好了,该巡逻了,回头再聊。”王栋招呼了众人一声,又看向刘根来,“你请假了没有?” “请了三天。”刘根来答道。 “那你忙你的吧!”王栋什么都没问,招呼着几人巡逻去了。 丁大山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刘根来一眼,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这是有事儿要跟他说。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根来,跟你说个事儿。” 他刚凑上去,丁大山就压低声音说道:“分局刑侦队董队长让人找过我了,说是想把我调过去,我没答应。” “为啥不答应?董崇有这个人很护短,对手下的人很好,你去刑侦队不比在所里巡逻更有前途?”刘根来不动声色。 丁大山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啥前途不前途的,还是跟你一块儿巡逻更顺心。” 这是把宝压在我身上了……这货看着挺忠厚,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 第1097章 俩姐 “那你接着巡逻吧!我走了。” 刘根来没接丁大山的话茬,现在说别的都太早,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从派出所出来,刘根来直奔刘芳家。 路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儿个是星期六,周启明说是给他放三天假,实际上只有一天——不算这个周日,还有一个周日在火车上呢! 不对,不是一天,是一天都没放,明天,他还要带着任务去参加何工的婚礼呢! 又让这个周扒皮给算计了。 刘根来这个气,差点没忍住掉头回派出所,揪着周启明的脖子领子好好跟他理论理论。 忍了好几忍,刘根来还是没忍住,手一伸,对着空气抓了一把,仿佛真薅住了周启明的脖领子,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真薅? 借他一百个胆儿也不敢啊! 只能对着空气发发狠。 他这个举动引来不少人侧目,不知道的,还以这人为突发神经病呢! 等到了刘芳家,刘芳正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着尿芥子,两根晾衣绳上早就挂满了一片,小风一吹,跟万国旗似的飘飘荡荡。 “你出差回来了。” 一听到挎斗摩托动静,刘芳就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进屋,试试毛衣合不合身。” 刘根来正感觉有点冷呢,他还穿着单衣,挎斗摩托跑起来,一下就被吹透了。 等进了屋,刘芳已经把毛衣拿出来了,好像递给他的是多重要的东西似的,满眼都是期待,“快穿上试试。” “好。”刘根来嘴上答应着,却先趴炕沿上拨弄了几下小远光的小脸蛋,这才脱下外套,递给刘芳,穿着毛衣。 小屁孩正在睡着,越长越开,脸蛋儿白里透红,咋看都好玩。 “还行,不太绑身。”刘芳帮刘根来整理着毛衣,上下打量着,满脸都是笑,“你先穿一年,明天再给你改。” “还改啊?这不挺宽头的嘛。”刘根来扯了扯毛衣。 “别乱扯,再扯坏了。”刘芳拍了他一下,“你不长啊?你这个岁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一个样儿。” “可别再长了,再长就成傻大个了。”刘根来笑了笑。 “胡说,个子高才好呢!”刘芳把外套递给刘根来,“别脱了,直接穿上,穿这么少还开车,也不怕冻着。” “嘿嘿……我正觉得有点冷呢!”刘根来憨笑着。 “那你在屋里暖和一会儿,我接着去洗衣服,晾衣绳都让咱家占了,早点洗完早点晒,早点给徐奶奶和苗婶儿她们腾点地方,人家的衣服都没地儿晾了。”刘芳挽着袖子出了门。 “让大姐夫再拉根绳儿呗!”刘根来跟了出去。 “哪儿还有地方?”刘芳搓了两下尿芥子,忽然转头问道:“对了,根来,有个事儿,你大姐夫和我都有点含糊,你听听是啥意思。 你大姐夫他们单位领导跟你大姐夫说,让他好好表现,表现好了,厂里会奖励他一张自行车票。 啥叫好好表现?你大姐夫表现的已经很好了,他都不知道该咋表现了。” “呵呵……”刘根来一听就笑了,“他们厂领导馋肉了。” “馋肉?”刘芳眨巴着两眼,忽的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让你给他们厂里送野猪?” 她只是性子软,并不傻,刘根来把窗户纸一捅破,她瞬间就明白了,又嘟囔道:“想要你送野猪就直说,干嘛非要弄这些弯弯绕,累不累啊?人家于主任就不这样。” 于主任不这样? 他是了解你们是什么性子,知道暗示不管用,才啥都跟你直说,人家厂领导咋知道钱大志是啥性子? 这个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也就你们两口子听不懂。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让大姐夫等着拿自行车票就行了。”刘根来接过拧干的尿芥子,挂上晾衣绳。 大姐一家的确需要一辆自行车,两口子攒了大半年钱,肯定也攒够了,而且他们也想买,要不,他们也不会为猜不到领导意图犯愁了。 “你别逞能,能打到野猪就送,打不到拉倒,咱不差那张自行车票。”刘芳叮嘱道。 哟,还牛起来了。 大姐跟以前还真不一样了。 “我知道。”刘根来顺着她说着,又去挎斗摩托边上转了一圈,拎了一袋子白面和一桶花生油。 “别总拿粮食来,大姐这儿的粮食够吃。”刘芳埋怨道。 “这是我给我小外甥的,你管不着。”刘根来皮了一句,把刘芳逗笑了。 又陪刘芳聊了会儿天,刘根来去了国营饭店。 刘敏早就上班了,正在拖地,张丽挺着个大肚子在擦桌子,一见刘根来便笑道:“小根来来了,有日子没见你了,又去哪儿玩儿了?” “瞎混呗!”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句,“小丽姐,你能干得动吗?” “干不动也得干,上周去医院,大夫让我多活动,说孩子好生……跟你个小屁孩说这些干啥?”张丽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笑点这么低,不抑郁了? 她不是得了孕妇抑郁症吗? 看样子,贾阳把她照顾的不错啊,就是不知道抑郁转移到贾阳身上没有。 “别乱走,刚拖好的地,你再给我踩脏了,看我不掐你。” 刘根来正想往里走,刘敏忽然喊了一声,他立马往后退着。 这个二姐,他真不敢招惹——还欠着她一顿掐呢! “让你别乱动,你还动,你还想踩两遍是咋的?”刘敏拎着拖布过来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咋结个婚,还长脾气了? 不应该啊! 难道是程山川表现不好,没让她称心如意? 那就更不能惹她了,可别被她当了出气筒。 刘根来就跟脚下被画了个圈儿似的,一动也不敢动,等刘敏把他走过的地方又拖了一遍,实在安奈不住好奇,壮着胆子问道:“二姐,你咋了,我没惹你吧?” “出差这么长时间也不跟我说一声,咋的,你二姐嫁人了,就不是你二姐了?”刘敏又瞪了他一眼。 啊? 原来根儿在这儿。 “我那不是怕打扰你们两口子度蜜月吗?万一我去的时候,你俩还没起床……” “哈哈哈……” 没等刘根来说完,张丽就捂着肚子笑得直晃悠。 “你个小混蛋胡说八道什么呢?”刘敏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挥舞着拖布就朝刘根来扑来。 刘根来蹭的一下蹿出了国营饭店,留下了一长串脚印。 第1098章 科技小制作 刘敏没追出来,倒是又把他踩的脚印儿擦干净了。 刘根来再进门的时候,就学精了,顺着墙边刘敏没拖到的地方走。 刚找了个餐桌坐下来,牛大厨就从后厨窗口探出脑袋,“根来来了,这么长日子没来,又出去玩儿了?” “这话我咋那么不爱听?我就不能有点正事儿?”刘根来掏出一根烟,用力一弹,想给牛大厨弹过去。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烟飞到一半就掉地上了。 “你把一整盒都丢过来,就能丢到了。”牛大厨冲刘根来勾着手。 “我丢块石头还能砸你脑袋上呢,你信不信?”刘根来瞥了他一眼,牛大厨也蔫坏。 “给。” 刘敏走过去,把烟捡起来,递给了牛大厨。 牛大厨接过去就点上了,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眼睛还眯上了,一副享受的样子。 “烟掉地上你也抽。”刘根来又掏出一根冲刘敏比划着,想让刘敏递给他。 看牛大厨那德行,他也不敢乱踩刘敏刚拖过的地。 “这你就不懂了。”牛大厨摆摆手,示意刘敏不用递烟,“进嘴的东西,就烟掉地上不怕脏,该咋抽还咋抽。” 还有这一说? 刘敏没听牛大厨的,接过刘根来递过去的那根烟,又递给了牛大厨。 牛大厨乐呵呵的接过去了,往耳朵上一别,往传菜串口上一趴,撅着个大腚,又继续跟刘根来扯淡闲聊。 不是不想要吗? 咋还接过去了,真虚伪。 等刘敏拖完地,俩人已经聊到了大西北的风土人情,刘根来虽然没下车,沿路也看到了不少,倒也能跟牛大厨掰扯几句。 “你回家了吗?”刘敏给刘根来倒了杯水,挨着他坐下。 “还没呢,这不想着先来看看我二姐吗?”刘根来暗暗防备着。 他可是欠了刘敏两顿掐,刘敏还离他这么近,可不得防着吗? “噗嗤!”已经坐回柜台的张丽又笑出了声,“根来你咋这么逗呢!” 是你笑点低好不好? 这有啥好笑的? 不就是说话带着小心吗? “没回正好,”刘敏还是一脸的严肃,“你二姐夫弄了点橘子,我在客厅门边放了一箱,你去拿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这年头的桔子能吃吗? 刘根来依稀记得,这年头的桔子挺酸,真正能让老百姓接受的那种不酸的桔子,好像是改开以后研发的新品种。 “你没给小丽姐、牛师傅、于主任他们带点尝尝?”刘根来试探了一句。 没等刘敏说什么,牛大厨先嚷嚷上了,“可别提那些桔子,一提我就倒牙,吃一口,牙酸的窝头都啃不动了。” 果然是这样!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笑了,“小丽姐,你应该能吃吧?” “吃啥吃,那么酸,越吃越饿。”张丽咂咂嘴,不知道是不是一想到桔子嘴里就泛酸水。 “不是说酸儿辣女吗?你不爱吃桔子,生的肯定是女儿。”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让你二姐多吃点,吃一箱子,肯定生儿子。”张丽冲刘敏努努嘴儿。 “啊呀,你胡说啥呢?”刘敏脸色又是一红。 这就害羞了? 刚结婚的新媳妇和张丽那种挺着大肚子的就是不一样——俩人背地里没交流啥吧? 刘根来正暗笑着,刘敏忽然一把掐住他的胳膊,狠狠一扭,“我让你胡说八道。” “啊……” 刘根来配合着一声惨叫,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一下落了地。 总算掐出来了,他再也用不着提心吊胆。 刘根来没等何主任上货回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也没去供销社,去刘敏家转了一圈,带着一箱子桔子回了岭前村。 要是跟俩主任一白话,不知道又要拖到什么时候,搞不好,中午还要留下吃饭,还是先回家吧! 到家的时候,刚刚十点,正是生产队上工的时候,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没在地里看到多少人,等把导航地图一放大,在深山里看到了一大片蓝点,少说也有两三百,刘栓柱也在其中。 这是进山打猎了? 秋后的确是狩猎的季节,粮食欠收,眼见着就要饿肚子,郑老担他们组织一下村民在入冬之前打打猎,想办法搞点粮食,也在情理之中。 那么多人在一块,倒也不用担心刘栓柱的安全,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有收获。 要是真打到猎物,那他就再当一次大善人。 刘根来暗暗打定主意,目光无意中在导航地图上一扫,竟在五道岭那边看到了根喜根旺。 这俩小子不上学,跑山里干啥? 皮痒痒了?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决定去看看,没等出村,他就知道小哥俩去五道岭干啥了。 捡柴。 跟他们在一块儿的,还有不少差不多大的孩子,不同的是,小哥俩和身边的两个孩子几乎一动不动,另外那些孩子都在林子里穿梭。 很明显,根喜根旺和那两个孩子是在玩儿,看样子还挺专心致志。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二道岭和三道岭之间的一片洼地,雨水大的时候,这里是一片水坑,现在水早就干了,只剩下一片淤泥。 等走近一看,四个孩子正在玩泥巴。 他们玩儿的不是普通的黄泥,是一种很细腻的乌油泥,黑色的,很软和,几乎没有杂质。刘根来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来玩过,他还记得泥窝的位置在哪儿呢! “大哥,大哥,你回来了,看看我的科技小制作咋样?” 根旺眼尖,第一个看到刘根来,立刻献宝似的大声嚷嚷着。 科技小制作? 这词咋那么怀旧呢! 刘根来脑海中泛起了前世的记忆,前世上小学的时候,学校每年都要求每个学生上交一个科技小制作,每次他都头疼。 原来这玩意儿这么早就有了。 不知道这小子做的啥,刘根来立马来了兴趣。 “大哥,我做的比他还好。”根喜还在做着,明显是还没完成,却一点也不耽误他显摆。 刘根来凑过去一看,根旺捏的是个三轮车,依稀有挎斗摩托的影子,就是加的零碎太多,都不像了。 根喜捏的是个大炮,那两个孩子都在给他帮忙,手里都在揉着乌油泥,也不知道在捏的啥。 根喜捏的应该是炮管,中间夹了根细长的木管,搓顺了,把木棍一抽,就成了炮管。同样的炮管,他做了十来个了,最早做好的,看着已经快干了。 捏个泥炮,做那么多炮管干啥? 刘根来刚想问,一个孩子忽然说道:“喜子,那根炮管快干了,先打一炮试试吧!看看能打多远。” 这破玩意真能放炮? 还有啥他不知道的新科技在里头? 第1099章 我帮你们做一个 “你还有炮弹吗?”根喜问着那个孩子。 “有,我都留着呢,都没舍得吃。”那孩子搓了两把手上沾着的乌油泥,一掏兜,掏出了一小把黄豆,还往嘴里丢了一颗,嚼的咔咔响。 也不嫌沾了乌油泥。 黄豆应该是他家大人给他准备的干粮,这玩意儿炒熟了吃着挺香,就是容易放屁。 到他这儿成炮弹了,就是不知道一会儿打炮的时候,他会不会放屁配音。 根喜一见有炮弹,就把那根快干了的炮管拿过来,小心翼翼的往炮架子上按着。 刘根来算是明白那俩孩子搓的东西是干啥用的——沾炮管的长条。 等把炮管固定好了,本来还有点模样的大炮已经被糊的看不出模样了。 根喜跟他要了好几粒黄豆,一股脑都塞进了炮管,一直塞到不能塞了才停手。 只是,炮弹有了,怎么把炮弹打出去? 刘根来正琢磨着,根喜一掏兜,拿出了一个小鞭。 这玩意他哪儿来的? 哦,知道了,肯定是刘敏结婚的时候抢的,小哥俩离鞭炮最近,抢的最多。 这小子能留到现在,应该是遗传了李兰香的精打细算。 根喜把那个小鞭全塞进了炮管后头,原本塞进炮管里的黄豆被挤出老几粒,典型的顾头顾不腚。 塞好小鞭,根旺和那两个帮忙的孩子都巴巴的看着根喜,等着他发射炮弹,根喜明显有些犹豫,挠了挠脑袋,看向刘根来,“大哥,火柴能给我用一下吗?” 还挺会装蒜。 刘根来朝他屁股就是一脚,“我都听到火柴咣当的动静了,还给我装。” “嘻嘻……我别跟咱妈说。” 根旺给自己找补着,摸了两下屁股,从兜里拿出一盒火柴。 没哪个大人会让孩子玩火,这盒火柴肯定是这小子偷的,刘根来这个大哥在这儿,他没敢往外拿。 刘根来没吱声,在根喜点着小鞭的时候,往后退了两步。 嘭的一声,炮管直接炸膛了,来了个天女散花,乌油泥被崩的到处都是。 那炮管根本就没干,就是最外面一层被风一吹,失了点水,颜色有点发白而已,哪儿经得起这么炸? 四个孩子躲的也挺远,倒是没被乌油泥溅一身,就是那个大炮都被炸毁了。 这特么就是科技小制作? 跟科技这俩字沾半点关系吗? “哦,哦,成功了,炮弹都飞到那边去了。”那个贡献了黄豆的孩子又蹦又跳的欢呼着,还像模像样的指了指一个方向,就跟真看到了似的。 “炮管还没干,等干了就不会炸了。”根喜多少还要点脸,知道演砸了,但嘴还挺硬。 “泥管不行啊,要是有铁管就好了。”另一个小孩有点丧气。 “泥管干了一样用,这是乌油泥,干了可硬了。”根喜还在犟着。 “硬了也不如铁管。” “那你去弄铁管。” “弄就弄,”那小子一梗脖子,“村里上回打猎,有个土枪炸膛了,不能用了,我去把枪管偷……要过来。” 说着,这孩子还看刘根来一眼,明显是有点心虚。 刘根来还穿着公安制服呢! 当着公安的面儿还敢说偷东西,胆儿肥了。 刘根来朝他屁股就是一脚,“你要敢偷枪,我一枪把你崩了。” 这毛病可不能惯,一个村的孩子,谁见了都不会不管,他还成天守着根喜根旺,别把他俩给带坏了。 那孩子吓得立马不敢吱声了,根喜和那个贡献黄豆的孩子也都缩着脖子,一副做错事,等着挨训的样子。 这年头的小学生都这副德行,不管心里咋想的,挨训的时候都里立正。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你们别捣鼓这些没用的东西了,不就是科技小制作吗?我帮你们做一个。” “大哥,有我的吗?”根旺巴巴着两眼,一脸渴望的看着刘根来。 “算你们哥俩的。” 刘根来这个当大哥的当然不会厚此薄彼,至于小哥俩想带上谁,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嘻嘻……大哥你真好。” 根旺小嘴巴巴甜,根喜只在傻笑。 “你们咋都不上学?”刘根来看了看周围,村里的孩子几乎都在捡柴。 “老师吃不饱,没劲儿给我们上课,学校给我们放假了。”根喜这回嘴倒挺快。 吃不饱饭肯定是真的,没劲儿上课就恐怕未必了。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深山里漫山遍野都是蓝点,少说也有上千。 不光岭前村,周围那些村子的人都在进山打猎,学校的老师多半也在其中。 想分杯羹,就得出把力,老师也是一样。 可惜,人多势众跟能不能打到猎物没啥太大关系,这么多人一块儿闹哄哄的进山,早就把野兽吓的往更深的深山里跑了,他们多半会空手而归。 还好,自己明智,提前把野猪打好了,要是现在进山,走的路起码也要翻倍,肯定要在山里住一宿。 刘根来胡乱琢磨的时候,四个孩子已经玩儿上泥巴了。 他们一人一块泥巴,捏成类似烟灰缸的形状,往块平整的石头上使劲一扣,扣住的空气就会把底儿炸开,谁炸开的口儿大,谁就赢。 刘根来小时候也玩过这个游戏,看孩子们玩儿的起劲儿,心里有点痒痒,正想伸伸手,再一看,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咋了? 四个熊孩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往泥碗里吐着唾沫。 刘根来小时候也这么干,把唾沫抹匀了,尽可能的把底儿搓薄,底儿越薄,扣的时候,炸开的口子就越大。 自己的唾沫可以不嫌弃,别人的唾沫……还是算了吧。 “别往深山里走啊!” 刘根来叮嘱一句,带着些许遗憾,出山回村,去了会计室。 刘老头就在会计室,却没当吉祥物,而是正儿八经的端着大队长的架子,跟对面的一个年轻人说着什么。 刘根来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认识,宋干事。秋收的时候,就是他来的岭前村蹲点,还被以郑老担为首的村里几个头头好一通忽悠。 他这又是来干啥了? “大孙子,你来的正好。”刘老头一见刘根来进门,就指着他,冲宋干事嚷嚷道:“我在我们村能不能说的了算,你问问我大孙子,我就是个摆设,啥都管不了,耽误生产这事儿,你找我没用,等五个生产队长都回来了,你直接跟他们说吧!” 宋干事因为打猎的事儿来的? 也对,这么多人都进山打猎了,农业生产谁管?公社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可只派宋干事一个小年轻过来,公社应该只是想应付一下。 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社员饿死,又要应对上头的压力…… 高有光这个公社书记也不好当啊! 第1100章 刚才没过瘾是咋的? 宋干事冲刘根来点头笑了笑,又冲刘老头说道:“刘大队长,你也别难为我,我就是个替领导传话的,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的说的我也说,我也不想再多说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宋干事说了通绕口令,打开书包,取出了一份文件,往刘老头面前一递,“你在这上面签个字,我拿回去交差,我不难为你,你也让我有个交代。” “早这么说嘛!” 刘老头拿起那份文件,胳膊伸的老长,还瘪着嘴,一看就是老花眼,看不清字。 看着看着,他又把文件往刘根来面前一递,“大孙子,这上头好多字我都不认识,你帮我念念。” 你个孙女出嫁,喜字对联都自己写的人,会不认字? 我咋那么不信呢? 可看刘老头那副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刘根来把文件接过来,粗粗扫了一眼,没发现有啥生僻字,转念再一想,忽的明白是咋回事了。 刘老头是认字不假,可他认的都是繁体字,简体字反倒不认识了——农村也需要扫盲啊! “那我给你念念。” 刚开始念的时候,刘根来只是照本宣科,可念着念着,他的心思就活泛起来。 咋了? 文件上大篇幅写的都是抓紧农业生产的意义和荒废农业生产的后果,写的可深刻了。 这特么完全可以拿来借鉴嘛! 总结一下套路,列一列公式,再改改措辞,简直就是他要写的心得体会和经验教训的模版教材。 整份文件念下来,刘老头没啥太大反应,刘根来却是茅塞顿开,都有点不想把文件还给刘老头了。 等刘老头签完字,按上手印儿,宋干事把文件放进书包的时候,刘根来发现他书包里还有不少文件,立马开口道:“宋干事,还有多的文件吗?我想学习学习。” “你学习这个?”宋干事有点纳闷儿。 “我也想进步不是?”刘根来掏出根烟递了过去,“刚才我读了一遍,感觉很受教育,想再好好学习学习。” 刘根来说的就是实话,可在宋干事听来,可信度无限接近于零。 你一个四九城的公安,学这玩儿干啥? 打死宋干事也想不到,刘根来只是想当一个文抄公。 怀疑归怀疑,宋干事还是拿出了一份没签字盖章的文件,递给了刘根来——他不能耽误刘大队长的大孙子进步不是? 刘根来立了一等功的那张报纸还在刘大队长头顶的墙上贴着呢! “谢谢,太谢谢了。”刘根来发自肺腑的感谢着,双手接过那份文件,反手就塞给他两个桔子。 见刘老头巴巴看过来,刘根来也递给了他一个。 “这可是新鲜玩意儿,南方来的吧?” 到底是见多识广,刘老头一下就说出了桔子的产地,几下就把桔子皮撕开一道口子,一掰两瓣,递给宋干事一半。 “这咋好意思?”宋干事客气了几句,还是接了过去。 他没舍得吃那俩桔子,刚拿到手里,就装进书包了,看样子,是想带回家给老婆孩子尝尝鲜。 这会儿,刘老头已经掰下一瓣桔子放进嘴里,刚咬了一下就不动了,刘根来眼见着他的脸抽搐了几下,很快又把表情稳住了。 “桔子,我以前倒是见过,还是头一次吃。” 宋干事也学着刘老头的样子,掰下一瓣,往嘴里一放,咬了一口。 只是一瞬间,他的脸就挤到一块儿了。 都不用尝啥味儿,一看他这副表情,刘根来嘴里就泛酸水。 “咋样,好吃吗?”刘老头探着身子问着,他嘴里那瓣桔子早就囫囵吞下去了。 “味儿还不错,细品着还有点甜。”宋干事瘪瘪着嘴,吐着舌头,使劲吸溜了一下嘴角的口水。 还挺会说话。 刘根来差点没绷住。 “是不是有点酸?”刘老头直接问了出来。 “是有点酸。”宋干事竭力想控住表情,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我吃着也酸,可我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填饱肚子,这可是吃的东西,你信不信,从我们村里随便挑一个人出来,就算这桔子再酸一百倍,他也能咽下去。为啥?饿啊!但凡能进肚子的,都是好东西。”刘老头一脸的严肃。 “我信,我信,我一百个信,刘大队长,你放心,我回去就跟公社领导反映咱们村的困难。” 宋干事摆摆手,起身就走,咋看咋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不等宋干事走远,刘老头就失去了表情管理,“大孙子,快给我弄点水漱漱口,酸死我了,你哪儿弄的桔子,咋这么酸?” “我二姐让我带回来的。” 这口锅,刘根来可不想替刘敏背,谁让她掐他来着。 刘老头刚漱完口,又问道:“还有吗?” 还想吃? 刚才没过瘾是咋的? “那不还有吗?”刘根来指了指被刘老头丢在桌子上的那半桔子。 “没多的了?”刘老头追问着。 嗯? 这是还想坑郑老担他们是咋的?那可得配合配合。 “还有一箱子呢!差不多得有十斤。” “那就好,那就好。”刘老头又喝了口水,“这玩意儿吃着不好吃,炖骨头放几个进去,又能提味儿,骨头又好炖。你是不知道,昨儿个,村里打猎打了一头老母猪,你有才大爷说,那猪得有七八岁了,有点老。 今儿个,不又进山了吗,你五十九大爷跟我们商量着,想把它炖了给大伙补补身子,我还犯愁炖不烂呢,加几个桔子,应该就能炖烂糊了。” 还有这一说? 要是真管用,那这箱桔子也算是立功了。 “我一会儿都给你搬来。” “不用那么多,十几个就够了。”刘老头摆摆手,“剩下的,捂它十天半个月再吃,就不会那么酸了。” 爷爷还真是见多识广啊,不但吃过这种酸桔子,还知道怎么吃。 陪爷爷聊了会儿天,刘根来回家拿了十几个桔子送了过来,又陪着爷爷回自己家吃了顿午饭,刘根来就回家了。 一到家,他就用空间裁了两块木头,做了两个缝纫机用的那种木头线圈。 两头大,中间窄,纵向有个窟窿,就像两个轮子用根轴连在一块儿,跟动画片里狗最喜欢的骨头似的。 他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根橡皮筋,从窟窿里穿过去,一头别根短棍,一头别根长棍,用手指压着长棍转个十来圈,把橡皮筋转紧了,往地上一放,线圈就咕噜咕噜蹿了出去。 这才是科技小制作嘛! 刘根来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用这玩意糊弄过的举个手,作者君上小学的时候,几乎人手一个) 第1101章 大哥你真厉害 这会儿天还早,反正也没啥事儿,刘根来就想给家里做顿饭。 院子东墙边上堆着两堆柴,一堆是干柴,一堆还有点湿,有的还带着绿色的松针。 村里那么多人要烧柴,哪有那么多干柴可捡?早就开始整棵树往家砍了,一道岭和二道岭已经被砍秃了,孩子们捡柴只能在三道岭里捡。 看家里这两堆柴火,等干柴烧的差不多的时候,新柴应该也能干的差不多。 刘根来在二档空间里发了盆面,又用空间揉好了,切成馒头块,生火蒸馒头。 用空间发面就是快,要是在外面弄,到天黑,面也不一定能发好。 他蒸馒头用的都是白面,一点别的都不加,蒸出来的馒头又白又软,看着就好吃。 蒸好馒头,拾进笸箩,找块白布一蒙,刘根来又开始做菜。 炒了四个肉菜,做了一个汤,刘根来尝了尝,感觉自己手艺见长。 他没多做,家里跟城里不一样,干爹干妈家做饭烧的是煤,用完了买就是了,石唐之又不会缺煤票。家里烧的是柴,用多了,就得进山去砍。 做完饭没一会儿,根喜根旺就拖着一捆柴回来了。 跟年前比,小哥俩的劲儿大多了,两个人拖着一捆四五十斤的柴火都不咋费劲儿。 “大哥,大哥,科技小制作做好了没有?” 根旺刚进院儿就吆喝着,根喜嘴没他快,眼神里同样满是期待。 “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 刘根来往门槛上一坐,手伸进衣兜,想把放在空间里的那个小玩意儿拿出来,无意中瞥了一眼五档空间,把手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个桔子。 他在五档空间里种了几粒桔子种,这才小半天儿,就已经长的挺高了,看样子,明天中午就能结果。 就是不知道空间出品的桔子甜不甜。 把桔子拿出来,刘根来剥了两下皮,手指甲都抠进去了,掀起来的还是一小片儿。 这玩不光难吃,皮还不好剥。 根喜根旺小哥俩都在忙着往柴火堆上摞柴,没往这边看,刘根来又把桔子丢进空间,用空间把皮剥好,再拿出来的时候,就是光溜溜的桔子了。 “大哥,你拿的啥好吃的?” 根旺一回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立刻颠颠儿的跑了过来。 “二姐让我带回家的桔子。”刘根来又把锅甩给了刘敏,把桔子一掰两半,撕下一瓣,放进嘴里,用舌头卷到舌根儿,装模做样的空嚼了两下,一整个咽了下去,点点头,“还挺甜。”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半桔子递给了跑过来的根旺。 根旺没舍得一口全吃下,学着刘根来刚才的样子,撕下一瓣,咬了一口,小嘴儿立马瘪瘪了。 “大哥,这桔子咋那么……”根旺又把咬了一半的桔子拿了出来,还劲儿用嘴唇抹着舌头,想把那股酸劲儿吐出来。 “我说甜吧?” 没等根旺说完,刘根来就打断了他,看了一眼还在忙活的根喜,冲根旺挤了挤眼睛。 要么说这小子坏呢,立马就明白了刘根来的意思,急忙改口道:“是挺甜的,二哥,你尝尝,这桔子可甜了。” 根喜个高,也有个当二哥的样儿,没像根旺那样光想着吃,把柴火都摞好了,才跑过来,从刘根来手里接过另一半桔子。 他也没舍得一下塞进嘴里,撕下一瓣,咬了一口,脸立马皱到一块儿了。 “咋这么酸?哪儿甜了?” “是吗?我尝尝。”刘根来掰下一瓣,往嘴里一丢,又来了一番刚才那波操作,为了更逼真,他还故意多嚼了一会儿,才咽了下去,“挺甜的啊,旺子,你不吃着也挺甜的吗?” 奸计得逞的根旺正在一旁看着热闹,脸上的坏笑都快溢出来了,没想到热闹看着看着,看到自己身上了。 见大哥二哥都在看着自己,这小子心一横,把咬了一口的那瓣桔子又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就是挺甜。” 说瞎话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抽抽着脸,傻子都能得出来你在胡咧咧。 这小子段位还是不够啊! “你骗人!我看你是挨揍了。” 根喜立马恼了,抬手就打,根旺躲闪的还挺灵活,一边躲着,还一边嚷嚷着,“大哥都说甜了,有本事你揍大哥啊!” 根喜立马不追了。 揍刘根来? 借他一百个胆儿也不敢啊! “我吃着就是挺甜,你们吃着酸?”刘根来一脸的无辜,“我再尝尝。” 小哥俩一听,都把自己那半桔子递过来。 刘根来不偏不倚,一人掰了一瓣,一块儿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就是往下咽的时候有点费劲,两瓣桔子挤到一块儿去了,挤出了不少酸水。 还好,舌根儿对酸味不敏感,刘根来没咋费劲就把表情管理住了。 “是挺甜啊。” “真不酸?” 小哥俩都眨巴着两眼,还带着一点痛苦面具。 “稍微有点酸,更多的是甜,不信,你俩再尝尝。”刘根来蛊惑着。 小哥俩真被说动了,又一人小心翼翼的尝了一点,脸立马又挤一块儿了。 “大哥你真厉害!” “大哥,你咋那么能吃酸呢!” 小哥俩不约而同的感叹着。 看小哥俩这表情,刘根来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他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一个小视频,两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对吹妈妈什么都能吃,吹来吹去,都吹到他妈能吃屎了,另一个不服气的说她妈吃的更多。 这特么不会就是我的下场吧! 不行,得赶紧翻篇,刘根来一掏兜,把他做的那玩意拿了出来,“看看这是啥?” 小哥俩立刻被大哥拿出来的新鲜玩意吸引了。 刘根来给他们示范了一下怎么玩儿,小哥俩如获至宝,迫不及待的玩了起来,你争我抢的,还差点干仗。 刘根来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热闹。 这年头的孩子连缝纫机都没见过,更别说缝纫机用的那种木头线圈了,缠上猴皮筋还能自己跑,妥妥的高科技。 为比谁跑的更远,小哥俩还一个比一个拧的紧,猴皮筋儿哪儿经得起那么折腾,没一会儿就断了。 小哥俩还以为自己闯祸了,都吓得够呛,刘根来又一人给了他们两根,让他们接着玩儿。 这回,小哥俩小心多,没敢再把猴皮筋拧的太紧,玩着玩着,还想到了新花样,想弄个车斗拉着跑。 刘根来没再帮忙,笑吟吟的看着他们折腾。 不知不觉,太阳快落山了,刘栓柱和李兰香背着夕阳一块儿回家,彩霞蹦蹦跳跳的跟在他们后面。 再看看还蹲在地上玩的根喜根旺,这画面看着还挺温馨。 第1102章 轮番递刀 温馨的画面很快就被根旺打破了。 这小子颠颠儿的迎向彩霞,从兜里把剩下的一小半桔子拿了出来,“小妹,给你吃桔子,大哥拿回来的,可甜了。” 你个小兔崽子,坏就坏吧,干嘛还拉我当枪使? 那是我拿回来的吗?明明是二姐好不好?我只是帮把手。 彩霞哪儿见过桔子? 看着好像挺好吃,接过来就是一口,酸汁儿一下泚了一嘴,把她酸的脸都变形了,眼泪差点流下来。 “酸……”彩霞瘪瘪着嘴儿,把咬下的一块儿吐了出来,嘴唇还在使劲儿抿着舌头,小脸瘪瘪的都没法看了。 “你个死丫头就知道糟蹋东西。”李兰香急忙一把接住,揍了一下彩霞的屁股,顺势塞到自己嘴里。 刚咬了一下,李兰香脸色立马变了,伸手就揪住了根旺的耳朵,“你个熊玩意故意的是吧?哪儿来那么多坏心眼子?” “大哥说甜的,他吃了好几块都说甜,不信,你问问大哥。”根旺还挺振振有词。 “你不教他点好,没个大哥样儿。”李兰香两眼一瞪,连刘根来也一块儿骂上了。 弟弟妹妹不就是拿来玩儿的吗? 刘根来憋着笑,反正李兰香不会拧他耳朵,在李兰香这个当妈的眼里,他早就是大人了。 “行了,根来都多大了,你还说他。”刘栓柱嘟囔一句。 老爹啊老爹,你倒是说重点啊,你这么说,不是往老妈手里递刀吗? 果然,李兰香一听,嗓门更高了,“多大了也是我儿子,我这个当妈的还管不了他?” “能能能,连我你都能管,别说儿子。”刘栓柱立马投降了。 “爹,你坐这儿。”刘根来把门槛让了出来,又给刘栓柱递了根烟。 没等刘栓柱接,李兰香先把那半拉桔子递了过来,“吃了再抽,这么好的东西别糟蹋了。” 怕糟蹋了,你倒是吃啊,给老爹干啥? “我尝尝到底啥味儿。”刘栓柱接过来,看了看,一下塞进嘴里。 一半桔子已经撕下好几瓣了,剩下也就两三瓣,看着没多少,可吃到嘴里就不一样了,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酸水。 刘栓柱一点防备都没有,被酸水泚到嗓子眼儿了,立刻一阵剧烈咳嗽,刚刚夹在手里的烟也咳嗦到地上了。 “啥玩意儿这是,咋这么酸?” 刘栓柱晃着脑袋,把烟捡起来,赶紧点着,使劲儿抽了好几口,还做了个深呼吸,才缓了过来。 “我爷爷说了,这东西放个十天半个月再吃,就没那么酸了。”刘根来帮他顺着后背。 “放放再吃能不酸?”已经进门的李兰香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我爷爷是这么说的,要是真不能吃,我二姐也不会让我带回家。”刘根来一下拉了两垫背的。 万一放了十天半个月,还是酸的不能吃,账也算不到他头上。 “那就放放试试。”李兰香抱起放在门边的那箱桔子进了里屋。 平时,她要是藏啥好吃的,都放进篮子里,用根绳子高高吊到房梁下,生怕被两个孩子偷吃。 这回,她直接把那些桔子摆窗台上了,他们房间摆不了,又在根喜根旺那屋的窗台上摆了两排。 可见她对这些桔子的酸度有多放心。 这会儿,根喜根旺已经带着彩霞在玩那个科技小制作了,哥俩又比上赛了,没手艺做小车,就弄了根木棍拖在后面,猴皮筋搅的要多紧有多紧,比赛谁拉的远。 别说,还真能拉的动,彩霞看的一脸新鲜,咯咯的笑声不断,早就忘了桔子咋酸了。 “爹,今儿个有收获吗?” 刘根来也和刘栓柱聊上了。 “有是有,弄了一头二百多斤的大野猪,就是差点出事儿。”刘栓柱满脸唏嘘,“宝根让那头猪拱了一下,还踩了好几蹄子,这小子还挺结实,就蹭破点皮,爬起来啥事都没有,可是把大家伙都吓坏了。” 这是野猪受惊了。 刘根来一听就知道是咋回事。 一猪二熊三老虎,这话可不是光说说,老虎见到人多会跑,熊的胆子也不大,就野猪这玩意儿最莽,真惹急了,它不管你来了多少人,就往人群里冲。 周围都是人,又不好开枪,棍子啥的打到它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要是真被它在人群里乱撞,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搞不好就会出人命。 “怎么把它治服的?”刘根来也有点心有余悸。 “还是你侯三叔厉害,一粪叉插进它脖子里了。”刘栓柱比划了一下插粪叉的动作,唏嘘道:“那野猪带着粪叉跑出去老远才死。” 刘根来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野猪撅着粪叉狂奔的画面。 “你五十九大爷说了,以后再打猎,不能这么多人一块进山,太危险了。”刘栓柱把抽剩的烟屁股一丢,又把烟袋锅子拿了出来。 抽惯了旱烟再抽这种带过滤嘴的跟没抽一样,一点也不过瘾。 “也对。”刘根来点点头,又道:“算上这头,村里一共打了几头野猪?” “两头,还有一头老母猪,应该是生病了,瘦的不成样子,村里不打算卖,杀了炖肉,一块儿吃了。”刘栓柱吧嗒着烟袋锅。 我说郑老担咋那么大方,闹了半天是头病猪。 什么? 你说病猪肉不能吃? 真饿极了,哪有那么多穷讲究? 再说,炖上足足一整天,啥病毒也都能给炖到汤里。 这时候,李兰香放好桔子,撸着袖子想要做饭,一掀开锅盖,就看到了满锅的大白馒头,立马急眼了。 “谁让你蒸这么多馒头的?你个败家子,你往里掺点杂粮面也好啊,这么多白面都让你给糟蹋了。” “蒸馒头的白面是我新拿回来的,没动家里的。”刘根来辩解了一句。刚说出来就后悔了——这不也是给老妈递刀吗? “新拿回来的白面不是白面?以后,你少给我碰灶台,都像你这样,日子还过不过了?”李兰香骂声更高了。 得,刘根来闭嘴了。 当妈的骂他,他就得老老实实的受着。 李兰香动作还挺利索,没一会儿,就把一锅馒头都拾掇出来,放进篮子里,高高吊在房梁下。 根喜根旺小哥俩两双贼眼瞄了好几下,肯定是惦记上了。 那可是没掺和一点杂粮的大白馒头,小哥俩有日子没见了。 看到在锅底温着的四个菜一汤,李兰香倒是没说什么,吃饭的时候,她从碗柜里拿出了一盘不知道啥时候蒸的杂和粮窝头,也没热,就那么硬邦邦的放上饭桌。 一家人谁也不敢说什么,就是咬的时候,一个个的全都没咬下去。 咋了? 牙都酸了呗! 在一家人可怜兮兮的眼神里,李兰香嘟囔着,又把篮子放了下来,拿出了两个大白馒头。 李兰香嘟囔的啥,刘根来没太听清,只模模糊糊的听到了死丫头几个字——这是在骂刘敏…… 不知道二姐有没有打喷嚏。 第1103章 你得唱 大白馒头就是比硬邦邦的窝头软和,一家人一吃一个不吱声。 可两个馒头哪够这么多人分的,才吃了个半饱,馒头就吃没了。 根喜根旺巴巴的看着李兰香,李兰香两眼一瞪,“馒头没了,没吃饱就吃窝头,不想吃就是不饿,惯你们毛病。” 得,老妈不给拿馒头,小哥俩只好吃窝头。 咬不动,就掰下来吃,最酸的其实是门牙,不用咬,光是用后槽牙嚼,吃馒头跟吃窝头差不多。 不光他俩,刘栓柱也拿了个窝头。 刘根来也没吃饱,可李兰香不给吃馒头,他也只好吃窝头了。 彩霞本来还有点不敢吃,见爹和大哥都拿了窝头,她也拿了一个。 等一家人都吃饱了,李兰香一看,窝头比平时吃的一点都没少,敢情那两个大白馒头是白饶的,顿时一阵肉疼,看啥都不顺眼了。 一家人谁都没敢惹她,根喜根旺和彩霞玩儿科技小制作的时候,都没敢大声,生怕招来无妄之灾。 刘根来拿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正陪着坐在门槛上的刘栓柱聊天,忽然,会计室方向传来一阵钟声。 说是钟声其实也不准确,那是一块挂在树上的破钟片,旁边用根绳子绑了块儿铁,绳子一端垂下来,敲的时候,一抖绳子,破钟片的动静就能传遍整个岭前村。 这个时候敲钟,是让村民们去领猪肉,那头病猪应该是炖好了。 “我去领肉,你把这些给你爷爷奶奶送去。” 李兰香端着个大海碗,把一个篮子递给了刘根来。 篮子装着两个大白馒头和一盘菜,那菜是在吃饭之前拨到盘子里的,四样菜都有,满满的一盘子。 刘根来拎着篮子出门的时候,李兰香已经在招呼隔壁张奶奶了。 这种时候,她总是喊张奶奶一块儿。 远亲不如近邻,虽说张奶奶的大女儿嫁了同村,但平时照顾张奶奶最多的,还是李兰香这个邻居。 刘根来拎着篮子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家里没有人,老两口都去领肉了。 刘根来放下篮子,溜溜达达的去了会计室。 会计室门口早就人山人海了,两口大锅前排了长长的队伍,刘根来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队伍里找到了奶奶。 奶奶端着个碗,正跟周围的人聊着天。 刘根来没往前凑,想等奶奶领完肉,再跟她一块儿回家,刚在小广场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一转头,就看见老王头背着手,不紧不慢的从一队生产队方向走来。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刘根来隔着老远冲老王头吆喝着。 他声音挺大,盖过了人群的喧嚣,老王头听是听到了,可没听清声音是从哪儿来,转着眼珠子找了半天,才看见坐在广场边上的刘根来,顿时笑着走了过来。 “我说谁这么没大没小,敢情是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老王头没去排队,挨着刘根来坐了下来,随手把碗放在身前,抽出别在后腰上的烟袋锅,想要先抽一袋。 “今儿个刚回来,你这样可要不着饭,你得唱。”刘根来瞥了一眼摆在他面前的碗,“这碗也不行,你得弄个破碗,少半拉那种。” 说这话的时候,刘根来暗暗拉开架势,防备着老王头给他一烟袋锅,没想到老王头压根儿没揍他的意思,不紧不慢的挖着烟,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咋唱的,你教教我呗!” “我哪儿会那玩意?我又不在跟前摆个碗。”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句。 “你不会?咋可能?”老王头一副吃惊的样子,“亏你爷爷那个老东西成天显摆你这个大孙子,闹了半天都是假的,看家的本事都不教给你。” 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老王头道行还挺深。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刘老头,刘老头这会儿正站在会计室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着烟袋锅,还背着手,一副领导的架势。 “敢不敢大点声?声音这么小,你还怕我爷爷听见?”刘根来撇着嘴。 要是老头王和刘老头互怼起来,再来个老头摔跤,那就好玩儿了。 “我还怕那个老东西?”老王头也撇撇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别说,要真打起来,刘老头真不一定是老王头的对手。 老王头年轻的时候,好歹还当过兵,甭管是哪头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底子,肯定比刘老头一个卖大力丸的强。 就是不知道刘老头吃了大力丸能不能反败为胜。 爷俩正逗着嘴,奶奶那边已经排到了,刘根来拍拍屁股站起来,“走了,你赶紧排队去啊,晚了,连汤也喝不上。” “你懂个屁。”老王头连屁股都没抬,“好东西都在锅底呢!” 这老头够鬼的。 肉炖了一天,早就炖烂了,分肉的时候再一搅和,肯定会掉下来很多肉渣,可不都在锅底沉着吗? 刚要走,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从兜里掏出一个桔子,往老王头手里一塞,“给你个好东西,可甜了,我都没舍得吃。” 不等老王头说啥,刘根来就小跑着追奶奶去了。 老王头把桔子放在鼻尖下面闻了闻,顿时一阵沁人心脾的果香,他笑吟吟的把桔子往兜里一塞,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排队去了。 等排到他的时候,肉基本已经分完了,锅底剩下好几个桔子。 分肉的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光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肉汤,还给他舀了两个炖烂的桔子。 老王头又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回到了一队生产队。 走了一路,肉汤已经凉了,老王头没急着喝,先把桔子捞了出来。 煮烂糊的桔子一捏就碎,汤汁滋滋的往外滴着,老王头急忙把嘴凑了上去。 仅仅几秒之后,老王头就骂开了。 “这个小兔崽子,好的不跟那个老东西学,骗人那一套倒是学的挺明白。” …… 在奶奶家坐到天黑,刘根来就回家了,又跟刘栓柱和李连香交代了几句,便开上挎斗,回了四九城。 为啥连夜回四九城? 去当大善人呗! 跟奶奶闲聊的时候,奶奶告诉他,郑老担他们带着今天刚打到的那头野猪去四九城了。 要是给哪个厂子或是单位送,肯定不会晚上去,只能去鸽子市。 没他这个大善人在,他们去了也是白去。 刘根来是不想当救世主,但并不妨碍他在能力范围内拉村里人一把,何况,他已经很久没去找那个做大生意的票贩子了,也该去给他清清仓了。 刚出村没多远,刘根来就追上了郑老担他们。 郑老担,五个生产队长,再加赵德顺这个民兵队长,一共推了三辆手推车,走的还挺快,可咋看咋像做贼。 第1104章 替我给我李叔带个好 听到挎斗摩托的动静,郑老担他们都停下了,郑老担还往后迎了两步,冲刘根来招了招手。 刘根来刚把车停下,郑老担就说道:“根来,你来的正好,你到前面看看,有没有公社的人挡道儿,要是有,你回来说一声,我们穿小路走。” “公社干嘛挡道儿?”刘根来嘴上问着,暗暗打开导航地图,顺着大路往前找着。 还真有。 在五六里地之外,他看到了四道身影,其中两个还背着长枪。 “不让卖野猪呗!” 孙宝根凑了上来,先伸到刘根来眼前的是他的两根手指。 这货一点也不跟他客气,见面就要烟。 “宝根哥,走两步。”刘根来掏出烟盒,往他两根手指中间夹了一根,又递给了郑老担一根。 赵德顺和其他几个生产队长见状,也都凑了过来。 “有点出息不?见到好烟,啥都忘了?”孙宝根嚷嚷着,就跟刘根来的烟是他的似的。 “没听根来让你走两步吗?还等着干啥?”赵德顺推了他一把。 在另外几个生产队长的戏谑中,孙宝根踉跄了几步,很快就站稳了,却没敢跟赵德顺再闹腾。 看着是没受伤。 这货运气是好。 刘根来笑吟吟的给赵德顺和几个生产队长一人散了根烟,又冲郑老担说道:“费那劲儿干嘛?你们把猪抬我挎斗上,我给你们送公路上,你们还能轻快点儿。” “他们要拦你咋办?”郑老担明显有点心动。 “我又不是大岭公社的社员,他们拦的着我吗?”刘根来还真不怕他们拦,他们要真敢拦,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我看行,”赵德顺点点头,“根来是四九城的公安,谁都知道他打猎的本事,公社的人还真没理由扣他车上的野猪。” 其他人都没吱声,一个个的都在看着郑老担,等着他拿主意。 郑老担琢磨了一下,“就这么办,根来,他们要真拦你,你别跟他们呛呛,你就一个人别吃亏了,等我们过去再说。” “来来来,一块儿搭把手。”孙宝根撸着袖子招呼着众人,“蛋的,他们要敢跟根来动手,我就带着我们生产队的壮劳力一块儿去闹!” “快省省吧你,显得你能?” “一边去,不知道自己刚被野猪撞了?” …… 几个生产队长骂骂咧咧的把孙宝根推到一边,七手八脚的把那头大野猪抬进了刘根来的挎斗。 “咱们走快点!”孙宝根推起一辆手推车,近乎小跑着往前赶着。 还挺能逞能。 这是急于证明自己没被野猪撞伤? 你倒是别挡道啊! 刘根来暗笑着,发动挎斗摩托,绕过孙宝根的时候还喊了一句,“加油!使劲儿跑。” “你个小兔崽子。”孙宝根骂了一句,跑了几步想撞一下挎斗摩托,却只能在后面吃烟。 “走,赶紧的。”郑老担一挥手。 两个生产队长立刻推起小推车,小跑着往前赶路,剩下的几人也都快步跟上,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孙宝根。 …… 五六里的距离很快就到了,那四个人还在大路中间站着,排成一排,刘根来开到近前的时候,站在路中间的一个人忽然打开了手电,正对着刘根来的脸。 被手电一照,刘根来一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尼玛! 刘根来的火儿蹭的一下上来了,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撞向那个拿手电晃他的人。 “卧槽!” 那人吓了一大跳,急忙一个侧扑,险之又险的避开挎斗摩托,扑倒在路旁,手电筒甩出去老远。 刘根来猛地一踩刹车,挎斗摩托刚刚嘎吱一声刹停,他就跳下车,朝那人冲去,直接来了个飞踹。 那人刚刚爬起来,又被一脚踹倒,刘根来冲过去又是几脚。 “我让你照!我让你照!你特么想害死我啊!” 到这会儿,另外三个人才回过神,那两个背着长枪的急忙把枪摘下来,对准刘根来,“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 “你们敢开枪试试?”刘根来扯着身上的公安制服,“认识这身衣服吗?对人民公安开枪,你们想造反?” 那俩人一听就萎了,不约而同的放下枪口。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也是公安,也是在执行任务。”另外一人急忙抱住刘根来,说话的语气软了许多。 “执行任务就可以用手电筒晃我眼睛?我在开车知道不?被手电筒一晃,什么都看不到了,你们想害死我啊!”刘根来又朝那人踢了一脚。 那人已经趁机爬起来了,狼狈至极躲过了这一脚,嘴上还辩解着,“不就是被晃了一下眼睛吗,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 “行了,少说两句吧你!”抱住刘根来那人呵斥道:“你没开过车,你不知道,开车的时候最怕被晃眼,晃那一下,眼前一码黑,什么都看不到,车子还在往前开着呢,搞不好就得出事儿。” 这人明着是在骂,实际上是在替那人辩解。 也是个厚道人。 刘根来的火消了一点。 “小刘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替他跟你道个歉,他也不是成心的,是真不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那人继续当着和事佬。 “你们是公社派出所的?”刘根来问道。 “是啊。”那人点点头。 “看在你和我李叔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刘根来哼了一声,返身骑上了挎斗摩托,又冲那人说道:“你不检查检查我的挎斗摩托?” “用不着,你打猎的本事谁不知道?”那人摆摆手。 “替我跟我李叔带个好。”刘根来抬抬手,一拧油门,轰鸣而去。 等刘根来走远了,挨踹那人凑过来,有点不忿的说着,“就这么让他走了?他不光揍了我,车上还拉着野猪呢,太嚣张了。” “那你去追他。”抱住刘根来那人斜了他一眼,“动动脑子好不好,别跟个愣头青似的,他跟咱所长啥关系,你不知道?” “可公社那边……” “公社也只是做做样子给上头看,要不,咋会只把住几个大路?” “哦,我明白了,还是你看的明白。”挨踹那人挠挠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学着点吧!”抱住刘根来那人伸出两根手指。 “干嘛?”挨踹那人不解。 “烟啊!还能白教你?”抱住刘根来那人骂道。 “还是你鬼。”挨踹那人递过去一根烟,揉揉身上被踹的地方,看着远去的刘根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1105章 这小子以后的路长着呢 刘根来把车开到公路口,停了下来。 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前面没有拦截的了,郑老担他们离他还有十多里,起码还要一个小时才能过来。 刘根来往车把手上一趴,要先补补觉。 夜风有点硬,穿着刘芳给他打的毛衣还是有点冷,刘根来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大衣,往身上一披,顿时暖和多了。 要在后世,想在公路旁边睡觉,门儿也没有,来来往往的车子能把你吵死,现在却没那么多车,尤其是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大晚上的几乎没有车辆经过,没一会儿,刘根来就睡着了。 睡得正迷糊着,被人推醒了,睁眼一看,是郑老担他们到了。 睡着了,时间过得就是快。 “你跟他们说啥了?”郑老担问道。 “咋了?” 郑老担的话没头没脑的,刘根来有点没听明白。 “我们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可好了。”郑老担笑道。 “都快赶上当年支前了。”正在往下抬野猪的赵德顺附和着。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这还用说,肯定是我李叔打过招呼了。” 刘根来可不想说他找茬把人揍了一顿,便把这个功劳推给了李太平。 “我猜也是。”郑老担点点头,“太平这人还真办事儿。” “想回报他?那还不简单?李叔不能常回村,村里多帮他照顾照顾张奶奶不就是了?”刘根来又来了个顺水推舟。 “还用你说?”孙宝根插了句嘴,“五十九叔没少照顾他们家。” “回头我组织几个人给太平家砍点柴火吧!”刚抬完猪的五队队长拍拍手上的土,“太平没空,他张婶儿一个也砍不了柴。” “这下你爹省事儿了。”吴重山笑道。 “嘿嘿……”刘根来笑了笑。 张奶奶家的柴一直都是刘栓柱砍的,五队生产队这一帮忙,刘栓柱可不是省事儿吗?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天黑了,路又不太好,慢点开车。”郑老担拍拍刘根来肩膀,吆喝着几人上路了。 “那我走了。”刘根来跟几人打了声招呼,蹬开挎斗摩托,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这小子没说实话。” 刘根来刚走,赵德顺就凑到郑老担身边。 “你也听出来了。”郑老担唏嘘道:“才这么点年纪,虑事就这么周全,这小子以后的路长着呢!” …… 到了四九城,刘根来先去了干爹干妈家。 进门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石唐之、柳莲和回家过周末的石蕾都没休息,一家三口聚在客厅,都站着,不知道在干啥。 “你咋这个点儿回来了?”石蕾推门迎了出来。 “明天有任务,怕起晚了。”刘根来信口敷衍一句,又问,“你们干嘛呢?” 不等石蕾回答,柳莲走到门口笑道:“快来看看你姐给你干爹织的毛衣合不合身?” 这是显摆闺女。 合不合身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还用问他? “这么快就织好了,那我得好好看看。”刘根来当然不会扫兴,颠儿颠儿的进屋,还让石唐之转了个圈儿。 这会儿的石唐之一点架子都没有,让转圈就转圈,就像一个被贴身小棉袄暖和到的小老头,嘴里还说着,“你姐啥时候给我打的毛衣,我都不知道,女儿真是长大了,越来越贴心。” 不知道? 咋可能? 石唐之也是个不扫兴的爹,女儿想给他惊喜,他就极力配合。 “姐,你手艺不错啊,啥时候也给我打一件?”刘根来拍着石蕾的马屁。 “想得美,我自己还没有呢!”石蕾哼了一声,“你往后排,等我啥时候高兴了再说。” “还得你高兴啊?”刘根来故意苦着脸,“咯吱你算不算?” “算你个大头鬼,你敢咯吱我试试?”石蕾挥了挥小拳头。 “哈哈哈……”柳莲忽然笑了,“你姐已经给你打上了,那不在那儿吗?” 刘根来顺着柳莲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沙发上看到了一个刚起了头的毛衣。 “哎呀,妈,你嘴咋那么快呢?我还想逗逗他呢!”石蕾噘着小嘴儿,又瞪了刘根来一眼,“别高兴的太早,我刚起头,给谁打还不一定呢!” “我高兴了吗?哪儿有?”刘根来一抹脸,笑容立马消失。 这下,不光柳莲,石唐之也被逗乐了。 “你刚才还在笑呢!”柳莲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刘根来配合着一挺腰,嘴里还夸张的惨叫着,又把柳莲给逗笑了。 笑闹过之后,一家人又坐下来闲聊着。 石唐之和柳莲问着刘根来家里的情况,石蕾更关心他出差时,路上的见闻。 九点左右,一家人各自回屋睡觉了。 约摸着他们都睡着了,刘根来轻手轻脚的出了门,从空间里取出自行车,直奔那处鸽子市。 等他赶到的时候,郑老担他们早就到了,舍不得一毛钱的门票,只有郑老担和赵德顺两个人进了鸽子市,五个生产队长都在外面等着。 刘根来换了便装,还蒙着脸,从那五个生产队长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愣是没认出是他。 到了鸽子市一看,郑老担和赵德顺面前围了不少人,这些人都看上了那头大野猪,想跟他们讨价还价。 郑老担和赵德顺都没松口,他们不想要钱,只想要粮食,可这帮人谁也拿不出那么多粮食。 刘根来听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那个做大生意的票贩子还在老地方,屁股下面还是那个躺椅,旁边依旧放着一盏气死风灯,身上比天热的时候多了一件大衣。 “老哥,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刘根来刚蹲下,票贩子就认出他了,立刻起身递给了他一个马扎。 “不够热情,你还得再加一句,可想死我了。”刘根来笑呵呵的接过马扎,顺手递给他一根烟。 “呵呵……”票贩子被逗乐了,压低声音说道:“你能搞到花生吗?” “大米吃够了?”刘根来不动声色。 “大米是好大米,可没油水啊,我那些老主顾都想要点花生油。”票贩子拍拍挂在胸前的书包,“这回的票又有不少。” “啥价?”刘根来还是不动声色。 “跟棒子面一个价,”票贩子伸出两根手指,“两块钱一斤,你看咋样?” 棒子面这么贵了吗? 那村里那头野猪可换不了多少粮食。 上回来是多少钱来着? 刘根来回想了一下,却没一点印象。 第1106章 不是大善人吗? 不是刘根来记性差,他是对价格不在意,更没打算拿粮食卖钱。 “棒子面跟花生米一个价格?” 在后世,花生米比玉米面贵好多,后世的某一年,连棒子带玉米只有四毛五一斤,带壳花生要好几块,差了得有好几倍。 现在咋一个价了? “棒子面是粮食,花生米又不顶饿。”票贩子给了个理所应当的理由。 “呵呵……”刘根来笑了,“你有多少票?” 这理由,还真挺合理,饥荒年代,能填饱肚子是最朴素的标准。 “我给你凑个整,两百张甲级酒票,一百张甲级烟票。”一谈到正事儿,票贩子便眼底放光。 “价格呢?”刘根来又问 “还跟以前一样,咱俩这关系,给谁变,也不能给你变啊!”票贩子笑道。 “少来这套。”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算了,懒的跟你计较,你帮我个忙,花生米我给你想办法。 那边有俩买野猪的,我看那野猪挺肥,好多人都看上了,你去帮我换了,还是用玉米面换,一斤野猪换四斤玉米面。” “四斤换一斤?太亏了吧!”票贩子一怔。 “那你还等啥?赶紧去啊,别让人抢了。”刘根来催促道。 啥意思? 票贩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我是说你太亏了。” “你懂个屁,这年头上哪儿找那么肥的猪?一烤滋滋冒油,我那些……我就好那一口,赶紧去,磨蹭啥?没了算你的?” 刘根来又催促着,票贩子刚起身,他又想起来个事儿,“还让他们送老地方。” “擎好吧你。”票贩子答应一声,颠儿颠儿的跑过去了。 等票贩子跑远了,刘根来起身进了那片树林,放出了六麻袋,差不多一千斤玉米面,每个麻袋都没装满。 郑老担他们不是带了三辆手推车吗,六袋子正好装三车,不会有空车,每辆车也不会太重。 刘根来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大善人。 票贩子办事儿很利索,郑老担他们明显还记得票贩子,刘根来给的价格又超过了郑老担的心理预期,没一会儿,郑老担就带着赵德顺和五个生产队长,跟着票贩子进了树林,在前两次交易的地方,找到了那六个麻袋。 刘根来这会儿已经躺在票贩子的躺椅上了,用导航地图观察着树林周围的情形。 郑老担他们虽然有七个人,还带着枪,经验也算丰富,但并不排除会有不长眼的人盯上他们。 扫了一圈,没发现啥可疑的人,刘根来又把心思放在郑老担那些人身上。 郑老担正在检查着粮食。 还跟以前一样,磨叽的要死,恨不得把玉米面全倒出来仔细检查一遍。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要是没这份谨慎,也不会有那么高的威望。 六袋子玉米面,郑老担检查了将近二十分钟,等他招呼着几个生产队长装车的时候,刘根来都快睡着了。 “你在这儿啊,我说咋找不着你?”票贩子的声音在刘根来背后响起。 刘根来摸了几把脸,坐了起来。 “你知道那帮人说你什么吗?活菩萨。”票贩子凑了过来。 活菩萨? 不是大善人吗? “你坐。”刘根来把躺椅让给票贩子,拿了个马扎坐到他对面。 “客气啥,谁坐这儿不一样?”票贩子客套一句,压低声音道:“那头野猪被他们放林子里了……咋样,能弄到花生米吗?” “你运气怪好的。”刘根来一笑,指了指躺椅后面,“今儿个刚好带了一点,你看够不够?” 票贩子狐疑着用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麻袋。 躺椅挡着灯光,麻袋刚好在阴影里,他刚才从后面过来的时候,愣是没看到。 “多了吧?这得有一百斤吧?”票贩子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袋花生米拎了起来。 “多的算送你的,不能让你白忙帮忙不是?”刘根来无所谓的挥挥手,“票拿来,我挑挑。” “你都拿走都行。”票贩子把挂在脖子上的书包摘下来,往刘根来手里一塞,“老哥,你真局气,我算是服了。” 服了? 你特么背地里别是在骂我傻子吧? 刘根来没搭理票贩子,对着气死风灯扒拉着票据,除了说好的两百张甲级酒票和一百张甲级烟票之外,他还拿了十几斤奶糖票和一些有可能用的着的票据。 “这些我就不给你另算钱了。”刘根来抖了抖那摞票据。 “不都说了吗,你连包都拿走都行。”票贩子大气的一挥手。 “少给我充大方,你这些破票据,白给我都不要。”刘根来斜了这家伙一眼,“你要真大方,把你藏着大衣兜里的票据都给我。” “嘿嘿……”票贩子讪讪的笑着,“老哥你真是内行,干我这行的最怕佛爷,好东西都贴身放着,你想要啥,尽管跟我说,我帮你弄。” “这么能耐,好啊,给我来个吉普车票。”刘根来挑挑眉毛。 “老哥你说笑呢,你想开吉普车,还用得着票?”票贩子不慌不忙。 还真是能说会道啊! 要不是天太晚,明天还有事儿,刘根来都想跟他好好唠唠。 “走了,管住你的嘴。”刘根来丢给票贩子一根烟,站了起来。 “放心,我懂,我要是管不住嘴,也干不了这一行。”票贩子也站起身,目送着刘根来钻进了树林。 他早就认定了刘根来有军方背景,哪敢乱说? 把那头野猪收回空间,刘根来又在导航地图上瞄了郑老担他们一眼,在没发现有人跟踪之后,绕路出了小树林,骑车回了干爹干妈家。 一家人都在睡梦中,谁都没发现刘根来出去溜达了一圈儿。 第二天一早,刚吃完早饭,刘根来就赶到了何工家。 他本以为自己来的挺早,有人比他还早,吕梁和郭存宝已经到了。 俩人跟俩门神似的,杵在何工家院门口,听到挎斗摩托车动静,同时回头。 “你俩咋不进去?”刘根来熄了火。 “嘘!别吱声,你听。”吕梁朝院子里指了指。 都不用仔细听,摩托车刚熄火,刘根来就听到了一阵啪啪的算盘声。 结婚的大日子,何工居然还在忙活,他不会真带着算盘入洞房吧? “你再仔细听听。”郭存宝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还有啥动静? 刘根来仔细一听,很快就听到了一阵搓洗衣服的声音。 不就是洗衣服吗?有啥好神秘兮兮的。 等他探着脑袋朝院子里瞄了一眼的时候,一下愣住了,正在洗衣服的,居然是秦玲,洗的还挺起劲儿,嘴角还带着笑容。 新娘子昨晚没走? 何工这算不算是未婚同居? 不愧是搞科研的,啥事儿都站在最前沿。 第1107章 不特立独行 “你俩咋不进去?”刘根来缩回脑袋。 “没理由啊!”郭存宝一摊手,“何工在忙活,肯定没空搭理我们,别人,我们又不认识,就这么直眉楞眼的进去,也不知道该干啥,太尴尬了。” “老六,你不是认识何工媳妇吗?你在前面走,我们跟着。”吕梁怂恿道。 “我认识啥?我都没跟她说过话。”刘根来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他也怕尴尬。 “还以为你是个厉害的,比我们还怂。”吕梁撇撇嘴。 小样儿,还跟我玩儿激将法? 我玩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刘根来没搭理这茬,转移着话题,“老三,你啥时候回来的?” “比你们晚了一天。”吕梁一脸的不忿,“还是你们舒服,有软卧坐,我就混了个硬卧,还是个上铺,可燥死我了。” “知足吧你,没让你站回来就不错了。”刘根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说老六,你枪法咋练的?”吕梁也岔开了话题,“高局长说,你两枪打爆了两个轮胎,两枪打伤了两个特务,都把他都给镇住了,他就没见过枪法比你还好的人。” “想学?”刘根来指了指眼前的地面,“给我磕一个,我教你。” “你特么……老四,这家伙这么欠收拾,你能忍得了?”吕梁撸了两下袖子,感觉打不过刘根来,想拉上郭存宝。 “你俩的恩怨我不掺和。”郭存宝没上他的当,站在一旁等着看热闹。 “你甭挑拨,我跟老四比你亲,我可是老四的大媒人,从他对象那儿论,他得喊我哥。”刘根来的嘚瑟劲儿上来了。 “我忍不了了。”郭存宝也撸起了袖子,“老三,一块儿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等他俩凑一块儿,刘根来就往后缩。 哥仨正闹着,又传来一阵摩托车声,张群带着李福志和王亮一块儿来了。 “你仨干嘛呢?咋不进去?”张群刚把挎斗摩托熄火,就问着跟刘根来之前差不多的问题。 “嘘!”刘根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院里指了指。 张群、李福志和王亮很快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没错了,是这儿。”李福志来了一句,“这算盘声我熟。” “屁话,就跟谁不熟似的?”王亮瞥了他一眼。 “再仔细听听。”刘根来挑挑眉毛。 仨人又听了听,这才听到了洗衣服的动静,反应也跟刘根来之前差不多,王亮好奇心更重,探着脑袋朝院里看了一眼。 “洗衣服的是谁?何工他媳妇?” 王亮这么一说,李福志和张群也都凑过去看了一眼。 “没错,就是何工媳妇。”刘根来挤眉弄眼道。 “卧槽!她……她昨晚不是住这儿了吧?”王亮两眼一下瞪圆了。 “看你那副德行。”张群撇撇嘴,“住这儿咋了?两年前,他们就该结婚了,现在住一块儿也晚了两年,再说,何工这么忙,说不准哪天就得回去,想要孩子,就得多跟媳妇睡几晚。” “咋啥话到你嘴里就变味了?”王亮一脸的嫌弃,不光他,吕梁和郭存宝看他的眼神里也都带着鄙夷。 “你们这是啥眼神?我说的就是事实好不好?”张群嚷嚷着。 “行了,别吵吵了,何工媳妇出来了。”李福志急急摆着手。 哥几个这才消停,下意识的立正站好。 秦玲其实早就看到吕梁和郭存宝了,她没见过他们,也就没出来打招呼,这会儿,外面的人多了,听着还挺闹腾,她就想出来看看是咋回事儿。 目光落在刘根来脸上的时候,秦玲两眼立刻一亮,“刘同志,是你啊,咋不进来呢?快快快,快进屋,我公公婆婆一直念叨你呢!” 一听秦玲这么说,哥几个都自觉的站到了刘根来身后。 人家这么热情,刘根来也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哥几个跟上了秦玲。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这是干嘛呢? 一回头,他忽的愣住了,紧接着,表情就精彩起来。 来参加婚礼,哥几个自然不会空着手,怎么着也得带点礼品,来的时候,他没注意,这会儿才看到墙角一溜儿摆了四个暖壶,吕梁和郭存宝一人拎起了两个。 另外一边,李福志、张群和王亮也从挎斗里拎出了六个暖壶。 都是红色的,还烫着金色的喜字,看着可喜庆了,十个暖壶凑一块儿,看着还挺壮观。 就知道送暖壶,一点创意都没有。 刘根来暗暗鄙夷着,小跑着回到他的挎斗摩托车旁,手往挎斗里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同样拎着两个烫着金色喜字的红皮暖壶。 这俩暖壶还是街道办奖励他的,一直在空间里放着,总算派上了用场。 哥几个都送暖壶,他当然不能特立独行。 “噗嗤!” 吕梁第一个破防了,紧接着,哥几个都笑了出来。 “严肃点,有啥好笑的?”刘根来绷着脸,快步进了院子,等背对着哥几个的时候,他也绷不住了。 一下送十二个暖壶,何工家里都能开小卖部了。 见哥几个齐刷刷的都拿着暖壶,秦玲也是一愣,却又没说什么,刚进屋,就冲里屋喊道:“爹,妈,你们看谁来了?” 这话……咋听着像是老友造访似的。 西边的主卧没啥动静,东边那间屋的算盘声戛然而止,随后,门一开,何工走了出来。 没有黑眼圈,看着精神还不错。 “何工好!”哥几个齐刷刷的打了个立正,拎着的暖壶直晃荡。 “是你们啊!”何工笑了笑,“事先也没跟你们商量,就给你们送了请柬,这事儿,我办的有点唐突,你们别见怪。” “看您这话说的,能参加您的婚礼,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能想到我们,是我们的荣幸。” 说这话的是张群,这货应付这种场面不要太拿手。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终究还是我叨扰了。”何工摆摆手,又冲吕梁伸出手,“见到你平安回来就好,这些天,我一直担心你呢!” “我没事儿,就是睡了一觉,那饭菜里只有安眠药。”吕梁轻描淡写道,放下暖壶,跟何工握了握手。 “走走走,咱们进屋,别在这儿站着。”何工笑了笑,招呼着众人进了里屋。 里屋,何工父亲半躺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身上穿着新衣。 何工母亲坐在床边,见一下进来这么多公安,多少有点拘谨,一看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女人。 第1108章 感恩的何家 “爹,妈,这就是刘同志,那天,就是他一个人抓住了三个特务。”秦玲给何工父母介绍着刘根来。 “刘同志,”何工父亲两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您别动。”刘根来急忙上前几步。 何工父亲拉住刘根来的手,动容道:“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就毁了……” “我是公安,那些都是我该做的。”刘根来最受不了这种场合,有些拘谨。 “好孩子,好孩子,”何工父亲拍着刘根来的手背,又冲何工说道:“永强,你还站那儿干啥,还不给恩人倒杯水?”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恩人这两个字太重,我可担不起。”刘根来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心里还在嘟囔,恩人这俩字要是传到周启明耳朵里,肯定又要琢磨咋样压下他翘起来的尾巴了。 何工还挺听话,他爹一吩咐,就转身出了门,可找了半天,愣是也没找到他家的暖壶在哪儿。 咋了? 刘根来进里屋的时候,见门边墙角放着一个红皮暖壶,顺手就把他拿来的两个暖壶放在旁边,哥几个见状也都跟上了,墙角堆了一堆暖壶,把何工家的暖壶给包围了。 何工的心思都在计算上,很少做家务,哪儿分得清哪个暖壶是他们家的? “我来吧!”秦玲跟了出去,从暖壶堆里拎出了他们家的暖壶。 “家里家外都靠你了……”何工苦笑着摇头。 “你是做大事的,照顾家里本来就该是我们女人该做的。”秦玲利索的找来一套茶具和一个托盘,冲了一壶茶,又倒了六杯,托起托盘递给何工,“你送进去吧!” “一起。”何工冲秦玲笑了笑。 秦玲点点头,略带羞涩的跟在何工身后进了屋。 屋里,何工父亲正在讲述着被那三个特务劫持的事儿,别看老头常年卧床,很少与人接触,口才却不错,说的绘声绘色跌宕起伏,哥几个这才知道那天的情形有多凶险。 可刘根来在他们面前却一个字也不提。 这小子真沉稳啊,怪不得市局敢把贴身保护何工的任务让他挑头。 “小刘,喝茶。” 何工端着托盘,端起一个茶杯想递给刘根来,可他的手却不太稳,刚把茶杯端起来,托盘就是一晃。 秦玲眼疾手快,立马托住了。 何工父亲见状,有感而发,“我们这个家就像那个托盘一样,要不是秦玲托着,早就散架了。” “爹,你说这些干啥?”秦玲的脸红了一下,稳稳托着托盘,让何工可以一杯杯的给哥几个递茶。 让哥几个意外的是,何工能准确喊出他们每个人姓什么。 在火车上的时候,好像没有自我介绍过吧? 就算写请柬的时候,有人告诉了何工他们的姓名,可何工又是怎么对上号的? 知识分子就是厉害。 何工只是给他们递茶,别的什么都没说,再看何工父母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何工为什么请他们参加婚礼。 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 “不是我自夸,这么好的儿媳妇,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何工父亲又道。 “爹,你快别说了,让人家笑话。”秦玲又扭捏了一下。 “你让我把话说完。”何工父亲摆摆手,“秦玲没名没分的照顾了我两年,今儿个是她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当公公的,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稀里糊涂的嫁进门。 我和她婆婆商量好了,先把她送回娘家,再让永强去迎亲,让她风风光光的嫁进来。” “哎呀,爹,用不着这么麻烦,现在就挺好的。”秦玲更扭捏了。 “听爹的。”何工从秦玲手里接过托盘,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眼神里满是爱怜。 秦玲的脸刷的一下红透,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出来,便低着头,任由何工握着她的手。 “小刘啊,能不能再麻烦你们一件事,帮我们把秦玲送回家,再跟永强一块儿去迎亲,热热闹闹的把她迎回来。”何工父亲眼神里都是期待。 “这事儿交给我们了,我们来就是凑热闹的,当然是越热闹越好,您就擎好吧!”刘根来大包大揽着。 哥几个也都有点跃跃欲试。 “那就麻烦你们了。”何工父亲从褥子地下拿出了一个红包,双手递给刘根来,“这里面有二百块钱,是我给秦家的聘礼,永强丢三落四的,心思不知道在哪儿,他拿钱我不放心,你帮我拿着,等迎亲的时候,再交给他。” “爹,不用,这钱你留着自己花。”秦玲连连摆手,有点着急。 “听爹的。”何工拉了一下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秦玲头低下来,没再说什么。 这俩人还挺珠联璧合。 只是,何工丢三落四是几个意思? 这么大个人,连钱都不放心让他拿?在何工父亲眼里,何工生活不能自理还是咋的? 别说,还真是。 哥几个不由的想起了刚见到何工时,何工那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 “这事儿交给我了。”刘根来没有推辞,同样双手接过红包,小心翼翼揣进衣兜,“嫂子,啥时候送你回家?” 秦玲还想拒绝,何工又拉了一下她的手,她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改口道:“等我把衣服洗了吧!” “不用,不用,我洗吧!”一直没吱声的何工母亲开口了,说的却是不知道哪儿的方言。 “你身子骨不好,还是我洗吧!”秦玲松开何工的手,挽着袖子出了门。 刘根来看了何工母亲一眼,这才注意到她手指的关节有点粗大,手指还弯曲着,似乎伸不直。 类风湿。 刘根来脑海中泛起了这个字眼。 这病治不好,只能控制……不知道虎骨酒管不管用? 管它管不管用,送她点试试,又喝不坏。 “你们先聊着,我那儿还要再忙一会儿。”何工的心思还在工作上,没聊几句就回了房间,紧接着,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还真是心无旁骛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个要结婚的不是他。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挺起民族的脊梁吧! 秦玲干活挺利索,没一会儿,就把衣服洗好了,哥几个帮着她一块儿晾上了。 在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哥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刘根来开车送她,吕梁和郭存宝一块儿跟着。 两边都要有人守着,两边都不能出差错。 坐车的时候,秦玲坐在挎斗里,吕梁和郭存宝都坐在刘根来身后,刘根来稳稳的开着,顺着秦玲指的路,一路来到了秦玲娘家。 第1109章 真好糊弄 秦玲娘家也在一个大杂院,刘根来他们赶到的时候,秦家已经来了不少亲戚,门口还贴着一副喜联。 女儿出嫁,哪怕嫁的有点稀里糊涂,但该热闹,还是要热闹。 秦玲进门的时候,聚在一起的几个妇女都是一怔,其中一人问道:“玲儿,你咋回来了?” “永强说,他要来接亲,就先让我回来了。”秦玲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略带羞涩的解释着。 那妇女一听,眼圈一下红了,“算他们老何家有良心。” “哎呀,妈,大喜的日子,你哭啥?”秦玲走过去,拉住了妇女的手。 “玲儿啊,你别怪二舅妈说话不中听,你为他们老何家做了那么多,他们真要稀里糊涂的把你娶进门,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谁也不答应。”一个妇女愤愤道。 “就是,我们都商量好了,他们老何家要真敢这么干,我们就去闹,让左邻右舍都给评评理,就没这么欺负人的。”又一个妇女愤愤道。 “行了,你们少说两句吧?让人看了笑话。”一个中年男人呵斥一句,又看了刘根来他们一眼,“你们是……” “我们何工请来帮忙的。”刘根来敬了个礼,“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哎呀,永强这是闹的哪一出?结个婚,还请来这么多公安。”中年男人有点不知所措。 “爹,你就别管了,这是永强领导的安排。”秦玲替刘根来解释了一句,回头招呼道:“你们坐啊,小二小三,给客人拿凳子。” 她吩咐的是两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俩孩子在屋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个凳子。 凳子都在他们家亲戚长辈屁股下面坐着呢,还有不少人站着,明显是凳子不够用。 “不用忙活,我们有座儿。”吕梁摆摆手,指了指墙外。 他是想指那辆挎斗摩托,可被墙挡着视线,没人知道他在指什么。 但他这话却多多少少缓解了一下尴尬。 或许是因为对老何家还有怨气,秦玲家的那些长辈对刘根来他们都不大待见,没一个让座的,也没人搭理他们。 秦玲她爹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呀一声,“何家来接亲,咱们得准备准备吧!别让邻居看了笑话。” “能准备啥?”秦玲她妈耷拉着脸,“家里还能拿出啥东西?这些年,玲儿挣得工资都贴给何家了,你挣的那点工资也就勉强能不让家里饿死人,玲儿嫁人,咱家连件像样的嫁妆也拿不出来,嫁衣还是两年前的……” 说着说着,秦玲她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都过去了,以后,咱家的日子会好起来的。”秦玲也跟着抹眼泪。 “唉。”秦玲她爹叹了口气,“嫁妆咱们给不起,迎亲的喜字总得贴吧?” “贴贴贴,用啥贴?”秦玲她妈眼泪更多了,“家里连白面都没有,用啥熬浆糊?” “我出去借点,少弄点浆糊,一把白面就够了。” 秦玲她爹刚要出门,刘根来上前几步,拦住了他。 “大爷,这些您甭管了,我们来的时候,何工都交代好了,您在家等着就行,这些事儿都交给我。” 何工啥时候给你交代了? 吕梁和郭存宝都看了刘根来一眼,却也没说什么,默默跟着刘根来出了院子。 秦玲也是一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老六,你上哪儿弄白面?”刚出门,吕梁就拉住了刘根来。 “你别啥事儿都大包大揽,话都说出去了,你要是弄不到白面可咋办?”郭存宝也有点犯愁。 “有你俩啥事儿?”刘根来斜了这俩货一眼,“你俩老实儿给我在这儿待着,别等何工来迎亲的时候,新娘子没了。” “你特么会说话吧?”吕梁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赶紧滚蛋,懒得搭理你。”郭存宝也没啥好气。 “咋不知好赖呢!” 刘根来骂骂咧咧的发动挎斗摩托,迅速掉头,一溜烟儿没影儿。 为啥刺挠他俩? 为的是不让他俩跟着,这俩货要是也跟着一块儿去,那他可就真啥都弄不到了。 出去转了一大圈,刘根来再回来的时候,挎斗里装的满满登登。 最上面是一床崭新的大棉被,正是街道办奖励他的那床,秦玲不是没棉被当嫁妆吗?那就送她好了。 棉被下面压着两块布料,都是二十尺,扯布的时候,刘根来给了售货员一把奶糖,让她在布上绑了两块红布条。 小小的两根红布条一绑,喜气一下就上来了。 布下面是两箱茅台酒和四条中华烟,旁边放着两条七八斤的腰条肉和两条都有十来斤的大鲤鱼。 另一边放着一袋子白面,足足二十斤。白面旁边的袋子里装着奶糖、花生、瓜子,还有一些干果,加起来也有十多斤。 再旁边是一挂鞭炮。 买鞭炮可费了劲了,不年不节的,这玩意儿太少,他连着跑了七八家供销社才买到一挂。 也就是有挎斗摩托代步,要是只靠两条腿,他天黑也回不来。 等他把挎斗摩托停下,招呼着吕梁和郭存宝往下搬东西的时候,秦家人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的全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也太多了吧!”秦玲她爹有点语无伦次。 秦玲她妈瞪大两眼,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 秦玲第一个回过神,急忙把拉到一边,惊愕问道:“你说实话,这些东西真是永强让你送来的?” “当然,不信,等他来迎亲的时候,你自己问他。”刘根来说瞎话连眼都不带眨的。 “他啥时候跟你说的?”秦玲还是不信,他不记得何工啥时候跟刘根来单独说话了。 “你洗衣服的时候。”刘根来胡咧咧着。 秦玲一下没话说了。 她洗衣服的时候,光顾心潮澎湃了,还真没留意别的。 “好了好了,你回去吧,别胡思乱想,要出嫁了,多跟家里人待待,你妈肯定舍不得你嫁人。”刘根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秦玲懵懵懂懂的回屋了,刚进门,一大群亲戚就把她围上了,一个个的全都面带喜色,气氛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在这么困难的年景,老何家能拿来这么多聘礼,足见他们对秦玲这个媳妇有多重视。 他们这些亲戚都替秦玲高兴。 “哪儿弄的这些东西?”吕梁和郭存宝刚忙活完,就带着满脑门的问号凑了过来。 “上头准备的。”刘根来往天上指了指。 “我猜也是。”吕梁点点头。 “何工这样的人结婚,上头给再多东西也不多。”郭存宝感叹道。 真好糊弄。 刘根来暗笑着。 第1110章 何工结婚 这会儿,秦家已经热闹起来了。 秦玲拿出奶糖给孩子们分着,又捧了几盘干果招待那些妇女。 秦玲她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摞裁好的红纸,提笔写着喜字,一帮男亲戚围在周围,写好一个就拿到一边晾干。 秦玲她妈脸上也有笑容了,一边生火熬着浆糊,一边大声跟那些妇女闲聊着。 几个分到了糖果的孩子都围在锅边,看着锅里的浆糊,一个个眼睛都不带眨的,看那架势,要不是有大人看着,都想捞出来吃。 熬浆糊用的可是用白面,这年头,有几家人能吃的起白面? 等浆糊熬好了,喜字也写的差不多了,秦家那些男亲戚闹哄哄的出去贴喜字了。 规矩跟刘老头给刘根来讲的差不多,迎亲要从外面往家里贴。 刘根来、吕梁和郭存宝没跟着掺和,仨人也混上凳子了,坐在秦家院门口,边抽烟边聊天。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保证秦玲的安全,三人也算是有经验的人了,自然不会本末倒置。 秦玲没忘了他们,他们面前的盘子里也放着干果和奶糖。 热热闹闹的氛围中,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三点多,何工来迎亲了。 打头的是三辆自行车,当先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一看那派头就知道官儿不小。 何工在中间,自行车上系着一朵绸子做的大红花。 后面是一个年轻人,看样子,应该是当先那个领导的秘书。 “何工那辆自行车是你的吧?”吕梁推了郭存宝一把。 刘根来仔细一看,还真是。 郭存宝的自行车是新买的,他骑的也仔细,跟新车差不多。 吕梁观察够细致的。 何工也不客气,居然直接把郭存宝的自行车征用了——不告自取,这算不算偷窃? “这车也算是……” 郭存宝还挺展扬,可惜,他的后半截话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淹没了。 秦玲的两个弟弟一块儿挑着一根长竹竿,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这俩小子炸的面目都扭曲了。 鞭炮声一停,他俩就把竹竿一扔,跟一群早就等在一旁的孩子一块儿抢鞭炮。 刘根来快步来何工身边,把那个装了二百块钱的红包塞给了他,转过身的时候,往迎亲的队伍后面看了一眼,立马乐了。 三辆自行车后面是张群的挎斗摩托,坐在挎斗里的却只有李福志,王亮拖在最后,气喘吁吁的蹬着吕梁的自行车。 骑个自行车而已,这货咋累成这副德行了? 他体力有这么差? 吕梁和郭存宝也看到了这一幕,仨人凑上去一问,全都乐了。 迎亲的自行车不是只有三辆吗?单数不咋吉利,李福志和张群觉得应该凑个双数,把吕梁那辆自行车也骑上。 王亮却不这么想,他觉得四这个数更不吉利,如果非要凑双数,挎斗摩托也能算一个。 李福志和张群说不过他,俩人便使了个坏,挎斗摩托开出何工家的大杂院的时候,张群猛一踩刹车,李福志借势一推,把王亮推了下去。 王亮没追上挎斗,只好骂骂咧咧的骑车去了。 这一耽搁,就被何工他们拉下了,紧赶慢赶,总算在鞭炮响起的时候,追到了新娘家,王亮就累成这副德行了。 鞭炮声一响,左邻右舍的人都来看热闹,人太多,刘根来他们就没往院里挤,都守在门口,警惕的看着周围。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 刘根来也在暗暗观察着导航地图,没发现啥危险,倒是在人群中发现了好几个便衣。 看样子,上头对何工的保护是外松内紧。 迎亲的时候,屋里都有啥节目,刘根来他们都看不到,闹闹腾腾的将近半小时,何工才牵着秦玲的手出了门。 秦玲脸上都是泪,何工眼角也带着泪痕。 秦玲她妈没送出来,她爹倒是送到了大门口,老脸上也有泪光闪烁。 何工牵着秦玲的手冲他鞠了个躬,秦玲他爹朝外挥着手,直到秦玲座上了绑着红垫子的自行车后座,他才转身回了屋。 秦岭家的亲戚抱着秦玲的嫁妆出来,基本都是刘根来带来的,秦家留下了一半,却多了一床棉被。 秦玲她妈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抱怨着,背地里早就给秦玲准备好了一床棉被。 刘根来开车的时候,王亮一屁股坐到了他身后,嘴里还骂着:“那两个混蛋太不是东西了,先给我嘚瑟着,回头,我收拾不死他们!” “你特么坐稳了,别再晃下去。”刘根来有点憋不住笑。 挎斗里都是嫁妆,坐不下人,郭存宝上了张群的挎斗摩托,吕梁的自行车只好他自己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打头的成了刘根来的挎斗,他车上拉着嫁妆,当然要走在最显眼的位置。 路上,秦玲问了何工那些东西的事儿,何工有点懵逼,却也没说什么,落在刘根来背影的目光里,却多了一些东西。 刘根来压着车速,大半注意力都在导航地图上,他这个位置最显眼,又是一身公安制服,是最好的排雷器。 但凡心怀歹意的人看他一眼,导航地图上立马就显示黄点。 让他郁闷的是,气人有笑人无的人不要太多,一路上少说也有五六十个黄点,分辨这些人是不是特务把他搞得都有点头晕脑胀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人家,纯粹是他自找的,这年头,有几家嫁女儿能有这么多陪嫁? 等顺着一路的喜字,等到了何家,这边也热闹起来了。 与秦家不同的是,何家没啥亲戚,来凑热闹的都是左邻右舍。 何工父亲瘫痪在床,母亲身体也不好,左邻右舍的平时没少照顾,何工便想借着他结婚的时候,好好请左邻右舍们吃顿好的。 往下搬嫁妆的时候,最下面多了一坛虎骨酒。 秦家人往车上搬嫁妆的时候,闹哄哄的,哥几个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谁都没留意这坛虎骨酒是哪儿来的。 刘根来特意把这坛酒抱进了里屋,凑到何工父亲耳边叮嘱了他几句。 他的说法是,这坛虎骨酒是秦家人送给何工母亲的药酒,让她按顿儿喝。 至于谎言将来会不会被戳破,刘根来压根儿就不在乎,这种两好并一好的事儿,傻子才会嚷嚷出去。 吃饭的时候,果然只有四桌。 何工父亲被人扶着坐上了领导送来的轮椅,跟左邻右舍把酒言欢。 何工的领导和秘书跟刘根来他们坐了一桌,领导还挺能喝,席间没少给哥几个敬酒,说了好一通冠冕堂皇的话。 何工来敬酒的时候,一看就知道他喝的是白开水,但谁都没说破。 结婚的时候也不喝酒,何工不会真打算带着算盘入洞房吧? 哥几个对视一眼,都有了听墙根的心思。 第1111章 他也意外 婚宴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等客人走的差不多了,房间里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哥几个凑到一块儿,正商量着咋听墙根儿,一个穿着便衣的年轻人凑了过来。 “辛苦你们了,接下来,我们值守,你们可以撤了。” 啥意思? 赶我们走? 这么不解风情。 哥几个都心有不满,却谁都没敢多说什么。 咋了? 这家伙一看就不好惹,估计真要动手,哥几个加一块儿也打不过人家一个。 红墙警卫团的人。 哥几个隐约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也想起了在漠城军营里的王教官。 论保卫,人家的确比他们更专业。要不是何工结婚需要他们来凑热闹,他们都不一定再有机会跟何工接触。 没热闹凑,又忙活一天,哥几个很快就散了。刘根来也回了干爹干妈家,他多少喝了点酒,路上被风一吹,就有了点醉意,刚回家就往床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三天假期还有最后一天,第二天,在石唐之和柳莲上班之后,刘根来就开始忙活。 他一口气做了一锅卤肉,一锅红烧肉,一锅馒头,还蒸了一摞烙油饼,总算是把空间里的亏空补上了,重新有了仓中有粮心中不慌的感觉。 下午四点多,刘根来去了钱大志工作的机械厂。 到了机械厂门口,挎斗里多了个大麻袋,装着村里打到的那头二百多斤的大野猪。 那野猪太大,麻袋装不下,龇着獠牙的脑袋还露在外面。 门卫大爷还记得刘根来,一听他说找钱大志,连个梗儿都没打,立刻安排一个保安去喊人。 钱大志明显是听刘芳说起过他要送野猪的事儿,却没想到他能这么快送来,在见到刘根来的时候,只顾得傻乐,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上车,带我去找你们厂领导。”刘根来招呼着钱大志上了车。 到了办公楼下。刘根来没进去,递给了钱大志一盒特供烟,让他去跑腿儿,自己在外面等着。 领导不是想让他好好表现表现吗?那就让他好好表现表现。 等钱大志上了楼,刘根来转到了办公楼后面,他连面也不想露,把什么都交给钱大志。 没一会儿,钱大志就跟一个厂领导匆匆下了楼,俩人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不见刘根来身影,那个领导好像明白点什么了,拍拍钱大志肩膀说了几句,便转身上了楼。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个领导带着几个人下来了,七手八脚的把野猪称了重量,领导上了楼,那几个人找来一辆小拖车,把野猪拖走了。 五六分钟之后,钱大志一个人出来了,刘根来这才从办公楼后面转了出来。 “你去哪儿了?我们厂长想见见你,出来找了你一圈,没见你人,他又回去了。” 钱大志说着,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刘根来,“这是猪钱,三块五一斤,猪是二百二十一斤,一共七百七十三块五,你点点。” “不用,你办事儿我放心。”刘根来信手把信封揣进衣兜,“自行车票给你了?” “给了。”钱大志有点压不住笑,“凤凰牌的,我就想买这车。” “你领导还跟你说啥了?”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 “我刚抽过了,厂长给的。”钱大志摆摆手,笑容更盛,“我们厂长说,让我好好干,一有机会,就提拔我当车间副主任。” 领导画了个饼,你就乐成这样,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如果钱大志真因为给工厂搞到肉,当上了车间副主任,那他的名声肯定好不了哪儿去。 打铁还要自身硬啊! “你有钱买车吗?”刘根来岔开了话题。 “有,有,我跟你姐都挣工资,又不咋花钱,攒了好几百呢!”说这话的时候,钱大志还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杆。 钱是男人胆,这话还真没错。 “缺啥跟我说,自家人,不用客气,我走了,你忙吧!”刘根来摆摆手,在钱大志的目送中,开车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自家人这三个字让钱大志好一阵兴奋。 …… 周二,刘根来准时上班,挎斗摩托上装了三个大麻袋,直接停在第二排办公房门口。 下车的时候,无意中一回头,正好迎上门卫齐大爷巴巴的眼神儿。 老头又馋肉了。 可惜,这三头野猪没一头是所里的,老头只能眼馋。 周启明比他晚到了两分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步子都带着风。 这是看到那三头野猪了? 那么大个所长就这么点出息。 “你小子行啊,总是能给我点意外。”周启明往椅子上一坐,感叹了一句。 三头野猪就意外了? 比我想的还没出息。 “有啥好意外的,不就是打猎吗,也就是进趟山的事儿。”刘根来骚包的丢给他一根烟,还翘起了二郎腿儿。 “呵呵……”周启明笑了笑,拉开抽屉,拿出一页纸,往刘根来面前一推,“看看这是啥?” 刘根来拿过来一看,立马愣住了。 纸上列的是一份清单,全是何工结婚的时候,他送的东西,不光把数量列出来了,连价格也都算的清清楚楚。 周启明说的意外是这事儿? 别说周启明,他也意外。 何工这是闹的那出?用的着写的这么清楚?这不是给他找事儿吗? “说说吧,这些东西,你哪儿来的?”周启明点上烟,眯着眼睛看着刘根来。 果然来了。 刘根来压根儿就没琢磨怎么糊弄,周启明这么一问,他有点发懵,好在他反应快,立马想到了说辞。 “买的呗,还能是哪儿来的?放这三天假,除了打猎,就是买这些东西了,你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可难买了,都快累死我了。” “你为啥买这些东西?”周启明又问。 “上头给我的任务是照顾好何工,我也没别的本事,就是不差钱,正好赶上何工结婚,我琢磨来琢磨去,就给他办了点贺礼。” 开了头,后面的借口就好编了,刘根来说的可顺溜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周启明一个字也不信,可从刘根来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这小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光是从他这里经手的就有好几千,这还不算每个月六十多块的工资。 周启明琢磨了一下,开口道:“买这些东西的钱,局里给你报不了,何工他们单位也不宽裕,只能你自己出,你没啥意见吧?” “所里不是还有小金库吗?”刘根来嘟囔一句。 “滚一边去!所里的小金库是你能惦记的?”周启明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好勒!”刘根来起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在周启明的诧异中一转身,把挎斗摩托钥匙往他办公室上一丢,一阵风似的跑没影儿了。 “这个小兔崽子。”周启明摇头笑着。 第1112章 以后还怎么愉快的玩耍? 从周启明办公室里出来,刘根来又去找了金茂。 金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刘根来敲了两下,都没咋使劲,门就开了一条缝。他顺势一推,一眼就看到金茂正在看着一摞资料,眉头紧锁。 “师傅,愁啥呢?上回来,你就在看这些资料。”刘根来忍不住问道。 “好好巡你的逻,哪儿那么多心思?”金茂冷着脸训斥着。 又要给我套紧箍咒。 刘根来心里嘟囔,嘴上却说着,“你是我师傅,我这个徒弟关心关心你还不对啊?有啥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吩咐,别客气。”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金茂又一瞪眼,刘根来从他手里拿过那摞资料的时候,他也没拦着。 上回,刘根来就好奇金茂在愁啥,拿过资料一看,明白了。 这些资料都是失窃案的问询笔录,时间地点啥的记录的都很详细,但失窃的东西都是粮食,甚至还有做好的窝头。 每个案子丢的粮食都不多,一般都只有几斤,最多的也就十来斤,还基本都是替代粮。 窝头就更不值一提,多的三五个,少的只有半拉,指不定是不是被耗子拉走的。 要在正常年景,丢这点粮食都算不上案子,根本到不了派出所,可在这个饥荒年景,这些粮食就是一家人的命脉,被偷了,搞不好就会饿死人。 可问题是,这样的案子很难侦破,即便破了,丢的粮食也追不回来。 一家两家还好,可看这摞资料的厚度,丢粮食的少说也有四五十家,这要是有人因为丢粮食饿死了,派出所的压力就大了。 怪不得金茂会头疼,谁碰到这种事儿也轻松不了。 把他的口粮贡献出来应应急?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刘根来抛开了。 他已经半年多没领口粮,攒下的口粮差不多能有一百六七十斤,倒是能救救急,可问题是,救济居民是街道办的事儿,派出所拿出粮食算咋回事? 那不等于打了街道办的脸吗? 刘根来可不想出力不讨好,好心办坏事。 想救济,也得跟派出所扯上关系才行,就像上次遣返流民,为了稳定流民情绪,派出所拿出粮食,也算是为自己解决问题。 “唉。”金茂叹了口气,“这事儿难办啊!咱们所里也有不少家里粮食不够吃,要是抓特务,蹲点就蹲点了,这种案子,让大家饿着肚子没日没夜的蹲点,还不够折腾的,大家也会有怨言。 可要是不抓几个贼,把这股歪风邪气刹住,时间长了,就会人心惶惶,分局和街道办也会对咱们的工作不满意。” 嗯? 刘根来心头一动,这不就跟派出所扯上关系了吗? “是啊,皇帝也不拆饿兵,”刘根来把资料递给金茂,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师傅,看我这记性,我才想起来,我的口粮都半年没领了,你刚才不是说咱们所里有人家里粮食不够吃吗?你去帮我领出来,给那些人分了,吃饱肚子,他们蹲点不就有动力了?” “你半年没领口粮?”金茂一怔,“那你吃啥?”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我才不吃那些破玩意,我又不差钱,啥粮食买不着?” “你少给我去黑市!”金茂一拍桌子,“要是让人逮着,我收拾不死你!” 刘根来立正站好,一副老老实实挨训的架势。 金茂正要再骂,办公室门被推开,周启明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老金,跟我去一趟分局。” 说完这话,周启明半个身子就缩回去了。 喂喂喂,这还有个大活人呢,就这么被你忽视了? 刘根来正不满的嘟囔着,金茂把资料一收,又训了他一句,“不赶紧去巡逻,还傻站着干啥?你去黑市这事儿没完,回头我再收拾你。” 不等刘根来回应,金茂就快步出了办公室。 不就是周启明喊你吗,跑那么快干啥? 师傅你啥时候学的拍领导马屁?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从空间里取出他的粮本,端端正正的放在金茂办公桌上,这才离开了金茂办公室。 没等他走出第二排办公房,就听到一阵摩托车轰鸣,周启明带着沈良才和金茂,拉着三头野猪出了派出所,直奔分局。 有好处不独吞,周启明这个领导当的还可以。 发现了周启明一个闪光点,刘根来心情一下敞亮起来。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正要往外走,王栋这个组长抓巡逻抓的还挺紧。 刘根来瞥了一眼,无意中看到丁大山把一个本子揣进了衣兜。 巡逻还拿啥本子? 他不是要画画吧? 多半是,丁大山可不是积极工作的性子,要不,早就出徒了。估计他出差这段时间,丁大山肯定没少偷懒。 “你小子行啊,一下打到了三头野猪。”齐大宝揽住刘根来肩膀,满脸都是笑意。 “你咋不再使使劲,给咱所里也打一头呢?”秦壮跟齐大宝完全是两个状态,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刘根来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 齐大宝运动会拿了冠军,肯定能分到猪肉,秦壮这个当啦啦队的就没这个待遇了。 再看王栋和冯伟利,这俩师傅的反应也跟徒弟差不多。 篮球虽然只拿了个第四,但那是集体项目,分量更足,王栋肯定也能分到猪肉,同为拉拉队员的冯伟利跟自家徒弟也是一个待遇,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汤也喝不上。 “想吃肉还不容易?也就进趟山的事儿。”刘根来揽住了秦壮肩膀,话风一转,“就是不好请假,要不,你去跟指导员说说,让他给我批两天假,我一准儿打头大野猪。” “你请假还用找指导员?自己去找所长不就行了?”秦壮明显有些心动。 “所长不刚给我批了三天假吗?咋可能再给我批?”刘根来晓之以理,“所以说,你想吃肉,还得去找指导员想想办法。” “你等会儿,我想想。”秦壮歪着脑袋看着刘根来,“我咋感觉你在点晃我呢?” 这货咋忽然变聪明了? 以后还怎么愉快的玩耍? “这可是你不想吃肉的,可不怪我。”刘根来手一收,没再搭理这货。 “你就坏吧!”齐大宝凑到刘根来耳边偷笑着。 “秦壮,他说你傻。”刘根来一指齐大宝,猛地甩开他的胳膊。 等齐大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窜出去了。 “你给我回来,我收拾不死你!”齐大宝扯着嗓子骂上了。 秦壮没啥反应,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找沈良才给刘根来请假呢! 第1113章 男怕入错行 “丁哥,走,巡逻去。”刘根来从派出所大门边探出脑袋,招呼着丁大山。 丁大山还在乐呢,刘根来一招呼,才颠颠儿的跑了过来。 “老丁,你帮我按住他。”齐大宝又咋呼了一嗓子了。 “消停点吧你,就跟你能打得过他似的。”王栋笑骂道。 “大宝,你刚才说我啥来着?”秦壮反应慢了好几拍,这会儿才想起刘根来之前的话。 “我说啦啦队分不到猪肉。”齐大宝嘚瑟了一把,还瞥了冯伟利一眼。 “你个小驴劲的,成心气我们是吧?你别跑,我呼不死你。”冯伟利实在忍不了了,扬了扬巴掌。 齐大宝早就嘻嘻哈哈的跑远了。 …… 巡逻的时候,刘根来故意走的快了点,果然,刚巡逻了半圈,丁大山就有点跟不上了。 “根来,慢点,等等我。”。 刘根来停下脚步,转过身,“丁哥,我出差的时候,你没少偷懒吧?” 两个人一块儿搭档,都这么熟了,说话没必要拐弯抹角。 “你不在,我一个巡逻也没劲,意思意思就算了,反正也没啥事儿。” 丁大山也是一样,有啥说啥。 “你拿个本干啥?”刘根来指了指丁大山的衣兜。 “画画啊。”丁大山把本子掏出来,大大方方的往刘根来手里一递,“看看我画的咋样,你出差这些天,我把咱们巡逻这片地方的街道都画了一遍,还有一半没画完,刚起了个草图。” 刘根来接过来一看,一个本子几乎都画满了。 别说,丁大山画的还真不错,就连那些草图也有模有样,一看就知道他画的是哪儿。 “丁哥,你干巡逻屈才了。”刘根来叹道。 “干啥不是混日子。”丁大山笑了笑。 “那可不一样,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你画画这么好,不应该成天巡逻。”刘根来摇摇头。 “你啥意思?”丁大山眨巴着两眼。 “想不想换个地方?”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 丁大山犹豫着接了过去,两眼还在看着刘根来,“你想把我安排到哪儿?” 他已经知道市局的石局长是刘根来的干爹,丝毫不怀疑刘根来有能力给他挪挪位置。 可他心里没底,不知道刘根来是不是对他不满,想把他发配到一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 “董崇有有没有再找你?”刘根来又问。 “没有。”丁大山摇摇头。 董崇有还挺要面子,找过一次被拒绝,就不找第二次了。 刘根来笑了笑,“那咱就不去分局刑侦队,我想想办法,给你安排个好地方。” “我在这儿挺好的,你以后有事儿不在的时候,我好好巡逻就是了。”丁大山心里更没底儿了,他这话等于在跟刘根来表决心。 “别勉强自己。”刘根来帮丁大山把烟点着了,“我算是知道你为啥这么多年一直没出徒了,你就不该干巡逻,应该去更适合你的地方。” “咳咳咳……”丁大山被烟呛得直咳嗽,“根来,真不用。” “行了,看把你吓的,我还能害你是咋的?”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咱俩好歹也做了几个月搭档,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就算不冲你,我还得冲着郭存宝呢!我还能坑他未来的大舅子?以后还做不做兄弟了?” “那……你想把我安排到哪儿?” 一听这话,丁大山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现在还说不准,我先探探消息再说吧!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刘根来没把话说死。 事儿没办成之前,他可不敢打包票。 “要是为难,就算了吧!”丁大山又有点患得患失。 “看你那个怂样,事儿还没办呢,就开始打退堂鼓,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呢!”刘根来嫌弃道。 “嘿嘿……没办法,我就这样,我家你嫂子也总嫌我没出息。”丁大山讪讪的笑着。 “你先别吱声,等我消息。”刘根来又叮嘱了他一句。 “嗯,我知道。”丁大山点点头。 后半圈,刘根来速度也慢了下来,不光是照顾丁大山,他也在思索着怎么帮丁大山挪地方。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一进门,他就看到了他的挎斗摩托。 “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所长。”刘根来交代丁大山一声,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刚进门,周启明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分局给你的猪钱,三头猪一共四百一十斤,按两块一斤给你算的,一共八百二,你点点。” “没多给点?”刘根来接过信封,往兜里一揣,“多好的借口,也不知道好好利用利用,给我点补偿。” “你钻钱眼里得了。”周启明两眼一瞪,又拿出了一份文件,往刘根来面前一丢。 刘根来拿过来一看,是一份通报表扬,内容写的挺含糊,但他一看就知道是因为他给了何工那些东西。 “真抠门,我拿了那么多东西,一份通报表扬就把我打发了?”刘根来撇撇嘴。 “给你份通报表扬就不错了,就拿那点东西,你还想记个三等功?”周启明骂道。 “所长,我是在替你鸣不平,我是代表咱们所去执行任务,通报表扬咋只表扬我一个人?应该把咱们所都带上。”刘根来就跟说真事儿似的。 “啥时候这么有集体观念了?”周启明也不戳破他,点了根烟,嘴角泛起一抹笑容,“你把粮本贡献出来了,我还想从所里的小金库里给你点补偿,既然你觉悟这么高,那就算了。” “别啊!”刘根来一听就急了,“我觉悟可低了,你都不知道,我老后悔了,一想到白白拿出那么多东西,我就肉疼……所长,所里打算给我补偿多少?” 替代粮能换钱,这可是意外惊喜,不要白不要。 “啥补偿?我咋不知道?”周启明装着糊涂。 “所长,周叔,你是我亲叔还不行?哪有亲叔坑亲侄子的?”刘根来耍着赖。 “少给我套近乎,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周启明骂道:“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滚蛋,该巡逻不巡逻,跑我这儿等着挨揍啊?” 你不是属变色龙的吧,咋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还真有个事儿要跟你汇报汇报。”刘根来笑容一收,一本正经的把想给丁大山挪个地方的事儿说了出来。 周启明是所长,要动所里的人,怎么着也得先跟他通通气。 第1114章 谁要那玩意儿? 周启明听完之后,思索片刻,点点头,“丁大山这人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他的心思的确不在巡逻上。以前,我还以为他是不思进取,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是把他用错了地方。 当初,把他调去跟你搭档,我有两点考虑,一是想给他挪挪窝,树挪死人挪活,挪挪窝,说不定能让他上进一点; 二是想用他沉稳的性子帮你拖拖底儿,你成天想着偷懒,心思不在工作上,有这么个人帮你,你在日常工作上就出不了大错。” 还真让我猜着了,周启明把丁大山安插在他身旁果然是包藏祸心……嗯,那个目的不纯。 刘根来给周启明递了根烟,又帮他点上了。 周启明跟他交心了,他当然得表示表示。 “你想把他弄到哪儿?”周启明抽了口烟,问道。 “还没想好。” 刘根来其实是想好了,他想把丁大山弄到市局刑侦处,在这个没有摄像头的年代,丁大山那手速写的本事,正适合刑侦破案。 可在把事儿办成之前,他不想说出来。 万一办不成,那不就成打自己脸了吗? “分局刑侦处?”周启明猜了一个地方,又摇摇头,“最好还是别去哪儿,董崇有跟我打过招呼了,想把丁大山调过去。我也找丁大山谈过了,他说他不想去。 董崇有亲自要人,他没答应,你再把他塞过去,董崇有会怎么想?他就算真把丁大山收下,也不会待见。” “哎呀,”刘根来一拍额头,一副后怕的样子,“多亏你说了一声,我还真想去找顾局长,把丁大山吊到刑侦队呢!” “你给我滚一边子去!”周启明指着刘根来的鼻子骂着,“你个小兔崽子嘴里有句实话吗?” 周启明对刘根来不要太了解,一看他这副德行,就知道他是在演戏。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讪笑着,赶紧转移了话题,“所长,分局啥时候分肉?有我的吗?” “想屁吃呢?”周启明还在恼着呢,“你连比赛都没打,还想分肉?猪屎也轮不到你。” “谁要那玩意儿……”刘根来嘟囔一声,心情一下不美丽了。 他不缺那点奖励,他缺的是得奖的荣誉感。 自己打的野猪肉,刘老头还要关上门吃,要是奖励的肉,刘老头能拎着满村逛荡。 “你还有事儿没事儿了?没事儿赶紧滚蛋,我忙着呢!”周启明下了逐客令。 “我得请个假……”见周启明有发火儿的意思,刘根来急忙解释道:“去办丁大山的事儿。” “滚吧!看见你就烦。”周启明赶苍蝇似的摆摆手。 烦我是吧? 那好啊,以后我有事儿没事儿就来你面前晃荡,烦死你。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出了周启明办公室,又去找了金茂。 金茂主管刑侦和巡逻,丁大山也是他的兵。 把这事儿跟金茂一说,金茂就点点头,“丁大山的确用错地方了,这事儿你先去办,办成了最好,要是办不成,我也想想办法。” 这是给他减轻压力。 师傅还是向着他。 “那我去办这事儿了。” 刘根来一点也不怀疑金茂是在说大话,不提他当兵时的战友,光是师娘唐雨这个区医院外科主任手里的那把手术刀,结交的人脉就不知道有多少。 “哦,还有个事儿。”金茂喊住了刚要出门的刘根来,“你的那些口粮,所里收下了,也不能白要,我跟所长打算给你点补偿,具体多少,得先跟指导员他们商量商量。” 看看,看看,还是师傅说话中听。 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发火,素质也忒差了。 回办公室打了声招呼,刘根来开上他的挎斗摩托直奔市局。 要把丁大山弄到市局刑侦处,得王鸿友这个处长点头,在找王处长之前,刘根来想先探探石唐之的口风。 这还是他头一次正儿八经的给身边的人运作岗位,想看看石唐之有啥反应。 石唐之没在他办公室,黄伟还在秘书室办公,那就说明石唐之并没有走远,果然,刘根来一瞄导航地图,就在井局长办公室里找到了石唐之。 “黄哥,我干爹在不在?” 刘根来递给黄伟一盒特供烟。 “去大局长那儿了。”黄伟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把烟锁进抽屉。 “去多久了,啥时候能回来?”刘根来又递给了黄伟一根中华烟。 “呵呵……”黄伟看着那根烟笑了笑,就着刘根来凑上来的火把烟点着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 这话说的……等于没说。 秘书的嘴都这么严吗? “那我先在你这儿坐会儿。”刘根来进了秘书室,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喝茶自己倒。”黄伟还真没拿刘根来当外人,连屁股都没抬,又低头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儿。 刘根来没倒茶,也没干坐着,不停琢磨着该怎么运作这件事。 黄伟还真没糊弄他,没过十分钟,石唐之就回来了。 在见到刘根来的时候,石唐之微微怔了怔,却也什么都没说,直到进了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才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什么事?” “我巡逻的搭档……” 刘根来一边给石唐之泡着茶,一边把丁大山的事儿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石唐之轻描淡写的回应道,“这事儿我知道了。” 这就完了? 刘根来还等着石唐之点评一番,说说价值和意义之类的东西呢! 刘根来神色的变化没逃过石唐之的眼睛,他淡淡一笑,“有些事情需要亲身经历,才能有所领悟,成也好,败也罢,都是你的积累。” “我知道了。”刘根来嘴上回应着,心里有点没回过味儿。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石唐之喝了口茶。 啥意思? 这是在考我? 这句话,刘根来倒是猜到了石唐之的意思,琢磨了一下,问道:“王处有啥爱好?”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他象棋下的不错,也报名比赛了,要不是因为那个案子,很有可能拿到冠军。” 这个信息的确有价值,但似乎又不太大——他又不会下棋,总不能去找王处切磋吧? 那特么不是找虐吗? 王处都不一定搭理他。 刘根来正胡思乱想着,石唐之又道:“象棋比赛冠军的奖励是一副象棋。” 哦,明白了。 刘根来豁然开朗。 石唐之的意思是让他送王处一副象棋,既能投其所好,又不会太扎眼。 送啥象棋呢?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有了主意。 第1115章 买象棋 “干爹,你先忙,我去买象棋。” 刘根来转身正要走,石唐之喊住了他。 “等等,你是不是还欠我点东西?” 欠他啥了? 刘根来一怔,猛的回过神。 卧槽! 咋把这事儿给忘了? “干爹,报告我写好了,没带身上,在所里放着呢,等晚上回家,我再拿给你看。” 石唐之跟他要的是心得体会和经验教训,这两天忙忙活活的,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压根儿没写。 “嗯。”石唐之点点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也不知道看没看出他在撒谎。 刘根来哪儿还敢再在石唐之面前晃悠?带着满肚子的心虚,灰溜溜的出了门,连招呼都没跟黄伟打,脚底抹油似的,立马开溜。 等出了市局,刘根来好一阵纠结才忍住没回派出所写报告,驱车直奔老耗子家。 派出所还有两座大山在等着他呢! 金茂是被那些破失窃案子纠结,周启明也不知道在忙啥,俩人这才都没想起来跟他要报告的事儿,回头想想,刘根来还有点心有余悸。 得亏他们没想起跟他要,要是想起来了,他都没借口推脱。 找老耗子,是想让老耗子帮他弄一副好象棋。 要送就送好的,在商店买的那些,根本就拿不出手。 老耗子知道他是公安,连他在哪个派出所都知道,找老耗子不用非得晚上。 在路过一条胡同的时候,刘根来拐了进去,等从胡同那头再出来,他身上就换上了便装。 公安制服太扎眼,大白天的,还是穿便衣方便。 兜兜转转了大半个小时,刘根来来到了老耗子家门口,敲了好几遍门,才听到了老耗子满是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不给你开门还一直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刘根来没搭理他,继续敲着门。 又敲了几下,院里才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没完没了了?我倒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咔哒一声门闩响,呼的一下,门被拉开,露出了老耗子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只是一瞬间,老耗子的脸色就变了,气势也立马萎靡下来。 “铁……刘……刘公安,你……你……你有事儿?” 就这胆儿也敢乱发火? “你还是叫我铁小鸡……”刘根来嘴有点快,差点把那个吧带出来。 “不敢,不敢,你有啥事儿?”老耗子又是一通点头哈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夜色掩护,老耗子的胆儿更小了。 “我要买副象棋,你能帮我弄到吗?”刘根来没跟老耗子磨叽。 “古董象棋?”说到古董,老耗子神色明显一松,“我这儿没有,老驼子是玩杂项的,他那儿有副象牙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卖出去。” “你去帮我问问,放心,不让你白忙活。”刘根来递给老驼子一根烟。 “我这就去,你进屋等着。”老耗子连个梗儿也没打。 不光是因为刘根来许诺的好处,还有发自心底的畏惧——被拘留了那么些天,遭老罪了,他是真怕公安。 “方便吗?”刘根来指了指老耗子睡觉的房间。 “方便方便,这就我一个人住,我家里人不住这儿。”老耗子把刘根来往屋里领着,又给他沏了壶茶,这才颠颠儿的去找老驼子了。 还有两套房……老耗子也是个有钱人啊! 也就是赶上了这个饥荒年代,换别的时候,坐拥一地窖古董的老耗子都不一定拿正眼瞧他。 老耗子还挺利索,没用半小时,就带着一副包装精致的象牙象棋回来了。 那盒子是檀木做的,一看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是咸丰年间的东西,是打南边传过来的,你看看这象牙的成色,是不是都一样?一看就是用同一副象牙打磨出来的。”老耗子打开檀木盒,拿起几个棋子,给刘根来讲解着。 跟他说这些干啥? 想趁机宰他一刀? “老驼子咋没自己来?”刘根来没接他的茬儿。 “我没让他来,我跟他说,想买象棋的人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老耗子应道。 你是怕他认出我吧! 还挺讲究。 “他想换多少粮食?”刘根来不动声色。 “三十斤玉米面,你看行不行?”老耗子试探道。 “多少?”刘根来故意提高了一点声调。 “二……二十五斤也行。”老耗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老耗子不老实啊,明显是想多赚点差价。 有心吓吓他吧,可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刘根来又心软了。 “给你三十斤,具体咋分,你和老驼子自己商量。” 刘根来给老耗子挖了个坑,他心软,老驼子可不会心软,老驼子是实打实拿出的东西,老耗子只是个中间人,要是拿多了,老驼子能答应才怪。 让他俩背后互咬吧! 两个老头为了几斤玉米面争的面红耳赤,也挺好玩,刘根来都想偷偷跟过去看热闹了。 “那……行吧。”老耗子唯唯诺诺的答应了。 “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刘根来喝了口茶,拿起那副象棋,起身出了门。 开着挎斗转悠了十来分钟,再次回到老耗子家门口的时候,还没等他把车停稳,听到动静的老耗子就迎出来了。 “在那儿呢,自己拿。”刘根来冲挎斗努努嘴儿。 老耗子颠颠儿跑过去,两手一块儿把装了三十斤玉米面的小麻袋拎了出来,一掂重量,老耗子就是一阵眉开眼笑。 三十斤,只多不少。 “走了,要是家里揭不开锅,就去所里找我,有空我就去簋街找你们。”刘根来还是挺牵挂那几个老头的。 他还是有点感性,打交道次数多了,多多少少也算是有点牵挂。 他还真怕那几个老头饿死了。 …… 回到市局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市局有食堂,石唐之这个级别的领导吃的是小灶。 刘根来琢磨一下,从空间里拿出了两个饭盒,去了市局食堂。 这会儿的他已经换回了公安制服,他要是在市局上班,肯定没资格吃小灶,不在市局工作就没这个顾忌了。 干儿子找干爹蹭顿饭,谁也说不出什么。 何况他也不是空着手。 小灶食堂是个单独的房间,整个市局,能吃上小灶的也就十来个人,刘根来正往小灶食堂那儿走着,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循声望去,是迟文斌。 这货正拿着窝头冲他挥着手。 刘根来没凑过去,举了举手里的两个饭盒,指了指小灶食堂的方向,意思是他要送东西。 迟文斌点点头,挥了挥手,没应声,明显是明白了刘根来的意思。 刘根来径直来到小灶食堂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第1116章 一群吃货 小食堂里摆了两个圆桌,每个圆桌都能坐十个,石唐之坐在里面的那张圆桌旁,旁边是井局长。 坐这桌的一共七八个人,刘根来见过的只有四五个,其中就有王处长。 石唐之和井局长正边吃边轻声交流,谁也没看到他,倒是王处长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了刘根来,立刻笑道:“哟,咱们的小功臣来了。” 又加个小字……我咋那么不爱听呢! “王处好!”刘根来立马立正敬礼,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放松点,食堂里没那么多规矩。”王处长笑了笑,又冲石唐之说道:“石局,你这个干儿子让你管的老气横秋的,干脆送我哪儿,我替你规整规整。” 石唐之没搭理他,狐疑的看着刘根来,“你有事儿?” “井伯伯好。”刘根来先跟井局长打了声招呼,这才把两个饭盒放到石唐之面前,“我请国营饭店大厨做了点肉,正好打市局门口经过,又赶上了饭点,就想带给你点尝尝。” 说着,刘根来嘭嘭两声,把饭盒打开了,顿时,卤肉和红烧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嗯,这可是好东西。” 井局长第一个把筷子伸过来,毫不客气的夹了块红烧肉,“嗯,味道不错,是饭店大厨的手艺。” “这孩子成天瞎咣当,也没点正经事儿。”石唐之又给井局长夹了块卤肉,还把两个饭盒都往他身前挪了挪。 “你要这么说,就冤枉人家孩子了。”王处拖着椅子凑了过来,同样毫不客气的夹起了一块肥嘟嘟的红烧肉,“他刚给咱们市局争了那么大的光,放他几天假还不应该?” “这话没错。”孙大队长也拎着筷子凑了过来,连着给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肉,“听说他刚立功回来,就给他们分局打了三头野猪,怕是一天也没休息吧?” 为了吃口肉,你俩也真能豁得出去。 刘根来低着头,没吱声,看似老老实实,实际上是在憋着笑。 “这孩子这回的任务完成的不错,聂帅还跟我表扬他了呢!”井局长冲石唐之笑了笑,又问着刘根来,“你还没吃饭吧?” “还没呢。”刘根来挠挠脑袋。 “自己打去。”井局长朝打菜窗口指了指,“你来的有点晚,要是早点来,还能让厨房给你添两个菜,现在,就是想做,后厨也没准备,只能委屈咱们的小功臣了。” 这是给我画上饼了……不对,这话是说给石唐之听的。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一天天的净给我惹事儿。”石唐之瞪了刘根来一眼。 瞪我干啥? 我不就是没交作业吗? 不对!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石唐之这是在给井局长打预防针呢! 他把丁大山运作到市局刑侦处的事儿,肯定瞒不过井局长,有了这句话,也算是给井局长打了声招呼。 一个小警员的调动,没必要正儿八经的跟井局长汇报。 “根来就吃亏在年龄小了。”井局长笑了笑,“不过嘛,小点也更讨喜,就算路走偏了,也容易纠正。” 这是听岔劈了。 刘根来秒懂了井局长的话外音——井局长还以为石唐之是觉得他立功太多,不好往下压呢! 井局长的第二层暗示,刘根来同样听懂了——压力大,可以让他犯点错嘛,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都没关系。 这算不算井局长给他兜底? 那我这算不算奉旨犯错? 算也不行啊,所里还有两座大山呢!县官不如现管,周启明和金茂才不管谁给他兜底,该踹他屁股还是踹。 市局食堂的饭也不咋地,菜里一样没多少油水,也就是主食不是替代粮,是馋了玉米面的白面馒头,还不如柳莲给他带的干粮。 好处嘛,自然也有,吃完饭不用刷碗,吃完了直接走人就行了。 石唐之和井局还有事儿要谈,两个人边吃边聊,吃的最慢,刘根来来的晚,他都吃完了,他俩还在吃。 王处吃的倒是挺快,刘根来吃完的时候,他早就吃完离开了。 “井伯伯,干爹,我先走了。”刘根来跟俩人打了声招呼,出了小食堂。 经过大食堂的时候,发现迟文斌那货还没吃完,刘根来便凑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大食堂的桌子跟小食堂不一样,是一排排对起来的长条桌,椅子倒是普通座椅。 要也是长条椅,俩人坐两头,一个人站起来,一个坐着,很容易撅了。 “你是猪啊,我来的时候你在吃,我都吃完了,你还在吃。”刘根来点了根烟,笑吟吟的调侃着。 “细嚼慢咽懂不懂?”迟文斌又咬了口窝头,“你小子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好几节课都没去,今晚还去不?” “几天不见就想我了,你不是爱上我了吧?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刘根来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周二,他都快忘了还要上夜校。 “我吃饭呢,别恶心我。”迟文斌白了他一眼。 “恶心了就吐,你总这么吃,二百斤也打不住。”刘根来忽然想起了个事儿,“你摔跤拿了个第几?” “你这话就不该问,我参加的项目,别人只能争争第二。”迟文斌又嘚瑟起来,全然忘了射击比赛要避开他的事儿了。 没提这茬,这货应该知道,比赛当天,他去抓那三个特务了。 跟迟文斌胡侃了两句,约好晚上见,刘根来就去找王处长。 之所以跟这货瞎白活,是因为孙大队跟去了王处长办公室。这会儿,孙大队刚走,怕还有人再去找他,刘根来上楼的时候,走的飞快。 到了王处办公室门口,刘根来规规矩矩的先敲了敲门,在听到王处长的回应之后,才推门进去。 王处正窝在椅子里眯瞪,上衣脱了下来,盖在身上,见进门的是刘根来,他也没起身,眯瞪着眼睛问道:“啥事?” “听我干爹说,你喜欢下棋,我弄了副象棋,听说是象牙的,我也不会认,想请你帮我看看。” 刘根来从怀里把那副象牙象棋拿了出来,探着身子,双手放在王处面前的位置。 王处还是没动,眯着眼睛看看檀木盒子,又看了看刘根来,“到底啥事儿?” 还真是个老狐狸啊,那就不跟你玩儿聊斋了。 “我巡逻的搭档,叫丁大山,这次运动会,人物速写拿了个第三,我寻思着,这样的人才成天把时间用在巡逻上,有点浪费,就想着给你推荐推荐。” “跑我这儿走后门了。”王处一听就笑了,“丁大山……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人物速写是不错,年龄也不大,的确可以培养培养——你们分局刑侦队没要他?” “要了,我没让他去,我不是寻思着,王叔你这儿更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嘛!”刘根来恬不知耻的改了称呼。 第1117章 范进中举 “呵呵……”王处笑了笑,“那行,你让他来吧,先让刑侦处的两个老师傅测测他的水平,他要是有真本事,我再下调令。” 这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啊! “那就谢谢王叔了。”刘根来见好就收,“您先休息,我这就回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刘根来刚离开,王处就坐了起来,把那个檀木盒子拿到手里,小心翼翼的打开,摩挲着那些象牙雕琢的棋子,颇有点爱不释手的样子。 “才这么点年纪就学会布局了,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 刘根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上班时间,办公室的人都在闲聊,丁大山明显有点坐立不安。 “丁哥,你出来,我跟你说点事儿。”刘根来没进门,站在门口冲丁大山招了招手。 其他人齐刷刷的看向他,都在好奇刘根来有啥事儿还要背着他们跟丁大山说。 刘根来只当没看见,带着丁大山去了接待室。 “丁哥,想不想去市局刑侦处?” “市局刑侦处?”丁大山一怔,随即便面露惊喜,说出的话却怂的一屁,“我……我能行吗?” “把那个吗字去掉,自信点好不好?你好歹也拿了个全市局第三。”刘根来给丁大山鼓着劲儿,“咱是瞧不上分局刑侦队,才不去的,要去别的平级单位,让董崇有知道了,还不恼你?去市局,他就没话说了。” “谢谢,谢谢,你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丁大山有点语无伦次,明显是激动的有点过头。 “先别高兴的太早。”刘根来又给他泼了盆冷水,“王处说了,先让刑侦处的两个老师傅看看你是啥水平,水平够才能留下,你要是发挥不好,还得回来巡逻。” “能有这个机会就不错了,有本事没机会的人多了去了,我还是得好好谢谢你。”丁大山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多少稳定了一点情绪。 “咱兄弟说这个就远了,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刘根来催促道:“赶紧去吧,王处还在等你呢!” “好好好,我这就去。”丁大山转身就走,脑袋差点撞到门上。 这特么是激动过头了。 好在现在路上没多少车,要不,刘根来还真担心他去市局的路上会出车祸。 他正要回办公室,丁大山又回来了,“根来,我要不要先跟所长请个假?” 这是乱了方寸吗? “你去你的,所里的事儿有我呢!”刘根来摆了摆手。 “哦,哦。”丁大山胡乱答应着,走路的姿势跟平时都不一样了。 咋有点范进中举的感觉? 刘根来暗笑着回到了办公室。 “根来,你跟老丁弄啥呢,咋还神神秘秘的?” 他刚坐下,齐大宝就凑了过来。 “丁哥想给我介绍个对象,我把他骂了一顿,让他去找那个乱点鸳鸯谱的媒人算账了。”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 “真的假的?”秦壮眨巴着两眼。 “你也信。”冯伟利瞥了一眼自己的傻徒弟,“根来那个小驴毬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秦壮,你不是想媳妇了吧?”刘根来逗着他。 “没有,你别胡说,我过了年才二十,找媳妇不着急。”秦壮差点来个否定三连。 哟,这是被踩尾巴了。 不光刘根来,办公室的几个人都看出了这货的心思。 “十九岁,也不小了,可以找媳妇了。”齐大宝的坏劲儿也上来了,“我对象单位来了新老师,年纪跟你差不多,我看你俩挺合适的。” “真的?”秦壮两眼一亮。 “你个傻玩意儿,看不出来他在逗你吗?”冯伟利张口就骂,“你过了年才二十,到结婚年龄还有两年多呢,着啥急?你家粮食多的吃不完啊?” “哈哈哈……” 齐大宝乐了出来,还冲他一阵挤眉弄眼。 “乐啥?你也精不到哪儿去。”冯伟利又瞪着齐大宝,“你刚才问根来啥了?根来一句话就把你带歪了,你还傻乐呢?” 我去! 还是这个老滑头老奸巨猾啊! 刘根来把头一低,装作没听见。 “你俩绑一块,脑子也比不上根来一半灵光。”王东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老气横秋的点评着。 齐大宝一下笑不出来了,这货冲秦壮使着眼色,想拉着他一块儿收拾刘根来。 秦壮没搭理他,把脑袋转到一边,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惦记那个莫须有的对象。 …… 到了上班时间,刘根来哪儿都没去,把写了一半的报告和从宋干事那儿搞来的文件都拿了出来,写着心得体会和经验教训。 套上模版,思路一下清晰多了,刘根来下笔如有神,没用俩小时,就写完了。 通读一遍,感觉还不错,便又规规矩矩的抄了一遍。 他感觉自己抄的已经很认真了,可等抄完一看,比草稿纸强不到哪儿去。 这笔字真够愁人的。 看了看时间,刚到四点,他便拿着炒好的那份去了第二排办公房,先找到了金茂。 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仓中有粮,心中不慌,金茂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眉头没皱在一起。 等看完了刘根来写的报告,他一抬眼,“这是你自己写的?不是从哪儿抄的吧?” “师傅你这可冤枉我了,我现在的觉悟可高了。”刘根来脸都不红一下。 “是挺高的,都快跟报纸一个套路了。”金茂嘟囔一声,把报告还给了刘根来,“拿去给所长看看吧!” “师傅,你不帮我修改修改?” “改啥改?再改改就能直接拿去登报了。”金茂白了他一眼。 有那么明显吗? 刘根来也不大看报纸,还真不知道报纸上的文章都是啥套路。 等他拿着报告去找周启明的时候,周启明的反应跟金茂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真是你自己写的?你不是从哪张报纸上抄来的吧?” “你以为我是你啊?”刘根来毫不客气的怼了一句。 “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皮痒痒了。”周启明一下炸毛了,转出办公桌就要揍他。 为啥反应这么大? 刘根来说的是实话呗,表彰会那次的发言稿,周启明可不就是照着报纸抄的吗? 刘根来可不会老老实实的挨揍,一溜烟就蹿出了周启明办公室。 这会儿的他感觉一身轻松,就好像一下丢掉了两座大山——作业反正是交了,是你们自己挑不出毛病,又怪不得我。 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竟看到了丁大山。 丁大山明显有点激动,刘根来刚进门,他就拿出了一份盖着公章的红头文件。 那是一份调令。 才一下午,就把调令开出来了,看来,王处对丁大山的水平还挺满意。 第1118章 我说的是事实 “行啊你。”刘根来笑道:“啥时候走?” “王处说,明天办完手续,就去市局上班。”丁大山唏嘘道:“就跟做梦似的,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根来,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那啥,你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顿饭。” “请啥请,麻溜回家,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家里人。”刘根来嘴角一翘,“别忘了问问嫂子,你这算不算出息了?” “嘿嘿……”丁大山憨笑着,“她还不得高兴疯了……那我先回家,周末再请你吃饭。” “快拉倒吧!你那点工资还是留着养家吧!好好干,比啥都强,你要是干不好,我也跟着丢脸。”刘根来点了他一句,怕他飘了。 “那不能,这工作太适合我了,我肯定好好干。”丁大山握了握拳头,“根来,要走了,这顿饭肯定要请,不光你,还得请我师傅,还有以前办公室和现在办公室的几个人,我不想人家说我忘本。” “随你吧,时间定了跟我说一声。” 丁大山说的在理,刘根来也就答应了。当初,吕梁去分局刑侦队的时候,不也请了一回吗? …… 下班回家,刘根来去了石唐之的书房。 石唐之不知道在写着什么,书桌上摆了不少资料。 “来给我送报告?”石唐之停下笔,抬头看着刘根来。 刘根来挠挠脑袋,有些尴尬的把那份草稿递给了过去,“这是草稿,我抄的那份让我们所长留下了,我又不敢跟他要。” “你们所长对你还挺不错嘛!”石唐之笑了笑,接过那几页纸,先是粗粗看了一眼,评价了一句,“修改的地方不少,你还挺用心。” 刘根来没敢吱声,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石唐之又从头开始看了,看的还挺仔细。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纸张翻动的声。 刘根来就像一个抄作业的学生,就怕老师看出破定……嗯,那个破绽。 大约十分钟之后,石唐之终于看完了,默默把报告放在一旁,点了根烟。 这是在酝酿暴风雨吗? 刘根来感觉自己都能听到心跳的动静。 沉默了十几秒,石唐之终于开口了,“你喜欢看报?” “偶尔也看一点。” 刘根来正准备迎接石唐之的批评,没想到石唐之却话风一转。 “你这个年纪正是需要独立思考的时候,最忌讳的是被条条框框束缚,以后,少看报,多思考。” “嗯。”刘根来点点头。 干爹你完全多虑了,谁没事儿看那玩意? 吃饱了撑的。 有那功夫,还不如看几本小人书过瘾呢! “让你写报告不是目的,真正目的是让你仔细复盘整个办案过程,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明白吗?”石唐之点了刘根来一句。 啥带? 他前世今生都没好好上学,石唐之说的这句文言文,他依稀记得好像是学过,但早就还给老师了,压根儿就不明白这两句话是啥意思。 “嗯,我知道了。”刘根来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行了,你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帮你干妈干点活儿,我这儿还要忙一会儿。”石唐之朝外摆摆手。 “哦,”刘根来答应一声,出门的时候,想起了个事儿,转头问道:“干爹,我干妈快生了,谁来伺候月子?” “你井大娘帮找了个人,解放前,给人当过奶妈。她儿媳妇坐月子,就是那人照顾的,照顾的还挺周到。”石唐之又把笔拿起来了。 奶妈? 忽然听到这个陌生的字眼,刘根来微微一愣。 再一想,又释然了,啥年头都是需求决定供应,月嫂也是一样,只是普通老百姓接触不到而已。 有这么个有经验的人伺候月子,的确省心。 石唐之在忙,他没跟石唐之说丁大山的事儿。这种小事儿没必要打扰他,反正已经跟他提过了,等丁大山去了刑侦处,他就知道了。 挺着个大肚子,柳莲干活的确有点不太利索,但她却没让刘根来帮忙,给的理由跟张丽一样,都是大夫让她多活动,生孩子的时候少受罪。 吃过晚饭,刘根来便去了人大校园上夜校。 上回来的时候,天还不咋凉,这回,刚开出去没多远,刘根来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大衣穿上了。 四九城就跟没秋天似的,从短袖到大衣,感觉都用不了几天。 以往,每次来上课,迟文斌都是卡着点,今儿个,刘根来一进教室就看到了迟文斌肥嘟嘟的背影,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手表。 我也没迟到啊! 这货咋来这么早? “来来来,快坐下,跟你说个事儿。” 迟文斌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见是刘根来,就冲他招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离过年还远着呢,你着啥急?”刘根来笑吟吟的坐在了最边上的椅子——这货竟主动把最外边的座位留给他,不是真有事儿要求他吧? 迟文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马骂道:“你特么才是猪呢!” “注意态度啊,你这是求人的样子吗?”刘根来板着脸。 “你特么给我滚蛋,谁求你了?就是有点烦心事,想让你帮我拿拿主意。”迟文斌叹了口气。 “咋了?家里逼你相亲了?”刘根来顿时来了兴趣。 “你特么能不能正经点?”迟文斌又骂了一句,叹了口气,“今天快下班的时候,领导找我谈话,听那意思,是想让我去基层锻炼锻炼,问问我的意见。” “这不好事儿吗?你愁啥?像你这种坐机关的,最缺的就是基层经验,锻炼个一年半载的,一回去就会被提拔重用。”刘根来正经了一把。 “话是这么说,可我才多大,要下放锻炼,也太早了吧!啥时候是个头儿?”迟文斌又是重重一叹。 “那就不去呗,领导不是问你意见吗?你告诉他你的意见是不想去不就得了。”刘根来耸耸肩。 “你特么是不是傻?”迟文斌白了他一眼,“领导那是跟我商量吗?他能找我谈话,就已经决定了。”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没应声,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笑啥?我说你傻,你还笑?不是真傻了吧?”迟文斌眨巴着两眼。 “说我傻,只是你的观点,又不是事实,我咋不能笑?只有人家说的是事实,你才会生气,比如,我说你是猪,你立马就恼了。”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跟迟文斌聊起了哲学。 “你特么……”迟文斌话说半截,又咽回去了,那副表情就跟就跟吃了大便似的。 第1119章 九成九就是他 刘根来手支着脑袋,斜靠在联排桌子上,笑吟吟的看着迟文斌。 “再笑牙给你掰掉了。”迟文斌一阵咬牙切齿。 “真生气了?”刘根来笑容更盛,“有啥好生气的,我只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看你真是皮痒痒了,走走走,出去练练,我好好活动活动筋骨。”迟文斌转着脖子。 可惜没有咔咔声,威慑力打了不知道多少折扣。 “自己练去,我可不想当猪骑士。”刘根来往后缩了缩,拉开了防守的架势。 “你特么……”迟文斌往前一扑,一把抱住了刘根来,“姓刘的,你再提那个字,我特么真跟你急。” “啥字?”刘根来一边推搡着,一边逗着他。 “好好好,非要跟我练练是吧,今儿个不把你的屎坐出来,我特么就不姓迟!”迟文斌又是一扑。 这货吨位太大,刘根来可招架不住,急忙从座位上窜出去,迟文斌扑的太猛,差点扑到他椅子上。 这货还挺灵活,起身就追,刘根来撒腿往外跑着,差点跟刚进门的两个姑娘撞了满怀。 一看,认识,是赵晓娥和林萍,胖姑娘和瘦姑娘。 “你……你们干嘛呢?”赵晓娥缩身子,先是看了一眼刘根来,又看到了追上来的迟文斌。 刘根来的坏劲儿一下上来了,回手一指,“他说,他想和你练……” “你特么给我闭嘴!”迟文斌猛的扑上来,一把捂住了刘根来的嘴巴,把刘根来第二个练字堵住了。 赵晓娥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一跺脚,骂了句流氓,咚咚咚的跑进了教室。 林萍掩嘴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干嘛这么大反应? 迟文斌愣了一下,忽的反应过来,骂道:“我特么让你害死了。” “我可不是故意的,是你不让我说完。”刘根来一脸的无辜。 第二个练字没说出来,第一个练字意思就变了,再加上迟文斌的反应这么大,赵晓娥肯定是听成了恋爱的恋,刘根来没说出口的第二个字,自然就是恋爱的爱。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迟文斌又是一阵咬牙切齿,“我算是明白,领导想让我去哪儿了,什么二选一?他已经给我选好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迟文斌就气鼓鼓的回去了。 这下轮到刘根来糊涂了。 这货是啥意思? 啥二选一,啥已经选好了?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两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卧槽! 这货不是要去顶丁大山的缺吧! 八成,不,九成九就是。 我说咋就那么巧,丁大山刚拿到调令,迟文斌的领导就让他去基层锻炼,目的不要太明确。 再一想石唐之的布局,刘根来几乎百分百肯定,迟文斌就是去顶丁大山的缺。 提前熟悉,早点为将来做搭档铺路,好一个一石二鸟,石唐之可真会抓机会——跟这货搭档,那以后可有的玩儿了。 回到座位上,两个人谁都没再搭理谁,迟文斌从书包里抓出一把干果,连皮也不剥,一个个往嘴里丢,松子榛子啥的,被他咬的咔咔响,斜眼看着刘根来,就像在咬着某人的骨头。 吃干果? 就跟谁没有似的。 刘根来在兜里一掏,也掏出一把干果,吃相却比迟文斌文明多了,连瓜子都是先把皮剥了,再往嘴里送,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人较上劲儿了,咔咔声不断,直到前面和旁边的同学忍不了了,又是回头,又是敲桌子的,俩人才消停下来,却还是谁都不搭理谁。 迟文斌又拿起了他的哲学书,刘根来则是捧上了小人书,沉浸在各自的世界。 等下了课,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的时候,还是互不搭理,直到到了校门口,要分开的时候,迟文斌才笑吟吟的冲刘根来说了一句,“小子,给我等着,过两天,我给你个惊喜。” 惊喜个蛋,还真以为我猜不到你说的啥? 你也给我等着,看我咋欢迎你。 …… 第二天,丁大山早早就来了,眼圈有点发黑,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精神头倒是挺足。 也不知道是激动的睡不着,还是作业交的太多。 他是来办调动手续的,调令已经下来了,调动的事儿铁板钉钉,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巡逻组和刑侦组的人都知道了他要去市局刑侦处,纷纷过来恭喜。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种时候,不管心里咋想的,都会说一些中听的话。 众人当中,最高兴的是李算盘。 徒弟出息了,师傅脸上也有光。丁大山办手续的时候,李算盘一直在忙前忙后,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见到刘根来的时候,李算盘什么都没说,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饱含深意。 这是不想给他多事儿。 也是个有分寸的人。 丁大山是从派出所直接调到市局,但办手续还是绕不开分局,所里这套办完了,李算盘又骑上他的自行车,跟丁大山一块儿去了分局。 李算盘也是个好师傅。 刘根来没跟去凑热闹,跟众人一块儿把丁大山送到派出所门口,就巡逻去了。 习惯了有搭档,一个人巡逻还有点孤单,刘根来都有点盼着迟文斌那货能早点来。 档案室交接工作可没丁大山交接这么简单,估计且得几天,刘根来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咋招待那货。 刘根来正沿着固定路线溜达着,在路过一条正在施工的胡同时,往里扫了一眼,竟看到了一个熟人——孙铁腿。 这货不是去上班了吗? 咋又跑这儿来了。 “刘公安,好久不见。”孙铁腿也看到了刘根来,立马颠颠儿的跑过来,离着老远就打着招呼,就跟他俩真有多熟似的。 等孙铁腿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刘根来笑吟吟的调侃了一句,“跑我这儿抢地盘了?” “看你这话说的,我现在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人,早就不在街上混了。”孙铁腿从兜里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大前门,双手递给刘根来一根,“抽烟,烟不好,你别嫌。” “那你跑这儿干啥?不工作了?”刘根来接过烟,就着孙铁腿凑上来的火点着了。 他跟孙铁腿多少有点交情,孙铁腿又会来事儿,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的。 “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活儿干完了,谁也管不着我。”孙铁腿解释了一句,“我来这儿,是想给我那些兄弟谋个出路,咱日子过好了,不能忘了兄弟不是?” 还挺仗义。 不怪这货能当老大。 第1120章 脱裤子放屁 “你不是想走回头路吧?”刘根来有点不相信孙铁腿能转变的这么快。 以前,他可是有正式工作都不去。 “哪儿能呢?”孙铁腿挠挠脑袋,“我相了个对象,打算过了年就结婚,咱一个大老爷们总得对人家姑娘负责不是?” 哟,还真浪子回头了。 那句话太对了,真正让一个男人成熟起来,唯有责任。 多少男人都是在第一眼看到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时,瞬间长大的。 “你想给他们谋个啥出路?”刘根来指了指正在胡同里忙活的几个人。 他们都是孙铁腿的手下,刘根来记得,当初,他们刚开始干活的时候,都是小工,只能给人打打下手,这会儿,一个个的都铺上砖了。 从小工到大工,中间隔着很大一道坎儿,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这些人能这么快当上大工,孙铁腿背后肯定没少出力。 “路快铺完了,街道养不了那么多人,也没那么多活儿,偶尔一次两次的打零工,也挣不了几个子儿。我琢磨着,给他们在治保队挂个号,平时巡逻,有活儿就干干,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 这不快征兵了吗,当了治保队员,征兵也能便利一点,就算征不上,哪个厂子招保安,有当治保队员的经验,人家也愿意要。” 想的还挺长远,刘根来有点对孙铁腿刮目相看了。 “啥时候征兵?” 刘根来想到了苟旺财,苟有福早就在运作这个事儿了,也不知道苟有福能不能当上。 “十二月,还有一个多月,现在去治保队,还来得及。”孙铁腿看了一眼刘根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啥就说,别吞吞吐吐。”刘根来给他递了根烟。 “嘿嘿……这可是好烟,我得留着。”孙铁腿接过去,没舍得抽,小心翼翼的装进了烟盒。 这货还真是不一样了。 当街溜子的时候,他不工作,不挣工资,也没少抽中华,现在工作了,也挣工资了,见到中华烟反倒跟见了宝似的。 不用猜也知道,那盒带过滤嘴的大前门只是他拿来充门面。 “那……那我就直说了。”装好烟,孙铁腿又陪着笑脸,“我这帮兄弟名声都不咋好,刘公安你路子野,要是治保队不想要他们,你能不能帮他们说说话。你放心,不让你白忙活,不管成不成,我都摆顿酒,好好请请你。” 这货身上还是有不少江湖气啊!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忽然有了主意,“治保队那儿,我没熟人,帮不了你。我们所长以前干过治保大队长,熟人有的是,要是他愿意帮你们说说话,这事儿就简单了。” “我哪儿能够得着你们所长……”孙铁腿挠挠脑袋。 “不是有我帮你吗?”刘根来大包大揽着,“但也不能白帮,有个事儿,你要是能办漂亮了,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啥事?”孙铁腿两眼一亮。 “知道最近不少人家丢粮食吗?”刘根来问道。 “我倒是听说了,可我真不知道是谁干的,我都退出江湖了,这种事,我真帮不上忙。”孙铁腿摊了摊手。 “急啥?先听我说完。”刘根来瞪了他一眼,“知道街道在哪儿发口粮吗?” “这我知道……哦,我明白了。”孙铁腿一点就透,“你是不是想让我那帮兄弟在那儿盯着,谁领了口粮,都记下来,你们再去那些人家附近蹲点?这招高啊,我咋想不出来?” “我还用得着你拍马屁?”刘根来笑骂道:“你把这活儿干好了,那就等于立功,我们所长一高兴,别说帮你们说话,都能给你们写推荐信。” “你就瞧好吧!我保证把这事儿给你办的妥妥的。”孙铁腿一拍胸脯。 …… 一圈巡逻下来,回到派出所,刘根来找金茂汇报了这事儿。 金茂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把这些人往正路上引也挺好,算是消除了一些不安定因素。” 这口风好像不太对吧? 这些人能帮这么大的忙,师傅咋一点也不兴奋呢?前些天的犯愁是假的? 再一想,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他这个安排纯属脱了裤子放屁。 发口粮,街道办都有登记,谁领了,拿过登记本一看不就清楚了,还用的着安排人蹲点? “他们不光能蹲点,布网的时候,也能帮上忙。”刘根来给自己找补着,“师傅,啥时候开始行动啊?” “街道办的粮食发没了,下一批粮食三天后才能到,到时候,领粮食的人肯定很多,咱们人手有点不够。” 金茂又琢磨了一下,“这些人想进步,那就给他们个机会,你跟他们说说,周六干完活,让他们来一趟派出所,我给他们安排任务。” 还是师傅想的周到啊! “我这就去跟他们说。”刘根来没去找周启明,也没回办公室,直接去找了孙铁腿。 还好,孙铁腿还没走,要不,他又得多跑趟腿儿。 把这事儿跟孙铁腿一说,孙铁腿高兴的够呛,以往,他们都是派出所布网的目标,参与布网还是头一次。 “先别告诉他们,周六下午再跟他们说。”刘根来叮嘱了一句。 “我懂,先保密嘛!”孙铁腿一听就明白了,头点的跟捣蒜似的。 …… 一个人巡逻,中间又没休息,刘根来走的挺快,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刚过十一点半。 刚进派出所大门,门卫室里就迎出了两个老头,一个自然是齐大爷,另一个居然是老耗子。 老耗子穿的还挺体面,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看着跟个老学究似的,刘根来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 “小刘啊,没听说你会下象棋,你咋还研究棋谱?有机会,咱爷儿俩下几盘。”齐大爷笑呵呵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根来有点发懵,看了一眼老耗子。 “愿赌服输,”老耗子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报纸包着的书,往刘根来怀里一塞,“你把那残局破了,这本棋谱就是你的了。” 什么破残局? 哦,明白了,老耗子来找他,用的是街边摆棋摊的身份,倒也跟他这副德行挺搭。 “不是说我去拿吗?你咋还给送来了,怪不好意思的。” 刘根来装出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站在一边的齐大爷直撇嘴。 “棋谱已经给你了,咱们两清,后会有期。”老耗子一甩手,装出一副肉疼的样子,背着手出了派出所。 “别急着走啊,我送送你。”刘根来立马跟了上去。 “这小子占便宜还没够了。”齐大爷嘟囔一句,回了门卫室。 第1121章 还是你死 “啥事儿?”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刘根来问着老耗子,顺手给他递了根烟。 老耗子点头哈腰的接过去,那德行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我一个朋友有个成化斗彩鸡缸杯要出手,你要不要?”老耗子压低声音说道。 刘根来心头一动。 他被鸡缸杯这三个字刺激到了,他再对古董没啥研究,也知道鸡缸杯是好东西。 在他的记忆里,鸡缸杯曾经拍卖了好几个亿。 “他想要啥?”刘根来不动声色。 “粮食,他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见我有吃的,就问我是咋来的,我就告诉他了……我可没说你是干啥的。”老耗子一脸的小心翼翼。 借你几个胆儿也不敢说。 刘根来暗笑着,“他想要多少粮食?” “他要的可不少,你要是不凑手,用钱顶也行。”老耗子眼神里带着期待。 “说数。”刘根来白了他一眼。 “二百斤白面,二百斤大米,五百斤玉米面。”老耗子麻溜儿的说了出来。 “是不少。”刘根来皱了皱眉头,装作为难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这些东西加在一块儿也不值几个钱,鸡缸杯可是值好几个亿! 也就是在这个饥荒年代,换个时候,这么划算的买卖想都不要想。 老耗子还挺能沉得住气,在刘根来皱眉思索的时候,一声不吭。 “呼……”刘根来长长出了口,就跟下了天大的决心似的,“我准备准备,应该问题不大,今天晚上,你让他去你家等着。” “今……今晚?”老耗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看刘根来那副犯愁的样子,他还以为起码要等十天半个月呢,打死他也想不到,刘根来会说今晚就交易。 “丑说在前头,一次拿出这么多粮食,我也担着风险,你们要是敢拿假货糊弄我,就别怪我不客气。”刘根来眼神里的冷芒让老耗子一个哆嗦。 “那不能,”老耗子连连摆手,“那物件不光我看过,玻璃眼、老侉子和老驼子都看过,百分百是真的。” “我信你。”刘根来一笑,“晚上见。” 刘根来表情变化太快,老耗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他走远了,才回过神,长长舒了口气。 …… 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几个人都回来了,正在闲聊着。 一见刘根来,齐大宝就神秘兮兮的问着,“根来,老丁去市局,是你帮的忙吧?” “你也太瞧得上我了,他人物速写拿了个全局第三,市局刑侦处早就盯上他了,要不,他能调动的这么快?”刘根来可不能认。 “也是啊,全局第三,前两名肯定都是老刑侦,老丁这么年轻,可不得好好培养培养……啧啧,没想到老丁还有这本事,早知道,就让他给我画个速写了。”齐大宝咂着嘴儿。 “想让他给你画速写还不简单。”刘根来挑挑眉毛,“你犯点大事儿,再来个畏罪潜逃,让全市通缉你,我去找丁哥给你画速写,保证画的比照片都像。” “滚滚滚,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咋不让全市通缉呢!”齐大宝骂道。 “根来倒是没让全市通缉,可他让分局开除过。”王栋喝了口茶,“可惜,那次机会,你没赶上。” 这都过去多久了,王栋还记着这事儿? 这是多想齐大宝给他这个师傅露脸啊! “咦,根来,下次,要是真有啥能让全市通缉的机会,带上我呗!”齐大宝两眼放光。 这货是被王栋的话刺激到了还是咋的,咋变得这么快? “行啊,你看谁不顺眼,就一枪把他崩了,机会不就来了吗?”刘根来调笑道。 “滚滚滚,跟你说正事儿呢!”齐大宝又是一通嚷嚷。 刘根来没搭理这个异想天开的家伙,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刘根来拎起暖壶,秦壮忽然来了一句,“老丁走了,咱们办公室也该来新人了吧!以后,打水打扫卫生的活儿就有人帮我干了。” “嗯嗯嗯,这话说的对。”刘根来立马接茬,“等新人来了,就让他干这活儿,他要敢是不干,大宝,秦壮,咱们仨一块儿收拾他。” “就这么说定了。”秦壮立马附和。 齐大宝眨巴着两眼,“根来,我咋感觉你话里有话呢——你是不是知道谁会来?” 这货反应还挺快。 再一看,不光齐大宝,王栋和冯伟利也在看着他,就连秦壮也回过神儿了。 “我是猜的,还不能确认,那家伙可坏了,要真是那个人,咱们就一块儿给他个下马威。”刘根来这也算是实话实说。 “你咋猜的?”问话的是王栋,他这个组长也关心谁会成为他的新手下。 要真是个刺头,先让办公室里的几个小子收拾他一顿,也未尝不可。 “他是我夜校同学,说是要下放基层锻炼,老丁刚走,他就下放,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刘根来说着自己的猜测。 “就这?”王栋不以为意。 四九城的派出所得有一两百个,能下放锻炼的地方不要太多,只凭一个巧合,就说那人要来顶替丁大山,也太牵强了。 “不是他最好,要真是他……哼!”刘根来握着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根来,你不是被他侮辱了吧?来来来,快说说,让我乐呵乐呵。”齐大宝一听就来精神了,还把椅子往刘根来身前挪了挪。 秦壮也化身好奇宝宝,瞪大两眼看着他。 “我看你是皮痒痒了,要不要我给你松松骨。” 刘根来撸着袖子,齐大宝立马缩回去了,还冲秦壮嚷嚷着,“秦壮,别听他的,先让他嘚瑟着,等新来的一到,咱们三个一块儿收拾他,看他还咋嘚瑟。” 尼玛! 迟文斌那货还没来呢,就有人跟他穿一条路子了。 “别拉上我。”秦壮往后缩了缩,“我坚决和根来站一块儿,说啥也要让新来的干打水收拾卫生这活儿。” 刘根来差点没被这话闪了老腰。 这货说前半句的时候,还以为他挺够意思,没想到只想着找人替他干活儿。 也是个不靠谱的。 迟文斌但凡稍微勤快一点,就能把秦壮拉过去。 这货还真不好对付。 刘根来莫名的竟有了种要面对生死大敌的感觉。 不是你死,就是我……还是你死。 我就不信了,我一个地头蛇还收拾不了你个外来猪? 第1122章 高人风范 下午没啥事儿,下班回家,刚吃完饭,刘根来就上床睡觉,半夜十一点半,闹钟一响,他便起床直奔老耗子家。 等到了地方,远远的就看到老耗子在门口转悠。 见到刘根来,老耗子立刻迎了上来,如释重负道:“你来了,白天没说明白,我还怕你去簋街,怕走岔劈了,我又不敢离开。” 我有那么蠢吗? 刘根来没理他这茬,“人来了?” “来是来的,但没带东西。” 不等刘根来问,老耗子就急忙解释着,“他要的粮食太多,要是往回拉,得老大一车,怕被治保队遇到,说不清楚。” “他就不怕我说不清楚?”刘根来白了他一眼。 “他这事儿办的是有点不讲究。”老耗子先顺着刘根来说了一句,又替那人说着好话,“他胆儿小,没啥本事,跟你没法比。” 你是要捧杀我吗? 我是不怕治保队,可也不想被人算计。 “他在哪儿?”刘根来懒得跟老耗子废话。 “屋里呢!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就让他儿子来了。”老耗子轻手轻脚的开着门,把刘根来让了进去。 堂屋里坐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干瘦干瘦的,一听到院里的动静,就站了起来,看着似乎还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那人冲他挤出了满脸笑容,看着还挺憨厚,一看就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原来是个老实人,老耗子说的没错,还真是胆儿又小,又没啥本事。 刘根来心里的气儿一下就散了。 “三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老板。”老耗子给那人介绍着,又冲刘根来说道:“铁……,嗯,你喊他三儿就行了。” 连个外号都不敢喊,你比这个三儿的胆儿也大不到哪儿去。 “铁……铁老板好。”三儿冲刘根来赔着笑脸。 这是啥称呼? 刘根来差点没破防。 “东西在哪儿呢?”刘根来赶紧转移话题。 “在我家,东西太贵重,我爹不放心我带出来,怹老人家想麻烦您移步去我家,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 在刚开始的拘谨之后,三儿的话便流利起来。 说话还挺有教养。 刘根来又打量了三儿一眼,却没看出一点书生气。 怕刘根来不答应,一旁的老耗子又帮忙说了一句,“他家离这儿不算太远,也就五六站地,走过去,顶多一个小时。” 这还不算远? 你打算带我长征还是咋的? “那赶紧走吧,别瞎耽误时间。”刘根来的心思都在鸡缸杯上,路再远,他也要去。 何况,相对于四九城的大小,五六站地的确真不算远。他要是开上挎斗,都要不了十分钟。 “走走走,三儿,赶紧走,铁小鸡,我跟你一块儿去。”老耗子招呼着两个人。 敢叫刘根来外号,老耗子明显也没刚开始那么拘谨了。 等出了门儿,问明白地址,刘根来才知道上了老耗子的当。 这点距离,要是他一个人,估计还真用不到一个小时。可老耗子年纪大了,走不了那么快,三儿的体力明显也不咋地,按照导航地图上显示的时间,他们要多走半小时。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就当好事多磨吧! 刘根来跟在他俩后头,不紧不慢的走着。 快到地方的时候,他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忽然发现,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那个地下赌场就在这附近,三条街外就是鸽子市,这会儿,鸽子市上还有不少人。 这是于进喜的地盘。 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混的咋样,有没有站稳脚跟。 等到了三儿家住的大杂院,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一个意外发现让他瞳孔一缩。 一户人家里,一个蓝点鬼鬼祟祟的,似乎是在翻着什么东西。 小偷! 不是偷粮食的吧? 粮食失窃案肯定不光他们派出所一个辖区,于进喜的师傅孙闯这个副所长多半也跟金茂一样头疼。 帮他们一把?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给那个小偷做了个标记。 这不是他们所的辖区,刘根来不方便,也不想现在就去抓那个小偷。做个标记,记住他住哪儿,回头把这个功劳送给于进喜。 到了三儿家门口,三儿掏出钥匙直接把门打开,把刘根来和老耗子带到堂屋,也就是灶膛间,先冲里屋喊了一嗓子,这才点上煤油灯,给他俩泡了壶茶。 不是高碎,应该是好茶,就是存的年头有点多,一股捂吧味儿。 这家人以前应该阔过,一般人可弄不到这种茶。 等茶泡好了,里屋的门一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抱着个木头匣子出来了。 “赵老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铁老板。”老耗子给老头介绍着。 喊他老板……这老头还真阔气过,以前,说不定还是老耗子的金主。 “铁老板好啊,”老头把木头匣子放上茶桌,坐在三儿搬来的凳子上,“看看货吧!” 是个爽快的。 刘根来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最怕的就是磨叽。 他刚要开口,老耗子先发话了。 “赵老板,我把丑话说在前头,铁老板可是行家,你可别拿假货糊弄他,要是让他看出不对,饿死你都没人管。” 老耗子还挺会说话的嘛! 我是不是该装装高人,高人该咋装来着?对,少说话,别露怯。 “你让铁老板放一百个心,我赵聚财虽然落魄了,比不了当初,可我骨头还硬着呢,做不出那种丧良心的事儿……咳咳咳……”赵老板一激动,好一阵咳嗽,三儿急忙给他顺着气,又喝了口茶,才缓过来。 “铁老板,您掌掌眼?”老耗子冲刘根来说道。 刘根来点点头,没说话,也没动弹。 老耗子知道他是啥底细,把木匣子拿起来,小心翼翼的打开,取出黄稠包着的一个小碗,用两个手指头捏着,手电光对了上去,一边看,一边嘟囔着。 “这可是皇上用的东西,口八高五,撇口卧足,青花线,红绿黄彩,胎质圆润,质精秀雅……” 这是在给我讲解呢,我能听懂个鸡毛? 刘根来心里嘟囔着,凑过去装模做样的看着的,脸上不动声色。 老耗子白活一大通,最后来了一句,“铁老板,我看着是行货,你看出啥不对了吗?” 真能演。 我能看出个鸡毛? “嗯,你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刘根来点点头。 巴巴看了半天的老头一听,两眼顿时一亮,“东西既然没问题,那粮食……” 刘根来看了一眼手表,高深莫测的来了一句,“应该快到了,你们先坐着,我出去看看。” 不等他们回应,刘根来就出了门,颇有高人风范。 第1123章 这是饿急眼了? 出了院门,刘根来哪儿也没去,找个地儿一猫,点了根烟。 他有点激动,那个鸡缸杯马上就是他的了,这玩意可是足足好几个亿啊! 估计他在老玻璃他们那儿淘来的所有古董加一块儿,也不抵这一个。 刘根来已经开始幻想后世自己成为亿万富翁时的样子了。 不行,不能卖,这么好的东西得给儿子留着。 想着想着,刘根来自己就乐了。 还没媳妇呢,就想儿子,兴奋的有点找不着北了。 等一根烟抽完,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被他标记的那个小偷已经离开这个大杂院了,走的还挺快。 这是得手了,也不知道他是偷到了粮食,还是窝头。 唉,这该死的天灾。 刘根来忽然有点同情那个小偷了,同情归同情,该标记还得标记,该抓还得抓。 要是都像他这样,没吃的就去偷,那整个社会不就全乱套了。 这会儿,屋里的赵聚财和老耗子也在聊着。 “这人靠谱吗?我咋看他年纪好像不大。”赵聚财有点心里没底。 “把心放回肚子里,人家势力大着呢,我跟他换东西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出去一会儿,粮食就来了。”老耗子神秘兮兮道。 “他的粮食是哪儿来的?”赵聚财朝天上指了指,“他不会是……” “打住。”不等他说完,就被老耗子打断了,“铁老板这种人是咱们能随便揣测的?你吃的亏还不够啊?” “说的也是。”赵聚财叹了口气,“要搁以前,打死我也想不到,我赵聚财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造化弄人啊!” “啥时候说啥时候的话,谁不是凑合活着?”老耗子也叹了口气。 “我的鸡缸杯啊……想想我就心疼。”赵聚财摩挲着那个木匣子,一副肉疼的样子。 “想开点吧,这玩意不当吃不当穿的,别等真饿死人,再后悔就来不及了。”老耗子这话同样在宽慰着自己。 “唉,”赵聚财把手从木匣子上移开,“想不开有啥办法?老大老二都没了,三儿都快三十了,还没个媳妇,我不能让我们老赵家在我这辈儿绝后。” “这么想就对了,有那么多粮食,啥媳妇换不来?”老耗子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赵聚财身后的三儿。 三儿低眉顺眼,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眼底却有亮光闪烁。 …… 抽完烟,又等了两三分钟,刘根来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放出了九个麻袋。 两麻袋白面,两麻袋大米,五麻袋玉米面,比赵聚财跟他要的只多不少。 为啥弄这么多麻袋? 怕他们搬不动呗! 赵聚财和三儿这爷儿俩,一个老,一个瘦,要是弄二百斤的麻袋,还不得愁死他们? 把粮食放出来,刘根来就推门进了院子。 听到动静的三儿立刻迎了出来,出门的时候,走的挺急,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毛毛躁躁的,一点也不稳当。”赵聚财的骂声随之响起。 三儿也不辩解,抻着脖子朝门口看着。 这是饿急眼了? “都在门口放着,你去搬吧!”刘根来同情心有点泛滥,却不知道三儿只是想媳妇了。 “我也去看看,铁老板,你先坐,喝口茶。”赵聚财也有点坐不住。 “我和你一块儿吧!”老耗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走在赵聚财前面。 一百斤的麻袋不算太重,三个人没忙活一会儿,就都搬进了里屋。 刘根来没跟进去,在导航地图上瞄了一眼,发现赵聚财把九个麻袋都藏进了火炕下的地窖里。 地窖还挺深,最下面架着一米多高的木头架子,就算渗水,也淹不到粮食。 等三个人再出来的时候,都累得浑身是汗,精神头跟刚才都不一样了。 活生生的上演了一把啥叫仓中有粮,心中不慌。 “铁老板仗义,这东西是你的了。”赵聚财拿起那个木匣子,恋恋不舍的摩挲几下,双手递给刘根来。 刘根来接到手里,看也没看,就夹到胳肢窝下面。 “你不再验验货?”老耗子提醒道。 “用不着。”刘根来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实际上,在刚把木匣子拿到手里的时候,他就把鸡缸杯收进了空间,这会儿,正在半空飘着呢! “你仔细点拿,别淬了。”赵聚财张着手,一副随之准备鸡缸杯掉落的架势。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告辞,赵老板要是还有好东西要出手,还可以让他找我。” 刘根来把木匣子拿在手里,指了指老耗子,转身就走,拿着木匣子的手还随着脚步一甩一甩的。 赵聚财见状,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眼睛都没敢离开那个木匣子。 “爹,咱有粮食了。”三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就知道吃。”赵聚财骂了一句,这才回过神,长长出了口气,“明儿个一早,爹就去找钱媒婆,给你说亲。” …… 出了赵聚财家的大杂院,刘根来就跟老耗子分开了。 上次去簋街,给四个老头都换了不少粮食,他们暂时还饿不死,刘根来今晚没打算再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放出自行车,风驰电掣的骑回家,刚进门,刘根来就迫不及待的把鸡缸杯拿了出来。 往床上一趴,打开手电照了半天,他也没看出鸡缸杯到底好在哪儿。 在他的印象里,后世的许多瓷器都比这玩意儿精美多了。 没一会儿工夫,他就对鸡缸杯没了兴趣,随便往木匣子里一装,信手丢进空间角落,不再理会。 其实,刘根来纯属外行心思。 鸡缸杯或许不如后世的工艺品瓷器精美,但那可是明朝的东西,在那个年代烧出的,足以跟后世顶级工艺品媲美的瓷器,绝对是宝贝。 再加上皇帝专用的标签,更为它平添了无可替代的属性,说是无价之宝都不为过。 …… 接下来两天,所里一直没来新人,一直都是刘根来一个人巡逻,这让他越发笃定来顶丁大山缺的,就是迟文斌那货。 周五晚上,刘根来照常上夜校,结果,迟文斌又是卡着点儿来,毫不客气的让刘根来把最靠边的位置让给他。 这特么的又嘚瑟上了。 第1124章 迟文斌报到 “还有心思上夜校,基层工作挺清闲。”刘根来没跟迟文斌计较,把靠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你不也来了吗?”迟文斌一屁股坐下来,整排连排椅子都是一颤。 这货吨位又涨了,是该好好减减肥了。 刘根来嘴角泛起一抹坏笑,脑海中不由的泛起巡逻时,迟文斌费劲巴拉的跟在他身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 越想他越憋不住笑。 “你笑个鸡毛,有病啊!”迟文斌骂了一句,刘根来的笑容让他有点瘆得慌。 “你不是说要给我个惊喜吗?在哪儿呢?”刘根来挑挑眉毛。 “急什么?还不到时候呢!到时候,自然有。”迟文斌嘴角也翘了翘,咋看咋有点阴险的味道。 这是还没交接完? 都三天了,还没交接完,档案室的工作够繁琐的。 刘根来忽然有点同情迟文斌,要是换成他,那种破地方,他一天也待不住。 “不稀罕,爱给谁惊喜给谁惊喜去。”刘根来把小人书拿了出来,翻到了折页的位置。 上节课看到这儿就下课,这两天他也没心思看。 迟文斌转头看了一眼,忽然问道:“你平时上班就看这个?” 嗯? 刘根来多坏啊,立马有了损招。 “不光这个,还有小说呢!你是不知道,我干的活是巡逻,就那么屁大点的地方,非要一天转八遍,这不吃饱了撑得吗? 我都是一上班就开溜,想干点啥就干点啥,等快下班了,再回派出所,谁也不知道我干啥了。” “真的假的,我咋听着那么玄乎?”迟文斌分析判断着,他没基层工作经验,一时半会的,还真判断不出真假。 “所里有事儿的时候,表现表现就行了,一点也不耽误立功。”刘根来抓了两粒花生米,往嘴里一丢,“小子,学着点儿吧!有啥不明白的尽管问,我免费教。” 迟文斌琢磨了一下,“我还是离你远点吧,别被你小子带坏了。” “说的就跟你是啥纯洁小白花似的。”刘根来撇撇嘴。 “那也比你强。”迟文斌示威似的,从书包里抓住一把松子,也往嘴里丢了一颗,嚼的咔咔响。 就跟条件反射似的,这动静刚出来,前排和旁边的几个人就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刘根来坐的稳稳的,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吃的花生米,动静又不是他弄出来了。 迟文斌这货同样跟没事儿的人似的,就好像弄出动静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货人胖了,脸皮也更厚了。 不好对付啊! 也不知道给他埋的坑管不管用。 …… 第二天,刘根来照常上班,到了该巡逻的时候,正要跟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一块儿出门,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一块儿来了,仨大佬身后跟这个肥嘟嘟的身影,赫然正是迟文斌。 第二只靴子总算落地了,顶丁大山缺的就是这个死胖子。 刘根来看到了迟文斌,迟文斌也看到了刘根来,这货就跟不认识他一样,目光交接的时候,一脸平静。 这是想看我惊讶的表情? 配合配合?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故意瞪大双眼,嘴巴也半张着,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样子。 迟文斌撇撇嘴,翻了他个白眼儿。 不是刘根来演的太假,是反应有点慢,做出这副德行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两秒,以迟文斌对他的了解,自然一眼就看穿。 第一轮交锋,俩人算是打了个平手。 迟文斌也知道,他的惊喜,刘根来早就料到了,刘根来那副德行,也没骗得了他。 “给你们介绍一下,迟文斌,市局派下来锻炼的,小迟,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 周启明给几人介绍着,又指着刘根来,“小迟,刘根来同志就是你以后工作的搭档。” “是。”迟文斌啪的打了个立正,浑身肥肉都跟着一抖。 “你俩是夜校同学吧?”沈良才笑吟吟的插了句嘴,“以前打过交道吗?” 刘根来没吱声,迟文斌也跟没听见一样。 “指导员问你话呢!”周启明冲刘根来一瞪眼。 “我还以为指导员问他呢!” 刘根来挠挠脑袋,冲沈良才笑了笑,正要回答,迟文斌抢先开口道:“我也以为指导员问的是他。” 喂喂喂,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挠脑袋,上来学我,交学费了吗? “哈哈哈……”沈良才一阵大笑,“你俩还挺默契,行了,我知道了,你俩肯定认识。小迟啊,你别看根来年纪小,本事可不小,跟他搭档的时候,多跟他学学。” “是,指导员,我一定向刘根来同志虚心求教。”迟文斌又打了个立正。 哟,听这口风,迟文斌跟沈良才还有点关系啊! 也对,要是没点关系,咋可能仨大佬一块儿送他? 周启明是所长,每个新人都他带来的,金茂是主管副所长,他跟着过来也没问题,沈良才这个指导员可没这个义务,他也过来,只能是跟迟文斌有点关系。 坏了。 这货跟秦壮天然穿一条裤子。 “行了,你跟你的新同事熟悉熟悉吧,熟悉完之后,可以休息一天,周一再来正式上班。”周启明交代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所长,等一等。”刘根来急忙喊住了他。 “你还有事儿?”周启明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个……”刘根来挠挠脑袋,表情有点讪讪,“所长,迟文斌还没师傅呢,刚才,指导员说,让他跟我多学学,你看,是不是让他拜个师啥的,我教他的时候,也能名正言顺。” 他这话一出口,眼见着迟文斌脸色变了。 办公室里的人也是个个表情精彩。 “我看你是飘的不轻,还知道自己姓啥不?”周启明又好气又好笑,“老金,交给你了,不用跟我客气,该揍揍。” 撂下这句话,周启明转身就走。 沈良才也是忍俊不止,要不是维护指导员形象,他都能乐出声。 金茂还是一脸的严肃,他瞪了刘根来一眼,转头冲迟文斌说道:“你甭理他,所长说的没错,我这个徒弟最近的确有点飘,你有啥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是!”迟文斌又是一个立正,“金所,我觉得刘根来有句话说的还有道理的,我刚来,的确需要个师傅带带。您是刘根来的师傅,我和刘根来又是同学,你要不是不嫌,我也喊你一声师傅吧!” 这货还挺会找靠山。 不是怕一直没师傅,哪天真让他占了便宜吧? 第1125章 他姓猪 “我没时间带你。”金茂有点犹豫。 带和教是两回事,带,是在身边带着,就像以前的刘根来,还有现在的齐大宝和秦壮,都是一直跟在师傅身边言传身教。教,只是答疑解惑,不会成天带在身边。 “没关系,”迟文斌硬往上贴,“师傅领进门,自修在个人,师傅您给我指路,具体工作,不是还有师兄能教我吗?” 师兄? 当不成师傅,当师兄也成啊,刘根来刚要表态,王栋站了出来,“师傅,我看他挺机灵的,你就收下他吧,你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带他。” 我去! 咋把王栋给忘了,王栋可是正儿八经的师兄,还是能带徒弟那种,完全可以代师授业。 只是,你这个时候跳出来,不是拆我的台吗? 金茂明显更心动了,但他还是没表态,转头看了一眼沈良才。 迟文斌是沈良才的人,拜谁为师,得沈良才点头。 “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沈良才笑吟吟的发话了,“老金,就麻烦你了。” “师傅,你就收下我吧!”迟文斌立马跟上了。 “那好吧,”金茂点了点头,“王栋,你替我好好教教他。” 说着,金茂又看了一眼刘根来,口风立马变了,“你少给我嘚瑟点,要是把他带坏了,看我咋收拾你。” 我做什么了我? 都是徒弟,你这个师傅的态度咋差那么大呢! “师傅好。”迟文斌给金茂鞠了个躬,就算是正式拜师。 这种传帮带类型的师傅,拜师没那么多讲究,当初,刘根来拜师的时候,好像连个躬都没鞠,不也成了正儿八经的师徒? “多跟你师兄好好学。”沈良才又嘱咐了迟文斌一句,便招呼着金茂一块儿离开了。 这一局,刘根来落了下风,不光没当成师傅,连师兄也没当成,还被所长和师傅好一顿嫌弃。 亏大了。 也是迟文斌这货脸皮够厚,换成别人可不会死皮赖脸的认师傅。 他俩一走,王栋就热情起来,先指着丁大山留下的位子,给迟文斌安排着座位,又一一给他介绍着办公室的几个人。 迟文斌这货也会来事儿,不光给每个人都敬了个礼,介绍完之后,还拿出了干果,一人分了一捧。 这货还背着书包呢,斜挎着撅在屁股上,鼓鼓囊囊的,全是吃的。 干果一分,办公室的气氛马上热闹起来,就跟一群松鼠似的,一边咔咔的吃着干果,一边跟迟文斌聊着。 迟文斌跟谁都能说上话,脸上始终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没一会儿工夫,就跟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混熟了。 这么会笼络人心,还真是干指导员的材料。 刘根来越来越佩服石唐之的眼光,就是有点不爽,越看迟文斌那副德行越来气。 等熟悉的差不多了,迟文斌便起身告辞。 周启明给他放了一天假,他周一才正式上班。 刘根来算是明白这货为啥周六来报到,为的机会能一下休两天。 想休两天,我偏不让你如意! “我送送你。”刘根来揽住迟文斌肩膀,跟他一块儿出了办公室。 其他人也都出来了,送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跟迟文斌打了声招呼,就巡逻去了。 刘根来没走,他跟迟文斌又是同学,又是搭档,多聊一会儿很正常。 周围一没人,迟文斌便原形毕露,“还想当我师傅,你咋不上天呢?” “嘚瑟啥?不还得喊我师兄?”刘根来斜眯着这货,“还惊喜?周二晚上我就猜到你要来,就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过我?” “准备了这么多天,也没占我点便宜,还好意思说?”迟文斌哼了一声,满脸都是不屑,“师兄也不是你,是人家王栋。” “你个没大没小的熊玩意,我比你早拜师一天,也是你师兄。”刘根来端起师兄的架子训斥着,可惜,还是有点气场不够,镇不住这货。 “你个小屁孩,比我小好几岁呢,等你啥时候年纪比我大了,再充大个吧!”迟文斌又鄙夷了他一下,“走了,等周一正式上班的时候,再拾掇你。” “你先等会。”刘根来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晚上有大行动,你不想参加?” “少给我扯淡。”迟文斌压根儿不信,“有大行动,我能不知道?” 忘了这货是干啥的了,还真不好忽悠。 “不信拉倒。”刘根来哼了一声,“所长他们是看你刚来,以前又是坐机关的,还那么胖,怕你误事,拖大家后腿,才不跟你说的。” “说的跟真事儿似的,我差点信了。” 迟文斌撇着嘴,转身正要走,好巧不巧的,孙铁腿颠颠的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朝这边招着手,他刚转身就看到了,琢磨了一下,又停下脚步。 刘根来没管他,他的心思都在孙铁腿身上——这么急着过来找他,不是出啥事儿了吧? “刘……刘公安,跟你汇报点情况。”孙铁腿跑的太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别急,慢点说。”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又冲迟文斌嚷嚷道:“你不是要走吗?赶紧的,等啥呢?” “咱俩不是搭档吗?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刘根来不说倒好,一说,这货还凑了上来。 脸皮真够厚的! “这位是……”孙铁腿问着刘根来,还冲迟文斌笑了笑。 “他姓猪,你喊他猪公安就行了。”刘根来像模像样的介绍着。 他正等着迟文斌发飙呢,没想到这货还是一脸的笑容,“甭听他的,我姓迟,你贵姓啊?” “原来是迟公安啊,我姓孙,孙铁腿,以后,还要麻烦迟公安多照应。”孙铁腿一阵点头哈腰。 “好说,你有啥事儿?”迟文斌问道。 “是这样……”孙铁腿刚要说,刘根来不干了,“喂喂喂,你俩咋还聊上了?我说孙铁腿,你最好搞清楚,你的活儿是谁给你安排的。” “哎呀,你看看我。”孙铁腿一拍脑门,赔笑道:“我这不是觉得你俩是搭档吗?你俩谁问不是问?” “说吧,啥情况?”刘根来懒得多跟他废话。 “是这样,我那帮兄弟,今儿个一大早就去了,可排队等着领粮食的人太多,我来的时候,都有上百号了,后面肯定还有人来,我这帮兄弟盯不过来啊!怕误事儿,这不就赶紧来找你汇报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还以为出啥意外了呢?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办法,让你那帮兄弟先撤吧!不用盯着了……那事儿,你没跟他们说吧?” “没呢!还不到时候,我可不敢乱说。我光说了让他们下午四点去我家,谁也不准迟到,五点之前,我再把他们带过来。”孙铁腿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 俩人说的挺热闹,一旁的迟文斌却越听越糊涂。 第1126章 又让我说中事实了 “嗯。” 刘根来点点头,琢磨了一下,掏出纸笔,写了地址,递给孙铁腿,“辛苦你帮我跑趟腿儿,把这个送给天水派出所的于进喜,跟他说,这家人昨晚偷过粮食。” “于公安啊,我认识,我说咋有日子没见他了,敢情高升了,我得恭喜恭喜他。”孙铁腿小心翼翼的把纸条揣进口袋,掉头就走。 “你俩打啥哑谜呢?”迟文斌来了兴趣。 “跟你有啥关系?赶紧走吧,你不是还要休息吗?”刘根来还拿上乔了。 “这人是个街溜子吧?”迟文斌皱眉思索着,“他是你的线人?他在忙活啥?一百多人在排队,人还越来越多……不是领粮食吧? 盯着领粮食的人……你说的大行动是抓偷粮食的小偷?可为啥要带上他们几个街溜子? 人手不够? 那也不至于用街溜子,还有治保大队呢!” 迟文斌一步步的判断分析着,除了没搞清楚为啥让几个街溜子帮忙,别的事儿全都说中了。 这货有点水平啊! “你还有脸在这儿叨叨,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刘根来斜了这货一眼。 “你啥意思?”迟文斌有点没听明白。 “所里人手不够,连街溜子都用上了,都不用你,你说你还有点啥用?”刘根来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甭激我,这招对我没用。”迟文斌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我还没正式上班呢!所里不让我参加行动,那是领导人性,不像某些人,一来就算计我,不对,没来就算计。” “那你还等啥?赶紧走啊,我要去巡逻了,哪有时间陪你干耗。”刘根来又激了他一下。 “都说没用了,还来这套。”迟文斌捏着下巴,“我倒是对这个行动挺有兴趣,你说,我刚来,还没正式上班,就积极主动的参与所里的行动,会给领导留下个啥样的第一印象?” 这货这嘴咋长的? 同样一件事,让这货一说,咋瞬间高大上了呢! “一头能跑的猪。”刘根来认真点点头。 “你特么没完了是吧?” 迟文斌一下恼了,一把抓向刘根来的胳膊,刘根来早就放着他发飙,没等他动,就窜到一边。 “再敢提那个字,我收拾不死你!还特么我姓猪,我要姓猪,你就姓狗。”抓不着刘根来,不耽误他骂。 “恼了吧,恼了吧,又让我说中事实了。”刘根来这个嘚瑟啊。 总算扳回一局了。 “你给我等着,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有的是机会拾掇你!”迟文斌恶狠狠的威胁了一句,转身就走。 步子还挺快,倒是挺适合巡逻。 刘根来看着迟文斌的背影,忽然感觉哪儿不对,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货咋走着来的? 他不是有自行车吗? 哦,明白了。 他自行车应该放分局了。他是市局下来的,按照正常程序,应该是先去分局报到,估计分局对他挺重视,派了辆车把他送过来了。他回去的时候,就没这待遇了。 活该,让你装逼,有车不骑,非要坐车,这下舒坦了吧! …… 迟文斌来报到耽误了不少时间,上午肯定巡逻不了两圈,刘根来走的有点慢,边走边琢磨以后咋折腾迟文斌。 路上,几乎每条胡同都修整完了,已经没有施工队在铺路,就连大马路也都被修整的差不多,放眼望去,到处都平平整整。 想找个坑坑洼洼的路面让那货崴脚,都找不着地方。 便宜那货了。 刘根来把一个小石子踢开,又看了看天,琢磨了一下,干脆找了个向阳的地方一坐,把小人书掏了出来。 太阳暖烘烘的照着,还挺舒服。 混了一上午,下午巡逻的时候,刘根来就认真起来了,该咋巡逻还咋巡逻。 他琢磨过来了,打铁还要自身硬,想折腾迟文斌,就得在业务上下手。 都不用动别的心眼,就迟文斌那体型,光是每天都要巡逻四圈,就能累死他。 想偷懒? 门儿也没有! …… 下午下班前,周启明把刑侦组和巡逻组的人都喊到他办公室。 抓小偷同样要谨慎,阴沟里翻船的事儿不要太多,细节一定要做到位。 孙铁腿把他的那些手下都带来了,刘根来把他们接到了金茂办公室,他没在金茂办公室里待,金茂跟他们说了什么,他没有听到,但能感觉到他们从金茂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刚来进派出所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都缩着脖,连头都不敢抬,这会儿,一个个的都挺起了胸。 师傅做思想工作也挺有一套嘛! 迟文斌那货还真来了,这回,他倒是骑上自行车了,往第二排办公房走的时候,刘根来特意看了一下他走路的姿势。 还行,走路姿势还挺正常,看样子,走着去分局,脚上没磨出泡。 迟文斌走进所长办公室的时候,周启明明显愣了一下,脱口问道:“你咋来了?” “刘根来说晚上有行动,要我必须参加。”迟文斌答道。 啊? 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根来正在琢磨这货是啥意思,周启明忽的起身朝办公室外走着,走过刘根来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出来一下。” 卧槽! 刘根来忽的反应过来被迟文斌这货给坑了。 什么第一印象,这货是故意那么说,想麻痹他呢,为的就是他没防备,这货好在领导面前告他状。 他成功了,周启明肯定要训他。 硬着头皮跟着周启明去了金茂办公室,门一关,周启明就骂上了。 “你咋想的?他一个坐机关的,啥经验都没有,刚来报到,你就让他参加行动,万一出了事儿,你能负责吗?” “不就抓几个小偷吗?能出啥事儿?”刘根来把责任扛了下来。 私下里,不管俩人怎么闹腾都无所谓,在领导这儿,可不能说迟文斌的坏话。 “你懂什么?要是抓偷钱的小偷,让他参加倒也无所谓,偷粮食的能一样吗?自古造反的,都是吃不饱肚子的,真把他们逼急了,他们能跟你拼命。”周启明骂道。 啊? 刘根来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那咋办?他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再回去吧?”刘根来也有点后悔。 “你看好他,要是真有危险,我准许你开枪。”周启明压低声音道:“迟文斌来头不小,一定不能出事儿。” 没那么严重吧? 刘根来本来还没咋当回事,周启明这么一说,他都有点紧张了。 第1127章 你说的对 等分派任务的时候,刘根来才知道周启明为啥会担心迟文斌出事儿。 今天领粮食的人足有二百多,分布在十多个大杂院,这还是街道办按照划片分批发放粮食,要是一窝蜂的都去领,领粮食的人得遍布全街道。 饶是如此,派出所的人手也严重不足,算上孙铁腿他们,平均一个大杂院也分不到两个人。 要是遇到一两个小偷还好说,要是碰上三人以上的团伙,两个人根本抓不过来,要是再遇到狠的,跟你动刀子,你都找不到人支援,搞不好真会见血。 具体分组是金茂安排的,他对刑侦组和巡逻组的每个人都挺了解,经验丰富能力强的,给他配个孙铁腿的手下打下手; 经验少一点的,比如齐大宝和秦壮,金茂就把他们组合到一块儿,原则上都是比较熟悉,容易配合的人组队,实在没办法的,才安排一个相对熟悉一点的。 到刘根来这儿,金茂给他安排了两个人,迟文斌和孙铁腿。全派出所,就他这个组三个人。 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一些不明白的人还以为刘根来被特殊照顾。 再一想刘根来的身份,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刘根来也知道是咋回事。 金茂是把他当成了经验丰富能力强的主力,孙铁腿是给他打下手的,至于迟文斌……这货纯粹是白饶的。 换句话说,可以当他不存在。 看迟文斌那德行,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这货脸皮够厚,愣是一点表情也没有,谁也看不出他是咋想的。 等天黑出发的时候,金茂特意把刘根来拉到一边,叮嘱了几句,大意是让他照顾好迟文斌。 “师傅放心,我这个当师兄的肯定会照顾好小师弟。”刘根来趁机在金茂这里讲明了辈分。 迟文斌比他大几岁又咋了,入门晚,就是师弟。 不像某个所谓的相声名家,入门最晚,非要当大师兄,结果,让真正的大师兄脸都丢尽了。 金茂还有事儿要忙,没工夫理会刘根来这点小心思,拍拍他的肩膀就去忙他的了,让刘根来钻了空子,坐实了师兄的名分。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迟文斌凑到刘根来身边问着,“师傅跟你说啥了?” “让我这个当师兄的照顾好你这个师弟。” 这可是这货主动送上门的,刘根来当然要满足他的好奇心。 “切!”迟文斌掏了个没趣,嘴都快撇到耳根了,“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你说的对。” 刘根来那个乐啊,不管这货说啥,只要一接口,就等于认定了师兄师弟的名分。 迟文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骂了一句,“上了你小子的恶当了,你个小屁孩非要当大个。”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只有失败者才会抱怨,胜利者都是美滋滋的品味胜利果实。 “刘公安,一会儿要我做啥,尽管吩咐。”孙铁腿颠颠儿的凑上来。 刘根来一指迟文斌,又给他补了一刀,“保护好他,别让他出事儿。” “你特么……懒得搭理你。”迟文斌鼻子差点气歪了。 “嘿嘿……你跟我逗乐呢!迟公安下盘扎实,一看就是个摔跤高手,还用得着我保护?估计真动手,我两个也打不过他一个。”孙铁腿是个人精,可不想得罪迟文斌。 眼光还挺毒,居然能看出来迟文斌会摔跤。 这货肯定没少打架,也没少吃过亏。 刘根来他们负责的那个大杂院离派出所不太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在路上可以嘻嘻哈哈,真到了地方,刘根来立马严肃起来。 不光孙铁腿,迟文斌也觉察到了刘根来的变化,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很快就在大杂院里找了一处适合隐藏的地方,带着两个人悄悄摸了过去。 那是一个盖在院门口的小房子,把门前的路都堵了一半,要在后世,妥妥的违建,不等盖起来就得被拆了,现在却没人管。 等到了地方,刘根来居然是一股尿骚味。 谁特么在这儿撒尿? 这小房子盖在一排房子中间,左右都有五六家住户,咋看也不像撒尿的地方。 “把房子盖在这儿,这家肯定得罪人了。”孙铁腿也闻到了尿骚味,他家就也在一个大杂院,太知道得罪人是啥下场了。 “换个地儿吧!在这儿能看见啥?小偷来了,咱们都不知道。”迟文斌转着脑袋四处看着,这会儿的他也进入了角色。 “谁让你抓小偷了?这个地儿是给你猫着的。你站着,别蹲下,来个人别尿你头上。”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咧咧着。 “你去哪儿?”迟文斌没跟刘根来斗嘴。 “我溜达溜达,看看地形,对对号,找找哪家容易被下手。”刘根来拿出了金茂分下的名单。 名单上列着这个大杂院今天领粮食的人的姓名和具体住址,一共有十三户。 “我跟你一块儿。”迟文斌用的是肯定语气,有点不容拒绝的味道。 还挺有脾气。 这是分派任务的时候,伤自尊了。 得,照顾一下你的小情绪吧!涉及到自尊问题,还是别刺激他了。 “那走吧!”刘根来挥挥手。 “我呢?”孙铁腿跟了上来。 “你在我们后面跟着,别出声。”刘根来也不想打击孙铁腿的积极性,这货一直挺配合,又有混街面的经验,应该是个不错的帮手。 刘根来打着手电,对着地址一户户的查看着。 其实,他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有导航地图在,他看不看地形都一样,这小区的每个蓝点都在他的监控之内。 可身边还有别人,那就得做做样子了。 迟文斌还挺认真,每一户,他都仔细观察着,却一直没吱声,等把十三户人家都看完,三人猫在墙边一个角落的时候,他才说了自己的意见。 “我没看出啥差别,这些住户家都差不多,黑灯瞎火的,其实哪儿都一样,我看不如这样,咱们三个分开,一人盯几个,要是有情况,再往一块儿凑。” “我看行。”孙铁腿也有点跃跃欲试。 “那就这么办。”刘根来点点头,他也乐的跟这俩货分开,反正啥都不耽误。 三人很快商量好了怎么划分,刘根来负责中间的三排房子,迟文斌和孙铁腿各自负责前后的两排。 分好地方,三人便散开了。 刘根来没管他俩,找了块石头一坐,猫在墙角下,静静等待。 第1128章 我让你舍不得吃 这种守株待兔似的蹲点最无聊,可是没办法,小偷不是特务,没有明确目标,更没法确认小偷来不来,啥时候来,只能傻等。 好在,天凉了,不用喂蚊子,要不,那就遭了大罪了。 刘根来忽然觉得他捐那点粮食有点少了,为了那么点口粮遭这罪,有点不值当。 要不要再给所里送头野猪? 送个毛线! 放个假,周启明还抠抠搜搜的,我欠他的啊? 时间在刘根来的胡思乱想中缓缓度过,他也不无聊,盯着导航地图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一个个的找着所里的人,还真让他都找到了。 看情形,他们也跟他这边一样,两个人都分开了,要盯着一个大杂院的十几户,俩人聚在一起肯定不行。 守在门口? 那是菜鸟才干的事儿,小偷不会翻墙啊?何况,也不能排除内贼。 夜色渐深,天也越来越冷,刘根来感觉屁股下的石头越来越凉,心念一动,把大衣放了出来。 穿上大衣立马暖和多了,一兜一垫,再往石头上一坐,不光不凉了,还不硌屁股。 晚饭吃的是所里统一买的包子,说是肉包子,其实里面就点肉星,一人还就两个,根本不顶饿。 刘根来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饭盒卤肉和一块烙油饼,一口肉,一口饼,腻了再咬口黄瓜,别提多惬意了。 吃完饭,刘根来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根冰棍。 这是他夏天的时候存的,穿着大衣,吃着冰棍,还挺舒坦。 他没敢喝啤酒,这玩意喝了容易迷糊,他可不想睡过去。 咂着冰棍儿,刘根来瞄了一眼迟文斌和孙铁腿。 迟文斌守的是大杂院大门附近的两排房子,这货也跟他一样猫在墙角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孙铁腿倒是没猫着,顺着墙角来回溜达,刘根来把导航地图放大,发现这货缩着肩,抄着手,身子还不停的抖着。 这是冷了? 在哆嗦取暖? 他又瞄了一眼迟文斌,发现这货还是一动不动。 肥肉多就是扛冻。 刘根来裹了裹大衣,又咂吧了几口冰棍儿。 临近半夜,刘根来发现一个蓝点进了这个大杂院——金茂,他给金茂做的标记还没取消呢! 这是来查岗? 刘根来又盯住了代表迟文斌的蓝点,他还是一动不动——这货不是真睡着了吧? 要是被金茂逮着了,第一印象肯定是偷闲耍滑,看他还怎么嘚瑟。 结果却让刘根来有点失望,没等金茂靠近,迟文斌就迎了上去。 没睡? 这货还真扛冻。 金茂跟迟文斌聊了得有两分多钟,才朝他这边走来,迟文斌又回去猫着了。 聊这么久,不是说他啥坏话了吧?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把大衣收回空间,迎上了金茂。 “有情况没?”金茂沉声问道。 “没有。”刘根来瞄了一眼金茂的胳膊,他胳膊上搭了个东西,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是啥。 “再坚持坚持……冷不冷?” 不等刘根来回答,金茂就握了一下刘根来的手,“手还挺热呼,要是觉得冷就活动活动,做做深蹲,俯卧撑啥的,别弄出动静就行,抽烟的时候,挡着点烟头。” “嗯。”刘根来应了一声,这才看清搭在他胳膊上的是大衣。 师傅还是心疼他啊! “孙铁腿在前面?”金茂朝前指了指。 “他负责后面两排房子,人在那边。”刘根来指了指孙铁腿藏身的位置。 “我去看看,你盯紧了。”金茂没再多说什么。 等他从孙铁腿那儿回来的时候,胳膊上的大衣没了。 派出所副所长亲自送大衣,孙铁腿会不会感动的掉泪? 不知道是不是小偷有所警觉,这一晚,不光刘根来这儿,其他地方也都等了个空。 天亮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周启明传下命令,晚上继续蹲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已经开始行动了,总得有点收获,哪儿能蹲一晚上就不蹲了? 周启明也没白让大家忙活,走的时候,一人又领了两个大包子。 应该是昨晚一块儿买的,都是凉的。但这对那些家里吃不饱饭的人来说,也是好东西,几乎每个拿到包子的人都眉开眼笑。 “你今晚还来吧?”刘根来凑到迟文斌身边。 这货刚领到包子就吃,一转眼就下去一个,刘根来问他的时候,第二个已经吃一半了,简直就是饿死鬼投胎。 “这包子挺好吃,就算为了包子,我也要来。”迟文斌大口嚼着。 这是在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看来是蹲了一晚上,有点草鸡。 刘根来没去干爹干妈家,直接回了岭前村。 石唐之知道他干啥了,可刘栓柱他们不知道啊,大周末的不回家,肯定会担心。 所以,就算要补觉,刘根来也要回家补。 一觉睡到下午两三点,刘根来有点饿了,刚打开碗柜,他就看到了几个大白馒头。 这是他上周蒸馒的,还没吃完呢! 都一个星期了,咋还不长毛? 刘根来拿过来一看,就明白是咋回事了,李兰香肯定是没少回过蒸,馒头表皮都发黄了。 我让你舍不得吃! 刘根来一发狠,豁出去被骂,迅速用空间发了盆面,又蒸了一锅大白馒头。 等根喜根旺小哥俩捡柴回来的时候,馒头刚好出锅。 刘根来直接给小哥俩一人递了一个,馒头蒸的比他俩的脸都大。小哥俩还真能吃,啥都不用就,没一会儿工夫,就把两个大白馒头都塞进了肚子。 看看这俩孩子,都饿成啥样了? 填饱了小哥俩的肚子,刘根来竟有了一种成就感。 把馒头拾掇出来,刘根来又炒了两个菜,分量挺足,足够一家人吃的。 等李兰香回家的时候,一见放在水缸盖子上的那堆大白馒头,冲着刘根来就是一通臭骂。 刘根来只当没听见,拿个了板凳陪着刘栓柱一块儿抽烟。 等吃饭的时候,根喜根旺小哥俩都只吃菜,不吃馒头,吃菜的时候,还总是夹起来放下去的,就是不往嘴里塞。 李兰香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骂了小哥几句,把他俩轰走了,又瞪了刘根来一眼。 刘根来还当没看见,刚吃完饭,就开上他的挎斗摩托开溜了。 “哎呀,这孩子咋说走就走,我还没叮嘱他小心点,别逞能呢!”李兰香一拍大腿,又骂了一句刘栓柱,“你这个当爹的也不说说。” “说啥说?”刘栓柱吧嗒着旱烟袋,“咱儿子啥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进深山就跟上炕似的,还会怕了几个偷粮食的小偷?” 别说,刘栓柱这话还挺有道理,李兰香悬着的心安顿时安稳多了。 第1129章 你特么到底是哪头的? 刘根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到了,还跟昨天一样,都聚在周启明办公室。 迟文斌还真来了。 一般来说,新人刚到一个地方,都会多听少说,慢慢融入群体,这货却不一样,周围围了好几个人听他眉飞色舞的嘚吧。 刘根来听了一耳朵,敢情说的是他在运动会的摔跤赛场上如何大杀四方。 这特么是在证明自己呢! 刘根来瞬间猜到了他的心思。 可惜,没鸟用,摔跤比赛的时候表现再牛逼,也是比赛,跟实战完全是两码事,这货就算是说再天花乱坠,周启明和金茂也不敢让他独当一面。 从明面上看,他还是个没报到的新人,这要是因为他俩的过分信任出了事儿,他俩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刘根来没往这货身边凑,随便找了个角落一坐,点了根烟,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 他这会儿的心态,多多少少有点像经验丰富老鸟,就像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一样,战前都会安安静静。 他想安静,可有人不让。 王栋和冯伟利都凑了过来,恬不知耻的跟他要着烟。 这俩人没这毛病啊? 刘根来正纳闷,冯伟利一句话解开了他的疑惑,“听说,这回奖励的粮食是你贡献出来的?所里没亏待你吧?” 卧槽! 这是跑我这儿打秋风来了。 师傅的嘴也不严啊,咋啥都往外说? 不对,刘根来很快意识到,他应该是冤枉了金茂,金茂肯定不会把这种事儿说出去,说出去的,多半是街道办的人。 在这个人均饿肚子的年代,他半年不领粮食本来就招眼,领的时候,去的人还是派出所的领导,派出所又要发粮食,所里的人一听到这个信儿,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 “别提这茬,一提我就上火,我好不容易攒的粮食,一下就给我拿走了,所里啥也没给我。”刘根来一副不忿的样子。 “你小点声。”王栋拍了他一下,瞄了一眼正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 这是怕他们听见? 我要的就是他们听见。 可惜,仨大佬一点反应都没有,应该是没听到,搞得刘根来都想再嚷嚷一遍了。 刘根来掏出烟,给他俩散着,旁边的几个人下意识的朝这边瞄了一眼,尽管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但眼神里的馋劲儿,却跟看到好吃的小孩子一个样儿。 刘根来没搭理他们,估计这帮人的想法跟冯伟利一样,他要是再散烟,那就更做实所里给他好处了。 所里明明啥都没给他。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个内勤拎着四大兜子包子进来了。 晚上出任务,今儿个还是星期天,大多数人肯定都是吃了晚饭来的,所里还是一人分了四个包子。 咋翻倍了? 应该是把明天早晨的一块儿发了,省的还要发两遍。 周启明还挺知道变通,估计应该是听了大家伙的建议。 领了包子,不少人办公室的人都安排了代表,把包子交给他,让他回自己办公室锁柜子里。 也有不少人直接开吃,这是家里相对宽裕的。 迟文斌那货把四个包子都揣进了衣兜,还在继续白活,他应该是吃饱了来的。 王栋也想组织组织他们办公室的几个人,回去放包子,结果,只有他和冯伟利两个人想给家里带,其他人都是自己吃。 这也正常,办公室里就他俩拖家带口,另外四个都是小年轻,正是刚吃饱没一会儿就饿的年纪,不跟家里要就不错了,还往家里带? 想啥呢? 天已经黑了,周启明他们却没急着让大伙蹲点,小偷偷东西都得等人睡了,抓小偷也就没必要去那么早。 大家伙这么早聚过来,一大半都是冲着那些包子,剩下的一小半也是冲着替代粮。 大约九点多,三个大佬带着众人出发了。 孙铁腿和他的几个兄弟也从金茂办公室里出来,融入了队伍。 周启明没忘了他们,包子也有他们的份儿,领了派出所发的包子,他们一个个的可有劲头了。 任务没变,各自负责蹲守的还是上次的地点,不同的是,几乎每个人都带着大衣。 冻一次都老实了。 这下就显得刘根来有点另类——别人都拿着大衣,就他一个人空着手。 刘根来也有办法,颠颠儿的跑到挎斗摩托旁,把大衣从空间里放了出来,黑灯瞎火的,也不用担心被看出破绽。 出了派出所,大家就分开了,路上,迟文斌还在嘚吧嘚吧的分析着。 “昨儿个小偷不敢偷很正常,今个是周末,大家都休息,昨个睡得都晚,要是有人没睡,小偷就是自投罗网。今儿个就不一样了,明儿个要上班,大家伙都要早睡,正是小偷下手的时候。” “你这么一分析,我也觉得有道理。”孙忒退立马捧上臭脚了。 “你呢,你咋想的?”迟文斌又问着刘根来。 一个人捧你臭脚还不够,还想拉上我? 刘根来淡淡的回了他一句,“你应该是没挨过饿。” 迟文斌怔了一下,孙铁腿又捧上臭脚了。 “刘公安说的也有道理,挨饿的滋味可不好受,抓肝挠心的,知道哪儿有吃的东西,那就更难熬了,非得想办法吃一口不可。” 你特么到底是哪头的? 唉,可怜的娃。 谁都不敢得罪,谁的臭脚都要捧——孙铁腿这明显是被铁拳收拾过的后遗症。 等到了地方,三个人还按照昨晚的分工各守一摊,半夜时分,金茂又来巡查了一次。 结果,今晚又白蹲了,一直到天亮,不光刘根来他们这儿,其他地方也都没蹲守到小偷。 回到派出所,周启明的命令很快又下来了,今晚继续蹲。 原因还是同一个,不能半途而废,在有别的行动之前,一直都要蹲守下去。 对所里的这个决定,大家伙都没多少怨言,干啥不是干,蹲守小偷不但能领粮食,还有包子吃,不就是受点罪吗,多大个事儿? 王栋带回这个消息的时候,刘根来特意凑到迟文斌旁边,笑吟吟问了他一句,“昨儿个,你分析的挺好,你再分析分析,小偷今晚会不会出手?” 要给一般人,面对这么赤裸裸的嘲讽,八成会恼,迟文斌却跟没事的人似的,重重叹了口气。 “教员说的对,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对手远比我们想象的狡猾。” 教员原话是这么说的吗? 敢篡改语录,胆儿肥了你! 第1130章 还真是没经验 白天,刘根来是在干爹干妈家睡的,回家的时候,他带了两个包子。 另外两个,他昨天半夜吃了。 这包子的味儿跟公社那个国营饭店包的根本没法比,要是那个国营饭店的包子,刘根来能一口气把四个都吃了。 吃完饭的时候,石唐之把那俩包子都拿起来,塞给了柳莲一个。 “这可是咱儿子争回来的,咱俩好好尝尝是啥味儿?” 两个破包子还让石唐之吃出仪式感了,家里有个不扫兴的爹,还有个愿意配合的妈,也是一种幸福。 刘根来本来还想晚点去派出所,被石唐之这么一搞,刚吃完饭,他就去了。 他还没为点吃的这么积极过呢! 到了派出所一看,积极的不光他一个,大家伙都巴巴的等着分包子呢! 九点左右,周启明准时带队出发。 今儿个,迟文斌路上挺沉默的,估计不是被打击到了,就是憋着一股劲儿。刘根来也没逗弄他,搞得孙铁腿都没机会捧他俩的臭脚。 到了地方,三个人还是各司其职。 下半夜两点左右,刘根来发现了一个异常的蓝点。 半夜起夜的人有不少,但绝大多数人家都是在家门口放个尿桶,不会出院门儿,就算是解决大的,公厕也不在那个方向。 这人八成是小偷。 刘根来给他做了个标记,暗暗盯着,又放大地图仔细看了看,似乎是个女的。 不是搞破鞋吧? 蹲小偷,蹲到搞破鞋的,是当做没看见呢,还是闹点动静出来?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一个肥嘟嘟的身影蹑手蹑脚的朝他这边来了。 迟文斌。 那个女的去的是第二排房子,正是迟文斌蹲守的地方,迟文斌应该是发现她了。 发现疑似小偷,不赶紧盯梢,跑我这儿来干啥? 这货明显是经验不足啊! “快跟我来,我那儿有情况。”迟文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等刘根来回应,便转身就走,身手还挺灵活。 “咋回事?”刘根来踮着脚尖,快步追了上去,故作不知的问着。 “有个女的形迹可疑,快点,别跟丢了。”迟文斌化身灵活的胖子,脚步更快了。 那么重的身子,跑那么快,还没多大脚步声,这货明显是练过。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等俩人赶到第二排房子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没影了。 “去哪儿了这是?”迟文斌有点挠头。 刘根来却在导航地图上清清楚楚。 那女的去了从西边数第三户,这会儿已经进院儿了,不光走路轻手轻脚,还贼兮兮的。 偷粮食的小偷,没跑了。 “找个隐蔽的地儿猫着,等她出来。”刘根来指着一个地方,“就那儿吧!” 迟文斌扭头一看,立马嫌弃道:“不去,骚哄哄的,你爱闻那味儿啊?” 刘根来指的正是那个违建房,头天晚上来的时候,还只是闻到尿骚味儿,蹲了两个半晚上,刘根来至少看到七八个人往那儿撒尿,半个多小时之前,刚有人尿了一泡,估计这会儿还没凉透呢! “这是执行任务,你以为是捉迷藏呢?”刘根来训斥道:“你要是再能找个比那儿更隐蔽,视野更好的地方,就去你说的地儿,找不到,就给我老老实实听吩咐。” 迟文斌还真找了,转着脑袋看了一圈,最终,目光还是落在那个违建上。 没办法,就那个违建盖在过道上,后墙跟前排房子连在一起,猫在房檐下,能看到整排房子。 都不用刘根来再说,迟文斌就轻声嘟囔着,自己走了过去,跟刘根来一边一个,躲在房檐下。 房檐两边都有人撒尿,味儿都差不多,还有人直接尿墙上,刘根来没贴上去,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装模作样的观察着周围。 迟文斌也不傻,同样没贴上去,可这家伙刚站到那儿就轻声骂了一句,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咋了? 踩尿上了呗! 不知道水憋了泡大的,把地面湿了一大片,这货吨位又大,好悬没陷进去。 刘根来那个乐啊,好悬没乐出声,急忙观察着那个小偷,转移着注意力。 那小偷明显不是头一次作案,还挺有经验,她先小心翼翼的把门玻璃卸下来,轻轻放在门边,这才把手伸进去,拉开门闩,进了屋。 这家人,人口还不少,正屋西屋炕上睡着两个大人一个小孩,那小孩小小的一团,四五岁的样子,东屋炕上睡着两个大一点的孩子。 院子里盖了两间屋,一个屋里睡了一个,一个屋里睡了两个。 这是一家八口,一对父母生了六个孩子。 那小偷没进两边的卧室,只在灶膛间翻找着,目的性还挺强,一看就是踩过点儿,知道这户人家的粮食放在哪儿。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放到最大,仔细盯着小偷的一举一动。 她来到粮缸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粮袋子,可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刘根来有点不解。 那粮袋子也就二十多斤的样子,这女的完全拿得动,一块拿走也不耽误她跑路,可她却从自己身上拿出了一个袋子,把那些粮食倒了三分之一,也就七八斤的样子,随后,又把粮袋子放了回去。 出门的时候,她先把门闩上了,又小心翼翼的按上了玻璃,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前前后后一共没用三分钟,就恢复原样,拎着那个小袋子,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自始至终,都没惊动这家人。 “站住,不许动,公安!” 那小偷刚出院儿,迟文斌就踩着两脚尿泥冲了出去,不但扯着嗓子嚎了一句,还把枪掏出来了。 还是个摔跤冠军呢,对付一个瘦弱的女小偷,还用拉这么大架势?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一拍额头。 “啊……” 那小偷被吓的一声惊叫,下意识的把粮袋藏在身后。 果然是个女的,年纪还不大。 刘根来也转了出来,却没凑上去。 迟文斌这一吆喝,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不少人都披着衣服跑了出来,还有人拿着菜刀之类的凶器。 他得维持秩序,给迟文斌这货擦屁股。 “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围着,小心枪走火。” 刘根来本想来个威慑,可惜,他的声音有点嫩,一听就是个半大孩,没啥威慑力,看热闹的人非但没少,反倒越来越多了,还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咋回事?”一个半大老头扯着嗓子问着,压过了人群的声音。 “抓到了一个小偷。”迟文斌高声回应着,看那德行,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 你搭啥话? 还真是没经验。 第1131章 看你还嘚瑟不 “我……我没偷,粮食是我自己的。”那小偷忽然喊了一声,仿佛要极力证明清白。 “我说你偷的是粮食吗?你这叫不打自招!”迟文斌立马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嗓门更高了。 “这不是大妮儿吗?” “还真是她,啧啧……好端端的姑娘,咋还偷东西?” …… 小偷一说话,不少人都认出她了,有的惊奇,有的叹息,更多的都在沉默。 被邻居认出是自己,小偷仿佛一下破防了,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呜呜大哭着。 一时间,周围的议论声更多了。 刘根来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理合适,迟文斌又发话了,“这户是谁家?来人了吗?” “我,那是我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她就是从你家出来的,你回去看看,你家的粮食还在吗?”迟文斌吩咐着。 那人犹豫了一下,转头吩咐着一个年轻人,“雨天,你回家看看粮食少了没有?” 那个叫雨天的年轻人先是看了还在哭泣的大妮儿一眼,这才蹬蹬的跑回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出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们家没丢粮食。” 刘根来不由的多看了这小伙一眼,又看了看大妮儿,再看看那个沉默不语的中年人,隐隐猜到了点什么。 “没丢?不可能,你再好好看看。她进去的时候,空着手,出来的时候,拿着粮食,你们家咋可能没丢?”迟文斌狐疑道。 说的都是他看到的事实,这本身没什么,可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就有点解释的意思了。 换句话说,他这是底气不足。 还是没经验啊,解释个蛋,这特么的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不用看,我说没丢就是没丢,我们粮食有多少,我不比你清楚?”那个叫雨天的年轻人说话明显有点冲。 这是嫌弃迟文斌多管闲事。 这下,迟文斌坐蜡了,失主都说没丢粮食,他一个公安偏要抓着不放,这要是说不清楚,那就下不来台了。 这货也有办法,他来到大妮儿跟前,给她做着思想工作。 “姑娘,我知道你饿,没吃的,可能真活不下去,可你想过没有,你把人家的粮食偷了,人家就可能饿死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又都是邻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忍心看着人家饿死吗?” 他这话本身没毛病,就是有点不合时宜。 那叫大妮儿的姑娘听了这话,哭的更厉害了。那个叫雨天的小伙儿也更急了,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我说你这个公安是咋回事?我都说了我家没丢粮食,你非说人家是小偷,还人心是肉长的,平白无故的冤枉人,你的心真是肉长的吗?”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议论声更大了。 迟文斌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完全不知道该咋办了,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刘根来。 刘根来没搭理他。 你特么不是挺能吗?你倒是接着做思想工作啊! 这会儿,听到动静的孙铁腿也跑了过来,帮着迟文斌说了一句,“你怎么说话的,人家公安也是为了你们家好,你特么知道个好赖吗?” “要你多嘴?” 那人明显不认识孙铁腿,从孙铁腿的话里也听出来他不是公安,说出的话半点也没客气。 孙铁腿火气上来了,刚要发作,忽然看到刘根来在看着自己,便把火压下去了。 眼见着场面越来越尴尬,刘根来正要救救场,忽然,一个家伙跳了出来。 “哎呀,我家粮食丢了,她偷的是我们家!” “你家住哪儿?”迟文斌冷着脸问着。 这货还挺会抓机会。 刘根来又把嘴闭上,继续看着热闹。 “这家。”那人回手一指,正是这间违建正对的那几间房子。 “你家丢了什么粮食?”迟文斌又问。 “好……好像是替代粮。”那人明显有些犹豫。 “什么叫好像?你家的粮食丢了什么,你不知道?”迟文斌嗓门陡然提高。 “就是替代粮。”那人立马不犹豫了。 “你撒谎!”迟文斌近乎咆哮,仿佛要把刚才的窘迫一股脑全都发泄出来,“我一直盯着呢,她根本就没去你家,你家粮食长翅膀,自己飞出来了?” “我……我……你没看错吧?”那人还在狡辩着。 这下,看热闹的人看不下去了。 “孙二,你还能要点脸不?这点便宜你都占。” “就是,脸皮得多厚,才把房子盖过道上。” “孙二,你亏心不亏心?看看人家老张家,邻里邻居的,做人咋差这么大?” …… “你们……你们还有脸说我?”孙二急赤白脸的嚷嚷着,还挥舞着手里的菜刀。 “当我不知道,你们都把我的房子当厕所了,天天往上撒尿,别说我没提前说,打今儿个起,谁再敢往我房子上撒尿,我活劈了他!” “你说什么?” 孙二话音刚落,刘根来一脚就把他踹翻了,当啷一声,菜刀掉落在地。 不等他爬起来,刘根来又一脚踏上了他的胸口。 “恐吓他人,还敢持刀威胁,当我们公安不存在啊!” “我……”孙二被踹的够呛,好不容易一口气喘过来,刚要辩解,刘根来又是一声暴喝,“闭嘴!再特么哔哔,就把你铐回去,往死里揍,还有你们,” 刘根来抬手一指,“都特么给我回去,好好跟你们说话不听,非要我发火是吧?我数三个数,谁特么还在这儿杵着,跟他一个待遇。” 刘根来把脚收回来,又踹了孙二一脚。 这脚挺狠,孙二疼的一声惨呼。 众人见状,哪儿还敢继续看热闹,一窝蜂似的都回去了,连被揍的孙二也连滚带爬的回了家。 转眼之间,就剩下了刘根来、迟文斌、孙铁腿和还在埋头哭泣的大妮儿。 “别哭了,跟我走,换个地方说话。”刘根来吩咐道。 迟文斌没动,刘根来这番操作有点炸裂,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孙铁腿早就领教过刘根来的狠辣,反应比迟文斌小多了,还上前几步,把大妮儿拽了起来。 大妮儿倒是没挣扎,只是手里还死死的攥着那个粮袋子。 刘根来在前面领着路,带着他们去了他蹲点的地方,一屁股坐上了那块石头。 迟文斌一直没吱声,默默在一旁看着。 这是撞到南墙,知道回头了? 看你还得不得瑟。 第1132章 五百年前是一家 “你叫啥?”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大妮儿。 大妮儿低着头,不说话,粮袋子攥的更紧了。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在古代,偷任何东西都叫偷,但有一样除外,快要饿死的人偷吃的,不算偷。” 啥意思? 迟文斌看了刘根来一眼,孙铁腿也是一怔,大妮儿一抬头,很快又低下了。 “但前提是你态度要老实。”刘根来话风一转,“我再问你一遍,你叫啥?” 大妮儿咬了一下嘴唇,挣扎了一下,终于开口了,“我……我叫孙大妮。” “你姓孙啊,呵呵……”刘根来又是一笑,“巧了不是,我也姓孙,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你多大?” 你啥时候给自己改姓了? 还想跟人家硬攀亲戚? 迟文斌又瞥了刘根来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一旁的孙铁腿把脑袋转到一边,有点压不住笑。 还姓孙……你可真能胡咧咧。 我才姓孙好不好?你要不要先喊我一声大哥。 “我……我十七。”孙大妮又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那你比我大一岁,”刘根来笑容更盛,“咱俩要是一个辈分,我还得喊你姐。” 孙大妮又一抬头,看了刘根来好一会儿,才把头低下了,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那么凶残的公安会比自己还小。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刘根来点了根烟,说话越来越随意,仿佛在拉着家常。 刘大妮明显比刚才放松多了,说话也没那么拘谨,“还有我爹,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哦,你妈呢?”刘根来点点头。 “生我小妹的时候……死了。”孙大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勾起你的伤心事。”刘根来道了声歉,又道:“你爹呢?” “我爹身体不好,总得吃药……”孙大妮哽咽起来。 “你呢?你有工作吗?”刘根来又问。 “没,”孙大妮胡乱的摇着头,“我家没钱,买不到工作指标……我平时只能糊点火柴盒,打打零工……” 说到这儿,孙大妮忽然噗通一声给刘根来跪下了,“求求你,千万别把我抓进公安局,我要是被抓了,街道办就不给我糊火柴盒的活儿了,赚不到钱,我弟弟妹妹就要饿死,呜呜呜……” 孙大妮终于放下了粮袋子,捂着脸大声抽泣。 “你给我起来。”刘根来脸色一沉,“再敢给我下跪,我就把你抓进去,你别想再糊一个火柴盒!” 这话真好使,孙大妮一个哆嗦,立马站了起来,“我不跪,我不跪,别抓我,别抓我。” “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古代,快要饿死的人偷吃的都不算偷,现在是新社会,咋可能连古代都不如?” 刘根来话音刚落,迟文斌立马接了一句,“但前提是你得老实。” 你特么又学我。 刘根来斜了这货一眼。迟文斌把脑袋转过去,没看他。 脑子反应还挺快,这么快就学到精髓了。 刘根来也没再搭理迟文斌,一脸认真的看着孙大妮,“不抓你,不代表你没犯错。你妈死的早,长姐为母,你帮你爹把几个弟弟妹妹拉扯大,又当姐,又当妈,的确不容易。 可你想过没有,你的三个弟弟妹妹要是跟你这个大姐学,也去偷人家东西,都成了人人喊打的小偷,你这个当大姐的,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妈?” 孙大妮猛地一颤,“我……我……呜呜呜……” 刘根来的话直戳她的内心,刚才,她只是抽泣,这回是放声大哭。 “行了,别哭了。”刘根来喊住了她,“我再问你一遍,那粮食,是你偷的吧?” “是,是,是我偷的,我错了,我再也不偷了,呜呜呜……”孙大妮一边抽泣,一边回答着。 迟文斌又看了刘根来一眼,似乎有点不明白,刘根来为啥还这么问她。 这不前后矛盾吗? “偷东西是不对的,即便是吃的,那也不对,你去把粮食还给他们,现在就去。”刘根来指了指丢粮食的那户人家。 “我去,我去,我这就去。”孙大妮抹了两把眼泪,拿起那袋粮食,转身就跑。 没跑两步,身子忽然一晃,又捂着脑袋蹲下了,缓了一会儿才又站起来,继续朝前走去。 这是饿虚了。 刘根来暗暗叹了口气。 迟文斌看了一眼孙大妮的背影,转头冲刘根来说道:“你让她把粮食送回去,她们一家吃什么?” 这是同情心泛滥了? “你不有粮食吗?”刘根来一笑。 “我?”迟文斌眨巴着两眼,忽的反应过来,“你是想把所里分下来的粮食送给她?” “是咱俩的。” 这货反应还挺快。 “也是个办法,咱俩的加起来得有十多斤,比她偷的这些还多……还是你小子机灵。”迟文斌点点头。 “学到了?”刘根来指了指孙大妮刚才下跪的地方,“不能白教你,来来来,给我磕一个。” “你给我死一边去!夸你两句,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迟文斌骂道。 “噗嗤!”孙铁腿绷不住了。 还用夸? 没夸他,他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你笑个鸡毛?”刘根来瞪了他一眼,拾掇不了迟文斌,还拾掇不了你? 孙铁腿立马绷住了,可在刘根来没看他的时候,他又没忍住,这回倒是没再乐出声。 没一会儿,孙大妮回来了,却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个尾巴。那个叫雨天年轻人拿着孙大妮还回去的粮食在后面跟着,一副非要让孙大妮收下架势。 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想献殷勤,你换个时候啊! “你干什么?谁让你出来的?是不是找揍?滚回去!”刘根来厉声呵斥着。 雨天脚步一顿,明显有些畏惧,可心里的小火苗还是占了上风,“粮食不是我家的,大妮儿非要送我家,我家三个人挣工资,还差这点粮食?” 还挺有勇气,可惜晚了点。 喜欢人家姑娘,早点把粮食送过去啊!非要等到人家姑娘饿极了?怕人家姑娘不答应,抹不开面儿? 估计也是个一百脚也踢不出个屁的怂货。 干嘛说也? “把我说话当放屁是吧?”刘根来把手铐摸出来了,恶狠狠的指着他的鼻子。 雨天明显更怕了,往后退了两步,忽的把粮食放下来,转身就跑,“大妮儿,把你的粮食拿回去。” 孙大妮没应声,却拦在刘根来身前,“孙……孙公安,你别难为他,都是我的错,要抓,你抓我吧!” 也是个有情有义的。 那个雨天没烧火棍一头热。 第1133章 所长,他骂你们 刘根来正要开口,迟文斌这货又凑过来了。 “抓什么抓?赶紧回家,你还嫌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啊?” 这会儿,又有些爱看热闹的人在各自家门口探头探脑,手电扫过去,一个个脑袋都往回缩着。 “真……真不抓我?可……” 孙大妮还在犹豫,迟文斌两眼一瞪,“你再磨蹭就真抓你了。” “可这粮食我不能要啊!我得送回去。”孙大妮朝后张望着,那个雨天已经跑没影了。 “用不着。”迟文斌叹了口气,“你要真不想要,等你有了工作,能赚钱了,再还给他们家就是。” 嗯? 刘根来心头一动。 这货话里有话啊!要不,他叹啥气? 孙大妮没听出什么,只当迟文斌是在给她找借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刘根来。 在她眼里,这个姓孙的小公安,比这个胖公安有威慑多了。 “回去吧!”刘根来朝外摆摆手,没多说什么。 孙大妮咬了一下嘴唇,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扭身回了自己家。 走的时候,她把干粮袋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边走还边抹眼泪。 “你小子胆儿挺肥啊,正式上班第一天,就敢私自放走小偷,你就等着挨收拾吧!”刘根来调侃着迟文斌。 “要收拾,也是收拾你,你才是咱们这组负责的,老孙,你说是不是?”这货还拉上了个外援。 “那个……刘公安,就这么把她放了,好像不太妥当吧?”孙铁腿心里也犯嘀咕。 抓到小偷还给放了的事儿,他还是头一次遇到,他是怕担责。 “听他给你解释。”刘根来指了指迟文斌。 “有我啥事儿?” 迟文斌本来不想搭理刘根来,可一看孙铁腿那巴巴的眼神儿,爱教育人的性子又上来了。 “你傻啊?没听他都让那个孙大妮承认自己偷东西了吗?承认了,家还在这儿,她又跑不了,领导要是想抓她,那不随时都能抓吗?” 这货可以啊,连他埋坑的原因都猜到了。 还真不好对付。 “我明白了。”孙铁腿可没想到这一层,再看刘根来时,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刘公安这手妙啊,好人咱们做,恶人让领导当……” “你特么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刘根来张口就骂。 这特么是能说出来的吗? 猜到就得了,显得你能啊? 真是欠收拾。 “嘿嘿……”孙铁腿挠挠脑袋,讪讪笑着,“我是个直肠子,嘴比脑子快,话说错了,刘公安你别介意。” 这倒是实话,他要不是嘴比脑子快,也当不了街溜子。 “烟呢?光特么知道动嘴?”刘根来冲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啊?哦哦,嘿嘿……”孙铁腿又是一阵讪笑,急忙把那盒充门面的过滤嘴大前门掏了出来,点头哈腰的给刘根来和迟文斌一人散了一根。 迟文斌把烟对着手电光看了看,立刻撇嘴道:“我还以为是啥好烟呢,你特么自己抽中华,跟人家要这烟?” “嫌就拿来。”刘根来伸手就抢。 这货身体还挺灵活,一缩手就躲开了。 “我特么鄙夷的是你,又不是这烟。”迟文斌还挺振振有词,“抽这烟,跟你的破中华,不是一个味儿。” “不就是一根烟吗?啥味儿不味儿的,迟公安你这么一说,我还怪不好意思的。”孙铁腿又拍上马屁了。 刘根来懒得搭理这两个不要脸的货,瞄了一眼导航地图,朝周启明、沈良才所在的位置走去。 闹了刚才那一出,再在这边蹲守已经没啥意义了。 这个大杂院的住户一时半会儿的怕是都睡不着,哪个不长眼的小偷敢在这个时候来偷东西,等于自投罗网。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金茂也巡视一圈回来了,正跟周启明和沈良才凑在一个胡同口,商量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一束手电光照过来,紧接着就响起了周启明的问询声,“你们怎么来了?” “来汇报点情况。” 刘根来揉着被晃晕的眼睛,凑了过去了,等眼睛重又适应了黑暗,才把刚才的事儿讲了一遍。 “你为什么不抓她?”周启明面色一肃,“这姑娘再可怜,偷东西也是犯法。” “小迟,”沈良才问着迟文斌,“你是咋想的?” “这个决定是我和刘根来一块儿做出来的,所里要是追究责任,我和他一块儿承担。”迟文斌立正回应。 这货还挺够意思。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看啥看,问你话呢!”周启明骂道。 “所长,看您这话问的,人家丢东西的人家都不承认自己丢了东西,我要是非把她抓回来,这不是给您脸上抹黑吗?”刘根来一摊手。 “看看。”周启明回头笑看着沈良才和金茂,“我就说这小子要是遇到这种事儿,会往我身上甩锅吧?” 啥意思? 这都能提前猜得到? 刘根来正暗暗惊讶着,周启明忽然一转身,朝他屁股就是一脚,“让你再甩锅!” “不是,所长,你神仙啊,这都能猜得到?”刘根来都没顾得躲。 “你当我们三个啥都不干?”周启明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迟文斌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所长,他骂你们。”刘根来毫不犹豫的把迟文斌给卖了。 “他是在告刁状,我是在夸你们。”迟文斌立刻反击。 “闭嘴吧你!我们还用得着你夸?”说这话的是沈良才,这会儿的他也板着脸,跟平时的如沐春风判若两人。 迟文斌立马闭嘴了。 还挺听话。 “你俩的恩怨私下解决,别在这儿碍眼,该干嘛干嘛去。”金茂冲他俩摆摆手。 周启明和沈良才也都没再搭理他们,又跟金茂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刘根来一看,就明白了。 这仨人肯定没少凑一块儿研究会遇到什么情况,以及各种不同情况的应对策略。 哪有什么料事如神?只不过是考虑的周全而已。 刘根来刚要走,周启明忽然一转头,“明天晚上,你们两个不用来了。” 这是让他们专心上夜校。 上夜校期间,周二周五的行动不用参加,这是早就说好的,刘根来没啥反应,迟文斌却有点错愕。 反应最大的是孙铁腿,这货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问道:“领导,打扰一下,他们明天不用来,那我呢?” 第1134章 这明明是酸的 周启明没有立刻回答,看了沈良才一眼,在沈良才微微点头之后,他来到孙铁腿身边,问道:“你们工厂保卫科长是周云松吧?” “是啊,领导认识周科长?”孙铁腿挠挠脑袋。 “他是我战友。”周启明解释了一句,又道:“他跟我说,你们工厂保卫科要扩招,你们几个这几天表现的都不错,我会给他写封推荐信,把你们几个都推荐给他。” “真的?”孙铁腿一兴奋,嗓门儿有点大。 他是有正式工作,可扫卫生哪比得上在保卫科?何况,还能带上他的几个兄弟。 一下带进去这么些人,他很快就能在保卫科站住脚,说不定还能混个小领导当当。 “这事儿暂时还没公开,但也就这几天了。”周启明拍拍孙铁腿肩膀,“好好干,以后,别成天在街面上晃悠。” “我早就不在街面上混了。”孙铁腿挠挠脑袋,又道:“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行了,回去休息吧!”周启明摆摆手,又回去了。 孙铁腿有些稀里糊涂,刘根来却有点明白了。 再结合迟文斌先前那句话里的信息,他隐隐猜到了点什么——四九城的工厂应该会扩招。 想解决偷粮食的问题,光靠公安系统肯定不行,就算把偷粮食的小偷都抓了,该饿肚子还得饿,只有给这人安排了工作,让他能赚钱养家,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偷粮食的问题。 还是得国家出手啊! 这一刻的刘根来深切的感觉到了个人力量的渺小。 即便是他有空间。 至于为啥还要在工厂扩招之前,组织一场针对偷粮的抓捕行动,应该是一场恩威并施的心理博弈。 明明白白的告诉人们,任何时候,都要遵守国法。 “你想到什么了?” 回派出所的路上,迟文斌又凑了过来。 “你不是啥好东西。”刘根来张口就来。 “是你先惹我的。”迟文斌哼了一声。 “这是我的地盘。” “以后是咱俩的。”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那咱们走着瞧。” …… 不管刘根来咋说,这货总有应对,要不是怕打不过,又不方便用阴招,刘根来早就跟他动手了。 等回到派出所,刘根来蹬开他的挎斗摩托的时候,迟文斌也把他的自行车推了出来,歪着脑袋看着他。 “咋的,眼馋了?”刘根来挑挑眉毛,“那就去找你姨夫要一辆去,看看他给不给你。”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迟文斌撇撇嘴。 “你还有脸说我脸皮厚?” 刘根来立马急了,正要跟他掰扯掰扯,迟文斌忽然话风一转,“急了,急了,我说的是事实吧!” 尼玛! 这货在这儿等着他呢!差点上了他的恶当。 “说啥呢?人咋能跟猪一般见识?” “没错。”迟文斌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狗就不一定了。” 我忍。 刘根来没再跟这货打嘴炮,在迟文斌骑上自行车,刚起步的时候,他一拧油门,冲侧后方向一下怼了上去。 “卧槽!” 自行车猛地一晃,迟文斌一下从车后座出溜下来,连退了好几步也没稳住,跌了个重重的屁股蹲儿,差点摔了个四仰八叉。 “哈哈哈……让你嘚瑟。”刘根来一阵大笑,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扬长而去。 “你给我等着。”迟文斌跳着脚的骂,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根来一溜烟儿没影了。 刘根来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没到中午,他就睡醒了。 洗了把脸,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去了国营饭店。 这会儿正是国营饭店客人最多的时候,挎斗摩托刚停下,刘敏就迎出来了。 “二姐,咱们饭店啥时候有迎客服务了?”刘根来调侃了一句。 “迎啥客?上回,你走的急,我忘了个事儿,那桔子太酸了,不能拿回去就吃,得先放一放……家里人吃了吗?”刘敏巴巴的看着他。 “二姐,你最近别回去了,”刘根来故意压低声音道:“妈让爹专门扎了个笤帚疙瘩,可结实了,就等着你回去呢!” 刘敏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猛的一拧刘根来的胳膊,“你个小王八蛋胡说八道什么呢?” “啊……”刘根来夸张的惨叫着,嘴里还在嘟囔,“谁让你不早说,爷爷奶奶的牙都酸掉了好几个,妈能不揍你吗?” “真的?”刘敏一怔。 “当然是真的。”刘根来蹭的一下窜进了国营饭店大门。 “你给我回来,你个小王八蛋嘴里没句实话。”刘敏骂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那桔子确实酸,这要是不知道,给吃下去了,那感觉…… 光是想想,她嘴里就泛酸水。 何主任正在给一桌客人敬酒,见刘根来风风火火的窜进来,再一看刚刚进门的刘敏,立马笑呵呵的迎了过来。 “又让你二姐收拾了?” “我二姐让我给你个桔子尝尝。”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个桔子,往何主任手里一塞。 “你个小兔崽子,当我不知道这桔子是啥味?”何主任笑骂道。 “不吃拉倒。” 刘根来找个了空位一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桔子,剥开就吃,还把剩下的半拉冲何主任扬了扬,“真甜。” “我信你个鬼。”何主任抽抽着脸,坐在刘根来身边,“为了引我上当,你小子真能豁得出去。” “上啥当?”刘根来眨巴着两眼,故作懵懂,“这桔子就是挺甜。” 说着,他又掰下半拉,一块儿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何主任又抽了抽嘴角,嘴里下意识的泛起了酸水,嘴里却来了一句,“你让我想起了古代的一种兵器。” “啥兵器?”刘根来边吃边问。 “镖。”何主任笑眯眯道。 啥玩意? 刘根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何主任这是在用谐音梗骂他傻呢! “不吃拉倒,拿来。”刘根来一把将何主任手里的桔子抢过来,“给你个甜桔子吃,你还骂我。” “这桔子真是甜的?”何主任有点恍惚了。 以他对刘根来的了解,刘根来这副德行不像作假。 “酸的,甜的我还给你?”刘根来瞥了何主任一眼。 他越是这样说,何主任越是恍惚,犹豫了一下,他把刘根来吃剩下的那半拉桔子抢过来,撕下一半,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顿时,爆开的甜汁泚了他一嘴。 “真是甜的?你哪儿弄的?”何主任顿时两眼一亮。 “你会不会尝?这明明是酸的。”刘根来又一把抢了过去。 两个人这么一拉扯,把张丽吸引了,好奇道:“主任,根来那桔子真是甜的?” 第1135章 跟你说个事儿 “甜的。”何主任点点头。 “酸的。”刘根来摇摇头。 “到底是甜的还是酸的?”张丽大着肚子,正是馋嘴的时候,非要问个究竟。 “我拿给你尝尝。”何主任又把那半拉桔子抢走,还亲自给张丽送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刘根来已经偷偷把那半拉桔子给换了。 空间里还存着好几个酸橘子呢! 他放在静止空间,存一辈子也是酸的。 张丽带着点狐疑,撕下一瓣,轻轻咬了一小口,表情立马扭曲,“呸呸,主任,你啥口条?就这桔子,你说是甜的?你故意的吧你?” “咋可能?我尝着明明是……”何主任也撕了一瓣,往嘴里一丢,口半句话立马咽下去了,脸都快挤到一块儿了。 缓了好一阵儿,才冲刘根来骂道:“你个小混蛋是不是把桔子给换了?” “你那么大个主任,咋还睁眼说瞎话呢?”刘根来满脸的无辜,“你刚才还说甜,转眼就说酸……哦,我明白了,你是故意逗着小丽姐吃呢!小丽姐,何主任这么坏,你还不掐他?” 张丽倒是没掐何主任,却冲他比划了两下苍蝇拍。 外面凉,屋里热,国营饭店的门又总是一开一关的,苍蝇都跑进来了,不光她,刘敏手里也拎着个苍蝇拍。 苍蝇太多,影响文明评比。 “你咋不信我呢?” 何主任都要冤枉死了,他刚刚吃的桔子还是甜的,一转眼就成酸的了,刘根来要没捣鬼,他的何字都能倒着写。 可他偏偏没证据。 这时候,刘敏出手了,她倒是没收拾刘根来,就是把他刚刚给何主任的那个桔子拿了起来,凑到鼻尖下面闻了闻。 “这桔子跟我给他的不一个味儿。” 刘敏把苍蝇拍往腋下一夹,边朝柜台走,边剥皮,没等走到,皮就剥干净了,“你们看看,皮也好剥。” 说着,她把桔子分成三半,给了何主任和张丽一人一半,自己也掰了一块儿尝了尝,点头道:“还真是甜的。” 张丽也不傻,也想到了是刘根来掉包,接过桔子尝了一块,两眼顿时一亮,“真甜,我还没吃过这么甜的桔子。” “我就说被他掉包了吧?”何主任也尝了一块,却没再跟刘根来计较,瞪大两眼问道:“你还有吧?” “等着。” 二姐出马了,刘根来不好再耍着何主任,便起身出了国营饭店,在挎斗摩托旁边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拎了个鼓鼓囊囊小麻袋,装了足足三四十斤桔子。 这段时间,他在五档空间里种了好几棵桔子,收了一大堆。 “跟来又拿啥来了?”牛大厨从传菜窗口探出脑袋。 “桔子。”刘根来把麻袋朝牛大厨举了举,还挺重。 “拿这破玩意儿干啥?狗都不吃。”牛大厨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他在后厨炒菜,火苗嗡嗡的,没听到前面的人说啥,还以为刘根来拿来的是酸桔子呢! “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啊!”何主任立马接上了。 啊? 牛大厨一怔,隐约感觉到何主任的口风不对。 还是刘敏厚道,把手里剩下的几瓣桔子递给了牛大厨,“你尝尝。” 牛大厨狐疑着尝了一块,口风立马变了,“主任,你要敢给我少一个,别怪我跟你急。” “师傅,我也要。”正在洗菜的小徒弟插了句嘴。 “就知道吃。”牛大厨顺嘴儿骂了句徒弟,又回去做菜了。 锅上正炖着一锅汤,要是炒菜,他可没空跑这儿瞎扯淡。 牛大厨又拿起了一个炒锅,打开了第二个锅灶,开始炒菜,也就是刘根来,换成别人,他才懒得双开。 何主任没着急分桔子,把麻袋拎回办公室,又端着一壶刚泡上的茶,坐到刘根来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跟你说个事儿,过两天,不少工厂都要招人,你要是有啥亲戚朋友没工作,就提前跑跑,趁着消息没传开,早点占个好位置。” 何主任消息也挺灵通嘛! “我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 其实,他早就心动了,如果刘栓柱和李兰香想进城,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大把的岗位可以让他们选择。 可一想到刘老头,刘根来又觉得他们应该不太想来四九城——刘老头大队长当的正过瘾呢! 而且,他的位置还很稳。 郑老担有村支书的位置,不会惦记大队长,孙宝根这个接班人还年轻,暂时还撑不起村里这一摊子,其他人想当,还得先过了郑老担和孙宝根这两关。 刘老头不想进城,刘栓柱和李兰香肯定不会来。 牛大厨给他炒了两个菜,刘根来就着吃了一个大馒头。 国营饭店的馒头也掺了替代粮,口感跟以前没法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哪儿都缺粮食,国营饭店也是一样,在保证数量供应的大前提下,只能降低质量。 填饱了肚子,刘根来又去了供销社。 刘芳还在休产假,她的活儿一半是贾阳在顶着,经历了上次钱多多顶岗的事儿,于主任有充足的借口把其他有同样心思的人顶回去。 进门的时候,刘根来手里拎着一麻袋桔子。 刚打开麻袋,朱姨和贾阳跟何主任的反应差不多,可等刘根来掰开一个给他们一尝,俩人的神色立马变了,都没让他把麻袋往于主任办公室里拿,直接给扣下了。 于主任刚吃完饭,正躺在躺椅上,打算休息一会儿,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他都没觉察。 刘根来也没喊他,把半拉桔子凑到于主任鼻尖下面转着圈。 于主任鼻子还挺灵,立马嗅了两下鼻子,眼睛睁开了。 “啥玩意?赶紧拿走,这破玩意儿给狗,狗都不吃。”于主任一脸嫌弃。 刘根来立马扯着嗓子冲外面嚷嚷着,“朱姨,贾哥,你们听到了吗?于主任说他不要,那些桔子都是你们的。” 嗯? 咋听着话风不对。 于主任慢慢坐起来,狐疑的看了一眼刘根来手里的桔子,“这桔子不是从你二姐那儿拿的?” 刘敏这是伤了多少人? “别人谁还有桔子?” 刘根来反问着。 “别人没有,你小子不一定没有。” 于主任伸手拿过来,只剥了一下,就感觉出了不同,动作立马加快,短短几秒,就把桔子剥好了,掰下一瓣,刚尝了尝味儿,就利索的从躺椅上站起来,快步朝外走着。 这是急着去分赃啊! “你不是说给狗,狗都不要吗?”刘根来笑道。 “狗不要,我要。”于主任还挺有词儿。 没一会儿,于主任就把桔子分好,拎着属于他的那部分,心满意足的回来了。 刚进门,他就把门关上,“根来,跟你说个事儿。” 第1136章 你咋也停顿上了 “啥事儿,还神神秘秘的。”刘根来笑呵呵的给于主任递了根烟。 “大事儿。”于主任连烟都没顾得上点,“过两天,四九城好多工厂都要扩招,你家里不是还有人在农村吗?这可是个机会。” 于主任消息也挺灵通啊! 不过嘛,连他俩都能知道的消息,估计早就瞒不住了,背地里,不定多少人都在蠢蠢欲动呢! “我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 “你别不当回事。”于主任越发严肃,“我听说,这次扩招只针对有四九城户口的人,你要真想给家里人办这事儿,可得抓点紧,得赶在正式扩招通知下来之前,把指标抢到手,等通知下来,再想办法就晚了。” 怕刘根来听不懂,于主任又解释道:“等通知下来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谁也不敢开后门,你送野猪都没人敢收。” “我知道了。”刘根来又点点头。 一看刘根来这态度,于主任就明白了,笑道:“你呀,呵呵……好吧,反正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我心里也舒坦了。” “笑啥笑?”刘根来划着火柴,给于主任把烟点上了。 “有啥也不如有本事傍身。”于主任感叹了一句,坐回办公桌后面的椅子,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摞票据。 “嘿嘿……”刘根来笑吟吟的接过来。 于主任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于主任是说,他有打猎的本事,随时都能送野猪肉,等这阵风过去了,想把家里人往工厂里塞,那还不是进趟山的事儿。 于主任的票据不多,攒了这么些日子,也就十来张甲级烟票甲级酒票——不是都让那个做大生意的票贩子截胡了吧? 多半是。 能弄到那么多票据,那个票贩子肯定不是一个人。 “这咋好意思?”刘根来嘴上客套着,却毫不客气的把那摞票据揣进口袋。 “你哪次不好意思了?”于主任笑骂道:“你要是真不好意思,就再给我弄点药酒。” 这是鹿鞭酒用完了? “你喝着咋样?”刘根来顿时来了兴趣。 “不都说过了吗?我是给我朋友要的,又不是我喝,我咋知道咋样?”于主任白了刘根来一眼。 还挺能装。 “你急啥?我问的是虎骨酒。”刘根来没憋住笑,龇着两个大牙,脸上的玩味都快溢出来了。 “你个小屁孩思想还挺复杂。”于主任又是两眼一瞪,“小心犯错误,谁也救不了你。” 还会以攻为守。 好吧,不逗你了,谁让你是我大爷呢! “等着,我去问问。”刘根来掉头就走。 “现在就有?”于主任有点意外。 “你要不急,我就再等两天。”刘根来又坐回去了。 咋又回来了? 于主任眨巴着两眼,“你要是现在有空,就现在去问问吧,你这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知道下次有空是啥时候?” 急就急吧,还挺有说辞。 “不急,”刘根来瞄了一眼窗台上的棋盘,“于大爷,我最近忽然对下象棋有点兴趣,还买了好几本棋谱,你要是没啥事儿,咱爷儿俩杀两盘?” “杀你个头啊!”于主任忽的反应过来刘根来是在逗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丢他,不曾想,茶杯里的茶还没喝完,一下把他袖子都湿了,茶叶沫子顺着袖管都流进去了。 “哈哈哈……”刘根来那个乐啊,“于大爷,你这叫活生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哈……” “我让你笑,你别走,看我咋收拾你。” 于主任撸着袖子就往办公桌外转,刘根来一个高儿就窜出去了。 跑到前面的时候,朱姨奇怪道:“根来,你跑啥?” “给于大爷买退烧药,他发烧了,热的都往身上浇凉茶呢!” 于主任发烧了? 刚才来分桔子的时候,还好好的。 朱姨正犹豫着是不是去看看,于主任出来了,“小朱,给我拿个抹布擦擦水。” “主任,你真发烧了?”朱姨想起了刘根来的话。 “发啥烧?”于主任一愣。 “那你干嘛往身上泼水,你看你,袖子都湿透了。”朱姨指着于主任刚挽起来的袖子。 “我明白了,”于主任笑骂道:“你是不是听根来那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了?他的话你也信。” “你总骂人家孩子干啥?根来可老实了。”朱姨不爱听了。 “他老实?他要老实,就没有调皮捣蛋的……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啥?贾阳呢?”于主任转着眼睛四处找着。 “你就多余问,还能去哪儿?”朱姨朝国营饭店方向努努嘴儿。 “没事儿别让他乱跑,让他好好在柜台里占位置,等刘芳上班了,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于主任接过朱姨递来的抹布,冷着脸回去了。 …… 刘根来开上挎斗,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挎斗里放了两小一大,三坛酒。 两个小坛子都是二十斤的,一坛是鹿鞭酒,一坛是虎骨酒,那个大坛子里面装着整整五十斤虎鞭酒。 搞错了? 没有。 刘根来是故意的。 他送出去那么多虎鞭酒,准知道能用的上的只有于主任和同仁堂的林主任,那还不一次管够? 等他费劲巴拉的把三个坛子都搬进于主任办公室,告诉他都是啥酒的时候,于主任也以为他搞错了。 “你弄这么多虎鞭酒干啥?” “喝呀!我跟那个老中医说,你……朋友年纪大了,有点力不从心,他就给了我这么多虎鞭酒。”刘根来故意在你和朋友之间停顿了一下。 “哦,”于主任点点头,“老中医具体怎么说的?” “他说,虎鞭酒劲儿挺大,让你……朋友别在上班的时候喝。”刘根来又是一顿。 “那一次喝多少?”于主任又问。 “他说,不用太多,让你……朋友一次喝二两就行。”刘根来都快绷不住笑了。 “我知道了,”于主任点点头,又撸了撸袖子,朝刘根来走来,“我看你……屁股是痒痒了。” 你咋也停顿上了? “哈哈哈……”刘根来大笑着蹿了出去。 “你给我回来!你个小兔子崽子,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于主任骂骂咧咧的追了出来。 “又咋了?”朱姨探着身子问着。 “于主任想跟我学咋停顿,刚学会,他就揍我。”刘根来飞奔着出了供销社大门。 停顿? 啥意思? 看着气鼓鼓追出来的于主任,朱姨一脸的懵逼。 第1137章 没两个桔子,这事儿不算完 刘根来又去刘芳家坐了一会儿,给她留了点桔子,便回了干爹干妈家。 晚上,刘根来准时去了人大夜校。 迟文斌那货又是卡着点儿来的,不想跟他拉扯,刘根来便把最外边的位子给他留着。 这货没坐下,把书包一放,就猛的掐住了刘根来的脖子,龇牙咧嘴的摇晃着。 “我让你小子坏,让你小子坏,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 刘根来劲儿没他大,掰不开他的胳膊,又想咯吱他,可这货皮糙肉厚的根本不怕痒,咋咯吱都没反应。 刘根来脖子都被掐疼了,这货还不放手。他灵机一动,把舌头伸出来了,还翻着白眼儿,就跟真被掐过去了似的。这货才骂骂咧咧松开手,顶着连排桌椅那边一堆人的白眼儿,没事儿人似的,一屁坐了下来。 顿时,连排桌椅又是一颤。 “咳咳咳……”刘根来捂着脖子,咳嗽了好几声,还大口喘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迟文斌没搭理他,倒是让旁边的一个女生好一阵同情。 “你没事儿吧?喝口水,顺顺气,哪有这么闹着玩儿的?搞不好真会出事儿。” “大姐你说的没错,我以后坚决跟这种人划清界限。”刘根来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恶狠狠瞪了迟文斌一眼。 迟文斌抱着胳膊,只当没看见。 “大姐,你吃。”刘根来从兜里拿出一个桔子,递给了那个女生。 “这咋好意思?桔子可不好买。”女生一看就是家里不太宽裕。 “这桔子可甜了,你尝尝。” 那女生不接,刘根来干脆把桔子剥开,硬塞进她手里。 那女生被他弄的怪不好意思的,但也没法还了,便掰了一瓣尝了尝,“这桔子还真甜,谢谢你啊!” “客气啥,我还没谢谢你的水呢!”刘根来摆摆手,又掏出一个桔子,剥开就吃,“这桔子是甜啊!” “是啊,去年的桔子我吃过一次,得放好久才不酸呢!”那女的点头附和着,“这么甜的桔子,我还是头一次吃,这是啥品种?” 我哪知道啥品种? 空间牌的。 “这是我南方的朋友在山里种的,用火车给我捎过来的,他说,这好像是贡桔,搁以前,都是进贡给皇上吃的。”刘根来信口胡咧咧。 “怪不得这么甜,皇帝老儿还真会享受。”那女生点点头,话里话外竟还带上了一点阶级情谊。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迟文斌终于有了反应,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刘根来手里的桔子上停了好一会儿。 果然是个吃货,这就忍不住了,看你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刘根来低估了这货的脸皮厚度,下一刻,迟文斌就开口要了,“啥贡桔?我尝尝。” “你尝个蛋!刚掐完我,就跟我要吃的,咋想的?”刘根来咬牙切齿道。 “你少给我倒打一耙,我还没让你出修车费呢!那你撞那一下,把我后车圈都撞弯了,我都没法骑,我特么是推着自行车回家的,修车师傅捣鼓了好一会儿才修好。”迟文斌骂道。 怪不得发这么大火儿,闹了半天是遭罪了。 刘根来脑海中泛起了一幅画面,秋风萧瑟的清晨,一个死胖子推着一辆自行车,在连条狗都没有的大街上,一边骂着,一边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要是再能配上一曲肝肠寸断的二胡,那就更完美了。 “你特么还笑?”迟文斌更火了,伸出了两根肥嘟嘟的手指,“没两个桔子,这事儿不算完。” “我这不是让你提前适应适应吗?以后,你的活儿就是每天走路。”刘根来抹了把脸,压住了嘴角的笑容,又道:“你那破车质量咋那么差?我都没使劲儿,车圈就撞歪了?你不是在忽悠我吧?” “你是没使劲儿,车使劲儿了,我这么胖都被你撞出去了,你说得多大劲儿?”迟文斌回了刘根来一个咬牙切齿。 “还知道自己胖啊?这么胖你还吃?”刘根来自知理亏,急忙转移了话题。 “拿来吧你!”迟文斌把那两个桔子都抢了过去,“害我遭那么大罪,才要你两个桔子,便宜你了。” 说着,这货便开始剥桔子。 酸桔子皮不大好剥,这货剥了两下没剥动,便把指甲抠进去,掐着桔子皮往下撕。 也不知道这货用的那股劲儿,桔子皮还真让他完完整整的撕下来一溜儿,他又顺着一掰,轻轻松松的把桔子一掰两半。 还真是个吃货,吃东西也比别人办法多。 迟文斌又从桔子芯入手,抠出了一瓣桔子,往里一塞,一口咬下去。 下一刻,他表情就凝固了。 “咋样?甜不?”刘根来憋着笑,往前凑了凑。 迟文斌又嚼了两下,似在仔细品味着,从脸上看不出一点痛苦,等他把桔子咽下去的时候,冲刘根来竖了竖大拇指,“还是挺甜的,比我去年吃的甜多了。” 说着,他又撕了一瓣,丢进嘴里。 还跟我玩儿这套? 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甜你就多吃点。”刘根来把身子缩了回去,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桔子。 正要剥开,迟文斌眼疾手快,一把给他抢了过去,“我尝尝你的,你吃我这个。” 这回,他剥的更快,没几下,就撕出一个口子,扯下一瓣桔子,往嘴里一丢。 在咬下去的瞬间,他表情又是一滞。 又是个酸的,刘根来算计到他会抢,故意又拿出了个酸桔子。 这回,迟文斌也不装了,不等刘根来乐出声,便又扑了过来,倒是没再掐他的脖子,而是用一只胳膊把他压在座位上,另一只手在他几个衣兜里乱找着。 没一会儿,还真让他翻出了两个桔子。 都不用尝,一剥,就觉察出了不同,熟透的甜桔子剥皮可轻松了,根本不用抠,一剥就掉。 在又尝了一块儿之后,迟文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小样儿,还跟我斗。” “切,连着上了两次当,还有脸嘚瑟?”刘根来撇撇嘴。 不是他不想再给这货酸桔子,实在是因为那种酸桔子都没了,刚才是最后三个。 要是还有,他能让这货一直吃酸桔子。 刘根来本以为这货还要跟他斗斗嘴,没想到,这货居然来了一句,“这桔子你哪儿弄的?给我也弄点。” 刚刚还掐他脖子呢,转眼就跟他要桔子。 这货的脸皮厚度也是没谁了。 第1138章 上了恶当 “你谁啊?”刘根来拉开了一点距离,一副不认识这货的架势。 “看把你小气的。”迟文斌白了他一眼,“不白要,我用香蕉跟你换,你不吃亏。” 这货还能弄到香蕉? 家里还真是有点背景啊! “好啊,一斤换一斤。”刘根来已经开始琢磨香蕉咋种了。 直接把香蕉埋地里,能发芽吗? 试试看吧! 要是能,以后也香蕉自由了。 “你特么能要点脸不?香蕉跟桔子是一个价吗?”迟文斌一听就急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少了?那好啊,听你的,一斤桔子换两斤香蕉。”刘根来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滚,一斤香蕉换两斤桔子,少一个,免谈。”迟文斌白眼儿快翻天上了。 “你特么最好先搞清楚了,是你非要死皮赖脸跟我换的,还免谈?就一斤桔子换两斤香蕉,不想换,就有多远给我死多远。”刘根来白眼珠子比他还多。 “好好好,算你狠,一斤换一斤,我换三十五斤,你明天就把桔子拿单位。”迟文斌一咬牙,答应了,心里还是不忿,又来了一句,“姓刘的,咱们来日方长,你最好别犯我手里。” 三十五斤? 咋还有零有整? 管这些干嘛?反正自己又吃不了亏。 “就这么说定了。”刘根来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至于迟文斌的威胁,他压根儿就没放心上。 还想威胁他? 他不收拾这货都算是发善心。 “你俩是同事啊?”旁边那个女生扒拉了刘根来一把。 “没办法,这货死皮赖脸的非要去我们单位,想轰也轰不走。”刘根来叹了口气。 “那你就这么收拾他,一斤桔子换一斤香蕉,我听着可解气了。”那女生掩嘴笑着。 看看,看看,惹众怒了吧? 公道自在人心。 就是你笑得时候,能不能别捂嘴,咋感觉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意思? …… 第二天,刘根来准时上班。 派出所里只有内勤,刑侦组和巡逻组的人都在补觉,一个也没来,刘根来他们办公室旁的几个房间全都空荡荡。 刚坐下没一会儿,迟文斌就到了,进门就问:“桔子呢?拿来了没有?” “香蕉呢?”刘根来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麻袋,他也没称重,掂量着肯定不止三十五斤。 “我先验验货,别让你坑了。”迟文斌把麻袋拎过去,从下面掏出一个桔子,剥开尝了尝,“还凑活吧!” 随手把桔子往兜里一揣,又打开他的橱柜,把桔子放了进去,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锁,把柜门锁上了。 办公室六个衣柜摞在一块儿,带锁的本来就他一个,现在又多了这货。 “香蕉呢?”刘根来点了根烟,看着他忙活。 “着啥急?少不了你的。”迟文斌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现在还没有,等我有了,再给你。” “卧槽!闹了半天,你特么是空手套白狼啊!”刘根来这个气啊,上了这小子的恶当。 “谁让你昨晚不说清楚的?我可是说的明明白白,你也答应的清清楚楚,今儿个你把桔子拿来,我说我啥时候拿香蕉了吗?”迟文斌一瓣一瓣的往嘴里塞着桔子,脸上的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尼玛! 刘根来一下被噎住了。 昨晚光顾得意了,还真没想这些,他压根儿就没料到这货会这么阴险,还跟他玩起了商业欺诈。 “好好好,算你狠!”刘根来咬牙切齿,“咱们走着瞧!” “脑子不够用,别怪别人,小子,以后多学着点儿吧!”迟文斌把剩下的半拉桔子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嘚瑟的都没边儿了。 “你还坐着干啥?”刘根来两眼一瞪,“还不赶紧洗抹布擦桌子去?一个新来,眼里一点活儿都没有。” “还给我装上前辈了,我就不擦桌子,你能把我怎么滴?”迟文斌一脸的挑衅。 “给我装滚刀肉是吧?好好好,我让你喜欢装。”刘根来把烟狠狠一掐,“走,巡逻去!” “没忘了本职工作,这还像点前辈的样儿。”迟文斌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你还点评上了? 好,我让你装。 刘根来没搭理这货,径直出了办公室。 以往,刘根来带着丁大山巡逻的时候,都是先溜溜腿儿,等过了站前广场,速度才开始加快。 今儿个,刚出办公室,他就就脚步带风,步子迈的也比平时大了好多。 “走那么快干啥?后面又没狼撵。”迟文斌嘟囔着,刘根来走的太快,他不但胖,个子还矮,得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你懂还是我懂?”刘根来回头训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你比我懂,前面带路去。” “你懂,你懂,你是前辈,你说啥都是对的。”迟文斌没跟他犟嘴。 咋改脾气了? 哦,明白了,这货还挺有分寸。 巡逻是工作,马虎不得,别的事儿可以瞎扯淡,真到巡逻的时候,就得认真。 这么一想,刘根来速度慢了下来。 不光是因为迟文斌的态度,还因为他也累,收拾这货归收拾这货,不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迟文斌毕竟是坐办公室的出身,长得又胖,体力跟常年巡逻的他完全没法比,即便刘根来用正常速度巡逻,他也累得够呛,穿过站前广场,刚走了没两条街,他就有点跟不上了。 “等……等等我。”迟文斌吆喝着,“走那么快,你特么想累死我啊!” “正常巡逻就这个速度,每天上午两圈,下午两圈,一圈也不能少,你要跟不上,不光中午晚吃饭,下午晚下班,还得让人笑话。 你是想晚吃饭,晚下班,还是想让人家笑你?”刘根来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吟吟的看着迟文斌。 “少来这套,我就不信,你能天天巡逻四圈?”迟文斌根本不信,张着大嘴跟上来,额头上都是汗珠。 “不想巡逻也可以,”刘根来一指马路牙子,“你在这儿歇着,想干点啥干点啥,中午饭点之前,赶回派出所就行。” “你还真甭激我,走,你在前面带路,先巡逻一圈再说。”迟文斌指了指前面。 这货还挺有心计,还想来个没调查就没发言权。 他要是胡说八道,还真能被一招破解,可惜,他说的就是实话,这货注定要悲催。 “跟上了。”刘根来没多说什么,就按照平常巡逻的速度,沿着正常巡逻路线,带着迟文斌走了一圈。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差十分钟十点。 再看迟文斌,这货还真咬牙跟上了,就是有点惨。 额头上,脖子上,都是汗,一张胖脸也红扑扑的,身上的制服也湿透了一半。 第1139章 跟我玩儿这套? “也就是巡逻组没人, 要是被人看到你巡个逻都累成这副德行,得笑死你。”刘根来这个痛快啊。 等了这些天,终于等到迟文斌这副糗样儿,被迟文斌坑了一把的郁闷,一下就消散了。 “嘚瑟个啥?我正好掉掉肉。”迟文斌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的心思。 牙还挺硬。 就喜欢收拾你这样的。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回到了办公室,往自己的位子上一坐,悠闲自得的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两腿灌铅似的迟文斌。 “休息半小时,十点二十再来第二圈。” 迟文斌没说什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茶缸,开盖一看,啥都没有,转着脑袋四处找了一圈,又撑着膝盖,费劲巴拉的站起来,走过到墙边,拎起了暖壶。 一拎,他就觉察到重量不对,拿开暖壶盖往里瞥了一眼,果然是空的。 “去哪儿打水?” 哟,都能主动找活儿干了。 “找门卫齐大爷。”刘根来指了指派出所大门口。 “早晨来那么早,也不知道打壶水,懒死你得了。”迟文斌嘟囔着,拖着沉重的脚步出了办公室。 刘根来没跟他打嘴仗,拿出一包茶叶往茶缸里洒了一点,把剩下的放进抽屉,一抬头,看到了储物柜,稍一琢磨,又有坏心思了。 没一会儿,迟文斌拎着暖壶回来了,也不问刘根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就把暖瓶放回原位。 “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不知道给前辈倒杯水啊!”刘根来骂了一句,把暖壶拎了过来。 热水刚冲进茶缸,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便飘散开来。 洞庭碧螺春。 刘根来只是随便拿了点茶叶,根本没管是啥。 迟文斌嗅了嗅鼻子,“碧螺春……你还有这么好茶?” “夸也没你的份儿。”刘根来把暖壶放到桌子旁边。 为毛不送回去? 他怕迟文斌趁机把他的茶缸抢走,吃亏吃多了,他就吃出经验了。 “见面分一半,你不能白喝我打的水吧?”迟文斌果然惦记上了,看那德行,要不是实在懒得动,早就扑上来了。 “真想喝?”刘根来挑挑眉毛。 “你又憋着啥坏水?”迟文斌一看他这副德行,就知道没好事儿。 “不能让你白吃白喝。”刘根来拉开抽屉,把茶叶包拿了出来,“茶可一个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有话说,有屁放。”迟文斌没动弹。 “下一圈,你在前面走,我还是跟刚才一样的速度,你让我追上一次,就给我一个桔子。”刘根来又挑挑眉毛,“有没有胆子接招?” “我接你个蛋!”迟文斌张口就骂,“谁特么到基层都得先适应适应,你特么一上来就把我当驴使,当我真是啥都不懂的小白啊?” “切!你跟别人能一样吗?”刘根来撇撇嘴,“你是从市局下来的,来所里,坐的是分局的车,到办公室,是所长、指导员、主管副所长三个人一块儿把你送来的,不说咱们派出所,数遍整个四九城,几个人能有这个排面? 刚巡逻一圈就叫苦连天,你丢的不光是你自己的脸,还有所长、指导员和师傅的脸,不光他们,市局的脸也被你丢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上面下来的人都是你这幅德行呢!” “你特么少给我上纲上线。”迟文斌这个气啊,“我算是明白了,你憋了那些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想回去?你现在走也来的及呀!”刘根来用上了后世郭老板的腔调。 “你就损吧!”迟文斌又是一阵咬牙切齿,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差点烫着,喝到嘴里的水吐了一地。 “哈哈哈……”刘根来笑的一脸幸灾乐祸。 “好好好,算你狠,我还跟你飚上了。”迟文斌一咬牙,“接招就接招,不就是走路快点吗?多大个事儿,又不是我一个人累。” 还挺有骨气。 刘根来倒是有点对迟文斌刮目相看了,就是不知道这货是不是光嘴硬。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刚到十点二十,刘根来招呼着迟文斌巡逻第二圈。 迟文斌多少也歇过来一点,刚出派出所的时候,走的还挺快,一直过了站前广场,也没被刘根来超过去。 刘根来没刻意朝他,始终保持着匀速,即便如此,迟文斌也很快就坚持不住了,过了站前广场,还没走上两条街,就被刘根来追上了一次。 “一个桔子啦!”刘根来冲他嚷嚷了一句。 迟文斌只当没听到,缓了一会儿,又一咬牙,小跑着超过刘根来,还拉开了二三十米,才开始走路。 可一走,他速度又慢下来了,没过一百米,又被刘根来追上了。 “两个桔子啦!”刘根来又嚷嚷了一嗓子。 迟文斌还是没搭理他,这回,缓的时间更长,直到被刘根来拉下了五六十米,才一咬牙,又是一阵小跑,气喘吁吁的超了刘根来近百米,那口气才松了。 这招还是没啥乱用,没一会儿,刘根来又轻轻松松的超了他一次。 “三个桔子啦!”刘根来攘攘的声音更高。 如此反复,等快到派出所的时候,迟文斌已经输了他十六个桔子,人也累的跟刚耕了十亩地的老牛似的。 等回到办公室,这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一下瘫了下来,刘根来都担心那把椅子被他坐塌了。 “桔子呢?拿来。”刘根来慢悠悠的坐上自己的椅子,二郎腿儿一翘,冲他伸着手。 “自己拿。”迟文斌指了指储物柜。 “钥匙呢?”刘根来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迟文斌摸了摸几个口袋,回了一句,“没了,可能是在掉路上了吧!下午巡逻的时候,你帮我一块儿找一找。” 我说这货咋答应的那么痛快,闹了半天,跟我玩儿这套? 以为没钥匙,我就办法开锁了是吧? 小样儿,让你见识见识啥叫开锁专家。 “没关系,没钥匙,我也能把锁打开。”刘根来拉开抽屉,装模作样的翻找着,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一头带弯的曲别针。 这还是王亮显摆他开锁技术的时候,他跟他学的呢,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我让你见识见识啥叫万能钥匙。”刘根来比划了一下曲别针,正要去开锁,大门外忽然响起了齐大爷的吆喝声。 “刘根来,你大姐夫来找你啦!” 钱大志找我干啥? 不是他们厂子又想要野猪肉了吧? 第1140章 又当上滚刀肉了 等出来一问,刘根来才知道,钱大志是为钱多多工作的事儿来的。 他不是刚给机械厂送了野猪肉吗?机械厂领导想卖他个好,就把要扩招的消息提前告诉了钱大志。 钱大志立马想到了钱多多,可钱多多曾经被拘留过,有案底,钱大志担心机械厂不收,便想找刘根来想想办法。 “我帮你问问吧!” 刘根来哪儿有什么办法?他又没那个本事把钱多多的案底消了。就算能,他也不打算帮这个忙。 钱多多诬告他强奸,他再帮她消案底? 犯贱啊! “根来,我知道这事儿不该来求你,可我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钱大志眼圈有点泛红,“没分家的时候,我们家,我爹和我两个人挣工资,养活一大家子倒是不难。 可分了家,我一大家子就能只能靠我爹挣的那点工资,最近口粮标准还下调了,我两个弟弟又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不饱,瘦的都快皮包骨头了……多多要是有了这个工作,就能赚钱养家了,我家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说着说着,钱大志眼泪掉下来了。 “行了,别哭了,五尺高的汉子掉眼泪,丢不丢人?” 刘根来嘴上挺硬,可看着钱大志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又有点心软。 他没少去刘芳家,也没少给刘芳粮食,刘芳和钱大志都有工作,有口粮,够花销,可刘根来很少在他们家粮缸看到替代粮。 不用猜,他也知道替代粮都去哪儿了,可人家两口子感情好,刘芳舍不得钱大志为她婆家的事儿操心,愿意把自己的口粮送过去,他这个当弟弟也不好多嘴。 从这个角度说,帮钱大志也就是帮刘芳。 没办法,谁让刘芳摊上了这么个婆家? 刘根来这一骂,钱大志还真没敢再哭,巴巴的眼神儿可怜兮兮的看着刘根来。 他只是怂,并不傻,听出了刘根来之前话里的敷衍,这才掉着眼泪卖惨。 刘根来想了想,“你不想给你妈也找个活儿干?” “我妈?”钱大志一怔。 “你妹妹过了明年就能嫁人,等她出嫁了,你那一大家子还不是只靠你爹一个人?想不挨饿,你妈也得有个活儿干。” 刘根来想来个一劳永逸,趁着这个机会,把刘芳婆婆家里的问题一下解决了,省的以后时不时地还得给刘芳……给他们擦屁股。 “我妈年纪大了,当不了学徒。”钱大志挠挠脑袋。 “死心眼啊你?下不了车间,还不能扫卫生吗?”刘根来白了他一眼。 “话是这么说,可我妈不一定肯干……”钱大志有点犯难。 “你回去跟钱多多说,你妈要是不干,她钱多多也没活儿干,就算有工厂要她,我也有的是办法给她搅黄了。” 这招叫驱虎吞狼,钱大志拿他妈没办法,那就交给钱多多,让这母女两个狗……嗯,那啥一嘴毛。 “那……好吧!”钱大志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记住了,跟钱多多说,光跟你妈说没用。”刘根来又叮嘱了一遍。 “我知道了,根来,这事儿拜托你了,你千万当个事儿办。”钱大志一阵点头哈腰,就差给刘根来作揖了。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刘根来这个烦啊。 这事儿咋办呢? 刘根来一点头绪都没有。 再给机械厂送几头野猪?送是能送,可他心里别扭啊! 还是先找找周启明,跟他探探底吧! 回到办公室,迟文斌已经开始吃饭了,这货带的干粮不错,杂和面馒头,一饭盒炒辣椒,虽然没有肉,但油水还挺足。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这货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嘴里还吧嗒着,“好茶啊!这茶味儿真不错。” 显摆个蛋! 嗯? 不对! 刘根来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拉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一看,那包茶叶果然没了。 明着要不给,这货改偷了。 真不要脸! 我让你偷。 刘根来没吱声,又把那个曲别针拿了出来,用身子当着储物柜,装模作样的通了几下,用空间把锁打开了。 他没王亮那个本事,空间有啊,比用曲别针捅锁眼还省事儿。 新锁声音还挺脆,被打开的时候,吧嗒响了一声,迟文斌立马听到了,猛地转过头,满眼都是错愕。 “学着点,这招叫秒开锁。”刘根来打开柜门,把那袋桔子拎了出来。 “你特么真拿啊!”迟文斌一看就急了,放下筷子就要阻拦。 “干嘛?干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输不起还是咋的?”刘根来一只手挡着他,另一只手拎着袋子,迅速回到自己座位。 “好好好,算你狠,你给我等着。”迟文斌这个气啊! 这货多少还要点脸,没去抢桔子,又坐了回去,狠狠咬了口馒头,恶狠狠的瞪着刘根来。 “就喜欢你这种无能狂怒的样子。” 刘根来还在挑着他的火儿,慢悠悠的打开袋子,一个个往外拿着桔子,嘴里还在数着数。 “一个,两个,三个……这个小了点,换一个,三个,四个……” 没一会儿,他就在办公室上摆了一溜儿桔子,看着还挺壮观。 十六个桔子也就两三斤,袋子都没怎么瘪,刘根来都没拿过瘾,就已经拿完了。 “下午继续?”刘根来冲迟文斌挑挑眉毛。 “滚一边去!”迟文斌又夹了口菜,“下午我就巡逻一圈儿,你爱咋咋地。” “跟我叫板是吧?好,等师傅来了,你别怪我跟他告状就行。”刘根来把袋子放回橱柜,又给他锁上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把桔子都扒拉进抽屉。 “随你便。”迟文斌浑不在意。 又当上滚刀肉了。 这货真要耍赖,他还真没办法拿捏。 刘根来撇撇嘴,又拉开抽屉,把饭盒和馒头拿了出来。 他拿出来的是柳莲给他准备的干粮,一个杂和面馒头,一饭盒炒洋葱,不但油水足,味儿还正。 柳莲还给他放了两块咸带鱼,这是刘根来拿回家的,被柳莲腌着晒干了,吃的时候,放点油,再撒点小葱花和辣椒面儿一蒸,又鲜又香,艮滋滋的,可下饭了。 “你还有咸鱼干?” 迟文斌鼻子还挺灵,刘根来刚把饭盒盖打开,他就闻到味儿了,立刻凑过来,伸手就拿了一块。 “还能要点脸不?”刘根来这个嫌弃啊! “十六个桔子才换一块干巴鱼,吃亏的是我。”迟文斌狠狠咬了一大口。 “齁死你算了。”刘根来骂道。 “我有茶,还是碧螺春。” 迟文斌把茶缸端了起来,还冲刘根来笑了笑,活生生的上演了一把啥叫人至贱则无敌。 第1141章 尚方宝剑 下午巡逻的时候,刘根来还是正常速度,他本以为迟文斌会磨磨叽叽,没想到,他一直在咬牙跟着。 照这个速度,巡逻两圈也没问题。 难道他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还要巡逻两圈? 刘根来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却得到了迟文斌的一个白眼儿。 “想啥呢?我这叫保质不保量,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 哟,对自己要求还挺严格嘛! 刘根来不禁又对这货有点刮目相看。 把巡逻速度放慢很容易,劲儿一松就有了,可再想紧张起来就难了。 以迟文斌目前的体力,保持现在的速度,一天巡逻三圈就是极限,等他适应了这个节奏,从三圈到四圈也就是一咬牙的事儿。 俩人回到派出所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三点,刚进派出所大门,刘根来就看到车棚里多了不少自行车。 咋都这个时候来,也太早了点吧? 迟文斌也看到自行车多了,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自行车铃声,回头一看,金茂来了。 “师傅,你咋来了?”迟文斌喊的还挺亲切。 金茂跳下自行车,看了一眼迟文斌额头上的汗水,问道:“刚巡逻完?咋样,还适应不?” “比我想象的累一点,但还能坚持。” 迟文斌话音刚落,刘根来就接上了,“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师傅,他刚才还说,下午只巡逻一圈,打死他也不巡逻第二圈。” 迟文斌也不辩解,低着眉顺着眼,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 弄这副德行给谁看呢?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踹他屁股一脚。 “你们上午巡逻了两圈?”金茂问着刘根来,眼神里多少带着点意外。 师傅啥意思? “嗯。”刘根来点点头,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都坚持下来了?”金茂又问。 “勉勉强强吧!”刘根来不好的预感更浓了,想说点迟文斌的坏话,可又实在没啥好说的。 这货的确是坚持下来了,尽管有点狼狈。 “那就很不容易了。”金茂又看向迟文斌,“你刚来,巡逻强度先不要那么大,等先适应适应再说,从明天起,上午一圈,下午一圈就行了。省下的时间,多和根来学学理论知识。等你适应了巡逻强度,再正常巡逻。” 金茂又看向刘根来,“我教你的那些,你没忘吧?” “都在这儿记着呢!”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师傅放心,我肯定好好教他,他要不好好学,我就替你踹他屁股。” 啥玩意? 迟文斌一听就急了,刘根来这混蛋明显是想公报私仇啊! 他正想说点什么,金茂又开口了,“多和根来学着点,你别看他年纪小,本事可不小,来了不到一年,立功立了一大把。” “是。” 迟文斌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听话听音,师傅正显摆徒弟呢,这可不是扫师傅兴的时候。 嘿嘿…… 刘根来那个乐啊! 金茂的话等于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他踹迟文斌的屁股名正言顺。 “师傅,咋都这个时候来,今晚不蹲点了?”刘根来把金茂的自行车接了过去。 金茂这个师傅这么给力,他怎么着也得拍拍马屁不是? “不蹲了,行动结束,他们来是领粮食的。你俩也有份儿,一会儿别忘了领。”金茂边走边回应。 刘根来给金茂放车的时候,发现周启明的自行车也在,想了想,便去了第二排办公房。 迟文斌没跟过去,也没问他去干啥,直接回了办公室。 周启明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聚了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七嘴八舌的跟周启明说着什么。 刘根来没进去,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很快就明白这些人是来干啥了。 他们家里都有人有案底,怕工厂不要,便存了跟钱大志一样的心思,想把案底给消了。 消案底当然是不可能,别说周启明,就是顾局长,也不敢随随便便改档案。 周启明明显是早有准备,几句话就把众人给安抚了。 “这次工厂招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让更多人参与工业生产中来,为建设祖国添砖加瓦,二是消除社会不稳定因素,为人民生活保驾护航。 所以说,你们不用担心,这次招工,有案底的,没案底的,都一视同仁。” 刚把众人的情绪安抚好,周启明又话风一转,“不过,丑话我要说在前头,到了工厂,要是还敢作奸犯科,死性不改,不光会被工厂开除,派出所也饶不了他们!” “那哪儿能呢?”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周所长你放一百个心,我家那小子要敢不听话,我就把他的腿打断!” …… 刘根来听到这儿,就没再听了,也没必要再去找周启明,转身去了金茂办公室。 金茂正写着什么,办公桌旁边放着两个麻袋,麻袋上面是一杆秤。 刘根来凑过去一看,金茂在列名单。 这是要分粮食了。 “师傅,我把我和迟文斌的粮食一块儿领了。”刘根来递给金茂一根烟。 金茂一抬头,眼神里明显带着不解。 不怪他想不明白,所里就刘根来和迟文斌家境好,粮食还是刘根来贡献出来的,咋到了领粮食的时候,又这么积极了? “你还记得周一晚上,我和迟文斌抓的那个小偷吗?她家里确实困难,我俩打算把我俩的粮食送给她们家。”刘根来解释道。 “哦。”金茂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不是实在没办法,谁也不会偷吃的,困难的不止她一家,昨晚,一共抓了三个小偷,没一个带回来的……你带麻袋了吗?” “在我车上,我去拿。”刘根来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连续折腾了四个晚上,却折腾了个寂寞,刘根来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好在国家及时出手,要不,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得把所里这帮领导愁死。 拿回麻袋,帮师傅一块儿称好了粮食,刘根来拎着麻袋走的时候,又被金茂派了个活儿。 “你去把他们都喊来领粮食吧!” 等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来了,一个个的一见刘根来就道着谢。 “谢啥?一点吃的而已。” 刘根来还以为他们谢他贡献了替代粮,可等拉开抽屉一看,才知道他想岔劈了。 抽屉里的桔子全不见了。 迟文斌这货慷他之慨,把桔子分的一个不剩。 十六个桔子,正好一人四个,倒是不会因为分配不均打起来。 就是味儿不对。 第1142章 一群没文化的 不行,不能吃这哑巴亏。 刘根来抬手一指储物柜,“那桔子可甜了,你们要是还想吃,那儿还有一袋子,三十多斤呢!” 这话说出口,迟文斌还没啥反应,齐大宝先开口了。 “斌子早就跟我们说了,我们一人拿四个尝尝味儿就够了,我们可没香蕉跟你换。” 我去! 这货居然还会未雨绸缪,刘根来瞬间有了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时候,迟文斌跳了出来,“根来说了,赶明儿个,我把香蕉拿来的时候,大伙一块儿分分,也尝尝鲜。” 尼玛! 又来了个慷我之慨,偏偏刘根来还没法反驳。 他干脆不搭理这货,转头冲王栋说道:“师兄,师傅说,让你通知下去,都去领粮食。” “你不早说。”王栋立马指派下去,“大宝,你挨个办公室通知一遍。” “好勒!” 齐大宝答应一声,正要出门,迟文斌忽然来了一句,“根来,师傅应该是让你通知吧?这点事儿,还用让你找师兄下通知?你跑趟腿儿不就完了。” 这货专门拆我的台。 “对啊!根来,你肯定是想偷懒。”齐大宝也反应过来了。 “赶紧去,我看你是飘了,你师傅还指使不动你?”刘根来没给这家伙好脸。 “师傅,你看……”齐大宝又看向王栋。 “看什么看?赶紧去。”王栋才不肯承认自己被刘根来指使了,就算猜到了,也不能承认。 他不要面子? 王栋还挺给力,好吧,你不拆我台,我就帮你一把。 “你懂个屁。”刘根来瞪了迟文斌一眼,“领粮食可是大事儿,哪能随随便便?师傅让师兄这个组长通知,是重视。你刚来,啥都不懂,好好学着吧!” “根来这话有道理。”王栋点点头,显然是对他这个隐形马屁很受用。 迟文斌也猜透了王栋的心思,却没敢点出来,嘴角却快撇到耳根了。 还不服? 刘根来冲他挑挑眉毛,“知道杨修是咋死的吗?” “谁是杨修?又有命案了?快说说。”秦壮忽然插了句嘴,瞪着两眼,一副等着立功的架势。 “噗嗤!”王栋乐了出来。 冯伟利张口就骂,“看你那个没文化的样儿,上学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连杨修都不知道,还命案,杨修是三国的人。” “三国的人啊。”秦壮挠挠脑袋,讪讪的笑着,“三国,我就知道刘关张,还有曹操、赵子龙,没听过还有个杨修……根来,杨修是咋死的?” “问他。”刘根来朝迟文斌努努嘴儿。 “杨修是咋死的我不知道,我知道韩德一家是咋死的。”迟文斌不紧不慢。 韩德是谁? 这下到了刘根来的知识盲区,他还真没听过这个名字。 “韩德是谁?”秦壮给刘根来当了嘴替,怕师傅又说他没文化,还转头看了冯伟利一眼。 “小迟对三国还挺熟啊!”冯伟利这回没骂他,夸了迟文斌一句,解释道:“韩德也是三国的人,赵子龙七十一岁那年,跟诸葛亮一出祁山的时候,韩德一家骂他老匹夫,结果,在三天之内,被赵子龙把韩德一家五口都给挑了。” “赵子龙是厉害啊,敢骂赵子龙老匹夫,韩德一家死得不冤。”秦壮感叹了一句。 “听到没有?”迟文斌冲刘根来挑挑下巴。 “听到个蛋,就你这样的还想当赵子龙,说你是杨修都是把你夸上天了。”刘根来白了他一眼。 “说的没错,你跟韩德一家一个德行。”迟文斌更来劲儿了。 “杨修是咋回事?”秦壮跟听天书似的。 刘根来这回没卖关子,直接告诉他了,“一个没眼力劲儿,就喜欢卖弄小聪明的人,让曹操一刀给咔嚓了。” 刘根来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哦。”秦壮算明白是咋回事了。 “我还以为杨修也是个武将呢!”王栋插了句嘴。 又来了个没文化的。 “噗嗤!”冯伟利乐出了声。 从运动会到现在,老滑头总算扳回了一局。 “冯大爷笑啥呢?”齐大宝通知完回来了,走廊里的喧嚣随之响起。 大家伙这会儿过来就是冲那点粮食的,一听说要发粮,一个个的可积极了。 “他笑你师傅没文化,你还不赶紧收拾收拾他。”刘根来挑唆着。 “你个小驴劲的一身的捶窝,全办公室就属你坏。”冯伟利笑骂道。 “冯大爷,你这话说的太对了。”迟文斌立马接上了,还笑呵呵的递过去一根烟。 这货还真会抓机会拉拢人。 刘根来这个鄙夷。 “走走走,咱们也领粮食去。”王栋招呼着众人,起身的时候,还朝刘根来踹了一脚,脚尖刚好在椅子背的空挡上,踢到了刘根来的屁股,“你个没大没小的熊玩意儿。” 我这是帮你,你咋不识好歹呢? 刘根来心里嘀咕着,嘴上没敢说,王栋这个当师兄的还真有资格揍他。 等几个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就剩下他和迟文斌的时候,刘根来拎着那袋粮食站了起来,“走,给孙大妮送粮食去。” 说归说,闹归闹,到办正事儿的时候,迟文斌一点也不含糊,刘根来一招呼,他就拖着灌了铅似的两条腿跟上了。 到了车棚,这货想坐上挎斗,被刘根来拦下了。 “骑车去,送完粮食,你还想走回来啊?” “不回来了?”迟文斌怔了怔,“还不到点下班吧?” “那你坐,自己走回来。”刘根来没再拦他。 这货典型的机关思维,不到点不下班。 “还是在基层好啊!”迟文斌适应还挺快,立马骑车去了。 等刘根来掉过头,发现这货还在原地等着,只是把自行车头拎朝外了。 “走啊!等啥呢?”刘根来招呼着他。 “你在前面走。”迟文斌挥挥手。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你跟上了。”刘根来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蹿了出去。 “卧槽,你慢点,等等我。”迟文斌骂了一句,紧倒着两条小短腿儿,窜上自行车,使劲儿蹬着。 “站起来蹬。” 刘根来回头嚷嚷了一句,回应他的是迟文斌的大骂,“你就坏吧!” 再坏能坏过你? 刘根来减了一点油门,将车速压在二十五公里左右,就这也把迟文斌累的够呛。 也就是离孙大妮家的大杂院不太远,没用五分钟就到了,要不,蹬这一路自行车,说不定比巡逻还累。 第1143章 思想工作有一套 “上了你的恶当了。” 到了大杂院门口,迟文斌还没跳下车,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骂着,“我还得拿回去拿桔子呢!骑啥自行车?就该坐你的车来。” “还想让我送你?想屁吃呢!”刘根来悠闲自得的下了挎斗摩托。 “冯大爷说的还真对,整个办公室就属你最坏。”迟文斌咬牙切齿的立着自行车腿儿。 腿太重,蹬了好几下也没使上劲儿,气的他踹了一脚后轮。 等他好不容易把车腿立好,还没等直起腰,刘根来就把那袋子粮食放上他肩头。 “扛着,你这明显是缺乏锻炼。” “你特么还能更损点吗?”迟文斌拎着粮食袋子就要追打刘根来。 他腿跟灌了铅似的,根本跑不快,刘根来却是身轻如燕,几个箭步就把他甩开了,嘴里还振振有词。 “帮你不知道帮你,看你喘那样儿,说你一路把粮食扛过来,人家都信,这么好的收买人心机会,我都给你了,你还不知足。” “我知足的很,你过来,我好好谢谢你。”迟文斌冲他勾着手。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咬牙切齿?”刘根来又往前走了两步,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先嘚瑟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我收拾你的时候。”迟文斌知道追不上他,也不追了,眼里的凶光都能把刘根来穿透。 刘根来只当没看见,他最不怵的就是这种无能狂怒。 进了大杂院,刘根来径直找到了孙大妮家,他还给她定着位呢,根本不用打听。 迟文斌也不说话,扛着粮食袋子默默跟在他身后,在刘根来叫门,孙大妮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有点想不明白刘根来咋能一下就找对地方。 一样蹲守,同时离开,他不知道孙大妮住哪儿,刘根来是咋知道的? 这小子损归损,还真是有本事。 “你……你们找谁?” 见进来两个公安,孙大妮明显有些紧张。 “不记得我了?”刘根来回头指了指迟文斌,“你应该能记得他吧?” 啥叫应该能记得我? 迟文斌瞬间明白刘根来是啥意思了——这小子变着法的说他胖。 “你……你是孙公安?” 昨晚,天太黑,孙大妮没记住刘根来的长相,也没顾得上迟文斌是胖是瘦,却记住了刘根来的声音。 “重新介绍一下,我姓刘,不姓孙,昨晚那么说,是不想让你那么紧张。”刘根来笑了笑。 “啊?”孙大妮一怔,明显是没跟上刘根来的节奏。 “我们今儿个来,是给你送粮食的。”刘根来说明了来意。 “你收着,多多少少的,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迟文斌上前几步,把粮食袋子放在孙大妮脚边。 “我不要,我们有吃的……”孙大妮咬了咬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给你,你就拿着。”迟文斌转着脑袋四处看着,“有凳子吗?我坐会儿,把粮食给你扛过来,可把我累坏了。” 还真这么说啊! 你还能要点脸不? “有,有,我给你们拿。”孙大妮扭身跑回屋里,拿出两个凳子,还用补丁摞补丁的袖口擦了好几下。 刘根来本想送了粮食就走,见迟文斌这货坐下了,只好也接过凳子坐了下来。 “我去给你们倒点水。”孙大妮又转身回了屋。 “不用麻烦……” 刘根来正想拒绝,迟文斌的声音比他还大,“谢谢啊,我正好渴了。” 又坐下,又喝水,你特么还有完没完了? 刘根来瞥了这货一眼。 迟文斌也不看他,等孙大妮端着两碗水过来的时候,这货脸上又露出了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当初,刘根来就是被他的笑容迷惑了,现在看,这货妥妥的笑面虎。 “谢谢,你刚才在忙啥呢?”迟文斌接过水,喝了几大口,把碗放在身前。 “糊火柴盒。”孙大妮轻声回应,明显还有些拘谨。 “哦,多少钱一个?”迟文斌又问。 “五厘。”孙大妮答道。 “一天能糊多少?”迟文斌笑容不减,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体察民情的领导。 “一天五十个,能赚两毛五,我一次领一个星期的,一个月能赚七块五。”孙大妮捏着衣角,说话却利索多了。 “那是挺辛苦的,你爹干啥呢?”迟文斌又问。 “我爹扫大街,他身体不好的时候,都是我去扫,不会误事儿。”孙大妮话里带着解释。 “那你还真不容易。”迟文斌点点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又当姐,又当妈,家里家外一肩挑。” 孙大妮没应声,眼睛有点泛红。 “你爹一月工资多少?”迟文斌继续问着。 “十八块五。”孙大妮答道。 “这样啊……”迟文斌皱了皱眉头,“十八块五加七块五,一共是二十六,你家五口人,平均一人五块多,超过了低保线,领不到救济,难怪你家这么困难……” 一个月五块钱是低保线? 刘根来还真不知道——这货知道的还挺多。 孙大妮没应声,眼圈更红了,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迟文斌又开口了。 “等你工作了,你家日子就能好过多了,工厂学徒工的工资也有十八块,等你出徒了,赚的更多。” “工……工作?”孙大妮一抬头,眼里还噙着泪花。 “嗯。”迟文斌点点头,“国家为了给你们这些贫困户解决生活困难,让工厂扩招,过两天,通知就能下来,到时候,你就能进厂当工人了。” “真的?”孙大妮两眼瞬间瞪得溜圆。 “当然是真的,等进了工厂,你要好好干,给你弟弟妹妹们做个榜样。”迟文斌正色道。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谢谢,我一定好好干,呜呜呜……”孙大妮一把捂住脸,喜极而泣。 行啊这货,思想工作有一套啊! 刘根来又一次对迟文斌刮目相看。 “孙大妮啊,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谁年轻的时候也难免做错事,错了,改了就好,你不要有思想包袱。”迟文斌又是一阵语重心长。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子呢! 刘根来撇撇嘴。 “我……我再也不偷了,呜呜呜……”孙大妮哭声更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谁欺负了。 “行了,我们还有事,就不多待了。”迟文斌扶着膝盖站了起来,“你遇到困难,可以去派出所找我们,能帮的,我们都会帮你,记住我们的名字,我叫迟文斌,他叫刘根来。” 我特么用得着你给我揽活儿? 敢情好人都是你当,我就是个出力的。 能当指导员的,都是这个德行? 人家沈良才也不像你这样啊! 第1144章 那就帮他一把 “这粮食你们拿走吧,我不能要。”孙大妮胡乱抹了几把眼泪,把粮袋子拎了起来。 迟文斌脸色一板,“这是派出所捐给你们的,我俩的任务是给你送过来,你想让我们完不成任务吗?” “我……”孙大妮把粮食袋子举在半公,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行了,收下吧。”刘根来开口了,“以后,等你有能力的时候,多帮帮别人。” “嗯,嗯。”孙大妮重重点头。 等俩人出了孙大妮家的院子,迟文斌歪着脑袋看着刘根来,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行啊你小子,最后一句话升华了。” “抢你词儿了?”刘根来斜了这货一眼。 “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奇怪,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咋能说出那么有高度的话。”迟文斌一本正经。 尼玛! 刘根来这个气啊,敢情我在你心里就是那副德行? 亏的我还高看了你好几眼。 正要反唇相讥,那个叫雨天的年轻人匆匆从大杂院大门口跑了进来,一见两个公安从孙大妮家方向过来,脚步就是一顿,神色明显紧张起来。 “你不上班,这个点回来干啥?”迟文斌也认出了他。 “我……我找大妮儿有点事儿,你们……你们没把她咋样吧?”雨天壮着胆子问着,眼神却落在刘根来脸上,明显对他更畏惧。 “啥事儿?”刘根来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我们厂领导说厂里要招人,我怕被别人抢了先,就赶紧请假回来告诉大妮儿。”雨天老老实实回答。 还真是喜欢孙大妮啊! 喜欢她,还这么有情有义,那就帮他一把! “得亏你回来了。”刘根来一指迟文斌,“这货也看上孙大妮了,刚刚还给她送了点粮食,你要是再不抓点紧,你的心上人就被他给撬走了。” 什么玩意? 迟文斌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个混蛋真能瞎几把胡扯,刚刚还夸你有高度呢,转眼就给我秀了个下限。 迟文斌刚要发火,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明白了点什么。 把到嘴边的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雨天明显把刘根来的话当真了,可在上下打量了迟文斌几眼之后,刚刚生出的那点紧张立马没影了。 迟文斌这是被鄙夷了。 也是,就他这副五短三粗的样儿,还想惦记人家大妮儿,也不以溺自照……嗯,用通俗的话说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是个公安? 那又如何? 大妮儿要是没工作,或许会瞎了眼,可她很快就要有工作了,怎么可能看着他? “看啥看?还不赶紧回去。”迟文斌骂了一句。 急了急了,他急了。 刘根来这个乐啊,迟文斌肯定也看懂了雨天眼神后面的东西。 “哦哦。” 瞧不上归瞧不上,雨天态度还挺老实,立马小跑着直奔孙大妮家。 “你就损吧!”迟文斌指着刘根来的鼻子骂着。 “我说的是事实吗?”刘根来一本正经。 “你特么又来这套……你别走,我收拾不死你!” 刘根来撒腿就跑,迟文斌骂骂咧咧的追着,没跑几步就停下了。 咋了? 大腿酸疼呗! 大强度巡逻三圈的后遗症上来了。 等刘根来跑到大杂院大门外,把挎斗摩托蹬开的时候,迟文斌才慢悠悠的跟了出来。 “你给我等着。”迟文斌也不追,光是指着刘根来骂。 刘根来回应他的是一串挎斗摩托的黑烟。 去刘芳家的路上,刘根来脑海中忽然泛起了前世动画片里的一句经典台词,那部动画片每一集最后一句都是狼的惨呼,“兔子,等着瞧!” 到了刘芳家,她正在洗尿布,小盼盼没去托儿所,在一旁玩着一把树叶。 日子宽裕了,家里也能买得起玩具,可这孩子还是对树叶有种特别的兴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只能玩这个。 “根来,你大姐夫找你了没有?”刘芳没站起来,还在搓着尿布。 “大舅,大舅。”小盼盼抱着她的树叶颠颠的跑了过来,“你看我的树叶漂亮不?” “漂亮,跟我家小盼盼一样漂亮。”刘根来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逗的她咯咯直笑,又给她拿了几块奶糖。 小盼盼顿时感觉自己的手不够用了,又想要奶糖,又舍不得丢开树叶。 刘根来一边往她口袋里塞着,一边回应着刘敏,“中午找我了。” “你别怪他,是我让他去找你的。”刘芳叹了口气,“我婆家日子不好过,你大姐夫成天愁眉苦脸的,我看着也难受。 我婆婆和小姑子差点害了你,我也恨她们,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饿死。根来,就算大姐求你了,能帮还是帮她们一把吧!” 刘芳遗传了老刘家骨子里的善良,要是没这份善良,当初,他亲生父母也不可能把还是婴儿的他托付给老刘家,老刘家更不可能一直都把他当亲儿子。 “求啥求,一家人咋说两家话?”刘根来拉了个凳子坐下来,“你跟大姐夫说,这次工厂招人不看过往,他妈和他妹妹想当工人,都会有工作。” “真的?”刘芳一下停下了。 “你是我大姐,我还能骗你。”刘根来一笑,又刮了一下小盼盼的鼻子,“是不是啊,小盼盼。” “咯咯咯……”小盼盼笑着往后躲着,嘴里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塞了一块糖。 也是个小吃货。 “那就好。”刘芳长长出了口气,“我婆婆和小姑子要是都有工作了,我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刘根来笑了笑没应声,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陪刘芳聊了会天儿,快到下班的时候,刘根来在小盼盼的依依不舍中回了干爹干妈家。 刚到家没一会儿,黄伟就把石唐之和柳莲送回来了。 石唐之搀着柳莲下车,黄伟从后备箱拎了一桶油,把刘根来挎斗摩托上的油桶换了。 黄伟每次都是这样,到时候就给他换满满一桶油,也不管原先的油桶里还剩多少。 “照说,也该到日子了,我肚子咋就没动静呢?”柳莲没进屋,捂着大肚子,在院里溜着腿儿。 “上次产检的时候,大夫不也说,晚几天也正常吗,还说男孩一般都会晚,你不是就盼着生个儿子吗?”石唐之还挺会宽慰。 还有这个说法? 刘根来还真不知道。 柳莲要真生个儿子,那就凑成了个好字,石唐之算是真正的儿女双全了,妥妥的人生赢家。 第1145章 公报私仇 “生啥儿子?有根来还不够?还是女儿更贴心。”柳莲瞪了石唐之一眼。 “好好好,咱们生女儿,女儿是爹的贴身小棉袄。”石唐之立马改口。 这是把我当孩子了,怕我吃味儿。 刘根来也不戳破,只是笑吟吟的给石唐之递了根烟。 石唐之接过去,就着刘根来凑来的火儿点着,又叮嘱着刘根来,“你干妈快生了,这些天,你晚上哪儿都别去,在家照应着。” 啥意思? 刘根来心头一紧。 石唐之这是话里有话啊——他半夜偷偷溜出去,逛簋街鸽子市的事儿,石唐之早就知道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而且还挺大。 石唐之要是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那么多年的仗都白打了。 “嗯。”刘根来老老实实的点点头,一句话都没敢多说。 “该回你家还得回,晚上没空,就白天回,别让家里人惦记。”柳莲也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刘根来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你溜达着,我给你露一手。”石唐之挽着袖子进了厨房。 “那我就等着吃现成的了。”柳莲笑道。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人家两口子的小情趣,他瞎掺和啥? 这点眼力劲儿,他还是有的。 …… 一夜无事,刘根来照常上班,迟文斌来的比他晚了点,走路的姿势看着有点别扭。 过了一晚,他的大腿肯定更酸疼了,体重又大,走路一颤一颤的,刘根来都担心他把膝盖崴了。 担心归担心,该拾掇还得拾掇。 “秦壮,迟文斌来之前你咋说的?不是把打水扫地擦桌子的活儿都交给他吗?你咋还自己干?”刘根来挑唆着正在喝茶的秦壮。 秦壮明显有点心动,转头看了迟文斌一眼,就是眼光咋看咋有点贼兮兮,明显是底气不足。 “甭听他挑唆,我这两天腿不舒服,等我养好了,这几样活儿就交给我了。”迟文斌看都没看刘根来,拿起茶缸看了一眼,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是一阵龇牙咧嘴,“嘶……我的腿啊,疼死了。” “你别动,我帮你。” 秦壮颠颠儿的跑过去,把迟文斌的茶缸拿出去刷了。 这是把迟文斌画的大饼吃下了? 真好忽悠。 刘根来都有点怒其不争了。 等秦壮把迟文斌的茶缸刷完回来,还给他倒了杯热水,服务简直到家了。 “等会儿,我这儿有点好茶,你尝尝。”迟文斌拉开抽屉,掏出一包茶叶,先给自己倒了一点,又递给了秦壮,“你帮我给大家伙都分分。” 茶叶刚倒进去,一股果香味就飘出来了。 洞庭碧螺春。 这特么是我的茶,堂而皇之的拿我的茶打人情,这么不要脸的事儿也只有迟文斌这货干得出来。 “嗯~,这茶闻着挺香。”冯伟利立马嗅了嗅鼻子。 “我闻着有点像洞庭碧螺春。”王栋也在点点头。 刘根来正等着他俩说起他也有这茶,他好借机把迟文斌偷他茶的事儿抖落出来,可这俩人却一个字也不提。 真能演啊! 到底是有经验,知道不煞风景。 齐大宝和秦壮却没这俩人的觉悟,他俩对茶叶不咋敏感,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以前好像喝过。 齐大宝刚想问问刘根来,忽然多了个心眼儿,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秦壮没他想那么多,喝了口茶,咂了咂嘴儿,“根来,这茶,你是不是也有?” 终于有问的了,刘根来刚要接口,迟文斌先说话了,“这茶就是他的,还在抽屉里藏着,想留着吃独食,是我给他翻出来的,好茶叶就该大伙儿一块儿喝,他一个人喝算咋回事儿?” 尼玛! 拿了我的东西打人情,还要踩我一脚。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我收拾不死你! “还是斌子厚道啊!”齐大宝立马接上了。 “根来,不是我说你,你得多跟人家文斌学学,那次喝好茶都得从你杯子里倒,你就不知道给大伙儿分点茶叶。”王栋也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你特么说话能有点良心不? 就特么数你喝我茶喝的最多。 刘根来这个气啊,可他什么都没说。 不能分散火力,得集中起来对付迟文斌,要不,就成了众矢之的。 等茶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刘根来先站起了,“师兄,该巡逻了吧?” “差不多了,走吧!一切照旧,该干啥干啥。”王栋放下茶缸,招呼着众人。 刘根来第一个蹿出了办公室,直奔废弃食堂。 几个人正纳闷儿他去干啥,刘根来拎着个又长又细的柴火棍回来了,对着空气一抽,还呜呜的响。 “你拿根柴火棍干嘛?” 已经走出派出所大门的王栋回头问着,另外几人也都看着他。 “啥柴火棍?这是教鞭。”刘根来一本正经,“昨个儿,师傅交代过了,让小师弟先适应适应巡逻强度,一天巡逻两圈就行了,剩下的时间,让我教教他理论知识。” 说着,刘根来又凌空抽了一下,柴火棍又划出了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你特么赶紧给我扔了。”迟文斌嘴角都抽抽了,“师兄,他这明显是想公报私仇,你管不管?” 刘根来还以为王栋会摆摆师兄的架子,训斥他两句,没想到,王栋一开口,却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你刚来,对咱师傅的性子还不了解,师傅向来要求严格,根来对你要求严格一点也是对的。” 你可真是我的亲师兄,刘根来都想抱着王栋亲几口了。 再看迟文斌,这货的眼神儿就没离开那根柴火棍儿,那副表情就跟吃屎了似的。 “冯大爷,你不说句公道话?”迟文斌又想起了冯伟利。 找他帮忙?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 果然,冯伟利一开口,迟文斌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你们宗门内部的事儿,我一个外人不好掺和。” “噗嗤!” 齐大宝和秦壮都乐了。 “哈哈哈……”刘根来也被冯伟利搞破防了,这老滑头居然连徒弟的话都学。 再看迟文斌,这货脸都绿了。 才来几天,就以为把人心都收买了?差得远呢! 小样儿,看你还嘚瑟不? 啪! 刘根来又抽了一棍子,本想再示示威,吓吓这货,可惜,柴火棍不给力,从中间断成两截。 “哈哈哈……” 这下轮到迟文斌乐了。 第1146章 理论上的巨人 乐个鸡毛?半截棍揍的一样疼。 刘根来没搭理迟文斌,拎着半截棍在前面领着路。 照顾迟文斌这个半瘸,他走的并不快,站前广场人来人往,一个公安用棍子揍另一个公安也不合适,等穿过站前广场,来到人少的地方,酝酿了半天的刘根来终于来活儿了。 “想一想,在这儿碰遇到坏人,你该咋办?” 刘根来用半截棍指了指一条胡同,又用棍子拍着另一只手的手心,笑吟吟看着迟文斌,“想好了再说,说错了,我就替师傅揍你屁股。” “师傅不是让你教我吗?”迟文斌往后缩了缩。 还挺有说辞,路上没少动脑子啊! “教之前,不得先探探底吗?”刘根来同样想好了借口,要是一上来就教,那还咋揍他? 下午巡逻第二圈的时候检验成果,看这货有没有记住? 他可没那么长时间的耐性。 “算你狠。”迟文斌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你先说明白了都是啥情况,是我一个人,还有帮手?” “还想要帮手?想啥呢?就你一个。”刘根来还在一下一下的用棍子拍打着手心。 先把你吓得乱了方寸再说。 迟文斌没去看棍子,也没看刘根来,瞄了一眼胡同,又问:“你说的坏人太笼统了,细分一下,究竟是啥坏人?” 真特么啰嗦。 还想用拖延战术? 拖也没用,说错了,该揍还得揍。 “你管他是啥坏人?坏人就是公安的敌人,分那么清楚干啥?”刘根来两眼一瞪。 “那可不一样,坏人也分好多种,”迟文斌数着手指头,“有确认是坏人的,有疑似是坏人的,疑似的不用多说,就说确认是坏人的,也有好多种,你像什么,小偷、街溜子、抢劫犯、杀人犯、通缉犯、敌特……不同的坏人要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你每样都说说。” 刘根来还就不怕这样的,他说的越多,越容易犯错。 “还有呢!”迟文斌又数着手指头,“坏人也要分男女、年龄、高矮、胖瘦,生没生病,残不残疾,精神正常不正常,有没有反抗心思,有没有携带凶器……等等等等,好多情况呢!” 还特么的还没完没了了。 “你都说说。”刘根来继续敲着棍子。 “光这些还不够,还要看周围的环境。”迟文斌又开始数着手指头,“是雨天、晴天,还是雪天,地平不平,路滑不滑,周围有没有人,要是有,多不多,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暗藏着别的坏人……等等等着,这些情况也要考虑清楚。” “你想的还挺全面……” 这货嘚吧了半天,就是不往正题上说,刘根来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我们虽然是基层公安,但一样也代表公安形象,不考虑周全哪儿行?”迟文斌振振有词。 “你说的对,继续说。”刘根来抽了抽嘴角。 这货求生欲望还挺强。 “我刚才说的这些,归纳成两个字,就是知彼,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彼了,知己就不用说了,我对我自己还很了解的。” 迟文斌拖着酸疼的大腿,挪到胡同口,“说了这么多,真到实战的时候,我只做一样就够了。” 说着,这货把配枪掏了出来,“把他逼进胡同,不让别人进来。你看到了没有,这条胡同又长又直,他咋跑也躲不过枪子,我把枪掏出来,他就得乖乖认怂。” “完了?”刘根来一怔。 “完了。”迟文斌点点头。 “你白活了这么半天,说了一大堆不同情况,还分的那么细,结果就一个处理方式?” 刘根来脑海中忽的泛起了大内密探零零发里的一句台词——他在耍你啊,皇上。 “你就说我处理的有没有问题吧?”迟文斌反问道。 “要是胡同里有人呢?他要是劫持人质呢?就算不劫持人质,他跑,你能开枪吗?”刘根来质问道。 “当然能!”迟文斌骚包至极的吹了一下枪口,“我的枪法可是用子弹喂出来的,不一定比不过你。” 还扯上我了? 想反将一军是咋的? 刘根来正要发作,这货又来了一句,“我就问问你,遇到同样的情况,你敢开枪吗?” “我特么在问你。”刘根来拎着棍子就上去了。 “你敢我就敢,你要是认怂,你就揍,我没话说。”迟文斌一梗脖子。 啥玩意? 还真让这货将着了。 揍他就是认怂,可不揍他几下,心里憋得这口气没处宣泄。 咋办?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有了主意,他把棍子一抬,没揍他屁股,朝他后背来了一下。 “卧槽!你特么真认怂了……”迟文斌疼的差点一个高蹦起来。 “认啥怂?你回答的不错,我情不自禁给你叫好呢,真要揍你,就揍你屁股了。”刘根来一脸的笑容。 舒坦。 揍这货的感觉真好。 “你特么……好好好,你给我等着。”迟文斌这个气啊,来回扭着身子,一阵咬牙切齿。 两个人继续往前巡逻,遇到的每个不同地形,刘根来都要考究迟文斌一番,迟文斌每次都能应答如流。 他的答案虽说算不上尽善尽美,但也都大差不差,刘根来还真挑不出多大毛病。 到这会儿,他算是看出来了,迟文斌平时肯定没少研究这些玩意儿,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军营里学的,但不管怎么说,迟文斌的理论基础是足够了。 至少他教不了。 套句俗话说,这货就是个理论上巨人,实践上的矮子。要是能把实践这块儿补齐,就到该提拔这货的时候了。 实在找不出揍这货的理由,刘根来就把那半截棍子扔了,自始至终,这货就挨了那一下,还是他耍赖打的。 这货走的慢,刘根来考的又多,等俩人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在,只有王栋不知道去哪儿了。 迟文斌一回来,就灌了半茶缸水,嘚吧了一个上午,他嗓子干的都快冒烟了,刘根来倒是没说多少,光听他嘚吧了。 俩人回来没一会儿,王栋回来了,他是去所长办公室开会,带回了一个消息。 经指导员提议,所长和副所长讨论通过,决定从明天开始,搞一次抓捕小偷的行动。 指导员为啥有这个提议的原因,王栋也讲清楚了——提提士气。 这次蹲守偷粮食小偷的行动,连续熬了四个晚上,好不容易逮了几个,还都放了,指导员担心大家伙心里憋的难受,便拿那些真正的小偷出出气。 第1147章 挑肥拣瘦 “到你发挥强项的时候了。”刘根来冲秦壮挑挑眉毛。 “啥强项?”秦壮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肩摔啊!” “噗嗤!” 刘根来话音刚落,齐大宝就乐出了声,差点把嘴里的饭菜喷出来。 “咋这茬儿还过不去了?”秦壮白了刘根来一眼。 来所里这么长时间,秦壮早就被教育的不咋吹牛了。 “你俩差不多得了,秦壮现在可是比以前稳当多了。”王栋端起了组长的架子,“这次行动还是跟以前一样,巡逻组和刑侦组配合,一队四个人,咱们办公室跟刑侦一组搭档,等吃完饭,我跟老王商量商量怎么组队。” 王栋说的老王叫王添丁,是巡逻一组组长,顶的孙闯的位子。 巡逻一组跟他们办公室算是老搭档了,但跟上次组队的时候相比,两边都换了几个人,还需要重新适应。 刘根来对跟谁组队兴趣不大,反正不管是谁,对他来说都是新搭档,他也就没吱声,拿出饭盒,吃着午饭。 “师傅,这回能不能别让我当靶子?”齐大宝巴巴的看着王栋。 “你有那眼力劲儿吗?”王栋没直接答应。 一听王栋没直接拒绝,齐大宝更来劲了,“我最近进步可多了,师傅你放心,我肯定不给你丢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要是让小偷从你眼皮子地下溜走,看我怎么收拾你。”王栋嘴上说的严厉,但还是给了齐大宝机会。 他也想让自家徒弟进步不是? “师兄,啥叫靶子?”迟文斌一头的雾水。 这货从未参与抓捕小偷的行动,还啥都不知道呢! “靶子就是……” 王栋还真是个合格的师兄,一边吃,一边耐心的给迟文斌讲解着,把一明一暗两层靶子都咋当,全都讲了出来。 “哦,我刚来,还啥都不懂,只能当明靶子。”迟文斌还挺有自知之明,“那我跟谁一队?” “根来,还有一组的两个人。”王栋指了指刘根来,“你们这队,根来是主力,到时候,好好跟他学。” “他是主力?”迟文斌瞥了刘根来一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还敢嫌弃我? “师兄,我能不要他吗?”刘根来举了举手,“秦壮,咱俩一组咋样?我教你过肩摔。” “你要不提那仨字,我就答应你。”秦壮两眼一亮。 “教你功夫你还不乐意。”刘根来撇撇嘴。 “你少给我挑肥拣瘦。”王栋骂道:“你刚跟文斌搭档,正是练默契度的时候,不跟他一队,你还想干啥?” “噗嗤!” 冯伟利忽然一口茶喷出来,差点喷了秦壮一身。 有啥好笑的? 几人都是一怔,刘根来也没明白笑点在哪儿。 “哈哈哈……”冯伟利还在笑着,手指点着迟文斌和秦壮,“挑肥、拣瘦,哈哈哈……” 这下,几个人都乐了,就连迟文斌和秦壮也都跟着笑了出来。 他俩整个两个极端,一个胖的像猪,一个瘦的像排骨,可不就是挑肥拣瘦吗? 笑过之后,迟文斌眨巴着两眼,问着秦壮,“根来抓小偷真挺厉害?” 他看出来了,秦壮很想跟刘根来一组。 “那可不?” 秦壮一说这个就来劲儿了,“根来可是咱们全所的主力,前几次抓小偷,就属他抓的最多,还都是团伙,一个人包了半个所的活儿。” “就他?真的假的,我咋那么不信呢!”迟文斌审视着刘根来,丝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怀疑。 刘根来没搭理他。 这货这是在跟他玩儿激将法呢! 要搁以前,他说不定真会上当,现在么,他不光沉稳了,迟文斌这点道行在他眼里也不够看。 这会儿,他已经开始琢磨咋拾掇这货了。稍一琢磨,他就有了主意,当即冲王栋说道:“师兄,你要不跟所长说说,这次行动还是别让迟文斌参加了。他刚来,没经验,那些小偷都带着刀片,真逼急了,要是玩命儿,万一迟文斌出点啥事儿,所长不好跟上头交代。” 激将法? 就跟谁不会玩儿似的。 “你特么把我当纸糊的了?”迟文斌一听就急了。 不是他心性不够,是他已经被特殊照顾过一次了,蹲守偷粮食小偷的活动,他就没被算在内。 所长不让他参加这次行动,也很正常。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王栋摆摆手,“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晚上,又基本都是单独行动,的确有点危险。这次是大白天,文斌还穿着公安制服,没哪个小偷干跟公安动刀子。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还当什么公安?” “说的也对。”刘根来冲迟文斌挑挑眉毛,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为啥? 他的激将法奏效了呗! 王栋说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迟文斌急了。 小样儿,还跟我斗。 迟文斌也没搭理他,狠狠咬了口馒头,大口嚼着,这会儿的他也意识到自己上了刘根来的恶当。 吃完饭,王栋就去找王添丁了。 王添丁三十多岁,也是个老公安,相对于王添丁,王栋资历还不够,当然要主动找他,金茂当组长的时候,都是孙闯来找的金茂。 王栋带回来的结果是刘根来、迟文斌和王添丁师徒两个一组。 王添丁的徒弟叫杨树,跟齐大宝年纪差不多,刘根来倒是认识,平时遇到了,也会打打招呼,但接触的并不多。 下午,刘根来又带着迟文斌巡逻了一圈,这货的理论知识的确挺丰富,不管啥地形都考不倒他。 他应该属于那种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类型,绝对的聪明人,要不,也进不了石唐之的法眼。 就是不知道抓小偷的时候,这货有没有那个火眼金睛。 …… 转眼到了第二天,刚上班,周启明把巡逻组和刑侦组的人都叫到第二排办公房门口,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 周启明没咋发言,倒是沈良才嘚吧了五六分钟,大意就是让大伙铆足劲儿,打个翻身仗。 上回也没打败仗啊,也就是把抓到的偷粮食的小偷都放了而已,还要翻啥身?让沈良才一说,搞得他们都跟一群哀兵似的。 哀兵就哀兵吧,能拾掇迟文斌那货就行。 刘根来已经想好怎么拾掇他了,就等着拉他去练练呢! 一散会,王添丁就带着杨树找到了刘根来,不光话说的很客气,还直接让杨树跟刘根来多学着点。 也是个望徒成龙的。 第1148章 明靶子暗靶子 “根来,抽根烟,烟不好,你别嫌。”杨树也是个会来事儿的,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大前门,给刘根来敬了一根。 看看人家这态度,再看看迟文斌。 同样是想学东西,差距咋这么大呢! “客气啥?” 刘根来就着杨树凑上来的火,把烟点着了,斜了迟文斌一眼。 迟文斌把脑袋转到一边,刚好和王添丁来了个对眼,这货立马也掏出了一盒烟,敬了王添丁一根。 “王叔好,我刚来,还啥都不懂,还要麻烦你多照顾照顾。” 这也学? 你倒是敬我一根啊,不知道谁是老师啊? “好说,好说,这可是好烟啊!”王添丁笑吟吟的接过烟,就着迟文斌凑上来的火点着了,“行动的时候,别紧张,平时咋样还咋样,要是遇到危险,别硬上,立刻呼叫支援,我们都在附近。” “这话说的没错。”刘根来立马接上了,“斌子,看看王叔想的多周到,你还不赶紧谢谢王叔。” 我说啥了?不就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客气话吗? 刘根来干嘛这么大反应? 王添丁一怔,他哪儿知道迟文斌最不想的就是被人照顾。 迟文斌这个气啊,你个混蛋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啥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用这么见外。”王添丁摆摆手,算是给迟文斌解了围。 “看看人家王叔多豁达。”刘根来又来了一句。 “你特么还没完了是吧?”迟文斌实在忍不住了,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 刘根来早就防着这货狗急跳墙,轻灵之极的闪了过去,嘴上还在嘚吧着,“王叔,要是真有事儿了,你甭管他,让他再嘚瑟,等吃了亏,他就舒坦了。” “呵呵……” 王添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到这会儿,他要是还不明白自己被刘根来当枪使了,那就是脑子真不够用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刘根来和王添丁三言两语的就把四个人的分工商量好了。 迟文斌自然是明靶子,本来,王添丁还想让杨树当暗靶子,他和刘根来两个人装成托运工,刘根来没答应。 托运工还得干活,还是暗靶子舒服,穿着便衣瞎溜达就行了,啥都不用干。 他们这队,明着王添丁是队长,实际上,主力是刘根来,对刘根来的意见,王添丁自然没话说。 这次行动,周启明已经和陈平安打好招呼了,行动地点主要是火车站内部。火车站派出所人手本来就紧,两个派出所又经常联动,抓的又是火车站内部的小偷,也不存在面子不面子的问题,陈平安自然愿意配合。 跟以前一样,刘根来这队还是负责站台。 四九城的站台有好多个,两个派出所联手行动的时候,站前派出所都只派一队人。这次,站前派出所单独行动,除了刘根来这队之外,还有两队也在站台,剩下的三队分别在售票厅、候车室和站前广场。 四九城火车站就没有不忙的时候,不年不节的,也到处都是人,要赶上过年前后,那就更不用说了,车站内部都挤不动,站前广场甚至都没地方下脚。 刘根来他们分到了一号二号两个站台,进了火车站,四个人就分开了。 迟文斌穿着公安制服,混充火车站派出所的公安,进站台走的是工作人员通道。 王添丁和杨树扮的是托运工,他俩走的也是专用通道,刘根来走的是检票口,挤在旅客中,一点点向前磨蹭。 好在检票的速度挺快,刘根来也就比他们三个晚了五六分钟进站。 到站台上一看,三人已经就位了。 迟文斌挺着个大肚子,背着手来回溜达,两个眼睛四处寻摸,一看那德行就知道他是在找小偷。 也是痴心妄想。 小偷都防着你呢,要是那么容易被你个新手看出来,还敢在火车站里混? 王添丁和杨树师徒也忙活开了,一人拖了个小拖车,咣当咣当的在排队的旅客身后走着。 托运工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去托运行李的车厢干活,一种是等活儿,等那些行李拿的太多,又舍不得托运费的旅客找他们帮忙。 这师徒俩扮的是后一种。 俩人也分开了,一个在车头附近溜达,一个在车尾周围徘徊。每个站台上都有这样的托运工,他俩倒也不算太扎眼。 刘根来是暗靶子,目的之一是让那些自以为精明的小偷发现他,自然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给自己找点啥活儿,在站台上溜达就行。 他故意溜达到迟文斌附近,在距离不到一个车厢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二郎腿儿一翘,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迟文斌。 暗地里,他已经在导航地图上寻找目标了。 暗靶子还有一个好处,导航地图上只要显示的是黄点,八成就是小偷。不像穿着公安制服的明靶子,太容易招人羡慕嫉妒恨,还得分辨那些黄点都是啥人。 这活儿简直不要太轻松,没一会儿,刘根来就锁定了两个目标。 看两个人的行迹,应该是一个负责下手,一个负责转移,两个人都下意识的离他远了一点,却不知道早就被刘根来标记上了,离的再远也逃不过他的监控。 一直被刘根来笑呵呵的盯着,迟文斌有点发毛,没一会儿,他就忍不住了,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蹭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休息椅另一边。 “你特么老看我干啥?” “不跟你有点联系,小偷咋知道我是暗靶子?”刘根来早有说辞,“倒是你,不好好当你的明靶子,坐这儿干啥?” “就你这德行,能抓着小偷?”迟文斌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 又给我玩儿激将法。 刘根来正要接着怼他几句,刚好这个时候,那个被他标记的小偷得手了,迅速把赃物转移给了另外一人。 刘根来便没搭理迟文斌,暗暗盯紧了那个负责转移的小偷。 “咋不说话了?你不挺能说的吗?”迟文斌还来劲儿了。 “再啰嗦,我就一下站起来,让你把椅子坐撅了,摔死你。” 刘根来干嘛直接说出来? 坐不撅呗! 椅子腿都是固定在地上的,要是真能坐撅,他才不说呢,早就干了。 “甭扯没用的,我倒要看看你咋故弄玄虚。”迟文斌又激了刘根来一句。 这会儿,正好一列火车缓缓靠站,等待上车的旅客下意识的往前挤着,迟文斌瞥了一眼车厢上的字,在看到春城两个字和列车号的时候,忽然想起了点什么,一下站了起来,问道:“托运车厢在哪儿?” 我哪儿知道托运车厢在哪儿? 刘根来瞥了这货一眼,反问道:“你要干嘛?” “就不告诉你。”迟文斌哼了一声,朝一个刚下车的列车员走去。 嗯? 刘根来心头一动,这货不是让人托运了啥东西吧? 第1149章 分头抓小偷 旅客上车正是小偷最容易下手的时候,刘根来没管迟文斌,盯紧了被他标记的两个人。 大意的人啥时候都不缺,不管进站的时候,工作人员咋提醒,总有马大哈,这一会儿的工夫,那个负责下手的小偷又得手了一次。 刘根来还是没管他,继续盯着那个负责转移的。 很快,他就发现了另外两个负责下手的小偷,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都把到手的赃物悄悄塞给了那个负责转移的。 刘根来还是没动,直到负责转移那人把几样赃物交给了另一个隐藏最深的人,他才出手。 那个隐藏最深的人是个抱孩子的妇女,赃物都被她塞进孩子的包裹,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她还挺会演,抱着孩子匆匆往站台外面走,就跟落了什么东西似的。 刘根来就在她前面,都不用追,等她靠近了,刘根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她身前一拦。 “走那么快干嘛?不怕偷的东西掉了?” “你……你胡说什么?啥偷的东西?我孩子病了,走的急,忘拿药了,让我男人带回去了,我要赶紧去追,晚了,火车就开了。”那妇女还挺镇定,一看就是个老手。 “巧了不是?我刚好会点医术,帮你看看你孩子得啥病?” 刘根来伸手就抓。 那妇女还以为刘根来要抢孩子,怕赃物暴露,急忙抱紧孩子扭过身,还想嚷嚷着什么,博取同情,制造混乱。 可她一张口,就变成了惨叫。 刘根来根本没想抢孩子,他抓的是那妇女的头发,那妇女转过身,背对着刘根来的时候,后脑勺上头发最浓密的地方刚好送到刘根来手里。 刘根来一抓,一拽,再往下一压,正好把那妇女按到他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那妇女疼的惨叫声更大了,却还死死抱着孩子。 应该是亲生的。 带着亲生孩子行窃,对这种当妈的,刘根来更不会心软。 他一脚踏在妇女肚子上,让她挣扎不动,又在孩子的包裹里掏了几把,把藏在里面的赃物都掏了出来。 光是钱包就有三个,还有两个手表,一个手绢包。 这年头,不是每个人都用钱包装钱,有的是人用手绢。 周围一些人本来还以为是小流氓在欺负人,一见这些赃物,都不用刘根来解释,立刻明白这是公安在抓小偷,顿时,纷纷指责那个妇女抱孩子偷窃的行为。 那孩子看着也就半岁左右,本来还睡着,被这么一折腾,一下醒了,醒了就哭。再配上那妇女的惨叫,简直要多凄惨就多凄惨。 要不是刘根来动作利索,先把赃物掏了出来,铁定会惹众怒。 这年头的人,正义感不要太爆棚,尤其是碰到被欺负的妇女孩子,刘根来又没穿公安制服,说不定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群殴了。 “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刘根来大喊一声,分开人群朝另一个负责转移的小偷追去。 利用群众的正义感? 我也会。 有这么多人热心群众盯着,不光赃物丢不了,那个妇女也别想逃。 另一个小偷也看到这边的情形,见势不妙,便想逃走,他逃的方向是车尾,王添丁正好在那边。 到底是老公安,都没用刘根来招呼,一看那家伙在跑,王添丁就不动声色的迎了上去,伸腿一绊。 那家伙一点防备也没有,被绊的连着几个趔趄,连滚带爬的扑倒在地。 王添丁一膝盖跪在他身后,利索的拧住他两条胳膊,咔咔给他上了手铐。 “根来,你看着他,那边还有一个,我去追,别让他跑了。”王添丁冲刘根来喊着。 “交给我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刘根来停也没停,径直朝一个负责下手的小偷追去。 他咋知道的? 王添丁一愣,下意识的看着刘根来,慢慢站起身,又一脚踩在这家伙后背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熟练工,那家伙刚想爬起来,又被他一脚踩下去了。 另外一边,那个小偷也觉察到了不对,飞快朝火车车尾方向逃着。 托运车厢就在车尾,是最后一节车厢,迟文斌正朝那边走着,他离的有点远,站台上又嘈杂,他没听到刘根来那边的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听到身后脚步声,倒是回头看了一眼,等他看到追来的是刘根来,意识到那人是小偷的时候,小偷已经跑出去八丈远了。 “你特么不喊一声。”迟文斌抱怨一句,撒腿就追。 他大腿正酸疼着,根本使不上劲儿,不但跑不快,还没跑几步就歪了,差点一头撞车厢上。 “老实待着。”刘根来吼了一嗓子,飞速超过他,直追那个小偷。 刘根来短跑不太行,冲刺速度不算太快,可他体力好啊,能保持冲刺速度跑出老远,那个小偷就不行了,跑过托运车厢,刚到铁路没多远,就被刘根来追上了。 刘根来借着前冲之势给他来了个飞踹,一下把踹倒在铺铁轨的石子上,脸贴着石子蹭出去好一段才停下。 等刘根来薅着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拎起来的时候,他一边的额头和颧骨被石子豁了两道口子,血呲呲的往外冒,转眼就一半脸都是血,看刘根来的眼神里都是怨毒。 “还敢瞪我?我让你瞪眼,让你瞪眼,让你瞪眼!” 刘根来把薅着他脖领子的手一松,一边骂一边踹。 被连踹了五六脚,再被刘根来薅着脖领子拎起来的时候,这家伙的眼神就清澈多了。 “真是欠收拾。”刘根来又一松手,“自己爬起来,往回走。” 这家伙老老实实的爬起来,连个屁也不敢放。 等刘根来押着他回到站台的时候,迟文斌也迎过来了。刘根来立刻吩咐道:“把他看好了,我接着抓人。” 五个小偷抓了三个,剩下的两个已经被惊动了,不抓点紧,还真容易被他们给逃了。 “根来,好样的。” 路过王添丁的时候,王添丁冲他竖了根大拇指。这会儿,他已经把被他抓住的那个小偷拎起来,正朝那个女小偷那边赶。 刘根来没空搭理他,离他最远的那个小偷都快出站台了。 杨树到底是干过几年公安,虽然还没出徒,但也比迟文斌这个新手有经验,觉察到那个人形迹可疑,立刻追了上去。 “交给你了。” 刘根来冲他喊了一嗓子,扭身上了火车。 第1150章 人间险恶 最后一个小偷上了火车。 这招他们常用,火车上人多,他们衣着普通,长相又没啥特点,往人堆里一钻,只要镇定,公安到跟前不露怯,多半能蒙混过关。 可惜,他碰到的是刘根来这个挂逼,早就给他做了标记。 刘根来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逗弄一个乘客的孩子,跟个和蔼可亲的好大叔似的,那个三四岁的孩子被他逗的咯咯直笑。 刘根来决定给那个孩子上人生最重要的一课,用事实告诉他,冲你笑的不一定是好人。 “还挺能装。” 刘根来一把薅住那人的头发,往车厢过道里一甩,没等他挣扎,又一脚踩在他脖子上,扳过他的两条胳膊,咔咔给他上了手铐。 周围的旅客都看傻眼了,刚刚还喧嚣的车厢瞬间鸦雀无声。 刘根来把证件掏了出来,举在身前转了半圈,“公安抓贼,都该干嘛干嘛,不关你们的事儿。” 众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喧嚣声渐渐响起。 那个刚刚还咯咯笑的小孩还在发愣,他妈都把他抱进怀里,还一个劲儿的说着公安叔叔抓坏人,他还是呆呆的看着刘根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被吓坏了。 人间险恶这一课上的好像有点早。 “小朋友,不用怕,公安叔叔是抓坏人的,等你长大了,也当公安好不好?”刘根来化身知心大叔,从兜里掏出两块奶糖,塞到那孩子手里。 那孩子看着奶糖,又看了看刘根来,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把奶糖攥紧了。 还知道吃,没被吓傻。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在孩子她妈的客气道谢中,押着那个小偷下了车。 杨树还挺利索,已经把那个快逃到站台的小偷抓住了,给他上了铐子,在原地等着。 看样子,是想等刘根来他们押着其他小偷一块出站台。 “把他押过来。”刘根来冲杨树招招手。 “不送回所里?”杨树指了指站台出口。 “让你押来就押来,有好事儿。”刘根来又嚷嚷了一句。 能有啥好事儿? 杨树带着满脑门子的问号,把那小偷连推带搡的押到刘根来近前。 “你俩给我站好了。” 刘根来让俩小偷站在一块,又冲车尾方向指了指,“最后一节车厢那儿有个胖公安,你俩去找他报到。” 啥意思? 俩小偷都有些发懵。 “听不懂人话啊?”刘根来两眼一瞪,朝他们脑袋就是两巴掌。 “听懂了,听懂了,我们这就去。” 两个家伙都是一缩脖,老老实实的答应着。 走了两步,其中一人又一回头,看着原地不动的刘根来,壮着胆子问道:“你俩……不去?” “你特么还管上我了?还是揍的轻。”刘根来抬腿就踹。 这俩人哪儿还敢再多问,急忙朝车尾方向跑去。 “抽根烟歇歇。”刘根来递给杨树一根烟。 “你干嘛呢?”杨树也是一脸的懵逼。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刘根来卖了个关子,点上烟,不紧不慢的朝车尾方向走着。 杨树没点烟,也不知道是不舍得抽,还是不敢抽,懵懵懂懂的跟在刘根来身后。 王添丁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一个人看着两个小偷,其中一个还是孩子不停大哭的妇女,还要守着一堆赃物,就已经够忙活了,根本没留意到两个带着手铐的小偷从身边经过。 直到刘根来和杨树走过来,他才暗暗松了口气,抻着脖子往俩人身后看着。 “你俩追的小偷呢?跑了?” “那边呢!”刘根来朝车尾方向指了指,“走,王叔,带着他俩一块儿过去。” “去那边干嘛?”王添丁也有点纳闷儿。 “去了就知道了。”刘根来继续卖着关子。 “根来说有好事儿。”杨树凑到他耳边嘀咕一句,帮他押着两个小偷,收拾着赃物,跟上了刘根来。 三个人押着两个小偷就轻松多了,王添丁也摆出了等着看热闹的架势,还点了根烟。 他多少猜到了一点刘根来的心思,多半是想跟迟文斌闹腾。开完会的时候,两个人不是闹腾了一阵吗? 一下抓了五个小偷,闹腾就闹腾呗! 谁还没年轻过? …… 刘根来猜的没错,迟文斌打听托运车厢在哪儿,是来接香蕉。 看样子,他们家在春城那边关系还挺硬,一下弄来了十箱香蕉,都是纸壳包装,看箱子的大小,一箱应该能装三四十斤。 迟文斌跟他换三十五斤桔子,应该是取了个中间数,多少还有点富余。 这会儿,迟文斌正在跟列车员办交接手续,身后就是两摞香蕉箱子。 那两个小偷还挺听话,估计是以前没少被收拾,一点也不敢闹幺蛾子,径直来到迟文斌身旁,一通点头哈腰。 “这位公安,我俩来找你报到。” 迟文斌刚在手续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听这话就愣住了,都忘了把笔还给人家列车员。 “行了,交接完了,数量也点清了,你自己找人运是吧?”列车员自己把笔拿了过去。 “嗯嗯,没你事儿了,谢谢啊!”迟文斌冲列车员抬抬手,又转头问着那两个小偷,“你俩咋回事?” 俩小偷抬起胳膊,露出藏在袖子里的手铐,往后指了指,小心翼翼的解释着,“那个高个子公安说让我俩来这儿找胖公安报到……” 报到? 报啥到? 这特么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迟文斌皱了皱眉头,忽的反应过来,顿时一阵咬牙切齿。 刘根来那混蛋是在羞辱他呢! 他刚才不是让小偷从身边跑过去了吗?他就把别的小偷都给他送来了。 你不是抓不着吗? 那就让小偷自己来报到,不用你抓,也算你抓的。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 迟文斌正发着狠,刘根来带着王添丁和杨树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 “哟,这么多东西啊?都是啥?”刘根来明知故问。 “小偷。”迟文斌白了他一眼,“你特么自己送来的,还问我。” “噗嗤!” 王添丁和杨树都被逗乐了。 “我说这些箱子里都是啥,咋的,你还怕人啊?”刘根来也乐了,他也没想到迟文斌会扯到小偷上。 “你管那么多干啥?跟你有关系吗?”迟文斌没好气道。 “你这人咋不知道好赖呢?”刘根来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一个人拿不了,才让他们来帮忙的,来来来,都别闲着,一人两箱,都给我送派出所去。” 送派出所? 啥意思? 刘根来说的好事儿就是这些东西? 王添丁和杨树都是心头一动。 第1151章 又让他占便宜了 “这是啥东西?” 王添丁多少还有点矜持,杨树直接问了出来。 “芭蕉。我家……我托朋友从南方帮忙运来的。”迟文斌拍着一摞纸箱子。 你托朋友? 你是想说你家里长辈托人运来的吧? 就你这点年纪,以前还是坐办公室的,怕是连四九城都没出过,南方能有朋友? 傻子才信。 家里长辈南方有朋友……这货他爹肯定也是个当兵的,他跟石蕾就差一岁,他爹当年的职务应该也跟石唐之差不多。 “芭蕉?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跟香蕉一样吗?”杨树来了兴趣。 “差不太多,我更爱吃芭蕉,就让人弄的芭蕉。”迟文斌冲刘根来挑挑眉毛,“这里面也有你一箱,三十五斤,只多不少。” “我要的是香蕉,你给我芭蕉干啥?”刘根来也搞不懂香蕉和芭蕉的区别,便故意找着茬儿。 “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迟文斌骂道:“芭蕉更耐饿,饿极了能当粮食,这玩意可比香蕉好多了。” 耐饿? 那可是好东西。 刘根来心头一动,立马招呼着王添丁和杨树,“快搬啊,还等啥?除了我的那一箱,剩下的都是文斌给咱们所谋的福利。” 啥玩意儿? 福利? 你特么明抢是吧?让我一下给所里捐好几百斤香蕉——你特么送野猪的时候,咋不当福利捐呢? 迟文斌刚要骂出来,刘根来又来了一句,“你俩还等啥呢?不会是当文斌白捐吧?忘了所里还有小金库?放心,所里不会让他吃亏。” 王添丁和杨树都没动呢! 他们都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当然知道这么多香蕉哪儿能刘根来说捐就捐,别说他,怕是迟文斌也做不了主,得他家大人先点头。 小金库? 迟文斌愣了一下,稍一琢磨就有了决定,“王叔,杨哥,麻烦你们了,我跟指导员和我师傅说好了,这些香蕉我都捐所里,啥小金库不小金库的,就当我一点心意。” 你还能要点脸不? 我要不提小金库,你能白白捐给所里? 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这货脑子转的也够快,立马就把为所里谋福利的功劳安在了沈良才和金茂头上。 让这货又捞了好处,又赚了名声……我这算不算是替他做嫁衣? “到底是市局下来的,觉悟就是高。”王添丁夸了一句,又扫了一眼在一旁愣了半天的几个小偷,嚷嚷道:“都别闲着,那个抱孩子的不算,其他人一人抱两箱。” 真抱啊? 几个小偷都傻眼了。 那个胖子刚刚还说了,一箱三十五斤只多不少,这人让他们一人包两箱,那就是七八十斤……想累死他们还是咋的? “还不赶紧搬?等着领赏呢!”杨树立马跟上了,不光骂,还踹了几个小偷几脚。 几个小偷心里这个骂啊,可再骂,也不敢炸刺,一个个全都老老实实的一人搬了两箱。 “这箱是你的,自己搬。”迟文斌踹了剩下的两箱芭蕉一脚,笑吟吟的看着刘根来。 “你特么就是这么办事儿的?”刘根来动也没动,“我给你桔子的时候,可是直接拎到办公室的,你特么也得给我搬过去。” “想屁吃呢!反正给你了,你爱要不要。”迟文斌冲那几个小偷一挥手,“走,都给我抱稳了,谁要敢给我摔了,我收拾不死他。”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想让我白干活,门儿也没有。”刘根来俯身把两箱子芭蕉一块儿抱起来了,“这两箱都是我的了,多的那箱算是我的辛苦费。” “随你便,反正我就跟指导员和师傅说,一共捐了九箱子芭蕉。”迟文斌一点都不怕。 算你狠! 这货把指导员和师傅抬出来,刘根来就不好昧下那箱子香蕉。 正想辙呢,王添丁和杨树凑了过来,一人抱了一箱。 “还是我们来吧,你看着那几个小偷,别让他们跑了。”王添丁还挺有说辞,那声王叔没白叫。 “这玩意儿是不轻啊!”杨树掂了掂,扛肩上了。 这师徒俩还会来事儿。 刘根来有点不好意思,一人递给他们一根烟,还帮他们点上了。 没一会儿,一个瘦弱的小偷就有点抱不动了,在走过一个休息椅的时候,把箱子放到椅子背上,想喘口气,刘根来立刻骂上了,“你干嘛?想偷懒?我看你是想挨揍了。” “不是不是,抱不动了,歇会儿。”那小偷苦着脸解释着。 “偷东西的时候咋没见你歇会儿?”刘根来上去就是一脚。 那小偷一个趔趄,没抱住箱子,两个箱子叽里咕噜滚落在地。 “你特么的找死是吧?”迟文斌抬手就是一巴掌,“刚刚我咋说的?耳朵塞驴毛了?来来来,我给你通通。” “别打了,别打了,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小偷连滚带爬的又把那两箱芭蕉抱了起来。 另外几个小偷见状,谁也不敢再喊累,一个个的把箱子抱的可紧了。活生生的上演了一把啥叫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真特么欠收拾。”迟文斌又骂了一句。 这是心里憋着火儿呢! 芭蕉被逼着捐了出去,就算有小金库,吃不了亏,这货肯定也别扭。 他越别扭,刘根来越舒坦,还哼起了小曲儿。 回所里的路上,四个小偷也不是没歇,王添丁杨树师徒俩不也一人抱了一箱吗?他俩歇息的时候,四个小偷也能跟着歇会儿。 肾上腺素这玩意儿能坚持的时间有限,等一行人回到所里,把箱子放下的时候,那四个小偷已经累得胳膊都在打哆嗦。 刘根来把杨树把他抱的那箱芭蕉接过去,放进挎斗,又和王添丁、杨树师徒两个一块儿把五个小偷带到了羁押室。 迟文斌一个人颠颠儿的去找沈良才和金茂了。 派出所里只有内勤,办公室这边空空荡荡,他们这队效率最高,其他那些人都还没啥收获呢! 审问小偷的事儿,刘根来没参与,全都交给王添丁和杨树师徒两个,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刚好从窗口看到沈良才和金茂跟着迟文斌一块儿从第二排办公房出来。 金茂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沈良才则是满脸喜色,似乎对迟文斌给所里弄香蕉这事儿挺满意。 再看迟文斌,这货笑得眼睛快看不见了,嘴里还在不停嘚吧着。 刘根来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在说芭蕉有多好,关键时刻能顶粮食之类不要脸的话。 又让他占便宜了。 刘根来更不爽了。 第1152章 下套 “你站那儿干啥?过来帮忙?”金茂扫了一眼刘根来他们办公室窗户,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立刻抓了他的壮丁。 就那么几箱芭蕉,三个人还搬不了? 真懒。 师傅喊他,刘根来心里再嘟囔,也得老老实实的跑去帮忙。 迟文斌那货占便宜,他还得出力,到哪儿说理去? 等忙活起来,刘根来才知道他想简单了,金茂喊他可不只是搬箱子,还要称重,分份儿。 不光外勤,连内勤也都有份儿,所里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人差不多能分四斤芭蕉。 芭蕉可不像粮食,多一点少一点的,抓几把就能把秤找齐了,芭蕉一个就有好几两,多一个少一个,或是大小不同,重量就能差出不少。 人性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沈良才和金茂都想尽量把秤找齐,让谁也不吃亏。 关键是他俩还不干,把这活儿交给了他和迟文斌。 八九十份香蕉称来称去,等都弄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刘根来折腾的腰都酸了,心里的后悔简直没边,早知道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啥也不把这些芭蕉弄回所里。 再看迟文斌,这货更是累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巡逻累腿,称重累胳膊,这货也算是上下均衡式发展了,看着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刘根来又感觉舒坦了。 “一人四斤有点少,下次让你朋友多弄点。”刘根来笑呵呵的点了根烟。 “滚!”迟文斌甩着胳膊,“让你害惨了。” “后悔了?芭蕉还没分下去,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啊!”刘根来又用上了郭老板的腔调。 “嘚瑟啥?你不一样也跟着忙活了半个上午?”迟文斌又嘚瑟起来了,“我好歹还赚了个名声,你纯是白忙活。不对,你是帮我忙活。” 这刀扎的挺准啊! 刘根来一下没词儿了。 要是开骂,这货又会说他说的就是事实……我忍,早早晚晚能找回场子。 中午,派出所一下热闹起来,内勤的外勤的,都聚到第二排办公房门口领芭蕉。一听沈良才说这玩意儿能顶粮食,一个个的全都笑逐颜开。 刘根来却有点郁闷。 在火车站的时候,他就悄悄用空间掰下一根埋进了五档空间,正常情况,小天时间,足够芭蕉生根发芽,可直到吃完午饭,五档空间的地面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说明把芭蕉不是种子,埋地里发不了芽儿,他暂时还实现不了香蕉自由。 他和迟文斌也一人分了四斤香蕉,跟其他人一样,一回到办公室,就锁进了衣柜。 不是不想吃,是不能吃。 芭蕉还绿着呢,刚摘下来的时候,只有七成熟,运到四九城也没熟透,还得过些天,等变黄了才能吃。 吃完饭,派出所里又热闹起来。一上午,各组基本都有收获,抓到的小偷加起来得有二三十个。这么大的动作,早就打草惊蛇了,下午继续抓捕没啥意义。 不抓了,那就审,审问之前,照例都是一通大记忆恢复术,这么多小偷排着队挨揍,派出所里都没别的动静,惨叫声就没停过。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不是不想,而是没机会了。他们组抓的五个小偷早就在他和迟文斌决定扒胯称芭蕉的时候,被王添丁和杨树师徒两个拾掇完了。 别的组抓的小偷,也轮不到他俩收拾,都在排着队等着呢,揍人这事儿,他们本来就乐意干,再有芭蕉加持,一个个的可有精神了。 不想听小偷哀嚎变奏曲,刘根来溜达出派出所,想找个地儿猫一会儿,偷得浮生半日闲,可他前脚刚出派出所大门,迟文斌这货后脚就跟上了。 “你要去巡逻?咋不带上我?” 巡逻你个头啊! 你特么有受虐癖是咋的? 刘根来没搭理他,也不想因为这货装样子,溜溜达达的去了站前广场,在冯伟利师徒俩摸鱼的老地方,找了个向阳的墙角,拉了块秦壮练功的砖头一坐,仰着头,眯着眼,晒起了太阳。 “挺会享受嘛。” 迟文斌凑了过来,啪啪往刘根来身边丢了两块砖头,挨着他一屁股坐了下来。 为啥两块砖头? 屁股大,一块砖头坐不下呗! “你特么离我远点,不知道我烦你?”刘根来眼都没睁。 “上课的时候,咱俩坐的比这会儿还近呢!”迟文斌往墙上一靠,也学着刘根来的样子,仰着头,眯着眼,“别说,这么晒太阳是挺舒服。” 不对! 这货不是该怼他吗?咋口风变了?难道是因为给所里弄了点福利,看到大伙都挺高兴,感觉实现自我价值,思想高度升华了?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又听迟文斌说道:“喂,跟我说说呗,你是咋发现那些人是小偷的?” 闹了半天,是来取经。 我就说这货的思想咋可能有那么高的高度。 “真想知道?”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 “废话,不想知道,问你干啥?”迟文斌还在仰着脸,晒着太阳,没有丝毫觉察。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学不会。”刘根来继续挖着坑。 “你不说,咋知道我学不会?”迟文斌还在眯着眼儿,一副很享受阳光的样子。 “我刚才说的不准确,准确的说,是我说了,你也不想学。”刘根来姿势始终不变。 微寒天气里,躲在无风角落,晒着午后的太阳,的确挺享受的。后世农村的老人,贴着墙根整整齐齐坐一长排,享受的就是这个感觉。 “你先说说看。”迟文斌还挺警觉。 “说啥?都说了,我说了你也不想学。”刘根来还是那个口风。 “你不说,咋知道我不想学?”迟文斌还挺执着。 “我说了,你不想学咋办?”刘根来又把坑挖的深了一点。 “你这人咋这么磨叽?”迟文斌有点急了。 刘根来把嘴闭上了,一言不发。 “你咋不说话了?”迟文斌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嫌我磨叽吗?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刘根来还是那副样子。 “败给你了,我学,我学还不行?”迟文斌有点没耐性了,“跟你学点东西真麻烦。” “我不信。”刘根来还是不松口。 “你特么……好吧,你说,咋样你才信?”迟文斌暗暗咬着牙。 “我想想。”刘根来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儿,“除非你答应,你要是不学,就一天巡逻四圈。” 迟文斌愣了一下,盯着刘根来看了老半天,思来想去,咋琢磨咋觉得学抓小偷不会比一天巡逻四圈更累,便一咬牙,答应下来。 “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第1153章 一共分两步 上钩了! 嘿嘿…… 刘根来憋着笑,依旧保持姿势不动,淡淡吐出一个字,“偷。” “啥玩意?”迟文斌好悬以为听错了,“你让我去偷?” “我就说你不想学吧?你非让我说。”刘根来斜了他一眼。 “你特么说的这也叫人话?”迟文斌急了,“耍我是吧?” “你要是这么想,我就没办法了。”刘根来耸耸肩,摆出了一副说教的语气,“让你偷不是目的,是让你代入,不是有句古话嘛,绝知此事要躬行,你只有学会了偷东西,才会真正代入小偷,知道小偷都是啥样的人,会盯上啥样的目标,才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出谁是小偷。” 这句古话刘根来记得挺熟,原因嘛,一打眼,他还以为要弓着腰走路,反差太大,就记住了。 “你特么少给我胡咧咧。”迟文斌直接骂上了,“还代入……我就问问你,你会偷东西吗?” “非要我给你露一手是吧?好吧,看看你的钱包还在不?”刘根来又把眼睛闭上了。 嗯? 迟文斌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上一瞬间还在撇着嘴,下一瞬间两眼就瞪的溜圆。 他的钱包就贴身放在上衣内兜,这会儿没了。 转头再看刘根来的时候,刘根来把右手抬起来,食指拇指之间捏了个钱包,他越看越眼熟。 那就是他的钱包,能不眼熟吗? “你……你啥时候偷的?”迟文斌说话都磕巴了。 “就问你服不服?”刘根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看看钱少了没有。”迟文斌一把抢过去,扒拉着钱包里的东西。 “你特么真把我当小偷了?”刘根来斜了他一眼,“你那点小钱还不放我眼里。” “那可不一定。”迟文斌又把钱包揣进口袋,“刚才不算,你再偷一遍试试。” “你说不算就不算?小偷还会先告诉你我要偷了,让你防着点?”刘根来哼了一声。 迟文斌一下噎住了,琢磨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这玩意儿咋练的?” “你真要学?” 这下轮到刘根来意外了,他只是想耍耍这货,真没想到迟文斌会动心——他哪儿知道是咋练的? “废话,不学问你干啥?”迟文斌决心还挺强。 这特么麻烦了…… 刘根来心念急转,脑海中忽然泛起前世小时候看的一部电影里的情节,坏水又上来了。 “学这玩意其实也不难,入门功课有两步,第一步是戳手指。” 刘根来把食指和中指伸了出来,在墙上戳了几下,“要把中指和食指戳的一样齐,形成一个夹子。” “你中指和食指咋不一样齐?”迟文斌眼睛还挺尖。 “练出来了呗,等练会了,就不用戳了,时间一长,中指就能长回来。”刘根来胡咧咧着。 “第二步呢?”迟文斌看了看自己胖嘟嘟的手指,没舍得往墙上戳。 “夹肥皂。”刘根来说的还挺细,“把一块快用完的肥皂丢进水里,最好是开水,滚烫的那种,再用这两根戳平的指头把肥皂夹出来,啥时候烫不着手指,啥时候就练出来了。” “你就是这么练的?”迟文斌恍惚了。 肥皂本来就滑,还泡进开水里用两根手指往外夹,光是想想,他就觉得两根手指保不住。 “废话,要不我出手能那么快?”刘根来煞有介事的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真的假的?我咋听着那么玄乎?”迟文斌更恍惚了。 不信吧,他的钱包的确被刘根来偷去了,信吧,越琢磨这两样功夫越不靠谱。 “你以为小偷那么容易当?”刘根来来了个总结发言,“知道啥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吗?你想抓住小偷,就得比他们还会偷,你要没这个决心,那就当我没说。” 迟文斌又看了看自己那两根胖嘟嘟的手指,似乎是在挣扎犹豫。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能下的了决心。 直觉告诉他,刘根来就是在忽悠他,可他就是没有证据。 “算了,我还是不学了。”迟文斌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可是你自己不学的,不是我不教你,从明天开始,一天巡逻四圈。”刘根来有点压不住嘴角。 “没问题,”迟文斌点点头,“回头,我找师傅说说,师傅要是答应,别说四圈,八圈也没问题。” 又特么来这套。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刘根来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晒太阳真舒服啊!”迟文斌只当没听见,身子往后墙上一靠,又眯起了眼睛。 这货还真是滚刀肉。 刘根来又有了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对上这种又能打,又不要脸,嘴皮子利索,脑子还好使的,还真是没啥好办法治他。 刘根来干脆不搭理他了,两腿伸开,背靠着墙,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越晒越舒服,没一会儿,就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晒的正舒服呢,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根来,又跑这儿偷懒了,挺自在啊你!” 刘根来手搭凉棚一看,熟人,邱车长拎着包行李,笑呵呵的朝他走来。 “邱大爷,过来坐,晒太阳可舒服了。”刘根来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你们不是抓小偷吗?抓完了这是?”邱车长没坐下,往旁边站了站,没挡着阳光。 “那是,你还不知道我抓小偷的本事?”刘根来故意刺激了迟文斌一下。 迟文斌只当没听到,拍拍屁股站起来,笑吟吟的递给邱车长一根烟,“抽烟,抽烟,我叫迟文斌,是根来的搭档,您是……” 还挺自来熟。 “我在火车上工作,”邱车长笑呵呵的接过烟,“小伙子挺富态啊!” “没办法,吃啥都长肉。”迟文斌又帮邱车长把烟点上了。 “那你干巡逻这工作可惜了,时间一长,肯定得掉膘。”邱车长笑道。 这是啥逻辑? 再一想,刘根来明白了,他还是后世思维,现在的人谁不羡慕能长肉的? 减肥? 现在好像还没这个词吧? “我正盼着能瘦一点呢?巡逻这工作正适合我。”迟文斌活动了两下手脚。 那让你巡逻四圈还推三阻四的。 真特么虚伪。 刘根来撇撇嘴,忽然想起了个事儿,起身凑到邱车长身边,轻声说道:“邱大爷,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弄棵香蕉树苗。” “你要那玩意干嘛?咱这儿又不能种。”邱车长诧异道。 “你甭管了,我有办法种,等结香蕉了,送你点尝尝。”刘根来又道。 “呵呵……”邱车长笑了笑,“那你等着,我看看谁往南边走,让他帮你带几棵。” 邱车长明显不信刘根来能种出香蕉树,但弄几棵香蕉树苗又不是啥大事儿,刘根来开口了,他还是乐意帮忙。 第1154章 羊水破了 邱车长是傍晚的车,还有不少事儿要忙活,没在这儿多待,闲聊了几句就走了。 邱车长刚走,迟文斌就忍不住问道:“你要香蕉树苗干啥?” “你不是说香蕉能当粮食吃吗?我也想给所里捐点,到时候,就让你帮我称。”刘根来重又坐下,继续晒着太阳。 “想瞎了心吧你!香蕉是热带植物,咱们这儿太冷,结不了香蕉。”迟文斌也一屁股坐上那俩砖头,“你要是想捐芭蕉,我倒是可以帮你,也就一个电话的事儿。” “那你帮我要点芭蕉树呗!”刘根来顺杆就爬。 “想当傻子自己当,别拉着我。”迟文斌懒洋洋的说着。 就知道你不靠谱。 刘根来懒得跟他掰扯,两眼一闭,没再搭理他。 迟文斌也把刘根来的想法当做异想天开,更懒得跟他科普,同样两眼一闭,晒着太阳。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刘根来迷迷糊糊晒的正舒服,忽然听到一阵呼噜声。 迟文斌居然睡着了。 还真是头猪。 太阳西斜,天气渐凉,阳光照的没那么舒服的时候,刘根来拍拍屁股站起来,迟文斌那货也醒了,两个人一块儿回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这会儿也安静了,该揍的该审的也都忙活的差不多,金茂正在组织人手把小偷往分局送。 为啥不是送看守所,而是送分局? 以前,刘根来还不太明白,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多少也悟出来一点。 两个原因,一是送看守所得走程序,搞不好就得好几天,派出所没粮食给这么多小偷管饭,二是给分局送点油水。 并不是每件赃物都能找到失主,找不到失主的,按规矩都要上交,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派出所想留点当小金库,还不想落下口实,就得带上分局。 想要混得开,哪儿哪儿都是人情。 金茂没抓刘根来和迟文斌的壮丁,估计是以为他俩去巡逻了,还冲他们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许。 刘根来脸皮早就练出来了,半点也不心虚,迟文斌那货比他脸皮还厚,更是没啥反应。 押送的时候,金茂打头,周启明压阵,沈良才在中间巡视,再带着几个组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押着二三十个小偷,还挺壮观。 这样的情形也就在站前派出所能看到,别的派出所一次能抓一两个小偷就算不错了。 刘根来准点下班,把那一箱子芭蕉和分到的四斤都丢进空间,还特意把那四斤芭蕉放在二档空间,等到家的时候,芭蕉已经泛黄,可以吃了。 刚进院,他就看到了石蕾的自行车。 今儿个才周五,石蕾咋回来了? 他还以为石蕾有啥事儿,一问才知道,石蕾是回家帮忙的。 柳莲不快要生了吗?她这个当女儿的在学校待不住,从今晚开始,一直到孩子出生,她都会回家住。 孩子离家近就是好啊,将来,我要是有了女儿,一定不让她远嫁。 嗯……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转变咋这么快? 芭蕉被石蕾拿走了呗! 石蕾这个当姐的跟他是一点也不客气,连吃带拿的,那四斤香蕉被她弄走了一半。 刘根来自己还没吃呢! 这还不算,石蕾还不让他说,挥舞着小拳头威胁,敢告状,就收拾他。 等石唐之和柳莲回家,柳莲见到剩下的那点芭蕉时,用剪刀剪下一半,又把其中的一半剪开,给刘根来和石蕾分了。 “一人两个,不偏不倚,石蕾,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跟弟弟抢。” 石蕾把那两个香蕉掰了一个给刘根来,“我少吃点,根来正长身体呢,多吃点补一补。” “到底是当姐的,懂事儿了。” 柳莲一脸的欣慰,石唐之也在一旁点着头,神色里都是赞许。 石蕾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坦然受之。 你还能要点脸不?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检举揭发,把石唐之和柳莲拉到她房间好好看看她吃剩的香蕉皮。 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为了几个芭蕉挨一顿掐,不值当,还是留着当把柄,等到关键时刻再用出来吧! 晚饭还是石唐之做的,刘根来没去凑热闹,石蕾更没那个觉悟,陪着柳莲在院子里溜达,还像模像样的搀扶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真是乖乖女呢! 晚饭吃到一半,柳莲拿着半拉杂和面馒头正要咬,忽然停在半空,神色紧张的说了一句,“羊水好像破了。” “肚子疼了吗?”石唐之筷子一顿。 “没有。”柳莲摇摇头。 “别紧张,先去医院。”石唐之嘴上说着别紧张,起身的时候,椅子却被带的一通乱响。 “我去开车。”石蕾抓起餐桌上的吉普车钥匙,飞奔着出了门。 吉普车就在院子里停着,黄伟这两天都是坐公交车来回赶。 “干妈,你能走路吗?” 刘根来也有点慌神,他还是头一次经历这事儿,压根不知道羊水破了意味着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孕妇要生孩子的时候,都是先肚子疼,还没听说过羊水先破——羊水破了,孩子能保得住吗? “别紧张,没事儿,羊水就破了一点,我早就问过大夫了,大夫说这是正常现象,现在去医院完全来得及。” 一家人里就属柳莲最镇定,她把石唐之和刘根来伸过来的手推开,谁都没用扶,自己站起来,不紧不慢的朝外走着。 “你扶着你妈,我去拿东西。”石唐之吩咐刘根来一声,匆匆去了卧室。 等刘根来把柳莲扶上吉普车,石唐之也拎着个大包裹坐上了后排座。 刘根来帮忙关上门,没上吉普车,开上挎斗跟在吉普车后面。 等到了医院,石唐之把包裹塞给刘根来,又让石蕾扶着柳莲,自己一路小跑着忙前忙后。 等柳莲走到妇产科的时候,石唐之已经把病房安排好了,柳莲连停都没停,直接走进了病房。 一看这效率,就知道石唐之早就打好招呼了。 柳莲住的是单间。 她也是老革命,本身级别就不低,再加上石唐之又是主管敌特工作,为防敌特报复,就算石唐之不动用关系,上头也有政策照顾。 刚把柳莲安顿好,产科主任就来了,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跟柳莲还挺熟,唠着家常,就给柳莲检查了一遍,说出来的话,让本来还有些紧张的一家人都安心了。 “没事儿,挺好的,等着就行。一般来说,孕妇破水24小时之内就会临产,如果过了24小时还不宫缩,我们就会使用催生素。这中间,也会打点抗生素防感染,现在医学这么先进,大人小孩都不会出事儿的。” 第1155章 那看要跟谁比 产科主任挺忙,检查完,交代几句就走了。 刘根来替石唐之把她送出病房,再回来的时候,拎起桌子上的暖壶,招呼着石蕾,“姐,走,跟我一块儿打点热水。” “打壶水还喊着我,你拎不动啊!”石蕾正拆着包裹,包裹里的东西还挺全,不光有柳莲的衣物,还有不少东西都是给小孩子准备的。 “我胳膊有点酸。”刘根来冲石蕾使了个眼色,目光在柳莲和她的衣物上来回看着。 石蕾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咋回事,放下包裹,出了病房,还把门带上了,“你心还挺细。” 柳莲的羊水不是破了吗,裤子湿透了,从里到外都要换,儿女在场肯定不合适。 “也不看我是谁弟弟。”刘根来把暖壶往石蕾手里一递,“你去打水吧,我回家一趟,把饭带过来。” 晚饭刚吃一半,柳莲羊水就破了,一家人都没吃饱呢! 他们几个饿一顿倒也没啥,榴莲可不能饿着,万一半夜要生,饿的没劲儿,那就要遭罪了。 “我说你咋还开着挎斗。”石蕾欠欠儿的要摸刘根来的头发。 刘根来猫腰一闪,转身就走。 “你个小屁孩,摸摸头发还不让?”石蕾骂了一句,脸上却带着笑。 刘根来没理她,冲迎面走来的产科主任打了声招呼。 产科主任亲自推着一张带轱辘的病床,冲刘根来点点头,去了柳莲的病房。 也是个会来事儿的。 干爹干妈家离医院不太远,没用半小时,刘根来就打了个来回,路上,饭菜被他丢进空间,拿出来的时候,还不算太凉。 “你赶紧吃,吃完了上夜校去。”柳莲坐在床沿上,边吃边招呼着刘根来。 羊水破的不多,这会儿已经不流了,干啥都不耽误。 “今晚我就不去了,有不懂的,就问我姐。” 干妈眼见着就要生了,他这个当干儿子的哪儿还有有心思跑夜校教室里看小人书? 柳莲还想再说点什么,石唐之摆了摆手,“不去就不去吧,落一节课没关系,还是让根来守在这儿吧,万一你生了,咱们一家人最好都在。” 石唐之这么一说,柳莲就没话说了。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亲情。 吃完饭,石唐之陪着柳莲,刘根来帮石蕾收拾着碗筷,石蕾去水房刷碗的时候,刘根来跟她要着吉普车钥匙。 他打算在吉普车里猫一晚上。 单人病房不算太大,只能摆开两张床,肯定睡不开四个人,总不能让石蕾一个大姑娘睡车里吧? “你睡病房,我睡车里。”石蕾一下就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 “快拉倒吧!咱妈要是还要换衣服,我可不想半夜被赶出病房。”刘根来在石蕾衣兜里掏着,没几下,就掏到了钥匙,得意洋洋的挥了挥,转身就走。 “你以为我想啊……你个小混蛋给我回来!”石蕾还在洗碗呢,想抓刘根来,刘根来一阵风似的蹿出了水房。 吉普车里有点冷,躺在后排座上,腿还伸不开,刘根来干脆把熊皮放出来,垫在身下,又拿出了一床被子往身上一盖,顿时舒服多了,连腿也不觉得蜷。 躺下没一会儿,迷迷瞪瞪的一阵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下半夜两点左右,车窗被嘭嘭敲响,刘根来刚醒来,就听到了石蕾有些急切的声音,“快醒醒,妈要生了。” 这么快? 刘根来一咕噜爬起来,把被子和熊皮往空间里一收,拉开了车门,顿时一阵凉气袭来,差点打了个冷战。 “你就这么睡的?不怕冻着。”石蕾皱着眉头。 咋的? 穿着外套不舒服,刘根来都脱了呗,刚才光想着把被子和熊皮收起来,忘了穿衣服了。 “我盖着大衣呢!”刘根来俯身在吉普车地板上一捞,把大衣拎了起来。 黑灯瞎火的,石蕾也看不清,根本不怕穿帮。 石蕾摸了一把刘根来热乎乎的手,这才松了口气,“还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全靠火力旺啊!” 你才是傻丫头呢! 身下垫着熊皮,身上盖着被子,不知道多暖和。 刘根来懒得跟她斗嘴,迅速穿上外套,又把大衣往身上一披,跟着石蕾去了产房。 石唐之正在产房门口画着圈,平时的沉稳劲儿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柳莲虽说是生二胎,可生石蕾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儿,她已经三十六了,从怀上那一刻,就算高危孕妇,石唐之怎么可能不担心? 刘根来不知道该咋安慰石唐之,只是递给了石唐之一根烟,什么都没说,爷俩都把烟叼上了,刘根来靠窗站着,石唐之还在产房门口画着圈。 好在石唐之并不突兀,跟他一块儿画圈的还有好几个,刘根来数了数,产房里同时生产的一共五个人。 怪不得产房主任亲自值夜班,这么多人一块生,是真忙不过来啊! 产房大门隔音效果不太好,里面的叫声几乎就没断过,刘根来仔细听了半天,压根儿分不清哪道叫声是柳莲发出来的。 产妇们的叫声全都变了音,光是听听,就能想象出有多疼。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石蕾,发现她小脸儿一直紧绷着,两手不知道啥时候握成了拳头。 这是怕了吗? 也是,听这动静,有几个女人能不害怕? 刘根来本想逗逗她,再一想,还是算了,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到底是轻车熟路,柳莲进产房不到两个小时,孩子就生下来了,护士抱出了一个六斤八两的大胖小子。 石唐之这会儿倒是沉稳上了,把手背了起来,就跟刚打了胜仗似的,脸上都是笑容。 跟小远光刚出生的时候一样,那小屁孩也丑不拉几的,跟个小老头似的,两个眼睛离的也挺远。 刘根来多少也算是有点经验,知道这是正常情况,石蕾不知道啊,等护士把孩子抱走的时候,她凑到刘根来耳边,担忧道:“我看他两个眼睛离那么远……不会是个小傻子吧?” “那要看跟谁比。”刘根来笑吟吟道:“跟我比,他就是个小傻子,要是跟你比,他就是个聪明绝顶的小天才……啊!” 不等刘根来说完,就是一声惨叫。 石蕾攒了半天的二指禅功都用他身上了。 第1156章 疾风识劲草 等把柳莲送回病房,安顿好,天已经快亮了。 柳莲累的够呛,早就睡着了,刘根来帮着几个护士一块儿把她移到病床上的时候,她眼皮都没动。 忙活到这会儿,几个人都松了口气,总算是能坐下歇一会儿了。 “干爹,给孩子起名了没有?”刘根来又给石唐之递了根烟。 “不抽了,抽太多了。”石唐之摆摆手,“我早就想好了,就叫他疾风吧!” 石疾风? 咋叫这名? 刘根来先是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 疾风识劲草……他亲爹不是叫刘劲草吗,石唐之给孩子取名疾风,是在怀念老战友。 刘根来心头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有点发酸,默默点了根烟,却没抽,拉开病房窗户,慢慢放上窗台。 石唐之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眼神中带着追忆。 石蕾也什么都没说,聪明如她,肯定也想到了疾风这两个字的用意。 “一会儿,你先回派出所请个假,今儿个哪儿都别去了,就在医院照应着。”石唐之吩咐一声。 “嗯。”刘根来点点头,思绪却飘的很远。 …… 一个多小时以后,等护士把孩子送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的感应,柳莲很快就悠悠转醒,让石唐之和刘根来扶着她靠在床头,小心翼翼的抱起孩子,给他喂奶。 柳莲奶水似乎不太足,一会儿就吃瘪了,好在刚出生的孩子饭量不大,倒也没饿着。 刘根来看出了柳莲的担忧,大包大揽道:“干妈,你放心,鲫鱼、猪蹄啥的,包我身上了。” “你这孩子还啥都懂。”柳莲笑了笑,“还是你大姐省心啊,奶水足,啥都用不着。” “你也别担心,不是还吴姐吗?她可是真的啥都懂。”石唐之看了看表,“过会儿,我就跟井嫂子说一声,我亲自去把吴姐接到家里来。” 石唐之口中的吴姐就是他给柳莲找的伺候月子的人,旧社会当过奶妈,照顾孩子,伺候月子都很有一套。 “你忙你的,让根来去就行。”柳莲还挺善解人意,知道石唐之太忙,没有多少时间陪她。 “也好,根来今儿个可有的忙了。”石唐之笑了笑。 啥意思? 我忙啥? 不就接个人吗?能有多忙?会有很多人来医院探望柳莲?不太可能吧! 石唐之的手下都是一帮大老爷们,石唐之又不会一直在医院待着,他们跑医院干啥?看柳莲和孩子?还不够尴尬的。 奶完孩子,柳莲很快又睡着了。刘根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正琢磨着是不是出去买点早饭,黄伟拎着一兜子早饭,匆匆赶了过来。 这秘书当的,也没谁了。 放下早饭,黄伟看了看孩子,轻声问着石唐之,“石局,孩子起名了没?” “石疾风。”石唐之笑道。 “这名儿好啊。”黄伟点点头,大有深意的看了刘根来一眼。 反应也挺快嘛! 柳莲还在睡着,怕吵醒她和孩子,几个人轻手轻脚的吃着早饭。早饭很简单,就是包子稀饭加咸菜,倒也可口。 吃完早饭,刘根来就跟石唐之和黄伟一块儿离开了,留下石蕾一个人照顾柳莲。 石唐之先去了一趟井局长家,跟井局长夫人说了一声,又去接了吴姐。 吴姐五十多岁,人挺瘦,浑身上下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石唐之喊他吴姐,刘根来老老实实的喊吴姨,吴姨也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一看就是见过世面。 石唐之给了吴姐一把家里的钥匙,先让黄伟把他送到市局,又让刘根来陪着她一块儿回家。 刚进家门,吴姨就忙活起来,要给柳莲准备午饭。 柳莲还要在医院住一天,明天才能回来,刘根来本想自己把两顿饭解决,吴姨要做,他也想知道吴姨是啥手艺,便装模作样的去自己房间转了一圈,再回到厨房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个袋子。 除了新鲜肉菜之外,袋子里还装了两个猪蹄。 鲫鱼他暂时没有,如果猪蹄不好使,再去弄也不晚。 安顿好吴姨,刘根来让黄伟把他送到医院,又开上他的挎斗摩托去了派出所。 坐着市局副局长的吉普车去所里请假太招摇,还是低调一点吧。 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正好是上班点,刘根来先去找了周启明,又去找了金茂,一提请假的原因,两个人连个梗都没打,就给他准假了。 这下算是彻底实锤了,他们明显早就知道他和石唐之的关系。 请好假,刘根来正要开着挎斗离开,迟文斌从办公室窗口上探出脑袋,“你干啥去?” “有事儿。”刘根来没多解释,一拧油门,很快就没影了。 “今儿个还要抓小偷呢!啥事儿能比这事儿重要?”迟文斌嘟囔一句,忽的怔了一下,猜到了点什么。 …… 刘根来回到病房的时候,柳莲还在睡着,身旁的小家伙也睡的正香,石蕾在旁边的床上打着盹儿。 “往那边点,给我腾个地方。”刘根来毫不客气的躺到石蕾身边,跟她脚对头,头对脚。 折腾了半天,他也有点犯困。 “把你的臭脚拿远点,你想熏死我?”石蕾一脸的嫌弃。 “我脚又不臭,不信你闻闻。”刘根来把脚往石蕾那边伸了伸,放下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她的头发。 “你成心的是吧?”石蕾这个气啊,扭着半边身子,抓着他的腿肚子就是一拧。 刘根来把脚尖一勾,腿肚子立马硬的跟铁似的,石蕾硬是没拧动。 她的虎劲儿上来了,整个身子都转过去,按着刘根来的腿肚子使劲儿掐着,刘根来脚尖又一勾,差点碰到她的鼻尖,嘴上还来了一句,“你好好闻闻,哪有味儿?” 石蕾转过脸,憋着气,使劲掐了半天,还是没掐动,气的她干脆不掐了,把自己的脚伸到了刘根来脸上。 “想闻臭脚是吧?让你闻个够。” “呃,臭死了,你多久没洗脚了?”刘根来做呕吐状,一脸嫌弃的把她的脚扒拉开。 石蕾脚上穿着袜子,虽然是棉线的,但这年头的袜子都不咋防臭,女孩子的脚也难免有味儿,不是很臭的那种,是酸溜溜的味儿。 “我让你吐,让你吐。”石蕾又把脚伸过来了,直往刘根来脸上蹭。 刘根来哪儿肯吃亏,也把脚丫子翘到石蕾脸上。 姐弟俩这通闹腾,没一会儿困意都没了。 等消停的时候,石蕾忽然凑到刘根来脚边闻了闻,满脸都是奇怪。 “你脚咋不臭?一点味儿都没有。” 第1157章 意外聚齐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可是天天洗。”刘根来暗笑着。 “昨晚你就没洗。”石蕾眨巴着两眼,忽的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你回家的时候,洗脚换袜子了。哼,你一个男的还成天臭美。” 还挺会脑补的嘛! 刘根来又是一阵暗笑。 石蕾自己脑补,也省的他多解释了。 “不行,我也得洗洗脚。”石蕾猛地坐起来,端着脸盆打水去了。 折腾个啥劲儿? 累不累啊! 刘根来没动弹,两眼一闭,开始打盹儿。 没一会儿,石蕾就把水打回来了,又加了点热水把脚泡上了。 刘根来迷迷糊糊的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鼻子下面有什么东西,睁眼一看,好悬没吓一跳。 石蕾半边屁股坐在床上,一手撑着床,一手托着腿,把一只刚洗过的脚丫子凑到他鼻尖下面。 “闻闻还臭不臭了?” 这特么也争强好胜? 真是个虎丫头。 “不臭不臭,可香了,撒点调料能直接吃。”刘根来把脑袋转到一边。 石蕾先是一阵得意,很快就反应过来,踹了刘根来一脚,骂道:“你才是猪蹄呢!” 猪蹄就猪蹄吧,别耽误我睡觉就行。 刘根来没再搭理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他又听到了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睁眼一看,石蕾正在洗袜子呢! 等袜子洗好了,她又仔细展开,铺在暖气片上。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天还不算太冷,暖气已经通了,不是刘根来记忆里那种铸铁暖气片,是铜质板式暖气片。 这种老式暖气片成本挺高,一般地方还真用不起。 不知不觉,刘根来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睁眼一看,病房里多了个人——毕大娘。 毕大娘挺着个大肚子,正坐在床边跟柳莲聊天。 “毕大娘,你啥时候来的?咋不喊我一声。”刘根来坐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你睡你的,我跟你妈聊会天儿,昨晚没少跟着忙活吧?”毕大娘冲他笑了笑。 “我给你倒点水,我姐哪儿去了?”刘根来起身忙活着。 “洗尿布呢!”柳莲笑道。 这就干上活儿了,还挺有个当姐的样儿。 刘根来下意识的朝门外看了一眼,透过门上的玻璃,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程山川。 “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刘根来出了门,递给程山川一根烟,“二姐夫,你这是来取经?” “洗把脸去,梳梳头,把衣服好好整整,注意点形象,今儿个有你忙的。”程山川没跟刘根来闲扯淡。 “忙啥?” 石唐之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敢问,程山川又说了同样的话,他就有点忍不住了。 “这都想不明白?”程山川笑了笑,“今儿个肯定有不少领导家属来看你干妈,大多还都是你们公安局的,你干爹不在,不得你这个干儿子招呼?” 领导家属?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 男的来看柳莲不合适,打发老婆来不就合适了? 还真是有的忙。 刘根来连烟都顾不上抽了,急忙去了水房。 刚进门,石蕾就冲他伸出手,“把挎斗摩托钥匙给我。” “你不是说再也不骑那破玩意了吗?”刘根来没理她,捧了把水,弯腰洗着脸。 “你以为我愿意骑啊,这么冷的天,骑你那破挎斗得冻死,我不是得回家拿饭吗?”石蕾哼了一声。 咋把这茬给忘了? 他得接待那些领导家属,还真不一定有工夫回家拿饭。 别的都可以晚一点,猪蹄汤可不能晚,就指着这玩意下奶呢! “钥匙在这个兜里,你穿着我的大衣。”刘根来用湿淋淋的手指着上衣口袋。 石蕾的手也湿着呢,她没管那么多,一把把钥匙掏了出来,把刘根来的衣服弄湿了好大一块儿,“还用你说?” 怕石蕾掐他,刘根来没敢抱怨,等石蕾端着盆子离开的时候,心念一动,湿的地方瞬间干透。 还真让石唐之和程山川说着了,刚到十二点,领导夫人就陆陆续续代表领导看望柳莲。 不熟的,坐一会儿就走了,熟悉的,像赵龙、孔凡军、严永平他们的夫人都一直陪着。 刘根来跟她们也都认识,她们不走,他就得在旁边伺候,别的不说,光是热水,他就打了两暖壶。 快到傍晚的时候,待了大半天的毕大娘她们一块儿走了,刘根来一直把她们送到住院部外面。 刚把她们送上车,刘根来又听到一阵挎斗摩托的声音,一看,居然是张群,身后坐着王亮,挎斗里还坐着个中年妇女。 他俩来干啥? 谁家里有人住院? 刘根来正暗暗揣测着,张群直接把挎斗摩托停在他面前,“挺给面子,还出来接我。” 接你个头啊! 谁特么知道你们要来? 等弄明白是咋回事,刘根来有点无语。 坐在挎斗里的妇女是张群他们分局局长夫人,是代表他们分局局长来看望柳莲的。 局长夫人跟柳莲不太熟,局长知道他俩和刘根来关系好,便把他俩带上了——还真是关系社会啊,能用的关系都用尽了。 很快,刘根来就发现他无语早了,不光张群和王亮,李福志、吕梁、郭存宝也都被各自的局长或是副局长夫人带来了。 最让刘根来无语的是,顾局长夫人不但带了吕梁,还带着迟文斌。 到这会儿,刘根来算是猜到了那些局长或是副局长打的什么主意,他们是在跟石唐之示好,用这种方法告诉石唐之,他们明白石唐之是什么心思。 都是人精啊! 刘根来算是彻底明白石唐之曾经那句话背后的东西了——你以为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当上分局局长? 哥几个在这种情况下凑齐了,再加上迟文斌这个白饶的,病房里面热热闹闹,病房外面也热火朝天。 迟文斌还真是有一套,很快就跟哥几个打成一片,不知道的,根本想不到他们刚认识。 听说这货是刘根来的搭档,哥几个也都很热情,相逢不如偶遇,几个人凑一块一商量,决定晚上一块儿吃顿饭。 刘根来有点眼馋,也想凑凑热闹,可他脱不开身,也只能发发坏。 他把王亮拉到一边,“这死胖子挺能喝,就靠你了,别给哥几个丢脸。” 王亮一听,就来了精神。 第1158章 探望 到走的时候,迟文斌恬不知耻的还想拉上石蕾,石蕾也挺给面子,真跟他一块儿出去了,只是,到了住院部门口,就跟他们分开了。 石蕾要回家拿晚饭。 饶是如此,迟文斌也在哥几个面前好一个吹,说他跟石蕾如何如何有交情。别人没啥太大反应,张群搂住了他的肩膀,说是等送完局长夫人,要好好跟他喝两杯,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吴姨的手艺真不错,尤其是炖猪蹄。 催奶的猪蹄本来没啥味儿,不知道吴姨加的啥材料,竟然又糯又香,柳莲可爱吃了。 效果也不错,中午吃了一顿,没到晚上,柳莲就感觉奶水足了好多。 石唐之不知道在忙啥,天黑了才过来,等他来的时候,刘根来总算是忙活完了。 回头数一数,来看柳莲的人得有三四十波,公安系统的占一多半,其他的基本都是柳莲单位的人,也有一些是在刘根来看来八竿子打不着的。 这些人当中,跟柳莲不熟的基本都是坐一会儿就走了,跟柳莲熟悉的,几乎都是聊着聊着,就聊到刘根来身上,一个个的都想给他说媳妇。 搞得刘根来都想在胸前挂一块标着自己年纪的牌子。 孩子生了,就没必要一家人都在医院陪着,吃完饭,刘根来就和石唐之一块儿回家了,只留下石蕾一个人。 除了陪柳莲,石蕾还有另外一个光荣艰巨的任务——洗尿布。 这活儿,刘根来可干不来,石唐之想干,柳莲还不放心呢,只能落在石蕾头上。 吴姨不住家,刘根来和石唐之回家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刘根来想了想,冲石唐之说道:“干爹,要不还是让吴姨住我那屋吧!我去我姐家住,吴姨这么大年纪,成天早出晚归的来回跑,又累又不方便,要是赶上下雪天,路滑,也危险。” “用不着。”石唐之早就想好了,“周一到周五,让他住你姐房间,周六周日两天,你姐回家住,正好给她放个假。” “也好。” 刘根来其实是藏着私心的,自从猜到石唐之已经知道他晚上会偷偷溜去簋街鸽子市,他心里就有点发虚。 可石唐之都安排的这么妥当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至于将来,等小屁孩长大一点,需要一个人住的时候,石蕾也出嫁了,更用不着他再腾房间。 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又跟石唐之一块儿把柳莲接了回来。一回家,石蕾算是解放了,洗尿布这活儿,吴姨也一块儿干了。 这疯丫头昨晚应该是睡好,没等把柳莲安顿完,她就回屋躺床上了。 刘根来也回了一趟岭前村,柳莲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得让家里知道。 刘栓柱和李兰香还在上工,干的活儿跟去年一样——挖丰产沟。 去年挖的时候,不少人还不情不愿,今年经历了两场大雨,大家都知道了丰产沟的重要,干劲儿比去年大多了。 丰产沟不光能蓄水,还能排涝,后世中原那些农田,之所以一下大雨就被淹,就是因为贪图那点地,把丰产沟推平,雨水排不出去,全给淹了。 说是天灾,实际是人祸。 家里没人,刘根来直接去了会计室。 一听柳莲生了个大胖小子,刘老头也挺高兴,再一听说石唐之给孩子取名石疾风,刘老头又是一通感慨。 随后,刘老头就打发刘根来去喊李兰香,他回家把这消息告诉老伴儿。 两家的渊源在那儿摆着,柳莲怀孕的时候,还来村里住了半个月,她生了,怎么着也得去看看。 刘老头自己去不方便,便让老伴儿和儿媳妇一块儿去。 奶奶和李兰香早就等着这一天,看孩子的东西也早就准备好了。 奶奶准备的是一个虎头包被,用花布缝的,虎头做的可漂亮了。 李兰香准备的是一床孩子的被褥,大小就按照摇篮的尺寸做的,柳莲住家里那些日子,奶奶不是给她做了个摇篮吗?李兰香把尺寸都记下来了。 她不识字,扫盲班也没开到村里,记尺寸用的是绳子,比计数还准确。 要走的时候,李兰香把刘栓柱的大衣拿出来了,刘栓柱穿的可仔细了,穿了一个冬天,还跟新的似的。 路上,婆媳俩挤在一块儿,胸前抱着包裹,身上盖着大衣,头上包着包头巾,可暖和了,风都吹不透。 刘根来也没敢开太快,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柳莲对奶奶和李兰香拿来的包被和被褥可满意了,尤其是包被,立刻就给孩子用上了。 三人聚在柳莲房间里聊天,刘根来去厨房帮着吴姨一块儿做饭。 吴姨是伺候月子的,照理说,客人的饭不归她管,可吴姨不计较这些,柳莲一吩咐,她就去做饭了。 刘根来刚想帮忙,就被吴姨拦下了,“男人是做大事的,可进不得厨房。” 思想还挺传统,怪不得在这个提倡人人平等的年代,还愿意干伺候月子的活儿。 吴姨不光手艺好,活儿干的也利索,没用一小时,就做好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看着就有食欲。 饭刚做好,石唐之就回来了。 安顿好柳莲,他就去了市局,也不知道忙啥,回来就赶上开饭,也是个有口福的。 石唐之跟奶奶有日子没见了,见面自然少不了一通寒暄。 奶奶没把石唐之当外人,也没推辞,就坐下来一块儿吃饭。李兰香倒是有点拘谨,要不是刘根来一个劲儿的给她夹菜,她怕是都吃不饱。 刚吃完饭,石唐之就走了,他中午回家就是陪奶奶吃顿饭。 走之前,他给了刘根来两千斤煤票,让刘根来给家里买点煤过冬。 刘根来还真没有煤票,他上次去鸽子市的时候,票贩子手里也没有,他也就没买到。 两千斤不太够三家人用的,刘根来打算下周找个时间再去趟鸽子市,找票贩子淘点煤票。 刚送走石唐之,刘芳刘敏姐俩一块儿来了。 刘敏是柳莲认的干女儿,干妈生孩子,她这个干女子自然要来看看。刘芳跟着一块儿来,应该是礼尚往来,她刚生孩子的时候,柳莲不也去看她了吗? 姐俩没料到奶奶和李兰香也在,都有点意外,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凑一块儿,热闹劲儿就别提了。 刘敏是趁着国营饭店下午不忙的时候来的,刘芳还惦记着小远光,俩人都没多待,走的时候,奶奶和李兰香也跟着一块儿走了。 她们也都惦记着小远光呢! 刘根来把她俩送到了刘芳家,刘敏也跟着一块去了,回国营饭店之前,刘敏塞给了刘根来几张煤票,让他给家里买点煤。 刘根来一看,又是两千斤。 这下够了,不用再去鸽子市了。 第1159章 父子间的天伦之乐 奶奶和李兰香没在刘芳家留宿,没等天黑,就让刘根来把她们送回了岭前村。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刘根来朝挎斗摩托努了努嘴儿,笑看着刘栓柱。 憋了大半年,终于等到刘栓柱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进了十一月份,天一凉,刘根来每次都要蹬好几下,才能把挎斗摩托蹬开,昨晚降了点霜,挎斗摩托比平时更难启动。 刘栓柱似乎也有点预感,铆足了劲儿蹬了第一下,可挎斗摩托轰轰两声就没动静了。 刘根来也不说话,点了根烟往旁边一蹲,笑吟吟的看着刘栓柱忙活。 第二下,还是铆足了劲儿,挎斗摩托回应他的还是几声哼哼。 “你不是做啥手脚了吧?”刘栓柱脸上有点挂不住,开始找着借口。 等又蹬了七八次,累得有点大喘气的时候,刘根来上手了,只蹬了一下,挎斗摩托便轰轰启动。 “看看,一下就开,还得是你儿子我啊!”刘根来满脸都是坏笑。 “你是咋做到的?”刘栓柱检查着油门,满脑门子都是问号。 “我用的是巧劲儿。”刘根来胡咧咧着,“爹你还是瞪得少了,没把巧劲儿练出来,等下回我回家,你好好练练。” “啥巧劲儿?别以为我不懂,你就是运气好,刚好赶上了那一下。”刘栓柱不以为意。 他一个没啥见识的农民哪儿知道啥叫预热?更别提发动机的启动原理了。 刘根来也没给他科普,说开了就没意思了,不如把蹬摩托车当成父子互动的保留节目。 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天伦之乐? 到了派出所,远远的,刘根来就看到大门口地面上的一溜儿煤面儿,等进了派出所,把车停到车棚里的时候,顺着煤面儿的方向望去,发现废弃食堂旁边多了一堆煤。 看煤堆大小,应该是一卡车。 又到要生炉子的时候了。 天还不算太冷,还没到零下,等上冻了,野猪放外面也不怕坏的时候,一定找个机会再去东北一趟,打打猎,过过瘾。 他来的有点早,办公室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七点半左右,窗外传来一阵卡车声,车上拉的还是煤。 想了想,刘根来出了办公室,去了废弃食堂那边。 等卡车司机把煤卸完的时候,他凑上去,递了根烟,“师傅,一次买多少煤,卡车给送?” “最少三吨。”卡车司机笑呵呵的接过烟,伸出了三根手指。 “郊外村里给送吗?”刘根来又问。 “送倒是能送,就是运费高点,你不嫌贵就行。”卡车司机答道。 “能送就好,运费不是问题,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需要的时候,我找你帮忙。”刘根来要的就是司机这句话。 他要买的煤可不少,要是用板车一车一车的拉,得拉到猴年马月,还是用卡车方便,装满一大车,去郊外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卸,他再收进空间就算齐活。 或者干脆直接用卡车把煤送进村……不行,这破车斗到处都漏,四九城的路这么平,煤面儿还掉一地,乡下路那么颠,等拉到村里,三吨剩两吨就不错了。 留下了卡车司机的联系方式,刘根来又回到了办公室,没一会儿,秦壮就来了。 “根来,看到煤面儿了没有?要生炉子了,以后,我就不用天天去打水了。”秦壮挺高兴。 这货也就这点出息了。 “跟你有啥关系?不是早就说好了,把打水擦桌子的活儿给迟文斌吗?”刘根来有点怒其不争。 “人家文斌干公安的时间比我还长,我哪儿好意思使唤他?”秦壮还挺有词儿。 倒挺会自我安慰的。 刘根来只能哀其不幸了。 打水,擦桌子,秦壮还像以前一样勤快,倒是不无聊,不像刘根来,只能呆坐着。 没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了李算盘和冯伟利的说笑声,刘根来正琢磨他俩咋凑一块儿了,俩人又一块儿进了办公室。 “根来,你出来,我跟你说个事儿。”李算盘冲刘根来招招手。 等刘根来带着一脑门子的问号,跟着李算盘去了接待室的时候,李算盘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煤票。 “这是大山给你的,昨个,他请客,本来是让我喊你,可你周六没来,我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请你没请成。 大山能去市局,全都靠你,你又啥都不缺,他也没啥好给你的,这不想着天冷了,你家又是农村的,比城里更冷,他就帮你淘了点煤票,多多少少的就这些,你别嫌少。” “我正愁家里没煤烧呢!替我谢谢他。”刘根来没客气,乐呵呵的接过去,数了数,又是两千斤。 算上这两千斤,他已经有六千斤煤票了,正好三吨。 丁大山这两千斤煤票送的真及时——那卡车司机走远了没有,不知道开挎斗能不能追上?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根来心情相当不错,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来了,正在闲聊着,就属迟文斌那货动静最大,整个一个眉飞色舞。 刘根来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酒气。 “你昨晚喝了多少?不是酒劲儿还没过去吧?”刘根来嫌弃道。 一提这个,迟文斌更来劲儿了,“你那五个同学就没一个能打的,昨晚都让我灌趴下了。” “你多大量,一人灌五个?”齐大宝有点不信。 “不大,也就二斤。”迟文斌有点嘚瑟。 这货挺能喝啊! 刘根来有点意外。 “那也不对啊,你一个人灌五个,他们五个人连半斤量都没有?”秦壮对数字还挺敏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师傅嫌弃口算不好。 “傻啊你?”迟文斌笑道:“我还能跟他们玩儿车轮战?我喝都得喝,一个也不能落下,少一个,我都不喝。” 我说呢! 刘根来算是明白这货为啥能把哥几个都喝趴下了,二斤的量,最能喝的王亮也不是对手。 看样子,想要收拾这货,还得我老人家亲自出手。 “二斤……啧啧,你这酒量,全公安系统怕是都能数得着。”正在喝茶看报的冯伟利感叹了一句。 “冯大爷你这话算是说对了,喝酒,我还没怕过谁。”迟文斌明显是酒劲儿还没过,“能喝不是关键,关键是喝了还不耽误工作,根来,你那五个同学今儿个怕是都上不了班。” “说的对,喝酒的确不能耽误工作。”刘根来一推椅子,站了起来,伸出四根手指,“走,巡逻去,今天巡逻四圈。” 累不死你,让你嘚瑟! 第1160章 变故 “四圈就四圈,多大个事儿,走着!”迟文斌一挥手,抢先刘根来一步出了办公室。 这货咋这么积极? 酒劲儿真没过去? 刘根来有点纳闷儿,他还以为这货会推三阻四呢! 等出了派出所,刘根来忽然反应过来,这货是在当众立人设呢! 当着别人的面儿说巡逻四圈,等真巡逻的时候,就只巡逻两圈,反正别人也不知道。 算盘打的倒挺好,就是把他给忘了。 这货要真敢说一套做一套,他绝对给他戳穿。 刘根来看破不说破,刚穿过站前广场,就开始加速,没走多远,就把迟文斌给拉下了。 休息了这几天,迟文斌腿倒是不酸疼了,但体力还是没跟上,等他好不容易追上刘根来的时候,早就累得气喘吁吁。 “等等,跟你说个事儿。”迟文斌拽了刘根来一把。 “说吧,我听着呢!”刘根来脚步慢了下来,不慢不行,这货抓的太紧,甩都甩不开。 他本以为迟文斌会找借口少巡逻两圈,可等迟文斌一开口,却根本不是这回事儿。 “你还记得上回抓赌的事儿吧?” “哪次?”刘根来不动声色,暗暗揣测着这货又要闹啥幺蛾子。 “金家村的那次,三个首犯的代号是金爷银爷铜爷。”迟文斌喘着气,速度越来越慢。 “记得,怎么了?”刘根来还是不动声色。 “他们三个都被判了无期,送大西北劳教的路上,三个人都跑了。”迟文斌道。 “跑了?”刘根来眉头一皱,“押送他们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押送这种重刑犯都有严格的制度,押送人员不光人多,经验丰富,还都带着枪,咋可能让他们跑了? “他们策反了一个押送他们的人,半夜把他们放了。”迟文斌说出了原委,“回来审查的时候,那人露馅了,说是金爷答应他,只要把他放了,就告诉他一个藏钱的地点,钱多的他一辈子也花不完。” 这就难怪了,再坚固的堡垒也怕从内部攻破。 “这是多长时间的事儿了?”刘根来问道。 “半个多月了,那边的公安只抓到了代号银爷的那个人,金爷和铜爷都下落不明,通过审讯,银爷交代,金爷乡土观念很重,有可能潜回金家村,铜爷心比较野,很有可能还在西北那片转悠。”迟文斌知道的还不少。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刘根来并不奇怪迟文斌能知道这些,这货本来就是管档案的,又有人脉,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再正常不过。。 “你别急啊,等我说完。”迟文斌继续说道:“半个月抓不到逃犯,当地公安又只是帮忙的,不负主要责任,这事儿最终还要落在咱们这边。 这个案子是咱们派出所主办的,要派人去抓人,肯定绕不开咱们派出所,你又是咱们派出所立功最多本事最大的,还有石局那层关系,我猜,市局多半安排你去,市局问你需要谁帮你的时候,你带上我呗!” 绕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你想去大西北?你吃得了那苦吗?” 他想起了护送何工那次,哥几个等火车时的情形,那才刚入秋,哥几个就冻得直打哆嗦,眼见着就要入冬,大西北又冷又荒凉,还要漫山遍野的找人……光是想想,刘根来就犯怵。 迟文斌看着还挺向往……这货不会以为是享受吧? “下了次基层,总得干点露脸的事儿吧!派出所这破地方成天就那点破事儿,哪有露脸的机会?好不容易遇到了,我可不想错过。”迟文斌说了真心话。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你可要想好了,大西北可不比四九城,你要是受不了那苦,当了逃兵,你露出来的可就是屁股了。” “切,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你能受得了,我就受得了。”迟文斌不屑道。 “我咋那么不信呢?”刘根来撇撇嘴,“巡个逻你都推三阻四的,还想去大西北?就算有机会,我也不带你。” “瞧不起谁呢?不就是巡逻吗?你看好了,打今儿个起,我天天巡逻四圈。”迟文斌挺胸抬头,大步朝前走着。 我说这货咋这么积极,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还是我肤浅了。 刘根来摇摇头,跟上了迟文斌。 这货还挺有毅力,明明累的连呼带喘,还是走的挺快,一圈巡逻下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刚刚九点四十五,比平时还快了五分钟。 派出所这会儿乱哄哄的,不少人都在往第三排办公房走,一打听,原来是发制服,领煤票。 国家困难,福利发的也晚,正常情形,过了国庆节就该发秋冬制服,这都拖了一个月了。 领福利当然要积极一点,刘根来连办公室都没回,拉着迟文斌去了第三排办公房。 他已经领过一次秋冬制服,这次只能领一套,还没有大衣,大衣要两年才发一件,刘根来想再领一件,得等到明年。 煤票发了一千斤,刘根来领到的时候没有多兴奋,他已经有了三吨煤票,再多只是锦上添花。 领完福利,刘根来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发福利的人说周启明找他,让他领了福利就去。 金茂也在周启明办公室,正坐在周启明对面,跟他商量着什么。刘根来刚进门,周启明就问道:“你还记得上次抓赌的案子吗?” 这就来了? 也是,都半个月了,还没抓到逃犯,上头不着急才怪——石唐之昨天大周末的还忙忙活活,多半跟这个案子有关。 “金家庄那次?”刘根来明知故问。 “嗯。”周启明点点头,“那个案子出了点变故……” 周启明三言两语就把三个案犯逃走的事儿说明白了,又道:“这个案子是咱们派出所主办,你师傅主抓,代号金爷那人有可能潜回金家村,上头要求咱们派出所出两个人协助当地派出所蹲点,你师傅想带上你,你准备一下吧,今晚就去。” “就咱俩?”刘根来指了指金茂,又指了指自己。 “咱们只是协助,主力是当地派出所。”金茂解释了一句,“蹲点这些天,白天休息,晚上蹲点,你没问题吧?” “我倒是没问题,就是师傅你……”刘根来顿了顿,“师傅你还有好多别的事儿要忙呢,要是一直蹲点,那不都耽误了?咱不能因小失大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问话的是周启明,他太了解刘根来了,刘根来一撅腚,他就知道刘根来要放啥屁。 “让迟文斌跟我一块儿吧!他刚刚还跟我说要好好表现呢!” 怕他们不答应,刘根来又加了点码,“他这么积极,又是上头下来锻炼的,还有指导员的面子,你们又是所长,又是师傅的,总得给他个机会吧?” 第1161章 老母鸡护崽 “不行。”金茂毫不犹豫的给他否了,“咱们虽是协助,但也不能太敷衍,派两个都不到二十岁的人去算怎么回事?” “那我就不去了,把这个机会给迟文斌吧!”刘根来顺杆就爬。 “你白话了白天,在这儿等着呢!”周启明两眼一瞪,“还你没问题,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所长你咋能这么说呢?我是给他机会,你是没听到,刚才巡逻的时候,他一直跟我抱怨在派出所露脸的机会少,怕将来回去的时候没啥成绩,丢人现眼,好不容易有一个了,我不得想着他?”刘根来摆出一副宁肯牺牲自己,也要为迟文斌考虑的架势。 “急什么?他才来几天?你跟他说,想立功,后面有的是机会。”周启明哼了一声。 “所长,要不,也带上迟文斌吧!”金茂建议道:“收了这个徒弟,我还没教过他,这也是个机会。” “也好,巡逻那块儿,你安排一下,再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巡逻也得抓紧。”周启明挺给金茂面子。 不是,这就定下来了? 刘根来还想拉迟文斌垫背呢,结果,俩人成了难兄难弟。 他最不想干的就是蹲点,大冬天的守株待兔,一顿就是一个晚上,还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光是想想,他就犯怵。 “所长,师傅,我听说金爷和铜爷都跑了,那个铜爷还在大西北呢!上头没让咱们所里派人协助?要是有,派我去吧,这活儿,我愿意干。” 大西北,他也不愿意去,可跟蹲点相比,起码自由点,两害相较取其轻,要是有机会,还是去大西北吧! “你消息挺灵通的。”周启明笑了笑,又跟金茂对视一眼,这才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跟你说实话——知道为啥非要安排你去蹲点吗?就是不想派你去大西北。” “为啥?”刘根来不解,“你还怕我放鹰?这点信任都没有,轻重缓急我还是分的清的。” “这是信任不信任的事儿吗?”周启明又一瞪眼,“大西北是什么地方?遍地荒漠,千里无人,你才多大?要真把你派过去了,万一出点事儿,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所长是为你好。”金茂也在一旁帮着腔,“要派也得派年富力强的,你年纪太小,经验不足,派你去不合适。 上头要是点名要你去,所里提前安排你蹲点,也是个推脱的借口。” “哎呀,没事儿,你们不用担心。”刘根来挠挠脑袋,“我进大山就跟玩儿似的,荒漠能有大山危险?”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心头暖暖的,越看所长和师傅,越觉得他们像两个护崽的老母鸡。 “那能一样吗?大山里啥都有,不缺吃不缺喝,去大西北,要是迷路了,渴都能把你渴死。”周启明哼了一声。 刘根来一听就知道周启明是在吓他,抓逃犯又不是科考,哪儿用得着深入荒漠? 那个什么铜爷要敢孤身深入荒漠,都不用抓,他自己就得玩儿完。 要真去大西北,他也得跟当地公安一块儿,他就是想单独行动,当地公安也不允许,他要真出了啥事儿,当地公安也有责任。 可去大西北的确苦了点,不光冷,还有风沙,搞不好,也要在那个什么铜爷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蹲点。 都是蹲点,干嘛要跑大西北,在家门口蹲点它不香吗? 想到这一层,刘根来又犹豫了,似乎去金家村蹲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了,你别瞎想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从今晚开始,你和迟文斌一块儿跟你师傅蹲点。”周启明一锤定音。 “你回去跟迟文斌说一声,现在就可以走了,回家先补补觉,晚上下班前回所里就行。”金茂补充了一句。 这就定了? 你俩也太封建大家长了吧? 刘根来又有点不爽了,稍一琢磨,就跟他们讲着条件。 “所长,师傅,这回蹲点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事儿,搞不好,怕是得蹲到过年,这么辛苦,你们总得奖励我点啥吧?” “还讲条件?”金茂刚要训斥,周启明就抬手拦住他了,“说说吧,你要啥奖励?” “年前,我想去趟东北,给所里打点年货。” 有日子没出去打猎,刘根来早就心痒痒了,怕他俩不答应,又加了句码。 “你们是不知道啊,村人里吃不饱饭,都去山里打猎,一去就成群结队,好几百号人乌泱泱的一大片。 不光我们村,哪个村都一样,多的时候,成千上万人一块儿进山,四九城后山的野猪都快被打光了。要不去趟东北,等到年前,所里想要肉,我可弄不到。 平时都有肉分,到过年分不到了,你俩也不好跟所里人交代不是?” “你还挺为我俩着想的。”周启明被逗乐了,“老金啊,你这个徒弟越来越滑头,你也不这样啊,他跟谁学的?” “想去东北也不是不可以。”金茂倒是没乐,“前提是得蹲到那个金爷,蹲不到他,别说分肉,这个年谁都别想过好。” 你俩一唱一和的,配合的挺好啊! 就是有点分不清谁唱红脸谁唱黑脸。 “所长,师傅,你们尽管放心,我一定好好蹲点,只要他敢回来,就一定跑不掉。” 所长和师傅都松口了,该有的态度,刘根来还是有的。 刘根来也不是大包大揽,他这么说有十足的底气——他给金爷银爷铜爷的标记还没取消呢! 在给金茂取消标记,吃过一次亏之后,凡是被他标记过的人,他都不取消,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这就是传说中的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吗? 回到办公室,迟文斌那货正满头大汗的喝着茶,巡逻一圈把他累的够呛,茶刚喝下去,就出成汗了。 “所长找你啥事儿?”迟文斌放下茶杯,边擦汗边问。 “你小子嘴是不是开过光?”刘根来往自己椅子上一坐,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光顾着自己喝,也不知道给我添点热的,都凉了。” “少扯淡。”迟文斌两眼一亮,“上头真要派你去大西北?” “啥大西北?去大西北干啥?”一旁的齐大宝也来了精神。 “瞎打听啥?不该问的别问。”王栋呵斥了一句,却也把耳朵竖起来了。 “出任务。”刘根来随口应了一句,又冲迟文斌说道:“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午下班前回派出所,咱们今晚就走。” 第1162章 你拿这么多吃的干啥? “今晚就走?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迟文斌顾不上擦汗,咚咚几口把还稍稍有点烫嘴的茶喝掉,放下茶缸,起身就走,完全没留意到刘根来翘起的嘴角。 “根来,你要去几天?”王栋问道。 “说不准。” 刘根来这会儿正在导航地图上寻找着金爷银爷铜爷的踪迹。 代表银爷的黄点在四九城北郊,看位置,应该是北关监狱。他被判的是无期,逃跑被抓,估计一颗花生米是肯定跑不了。 代表金爷和铜爷的黄点还在大西北,还聚在一起,待的地点还不算荒凉,周围不远就有乡村。 不是说金爷乡土观念很重吗? 这也没回金家村啊! 他们还要跑金家村蹲点……这特么不是累傻小子吗?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得蹲到啥时候? 那帮审问人员也是,听风就是雨,一点也没有自己的分析判断,白吃那么多替代粮了。 刘根来正腹诽着,王栋又道:“你和文斌都不在,巡逻这块儿不能拉下,大宝,你去找找你冯大爷,跟他说,根来和文斌不在这些天,你和秦壮负责他俩的巡逻区域,就从今天下午开始吧!” 冯伟利和秦壮都没回来,不用猜也知道,老滑头又带着徒弟猫在站前广场边上晒太阳呢! “嗯。”齐大宝答应一声,出门之前又冲刘根来说了一声,“出去注意安全,别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你特么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等刘根来有啥反应,王栋倒是先骂上了。 直到齐大宝跑没影了,刘根来依旧没啥反应。 他正犯愁呢,哪有心思管齐大宝喷啥粪? 王栋还以为他被齐大宝说的有压力了呢,宽慰道:“你干公安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算是经验丰富,遇事儿只要不慌,就不会出差错。” 啊? 刘根来这才回过神,琢磨了一下,很快就决定再拉几个垫背的。 “师兄,我刚才是忽悠迟文斌的,所长和师傅是给我俩安排了任务,但不是去大西北……” “你小子可够坏的。”王栋摇头笑着,“文斌算是被你忽悠惨了,他还一门心思去大西北,不一定带多少行李呢!” “关键是吃的,师兄你是不知道,他上个夜校,都能带一书包零食,出差去大西北,还不得带一行李包?”刘根来嘿嘿笑着摸了摸肚子,“我今晚不打算吃饭,就等吃他了。” “让你说的,我都想去了。”王栋咂吧两下嘴儿,“你先盯两天,等上头安排别人去大西北了,我就跟师傅说一声,让我和大宝也去盯几天。” 还真是立功心切啊! 刘根来都没开始忽悠,王栋就主动请缨。 …… 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吴姨正在收拾家,哪儿哪儿都擦的一尘不染。 刘根来去柳莲房间扎了一头,跟她说了这些天晚上要出任务的事儿,柳莲没多问,只是叮嘱他多注意安全。 刘根来本想补补觉,可他一点困意也没有,翻来覆去老半天也睡不着。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干脆不睡了,起床跟柳莲打了声招呼,开上挎斗摩托出了门,直奔最近一处煤场。 刘根来本来还想联系一下那个卡车司机,可等他把煤票往外一拿,煤场的工作人员就主动问他要不要卡车。 服务挺周到啊! 再一琢磨,刘根来就琢磨明白了原委。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煤场工作人员主动问他要不要卡车,肯定是有外快能捞。 三吨半煤,刘根来付了三块五运费,让卡车把煤拉到四九城北郊路边的一处空地上。 车是集体的,油也是集体的,一分成本不用出,这三块五是他们纯赚的,至于有多少人分,怎么分,刘根来就不关心了。 挑了个左右无人,公路上也没车的空当,刘根来把煤都收进空间,赶往岭前村。 空间把整堆煤当成了一个整体,收进空间的时候,地上连点煤面儿都没留下。 回到岭前村,刘根来在自己家、张奶奶家、爷爷奶奶家和一队生产队转了一圈,一家留下了差不多半吨煤。 掺点黄泥,再烧点柴火,半吨应该足够一个冬天用的。 了却了一桩心事,刘根来又回到了四九城,先去干爹干妈家填饱了肚子,又休息了一会儿,赶着下班点,去了派出所。 半天没来,办公室已经变样了,在迟文斌办公桌身后,储物柜前方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炉子。 刘根来拿起炉钩子,勾住炉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啥都没有,光把炉子支起来,还没生呢!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从空间里放出几块烧的正旺的柴火,又往上压了几块煤,取出几个又细又长的地瓜,在卡在炉子上的铁丝架上摆了一圈。 地瓜是去年过年前后种的,柴火是年后去东北打猎的时候收进空间的,用大半年前的火烤大半年前的地瓜,刘根来恍惚间,又有了种穿越的错觉。 炉子热的很快,地瓜又是又细又长,很容易烤熟,没用十分钟,就开始滋滋冒油。 刘根来刚把地瓜翻了个面,想把背对着炉子那面再烤一烤,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金茂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你没吃晚饭?” “吃了,烤点地瓜带着,半夜饿了,垫垫肚。师傅你先坐,一会儿就烤好了。”刘根来用自己的茶缸给金茂冲了点茶。 对师傅,他还是很尊敬的。 金茂拉了个凳子坐下来,看了看手表,“你跟文斌说的是什么时候来?” “下班前啊,这货咋还没来?”刘根来也看了一下手表,下班都快半小时了,迟文斌平常也不迟到啊,咋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再等等吧!”金茂皱了皱眉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等地瓜快烤熟的时候,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粗重的呼吸,都不用看人,一听动静就知道是迟文斌。 数遍整个派出所,有这么大吨位的,就他一个。 “哎呀,累死我了……” 下一刻,迟文斌的身影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一见金茂,立刻解释道:“师傅,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要准备的东西太多,这一下午可累死我了,比巡逻还累,就这样,还有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呢!” “你拿的什么?”金茂目光落在迟文斌刚刚从肩头放下的大麻袋上。 “吃的啊!都是好吃的,我准备的可多了,这还不到一半呢!”迟文斌踢了大麻袋一脚。 “去四九城外蹲个点,你拿这么多吃的干啥?”金茂眉头一皱。 啊? 迟文斌一怔,目光猛地落在刘根来背影上。 第1163章 谁让我是师兄呢 有杀气。 即便背对着迟文斌,刘根来也感觉到了迟文斌的怒火。 要不是有师傅在,这货八成要跟他动手。 “师傅,你尝尝这烤地瓜,都冒油了,肯定好吃。”刘根来若无其事的撕了张报纸,包了个地瓜,递给了金茂,又装作无意中跟迟文斌对视了一眼,诧异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特么还有问我,你跟我说的去哪儿?”迟文斌吹胡子瞪眼的骂着。 “去金家村蹲点啊?还能是哪儿?”刘根来装着无辜。 “你特么少给我睁眼眼睛说瞎话,你说的是去大西北!”迟文斌怒指着刘根来,手指都哆嗦了,就差跳着脚骂。 “大西北?我说了吗?”刘根来更无辜了,“你好好想想我是怎么说的,自始至终,我都没提过这三个字好不好?你自己非往这儿想,还怪我上我了,你还讲不讲理了?” 迟文斌猛地一愣。 刘根来好像真没提过这仨字。 当时,好像是他先提了一嘴,齐大宝又跟上了,随后就是王栋的呵斥,除了让他回去准备,刘根来好像啥都没说。 可坏就坏在啥都没说上。 这混蛋明明知道他误以为是去大西北,就是不提醒他,要不是故意使坏,他都能把他的名字倒着写。 “好好好,你最好别落我手上。”迟文斌一阵咬牙切齿。 “师傅,你看看他,当时办公室的人都在呢,我得遵守保密纪律吧,他自己理解错了,非要怪我,我到哪儿说理去?”刘根来跟金茂叫着屈。 “师傅你甭搭理他,他就是单纯的坏。”迟文斌有点怕金茂被刘根来绕进去,再帮刘根来说话。 可惜,他小看了金茂的段位和对刘根来的了解。 “根来这个玩笑开的是有点过分,害你跑了一下午,也耽误了不少时间,这笔账,你可以好好跟他算算,但前提是不能影响正事儿。 根来,文斌因为你耽误了半个小时,你得补上,我和他就不骑车了,都坐你的挎斗摩托,你没意见吧!” 到底是当师傅的,公私兼顾,不偏不倚。 “没问题,谁让我是师兄呢,师弟犯错了,当师兄的也有责任。”刘根来态度那叫一个端正,先把包好的烤地瓜都塞给金茂,又要去拿迟文斌的麻袋,“走走走,师弟,我帮你拿东西。” “你给我滚一边,少碰我的东西。” 迟文斌一把把他推开了,“我算是明白你为啥忽悠我了,你就是惦记我这点吃的,想瞎了心吧你,还想吃?连碰我也不让你碰!” “看你那点小心眼儿。”刘根来翻了个他个白眼儿。 迟文斌没再搭理他,抓着麻袋,拎进了办公室,从里面掏啊掏的,掏了一堆吃的,装了满满一书包。又单手一拎,轻轻松松就把一麻袋吃的拎进了储物柜。 不愧是练摔跤的,这货还真是一身蛮力。 走的时候,刘根来落后几步,跟迟文斌保持着安全距离。 金茂没理他们两个,托着那几个烤地瓜走在前头。 到了车棚,迟文斌故意落后几步,看样子,是想把挎斗留给金茂。 金茂把报纸包着的烤地瓜往他怀里一塞,坐到了刘根来身后。 迟文斌这才讪讪的坐进了挎斗。 他块儿太大,坐刘根来身后的确不太方便。 刚坐下,他就打开了拿包烤地瓜,刘根来蹬开挎斗摩托,刚把车头调过来,他就已经吃上了。 “师傅,这烤地瓜可甜了,你尝尝。” 这货伸着胳膊,把烤地瓜凑到金茂嘴边,金茂还挺给他面子,咬了一大口,点头道:“是不错,给根来也尝尝。” “他还有脸吃?好好开他的车吧!”迟文斌一边剥着地瓜皮,一边呼呼吹了几口气,把剩下的扒拉烤地瓜一块儿塞进嘴里。 也不怕烫着。 “那是我的好不好?你吃归吃,给我留点。”刘根来不乐意了。 “什么你的?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欠我的多了,这几个烤地瓜都给我也不够!”迟文斌又拿起了一个烤地瓜。 他那体型坐在挎斗里可稳了,根本不怕颠,小风一吹,烤地瓜凉的也快,没一会儿,就吃的只剩下一个最大的。 “这个是我给师傅留的,有脸你就吃。” 又特么没吃成,烤地瓜跟我无缘还是咋的?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去年前后的惨痛经历,每次的烤地瓜他都吃不成。 不行,今晚说啥也要吃上烤地瓜,还得是迟文斌亲手给他烤的。 金家村离派出所不算太远,没用半小时,师徒三人就赶到了。 怕打草惊蛇,在距离岭前村还有差不多二里地的地方,金茂就让刘根来停了车,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子藏了起来,带着刘根来和迟文斌徒步走向金家村。 这会儿,天已经有点擦黑,挎斗摩托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一些人,师徒三人刚走到金家村外的地瓜窖附近,就有两个人从地瓜窖里迎了出来。 “老金,辛苦你了。”其中一个三十多岁,领导模样的人冲金茂伸出右手。 “辛苦的是你们,咋样,有新情况吗?”金茂跟他握了握手,又给刘根来和迟文斌介绍着,“这位是马坡公社派出所的赵副所长。” “赵所长好。” “赵所好。” 刘根来和迟文斌都跟赵副所长打着招呼,不同的是,刘根来喊的赵所长,迟文斌喊的赵所。 这货还真是自来熟。 简单几句寒暄,赵所长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倒是有个新情况,今天,金永昌的老婆收到了一封信,信是金永昌写的,信上说,他不回来了,要往北边走。老金,你怎么看?” 这是要称称金茂的斤两? 也是,两个派出所初次合作,不先探探对方的底细,也不大可能让金茂独当一面。 万一出了纰漏,他也要跟着吃瓜捞。 “我刚来,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金茂可不生瓜蛋子,简单一句话就把问题踢了回去。 “他说的北边,会不会是老毛子?”赵所长又试探了一句。 为啥说是试探? 因为他说的不是重点,两个派出所来这儿都是蹲点的,重点应该着落在那个金永昌会不会回金家村。 赵所长问这个问题是想把金茂带偏,如果金茂绕不回来,就会被看轻。 师傅啊师傅,你可千万别上当。 刘根来心悬了起来,打算金茂一旦被绕进去,他就帮金茂解围,徒弟给师傅出头,应当应分,谁也挑不出毛病。 金茂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我倒是觉得这封信是个障眼法。金永昌已经逃走了,给家里写信不是暴露行踪吗?如果他真想往北逃,大可不必现在写信,完全可以等落脚之后,再写信报平安。 现在写信应该只有一个目的,麻痹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他再趁机潜回来。” 师傅可以啊! 不但没被绕进去,还分析的头头是道。 第1164章 师傅还挺会做人 “你分析的有道理。”赵所长点点头,显然是已经初步认可了金茂的能力,“可问题是,他潜回来之后呢?人多眼杂,他就不怕暴露? 能开赌场的人,思维必定缜密,正常来说,他已经逃走了,外面天高地远,凭他的能力,哪儿不能混口饭吃,为什么非要回来,非要把自己置入险地?这有点说不通。” 这个问题就有点深度了,只有初步认可,才会这么问,就是不知道金茂能不能说出个一二三。 “你可能不了解这个金永昌。”金茂上来就来了个反杀,“侦破那个赌博案的时候,我专门研究过这个金永昌,他最擅长的就玩儿灯下黑,四九城那边的赌场就开在鸽子市旁边,一般人谁有这个胆子? 抓赌的时候,我虽然没来金家村,但也知道一些情况,金家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地窖,有的还是当年抗战的时候留下的,有几个还连在一块儿,都快成地道了,在里面藏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金家村是同一个宗族,同宗同源,内部很团结,金永昌辈分高,威望也高,他潜回来,就算被人发现了,多半也不会上报。 综合这几点分析,我认为上头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金永昌最有可能的去向就是潜回金家村。” “老金,我算是服了,不愧是城里的公安,就是有水平。”赵所长又握了握金茂的手,算是完全认可了金茂。 “老赵你太客气了,我说的这些,你们肯定也想到了,要不,你这个大所长怎么会亲自蹲点?”金茂隐隐表达了不满。 他也是有脾气的,要不是准备充分,还真有可能被小瞧了。 “哈哈哈……”赵所长笑了笑,“彼此彼此,老金啊,这条主路就拜托你了,有你在,我也能轻松一点。” 这是听出了金茂不满,又开始抬他了。 主路? 那个金永昌金爷真要潜回金家村,最不可能走的就是这条主路——路边的地瓜窖就是曾经的赌场,也是他落到如今这副田地的根源,他怕是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赵所长之所以让他们守在这儿,多半是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派出所来了这么多人,咋可能把立功的机会让给外人? 金永昌这会儿在哪儿呢? 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忽然发现金爷金永昌跟铜爷分开了,铜爷还待在原地,金永昌正在移动,看方向,似乎是想进城。 进城干嘛?坐火车?他不是真要回金家村吧! “咱们去那边守着吧!”金茂看了看周围,指着一个土包,朝那走了过去。 那土包是附近唯一的高地,当初,赌场的消息树就立在上头,视野的确最好。 可问题是,大晚上的,哪儿哪儿都漆黑一片,视野好不等于看的远,关键还是土包上它冷啊,哪个方向的风都能吹的着,这要是在上头蹲一晚上,还不得冻个半死? 心里这么想着,刘根来嘴上啥都没说,老老实实的跟上了金茂。 师傅是啥性子,他太了解了,光嘴上说肯定没用,只有让他亲身体验过,才有可能说服。 那土包上本来就没几棵树,入冬砍柴,再被一扫荡,光秃秃一片,金家村的人可能实在是没地儿砍柴,甚至连树根都挖了不少,到处都坑坑洼洼。 “这儿视野的确不错。” 金茂登上土坡,看了一圈,“咱们分分工,你俩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我先睡会儿,半夜十二点喊我起来。” “那有个坑能背风。”迟文斌回身指了指。 刘根来看了看,那是个抠完树根留下的洞,还挺大,蜷缩着躺个人肯定没问题。 “师傅,我跟你一块儿守下半夜吧!金永昌真要潜回金家村,最有可能选择下半夜咱们最容易疲惫的时候回来。” 刘根来有自己的小心思,怕金茂不答应,又加了一句,“这土坡离那条路有点远,守在这儿,看不太清楚路那边,这地势又高,金永昌很可能会避开这边,等下半夜,你守在这儿,我去路那边猫着,咱们这边就不会有死角。” “用不着,看不清,就用手电照。” 金茂从包里拿出一个手电,蹲下来摆弄着。 那手电被拆成两截,中间是螺丝卡扣,拧上了能装四节电池,比普通的两节电池手电亮多了,光柱能照出老远,足以覆盖主路对面。 把手电装好,金茂又试了试亮度,把手电递给刘根来,“发现可疑的人,就大声喊,咱们是辅助的,一共就来了三个人,金永昌要真来了,最好让他们抓到。” 师傅还挺会做人。 也是,真要让他们师徒三个把金永昌抓到,那个赵所长的脸就没地儿搁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谁说金茂不通人情世故? 金茂裹了裹大衣,蜷缩进了那个树坑,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刘根来那个佩服啊!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秒入睡的本事,他学都学不来。要换成是他,那么别扭的姿势,别说是睡,能躺着不动就不错了。 “马屁拍马腿上了吧?”迟文斌凑过来,一脸的贱笑。 “你知道个屁。”刘根来把手电往他手里一塞,“拿着,你守在这儿,我去转转。” “转啥转?你特么又想偷懒?” 迟文斌想拦他,刘根来轻巧躲了过去,撂下一句话,就下了土坡。 “都说了,你知道个屁。” 刘根来想去那个废弃地瓜窖看看,本来,他还没啥理由说服金茂,知道金茂想把功劳让给赵所长,还带了个这么大的手电,他就有理由了。 地瓜窖里肯定比土包上暖和。 但在说之前,他还要先去看看地瓜窖现在啥样了,要是待不住人,说了等于没说。 地瓜窖离土坡不太远,没一会儿,刘根来就到了。 迟文斌这货时不时的就用手电晃他一下,可膈应人了,在看到那片地瓜窖的时候,还用手电照了老半天。 照个毛线? 就跟你能看清似的。 到了地瓜窖门口,刘根来就把自己的手电拿了出来,一边四处照着,一边往里走。 他倒不是怕踩到屎尿,在农村,屎尿可是好东西,没人会随便浪费。 地瓜窖里满地狼藉,应该是很久没人来过,赌场的桌椅板凳啥的还都在,乱七八糟的倒着。 不少桌椅都没损坏,拿回家直接就能当家具,就算看不上,劈了也能当柴烧。 这么久都没人动,金家村的人想重操旧业还是咋的? 不过,这倒方便了他,刘根来转了一圈,很快有了主意。 第1165章 你这心态不行啊 在又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刘根来回到了那个土包。 “那是个什么地儿?”迟文斌满是好奇的问着。 “地瓜窖。”刘根来随口敷衍一句,就要去找金茂,却被迟文斌一把拉住。 “地瓜窖?你的意思是那里面有地瓜?” “擦擦口水再说话。”刘根来一甩胳膊,挣脱了迟文斌的胖手,“你是猪啊,吃了我那么多烤地瓜,还没吃够?” “你那些烤地瓜比手指头粗不了多少,塞牙缝都不够。”迟文斌回怼了一句。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来到那个土坑前,把金茂推醒了。 “有情况?”金茂还挺警觉,一下坐了起来。 “暂时还没有,天这么冷,你在这儿睡,我怕冻着你。”刘根来指了指那个地瓜窖,“咱们去那儿吧!” “那是什么地方?”金茂转头看了一眼。 “废弃地瓜窖,金永昌的赌场就开在那儿,我刚才去看了一圈,那里边一直没人去,跟刚被抓赌的时候一样,桌椅啥的都在,两张八仙桌对一块儿就能当床睡,那些烂椅子破凳子劈吧劈吧就能当柴烧,咱们生堆火烤着,又能睡床,不比在这儿舒服?” 刘根来先跟金茂陈述着事实,打算金茂不同意的时候,再跟他讲道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金茂就点点头,“过去看看吧!” 这么痛快? 师傅也太好说话了吧! 金茂站起身,抖了抖大衣上的土,又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脚,刘根来刚想帮他扑腾扑腾后背的泥土,金茂已经朝土坡下走了。 这么迫不及待? “师傅是怕冻着你小子,荒郊野地的,天这么冷,就你这小体格,一晚上还不得冻透了?”迟文斌凑了过来,一句道破真相。 刘根来没跟他斗嘴,紧走几步,跟上了金茂。 没一会儿,师徒三个就进了废弃地瓜窖,金茂拿着手电逛了了一圈,点头道:“这地方是不错,值守的时候,去外面逛逛,冷了就回来暖和一会儿。” “还有更好的呢!” 刘根来把自己的手电拿出来,对准地瓜窖上头类似烟囱的通气口,“师傅你看,这是通气口,每个隔间都有两个,咱们在这儿生火,烟都能顺着通气口排出去。师傅你再往这儿看。” 刘根来又把手电筒对准地瓜窖朝阳位置的窗口看,“这里的窗户也是透气用的,开赌场那帮人怕透光,都把窗户封死了,咱们在这里面生火,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你干嘛非要生火?”迟文斌忍不住插了句嘴,“这里面一点都不冷,哪儿用得着生火?” “你说干嘛?烤地瓜啊!你是吃饱了,我和师傅还一个没吃呢!”刘根来怼了他一句。 “地瓜在哪儿?”迟文斌立马来了精神。 那几个烤地瓜又香又甜,他还没吃够呢! “跟你有啥关系?”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不说拉倒,我自己找。”迟文斌从金茂手里接过手电,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找着。 这货自小在四九城长大,哪知道农村的地瓜窖是啥样,听到地瓜窖这三个字,就以为里面一定窖着地瓜。 虽说废弃了,但说不定也能找到几个被遗漏的,要不,刘根来咋会说烤地瓜? “光有这些桌椅板凳可生不了火。”金茂踢了一脚倒在他脚边的一个破凳子,明显有些心动。 “这你就甭管了,包我身上。”刘根来大包大揽着。 “行,那咱们就来个战地野炊。”金茂点点头,目光有些闪烁,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曾经的峥嵘岁月。 “我先把床搭好,你先睡着。” 刘根来手电光一照,很快就找到了他之前选好的两张八仙桌,跟金茂一块儿抬到墙边,对在一起,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破抹布,抖了几下。 他是想把抹布上的尘土抖开,结果,抖开倒是抖开了,却弄的灰土暴尘,手电光一照,满眼都是尘土。 “别抖了,直接用吧!”金茂一把抢过了抹布,胡乱在两张八仙桌上抹了几下就算完事儿。 又拿过刘根来的手电筒,在墙角找了两块土砖当枕头,躺了上去。 “是比窝在树坑里舒服,还是半夜十二点喊我。”金茂扭了扭身子,仰面朝上躺着,把手电还给了刘根来。 师傅还真能凑活。 刘根来正感慨着,迟文斌找了一圈回来了,“地瓜在哪儿呢?” “不在你肚子里吗?”刘根来拍拍他的大肚子,“你规整规整这些破桌椅,准备准备柴火,等我回来,咱们就生火。” “你去哪儿?”迟文斌问道。 “弄地瓜去。”刘根来翘了翘嘴角。 迟文斌眨巴着两眼,忽的想到了什么,脱口道:“你小子不是要去好地瓜窖里偷地瓜吧?” “咋的,你还要拦着我?”刘根来逗着他。 “咱俩一块儿去,俩人拿得多。”迟文斌跃跃欲试。 这货也不是啥好鸟啊,一看就是没少顺家里东西,估计跟王亮那货有的一拼,就是不知道他爹有没有把家里的柜子都上锁。 “我先去探探路,你弄柴火,等我找到地瓜窖了,就回来喊你。”刘根来又没打算真偷,哪儿能带着他,几句话就把他稳住了。 “那我等你,你多留点意,别被那些蹲点的发现。”迟文斌有些兴奋的搓着手。 “你这心态不行啊,”刘根来给这货上着课,“发现了又怎样?他还能搜咱们的身?咱们只要大大方方的别心虚,谁也不知道咱们干啥了。” “这么有经验,你小子没少干这事儿吧?” 两个人正旁若无人的扯着,金茂翻了个身,八仙桌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动,俩人立马闭嘴了。 刘根来快步溜出了废弃地瓜窖,迟文斌打着手电筒,默不作声的拾掇着废弃座椅。 出了地瓜窖,刘根来直奔二里地外的挎斗摩托。 地瓜就在空间里放着,随时都能拿出来,之所以非要去挎斗摩托那儿,刘根来为的是柴油。 光用火柴可点不着柴火,得先用柴油把火引着了。 等来到挎斗摩托旁边,刘根来直接往空间里收了点柴油,跟几根柴火棍儿一块儿,放进四挡空间里泡着。 没得他回来,那几根柴火棍的一头就被柴油泡透了。 回到地瓜窖之前,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 跟他之前猜测的一样,金爷金永昌真去了那座小城的火车站。 他真要潜回来? 第1166章 人在旅途 这年头,买火车票都要开介绍信,但以金爷金永昌的本事,一封介绍信应该难不倒他,偷也好,作假也罢,他应该有的是办法。 可问题是,那边正在通缉他,火车站里肯定有人守着,他就不怕自投罗网? 难道金永昌有什么办法能瞒天过海? 还真有可能。 他能把赌场开那么多年,肯定有的是手段跟公安周旋。 但愿那边的公安能机灵点,最好把金永昌当场擒获,他就不用在这儿傻等了。 走进地瓜窖的时候,刘根来手里多了三样东西,一小麻袋地瓜,一把斧子,一根浸透柴油的柴火棍。 “你拿的啥?” 迟文斌把手电筒照过来,晃得刘根来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你特么往哪儿照呢?”刘根来骂道。 “真矫情,这手电太亮,能怪我吗?”迟文斌颠颠的迎上来,伸手就要接麻袋,“这里是地瓜?” 刘根来一收手,把地瓜藏在身后,把斧子递给了他,“劈柴去!” “卧槽!你哪儿弄的斧子?”迟文斌一怔。 “顺来的。”刘根来随口胡咧咧着,“看地瓜窖那人监守自盗,让我一锅端了,看看这是啥?” 刘根来又把那根浸透柴油的柴火棍伸到迟文斌眼前。 迟文斌拿手电一照,又嗅了嗅鼻子,“柴油?这下好了,我正愁咋引火呢……家伙事儿这么齐全,那个看地瓜窖的人肯定也想烤地瓜。” 都会脑补了,刘根来正好也懒得编借口。 “赶紧劈柴去,累死我了。”刘根来拉来一个凳子,连擦都没擦,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么多地瓜,嘿嘿……你小子可以啊!” 迟文斌终于得空检查那个小麻袋了,一看刘根来偷回来这么多地瓜,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都没用刘根来再说多,这货就拎着两把破椅子出了地瓜窖。 金茂还在睡着呢,劈柴声音太大,怕把他吵醒,就在外面劈。 迟文斌一伸蛮力,斧子也快,没一会儿,两把椅子就被劈成了一堆柴火。 刘根来怕火柴点不着柴火棍,就撕了块抹布,包在上面,先用火柴把抹布点着,抹布的火苗比火柴大多了,再被油一浸,燃烧的时间还挺长,没一会儿,就把柴火棍点燃了。 点柴火堆的时候,刘根来先用三根劈开的椅子腿儿搭成三脚架,把燃烧的柴火棍放在下面,再一点点往上摞,等摞满一圈,火苗也蹿起来了。 迟文斌也没闲着,打着手电四处找着土砖头。 土砖是用黏土掺上麦秆,和成稀泥,用一个方形磨具成型,晒干做成的,村里人盖房子用不起火砖,用的都是这种土砖头。这个废弃地瓜窖的墙就是用这种土砖头垒成的,随便一扒拉,就是一大堆。 用土砖头在柴火堆周围围一圈,形成一个简陋的土锅灶,把地瓜塞进去,贴着柴火堆铺一圈,跟放在炉子上烤大差不差。 就是这回的地瓜有点大,想两面都烤熟,起码也要一个小时。 好在破桌椅有的是,柴火也耐烧,足够把地瓜烤熟。 “这儿交给你了,我出去转一圈。” 刘根来起身出了地瓜窖,尽管知道金永昌在哪儿,但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的。 最重要的是,他要吃迟文斌烤的地瓜。 他也不怕这货偷吃,一次烤了那么多,就算这货真是一头猪,也吃不完。 出了废弃地瓜窖,刘根来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这回,他看的是那帮公安在金家村的布置。 外围很好分辨,农村人睡得早,这个点儿还在村外逛游的,多半是公安。 很快,他就在金家村外找到了八处蹲守的地点,每一处都有两个人。 金家村一共才几十户,住的还挺密集,算上他们这儿,一共九拨人,围着这么点儿个小村庄,绝对算得上密不透风。 村里有啥布置,光从导航地图上就不太好分辨了,公安和村民都是蓝点,还都基本不动,刘根来只能大致判断出,赵所长在村里至少安排了三波人。 这些人怕是一个公社派出所能出动的全部人员了。 那个赵所长决心还挺大。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有多少耐心。 从金永昌登车的车站到四九城,起码也有四天路程,他们派出所已经蹲守好几天,再来四天,人怕是早就疲了。 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要是金永昌潜回四九城之后,先找个地儿猫着,托人打探消息,一旦知道有公安在村里蹲守,就有可能一直不出现,那他们派出所就悲催了。 不对,悲催的不光他们派出所,还有他。蹲不到金爷,他也得一直守着,即便有王栋齐大宝那些垫背的,他也得来轮值。 要是金永昌一直不出现,拖的时间一长,他年前想出去打猎的事儿怕是要泡汤。 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要真是这种情况,那就想办法跟那个金永昌来个踩狗屎似的偶遇。 反正他运气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多一次又如何? 咋还想到歌词了? 那歌叫啥来着,哦,想起来了,人在旅途。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不怕旅途多坎坷,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错了我也不悔过……”刘根来哼哼起来。 谨以这首歌先给金永昌——金永昌这会儿已经上火车了,也算是人在旅途吧! 唉,金永昌果然够狡猾,真把那边的公安骗过了,就是不知道他的旅途坎不坎坷。 迟文斌烤地瓜的手艺真不咋地,皮都烤黑了,芯还是硬的,一看就是太心急,把地瓜摆的离火太近。 刘根来看了一眼就不想吃了,把迟文斌放在一旁的背包拿过来,毫不客气的吃着干果。 迟文斌的心思都在烤地瓜上,也没管他。刘根来嫌他烤的不好,他吃的倒是挺香,黑乎乎的抹了一脸。 刘根来只当没看见,也不提醒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扯着别的,时不时的出去转一圈,装装样子。 迟文斌也没一直待着,同样出去转了几圈,间隔也就两三分钟,出去就用手电筒乱照,要是金永昌真选这条路回村,一看手电光,就不会选这条路。 下半夜一点左右,刘根来把金茂叫醒了,晚叫一小时,是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金茂刚被叫起来,就拿着一个烤地瓜,带着手电筒出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刘根来和迟文斌都躺下了。 刘根来躺在他刚刚睡觉的两张八仙桌上,迟文斌也用两张桌子搭了一张床,靠着火堆,已经睡着了。 能吃能睡,这货长这么胖也是有道理的,就是呼噜打的有点响,刘根来翻来覆去将近一个小时也没睡着,气的他都想把这货赶到金家村生产队的猪圈里了。 第1167章 你这俩徒弟怪好玩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根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天刚亮,他就醒了。 八仙桌太硬,土砖枕着也不舒服,根本就睡不踏实,刚醒来,他就听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迟文斌那货还在呼呼大睡呢! 刘根来从八仙桌上跳下来,活动着身体,硬邦邦的睡了一晚上,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 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刘根来先找了找金永昌,金永昌还在火车上,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蓝点。 火车越往四九城方向开,人越多。 在给铜爷定位的时候,他发现铜爷的位置朝南边移动了不少。 那个银爷不是说他想去老毛子那儿吗?往南走干啥? 迷路了?还是想来个南辕北辙出其不意? 他要一直往南走,就会离包围圈越来越远,再想抓到他可就难了。 刘根来又把导航地图移了回来,发现金茂这会儿正在地瓜窖门口,不远处,两个蓝点正朝这边走着。 放大一看,其中一个是赵副所长。 刘根来想了想,把正在呼呼大睡的迟文斌推醒了,“快起来,赵所长来了,让他看见咱们在睡觉不好。” 不等迟文斌回应,刘根来就匆匆出了地瓜窖,站在金茂身后,扑打着金茂身上的尘土,又一伸手,把站在金茂头顶上一缕蜘蛛网摘了下来。 金茂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也想帮他规整规整,却发现刘根来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他刚用空间清理了一遍,能不干净吗? 这会儿,赵副所长已经过来了,举了举手里拎着的一个小袋子,“金所辛苦了,我给你带了点早饭。” “赵所长好。”刘根来像模像样的立正敬礼。 师傅在身边,他当然要规规矩矩,要不,丢的可是师傅的脸。 “你也辛苦了。”赵副所长冲刘根来点头笑了笑,正要把小袋子递给金茂,迟文斌快步跑出了地瓜窖,也像模像样的冲赵副所长来了个立正敬礼,“赵所好。” 赵副所长看了他一眼,拎着小袋子的手明显一顿。 金茂立刻觉察到了赵副所长的异样,回头一看,向来严肃的他差点乐出来。 咋了? 迟文斌顶着一张大黑脸出来了。 昨晚不是吃了烤地瓜吗?这货光顾得吃,没顾得擦,烤糊的地瓜皮抹了他一脸,跟个大花猫似的。 “哈哈哈……”刘根来直接破防了,指着迟文斌的脸,那个乐啊! 迟文斌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的一抹脸,这下,连赵副所长也笑了。 他的手比脸还脏呢,一抹脸,脸上更黑了。 迟文斌一看黑乎乎的手掌,就明白是咋回事了。要给一般人,早就羞窘的无地自容,迟文斌却跟没事儿人似的,脸不红,心不跳,还瞪了刘根来一眼,嘴里嘟囔着,“回头再收拾你。” 还会栽赃嫁祸。 这货脑子转的够快的。果然,赵副所长立马被他带歪了,又笑呵呵的看了一眼刘根来,明显是把迟文斌的黑脸当成了刘根来的恶作剧。 “老金,你这俩徒弟怪好玩的,有他俩在,你倒是不闷。” 说着,他把那个小袋子递给了金茂,“尝尝我们公社国营饭店的包子,味儿可正了,我们所长专门派人送过来的。” 干嘛要提一句所长? 赵副所长这是话里有话啊! “这咋好意思?”金茂嘴上客气着,还是接过了包子。 “大家都有份,上头能报销。”赵副所长朝天上指了指,又道:“其实吧,蹲点这活儿,我们派出所就能干了,上头非要让你们协助,这不是瞎折腾吗?搞得金所你大老远的,还得跑过来受罪。” “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的,”金茂笑了笑,“蹲点还得靠你们,我们就是来帮忙的。” 俩人这是在打哑谜呢! 赵副所长怕金茂跟他们抢功,金茂用帮忙两个字表明了态度。 刘根来一下就听明白了。 “唉,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赵副所长叹了口气,“老金,你们回去休息吧!白天,我们另有安排,就不用劳烦你们了。” “晚上见。”金茂没跟赵副所长多客套,招呼着刘根来和迟文斌朝停放挎斗摩托的方向走去。 路上,迟文斌时不时的弯下腰,用路边杂草上凝成的霜擦着手,抹着脸,让刘根来又是好一阵嘲笑。 迟文斌也不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根来刚替他挡了枪。 等来到挎斗摩托旁边,迟文斌把背包摘了下来,硬挂在金茂脖子上,“师傅,这里面有不少好吃的,带回家给弟弟妹妹们尝尝。” 那背包比昨晚还鼓,明显是装了不少烤地瓜。 金茂也没跟迟文斌客气,吃的东西,迟文斌还有一麻袋呢,他再客气就矫情了,何况,这里面还有刘根来拿来的地瓜。 真要客气,也不是跟迟文斌一个人,还要带上刘根来。 跟刘根来,更用不着矫情。 轰隆隆…… 刘根来正一下一下的蹬着挎斗摩托,在荒郊野地冻了一晚上,挎斗摩托可难蹬了,刘根来连蹬了七八下也没蹬开。 “让一边去,连个车也蹬不开,你还能干点啥?”迟文斌一把拉开刘根来,只蹬了一下,就把挎斗摩托蹬开了。 “你牛逼,下回,你蹬。”刘根来冲迟文斌晃了晃大拇指。 迟文斌没应声,一屁股坐进了挎斗。 不接话? 还真不容易让这货上当啊! 刘根来先回了一趟派出所,把金茂和迟文斌放下,这才拿着分到的两个包子,回了干爹干妈家。 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吴姨来的挺早,正在厨房里忙活早饭,石唐之也起床了,听到摩托车动静,出门喊了刘根来一声,“来书房。” 又有啥事儿? 等进了书房,石唐之上来就问:“你们顾局长想让你去趟大西北,你想去吗?” 咋是顾局长想让我去? 略一思索,刘根来就想明白了。 那个赌博案是分局主办的,案犯在押解的途中逃走,追捕逃犯的任务自然落到分局头上,只有出了大乱子,才会轮到市局插手。 “我倒是无所谓。”刘根来笑了笑,“可我们所长和我师父不想让我去,这些天,他们特意安排去蹲点。” “呵呵……”石唐之笑了笑,“我知道了,好好干,多给他们长长脸。” “是!” 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 他听出了石唐之的话外音,他干的越好,出的成绩越多,周启明和金茂就越有被提拔重用的理由。 第1168章 你咋不解风情? 吃完吴姨做的早饭,送走了上班的石唐之,刘根来就去补觉了。 在硬邦邦的八仙桌上躺了半个晚上,刘根来第一次感觉在软乎乎的床上睡觉那么舒服。 一觉睡到了下午三四点,刘根来被一阵说笑声吵醒。 又有邻居来看柳莲了。 干爹干妈家周围住的基本都是高干,因为石唐之工作性质特殊,平时来串门的人不多,柳莲跟邻居们处的倒是挺好,她坐月子,几乎每天都有人来陪她说话解闷。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去厨房填饱了肚子,赶着下班点去了派出所。 到办公室一看,不光迟文斌在,王栋和齐大宝也在。 刘根来刚进门,齐大宝就一脸兴奋的拉着他问道:“根来,那个地瓜窖在哪儿?” “啥地瓜窖?”刘根来明知故问。 “你偷地瓜的那个地瓜窖啊!”齐大宝一咂嘴,“我有日子没吃烤地瓜,都有点馋了。” 以往,每每这种时候,王栋都会呵斥齐大宝几句,今儿个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显也是馋烤地瓜了。 为了点吃的,原则都不要了,你王栋就是这么当师傅的? “你问这干啥?你知道金家村有多远吗?大老远的,你跑哪儿偷地瓜,吃肥了也走瘦了。” 刘根来嘴上回应着,暗地里打开导航地图,迅速在金家村找着,很快就找到了地瓜窖的位置。 又仔细分辨了一下,地瓜窖里还真窖着不少地瓜,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冬天,地瓜很容易被冻伤,要是赶上天太冷,还要在地瓜窖里烧火升温。要是地瓜都冻坏了,来年开春发不了芽,就没法栽地瓜了。 所以,真正的地瓜窖里都会准备一些引火的东西,这也是他敢说斧头和柴油浸过的柴火是从地瓜窖里顺来的缘由。 “废啥话?快说,我和我师傅去今晚蹲点。”齐大宝催促道。 嗯? 刘根来看了一眼王栋,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他还是要确认一下。 王栋立刻明白了刘根来的意思,解释道:“所长让李算盘带了两个人去大西北,今晚就走。” 这下妥了,不用担心被派去大西北了。 刘根来笑了笑,又看向迟文斌,“昨晚剩下的地瓜呢?” “哪有剩下的?不都烤了?”迟文斌一摊手。 都烤了? 刘根来回想着昨晚的情形,迟文斌是烤了不少地瓜,但顶多只有半袋子,他昨晚又睡的跟猪似的,不可能半道爬起来再烤一次。 就算真烤了,他背包也装不下,必定还在那个废弃地瓜窖里藏着。 这货还想留一手,把齐大宝当傻小子使唤呢! “你甭听他的。”刘根来直接把他戳穿了,“我昨晚弄了不少地瓜,顶多烤了一半,剩下的都被他不知道藏哪儿了,你去好好找找,肯定找得到。” 齐大宝看了看迟文斌,又看了看刘根来,“你还是告诉我地瓜窖在哪儿吧!万一找不到呢?” 这货还是想去偷啊! 他还真是童心未泯,相对于吃那点东西,更在意偷的过程。 公安偷地瓜,是挺刺激的。 刘根来刚想满足他的心愿,这货屁股就挨了王栋一脚。 “找不到就好好找,有现成的地瓜,非要去偷,你没长大是咋的?” 师兄啊师兄,你咋不解风情呢? 刘根来替齐大宝惋惜着,王栋这一脚,踹没了齐大宝多少欢乐? “哎呀,师傅,你轻点,也没个轻重。”齐大宝捂着屁股正抱怨着,金茂走进了办公室。 “走吧,时候不早了,根来,文斌,今晚没你俩事儿了,你俩上夜校去吧。明儿个,你俩巡逻的时候,把王栋和大宝那片也带着。” 今儿又有夜校? 好像真有,黑白颠倒,刘根来都过糊涂了,差点忘了今儿个是周二。 时间还早,刘根来没急着上夜校,送走金茂、王栋和齐大宝,他又回到了办公室,拿起炉钩子钩开炉盖往里看了一眼,添了点煤,拉把椅子往炉子旁边一坐,又从兜里掏出了几个手指头粗细的小地瓜。 “你还留一手?还是小的烤着好吃。”迟文斌又凑了过来。 “那是你不会烤,大的烤着更好吃,好好的烤地瓜,都让你抹脸上了。”刘根来白了他一眼,忍不住又笑了。 “你特么就是故意的,看到了也不提醒我一声,成心让我出丑。”迟文斌早就琢磨过味儿了。 “你不都赖我身上了,还有脸说我?”刘根来也没狡辩,办公室里就他俩人,谁不知道谁?狡辩给谁看? “承认了就好,你给我等着,看我咋拾掇你。”迟文斌一阵咬牙切齿。 “我就喜欢看你这种无能狂怒的样子。”刘根来笑呵呵的看着他,把烧的通红的炉钩子挡在身前,防着这货忽然发飙。 迟文斌倒是没发飙,就是在地瓜烤好之后,把他往边上一推,全给抢走了。 刘根来不是有炉钩子吗? 没鸟用! 迟文斌拿起了煤铲子。 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喝剩的茶水连带着茶叶沫子都倒煤筐里了,再用煤铲子一搅和,煤铲子上黑乎乎的,往身上一抹就是一道黑印儿。 迟文斌拿着这么大的大杀器,刘根来可不得躲得远远的? 把烤地瓜往金茂带回来的书包里一装,迟文斌又打开柜子,抓了好几把干果,跟打了胜仗似的,得意洋洋的出门骑车走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很快就决定再烤一波地瓜。 以迟文斌那货的德行,一会儿上课的时候,肯定当着他的面儿吃烤地瓜,还少不了变着花样的馋他,他要是没点准备,那还不让这货得逞了? 刘根来没打算动迟文斌柜子里的干果,这货也不怕他偷,迟文斌要的是在气势上压倒他,他要是真偷了,那就自动矮这货一头。 刘根来又不缺吃的,岂能干亏本的买卖? 也就十来分钟,刘根来烤熟了一圈手指粗细的烤地瓜,随手往空间里一丢,便出门上夜校了。 挎斗摩托就是快,还没到人大校园,刘根来就追上了迟文斌,等迟文斌吭哧吭哧骑着自行车赶到人大校园门口的时候,刘根来一根烟都抽一半了。 “你这体力不行啊,还得好好锻炼。”刘根来笑呵呵的伸出四根手指,“明天,四圈。” “有烤地瓜吃,八圈也行。”迟文斌从书包里拿出一根手指粗细的烤地瓜,连皮都没剥,咔嚓一口下去一半,一边嚼着,一边看着刘根来,那股嘚瑟劲儿就别提了。 你先嘚瑟着,我看你能嘚瑟到啥时候? 第1169章 又到温泉季 机会说到就到,陆陆续续来上夜校的人流中,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赵晓娥,林萍,胖姑娘和瘦姑娘。 “烤地瓜真好吃啊!” 刘根来喊了嗓子,颇有点士兵突击里甘小宁的架势,立刻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两个姑娘也朝他看来。 他假装无意中看到了她们,朝迟文斌一指,“你俩还真不经念叨,迟文斌刚刚还说想请你们吃烤地瓜,你们就来了。” 俩姑娘一听,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走了过去。 “我不饿,吃过晚饭才来的。”赵晓娥冲他俩笑了笑。 林萍没说话,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迟文斌手里的半截烤地瓜。 “客气啥,就当零嘴儿了。”迟文斌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个烤地瓜,一人递了一根,“你们尝尝,烤的真不错,又甜又香,刚烤好的时候,还冒油呢!” 说着,这货还瞥了刘根来一眼,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赵晓娥和林萍推辞一番,终究还是架不住迟文斌的热情,再加上烤地瓜的确也不大,欠不了多少人情,便都客气着收下了。 这俩姑娘家境一看就很一般,估计也是吃不饱。 刘根来只当没看见迟文斌那德行,招呼着三人进了人大校园。 他要的是迟文斌的烤地瓜赶紧吃光,至于吃到谁的肚子里,并不重要。 等进了教室,俩人还是雷打不动的占据了最后一排连排座椅最边上的俩座儿。 刘根来发扬风格,把外边的座椅让给了迟文斌。 俩姑娘都是好学生,一块儿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估计一半的原因是想躲开迟文斌。 大家都饿着肚子,没几个人受得了这货上课的时候,嘴总是不停。 “还有烤地瓜吗?”刘根来刚坐下,就转头问着迟文斌。 “有也没你得分儿。”迟文斌斜了他一眼,“都是你欠我的。” “有是吧?那算了。”刘根来一掏兜,拿出了一根烤地瓜,两手来回倒腾着,嘴里还不断吹着气,“我又烤了一炉,还烫着呢,本来想给你点热乎的尝尝,你有就算了……咋还冒油?都沾手指上了。” 迟文斌刚想掏出一根烤地瓜馋馋刘根来,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只手还停在书包里。 手里正握着一根烤地瓜。 过了这么长时间,烤地瓜已经有点微凉了,再看看刘根来不停倒腾的两只手,迟文斌嘴角下意识的抽搐了几下。 有心不搭理这个小混蛋吧,又实在抵抗不了软乎乎的烤地瓜的诱惑,迟文斌挣扎一番,还是认栽了。 “你赢了,说吧,给你点啥能换几个热乎的烤地瓜?” “先喊声师兄听听。” 刘根来没想到这货这么快认怂,还没想好跟他换点啥呢,便先来了个口嗨。 “滚!士可杀不可辱,别的都行,想当我哥,等你哪天比我大了再说吧!”迟文斌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还挺有骨气。 “书包拿来,我看看都有啥东西?” 迟文斌那句是真话,那句是玩笑,刘根来还是能分得清的,这货这么较真师兄师弟的排序,几个烤地瓜肯定不能让他松口。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迟文斌哼了一声,把背包往他怀里一塞,“都给你,想吃点啥,就吃点啥。” 这话听着咋那么别扭呢? 刘根来斜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烤地瓜丢给了他。 “卧槽!这么烫,你咋拿来的?”迟文斌刚接过,就两手倒腾着。 刘根来没搭理他,打开书包,在里面翻找着。 “挎斗摩托就是快啊!”迟文斌很快就自己脑补出了答案,除了这个理由,他也想不出别的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刘根来有随身空间。 刘根来翻了半天,一脸嫌弃的把书包还给了迟文斌。 书包里都是带壳的干果,马上就上课了,一吃肯定启齿咔嚓的,他脸皮可没迟文斌那么厚,不想遭人白眼儿。 “真矫情。”迟文斌瞬间猜透了刘根来的心思,“不是我不给你,是你自己不要。” “先欠着。” 刘根来岂能让他得逞?一掏兜,拿出一个桔子,三下两下把皮剥掉,一口塞进嘴里,“真甜啊!” 迟文斌吧嗒两下嘴儿,上下扫了刘根来几眼,似乎是想抢,又怕抢到酸桔子,便忍住了。 “你还能弄到那种甜桔子吗?帮我弄一百斤,放心,不让你吃亏,我用三箱芭蕉跟你换。” “不吃那玩意,你还能弄到别的南方水果吗?最好是树苗。” 他已经让邱车长帮他弄香蕉苗了,以后肯定不会缺香蕉,他想再弄点新鲜的水果。 “不是,你真种啊,那玩意在北方种不活,种活了也不结果。”迟文斌劝道。 “你猜,我的桔子是哪儿来的?”刘根来冲迟文斌挑了挑眉毛。 “你自己种的?”迟文斌两眼瞬间瞪得溜圆。 “我在深山里找到了一处温泉……”刘根来又把温泉祭了出来。 天冷了,再往外拿新鲜蔬菜,又得用上温泉这个借口,索性先跟迟文斌挑明了,省的以后还要再解释。 “乖乖,你小子运气是真好!”迟文斌唏嘘道:“你等着,我把能弄到的热带水果树苗都给你弄来,咱先说好了,等结果了,可得有我一份儿。” “你要是能利索点儿,我过年就能让你吃上新鲜水果。”刘根来蛊惑道。 “明儿个,我就打电话,最晚一个星期就能送到。”迟文斌已经开始琢磨都给刘根来弄哪些热带水果苗了。 …… 第二天,刘根来照常上班,刚到派出所门口,就碰到两个意想不到的熟人——苟有福和苟旺财。 苟有福一身带补丁的衣裳,尽管腰杆笔挺,还背着手,但一看就是个农民,倒是一身旧军装的苟旺财,看着多少有点城里人的样子。 “有福叔,你咋来了?”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到苟有福身旁,又冲一旁的苟旺财点了点头。 苟旺财下意识的打了立正,却没说什么,看向自家老爹。 “根来你是越来越精神。”苟有福笑了笑,又看了看周围,“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儿?有点事儿要你帮忙。” “走,去所里,我先去停车,你们去那儿等着。”刘根来指了指第一排办公房门口,把挎斗摩托开进派出所,停进车棚,带着规规矩矩的爷儿俩,去了接待室。 “啥事儿?”刘根来把自己的茶缸放在苟有福身前,又给俩人一人递了根烟。 苟旺财立马掏出火柴,想先帮刘根来点上。刘根来往后靠了靠,指了指苟有福。 “先给你爹点,你爹是我长辈,你先给我点烟,这要传回村,村里人还不得说我们老刘家没教养?” 一听这话,苟有福本来还微微有点拘谨的神色,立马舒缓了。 第1170章 借钱 “多和根来学着点,你比他大好几岁呢,年纪都活狗身上了?”苟有福骂着儿子。 刘根来差点没破防。 也就是他自己骂,别人谁要敢拿他的姓开玩笑,苟有福能跟他急眼。 “我这不是想敬着点儿根来吗?来前儿,爹你不也这么说的?”苟旺财给自己找补着。 哟,出息了,说话挺中听啊! 刘根来看了苟旺财一眼,苟旺财立马露出了笑脸,还好,没点头哈腰,要不,刘根来都不知道说他点啥。 “根来啊,我今儿个来,是有点事儿求你帮个忙。”苟有福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抽了口烟,又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艰难开口道:“你……能不能借我一百块钱?” 怕刘根来不答应,苟有福又说道:“你放心,这钱我一定会还,等旺财当了兵,我让他把补贴都攒着,一攒够就还你。” “有福叔,你这是遇到啥难事儿了?”刘根来不动声色。 “唉,”苟有福叹了口气,“还不是旺财当兵的事儿,他也够没用的,昨儿个体检,血压太高,给刷下来了。” “血压高?”刘根来看了一眼苟旺财,这货咋还能得上这种富贵病?也没见他长肉啊! “我血压不高,就是太紧张了,”苟旺财急忙解释着:“前些天,我跑了两次医院量血压,每次都是一百二、七十。征兵体检的时候,成了一百六、八十,就被刷下来了……” 体检紧张成这样,这货也太没出息了吧? “有福叔,你借钱干啥?”刘根来依旧不动声色。 “是这么回事,旺财他们队长说,旺财体检,别的都合格,就血压不行,他跟上头争取了一次复检的机会,说是得打点一下,又跟我要一百…… 我家是啥情况,你也清楚,已经拿一百块钱了,哪可能再拿得出来?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苟有福苦着脸。 “他已经跟你要了一百了?”刘根来眉头一皱。 “这钱该拿。”苟有福点点头,“现在日子难过,多少人家都吃不饱,都想把孩子送去参军,可部队就招那些人,不出点血,人家凭啥把机会给咱?” 不愧是当生产队长的,苟有福还挺通人情世故。 刘根来却感觉这事儿有点蹊跷。 收钱办事,你把钱收了,事儿办一半,又收一次钱是几个意思? 可他不明白征兵里的道道,一时也不好判断,恰在此时,接待室门玻璃上贴上了一张大脸——迟文斌那货还挺好奇,鼻尖都快压玻璃上了。 刘根来心头一动,“有福叔,你先坐,我找个明白人问问。” 迟文斌的姨夫是吴部长,对征兵的事儿肯定比他知道的更多,先问问迟文斌是咋回事,再决定该咋帮苟旺财。 借他们一百块钱不算啥事儿,关键是别让人给骗了,拿了钱,苟旺财还当不成兵,那前前后后的两百块可就真喂狗了。 迟文斌还真明白征兵里的道道,刘根来一说,他就明白了。 “这事儿你找我啊,早点跟我说,连那一百也不用掏,他队长还想收两次钱,真是欠收拾。”迟文斌有点愤愤。 “收拾他队长的事儿后面再说,关键是咋把他血压降下来,你有办法吗?”刘根来有点犯愁。 苟有福已经被刷下一次了,这次肯定更紧张,要是没啥好法子,血压多半还是降不下来。 “这我哪儿知道?问大夫去。”迟文斌倒也干脆,“我看这么着吧,一会儿,我陪你们一块儿去征兵现场,看看有没有我认识的人,要是有,我再帮你想办法。” 要是没有呢? 那不白跑一趟了? 刘根来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说着,“那就先这么办吧!” 他也没啥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时间还早,要是有办法,应该来得及。 刘根来带着迟文斌回到了接待室,两个人谁都没提巡逻的事儿。 事有轻重缓急,巡逻的事儿只能先放一边了。 “有福叔,旺财,走,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征兵处看看。” 刘根来没给苟有福爷儿俩介绍迟文斌,迟文斌也未必想认识他们,这货肯帮忙,完全是冲着他。 苟有福爷俩都有些慌神,哪儿还有什么主意,自然是刘根来说什么,他们听什么。 俩人是走着来的,刘根来让他们上了挎斗。迟文斌没跟他们往一块儿挤,骑上自行车跟在后面。 这爷俩只有一件大衣,还是苟旺财分到的。苟旺财还是个孝子,大衣穿在苟有福身上,还让苟有福坐进挎斗,自己坐在刘根来身后。 刚上路的时候,他还微微后仰着,没一会儿,就冻得把前胸贴刘根来后背上了。 征兵都是以区为单位,苟旺财去的征兵处是孙主任,现在应该叫孙区长所在那个区的武装部。 他们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征兵处已经来了不少人。 挎斗摩托的动静引来不少目光,刘根来刚把车停下,就有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凑了过来。 “队长。”苟旺财立刻跳下车,跟那人打着招呼。 “李队长。”苟有福也冲那人伸出了手,一边握着,一边下了车。 “这位是……”李队长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他是我们村的大能人,四九城的公安。”苟有福略带显摆的给李队长介绍着。 “哦。”李队长微微点点头,没再搭理刘根来,一个村里出来的人,开辆挎斗摩托又能如何? 指不定是开的哪个领导的出来唬人。 李队长不搭理刘根来,刘根来也懒得搭理孙队长,他也没下车,不紧不慢的点了根烟,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方向有点顶风,迟文斌受风面积还大,正一撅一撅的蹬着自行车呢! “加油!” 刘根来冲他喊了一嗓子,遭到了迟文斌的一通白眼儿。 这会儿,李队长已经把苟有福拉到一边,轻声嘀咕着什么,看苟有福那副为难的样子,应该是在跟他要那一百块钱。 迟文斌刚哼哧哼哧的蹬到地方,李队长就冷着脸来了一句,“老苟啊,你要真舍不得再拿一百块,我就真帮不了你了。” 这是要翻脸? 刘根来正要开口,迟文斌先说话了,“那个谁,就是你,不用看别人,你哪个单位的?” 说着,这货踩下自行车腿儿,把车一立,晃晃悠悠的朝李队长和苟有福走去。 第1171章 误会 迟文斌气势挺足,再加上身宽体胖,李队长摸不清他的底细,心里也有鬼,愣了一下才回过神。 “你又是哪个单位的?” “你最好搞清楚了,现在是我再问你。” 迟文斌从后腰把手铐接下来,再手里晃着,“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哪个单位的,姓什么,叫什么?” 一上来就掏手铐……这货挺虎啊! 要是对上一般人,还真有可能把人唬住,可这是啥地方?区武装部大门口,孙队长又是治保大队长,又是来送兵体检,算是人家的主场,还会怕了迟文斌一个小公安? 果然,李队长非但没被唬住,反倒笑了。 “你最好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再胡闹,就把你抓起来,让你们领导来领人。” 还敢威胁? 刘根来本来还想看看热闹,李队长这一威胁,他就不能干看着了。 啥叫搭档? 迟文斌不是掏手铐吗?刘根来直接把枪掏了出来,对准孙队长的胸口,厉声喝道:“双手抱头,慢慢蹲下。” 这下,不光李队长愣住了,周围看热闹的都傻眼了,苟有福苟旺财父子更是不知所措,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咋一下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把枪收起来!”孙队长冷着脸呵斥着,“枪口是对准敌人的,不是对准自己同志的!” 治保大队长都是当兵的,他这个年纪还上过战场,岂能怕了一把枪? 刘根来又不好真跟他动手,场面一时僵住了。 没一会儿,武装部大院里一阵骚动,呼呼啦啦冲出来一群当兵的,为首一人刚要呵斥,一见迟文斌,口风立马变了。 “文斌?你干啥呢?” 这货还真有熟人啊! 迟文斌亮出手铐那一刻,刘根来就有了猜测,这货鬼精鬼精的,却一上来就冲动,要是没啥依仗,打死他都不相信,所以,他才敢掏枪。 反正天塌下来有迟文斌顶着,他怕个毬? “郑叔,我在办案呢!”迟文斌一脸的严肃,“我不是到下面锻炼了吗?最近办了个赌博案,刚才,听他说要啥一百块钱,我怀疑跟赌资有关,就想问问他,可他不配合,那就只能上手段了。” 这货还挺有说词。 瞎话编的都快赶上我了,刘根来差点没忍住乐出来。 “胡闹!”郑叔脸色一沉,“孙队长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他天天晚上带人巡逻,咋可能参与赌博?” “那他干嘛不配合调查?”迟文斌嘟囔一句,把手铐收起来了。 刘根来也若无其事的把手枪别进后腰,这会儿的他,迟文斌干啥他干啥,摆足了跟班的架势。 “你想调查他,那就去我办公室吧!有我在,他不敢说谎。”郑叔又环视众人一圈,“都散了吧!别在门口聚着,让人看到像什么话?” 他一发话,人群很快就散开了。 还挺有气势,这个郑叔至少也是个武装部副部长。 刘根来正琢磨着跟不跟上迟文斌,无意中一瞥,竟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唐雨。 师娘咋在这儿? 糟了。 上班时间不巡逻,跑这儿来胡闹,师娘要是跟师傅一说,师傅肯定会收拾他。 有心当做没看见吧,可师娘已经看见他了,他再装看不见就是掩耳盗铃。 咦? 有了,咋把这茬给忘了? “你俩跟我来。”刘根来招呼苟有福父子一声,朝师娘跑去。 “你干啥?” 经过迟文斌身边的时候,迟文斌奇怪的问着。 “你忙你的,回头跟你说。”刘根来摆摆手,跑到唐雨面前,“师娘,你咋在这儿?” “我带队体检,刚才是咋回事?”唐雨看了一眼迟文斌他们,这会儿,他们已经进了武装部办公楼大门。 “一点误会,”刘根来一语带过,“师娘,咋是你带队体检?” 唐雨工作的医院不在这个区,这也是刘根来奇怪唐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各区交叉体检。”唐雨言简意赅。 刘根来瞬间明白了原因,这是怕有人在体检上走后门。 “师娘,正好有个事儿问问你……”刘根来一指苟旺财,把他的情况说了出来。 “这种情况很正常。”唐雨笑了笑,“每次征兵的时候,都会有人因为紧张,血压升高,所以,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说着,唐雨又看了看苟旺财,“如果你真是因为紧张血压才升高,有两个办法能把血压降下来,第一是喝醋,最好能喝半斤以上,如果喝了醋,血压还降不下来,可以试试第二个办法,适当运动,也有可能把血压降下来。”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苟旺财一个劲儿感谢着,唐雨的话让他看到了希望。 “大夫,我问一下,我孩子喝了醋,就有机会能体检?”苟有福想的比儿子多一点。 “每个人都有两次机会,让你儿子别紧张,越放松,血压越容易降下来。”唐雨笑道。 “哦,哦,我知道了,谢谢大夫,谢谢大夫。”苟有福连声道谢,又跟刘根来打了声招呼,匆匆带着苟旺财去买醋了。 “我要去忙了,有事你找我。”唐雨跟刘根来点点头,忙活她的事儿去了。 呼……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出了武装部大院儿,坐上挎斗,等着迟文斌出来。 带一个村的人来体检应该算正事吧? 师傅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我。 …… 武装部部长办公室。 “说说吧,到底是因为啥事儿?”郑叔进门就问着迟文斌。 迟文斌也没隐瞒,把为啥发飙的事儿讲了出来,又问着李队长,“该给的钱都给你了,你又跟人家要一百是咋回事?” “你这可冤枉死我了,”李队长苦笑一声,“这两百块,一分也到不了我手里。 那个苟旺财户口不在我们这边,要搁以前,也不算多大的事儿,跟办事的人打声招呼,跑几趟腿儿就能办了。可现在不一样,想当兵的人太多,审核一下就严了,不打点打点,谁给你办? 也就是苟有福是我的兵,我也早就答应他了,才跑前跑后的帮忙,要不,谁管他? 他因为紧张,血压没过关,我想着他家是农村的,拿出一百块不容易,要是因为体检不过关,当不成兵,前面那一百块不就打水漂了?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在体检上想想办法,让负责体检的大夫通融通融,谁知道能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迟文斌看了看郑叔,见郑叔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便知道李队长说的都是真的,琢磨了一下,又问道:“带队体检的人是谁?” 第1172章 这可是你自找的 李队长正要回答,郑叔摆摆手,“行了,没你事儿了,你去忙吧!” 等李队长离开,郑叔又问着迟文斌,“那个苟……苟啥的跟你啥关系?” 这是嫌他多事了。 迟文斌笑了笑,“他跟我没关系,我都不认识他,我帮他都是冲我的搭档,就是跟我一块的那个人。” “搭档?”郑叔笑了笑,“值吗?” “他是我搭档,成天混一块,关键时刻能把后背交给他,你说值不值?”迟文斌反问道。 “可你这个搭档也太冲动了,得亏我在,要是我有事儿出去了,就冲他敢在武装部门口掏枪,就会让你也跟着被连累。”郑叔语气一肃,“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回头,我跟你爹说说,让他想办法给你换个搭档。” “郑叔,你先别激动,咱们换个角度想一想,我都把手铐亮出来了,他要是无动于衷,你觉得这样的人能是好搭档吗?”迟文斌反问道。 “可这样的人也是定时炸弹,你成天跟他待在一起,早晚得被他害了。”郑叔语重心长。 “所以我得收拾他啊!”迟文斌立马接口道:“郑叔,我是你看着长大的,我有啥本事你还不知道?就他那小样儿,我随随便便动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你就犟嘴吧,我是管不了你,还得你爹管。”郑叔笑着摇摇头。 “嘿嘿……”迟文斌干笑两声,“对了,郑叔,负责体检的人叫啥?” “唐雨。” “我去跟她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把那一百块省了。”迟文斌起身就走。 “你给我回来!你个混小子别给我惹事儿……”郑叔没喊住他,起身站在窗口,朝外看着。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刘根来挎斗摩托的车牌,郑叔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回身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郑叔就急急问道:“老吴,我这儿停了辆挎斗摩托,我看车牌号,好像你那儿的……” 等挂断了电话,郑叔恍惚了一会儿,摇头笑道:“这混小子嘴够严的,搭档是啥来头,愣是一个字也不提。” …… 武装部大门口。 刘根来正百无聊赖的等着迟文斌,苟有福爷俩买了瓶醋回来了。 “就在这儿喝吧,喝完了就去排队。”苟有福往挎斗摩托上一坐,心有余悸的问着刘根来,“根来,刚才……没啥事儿吧?” “没事,一场误会。”刘根来递给苟有福一根烟。 “已经够麻烦你了,那好总抽你的烟?”苟有福在身上擦擦手,客气了一句,还是把烟接了过去。 “客气啥?宝根哥比你实在多了,他都是直接抢。”刘根来笑了笑。 “我哪能跟他一样?他脸皮厚的跟地瓜窖似的,连田桂花那种女人都不嫌。”苟有福哼了一声。 孙宝根算栽这事儿上了…… “呵呵……”刘根来笑出了声,“田桂花现在咋样了?” “还那样呗,她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货,在炕上躺了仨月,老实了没几天,又跟以前一样。他男人就是个窝囊废,也管不住她。” 一说起村里的事儿,苟有福就来了精神,正想长篇大论,苟旺财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满嘴的醋都喷了一地,多亏转的快,要不,能喷苟有福一身。 “你个小兔崽子,都给我浪费了,这都是钱啊!”苟有福张口就骂。 “呛嗓子了,咳咳咳……太酸了,太难喝了,喝一口浑身都打颤。”苟旺财苦着脸,憋了口气,刚喝了一小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缓一缓再喝,死心眼啊你!”苟有福又骂了一句。 “缓一缓我怕吐出来,肚子一个劲儿的反酸水。”苟旺财苦着脸解释着。 “憋回去!还想不想当兵了?验兵要是验不上,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苟有福急赤白脸的骂着。 花出去的那一百块钱,苟旺财这大半年的工资全算上都不够,他还厚着脸皮借了十多块,要是鸡飞蛋打,他得疼死。 苟旺财缓了一会儿,憋了口气,又喝下一口,醋刚到嗓子眼,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脸都咳紫了。 苟有福正要再骂,刘根来拦住了他,“这样不行,我想想办法吧!” 装模作样的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刘根来手里拎着一瓶老陈醋。 正宗的山西老陈醋,二十年陈酿,喝进嘴里甜丝丝,跟供销社卖的那种普通醋完全不一个味儿。 “你试试这个。”刘根来把醋瓶子递给苟旺财。 “这是啥?”苟旺财闻了闻味儿。 他嘴里都是醋味,愣是没闻出老陈醋的酸味。 “老陈醋,你试试能不能喝下去。”刘根来坐上挎斗。 苟旺财抿了一小口,两眼顿时一亮,“这是醋吗?咋是甜的?” 喝醋居然只喝到甜味,他嘴里得多酸? 可怜的娃。 二十年陈酿的老陈醋是有甜味,可毕竟也是醋,咋可能不酸? “甜你就快喝,最少喝半瓶。”苟有福也来了精神,骂归骂,哪个当爹的不揪心儿子的前途? 苟旺财一仰脖,咚咚咚的喝了起来。 此刻的他就像那种刚喝了白酒的人再喝啤酒,压根儿就喝不出酒味,一转眼,就下去了大半瓶,还打了个醋嗝儿。 “行了,差不多了,排队去吧!”苟有福把两瓶醋都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拎在手里,“根来啊,这回多亏你帮忙,感谢的话我也不说,你在四九城好好干,家里的事儿我帮你看着。” 这是苟有福能说出来的最诚心的感谢,他再是生产队长,也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村民,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更不会玩那些虚的。 苟旺财刚去排队没一会儿,迟文斌颠儿颠儿过来了,一来就问,“咋样?体检上了吗?” “排队呢!”苟有福指了指苟旺财,冲迟文斌赔着笑脸,“我儿子的事儿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儿,根来是我师弟,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迟文斌摆摆手。 你特么真会挑时候占便宜。 刘根来这个气啊! 不等苟有福再客套,迟文斌又冲刘根来说道:“刚才,我看你好像跟个女大夫打招呼了,你跟她挺熟?” 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下手狠,刘根来的坏劲儿一下上来了。 “熟归熟,可她有点不讲情面,你说,她是不是想要这个?”刘根来比划了一个数钱的手势。 他只是随意挖了个坑,哪儿知道李队长要的第二个一百块就是打算贿赂体检医生,更没料到迟文斌竟一下就跳了进去。 “是不是的,先看看再说,她要真是这种人,我就把她逮起来!” 第1173章 你该减肥了 这货挺虎啊! 刘根来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迟文斌挥舞着手铐,把一个抱摔唐雨放倒在地的场面。 要真这样,救不救他呢? 这是个问题。 刘根来正意淫着,迟文斌已经跑量血压场地那边去了。 他刚想过去看看,苟有福一把拉住了他,“根来,他是啥人?” “我搭档。”刘根来随口应道。 “你最好离他远点,我看他挺愣的,你别被他带坏了。”苟有福提醒道。 “就凭他?”刘根来撇撇嘴,“就他那小样儿,我随随便便就能捏死他十回。” 他没再跟苟有福多说什么,也去了量血压的场地。 苟有福有句话说对了,迟文斌是有点愣,可别真跟唐雨动粗,要真那样,玩笑就开大了。 苟有福没跟着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正所谓期望越大胆儿越小,他这个当爹的为了儿子能当上兵,都快成玻璃心了。 量血压速度挺快,没一会儿,就排到了苟旺财。 正在巡视的唐雨还记得苟有福,见刘根来也跟了过来,便来到苟旺财排到的那张桌子前,拍拍小护士肩膀,“小陈,这个人我来吧!” “好的唐主任。”小护士起身站在一旁。 “坐,别紧张。”唐雨坐下来,一边往苟旺财胳膊上缠着血压带,一边笑容可掬的跟他闲聊着,“喝醋了吗?” “喝了。”苟旺财还是有点紧张。 “喝了多少?”唐雨又问。 “大半瓶。”苟旺财又补充了一句,“喝的山西老陈醋,可甜了,我都没觉得酸。” “是吗,那种醋效果最好,你血压肯定降下来了。”唐雨笑容更盛,“你放松,做个深呼吸,别说话,这次肯定行。” 苟旺财照做,紧张的心情不知不觉舒缓下来。 唐雨量完血压,摘下听诊器,起身笑道:“我就说嘛,血压降下来了,你坐着别动,让护士再给你测一次,小陈,你来。” “嗯。”小护士答应一声,坐下给苟旺财量着血压。 小护士还挺认真,量完之后,一笔一划的在登记表上填了一组数字。 刘根来凑过去,看了一眼,130/80。 这个血压肯定是不高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苟旺财的真正血压。 迟文斌也凑了过来,先看了那组数字,又大有深意的看了唐雨一眼,把刘根来拉到一旁,愤愤说道:“我就说这里面有猫腻吧!听诊器挂在大夫耳朵上,别人谁都听不到,血压是多少,还不是大夫说了算?这个叫唐雨的大夫肯定没少收人钱。” 迟文斌正嘀咕着,唐雨朝这边走来,刘根来一把推开迟文斌,迎了上去。 不等他开口,唐雨先说道:“他还是有点紧张,我量的那次还是稍稍高了点,第二次量的时候,人一放松,血压就正常了。” “这就算过了?”刘根来问道。 “他又不是真正的高血压,只是因为紧张,血压才高的,血压能降下来,当然算过,我签上字就妥了。”唐雨笑道。 “那就好,”刘根来松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他爹急的都想揍他了,就他爹那脾气,拉都拉不住。” “跟他说,不用担心,他儿子体检过了。我还要接着忙,你也早点回去吧,别耽误工作。”唐雨压低声音道:“你来是忙正事儿,我不跟你师傅说。” “嘿嘿……”刘根来挠挠脑袋。 师娘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见唐雨要走,刘根来忽然想起了个事儿,一把拉住她,“等等,给你介绍个人。” 说着,刘根来一回头,冲躲在一旁冷眼观瞧的迟文斌招招手。 迟文斌却把脑袋转到一边,装没看见。 “迟文斌,过来,给你介绍个人。”刘根来冲他吆喝着。 他不吆喝倒好,这一吆喝,迟文斌还把身子背过去了。 好啊,这可是你自己不来的,不是我不给你介绍。 “师娘,你去忙吧,那货耳朵有点背,我帮他透透。” “呵呵……”唐雨笑了笑,看了迟文斌一眼,转身忙活她的事儿去了。 刘根来快步来到迟文斌身后,朝他的大屁股瞪了了一脚,“你聋了,没听我喊你?” “你特么有病吧!我又没病,没事儿认识大夫干啥?”迟文斌踉跄几步,骂骂咧咧着。 “知道她是谁吗?”刘根来瞪了他一眼。 “我管她是谁,跟我有啥关系?”迟文斌不以为意。 “你有种,等过年去师傅家拜年的时候,你最好也这么硬气。”刘根来不再搭理他。 啊? 迟文斌一怔,回头看了正在巡视的唐雨一眼,心头忽然一动,一把抓住了刘根来,“她是谁?” “跟你有啥关系?你又没病。”刘根来甩了一下胳膊,却没甩开迟文斌的手。这货抓的还挺紧,一看就是急了。 “别废话,她……她是不是师娘?”迟文斌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是不是的,跟你有啥关系?”刘根来白了他一眼。 “卧槽,那你不说清楚了?害死我了你。”迟文斌猛地松开刘根来,颠儿颠儿的朝唐雨跑去。 还倒打一耙? 这货还真是猪啊! 骂归骂,刘根来还是跟了上去。 “师娘,师娘。” 迟文斌脸皮果然够厚,离唐雨还老远,就扯着嗓子吆喝着,全然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 唐雨转过身,在迟文斌气喘吁吁跑到身前之后,微笑说道:“你就是文斌吧,早就听你师傅说起过你……你还真是够胖的。” “嘿嘿……我吃啥都长肉,”迟文斌挠挠脑袋,憨笑道:“我刚才不知道是您,还以为刘根来那小子又耍我呢!” 你特么上来就告状。 刘根来刚好跟过来,听到了他最后一句话,立马反击道:“师娘,你甭听他的,他是没脸见你,刚刚还想铐你呢!” “你特么……”迟文斌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马跳了起来,说出的话倒还带点理智,“你就胡说八道吧,就你这话,师娘也得信。” “呵呵……”唐雨笑了笑,显然已经听金茂说过他俩的事儿了,她也不掺和,又冲迟文斌说道:“你得注意点了,太胖对身体不好,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脂肪肝……好多病都是从胖上得的。” 要是换个场合,唐雨刚见面就说这话肯定不合适,可她是大夫,又正在带队体检,说这话反倒更符合她的身份。 “师娘你提醒的好啊,我正打算减减重呢!等我得空了,一定好好跟您请教请教。”迟文斌连连点头,态度可端正了。 这个不要脸的货。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当面戳穿他的假面。 第1174章 一丝不苟? 唐雨还要忙,迟文斌也就没跟她多寒暄,很快带着他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假面,道别离开。 往外走的路上,或许怕被唐雨看见,迟文斌没跟刘根来算账,刘根来更是不屑与这种无耻之徒为伍,两个人相安无事的出了武装部大院,回到挎斗摩托旁。 苟有福父子正跟李队长说着什么,一见刘根来,李队长就凑过来问道:“你跟唐主任很熟?” “还行吧!”刘根来模棱两可的回应着。 “早知道你跟唐主任有这层关系,我就不脱了裤子放屁了,这误会闹的。”李队长看了迟文斌一眼。 “你的意思是,你要的那一百块,是想给唐主任?”迟文斌脸色耷拉了下来。 “唐主任要是肯收就好了。”李队长摇摇头,“唐主任可是有名的外科一把刀,哪儿用的着走这些歪门邪道?要不是她带队,根本用不着再掏一百块。” 刘根来和迟文斌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李队长的暗指。 唐雨带队,下面的人想弄点啥小动作,就要担更多风险——唐雨这会儿还在巡查呢!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金茂跟她一个样儿。 至于下面的人都做了啥,刘根来懒得管,也不想管。水至清则无鱼,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门道,当初,他进派出所的时候,不也是走了后门吗? 刘根来又想起了他那个便宜七舅姥爷。 至于身体有毛病的人被验上兵了咋办?入伍之后,不是还有第二次体检吗? 部队对这里面的道道也是门清。 另外一边,苟有福又拉住了李队长的手,“李队长,我拜托你的事儿还算数吗?” “你是说让人顶替苟旺财治保队员名额的事儿?”李队长问道。 “嗯。”苟有福点点头。 “答应你的,自然算数,但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他要是想当兵,可别找我,太麻烦了,一次我就够了。”李队长心有余悸道。 “那不能。” 苟有福心里又回了李队长一句,他们家啥条件?就是想,也拿不出一百块钱。 “谁替你?”刘根来问着还在傻乐的苟旺财。 “二胖。”苟旺财咧嘴笑着。 “他啊。”刘根来脑海中浮现出二胖的样子。二胖名字里带个胖字,却瘦的跟猴似的,倒是这货…… 刘根来瞥了迟文斌一眼。 “看我干啥?”迟文斌还挺敏感,瞬间觉察出了刘根来眼神里的异样。 “你嘴角是不是块烤地瓜?”刘根来指了指迟文斌的脸。 “滚!”迟文斌翻了他个白眼儿。 正事儿办完了,刘根来没敢多耽搁,没和苟有福父子闲扯几句,便跟迟文斌一块儿回到了派出所。 回去的时候是顺风,迟文斌自行车骑得还挺快,刘根来把挎斗摩托停好,刚回到派出所大门口,这货就到了。 “咱俩分分工,你巡逻咱们那片,我巡逻王栋他们那片……卧槽,你干啥?你特么……” 刘根来话还没说完,迟文斌就朝他撞来,嘴里还骂着:“撞死你个混蛋。” 别看这货胖跟猪似的,车骑得还挺灵活,刘根来绕着大树躲了半圈,才险之又险的躲过车头。 迟文斌也掌握不住平衡了,单腿撑低,支住了自行车,“有种你别跑,我摔不死你。” “你还是留着劲儿巡逻吧!师娘肯定会跟师傅说咱俩的事儿,想不挨收拾,就给我好好表现。” 刘根来一边走,一边伸出四根手指,“四圈啊,一圈也不能少。” “四你个头啊,有种你别回来。”迟文斌咬牙切齿的骂着。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很快穿过站前广场,绕到了王栋齐大宝负责巡逻的区域。 回头瞄了一眼,见迟文斌没追上来,他就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放出了自行车。 巡逻? 巡逻个蛋。 现在都十点多了,他走的再快也不够巡逻一圈,既然已经耽误了一个上午,那就干脆趁机干点别的事儿。 上次去鸽子市淘的那些甲级烟票甲级酒票还都没花出去呢! 骑上自行车,刘根来一家一家供销社转着,快到中午,总算是把票据都买成了烟酒,又在空间里堆了一大堆。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就比平时晚了一点点,骑车还骑了一头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巡逻了一圈儿。 到办公室一看,迟文斌那货居然还没回来。 他不是真去巡逻了吧? 瞄了一眼导航地图,果然在俩人平时巡逻的路线上看到了迟文斌的身影,走的还挺快。 这货坏是坏,对工作还真是一丝不苟。 或许,这也是他在档案室的时候养成的好习惯吧! 直到刘根来、冯伟利和秦壮都吃完中午饭了,迟文斌才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办公室。 或许是因为太累,没力气跟刘根来闹腾,迟文斌一回来就往椅子上一瘫,一口气灌下了大半茶缸水,汗出的跟不要钱似的。 喝完水,他又把饭盒拿了出来,只吃了几口,又收起来了。 “师娘说的对,我是有点胖,得少吃点。” 还以为他工作真一丝不苟呢,闹了半天是想减肥。 高看这货了。 “你不饿,那儿还有个饿的呢!别浪费啊!”刘根来指了指秦壮。 “你不还有烤地瓜吗?拿出来点。”迟文斌嘴上可不吃亏。 “根来,你有烤地瓜?”秦壮一听就来了精神。 “想吃自己弄去,今晚该轮到你们师徒俩蹲点了吧?”刘根来又看了看正在看报纸的冯伟利。 冯伟利眼皮都没抬,淡淡回应道:“我俩还得往后排排,你师父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当了副所长,得一碗水端平,有立功的机会,不能光想着咱们办公室的人。” 你个老滑头耍滑头还耍出境界来了。 刘根来暗笑着,再一想,又有点担心金茂的身体。 别人都是轮换,金茂要是每晚都去蹲点,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难道是想逃作业? 喝了这么长时间虎骨酒,身体的亏空应该补回来了吧? 是不是给他点虎鞭酒? …… 下午,刘根来规规矩矩巡逻,接下来两天亦是如此。 转眼就到了周五,导航地图上,代表金永昌的黄点已经出现在四九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逃开了火车站里的检查。 跟刘根来猜测的一样,金永昌没立刻返回金家村,找个了地方藏了起来。 正所谓狡兔三窟,除了被查抄的那些地方,金永昌不光在四九城有别的落脚点,还能找到愿意帮他跑腿儿的人。 只用了一天,那人就打探到了消息,金永昌便猫在那处藏身的地方,跟公安拼起了耐心。 第1175章 我剑也未尝不利 刘根来没想把金永昌揪出来,想揪也没借口。 金永昌藏身的地方虽然也在他们派出所辖区,但属于民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搜查,得有统一安排。 刘根来也不着急,不就是比耐心吗? 耐心他也有。 他已经知道了金永昌的底牌,从某种意义上说,比的根本不是耐心,而是猫戏耗子的心态。 周六早晨一上班,门卫齐大爷把他喊住了,“邱车长给你带了点东西,在门卫室放着,你赶紧拿走,别弄坏了。” 邱车长效率还挺高。 刘根来进门一看,邱车长给他弄了好几棵香蕉根,哪一棵都比他胳膊粗,足足装了一麻袋。 “这是啥玩意儿?”齐大爷凑了过来,好奇的问着,他一个北方人,不认识香蕉根。 “我也不知道,朋友托我带的,好像是中药吧!”刘根来胡咧咧着。 “中药?那得晒干了切片或是磨粉,这么大个,得多大锅才能熬的下。”齐大爷还真信了,打死他也想不到这是能长成香蕉树的香蕉根。 刘根来拎着麻袋进了第一排办公房,见周围没人,瞬间收进空间,种在五档区域。 下午下班,刘根来先去看了刘芳刘敏,又回到了岭前村。 刚到村口,就看见刘老头赶着牛车,拉着一车黄泥,从五道岭那边过来了。根喜根旺小哥俩嘻嘻哈哈在牛车上打闹,刘栓柱背着手,叼着烟,在牛车后面跟着。 夕阳余辉下,这幅画面看着有点温馨,刘根来脑海中不由的泛起了那首著名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大孙子,你又给你爷爷我长脸了。” 隔着老远,刘老头就冲刘根来吆喝着,也就是村里没人养得起狗,要不,就他这一嗓子,村里的狗非得一通乱叫不可。 “大哥,大哥。” 根喜根旺小哥俩都从牛车上站起来,一块儿往黄泥堆上挤,就跟谁站的更高谁就更牛逼似的。 “你俩给我消停点,要是摔下车,看我不揍你们屁股。”刘栓柱骂道。 可惜,他的威慑力明显不够,小哥俩又争了两下,都把黄泥堆踩平了,才消停下来。 这会儿,刘老头已经赶着牛车拐到村口路上了。 刘老头又跟刘根来显摆起来,“这牛和牛车都是有福那小子借我的,别人想借还借不着呢!” 刘根来一听就知道是咋回事,苟有福还真不是光嘴上说说,是真照顾老刘家。 “大孙子,你咋那么有本事?有福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旺财那小子根本当不了兵。”刘老头这话是压低声音说的,神色里的显摆都快溢出来了。 “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是旺财身体本来就没毛病。爷爷,这事儿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都来找我,我又帮不上忙,那不就得罪人了?”刘根来急忙提醒道。 “怕个毬?”刘老头不以为意,“你以为随随便便谁家都能拿出一百块钱?有福能拿出来,还是因为旺财挣了大半年工资,要不,就算把他剁成肉卖了,也凑不出那么多钱。” 要真能卖肉,苟有福还真不止卖一百块。 狗肉多少钱一斤来着? 呸呸…… 刘根来有点被刘老头带歪了,自己都乐了。 回到家,刘根来跳上牛车,帮刘栓柱一块儿把黄泥卸了,正要再去拉一车,刘栓柱告诉他不用忙活了,这是最后一车,前面已经拉了两车了,爷爷奶奶家,隔壁张奶奶家都送了一车。 王老头那儿用不着他们,他自己就是生产队饲养员,管着牛车,想拉黄泥,随时都能拉。 刘栓柱想把牛车送回去,被刘老头好一顿嫌弃,在刘老头眼里,他这个儿子就是废物,啥都不会干。 刘栓柱也不犟嘴,默默的拿起铁锨,收拾着黄泥。 根喜根旺都上了牛车,还拐带上了彩霞,破牛车慢的要死,还都是粪味儿,真不知道有啥好坐的,三个孩子却都乐的咯吱咯吱的,声音飘出老远。 在家待了一天,周一一早,刘根来又享受了一把刘栓柱的蹬车服务,吭哧了十几下,刘栓柱才把挎斗摩托蹬开,额头上都见汗了。 刘栓柱也不说话,刘根来同样默不作声,不同的是,刘栓柱皱着眉头,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刘根来憋着笑,一溜烟开溜了。 刚到派出所,齐大爷又把他喊住了。 “迟文斌给你带了不少东西,在门卫室放着呢。啥东西,那么一大堆,还非得放屋里,放外面都不行。”齐大爷有点抱怨。 迟文斌效率也挺高嘛! 都给他弄啥了? “说的没错,那货就是矫情,下回,你别听他的,他再弄东西来,你就给他放外面。” 刘根来好奇心上来了,快步走进了门卫室。 迟文斌给他弄了三麻袋,不是根,就是苗,刘根来没一样认识的。 还有苗,怪不得要放屋里,应该是怕冻着。 三个麻袋,刘根来一次可拎不了,又不能当着齐大爷的面儿玩消失,刘根来也有办法,他把三个麻袋都装进挎斗,出去兜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三个麻袋里的树根和树苗就全被他种进了五档区域。 昨晚在家住,早晨来的挺早,转了半小时回来,他也没迟到。 “东西呢?你弄哪儿去了?” 刘根来刚进办公室,迟文斌就迫不及待的问着。 “找人去种了,这么冷的天,不赶紧种上,还不都得冻死?”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 “种啥玩意儿?”齐大宝好奇道。 刘根来正琢磨着说不说实话,迟文斌已经把他给卖了,“我帮他弄的热带水果树苗,他说能种出来,让咱们过年等着吃就行了。” “真的?” 问这话的是秦壮,这货一听有好吃的,俩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其他人也都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全都齐刷刷的看向刘根来。 “种种试试吧,我也没种过这些东西,要是结不出果,你们就跟迟文斌要,他能弄来树苗,就能弄来水果。” 捅我一刀? 我剑也未尝不利! “喂喂喂,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迟文斌急了。 “我不那么说,你能给我弄树苗?”刘根来笑吟吟道。 “你就坏吧!”迟文斌咬着牙,把脑袋转到一边。 “根来,你是要把那些果树苗,都种你说的那个温泉那儿?”齐大宝眨巴着两眼。 “啥温泉?”秦壮来得晚,还没经历过温泉季,有点发懵。 刘根来正要回答,有人敲了敲办公室门,“刘根来,所长喊你。” 大清早的,周启明喊我干啥? 不是又有啥变故吧? 刘根来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第1176章 发力太猛 等到了周启明办公室,刘根来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周启明办公室里,不光周启明在,沈良才和眼珠子熬的通红的金茂也在,三人表情都是一样的严肃。 “所长,指导员,师傅。”刘根来也严肃起来,挨个跟他们打着招呼。 “有个情况跟你通报一下。”周启明用上了正式的口吻,“西北那边的搜捕队跟目标遭遇了,发生了枪战,李算盘受伤了……” “他咋样了?”刘根来心头一紧,还真有不好的事儿。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沈良才插了句嘴。 “那抓到目标了吗?”刘根来松了口气。 “没有。”沈良才摇摇头,“当时是晚上,嗯……就是昨天下半夜,地形很复杂,气候也很恶劣,目标有枪,咱们又有人受伤,当地公安没敢冒然追赶,选择先救治咱们的人。” 挨了一枪,还让目标跑了……这特么不是打脸吗? 刘根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听周启明肃然说道:“咱们的人刚一到,就失去战斗力,这让那边的公安怎么看咱们?我和指导员,还有你师傅讨论决定,派你去,把咱们丢的面子挣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 “不用你保证。”周启明一摆手,“我跟你一块儿去,我这张脸会不会撂在大西北,就看你了。” 啊? 你也去……这特么的不是给我戴紧箍咒吗? “所长,你就别去了吧,所里还有那么多事儿等着你处理呢,哪一天能离得开你这个所长?” “你还安排起我了?”周启明两眼一瞪,“等你啥时候当上我的领导再说吧!” “根来啊,”沈良才说话比周启明中听多了,“咱们所的人在外面受伤了,所长必须要去,这不光是原则问题,也是做给大家看的,你明白吗?” 不就是收买人心吗? 这有啥好不懂的? “明白。”刘根来又打了个立正,心里却暗暗叫苦。 “去了大西北,给我收敛着点,别动不动就掏枪对着自己人,真当谁都惯着你啊?”周启明又骂了一句。 啊? 这是知道那天在武装部的事儿了……周启明还挺能忍,背地里,指不定还拿着他多少小辫子呢! 刘根来顿时感觉头上的紧箍咒更紧了。 “你回去准备一下,一个小时以后出发,咱们开车去。”周启明又吩咐道。 “开车?”刘根来一怔。 “火车太慢,能赶一点时间是一点——你不是会开吉普车吗?我跟你换着开。”周启明又道。 连他会开车的事儿都知道……我写报告的时候没提这个啊! “所长,还是让迟文斌跟着一块儿去吧!”沈良才数着手指头,“迟文斌会开车,枪法也不赖,摔跤还拿了第一,心思也细腻,他自己也渴望立功,带上他,肯定能帮到你们。” 周启明没直接答应,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金茂。 金茂想了想,转头问着刘根来,“你是什么想法?” “我检举。”刘根来一抬手,“刚知道金永昌他们逃跑的时候,迟文斌妄图贿赂我,目的是让我去大西北的时候,带上他。” “呵呵……” 周启明和沈良才都被逗乐了,压抑的气氛瞬间缓解了不少。 “那就让他去吧!”金茂说了自己的意见,又搓了几把脸,“所长,你安心去,家里的事儿有指导员和我盯着呢,我那边也把弦绷紧点,同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那好吧!”周启明点点头,“老沈你放心,我一定把迟文斌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不就是抓个逃犯吗,咋搞的跟九死一生似的? 刘根来先是一阵腹诽,很快就猜到了周启明的用意,他这是卖沈良才一个人情,就差明着告诉沈良才,带迟文斌去,他担着责任。 “要真出了什么差错,我跟你一块扛。”沈良才还挺够意思。 “你还傻站着干啥?”周启明又冲刘根来一瞪眼,“不赶紧去准备,等着领赏啊!” 宣誓啥主权? 发力也太猛了吧,就跟人家指导员不知道我是你的人似的。 刘根来暗暗腹诽着,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又回头问了一句,“指导员,要不要我把迟文斌叫来?” “让他直接来所长办公室。”沈良才点点头。 …… “所长找你啥事儿?” 刘根来刚回来,迟文斌就抻着脑袋问着。 “那天的事儿犯了,等着挨批吧!指导员喊你去所长办公室,他和所长、师傅都在,就等着三堂会审你呢!”刘根来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哪天的事儿?”迟文斌有点发懵,“你说的是武装部那次的事儿?” “你还犯啥事儿了?”刘根来瞪着两眼。 “切!你就胡扯吧,你小子嘴里就没句实话。”迟文斌撇撇嘴,倒是没耽搁,颠颠儿的跑周启明办公室去了。 “根来,咋回事?”齐大宝问道。 “你问的是武装部的事儿,还是所长找我的事儿?” 刘根来拿起茶缸,刚想给自己倒杯水,秦壮就拎起座在炉子上的铁壶凑了过来,“都说说呗!” 俩好奇宝宝。 不对,不是俩,冯伟利和王栋也都好奇着呢! 一个接一个的喊人过去,他们咋可能不好奇究竟有啥事儿? 刘根来不确认李算盘受伤这事儿能不能说,便言简意赅道:“所长安排我俩出趟任务,一会儿就走。” “啥任务?” 问话的是秦壮,齐大宝前些天刚因为好奇心太重,屁股挨了一脚,再好奇也没敢问。 刘根来正等着冯伟利呵斥秦壮呢,冯伟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都是当师傅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还能是啥任务?苦活累活呗!唉,我咋就那么倒霉呢?”刘根来唉声叹气着。 秦壮还想再问,冯伟利终于发话了,“行了,别问了,能说的,不用你问,根来也会说出来。” 到底是老滑头,看的就是明白。 三五分钟之后,迟文斌颠颠儿的回来了,一进门就冲刘根来晃着大拇指,“你小子够意思,前面那些账一笔勾销了。” “你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了?你还欠我的呢?”刘根来哼了一声。 “给脸不要是吧?好好好,咱们慢慢算。”迟文斌说翻脸就翻脸。 第1177章 没你的份儿 没一会儿,王栋他们都去巡逻了,办公室里就剩下刘根来和迟文斌两个人。 迟文斌打开储物柜,把那麻袋干果拿了出来,又把放在储物柜的那套便衣塞进了麻袋,往椅子上一坐,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哲学书,悠然自得的看了起来。 “你不回家带点东西?”刘根来奇怪道。 “带啥,这些东西还不够我和所长吃的?”迟文斌头也不抬,“就没你的份儿。” “这可是你说的,你给我等着。”刘根来起身出了办公室。 “切!”迟文斌不屑的哼了一声。 我让你哼! 刘根来开上挎斗出去转了一圈,找了个没人的胡同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小人书,再回到派出所的时候,挎斗里多了一个大麻袋。 麻袋里除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还装着十几个大白馒头和十饭盒卤肉。 天还不算太冷,带的再多,他怕坏了。 吉普车是分局派人送来的,不光油箱加的满满的,屁点大点的后备箱里也塞了好几桶油。 去大西北得有好几千里,这些油都不一定够。 好在吉普车烧的是柴油,要是汽油,那就等于拉着一后备箱炸弹——三个人都抽烟。 周启明早就把行李准备好了,他的行李最简单,估计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就那么一小包。 多亏他带的行李少,要是跟刘根来和迟文斌一样多,后排座椅都不一定能放得下。 “你俩谁先开?”周启明坐上了副驾驶,摊开一幅地图。 “我先来吧!”迟文斌坐进了驾驶室,调整了一下座椅,熟练的启动挂挡,开车上路。 周启明指着方向,吉普车很快就驶出了四九城,一路向西。 中午,刘根来和周启明先吃了各自带的干粮,随后,刘根来开车,迟文斌吃饭。 刚吃完饭,迟文斌就开始睡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噜声都快盖过了吉普车的噪音。 不知不觉,天快黑了,又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周启明想让刘根来把车开进一座小县城,找个国营饭店买点干粮,刘根来一摆手,“不用,我带了。” 他把车往路边一停,摇醒了迟文斌,“开车去。” “天快黑了?过的真快。”迟文斌搓了几把脸,跑去开车了。 刘根来把他那个麻袋拎了过来,拿出一个大白馒头和一盒卤肉,递给了周启明,“所长,吃这个。” “你小子准备的还挺齐全。”周启明笑了笑,砰的一声打开了饭盒,顿时,卤肉的香气便在车厢里飘散开来。 迟文斌转头看了一眼,馋虫立刻被勾起来了。 “看啥看,没你的份儿。”刘根来一直盯着他呢。 “切!我又不是没吃的。”迟文斌还嘴硬着。 刘根来也不搭理他,又拿出一饭盒卤肉,同样嘭的一声打开了,捏起一块使劲儿往嘴里一吸溜,“真香啊!我都不想就馒头了。” 他还把身子趴在前排两张桌椅中间,凑到迟文斌耳边吧嗒着嘴儿。 “是那味儿。”周启明也捏了块儿肉,边吃边点头,“你哪儿弄的?” 他给刘根来的准备时间也就一个小时,根本来不及做一锅卤肉,大早晨的,国营饭店还没开门,也不可能是在国营饭店买的。 “我周六晚上进了趟山,打了头野猪,昨儿个,找国营饭店大厨帮我卤了一晚上,本来想带回家,这不要出差吗?我干脆全带上了。咋样,味儿都进去了吧?”刘根来给了非常合理的解释。 “卤一晚上,能不进味吗?料加的挺足,肉冻也香。”周启明又咬了馒头,“全用白面蒸的馒头……也就是你,别人哪儿舍得?”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迟文斌有点受不了了,“所长,给我来一块儿,馋死我了。” “别给他,你不是有吃的吗?”刘根来急忙阻拦着。 “呵呵……”周启明被逗乐了,“你俩做搭档,还挺搭。” 说着,他捏起一块儿大肉塞进迟文斌嘴里,又给他掰了一半馒头。 “所长,还是你厚道,不像某些人,骨子里就是个坏种。”迟文斌一边大嚼着,一边编排着刘根来。 “喂喂喂,还没吃饱呢,就开始骂厨子,能要点脸不?”刘根来骂了一句,还不解气,又把迟文斌的麻袋打开,捧了一把干果,探身放到周启明腿上,“所长,吃,不用跟我客气。” “跟你客气的着吗?那是我的。”迟文斌骂道:“还说我脸皮厚,当着我的面儿,拿我的东西拍领导马屁,你是怎么做到的?” “所长,看到了吧,这货就是小心眼,拿他点干果就心疼成这样,你还给他肉吃?”刘根来又拉上了周启明。 “你们斗你们的,别带上我。”周启明乐呵呵的吃着肉,看着热闹。 “快吃快吃,吃完了换我,本来还不咋饿,吃了一口肉,饿的我猫抓狗挠的。”迟文斌催促着。 “所长,你看他,又赖上你了,这人就不知道好赖。” 刘根来也不管周启明掺和不掺和,该拉上他还是拉。 “快吃吧你!给你五分钟,再嘚吧,我就把车停下,换你开。”迟文斌抹着嘴角威胁着,明明已经咽下了,嘴里还都是卤肉味儿,唾液分泌的都快赶上喷泉了。 刘根来没搭理他,又从麻袋里拿出两根黄瓜,递给周启明一根,“所长,吃口黄瓜解解腻。” “你还有黄瓜?温泉边上栽的吧?”迟文斌立刻脑补上了。 温泉? 迟文斌不提这茬,周启明都快忘了。又到冬天了,又到刘根来发现的那片温泉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一共就俩,馋也没你的份儿。” 嘴上这么说着,刘根来又往麻袋里放了点黄瓜和洋柿子。 光吃卤肉也不行,这玩意吃多了太腻,没点蔬菜配着吃,胃里反酸水。 迟文斌嘴上说着只给刘根来五分钟,可直到刘根来吃完,他才把车停在路边,迫不及待的爬上后座,没等坐稳,就把麻袋打开了。 “卧槽!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他这一咋呼,把周启明的目光也吸引过来了。 “所长,你看。”迟文斌扯着麻袋口,“黄瓜,洋柿子,还有那么多馒头、饭盒……这小子刚才只给你黄瓜,没给你洋柿子,他是想独吞。” 这货拿起两个洋柿子,先递给了周启明一个,又咔嚓一口,汁水泚了自己一眼。 “该!让你挑拨离间。”刘根来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立马乐了出来。 第1178章 说了半天,白说了? 夜色渐深,有迟文斌这货陪他插科打诨,刘根来倒也不犯困。时间一长,周启明给他的紧箍咒仿佛都松了一点。 到了下半夜,开车的换成了周启明,他俩都在睡觉。 周启明表面严厉,对他们两个还很照顾的。 头一天,刘根来时不时的还瞄一眼导航地图,就怕周启明指错路,没到晚上,他就知道自己纯粹是瞎担心。 周启明带着地图呢,他一个带过兵打过仗的人,看地图是基本功,要是带地图还能指错路,那么多仗就白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戚朋友军人出身的多,从小就耳濡目染,迟文斌这货对地图也挺有研究。 周启明休息的时候,都是他指路,虽然偶尔跟导航地图标记的最佳线路有出入,但总体方向都是大差不差,南辕北辙的错误一次都没出现。 刘根来带的干粮足够三个人吃,三人除了解手和偶尔几次补水,还有一次到当地公安局补充柴油之外,其他时候全在赶路,几乎没耽搁一点时间。 两天两夜之后,三人穿越了两千多公里,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漠城,相对于坐火车,节省了一半时间。 在漠城人民医院,三人见到了受伤的李算盘。 李算盘也是命大,铜爷抢了牧民的一把三八大盖,子弹击中了左胸,却避开了心脏和大动脉,只留下了一个贯穿伤。 要是五六半,子弹就会在他体内翻滚,形成一个大洞,他的小命怕是早就交代在路上了——他是在荒郊野地中的枪,同行的当地公安足足用了七八个小时,才把他抬下山,送到医院。 “所长,我给咱们所丢脸了……”李算盘有点激动,一见周启明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周启明一句话就把他情绪安抚下来。 “丢啥脸?子弹是从胸前打进去的,说明你中枪的时候正在迎敌,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人中枪,说明你冲在最前面。” “可我什么也太没用了,刚来就躺下了,要换成当年,唉……”李算盘重重叹了口气。 他也是个退伍兵。 “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等把丁宝山擒获,我会给你请功。”周启明宽慰了李算盘几句,带着刘根来和迟文斌出了病房。 丁宝山就是铜爷名字,跟丁大山的名字就差一个字。 病房之外,当地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正在等着周启明。 周启明没有过多客套,在简单寒暄几句后,立刻说了他的要求,“齐局长,我们来的匆忙,只带了短枪,能不能借我们三把长枪?” “你们开车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定累坏了,还是先休息休息吧!”齐局长很客气,看他的样子,明显是没料到周启明能一路开车从四九城赶来。 “齐局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的战友在病床上躺着,犯人还在逍遥法外,随时都有可能伤及无辜,这种时候,你就让我去招待所,我也睡不着。”周启明一脸的严肃。 “好吧!”齐局长点点头,“丁宝山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在祁连山北麓,他抢劫了那里的一家牧民,造成了一死一伤,我们的人和你的两个人已经追上去了,我这就派人带你们过去。” 齐局长派来带路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公安,方言很重,刘根来和周启明都有点听不太懂,迟文斌却能跟他无障碍交流。 一问才知道,这货的亲戚朋友里有一个这边的人,口音跟这个向导差不多。 于是,迟文斌就当起了胖翻译。 铜爷丁宝山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距离漠城有一百多里,吉普车跑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根据最新消息,丁宝山已经进了祁连山,吉普车没有停留,一路开到了祁连山下。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在外围接应的人。 一番交流之后,外围接应的人又带着三人进了山,在天黑之前,追上了追捕丁宝山的队伍。 一共十四个人,其中十二个是当地公安,两个是李算盘带来的人。 他们不是盲目追捕,还带了一条狗,但在进入祁连山深处之后,还是失去了丁宝山的影踪。 这会儿,天快黑了,为确保安全,带队的队长决定就地休息,天亮之后,再继续追捕。 严格来说,队长的决定没有错,毕竟丁宝山有枪,而且已经有人受伤了,要是再有人伤亡,他不好跟上头交代。 但实际上,他做出这个决定还有另外一层不足为外人道来的原因。 在当地公安看来,丁宝山出现在这里纯属一场无妄之灾,他只是一个外地逃犯,因为慌不择路,才逃到他们这儿,他们只需要把他赶出他们的地盘就算完成任务,没必要跟他拼命。 可周启明不这么想,他比队长多了一份责任和使命,只想尽快擒住丁宝山,可他人生地不熟,面对的又是茫茫群山,他浑身是劲儿也使不出来。 刘根来看出了周启明的沉重,他的心思也活泛起来,琢磨了一下,把周启明拉到一边,说出了他的想法。 “什么?你要自己去追丁宝山?你疯了?!”周启明一听就急了,差点喊出来。 “所长,周叔,你忘了我是干啥的了?”刘根来早有说辞,“我天生就是猎手,进深山就跟上炕似的,这不是我说的,这是我爷爷说的,我爷爷疼我跟疼眼珠子似的,别的事儿,他可能不让我干,进深山,他从来不管。” “那是四九城的后山,能跟这儿比吗?”周启明还是不松口。 “东北我不也去了吗?你忘了,我还一块儿收拾了四个特务呢,还是他们伏击的我,四对一,他们都被我反杀了,丁宝山就一个人,还是丧家之犬,能比得上四个特务?” 刘根来一提这事儿,周启明就没话说了。 刘根来趁热打铁道:“周叔,你别忘了,丁宝山同样人生地不熟,还慌不择路,在大山里边,跟我比,他就是个生瓜蛋子,连野猪都不如,你有啥好担心的?” 周启明斟酌片刻,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就算我让你去,你知道往哪儿追吗?” “这话你算问到点子上了,追踪,我更是行家,你不想想,我要是没那个本事,咋可能每次进山都不空手? 追人可比追野猪简单多了,上回的核武器资料失窃案,那个什么高新政都跑出花了,不也被我追上了?丁大山的反追踪能力还能比敌特厉害?” 周启明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好,我跟你一块儿去。” 啊? 你想跟我一块儿去……说了半天,白说了? 第1179章 痕迹学大师 “所长,我跟你一块儿去。” “所长,我也去,老李不能白挨那一枪,我非亲手把那个丁宝山砸碎了不可!” 李算盘带的那两人都凑了过来,个子稍高一点的叫刘成茂,个子矮一点的叫徐峰。 他俩都是三十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刘成茂发际线有点高,还微微有点秃顶,长相挺凶恶;徐峰高鼻大眼,棱角分明,就是脸型有点方,整体不太协调,要不,卖相不一定比浓眉大眼孙闯差。 此刻的二人都憋着一股劲儿,眉头紧皱,两眼通红,心里的火就像随时能喷发的火山,要不,刘根来和周启明谈话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凑到近前旁听。 周启明本来没想带他们,可一看他们这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就变了,“好,检查枪械,准备出发。” “所长,我也去。”迟文斌也凑了上来。 他跟李算盘不太熟,也没跟李算盘并肩战斗过,自然没有刘成茂和徐峰的感同身受,可他一样不缺少热血。 “好,你也准备准备,出发以后,跟紧我,与我保持三步之内。”周启明稍一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从内心深处,他还是怀疑迟文斌的能力,可大家都去,就留他一个人在这儿,的确不合适,他也不放心,干脆带在身边好了。 刘根来没再吱声,一直默默地看着,到这会儿,他已经想明白了,就算他说的再天花乱坠,周启明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进山追捕丁宝山。 眼下的局面就是最好的结果,虽然不如单独行动自由自在,但总比守在这儿傻等好。 周启明又跟那个队长交流几句,跟他要了点干粮,便带队出发了。 队长没有阻拦,他和周启明平级,周启明又是外地公安,他命令不了周启明,也不想陪他进山,但在给养上还是给了周启明很大支持。 他给了周启明他们足足四天的干粮。 至于水,祁连山里有的是,随便哪个山沟里就有清泉,根本用不着随身携带。 西北内陆本来就比四九城更冷,夜晚的群山之中温度更低,踩过山间水流的时候,脚下时不时响起一阵细微的咔咔声。 靠近石头的水流已经结冰,说明温度已经到了零下,也就是层层叠叠的大山挡住了寒风,要是有风,只会更冷。 五个人都穿着大衣,倒也冻不着,就是在面对黑漆漆的巍峨群山时,难免感觉自身的渺小。 偶尔响起的几声狼嚎和不知名动物的鸣叫,也难免让初次踏入深山的几人心慌。 “你确认是这个方向?”周启明紧跟在带路的刘根来身后。 “肯定错不了。”刘根来当然能确认,他有导航地图呢,丁宝山就在四座大山之外,步履蹒跚,行进艰难,估计是累的够呛。 “你咋判断的?”周启明追问道。 还想跟我学追踪技巧? 交学费了吗? 想白嫖啊,那就别怪我胡咧咧。 “痕迹,人走过的痕迹跟动物不一样,你看那边。”刘根来指着几米外的一片草地,“那几棵草就是人踩过的痕迹。” 不光周启明,迟文斌、刘成茂和徐峰都顺着刘根来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啥都看不出来。 “这也看不出啥啊?”迟文斌叨叨一句,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你不是忽悠我们吧? “你看不出来就对了,要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看出这些痕迹,那不都成打猎高手了?”刘根来继续胡咧咧着。 迟文斌嘴角抽了抽,没再吱声。 他这话同样堵住了周启明、刘成茂和徐峰的嘴。 又过了一会儿,在刘根来领着他们从一座小山的半山腰翻过去的时候,刘成茂忍不住又问道:“根来,你确认这个方向是对的?我听当地人说,祁连山是东西走向,南北距离不算太长,丁宝山最有可能是横向穿过祁连山,逃到山那边,你带的这个方向是在往东走啊,是不是有点偏了?” “你咋知道是往东?”刘根来反问道,要是没有导航地图,他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 刘成茂居然能分的清,他是咋做到的? 难道他是个隐藏极深的老猎户? “这有啥难的。”接口的是迟文斌,这货抬手往天上一指,“看到那个勺子了吗?勺子头那两颗星星正对的就是北极星。” 这货还会观星辨位,学的挺杂啊。 再看刘成茂,见他没吱声,刘根来便知道刘成茂也是借助北极星分辨的方向——夜空真晴啊,漫天都是星星。 “我是通过痕迹跟踪的,丁大山往那个方向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在咱们前面。”刘根来死咬着痕迹这块儿不放。 没办法,除了这个有点玄学的玩意儿,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借口。 “你会不会看错了?”徐峰也开口了,还给刘根来找着台阶,“黑乎乎的,看不太清,看错也正常。” 看错? 你是不知道导航地图的能力有多强。 刘根来刚想再忽悠忽悠,心头忽然一动,冲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启明说道:“所长,我觉得刘哥徐哥他们的担心挺有道理,那个丁大山很有可能在跟咱们玩儿声东击西。 要不,咱们兵分两路,我继续循着痕迹找,你带他们往南边走,从前面包抄。” “老老实实带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周启明张口就骂,“再敢给我动花花肠子,看我不揍你。” 真不好忽悠。 刘根来紧走几步,跟周启明拉开了一点距离,防着他不讲武德,突然踹他屁股。 所长对刘根来还真是无条件信任啊! 周启明这么一说,刘成茂和徐峰都把嘴闭上了。 迟文斌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周启明一回头,厉声道:“跟上我,保持在三步之内。” 迟文斌这才回过神,颠颠儿的跟上了周启明。 这会儿的迟文斌已经有点气喘了。巡逻时间太短,他体力还没锻炼出来,也就是刚刚过了腿疼那个阶段,翻山越岭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艰难。 但这货就是有股执拗劲儿,在又翻过了几道小山梁之后,明明喘的跟刚耕了十亩地的牛似的,却还始终紧跟周启明。 天上斗转星移,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眼见着就要天亮,却还不见丁宝山影踪,不光迟文斌、刘成茂、徐峰,就连周启明也有点恍惚了。 “根来,你确认丁宝山就在这个方向?”周启明忍不住问道。 “嘘!别吱声,他有可能就在附近。”刘根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启明几人立刻下意识的蹲下身子,持枪警戒着周围。 第1180章 猖狂的丁宝山 刘根来真不是吓唬他们,丁宝山的确就在附近。 一个多小时之前,丁宝山钻进了一个山洞,守在洞口,一直没动,应该是在睡觉。 像他这种亡命徒,早就成了惊弓之鸟,睡觉都会睁半只眼,稍稍弄出点动静就可能把他惊醒。 那个山洞就在刘根来他们左前方两三百米之外的半山腰上,从他们这个角度暂时还看不到。 要在晚上,借助夜色的掩护,刘根来倒可以先不动声色的把他们带过去,再假装忽然发现了那个山洞。 可现在,天快亮了,这招就行不通了,丁宝山居高临下,很容易就发现他们,所以,他必须先提醒他们,让他们先警觉起来。 “你咋知道?”迟文斌忍不住问了一句。 想问这个问题的不止他一个,刘成茂和徐峰也都有意无意的瞥了他一眼,周启明虽然没吱声,但心里的疑惑也透在脸上。 “你们会下棋吗?”刘根来故弄玄虚道:“臭棋篓子就不要问象棋大师这步为啥这么走了,悄没声看着就行。” 迟文斌撇着嘴,把脑袋转到一边,刘成茂和徐峰虽然也没说什么,但神色里的狐疑却一点也没减少。 “隐蔽前行,注意警戒。” 周启明不光很给刘根来面子,还端着长枪走到刘根来前头。 刘根来也没拦他,反正暂时也没啥危险,就让他当一次护崽的老母鸡吧! “让让,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迟文斌扒拉了他一把,弓着腰跟上了周启明。 三步之内……这货给个棒槌还针引了。 倒是不怕死。 刘根来笑了笑,跟在了迟文斌身后。 又往前走了五六十米,在翻过一道小山梁之后,刘根来忽然喊住了周启明,快走几步,来到他身前,一指半山腰。 “看到那个山洞了没有?我有八成把握,丁宝山就藏在里头。” “你八成把握是哪儿来的?”迟文斌又凑了上来,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张望着。 “想验证?那容易。”刘根来往前面的开阔地指了指,“你跑那去,冲着那个山洞喊两嗓子,就说你是公安,看看会不会挨枪子。” “你咋不去?”迟文斌翻了他个白眼儿。 “不敢去就给我闭嘴,就你事儿多。”刘根来也没给他好脸。 “都给我闭嘴,你俩还有没有点儿正事儿?”周启明呵斥一声,开始分派着任务,“刘根来,你和我一块儿从正面摸上去,刘成茂,徐峰,你俩一左一右,从两侧逼近。” “那我呢?”迟文斌问道。 “你负责掩护,就在那块石头后面吧!我们几个的安全都交给你了。指导员夸你枪法好,那就我看看你的枪法究竟有多好。”周启明环视几人一圈,再次确认道:“都明白自己的任务没有?” “明白了。” 几人纷纷点头,包括迟文斌。 周启明可以啊,一顶高帽就把迟文斌这货戴舒服了,全然不在乎他是被留下垫后的。 “出发。”周启明一挥手,当先一步摸向那个山洞。 刘根来拎着枪紧随其后。 刘成茂和徐峰也很快明确分工,一左一右,迂回而上。 那是一座小山,从山根到山顶也就一百多米,山洞所在的位置距离地面只有七八十米,坡度不算太陡,一路上虽有不少山石,却没有几棵树,山体基本裸露在外,缺少掩体,很容易成为活靶子。 刘根来始终紧盯着丁宝山,丁宝山稍有异动,他立刻就能发现,只要敢冒头,他就会当场击毙。 周启明哪儿知道这些?他保持着冲锋姿态,躬身屈腿,飞速在那些山石之间穿梭,身手矫健的一点都不像一个快四十岁的中年人。 底子真厚啊!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后世看到的那些在战场上用三三制队形冲锋的影像,这一刻,那些影像具象化了。 跟在周启明身后,刘根来仿佛也身处其中,不知不觉也有点热血沸腾。 两百多米的距离转眼就到,不到一分钟,周启明和刘根来就摸到了山洞下方,在距离洞口只有十几米的一块山石后停了下来。 左右两边,刘成茂和徐峰也在逼近,很快就各自在洞口二三十米外,找到一块岩石,隐蔽下来,冲周启明比划了一个大拇哥,表示已经准备好了。 “你警戒。” 周启明吩咐刘根来一声,在刘根来把枪端起来之后,周启明从石头旁边探出半个脑袋,高声喊道:“丁宝山,你已经被包围了,我命令你立刻缴枪投降,敢负隅顽抗,一炮把你轰了。” 还会使诈? 炮呢? 你这么吹,丁宝山能信吗? 丁宝山信不信,刘根来不知道,他知道的是,丁宝山已经醒了,正端着枪,趴在山洞口往下眺望。 可惜,从刘根来这个角度看不到他。 “给你最后十秒钟考虑,时间一到,立刻开炮。”周启明又喊了一嗓子,他纯粹是瞎喊,他也看不到丁宝山。 下一刻,一道近乎疯狂的声音从山洞里传出。 “去你妈的!有种就开炮,老子打死一个,打伤两个,已经够本了,临了还能赚颗炮弹,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还真是个赌徒啊,脑回路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刘根来只是腹诽,周启明、刘成茂、徐峰,还趴在山下瞄准的迟文斌却都是一个激灵。 丁宝山居然真在这个山洞里……刘根来神了! 砰! 忽的,丁宝山开了一枪,伴随着的还有他的咆哮,“你们倒是开炮啊,给老子一个痛快,老子感谢你们八辈祖宗。” 砰!砰! 刘成茂和徐峰都开枪还击,可惜,他们都是以下打上,子弹全都击在山洞洞口上沿,根本伤不到丁宝山。 “咋不开炮?开枪有个鸟用?哦,我明白了,你们是唬我呢,你们根本就没炮!艹你妈的,当老子是被吓大的?没炮,你们都得死,老子一枪一个,拉你们陪葬!” 砰! 丁宝山又是一枪。 太特么张狂了,刘根来有点恼,“所长,你在这儿守着,别冒头,我下山收拾他。” 下山收拾他? 方向反了吧? 周启明恍惚了一下,并没阻拦。 刘根来要往前冲,他肯定不让,从下往上冲,那就是活靶子,下山就不一样了,离丁大山越远越安全。 “注意掩护。”周启明又喊了一嗓子,回头注视着刘根来,想看看他究竟想干啥。 第1181章 你还真会找借口 干啥? 找个高点的地方呗。 在山洞下面看不到丁宝山,在上面不就能看到了? 就近往山上爬,那就等于在丁宝山眼皮子底下作死,就算周启明不阻拦他,他也不会这么干。 他惜命着呢! 借助山石的掩护,刘根来飞速冲到山下,绕到丁宝山视线之外的另一侧,往山上爬着。 前前后后不过三分钟,刘根来就爬到了比山洞洞口高了十几米的位置,又快速横移,爬到了山梁上。 从这个角度仅仅能看到山洞洞口的侧面,依旧看不到丁宝山,只能看到他伸出来的半截枪和一只扣在扳机上的手。 这就够了。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放到最大,把枪口对准丁宝山的那只手,一搂扳机。 伴随着一声枪响,丁宝山的那只手被一下打烂,枪也飞到了一边。 “所长,上!”刘根来吆喝了一声。 周启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从藏身的山石后蹿出,飞速奔向山洞洞口。 在周启明冲出之后,两侧的刘成茂和徐峰也端着枪冲了上去。 一只手被炸开,丁宝山还想垂死挣扎,用另一只手拿起枪,重又趴了下去,慌乱之中,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 “找死。” 刘根来迅速瞄准,又开了第二枪。 他没瞄丁宝山脑袋,瞄的是他拿枪那只手的肩膀,血花四溅中,那只肩膀也废了。 几秒之后,周启明冲到了山洞洞口,看到了右手被炸开,左肩血肉模糊,还想做最后挣扎的丁宝山,立刻冲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脚,一下就把他踹晕了。 “检查一下山洞。” 周启明迅速搜身丁宝山,沉声吩咐着冲上来的刘成茂和徐峰。 另外一边,刘根来溜溜达达的下了山。 危险解除,目标擒获,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又开始琢磨咋留下来玩儿几天了。 昨晚追踪丁宝山的时候,刘根来没少观察周围,他看到了野驴、马鹿、岩羊、野猪、狼群,甚至还看到了一头雪豹。 祁连山真是个好地方,要是不留下来玩儿几天,那不白来了? 咋说服周启明呢? 周启明是个死脑筋,让他同意他留下来,可没那么容易。 刘根来边走边琢磨,不知不觉的来到了迟文斌之前爬伏的地方。这会儿,这货已经不在这儿了,正拎着枪,颠颠儿朝山洞那边跑着。 刘根来可没心思去凑热闹,他正犯愁呢! 又过了几分钟,周启明他们把丁宝山押下来了,不是抬着,是让他自己走。 他中枪的手和肩膀都被简单包扎了一下,那把枪被绑在他肩头,两只手分别绑在两边,远远望去,有点像扛着棍子的大圣。 这个姿势挺别致。 他不是昏过去了吗?咋醒的? 等丁宝山走近了,刘根来终于看清了一丝端倪,丁宝山脑袋上湿漉漉的,不是水就是尿。 多半是后者。 他肩膀的伤口上明显有湿痕,估计是被扫射了。伤口浇尿,那滋味,啧啧……这得多恨他? 伤口…… 咦? 有了! 刘根来心头一动,立刻想到了留下来的借口。 “所长,我厉害吧?”刘根来颠颠儿的迎了上去,递给周启明一根烟。 周启明没接,把他的烟盒抢过去,给几个人分着,“抽根烟解解乏,先歇会儿,五分钟之后出发,争取天黑之前出山……你又想干啥?” 要不要这么警觉? “还用问?肯定想留下来打猎。”迟文斌嘟囔一句。 要你多嘴? 刘根来这个气啊。 人家好歹都开枪了,就你一枪没开,不觉得汗颜,还有脸说风凉话? “你趁早熄了这个心思,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周启明哼了一声。 “所长,回去肯定是没问题,可有事儿你是不是忘了?”刘根来说出了他刚刚想到的主意。 “李算盘刚做完手术,不得先养几天才能走?咱们都走了,谁留下照顾他?总得留个人吧? 现在,哪儿的条件都不好,医院也一样,李算盘伤那么重,想快点好,不得吃点好东西补一补? 论打猎的本事,谁能比得过我?你放心,只要你让我留下来,李算盘想吃啥,我就给他弄啥。” 刘根来说前半截的时候,刘成茂和徐峰都有些意动,明显是想留下来照顾李算盘,可等刘根来后半截话说出口,他俩那点意动全都没了。 打猎,他们的确比不上刘根来。 尤其是经历了昨晚追踪的事,他们对刘根来就一个字——服。 “你还真会找借口。” 周启明一阵咬牙切齿,有心拒绝吧,又实在张不开嘴。 边上还有人在呢,他这个所长要是对伤员不管不顾,那不就寒了他们的心? “嘿嘿……我这不也是为你考虑吗?”刘根来继续蛊惑道:“祁连山有野驴,昨晚,我发现了不少驴蹄印,还有不少新鲜的驴屎蛋。 驴肉可是好东西啊,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把驴肉卤好了,往火烧里一夹,再浇点咸滋滋香喷喷的汤汁,一咬一大口,那味道,啧啧……” 说着,刘根来还抹了一把嘴角。 再一看迟文斌、刘成茂和徐峰,仨人的眼睛都亮了,刘成茂和徐峰还在吞咽着口水,一看就是馋驴肉火烧了。 民意难违,看你这个所长还咋让我跟你回去? “我们都走了,抓到逃犯,当地公安也会撤回去,你打到了野驴,怎么弄出山?”周启明问了一个实际问题。 “这还不简单?”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先把野驴赶到山边,再一枪打死,出山喊人帮忙往外抬,我打野猪都是这么干的,不这样,我一个人哪儿能拿的了那么多? 往火车上运也简单,你跟他们说,我打的野驴分他们一头,让他们派辆车在山下等着,一头野驴好几百斤肉,我不信他们不答应。” “你还挺有办法。”周启明笑着摇摇头,刘根来这番话也算是解开了他心底的那点疑惑。 “所长,你答应了?”刘根来两眼一亮。 “最多一天。”周启明伸出一根手指,“明天这个时候,我让他们在接应点等着你。” “就一天?”刘根来苦着脸。 “再讨价还价,一天也没了。”周启明两眼一瞪,“出山以后,好好照顾李算盘,等他的伤好一点,能坐火车了,你就跟他一块儿回去。” “是。”刘根来打了个立正。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所长,刘根来一个人在山里,你能放心吗?要不,我陪他一块儿吧?两个人也能有个照应。”迟文斌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尼玛! 啥事儿都往上凑,你还能要点脸不? 第1182章 排面还挺足 “不行。”周启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们得把丁宝山押回去,你得跟我一块儿开车。” 迟文斌一下没话说了。 刘成茂和徐峰都不会开车,他可不是得跟周启明轮换着开吗? 指望周启明一个人开两天两夜? 那还不得累死他。 这倒霉的开车技术,早知道就不学了。 迟文斌正郁闷着,刘根来凑了上来,“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出山以后,给指导员打个电话,指导员要是让你留下来,所长还能拦着?” “滚!你特么想把照顾伤员的活儿撂给我是吧?”迟文斌张口就骂。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向着你不知道向着你。”刘根来翻了他一个白眼儿。 迟文斌半点没有被嫌弃的觉悟,又觍着脸凑到刘根来身边,“别忘了给我弄点好东西。” “你想要啥?”刘根来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只要是新鲜玩意,啥都行。”迟文斌倒是不挑。 “那好办,我弄头老母猪给你暖床。”刘根来嘴角一翘。 “这哪儿成?朋友妻不可欺,你想让我犯错?”迟文斌一本正经的说着。 刘成茂和徐峰都把脑袋转到一边,俩人都被这俩活宝逗乐了。 “走吧!”周启明把烟屁股一丢,一脚踩灭, “你们把长枪子弹都留给他,再给他留一天的干粮。” 进山的时候,一人领了三十发子弹,五个人加一块得有一百多发,足够刘根来挥霍。 周启明嘴上不说,其实还是挺担心他的。 如果刘根来昨晚没展露他堪称出神入化的追踪本领,就算说的再天花乱坠,周启明也不会答应他。 出山的时候,带路的成了周启明,迟文斌紧随其后,刘成茂和徐峰拖在后面,让丁宝山走在四人中间。 长枪子弹都给了刘根来,他们还有手枪,不怕丁宝山闹幺蛾子,也不怕遇到猛兽。 刘根来没急着走,在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才向离这儿最近的一群野驴奔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刘根来翻过一道山梁,在山间的一处小平原上看到了那群野驴。 野驴群不算太大,只有二三十头,正在悠闲的吃草,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刘根来悄悄摸过去,在距离野驴群还有一百多米的位置停了下来,慢慢爬上一块山石,趴了下去,举枪瞄准。 片刻之后,刘根来连开五枪,枪枪爆头,放倒了五头野驴,剩下的野驴一受惊,很快就狂奔而逃,转眼就没了影踪。 刘根来把子弹压满,拎着枪,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大半注意力都在导航地图上。 一个人身处不熟悉的深山,再谨慎也不为过,刘根来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他选中的五头野驴都挺肥,起码有五六百斤,刘根来挨个踢了一脚,全都收进了空间。 五头野驴,一头给当地公安,一头回去交差,给家里杀一头吃肉,剩下两头备用。 收好野驴,刘根来又朝对面的山峰看了一眼,陡峭的山崖上,有不少身影在跳跃。 那是岩羊,刚刚的枪声把它们也惊动了。 遇到了,就不能放过。 刘根来拎着枪,不紧不慢的朝对面的山峰走去。 猛兽对攀上山崖的岩羊没办法,但对刘根来而言,它们就是活靶子。 刘根来都走到山崖下了,岩羊还站在山崖上一动不动的俯视着他,对这种固定靶,他都用不着导航地图瞄准,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岩羊,他也打了六头,一头是给所里的,一头是给迟文斌的——岩羊也算新鲜玩意吧! 还有一头是宰给李算盘补身子的,剩下的三头,一头给家里留着,两头备用。 岩羊从山崖上摔下来,几乎全都面目全非,六头岩羊还分散的到处都是,刘根来费了老大工夫才一一收进空间。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一只金雕正在高空盘旋,应该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形,想跟他抢猎物。 刘根来朝天上放了两枪,把金雕吓跑了。 他没瞄着金雕打,他对这玩意的肉没兴趣,也不想它一直在他头顶盘旋。 天知道金雕会不会把他当成猎物,它要忽然从天空扑下来,有空间预警也不把握。 有了这些收获,刘根来没打算继续打猎,找了个隐蔽的空地,把木屋放了出来,又拿出点干粮填饱了肚子,往床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辛苦一路,昨晚又连夜进山,他早就累坏了,一觉睡到天黑才醒。 周启明给他的时间是一天,刘根来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导航地图,按照导航地图上显示的距离和预估的时间,他现在就得往外走,要不,明天一早可出不了山。 刘根来又在导航地图上找着周启明,发现他们已经跟当地的公安汇合,正一块儿朝山外走着,差不多快出山了。 进山一天就抓住了丁宝山,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被震惊到,估计当地公安里很快就会有我的传说。 刘根来有点得意的想着。 吃完饭,把木屋一收,刘根来辨了辨方向,按照导航地图给的最佳路线,朝山外走着。 导航地图也是个死心眼,标记的路线不是沿着山沟绕路,就是让他翻越十几米高的断崖。 这是把他当岩羊了? 遇到新鲜玩意,还会进化? 咋不见你进化的聪明一点呢? 刘根来一边嘟囔,一边朝前走着,在翻越一道山梁的时候,空间忽然预警。导航地图上,距离他不足三十米的位置有个红点,一动不动。 刘根来急忙往地上一趴,将枪口瞄准那个红点,在刚要扣动扳机的刹那,那个红点忽然动了,却不是朝他扑来,而是飞速退后,转眼就消失在他视线之外。 什么玩意?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放大,仔细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雪豹! 居然被这玩意儿盯上了。 它怕是没见过人,把他这个两脚兽当猎物了吧! “算你机灵,要不,我的餐盘里就会多一道雪豹肉。”刘根来调侃一句,并没去追那头雪豹。 不是不想,是根本追不上。 刘根来加快了一点脚步,终于在天亮前,走出了大山,隐隐约约看到了接应人员住的帐篷。 他从空间里放出了三头野驴,又对着天空放了三枪,又把一头岩羊扛在肩上,大步朝帐篷方向走去。 枪声一响,帐篷里冲出四道身影,一束手电光朝他这个方向照来。 “谁在那边?”其中一人高喊一声。 空旷的山野里,声音传的挺远。 “我,刘根来。”刘根来扯着嗓子回应着,把岩羊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 安排四个人等他,排面还挺足。 第1183章 又有变化 天还没亮,刘根来只能隐约看到四道身影都穿着白色的公安制服。等他们走近了,刘根来才看清,其中三个居然是迟文斌、刘成茂和徐峰。 “你们咋在这儿?”刘根来奇怪道。 “别提了,真特么晦气。”走在最前面的刘成茂骂道:“本来都要走了,丁宝山那混蛋伤口感染,发烧昏迷,所长怕他死半道上,送医院抢救了。” “抢救个蛋?让他死了得了。“刘根来想到了那几泡尿……尿应该能消毒吧? “就是,要我说,甭管他死不死,咱就往回押,不死路上算他命大,死了活该。”刚跟上来的徐峰也愤愤道。 “你们……你们瞎说啥的?不得让他先受审啊?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了。”迟文斌气喘吁吁的跟在徐峰身后,刚到地方,就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就特么你境界高。”刘根来嫌弃道。 “这是岩羊吧?你可真行啊!”最后一人拿着手电照着岩羊,啧啧赞叹着。 这人三十来岁,脸色幽黑,皮肤粗糙,典型的当地人特征。 “你留在山里一天,就打了一头羊?”迟文斌走过去,嫌弃的踢了一脚。 “打多少也没你的份儿。”刘根来拍拍屁股站起来,冲几人挥挥手,掉头就走,“跟我来。” “还有啊?”刘成茂两眼一亮,快步跟上刘根来,“刚才那三枪是你放的?” “你不是真赶了一头野驴吧?”徐峰也来了精神。 “听他吹,我看他是被狼撵了。”迟文斌撇撇嘴,费劲巴拉的跟在三人身后。 那个当地人没有吱声,一边跟着走,一边拿手电在前面找着。 这片地方地面还挺平坦,走出去大约一百多米,手电光就照到了那三头野驴,那人下意识的加快脚步,超到刘根来前头。 等来到三头野驴近前的时候,他脸上的惊愕都快溢出来了。 “额地娘唉,都是你打的?” 唰! 手电光又直勾勾的照到了刘根来脸上。 “照哪儿呢?”刘根来用手挡着强光,没好气的回应道:“不是我打的,还是你打的?你枪法要是有手电照眼睛照的这么准,你也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激动,啥都忘了。”那人急忙把手电光移开,讪讪笑着,赔着不是。 “咋样,车没白开吧?我就说这小子能打到野驴,你还不信,要不是听了我的,你还得再跑一趟。”迟文斌凑了过去。 “那是,那是,你还真没吹牛,小刘同志还真是个了不得打猎高手。”那人冲刘根来晃了晃大拇指,又把手电对准帐篷方向,顺时针转了三圈,又逆时针转了两圈。 一道身影拿着手电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绕到帐篷后面。 这会儿,天色亮了一点,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帐篷后面停着一辆卡车,那人拿着个摇把,撅着屁股,在卡车车头前面摇着卡车。 只摇了两次,卡车就被摇开了,轰鸣声远远传来。 这车性能不错啊! 冻一晚上,两下就能摇开……不对,这车应该是才来不久,发动机还没凉透,要不然,不可能比挎斗摩托还容易发动。 “根来,一下赶三头野驴,你可真行啊!” “三枪都打在脑袋上,你这枪法是厉害。” 刘成茂和徐峰绕着三头野驴转了几圈,也都在啧啧赞叹着。 三头野驴刚被打死不久,就被收进了空间,放出来到现在也没多一会儿,不光温和着,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就跟真被在这儿打死的一样。 迟文斌也在看着那三头野驴,不知道在想啥。 刘根来怕他看出啥破绽,稍一琢磨,便冲他勾勾手,“跟我来。” “干啥?”迟文斌没动。 “给你打了头岩羊,在后面放着,你要是不要,就给别人。”刘根来掉头就走。 “还有一头岩羊?”迟文斌眨巴着两眼,快步跟了上去,“要,要,要,咋可能不要?” 怕被这货追上,露了馅,刘根来脚步又快了几分,往后走了上百米,在一个小坑里放了一头岩羊。 迟文斌视线被地面阻挡,又落后了几十米,直到来到近前,才看到那头岩羊。 “嘿嘿……你小子够意思。” 迟文斌抓住岩羊的四个蹄子,一使劲,轻飘飘的把岩羊扛肩上了。 等俩人回到那三头野驴所在的位置时,卡车也到了,四个人正费劲巴拉的往卡车上抬野驴。 一头野驴五六百斤,四个人抬着还挺费劲,刘根来和迟文斌都跑过去帮忙,六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三头野驴都抬上了卡车。 往回走的时候,又把刘根来先前扛的那头岩羊丢上了卡车。 三头野驴,两头岩羊,连刘根来这次收获的一半都不到,饶是如此,也把几人都震惊到了,一个个的看向刘根来的眼神里仿佛都带着火。 除了迟文斌。 这货不知道在想啥,搞的刘根来有点心神不宁,一直在琢磨是不是露了啥破绽,该如何补救。 收了帐篷,驱车返回,一个多小时以后,一行人赶回了当地公安局。 卡车刚停到公安局大院,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漠城离祁连山那么近,自然不缺进山打猎的人,也有人能打到野驴,但都是好几个一起,才能费劲巴拉的把野驴抬出山。 像刘根来这样,一个人就能打到三头野驴加两只岩羊的,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 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问起刘根来的时候,刘根来都是统一的说辞,先把野驴赶出山,再开枪打死。 至于咋赶的,刘根来就不说了。那些人也不好追问,只当是刘根来的不传之秘。 他通过辨认痕迹,一路追上丁宝山的事儿已经传开了,再多一点不传之秘也不稀奇,众人对刘根来只有佩服。 没一会儿,周启明和那个齐局长一块儿从办公房里出来了,见刘根来打回来这么多猎物,周启明脸上的阴郁仿佛都消散了不少,大气的一挥手,给了齐局长一头野驴,又把刘根来和迟文斌喊到一旁。 “吉普车留给你们俩,你们留下来照顾李算盘,等他能坐车了,你俩再跟他一块儿回去。” “那你们呢?”刘根来问道。 “我带刘成茂、徐峰押着丁宝山坐火车回去。”周启明压低声音道:“这边也要派俩人跟着,吉普车坐不下。” 这是要分一杯羹啊! 刘根来瞬间就猜到了当地公安的心思。 人是周启明带队抓的,当地公安只是跟着瞎忙活了一场,啥也没捞着,就这么草草收场,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派人一块儿押送丁宝山,既能展现他们的态度,也能算作出了一份力,四九城公安肯定要领情。 算盘打的真好。 第1184章 这货想干啥? “保证完成任务。”迟文斌啪的打了个立正,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轮得着你个跟班的回应吗? 刘根来腹诽一句,正要表态,周启明又道:“我们下午就走,那两头野驴,我都带回去,两头岩羊,我带走一头,剩下的一头,你们找个地方收拾了,给李算盘补补身子。” 啥叫计划不如变化快? 眼前就是。 刘根来给迟文斌的那头岩羊,一转眼就被周启明安排的明明白白,跟这货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该! 让你再嘚瑟。 刘根来正幸灾乐祸着,迟文斌又来了一句,“所长,不瞒你说,那两头岩羊,有一头是我的,既然所长你都安排好了,那我没二话,完全服从安排,给李算盘补充营养的那头岩羊,就算是我贡献的吧!” 尼玛! 刘根来这个气啊,那岩羊明明是他打的,这货一句话,成这货贡献的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俩的事儿,我不掺和。”周启明是个明白的,“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头,私下里,你俩打出脑浆子我也懒得管,要敢给咱派出所丢人,那就等着被我收拾吧!” “是,保证不给咱们派出所丢脸。” 迟文斌又打了个立正,气的刘根来都想往他那张胖脸上狠狠捣一拳。 再一想,还是算了,以这货脸皮的厚度,一拳捣上去,怕是会变成这货用脸部猛擂他的手部。 这哑巴亏,他可不吃。 另外一边,齐局长已经让人把三头野驴和两头岩羊都抬下了卡车,送到公安局食堂处理了。 天还没到最冷到时候,从漠城到四九城得四五天路程,不把肉处理了,不等火车赶到四九城就得臭。 刘根来没管食堂怎么处理那些肉,跟周启明要了招待所的钥匙,跑去补觉了。 又是一夜没睡,还走了一晚上山路,他早就又累又困。 周启明他们昨晚住的是公安局招待所,离公安局大院很近,就隔着一条街,在公安局斜对过,刘根来一身公安制服,服务员什么都没问,就让他上了楼。 刘根来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本来还想去送送周启明,一看导航地图,代表周启明的蓝点已经在火车站了。 又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很快就在公安局食堂里找到了迟文斌。 这货在干嘛呢? 也不到吃饭的时候啊!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去了食堂,没进后厨,就听到迟文斌在跟一个厨师穷白活,说话还带了点当地口音。 学话学的挺快啊,再让他待个把月,怕是满嘴方言。 刘根来刚进门,迟文斌看到了,立刻冲他嚷嚷着,“你来的正好,有烟吗?给马师傅来一根。” 还要用我的烟打人情? 你特么没有啊! 刘根来心里骂着,还是给厨师递了根烟,刚要把烟盒揣回口袋,迟文斌又把胖手伸了过来,“我的呢?” “你没有啊?”刘根来没搭理他。 “早断顿了,刚刚还是马师傅给了我一根。”迟文斌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断顿了? 也是,出来都好几天了,这货又没空间,也没当地烟票买,可不早断顿了吗? “拿去吧!就跟上辈子欠你似的。”刘根来把剩下的大半盒烟都拍进他手心。 “嘿嘿……够意思。”迟文斌美滋滋的揣进衣兜,这才想起来问了一句,“都给我了,你呢?” “我跟你要,你还能不给啊?”刘根来冲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给出去的东西还想往回要?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迟文斌把刘根来的手一推,自己拿了一根。 “你特么……好,好,好,翻脸就认人是吧?我记住你了。”刘根来牙齿咬的咯咯响。 “我还没跟你算岩羊的账呢!说好了给我一头,哪儿去了?”迟文斌也是一阵咬牙切齿。 “那不在锅里吗?”刘根来指了指香气四溢的大锅,心情立马阳光灿烂了不少。 “你特么还有脸说?我不管,你得赔我一头。”迟文斌哼了一声。 几个意思? 这货还想进山?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开着吉普车,转眼就能到祁连山下,进站转悠两天,就能有收获,李算盘的伤那么重,再养两天肯定好不了。 别说,时间还真来得及,可问题是,他不想进山了。空间里的猎物有的是,再进山也没多大意思。 “赔你个鸡毛,想要自己打去,你不成天吹自己枪法好吗?” “去就去,你以为我不敢啊?明天我就去。”迟文斌还来劲了。 真的假的? 这货要是脑子一热,真一个人进了深山,万一出点事儿,那可就麻烦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打猎要长枪,没长枪,进山就是找死。” 他刚回来,长枪就被收回去了。他说的也是实话,没长枪,他也不会进山,用手枪打猎,他也做不到,有导航地图也不行。 导航地图只能子弹打的更准,并不能增加手枪的有效射程。 “谁说我没长枪?”迟文斌嘴角翘了翘,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 这货能弄到长枪? 路子挺野啊! 可得把他看紧了,有枪不等于会打猎,就这货那点体力,要是被狼群盯上,跑都跑不了。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迟文斌的心思也转到了锅灶上。 羊肉快炖好了,厨师的手艺挺不错,闻着还挺香。 等羊肉出锅的时候,迟文斌摆出了十二个饭盒,每个饭盒都装的满满的。 十二个饭盒,十个是刘根来原先装卤肉的,剩下的两个是他俩带干粮的饭盒,全都让迟文斌用上了。 把饭盒往麻袋里一装,迟文斌又盛出了两盘羊肉,给自己和刘根来一人一盘,剩下的,全都给了厨师。 厨师挺高兴,剩下的羊肉虽然不多了,但肉骨头全是他的,也得有十几二十斤。 杂粮窝头就羊肉,刘根来和迟文斌填饱了肚子,带着一麻袋羊肉,开着吉普车去了医院。 养了几天,李算盘的气色好多了,已经靠着床头能自己坐着,一见刘根来和迟文斌,他就嚷嚷着跟他俩一块儿回去。 “所长走的时候交代过了,你啥时候把这些羊肉吃完,啥时候才能走。” 迟文斌从麻袋里拿出了八个饭盒,摆在床头柜上。 咋不都拿出来,还留四个? 这货想干啥? 刘根来不动声色的琢磨着。 第1185章 有人被困山里了 俩人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 这会儿刚刚五点,要在四九城,太阳已经落山了,在这儿,离天黑还早着呢! 迟文斌坐进驾驶室,发动了吉普车,“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货还真有自己的小算盘。 “去哪儿?”刘根来不动声色。 “到了你就知道了。”迟文斌卖了个关子。 雪越下越大,现在刚入冬,地面温度还没那么低,起初,雪花刚落在地上就融化了,但随着雪越下越大,融化的速度渐渐跟不上落雪的速度,等吉普车出城的时候,地面上已经白茫茫一片。 吉普车一路向西,路上越来越荒凉,方圆几里,渺无人烟。 刘根来也不问他去哪儿,一路上跟他插科打诨,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吉普车开进了祁连山下的一片农场。 雪一直没停,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农场里的人正忙忙活活的把羊群赶进羊圈,在一座大房子前面还聚集了十几道身影。 这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色里都带着紧张,吉普车停在他们身后,他们也没心思多看一眼。 刘根来跟着迟文斌下了车,分开人群,进了那座大房子。 房门后面是个挺大的屋子,里面同样聚了不少人,把两张对在一块儿的办公桌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他们说的是当地方言,语速挺快,刘根来听不太懂,只能大体猜到,他们是要进山救援。 救援? 有人被困在山里了? 这么大的雪,要是被困在山里,那可就危险了。 “你们是……”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个中年人见到进来了两个公安,先是打量了他们几眼,很快就认出了迟文斌。 “文斌?你咋这个时候来?” “我哪儿想到雪能下这么大。”迟文斌把麻袋往桌上一放,“马叔,这是咋了?” “马群被困山里了,这场雪下的太突然,比往年早了半个多月,谁都没预料到,牧场的人担心马被冻死,想进山把马赶出来,可这雪一直下,也不见啥时候停,万一进山的人再被困住,那可就要出大事儿了。”马叔叹了口气,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一听这话,围住那两张办公桌的人又是一阵喧嚣,吵吵的都快要把房顶顶起来了。 “都别吵吵了。”马叔一拍桌子,“知道你们急,我比你们更急,可你们想过没有,雪这么大,能见度这么低,等天一黑,几米远就啥都看不到了,谁敢保证自己不迷路?万一找不着下山的路,这么冷的天,真要冻死人了,谁能负的起这个责任?” 人群的喧嚣立马消停了不少,只剩下两个人还在争辩着什么。 “张老三,王麻子,我知道你俩是老猎户,进山跟上炕似的,但那是平时,这么大的雪,你俩进过山吗?你俩敢拍着脑袋保证,一定能带对路?想好了再回答,要真带错路,被冻死的可不光是你们俩!”马叔声色俱厉。 那俩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都垂下脑袋,默不作声的抽着烟袋,满脸都是愁容。 “场长,我家那口子还在山里,你不能不管啊!” “场长,山里不光有几百匹马,还有五个人呐,家里都有老婆孩子,要真出事儿了,你让他们的老婆孩子可咋活?” 两个三四十岁的妇女抹着眼泪,哭诉着,她俩这一哭,很快就把人群带动了,刚刚消停下来的喧嚣再次响起。 “都别吵吵了!” 坐在马叔对面的中年人一拍桌子,“你们出去看看,眼见着天就黑了,这么大的雪,十几米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出去干什么?找死吗? 刘打铁和孙连山他们几个都是老牧民,这种天气该怎么做,他们不比你们清楚? 与其盲目进山,还不如相信他们。 你们也不用急,等雪停了,不用你们开口,场长也会派人去接应他们。” 这人应该是政委一类的角色,说出的话也算是恩威并施,却没啥卵用,并没有安抚住众人的情绪。 这会儿,刘根来已经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那五个人和那几百匹马。 他们正在深山中行进,方向正是这边的农场,但速度并不快,按照导航地图上的显示,差不多还要三个半小时,才能走完几十里山路。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等天一黑,他们还能不能找对路,那就要两说了。 “你有办法吗?”迟文斌凑了过来,轻声问道。 “嗯。”刘根来点点头,既然遇到了,他就不能见死不救。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迟文斌又确认了一遍。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刘根来翻了他一个白眼儿。 “马叔,你甭管了。” 迟文斌倒也利索,立马吆喝一嗓子,又一指刘根来,“我带了个能人,最擅长的就是找人,你只要告诉他那帮人在哪儿,他就能找得到。” 你特么这话也太大了吧! 是个人都不会信好不好? 刘根来瞥了这家伙一眼,见众人都朝自己看来,急忙收束表情,装出一副高人模样。 马叔也看了刘根来几眼,首先注意到的是刘根来的年龄,他脸色立马一板,“胡闹,他还没你大吧?他要是能人,我们这儿都是能人。你给我老实待着,别添乱。” “你咋不信呢?他真是能人,昨晚刚刚……” 迟文斌正要举例证明,刘根来立马打断了他,“闭嘴吧你,我哪儿有你说的本事?别把牛皮吹爆了,走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证明个蛋? 直接走就完了,吃饱了撑的。 “你特么……” 迟文斌刚骂了个头,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把嘴闭上,分开人群,跟上了刘根来。 雪还在下,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把前挡风玻璃全都糊住了。 刘根来坐上驾驶室,发动了吉普车,迟文斌一屁股坐进副驾驶,扭着身子,费劲巴拉的关上了车门。 “你有多大把握?” “你别瞎问,让我专心找,至少有八成,你要瞎添乱,一成也没有。”刘根来打开雨刷,调转车头,朝农场大门开去。 “你们干嘛?回来!” 马叔刚刚反应过来,急忙追了出去,却只看到吉普车的残影。 “老刘,组织一下,进山!”马叔心一横,吼了一嗓子。 迟文斌是他老首长的儿子,要在他这儿出了事儿,他没法跟老首长交代。 第1186章 救援 积雪刚刚没过脚脖子,还不算太厚,不耽误开车。 地形不熟,也没啥正儿八经的路,刘根来没敢把车开的太快,车速始终保持在十几公里。 饶是如此,也比走路快太多。 刚开出去没多远,就看不到农场的房子了,迟文斌从车窗伸出脑袋往后看了看,入目的全是漫天的雪花。 天黑的很快,仅仅过了十几分钟,就暗的什么都看不到了,车灯的光柱里只有鹅毛般飘落的雪花。 迟文斌又从车窗探出脑袋往后看了一眼,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吉普车留下的车辙。 “你找的方向对吗?”迟文斌忍不住问道。 “不是让你别说话吗?万一找错了,你负责啊?”刘根来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你总得让我心里有点底儿吧?我特么都把命交给你小子了,还问不出一句实话?”迟文斌骂道。 “说的怪可怜的。”刘根来笑了笑,“好吧,告诉你,气味儿。” “气味儿?”迟文斌嗅了嗅鼻子,“我也没闻着啥味儿啊?” “再好好闻闻。”刘根来胡咧咧着,“你特么瞎鼻子啊?几百匹马一块儿进山,路上全是马粪味儿,你闻不出来?” “有……有吗?”迟文斌又嗅了几下,有点恍惚了,“哪儿有马粪味?你特么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跟你科普一下,”刘根来嘴角一翘,“猪鼻子比狗鼻子还灵,你就是个另类。” “你特么……你就胡咧咧吧!反正咱俩绑一块儿了,我要是真被你害死了,临死前,先掐死你。”迟文斌撸着袖子,恶狠狠的威胁着。 “闭嘴,别乱动,你特么几天没洗澡了?我都闻不到马粪味儿了。”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嗅了嗅鼻子。 迟文斌立马不动了,嚣张气焰不知不觉被按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迟文斌又下意识的嗅了嗅鼻子,却还是啥也闻不到。 我真是瞎鼻子? 看着刘根来稳稳开车的样子,迟文斌又有点恍惚了。 大约一小时之后,刘根来把车开到山脚下,再往前全是山路,车开不进去。 刘根来熄火停车,招呼着迟文斌,“走,一块儿进山。” “你确认是这边?”迟文斌打量着周围,只能看到隐约的群山。 “就这儿的马粪味儿最浓。”刘根来朝前面的山谷走去。 “又特么来这一套,哪儿有马粪味儿?”迟文斌嘴里嘟囔着,脚步却挺诚实,颠儿颠儿的跟上了刘根来。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抄着手顺着山谷朝山里走着。 这会儿,天早就黑透了,山里那五个人有周围的大山做参照,没走一点冤枉路,是就是速度有点慢,距离这边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刘根来本来打算坐在吉普车里等着,可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改了主意。 马群被一群狼盯上了。 那五个人也发现了狼群,安排了三个人断后。 可这种天气,三个人很难守住几百匹马,万一不小心再被狼伤到,搞不好真会出人命。 心里一着急,刘根来脚步不知不觉加快,没一会儿,迟文斌就有点跟不上了。 “你特么慢点,再把我甩开了。” 迟文斌深一脚浅一脚的追了上来。 这会儿,雪已经没过脚脖子,快到腿肚了,这货体重又大,在这么厚的积雪里行走,可费劲了。 “踩着我的脚印儿走,你傻啊?”刘根来回头骂了一句。 “你特么步子那么大,我踩的准吗?”迟文斌一点没客气。 “呵呵……”刘根来乐了,“忘了你是小短腿,好吧,我步子小点儿……你特么拿枪干啥?” 迟文斌不知道啥时候把配枪掏出来了,还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万一遇到野兽呢?” “也对,遇到你,野兽算是捞着了,你这身肉够它们吃到过年。”刘根来笑道。 “滚一边去,我是想打猎。”迟文斌转着脑袋看着周围,就跟真事儿似的。 嘴还挺硬,明明是拿枪壮胆。 刘根来也不点破,继续朝前走着,步幅小了一点,让迟文斌跟着没那么吃力。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忽的,前方传来两声枪响。 导航地图上,拖后的三个人里,有两个人开了枪。 那群狼还挺有耐心,一直拖到现在才开始攻击,可惜,那俩人的枪法都不咋地,只把狼群吓退了一点,并没有打到狼。 “你小子还真行,他真在前面!”迟文斌一下来了精神。 他不知道那些人和那些马被狼群盯上了,还以为他们跟他一样用枪壮胆儿呢! 稍一琢磨,迟文斌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你有病啊!”刘根来骂了一句。 “你知道个屁,我这是告诉他们,有人在找他们,听到枪声,他们就知道有救了。”迟文斌还挺振振有词。 “说的没错,你再给那几百匹马当当翻译,让它们也别炸群。”刘根来讥讽道。 “卧槽,我咋把这茬儿忘了?”迟文斌讪讪笑笑,“还是你小子想的周全。” 想的周全? 才不是呢! 那几百匹马离他们还有好几里,手枪这点动静传到那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刘根来不让他开枪,是怕惊到了附近的几头鹿。 那几头鹿离这边只有两三百米,本来都在山沟里趴着,听到枪声,一下站起来好几头。 那鹿挺大的,最大的一头看着比野驴小不了多少,头上还有树杈似的犄角。 马鹿? 刘根来不能确认是啥品种,但既然遇到了,就不能放过。 “别出声,跟我走。”刘根来回头叮嘱迟文斌一声,踩着积雪上了山麓。 “你干嘛?”迟文斌问道。 “让你别出声,非跟我对着干是吧?”刘根来骂道。 迟文斌还真没再出声,心里会不会开骂,刘根来就不得而知了。 顺着半山腰往前走了一百多米,翻过了山麓,刘根来步子又慢了一些,一点点朝山下走着。 这里离那群鹿只剩下几十米,那群鹿明显是听到了脚步声,或许是因为被夜色和大雪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到,也或许是因为没有风,闻不到气味,那几头鹿只有警觉,并没逃走。 要是能拿出长枪,刘根来早就开枪了,可迟文斌就在他身后,他只能用手枪。 几十米的距离,手枪可打不准,只能尽可能的缩短距离。 在距离那群鹿还有三十多米的时候,鹿群觉察到危险,终于开始动了。 眼见着距离就要拉开,刘根来只能提前开枪。 砰砰两枪过后,一头没有犄角的鹿应声而倒。 导航地图依旧给力,第一枪打偏了,第二枪正中那头鹿的脑袋。 第1187章 从天而降 “你特么瞎开枪干……啥?” 迟文斌被吓了一跳,刚开口的时候还是质问,后半截话声音越来越小。 他听到了鹿群的奔跑声。 “你在打猎?”迟文斌变的挺快,都快赶上变色龙了。 “你没闻到鹿骚味儿?”刘根来反问道。 迟文斌没吱声,又下意识的嗅了嗅鼻子,还是啥都没闻到,带着满肚子的好奇,跟上了刘根来。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来到了那头鹿旁边,装模作样的蹲下来检查了一下。 “还行,一枪爆头。” 迟文斌也蹲下来,查看着那头鹿,刚往下一蹲,他就闻到了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骚味儿,对刘根来闻味儿辨位的本事不再有半点怀疑。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知道有些能人的本事,普通人根本没法想象(参考最强大脑,别说我胡写)。 “盲开都能一枪爆头,你枪法的确可以。”迟文斌难得的夸了他一句。 “准确的说,是两枪,其实,我也是约莫着开的,一枪爆头只是碰巧。”刘根来多少有点心虚,便也难得的谦虚了一句。 “难得你不嘚瑟。”迟文斌口风立马变了。 “少特么废话,交给你了。”刘根来也来了秒翻脸。 “我一个人抬啊?哪儿能抬得动?”迟文斌不干了。 “这是给你打的,你不想要,我就自己拿了,别说我不给你。” “你特么……你就损吧你!”迟文斌一阵咬牙切齿,还是老老实实的拎着鹿腿,扛上肩头。 相对于扛岩羊,这头鹿沉重了许多,没有一点上次的轻飘飘。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这头鹿得有一百多斤,这还是刘根来挑着小的打的,要是打那头长着犄角的公鹿,累死迟文斌也扛不起来。 为打这头鹿,俩人绕了点远,等回到正路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不光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枪声,还能听到马匹的嘶鸣。 那帮人快到了。 大约五六分钟之后,当先的两个人来到了刘根来和迟文斌近前。 他们早就通过喊声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迟文斌说他们公安,那俩人报了他们的名字,其中一个正是马叔提起过的刘打铁。 刘打铁不是走路,胯下骑着一匹雄健的高头大马,其他马匹都跟在它身后。 骑着头马赶路……这个刘打铁挺牛逼啊! 砰!砰! 双方刚碰面,马群后面又响起了两声枪响,狼群又逼近了,看样子,枪声已经吓不退它们。 “你的把长枪给我,我去把狼群赶走。” 刘根来直接跟刘打铁要着长枪,不等刘打铁说什么,刘根来又踢了一脚刚被迟文斌丢在地上的那头鹿,“这是我刚才用短枪打的。” 跟明白人不用多说什么,刘打铁只看了那头鹿一眼,就把手里的长枪丢给了刘根来。 “子弹不够,跟他们要,驾!” “嗯。” 刘根来轻应一声,攀上半山腰,逆着马群的前行方向,飞速朝后跑着,没一会儿,就来到马群后方。 垫后的三个人距离马群几十米,交替掩护后撤,一个个脚步踉跄,身心俱疲。 大雪和夜色阻挡了他们的视线,面对不断骚扰的狼群,他们用尽了手段,却始终无法摆脱。 更糟糕的是,狼群似乎转移了目标,不再骚扰马群,而是瞄上了他们。 雪夜之中,他们数不清有多少狼,更无法瞄准,只能在狼群靠近的时候,仓促射击。 饶是如此,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里离山外还有不少距离,要是没人救援,他们很可能走不出大山。 轮换? 五个人已经轮换了好几次,全都筋疲力尽——刘打铁还被咬了一口,好在救援及时,才没被拖走。 现在的他们只能祈祷出现奇迹。 奇迹还真出现了。 刘根来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他们身边,不等他们看清样子,刘根来便连续射击,转眼就清空了枪膛里的五发子弹。 “你们谁还有子弹?”刘根来高声问着他们。 三个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正愣神的工夫,刘根来又把手枪掏了出来,对着扑上来的两头狼就是两枪。 两头狼应声而倒。 先前那五枪有没有打到狼,他们不得而知,这两头狼可是倒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很快,其中一人就回过神,掏出一把子弹,塞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没废话,利索的把子弹压满,举枪便射,眨眼就把五发子弹清空。 “好了,狼都死了。”刘根来把枪往身后一背,问着三人,“你们要哪些狼不?” “都……都死了?”三人都有点不敢相信,侧耳听了听,却没听到狼群逼近的声音。 “一共九匹狼。”刘根来比划了一个数字,嘴角一翘,“不少肉呢,狼皮还能做棉衣,就这么扔了,也太浪费了。” “浪费不了,”其中一人应道:“我们都没劲儿了,拿不动狼,等雪停了,再来看看,要真有九匹狼,一匹也不会扔掉。” 头脑还挺清醒。 “你怎么称呼?”刘根来问道。 “孙连山。”那人唏嘘道:“小兄弟,要不是你,我们几个怕是都交代在这儿了。大恩不言谢,有啥需要的,你尽管说。” 到这会儿,孙连山他们都能确认狼群不是被打光了,就是被吓跑了,要不,早就扑上来了。 咋不说我这条命是你的呢? 差评。 “走吧,别磨叽了,马群都走远了。”刘根来招了招手,掉头朝马群追去。 孙连山他们都跟了上来。 没有狼群骚扰,他们走的快多了,心里一股劲儿支撑着,很快就追上了马群。 “上马。” 孙连山招呼一声,三个人各自选了一匹马,很快就爬上了光溜溜的马背。 牛逼啊! 刘根来有点傻眼,这招他可学不来,只能干看着。 “小兄弟,你不会骑马?”孙连山拍拍马头,那匹马乖乖停下脚步。 “没学过。”刘根来实话实说。 “那我带你。”孙连山跳下马背,拉住那匹马的马鬃,招呼着刘根来,“你先上来。” “我走路就行。”刘根来摆摆手。 被个大老爷们抱着同乘一骑? 还是算了吧! “那我陪你一起走。”孙连山还挺仗义,松开马鬃,一拍马屁股,那匹马就追上了马群,他来到刘根来身边,与他并排而行。 积雪已经被马群踏平了,倒是不难走,没狼群骚扰,走路也不累。 “小兄弟怎么称呼?” “刘根来。” “听口音是外地的,从哪儿来的?” …… 两个人边走边聊,漫天飞雪中,不知不觉出了大山。 第1188章 送上门的借口 刚出山,刘根来就看到了前方的手电光和火把。 这会儿,雪已经小多了,雪花挡不住手电光和火把光,光线一晃一晃的,能看到不少身影。 这是马叔他们找来了? 应该一路顺着吉普车的车辙找来的。 马叔对迟文斌这货还挺上心。 孙连山他们也看到了光亮和人影,也听到了前面传来的惊喜声和欢呼声,几百匹马倒是没啥太大的动静,只有偶尔响起的一些响鼻儿声。 “我的老天爷,总算是安全了。”孙连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之前,他都是一口气支撑着,见到救援的人,这口气儿一松,身上也软了,再也支撑不住。 不光他,那两个骑马的也从马背上出溜下来,跌坐进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的骑的马都没有马鞍,有马鞍的马早就在躲避狼群的时候,混在马群里了。 骑了一路滑背马,他们也累得够呛。 刘根来倒是没那么累,他也没说什么,掏出烟,一人给他们分了一根儿,又一屁股坐在孙连山身旁。 孙连山这会儿一句话都不想说,抽着烟,喘着粗气,神色里全是死里逃生的侥幸和后怕。 马群还在往前走,刘根来瞥了一眼,看到了马群从两边走过的吉普车。 雪下了这么久,吉普车上落了厚厚的积雪,地面上的积雪也早就没过了底盘。 刘根来本来还有点担心车不好往回开,这会儿一看,马群从两边踩过,把积雪都踩下去了,他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没等一根烟抽完,几道人影就逆着马群的方向过来了,一个女人跑在最前面,跑姿还挺妖娆,两条前臂竖在身前,左右晃着,隔着老远就大喊着,“老许,老许。” 听声音,年龄应该不大,应该是二十来岁的女人。 “秀芝?你咋来了?”一个骑滑背马的汉子晃晃悠悠站起身,迎了上去。 “老许……你都快吓死我了。”那女人一头扑进汉子怀里,汉子腿还软着,地上也滑,一个站立不稳,一下被扑倒了。 “你们两口子想腻歪,回家腻歪去,也不挑个地方?”马叔的声音随后响起,一束手电光照了过去。 还有心情开玩笑……马叔心情不错嘛! 等等,老许,秀芝……不是碰到牧马人原形了吧? 不对,年代对不上,那个叫秀芝的女人口音里也不带川味儿,对这个老许倒是挺情真意切。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马叔已经走了过来,迟文斌颠颠儿跟在身后。 扛了一路那头鹿,这货也不累? 体力啥时候这么好了? “老孙。”马叔手电筒照了过来。 “场长。”孙连山想站起来,脚下一滑,又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忙,你先歇会儿,听说你们遇到狼群了,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不易啊,我会跟上头好好汇报,给你们记功。” 马叔先是宽慰了孙连山一句,又摘下手套,朝刘根来伸出了手,“小刘同志,我们的牧民和马群能安全返回,全靠你,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等回了农场,我给你摆酒,咱们不醉不归。” 想灌我酒? 你是想恩将仇报还是咋的? “咱也不会别的,就这点本事,遇到了,不能不管。”刘根来握住马叔的手,借着他的劲儿,站了起来。 “你手咋这么凉?冻坏了吧!”马叔从脖子上把连着两个棉手套的绳子摘下来,不由分说的挂在刘根来脖子上,“赶紧把手套带上,暖一暖,可别真冻坏了。” “不用不用。” 刘根来还想客气客气,棉手套,他也有,就在空间里放着,要是真冷,他早就拿出来了。 “我不跟你客气,你也别跟我客气。”马叔又拍拍刘根来肩膀,“咱们往回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农场了,咱们再好好聊。” 聊天没问题,别灌我酒就行。 刘根来没再客气,招呼着孙连山他们朝吉普车走去。 迟文斌这会儿正在清理着吉普车挡风玻璃上的积雪,这货个子矮,够不到中间,他也有办法,把拴着绳子的棉手套丢到领完一边,拽着绳子往回拉,倒也拉下去不少。 “行了,差不多了,别折腾了,那头鹿呢?不是让你扔了吧?”刘根来绕过他,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放马背上托着呢!我开车吧!我找了一匹带马鞍子的马,一路骑出山的,你小子骑的是自己走出来的吧?”迟文斌又颠颠儿的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老实后面坐着去!显摆个毛线?你想走,还走不了呢!”刘根来嘭的一声带上了车门。 这种天气,这种路况,他对迟文斌的驾驶技术不咋放心,方向盘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更把握。 “嫉妒,纯纯的羡慕嫉妒恨。”迟文斌嘚嘚瑟瑟的来了一句,又招呼着马叔和孙连山他们上车。 迟文斌块儿大,自觉地坐进了副驾驶,马叔、孙连山他们五个挤进了后排。后排才多大?老许挤上去就没地方了,那个叫秀芝的女人只能坐在他腿上。 结果,又被马叔他们几个一通调侃。 秀芝也泼辣,荤段子说的比三个大老爷们儿还露骨。 迟文斌这货听的津津有味,笑得嘴角都咧开了,刘根来表面跟个正人君子似的,实际上听的可过瘾了。 吉普车开的很慢,时速也就五六公里,没办法,速度被马群压着,想快也快不起来。 路上的积雪都被几百匹马踩平了,吉普车开的很稳。 马叔他们找来的时候,路上有车辙,回去的时候,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倒是一步错路冤枉路都没走,就是速度快不起来,等回到农场的时候,已经下半夜四点了。 马叔说着要不醉不归,实际上,并没安排酒席,折腾了大半个晚上,都累得够呛,谁也没心思喝酒,刚回农场,他就把刘根来和迟文斌安顿下来,又去忙活他的了。 马叔给刘根来和迟文斌安排了一个房间,俩人睡一铺炕,炕烧的倒是挺热,刘根来累得够呛,也想早点休息,可他却有点担心睡不着——迟文斌这货的呼噜太响了。 正琢磨着咋办呢?已经躺下的迟文斌支着脑袋来了一句,“明儿个进山打猎呗!长枪我找马叔要。” “你不都有一头鹿了吗?还打个毛线?”刘根来没好气道。 “想啥呢?碰到这种事儿,那头鹿能保得住?早让我送马叔了。”迟文斌叹了口气。 这货也够倒霉的,岩羊和鹿刚到手就成别人的了。 刘根来幸灾乐祸的笑着,“想打猎,没问题,等我睡着了你再睡。” 送上门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第1189章 又特么拿我当枪使 “没问题。”迟文斌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 这货这会儿脑子里没别的,光想着咋打猎了,都不用刻意晚睡,刘根来睡着好一会儿,他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呼噜声中还咋呼好几嗓子,也不知道做了啥梦。 刘根来又累又困,愣是没被他吵醒。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炕烧的挺热,连带着屋里的温度也上来了,起码得有二十四五度,刘根来睡了一头细汗,再看迟文斌,这货不知道啥时候把被子蹬了,圈着身子,抱着被子,还在呼呼大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侧卧,这货居然没打呼噜。 刘根来把他弄醒,两个人穿戴整齐,洗漱了一番,一块儿出了门。 农场里的积雪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扫完了,正有几个人赶着马车一车一车的往外运着。 天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存不住雪,要是不把雪运出去,等雪一化,农场大院里就没法走人了。 两个人刚出门没多远,就有人看见,立马跑去告诉了马场长,马场长披着羊皮大衣,带着几个人迎了出来。 “咋不多睡一会儿?屋里不暖和了?我再让人给你们烧烧炕。”马场长的热情劲儿就甭提了,紧走几步,握住了刘根来的手,一个劲儿的摇着,“昨晚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小兄弟,好枪法啊!” 小兄弟? 这称呼好。 刘根来看了迟文斌一眼,半点也没客气,“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马叔,他是我搭档,比我还小呢,你喊啥小兄弟,这不让我矮一辈了吗?”迟文斌说着,还朝刘根来屁股踹了一脚,“喊你,你就应着,你特么要点脸不?” 反应还挺大。 刘根来轻巧闪了过去,转头就告着状,“马叔,你看,他平时就是这么欺负我,你不管管他?我喊我小兄弟,我也没答应啊!” “哈哈哈……” 不光马场长,跟马场长一块儿来的几个人都是一阵大笑。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饱经沧桑?岂能看不出来这俩人是在闹腾? 再想想俩人昨天的表现,又都是暗暗感叹。 那么恶劣的天气,搞不好,就会迷失在风雪里,迟文斌敢信任,刘根来就敢带路,一个敢把性命托付给对方,一个敢为了对方不惜以身犯险,这样的交情,千金难换。 “马叔,你们这是要干啥?”迟文斌看着几人的装束,问着马场长。 几个人都背着长枪,带着绳子,腰上还系着干粮袋,明显是要出门。 “这还得感谢小刘同志,”马场长没再喊刘根来小兄弟,“昨晚,他打了九头狼,可不能浪费了,我们得去把狼弄回来。”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迟文斌一听就来了精神。 “一块儿去也可以,你们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就走。”马场长连个梗儿都没打,就答应了。 不光是因为管不住迟文斌,还因为知道迟文斌是啥性子。 迟文斌来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说清楚了,要来打打猎,过过瘾,与其让他自己进山,还不如把他带在身边。 早饭,或者说午饭,马场长给他们准备的是拉面,用的是一点杂粮也没掺的纯白面,不光辣椒油给的挺足,还加了不少风干肉丁和不知名的野菜,味道简直绝了,刘根来和迟文斌都吃了两大碗。 等他们吃饱喝足,马场长他们也准备好了,除了带在身上的东西之外,还赶了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 不是并排,是一前一后的那种。 西北地区路不平,没有东北的雪爬犁,这种天气出门拉东西,都是赶着马车。 马车轮胎上绑着草绳,倒也不怕路上打滑,车斗不算太大,坐七八个人倒也绰绰有余。 赶车的是刘打铁,看样子,狼只是把他的衣服扯破了,并没有伤到他,坐在车头另外一边的是孙连山,休息一晚上,他也歇过来了。 刘根来对坐马车没啥兴趣,这种车,岭前村也有,不同的只是拉车的换成了牛。 他本来想开着吉普车,可架不住迟文斌这货对马车挺有兴趣,几个箭步就窜上去了,往车斗里一坐,一个人占了俩人的地儿。 刘根来只好上了车,坐在车帮上,把两腿当啷在车外。 马场长也坐到了刘根来对面的车帮上,不同的是,他把腿放在车斗里,剩下的两个人一边一个,坐在车尾。 马车晃晃悠悠的上路了,走的还挺稳当,一看就是老把式赶的车。 昨个下雪没起风,今儿个雪停了,风也起来了,一张口就往嘴里灌,刚出发的时候,几人还在聊着天,时间一长,就几乎没人说话了,只有刘打铁时不时响起的驾车声。 坐马车比走路快得多,不到两个小时,马车就到了刘根来昨天停车的地方,到这儿,马车就走不动了。 刘打铁和孙连山把马解下套,喂了点草料,又用暖瓶里的热水混着雪水,饮了饮马,休息了十来分钟,便牵着两匹马,带着众人一块儿进了山。 到底是牧民,对马就是爱护,就是不知道热水混着雪水,马喝了会不会拉稀。 刘根来边走,边胡思乱想着。 他已经过过瘾了,对打猎没啥兴趣,也不提这茬儿,迟文斌却有点绷不住,刚进山没一会儿,就凑到他身边,轻声嘀咕着,“想个啥办法单独行动?别让马叔跟着。” “你就说你闻到鹿骚味儿了。”刘根来调侃了一句。 迟文斌一听,立马嚷嚷开了,“啥?你又闻到鹿骚味儿了?在哪儿?” 你特么又拿我当枪使。 “那边,还是昨天那地儿。”刘根来胡乱指了个方向,这种时候,可不好拆他的台,不让这货过过瘾,他肯定还得想别的主意。 马场长几个人都下意识的嗅了嗅鼻子。 来的路上,迟文斌已经吹过刘根来闻味儿追猎的本事了,那头鹿就是明证,再加上刘根来能一路找到马群,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可他们闻了半天,愣是啥味儿都闻不出来。 这大概就是奇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吧! “马叔,你们去找狼,我俩去打鹿,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我总得带点啥回去吧?”迟文斌又冲马场长吆喝着。 刘根来本以为马场长不是拒绝,就是要跟着一块儿去,可马场长一开口就答应了,“去吧,快去快回,我们在山外等着你们。” 再看迟文斌,这货明显也有点没反应过来,嘴巴长得还挺大。 第1190章 该,让你贪心 稍一琢磨,刘根来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他们来这儿干嘛? 找那九匹狼。 昨晚那么凶险,他一出手就把九匹狼都干掉了,而且是弹无虚发,现在雪停了,视野完全不受影响,啥野兽能伤到他? 有这么个枪法又好,又能认路,还临危不乱的保镖跟在身边,马场长还担心个蛋? 不光马场长,另外几人也都乐呵呵的目送二人离开,嘴上还说着,要是打太多,搬不动,就记住位置,回来喊他们。 对他还挺有信心嘛! 迟文斌也猜到了这帮人的心思,多少有点不爽,等走远了,那帮人听不到这边动静的时候,堵气似的来了一句,“等遇到猎物了,你别开枪,我来。” 哟,还不服。 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的枪法到底咋样。 刘根来还真不是乱指的,昨天那几头鹿还真没走远,也不知道是因为腿细雪深不方便行走,还是附近的狼群都被干掉,没觉察到危险,那几头鹿所在的位置比昨天就偏了几百米,还是更靠近山边。 刘根来先是顺着山间谷底背风前行,在距离那几头鹿只有几百米的位置时,一阵山风迎面吹过,刘根来顺势停下脚步,转头问道:“你闻到味儿了没有?” “闻个鸡毛?你甭废话,就说猎物在哪儿就行了。”迟文斌也不嗅了,从背上把枪摘下来,拉了拉枪栓,检查着子弹。 马场长给他们的是两把三八大盖,这么偏的农场没太好的枪,用的都是部队早年淘汰下来的,这两把三八大盖的枪况还不错,马场长子弹给的也多,一人三十发,足够他们挥霍。 “你个瞎鼻子,小心人家把你开出猪籍。”刘根来调侃一句,踩着积雪薄的地方,登上左侧半山腰。 “狗籍倒是能给你发个勋章。”迟文斌不光跟的快,嘴也挺快,就是喘的有点厉害,体力还是有点跟不上。 “闭嘴,再哼哼,那群鹿就被你吓跑了。”刘根来回头骂了一句。 “你才哼哼,不对,你是汪汪。”迟文斌一点亏也不吃,闭嘴前还是回了刘根来一声。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这地儿离那群鹿已经很近了,翻过前面那道小山梁,应该就能看得见,直线距离超不过一百米。 好在这是下风头,要是上风头,那群鹿早就能闻到他们的味道。 人家的鼻子是真的灵,不像他,纯属胡咧咧。 快登上那座小山梁的时候,一阵山风吹过,顿时漫天积雪飞扬,刘根来一猫腰蹲了下来。 “嘘!别出声,那群鹿就在下边。”刘根来指了指山梁那边,用气声说道。 迟文斌一听就来了精神,转着眼珠子四处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气喘吁吁的爬了上去,举枪就瞄,就跟生怕被刘根来抢了先似的。 也不怕把石头压撅了。 刘根来暗暗嘟囔一句,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朝山梁下面看着。 那几头鹿就在山下的小山沟里,并未在地上窝着,而是一拱一拱的找着吃的,积雪被蹄子刨开了一大片。 昨晚黑灯瞎火的,刘根来啥都看不到,这会儿看清楚了,那不是马鹿,是他没见过的品种,嘴唇是白的……白唇鹿? 刘根来想起了马场长他们提到的一个名字,来的路上,迟文斌这货没少把话题往打猎上引,让刘根来也听到了不少祁连山特色动物的名字。 白唇鹿比马鹿也小不了多少,最大的那头公鹿看着得有三四百斤,几头母鹿也有一两百斤。 没有小鹿,应该还没到白唇鹿的繁殖季节。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迟文斌的枪响了,这货瞄的是那头最大的公鹿。 别说,他枪法还真不赖,七八十米的距离,一枪命中,只可惜,打的不是鹿头,而是鹿身子。 三八大盖穿透力强,杀伤力不够,那头中枪的公鹿一个高跳起来,奋蹄狂奔。 鹿群也炸了,根本没法瞄准,迟文斌又砰砰开了几枪,一头也没命中。 “走,下去看看。” 迟文斌直接从那块岩石上跳了下去,顺着积雪往下滑着。 真能豁得出去,也不怕硌着蛋。 刘根来没像这货那么莽,一步一步往山下跑着,等迟文斌出溜到山下的时候,他差不多也跑到了。 大长腿就是有大长腿的好处。 迟文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刚爬起来就朝那头公鹿追去,小短腿儿倒腾的还挺快,刘根来跟着都有点费劲。 这是肾上腺素飙升了吗? 雪深腿细,那头被贯穿身体的公鹿逃的很艰难,没跑出一百米,就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迟文斌赶到的时候,它还在喘着气,这货也利索,就近来了个一枪爆头,结束了它的痛苦,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还没忘了显摆。 “咋样,没跟你吹牛吧?哥们儿的枪法比你是不是也不差。” “枪法差不差的先放一边。”刘根来踢了那头公鹿一脚,“你咋把这玩意儿弄出去?”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放心,用不着你老人家出手,我自己就行。”迟文斌从兜里掏出抢的刘根来那半盒烟,自顾自的点了一根。 真不给我啊! 好好好,那自己搬吧! 刘根来也没跟他要,也掏出了一根烟,找块儿石头一坐,等着看迟文斌咋忙活。 那头公鹿不光有三四百斤,鹿角也大,别说他一个人,两三个人抬着都费劲。 等一根烟抽完,迟文斌也歇的差不多了,这货拄着枪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又把枪口瞄准了鹿角根部。 砰砰两枪打在鹿角上,一使劲儿,还真让他掰断了。 随后,他又把大衣铺在地上,想把鹿拉上去。 可大衣太软,脚刚踩上去,就塌陷了,他看了看大衣,又看了那头鹿,转着脑袋四处找着。 这是想用大衣垫着,把鹿拉出去? 鹿血倒是冻住了,不会抹大衣上,就是你这么干,大衣还要不要了? 刘根来又顺着迟文斌的目光转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祁连山降雨量不足,气温也低,长不了树,砍树做雪爬犁的办法也行不通。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咋办? 刘根来正幸灾乐祸的想着,迟文斌又把大衣穿上,用带来的绳子把那头鹿的两条后腿绑上了。 绳子弄的还挺短,往肩膀上一套,弯腰使劲,鹿的半个身子都被吊起来,还真被他拉动了。 “走,你在前面带路,走快点,说不定还能截住他们。” 迟文斌招呼一声,拿两个鹿角当拐杖,一步一低头的往前赶着。 第1191章 你那也叫一枪爆头? 这是把自己当驴使啊! 好吧,你赢了。 刘根来没打算帮忙,背着手,悠闲自得的在前面带着路。 帮忙? 帮啥忙? 减肥加练体力,这种一举两得的机会到哪儿找去?遇到了,还不得好好替他珍惜? 迟文斌高估了自己,没走出去一百米,他就累的走不动了,嘴里还嚷嚷着,“你特么真不帮忙啊?” “该,谁让你挑大的打?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别拉上我。”刘根来从根上断了这货的念想。 要是纠结他自己说的不要帮忙,以这货的脸皮厚度,肯定会自食其言。 “算你狠!” 迟文斌果然不跟他掰扯了,他也没再走,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不用你帮我搬,你帮我喊人总没问题吧?我就在这儿等着,哪儿都不去了。” 这就草鸡了? 这货的意志品质也不行啊! 不能让他如愿。 “想啥呢?我要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你马叔还不得把我毙了?”刘根来指了指前面,“进山的路离这儿没多远,也就三四里地,我给你出两个主意,一是我陪你在这儿等着,时不时的放一枪,听到枪声,他们肯定会找过来。 二是你跟我一块儿去路上等着,等他们到了,再一块儿把他们带过来。” 说着,刘根来嘴角一翘,“我要是你,就去前面等着,一个大老爷们放枪等人来,还不够丢人的。” “你不用激我,我特么……我还是去前面等着吧!”迟文斌一使劲儿,拄着两个鹿角站了起来,“走,你在前面带路。” “你不用再歇会儿?” 这货还挺吃激的。 “用不着,把鹿一卸,轻松多了,我感觉走路都带风,不信你试试。”迟文斌快走了两步。 “我信。” 小样儿,还想把我当傻小子玩儿? 这种小孩子把戏,刘根来岂会上当?几步就超到迟文斌前头,大步朝前走着。 你不是走路都带风吗? 那就让你好好走两步。 他本以为迟文斌会跟不上,结果,这货跟的还挺快。 回头一看,他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原本,这货那两条小短腿根本就踩不到他的脚印,可加上两根鹿角拐杖就不一样了,多了俩支撑点,这货步子迈的大多了,每一脚都踩在他脚印上。 也不怕扯到蛋。 刘根来也没使坏,还该咋走咋走,这货能跟上就行,他的目的是不想这货偷懒,趁着这个机会锻炼锻炼,这货肯跟上来,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能是有日常巡逻,咬牙硬撑那几天打底,刘根来一直没停,迟文斌也没被甩开。 就是在看到马叔他们留下的那排脚印时,这货憋的那口气一下全松了,往后一仰,躺成了个大字。 一口气走了这么远,刘根来也累的够呛,找了块石头一坐,点了根烟。 等烟快抽完的时候,迟文斌竟响起了呼噜声。 这都能睡着,这货得多累? “起来,别特么冻死了。” 刘根来过去踢了他一脚,把他弄醒了,“起来活动活动,手脚还要不要了?” 迟文斌还挺听话,真起来活动了一会儿,颠着脚抄着手,把脚下的积雪踩了个圆圈。 还挺规整,让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这货的大师兄——不是王栋,是孙猴子。 十来分钟之后,马场长他们回来了。 两匹马的马背上都驮着狼,不多不少,正好九头,再见刘根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眼神里都是火热。 咋了? 九头狼都是枪枪爆头! 昨天那种天气,刘根来居然能枪枪爆头……他的枪法也太神了。 “马叔,我打了头鹿,得有三四百斤,我们搬不动,得你们帮忙。”迟文斌迎了上去。 他早就知道刘根来枪法好,对那九匹天灵盖都被掀起的狼没啥特别的感觉。 “你打的?”马场长看了看迟文斌,又看了看刘根来,眼神里多少带着点狐疑。 迟文斌敏感的自尊顿时被伤到了,立马毫不犹豫的吹嘘着,“那可不?也是一枪爆头,不信你问他。” 脸皮真厚啊! 你那也叫一枪爆头? “没错。”刘根来点点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迟文斌的。 迟文斌也没撒谎,那头鹿的脑袋的确被一枪爆开,就是顺序颠倒了。 “在哪儿呢?我去看看。” 马叔明显精神一振,立刻招呼着几个人一通忙活,腾出一匹马,牵着就跟上了迟文斌。 刘根来没去凑热闹,俩人一匹马,带回一头三百斤的鹿应该不难,他帮着剩下的几个人扛起了那匹马驮着的狼。 “不用不用,你歇着,我们能拿的过来。” 刘根来想自己扛着一匹狼,刘打铁、孙连山他们说啥也不让,他们四个人一人扛了一匹,让那匹马驮着五匹,招呼着刘根来一块儿往山外走着。 刘根来其实只是客气客气,真让他扛着一匹狼走那么远的路,他还真不一定能跟得上。 这帮牧民看着挺瘦,耐力却远比他好的多,半道上连歇都没卸,一路扛着狼出了山。 等到了停车的地方,他们把狼放在一堆儿,没急着把车架起来,又给了那匹马一把草料,背靠背坐在冻的钉硬的狼身上,抽着烟袋,一边跟刘根来闲聊着,一边等着马场长和迟文斌。 聊天的时候,话题很快就到了刘根来的枪法上,刘根来早有说辞,把功劳全都推给了李力。 李力的身份在哪儿摆着,特勤大队大队长,守卫的还是四九城,他教出来的学生还能差的了? 这年头的四九城在人们心里有崇高地位,完全不是后世能比的,刘根来一说,他们就信了。 一个个都是嘴里赞叹,眼中有光。 等了不到一个小时,马场长和迟文斌就回来了,那头鹿驼在马背上,俩人一边一个扶着。刘打铁和孙连山他们都围了上去,又是一通赞叹。 这帮人也会来事儿,谁也没问那头鹿肚子上的伤口是哪儿来的,这让迟文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嘴咧的跟荷花似的。 让第二匹马也吃了点草料,又休息了一会儿,几人就套车上路了。 一头鹿加九头狼把车斗装的满满的,除了赶车的刘打铁,其他人都在车后面跟着走。 回去的时候顺风,裹着大衣倒也不冷,走路也不咋费劲儿,一下弄了这么多猎物,众人的心情也好,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回到了农场。 第1192章 回家 进了农场大门,马场长一声吆喝,立马围来了一大群人,七手八脚的忙活起来。 当晚,马场长摆了一场酒,刘根来那桌一上就是一大坛子青稞酒。 这是要灌死我? 刘根来正暗暗叫苦,迟文斌一句话就给他解了围,“你们别看他长个傻大个,实际才十六岁,还是个半大小子,可喝不了太多酒。” 好吧,冲你给我解围,我就不计较你趁机骂我了。 这顿酒,刘根来算是逃过去了,迟文斌可就惨了。 别看这货有二斤的量,那也架不住这么多热情的牧民轮番敬酒,等酒席散的时候,这货已经醉的快走不动道儿了。 马叔带着几个人一块帮着刘根来把迟文斌弄回了房间,刚往炕上一躺,这货就开始打呼噜。 刘根来也有办法,等马叔他们一走,他就把这货的身子侧了过来,让他抱着被子睡。 这招还真好使,这货的呼噜声立马小了。 怕他冻后背,刘根来还贴心的给他盖上大衣。 刘根来也不是一点酒都没喝,男人嘛,在这种场合,多多少少也要喝一点,等摆弄好迟文斌,他也困意上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早晨起床的时候,迟文斌还没打呼噜,姿势却不一样了,抱在怀里的成了他的大衣。 大衣可没被子大,他不光抱着,两腿还夹着,别说,姿势还挺妖娆。 把这货弄醒,吃过早饭,收拾了一通,两人就往回走了。 马场长已经让人把那头鹿收拾好了,分割成大肉块,装进了麻袋,冻得硬邦邦的。 除了鹿肉,马场长还给他们带了不少土特产,两坛子青稞酒,两袋子祁连香菇、两袋子牦牛肉干,还有两张处理好的狼皮。 除了鹿肉,剩下的东西都是双份的,明显是刘根来和迟文斌一人一份儿。 迟文斌还有点不平衡呢,一路上都在嚷嚷刘根来跟他沾光了,回去要补偿他之类的话。 起初,刘根来还有些嗤之以鼻,可等仔细一琢磨,他有点回过味儿了。 迟文斌这是要甩锅。 俩人留下来是照顾李算盘的,结果,一消失就是三天,把李算盘一个人丢在医院不管不顾,周启明和沈良才知道了,非收拾他们不可。 可这事儿不赖他啊! 在到农场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迟文斌要去哪儿,更料不到还要去救人。 要么说迟文斌脸皮厚,只说了一个理由,就把刘根来拉下水了。 “咱们去的时候,你没看见下雪吗?下这么大的雪,你还跟我一块儿去,你就是同犯,还是不分主从的那种。” 刘根来也懒的跟他斗嘴,不是不想,是没意义。 收拾迟文斌的是沈良才,收拾他的是周启明,门一关,谁还管谁是主犯谁是从犯? 现在只能祈祷李算盘嘴能严点,回去别提这事儿了——八饭盒卤羊肉应该能堵住他的嘴吧? 等俩人带着忐忑的心情回到漠城,在医院见到李算盘的时候,李算盘压根儿就没管他们这三天都去哪儿了,上来的第一句就是,“你们弄票去,我下午就走,这破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 这是拿住了他们的把柄啊! 刘根来和迟文斌对视一眼,秒懂了李算盘的心思。 你们去哪儿疯了,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我的要求,你们必须满足。 对上这么有主意的人,他俩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李算盘的要求。 他俩先去问了大夫,在被告知李算盘坐火车问题不大之后,俩人又去找了齐局长。 齐局长也知道李算盘归心似箭,便没阻拦,托关系弄了两张软卧车票,还专门安排了一个人一路照顾。 下午,刘根来和迟文斌把李算盘和照顾他的人送上了火车,轮换开着吉普车往回赶。 这场暴雪的范围不算太大,越往东雪越小,离开漠城一百多里,就不见下过雪的痕迹了。 往回走,心情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两个人都绷着,车开的也不快,比来的时候多用了几个小时,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晚上八九点了。 迟文斌没骑他的自行车,把马场长给刘根来的东西搬上了挎斗,开着吉普车回家了。 刘根来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家里还亮着灯,石唐之知道他今天能赶回来,一直在等他。 挎斗摩托刚停下,石唐之就迎了出来。 柳莲还在坐月子,不方便出门,却也趴在窗户玻璃上往外看着,见刘根来全须全尾的跳下挎斗,才又躺回床上。 石唐之先帮着刘根来一块儿把东西搬到厨房,又把他带到客厅,把给他留的晚饭端过来,让他一边吃,一边汇报这一趟的情况。 刘根来身上带着寒气,不方便去柳莲卧室,知道柳莲也在听,他便挑着能说的说。 跟石唐之汇报,那些看痕迹闻味道之类带着点玄学的东西,自然不能说的太细,但打猎的本事还是要提一提的。 不提也瞒不住,一进厨房,他就看到了一块肉,得有三四斤的样子。 猪肉没这么瘦,肯定是驴肉。 驴肉都送来了,他干的那些事儿,周启明肯定会汇报给顾局长,顾局长自然也不会瞒着石唐之。 石唐之不太在意那些细节,也没管他和迟文斌为啥去农场,在大体了解情况之后,便让刘根来去休息了。 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啊! 刘根来往床上一躺,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导航地图,旋即便是一怔。 代表金永昌的那个黄点居然还在他藏身的地方。 真能忍啊,这么长时间都不回金家村。 再一看金家村周围,那些蹲点的人还都在,他们派出所今晚值守的是两个刑侦组的人。 金永昌要是一直不露面,还要一直守着? 这特么啥时候是个头? 刘根来顿时困意全无。 不行,得想办法早点把金永昌逮了,总这么耗下去,这个年怕是都过不消停。 打定主意,困意又上来了,刘根来不知不觉睡着。一夜好觉,第二天一早,刘根来准时上班。 迟文斌这货也挺积极,他到派出所的时候,那辆吉普车已经停在第二排办公房门口了。 没等刘根来走进办公室,就听到了迟文斌吹嘘的动静,这货正在吹他们如何如何擒住那个丁宝山呢! 跟你有啥关系? 你个垫后的。 刘根来刚走进办公室,秦壮就满脸好奇的问着,“根来,听文斌说,你鼻子可灵了,光闻味儿就能找到野驴,是不是真的?” 这特么扯哪儿去了? 我说我闻着味儿找野驴了吗? 第1193章 统一战线 “现在知道你大夏天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光脚丫子,我有多难受了吧?” 刘根来懒得多解释,干脆跟秦壮翻起了旧账。 秦壮还没说什么,齐大宝先跳出来了,“我说你鼻子咋那么灵,敢情是大家伙用臭脚丫子帮你练出来的,得,明年夏天,也算我一个。” 夏天最热的时候,这货去警校待了俩月,少在办公室散了不少毒气,要不更没法待。 “嗯嗯,这个办法好。”刘根来一指迟文斌,“训练他的任务交给你了,给你一个夏天,把他的鼻子练出来。” “我从今儿个开始,就不洗脚了。”齐大宝正儿八经的点着头。 “也算我一个。”秦壮立马跟上了。 “比脚臭是吧?”迟文斌提了提裤脚,一脸的贱笑,“遇到我,你们算遇到祖宗了。” 几个人正说笑着,有人往办公室扎了一头,“刘根来,迟文斌,所长找你们。” “光所长找,指导员没找?”刘根来还想问一句,那人已经没影儿了。 往外走的时候,迟文斌忽然骂道:“你得多贱?光所长一个批还嫌不够,还想拉上指导员。” “指导员是给你准备的,向着你不知道向着你。”刘根来哼了一声。 “别扯了,一会儿,见了所长,可别啥都往外说。”迟文斌没跟刘根来斗嘴。这货还是有点心虚,隐约觉察到了一点不妙。 “咱们见机行事。”刘根来很快就和迟文斌建立了统一战线。 到了周启明办公室,周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副读的很认真的架势。 “所长。” “所长。” 刘根来和迟文斌在办公桌前立正站好。 “你俩真行,让你们留下来照顾李算盘,你俩照顾到一百多里外的牧场去了。”周启明把手里的文件一丢,“说说你俩的关辉事迹吧!” 就知道会这样。 刘根来一点也不奇怪周启明会知道这事儿。 马场长是迟文斌他爹的老部下,迟文斌雪夜进山,救了牧民和几百匹马,这种放在哪儿都露脸的事儿,马场长岂能让它默默无闻? 估计没等俩人往回走,表扬他们的电话就打到四九城了。 “这事儿怪我。”迟文斌率先开口,“我爹知道我去了漠城,就想让我替他去看看老战友,知道所长你担心我的安全,我一个人不敢到处乱走,就拉上了刘根来。我本想当天晚上就回来,结果,刚一到,就遇上雪灾,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要不,也对不起这身公安制服。” 还挺有说辞。 让这货这么一说,瞬间高大上了。 刘根来下意识挺了挺腰杆。 “谁让你跟家里乱说的?你的组织纪律性呢?”周启明脸色猛地一沉。 “所长,我是在咱们捉住丁宝山以后,给家里打电话的,具体时间是在你押着丁宝山上火车的时候,刘根来可以……他好像做不了证,他那会儿正在招待所补觉呢,你要不信,可以问问齐局长,我就是在他办公室打的电话。”迟文斌解释道。 周启明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又看向刘根来,“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没点主见?” “我没听他的啊,时刻牢记为人民服务的使命,不是你教给我的吗?在集体财产和人民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身为公安,义不容辞!”刘根来胸膛挺的更高。 “你少给我扯淡。”周启明两眼一瞪,“我指的是他让你陪他去农场,你就去农场?不知道拦下他?” “我倒是想拦,可他说,他是听他爹的吩咐,才去的农场,我总不能让他听我的,不听他爹的吧?”刘根来摊了摊手,“再说,让他一个人去,你也不能放心,我只好跟着了。” “好好好,你们都有理是吧?我交代给你们的正事儿呢?”周启明一拍桌子,“你俩都走了,谁照顾李算盘?你俩就把一个重伤员一个人扔那儿了?” “你说这事儿啊!”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我们走的时候,给李算盘留了八饭盒羊肉,到我们回来,他还没吃完呢! 所长,你是不知道,你前脚刚走,李算盘就嚷嚷着要回来,一分钟也不想多呆,还是迟文斌想到了这个办法,打着你的名义,逼着他吃完那八饭盒羊肉,才准许他回来。 我跟迟文斌一块儿去农场,也是怕李算盘总跟我叨叨。我俩都不在他身边,他再想回来,也得老老实实住院。” “照你这么说,你俩还有功了?”周启明气的都想笑。 “啥功不功的,都是我俩该做的。”刘根来脸不红心不跳,“所长,你是不知道,李算盘伤还没好利索,坐不了吉普车,坐火车也得有人照顾,我俩要开车回来,实在脱不开身,是迟文斌拉下脸求的齐局长,差点给他跪下了,齐局长才给李算盘安排了软卧,还专门派了个人照顾他。要说有功,也是迟文斌有功,我啥都没做。” 你特么就编排我吧? 你咋不给齐局长跪下呢? 迟文斌这个气啊,脑子一热,立马驳斥道:“啥叫我差点给齐局长跪下了,明明是你好不好?要不是我拉着,你膝盖都碰地上了。” “你咋不实话实说呢?”刘根来急赤白脸的争辩着,“跟你比,我是咱们所的老人,代表的是咱们所的形象,哪儿能给人下跪?所长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要这么说,我当公安的时间比你长,我代表的还是四九城的形象呢!更不可能给人下跪。”迟文斌梗着脖子嚷嚷着。 啪! 周启明猛地一拍办公室,茶缸盖差点跳起来。 “你来都给我闭嘴!要吵吵,回去吵吵去,回头一人给我写份检查,最少一千字,认识错误不深刻,就给我重写。” “是!”刘根来立马应了一声。 迟文斌反应有点慢,没跟上周启明的节奏。刘根来转身要走的时候,他也下意识的跟着走。 “你给我回来!” 刚走几步,周启明又吼了一声,迟文斌刚下意识停下脚步,周启明冲他摆摆手。“我说的不是你,是他,你去找指导员吧,他正等你呢!” 又有啥事儿? 刘根来这个头大啊! 迟文斌在的时候,周启明不好收拾他,迟文斌走了,再一关门,周启明真有可能揍他。 等他硬着头皮转回身,正防着周启明跟他动手,周启明却点了根烟,轻飘飘的来了一句,“知道为啥让你写检查吗?” 啊? 刘根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第1194章 办法 稍一琢磨,刘根来就猜到了周启明的意图。 这是要给李算盘一个说法。 留下他俩是照顾李算盘的,结果他俩照顾到一百多里外的农场去了。要光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他俩还立了功——现在光是电话,后面肯定跟着正式的表扬信,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该干的活没干,干别的反倒立了功,独守病房的李算盘嘴上或许不会说什么,心里肯定不会痛快。 有了这份检查,既能安抚李算盘,也能表明所里的态度,还能把他俩的屁股擦干净,算是一举三得。 说到底,周启明这是在教他驭下的本事。 “所长是想锻炼我的写作水平。”刘根来化身许三多,装着糊涂。 他可不想表现的太精明,还是装傻更舒坦,要不,以后想耍赖,都不好意思张口。 什么玩意儿? 周启明差点没被一口茶水呛到,直眉愣眼的看了刘根来老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好好好,你想锻炼写作水平是吧?那就让你好好锻炼锻炼,五千字,少一个字,踹一下屁股。” 跟我装傻? 我让你装个够! “哎呀,周叔,你这炉子火不旺啊,以后,你办公室生炉子的活儿交给我了,保证每天都让你暖暖和和的。” 刘根来立马岔开了话题,还跟真事儿似的,往炉子里添了点煤,“周叔,你想吃烤地瓜不?明儿,我给你带几个,可甜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想拿烤地瓜堵我的嘴?”周启明被逗乐了,摊上这么个又鬼精又滑头,能立功,还能惹事儿,偏偏又爱装傻的混小子,他也头疼,“没十斤地瓜,这事儿不算完。” “好勒。”刘根来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 周启明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往办公桌对面一抛,“这是两头野驴和一头岩羊的钱,分局没那么多经费,野驴和岩羊都是瘦肉,没多少油水,都是按一块一斤给你算的,你没意见吧?” 一块一斤? 这就不少了,还要啥手表? 严格来说,野驴和岩羊都是在工作时间打的,周启明肯给他放假就已经很不错了,他都没打算要钱。 “你做主就行。”刘根来把信封拿起来,数都没数,直接揣进口袋。 “回去歇一天,明天照常上班,明天晚上,你去金家村蹲点。”周启明摆摆手。 刚回来,又要去蹲点。 刘根来有点犯怵,表面上还得答应着,“嗯,我去看看我师傅。” “不用去了,你师傅在家补觉,这些天,他一直轮轴转,人都累瘦了。”周启明叹了口气,“明天晚上,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这是也犯怵啊! 也是,遇到这种蹲点的活儿,谁能不犯怵?天知道那个金永昌啥时候回金家村?他要一直不回来,那就得一直蹲。 还真是上头动动嘴,下头跑断腿。 得想办法了,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从周启明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就一直琢磨这个问题。 该咋办呢? 建议周启明组织一次挨家挨户的搜查行动? 不现实,周启明未必肯答应。 四九城那么大,金永昌哪儿不能藏?光搜查站前派出所辖区这点地方,根本没用,除非整个四九城公安系统全都动起来。 可问题是,金永昌级别不够啊,他都没法跟石唐之张嘴。 不能动用集体的力量,那就只能靠个人。 想个啥办法,堂而皇之的去金永昌藏身的那个院子搜查呢? 刘根来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 买房! 刘敏的婚房虽然是孙主任托赵主任帮忙买的,但那房子已经过户到刘敏名下,再让赵主任帮他买一套,也在情理之中,赵主任应该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具体该咋操作呢? 刘根来正琢磨着,身后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迟文斌从沈良才办公室里出来了。 “所长跟你说啥了?”迟文斌还挺乐呵,也不知道是沈良才没训斥他,还是他脸皮太厚。 “所长说你这人太坏,让我离你远点。”刘根来扒拉开迟文斌搭在他肩上的手。 不知道自己多重啊?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巧了,指导员也是这么说的。”迟文斌咧嘴笑着。 “我问你了吗?”刘根来白了他一眼。 “我是替指导员传话,让你以后离我远点,别把我带坏了。”迟文斌瞎话张口就来。 “那你还往我身边凑?滚远点。” 刘根来正要踹这货一脚,周启明和沈良才一块儿出来了,刘根来急忙把脚收住。 迟文斌也没跟他再闹,摆出一副老实孩子的样子。 肯定是在指导员那儿挨训了。 刘根来有点幸灾乐祸。 周启明和沈良才都没看他俩,一边一个上了吉普车,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这是要去分局送车……咋回来? 车送回去了,走回来? 怪可怜的。 刘根来思绪有点发散,没回办公室,直接来到了车棚。 迟文斌动作比他还快,没等他把挎斗摩托蹬开,这货已经骑上自行车开溜了。 这是怕被撞? 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直奔街道办。他还没想好咋顺理成章的把金永昌揪出来,但不管咋样,先跟赵主任打声招呼准没错。 有赵主任给他背书,后面行事肯定也方便。 等见到了赵主任,赵主任的热情劲儿就别提了,一个劲儿的夸他为街道办做了件大好事。 我做啥了我? 直到赵主任白活了半天,他才知道赵主任说的是孙铁腿那些街溜子的事儿。 街溜子之所以成为街溜子,主要是懒,以往,街道办给他们找了活,他们也懒得干。 这回,刘根来先来了个杀一儆百,又让孙铁腿他们帮忙抓偷粮食的小偷,让他们一下有了派出所的背书,拿着派出所的证明,顺顺利利的当上了工厂的保安。 保安这工作正对了街溜子们的胃口,他们不但有了能养家糊口的正式工作,还给街道办扫除了不安定因素,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儿,都可以当做先进典型宣传,赵主任这段日子露脸露大了。 可问题是,赵主任咋知道这事儿是他促成的? 不是周启明,就是金茂跟她说的,刘根来迅速想到了源头。 这俩人这么帮他说话,他更得好好想个办法,尽快把那个金永昌揪出来。 刘根来本来只想泛泛的让赵主任帮他留意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这会儿,干脆对着导航地图,直接圈了几处。 其中就包括金永昌藏身的那个院子,让赵主任帮他问问,这些房子有没有意向出售。 第1195章 不商量事儿了? 赵主任乐呵呵的答应了。 对她而言,刘根来圈出几处房子并不突兀。刘根来本来就是负责巡逻的,成天在这片地方逛,看上几处房子还不正常? 刘根来临走的时候,赵主任委婉的提出了年前想要点猪肉,刘根来爽快答应了。 他没打算给赵主任送野驴,不是怕赵主任吃不下,是野驴太敏感,周启明和赵主任走的又近,周启明知道了,他没法解释野驴是哪儿来的。 野猪就无所谓了,赵主任随时想要,他随时都能送。 他在周启明那儿早就铺垫好了,全村几百人都进山打猎,打到几头野猪还不正常? 从街道办出来,刘根来直接回了岭前村。 出差之前,周启明只给了他一个小时,刘根来也没来得及回村打声招呼,好在他当了这么长时间公安,家里也习惯了他偶尔出差,倒也不会太担心。 到家一看,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串床单被罩,随风摇摆着,还在滴答水。 这是在大扫除? 李兰香不上工了?她真舍得那几个工分?啥时候变得不精打细算了? 刘根来正纳闷着,一张床单上头忽然冒出了一个脑袋,差点吓他一跳,仔细一看,是刘敏。 我说呢! “二姐?你啥时候回来的?”刘根来小心翼翼的避着床单被罩,把挎斗摩托开进了院子。 “你出差了?”刘敏反问着,“你拉的啥?” “野驴,在祁连山打的。”刘根来解释道:“所里临时安排了任务,来不及跟家里说,当时就走了。” “我就说你肯定是出差了,要不,周末不能不回家。”刘敏甩着手上的水,凑了过来,“这野驴真不小,比生产队的驴还大。” “二姐,你手冷不冷?”刘根来目光落在刘敏手上。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刘敏的手,那个时候,刘敏的手被冻得又红又肿,连那碗粥的是温是热都试不出来。 转眼快一年了……时间还真是一头野驴啊,跑起来就不停。 “还行,现在还没那么冷。”刘敏来回搓着手。 跟去年相比,她的手只是有点红,并没有冻伤的迹象。 “那也得注意点,手冻过一次,年年都会冻。”刘根来有点心疼。 “别光嘴上说好听的,你洗。”刘敏一句话就把气氛破坏了。 “嘿嘿……这哪儿是老爷们干的活?”刘根来急忙往后缩着,“我去喊爷爷把野驴收拾了。” “你个小屁孩啥时候成老爷们了?真把自己当老爷们就自己收拾野驴,喊啥爷爷?”刘敏还来劲儿了。 “你不懂,爷爷就爱干这活儿,我要是给他干了,他反倒不乐意。”刘根来转身就走。 跟刘敏斗嘴,斗赢了也要挨掐,他才不触那个霉头。 “你还挺能说,爷爷收拾野驴,挑水的活儿交给你了。”刘敏冲他背影嚷嚷了一嗓子。 还要挑水? 咋把这茬给忘了? 刘根来脚步一软,差点没摔一跤。挑水这活儿也不轻松啊,今儿个逃不掉了吗? 去会计室的路上,刘根来手里多了个小袋子,袋子里装着二十节干电池,上周没回来,估计收音机的电池用的差不多了。 天冷也挡不住村民听收音机的热情,除了下雨天,每天傍晚,会计室门口都准时准点的围着一群人,听收音机早就成了村民们不可或缺的保留节目。 刘老头正在会计室当吉祥物,不但他在,郑老担和赵德顺也在,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三个人正凑一块儿商量着什么。 “根来?你咋今儿回来了。”赵德顺眼还挺尖,第一个看到了刘根来,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月份牌。 月份牌是那种厚厚的,一天撕一张那种,眼见着快见底了,预示着一年即将过去。 “你拿的啥?电池?”郑老担的目光落在小袋子上,笑道:“你爷爷就等这个呢,这些天,那堆废电池都快被他砸扁了。” 干电池没电了,想继续用,有两个办法,一是在热炕头上烘一烘,二是砸扁一点,别把中间的那根碳板砸断了就行。 用了这么长时间干电池,刘老头早就跟人打听清楚咋继续废物利用了。 “所里临时安排了个急活,出了趟差,才回来。”刘根来把小袋子递给了刘老头。 “放那儿吧。”刘老头还挺能装,一边挖着烟袋锅,一边严肃说道:“正事儿要紧,啥事儿都不能耽误工作。” 哟,思想境界挺高嘛!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问一句,爷爷你入党了没有? “爷爷,我弄了头野驴,不太会收拾,你会吗?” 刘根来没瞒着郑老担和赵德顺。野驴那么大,五六百斤肉,想瞒也瞒不住,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野驴?哪儿打的?”赵德顺两眼一亮。 “大西北,祁连山。”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又给郑老担散了一根。 “啥山?算了,我也别问了,你说了我也不知道,你小子真行,到哪儿都能打到东西。”赵德顺感叹了一句。 “铁蛋叔,要不要我们跟你一块儿去收拾?”郑老担更直接。 “走走走,一块儿去看看,我还没见过野驴呢!”刘老头叼着烟袋锅,手一背,招呼着二人。 郑老担和赵德顺都跟上了刘老头。 不商量事儿了? 一听说野驴,啥都忘了? 等回到刘根来家,见到那头野驴的时候,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我滴乖乖,这野驴可真不小,得有六七百斤吧!”郑老担揪着驴耳朵,想把野驴拎起来,愣是没拎动。 “得有,”赵德顺拍拍驴肚子,“这玩意可比生产队的驴大多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肥膘。” “都别闲着,一块抬下来。”刘老头招呼着,也想上手,却被郑老担拦住了,“你就别伸手了,老胳膊老腿儿的,别再抻着。” 赵德顺跳上挎斗,踩着两边,拎着两条驴后腿,往下送着,刘根来和郑老担一人拽个驴耳朵,三人一块儿使劲儿,把野驴从挎斗摩托上弄了下去,又扯着腿儿,把野驴拽到了柴火垛旁边。 柴火垛旁边有条排水沟,洗完的脏水顺着水沟能流到院子外面。 几个人正忙活着,刘敏挑着一担水回来了。 嘴上说着让刘根来挑水,她这个当二姐的还是舍不得让他干这活儿。 第1196章 该埋雷还得埋 “铁蛋叔,你这孙女教的好啊,回家就干活。”赵德顺一边夸赞着刘敏,一边接过了扁担,也接过了挑水的活儿。 刘敏也没闲着,立刻去灶膛间烧热水去了。 刘老头还真想杀野驴,郑老担没让他动手,主动把这活儿给揽过来了,刘根来给刘老头搬了个凳子,让他在旁边坐着抽烟,自己给郑老担打下手。 野驴比野猪大多了,掏内脏,洗内脏,剥皮、剁肉都是大活,郑老担连柴刀都用上了。 洗肠子的时候,刘根来想伸手,被刘老头扒拉到一边,“一边玩儿去,别添乱,这玩意儿可得洗干净了。” 这会儿,刘敏也把水烧完了,跑来打着下手,还真没刘根来啥事儿了。 “铁蛋叔,驴皮可是好东西,我听说能熬胶,可补了,你知道咋熬吗?”郑老担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我哪儿知道?我倒是知道阿胶,以前的大户人家总吃这东西,光眼馋了,不知道啥味儿。”刘老头咂了咂嘴。 “阿胶啊,四九城药店就有,回头我让山川给你买点。”刘敏接口道。 “买那玩意儿干啥?死贵死贵的,你俩的钱都攒着,以后还得养孩子呢……添点凉水,热水加多了,有点烫。”刘老头磕着烟袋锅,转头看了一眼刘敏,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刘敏的肚子。 刘敏只当没看见,又回屋舀热水了。 爷爷也太心急了吧,二姐结婚才两个多月,就想抱重外孙了? “驴皮我先拿走,回头问问同仁堂的乐老中医,看看他有没有熬阿胶的法子。”刘根来接过话茬儿。 “这事儿靠谱,同仁堂的医术是这个,熬的阿胶肯定大补。”刘老头竖着大拇指。 刘根来想的却是一张驴皮是不是少了点,好不容易让乐老中医出一次手,总得多熬点吧? 给周启明的那两头驴的驴皮肯定跟肉一块儿分了,周启明不知道他啥时候能回来,也没给他留驴肉……要不,给驻军送头驴,把驴皮留下? 刘根来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可行,无非就是叮嘱吴部长一声,让他别跟迟文斌说野驴的事儿。 就算说漏嘴了也没关系,迟文斌说,他是趁着他在招待所睡觉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的,他也可以说他没睡觉,偷偷让人托运野驴去了。 迟文斌还能去查证还是咋的? “爷爷,五十九大爷,挎斗摩托该保养了,你们先忙着,我得去趟驻军。”刘根来说走就走。 保养摩托是正事儿,刘老头和郑老担自然不会拦他,刘根来出门的时候,迎面正好碰到挑水的赵德顺。 扁担在他肩头一颤一颤的,还挺有节奏。 他和郑老担一个杀驴,一个挑水,都挺忙活,不知道刘老头会给他俩点啥? 十里路转眼就到,刘根来也没给野驴套麻袋,就那么支棱着,拉到了驻军的后勤通道。 执勤的战士认识刘根来,更认识这辆挎斗摩托,连登记都没登,就直接开门放行。 再次见到刘根来,吴部长分外热情,没聊两句,话题就扯到了迟文斌身上,话里话外颇有点让刘根来多照顾迟文斌的意思。 照顾他? 你个当姨夫的不知道外甥比我大吗? 莫非在长辈眼里,晚辈多大都是孩子? “照顾他肯定没问题,他要不听使唤,能揍吗?”刘根来不动声色的给迟文斌埋着雷。 “你要能揍的过,随便揍。”吴部长大气的一挥手。 这是没底气啊,知道自己压不住迟文斌。 也是,姨夫到底是隔了一层,迟文斌也就是吴部长跟他关系更近一步的桥梁而已。 不过,该埋雷还得埋雷,迟文斌总不能找吴部长对质吧,还不是他说啥就是傻? 吴部长挺给面子,不光答应把驴皮给他,还给了个两块钱的高价,让刘根来一头驴卖了两头驴的钱。 部队的人对车辆的爱护简直到了骨子里,挎斗摩托保养的很仔细,后厨的人都把驴皮送来了,车还没保养完。 刘根来又去见了马团长,在马团长那儿当了把乖孩子,临走的时候,马团长让他带了两瓶茅台酒和两包奶粉。 临近过年,他这儿也忙,没时间去看望老领导。 再次见到那辆挎斗摩托的时候,刘根来差点没认出来。 车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擦的一尘不染,连每根辐条都擦的锃明瓦亮,轮胎也都换了新的,整辆车跟刚出厂一样,搞得刘根来都有点舍不得骑。 等骑出去了,发动机的动静跟先前也不一样,让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第一次保养的时候。 唉,这车跟着我遭老罪了。 等他回家,郑老担和赵德顺都走了,驴肉也都分好了。 给隔壁张奶奶和老王头一人留了七八斤驴肉,剩下的,剁成了五份,每份儿都有五六十斤。 按刘老头的说法,他留一份,刘栓柱留一份,刘芳刘敏一人一份儿,剩下的那份儿是给刘敏婆家的。 不是刘老头厚此薄彼,刘芳那婆家,他实在看不上,何况,他还记着大孙子的仇呢! 给他们驴肉? 驴屎蛋儿也不给他们。 郑老担和赵德顺走的时候,一人带了两条驴小腿和几斤驴肉,刘老头还想把驴杂给他们分点,俩人都没好意思要。 帮了这点小忙,能拿走那么多东西,他们就已经挺知足了。 刘老头把奶奶喊来,把两家的驴肉都腌上了,晚饭炖的是驴杂汤,驴杂倒是都被处理了,炖的时候,只炖了一小半,饶是如此,也炖了满满一大锅。 等刘栓柱和李兰香下工回家的时候,驴杂汤已经炖好了,李兰香打发根喜根旺小哥俩给隔壁张奶奶和老王头一人送了一大碗。 晚上七点多,程山川来接刘敏。 程大秘书这是堂而皇之的公车私用,但也是毕建兴默许的,因为刘敏还有一层身份——柳莲的干女儿。 程山川一进门就嚷嚷着饿,半点没拿自己当外人。 刘家人也都挺喜欢这个二女婿,若非如此,刘老头这个当爷爷的也不会关心孙女生不生孩子。 只有刘敏给程家生了孩子,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他们才安心。 万一刘敏不能生,那就麻烦大了。 程山川吃饭的时候,李兰香还有意无意的提了这茬。程山川装着傻,大口大口的喝着驴杂汤,不住的夸着奶奶的手艺。 刘敏倒是闹了个大红脸,还偷偷掐了程山川好几把,劲儿大的,刘根来看着都疼,程山川愣是一点表情都没有,让刘根来好一个佩服。 第1197章 那你开心了没有 程山川和刘敏走的时候,刘根来帮着一块儿把三袋野驴肉拿上了吉普车。 刘芳那份,让刘敏送过去,程山川知道有一份是给他父母的,他也没推辞。 长者赐,不可辞,这是刘老头给他父母的,他一个当儿子不能替他爹妈做主,这不光是教养问题,更有一份底气。 他这个女婿对媳妇和媳妇娘家人着实不错,拿着也不心虚。 送走二姐二姐夫,刘根来又陪着爷爷奶奶回家,路上,刘根来想起了他刚去会计室见到的一幕,便问道:“爷爷,我去会计室的时候,你们仨在商量啥呢?” “商量着咋分地瓜种的事儿。”刘老头抽着大孙子孝敬的卷烟。 岭前村还没通电,夜里的村子黑灯瞎火的,他懒得挖烟袋锅,也不嫌卷烟没劲儿了。 “分地瓜种?不种了?”刘根来一惊。 地瓜种那可是种子粮,是来年丰收的希望,饿死不动种子粮,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唉,”刘老头叹了口气,“上头知道下头都在挨饿,也都在变着花样的想法子,让老百姓能多吃一口。今儿个,公社下通知,说是开春栽地瓜,县里统一分秧子,让各村各生产队把储备的地瓜种都分下去当口粮。” “这是好事儿啊。”刘根来恍然点头。 我说那仨人不会那么短视嘛! 地瓜种要过冬,怕冻坏了,开春发不了芽,肯定会多留,等开春育苗的时候,也会多栽。前身种过地,亲眼见到过地瓜都栽完了,地瓜种发的芽还一片片的没用完。 上头要是统一发放地瓜秧,既能避免地瓜种在天冷的时候冻伤烂掉,也能减少在育苗的时候浪费,整体上,的确能省出不少口粮。 为了能让老百姓填饱肚子,上头也在费脑筋啊! “好事儿是好事儿,可我们也担心栽地瓜的时候,瓜秧分配不及时,分的瓜秧也不壮,就商量着是不是多少留一点,当个后手。”刘老头又道。 这的确是个问题。 万一地瓜秧分配不及时,错过了农时,又或者分到的都是残次秧,地瓜肯定减产,跟留的那点地瓜种相比,得不偿失。 可问题是,大家都在饿肚子,村里要是压着地瓜种不分,万一被人捅上去,或是有人饿出了问题,刘老头、郑老担和赵德顺一个也别想跑。 三年自然灾害哪年结束来着? 应该是后年,也就是说,明年的粮食还要欠收,不管种的好秧还是次秧,收成都一样。刘老头、郑老担、赵德顺他们要是在种子粮的问题上跟上头对着干,那就是妥妥的出力不讨好。 “要我说,还是别留了,天这么冷,留的那点地瓜要是冻烂了,那不白糟践了?再说,留那点地瓜种,还得找人看着,累不累啊?肚子都吃不饱,谁有心思一天天的熬夜?” 刘根来想到了自己,才去金家村外蹲了一次,他就草鸡了,看地瓜种最少也要看四个月。 光是想想,他就头疼。 “也是这么个理儿。”刘老头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敷衍。 “村里没再组织打猎?”刘根来岔开了话题。 他最开始就是以为他们仨人凑一块是商量打猎的事儿,琢磨着是不是再当一次大善人。 “打不了了。”刘老头摆摆手,“天一天比一天冷,有几户有棉衣的?穿着单衣,还饿着肚子,别说公社不让,就是让,也没几个人敢进山。” 咋就不敢进山了? 全村的人凑一凑,还凑不出几套棉衣? 真是胆儿小。 好在周启明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要是知道了,他就不好随时随地拿出野猪了。 再一想,郑老担他们还真不是胆儿小,是心里有底气,他这个大善人给村里换的粮食虽然不算太多,但关键时刻能救命,不至于让村里人不顾一切的以身犯险。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又到了刘栓柱刘根来爷俩的亲子互动环节。 “爹,交给你了。”刘根来冲挎斗摩托努努嘴儿。 刘栓柱没动地方,坐在门槛上,挖着烟袋锅,悠悠的回了一句,“自己蹬去,我找明白人问明白了,天冷,车不好蹬是因为……因为,啥机来着,哦,发动机凉了,得蹬热了才能蹬开。” 哟,老爹挺上心嘛,还专门找明白人问了。 不好糊弄啊! “让你蹬你就蹬,忘了你天热的时候咋显摆了?”正在收拾碗筷的李连香骂道。 “你还帮他说话。”刘栓柱回头争辩道:“你没看出那小兔崽子拿我寻开心?” 说着,刘栓柱还瞪了刘根来一眼,可李兰香下一句话就让他没话说了。 “那你开心了没有?” 是啊,好像是挺开心的,每次一脚蹬开挎斗摩托的时候,他都是背着手走的。 这混小子…… 刘栓柱一撑膝盖站起来,又过去一下一下的蹬着。 根喜根旺小哥俩也都围了过来,一边一个满脸期待的看着。 “爹,我蹬蹬试试?”根喜有点跃跃欲试。 “我也想瞪。”根旺不肯落后。 “一个个来。”刘栓柱正好蹬累了,便让给了根喜,还教着他咋拧油门。 根喜憋了一股劲儿,猛的一踩,挎斗摩托轰隆隆的发动了。 “喜子,你比爹厉害啊,以后,蹬车这活儿就交给你了。”刘根来立刻奉上了大拇指。 根喜小脸红扑扑的,就跟刚刚干了啥大事儿似的,刚要回应,根旺的嘴比他快多了。 “大哥,还有我呢!这回是二哥蹬的,下回我蹬。” “你俩都算上,下回你先。” 还有争着当苦力的,刘根来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 这个季节,白天短,村里人起来的晚一些,刘根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比天热的时候,得晚到半个多小时,饶是如此,他也是第一个来的。 办公室里有点冷,刘根来从空间里弄出了木炭,没一会儿就把炉子引着了。 添了几个煤块,刘根来又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干嘛? 帮他生炉子呗! 他检查还没写呢,先预拍个小小的马屁,等周启明跟他要的时候,多少也能当点借口。 一大早来,就是想写检查的,结果,帮你生炉子把时间都耽误了,这可不能怪我。 等他把炉子生好,已经到八点了,周启明还没来。 迟到了?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周启明正在去分局的路上。 这特么不白折腾了吗? 刘根来拿起炉钩子往炉子上一碰,满炉子的碳火全都收进了空间。 存在空间里的碳火已经不多了,正好补充补充。 不能白忙活不是? 第1198章 便宜人情 给周启明留了一袋子地瓜,刘根来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到了,正在聊着闲天,刘根来刚坐下,迟文斌就问道:“你跑后面干嘛去了?” “别提了,所长说我的检查不合格,要重写,你的呢?我帮你看看,要是也不合格,你干脆先别交了,交了也挨骂,还要重写。” 刘根来正愁咋写检查,这货就凑上来了。 “真的假的?我咋感觉你在忽悠我呢!”迟文斌警惕性还挺高。 “你俩犯啥错了,还要一块儿写检查?”正在喝茶的冯伟利忽然问道。 你个老滑头好奇心还挺强。 这话要是齐大宝和秦壮问的,刘根来少不了怼他们几句,可冯伟利问,他就不好怼回去了。 人家的年纪在那儿摆着呢! 刘根来也有办法,装听不见,想把这个问题抛给迟文斌。 哪曾想,迟文斌那货跟他也是一个想法,装模作样的翻着背包,同样一言不发。 “喂,你俩聋了?我师傅问你们呢!”秦壮忍不住催促着。 “甭问,他俩肯定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被所长逮着了,没脸说。”齐大宝悠悠的来了一句。 刘根来还是没吱声,迟文斌有点扛不住了,回了一句,“不是我们不告诉你们,是所长不让说。” 别说,这话还挺有道理,他俩丢开李算盘,跑一百多里外的农场救人的事儿,的确不好乱嚷嚷。 “还挺神神秘秘的……”齐大宝撇撇嘴,“你俩不是光屁股救人,又立功又丢脸吧?” 噗! 冯伟利和王栋几乎同时一口茶喷出来。 齐大宝这货哪儿来那么多俏皮话? 刘根来和迟文斌也被逗乐了,一办公室的人正在笑着,金茂走了进来,敲了两下门,冲刘根来和迟文斌说道:“你俩先别巡逻,一会儿,等所长和顾局长来了,跟他们一块儿去火车站接李算盘。” 顾局长亲自接站? 李算盘那枪没白挨啊! 也对,要是没逮着丁宝山,李算盘那一枪多半是白挨了,逮到了丁宝山,李算盘就算负伤凯旋,可不得隆重一点吗? 都是出了趟差,李算盘有顾局长亲自迎接,我还得写检查……到哪儿说理去? 刘根来看了迟文斌一眼,正好迎上了迟文斌的目光。 估计俩人又想一块儿去了。 等办公室的几个人都去巡逻了,刘根来又冲迟文斌招招手,“你检查呢?赶紧拿过来,我帮你看看。所长说了,咱俩的检查,顾局长也要过目,我写的不合格,刚被骂了一顿,你要还写不好,不光所长,指导员也得骂你。” 迟文斌没动,盯着刘根来看了一会儿,一语道破真相,“你是不会写,想抄我的吧?” 这货要不要这么鬼精? 还是我表现的太明显? “不信拉倒,狗咬吕洞宾。”刘根来哼了一声,没敢再指望迟文斌,开始琢磨咋写检查。 “拿去。” 迟文斌倒挺大方,拉开抽屉,拿出两页纸,往刘根来办公桌上一丢,“你好歹也帮我打了头鹿……我不欠你的了啊!” 一份破检查就想还那么大一头鹿的人情? 做啥梦……好吧,你还上了,谁让我不会写那玩意呢? 刘根来想硬气,还真硬气不起来,拿过那两页纸,先看了两遍,往桌上一铺,就要照葫芦画瓢,迟文斌一把抢了过去。 “看一遍,给你个思路得了,你还想照抄啊!” 照抄? 刘根来还真是这么想的,顶多改几个字,语气再变一变。 他也不担心周启明会看出来,迟文斌那笔字真心不错,还写的一笔一划,一看就赏心悦目。 他的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写的再潦草一点,他就不信周启明有耐心看完? “你特么这人情还的也太便宜了吧?”刘根来嘴上骂着,脑子里却在回想着刚刚看到的内容。 别说,一下子就有思路了。 把纸一铺,没一会儿,他就洋洋洒洒的写了满满两页纸,感觉写的比迟文斌还深刻。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抛砖引玉吧! 刘根来有点得意的想着。 十点左右,刘根来和迟文斌跟着顾局长、周启明和金茂,一块儿进了火车站,跟他们一块儿的还有刘成茂和徐峰。 四个人列成一排,前面呈金字塔队形站着顾局长、周启明和金茂。 李算盘下车的时候,四个人齐刷刷敬礼,周启明落后顾局长一步,迎了上去,迎接仪式简单又隆重。 李算盘明显没料到顾局长会来接着他,还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有点激动,眼圈也有点泛红,立正敬礼的时候,胸口挺得老高。 也不怕抻到伤口。 随后,顾局长和周启明又一块儿把李算盘送去医院。 刘根来猜测,李算盘家属应该还不知道他受伤的事儿,在送他回家之前,得先好好检查检查,确认没事儿了,才能放心把李算盘交给他的家人。 金茂过来是接待护送李算盘回来那个人的,人家忙活了一路,这边安排个副所长接待,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下午,刘根来和迟文斌照常巡逻。 不知道是天冷,还是去了趟西北,涨了点体力,两圈下来,迟文斌非但没喊累,也没咋出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原训练的效果? 祁连山那边应该算是高原吧? 快下班的时候,周启明带着刘根来他们全办公室的人一块儿出发。 蹲守了这么长时间,那边派出所有点扛不住了,派人来沟通了一下,两家一商量,决定站前派出所这边每晚安排三组人,帮他们多盯一点,让他们的人也能喘口气。 今儿个是三组人蹲点的头一个晚上,本来就说好要带着刘根来和迟文斌,周启明干脆把他们一个办公室的人都带上了。 他们负责蹲守的地点是以那处废弃地瓜窖为中心的半个村外,那个派出所也只留了三组人,两家一家一半。 周启明不是头一次来,刚到村口,就给刘根来他们划着片儿,刘根来和迟文斌负责村西头,王栋和齐大宝负责村东头,冯伟利和秦壮,再加上他,居中策应。 所谓的居中,就是地瓜窖。 人多了,负责的地方也大了,蹲点的目的自然也要做相应的调整,不再是打草惊蛇,而是守株待兔。 真要截住金永昌,也不会把功劳漏给他们。 目的一变,蹲守的形式也得跟着变,不能像以前一样,多半时间都守在地瓜窖里取暖,得一直在荒郊野地里埋伏。 这下,更遭罪了。 第1199章 偷地瓜 刘根来和迟文斌在他们负责的区域转了一圈,很快就选了一个比较合适的位置。 那是一条挖的挺深的丰产沟,往沟边上一趴,整片区域都尽收眼底。 看上这处地方的不光是他俩,之前负责在这里蹲守的人明显也选的这处地方,一看周围的脚印,还有沟边压出的痕迹就知道了。 选好了地方,刘根来本想发扬一下风格,让迟文斌守上半夜,他守下半夜,迟文斌却说他困的睁不开眼,先先去睡一觉,拉都拉不住,刘根来只好让他守下半夜了。 这货斗嘴从来不吃亏,到动真格的时候,还真不含糊。 蹲守的感觉不要太无聊,尤其是在明知道目标不会出现的时候,连夜风也格外冷,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感觉自己快冻透了。 好在丰产沟够深够长,他可以来回溜达,不至于把手脚冻僵。 可总这么傻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刘根来都感觉自己像个二傻子了。 明天,不,明天要补觉,后天,后天说啥也要把那个金永昌揪出来。 时间哆哆嗦嗦的一点点流逝,十点左右,齐大宝忽然鬼鬼祟祟的溜了过来,要不是准知道金永昌还藏在那个小院里,刘根来说不定会把他当成金永昌。 “谁?口令。”刘根来趴在丰产沟边上,故意把手枪弹夹退出来,又咔地一声装了上去。 “别开枪,是我。”齐大宝一个激灵,一下蹲地上了。 “是你小子。”刘根来差点来了一句,是你把皇军,呸呸,不对,应该是是你把鬼子引过来的? “别特么动不动就掏枪,吓死个人。”齐大宝心有余悸的起身朝这边走来。 “你不有手电吗?不会照一下?”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 “手电没多少电了,得留着一会儿用。”齐大宝把烟点上,美滋滋的抽了一口,“我刚跟秦壮说好了,一会儿去偷地瓜,你去不去?” 偷地瓜? 这货真要去偷啊! 刘根来下意识的把导航地图定位在金家村的地瓜窖上,都不用仔细看,一打眼就知道地瓜都没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边的政策跟大岭公社那边一样,都是让各个生产队把留的地瓜种分了,种地的时候,直接领地瓜秧。 下手有点晚啊,早干啥了? 刘根来一直不说话,齐大宝还以为刘根来不想掺和,又继续蛊惑道:“上回,我都踩好点了,那个地瓜窖有不少地瓜呢,咱们也不多偷,就拿个十来个,没人看的出来。” 十来个? 一个也没了。 “所长呢?你不怕他知道?”刘根来问出了关键问题。 “所长在睡觉呢!他跟我师傅和冯大爷一样,守下半夜。我秦壮去看了一眼,所长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咱们利索点,他不会知道。”齐大宝想的还挺周全,一看就是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偷了地瓜咋办?拿回家?”刘根来又问。 “拿回家干啥?送你挎斗里藏着,就放在油桶后面,等上班的时候,在办公室烤着吃。就说是你从家带的,谁能知道是咱们偷的?”齐大宝早就打算好了。 “忙活半天,不烤点吃?你不饿啊?”刘根来拍拍齐大宝的肚子。 “烤啥烤?一生火,所长就知道了,咋解释?”齐大宝把烟屁股一丢,“你去不去?去就现在走。我算过时间,咱们利索点,十五分钟就能回来。” 为了点吃的,这货动了不少脑子啊! 不对,他不是为了吃的,应该是为了偷地瓜的那种刺激感。 男人致死是少年,何况这货也就二十出头,正是爱玩的年纪。 “走着!”刘根来也有点肾上腺素上涌。 他要的是参与感。 一块儿偷过地瓜虽然比不上人生四大铁,但好歹也是在同一个战壕并肩战斗。 等俩人跟秦壮碰面的时候,这货比齐大宝还兴奋,还没上路呢,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咋看咋贼里贼气。 “我又去看了一眼,所长他们都睡着了。” “都睡着了?”刘根来看了废弃地瓜窖方向一眼,“打呼噜了没有?” 他真正想问的是迟文斌那货呼噜声那么响,周启明他们能睡着?那得有多聋。 “打了,一个比一个响,都不知道他们咋睡的。”秦壮咂着嘴。 “这叫以毒攻毒。”齐大宝一挥手,“走走走,抓点紧,快去快回。” 还有这一说? 都打呼噜,就都听不到别人的呼噜声了? 刘根来没纠结这个问题,跟在齐大宝和秦壮后面,朝金家村地瓜窖方向急行。 地瓜窖就在村边上,处于两个派出所蹲点位置的中间,两边的手电光都能照的到。 在离地瓜窖还有百十来米的时候,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另一个方向也有四个鬼鬼祟祟的蓝点朝地瓜窖靠近。 金家村的村民? 不对,村里分地瓜,金家村的村民咋可能不知道,大晚上的,谁会往空地瓜窖跑? 不是村民,那就只能是那个派出所的公安。 他们也想偷地瓜? 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刘根来嘴角翘了翘,也没去提醒齐大宝和秦壮。 没一会儿,两波人就在地瓜窖附近碰面了,对面派出所的人快了一步,两边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两束手电光也几乎同时照向对方。 “谁?” “谁?” 两边又几乎同时发问,又几乎同时看清了对方的公安制服,不约而同的关上了手电。 都是做贼心虚啊! “我看到有人影过来,就来看看,没想到是你们。”齐大宝反应还挺快。 “我们也是看到有人来了……你们警惕性还挺高。”那边一个人笑道,听声音,年纪也不大,估计跟齐大宝差不多。 说着,两波人凑到了一块儿,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大家又不认识,还各怀心思,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你们四个人一组啊!人手还挺富余。”刘根来有点憋不住笑,便调侃了一句。 “你们不也仨人吗?”对面有人反应挺快,轻飘飘的接住了刘根来的调侃。 气氛又尴尬起来。 “呵呵……” 终于,还是对面一个人没绷住,笑出了声,“行了,都别绷着了,既然大家的目的都一样,那就是一个战壕的。别磨蹭了,抓点紧,完事儿赶紧撤,别让金家村的人撞着。” 哟,挺敞亮啊! “那就一块儿,你们先请。”刘根来冲地瓜窖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走走,一块儿一块儿,小赵,你在外面守着。”对面没绷住那人轻声招呼着,六个人一窝蜂似的涌进了地瓜窖。 第1200章 啥叫我鬼点子多? 地瓜窖里的地瓜早就分完了,六个人打着手电找了一圈,连根地瓜毛也没找到。 刘根来感觉得给这难得的革命友谊留点念想,便心念一动,在柴草堆旁边放了一麻袋地瓜。 地瓜放出来的时候,压在草垛上,难免发出一点动静,刘根来顺势用脚扒拉了一下草,嘴上还惊奇道:“这是啥东西?” 刷! 五道手电光齐齐照来,亮的都快赶上汽车的远光灯了。 “地瓜!这么多。” 很快,就有人打开麻袋,看到了满满一麻袋地瓜。 “咋分?”对面为首那人问着刘根来。 之前一直是刘根来在跟他们打交道,他自然而然的把刘根来当成带头的。 “你们人多,听你们的。”刘根来摆出了谦逊的姿态。 那人琢磨了一下,开口道:“地瓜都不见了,应该是都被分了,这一麻袋地瓜还留在这儿,说明分到这些地瓜的人不缺这点粮食。 金家村的人虽然可恨,咱们也不能把事儿做绝,我看不如这样,把这些地瓜倒一半出来,咱们两家一家一半,剩下的留给他们,你看行吧?” 有理有据,头脑清晰,爱憎分明,关键是还能把偷地瓜这事儿说的冠冕堂皇……这人可以啊! “就这么办吧!”刘根来点点头。 来之前都说好了,只拿一点,齐大宝和秦壮自然也没啥意见。 几个人一块儿动手,很快就把地瓜分好了。 两边都带着麻袋,往里一装,拎着就走,刘根来拖在最后,把剩下的地瓜收进空间。 他对金家村的人没啥好感,他的地瓜,凭什么留给他们? 出了地瓜窖,两波人很快就分开了,干的都是做贼心虚的事儿,也没互相介绍,刘根来倒是记住了对面为首那人的长相。 装地瓜的麻袋是齐大宝拎着的,没走多远,他就有点拎不动了。 不是他劲儿小,是地瓜太重。 地瓜压秤,一大麻袋地瓜得有二百多斤,一半的一半也有五六十斤,拎着走这么远,有几个人能不累? “我琢磨了一下,现在还不能把地瓜送摩托车那儿,万一让人顺走了,咱们不白忙活了?”齐大宝放下麻袋,喘着气。 “你说的是那帮人吧?是得防着点,我看他们一个个的都有点贼眉鼠眼。”秦壮附和道。 你看人家贼眉鼠眼?到这会儿,你还弓着腰呢! 还有脸说人家? “有道理。”刘根来点点头,齐大宝放哪儿都无所谓,别让他拿着就行。 “我看这样吧,根来你拿着,找个地儿藏着,等咱们撤的时候,你再转回来拿走。你有挎斗摩托,来回跑也方便。”齐大宝还真把主意打到刘根来身上了。 “方便你个头。”刘根来白了他一眼,“挎斗摩托来回跑是不费力,可动静也大啊!你是不知道生产队啥时上工,我要转回来拿地瓜,还不得被围观?” “生产队上工有那么早?”齐大宝诧异道。 “那可不,我家就是农村的,我能不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说的就是他们。” “拽啥词?就跟你是文化人似的。”齐大宝又盯上了秦壮,“要不,你拿着?” “我可拎不动。”秦壮往后缩着。 “懒死你得了。”齐大宝骂道。 “你不懒,倒是自己拿啊!” 秦壮只是脑子反应有点慢,他可不傻,知道谁拿着地瓜,谁就是主谋,一旦被所长发现,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好,遇到事儿就往外推是吧?我算是看清你俩了。”齐大宝又咬牙切齿的拎起了麻袋。 刘根来和秦壮谁都没搭理他,很快就各就各位,跑他们蹲守的地点猫着去了。 折腾这一趟,刘根来身上倒是不冷了,手脚也热乎了许多,没刚开始那么遭罪。 下半夜一点左右,迟文斌来替他,走路一晃一晃的,一看就是没睡够,刚到地儿就打了个哈欠。 刘根来这会儿早就冻透了,没心思跟他瞎扯淡,把手电筒往他手里一塞,就小跑着着去了地瓜窖。 他本想生堆火暖和暖和,可转了一圈却发现,除了四张当床的八仙桌,其他桌椅板凳早就被当劈柴烧光了。 “你瞎逛游啥呢?不赶紧睡觉。”秦壮吆喝了一嗓子。 这货已经躺上八仙桌了,齐大宝也坐上了八仙桌,却没躺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四张八仙桌被摆在墙角,两边靠墙,跟炕差不多,躺下三个人绰绰有余,躺四个人就有点挤了,尤其还有个胖子,真不知道周启明他们是咋躺开的? “想啥呢?魂儿丢了?”刘根来张开五指在齐大宝眼前晃着。 “你们说,咱们偷地瓜的事儿,会不会被人发现?”齐大宝压低声音,“你们刚走没一会儿,那边有人来找我,说是他们想烤地瓜,又回地瓜窖拿柴火,结果,你们猜咋着,剩下那半袋子地瓜不见了。” “不见了?”秦壮一下坐了起来。 “你小点声,再把所长招来。”齐大宝骂了一句,又道:“他们没拿,我没拿,你们也没拿,地瓜却不见了,唯一的可能就是金家村的人把地瓜拿走了。 他们发现地瓜少了一半,会不会找所长告状?这要是被捅出去,咱们丢脸可就丢大了。” “地瓜呢?赶紧送回去,现在送还来得及,等他们找来就晚了。”秦壮有点乱了方寸。 就这点胆儿,也学人家偷地瓜? 刘根来给了这货一个白眼儿。 “你傻啊?”齐大宝又骂了一句,“你师傅,我师傅,还有所长,都在外面看着,这会儿把地瓜送回去,那不等于不打自招?” “那咋办?”秦壮没了主意。 “我这不正犯愁吗?根来,你鬼点子多,想想辙。” 齐大宝求救似的看着刘根来。 啥叫我鬼点子多? 我咋那么不爱听呢? 刘根来憋着笑,装模作样的琢磨了一下,摆出了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爱咋咋地,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反正他们也没逮着咱们,咱们死不承认,谁能拿咱们咋样?” 刘根来一按桌子边,屁股跳上八仙桌,推了一把齐大宝,“往哪点,给腾我地方,睡觉。” “你心可真大。”齐大宝往边上蹭了蹭,回头看着躺下的刘根来,“你能睡着啊?” “我怕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反正我又不是主谋。”刘根来挪了几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说的对,你个高,你顶着,你还是主谋。”秦壮拍拍齐大宝肩膀,也重新躺下了。 “好好好,我记住你俩了,出事儿就往后缩,没一个靠得住,以后再有好事儿,甭想我带你们。”齐大宝气的一阵咬牙切齿,啪啪朝刘根来和秦壮腿上来了两巴掌。 第1201章 真特么过瘾 “不带拉倒。”秦壮嘟囔一句,倒也没还手。 刘根来压根儿就没动。 这货今晚怕是睡不好了,总得让人家有个宣泄口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跟人挤一块儿睡觉,刘根来都没觉得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的还挺香,早晨被迟文斌那货叫醒的时候,他还没睡够呢。 再一看齐大宝和秦壮,刘根来差点乐出声。 齐大宝顶着俩熊猫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秦壮也强不到哪儿去,哈欠就没停。 这俩货昨晚都没睡好啊! 心理素质也忒差了。 金家村的人起的也挺早,他们往回撤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到了放车的地方,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挎斗里的麻袋。油桶才多大?根本挡不住。 齐大宝啥时候送来的? 这货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这地瓜真要是金家村人的,他们再找过来,就冲地瓜放在挎斗摩托上,他铁定会被周启明定性成主谋。 都特么拿他顶雷了,齐大宝那货咋还睡不着? 心里愧疚还是咋的? 看着也不像啊! 不管咋样,反正这货都没啥好心眼。 不行,还得耍耍他。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有了主意,冲刚骑上自行车的周启明嚷嚷道:“所长,我给你一袋子烤地瓜。” 周启明没理他,心里却在嘀咕着,不早就给了吗,这会儿瞎嚷嚷个啥?还想去我那儿蹭吃蹭喝是咋的? 想瞎了心吧你,我早就拿回家了。 周启明没反应,齐大宝和秦壮反应却挺大,尤其是齐大宝,他刚踩上自行车脚蹬,正蹬着地往前出溜呢,刘根来一嚷嚷,他车头一歪,差点撞到王栋。 “干嘛呢?才蹲一晚上就虚成这样了,你还真是缺乏锻炼。”王栋张口就骂。 齐大宝没敢吭声,扶住自行车,直眉愣眼的看着远去的刘根来。 拖在后面的秦壮推着所里的公车蹭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地瓜呢?” “在根来车上。”齐大宝轻声回应。 “卧槽!根来是想把地瓜送给所长?拿咱仨的东西打人情,他也忒不地道了吧?”秦壮嘟囔道。 “这样也好,省的咱们提心吊胆了。”齐大宝回头看了一眼金家村,这会儿,金家村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往村外走了。 “也对。”秦壮也松口气,又贱兮兮道:“昨晚还挺刺激,我一宿都没睡好。”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齐大宝白了他一眼,蹬了两下地,上了自行车。 嘴上说着秦壮,其实,他也觉得挺刺激,尤其是在跟对面派出所的人遭遇的时候,那会儿,他的心跳绝对超过了两百下。 那感觉……真特么过瘾。 …… 回到干爹干妈家,刘根来拿出了马团长让他带的茅台和奶粉。 也不知道是吴姨会伺候月子,还是猪蹄汤起了作用,柳莲的奶水还挺足,奶粉暂时是用不上了,刘根来去柳莲房间逗了会儿小疾风,便去补觉了。 小疾风还在月子里,离长开还早着呢,倒是不像刚出生时那么皱巴了,但还是黑黢黢,眼神也没大有焦点,刘根来逗了半天,眼珠子也不跟着他手指转悠。 不是个小傻子吧? 刘根来都有点为这孩子的智商担忧了。 昨晚睡了好几个小时,他还不是很困,躺床上看了好几本小人书,快到中午了,才睡着。 晚饭吃的是驴肉饺子,石唐之亲手剁的馅,还把菜盆端到卧室,让柳莲调味儿。 这年头,吃顿纯肉饺子可不容易,咋也得吃出点自家人熟悉的味道。 石蕾也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专为了这顿饺子。 多半不是,吃完饭,石蕾蹭到刘根来房间,伸手就要钱。她这个当姐的跟刘根来这个弟弟,从来都不知道啥叫客气。 “你又要钱干啥?爹妈给你的零花钱还不够你花?”刘根来端起了架子,颇有点大财主的味道。 “你留着那么多钱干啥?离娶媳妇还早着呢!”石蕾一叉腰,还挺理直气壮。 “一百够不够?”刘根来的气焰立马萎靡了。 石蕾这个当姐的是真掐他啊! “嘚瑟个啥?显你有钱啊!”石蕾两眼一瞪,“二十就够了,我们学院组织我们去福利院慰问,我们宿舍几个人商量给孩子们带点吃的,我出钱,她们出票。” 福利院这三个字一下勾起了刘根来前世的记忆,他一掏兜,掏出了五十块,往石蕾手里一塞,又装模作样的在褥子下面掏了一把,掏出了二十尺布票和五斤棉花票,一块儿塞给了石蕾。 “天就要冷了,再给孩子们添点棉衣。” “你又背着我去鸽子市了?”石蕾看了看钱票,又看了看刘根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是还想去鸽子市,又想起了上回的遭遇,想去,又犯怵? 哼!你也有怕的时候。 “你想去?我带你一块儿?”刘根来弯了弯嘴角。 “去啥去?你也别去了,快过年了,鸽子市抓的紧了,别再被抓着。”石蕾嗓门儿一下提高了好几度,“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真啰嗦。”刘根来往后缩了缩,看石蕾那架势,似乎是想掐他。 “算你还有点良心,这次饶了你,哼!”石蕾哼了一声,把钱票往兜里一揣,得意洋洋的扭身出门。 鸽子市抓的紧了……这是要为过年谋福利? 刘根来摇了摇头。 今儿个是周五,又到了上夜校的时候,刘根来准时准点的出现在夜校教室。 听不听课是另一回事,态度得先摆正了。 迟文斌也来了,这货的表面功夫做的比他还足,书本摆了一桌子,手里拿的却是哲学书,嘴里还不停的吃着零食。 刘根来正看着小人书,迟文斌忽然凑了过来,轻声嘀咕一句,“有个事儿,我忘了跟你说,种香蕉不用非得香蕉根,把香蕉蒂儿往土里一埋就能发芽。” 啊? 刘根来一怔,“那你不早说,现在说有啥用?你个事后诸葛亮。” “你啥意思?香蕉根没种活?”迟文斌眨巴着两眼。 这货思维还挺跳跃。 “唉,”刘根来叹了口气,“休息那天,我进山看了,不光香蕉,别的也没种活。” “就知道会这样,还温泉边上种热带水果,我都没听说过,你纯属瞎折腾。”迟文斌又往嘴里丢了一块剥好的核桃,没再搭理刘根来。 瞎折腾? 我空间里的热带水果都种好几茬了,就是还不到时候往外拿而已。 等到了年根儿,看你小子求不求我。 第1202章 丝滑上道儿 第二天上班,刘根来刚拎着那一麻袋地瓜走进办公室,齐大宝和秦壮就是一愣。 咣当一声,齐大宝把煤铲子一丢,抓着刘根来的胳膊,就把他拽出了办公室,压低声音急道:“你不是说送所长吗?拿咱办公室干啥?” “咱们那袋已经送去了,这是我从家带的。”刘根来憋着笑。 “少特么胡扯,这麻袋我认识。”齐大宝指着麻袋上一条抽丝留下的长条。 “所长有麻袋,嫌这麻袋不好,非要我给他腾出来,这不纯折腾人吗?”刘根来抱怨着。 “真的?”齐大宝一怔。 “骗你干啥?”刘根来翻了他个白眼儿,“咱们忙活了一通,不能白忙活吧?” 齐大宝能记住麻袋是啥样不奇怪,但肯定记不住地瓜都是啥样,还不是他想咋说就咋说? “你小子够意思。”齐大宝接过麻袋,拍拍刘根来肩膀,笑呵呵的进了办公室,“根来拿了地瓜,咱们一块儿烤着吃,先在铁架子上摆一圈,巡逻一圈回来翻个面,等中午就能吃了。” “我来,我来,烤地瓜我最在行了。” 秦壮颠颠儿的跑过来,想接过麻袋,却被齐大宝扒拉开,“你最在行的过肩摔。” “滚一边去!地瓜又不是没我的份儿。”秦壮骂骂咧咧的又凑了上去,跟齐大推搡起来,想抢过麻袋。 就他那小身板哪儿是齐大宝的个儿?齐大宝都没咋使劲儿,就把他推到桌子上了。 这下撞的还挺重,桌子被带的一晃,差点把冯伟利的茶洒出来。 “你俩不是有啥大病吧?”冯伟利骂道:“地瓜是人家根来拿来的,你俩争个啥?” 刘根来没插嘴,也没掺和,往自己办公桌后面一坐,笑吟吟的看着热闹。 迟文斌也没吱声,手指轻敲着桌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会儿,王栋刚好走进办公室,看着还在争麻袋的齐大宝和秦壮,诧异问道:“你俩干啥呢?” “他俩有大病。”刘根来立马接口。 噗嗤! 冯伟利一口茶水喷了一报纸。 “哈哈哈……”迟文斌乐的直晃悠。 王栋却是一脸的懵圈。 “揍他!”齐大宝一指刘根来,秦壮立马撸着袖子上去了。 一眨眼,这俩货就穿一条裤子了。 这还不算完,俩人刚把刘根来按住,迟文斌也凑了过来,就属这货最快,对着刘根来的软肋和胳肢窝一个劲儿的咯吱,把刘根来咯吱的笑得好一通咳嗦。 等他们闹腾完了,王栋和冯伟利已经往卡在炉子上的铁丝架上摆了一圈地瓜。 看看人家,这才叫行动派。 到巡逻的时候,刚走过站前广场,迟文斌便凑上来说了一句,“那地瓜你们蹲点的时候,一块儿偷的吧?” 这货的分析判断能力可以啊! 可惜,他只猜到了表面,猜不透内里。 “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安,咋能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刘根来当然不会承认。 “就你们?切!”迟文斌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你以为光我猜到了,王栋和冯伟利也猜到了,没见他们烤地瓜的时候,都没跟你客气?” 好像也是。 刘根来这才反应过来,那俩人烤地瓜的时候,的确有点理直气壮。 “下回再有这么好玩儿的事儿,想着点我。”迟文斌口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搓着肥嘟嘟的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刘根来心头忽然一动,脱口道:“现在就有个好玩儿的事儿,你去不去?” “啥事儿?”迟文斌没立刻答应。 “看房子。”刘根来早就打定主意,今儿个要把金永昌揪出来,哪儿还有心思巡逻? “看啥房子?”迟文斌眨巴着两眼,“你又要买房子?” 为啥说又? 刘根来怔了怔,这才想起来,这货早就查到刘芳住的那个三合院是他的了。 “我那房子我大姐住着,他们两口子一时半会儿又分不到房子,我手里正好有几个闲钱,就琢磨着再买一套。”刘根来故意多解释了一点,为看房子找点丝滑的借口。 要是太生硬,容易被怀疑——这货太聪明了,可不好糊弄。 “你有看好的了?”迟文斌倒是没多想,他知道刘根来有钱,别的不说,光是那两头野驴就赚了一千多,买个房子绰绰有余。 “暂时还没有,我托咱们街道赵主任帮我找呢,已经有段日子,应该有结果了,我一会儿去问问,你去不?”刘根来又抬出了赵主任,还故意模糊了找赵主任的时间。 “干嘛一会儿?现在就去,正好,我也想认识认识咱们的父母官。” 迟文斌还挺积极,这倒正合了刘根来的心思。 就是这称呼……父母官说的应该是县官吧?赵主任还差一级呢,你给封的? 街道办在王栋和齐大宝负责巡逻的区域,离刘根来这边也不算太远,两个人走的又挺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赵主任看着不太忙,刘根来带着迟文斌进门的时候,她正在看报纸。 或许,及时了解国家大事也是街道办的工作内容之一吧! 迟文斌还挺有分寸,在刘根来给他们介绍的时候,并没有表现的太热情,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主动给刘根来当着跟班。 刘根来跟赵主任早就是熟人,用不着太客套,几句话就直奔正题。 “上回说的那几套房子,我都帮你问过了,除了一套房子的房东去了南方,暂时联系不上,另外那些房子的房东都暂时不想卖。” 赵主任效率还挺高,一看就是真把这事儿当个事儿办。 “哪套房子的房东去了南方?”刘根来心头一动,又加了一句,“不是永定河边的那个院子吧?” “就是那个院子。”赵主任给了刘根来想要的答案。 “能不能想想办法联系房东?我最看好的就是那个院子。”刘根来暗暗兴奋着。 有了这些铺垫,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看那个院子。 金永昌以为他藏的挺深,弄个房东不在四九城的院子藏身,就以为没人会去骚扰? 遇到我,你就算藏到永定河里当王八,我一样能把你捞出来。 “那院子的确不错,我再让人打听打听吧,你也别着急,要是实在联系不上,赵姨再帮你找个更好的。” 赵主任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让迟文斌对那个院子也有了兴趣。 等出了街道办,都没用刘根来开口,他就主动说道:“你说的那个院子在哪儿?一块儿去看看?” 真上道儿。 就喜欢你这样的。 第1203章 都会发散思维了 “还是算了吧,今儿个还得巡逻呢,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刘根来来了个欲擒故纵。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是啥德行?”迟文斌白了他一眼,“赶紧带路,我看看你看上的到底是啥院子。” “好奇心这么重,也不见你瘦一点。” 刘根来嘟囔一句,躲开迟文斌踹向他屁股的脚,朝金永昌藏身的那个院子走去。 没用半小时,两个人就到了那个院子外。 院墙挺高,大门紧锁,从外面也看不出啥。 刘根来正琢磨着找啥理由翻墙进去,迟文斌盯着门锁看了半天,忽然说道,“锁上一点灰都没落,院里有人住?” 观察的还挺仔细。 这倒是给了刘根来借口,“应该没有,我问过赵主任了,街道办没有租房登记。” 他这也不是乱说,金永昌住这儿肯定不会登记,这院子在街道办那儿也只会登记无人居住,否则,要是遇到什么事儿,需要挨家挨户通知,就会有人找上门。 “那就奇怪了。”迟文斌皱着眉头,“没人住,锁上、门把手上咋可能都没落灰?这院子肯定有人住。” “不是有特务藏这儿了吧?咱们进去看看?”刘根来顺杆就爬,“你翻墙能行吗?” “瞧不起谁呢?我比你利索。”迟文斌退后几步,呸呸两声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一个前冲,手掌攀上墙头,两腿一通乱蹬,还真让他爬上去了。 猪上墙了。 就这身手,还敢说比我利索? 刘根来暗笑着,也退后几步,一个前蹬,利利索索的翻过了墙头,轻手轻脚的跳进院儿里。 两脚刚落地,他就把配枪掏了出来。 嘭! 身后一声巨响,迟文斌也跳下来了,“院里一棵杂草都没有,肯定经常收拾。” 迟文斌也掏出了手枪。 手心的唾沫都没干呢,就拿枪,那枪跟着你算是倒了血霉。 “跟在我后面。” 刘根来躬身上前,穿过小院儿,来到正屋门前,轻轻一推,屋门就开了。 厅堂里,正对房门的北墙下是一尊关二爷的雕像,雕像前摆着供桌,供桌的香炉里插着三根燃到一半的香。 “香烧到一半,说明早晨有人来过。”迟文斌压低声音,踮着脚尖,跟着刘根来进了房门。 “嘘!”刘根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子贴在卧室房门旁边的墙上,右手举枪,左手轻轻推开房门。 “不许动。” 迟文斌一个箭步窜到房门正中,双手举枪,瞄准里屋。 “你跑哪儿干啥?找死啊?”刘根来张口就骂,“就你那块头,屋里要真有特务,都不用瞄准,就能把你崩了。” 这货勇气可嘉,经验不足啊! 要是上战场,妥妥就是当炮灰的货。 “屋里这不是没人吗?”迟文斌也觉得自己鲁莽了,嘴上却不承认,抢先一步进了里屋,一眼就看到摆在炕上的炕桌。 “这应该是早饭吧?”迟文斌指了指饭桌上的几个包子、一碗棒子面粥和一碟疙瘩丝小咸菜。 刘根来伸手摸了摸,包子还是温的,棒子面粥有点凉,这说明这两样东西送过来不超过一个小时。 “接下来咋办?”迟文斌难得的谦虚了一次。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挥挥手,把迟文斌带出正屋,回到院里,“先出去再说,你先翻墙,我掩护你。” 刘根来转回身,半蹲在地,双手举枪。 迟文斌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墙出去了,他两脚刚落地,刘根来就已经翻墙跳出来了。 “院门锁着,屋里烧着香,早饭都快凉了也没人动,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这哪儿说的准?造成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多了去了。”迟文斌皱眉思索着。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这屋里藏着一个人,饭是别人送的,香也是别人点的?”刘根来引导着迟文斌的思维。 “你的意思是这房子里面有暗室?”迟文斌真被引过来了,“要真是这样,那藏在暗室里的不是特务,就是通缉犯。” 都会思维发散了。 嘿嘿…… “我也这么想的。”刘根来毫不客气的吩咐道:“我在这儿守着,你回去报信,让所长带人增援。” “还是你去报信吧,我对这片不熟,别带错路了。”迟文斌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你特么想害我啊,屋里要真藏了个特务,我把你个新兵蛋子单独留这儿,那不擎等着挨骂吗?”刘根来骂道。 “那咋办?我是真没记住路,来的时候还是你领的。”迟文斌又看了看周围,“要不,找个人帮忙?” 找人帮忙? 这主意可以啊! 刘根来迅速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很快就找到了正在巡逻的王栋和齐大宝,他俩正在朝这个方向走着,还有十来分钟就能到这附近。 “看见那条胡同没有,你从胡同里穿过去,在胡同那头等着,那边是王栋和大宝的巡逻路线,他们很快就能过来。”刘根来指了指几十米外的一个胡同口。 “那你稳当点,真要有突发情况,别瞎逞能,等我们回来。”迟文斌叮嘱一句,颠颠儿的跑向那条胡同。 听吩咐就行。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怕迟文斌以为自己啥啥都行,说啥他都不听。 十多分钟之后,迟文斌带着王栋和齐大宝匆匆返回。 “有情况吗?”王栋上来就把枪掏出来了,显然是迟文斌已经把情况跟他说清楚了。 “暂时还没有。”刘根来摇摇头。 “大宝,你回去报告所长。根来,文斌,你俩守在前面,我去后面看看。”王栋有条不紊的吩咐着。 他没说刘根来小题大做,更没有冒然翻墙进院,在这个特务横行的年代,王栋的处置方式相当稳妥。 半个多小时之后,齐大宝带着周启明回来了,两人都骑着自行车,速度还挺快。 “啥情况?”周启明刚下车就沉声问着刘根来。 等刘根来把他和迟文斌进屋发现的异常原原本本的讲出来之后,周启明思索片刻,又吩咐着齐大宝,“你去趟街道办,请赵主任派人来一趟。” 还要去街道办喊人?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刘根了再一想,还真用得着。 事发突然,仅凭一点怀疑,就要破门搜查,派出所可没这么大的权力。 上报分局,又有点不值当,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拉上街道办,在街道办的见证下进屋搜查。 排除辖区内的安全隐患,街道办肯定愿意配合。 到底是当所长的,周启明考虑问题就是周全。 第1204章 功德圆满 不到二十分钟,齐大宝就回来了。 赵主任还挺支持周启明的工作,没派别人,带着小张干事亲自来了。 三人远远过来的时候,从迟文斌去喊王栋、齐大宝的那个胡同口里,走出了一个低头走路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带着顶破帽子,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看面相还挺老实巴交,就是在看到这么多公安聚在院门口的时候,明显一怔,旋即,把帽子拉的低了一点,抄着手、猫着腰,想从院门口走过。 刘根来迅速瞄了一眼导航地图。 黄点! 这人有问题。 在中年人路过门口的时候,刘根来喊了一声,“站住,你干什么的?” 不等那人回应,刘根来便上前几步,拦在他身前。 “我……不……不关我的事儿,我就是路过的。”那人下意识退后一步,神色更慌张了。 这下,不光刘根来,谁都看出这人有问题。 刘根来没再废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再拿膝盖一顶,就给他来了个壁咚。 别误会,是把中年人的胳膊别在身后,再把他的脸压在墙上的那种。 “屋里的香是你点的吧?包子和粥都是你送的吧?说,藏在屋里的是什么人?”刘根来加了点力道。 “啊……我说,我说。”那人一声惨叫,“是……是金爷,藏在屋里的是金永昌,早年我跟过他,他说,我要不帮他,他就把我咬出来……政府,我早就洗手不干了。” 喊政府? 这是挨过专政铁拳啊! 刘根来长长松了口气,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总算从这家伙嘴里说出了金永昌的名字。 功德圆满了,而且毫无破绽。 我咋那么聪明呢! 刘根来有点小得意。 再看周启明他们,一个个的全都精神了。 等街道办来人这会儿工夫,周启明已经问清楚刘根来和迟文斌是咋找到这儿的,几个人谁都没有怀疑是刘根来故意把他们引来的,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藏在院子里的居然是金永昌! 啥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前就是! 蹲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蹲到的金永昌,居然就藏在这个院儿里,藏在站前派出所的眼皮子底下,无意中被找到了——刘根来还真是一员福将啊! “小张,开锁,直接撬开。” 赵主任明显听过金永昌这个名字,知道他是个通缉犯,命令下的又干脆,又果断。 小张干事也利索,从二八大杠横梁上抽出一把二尺多长的铁棍,就去撬锁。 那铁棍应该是撬石头用的,小张干事用自行车内胎当松紧带,固定在自行车横梁上,看他那利索劲儿,估计没少干这事儿。 锁鼻有点结实,小张干事撬了好几下,也没撬开,大门被晃荡的咣当直响。 刘根来有点看不下去了,踹了中年人一脚,“你是死人啊,不赶紧拿钥匙开门,等着挨枪子?” 中年人哪儿敢不听吩咐?立马掏出钥匙,颠颠儿的跑去开门了。 迟文斌凑到刘根来耳边,轻声来了一句,“还用他开?你不有万能钥匙吗?” “那是专门开你储物柜门的。”刘根来坏笑着,“有啥好东西,多往里放点。” “你小子又立功了,要吃也是吃你的。”迟文斌回了翻了个白眼儿。 “少特么找借口。”刘根来回他一个白眼儿,“就跟你不是跟我一块儿来的似的?” “这种光,我才不沾呢!”迟文斌哼了一声,跟着众人一块儿进了院儿。 还挺有骨气。 事实在哪儿摆着,是咱俩最先一块儿找到这儿的,你说不沾光就不沾光了? 不对,这货在给他挖坑呢! 占了便宜,还不想欠他人情,等上头论功行赏的时候,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该捞的好处一点都少不了。 真够不要脸的。 咦?不对! 刘根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迟文斌不是给他挖坑,是在有意跟他划清界限,为将来做搭档做铺垫。 同一个单位,最忌讳的就是铁板一块,一二把手穿一条裤子,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上头还咋领导? 领导最喜欢的就是一二把手互相看不顺眼,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明争暗斗。 还是迟文斌这货看的透啊! 刘根来没进屋,给中年人上了手铐,就在院子里等着。 金永昌虽然狡猾,但也不是啥危险人物,跟特务比,他差的远,有周启明带队,不会有啥危险,用不着他再冒头。 果然,没用十分钟,金永昌就被从炕洞下的地窖里揪了出来。 刘根来早就知道他藏在那儿,估计是晚上睡不着,白天在补觉,他和迟文斌进屋那会儿,动静其实闹的也不小,愣是没把金永昌吵醒。 金永昌胡子拉碴的,人也瘦了不少,完全没有刘根来初见他时的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势。 仔细看去,他神色里也没多少穷途末路的挫败,更多的似乎是解脱。 跟耗子似的藏了这么久,他怕是每天都在煎熬。 逃跑之前,他被判的无期,这回被捉,一颗花生米怕是跑不了。 在被押着走过那个中年人的时候,金永昌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中年人立刻心虚的解释道:“不是我把你供出来的,是他们自己找到这儿的。” 金永昌没应声,甚至都没再看他。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齐大宝上去就是一脚。 挺嘚瑟的嘛! 再看王栋,他这个当师傅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这是眼见着徒弟要立功,他也跟着脸上有光? 齐大宝能立功吗? 那就要看周启明的报告咋写了。 要不要提一嘴,让周启明的笔朝齐大宝歪一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抛一边了,不用猜,他也知道周启明会咋说——我咋做事儿,还用你教?等你啥时候爬我头顶上再说吧! 刘根来甚至都能想到周启明说这话时的表情。 现在么,周启明正跟赵主任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的啥,神神秘秘的。 等出门的时候,一见齐大宝的骚操作,刘根来又乐了。 这货把金永昌和中年人的手铐连一块儿,又用一把手铐连在自行车后座上。当链子的手铐太长,一走一咣当。 笨死了。 一人铐一只手,再把手铐另一端铐在车后座它不香吗? 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怕他俩跑了是咋的? “张哥,你还真有办法。”刘根来递给小张干事一根烟,笑看着重又别在车横梁上的铁棍。 看看,人家这铁棍就不响。 第1205章 想让我吃亏? 小张干事笑呵呵的点上烟,压低声音道:“小刘,这房子,你最好还是别惦记了。” “咋了?”刘根来随口问道。 “不吉利。” 你这思想境界有待提高啊! 我严重怀疑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嗯,我听你的。”刘根来像模像样的点点头。 其实,他本来就没打算真买,买房子只是幌子,用完了就扔。 以前买房子,主要是想去鸽子市簋街啥的方便,现在么,石唐之早就知道他晚上溜出去的事儿,那还买个屁房子。 离起风没几年了,要真买了,搞不好就会成为他腐朽堕落的罪证。 等回到派出所,周启明打发迟文斌去喊沈良才,又把刘根来的挎斗摩托征用了。 “所长,你们骑自行车得了,让金永昌在后面跟着跑,他不是跑的挺快的吗?”刘根来把钥匙递过去的时候,有点不情不愿。 “你想干啥?”周启明一把把钥匙捞了过去,“老老实实巡逻去,那院子是你负责的区域吗?我还没追究你擅离职守的责任呢!” 你属狗的吗,咋说翻脸就翻脸? 再说,这都几点了,还巡个鸟逻? “是!”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态度可老实了。 没一会儿,沈良才就跟迟文斌一块儿出来了,估计是因为迟文斌要立功,沈良才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同样一件事,你就不能给我个好脸? 刘根来更不平衡了。 “王栋,大宝,你俩把他押去分局。” 周启明又吩咐王栋和齐大宝一声,带上沈良才和被铐在挎斗里的金永昌,开着刘根来的挎斗摩托一阵风似的出了派出所。 王栋和齐大宝就惨了,那个中年人还拴在齐大宝自行车后座上呢,俩人只好推着自行车,走着去分局。 骑车带着犯人走? 咋可能? 犯人咋那么大谱儿? 刚听不到挎斗摩托的动静,刘根来就去了车棚。车棚里还有好几辆公车,刘根来一辆都没动,直接把周启明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在所里放着,又不用上锁,刘根来骑上就走。 “你干嘛去?”迟文斌被刘根来的骚操作弄糊涂了。 刘根来停也没停,撂下两个字,就蹿出了派出所,嫌车慢,他还站起来蹬。 “巡逻。” 我信你个鬼! 你个混蛋指不定又要去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迟文斌看了一眼刘根来飞速离去的背影,又瞄了一眼自行车棚,瞬间打消了追上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不是不想追,是真追不上。 出了派出所,刘根来直奔同仁堂。 为啥不想把挎斗摩托借给周启明?他是打谱利用上午剩下的这点时间,去找乐老中医熬阿胶。 挎斗摩托被征用了,那他也征用周启明的自行车。 想让我吃亏? 门儿都没有。 周启明这破车早该扔了,除了车龄不响,哪儿都响,也不知道哪儿的毛病,蹬着还挺吃劲儿,站起来蹬也不快。 去同仁堂方向还有点顶风,刘根来穿着大衣,被风一吹,大衣下摆迎风飘动,刚骑出去两条街,就被风卷到后车轮里了。 赶巧,刘根来这会儿正站着使劲儿呢,咯噔一声,链条断了,后轮车辐条也被崩断了好几根,大衣也被撕开了好长一条口子。 “什么破车?白给我都不要。” 刘根来气的踹了自行车一脚,嘟囔着推到了一个没人的胡同。 等他再从胡同里出来的时候,大衣被撕开的口子已经消失不见,自行车也变的崭新。 他把大衣和那破自行车都丢进倒挡空间。 从空间里再放出来的时候,大衣就不用说了,自行车不光断掉的链条恢复如初,整车也跟刚买的时候一样。 不看钢印,他就是骑着这车在周启明面前转八圈,周启明也想不到这车是他的。 等到了同仁堂,刘根来手里多了一个麻袋和两坛子酒。 麻袋里装着两张野驴皮,两坛子酒,一坛是鹿血酒,一坛是虎鞭酒。 乐老中医正在给人把脉,见到刘根来的时候,没跟他打招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根来也没打扰他,拎着驴皮和两坛酒,直接去了林主任办公室。 林主任正在喝茶看报,小日子过的挺滋润,气色看着也挺好,估计是雄风再展,家庭地位提高了。 “根来啊,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这又拿的啥?”林主任把报纸一收,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态度真好。 颇有点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味道。 “给你和乐老带了两坛酒,”刘根来把东西一放,叮嘱了一句,“可别搞混了,给乐老的是鹿血酒,给你的是虎鞭酒。” 这两种酒功效天差地别,要真搞混了,乐老一把年纪,要是化身人形小马达,搞不好,真会出人命。 “咋可能搞混?两种酒颜色都不一样。”林主任指着麻袋,迅速转移着话题,“这是啥?” “我弄了两张驴皮,想问问乐老能不能熬成阿胶?”刘根来递给林主任一根烟。 “熬是能熬,就是有点麻烦。”林主任接过烟,“要我说,你也别熬了,阿胶,咱们同仁堂就有,质量还挺好,你想送人,直接买就是了。” 对啊! 咋把这茬给忘了,被惯性思维给框住了,从郑老担提起能用驴皮熬阿胶那一刻起,他想的就是咋找乐老帮忙,就没想过要买。 “阿胶咋卖的?要票吗?” “不用票,这玩意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贵,对你不算啥。你要多少?我给你拿去。”林主任挺热心。 这话说的,你是想在年底清库存还是咋的? 刘根来正琢磨着要多少合适,门一开,乐老进来了。 等问明白是咋回事,又看了看那两张驴皮,乐老把这活儿接过去了,“我给你熬,过三五天,你来拿就行了。” “乐老,用不着这么麻烦吧?店里的阿胶不也是你们老乐家的方子?”林主任劝道。 乐老只用一句话,就让林主任没话说了。 “大锅菜和小炒能一样吗?” 也是这么个理儿,差点让林主任给忽悠了。 “小刘啊,驴皮熬胶,二斤出一斤,你这两张驴皮都挺大,我掂量着得有二十多斤,等熬好了,给你十斤,剩下的药材费,你看行不?”乐老问道。 “给我八斤就行了,不能让您白忙活。”刘根来巴不得乐老能留下一点自己吃。 这是品质的保障,后世多少食品厂的人都不敢吃自己厂的东西? “你不还给我拿了鹿血酒吗?”乐老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 老头还真讲究! 不像林主任,拿了我的虎鞭酒,还想让我帮他冲业绩——这年头有冲业绩这一说吗? 管他有没有,就当他有。 第1206章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从同仁堂出来的时候,刘根来还是买了好几盒阿胶。 他想看看同仁堂卖的阿胶和乐老熬出来的是不是一样。 才不是给林主任冲业绩呢! 回派出所的路上,刘根来又找了个没人的胡同,倒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周启明的自行车恢复到原样。 不是空间的倒挡功能出了问题,是他操作不熟练,把握不精确倒点。 周启明可是公安,自行车又是天天骑,稍稍有点不一样,就能感觉出来,偏偏车链子还让他给蹬断了,车辐条也崩断了好几根,他得准确把自行车还原到刚被他骑出来的样子,他才觉察不到。 回去的时候顺风,骑着也轻松,他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周启明他们还都没回来。 只要迟文斌这货不多嘴,就没人知道他骑着周启明的自行车出去浪了。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冯伟利、秦壮和迟文斌正围在炉子旁边烤着火。 铁架子上的东西也从地瓜变成了饭盒。 不光是他们三个的,他、王栋和齐大宝的饭盒也摆上了。 “尝尝地瓜,烤的可好了。”秦壮一边吃着烤地瓜,一边说着。 地瓜瓤红红的,亮亮的,泛着油光,跟皮都分开了,看着就好吃。 “哪儿呢?”刘根来找了一圈,除了他们三个一人手里的一个,就没看见别的烤地瓜。 “吃我这个吧!”秦壮把烤地瓜往前凑了凑,“就剩仨了,那些都让别的办公室的人给抢了。” 我说冯伟利和迟文斌咋光顾着闷头吃,也不说话,敢情是怕我抢他们的烤地瓜。 还是秦壮厚道啊! “干嘛,干嘛?离我远点,敢抢我的地瓜,我坐不死你。” 刘根来刚瞄上迟文斌手里的烤地瓜,这货就警觉了,一手拿着烤地瓜,一手挡在身前,一副不惜一战的架势。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让一让,给我腾个地方,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刘根来还动了抢这货烤地瓜的心思,可这货有了防备,多半是抢不到了。他干脆不动那个心思,把自己的椅子拿过来,磕开迟文斌的腿,抢了块儿地盘,又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储物柜,拿了几个地瓜出来,放饭盒上烤着。 早晨巡逻之前,齐大宝又把那袋子地瓜塞给了他,让他锁进了储物柜——越是派出所,就越要防抢防盗。 为啥让他锁? 就他的储物柜带锁呗! 虽然现在又多了个迟文斌,可地瓜跟迟文斌有啥关系,他又没一块儿去偷。 “你刚才去哪儿了?”迟文斌一边问着,一边伸出舌头,在烤地瓜上舔着。 “你恶心不恶心?”刘根来一脸的嫌弃,这是还怕他抢啊! “吃吧?别客气。”迟文斌把舔了一圈的烤地瓜往刘根来嘴边儿凑了凑。 “你再往前凑凑,看我能不能都呼你脸上。”刘根来这个膈应,下意识的来了个战术后仰。 “不吃拉倒。”迟文斌又收了回去,抗哧就是一大口,还叭嗒嘴儿呢! 秦壮见状一个劲儿的乐,差点没拿住烤地瓜。 “呵呵……”冯伟利笑出了声,“你还真有主意。” “他就吃精。”刘根来立马跟上。 “问你呢,你刚去哪儿了?”迟文斌脸皮果然够厚,半点没在意俩人的调侃。 “街道办。” 他们都在吃,刘根来被搞得也有点饿,试了试饭盒的温度,还行,不咋烫手,便拿起来,吃着午饭。 “你还想要那房子?”迟文斌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着,“我劝你还是别惦记了,出了这事儿,上头肯定要联系房东,再一吓唬吓唬他,他多半会把这房子卖给街道办。 到时候,盯上这房子的人就多了,价格会往上抬只是一方面,关键是不管谁买了这房子,那些没买到的人都会知道,你不想被人惦记吧?” “文斌这话说的有道理。”冯伟利点头道:“枪打出头鸟,被人惦记不是啥好事儿,说不定哪天就有人背后捅你一刀,你还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呢!” 这是吃过亏? 从冯伟利的话里,刘根来听出了浓浓的过来人味道。 “就是,好房子不有的是,你又不差钱,哪儿不能买?”秦壮也跟着劝着。 “我去街道办,就是跟赵主任说,我不惦记那套房子了。人家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要了,总得跟人家说一声吧?” 刘根来多少有点心虚,他的确应该跟赵主任说一声,倒不是怕有人跟他争,是怕赵主任真给他留着。 “你买房子干啥?不是有看上的姑娘了吧?”秦壮忽然来了一句,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这货这是春心荡漾了? 也是,过了年,他就二十了,倒是也可以谈对象了。 “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刘根来反问道。 “哪儿有?别瞎说。”秦壮又咬了一口烤地瓜,明显是在竭力掩饰,可神色里还是有点不自然。 哟,真有了! 这货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青春懵懂小直男。 不光刘根来,冯伟利和迟文斌也都看出来了,正要追问,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王栋和齐大宝回来了。 “烤地瓜呢?”齐大宝刚进门,两眼就寻摸烤地瓜,“卧槽,一个烤好的都没有了,你们可真行,一个也不给我们留……往那点,给我腾个地方。” 齐大宝带着浓浓怨气,扒拉了秦壮一下。 “你特么轻点儿,差点被你推倒了。”秦壮护着烤地瓜,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哈哈哈……”刘根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应了那句话,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你小子光惦记烤地瓜,就没惦记点儿别的?”冯伟利悠悠的来了一句。 “冯大爷,不是我不想着你们。我回派出所,先回的咱们办公室,再去找的所长。可你们不在啊,所长走的又急,我也没工夫去找你们,只能跟着走。”齐大宝秒懂了冯伟利的暗指。 “冯叔,这事儿,我也问过大宝,遇到事儿了,一个办公室的人就该互相想着。他真不是忘了你们,是你们不在,他也没有办法。” 王栋也把自己的椅子拎了过来,不光替齐大宝说着话,顺带着还敲打了一下冯伟利。 “我也后悔呢,早知道就不晒那会儿太阳,回办公室守着多好,又能看住烤地瓜,又能赶上出任务——烤地瓜都被那几个办公室的狼给抢了。”冯伟利摊手笑道。 不愧是老滑头,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化解了尴尬。 第1207章 两点 下午,刘根来照常巡逻,迟文斌跟着还是有点吃力,但比以前强多了,一圈下来只是有点喘,不再是满头大汗。 刚回到派出所,周启明就把他喊了过去。 刘根来本以为周启明多半会跟他说房子的事儿,顺道儿再压一压他翘起来的尾巴,可等周启明一开口,却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下周一,街道组织各单位慰问福利院,咱们所也要派几个代表,你想不想去?” “不想。”刘根来拒绝的没有一点犹豫。 他上一世就是孤儿,太知道福利院的孤儿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慰问? 对慰问的人来说,只是走一圈,发发善心,然后就跟他们没关系了,可对福利院的孩子来说,却是一种残忍,尤其是那些渴望被关爱的孩子…… 刘根来自己淋过雨,就不想成为那个亲手把伞拿走的人。 “不去就不去吧!我安排别人,慰问品……” “我打头野猪,不要所里一分钱。” 不等周启明说完,刘根来就应承下来。 不想去归不想去,但并不妨碍他献爱心。 “呵呵……”周启明笑了笑,“你思想境界提高挺快嘛!” “那还不是因为所长你教育的好。”刘根来顺势奉上一记马屁,想了想,又问道:“所长,有人跟你们说过,去福利院慰问的时候,都要注意点啥吗?” “你知道?”周启明反问道。 要是别的事,刘根来肯定会调侃几句,但这事儿,他却没半点调侃的心思。 “别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只有两点。”刘根来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不要抱孩子。不管多大的孩子,不管他多可爱,不管他是哭是闹,不管他如何张着手要你抱,一定不要抱他。 第二,不要给孩子任何承诺。包括什么时候还能来看他,包括能给他什么东西,包括他做到如何如何,你会怎样怎样。” “为什么?”周启明皱了一下眉头,显然是没料到刘根来说的是这两点。 “不能给孩子不切实际的希望,因为,你们做不到。”刘根来笑了笑。 嘴上说的轻飘飘,他脑海里却泛起了前世的记忆,那些记忆并不美好。 “哦。”周启明点点头,又点上了一根烟,“你咋知道这些?” 前世的经历呗,还能是咋知道的? “我自己就是个孤儿,是被家人收养的,他们从小就不瞒我。我专门研究过这些东西,知道孤儿都是啥心思。”刘根来又是一笑。 他一点也不心虚,周启明又不是孤儿,哪儿知道孤儿是什么心思,还不是他想咋说就咋说? “你算哪门子孤儿?两家人宠着你,我看你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周启明两眼一瞪。 来了,来了,他又来了。 刚立了功,就被敲打,这一关算是过不去了。 挨打要立正,刘根来立马低眉顺眼,态度可端正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周启明摆摆手,“对了,还有个事儿,那院子,你别惦记了,我跟赵主任说过了,你不买了。” 问过我了吗,就替我做主? 你也太封建大家长了吧! 刘根来暗暗嘟囔一句,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脚步匆匆的金茂。 这是得到金永昌落网的消息了? 师傅总算是熬出头了,这黑眼圈,看着怪可怜的。 不知道虎骨酒喝完了没有,要不要再给他送点? 去周启明办公室没耽搁太多时间,刘根来想偷懒也没借口,只好又带着迟文斌巡逻了第二圈。 这一圈比第一圈快的多,回到派出所的时候,离下班点儿还有将近半个小时,迟文斌倒也跟上了,就是喘的跟风箱似的。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 刘根来没熬时间等下班,刚回到派出所,他就开溜了。 有日子没去看刘芳,出了派出所,他就直奔刘芳家。 到地儿一看,刘芳正在包饺子,纯驴肉馅儿的。徐奶奶在一旁帮着擀皮,小远光在炕上睡着,小盼盼拿了块儿面,也不知道捏的啥,玩儿的正起劲儿,都没心思搭理他这个大舅。 一见刘根来,徐奶奶就笑道:“还真让你说着了,根来还真来看你这个大姐。” “他要没事儿,每周六都会来。”刘芳一边捏着饺子,一边招呼着刘根来,“你往锅里添点水儿,少添点,够下你吃的就行,早吃完,早回家。” 刚来就惦记着让我走,还真是亲姐啊! “你捏好了,片汤我可不吃。”刘根来调侃一句,拿了个盆子出门接水去了。 刘芳的饺子包的实在不咋地,歪歪扭扭的,要多丑有多丑。 不是她笨手笨脚,是包饺子的机会太少,在娘家就没练出来,嫁到钱家这几年也没咋有机会练手。 有位哲人曾经说过,做好一件事的秘诀只有两个字——重复。 这话简直太特娘的有道理了。 “哈哈哈……”徐奶奶笑得前仰后合,“你这饺子包的是不咋样,我还是教教你吧!” 笑成这样,估计徐奶奶早就忍不住了。 “嫌就甭吃,看把他惯的。”刘芳嘴上嫌弃着,还是认认真真的跟徐奶奶学着包饺子。 别说,徐奶奶的手艺真不错,没学一会儿,就立竿见影,刘芳再包出来的饺子就好看多了。 就是有点慢,刘根来都把水烧开了,好看的饺子也没包多少个。还是徐奶奶赶紧捏了几个,才凑了两盘。 别看刘芳饺子包的不咋地,馅儿调的还不错,除了有点咸,没别的毛病。 其实,咸也不是啥毛病,这年头的人做菜几乎就没不咸的。菜少,不多加点盐,几筷子就夹没了。没就的东西,替代粮窝头还咋吃? 刘根来抱着小盼盼一块儿吃饺子的时候,徐奶奶聊起了苗婶儿一家,话里话外都是感叹。 苗婶儿有了工作,一家人的日子宽裕多了,家里的笑声也多了,徐奶奶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刘根来,逮着他好一通夸。 “苗婶儿的工作不是我姑父安排的吗?徐奶奶,你这是变着花的夸你的女婿好啊!”刘根来卖了个乖,他实在是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唉,功夫不到家啊,要是有迟文斌那货的脸皮就好了。 “甭往他脸上贴金,他有啥本事,我还不知道?”徐奶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着,“来拿那坛酒的,一看就是领导,你苗婶儿能有那个工作,还不都是因为你帮忙?” 张启福嘴够严的,他给纺织厂送肉的事儿,愣是没跟丈母娘说。 这么会来事儿,年前还得给他送回肉。 第1208章 难兄难弟 吃完饺子,刘根来又去看了刘敏。 老程家还挺讲究,刘老头不是给他们野驴肉吗?程家还了七双棉鞋。 爷爷奶奶、刘栓柱、李兰香、根喜、根旺和彩霞,一人一双,都是东北的那种大棉鞋,看着就暖和,就是有点丑。 看大小,应该是刘敏帮着买的,程家人可不知道刘家人的脚都有多大。 “我的呢?”刘根来有点嫌弃的拎了拎麻袋,还挺重。 “自个买去!”刘敏扫了一眼刘根来的皮鞋,“眼见着天就冷了,你还给我耍单,脚冻了,没人管。” 咋到我这儿不光棉鞋没了,还要挨顿骂——那野驴是我拿回来的好不好? 到哪儿说理去?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话一点错都没有,为了给婆家省一点,刘敏这个二姐算是把他这个弟弟豁出去了。 哼,等我脚冻了,就找你。 下班点儿正是国营饭店和供销社忙的时候,刘根来没去找何主任和于主任打屁闲聊,带上那一麻袋棉鞋回了岭前村。 家里人有棉鞋穿,都是去年他给买的,以李兰香的性子,看到这些棉鞋,估计得纠结好一阵子。 大人的还好说,放多少年都一样穿,三个孩子就不行了,脚一天天在长,放起来,来年就不一定能穿得上。 把旧棉鞋扔了? 开啥玩笑?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只要能穿得上,就没人舍得扔。 给三个孩子穿新鞋还是旧鞋,这是个大问题,刘根来都能想象出李兰香那副纠结的样子。 在刘芳家吃了饺子,刘根来回家就没再吃饭,家里的饭菜很简单,杂和面窝头,就着煮熟的鲜肉干和腌萝卜干,再配一碗玉米面粥。 这个季节,村里已经没啥新鲜蔬菜了,除了白菜,就是萝卜,白菜还不能管够,萝卜基本都是萝卜干。 得给家里弄点菜了。 出差回来,在家喝的是驴杂汤,刘根来把这茬给忘了。 跟刘根来料想的一样,一见到那些棉鞋,李兰香就纠结了,看看新鞋,看看孩子,脑子里的两个小人估计都打起来了。 到最后,李兰香还是一咬牙,给根旺和彩霞都换上了新鞋。 为啥没根喜的份儿? 这小子脚长得快,已经穿三十七码了,跟李兰香差的脚不多,可以穿大人鞋了,他那双新鞋留给根旺,等他的旧鞋穿烂了,可以穿刘栓柱的新鞋。 刘栓柱咋办? 一个糙老爷们穿啥新鞋?棉鞋穿烂了,不是还有旱涝英雄鞋吗? 至于李兰香自己的新鞋,她是打谱给根旺或是彩霞留着。 这可不是刘根来瞎猜的,根喜嘟囔着要新鞋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说的。 彩霞才六岁,李兰香就已经惦记着让彩霞穿她的鞋,一杆子一下支出去了差不多十年。 根旺这小子也坏,你说你占了年龄小的便宜,悄没声的穿上新鞋也就算了,他偏不,一个劲儿的在根喜面前显摆,都上炕了,脚上还穿着新鞋。 “二哥,你看我这新鞋漂亮不?”根旺往炕上一躺,都快把新鞋伸到根喜鼻子下面了。 根喜这个气啊,他本来就窝火,根旺再一显摆,火一下没压住,一个翻身就把根旺压在身下,好一通老拳伺候。 “我让你显摆,我让你显摆,我让你显摆……” 根旺刚开始还能抵挡两下,没几下就招架不住了,被揍的哇哇大哭。 该! 没那个本事儿,还敢惹事儿,活该被收拾。 刘根来也没拉架,倚在门框上,叼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热闹。 “干啥呢?干啥呢?一会儿不揍,你俩屁股就痒痒了?” 李兰香拎着笤帚疙瘩冲了进来,也不管谁揍人,谁挨揍,逮着俩人的屁股就是嘭嘭几下。 这下,根喜也哭了,他虽是当哥的,却也是个才十岁的孩子,受了委屈,还要被揍,哪儿还受得了? 俩人这一哭,刘根来更乐了,冷不防,屁股挨了一笤帚疙瘩。 “你还有个大哥的样儿吗?俩弟弟打架,你也不管管。”李兰香用笤帚疙瘩指着刘根来骂道。 看热闹咋看到自己身上了? 刘根来这个委屈啊。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刘根来急忙连滚带爬的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了。 李兰香这招杀鸡儆猴立竿见影,他这个当大哥的一挨揍,根喜根旺小哥俩立马不哭了。 等李兰香搞明白是咋回事儿,毫不犹豫的把根旺的新鞋没收,让根旺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把啥叫乐极生悲。 一转眼,小哥俩又成难兄难弟了。 第二天,刘根来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 吃了焖在锅里的早饭,刘根来溜溜达达的出了门。要给家里弄菜,总得进趟山装装样子。 村里的孩子这会儿都在五道岭捡柴,说是捡柴,实际是在玩儿,赶在天黑之前捡捆柴回家交差就行。 刘根来路过三道岭的时候,十几个孩子正扎堆儿一块儿玩儿,根喜根旺小哥俩也在其中。 玩啥呢? 这么冷的天,不是在玩儿泥巴吧?地都上冻了,能抠的动吗? 刘根来来了兴趣,溜达过去看了一眼。 到地儿一看,一个大点的孩子正在用个柴刀削着一根拇指粗细,十来厘米长的小棍儿,再一看另一个孩子手里拿着的一尺来长的棍子,刘根来就知道他们在玩儿啥了。 打棒儿。 小棍儿两头削去一点,比中间细,在地上画个圈,把小棍儿放进去,用大棍儿敲一头,在小棍儿蹦起来的一瞬间,用大棍儿击打小棍儿,谁打的远,算谁赢。 “你们又弄科技小制作呢?”刘根来装着不知道这是啥。 “我们要玩打棒儿。”根喜看的还挺专心,直到刘根来开口,才知道他来了,“大哥,你去哪儿?” “进山转转。”刘根来摸摸他的脑袋,“上回的科技小制作得奖了吗?” “没呢,有人比我们的更好。”根旺也凑了过来,“大哥,你要进山打猎吗?” 村里还有科技能人? “随便转转。”刘根来好奇心上来了,“那人做的啥?” “他爹是木匠,给他做了个木头船,用嘎子灯烧水喷气,都能自己跑呢!可好玩了。”根旺比划着木头船的大小,满眼的羡慕。 这不是蒸汽船吗? 那木匠还挺见多识广,连蒸汽船都能做的出来,的确比他的猴皮筋轱辘车强多了。 输得不冤。 第1209章 狐假虎威 哥仨聊天这会儿工夫,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已经把短棍儿两边都削好了,那个拿着大棍儿的孩子找个了平坦的地儿,在地上画了个圈儿,一群孩子都围了过去。 “我先来,我先来。” 仗着刘根来这个大哥在,根旺嚷嚷的动静比谁都大,那个拿大棍儿的孩子还挺给面子,真把大棍儿递给他了。 可惜,根旺不给力,敲了好几下,才把小棍儿弹到半空不说,他还瞄不准,架势拉的挺大,大棍儿却扫了个空,还差点打到一旁的小孩儿,引来一通嘲笑。 “我来,我来,笨死了你,你得这样打。” 那个大点的孩子抢过长棍儿,蹲在地上,两脚岔开,把长棍从屁股下面伸出去,等把短棍儿敲到半空,又猛地把长棍儿从胯下抽出来,凌空一抽。 这小子还真抽上了,就是抽的不太准,短棍儿朝下飞,只飞出去几米就砸地上了。 “你也不行啊,让我大哥打,我大哥可厉害了。”根旺巴巴的看着刘根来,“大哥,大哥,你打一个好不好?” 你特么这叫先斩后奏。 自己丢的面子自己赚回来,找大哥撑腰算啥本事? 可这么多孩子看着,刘根来不想落根旺的面子,便把长棍儿接了过来,跟那个大孩子一个样儿,从胯下把短棍儿打到半空,又猛的一抡长棍儿。 这下打的又快又准,短棍儿嗖的一下,飞出去老远,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落在几十米外的松树上,插在松针里,掉不下来了。 “我大哥厉害吧?大哥你真厉害。”根旺乐的直蹦高,嘚瑟的都有点找不着北了。 “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把棍儿弄下来。”刘根来踢了这小子屁股一脚。 “是!”根旺打了个立正,还像模像样的敬了个礼,撒腿就跑。 几个孩子比他跑的还快,根喜也在其中,但他还不是最快的,跑最前面的那个孩子爬树也贼溜,三下两下就爬上松树。 刘根来正揣测着他咋样把短棍儿弄下来,这小子两手抓住那根树杈,身子一晃,伴随着咔嚓一声,树杈被他压劈了,连人带树杈一块儿跌落在地,这小子摔的不轻。 可他非但没哭,还高兴的直笑。 咋了? 他这一勇,赶巧拽下来好大一根树杈,今儿个捡柴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后面,他可以想咋玩儿就玩儿。 有孩子去捡那个短棍儿,更多孩子踩上树杈,利用树杈的弹性直撅鼓,嘴里喊着驾驾驾、冲啊、缴枪不杀,玩儿的可起劲儿了,连打棒都忘了。 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大哥,大哥,你也来玩儿,可好玩儿了。”根旺也踩上了树杈,一边撅鼓,一边喊着刘根来。 刘根来没搭理他,转身朝深山走去。 打棒,他可以做个示范,帮他找回点面子。 撅鼓树杈? 刘根来要真上去了,那就真成了没长大的孩子。 空间的野猪还有好几头,但肯定不够过年送的,进了深山,刘根来又打了几头。 一是消磨点时间,二是有备无患,他不敢保证去东北一定就能有收获,还是多存一些更把握。 下午三四点,刘根来溜溜达达的出了山。 踏上五道岭的时候,他肩膀上多了一个大麻袋,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蔬菜,得有一百多斤。 这么早拿出来,是因为那帮孩子还在,白天玩儿疯了,都忘了捡柴,到这会儿,才开始忙活。 孩子们玩儿疯了,他成了倒霉蛋,一百多斤的麻袋得多扛好几里山路。 等扛到孩子们捡柴的地方时,他已经累的满头大汗。 就当是体验了一把迟文斌巡逻的感受。 刘根来如是宽慰着自己。 “喜子,旺子。” 刘根来把麻袋放下来,举着手里的两大棵烟油果,招呼着根喜根旺。 烟油果秋天结果,深秋成熟,霜降一到,叶子枯黄落地,枝条上只剩下一串串的烟油果。 刘根来挑的还是两棵大的,每一棵都有好几十串,看着就壮观。 小哥俩颠儿颠儿的跑过来,刚一人拿走一棵,就有好几个小伙伴围了过来,一个个的馋的眼睛都直了。 刘根来没管小哥俩咋分,又扛起了麻袋,朝山外走着,都走出去老远了,还能听到根旺的咋呼声。 “都排好队,一个个给,谁也不能抢,这是我大哥给我的,谁敢抢,我让我大哥揍他,不,抓他,我大哥不光有枪,还有手铐呢!” 你个狐假虎威的货。 回到家,刘根来从空间里放出了十几斤香蕉,把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留了一半,又拎着剩下的一半去了爷爷奶奶家。 刘老头在会计室,奶奶下地干活了。 奶奶是个闲不住的人,用她自己的话说,农村人不干活就是混吃等死,时间一长,心气儿就没了,老的更快。 这话还挺有道理,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老有所为,刘根来也就没拦着。 家里不缺肉,腌驴肉还没咋吃呢,刘根来便给爷爷奶奶留了点细粮、香蕉和大半麻袋蔬菜,拎着剩下的蔬菜去了一队生产队。 生产队里两个蓝点,老王头在牛棚的人收拾牛粪,猪圈里还有个人,看样子是在出粪,就是干的有点慢,动一下,歇两下,明显是在磨洋工。 谁呀这是? 不会是孙宝根吧? 等到了生产队,老王头刚好弄满了一推车牛粪,正从牛棚往外推,有猪圈墙挡着视线,刘根来看不到站在猪圈坑里的人。 “那是谁啊?你家亲戚?”刘根来拎着麻袋来到老王头睡觉那屋门口,远远的问着老王头。 没等老王头回应,猪圈里那人抻着脖子朝这边看了一眼,刘根来立马认了出来。 许光腚。 这货不是被送去劳改了吗?咋回来了? 知道那人是谁,刘根来也就没等老王头回应,拎着麻袋进了门,检查了一下粮缸,放出了几十斤粮食和几斤香蕉,这才叼了根烟,溜溜达达的出了门。 刚出来,刘根来就觉察到了许光腚的不同。 之前,他是动一下,歇两下,这会儿,干的可起劲儿了,粪叉就没闲着。 这是表现给我看? 表现的着吗? 村里送他去劳改,是因为他偷了种子粮,跟我又没关系,用得着这么做贼心虚? 难道是因为尝过专政的铁拳,畏惧他这身公安制服? 多半如此。 “老王头,你家亲戚挺能干啊,哟,这不是光腚……铁钉叔吗?你这是回家过年?劳改队待遇不错啊!” 刘根来拿出一根香蕉,一边剥着皮,一边笑呵呵的走了过去。 第1210章 不是外用 “你吃的啥?” 许光腚的目光全被香蕉吸引住了,丝毫没在意刘根来的调侃。 光想着吃,一点廉耻都没有……还得继续劳教啊! “问你话呢!”刘根来笑容一收,“你咋回来了?不是偷跑的吧?” 可他这会儿嘴里还吃着香蕉,咋也威严不起来。 “哪儿能呢?借我几个胆儿也不敢啊!”许光腚急忙解释着,“天冷了,劳改队没多少活儿,也没饭吃,像我这样过错不大的,都放了,让我们回村接受劳改,郑老担让我把五个生产队出粪的活儿包圆儿。”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说着许光腚咋跑这儿出粪——他也不是一队的人。 “离远点,别溅身上。”老王头接过刘根来递来的烟,往耳朵上一别,收拾着刚被许光腚出出来的粪。 猪圈坑里的粪都带着猪屎猪尿和水,跟稀泥似的,往外一出,粪汤到处流,这可都是养分,流走就糟践了。 等把边上的一圈都拾掇利索,老王头才拿下别在耳朵上的烟,对着刘根来凑上来的火儿点着了。 “不忙了?”老王头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还行,”刘根来捏了捏鼻子,“还深呼吸,你也不嫌臭?” “才当几天城里人,就忘本了?”老王头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白眼儿。 “我也没见哪个村里人对着粪堆深呼吸,你不是馋猪大肠了吧?”刘根来一指许光腚,“正好,他的洗脚水你留着炖菜,跟猪大肠一个味儿。” 这年头可没啥水鞋,出粪都是挽着裤腿,或者干脆只穿着短裤,赤脚站进粪坑。 许光腚就只穿了个裤头,黑乎乎的粪水都没过膝盖了。 “你晚上别走,我都给你留着……你这吃的啥?咋吃一半扔一半。”论斗嘴,老王头可不吃亏,见刘根来把厚厚的香蕉皮扔进粪堆,又一脸的心疼。 “药,”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这玩意治便秘,就是拉不出屎,可管用了。” “你还有这毛病?”老王头上下打量着刘根来。 “这玩意真管用?”许光腚两眼忽的一亮,“你还有吗?我都好几天没拉出来了。” 还上火? 也知道廉耻嘛! 也不一定,许光腚拉不出屎,还有可能是因为吃的太粗,成天吃花生壳玉米秧子,村里人就没几个拉屎正常的,几乎每家每户茅房里都有根棍子。 这也是刘根来只往家里拿香蕉的原因。 热带水果基本都是热性的,吃多了,更拉不出屎。 “我没了,老王头那儿倒是还有几根。”刘根来趁机提着要求,“你好好干,别偷懒,回头跟老王头要一根。” “不用你说,我肯定好好干。”许光腚又铆足了劲儿,撩了一粪叉猪粪,啪刺一声往粪堆上一拍,顿时,猪粪汤四溅。 刘根来急忙后撤,这才堪堪避过。 老王头可没他利索,刚想躲,猪粪汤已经溅他身上了。 “你个小兔崽子骚情他干啥?崩我一身。”老王头张口就骂。 “知足吧你!你要再骂早点,能崩你一嘴。”刘根来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他本来还想多陪老王头聊会儿,可老王头和许光腚一个收拾牛粪,一个出猪粪,把个生产队弄的臭气熏天,搞得他想待也待不下去,没聊一会儿,就走了。 走之前,他忽然想起件事,回头嚷嚷了一句。 “香蕉是吃的,不是外用的。” 啥意思? 许光腚有点没反应过来,还是老王头见多识广,秒懂了刘根来的暗指,回头骂道:“还用你说?还外用?那玩意儿能比得上棍子?” 好像还真比不上。 老王头比于谦的父亲王老爷子有见识啊! …… 刘根来拿回家的香蕉都是用邱车长带来的香蕉根种出来的,他弄到九分熟,才拿出空间,金黄金黄的,能直接吃,不用先放几天。 吃香蕉的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早晨,一家人上茅房的时间都比平时短了不少。 早知道,早弄点香蕉了。 刘根来颇有点成就感。 蹬车的时候,根喜根旺小哥俩较上劲儿了,你蹬一下,我蹬一下,谁也不服谁,在一人蹬了好几下之后,还是根喜凭借硬实力蹬开了,好一个嘚瑟。 根旺不服气也没用,劲儿小就是劲儿小,不是光靠耍滑头就能弥补的。 刘栓柱也没个当爹的样儿,叼着烟袋锅,跟刘根来一块儿,坐在一旁看着热闹,一副功成名就的架势。 刘根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带了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用麻袋装着,停在车棚。 来到办公室,把炉子一生,就烤上了地瓜。 那些地瓜才烤了两回,还有一多半呢! 正烤着,冯伟利和秦壮一块儿进了办公室。 冯伟利今儿来的挺早啊! 刘根来有点意外,平时,他都会比秦壮晚到十多分钟,师徒俩一块儿上班,还是头一遭。 再一看,冯伟利和秦壮都是上下一新,连皮鞋也都擦的锃亮。 “冯大爷,你要带秦壮去相亲?”刘根来调侃道。 “相啥亲?他早有相好的了,还用的上我?”冯伟利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包高碎,把自己的茶缸递给秦壮,“今儿个上午,我俩跟指导员一块儿去福利院慰问。” 别说,这活儿还真挺适合冯伟利的。就是不知道周启明有没有跟他们说过那两个注意事项。 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们?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还是别多嘴了,万一他俩听到心里去了,想拉上他一块,再跟指导员一说,他去还是不去? 秦壮还是挺自觉,刚来就打水扫地擦桌子,一副任劳任怨的架势。 从这个角度说,冯伟利这个师傅还挺合格,最起码他没教秦壮如何偷奸耍滑,不说别的,就冲秦壮这副任劳任怨的劲儿,去哪儿都能混得开。 到了上班点儿,刘根来的挎斗摩托又被沈良才征用了。 沈良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还会开挎斗摩托,倒是有点出乎刘根来的意料。 冯伟利和秦壮也都没骑自行车,秦壮坐在沈良才身后,冯伟利坐进挎斗,仨人押着那头猪,去找赵主任汇合了。 刘根来照常带着迟文斌巡逻,一圈下来,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正在喝茶闲聊,门口出现了一道贱兮兮的身影。 于进喜。 为啥说贱兮兮? 这货背着手,挺着胸,撇着嘴,鼻孔朝天,眼睛微眯,嘚瑟的都快没边了,嘴里还欠儿欠儿的来了一句。 “掌声在哪里?也不知道欢迎欢迎,你们就是这么迎接领导衣锦还乡的?” 第1211章 基层真欢乐 刘根来和齐大宝都有日子没见于进喜了,刚见到他的时候,都有些惊喜,这货一张嘴,味道立马就变了。 迟文斌不认识于进喜,刚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刘根来和齐大宝,刘根来和齐大宝就动了。 刘根来嘭的一声关上办公室门,齐大宝对准于进喜就是一个野蛮冲撞。 轰隆一声,于进喜被重重拍到墙上,帽子都掉了。 “掌声响不响?不响再来几下。”齐大宝掐着于进喜的脖子,还一个劲儿的晃着,直到于进喜脸都憋红了,才意犹未尽的松开手。 “咳咳咳……”于进喜捂着脖子一通咳嗽,嘴里还骂着,“你个蛮牛,你完了,你完了,敢这么对领导,等着挨收拾吧!” 他再去找帽子的时候,已经被刘根来捡起来,正用一根手指头转圈玩儿呢! “于大领导,想要帽子,就给我立正站好。” “你也不是啥好货。”于进喜抓起冯伟利的茶缸,连喝了好几口,才缓了过来,“我师傅呢?” 刘根来和齐大宝谁都没搭理他,迟文斌弄不清情况,也没贸然插嘴,还是王栋厚道,搭理了他一句,“跟指导员一块儿出去办事儿了……你当啥领导了?” “也不是啥大领导。” 于进喜又端起了冯伟利的茶缸,刚才是真喝,这会儿纯属装样子,“也就是个小小的小组长。” 哟,这货出息了,都当上组长了,还真是树挪死,人挪活啊! 就是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你当别人的面儿说这话没问题,当王栋的面儿说,那不找骂吗? 王栋也是个小小的小组长。 “哦。”王栋点点头,没再搭理他,拿起报纸,挡住了半张脸。 这货只是嘴臭,脑子可不笨,立马觉察到王栋不高兴了,他也没觍着脸去解释,又看向迟文斌,有话没话的给自己找补着。 “这位小同志看着挺面生,新来的?” 这不说这个小鬼呢?尾巴翘的还不够高啊! 差评。 “迟文斌,刚来没几天,请问你是……”迟文斌还挺客气,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还挺能装。 “于进喜,是你前辈的前辈的前辈……根来,我走之后,他是第三个来咱们办公室的吧?”于进喜又拉上了刘根来。 还来个前辈叠加,你特么想装多大的逼? 他要问的别人,刘根来少不了怼他两句,可问的是迟文斌,那就得帮一把了。 “没错,他和你中间还隔着俩人呢!你绝对算得上他的爷爷辈儿。”刘根来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 “你给我死一边去。” 吃瓜吃了个爷爷出来,迟文斌立马不干了,冲着刘根来就骂。 “哈哈哈……”齐大宝笑的直打颤。 “我说错了吗?”刘根来一摊手,一脸无辜,“你和进喜中间就是隔着秦壮和丁大山俩人。” 于进喜更来劲了,没等迟文斌再说什么,又来了一句,“小迟啊,你一个能顶我俩,咱们办公室赚着了。” “噗嗤!” 这下,连王栋也没绷住,一口茶把报纸都打湿了。 于进喜那张嘴是变着花的臭啊! “这话没毛病,快过年了,咱们办公室赚大了。”刘根来立马笑吟吟的接上了。 “你特么……”迟文斌这个气啊,“你给我等着,有我收拾你的时候。” 来了个臭嘴的也就算了,刘根来这混蛋还给他捧哏,不带脏字的骂他是猪。 “根来,咱都是亲兄弟,你不能光想着自己,这不快过年了,帮我们也弄点肉呗!” 于进喜从兜里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大前门,挨个散着。 他先给的王栋,又给的迟文斌,再给的齐大宝,最后才给的刘根来。 还挺懂礼数。 这货扮猪吃虎呢! 先拉近关系,又调侃着就把要求提了,去天水派出所这段时间,这货长进不小啊! “这事儿关键不在我,在咱们所长。”刘根来就着于进喜凑上来的火,把烟点上了,“我年前想去趟东北,咱们所长还没答应呢!要不,于大组长你帮我去说说?” “我跟咱们所长可说不上话,这事儿,我得先找我师傅,我师傅正在你师傅办公室呢,一会儿,我跟我师傅说说,让他找找你师傅,再让你师傅跟所长说说,你师傅面子大,所长肯定答应。” 于进喜思路还挺清晰,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绕口令,旋即,目光又落在烤地瓜上,“真香啊,还是咱们办公室好。” 地瓜太大,只烤熟了一半,刘根来他们回来的时候,刚翻面,原先背对着炉子的那一面还硬着呢,谁都没动,但烤地瓜的香气已经飘出来了。 “甭套近乎,套近乎也没你的份儿。”齐大宝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于大组长,您老人家该干嘛干嘛去,就别惦记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烤地瓜了。” 哟,成语用的不错啊!没白找小学老师当对象。 “看你这话说的,知道啥叫与民同乐不?”于进喜非但没走,还把冯伟利的椅子拉过去,端端正正的在炉子旁边坐下了。 “我还真不知道,别嘴上说,咱们来点实践,来来来,我与你同乐。” 齐大宝撸着袖子就上去了,薅着于进喜的脖领子把他往墙上一拍,又是一通野蛮冲撞。 刘根来乐呵呵的看着热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大半年前。 那个时候的于进喜明明打不过齐大宝,还贱兮兮的成天挑衅,几乎每天都被收拾。 “还乐不乐了?还乐不乐了?” 齐大宝每撞一下,就问一句,于进喜还挺嘴硬。 于进喜乐不乐,刘根来不知道,反正他是挺乐呵的,都忘了巡逻,直到王栋招呼了一声,齐大宝才消停,又揽着于进喜的肩膀,生拉硬拽的带着他出了派出所大门,在于进喜的骂骂咧咧的挣扎中,把他放开了。 “基层真欢乐。”迟文斌感叹了一句,“我下来晚了。” 得亏你下来晚了,要是早一点,跟齐大宝一块儿野蛮冲撞,就于进喜那小身板,还活不活了? 巡逻第二圈,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冯伟利和秦壮都回来了,说起福利院的孤儿,俩人都是满脸的唏嘘。 王栋、齐大宝和迟文斌都好奇的问着,刘根来始终一言不发,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思绪却飘出老远。 吃完午饭,刘根来正想迷瞪一会儿,周启明让人喊他过去。 这是要给他野猪钱? 不都早说好了,这回不要钱吗? 等到了周启明办公室,刘根来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陈平安。 他来干啥? 不是又有啥案子了吧? 第1212章 意义 “所长,陈所。”刘根来规规矩矩的打着招呼。 陈平安和周启明对视一眼,周启明点了点头,陈平安笑着站起身,拍拍刘根来肩膀。 “根来,有个事儿要你帮帮忙,你们所长已经答应了,就差你点头。” 原来不是案子,是有事儿求我啊! “陈叔,咱俩这关系,有事儿,你直接找我就行了,不用找我们所长。”刘根来卖了个乖。 “哈哈哈……”陈平安笑了笑,“你这张嘴还真是讨喜,别的事儿,我可以直接找你,但这事儿,必须你们所长先点头。 是这么回事儿,有一批南方来的孤儿要被送到内蒙,其中一趟车上的一百多个孤儿要在四九城转车,中间会停留一天,这一天的伙食要我们段里协助解决。 段里组织我们捐赠了一些粮食,但基本都是替代粮,细粮很少,那些孤儿小的只有一两岁,大的也才六七岁,哪吃得了这些东西? 你也知道大家现在都是什么条件,要是人少一点还好,一百多个孩子,我们上哪儿变出那么多细粮? 实在没办法,我想到了你,想请你帮忙打一头野猪,给孩子们吃点肉,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咋样,这个忙,你能帮吗?” 南方的孤儿去内蒙? 刘根来脑海中忽的泛起了一段历史——三千孤儿入内蒙。 后世的人很少知道这段历史,孤儿院长大的他却清清楚楚,从小的教育课上,孤儿院里的老师经常提起,他想忘都忘不了。 “什么时候要?要多少?”刘根来连个梗儿都没打就答应了。 在他内心深处,给孤儿送野猪就是给曾经的自己送,怎么可能不答应? “呵呵……”陈平安笑了笑,又回头看了周启明一眼,“后天早晨,一头一百来斤的就够了,我已经帮你跟你们所长请假了,你们所长也答应了。” 请假打猎啊……这事儿还真绕不开周启明。 “一头哪儿够?说是一百多斤,去皮去内脏,再把骨头一剔,剩不了多少,哪够一百多个孩子吃的?从四九城到内蒙还得一两天呢,我放他一天假,他最少也得送两头。”周启明大手一挥,替刘根来做了决定。 你倒是挺会慷他人之慨。 “没问题,后天一早,我一准儿给你送两头大野猪。”刘根来给足了周启明面子。 他想好了,弄两头二百斤的大野猪,应该足够一百多个孩子吃两三天。 “两头……你搬得动吗?”陈平安想了个技术问题。 “甭替他担心,这小子鬼点子多着呢,有的是办法找人帮忙。”周启明一副对刘根来的底细门儿清的架势。 去大西北埋的线儿,这么快就起作用了? 挺好。 “那我就替那些孩子谢谢你了。” 陈平安像模像样的给刘根来敬了个礼,刘根来急忙立正还礼。 “老周,我得走了,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等这事儿忙过去了,我请你喝酒。”陈平安跟周启明打了声招呼,又拍拍刘根来肩膀。 “酒我出,菜你出。”周启明带着刘根来把陈平安送出了办公室。 菜他出? 这话说早了,菜怕是也得你出。 “周叔,我在温泉里种的菜要收了,后天一早,我给你带点来。”刚回到办公室,刘根来就提起了送菜的事儿。 啊? 周启明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指着刘根来笑骂一句,“你小子不早说?闹了半天,这顿饭,老陈光带着嘴就行了,我亏大了我。” “那我把菜送他,让他出菜。”刘根来立马接上了。 “想找揍明说,甭给我上蹿下跳。”周启明坐到自己椅子上,又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刘根来坐下。 这是有话要跟他说? 搞得还挺正式。 刘根来大大咧咧的坐上那把椅子,顺手丢给了周启明一根烟。 “知道我为啥让你多送一点肉吗?”周启明把烟点上了。 这是要说意义吗? 就这么点儿破事儿,还用得着这么正式? “为啥?”刘根来装着糊涂。 “你给孤儿院送的肉再多,也只停留在街道层面,顶多让区里知道,档案里也只会多一封表扬信,给这批孤儿送肉可不一样。” 周启明抽了口烟,压低声音道:“知道把这批孤儿送去内蒙,是谁安排的吗?” 谁安排的…… 刘根来秒懂了周启明的意思。 后世在孤儿院学了不知道多少遍,他咋可能不知道?可他决定送野猪的时候,半点也没往这边想。 “是总理。”周启明揭开了谜底,“知道这里面的政治意义吗?” “啥意义?”刘根来继续装着糊涂。 “跟我装糊涂是吧?”周启明一眼就看穿了,口风立马变了,“自己琢磨去,琢磨不明白,就给我写一份两千字的报告……你检查好像还没交吧?拿来!” 你变脸也太快了吧! 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我带着呢,这不是一直没得空吗?” 刘根来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两页被叠了好几下的纸,小心展开,双手送到周启明面前。 周启明随意瞥了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咋了? 刘根来的字跟鸡爪子刨的时候,一看他就烦了。 “滚吧!下午巡逻一圈儿再走,走之前,把工作跟迟文斌交代好了,干啥也不能忘了本职工作。” “是!” 刘根来立马开溜。 他不清楚迟文斌有没有把检查交给周启明,要是交了,周启明再细看他的检查,肯定能看出他是抄的,不赶紧开溜,等着被收拾啊? 回到办公室,其他人都去巡逻了,就迟文斌一个人在。 “所长找你啥事儿?”迟文斌上来就问。 刘根来算是琢磨出来了,这货对他的事儿一直都挺好奇,每次回来都问。 “还能是啥事儿?巡逻的事儿呗?”刘根来叹了口气,“所长说,咱俩最近心野了,心思都不在巡逻上,把我逮过去好一顿批,让咱俩以后每天都好好巡逻,四圈一圈也不能少。”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迟文斌的意料。 他瞪着俩眼看了刘根来半天,来了一句,“是这事儿吗?我咋那么不信。” “不信拉倒,走,巡逻去。” 刘根来一挥手,带着迟文斌出了门,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一会儿咋耍他了。 第1213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刚出派出所,刘根来就有了主意——用实话骗人,让迟文斌来个聪明反被聪明误。 等过了站前广场,到了人少的地方,刘根来冲迟文斌招招手,“走快点,所长给我安排了个活儿,巡逻完一圈,我就走。” “所长给你安排啥活儿了?”迟文斌好奇心又上来了。 “所长说想再给孤儿送点肉,安排我去打猎。”刘根来实话实说,却故意没说明白。 周启明的确是想再给孤儿送点肉,却不是福利院的孤儿。 迟文斌果然上当了,琢磨了一会儿,狐疑道:“真的假的,我咋那么不信,你小子不是找借口偷懒吧?” “这事儿我能撒谎?不信你去问啊!”刘根来理直气壮。 “你以为我不敢啊!”迟文斌哼了一声,“福利院是想去就能去的?得提前预约,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所里刚给福利院送了一头猪,就算还要送,也得再过些天。 我不信咱们所长一点计划都没有,刚给福利院送了头猪,就要接着再送,一次送够不行啊?他又不是不知道你打猎的本事。” 分析的挺头头是道啊! 就喜欢你这样的。 “知道啥叫计划不如变化快吗?所长就不能随机应变?”刘根来继续忽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没说呢!”迟文斌哼了一声,一副你别想骗我的样子,“就你这德行,所长真要安排你去打猎,你还会再巡逻一圈?早就溜了。” 你咋那么聪明呢! 刘根来继续拿实话忽悠他,“你以为我想啊,我不是说过吗,所长说,咱们最近巡逻有点懈怠,让我好好带带你,还特意叮嘱我跟你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顶得上,不能偷懒。” “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迟文斌感觉一下真相了,“你开溜,让我顶上。甭以为我猜不到你咋想的,真要有啥事儿,还有我在,就出不了啥大乱子,你小子的责任也能轻点,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想个蛋?我是那样的人吗?你爱信不信,反正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不听也不关我的事儿。”刘根来这个乐啊,迟文斌跳进自己的逻辑里出不来了。 “你就是那样的人。”迟文斌半点不惧,“别说我没提前跟你说,腿长在你身上,你想走,我也拦不住,可你别忘了,我的腿也长在我自己身上,你前脚敢开溜,我后脚就跟上。 你特么自己逍遥快活去了,让我给你擦屁股,想得美。” “随你便。” 该说的他都说了,还都是实话,迟文斌自己非往坑里跳,关他啥事儿?回头找他算账,他也不认。 这圈走的挺快,一圈巡逻下来,刚到两点半。 “你先回去吧!好好巡逻,我去跟师傅说一声就走。” 走进派出所大门,刘根来就冲迟文斌摆摆手,去了第二排办公房。 这下,迟文斌有点恍惚了。 开溜之前,还要找师傅汇报?这也不像要开溜的样子啊! 莫非这小子胆儿肥到连师傅也敢忽悠? 刘根来当然不是忽悠,是去找金茂汇报的,不光汇报要去打猎的事儿,顺道跟金茂讲明白把巡逻的事儿交给迟文斌了,把给迟文斌挖的坑,挖的再深一点。 金茂也知道这事儿,只叮嘱了刘根来一句注意安全,就没再多说什么,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徒弟当成了工具人。 从金茂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开上挎斗摩托就走。 听到挎斗摩托的动静,迟文斌恍惚了一下。 这小子真开溜了? 打猎? 恐怕未必,所长多半是交代他去办别的事儿了。这事儿用不着一个下午,肯定一会儿就能办完,要不,他咋可能还巡逻一圈,早溜了。 还想忽悠我? 你小子还嫩着呢! 到了该巡逻第二圈的时候,迟文斌该咋样还咋样,没偷懒,更没开溜,一副安之若素、胸有成竹的样子。 刘根来这会儿已经去了刘芳家,给她带了点新鲜蔬菜,留了点香蕉。 刘芳还在哺乳期,营养得跟得上。 从刘芳家里出来,刘根来又去了一趟刘敏家,他也有刘敏家的钥匙,同样给她留了点蔬菜和香蕉。 随后,他又赶着下班点儿回到了干爹干妈家,挎斗里带了半麻袋新鲜蔬菜和一大串香蕉。 “这季节还能弄到这么新鲜的蔬菜,你可真有本事。” 正在做饭的吴姨被那半麻袋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震惊到了。 石唐之和柳莲对吴姨都挺不错的,吴姨也会来事儿,把一家人的晚饭也包了,每天都是做完了晚饭再走。 “托人从南方运来的。”刘根来没跟吴姨提温泉的事儿,找了个小袋子,给她拾了几样菜,装了几斤香蕉。 吴姨还想客气客气,来厨房透气的柳莲应把小袋子塞进她手里,“拿着吧,回头把你做菜的手艺教我几样,就当我给你学费了。” “嗯嗯。”刘根来立马接上了,“干妈,你可得好好学,做不好,我可不吃。” “不吃给你姐,她敢嫌,我掐她。” 完了,石蕾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啊! 可怜的石蕾。 娘俩这一打趣,吴姨便没再推辞,说着感谢地话,把小袋子放在一旁,继续忙活着晚饭。 “香蕉凉不凉?要是凉,给我用开水热一根。”柳莲是南方人,一看到香蕉,就有点想吃了。 香蕉是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咋可能凉? 刘根来也不管凉不凉,掰下一根,就用暖壶里的水泡上了,也省的柳莲再问他香蕉为啥不凉。 吃香蕉的时候,柳莲忽然想起了个事儿,“根来,你毕大娘快生了,我打电话问过她,她已经住院了,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我担心她奶水不够,你帮她准备点猪蹄,要是还不行,就把那两袋奶粉送过去。” 毕大娘快生了? 时间过得真快,想想也是,柳莲都快出月子了,毕大娘好像比柳莲晚不了几天。 毕建兴对他真心不错,他是得去看看毕大娘。 等石唐之下班回家,刘根来跟他说了所里安排他去打猎的事儿,明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给南方来的孤儿送野猪……这事儿安排的好。”石唐之立马抓住了重点,“你们所长的政治敏感性挺高嘛!” 周叔啊周叔,我又帮了你一把,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脸踹我屁股? 第1214章 大包大揽 第二天,刘根来依旧上班时间出门,直奔城建局。 他想去问问毕建兴缺点啥。 大家都这么熟了,用不着跟送礼似的盲送,还是直接一点更好。 到了城建局,程山川坐在秘书办公室里,小中山装穿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挺像那么回事,搞得刘根来都想学学石蕾,摸乱他的头发了。 “你咋这个时候来?有事儿?” 见到刘根来,程山川有点意外。 “你猜。”刘根来甩给他两盒特供烟。 程山川把特供烟放鼻尖下面嗅了嗅,一语道破真相,“你是为领导夫人生孩子的事儿来的吧?” 还会借助道具思索,真长进了。 “我就不能单纯为了来看你?”刘根来笑吟吟道。 “领导在,一会儿就要忙了,赶紧进去吧!”程山川拉开抽屉,把烟放了进去,又把笔拿了起来,低头写着什么东西。 什么态度? 早知道不给你烟了。 刘根来本来还想调侃几句,问一些诸如吃了香蕉管不管用之类的问题,见程山川忙活还挺认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敲了两下门,进了毕建兴办公室。 毕建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报,或许看报是领导的必修课吧,毕建兴看的还挺投入,刘根来都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了,他也没抬头。 刘根来也没打扰他,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起身去茶几上拿了个茶杯,这回,他刚坐下,毕建兴就抬头看了一眼,旋即就笑了。 “敢情是你小子,我说小程咋可能这么没规矩?” “我这个当侄子的,来我大爷这儿喝口茶还要报告?”刘根来拿起毕建兴的茶缸,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大娘快生了吧?缺啥吃的跟我说,我帮你弄。” “口气不小啊。”毕建兴放下报纸,笑容里多了点长辈看晚辈吹牛的玩味。 “那是,你大侄子我别的本事没有,吃的东西可难不住我。”刘根来掏出一盒烟,递给毕建兴一根。 “你要这么说,我可提要求了。”毕建兴笑呵呵的把烟点上,“你大娘最近有点馋嘴,想吃点海鲜,你弄得到吗?” “毕大爷,你战友遍天下,想吃口海鲜,一个电话就解决了,还用得着我?”刘根来只当毕建兴是在调侃他。 “为了口吃的,兴师动众的给老战友打电话,还要麻烦人家千里迢迢的给你送过来,你觉得合适吗?”毕建兴反问道。 这……好像是不大合适。 刘根来一点就透,毕建兴那么大个领导,打电话跟人要吃的,好像是有点掉价。 别说领导,普通人也很少有那么脸皮厚的。 我就不一样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指着桌上一红一黄两部电话,“哪个能打长途?” 毕建兴把那个黄色电话往刘根来面前一推,“用这个,红色电话是专线,最好不要占线。” 毕建兴还真把他当子侄了,啥都教。 刘根来掏了掏衣兜,从空间里拿出张仁和给他的电话,拨了出去。 这年头转个长途麻烦的要死,等了十多分钟,电话才接通,听筒里传出了张仁和的声音,“喂,哪位?” “张叔,我,刘根来。” 刘根来刚自报完家门,张仁和的口气就变了,隔着电话线,刘根来仿佛都能看到他的笑脸。 “根来啊!我正琢磨着咋跟你报喜呢,你电话就打来了。你婶子又有了,都三个月了,全都靠你啊!” 这话咋听着这么别扭? 跟我可没啥关系。 “真的?恭喜恭喜,这下小军港可不孤单了。”刘根来也有点惊喜,他也没想到虎骨虎鞭酒能有那么大的功效。 “是啊,是啊,军港一直都没忘了你这个大哥哥,你买的那些小人书,他可爱看了。” 爱看小人书? 这可不是啥好习惯,要是沉迷进去,耽误了学习,不知道何采菊会不会找他算账。 “你婶子总跟我念叨你,说让你有空,一定来玩几天,她好好给你做几顿海鲜大餐。”张仁和又道。 这就来了。 “我也想吃,可我去不了啊!”刘根来顺杆就爬。 “那简单,你们单位不是在火车站旁边吗?接货也方便,我给你送去,现在天冷了,不用制冰,我给你多送点,让你一次吃个够。”张仁和的爽朗都快溢出来了。 “那敢情好,我再给你弄几坛子酒,喝完了,你就跟我要,打这个电话就行。”刘根来来了个投桃报李。 想想时间,他给张仁和留的那些药酒差不多也该喝完了。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在张仁和挂掉电话之后,刘根来这才放下电话。 “搞定。”刘根来有点得意的冲毕建兴挑了挑眉毛。 “你小子啥时候成送子观音了?”毕建兴笑着摇摇头。 这是想到了自己? 也是,要是没他送的药酒,毕大娘也怀不上第五胎。毕建兴还欠他人情呢,也不知道还。 看看人家张仁和,差距啊! “还需要啥?”刘根来那叫一个底气十足。 “能弄点水果吗?大冬天的,四九城除了苹果就是苹果,想吃点新鲜的都弄不到。”毕建兴还真不客气。 “这更简单,连电话都不用打,下午我就给你送来。”刘根来翘起来二郎腿儿,“我已经托我南方的朋友给我带来了,品种还不少呢,下午就能到。”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在空间种的那些热带水果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你小子路子还挺广。”毕建兴笑道:“再帮我弄几个猪蹄,你大娘担心她没奶。” “这更好办,我别的不会,就会打猎。”刘根来底气更足了,“猪蹄要是不管用,我再帮你弄点鲫鱼。” “呵呵……”毕建兴拉开抽屉,一条条的往外拿着特供烟,“我这个大爷算是跟你这个侄子沾大光了。” “咋不早点往外拿?你还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刘根来一点也没客气,把毕建兴拿出来的特供烟,一条条的拿到自己面前。 “你个小兔崽子咋说话的?我看你是飘了。”毕建兴扬起巴掌就要打,再落下来的时候,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丢给刘根来,“都装起来,别露在外面,太招摇。” “嘿嘿……” 刘根来配合着往后缩了缩,又撑起口袋,让毕建兴往里装烟,那副的德行就跟分赃似的。 可惜,毕建兴准备的口袋小了点,只能装下九条烟,毕建兴正要把装不下的那条收回去,刘根来一把抢走了,往怀里一揣。 “这条我拆了抽。”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毕建兴也忒不讲究了。 第1215章 问你个严肃的事儿 刚从毕建兴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就把那条装不下的特供烟放到程山川桌子上。 不光是见者有份,还因为特供烟在程山川那里比在他这里作用更大。 放下烟的时候,刘根来欠欠儿的来了一句,“二姐夫,香蕉好使不?” 啥意思? 程山川一脸的诧异。 “啧,”刘根来咂了咂嘴,“没点悟性,非要我直接问出来——吃了香蕉,拉屎有没有痛快一点?” “想知道啊?”程山川笑了笑,拿起那条烟,拉开抽屉,放了进去,“问你二姐去。” 想害我? 程山川也不地道,领导和秘书不地道到一块儿去了。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把烟抢回来。 离开城建局,刘根来又悄没声的去了趟火车站派出所,一趟一趟的往陈平安办公室搬着药酒。 四坛虎骨酒,一坛虎鞭酒,都是五十斤一坛,加起来足足二百五十斤,数字虽然不吉利,但胜在量大,足够张仁和喝一年。 如何包装,怎样托运,刘根来就不管了,陈平安这个火车站派出所所长绝对能安排的妥妥的。 刘根来也没跟陈平安客气,一下给他贡献两头野猪,让陈平安帮他这点小忙还不应该? 陈平安肯定也不想欠他太多人情,就当给了陈平安一个还人情的机会。 除了托运,刘根来还让陈平安帮他留意着海鲜,到货的时候,及时告诉他。 还不到最天寒地冻的时候,时间太长,海鲜也会臭。 走之前,刘根来给陈平安留了两盒特供烟,明儿个跟护送孤儿的那帮人对接的时候,拿出特供烟也能装装逼不是? 好东西也得发挥价值才算真正的好东西。 离开火车站,刘根来直奔国营饭店和供销社。 有日子没跟何主任于主任他们在一块儿坐坐了,刘根来打算中午在国营饭店吃顿饭。 关系都是越走动越熟络。 到了地方,刘根来挎斗里多了两个大麻袋,都装着几十斤各种各样的蔬菜。 刘根来先去的国营饭店,何主任上货还没回来,刘敏正在拖地,张丽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柜台里,牛大厨在一张餐桌旁喝茶,被拖湿的地面画地为牢。 刘根来不想挨掐,把大麻袋往门口一放,就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这会儿也不忙,贾阳上货还没回来,朱姨在柜台里打着毛线,刘根来刚进门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以前,他还不觉得算盘声有啥,在经历了何工的事儿之后,他对算盘声敏感多了,依稀感觉每一下算盘声都蕴藏着他琢磨不透的奥妙。 的确是奥妙,不管算的是复杂至极的方程式,还是鸡毛蒜皮的账目,他一个不会打算盘的半文盲都搞不明白。 “你又拿啥来了?”朱姨放下毛衣,迎了出来。 “弄了点菜……朱姨,你成天打毛衣,用得着那么多吗?”刘根来问出了藏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 “咋用不着?”朱姨扯着自己的毛衣解释着,“你看看,里面是毛衣,外面是毛线坎肩,现在就穿两层,等天冷了,还得再加一层。破了还得补,小了还得拆,家里人多,天天打,我也忙不过来。” 毛衣套毛衣? 还有这个穿法? 刘根来忽然发现自己又是后世思维了,这年头,棉衣少,也薄,可不都指着毛衣取暖吗? 现在还好点,再往前十几年,一件棉衣都能成为普通百姓的传家宝,拿到当铺都能换钱。 刘根来耳边响起了大宅门里,白七爷当棉袄时的一段经典台词——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破面烂袄一件! “哇!这么多新鲜菜,这么水灵……”朱姨撑开麻袋口看了一眼,先是一声惊呼,又小心翼翼问道:“这是你在温泉那边种的?” “这不又到季节了吗?给你们尝尝鲜。”刘根来笑了笑,去了于主任办公室,背后又响起了朱姨的感叹声。 “小根来,你可真有心啊!” 刘根来赶紧快走了几步,感叹中的妇女最可怕,说不定就会起了给他介绍对象的心思。 眼见着他就十七了,要搁以前,正儿八经能当爹了——他爹刘栓柱不就这个年纪当的爹吗? 传统观念要不得啊! “你先坐会儿,喝茶自己倒,我还得算一会儿。”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于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算盘珠子也没停,说话的时候,还在噼里啪啦响。 说话都不耽误算账,这是形成肌肉记忆了吗? 刘根来不由的想起了后世的电脑,这应该就是电脑盲打的雏形吧? 没过三分钟,刘根来一根烟没抽完,于主任就把账算完了。 算盘声刚停下,刘根来就丢过去两盒特供烟,“不用验算验算?错了咋办?” “钱货对的上,就错不了……这可是好东西啊,快过年了,能用得上。” 于主任早已没了刚见到特供烟时的惊喜,一脸平静的把特供烟锁进抽屉,顺手又拿出了一小摞票据,啥也没说,直接递给了刘根来。 已经这么默契了吗?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我提前给你说一声,给我准备一头猪,没问题吧?”于主任点上了刘根来丢过去的一根烟。 “这么大行吗?”刘根来比划了个一尺来长的尺寸。 “冬月天,你要能弄到小奶猪,我就要。”于主任往座椅后背上一靠。 这么自信? 刘根来瞄了一眼空间,倒是还有几头小猪,但都没这么小,最小的也有二尺来长。 “二尺的行吗?”问这话的时候,刘根来脑海中下意识的泛起了后世小黑胖子那张脸。 “别扯蛋,最小也得一百多斤,肉少了不够分。” 咋不上套呢? 于主任要真答应,他还真给他弄一头小猪。 没口福啊! “水果要不要?想要,我就让人从南方换点。” 空间里各种热带水果好几大堆,不拿出来分分,那就等于锦衣夜行。 “要啊,咋不要?能弄就弄点来,我也尝尝鲜。”于主任两眼一亮。 “于大爷,问你个严肃的事儿。”刘根来换上了一副郑重表情。 “啥事儿?”于主任把身子往前靠了靠,胳膊放上办公桌,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势。 “你便秘吗?要是便秘,吃香蕉可管用了,我给你多弄点,你敞开了吃,保证让你拉的顺顺利利。”刘根来一本正经。 于主任正等着听刘根来说啥正事儿呢,一听这话,表情一下呆了好几秒。 “你个小兔子崽子,还有点正行吗?” 回过神的于主任张口就骂。 第1216章 小妾的即视感 “我说错了,应该是你……朋友便秘吗?”刘根来又给于主任来了个停顿,说完,他撒腿就跑。 不跑不行啊,身后已经响起了于主任的叫骂。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回来,我收拾不死你!” 跑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刘根来一回头,又乐了。 于主任又把茶杯拿了起来,他也不长记性,袖口又一次被茶水湿了一片。 “你跑啥呢?又咋了?” 朱姨正蹲在地上分拣着蔬菜,见刘根来匆匆跑出来,奇怪的问着。 “你快去拉于主任一把,他掉同一个坑两次了。”刘根来坏笑着出了供销社。 啥玩意? 朱姨满脑门子的问号。 过了一会儿,于主任出来了,也不说话,往炉子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烤起了湿淋淋的袖口。 “哈哈哈……” 朱姨一下明白是咋回事了,笑的浑身直打颤。 …… 回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刘敏他们正在分菜。 牛大厨把小徒弟也喊出来了,把一大麻袋菜按照种类堆在一块儿,再一样样的称重,分成了四份。 这是没算刘敏的。 也是,刘敏这个当二姐的要菜,哪儿用得着刘根来拿到国营饭店分? 一麻袋蔬菜得有五六十斤,一人能分十来斤,在这个只能吃到白菜萝卜的季节,十多斤新鲜蔬菜可是好东西。 七八样菜都分成四份还挺费时间,张丽挺着大肚子看了一会儿就累了,拿了个洋柿子,随手抹了抹,往椅子上一坐,就吃了起来。 没等秤完,何主任就骑着三轮车回来了,抻着脖子朝国营饭店里看了一眼,啥也没问,没一会儿,就从后厨方向过来了。 “温泉那儿种的?” 何主任从刘根来手里接过烟,自动脑补着。 “又是一年温泉季啊!”刘根来上下打量着何主任,“泡温泉可舒服了,要不,你跟我进趟山?也没多少路,我走也就五六个钟头,你么,一天一夜应该能个来回。” “你给我滚一边去,好不容易长点肉,进趟山就得折腾没了。”何主任拿起一根黄瓜,咔嚓就是一口,“你这菜比国营饭店的种类都全?你要不要绿豆芽?我给你弄点。” “那感情好。”刘根来没客气。 生绿豆芽他可不会,那玩意儿炒熟了,撒点韭菜叶,可鲜了。 “你爱吃啊,我一会儿给你抄。”正在计数的牛大厨插了一嘴。 “中午别走了,在这儿吃顿饭,有日子没跟你一块儿坐坐了。”何主任回手指了指柜台,“你上回喝剩下的酒还在那儿放着。” 有喝剩下的酒吗? 我咋不知道? “根来,你能弄到猪蹄吗?”张丽忽然说道:“再有一个月,我就要生了,我担心没奶。” 没等刘根来回应,何主任先开口了,“猪蹄儿不用单独弄,等年前,根来给咱们弄野猪的时候,四个猪蹄儿都给你。” 我答应给你们送野猪了吗? 你还替我做主了? 要不要也问问何主任便秘不? 还是算了吧,在国营饭店里讨论便秘的事儿,好像有点煞风景。 …… 牛大厨的手艺越来越好,不光绿豆芽炒的对味儿,醋溜白菜也合刘根来的胃口,美中不足的是没肉,刘根来喝白酒的时候只能就着油炸花生米。 午饭吃的有点早,刘根来吃饱喝足的时候,国营饭店也开始忙了,刘根来没多待,开着挎斗摩托去了分局。 他想给哥几个送点香蕉,顺道再看看他们,联络联络感情,吕梁离的最近,就先去找他, 等到了地儿,刘根来没进分局大门,把挎斗摩托停在分局大门,递给门卫大爷一根烟,让他帮忙喊吕梁。 门卫大爷本来还挺诧异,刘根来早就是分局的名人了,来分局直接进就行,哪儿用得着他喊人? 可架不住刘根来给的烟好啊,那根特供烟够他在亲戚朋友面前好一顿吹,门卫大爷屁颠屁颠的就去找吕梁了。 吕梁刚出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你特么有病啊,找我直接进去不行,非得把我喊出来?” “你要这么说,我就把这玩意送你办公室了。”刘根来指了指放在挎斗里的小麻袋。 “啥玩意?”吕梁撑开麻袋口一看,“卧槽,你哪儿弄的?” “你给我放下,谁说是给你的?”刘根来扒拉着吕梁。 “嘿嘿……就当是孝敬你嫂子我对象了。”吕梁还挺有说辞。 “咱对象工作咋样了?”刘根来顺嘴儿问着。 “什么咱对象?那是我对象。”吕梁张口就骂,“对象有咱咱的吗?” 哟,对对象还挺上心啊! 搞得跟我要跟你抢似的。 “再哔哔,我给你搅黄了。”刘根来威胁道。 “行了,别扯淡了,咱……呸,差点被你传染,我对象转正了,咱师娘挺照顾她的。”吕梁往刘根来口袋里摸着,把烟和火柴一块摸了出来,点上一根,把剩下的揣自己口袋了。 以前是伸出两根手指头要,现在改抢了。 这货有点飘啊! “还是这烟好啊!”吕梁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副享受的样子,“你最近干嘛去了?老二找了你一趟,我也找了你一趟,你都不在。” “出了趟差,你们找我干啥?”刘根来诧异道。 “你还不知道?”吕梁眨巴着两眼。 “说事儿。”刘根来给了他个白眼,这货的眼神有点像看白痴,真是欠捶。 “还能是啥事儿?何工那事儿呗!哥几个都立功了,他们几个都是三等功,你三哥我弄了个二等功,他们都想知道你弄了个几等功?”吕梁问着刘根来,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立功? 没人跟我说这事儿啊! 好你个周启明,立功了也不跟我说,把我当傻小子使唤呢! 哼! 野猪不送了,让你不跟我说。 刘根来正琢磨着咋回应合适,吕梁眼多尖,一下就看出了异常,“你小子别是真不知道吧?所长也是,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你说……你最近不是又犯啥错儿了吧?” 啥叫又? 这话我咋那么不爱听呢! “看你那点出息,都立过一等功了,一个小破二等功还嘚瑟个啥劲儿?”刘根来白了他一眼。 “甭给我转移话题,你小子指定又惹祸了。”吕梁摇摇头,感叹了一句,“所长对你是真好啊!” 这话说的,就跟董崇有对你不好似的……这话咋这么别扭? 刘根来莫名有了种被宠幸的小妾的即视感。 第1217章 钢铁大直男 刘根来走的时候,吕梁也骑着自行车出来了,看方向,应该是去区医院。 这是给对象送香蕉? 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货也不是啥好东西。 不对,还没娶媳妇,就把娘忘了,性质更恶劣。 …… 刘根来第二个找的是郭存宝,也是让人把他喊了出来。 郭存宝比吕梁稳重多了,一个字没提立功受奖的事儿,只说他的房子盖好了,哥几个找他,是想凑一块儿温温锅。 那几间破房子还要温锅? 连个灶膛都没有好不好? 往哪儿温?别再把房子点了。 不过嘛,温锅倒也是哥几个凑一块儿吹牛打屁的好借口。 “你出差回来了,咱们人就齐了,就定这周末吧!正好,你给他们送香蕉的时候,挨个通知一圈儿。” 郭存宝毫不客气的抓了刘根来的壮丁,又道:“你认识靠谱的木匠吗?我想打些家具,盖房子我还凑合,木匠活儿,我可不会。” 靠谱的木匠? 郭存宝这么问,肯定是已经去他们街道办找了,应该没找到靠谱的。 可我也不认识啊? 不对,还真认识一个,刘根来想起了雷大锤。 之所以没忘了他,除了雷大锤牵扯到了核武器研究资料泄密那个案子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雷大锤姐姐那个孙子跟他爹重名,也叫栓柱,印象不要太深。 “我找找看吧!”刘根来没敢把话说死。 出了那码事儿,他不确认雷大锤还在不在那家木材厂。雷大锤是跟敌特没关系,可也保不齐会遭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事儿,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 刘根来没忘了邢队长,走的时候,给了郭存宝两份香蕉,他咋拿回去,会不会被抢,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刘根来不想便宜董崇有和崔组长,郭存宝这边,便宜谁都无所谓。 等见到了张群和王亮,没聊几句,张群忽然扳住王亮的肩膀,把他推到刘根来面前。 “鬼子六,好好看看啥叫钢铁大直男。” “你给我死一边去,还没完了?”王亮晃着肩膀,骂骂咧咧着,脸都黑了。 “咋了?快说说。”刘根来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 “说啥说?不许说!” 王亮想捂张群的嘴,可他哪儿是张群的对手?手刚伸过去,就被张群来了个擒拿,咔嚓一声,把王亮铐挎斗摩托车把手上了。 “你特么松开。” 王亮还想踹张群,张群闪到另外一边,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秃鹰对象给这货介绍了个对象,也是个医生,人家对他印象挺好的,这货就是不主动确定关系。 后来,你猜怎么着。那姑娘上夜班,这货想接送人家,人家姑娘说,我想让我对象来接送我。 这货一听就翻脸了,你有对象还跟我相亲?这不耍人玩儿吗?” “哈哈哈……”刘根来乐的瓜子差点没拿稳,“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那姑娘气的不理他了。”张群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你特么再笑,我把你牙掰掉。”王亮气鼓鼓的发着狠,人却萎靡下来。 这是对那姑娘还念念不忘啊! “老五,你没再去找他?”刘根来拍拍手心里的瓜子皮。 “找啥找?都半个多月了,人家说不定又谈了对象。”王亮叹了口气。 “你早干啥了?”刘根来又问着张群,“你也不帮帮他,光顾着幸灾乐祸。” “还怪上我了?这货跟个闷葫芦似的,我看出他情绪不对,咋问都不说,昨天跟他喝了点酒,好不容易才问出来,把我给喝的,到现在头还晕呢!”张群气的踹了王亮一脚。 王亮还被铐在车把手上,想躲也躲不开,打又打不过,只剩下嘴硬了。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老五,走,我带你去找她。” “找啥找?我还得上班呢!”王亮嘟囔一句。 “你特么分不清轻重缓急是吧?你的终身幸福就在这一哆嗦上,还上班,上个屁班!” 张群又踹了他一脚,“等着,我去开车,咱们一块儿去,成不成的,总得说清楚了。” “你把那几个麻袋拿出来,放张群车上,你坐挎斗里。”刘根来把手铐钥匙丢给王亮。 他看出来了,王亮不是不想去,是抹不开面子,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就让他动起来,分散一点注意力。 “去啥去,都这么长时间了,人家说不定真有对象了。”王亮嘴上嘟囔着,身体还挺诚实,打开手铐,就把挎斗里的三个麻袋都拿了出来,自己也没坐进去。 这是心乱如麻乱了方寸——张群还没把挎斗摩托开过来呢! 张群先去请了个假,这才把车开了出来。 这货也挺守规矩。 “你拿的啥?” “香蕉,你们俩的,还有老大的,一人一份,老大那份儿你帮我送吧,先办老五的事儿。” “你还能弄到这种好玩意……卧槽,这香蕉不错啊!”张群抻着身子,拉过一个麻袋看了一眼,掰下一个就吃,又顺势踹了王亮一脚,“傻站着干啥,两辆车你选一辆。” “你给我等着,下回喝酒,我灌不死你。”王亮骂骂咧咧的把三个麻袋都拎到张群挎斗里,自己坐进了刘根来的挎斗,一副要跟张群划清界限的架势。 等到了区医院,刘根来忽然有点心虚。 周启明给他放假,是让他打猎的,打猎咋打到区医院了?要是被师娘看到,再跟师傅一说,师傅说不定会找他麻烦。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又来了底气。 周启明给他放假,是让他打猎不假,只要能打到猎物,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师傅凭什么找他麻烦? 效率高也是他的本事。 刘根来没去找唐雨,小年轻谈恋爱这种事儿,她这个主任一掺和,就容易变味,还是先找吕梁的对象吧! 刘根来依稀记得吕梁的对象好像姓杨,叫啥名字,想不起来了,正要跟个小护士打听打听,张群先开口了:“大姐,麻烦帮忙找找杨念卿。” 哦,对对对,杨念卿,这名儿还挺古典,有点民国女学生的味道。 就是张群这称呼……要在后世,你喊一个明显比你小的姑娘大姐,人家能搭理你才怪。 现在么,喊人大姐可是尊称,那小护士还挺高兴,红着小脸儿,一扭身,颠颠儿的跑去喊人了。 张群这个渣男,到处祸害小姑娘。 羞与他为伍。 刘根来退后几步,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却差点撞到王亮身上。 这个没出息的货正往后缩呢,看那紧张兮兮的样儿,估计心跳最少两百次打底。 第1218章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没一会儿,杨念卿就过来了,是个看着挺利索的姑娘。 刘根来感觉有点面生。 其实,他们就见了一面,那次游泳之后,刘根来就没再见过她,妥妥的穿上衣服就认不出来了。 “今儿个中午,吕梁刚刚跟我念叨过你们,你们就来了。” 嘴上说着,杨念卿眼神儿不住的在刘根来身上打量,“你就是老六吧!吕梁没少跟我提你,我对你印象可深了。” 叫啥老六? 叫我名字不好吗? 好吧,原谅你了,老六现在应该还没有别的意思。 “是我,三嫂好。” 话一出口,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摸摸鼻子。 三嫂…… 要在后世,三嫂不一定是人,还可能是蜥蜴,以及各种带洞的稀奇古怪玩意。 “弟妹。” “三嫂。” 张群和王亮也跟杨念卿打着招呼。 刘根来并不奇怪他俩跟杨念卿比他熟,王亮的对象就是杨念卿介绍的,张群肯定也跟着一块儿掺和了,不熟才叫奇怪。 “你们是为王亮的事来的吧!”杨念卿左右看了看,“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咱们找个没人的地儿。” 杨念卿是住院医生,工作的地方就是病房,对这儿挺熟,没一会儿,就把三人领到了一个空病房。 “你到底咋回事?”刚进门,杨念卿就数落着王亮,“李芹都被你气哭了,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听不懂人家是啥意思啊?还耍你,人家耍的着你吗?” “我这不是榆木脑袋吗?”王亮挠着脑袋,讪讪的笑着,“三嫂,实话跟你讲,我一直以为李芹有别的对象,这些天心里可遭罪了。直到昨天,跟老二喝酒喝多了,把李芹的原话一学,老二一点,我才知道李芹是啥意思。 这不,刚醒酒,我就赶过来了,连班儿都顾不得上,还把老二和老六都喊来壮胆儿。 三嫂,你可得帮帮我,我是真喜欢她,真想跟她处对象。” 卧槽! 这货这不挺能掰扯的吗? 跟李芹相处的时候,脑子能有现在一半灵活,也当不成钢铁直男。 “你呀!”杨念卿叹了口气,“李芹这些天也有点心不在焉,我问她,她说跟你不合适。我再帮你说说吧,你也好好表现表现,既然喜欢人家,就主动一点。” “嗯嗯,我主动,我一定主动。”王亮一个劲儿的保证着。 “其实吧,男人脑子不转弯也不是啥坏事儿。”杨念卿话风一转,又宽慰着王亮,“油嘴滑舌的男人反倒不可靠,女人还是喜欢找靠得住的男人,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说对吧!” “是是是。”王亮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三嫂,你这话说的太对了。”刘根来晃着大拇指,还斜了张群一眼。 “看我干啥?你啥眼神儿?”张群立马不干了。 “你急啥?我又没说你什么。”刘根来一脸的无辜。 “你给我等着,回头再收拾你,先把酒鬼……老五的事儿给办了。”张群撸了两下袖子,又放了下来。 估计是觉得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要感觉能轻松拿下,这货还会让他等着,早动手了。 “李芹就在办公室呢!你跟我去找她?”杨念卿没理会刘根来和张群的插科打诨。 “方便吗?”王亮搓着手。 “方便,别人都不在,办公室就我俩,走吧!”杨念卿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张群喊住了她,又踢了王亮屁股一脚,“你就空着手去啊?还不赶紧去拿香蕉。” “啊?哦哦。”王亮这才反应过来,颠颠儿的跑出去拿香蕉了。 杨念卿没在病房等着,先回了一趟办公室,跟李芹打了声招呼。 刘根来和张群没跟进去,在办公室外等着。 没一会儿,杨念卿就出来了,脸上带着喜色,压低声音道:“我一说,李芹就答应再给王亮一次机会,应该是还想着他,我觉得他俩有戏,应该能成。” 正说着,王亮拎着个麻袋,颠颠儿回来了。 跑的还挺快……这是爱情的力量? “进去吧,李芹在等着你呢!”杨念卿指了指医生办公室。 王亮做了几个深呼吸,拎着麻袋进了门。 其实根本不用做深呼吸,他正喘着呢,每一口都是深呼吸。 杨念卿帮着把门带上,也没离开,就趴在门边上偷听,刘根来和张群也都八卦满满的凑了上去。 医生办公室里,那个叫李芹的姑娘背对着房门,似乎在写着什么,在王亮进门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冷冷说道:“你还来干啥?” “我……我弄了点香蕉,感觉你应该爱吃,就……就给你送来了。你……你收下吧!这香蕉可好吃了。”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有点喘,王亮说话都结巴了。 “我凭啥收你的香蕉?”李芹又把脸转回去,继续写着什么。 王亮啊王亮,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人家都把话递到你嘴边了,你可别再给推回去。 “我……我……我……那个……我是想,想把香蕉送我对象。”王亮憋了半天,总算是憋出来了。 你特么能不能有点创意,学人家姑娘的话干啥?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捂住脸。 李芹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绷了一会儿,很快就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你那个傻样儿。” 这货才不傻呢! 刚刚跟杨念卿说的时候,可是一套一套的,再看看王亮那副乐的找不到北的样儿,刘根来都想当面给他戳穿。 “便宜这货了。”张群嘟囔一声,明显松了口气。 杨念卿刚想说点什么,三人背后忽然响起了唐雨的声音。 “你们堵门口干啥呢?” “啊!”杨念卿被吓了一跳,“主……主任,你咋来了?” “师娘。”刘根来立马立正站好。 “师娘好。”张群恬不知耻的跟着刘根来喊。 唐雨打量了他半天,愣是不认识他是谁,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刘根来。 “他是我警校同学。”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哦,”唐雨恍然点头,“小杨的对象跟你们都是同学吧!谁在里面?” “我另一个同学,前两天犯了点错,正跟他对象负荆请罪呢!”刘根来让开了位置。 唐雨从窗口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严肃道:“上班时间,好好工作,对象,下班时间再谈。” 没等刘根来说什么,张群啪的打了个立正,“是。” 跟你有关系吗? 你特么胡乱答应什么? 唐雨又看了这货一眼,转身离开了。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跟金茂一个样儿。 “呼……吓死我了。”杨念卿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师娘有那么可怕吗? “咱师娘还真严肃啊,跟咱师傅还真是两口子,别说你怕,我都怕。”张群感叹了一句。 “我们主任不光人好,技术硬,要求还严,我们这些住院医生就没有不怕她的。”杨念卿抻着脑袋看了一眼,见唐雨真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第1219章 不小心吃了个大瓜 师娘有那么可怕吗? 我咋不觉得呢! 唐雨在他眼里可温柔了,咋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等同于灭绝师太一样的存在了呢? 这是污蔑! “我得跟李芹说一声,让他俩下了班再聊,等主任回来了,再被抓到,她就惨了。” 杨念卿半点没敢耽误,推门进了办公室。 有那么严重吗?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拉住杨念卿,好好给师娘正正名。 再一想,还是算了,连张群这货都有点怕她,师娘可能或许大概差不多……就是杨念卿说的那样。 杨念卿刚进办公室不到半分钟,王亮就出来了,精神状态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用一句话说就是嘚瑟的不轻,眼底的喜色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让刘根来有点意外的是李芹也跟出来了,大大方方的跟刘根来和张群打着招呼,一点也不认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王亮是老夫老妻呢! 是个敞亮的姑娘,知道自己要什么,拿得起,放得下,待人接物啥的,完全没的说。 便宜王亮这货了。 刘根来心头发出了跟张群同样的感叹。 “咋不多腻歪一会儿?让你走你就走啊,你咋那么听话?” 往外走的路上,张群骚情着王亮。 “你懂个屁?我这叫支持她的工作,不拖她后腿儿。他是我的了,跑不掉,想腻歪,以后有的是机会。”王亮嘚瑟的都没边了。 “我咋觉得你是她的了?你没觉得你被人家拿捏住了吗?”刘根来啧啧两声,又冲张群说道:“二十七,我看这货咋有点像妻管严?” “不光妻管严,还有点软骨病,”张群拍拍王亮肩膀,“酒鬼,男人腰要硬,不能被女人骑在头上,要是我,我就不走,啥时候走,我自己说了算。” “是吗?”王亮撇着大嘴,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贱兮兮的学着张群的腔调,“光华,跟你请个假……” “你特么给我闭嘴!我看你是皮又痒痒了。” 张群一听就急了,撸着袖子就要收拾王亮。 刘根来急忙一把把他抱住,冲王亮嚷嚷着,“我拉着他,你继续说。” “你敢!你给我松开,你特么……卧槽!” 张群激烈挣扎着,冷不防刘根来使劲一甩,差点把他拍墙上。他再想挣扎的时候,一条胳膊已经被扭到身后,脖子也被刘根来按住了,再也挣扎不开。 “嘿嘿……你也有今天。”王亮那个乐啊,先朝张群屁股来了一脚,这才绘声绘色的继续比划着张群电话时的样子。 “晚上跟兄弟一块儿喝酒……真是跟兄弟喝酒,不是鬼混,一个女人也没有……你咋就不信呢?让王亮跟你说……他跟他穿一条路子干嘛?他又不是女人……口误口误,我没跟哪个女人穿一条裤子,要穿也是跟你……好好好,我不去了,晚上陪你……乖,听话,在家等我,我家光华最乖了。” 我去! 不小心吃了个大瓜。 张群跟他对象发展挺快啊,怕是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你特么胡说八道什么,再把鬼子六教坏了。”张群骂道,脸被按在墙上,也不耽误他开骂。 张群挣扎的又激烈了,屁股还一撅一撅的,刘根来眼见着就要按不住,见王亮似乎还想跟张群掰扯两句,便提醒了他一句,“跑啊!还等啥?我快按不住了。” 王亮一点也不仗义,丢下刘根来,撒腿就跑。 “冤有头,债有主,是他说的啊,跟我没关系。”刘根来猛地撒手,同样撒腿就跑。 “收拾的就是你,就特么数你坏。”张群晃悠了几下被拧疼的肩膀,咬牙切齿的追了上去。 这货百米速度在全局都能数得着,刘根来和王亮哪儿能跑的过他? 尤其是王亮,没跑一会儿就没劲儿了,刚出住院部,就被刘根来超过。 跑不过张群没关系,能跑得过王亮就行。 可等他一回头,却发现张群根本没搭理王亮,风一般的掠过,继续朝他追来。 小样儿,以为我怕你啊! 眼见着张群就要追上,刘根来往旁边一闪,拉开了防御架势,打算再跟张群过过手,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啥那么红。 哪曾想,张群同样没搭理他,一阵风的跑过去,直奔停在车棚里的挎斗摩托。 他这是要干嘛? 刘根来差点被闪了老腰,直眉楞眼的看着张群骑上挎斗摩托,一下蹬开,退出车棚,调整好方向,咬牙切齿的看着跑过来的王亮。 在王亮离挎斗摩托还有十多米的时候,他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蹿了出去,又拉开了一点距离,嘴里还嚷嚷着,“追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看看你能不能追得上,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闹了半天,这货真正想收拾的还是王亮。 这招声东击西玩儿的,连他也骗过了。 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热闹,不紧不慢的朝他俩走去。 王亮拉还挺配合,拉扯了几下,始终追不上张群,一转身,又朝刘根来的挎斗摩托走去。 “死了张屠户,也吃不到带毛猪。又不是就你有车,我坐老六的。” 这就认怂了? 王亮的战斗力不该就这么点儿吧? 刘根来没插嘴,继续看着热闹。 张群见王亮朝后走,距离在拉大,他也没掉头,挂上了倒挡,朝王亮退去,想要继续玩猫捉耗子。 他刚挂上倒挡,王亮忽然一转身,朝他跑去。 挎斗摩托换挡可没人转身那么灵活,等张群先停车,再换挡的时候,王亮已经冲过来了,没等挎斗摩托加速,他就一个箭步跳进了挎斗,一把掐住了张群的后脖子,一个劲儿的晃着。 “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我让坏!” 这货也够莽的,挎斗摩托还在跑着呢,你这会儿掐张群的脖子,也不怕出车祸,把你俩都扣车底下。 不管咋说,这一局,还是王亮占了上风,就是香蕉有点惨,王亮跳上挎斗的时候,踩了其中一个麻袋一脚。 等俩人闹腾够了,查看麻袋的时候,刘根来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脚踩的还挺狠,踩呲了七八个,都黏糊了。 “你看你,毛手毛脚的,把卷毛的香蕉都踩坏了。”张群骂道。 “踩坏他也得认,咱俩亲自给他送去,他要敢嫌,我都给他吃了。”王亮调门儿还挺高。 得,这俩人刚刚还跟斗鸡似的,转眼就穿一条裤子了。 可怜的李福志,啥都没干,好好的香蕉成了烂泥,还得领情。 第1220章 这个人得交 跟他俩说了周末一块儿去给郭存宝温锅的事儿,刘根来就跟他们分开了。 他俩去给李福志送香蕉,刘根来从空间里取出雷大锤给他的地址,顺着导航地图,直奔那家木材厂。 其实,刘根来更想去看看他们咋争那两袋香蕉。 李福志也不是省油的灯,三个人少不了一通闹腾,肯定很热闹。 张群先把那袋没被踩的香蕉送回自己家,再给李福志送? 他肯定不会那么干,这货渣男归渣男,对兄弟还是很敞亮的,啥事儿都摆在明面上,不会跟你玩儿阴的。 要不,就他那一肚子鬼心眼,王亮早就被耍的团团转了。 家具厂离区医院挺远,刘根来赶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给家具厂门卫递了根特供烟,门卫大爷亲自把刘根来带到了雷大锤工作的车间。 说是车间,其实就是几根柱子加一个顶棚撑起来的那么块儿地方,下雨倒是淋不着,刮风一点也挡不住。 雷大锤正在锯木头,挺大的木板被固定在案几上,用的却是手锯,电锯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大概现在还没有。 木板上被用墨尺拍了根线,雷大锤锯的丝毫不差,就是有点费劲,大冷天的,只穿着单衣,还浑身是汗。 “刘……刘公安,你咋来了?” 雷大锤对刘根来印象还挺深,一眼就认出他了,神色里明显带着紧张,说话也有点结巴。 这应该是核武器研究材料泄密案的后遗症。 “来找你帮点忙。”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后知后觉的问道:“雷师傅,咱这儿能抽烟吗?” “不能。”雷大锤摆摆手,指了指远处墙上严禁烟火的标语,“有事你尽管说,能帮上的,我绝不含糊。” “甭紧张,私事。”刘根来把烟往雷大锤手里一塞,“我兄弟想做点家具,我这不想着你在家具厂工作吗?做的还都是出口家具,手艺肯定不错,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帮帮忙?” “有有有,我下班有的是时间,你把尺寸和要求写给我,我给你做。”雷大锤连个梗儿都没打,就应承下来。 刘根来并不奇怪,像雷大锤这种有手艺的人,肯定不会只拿那点死工资,尤其是在这种吃不饱的年代,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用手艺换饭吃。 “尺寸和要求我还没有呢!” 刘根来想了想,掏出纸笔把郭存宝的地址写给了雷大锤,“我给你个地址,你哪天下班有时间了,就去看一看,尺寸自己量,有啥要求,他会跟你说。” “我今天下班就去。”雷大锤接过纸条,又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揣进了内兜。 这么急? 这是没活儿干?还是先把活儿占下来,后面慢慢干? 多半是后者。 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门道啊! 雷大锤具体咋干,郭存宝用不用他,刘根来都不去管,他只管牵线搭桥。 办完了正事儿,刘根来便要告辞,无意中看了一眼还挂在木板上的锯子,随口问道:“这活儿不轻吧!我看你一个人拉着手锯挺费劲,咋不招人打打下手?” 木板下的案几挺高,跟八仙桌差不多,再把木板垫斜一点,完全可以在地上坐个人,跟上面的人对锯,这样肯定轻松多了。 “这叫木锯,那才是手锯。”雷大锤还挺严谨,指着放在一边的一个只有一个把手的小锯子解释着,“拉木锯是技术活,新招的那些学徒工可干不来,这么好的木材,要是锯偏了,不能用,那就损失大了。” “你没有老学徒?”刘根来诧异道。 正常来说,这种技术活儿,老师傅都是几个徒弟一块儿带,学成的徒弟出师了,马上就能有熟手顶上来,不会出现这种青黄不接的情况。 难道雷大锤技术不行,带不了学徒? “唉,别提了。”雷大锤叹了口气,“本来都是我外甥给我打下手,可厂里不是出了上次那码事儿吗?原来的厂长和书记都被撤了,新来的领导出了新规定,没有四九城户口的一概不要。我外甥就干不成了,新给我安排的学徒都在练手艺,暂时还帮不上忙,这活儿,我只能自己干。” 雷大锤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棚子,那里正有不少年轻人在锯木头,有対锯的,也有用那种小手锯的,吱嘎吱嘎的,还挺热闹。 外甥? 刘根来脑海中泛起了一个年轻人的模糊身影,雷大娘的儿子,小栓柱他爹——咋每次想起那小屁孩的名字都那么别扭呢? 刘根来正别扭着,雷大锤忽然说道:“刘公安,你路子广,能不能帮忙给我外甥找个活儿干?我一个人实在养不起两家人,可我姐一家回去也活不成……” 雷大锤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不白找你帮忙,我雷大锤别的不行,就是手艺硬,要没这手艺,出了上次那事儿,早被开除了。你想要打啥家具,只管跟我说,就是要龙床,我也能给你做出来。” 真的假的? 雷大锤手艺要真这么牛逼,那他不等于捡到宝了? 而且,雷大锤人品也不错,自己这么难,还养着姐姐一家,应该靠得住。 这个人得交,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用得上。 “你们厂领导在哪儿办公?” 刘根来想现在就把这事儿办了,这么远的地方,他可不想跑第二趟。 “那边。”雷大锤指了指远处的一排办公房。 “等我消息。”刘根来摆摆手,朝那边走去。 雷大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等刘根来走远了,他叹了口气,爬上案几,又拉起了木锯。 “红口白牙的去说要能管用,我早就说了,唉……到底是年轻啊,把事儿想的太简单了。” 没一会儿,年轻的刘根来就找到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收拾的挺利索,小分头,中山装,胸口的口袋上还别着一根钢笔,一看就不是木匠出身——木匠都插着铅笔,不对,是别在耳朵上。 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 “您是刘厂长?”来的路上,刘根来已经打听清楚了厂长的姓名,巧了,也姓刘。 “你是……” 刘厂长上下打量着刘根来,却并没站起来的意思。 刘根来虽然穿着公安制服,但看着太年轻了,一看就不是啥领导。 “我也姓刘,叫刘根来,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刘厂长要是不嫌,我就喊你一声刘叔吧!”刘根来笑吟吟的在刘厂长办公桌上放下了一盒特供烟。 刘厂长顿时两眼一亮。 第1221章 衙内人设 有特供烟开路,接下来的交流就润滑多了。 刘厂长不光站起来了,还给刘根来泡了一壶茶,话里话外都在探听刘根来的底细。 “刘叔,咱们是自家人,用不着拐弯抹角,我直接跟你说吧,市局石局长是我干爹。” 石唐之是他干爹的事早就不是啥秘密了,他在公安系统也算是名人,刘厂长随便找个公安打听,都能打听出来,用不着瞒他。 何况,这个时候展露身份,更有利于接下来提要求。 “我说呢,你这么点年纪咋会有这么大的气场,原来是虎父无犬子啊!”刘厂长奉承了一句,转入正题,“你来我这儿是……” “我跟咱们厂的雷大锤雷师傅有点关系,听他说刘叔你挺照顾他的,就想来看看你,顺道问问刘叔你要不要野猪?”刘根来接过刘厂长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能弄到肉?”刘厂长正在倒给自己茶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撒出去。 这么激动干嘛? 那么大个厂长就这点出息? “我可是打猎高手,你去我们公安系统打听打听,提我的名字,没人不知道。” 刘根来故意把话往大里说。 十多岁的半大小子,又有那么深的背景,爱吹点牛还不正常? “呵呵……”刘厂长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放下茶壶,“什么时候能有肉?” “你现在想要,现在就有。”刘根来又掏出一盒特供烟,先递给刘厂长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没给刘厂长点烟,衙内就要有衙内的样子,岂能随随便便伺候人? “现在就有?”刘厂长又是一怔,划着的火柴都凑到烟上了,又被戳灭了。 一惊一乍的,一点也不稳当。 再看他的年纪,估计这货多半是靠钻营才当上厂长的。 “一头一百七八十斤,你想要几头?”刘根来不动声色。 刘厂长没有立刻回答,又划了根火柴,把烟点着了,这才吐着烟气说道:“无缘无故的,你不会给我送野猪,你说话直接,我也不藏着掖着,说说吧,你有啥要求?” 头脑挺清醒的嘛! 也是,他要真是个草包,也不会当上厂长,上头的人也不是傻子,他再会钻营,没点本事,顶多也只是个副厂长。 “我要工作名额,一头猪,一个工作名额,猪钱还要另算。”刘根来只打谱给他送一头野猪,这么说只是为了契合他的衙内人设。 刘厂长思索了一会儿,应道:“我要两头,也可以给你两个工作名额,但其中一个只能是临时工。 你应该也知道,厂子刚扩招,实在没有那么多正式工作名额,能挤出一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嘛,你大老远的给我送肉,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肉价随着黑市走,我给你四块一斤,你看咋样?” 四块一斤? 黑市肉价又涨了? 也是,快过年了,不光这年头,后世每每到了这个时候,肉价也都会涨。 “成交。”刘根来站起身,“我已经让人把野猪送来了,我去迎一迎,最多十来分钟就能回来。” 衙内有几个手下帮忙跑腿儿很正常吧? 刘根来越来越喜欢这个人设了,最起码能节省时间,不用他骑着挎斗摩托瞎转圈。 “我去给你弄工作指标。”刘厂长也站了起来。 刘根来开着挎斗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挎斗里多了两个大麻袋。 刘厂长已经站在办公房门口等着他了。 态度倒是不错,就是没全信他,要不,就不会是一个人在等。 “这么大的野猪……小刘你可真行。”刘厂长喜笑颜开,“我这就去喊人……你跟井局长关系还不错?咋不早说呢!井局长的儿子跟我是战友,咱们关系这不更近了?” 这是打电话探听他的虚实了,问的多半是井局长的儿子井北上。 战友? 年纪也不像,刘厂长可比井北上大多了,估计应该是井北上的领导,转业到地方来了。 像木材厂这种出口创汇型工厂,又出了敌特的事儿,交给转业军人管理的确能让上头更安心。 刘厂长办事还真带了点军人作风,那叫一个雷厉风行,刘根来再去他办公室的时候,他不光把钱准备好了,两个工作指标也放在办公桌上。 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人可做不了主,工作指标上还有家具厂书记的签章。 有肉,啥都好说。 家具厂可没那么多工人,两头野猪多半是送人的。这种出口创汇型企业最容易出成绩,盯上他们位子的人肯定不少,不把关系都打点到了,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被顶了。 当然,这些跟刘根来半点关系都没有。 两头野猪不光让他赚了一千四百多块钱,还拿到了两个工作指标,他不光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有增值。 “小刘啊,你的工作指标是给王平要的吧?” 重新落座之后,刘厂长又给刘根来倒了杯茶,“王平手艺还不错,也肯用心学,是个可造之材,就是有点不走运,赶上了那件事。现在,风头过去了,他也该回来上班了。 他们家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跟雷大锤两家将近十口人挤在两间房子里,的确困难,有了工作指标,王平就是正式工了,厂里还有两间闲置房,等他来上班了,我一块儿拨给他,让他好好干,不要有思想包袱。” 王平? 刘厂长说的是雷大锤外甥,小栓柱他爹? 多半是。 让他好好干? 我特么说得着吗?你要不提,我都想不起来王平的名字。 …… 回到工棚,刘根来轻飘飘的把两个工作指标递给了雷大锤。 雷大锤正在案几的木板上蹲着拉锯子,看到刘根来一下拿来两个工作指标,忽的站起来,木板猛地一颤,差点把他从案几上摔下去。 “这……这……这是真的?” 雷大锤激动的都结巴了。他以为刘根来红口白牙的去,肯定会碰的灰头土脸,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根来竟一下弄来两个工作指标。 这下,不光他外甥,他外甥媳妇也能来厂子干活,他们一家人算是有救了。 “不光这个,你们刘厂长还说了,等王平来上班,只要好好干,就会分他一套房子。” 为啥房子没到手,就敢提前说? 有井局长那层关系在,刘根来不相信刘厂长敢食言。 “这……这……这叫我咋谢你啊!”雷大锤眼圈都红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这会儿还在案几上呢,跪的太猛,一下把木板压撅了,要不是刘根来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雷大锤脑袋能抢到地上。 第1222章 遇到粉丝了 “这是干啥?你小心点,再把工作指标撕了,你哭都没地儿哭。” 刘根来故意拉着脸,“你这么大年纪给我磕头,不是折我的寿吗?真想感谢我,就把交代你的活儿干好。” “一定一定,我保证比做外贸家具还用心。” 雷大锤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的把两张工作指标叠好,宝贝疙瘩似的放进了外套的贴身衣兜。 发力太早了。 就郭存宝那几间破自建房,配的上那么好的家具吗? 给郭存宝做家具的时候,糊弄糊弄就行,将来给我做的时候,再好好用心也不迟。 从木材厂出来,刘根来直奔城建局。 他要去给毕建兴送水果。 这一天忙的,咋感觉比上班还累呢?早知道会有这么多破事儿,就在床上赖着不起来了。 到了城建局,刘根来肩上扛了个大麻袋,费劲巴拉的扛到毕建兴办公室门口。 刚放下喘口气,程山川先抱怨上了。 “门卫没拦你?我都跟他说好了,你来了,先在下面等着,你扛上来,我还得扛下去。” “没人拦我啊,看见我来,门卫老远就把门打开了。”刘根来眨巴着两眼,感觉自己像个大冤种。 太不像话了,领导秘书的吩咐也敢不听,我看门卫是不想干了。 “走吧,领导去医院了,我得把水果给他送过去……你都拿啥了?”程山川掂了掂麻袋,“还挺重的。” “桔子、香蕉、菠萝、火龙果、芒果,就这些吧!”刘根来数着手指头,又提醒着程山川,“你拿的时候轻点,香蕉在最上头,别压呲了。” “你小子还真有办法,回头给你二姐弄点。”程山川小心翼翼的把麻袋扛上肩头。 “还挺会找借口,直接说你自己馋得了,还怕我笑你啊?”刘根来鄙夷道。 “我吃有啥用?”程山川边走边说,“爷爷他们不是催生吗?让你二姐多吃点好的,先补补身子。” 哟,还挺有计划嘛! 可你的观念却不对,光地肥有啥用,种子质量不好,一样长不成好庄稼——除非你有空间。 扯哪儿去了?空间又不能生孩子。 程山川扛着麻袋下楼的时候,刘根来故意拖在后面,不是怕程山川扛不稳,砸到他,他是想看看程山川的腰硬不硬。 唉,不知不觉就被张群那货带歪了,以后可得离他远点。 两个人刚下楼,门卫大爷颠颠儿的跑了过来,着急忙慌的解释着,“我刚才上了个茅房,让保安帮我盯了一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刘公安就来了。” 原来如此,我说门卫大爷咋可能把领导秘书的话当放屁? 这老头有点肾虚啊,不知道他的腰还硬不硬? 呸呸呸……想啥呢? 人家都多大年纪了。 程山川也挺客气,没让门卫大爷帮忙,自个把麻袋扛上吉普车,跟刘根来打了声招呼就开车走了。 事儿都办完了,刘根来却有点犯愁。 晚上去哪儿呢? 回家? 问题是回家咋说?说领导安排他打猎?那还得进山睡,不够来回折腾的。 去干爹干妈家? 那更不行,他已经跟石唐之说了今晚不回去,再回去,还得找借口编理由。 去刘芳家? 万一远光那小屁孩晚上不睡觉,他还不得被吵死? 去刘敏家? 人家两口子正打算要孩子呢,他要去了,人家还要不要了?程山川腰再硬,刘敏估计也不会答应。 去住招待所? 哪有介绍信啊!去找周启明老婆,那就等于自投罗网。 唉,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啊! 想了一圈儿,刘根来竟然有了种天下之大,却无自己立足之地的感觉。 咦! 有了!刘根来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个好去处——澡堂子。 有日子没泡澡了,去好好享受享受,享受完了,还能睡一觉。 说去就去,刘根来驱车直奔清华池。 到了地儿,享受了泡澡、搓背一条龙,往休息榻上一躺,吃着存在空间里的干粮和热带水果,不要太滋润。 就是周围人的眼神不太友善,没等他吃完那一饭盒香喷喷的红烧肉,周围几个床榻上的人全都走了。 吃饱喝足,一觉睡到大天亮,从澡堂子里出来的时候,那股舒坦劲儿还没过呢! 怪不得老四九城人在澡堂子里一待就是一天,还真是享受。 刘根来带着两头二百来斤的野猪赶到火车站派出所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他本以为还要等一会儿,可刚进大门,就看到了院子旁边的两口大锅正冒着热气。 这么早就烧水,明显是在为杀猪做准备——陈平安对他打猎的本事是真有信心啊! 他刚把挎斗摩托熄火,陈平安的身影就出现在办公房门口,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哟,这两头猪都不小啊,你小子真行。”陈平安围着那两头野猪看着,乐的直搓手。 你倒是动手搬下来啊,光搓手有啥用? “陈叔交代的活儿,我能不好好干?我比给我们所长干活还上心呢!”刘根来也不下车,扭着身子给陈平安递了根烟。 “伤口还挺新鲜,天快亮了才打到的吧?”陈平安没戳破刘根来的虚伪,接过烟,还在对那两头野猪评头论足。 “那可不,我一晚上都没睡。”刘根来使劲张大嘴,想打个哈欠。 可他昨晚睡的可好了,一点都不困,嘴巴张的快脱臼了,也没打个哈欠出来,只好装模作样的闭上嘴,咂吧了两下嘴唇。 “假给你请少了,应该多给你请一天。”陈平安没看出破绽,笑呵呵的把烟点上了。 你现在帮我请也不晚啊! 你个事后诸葛亮,光会说好听的。 “没事儿,我能坚持,中午睡一会儿就行。” “呵呵……”陈平安笑了笑,“工作这么努力,还能进步。” “陈叔,那几坛子酒运走了吗?”刘根来赶紧岔开了话题,再继续下去,就要上高度了,大清早的,刘根来可不想恶心到自己。 “昨天就运走了,我让人打了两个木头箱子,塞了不少茅草,还专门让人看着,出不了岔子。” 到底是当所长的,陈平安办事就是稳妥。 这会儿,从后排办公房来了两个人,都围着围裙,其中一个还拿着刀,隔着老远就吆喝着。 “这么大的野猪!” “我就说得准备两口锅吧!小刘打猎的本事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是遇到粉丝了吗? 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字? 那俩人,刘根来都有点面熟,应该都是火车站派出所的人,平时都见过,就是没咋接触。 陈平安没一点所长的架子,跟那俩人一块儿把野猪抬下来,刘根来也装模作样的伸了把手。 花花轿子……嗯,大肥野猪众人抬嘛! 第1223章 这逻辑,我服 抬下野猪,刘根来就走了。 陈平安问他想不想一块儿去接那些孤儿,刘根来没答应。 见面? 还是算了吧! 只要不露面,咋帮他们都行。他最不想接触的就是孤儿,最怕看到的就是他们的眼神…… 来到办公室,刘根来很快就把炉子生好了,又在炉子边上摆了一圈烤地瓜。 地瓜在他储物柜里锁着,一个都没少,他不在,谁也吃不到。 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真好。 秦壮还是除他之外第一个到的,一来就干活,妥妥的劳模一枚。 “那个最大的烤地瓜是你的,谁要也不给。”刘根来口挺嗨,屁股却连抬都没抬。 “甭扯这些没用的,你昨天去哪儿了?”秦壮半点也不领情,以他的战斗力,那个最大的烤地瓜肯定不是他的。 “迟文斌没跟你们说吗?”刘根来反问道。 “他说你懒病犯了,不知道去哪儿嘚瑟了,今儿个回来肯定被所长收拾。”秦壮拿起座在炉子上的铁壶,往里添了点煤,又把铁壶座上了。 “他的话,你当放屁听就行了。”刘根来骂道。 “那你到底去干啥了?”秦壮好奇心还挺重。 “所长安排我去打猎,给孤儿送野猪……迟文斌跟你们提这事儿了吗?”刘根来问道。 “提倒是提了,可他不信,说是你找的借口……你打的野猪在哪儿?不是没打到吧?” 这是也怀疑了。 迟文斌一来,我的信誉直线下降啊! “已经送去了,我刚回来。”刘根来指了指火车站派出所方向,“那边正忙活着杀猪呢,两头,都是二百多斤,肥着呢!一会儿,你和你师傅巡逻的时候,过去溜一圈儿,说不定还能混口肉。” 跟迟文斌说一半留一半,跟秦壮就没有必要了。 “真的?”秦壮两眼顿时一亮,眼神仿佛都闪着油光。 “啥真的假的?你不是又在忽悠秦壮吧!” 俩人身后忽然响起了迟文斌的声音。 刘根来看了一下表,才七点四十五,这货来的还挺早。 “根来说他给火车站派出所送了两头大野猪,这会儿正杀着呢,一会儿,咱们去看看,那野猪可肥了。”秦壮有点兴奋过头,估计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大肥肉。 “送火车站派出所干嘛?”迟文斌一怔,直眉愣眼的看向刘根来,“你说的孤儿,是南方来的孤儿?” 这货消息还挺灵通嘛,连这都知道。 没等刘根来回应,迟文斌就骂上,“你个混蛋故意不说清楚是吧?我说所长咋可能连着送两次肉,差点上了你的恶当。” 这话咋这么跳跃?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有点琢磨过味儿了——差点,就是没有,这货应该是想开溜,最终还是忍住了。 唉,功亏一篑啊! 看不到这货去沈良才那里挨训了。 “你昨天巡逻了几圈?”刘根来还有点不死心,又从质量上入手。 不开溜不等于积极工作,巡逻圈数不够,一样可以收拾他。 “八圈。”迟文斌的气儿还没消呢! “态度端正点,我这是代表所长向你问话。”刘根来一指迟文斌。 “再给我伸爪子,我给你撅折了。”迟文斌白了他一眼。 “甭给我嘚瑟,一会儿,我找所长汇报的时候,就说你不听吩咐,不好好巡逻。”刘根来的白眼珠子比他还多。 “汇报啥?”冯伟利乐呵呵的走了进来,“你们闻到味儿了没有,我来的路上闻到了杀猪的味道,好像是从火车站派出所那边飘过来的。” “那猪是根来送的,两头二百多斤的呢,可肥了。”秦壮立马接上了话茬,这货的心思还在那两头野猪身上。 迟文斌嗅了嗅鼻子,什么味道都没闻到,有意无意的瞥了刘根来一眼。 看我干啥? 就跟我能闻到似的。 站前派出所和火车站派出所之间还隔着站前广场,杀猪的味儿飘不出这么远。 不对,我的人设是鼻子灵,这点距离应该能闻到。 刘根来也嗅了两下鼻子,故意皱了皱眉头,装出一副恶心的样子,嘴里嘟囔着,“猪大肠味道太大了。” 猪大肠味儿? 哪有啊? 冯伟利和秦壮也都闻了几下。 “你们闻不到,他是狗鼻子,他能闻到。”迟文斌又白了刘根来一眼,“熏死你个混蛋。” 熏不着。 我也闻不到,气死你。 刘根来心里回应了他一句,脸上却没啥表情。 王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问,秦壮嘚吧嘚的跟他说那两头野猪的事儿,他也没太多惊讶,一看就是早就知道刘根来昨天去干啥了。 不要小看任何领导,哪怕只比你高一级,人家也有你没有的消息渠道。 等巡逻的时候,迟文斌跟没事儿的人似的,和刘根来有说有笑,跟在办公室时的针锋相对完全不同。 要是没那天的明悟,刘根来或许还会奇怪,现在么,他只会觉得迟文斌道行深,有着远超他年轻的成熟心智。 就是不知道迟文斌知不知道他也知道想成为未来搭档该如何在人前相处。 这话咋那么绕口呢? 一圈巡逻下来,再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周启明又让人喊他过去。 走的之前,刘根来冲迟文斌来了一句,“等着挨批吧你!” “你失心疯了吧?所长喊的是你,不是我。”迟文斌挑挑眉毛,“喊声师兄,我借你本书垫屁股。” “让我喊王栋干啥?所长又没叫他。” 还有我啥事儿? 正在看报纸的王栋一抬头,刘根来早没影了。 周启明看起来挺高兴,满脸的喜色,就差哼着小曲儿了,刘根来刚进门,他就难得的夸了一句。 “干得不错,那两头野猪挺肥的。” 咋跟秦壮一个调调儿?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启明的嘴唇,也没沾油啊,去了一趟火车站派出所,没捞点油水尝尝? “所长,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刘根来不想聊跟孤儿有关的事儿,便转移着话题,“我听说,护送何工那事儿,我几个同学都立功了,我呢?我立功了吗?” “刘根来。”周启明笑容一收。 “啊?”刘根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立正站好。”周启明越发严肃。 咋又变脸了,周启明不是有啥大病吧? “是。”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 “回答我,核武器研究是不是咱们国家的头等大事?”周启明肃然问道。 “是。”刘根来哪儿敢说不是? “那你再回答我,与核武器研究有关的事儿是不是应该保密?”周启明又问。 “是。”刘根来又一挺胸口。 这特么也没第二个答案啊! “那你对你刚才的问题还有疑问吗?”周启明亮出了底牌。 你牛逼。 这逻辑,我服还不行吗? 第1224章 你干脆给我一刀得了 不行,不能这么算了。 问了半天,总得问个结果吧! 就这么被三言两语混弄过去,咱丢不起那人。 刘根来把周启明放在办公桌上的字典拿了过来,放在座椅坐垫和靠背相连的地方,靠了上去。 “你干嘛?给我坐坏了。” 周启明有点急,他文化水平不高,字典不光是他常用的工具,还是装文化人的门面。 这年头的领导干部,不少人都在办公室上放一本字典,越旧越好。 旧说明看的多,学习勤,想进步。 他这本旧字典是好不容易才淘到的,宝贝的紧着呢! “所长,你说吧,我把尾巴压住了,翘不起来。” 刘根来太知道周启明为啥不跟他说了,就来个了对症下药。 “呵呵……你小子,”周启明被逗乐了,“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上头给你记了个一等功。” “一等功?”刘根来一怔。 “咋的,一等功你还不满意?”周启明斜了他一眼,“要不要我给上头打个申请,把特等功给你一个人恢复了?” “不是,所长,我的意思是,我也没干啥,就抓了几个特务,咋会立一等功?” 这年头的派出所主要工作就是抓特务,在起风之后,才会渐渐转成跟后世差不多的功能。 要是抓几个特务就能立一等功,那一等功还不遍地都是? “特事特办。” 刘根来态度端正,周启明也愿意多解释。 “这次行动是叶帅牵头,多部门协作,又牵扯到了核武器研究,意义跟普通抓特务不一样,上头要的是杀一儆百。抓获特务,粉碎敌人的阴谋,你起了决定性作用。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太明白了。 这叫赶上了。 刘根来脑海中浮现出后世一部名为绝密543的电视剧里的情节,每打下一架U老二,全营人员的军衔就集体上调一级。最终,主角成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大校营长。 他立这个一等功也有点这个意思。 用后世的话说,他就是站在风口上的猪,不是他能飞,是风把他吹起来的。 “明白了还不把字典还我,给我坐坏了,看我不把你屁股踹烂?”周启明催促道。 “不就一本破字典吗?急啥?坐坏了,我还你本新的。”刘根来嘟囔着把那本破字典抽出来,随手丢到办公桌上。 “你懂个啥?” 周启明赶紧拿过来了检查了一下,又捋了几把翘起来的边角,这才端端正正的摆在办公桌角上。 刘根来哪知道周启明咋想?直眉楞眼的看着他忙活,心里暗暗揣测,这破字典不是周启明哪个老相好的留给他的念想吧? 要不要跟周婶儿告密? “让你搅和的差点把正事儿忘了。”周启明重新坐稳,正色道:“你回去写份报告,把你给南方来的孤儿送野猪的政治意义写出来,要深刻,要诚恳,写好了,赶紧拿来,我帮你看看。” 啥玩意儿? 送那么大两头野猪,不给钱就算了,还要搭上一份报告? 不带这么恩将仇报好不好? 刘根来的脸立马苦下来,不等开口推诿,周启明又骂上了。 “你弄那个熊样儿给谁看?你以为这份报告是我跟你要的?是给上头准备的,万一总理问起来,就得把这份报告交上去。你要不提前写好,就等于错过机会。” 总理看我打野猪的报告? 他老人家有那么闲吗? 这一刻的刘根来深刻体会到了做下属的不易,你得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全了,才能不出差错。 就像这种报告,万一上头跟你要的时候,你拿不出来,那就是工作不到位。类似的报告,十份儿中能有一份真正交到领导手里,都算概率高的了,偏偏你还不能不准备。 “啥时候要?”刘根来这个愁啊。 “越快越好。”周启明分析道:“这批孤儿在四九城只停留一天,总理要过问也就在这一两天,最迟下午上班之前,你得把报告拿给我。” 你干脆给我一刀得了。 这么都十点了,下午上班前交给你——三小时写出一份又深刻又诚恳,还要有政治意义的报告……你把我当文豪了? “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回去写?”周启明两眼一瞪,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算你狠! 刘根来暗暗咬牙切齿,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办公室。 “看看,我就说他被批了吧?” 刘根来刚进门,迟文斌就指着他嚷嚷着,幸灾乐祸都写脸上了。 “真被批了?不应该啊,那两头野猪多肥啊!”秦壮咂了咂嘴。 这是跑去火车站派出所看野猪了? 刘根来瞄了一眼这货的嘴角,还好,哈喇子没流下来。 冯伟利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刘根来,又看了看还在嘚瑟的迟文斌,似乎有所明悟,笑着喝了口茶,没说什么。 齐大宝刚想调侃几句,无意中看到了冯伟利的样子,一下想到了什么,往椅子上一靠,摆出了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俩人都以为刘根来是故意装样子给迟文斌看的。 王栋的心思都在报纸上,没理会刘根来和迟文斌咋斗嘴。 一个小破组长也成天研究报纸,还想大踏步前进是咋的? 刘根来正想跟迟文斌打打嘴仗,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起身招呼着迟文斌。 “你出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还神神秘秘的。”迟文斌嘟囔一句,跟了出去。 这货损是损了点,但说话办事很有分寸,没说有啥秘密不能当着大伙说之类的屁话。 到了接待室,刘根来把门一关,顺手递给了他一根烟。 “有个急活儿,要你帮个忙,所长让我把孤儿送野猪的事儿写个报告,要深刻诚恳,还要有政治意义,中午就得交上去。 我啥水平你还不知道,这我哪儿写的出来?这报告,你必须帮我写,没的商量。” 刘根来直接赖上他了。 “我说你咋愁眉苦脸的,敢情是这事儿。”迟文斌琢磨了一下,凑着刘根来的火,把烟点上了,“帮你倒是没问题,这应该算江湖救急吧?你就没点表示?” “那个最大的烤地瓜给你,这总行了吧!” 刘根来毫不犹豫的来了个一女二嫁。 “你打发叫花子呢?你要这么说,我还就不帮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迟文斌转身就要走,刘根来急忙拉住了他。 “一事不烦二主,就你了,说说吧,你想要啥?” “你能拿出啥?”迟文斌反问道。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伸出了一根手指,“一条海鱼,十斤往上的石斑鱼,保证新鲜,这总可以吧?” 第1225章 这货有水平啊! “你哪儿弄的石斑鱼?”迟文斌明显没料到刘根来会说海鲜。 “管那么多干啥?”刘根来白了他一眼,“你吃鸡蛋,还要问问是哪个老母鸡下的?” “你哪儿来那么多怪话?”迟文斌琢磨一下,“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让南方的朋友给你运来的?” 不等刘根来回应,迟文斌伸出两根手指,“我要两条,七八斤的就行,鱼太大,肉柴,不好吃。” 毛病还不少。 “成交。” 刘根来想跟迟文斌来个击掌为誓。迟文斌没反应过来,还伸着两根手指头,差点被刘根来拍折了。 “你特么有病啊?把手指给我弄坏了,还咋写?”迟文斌捂着手指头骂着。 “这叫……算了,懒得跟你个没见识的货叨叨。”刘根来也没给他好脸。 “你有见识还找我帮忙?”迟文斌嘴上可不吃亏。 …… 等两个人斗着嘴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都走了,迟文斌往自己座位上一坐,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靠上椅子背,闭目思索,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的敲着。 这是在构思? 刘根来没打扰他,起身出了办公室。 “你先写着,我去巡逻。” 迟文斌这货坏是坏,办事还是挺靠谱的,答应他的事儿,就不会糊弄,没必要在一旁盯着。 到站前广场的时候,刘根来远远的看了火车站派出所一眼,只是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 他看到了满院子的孩子。 要转车,还要等一天,火车站里人太杂,孩子们自然不能在火车站里待着,火车站派出所就成了临时托儿所。 刘根来加快脚步,迅速穿过站前广场,直到走过两条街,揪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其实,他真正不想面对的不是那些孤儿,而是上一世曾经的自己。 那时的他,在好心人来看望时,也曾经有过让人揪心的眼神…… 迟文斌的效率还挺高,刘根来巡逻一圈回来,他已经在抱着一本哲学书在看了。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他也不转头,拉开抽屉,拿出几页纸递给刘根来,目光也始终落书上。 这货有水平啊! 先不说质量咋样,不到两小时,就写出了将近两千字,关键是字迹还挺工整,完全没有涂改的痕迹。 等把报告看完,刘根来又是一阵暗暗佩服。 深刻、诚恳、有政治意义,这货的文采简直能甩出他八条街。 怪不得会被石唐之看上,这货不是哪份报告摆到了石唐之办公桌上吧? 他也是曾经的十分之一? 多半是。 刘根来忽然又有点同情这家伙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同病相怜。 又看了几眼那份报告,刘根来打消了重抄一遍的念头,就他那笔字,重抄等于草稿,写的再认真也没法看。 要是真交到总理手里,总理也算是开眼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揉成一团丢到垃圾箱? 肯定不会,总理才不会那么没溜儿呢! 打定主意,刘根来拿着报告,找到了周启明。 周启明拿过来一看,不由的一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让迟文斌帮你抄一份儿,别说,小迟这笔字还真不错,能拿得出手。” 这你可说错了,我压根儿就没动笔。 “再看看内容,我现在的思想认识可深刻了。”刘根来厚颜无耻的把迟文斌的功劳据为己有。 也不能算是厚颜无耻,这是他用两条鱼换的。 理直气壮。 周启明没吱声,仔仔细细的看着报告,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小迟这文字水平可以啊!” 喂! 这报告是我交给你的,你夸他干啥? 周启明还真不好糊弄啊……关键是对他太了解了,知道他是啥水平,他吹的再天花乱坠,周启明也能一眼看穿。 “拿去给你师傅看看,他要是也提不出修改意见,我就这么交上去了。”周启明又把报告递了过来。 周启明这个领导当的不合格啊! 哪怕改几个错别字和标点符号,也能彰显领导的高水平不是? 等到了金茂办公室,金茂看了一遍之后,也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刘根来,却只字不提报告是谁写的。 师傅还真能憋的住,心里门儿清,嘴上却一点也不露。 刘根来正要走,金茂忽然问了一句,“你昨天去区医院了?” 师娘还真跟他说啊! 想想也是,又是手下的医生谈对象,又是自家男人的徒弟去医院,居家过日子,两口子闲聊,咋可能不提一嘴? “别提了,一提这事儿,我就上火。”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昨天正补觉呢,我警校同学把我弄起来了,说是跟她对象有点误会,要掰,知道我师娘是他对象的领导,就想让我去帮帮忙。 昨天白天没睡成,晚上熬了一夜,都快困死我了。” 刘根来使劲儿张大嘴,想打个哈欠。 别说,这回还真打了个哈欠,就是嘴张的有点大,真到打哈欠的时候,又往回缩了缩,也不知道师傅有没有看出来。 “这事儿你办的不错,我给你批假,你下午回去休息休息吧!”金茂夸了一句。 看看,看看,到底师傅,还知道心疼他,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让他写报告,也不管他能不能写出来。 就是有一点,师傅你说我啥事儿办的不错? 是去医院促成那一对儿,还是孤儿送野猪? 也不说清楚了。 差评。 从金茂办公室出来,刘根来又去了周启明办公室。 找沈良才帮忙润色? 那是没职场智慧,在单位混,抱紧一条大腿就够了,想两条大腿都抱,很容易被踢到。 刘根来没跟周启明提金茂给他批假的事儿,才半天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金茂这个主管副所长还是能做主的。 刘根来是打着哈欠回的办公室的,进门就说,“困死我了,师傅给我放了半天假,回去补觉,文斌,下午巡逻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你哪儿困了?我看你比我还精神。”迟文斌张口就骂,“我就不该帮你个混蛋,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特么是逮着机会就偷懒。” “能逮着机会也是本事,有本事,你也逮个机会我看看。”刘根来反唇相讥。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脸皮那么厚,这种偷懒的机会,给我,我都不要。”迟文斌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 居然说我脸皮厚? 你特么究竟是咋说出口的? 也太厚颜无耻了吧! 第1226章 我当谁手这么欠 刘根来没再搭理迟文斌,这货再酸溜溜,也得老老实实巡逻。 这一局,他稳稳占了上风,没必要跟失败者纠结那些细枝末节。 匆匆吃完带的干粮,刘根来嘚瑟嘚瑟的回了干爹干妈家,先逗了会儿越长越开的小疾风,又陪柳莲聊了会儿天,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刚进门,他就愣住了。 这特么还是我的房间吗?咋不认识了。 墙上,腰线的位置围了一圈布,白底儿小碎花,床单也换成了同样的布料,不光格调一致,看着也挺养眼。 房间里更是飘荡着新鲜布料的气味儿,他不用装狗鼻子,也能闻得到。 这是咋回事?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又回到了柳莲房间。 “你说这事儿啊!我忘了跟你说了。”柳莲笑道:“你姐帮你弄的,她们几个同学不是一块儿去福利院看孩子吗?你姐说,她们的布票准备多了,钱不够,她就把你给她的零花钱和布票都买了布,给你围了一圈。 天冷了,这房子也老,墙透风,围一圈布也能暖和一点。” 围一圈布就暖和了? 那么厚的墙都挡不住冷风,一块布就挡住了? 心理作用吧! 别说,看着那圈围墙布,心里的确挺暖和的。 “我看那布挺薄的,不如你拿回来的坯布厚实。想让她用坯布,她说用尿布围墙不好看。这孩子,那坯布都没用呢,咋能跟尿布一样?”柳莲说着说着,自己也乐了。 “呵呵……”刘根来跟着笑出了声。 多亏石蕾没听柳莲的,要是真给他围一圈坯布,他感觉到的怕就不是暖和了,多半是尿骚味儿——院子里挂了一大排尿布,正随风摇摆呢! 石蕾这个姐姐对他真心不错。 刘根来本想回房间躺会儿,昨天放假忙活了一天,今儿个,他只想在床上躺成个大字,可又感觉石蕾对他这么好,他总得为石蕾做点什么。 可问题是石蕾啥都不缺啊! 琢磨了一下,他决定打着石蕾的名义,再给北大送点肉。 他昨天请假就是打猎的,石唐之知道这事儿,他晚上没回家,石蕾肯定会问,知道他昨天去打猎了,他今天去给北大送野猪也不算突兀。 肉吃到嘴里,北大的领导还能不念着点石蕾的好?有啥好事儿,肯定也会想着她,这也算是他这个弟弟从侧面帮她了。 “我去看看我姐。” 跟柳莲打了声招呼,刘根来便直奔北大。 今儿个执勤的保安可能是个新人,不认识刘根来,也不认识挎斗摩托的车牌,却也没难为他,认认真真的让他登了记,便开门放行。 大学的保安队也扩招了吗? 为了解决百姓的温饱,上头的力度还真不小。 石蕾这会儿正在图书馆上自习,刘根来早就给她定位了,身边有没有外人跟着,刘根来用不着掩饰什么,直接找了过去。 到地儿一看,石蕾正在研究一本英文书,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英汉字典,看着也挺旧,跟周启明的新华字典有的一拼。 石蕾还挺专注,刘根来都在她书桌旁边站老半天了,她也没抬头,搞得刘根来都想摸摸她的头发了。 干嘛想? 就许石蕾摸他的头发,不许他摸石蕾的? 别说,这年头的人只要能吃的饱,头发都是又黑又浓,不像后世,头发都被各种饱含科技与狠活儿的洗发水弄的又稀又薄。 刘根来的手刚碰到石蕾的头发,石蕾就是一惊,身子往后一缩,迅速抓住了刘根来的手腕,猛的一拧。 刘根来一点防备都没有,胳膊一下被拧了半圈,就在他刚要喊出来的时候,忽然感觉手腕一松,石蕾放开他了。 “我当谁手这么欠……你来干啥?” 石蕾是用气声说的,声音很小,却还是引来不少人侧目。 咋了? 她刚在身子往后缩的时候,把凳子带动了,凳子腿拖地的声音还挺大,又这么一闹腾,惊动了不少人。 没等刘根来回应,石蕾就朝自习教室外走去,嘴里还嘟囔着,“让你害死了。” 脸皮还挺薄,干嘛出手那么狠? 刘根来看了一眼自己手腕,悄没声的跟了上去——手劲儿还挺大,手腕都给他捏红了。 “你刚才想干啥?”刚出自习教室,石蕾冷声问着,小脸儿拉的老长。 “你头上落了个苍蝇。”刘根来瞎话张口就来,借他俩胆儿,也不敢说实话。 “净胡说八道,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苍蝇?”石蕾两眼一瞪,明显不信,却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你来干啥?” “昨个不是打猎了吗?多打了几头野猪,想来问问你们学校要不要?”刘根来说明了来意。 “那你去找古主任啊,找我干啥?还想摸我头发,你手咋那么欠呢?”石蕾又一瞪眼。 石蕾是真不适合当官啊,这么浅显的道道都看不出来? “这不是想让学校欠你个人情吗?”刘根来干脆点了出来,没提石蕾头发落了苍蝇的事儿。 “用不着,你把咱爹教你的那套东西都用工作上,我这儿不用你瞎操心……刚才吓我一跳,你得补偿补偿我。”石蕾话头转移的还挺快。 “零花钱又不够了?要多少?”刘根来把手揣进口袋,就等着石蕾报数。 他底气足着呢! 小样儿,看我能不能拿钱砸死你。 “钱啥钱?显摆你有钱啊?”石蕾白了他一眼,“你还能弄到香蕉吗?我一个宿舍的同学都挺喜欢吃的。” 跟他要香蕉? 刘根来眨巴了几下眼睛,脱口道:“你室友都便秘?” “你乱说什么?”石蕾食指拇指掐住了刘根来的胳膊,使劲儿一拧,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让我说着了吧! 真正让人破防的,唯有真相。 “啊……你轻点,我说错了,你室友都不便秘,拉的可痛快了。” 刘根来说前半句的时候,石蕾的手松了一点,后半句刚出口,又是狠狠一拧,劲儿大的,估计都给他掐紫了。 “你还说?”石蕾还不解气,又朝他屁股踹了一脚。 刘根来顺势跳开,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我车上带着呢,本来想送古主任,你要就送你了。” 他没敢再招惹石蕾,这虎丫头是真收拾他,他又不能还手。 “这还差不多。”石蕾哼了一声,“你给我过来,让我摸摸头发,要不然,这口气,我消不了。” 又提这茬,还过不去了? 刘根来非但没往上凑,还又拉开了一点距离,转身就走。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第1227章 憋了招大的 刘根来真给古主任带了点香蕉。 人情都是往来出来的,他每次来送野猪,古主任都会给他拿点东西,他的茶叶,一大半都是古主任给的,他有了好东西,当然也要想着点古主任。 到了图书馆楼下,刘根来拿香蕉的时候,还在防着石蕾偷袭。 石蕾却没凑上来,背着小手,站在一旁。 “你直接把野猪带来了?也不怕古主任不收?” “我送,他可能不收,加上我姐的面子,他肯定收。”刘根来把装着香蕉的小麻袋放在石蕾脚边,打开袋子给她看着,“我拿了三块儿,得有三十多斤,够吗?” 香蕉都是一圈一圈的,这三块接起来,得有一圈多。 三块的成熟度也不一样,七成八成九成,前面的吃完了,后面的也能熟。 香蕉送多了,刘根来都总结出经验了。 石蕾没说够不够,也没提面子的事儿,拎了一下麻袋,又把手松开了。 “这么多,我也拿不动,你帮我拿回去吧!” “坐我车吧!”刘根来没多想,低头弯腰的拎麻袋。 刚抓到麻袋口,忽然感觉头上一凉,帽子被石蕾摘下来了,紧接着,石蕾的另一只手就在他脑袋上使劲揉着,伴随着的还有她的笑声。 “咯咯咯……还想逃?你就是孙猴子,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不就是摸个头发吗? 至于乐成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个小屁孩呢! 刘根来正暗暗嘟囔着,石蕾又把帽子给他扣上了,还歪戴着,活脱电视电影里的反派伪警。 “别动,就这样戴着。” 石蕾咯咯笑着,小手一伸,轻飘飘的拎起了香蕉,随手就扛上肩头,“你去忙你的吧,不用你送。” 刘根来都看傻眼了。 这年头的妇女还真是能顶起半边天啊,不像后世的女人,一个个的都是病娇小仙女。 嗯……这话不准,石蕾还算不上妇女吧? 顶多是个黄毛丫头片子。 刘根来摘下帽子,整了整头发,又把帽子戴正,开上挎斗去了北大后勤。到了古主任办公室门口,刘根来手里又多了一袋子香蕉。 古主任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不但两头野猪都要了,还给了四块钱一斤的高价。 不愧是最高学府,经费就是足。 古主任也没白要刘根来的香蕉,又给他拿了两罐红茶,还是正山小种,红茶的老祖宗。 现在,天冷了,正是喝红茶的季节,刘根来对茶叶不咋敏感,上回的红茶还在空间里放着,他都没咋喝。 走之前,古主任又拉着刘根来说道:“年前,你再来一趟,我给你准备点年货,打没打到野猪无所谓,学生放假了,有肉他们也吃不到。” 这是想给教职工要过年的肉啊! 刘根来听话听音的水平早就练出来了,立马猜到了古主任的心思。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也不怕我听不出来? “学生放假了,更应该送肉,老师们辛辛苦苦一整年,过年的时候,就得吃点好的。” 刘根来干脆直说了,省的古主任睡不着觉。 “到底是当公安的,觉悟就是高,那我就替北大的教职工提前谢谢你了。”古主任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会不会夸人? 觉悟高跟当公安有啥关系? 那是我聪明好不好? 哼,我一使劲儿,说不定也能考上北大……这话咋那么虚呢? 夜校的几门课都要作弊,还考北大? 烤地瓜还差不多。 …… 转眼到了周六,下午下班前,陈平安派人来送信儿,说是他要的东西,明天早晨四点就能到。 早晨四点? 也太早了吧! 刘根来一听就犯愁了,这要是来接站,在家还不得两点就起床?希望火车能晚点,最好晚半天,等我睡够了再来。 等下了班,刘根来先去刘芳刘敏那边转了一圈,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天黑的早,生产队收工也早,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在家,还是老姿势,一个坐在门槛上抽烟,一个在灶膛间做饭。 根喜、根旺、彩霞也都在家,仨人没去玩儿,都围坐在灶膛间的饭桌旁,正在吃着什么? 仨孩子咋先吃上了? 老刘家没这规矩啊! 饭做好了,大人不上桌,从来没有孩子先吃的道理,谁敢乱伸手,李兰香的笤帚疙瘩早伸过去了。 今儿个这是咋了? 天黑,屋里暗,刘根来看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形,等停好车,进屋一看,他差点没乐出来。 仨孩子都在吃香蕉呢! 那香蕉还是他上周拿回来的,本来是九成熟,放了一个星期,都特么黑了。 “你回来的正好,赶紧吃,还剩不少呢,不吃别烂了。香蕉还真不是啥好水果,存不住。”李兰香指着饭桌上的香蕉吩咐着。 这评价标准……倒也符合你的性子。 “大哥,我吃不下了,你吃吧,多吃点。”根旺就跟见了救星似的,把装着香蕉的笸箩往刘根来这边推了推,手里拿着的那块香蕉跟吃药似的,一次只咬一点点。 这是吃了多少,撑成这样? “甭管他。”李兰香张口就骂,“就属他嘴馋,一天给他一根还不行,总给我要要要的,这下管够,使劲吃,今儿个晚饭就是它了。” 根旺小脸立马耷拉了下来。 根喜没吱声,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一堆香蕉皮,吃的也不少,估计也吃撑着了。 彩霞还好一点,面前没多少香蕉皮,看着还挺欢乐,嘴里吃着香蕉,眼珠在李兰香、刘根来和根喜根旺脸上来回转着。 估计是很少看到吃水果吃撑着的画面,有点新奇吧! “根来,香蕉黑了能吃吗?”刘栓柱转头问着,一看就是心疼孩子,又因为没有家庭地位,不敢跟李兰香扭着来,便想来个迂回战术。 “皮儿黑了没事儿,瓤儿不黑就行。” 刘根来剥开一个香蕉看了看,冲李兰香说道:“妈,你看,里面还好着呢,把皮儿剥了,再放一天也没事儿。” “是吗?那就再放一天。” 哪个当妈的不心疼孩子?她是舍不得浪费,可也更不想让孩子真撑着。 “看啥看?还不赶紧拿个碗,把香蕉剥出来。”李兰香又冲根喜根旺嚷嚷着。 俩孩子如蒙大赦,争先恐后的拿碗剥香蕉了。 还能跑动,没撑着。 在生产队干活要是能有这劲头,绝对能拿满工分。 “妈,我南方的朋友给我弄了点海鲜,明天晚上能拿回来。” 怕李兰香再留着不吃,他特意提醒着,“海鲜可不能放太久,拿回来就得吃,放久了就臭了。” 等李兰香把晚饭盛出来,刘根来一看就没食欲了——炖了一锅香蕉。 我说李兰香和刘栓柱咋光看着三个孩子吃? 闹了半天,憋了招大的。 第1228章 一吨海鲜 刘根来可不想吃炖香蕉,别的不说,一看那形状,他就犯嘀咕。 没等李兰香给他拿碗,他就借口去看爷爷奶奶,开溜了。 还好,爷爷奶奶家吃的是正常饭,有酒有菜,还有腊肉。 刘根来陪着刘老头喝了几杯,暗暗观察着,香蕉都不见了,喂鸡的麸糠也没剩下多少。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给他两个姑姑送去了。 吃麸糠,就香蕉,不知道能不能解决拉不出屎的问题? …… 第二天,刘根来没早起,赶着平时上班点回了四九城,到火车站的时候,刚到七点半。 李太平已经安排人把海鲜弄到了火车站派出所,他人没来,找了个值班的跟刘根来对接。 等看到张仁和给他弄的海鲜时,刘根来好悬没吓一跳。 足足四个大箱子,看着就壮观。 那大箱子跟能制冰的回形箱大小差不多,但没有里面的那一层,整个箱子都能装海鲜。 回形箱里层那么一点点都能装一两百斤,整个大箱子怕是能装四五百斤,四个箱子加一块,得有将近一吨。 一吨海鲜……张仁和还真没吹牛,真是让他吃个够。 弄这么多海鲜,得多少钱啊? 张仁和的家底儿不会一下全被掏光了吧? 仔细再一想,还真不至于。这年头,海鲜远没有后世那么贵,因为没油水,皮还多,对普通百姓来说,一样的钱,远不如买粮食实在。 这就导致海鲜价格高不起来,多半海鲜也就几分钱一斤。张仁和那么大的领导,一月工资得有两三百,买这么多海鲜,怕是连一半工资都用不上。 四箱海鲜放在两辆板车上,中间用绳子连着,那个跟刘根来对接的人帮着一块儿把绳子系上挎斗摩托,刘根来挂着一档,跟开火车似的,慢悠悠的开着。 出了火车站派出所,刘根来很快就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两辆板车都收进了空间。 用挎斗拉着两辆板车招摇过市太嘚瑟,刘根来不想成为路人瞩目的焦点。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去了干爹干妈家。 快到家的时候,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放出了一辆板车。 这会儿,板车里的海鲜跟之前就不一样了,原先,都是一样一样的装箱,其中一个箱子里全是海蛎子。 刘根来用空间把海鲜分门别类,一共分成了五份,在空间里留了一份,剩下的装箱。饶是如此,一个箱子也有将近四百斤。 两箱子一共将近八百斤海鲜,足够石唐之送人。 至于他咋送,都送谁,刘根来才懒得管,只要能给毕建兴送一份就行了,也省的他再跑趟腿儿。 除了海鲜,刘根来还拿出了不少热带水果,同样是给石唐之打人情的。 今儿个是周末,石唐之、石蕾都在家,刘根来拉着板车进院的时候,俩人都出来了,就连柳莲也裹着大衣,围着包头巾,跑出来看热闹。 这是隔着窗口看不过瘾啊! 不光他们三个,吴姨也被震惊到了,解放前,她就是大户人家的奶妈,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么多海鲜和热带水果。她还是头一次见。 石唐之早就知道刘根来会带海鲜回家,却没想到有这么多,在围着两个大箱子看了几圈之后,就跑书房里打电话邀人去了。 隔着两道门,刘根来都能听到他的动静,什么你尽管来,包你吃过瘾,什么不是我,是根来,你大侄子,这小子本事大了之类的话,重复了好几遍。 “你干啥了?人家给你这么多东西?”石蕾还不知道是咋回事呢! 没等刘根来解释,柳莲先开口了,“你弟弟帮人家怀了孩子,这是人家感谢他呢!” 这话咋这么别扭呢! 刘根来都想来一句,别误会,不关我的事儿,撇清自己了。 等石蕾搞清楚究竟是咋回事之后,又欠欠儿的把他的帽子一摘,好一个蹂躏他的头发。 这是兴奋过头了吗? 你个吃货。 刘根来没在这儿等着,分海鲜也用不着他帮忙,能让石唐之打电话联系的人,不是有司机,就是有警卫员,这些人就能把活儿干了。 趁时间还早,他想早点把海鲜送回岭前村。 中午还要去给郭存宝温锅呢,谁知道喝酒要喝到什么时候,他可不想还没散场就提前离开。 他给家里也准备了一箱海鲜,村里人都在地里忙活,村子里没多少人,刘根来也就没装样子,等回到家,才把箱子放了出来。 随后,他又去了会计室,把这事儿告诉了刘老头。 不是他偷懒,是给刘老头一个显摆的机会。大孙子一下弄回这么多海鲜,刘老头可不得好好显摆显摆? 成天在会计室里坐着,多往地里跑两趟腿儿,也能锻炼锻炼腿脚不是? 回到四九城,刘根来分别去了周启明和金茂家,这俩人对他照顾的最多,弄到点新鲜玩意儿,也得给他们尝尝鲜。 给他俩送完,刘根来又跑了一趟刘芳家和刘敏家,一家留了几十斤海鲜。 等忙活完,赶到郭存宝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哥几个都来了,于进喜也在,院子里还有两个人在做着家具,其中一个是雷大锤,另一个人,刘根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平,雷大锤的外甥,小栓柱他爹。 刘根来一到,就成了焦点,男男女女的十几个人,围了一圈儿。 温锅嘛,自然越热闹越好,都没用商量,哥几个都带上了各自的对象。 虽然是头一次正式见面,但哥几个的对象,刘根来都见过。 郭存宝的对象丁小水就不用提了,他还是媒人呢! 吕梁的对象杨念卿和王亮的对象李芹,都是前几天刚见过。 张群的“小光华”,运动会上见过一次,也打过招呼。 李福志的对象,刘根来也有印象,刘芸,一块游过泳,李福志用温水煮蛙法也修成了正果。 就是穿上衣服,刘根来有点认不出来。 于进喜于大组长也来凑热闹,还特意拉上了郭桂芬,就好像一个人凑过来掉份儿似的。 他们这么一弄,搞的就刘根来自己是孤家寡人。 不对,还有个郭桂蓉。 这帮家伙别乱点鸳鸯谱,想把他和郭桂蓉撮合到一块儿吧?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防着点儿。 等介绍完一圈儿,于进喜这货先盯上了挎斗里的大麻袋,“你拿的啥?咋湿淋淋的。” 哟,这么主动问。 一个女婿半个儿,于进喜的确算半个主人。 可看这家伙的德行,于大组长这是有向整个儿子靠拢的节奏啊! 那四间房子不会也有他一间吧? 第1229章 起名是门儿学问 “海鲜,我托南方的朋友弄的,火车早晨四点到的,一直忙活到现在,都快累死我了。” 刘根来才不会说他是睡到自然醒呢! 把自己说辛苦点,更让这帮人觉得他为这些这些海鲜费心劳神不是? 且得领情吧你们! 然而,他这话刚出口,兜头就是一盆冷水。 “傻啊你,火车四点到,你就四点去接站?不会等天亮了再去?”张群率先开炮,那眼神就跟看白痴似的。 “老六,你平时也没这么实在啊?看着挺机灵,闹了半天是个小傻子。”李福志紧接着捅了第二刀。 “啥也不说了,你白在站前派出所干这么长时间。”吕梁拍拍刘根来肩膀,还摇头叹气。 “老六,敢情你也是个直肠子。”王亮就跟找到同类似的,两眼一阵放光,“咱俩豁牙子吃肥肉,谁也别说谁了。” 最实在的还是郭存宝,可这货说出来的话也不咋中听。 “老六,不说我说你,弄那么多海鲜,你一个人拿的过来吗?也不知道喊哥几个帮忙?跟哥几个还见外?” “滚滚滚,一个个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我特么忙活了大半天,上来就是冷嘲热讽,把我惹急了,我掉头就走,让你们谁也吃不着。”刘根来这个气啊! “人走可以,海鲜留下!” 张群来了一句,王亮立马接上了。 “赶紧走,别磨蹭,少个人,我们还能多吃点。” 李福志和吕梁倒是没说啥,可这俩货动手了,一人扯着个麻袋角,费劲巴拉的把海鲜拖下了挎斗。 那麻袋海鲜得有两百斤,这俩货拎不起来,往下拽的时候,把挎斗摩托的车头压的都翘起来了。 “你们两个混蛋能不能使点劲儿?再把我车给我扣翻了。”刘根来张口就骂。 “这麻袋里是啥?”郭存宝把挎斗里的另一个麻袋拎了出来。 那麻袋鼓鼓囊囊的,看着挺重,他铆足了劲儿,两个手都用上了,却轻飘飘的就把麻袋拎了起来,差点闪了老腰。 “菜,还有块肉。”刘根来笑呵呵的把烟掏了出来。 一麻袋菜其实也不轻,得有五六十斤,可架不住郭存宝铆的劲儿太足,就显得轻了。 刘根来正想抽根烟,却连烟带火全被抢走了。 不是吕梁,这货和李福志正在跟那麻袋海鲜较劲儿呢。 是于进喜,这货更不知道客气俩字咋写,刚把烟抢到手,就给哥几个散着。 “抽烟,抽烟,别客气。” 那是我的烟,他们跟你客气的着吗? 真不要脸。 “这么多菜,今儿个算是有口福了。”张群跟郭存宝一块儿把装菜的麻袋打开,抻着脑袋往里看着。 他的小光华也凑到他身边,看着麻袋里的蔬菜,又看看刘根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另外几个姑娘也都没闲着,跟郭桂芬、郭桂蓉和丁小水一块儿进屋拿着盆子,等着洗海鲜。 郭存宝家哪儿来这么多盆子? 刘根来先是一阵诧异,等仔细一看,很快就明白了。 盆子一半都是新的,肯定是哥几个带来的。 温锅嘛,自然不能空着手,锅碗瓢盆茶具暖壶啥的,多多少少都会带一点。 其实,温锅正儿八经的规矩是带菜来,一家带一个菜,凑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吃顿饭。 可哥几个都没结婚,还没自己的家呢,别说做菜,甚至连锅台都没上过,只能退而求其次,带点做饭的家伙事儿了。 大家都在忙活,于进喜这货散了圈烟,倒把刘根来给忘了,刘根来只好又拆了一盒。 刚点上,雷大锤带着王平过来了。 “还记得他吧!这就是刘公安,咱们家的大恩人,救了咱家两次。王平,给恩人鞠个躬。”雷大锤吩咐着王平,神色里带着些许激动。 “不用……卧槽!你干啥,赶紧起来。” 刘根来刚想说不用客气,王平居然噗通一声跪下就磕头。刘根来赶紧把王平拉了起来。 他手上还捏着烟呢,情急之下,忘了先把烟扔了,结果把烟头一下怼在王平衣服上了。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刘根来赶紧给他拍打着,拍打晚了,衣服上就是一个洞。 这么一打岔,王平都忘了激动,急忙解释道:“没事儿没事儿,这本来就是干活穿的,不怕弄坏,还有不少洞呢,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有。” 给我看啥洞? 也是个实在人。 “别给我磕头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多不合适?”刘根来没管他衣服上有多少洞,赶紧凑到他耳边提醒着。 “哦,哦,我……那个……”王平的思绪一下被带歪了,又变得拘谨了,就跟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 “行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不用弄这些虚的,把活儿干好,啥都有了。”刘根来又宽慰了他一句。 “嗯,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王平重重点头。 “雷师傅,辛苦你们了。”刘根来又冲一旁的雷大锤点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把这活儿教给我,你尽管放心,要是干坏了,我买料,重新做。” 雷大锤更是个实在人,没再多说什么,又招呼着王平继续干活。 等他们一走,刘根来这才发现,自己又成了焦点。 不光哥几个和他们的对象,郭存宝一家老小也都站在门口看着热闹。 被这么多人看着,刘根来都有点不自在了,下意识的又掏出一根烟。 因为拘谨,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 “你小子干啥了?” 哥几个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的都跟好奇宝宝似的。他们的对象虽然没围上来,却也侧着耳朵听着。郭存宝一家老小也都没回去,全都好奇满满的朝这边看着。 让人当众下跪感谢,这事儿肯定小不了。 看这架势,不说清楚了,这关肯定过不去。 这事儿闹的,想低调点儿,咋就那么难呢? “其实也没啥,就是顺手帮了个忙……” 刘根来把前因后果讲了出来,没提他是因为看上雷大锤的手艺,才想帮他一把,把原因归结于小栓柱的名字。 那小屁孩跟他爹重名,家人遇到难事儿了,眼看着就要活不下去,他顺手帮一把很正常吧? 众人一听就释然了,包括雷大锤和王平。 刘根来是个大孝子啊! 因为别人跟他爹重名,遇到难事儿了,他就帮忙,这孝心还挺不一般。 “给孩子起名还真是门学问。”张群感叹了一句,又冲他的小光华说道:“光华,等咱俩有儿子了,就叫他根来。” “你给我死一边去!”刘根来抬脚就踹。 让我给你当儿子? 真特么欠收拾! 第1230章 报复来报复去 其他哥几个还算厚道,没跟着瞎凑热闹,要不,刘根来得给他们当一圈儿子。 “存宝,过来帮忙忙,我们抬不动。” 丁小水冲这边喊了一嗓子。 哥几个一看,她和郭桂芬正一人抬着个麻袋角,想把海鲜倒出来。 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终归是劲儿小,俩人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也没拎动足有二百斤的麻袋。 “放那儿,我来。” 郭存宝立马颠儿颠儿的跑过去了,于进喜紧随其后,都没用郭桂芬招呼。 这小子行,于大组长当官儿了也没飘。 俩人一人扯着一个麻袋角,一块用力,边抬边抖,没几下就把麻袋倒了出来。 海鲜装在麻袋里还不大显量,这一倒出来,好大一大堆。 海蛎子、海虹、蛤蜊、扇贝、海螺、海星、大虾,还有两条七八斤的石斑鱼分外显眼。 “嫂子,这咋收拾?”郭桂芬有点抓瞎,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先分分类吧,一样的东西放一块儿。”丁小水思路还挺清晰,“桂蓉,你把那两条鱼收拾了。” 哟,这就有大嫂的潜质了。 丁小水一吩咐,郭桂芬郭桂蓉两姐妹就开始忙活。 刘芸、杨念卿、李芹也一人拿个盆儿,分拣着海鲜。 徐光华也凑了过去,明显是想帮忙,可地方都被占了,她挤不进去,有点无从下手。 站着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想缓解尴尬,便拿起了一个花里胡哨的海星,转头问着张群,“这咋吃啊?” “我哪儿知道?”张群踹了刘根来屁股一脚,“你二嫂问你呢!” 这货绝对是借机报复! 要不是徐光华还在等着回答,他绝对会先跟张群好好比划比划。 “煮熟了,扒开了吃,海星可香了。”刘根来解释了一句。 “哦。”徐光华点点头,又来回翻看了几眼海星,这才放下来,又拍了拍手,往后退了两步。 刘根来这才留意到,她脚下踩着一双棕色的小皮鞋,半高跟的那种,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在这年头绝对算的上时髦。 再看看其他姑娘,她们脚下的鞋就很普通了,有穿皮鞋的,也有穿棉鞋的,基本都是黑色的,不同的只是新旧。 好像是有点格格不入啊! 其实,这也不怪徐光华,她是高干子女,本身就跟普通人家的姑娘不一样,要换做石蕾,肯定也强不到哪儿去。 以这虎丫头的性子,多半会远远的看热闹,都不会往前凑。 “你不帮帮你对象?”刘根来捅了一下张群。 他能看得出徐光华的另类,张群肯定也能看得出来。 “老娘们的事儿,老爷们跟着瞎掺和啥?”张群不以为意,“让她别打扮别打扮,非不听,你是不知道,早晨出门,我等了她半个小时,都快冻死我了。就那么几件破衣服,来回倒腾个啥劲儿?穿啥不都一样?” 怨气还不小啊! 小光华瞬间蜕变成老娘们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徐光华捯饬自己,说明人家对这场聚会很上心,对哥几个也很重视。 她想跟哥几个的对象搞好关系,能帮还是得帮。 刘根来正琢磨着该咋帮,机会就来了。 “根来,这个该咋洗?我看每个都挺脏的。”丁小水指着那堆海蛎子,问着刘根来。 看她的样子,明显是没见过。 不光她,另外几个姑娘也都差不多,除了徐光华。 “这叫海蛎子,得用篮子洗,用水冲。” 徐光华先是替刘根来解释着,又转着脑袋四处看着,应该是在找篮子。 都没等她问,郭存宝的大弟弟就从一间新房里拿出了一个篮子,送了过去。 这小子还挺有眼力劲儿。 “你还等啥呢?真让你对象洗海蛎子?”刘根来朝张群屁股就是一脚。 刚刚那一脚,又丝滑至极的报复回来了。 “你特么……你给我等着。” 张群骂了一句,拍拍屁股,颠颠儿的过去了。 嘴上说着不掺和老娘们的事儿,真到需要他的时候,这货一点也不含糊,从徐光华手里接过篮子,跟她一块儿往里捡着海蛎子。 刘根来和剩下的哥几个都凑过去看着热闹。 郭存宝大弟弟眼里还真有活儿,没用人吩咐,就跑去拎了两桶水回来。 “看好了,海蛎子要这么洗。” 张群先冲丁小水说了一声,又拎起了一桶水,示意着徐光华晃篮子。 不是,你真让人家洗海蛎子啊? 让她洗也不是不行,你少捡点啊,满满一篮子海蛎子,徐光华细胳膊细腿儿的,能晃动吗? 刘根来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只见徐光华岔开两腿,把篮子放在两脚中间,弯着腰,一手拎着提篮把,一手扶着垂下来的大衣,使劲儿晃荡着。 可她才多大劲儿,篮子晃得不光幅度小,速度也不够。 张群不管那些,拎着水桶就往篮子里倒着水。 海蛎子四棱八叉的,水往上一倒就四处乱溅,没几下,就把徐光华的裤腿和鞋子都弄湿了。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肯定是报复徐光华让他干等半小时。 刘根来一下就真相了。 徐光华倒是没惊叫,只是默默地松开篮子,退到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水珠。 皮鞋湿了没关系,裤子湿了,小风儿一吹,再往腿上一粘,那就要受罪了。 这都没抱怨,家教挺好啊,颇有点大家闺秀的味道。 “哎呀,咋都弄腿上了,你别急,一会儿,我生堆火,帮你烤烤,很快就能干。” 张群放下水桶,蹲下来,帮着拍打。 能惹事,还能平事儿,既达到目的了,还能表现自己,张群这货有一套啊! “没事儿,也没湿多少。”徐光华柔柔一笑。 看看人家,要是换成性子泼辣的姑娘,早就埋怨上了。 张群这货算是捡大便宜。 “你去晃篮子。”刘根来有点看不下去了,趁机踹了张群屁股一脚。 “你特么没完了是吧?”张群嘴上骂了一句,还是晃篮子去了,姿势跟徐光华差不多。 刘根来拎起水桶就倒。 刚上手,也没点数,再加上多少也是有点故意,不光倒多了,还倒偏了,哗啦一下,倒张群脚上了。 张群不光裤腿湿了,皮鞋也灌瓢了。 “卧槽……好你个鬼子六,你特么绝对是故意的。”张群直起腰,朝刘根来就是一脚。 刘根来早有准备,把水桶一丢,撒腿就跑。 张群追了两步,就停下了,脚一落地就是鞋子灌瓢的水声,噗呲噗呲的,还咋追? “哈哈哈……” 哥几个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第1231章 又见鸳鸯戏水 大冬天的,鞋子灌瓢,不生火也得生火了。 院子里正在打家具,别的没有,柴火有的是,光刨花就是一大堆,都不用专门去找,一转眼,哥几个就抱了一大堆柴火。 刨花压在下面,上面围一圈柴火,搭成金字塔形状,把刨花点着,很快就能把柴火引燃。 到点火的时候,刘根来招呼了一声郭存宝的小弟弟。 “别光看着,点火的活儿交给你了。” 这孩子挺老实,一直在帮她妈烧火,锅里应该蒸着馒头,香气都溢出来了,是那种混杂着玉米味儿香气。 要么说看孩子不能只看表面,越是老实孩子,越容易不声不响的干大事儿。刘根来的本意是想让他划火柴点刨花,结果,这孩子从灶膛里铲了一铲子烧的通红的煤,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 铲的多,跑的快,一不小心洒了不少。 满院子都是刨花和木材,这要是点着了,搞不好就要起火。 “你稳当点,有狼撵啊?”郭存宝张口就骂。 可惜,骂的有点晚,这孩子已经到了柴堆旁,把一铲子炭火压到刨花上。 都不用刻意吹气,刨花一下就被点着了。 “还得再加点,这东西烧的快,烧没了,柴火也着不了。”这孩子又来了一句, 还挺有经验。 一看就是没少玩儿火。 老实孩子? 差点让假象给蒙蔽了,这孩子就是有点认生,骨子里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 不过嘛,越是这样的孩子,往往越有出息。 “刨花交给你了,我看看你到底会不会生火?”刘根来鼓动着这小子。 这小子还听话,把铲子一放,转身就去抱刨花了,又一把一把的往火上添着,没一会儿,就把柴火引着了。 “干得不错,奖励你的,拿去吃吧!”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了这小子。 这小子没敢接,转头看着郭存宝。 还挺懂规矩。 “别人给的东西不能要,他给,你就拿着。”郭存宝还是没给他好脸。 还挺有个大哥的样儿。 就是这话听着咋这么熟悉,谁曾经说过来着? “谢谢六哥。” 郭存宝一发话,这小子才道着谢,接过了那把大白兔奶糖,转身就回屋了。 这是要藏起来慢慢吃? 还挺有心眼儿。 就是这称呼……六哥。 刘根来脑海中下意识泛起了军统六哥郑耀先,还有大染坊里的陈六子,顿时感觉六哥这个称呼有点高大上。 最起码比喊他老六强多了。 火刚生起来,张群就拿了个凳子一坐,把鞋脱了,倒是没脱袜子,只把鞋垫抽了出来,跟鞋子一块儿,放在火边儿烤着,还没忘了招呼一声他对象。 “光华,你也来烤烤裤子。” 郭存宝的大弟弟还挺有眼力劲儿,很快就从屋里搬了好几个凳子出来,怕不够,又跑邻居大叔家去拿了。 刘根来的目光落在张群的鞋垫上——鸳鸯戏水,张群还敢垫这双鞋垫,就不怕徐光华吃味儿? 又或者,徐光华压根儿就不在乎? 刘根来依稀记得一个传闻,大户人家的孩子,结婚前可以随便浪,结了婚能收住心就行了。 难道眼前的一对儿就是? 试探一下? 刘根来的好奇心上来了,略一琢磨,就冲徐光华笑道:“二嫂,你手艺可以啊,这鞋垫绣的都快赶上艺术品了。” 徐光华刚要开口,张群先发话了,“甭搭理他,这小子没憋好屁,满院子的人就属他坏,他是在挑拨咱俩的关系呢!” “别瞎说,我看他挺好的。”徐光华笑了笑,“也没啥,多练练就有了,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做几双。” 啥意思? 这鞋垫真是你做的? 刘根来有点意外。 鞋垫要真是你做的,张群出去浪的时候,干嘛还垫着它? 再一想,刘根来有点明白了,张群绝对是故意的,出去浪的时候,人家姑娘一看这双鸳鸯戏水的鞋垫儿,就知道张群有别的女人。 知道了,还跟他在一块儿,对这样的女人,张群甩掉她的时候,也不会有多少愧疚。 张群的这个操作就跟后世的那些带着婚戒找女人的有钱人一样,只是更隐蔽一点。 “那我就先谢谢二嫂了。”刘根来没客气。 “你还真要啊?”张群瞪了他一眼,又冲徐光华说道:“给他绣点别的花样,别绣我这样的。” 猜对了。 张群就是那么做的。 “用你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徐光华怼了一句。 这是心里有怨气啊! 也是,嘴上说着不在乎,哪个女人真能不在乎?又有哪个女人不想自己的男人一心一意对自己好? “那是,鸳鸯戏水只能给对象送。”张群轻飘飘的就把这话接住了。 这糊涂装的,还真是个老手。 这边在烤着火,另外一边,吕梁和李福志把洗海蛎子的活儿接过去了。 李福志晃篮子,吕梁倒水,配合的还挺默契。 打水的换成了郭存宝和于进喜,郭存宝从邻居大叔那儿又借了两个水桶,跟于进喜一人提着两个水桶来回跑着。 要洗的不光是海蛎子,别的海鲜也要洗好几遍,等洗的差不多的时候,都用十几桶水了,污水顺着水沟流出去老远,引来不少孩子在水沟旁边嬉戏玩闹。 “要是再有头小野猪就好了,这火这么旺,烤乳猪肯定香。”王亮一边添柴,一边嘟囔着,还咂吧了几下嘴。 这是馋烤乳猪了。 刘根来空间还有几头小猪,就是不方便拿出来。 烤不成乳猪,还能烤点啥呢? 咦!有了。 “海蛎子也能烤啊!把这玩意破开,壳当锅,放火上烤,等烤的差不多了,再往里撒点……撒点调料,可好吃了。” 刘根来光知道前世的夜市里有烤牡蛎的,至于往里加什么调料,他就不知道了。 “海蛎子也能烤?” 哥几个都来了精神,可问题又出来了,这玩意咋烤? 太小,拿着烧手,直接放火堆上,那就不是烤了,是烧。 弄少了不顶用,弄多了,再把火灭了。 哥几个正纠结着,雷大锤忽然说道:“这还不简单,我给你们做个架子,架上铁丝网不就能烤了?” 对啊! 咋把雷大锤给忘了,现成的木匠就在眼前,随随便便来几下,就能把问题解决了。 没一会儿,雷大锤就打了个能架在火堆上的木头架子。 这会儿,杂和面馒头也出锅了。于进喜颠颠儿的进屋把蒸馒头时,垫在馒头下面的铁篦笼拿了出来。 第1232章 大有深意 那铁篦笼是用铁丝编的,跟渔网似的,一排排的窟窿,大小刚好能放上海蛎子。 哥几个全都动起来了,郭存宝从屋里翻出来一堆工具,钳子、锥子、螺丝刀、菜刀、锅铲,甚至连柴刀都用上了。 人多就是力量大,没一会儿,就把铁篦笼堆的满满的,足有好几十个,看着还挺壮观。 “用啥调料?”丁小水又问着刘根来。 刘根来哪儿知道? 但他也有办法,想不到复杂的,还想不到简单的吗? “切点姜末,倒上醋一泡,蘸着吃就成。” 海鲜蘸着泡着醋的姜末,能把腥气压住,不能吃海鲜的,多少也能吃一点。 郭存宝把酒坛子抱了出来,他大弟弟拎着个桌子,把碗摆上了。 酒还是二锅头,酒碗摆了十多个,这么冷的天,还在室外,姑娘们也能喝点酒,暖暖身子。 那张桌子就是个放酒的工具,大家伙都围坐在火堆旁边,吃着烤海鲜,喝酒聊天。 没一会儿,大家伙就不满足于烤海蛎子,把能放上铁篦笼的海鲜都放上了,就连连两条鱼,也抹上盐,撒上调料,摆上了铁篦笼。 都是自己人,咋吃不是吃? 别说,海星烤着吃味道还不错,面糊糊的,再一蘸姜汁醋,味道更正。 等把鱼烤好了,拿了一条送屋里,给郭存宝家里人吃,哥几个又烤上别的海鲜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雪不大,也没有风,众人兴致正高,都该干啥干啥,丝毫没受影响。 徐光华也喝了点酒,小脸红扑扑的,似乎有点晕乎,靠坐在张群身边,抬头看着雪花,伸手接住几朵,忽然提议道:“姐妹们,要不,咱们玩儿个诗句接龙吧!就背跟雪有关的诗,不能重复,背不出来的,唱首歌。” 这个提议好啊! 刘根来两眼一亮,听姑娘们背诗,还能听她们唱歌,不比跟一群糙老爷们喝酒吹牛强? 就当是一场露天KTV了,还有诗词相伴,层次更高。 关键是没他事儿,他看热闹就行了。 “好啊,喝酒聊天,下着雪,烤着火,吃着海鲜,本来就有点诗意,诗词接龙正好应景。” 丁小水第一个响应。 她虽然只有中专文凭,却是实打实的学霸,正常情况,绝对能考上一个好大学,背诗对她来说不要太轻松。 刘芸、杨念卿和李芹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又都喝了点酒,脑子一热,都答应了。 让刘根来有点意外的是,郭桂芬也想参加,她好像都没上过高中吧? 难道她是一个喜欢文学的偏科生? 又或者,她学习本来就不错,是因为生活的压力,才辍学的。 郭桂蓉没应声,应该不想参加。 几个姑娘正商量着从谁先开始,张群把酒碗端起来了,张开双手嚷嚷着,“我先来个抛砖引玉。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你特么跳出来干啥? 刘根来这个膈应啊! 张群这一掺和,哥几个都得上了。 刘根来肚子里没二两墨,还背跟雪有关的诗,跟雪没关系的,他也记不住几首。 有捧对象臭脚的,就有跟风的,王亮这货立马跟上了,“我来,我来,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老大,到你了。” 李福志愣了一下,明显是没准备,气鼓鼓的瞪了张群和王亮一眼,明显是在埋怨这俩货瞎凑什么热闹。 可大家伙都在看着他呢,他也不好不给面子,拿起酒碗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消磨着时间,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别说,还真让他想到了一句。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你特么重复了。”张群立马挑着毛病,“这是沁园春雪,我都说过了。” “那你说这句了吗?”李福志还挺有词儿,“没说就不算重复,再说了,二弟妹提议的是诗,你说的是词,我还没说你呢,你还有脸说我?” 张群还想争辩几句,徐光华拉了他一把,“没重复就算。” “看看,还是二弟妹懂事理。”李福志立马接上了,又捅了一把身旁的吕梁,“到你了。” 真特么接上龙了。 吕梁没犯愁,刘根来倒是先愁上了,他跟吕梁中间就隔着一个郭存宝呢!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 又是教员的词。 刘根来依稀记得,上警校的时候,好像都背过,这么长时间,他早就还给老师了,吕梁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郭存宝也在吃老本,张口就是一句教员的诗,“千里波涛滚滚来,雪花飞向钓鱼台。” 到我了吗? 这么快? 刘根来脑子里还一团浆糊呢! 要么说急中生智,他刚把酒碗端起来,拖延着时间,脑海里就蹦出了一句教员的诗。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呼…… 总算是混过去了。 “噗嗤!”徐光华笑了,“你们还真是教员的好学生啊,背的都是他老人家的诗词。” 别的我们也得会啊!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他一句。 还好,教员写雪的诗词挺多,足够哥几个分的,要不,非抓瞎不可。 “那是。”张群恬不知耻的点着头。 哥几个眼见着都把脑袋转到一边,估计心里都对这货意见大了去了。 “我来吧!”徐光华清了清嗓儿,“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看看看看,啥叫有文化? 这词,我都没听过。 咦? 不对!刘根来回味着这几句词,瞥了张群一眼。 徐光华这是借着这首诗敲打他呢! 用句白话说就是,都多少年了,你该收收心了,别特么成天瞎胡搞,不知道家里有人等你啊? 也不知道张群听没听出来? “我接吧!”丁小水也清了清桑儿,“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嗯? 这两句貌似也是话里有话,就是有点朦胧。 丁小水应该是告诉郭存宝,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你也有你的优点,而且不比别人差,我的心在你这儿。 这帮女人,一个个的心思都细腻着呢! 可惜,都跟一个个大老粗成了对象——也不知道郭存宝这货能不能听得出来? 轮到刘芸的时候,她倒是没清嗓儿,拿起一个烤烤的海蛎子递给李福志,“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啥意思? 刘根来愣是没听明白,却料定刘芸必有深意,要不,干嘛这会儿给李福志递吃的? 不光他,李福志明显也没听懂,只顾着吃。 第1233章 变味了 他们没听懂,有人听懂了,杨念卿笑吟吟道:“卓文君的这首《白头吟》好啊,我也接一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哦,明白了,刘芸这是想跟李福志白头到老啊! 杨念卿借着给刘芸解释,也流露了同样的心迹。 再看李福志和吕梁,这俩货就知道吃,也不知道也给人家拿一个。 “到我了。”李芹轻吟道:“别后有谁来,雪压小桥无路。” 啥意思? 这是嫌王亮这个钢铁大直男醒悟的晚,问他有没有跟别的女人相亲? 刘根来胡乱揣测着。 就他肚子里那点墨水,揣测诗意,的确有点困难,只能闷头瞎猜。 轮到郭桂芬的时候,她吟出的诗比较大众,刘根来一下就听懂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这是在说于进喜是她的春天? 她跟于进喜成事儿的时候,他们家的日子已经好过了,于进喜闯入她的生活,顶多算是锦上添花,算不上雪中送炭。 但不管怎么说,日子终归是越来越有盼头。 一圈转下来,又到张群了,这货张口又是一句教员的诗,“漫天皆白,雪里行军情更迫。” “我来,我来。”王亮接的还挺急,“此行何去?赣江风雪弥漫处。” 吕梁沉吟了一下,“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你这也没雪啊!”郭存宝抠着字眼。 “啥水平?”吕梁翻了他个白眼儿,“啥叫玉龙?那不就是雪山吗?你个背语录都能背成革命不是请老鼠吃饭的货,还挑我的字眼儿?” “哈哈哈……” 哥几个顿时笑作一团。 “你们笑啥呢?”杨念卿有点不明白,笑着捅了捅吕梁的胳膊。 等吕梁绘声绘色把这事儿的前因后果讲出来,几个姑娘也都乐了。 郭桂芬和郭桂蓉也都在笑,笑容里透着感慨。 搁大半前,她们咋都想不到,她们家的竟能过现在这种日子,能围坐在院子里,烤着火,吃着海鲜。 那个时候,为了给家里弄点吃的,郭存宝总是把自己的口粮存一半,她们姐妹两个走那么远的路,也只是为了去拿那几个又干又硬的窝头。 “卷毛,到你了,耗子,你别再打岔啊!”张群压压手,催促着李福志。 李福志脑子没货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 哥几个便起哄让他唱歌。 “唱就唱。”李福志挺直腰板,捋了捋胸口,张口就唱,“东方红,太阳升……” 唱歌也是唱教员的歌。 薅起来还没完了。 别说,李福志那破锣嗓子唱的还挺有气势。 等轮到郭存宝,这货脑子也榨干了,歌唱的比李福志气势还足。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现在,这歌还算新鲜,后世,这破歌都烂大街了。 刘根来前世上学军训的时候拉歌,带队的军官特意强调了两首不准选,其中就有这首团结就是力量。 另外一首是个洗脑的广告歌——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正义的来福灵,要把害虫杀死杀死杀死! 又轮到刘根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也空了,可他有后世的记忆啊,对一段相声印象挺深,便拽拽的说道:“我来个高级一点的,咏雪不见雪,你们听好了。” 他特意清了清嗓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道:“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沟身上肿。” “别说,你这诗还挺有意思的。”徐光华笑道。 你夸我的时候,能不能别把牙露出来? 还有你们几个,掩着嘴笑是几个意思?大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矜持一点。 “不算,不算,你这是打油诗,一下把诗会的层次拉低了。”张群嚷嚷着。 诗会? 你特么一个只会背语录的,哪儿来的脸提诗会? “打油诗咋了?有本事你也背一个,背不出来就别瞎哔哔。”刘根来半点没给这家伙面子。 张群还想嚷嚷,李福志拦住了,“你急啥?还没结束呢,他又跑不了,早晚得唱。” 还真让李福志这货说着了,刘根来脑子里一首跟雪有关的诗词都没有了,再轮到他的时候,就得唱了。 问题是唱个啥歌呢? 刘根来不是不想唱,他会的歌多了去了,可问题是不确认那些歌现在出来没有,要是还没写出来,他提前唱了,那就不好解释了。 姑娘们肚子里还真有货,第二圈都是从从容容,连个梗儿都没打,就把诗吟出来了。 这年头的大学生文化底蕴就是足啊! 刘根来暗暗感叹着。 到第三圈的时候,哥几个肚子里全都没货了,从张群开始,一个个都扯着嗓子嚎。 什么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什么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什么一条大河波浪宽……都是革命歌曲。 这种歌曲调简单,还不容易走调,扯着嗓子嚎就行了。 就是味道不一样。 刘根来原来想的是让姑娘们唱歌,结果成了姑娘们吟诗,一帮糙老爷们扯着嗓子嚎。 这特么叫啥事儿? 好好的氛围都让他们破坏了。 轮到刘根来的时候,刘根来本想来一首《我们走在大路上》,又不敢确认这歌现在出来没有,便改主意了,唱了首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跑的快,一只没有前腿,一只没有后腿,真奇怪,真奇怪。” 他刚唱完,姑娘们又是一阵哄笑。 “你特么唱儿歌也就算了,词儿还唱错了。”张群也在笑着嚷嚷,“人家是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到你这儿成没前后腿儿了。” “亏你还是个公安,一点逻辑性都没有。”刘根来振振有词,“没有耳朵,没有尾巴,耽误跑的快吗?有啥好奇怪的?没前腿儿没后腿儿,跑的还快,那才叫奇怪。” 这下,不光哥几个和他们的对象,郭存宝的几个弟弟妹妹也都被逗乐了。 郭存宝的小弟弟还跟着唱了起来。 “听听,听听,这就是群众的呼声,说明我这歌词改到他心里去了。”刘根来更来劲儿了。 他这一强词夺理,欢乐更多了,漫天雪花飘零中,小院里的欢笑声远远飘荡,引来不少邻居出门观望。 看热闹的人一多,诗会就停了。 哥几个都无所谓,在外人面前,姑娘们都有点放不开。 天冷,怕冻着,邻居大叔本来没想来凑热闹,听到这么多欢歌笑语,也笑呵呵的过来了。 上次一块儿吃过烤肉,哥几个跟他也算熟了,很快就热络起来。 邻家大叔也是个热心肠,回家拿了点调料,干起了厨子的活儿。 别说,调料一撒,烤海鲜又别有了一番味道。 第1234章 是这理由吗? 光吃烤海鲜可吃不饱,等烤的差不多了,又把剩下的海鲜都放锅里煮了,盛了好几盆。 众人却都没动,筷子都伸向几个炒菜。 菜是丁小水炒的,手艺还不错,这姑娘还真是全能,干啥都行,性子也好,还不嫌郭存宝家穷。 郭存宝算是捡了大便宜。 这会儿,雪也停了,还是没起风,众人就把饭桌摆在火堆旁,一个桌子坐不下,邻居大叔又把他家的桌子拿了过来。 蒸好的馒头蒙了块干净的布,再用被子一盖,这会儿拿出来吃,还挺热乎。 馒头是杂和面的,看比例,主要是白面,玉米面顶多三成,还纯玉米面,不带碴子的那种。 “老四,白面玉米面,你是在黑市上淘的?”刘根来问着郭存宝。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黑市上白面和玉米面的价格,快过年了,这两样细粮的价格肯定也会涨。 玉米面算细粮? 当然,跟替代粮比,不掺棒子的玉米面不是细粮又是什么? “我可没钱去黑市。”郭存宝狠狠咬了一口杂和面馒头,“都是二十七拿来的。” “我不贪功。”张群夹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送到徐光华嘴边,“都是你们二嫂拿来的。” “你自己吃就行。”徐光华脸微微一红,把张群的胳膊推开了。 徐光华家境不错啊! 关键是心也善,对张群这货也真心不错。 女人是不是真心对你,看她如何对你的兄弟朋友就能知道,真心对你,对你的兄弟朋友也用心,要是虚情假意,都不会拿正眼看。 “张群不是老二吗?你们咋总喊他二十七?”于进喜忽然好奇满满的问了一句。 再一看哥几个对象的神色,明显是也在好奇。 哥几个都没跟她们说? 也是,这年头谈对象可不像后世,人前都不敢拉小手,顶多背后亲两口,上床都是结婚以后的事儿,男的要是跟女的聊老二这么敏感的话题,多半会被当成臭流氓。 这会儿,哥几个都在低头夹菜,没人搭理于进喜。 咋搭理? 谁想当着这么多姑娘的面儿当臭流氓? “还能是为啥?这帮货损呗!”张群只能自己解释了,“警校第一次打靶,我打了个二十七环,就有了这个外号。最损的还是鬼子六,这货还给我编了个二十七环之歌,从那儿起,就没人喊我的排行了。” 还挺会编,是这理由吗? 哥几个不约而同的给了他个白眼儿。 “啥二十七环之歌?唱听听。”于进喜好奇心更浓了。 唱啥歌? 刚才还没唱够啊? 没人搭理他,张群为了圆谎,又捅了一把刘根来,“鬼子六,歌是你编的,你唱给他听听。” 唱个鸡毛? 你特么还能再虚一点吗? 刘根来是啥人?趁你病,要你命,这种时候,咋可能老老实实的配合张群? “自己唱,给你三秒钟,敢磨蹭,我就把你的老底儿都给你掀开,三、二……” 不等张群回应,刘根来就开始倒数。 “掀就掀,谁怕谁?”张群半点也不怕。 他早就是过来人了,哪儿还在乎这个?之所以编理由,是想照顾哥几个的对象。 刘根来想掀桌子,那就掀呗,反正尴尬的不是他。 “掀个毛?来来来,一块儿唱,我起头。” 到底是李福志老成持重,没让刘根来和张群继续拉扯,先解释了一句二十七环之歌的由来,又拿筷子当指挥棒,起了个头。 哥几个很快就跟着嚎了起来,嘻嘻哈哈的来了个大合唱。 别说,这歌还挺洗脑,也够欢乐,把姑娘们都逗得咯咯直笑,至于后面会不会跟各自对象探究刘根来说的掀桌子是啥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姑娘们主动问,哥几个再跟她们说张群不让喊他老二的缘由,应该就不算耍流氓了吧? 说不定还能增进感情呢! 海鲜够多,饭菜也做了不少,郭存宝妈妈打发两个小儿子趁热给几家相处不错的邻居都送了点尝鲜,雷大锤和王平也被喊着一块儿吃了炖饭。 雷大锤和王平也没客气。 来干活,本来就要管饭,区别只是主家这顿饭准备的丰盛了一点。 吃馒头,就肉菜,还有成盆的海鲜,他们家过年也吃不了这么好。 等吃的差不多了,邻居大叔先回家了,他穿的有点单薄,身体也不太好,坐在火堆旁也有点冷。 “我送你。”刘根来跟了上去。 转屁股就到的距离还用送? 他是想跟邻居大叔要点酱驴肉的方子,邻居大叔可是曾经的炊事班长,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手里肯定有料。 还真让刘根来猜着了,邻居大叔不但有酱牛肉的方子,还知道不少技巧,什么哪种调料能让肉更软烂,哪种调料能让肉更入味,其中最重要的调料是黄酒。 黄酒,刘根来还真没有。 供销社也不一定有,多转转,得想办法淘一点,要是实在买不到,那就只能找牛大厨想想办法了。 牛大厨说不定也有酱驴肉的方子。 下午四点多,这场温锅宴散席了,哥几个喝的都不多,过了这么长时间,早都醒酒了,不耽误骑车,出了大杂院,就各自带着各自的对象回家。 不知道是没有自行车,还是故意不骑,哥几个和他们对象就跟都商量好了似的,都是一个骑车,一个坐后座,还都搂着腰。 或许,这算是这年头唯一能在公开场合的亲昵行为吧,谁都不想错过。 就连张群那货也没开挎斗。 别人不好说,这货绝对是故意的,偏偏徐光华还甘之若饴,腰搂的可紧了,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 孤家寡人刘根来一个人开着挎斗回到了岭前村。 刚到家,他就闻到了浓浓的海鲜味儿,再一看,满院子都是海鲜,都快没地儿放挎斗摩托了。 咋了? 海鲜都被煮出来了,扒了肉,铺在麻袋上风干呢! 他拿回家的海鲜将近四百斤,就算送出去一些,也能剩下二百多斤,都扒了肉,摊开了晒,可不是一大片吗? 这下,海鲜倒是不会臭,就是都变成海干儿。 等吃完饭的时候,菜里一点海鲜都没有,一家人吃的还挺香,一问才知道,炖菜用的是海鲜汤。 海鲜汤的鲜味儿啥味精也比不了,炖菜可不是鲜吗? 其实,海鲜汤最鲜的吃法是打卤面,做卤的时候,不放水,只放海鲜汤,那味儿简直绝了。 这回是赶不上了,下次……不对,能赶上。 刘根来很快就在墙角发现了一大盆海鲜汤。 这就对了。 以李兰香的性子,咋可能一顿就把那么多海鲜汤都用了? 且得吃几天呢! 第1235章 一管鼻涕 第二天早起,刘根来刚睁眼就感觉外面比平时亮了不少。 这是起晚了? 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半,也没晚啊!平时这个时候,外面天都黑着呢! 等穿好衣服出门一看,下雪了。 这雪,昨天下午只是零星的飘了一点,地面都没湿,到了晚上,不声不响的下大了,积雪得有将近一寸。 这会儿,雪停了,院子里的积雪早就被扫的干干净净,在柴堆旁堆了一大堆,挎斗摩托也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村里时不时的传来说笑声,这是村民们都主动出门扫雪了。 现在的农民还真是淳朴,不像后世,不光要村官用扩音喇叭喊人,还要给钱。出门扫雪的大多也只是拿着工具装装样子,干没干活无所谓,只要拿着工具出门了,就得给钱。 敢不给? 能骂死你。 刘栓柱和李兰香都去扫雪了,也没耽误啥,锅里已经焖上饭了。 刘根来正洗漱着,李兰香扛着扫帚匆匆回来了,见刘根来正蹲地上刷牙,这才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没醒呢,赶紧回来喊你,今儿个路上滑,你早点走,慢点开。” 当妈的啥时候都想着儿子。 当爹的就不一样了,李兰香都把早饭拾掇好了,刘栓柱才扛着扫帚,叼着烟袋锅,不紧不慢的回来了。 早饭的粥还是海鲜汤炖的。 海鲜汤这玩意做啥菜都提鲜,就是熬粥不行,李兰香还当是好东西呢,粥里放了不少,刘根来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醒了,都没法喝。 “看把你矫情的,过两天好日子,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刘根来刚把粥碗放下来,李兰香就骂上了。 刘根来也不解释,把粥碗端到李兰香面前,“你尝尝。” “坏了?” 李兰香狐疑着尝了一口,刚喝到嘴里,她眉头也皱了一下,嘴上却说道:“不就是腥了点吗?又不是不能喝,不比地瓜蔓子野菜粥强多了?” 好吧! 你说的对,我不跟你犟。 刘根来到底是没喝粥,就着肉干、咸菜,吃了点窝头,再喝点热水一送,算是把早饭吃完了。 李兰香倒也没再说他。 根喜根旺和彩霞也不爱吃海鲜熬的玉米面粥,平时恨不得把碗都舔干净的他们,愣是都剩了半碗。 倒是一直没吱声的刘栓柱哼哧哼哧的把几个孩子剩下的粥都喝了。 估计他今儿个上工得比平时多撒好几泡。 吃完饭,小哥俩又轮流去蹬车。今儿个,根旺运气好,轮到他的时候,一下蹬开了,美的他一管儿鼻涕都淌下来了。 这小子也不擤,用袖管一抹就算完。 再看他的袖管,黑黢黢的一大片,都包浆了 。 李兰香一见,拎着笤帚疙瘩就出来了,“你个熊玩意儿别跑,跟你谁多少回了,别用袖子擦鼻涕,别用袖子擦鼻涕,你个熊玩意儿就是不听,成心气我是吧?别跑,我今儿个非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根旺咋可能不跑? 这小子鬼着呢,李兰香正在火头上,这会儿不跑,这顿揍肯定轻不了。等过了这个风头,李兰香火消的差不多了,再回来认错,顶多挨几下就糊弄过去了。 刘根来笑呵呵的看着热闹,无意中瞥了一眼根喜,只见这小子不知道啥时候,把右手藏在身后了。 估计他的袖口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不知咋的,这年头的孩子鼻涕就是多,尤其是天冷的时候,几乎每个孩子都挂一两管儿,又不像后世那样有纸巾和卫生纸能用,不用袖口擦用啥? 手绢? 有几家能用的起那玩意儿,就算有,也不顶用啊,擦完了,湿淋淋的往兜里一揣,再用的时候,都沾一块儿了,还容易抹一手,哪儿有用袖管擦方便? 但像根旺这样,擤也不擤,就直接擦袖管上,那就是欠收拾了。 挨揍也不冤。 李兰香到底是没追上根旺,等刘根来开着挎斗摩托出来的时候,根旺早就跑没影儿了。 “路上慢点。”李兰香又叮嘱刘根来一遍,才骂骂咧咧的回家了。 村里的积雪都被扫干净,出了村,路上就都是雪了,这会儿,生产队还没上工,路面上连点痕迹都没有,刘根来算是给村里人开路了。 等上了公路,就有不少车辙了,啥年头都有风雪夜归人。 刘根来开的不快,等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半。没一会儿,他就把炉子生起来了,又放上了几个地瓜。 上回,那个最大的烤地瓜让谁吃了来着? 刘根来有点想不起来,反正等他巡逻一圈回来的时候,办公室的人都在,地瓜却都没了,只给他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 生好炉子,放好地瓜,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扫雪了,刘根来也出门一块儿忙活。 不是他不积极,所里收拾卫生的工具都锁在仓库,得负责后勤的人来了,才能开门。 来的早的人都在忙活,等人来的差不多的时候,雪已经扫完了。 沈良才这个指导员又组织人去街上扫雪,把派出所门口的街面都扫的干干净净。 等刘根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栋带回来一个消息,这周日是元旦,所里要在周六下午搞一个迎新年晚会,各组都要出一个集体节目,个人也可以自愿报名。 这是要来点精神食粮吗? 也对,越是困难时期,越要乐观面对。 “我跟老李商量过了,咱们巡逻组出个合唱,大家都说说,唱啥歌好?”王栋问着大家伙。 李算盘的伤还没好利索,可他在家也待不住,这周就来上班了,妥妥的轻伤不下火线。 不对,他胸口中枪,应该算是重伤吧? 到底是打过仗的人,老李同志的觉悟就是高啊! “来首团结就是力量吧!我们巡逻组紧紧团结在我师父和李算盘周围。”齐大宝提议道。 又见团结……这货一点创意都没有。 “这歌,刑侦组已经选了,咱们选个别的。”王栋摆摆手。 这破歌还挺抢手。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要我说,咱们来个军民大生产吧!这歌喜庆。”冯伟利建议道。 “喜庆是喜庆,可这歌不适合咱们,男女对唱才热闹,咱们肯定抢不过后勤那帮女的。”王栋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就来首解放区的天,这歌也热闹。”迟文斌举了举手。 “算一个备选,一会儿讨论讨论。”王栋又问着刘根来和秦壮,“你俩呢?想到啥好歌没有?” 还真有。 刘根来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首歌曲。 第1236章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南泥湾。”秦壮抢先开口。 “这歌不错是不错,但得要个领唱,谁行?”王栋看着众人。 “我呀!”秦壮一拍他的鸡胸。 最近几个月,这货家里是不困难了,可整体大环境还是缺粮,他也没长肉,还是瘦的跟排骨似的,一拍胸口都带回音。 “你唱试试。”王栋还真给他机会。 “咳咳……”秦壮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一点儿都不怯场,张口就唱,“花篮里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 别说,这货唱歌倒是不跑调儿,就是嗓子不咋地,跟破锣似的,关键是高音上不去,都唱破了,私下里娱乐娱乐倒是问题不大,登台领唱就差点意思了。 “你这也不行啊,劲儿往哪儿使呢?听你唱歌,我都想拉屎了。”齐大宝半点面子也没给。 “是差点火候,还得多练,你要是能把调门儿涨上去,明年倒是可以让你领唱。”冯伟利也没偏袒自家徒弟,一杆子给支到一年以后了。 “你呢?”王栋又问着刘根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刘根来比划了一下刀砍的动作。 “看你那个没文化的样儿,这叫大刀进行曲。”迟文斌是一点也不放过踩刘根来一脚的机会。 “这歌也不错……” 王栋点点头,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刘根来打断了。 “这歌最适合咱们,跟解放区的天比,气势更足,关键是符合咱们的身份。 咱们的主要工作是啥?抓特务啊!小本子的特务也不少,不砍死他们,还留着过年啊?” “你这么一说,这歌的确比解放区的天更适合咱们。”冯伟利还挺给面子,第一个附和。 “我觉得也行,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齐大宝不光给面子,还边唱边比划了一下。 “你们呢!”王栋又看看秦壮和迟文斌。 “不是南泥湾,啥都无所谓。”秦壮还惦记着当领唱呢! 吹牛本质上就是爱显摆,这货骨子里的毛病还是没改。 “这歌好是好,就是咱们人少,我担心唱不出那个气势。”迟文斌说了个技术问题。 两个巡逻组的人加一块儿才十二个人,还得去掉李算盘。 李算盘肺部中枪,才养了一个多月,说话都得小点声,扯着嗓子唱歌? 那他是想再来个肺出血了。 “也是个问题。”王栋明显有点犹豫,看样子,是想选这首歌,又担心效果不好。 “这好办。”刘根来早有主意,“气势不够,咱们就加戏,找人扮演鬼子,再做几个道具大刀,唱的时候,对着鬼子比划,气势不就出来了?” “这招行。”齐大宝立马来了精神,一指秦壮,“就让他演鬼子。” “你给我死一边去!我哪点儿像鬼子?”秦壮不干了。 齐大宝还想说点什么,刘根来抬手拦住了他,“说的没错,秦壮演不了鬼子,就他这体型,弄个黑绸子小褂一穿,梳个中分,再斜挂着枪带儿,妥妥的汉奸。” “噗嗤!”冯伟利乐了出来。 不是他笑点低,关键是刘根来说的形象,秦壮又是一身的排骨,简直太有画面感了。 他哪里知道,刘根来对标的是地下交通站里的贾队长,或许,还要再加上某市场的某根发芽太早,长得有点欠抽的苗儿。 “哈哈哈……” 齐大宝一阵大笑,王栋也是忍俊不止,迟文斌却没笑,隐约间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它就来了。 刘根来指着他说道:“要说演鬼子,还得是迟文斌,都不用专门化妆,在鼻子下面点块墨就行。” “滚蛋,你咋不演鬼子?”迟文斌张口就骂。 “我倒是想,可实力不允许啊。”刘根来比划了一下个头,“小鬼子,小鬼子,我这么高的个儿演鬼子,那不是美化他们了吗?” “这话没错,我和根来都不适合演鬼子。”齐大宝立马跟上了。 刘根来一米七五,这货一米八,刘根来都不适合演鬼子,他就更不合适了,这种时候不赶紧跟上刘根来的节奏,还等什么? “个儿矮的又不光我一个。”迟文斌嘟囔一句,对身高这种硬实力,他的确没法狡辩。 “可你胖啊!”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小鬼子搜刮了咱们那么多民脂民膏,胖子演鬼子更形象。” “这话有道理,文斌你还是牺牲一下吧!”冯伟利立马接上了。 估计老滑头多半是不想演鬼子的活儿落在自己头上——他个儿也不高。 “文斌啊,演戏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过新年,大家开心开心就过去了。”王栋也开口了。 他个儿也不高啊! 冯伟利已经把自己摘出去了,他要是说晚了,迟文斌别再让他演鬼子。 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这个组长一发话,这事儿就算基本定下来了,迟文斌不想演,也得演。 “你就损吧!”迟文斌指着刘根来,一通咬牙切齿。 损就损呗,能欢乐就行。 刘根来一脸的无所谓。 “那就选这首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大刀进行曲吧!”王栋手指轻敲着桌面,“鬼子有了,汉奸也有了,最好再能化化妆,可上哪儿弄这些衣服呢?” 不光王栋,众人也都有点犯愁。 想达到最佳节目效果,最好是唱歌的穿着八路军的衣服,迟文斌穿鬼子衣服,秦壮穿汉奸衣服,可问题是弄不到啊! 买布料现做? 为了个所里新年的合唱节目,整十几套戏服,那也太败家了。 “这事儿交给我了,我想办法吧!”迟文斌把这活儿揽了下来。 这货路子还挺广啊! 关键是他咋一下这么积极了? 没应承下来的时候,推三阻四,一旦事情决定了,就全力以赴? 多半如此。 无意中,刘根来又发现了这货的一个优点。 商量好选什么歌,王栋去巡逻二组跟李算盘说了一声,众人便去巡逻了——干啥也不能耽误工作,练歌时间也放在下班之后。 李算盘唱不了歌,便把选歌的权力让给了王栋。 也是个讲究人。 巡逻路上,迟文斌一个字没提咋去哪儿弄戏服,也没跟刘根来计较让他演鬼子的事儿,刘根来准备的一肚子应对这货的说辞都没用上。 一圈巡逻下来,周启明让人把两个巡逻组的人都喊了过去,又布置了新任务。 快过年了,街道办要搞一次清查行动,把滞留在四九城的盲流都送走,要派出所派人协助。 第1237章 让你幸灾乐祸 年前遣返滞留的盲流是老传统,为的是减少不安定因素,让四九城的百姓过个好年。 这活儿的前期工作,街道都干完了,早就把哪里有滞留盲流排查清楚。遣返的主力是街道办的人和治保大队,让派出所派人过去,主要是起震慑作用。 这年头的派出所还是很有震慑力的,进了派出所,不管青红皂白都要先挨顿揍的传闻,早就深入人心。 周启明没有乱派活儿,让他们各自负责各自的区域,下午上班的时候,先去街道办报到,然后跟随街道办的人员回到各自负责区域。 还要去街道办报到,就不能让街道办的人到派出所来? 派出所在街道办面前还是没地位,周启明的腰杆咋就不能硬起来? 刘根来对这种破事儿没啥兴趣,他已经参与好几次了,早就木了,迟文斌却挺精神,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看你那个没见识的样儿。 刘根来暗暗腹诽着。 轮到沈良才这个指导员讲话的时候,又是一通大道理,说的都是这次行动的意义。 嘚吧了半天,刘根来一句话就给他总结了,帮街道办就是帮自己,因为清除的都是各自区域的不稳定因素。 给自己干活嘛,当然要用点心。 刘根来想起了王平一家。 工作给他们找的真及时啊,要是没工作,王平一家也会被遣返,那个跟他爹重名的小屁孩就要遭大罪了。 四九城里像王平这样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但不是每个人都有王平一家的幸运。 不是上头心硬,非要大冷天的往外撵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要是没户口没工作的人都待在四九城不走,那四九城还不乱套了? 布置行动耽误了不少时间,上午剩下的时间就不够巡逻了,回到办公室,众人都围在炉子旁边,烤火烤地瓜,打屁聊天。 不知道是不是热了,烤着烤着火,齐大宝这货居然把鞋子脱了,只是一瞬间,办公室里就没法待了。 这货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脚,也爱出汗,再被炉子一烤,袜子都冒白烟。 “赶紧穿上,你想熏死谁?”王栋张口就骂,还把炉钩子举起来了。 秦壮可能是早晨唱歌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还用歌声给王栋配着音。 “炉钩子向齐大宝的脚上砍去。” “那是脚吗?那是猪蹄子。”冯伟利给自家徒弟纠正着错误。 “穿上穿上,烤地瓜都没法吃了。”迟文斌也在一旁催促着,这货还在惦记吃的。 “还是根来好啊,不像他们那么矫情。”齐大宝嘟囔着穿上鞋,还揽住了刘根来的肩膀。 “呼……把你的爪子拿开。” 刘根来长长松了口气,刚闻到臭脚丫子味儿,他就在憋气,直到齐大宝把鞋穿上,这口气才松了。 连气儿都没喘,哪儿能倒出嘴来讨伐齐大宝? 这也符合他鼻子灵的人设。 “哈哈哈……”迟文斌忽然一阵大笑,还前仰后合的,满脸都是幸灾乐祸。 笑个鸡毛? 就跟你自己没闻到臭味儿似的。 刘根来正腹诽着,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也乐了。 迟文斌前仰后合的时候,把脚翘起来了,皮鞋鞋头的鞋面和鞋底之间开口了,跟个大嘴似的长着,迟文斌花里胡哨的袜子都露出来了,这货光顾着幸灾乐祸,还没有觉察。 该!让你幸灾乐祸。 刘根来假装没看到,也没提醒他,就等着他下午出任务的时候出糗。 可惜,事与愿违,秦壮这货眼睛还挺尖,也看到了迟文斌皮鞋开胶了,问了一句,“你鞋咋了?” 他这一提醒,众人都看到了。 “我说咋那么臭呢,闹了半天是文斌的脚臭,你们还嫌我?”齐大宝立马来了一句,还想给自己找补。 “人家脚再臭也没拿出来。”王栋立马把翘起来的尾巴按了下去。 就是这话咋感觉味儿不对呢? 这是在帮迟文斌说话,还是嫌迟文斌脚臭? “啥时候破了我都不知道。”迟文斌歪着脚脖子,还翘了翘脚指头,这一压一翘,口子又张开了。 “这鞋跟着你遭老罪了。”刘根来点了根烟,压着臭脚丫子味儿。 “保义瘸儿还在吧?根来,你带他修修鞋去,别耽误下午的事儿。”王栋吩咐道。 修个鞋还得人带着? 你当这货还没断奶啊! 腹诽归腹诽,可王栋又是组长,又是师兄,下午也有任务,公私兼顾,王栋的确能吩咐他办事儿。 “烤地瓜给我留着,那个最大的,谁都别动。” 刘根来狠抽了两口烟,把烟屁股往煤上一丢,带着迟文斌出了派出所,直奔保义瘸儿的修鞋摊儿。 保义瘸儿还挺知道冷热,摊位一直随着季节走,天热的时候,他在阴凉地儿待着,天一冷,他就找个能晒到太阳,还能背风的墙角。 走近一看,保义瘸儿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五六十岁的妇女在跟着忙活。 刘根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保义瘸儿他妈。 他妈啥时候又回来了? 上周找他钉鞋掌的时候,他妈还不在这儿呢! 尽管空间有倒挡功能,但鞋子衣服这些日常消耗品,刘根来从来不用,不光是因为不差这点钱,还因为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让人多想。 都是一样的巡逻,一样的穿制服,咋你的鞋总是新的,还不用钉鞋掌,你的制服总是新的,还不褪色? 不好解释。 见两个公安朝这边走来,保义瘸儿她妈明显有些拘谨,慌忙把头垂下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正在修鞋的保义瘸儿觉察到了他妈的异常,一抬头,就看到了刘根来和迟文斌。 “刘公安,鞋又坏了?” 保义瘸儿话说的挺自然,但神色里多多少少也有点不安。 “他修鞋。”刘根来指了指身后的迟文斌。 走了这段路,那只鞋子开的口似乎更大了,迟文斌走一步一咔哒,却还是该咋走就咋走,丝毫没有因为鞋子坏了,耽误走路。 嗯……这好像是个哲学问题。 刘根来思维有点发散。 保义瘸儿看了一眼迟文斌的鞋,神色明显一松,又冲他妈说道:“妈,你给刘公安拿个凳子。” 鞋摊儿就三个凳子,保义瘸儿屁股底下一个,给修鞋的人坐一个,还有一个坐在保义瘸儿他妈坐着。 保义瘸儿她妈连个梗儿都没打,立刻把自己坐的凳子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没接。 再看不上保义瘸儿他妈,人家也是长辈,年龄在哪儿摆着,咋可能人家站着,他坐着? 第1238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保义瘸儿她妈却是直接把凳子放在刘根来面前,赔笑道:“刘公安你坐,我去拿砖头。” 不等刘根来说什么,她就去把砖头拿来了,挨着保义瘸儿坐了下来,嘴上还说着,“这砖头晒的还挺热乎。” 干嘛这么客气?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刘根来暗暗揣测着,也没跟保义瘸儿母子拉扯,拿过凳子,坐了下来。 他猜的还真没错,保义瘸儿母子还真是有事儿求他。 保义瘸儿给鞋子抹好胶水,等着胶水干的时候,说了他想求的事儿。 “刘公安,我听说,今天下午,街道办要遣送滞留人员,能不能麻烦你跟街道办说一说,别把我妈送回去? 我弟弟又被送去劳改了,寒冬腊月的,我妈一个人回村可咋活?我有手艺,能养我妈,也愿意养我妈,就让她留下来吧,我给她养老送终。” 我说呢! 保义瘸儿他妈早不出来帮忙,晚不出来帮忙,偏赶上今天出来,闹了半天,是怕被遣返。 当妈的投靠儿子养老,保义瘸儿自己也愿意养她,街道办又不是不讲理,咋可能遣返? 有这种担心,保义瘸儿他妈得有多心虚? 被小儿子揍成那副德行,还是向着小儿子,还真应了那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嗯,那个,算了,这么说一个年纪这么大的女人,好像有点不合适。 咱是有素质的人。 刘根来正琢磨着咋回应,迟文斌先开口了,“她是你亲妈?” “是。”保义瘸儿点点头,神色却有点落寞。 “你是四九城户口?”迟文斌又问。 “刚建国那会儿,我户口就落四九城了。”保义瘸儿又点点头。 “那就没问题。”迟文斌就事论事,“甭管你妈的户口在哪儿,投靠儿子养老,谁都说不出什么,你们不用担心,遣返盲流,遣返不到你妈。” “这个道理我懂,我就不怕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保义瘸儿看了一眼刘根来,欲言又止。 看我干啥? 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会多事儿? “他说的对。”刘根来指了指迟文斌。 “那我就放心了。”保义瘸儿明显松了口气。 保义瘸儿妈妈神色也是明显一松,犹豫了一下,又冲刘根来说道:“那啥,刘公安,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保义年纪也不小了,早该成个家了,你认识的人多,有合适的,能不能帮他张罗个媳妇?我也没啥要求,能生养就行。” 这凳子不好坐啊! 想给儿子找媳妇,那就自己找去,找我干啥? 难道我身上有媒婆光环? 要在别的年景,就保义瘸儿这条件,别说找媳妇,怕是都没哪个女的会拿正眼看他,但在这个饥荒年景,那就不一样了。 保义瘸儿有四九城户口,能吃到供应粮,还有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跟了他不会饿肚子,说不定还真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但那是保义瘸儿自己的事儿,刘根来可不想沾这个因果。 等过两年,饥荒过去了,用不着再饿肚子,万一那姑娘反悔,谁做媒,谁挨埋怨。 “我才十六。”刘根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意思是他年纪小,不方便做媒,算是委婉拒绝。 可他话刚出口,迟文斌就接上了,“过两天儿,你就十七了。” 有你啥事儿? 你个癞蛤蟆非得这个时候往我脚面子上跳是吧? “找他,他现在就十八。”刘根来一指迟文斌。 啥意思? 保义瘸儿和他妈明显都没听懂他俩说的是啥。 委婉拒绝不好使,那就干脆直说吧! “保媒拉纤是大人的事儿,法律规定十八岁才算成年,我现在还是个孩子呢!” 哦。 保义瘸儿母子这才明白,神色却都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嫌刘根来说话太绕——不答应就不答应,干嘛拿年龄说事儿? 保义瘸儿修鞋的手艺还真不错,不光给迟文斌胶上了,还给他手工缝了一圈儿,用的还是隐线,从外面看不出来。 “多少钱?” 迟文斌试了试,还挺合脚。 “不用,不用,你们帮我们忙了,就当是感谢你们了。”保义瘸儿连连摆手。 哟,大方了,以前不都是抠抠搜搜的,就怕欠我人情,修鞋不给钱吗? “那咋行?一码归一码。”迟文斌掏出一毛钱,递了过去。 “这……你给多了,五分钱就够了。”保义瘸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接过去,利索的找零。 这才对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不光是保义瘸儿他妈。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回派出所的路上,迟文斌问起了这对母子的事儿,刘根来也没瞒他,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迟文斌听完,总结了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话简直他娘的太对了。 等回到办公室一看,那个最大的烤地瓜已经不见了。 烤熟了吗就吃? 估计芯儿都是硬的。 再看围在炉子边上的四个人,一个个的都是一副无辜脸。 多半是分着吃了,谁都有份儿。 这事儿,齐大宝和秦壮都干得出来,而且,还理直气壮。 在他们看来,那袋子地瓜就是他们三个一块儿偷的,他俩加一块儿还占大股呢,凭啥把最大的留给刘根来? 他们哪里知道,这就是刘根来想要的。 烤地瓜,还是那种细长条,容易烤透的好吃,他故意那么说,就是想来个声东击西。 那个细长条地瓜还在呢,应该快烤好了。 跟我斗? 哼! …… 下午上班前,两个巡逻组的人,除了暂时还不方便巡逻的李算盘,都去了街道办。 跟刘根来和迟文斌对接的是小张干事和居委会的两个大妈,跟他们一块儿的还有两个治保大队的年轻人。 在见到刘根来和迟文斌的时候,那两个年轻人都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杆。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二胖。 苟旺财已经当兵走了,二胖也已经接替他去治保大队干了有一段时间了,这边治保大队的人估计多半也跟他们一样,都是农村来的新人。 前段时间,工厂扩招,有四九城户口的人应该都去上班了。 怪不得街道办要派出所帮忙,这是担心新来的治保队员镇不住场面啊! 教新人? 这我擅长啊! 去他们那片区域的路上,刘根来就开始活动着手脚,打算给这俩人上堂实践课,让他们知道知道啥叫过肩摔。 无意中一转头,竟发现迟文斌也在甩胳膊踢腿儿的。 这是也想当师傅? 就你这体格,别是想坐死谁吧? 第1239章 能止小儿夜啼 等到了第一家,把那几个滞留不走的人喊出来之后,小张干事一开口,刘根来差点没忍住一把捂住脸。 “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刘根来,咱们街道的街溜子就是被他收拾的,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老老实实哪儿来哪儿去,二是先被揍一顿,再老老实实的哪儿来哪儿去。” 我的名声已经这么响了吗? 收拾那几个街溜子的时候,发力发狠了? 刘根来当时只想着咋杀鸡儆猴,一儆就是大半个月,没想到,竟然给自己弄的凶名在外。 再看那些人看自己的畏惧眼神,刘根来更无语了。 在这片儿,我的名字怕是都能止小儿夜啼了吧? “能不能再宽限几天?”那一家人年龄最大的祈求着。 “宽限不了。”小张干事气势还挺足,“已经宽限你们一个月了,别人都走了,就剩下你们。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街道已经替你们安排好了火车,也跟你们县里和公社打好招呼了,你们只管回去,他们会安顿好你们的。你们非赖着不走,那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街道办工作做的还挺到位,这帮人还赖着不走,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刘根来多少本来还有点于心不忍,一听这话,那点恻隐之心立刻抛到九霄云外。 见那家人还在犹豫,刘根来凑到那俩治保队员身边,用那家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想学过肩摔,还是摔跤?过肩摔,我教你们,摔跤,他当你们的师傅。” 迟文斌把脑袋转到一边,没搭理刘根来。 估计这货也有点恻隐之心,忘了来的路上咋活动手脚了。 这时候,小张干事又开口了,硬的说完了,又开始说软的,“街道办给你们安排的是今晚的火车,还给你们准备了热乎乎的晚饭,量大管饱,想吃饱肚子再走,晚上六点之前,就去街道办报到。” 那家人的眼睛立刻亮了。 估计是被量大管饱和吃饱肚子几个字眼刺激到了,忙不迭的答应着。 自始至终,这户人家真正的主人都没露面,估计也是养不起这些穷亲戚了。就像雷大锤一样,如果王平一家没工作,他就是想留他们,也不好跟自己的老婆孩子交代。 这片区域还赖着不走的一共有五家,小张干事带着刘根来他们一家一家的找着,每次都是同样的话术。 刚开始,刘根来还想捂脸,到后来,已经皮了,小张干事指着他介绍的时候,他还配合着给了那些人一个凶恶的眼神。 不知道是被他的凶名震慑住了,还是抵抗不住量大管饱的诱惑,那五户人家都答应了。 先填饱肚子,再赖着不走? 那是做梦。 等到了街道办,就由不得他们了,治保大队的人集合起来,人手也有不少,足以把他们都押到火车站。 刘根来这边顺顺利利,没用两个小时,就走完一圈。其他那几波人顺不顺利,刘根来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回来的都挺晚,快到下班点儿,才都回来了。 下班了也不能走。 咋了? 练歌呗! 还要把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呢! 后世的年轻人会唱这歌的可能不多,这年头就没人不会唱,刘根来本来还不算太熟,没跟着溜几遍,就唱的可响亮了。 唱歌算是没问题了,剩下的就是如何编排情节,增加节目效果。 一番讨论,众人先拿出了简洁、明了、生动、解恨的八字方针,随后解散回家,各自想主意去了,约好明天下班再凑一块儿,商量出方案。 练歌和讨论没用多少时间,刘根来就比平时晚回家一小时,刚到家,柳莲就兴高采烈的告诉了他一个消息——毕大娘生了,是个女儿。 生就生呗,又不是突然生的,柳莲为啥这么高兴? 还想给小疾风和毕大娘的女儿定个娃娃亲是咋的? 等柳莲说明白了,刘根来也乐了。 昨个,他不是拿回家不少海鲜吗?石唐之给他那帮老战友挨个打电话通知,老战友见面,自然不能拿了海鲜就走,总得坐下来聊会儿。 毕建兴老婆住院待产,本身就来的晚,他来的时候,大家伙都到老一会儿了。 心里还牵挂着老婆,他来之前就已经交代好了,要是老婆要生了,就让医生把电话打到石唐之家里来。 咋就那么巧,他刚到,电话就来了,结果,一帮老战友簇拥着他一块儿去了医院。 毕大娘是四个孩子的妈,生孩子早就轻车熟路,他们刚到医院没一会儿,她就生了。 毕建兴本来就儿子多女儿少,老婆给他添了女儿,可把他高兴坏了。 老战友们说要给他庆祝庆祝,又簇拥着他回到了石唐之家,好一顿喝酒吃海鲜,不知不觉都喝多了。 昨晚还下雪了,怕路上不安全,柳莲谁都没让走,一帮人都在石唐之家住下了,包括毕建兴。 老婆孩子还在医院呢,他却夜不归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当丈夫当爹的不满意老婆给他生女儿了呢! “毕大爷喝多了,谁照顾毕大娘和孩子?” 刘根来有点替他们担心,毕建兴的孩子都不大,不光医院,家里也离不开人。 “有的是人照顾。”柳莲笑道:“你毕大娘是四九城人,爹妈、哥哥姐姐也都在四九城,这么多人还照顾不了几个孩子?” 我说这帮人办事儿也不能那么不靠谱,非要逮着毕建兴往死里灌,闹了半天,有托底的。 估计,程山川昨晚也没闲着。 这种时候,正是他这个秘书兼司机表现的机会,以程山川的精明,应该不会错过。 “毕大娘奶水足吗?”刘根来想起了毕建兴让他准备猪蹄儿的事儿。 “我打电话问过了,挺足的,到底是年轻了几岁。”柳莲多少有点感叹。 那是不是应该去把奶粉拿回来? 小孩子用不上,别浪费了。 刘根来正胡思乱想着,柳莲又道:“这周末,你去你毕大娘家看看吧!你不是能弄到新鲜蔬菜吗?给她带点。” “我去方便吗?”刘根来有点不敢确认。 “有啥不方便的?你还是个孩子,你毕大娘可喜欢你了,没那么多忌讳。”柳莲摆摆手。 这周末正好是元旦,我都十七岁了,还是孩子? 在当妈的眼里,孩子永远长不大还是咋的? 十七岁……好像也没成年。 刘根来又有点心虚了。 第1240章 紧张起来了 晚饭是柳莲做的,她已经出月子了,吴姨也走了,是昨儿个走的,石唐之和柳莲给了她不少海鲜。 吴姨还真没白来,这段时间,柳莲跟着学了不少做菜的技巧,手艺更好了。 晚饭就他们娘俩吃,石蕾在学校,石唐之不知道在忙啥,很晚才回来。 估计是快过年了,又要组织抓敌特的大行动。 刘根来对这些没兴趣,他就是个小公安,本职工作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需要他出力的时候,能顶得上去就足够了。 元旦前后是四九城最冷的时候,好在那场雪下的不算太大,清扫的也及时,路上没咋结冰,不耽误刘根来开挎斗摩托上下班。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炉子已经生好了,温度还没上来,办公室冷的跟冰窖似的,玻璃上全都是窗花。 冯伟利、齐大宝、秦壮和迟文斌都围坐在炉子旁边烤着火,聊着昨晚想到的节目情节,说话、呼吸,哈出来的都是气。 “你咋才来?快把地瓜烤上。”齐大宝扯着嗓子嚷嚷着。 “你把钥匙给秦壮一把,他来的早,生炉子的时候,顺道就能烤上。”迟文斌毫不客气的吩咐着。 “有你啥事儿,你又没股份,跟着吃就得了,哪有你挑理的份儿?” 刘根来怼了这货一句,打开储物柜,把麻袋一块儿拎出来了,“都在这儿了,后面想吃也没了。” 地瓜本身就重,几十斤烤地瓜也没多少个,哪儿经得住天天烤? 这还多亏刘根来控制着,要不,早就没了。 “咋那么不经吃呢?早知道,把剩下的那半袋子也拿了。”齐大宝一边往炉子上摆着烤地瓜,一边嘟囔着。 吃的时候胆儿大了? 忘了刚知道剩下那半袋地瓜没了的时候,吓成啥德行了? 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货。 “行了,知足吧!有的吃就不错了。” 或许是因为吃人的嘴短,王栋难得的没训徒弟。 也是个没原则的,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一边吃着烤地瓜,一边训徒弟不该偷吗? 不对,地瓜还没烤好,王栋做不到啊! 刚到上班点,周启明就把全所的人都喊到第二排办公房门口开会。 所里也没个正儿八经的会议室,大冬天的,几十个人还得在风里站着,穿的少体质不好的,一会儿就冻得直哆嗦。 讲话的是沈良才,沈指导员很照顾大家,没五分钟就把会开完了。 开会的宗旨就一个,越临近年关,越要提高警惕紧绷心弦,防止潜藏的各种敌人搞破坏。 估计沈良才只是传达上头的精神,要是就他自己,才不会大冷天的把大家伙喊过来挨冻。 指导员还是很体恤民情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匆匆忙忙传达上头指示精神,会不会打折扣。 这场会时间虽然短,但刘根来明显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大家都紧张起来了。 也是,谁不想过个好年? 不把隐患消除,大过年的,潜藏的敌人出来搞破坏,多膈应。 刑侦组那边具体怎么做,刘根来不得而知,落实到巡逻组这边的,是巡逻的时候,一定量大管饱,谁也不能偷懒。 王栋给他们开小会的时候,又强调了一点,一些平时巡逻不到的边边角角都不能错过,还特意提了金永昌藏身的那个院子。 那个院子在个小巷里,是他和齐大宝平时巡逻不到的地方,这种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 刘根来却没当回事儿,他在他那片的名声都能止小儿夜啼了,还能出啥事? 要真有潜藏的危险,空间早就给他预警了。 巡逻的时候,穿的都是制服,但凡是导航地图显示黄点的,刘根来都会给他做上标记,重点观察。 巡逻这么长时间,他这个小巡警早就对那片区域的几乎所有可疑人员全都门儿清了。 迟文斌最近体力长进不少,巡逻的时候,跟上刘根来的脚步都不怎么累了。 到底是年轻,潜力大。 就是体重不见减轻,看样子,巡逻这点强度远够不上减肥的训练量。 晚上练歌的时候,大家七嘴八舌的把各自想到的点子汇总了一下,按照预先制定的八字方针,确定了最终方案。 起初,王栋和李算盘多少还有点犹豫,可架不住迟文斌和秦壮软磨硬泡,众人也都挺同情他俩的,王栋和李算盘还是答应了。 刘根来却有点不爽,感觉这个方案有点不伦不类,让迟文斌这货占便宜了。 可能是来寒流了,接下来几天,一天比一天冷,最冷的时候,都能到零下十几度,风还挺大,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偏偏巡逻还不能懈怠,刘根来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巡逻的不易。 天热的时候,还能找个阴凉地方猫着,天冷了,藏都没地方藏。 转眼到了周六,到了晚会的时候。 说是晚会,其实是下午举行的,天冷,怕大家冻着,沈良才让人把第三排办公房的一个仓库收拾出来了,当做演出的场地。 这仓库还挺大,跟学校里的教室差不多,足以容纳下所里的几十号人。 上午,沈良才就让人把炉子生好了,烧了一上午,还挺热乎。 为了增加节日气氛,晚会之前,所里还专门安排了两个节目,一是发工资,二是把发给大家的福利拿出来了。 工资,领的是十二月的,刘根来到手的还是六十来块钱,估计明年就应该多了。 他今年立功可不少,不说别的,光一等功就有两次,要是论功行赏,他的工资能跳一大截。 不过,也不一定,石唐之给他压着呢,要是不压,他现在就不止拿六十多。 这回,会给我发多少呢? 其实,刘根来并不差这点钱,就是给他发一百多一个月,两三头野猪也能顶一年,他要的是工资高的那种成就感。 工资是同龄人,甚至那些比他大的多的人好几倍,还都是凭实力赚到的,那种感觉不要太爽。 福利是所里用小金库发的,一人二斤花生油,都是用酒瓶装的,一瓶一斤,一百多瓶油摆在墙角,还挺壮观。 为了弄到这么多油票,周启明和沈良才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为啥不直接发钱? 怕犯错误呗! 发钱和发东西完全是两个概念,发东西一点问题没有,他俩要敢发钱,一旦被上头知道,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这年头的钱还没后世那么重要,没票据,有钱你也买不到东西。 所以说,还是发东西更实在,也更符合民意,看看所里人的神色就知道了,看着整整齐齐摆在墙角的那一百多瓶花生油,就没有不两眼放光的。 就连刘根来也多看了好几眼。 第1241章 晚会 晚会搞的还挺隆重。 舞台后面的墙上用红纸贴着站前派出所元旦晚会几个大字,门口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麻袋瓜子,一麻袋花生,还有一小袋子糖块。 所里的人拎着自己的椅子进门的时候,有专人负责给他们发放,拿了个小碗,一人一碗瓜子,一碗花生,十颗糖块。 等大伙按照各自的部门坐下的时候,房间里就没别的声音了,全是嗑瓜子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仓鼠窝了。 周启明和沈良才都没讲话,晚会直接开始,主持晚会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姐。 可能是平时也不咋化妆,她也不太会,只涂了个红脸蛋,有点不伦不类,刘根来越看越像猴屁股。 大姐是本地人,说的是京片子,刘根来听得出来,她有意向普通话靠拢,有点装腔拿调,却挺激昂向上,很有这个年代的特点。 用后世抖音上的那些评论讲,听了这腔调,都想直接拿着枪上战场。 晚会分两部分,一是集体项目,是硬派下来的任务,必须演的那种,二是个人报名,这就要看个人的喜好和敢不敢当众演出了。 反正刘根来是不敢,他也不会,只能当看客。 集体项目一共五个,两个外勤组的和三个内勤组的,内勤组分的很细,这一点,刘根来被关七天禁闭那次已经搞清楚了。 五个集体项目无一例外都是合唱,还真让王栋说着了,他们讨论的时候说的那几首歌,都被内勤组选了。 不说别的,男女对唱大生产的确比只有一帮老爷们干嚎更有节目效果。 巡逻组是倒数第二个出场的,别的组都是穿着制服直接上,就他们得换装。 迟文斌还真有路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演出服,刘根来他们一人一套八路军军装,还给秦壮搞了套黑绸缎的汉奸服,他自己则弄了一套小鬼子的军官服,还配了一把指挥刀。 穿上鬼子服,再在鼻子下面涂点墨,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秦壮化妆的时候,齐大宝往他头发上弄了点水,给他搞了个中分,嫌头发压的不结实,这货还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 眼看着就要抹自己头上,秦壮不干了,往后一撤,把道具枪掏了出来,嘴上还来了一句,“你滴,良心滴大大滴坏了,死啦死啦滴!” 这是鬼子的词儿,你个汉奸拽个啥? 众人都被这货给逗乐了。 到他们上场的时候,先是王栋扯着嗓子嚎了一句,杀鬼子啦!随后,便轮到迟文斌出场了。 这货挺着个大肚子,挎着指挥刀,一摇三晃的从门口走上舞台,刚亮了个相,想嘚瑟一把,就轮到秦壮登场了。 这货弓着腰,踮着脚,手里拿着道具枪,边走边在东张西望,还真有一副汉奸相。 观众们刚笑出来,秦壮就一头撞在迟文斌身上,把迟文斌撞的几个趔趄,又引起一阵哄笑。 “巴嘎!” 迟文斌把指挥刀抽出一半,见是汉奸,又插回去了,也跟秦壮似的,猫着腰,东张西望。 这时候,王栋又喊了第二声,杀鬼子啦,举着大刀,带着众人鱼贯而入,把鬼子汉奸围在当中,一群人高喊一声杀,整整齐齐的迎头砍下。 刀都是刘根来用空间做的木头刀,做的还挺像,刘根来的说法是找木匠做的,还夸了那个木匠手巧,连蒸汽船这种高科技的东西都能做的出来。 挨了刀的迟文斌和秦壮顺势倒地,随后,众人便排成两行,把刀一举,王栋起了个头,大刀向,众人跟着一块儿合唱,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第一句刚唱完,躺在地上的迟文斌和秦壮就飞速起身出了门。 鬼子和汉奸不是都被砍死了吗? 咋又爬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刀不快? 观众们正纳闷儿着,这俩货又回来了。 不同的是,他们都把上衣外套脱了,一人拎着一把木头砍刀,跟八路军站一块儿了,也都举着刀,做着劈砍的动作,扯着嗓子跟着一块儿唱。 鬼子汉奸投胎还挺快。 观众们都乐了,掌声喝彩声一大片,节目效果出奇的好。 等唱完了,观众们又是鼓掌,又是喝彩的,一个跟李算盘熟悉的家伙还大声调侃了一句,“老李,你不是胸口中枪吗?咋把绷带缠脑袋上了?” 李算盘演的是伤员,头上缠了个染血的绷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他也想参加演出,可伤口还没长好,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做挥刀动作,只好给他安排了个伤员的身份。 李算盘只是露个脸,不能唱,说话声音也不能太大,他只是笑了笑,没回应那人的调侃。 刘根来在心里替他回了三个字——转移了。 集体项目演完了,后面就是个人项目。 站前派出所还挺卧虎藏龙,有不少有艺术细胞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一首南泥湾唱的真好,用的还是原生态唱腔,仿佛一下把众人带到了那个昂扬向上的大生产运动之中。 个人节目也不光是唱歌,还有一段腰鼓,跳舞那人明显是西北汉子,腰鼓舞跳的还挺有气势。 其实吧,所里能跳舞的人肯定不少,不说别人,那几个说话明显带着点东北口音的大姐,在那人跳舞的时候,也在跟着扭。 可惜,这个年代很难弄到配乐,没有音乐,她们就是想扭秧歌也扭不成。 等个人节目演的差不多了,众人又起哄让所长指导员他们也都来一段。 周启明他们显然是早有准备,周启明唱了首今年刚出的新歌——打靶归来,还挺能跟上潮流。 沈良才拿了一副快板,来了一段同仁堂,也挺像模像样。 另外几个副所长副指导员都没啥准备,最后集体把金茂推了出来。 金茂最擅长啥? 说书呗! 他也不怯场,即兴来了一段抑扬顿挫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把众人逗得前俯后仰。 最终,晚会在欢快的气氛中结束,周启明提前给大伙儿放了假,众人一人拎着两瓶油,欢欢喜喜的散场了。 走路的时候,口袋都哗啦哗啦的响,估计瓜子和花生都剩了不少,糖块就更不用说了。 这年头,但凡是家里有孩子的,零嘴儿都舍不得自己吃。 刘根来没回家,跟着周启明去了所长办公室。 他要问问工资的事儿。 “问那么多干啥?下个月一发,你不就知道了?”周启明没打算告诉他。 这是有变动啊! 刘根来更想知道了。 说啥也要问出来,要不,心里就跟猫爪子挠的似的难受。 第1242章 这事儿闹的 “所长,周叔,不是我想问的,是我爷爷让我问的,” 刘根来把刘老头抬了出来,“你是不知道,我爷爷可爱显摆我这个大孙子了,我不是立了个一等功吗?上头送了一块匾,我爹想挂我家,被我爷爷拿走了。 这不快过年了吗?我爷爷成天数着手指头算日子,就想知道我工资有多少,他好跟人家显摆去,我要是问不出来,他老人家这个元旦肯定过不好。” “看不出来,你还挺孝顺。”周启明哼了一声。 这是口风软了,动摇了? 刘根来趁热打铁,“周叔,我能打猎,赚的钱比工资多得多,我是真不在乎工资有多少。可我爷爷说,这两种钱不一样,工资是上头对我的肯定,工资高说明大孙子有出息,打猎赚的钱再多,也只是个猎户,他不稀罕。” 刘根来这是正话反说,用不稀罕的说法来从反向说动周启明。 “你爷爷的觉悟还挺高。”周启明点点头,态度明显又松动了一点。 刘根来立马又放了个大招。 他又把那本放在办公桌一角的破字典拿了过来,往椅子靠背下一放,“周叔,你说吧,我把尾巴压住了。” “你给我放回去。”周启明立马急了,“要是给我弄坏了,我收拾不死你!” 看周启明不像是装的,刘根来也不敢跟他扭着来,又老老实实的把字典放了回去。 大招差点打到自己,刘根来只能变招。 “周叔,明个就是新年,替我跟我周婶儿问个好。” 他这是在变相提醒周启明,我还给送海鲜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态度摆的这么端正,就问问你工资是多少,又不是让你给申请加工资,你好意思不跟我说? “呵呵……你小子。”周启明摇摇头,笑了,“其实吧,我也不是不想跟你说,是我也不清楚具体是多少。就像去年,所里报给分局是一个数,分局上报市局又是一个数,最终结果跟所里和分局报的都不一样。” 闹了半天,你也不知道啊! 直说不就行了,还怕丢人? “那你今年报的是多少?”刘根来退而求其次。 “跟去年一样,是按照十七级工资,副科级别报的,工资加补贴,一共是一百零四,分局最终上报的也是这个数。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上头批不批,批多少,得等你工资下来才能知道,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你都快把石唐之的名字说出来了,我能不明白? 其实,最快捷的办法是问石唐之,可他总感觉跟石唐之讨论他工资的事儿,有点以权谋私的味道,搞不好,石唐之又要考他,还不够浪费脑细胞的,便从心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石唐之会不会批呢? 刘根来正在暗暗揣测着,周启明又道:“有一点是肯定的,不管上头批不批,你的工资都会上调,不光你,所里每个人的工资都会上调。” “为啥?”刘根来脱口问道。 “连这都问?自己想。”周启明没有直接回答。 这问题很简单吗? 刘根来稍一琢磨,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咋回事了——所里立了个集体二等功。 集体立功不光体现在荣誉上,上调工资也会开启便捷通道。 怪不得表彰会上没啥实质奖励,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在周启明这儿虽然没问出具体工资,但刘根来也大体有数了,心里也不再跟猫爪子挠的似的。 从派出所出来,刘根来去了趟刘芳家,走的时候,带了一麻袋毛衣。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给家里一人打了一件毛衣。你跟家里人说清楚了,毛衣是我打的,买毛线的钱是你二姐出的。”刘芳叮嘱道。 “我知道了。”刘根来答应一声。 刘芳的提醒很有必要,不能让家里人误以为只有大女儿孝顺,没二女儿什么事儿。 很多时候,亲疏远近都是由一些没注意到的细节日积月累造成的。 刘根来又去了一趟国营饭店。 之所以每周回家前都要走一圈,不光是看大姐二姐,还是来问问她们有没有给家里带话带东西。 刘敏把他送出来的时候,刘根来特意提了一嘴刘芳的交代。 “大姐也真是,分那么清干啥?”刘敏抱怨了一句。 你还能再虚伪一点吗? 你要是分的不清,干嘛出毛线钱? “二姐,你要不要山西老陈醋?你要是想要,我给你淘点。” 这话本身没啥毛病,可问题是,刘根来问的时候,眼睛在瞄着刘敏的肚子。 结婚都快俩月了,也该有动静了吧? “往哪儿看呢?”刘敏伸手就要掐他,可惜,刘根来穿着大衣,她没掐动,便改掐为捶,“你个小屁孩儿哪儿来那么多鬼心思?” 这会儿说我是小屁孩?忘了你谈对象的时候,跟谁不跟谁都要我说了算的事儿了? 女人啊,真是不可理喻。 今儿个有点早,回到岭前村的时候,天还没黑,生产队收工早,刘栓柱和李兰香已经回家了,根喜根旺不知道去哪儿玩儿了,彩霞也没在家。 这小丫头过了年就七岁了,也有自己的小伙伴,没事儿也到处跑。 村里的孩子不像城里,基本都是放养,也很少听说有谁家丢孩子,人贩子猖獗还是后世的事儿。 刘根来停好挎斗摩托,把两瓶油和装工资的信封递给正在做饭的李兰香,挨着刘栓柱坐在门槛上,顺手递给他一根烟。 “妈,油是所里发的,一人两瓶。” “我抽不惯这玩意儿,还是旱烟好抽。”刘栓柱摆摆手,又挖了一锅旱烟,跟儿子一块儿抽着。 刚抽两口,放钱回来的李兰香就骂上了,“看看你们爷儿俩,跟俩门神似的,我都没法拿柴了。哪儿不能坐,非坐门槛上,你也不跟你爹学点好。” 这话你敢跟刘老头说吗? 他也坐门槛。 “我来,我来。”刘根来颠颠儿起身抱了一抱柴火回来,顺嘴儿说道:“妈,我们所长说,我明年工资还会涨。” 他的工资每月都上交,李兰香都帮他存着,用她的话说是帮儿子攒钱娶媳妇。 他跟李兰香说涨工资,是想让她高兴高兴,却没想到,一提涨工资,李兰香眼圈儿就红了。 “又涨啊,你这是干了多少危险的事儿?你工资已经够高了,啥媳妇娶不到?咱们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这事儿闹的。 弄巧成拙的刘根来急忙补救道:“妈,这回涨工资是因为我们所里立了集体二等功,不光我涨,每个人都涨。” 还好,问工资的时候,周启明提到了这事儿,要不,他都不知道该找啥说辞。 第1243章 新年礼物 一提涨工资,李兰香就是这个反应,搞得刘根来都不敢再跟刘老头提涨工资的事儿了。 刘老头是爱显摆,脑子却很清醒,要是工资一下子涨太多,肯定会想到这是大孙子拼命换回来的。 他虽然不会像李兰香那样掉眼泪,但担的心一点也不会少。 工资还是别涨太多吧! 刘根来忽然没了显摆的心思。 他每个月都会往家拿工资,要是一下涨太多,家里人肯定会多想,那种牵挂是发自骨子里的,他宽慰的再多也没用。 周日上午,刘根来回了四九城。 今儿个要去看毕大娘。 他先回了趟干爹干妈家,想看看石唐之和柳莲有没有什么要他带过去的。 石唐之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忙啥了,石蕾倒是在家休息,刘根来刚进门,石蕾就回屋拿了件毛衣,往他怀里一丢。 “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真给我打了一件? 看针脚,还挺规整,这疯丫头手还挺巧的。 刘根来正想把刘芳给他打的那件毛衣脱下来,却被石蕾拦住了,“不用脱,往上套就行,这么冷的天,穿一件毛衣哪儿够?” 不是,真想让我毛衣套毛衣啊? 刘根来想跟一旁的柳莲求救,柳莲却笑呵呵的来了一句,“你姐打的时候,特意加了五针,就是给你套着穿的。” 得,母女俩都这么说,刘根来不想套也得套了。 刘芳打谱是年年给他拆了重打,毛衣打的挺贴身,石蕾打的就宽松多了,套上去,还有空间。 “挺合身的。”刘根来转了两圈。 其实,毛衣有点大,松垮垮的,可刘根来哪儿敢说不合身? 以石蕾的暴脾气,辛辛苦苦给他打的毛衣,他要是还嫌弃,非掐他不可。 “嗯,明年还能穿。”柳莲点点头。 这是看出毛衣大了,说话还挺委婉。 “大了暖和。”石蕾也看出有点大,嘴上却不承认,还在找着理由。 “对,两层毛衣中间夹着空气,就像暖瓶一样,不导热。”刘根来附和着。 “你个小屁孩连这个科学道理都懂,你不是连初中也没上吗?”石蕾微微有点诧异。 这是科学道理吗? 好吧,算是,不小心暴露了他的知识底蕴——连暖瓶的原理都懂,我也算是文化人吧? “有些人不用教,有些人教不会,你弟弟我就是不用教的那种聪明人。”刘根来拽了一把。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石蕾白了他一眼。 “行了,你俩别在这儿瞎聊了,赶紧去吧!”柳莲催促一句,又问着刘根来,“你给你毕大娘带菜了吗?” “在车上呢,我还给她带肉了。”刘根来出门拎了个麻袋,送到厨房。 他咋可能忘了自家人? 等他再回到客厅的时候,石蕾已经回自己房间换衣服了。 刘根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制服外套,穿袖子的时候,忘了捏住毛衣袖口,一下撸到胳膊根儿了。 这也太宽松了点。 等他把袖子弄好,套上制服外套的时候,却发现扣子有点紧,等他好不容易扣上了,又发现到处都鼓鼓囊囊的。 这特么都没法看了。 有心脱下来吧,又怕石蕾不乐意,咬着牙,整理了半天,才整理好。说是整理,其实就是拉着毛衣下摆往下拽。 石蕾给他打的新毛衣宽头是宽头,但并不太长,拽几下,下摆也露不出来。 等他穿上大衣,带好帽子,围上柳莲给他准备的围脖出门的时候,石蕾也出来了,正弯腰挪动着挎斗里的麻袋。 麻袋里又是肉又是菜的,得有好几十斤,占地儿挺大,咋摆弄,坐进去都不好下脚。 石蕾干脆不摆弄了,等刘根来把车蹬开,跨坐到他身后,把手揣进他大衣口袋。 还挺有心眼儿,这么抱着,倒是冻不着手。 刘根来刚把车开出院子,石蕾忽然问了一句,“过新年,你给我准备啥礼物了没?” 啥意思? 刘根来琢磨一下,才回过味儿。 我说石蕾咋今儿个送我毛衣,敢情是当新年礼物送的,刚送给他,就念叨着要还礼。 这疯丫头倒是不想吃亏。 送她点啥呢? 感觉着石蕾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往上动了动,搂住了他的腰,刘根来有了主意。 “我送你一副棉手套吧!” “想得美,毛衣给你打了那么长时间,一副棉手套就把我打发了?”石蕾不干了。 “一副不够,那就两副。”刘根来调侃道。 石蕾回应他的是一掐。 别说,穿两层毛衣就是好,石蕾掐半天愣是没掐到他的肉。 刘根来正得意着,忽然感觉后背一疼,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还挺硬。 手还在大衣口袋里,石蕾用啥撞的他? 哦,知道了,是下巴。 这疯丫头也不怕咬着舌头。 “你不要手套,那我给你点钱吧!你说个数。”刘根来实在是不知道能给石蕾点啥。 “真庸俗。”石蕾嫌弃了一声,又道:“你要是想不出来,那我听我的。我快放寒假了,挎斗摩托借我开开。”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疯丫头是不是说再也不骑他的破挎斗了吗?咋又改主意了。 女人的话不可信啊! “用的时候,你尽管说。” 再不乐意借,刘根来也得应承下来,谁让石蕾是他姐呢,还是说揍就揍的那种。 石蕾给他指着路,将近半小时之后,挎斗摩托停到了毕建兴家楼下。 以石唐之的级别,也是可以住楼房的,但不知道啥原因,石唐之选了个小院儿。 或许是图宽敞吧,刘根来以前就有猜测,但随着阅历增长,又觉得可能不准。 今儿个是周末,毕建兴家还挺热闹,来看毕大娘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大多都是女人。 应该也跟柳莲坐月子的时候一样,想来看望的人都让夫人代劳。 毕建兴也在家,给刘根来开门的是刘根来不认识的一个中年妇女,见到刘根来,正在客厅沙发坐着喝茶的毕建兴立马迎了过来,张口就问,“你小子拿啥东西了?” 这是来接吃的,还以为是来接我的。 我说我一个晚辈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面子。 “这么多,还挺重,都是啥?”毕建兴只扫了刘根来一眼,目光就落在麻袋上了,一把接了过去,都没想着跟石蕾打声招呼。 “喂,毕大爷,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石蕾撅着小嘴儿,话里话外还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 “去去去,你来我家跟回自个家似的,还用我招呼?”毕建兴头也没回,拎着麻袋就去了厨房。 还有这事儿? 也没见石蕾常来毕建兴家啊! 再一琢磨,刘根来明白了,毕建兴说的应该是石蕾小时候的事儿。 柳莲跟毕大娘在一个单位上班,两家关系又好,石蕾小时候常来毕建兴家里玩儿再正常不过了。 第1244章 送猪头的寓意 “懒得理你,我找我大娘去。” 石蕾哼了一声,把外套一脱,信手挂在门边的衣服架上,就去了卧室。 还真是就跟回自己家似的,石蕾是一点也不拘谨。 刘根来有点为难了。 他是头一次来毕建兴家,又是男的,不能像石蕾那样说去毕大娘房间就去。 正琢磨着去哪儿合适,毕建兴忽然喊了一声,“你咋还弄了个大猪头?吓我一跳。” 这下,刘根来知道去哪儿了。 到厨房门口一看,他就乐了。 毕建兴和那个中年妇女一块儿把麻袋倒了出来,麻袋上头装的是蔬菜和一条腰肉,下头用个大猪头压着。 为啥送猪头? 猪头肉好吃呗! 毕大娘也算是吃过见过,刘根来感觉光在炒菜里放肉,可能满足不了她的胃口。这年头做卤肉的不多,就算有,也不好买,所以,干脆就送个大猪头,想吃就自己卤。 猪头早就用空间处理的干干净净,连冲都不用冲,就可以直接下锅煮,可问题是猪牙还在,野猪脸又长,毕建兴一点准备都没有,忽然见到一个龇牙咧嘴的大猪头,不被吓一跳才怪。 刘根来正幸灾乐祸着,毕大娘的声音从卧室传了出来。 “根来也来了,快过来看看你的小妹妹。” “来了。”刘根来应承一声,笑呵呵的去了卧室。背后又传来了毕建兴的抱怨。 “你个混小子也不说一声。” 谁知道你那么小胆儿? 亏你还是领过兵打过仗的,被个猪头吓成这样儿,也不嫌丢人。 毕大娘靠躺在床上,后背垫了床软乎乎的被子,旁边站着四五岁的小姑娘,刘根来见过,是她和毕建兴之前最小的孩子。 现在,最小的成了躺在毕大娘身边的小不点。 那孩子被用被子包的严严实实,睡的正香,也跟普通小孩儿一样,皱巴巴黑黢黢,跟个小老头似的,起码也得三四个月才能完全长开,想要白白嫩嫩,最少也要半年。 见了小孩子,刘根来第一件事就是掏糖。 可不是给小不点,是给那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那小不点除了奶嘴儿,别的也不认。 “谢谢根来哥。”小姑娘嘴还挺甜。 刘根来有点汗颜,他都忘了小姑娘叫啥了。 不是他记性不好,是石唐之那些老战友的孩子太多,他又只见过一面,哪能记得过来? 记不住小姑娘的名字,但他能记住小人书。 那小姑娘手里正拿着一本呢,只看一眼,他就知道是渡江侦察记,多半是毕建兴家几个大点的孩子从他那儿拿的,小姑娘这么点儿,肯定不认识几个字,看小人书只是看画玩儿。 那本小人书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了,估计几个孩子平时没少翻。 刘根来本来还惦记着那帮孩子啥时候能把小人书还他,这会儿一见,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破成这样,给他,他都不要。 他可没有周启明那种癖好,一本破字典还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姐弟俩跟毕大娘拉了几句家常,毕大娘忽然话风一转,拉着石蕾的手问道:“蕾蕾过了年就二十了吧!一转眼都成了大姑娘,也该找婆家了,有喜欢的人没有?要是没有,大娘帮你介绍一个?” 咋说着说着就往介绍对象上引? 毕大娘还有媒婆体质? “哎呀,大娘,我还小呢,还要上学,对象的事儿过些年再说吧!”石蕾撒了个娇。 还行,倒是没说我不嫁人,就守着爹妈过一辈子的傻话。 这也反向说明石蕾真成大姑娘了。 “也是啊,你还有两年多才毕业呢,可以慢慢找,要是有喜欢的,又拿不准主意,就来找大娘,大娘帮你参谋参谋。” 毕大娘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刘根来,“根来,你过了年……” “我过了年才十七,还没成年呢!” 刘根来急忙接口,顺势把毕大娘的后半句话堵住了。 “都忘了你还是个孩子。”毕大娘笑了笑,“你这孩子办的都是大人事儿,你说谁能想到你还不到十七岁。” 这是替我惋惜还是咋的? 如果有可能,我倒是希望自己永远长不大。 谁不希望自己永远是少年? 三人正聊着,毕建兴脑袋探进了房门,两个招风大耳尤其显眼,“根来拿了个大猪头,你想咋吃?” “卤着吃呗!有日子没吃猪肉头,我都有点馋了。你们单位的厨师肯定有方子,你跟他要一个,咱们自己卤。”毕大娘笑道。 “还用问他?”毕建兴看了一眼刘根来,“你忘了她二姐在哪个单位上班了?根来拿的猪肉头就是那家国营饭店大厨卤的,你不是吃着挺不错吗?根来,你还有料包吗?” 他咋知道我有料包? 肯定是程山川跟他说的。 程山川这个秘书跟领导关系不错啊,啥都跟他说。 “都给你准备好了,怕你嫌,就没往外拿。”刘根来一掏兜,拿出了一包卤料,递了过去。 “还跟我留一手。”毕建兴嘟囔着接过来,又去厨房忙活了。 那么大个局长在家里没一点地位,就是个干活的。 娶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老婆有啥好?还得当女儿宠。 毕建兴家里时不时就有人来,基本都是女的,接待她们的都是那个中年妇女,她是毕大娘的姐姐,毕建兴的大姨子,是来伺候月子的。 说来,毕大娘也是个有福的,在家最小,哥哥亲姐姐疼,嫁了人,更是被像女儿一样宠着,都是五个孩子的妈了,还跟个小公主似的。 刘根来和石蕾也没待多久,卤肉的香气刚飘出来,他们就走了。 都不是外人,毕建兴也没送他们,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脑袋,露出两个招风大耳,打了声招呼就算完。 到了楼下,一帮孩子正围着挎斗摩托玩儿呢,毕建兴几个大一点的孩子都在其中,见到刘根来和石蕾,都哥哥姐姐的喊着,还挺有礼貌。 刘根来又一人给了他们一把大白兔奶糖,把他们的小伙伴看的一阵眼热。 回去的路上,好好的,石蕾又给了刘根来一下巴。 “你有病啊,下巴痒就撞墙去。”刘根来一点防备都没有,疼的够呛,也顾不上挨掐了,张口就骂。 “你还有脸说我?”石蕾哼了一声,“你没事儿送啥猪头?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送猪头有啥不对? 石蕾这是在给毕建兴找场子? 找的着吗你?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又听石蕾说道:“送猪头是谢媒礼,你不知道?” 还有这事儿? 我说好好的,毕大娘咋忽然要给石蕾做媒,原来根儿在我这儿。 第1245章 又有命案 等回到家,刘根来本以为,石蕾一见面就会把毕大娘要给她做媒的事儿说给柳莲听。 结果,这疯丫头愣是一个字儿都没提。 嘴还挺严。 她不提,刘根来就更不会说了,两个人默契的谁也没说猪头的事儿。 跟柳莲说完,两个人又各回各屋。 石蕾在干啥,刘根来不得而知,他一回屋,就躺床上了。 往床头上一靠,看起了小人书。 最近一直忙忙叨叨,有日子没看小人书消遣了,被那本破旧的渡江侦察记刺激到了,刘根来看的可带劲了。 买了不看,都便宜了别人。 四九城已经早就有了集体供暖,虽然还没普及到每家每户,但石唐之所在的大院里住的都是高干,自然早就通了暖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层围墙布的加成,屋里很暖和,刘根来约摸着,气温起码也有二十二三度,两层毛衣根本穿不住。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把石蕾给他打的毛衣脱了。 看着毛衣,他心念忽然一动。 能不能用空间改一改?这么穿着太别扭了。 说干就干,刘根来把毛衣往空间里一收,可下一步,他就不知道该干啥了? 他不会打毛衣啊!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入手,在一琢磨,干脆把笼统的把这活儿交给空间得了,于是他便想着毛衣缩小的样子,给空间传达着指令。 空间还真好使,眼见着毛衣小了一圈儿,刘根来都不知道空间是咋做到的。 拿出来一试,还是稍稍有点宽头,但比之前好多了,最起码,穿上制服外套的时候,不会这儿鼓一块儿,那儿鼓一块儿。 晚上吃饭的时候,柳莲和石蕾娘俩都没看出破绽,就这么让刘根来给糊弄过去了。 周一上班,刘根来刚走进办公室,秦壮就神秘兮兮说道:“你听说了吗?咱们辖区出了个命案,永定河冰层下漂上一具女尸,都泡烂了,老惨了。” “这不刚听你说吗?” 刘根来兴趣不大,这种命案不管发生在哪个派出所辖区,都会交给分局刑侦队侦办,轮不到派出所。 “分局压力大了。”迟文斌感叹了一句,“这种无头案子最难破,过了这么长时间,尸体都泡烂了,别说从尸体上找到线索,就是确认死者身份也不容易,等着看吧,分局刑侦队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不光分局刑侦队,咱们所里刑侦组也别想过个好年……你喝的啥茶?” 冯伟利问的是刘根来。 他和迟文斌长吁短叹的时候,刘根来已经泡上了一茶缸正山小种。 红茶的香气跟绿茶完全不一样,刚冲上热水,冯伟利这个老茶民就闻出来。 “色儿还挺重,这是红茶吧?来点尝尝。” 齐大宝探着脑袋看了一眼,没等刘根来应声,就把茶缸端了过去,给自己倒了一半。 刚尝了一口,他的脸就抽抽了,“你放了多少茶叶?都苦了。” 多吗? 就一小把。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茶缸,可不是多吗,那一小把茶叶被热水一泡,全散开了,都看不到茶水,全是茶叶。 “来来来,匀一匀,红茶跟绿茶可不一样,一次不能泡太多。”冯伟利把他的茶缸往前递了递。 秦壮还挺有眼力劲儿,接过去,往刘根来办公桌上一放,又拿起刘根来的茶缸往里倒着。 茶叶都搅一块儿了,他倒了几下没倒出来,欠欠儿的拿手指头抠,结果一下全掉了出来。 秦壮手指缩的还挺快,只湿了一点,茶叶全都掉进了冯伟利的茶缸里。 “你们师徒俩分着喝吧,我再泡一点。” 秦壮还想把手指抠过的茶叶弄回去一点,刘根来急忙把自己的茶缸抢回去了。 他喝的是茶叶,又不是泡手指的水——秦壮这货指甲里还有黑泥儿呢! 也不知道好好洗洗,就这德行,他喜欢的姑娘怕是一看就没啥好印象。 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不嫌弃徒弟手脏,冯伟利真跟秦壮一块儿把那些茶叶分了。 泡过一水,还两个人分,再冲出来的茶还是挺浓。 有了刚才的经验,刘根来冲第二次的时候,只放了第一次的三分之一,冲出来的茶叶就没那么苦了。 可他还是没喝到,王栋一来就给他抢走了。 到底是当了组长,就是跟以前不一样,王栋没亲自动手,吩咐的齐大宝。 这会儿,离要去巡逻剩不了多少时间,再泡一茶缸,不等凉,就得走,等巡逻一圈回来,早就凉透了。 我是没喝茶的命吗? 我还就不信了。 刘根来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整盒正山小种,往办公室上重重一墩。 “拿去分吧!” 都有了,就不会跟他抢了吧? 正山小种,他一共三罐,拿出一罐,还有两罐,足够他喝的,他一点也不心疼。 辖区出了命案,忙活的是刑侦组,跟巡逻组没啥关系,刘根来他们该咋巡逻还是咋巡逻。 路上,他们碰到了两个刑侦组的人。 他们应该是来这边查询失踪人口的,神色凝重,行色匆匆,走的比他和迟文斌还快。 这腿脚,不巡逻可惜了。 咋有点幸灾乐祸? 不应该啊,都是同志,应该同情他们才对。 加油,好好干,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们! 刘根来冲两个人远去的背影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应该不是咱们这片的人。”迟文斌的思绪还在那具女尸上,“案发这么长时间,咱们这片要是有失踪人口,早就报到派出所了,根本用不着没头苍蝇似的瞎找。” 思路还挺清晰。 就是心思不在巡逻上,该批评。 “要不,我跟师傅说一声,把你借调到刑侦组一块儿忙活?”刘根来损了这货一句。 “去刑侦组有屁用,案子还是分局刑侦队办,你要真有那个本事,就把我借调到分局刑侦队。” 迟文斌撸了两下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还挺积极。 这货不打算过年了? 也对,人过年,他过关。 “想去自己去,又没人拦着你,要我说,你干脆跑分局刑侦队来个毛遂自荐,刑侦队董队长那人可好了,肯定欢迎你。” 刘根来欺负的就是迟文斌不知道董崇有是啥人。 欢迎? 这货要真毛遂自荐,董崇有能给他好脸才怪。 董大队长向来瞧不上下面派出所的人,他颠儿颠儿的凑上去,纯属没事儿找抽。 第1246章 躲不过去了 “去就去,你以为我不敢啊?”迟文斌哼了一声,走的更快了。 这是迫不及待了吗? 这货啥时候这么不经激? 不应该啊! 一圈下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这货来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师傅。” 刘根来没多嘴,更没拦他。 金茂这个副所长主管刑侦,迟文斌这个当徒弟的对这起命案有点个人想法,去找师傅汇报应当应分。 刘根来没掺和,是因为他知道以金茂的经验,肯定能判断出那具女尸不是他们派出所辖区的,用不着他跑去专门提醒。 没一会儿,迟文斌就回来了,从脸上看不出喜色。 看不出,那就是没好事。 要是心愿得偿,这货早就眉飞色舞了。 “咋样,师傅答应你去刑侦队毛遂自荐了吗?”刘根来挑弄着这家伙。 “你小子就从来不憋好屁。”迟文斌张口就骂,“董队长是啥人,你为啥不跟我说?” 哟,师傅还啥都跟他说啊,这是真把他当徒弟教了。 “这话说的,我一个当师兄的,能拦着你上进吗?”刘根来不光没承认,还顺嘴儿占了个便宜。 “你就损吧!”迟文斌回应他的是一通咬牙切齿。 “这就怂了?就你这样儿的,还想上进?”刘根来嘲讽一声,又看向正在一旁吃瓜的齐大宝,“大宝,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天将降大任……后面是啥?” 齐大宝张口就接,“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而,所以能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背的还挺熟。 他那个当老师的对象没少教啊! 刘根来都有点好奇他俩凑一块谈对象的时候,都在谈啥了,陈娟不会也随手拿个教鞭吧? “大宝你厉害啊,还一套一套的。”秦壮一脸的赞叹,那样子简直羡慕极了。 “你找个当语文老师的对象,也能背的跟大宝一样熟。”刘根来又顺嘴儿编排着齐大宝,“你知道他俩谈对象的时候,刚见面都咋说吗?大宝先喊一声,起立,老师好,陈娟回一句,坐下,同学好。” “你给我滚一边去。” 齐大宝撸着袖子就要上,刘根来急忙侧身拉开了防御架势,齐大宝立马怂了,悻悻的来了一句,又坐回去了。 “你给我等着,早晚收拾你。” “干嘛早晚?现在就上,一块儿上。”迟文斌还挺会抓机会,立马也撸着袖子站了起来,“全办公室就属他坏,今儿个,咱俩一块儿收拾他一顿,让他再嘚瑟。” “就等你这句话呢!” 齐大宝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 一对二,还有迟文斌这个摔跤高手在,刘根来可不是对手,再加上跟着瞎起哄的秦壮,三个人没几下就把他逼到墙角,齐大宝和迟文斌轮番野蛮冲撞。 秦壮明显也有些心动,可一端量自己那小体格,就放弃了,只再一旁加油鼓劲。 接连被撞了十多下,刘根来都快被撞吐了,齐大宝和迟文斌才心满意足的放过他。 王栋和冯伟利也不掺和,稳稳坐着,乐呵呵的看着热闹。 办公室里的几个年轻人瞎闹腾,他们从来都不管。 刑侦组那帮人效率还高,没到中午,他们就已经确认那具女尸不是他们派出所辖区的人。 金茂连中午饭都没顾得吃,就跑去分局汇报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也带回来分局那边的初步尸检结果。 那女的三十五左右,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月之前,因为已经入冬,尸体保存还算完整,没有彻底腐烂,从尸体上看,她应该是腰上绑了块石头,沉入了永定河。 绳子不知道为啥烂掉了,才从河底浮上来,顺着水流,飘到了站前派出所辖区。 这个案子最终被定性为凶杀。 定性的理由不是因为腰上绑了石头,因为,她要是是自杀,完全也可以这么做。 真正的原因是尸体脖子上的一道勒痕,被水泡了这么久,依然能看出痕迹。 把这个案子定性成凶杀案很容易,但想破案,那就难了。 永定河这么长,根本无法确认案发现场,四九城人口这么多,还有大量的外来人口,想确认死者的身份也很困难。 分局刑侦队唯一能做的就是大量排查,还要请求永定河沿岸的其他分局协助。 于是,新一轮的大排查又开始了。 这依旧没巡逻组什么事儿,刘根来他们每天的任务还是巡逻,倒是刑侦组一直在忙活。 不管案发现场在哪儿,尸体终究是在他们辖区被发现的,排查工作天然就是他们的活儿。 接下来的几天,刑侦组的人全都轮轴转,到处跑,因为,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联络。 分局刑侦队把他们当驴使了。 这年头也没啥手机之类的即时通讯工具,想及时传达消息,主要还得靠两条腿。 一直忙活了四天,到周六下午,总算是确认了尸体的身份。 这女的不是盲流,是相邻一个区一个纺织厂的女工,姓毕,叫毕秀秀,三十五岁,解放前当过妓女,解放后,在大规模的妓女改造运动中,成了纺织女工,还嫁了人。 五年前,她丈夫得病死了,毕秀秀十来岁就当妓女,把身体搞坏了,俩人也没生个孩子,毕秀秀也没再嫁,一直一个人生活。 之所以那么些天才确认她是死者,是因为纺织厂有宿舍,毕秀秀也有自己的房子。出事儿之前,毕秀秀还跟厂里请了病假,厂里以为她在家,居委会以为她在厂里,都没把她当做失踪人口。 接下来的事儿,就用不着派出所的刑侦组忙活了,分局刑侦队正式接手调查。 刘根来还是该休息休息,该上班上班。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这会儿,已经到了一月中旬,离过年就剩下一个月,刘根来正琢磨着哪天去东北打猎,事儿就找上他了。 分局刑侦处调查了一个星期,案子没有任何进展,上头给的期限是年前必须破案,董崇有压力太大,便又用出了之前的招数,从下面的派出所调人协助查案。 调来的人用不用是另一回事儿,最起码,他态度端正了。 不幸的是,站前派出所的人头又落在刘根来身上。 他想拒绝也没办法,谁让他名气大呢,他不去谁去? 刘根来不情不愿,迟文斌却兴高采烈。 咋了? 他也被征调了呗! 也不知道是金茂偏心,还是这货那次主动去找金茂汇报起了效果,又或者是有人想拍迟文斌背后的人马屁,给这货一个锻炼机会,总之,迟文斌的心愿算是达偿了。 嘚瑟个啥劲儿? 就跟你能把案子破了似的。 刘根来这个愁啊,他还想去东北打猎呢,要是破不了案,或是耽搁时间太长,还打个蛋的猎? 第1247章 膈应董崇有 刘根来犯愁不是没道理的。 分局刑侦队的人可不是草包,董崇有更是经验丰富,要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咋可能调查了一个星期,还没一点头绪。 刑侦工作里,有一条红线,别的案子都可以拖延,唯有命案,必须侦破,这也是后世报出那么多冤假错案的根源。 在限期内破不了案子,办案人员就要担责,一些不想担责任,又没本事破案的人,就动了歪心思,缺了大德,弄出了那些屈打成招的冤假错案。 后来,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上头把办案规则改成了终身负责制,这才把这股歪风刹住。 等到了分局刑侦处,刚推开接待室的门,刘根来就看到了五个人,其中还有两个老熟人——何灿、关登科。 也不知道这俩人在他们派出所是太受待见,还是深受排挤,他们各自的派出所每次都安排他们两个来应付差事。 “小刘。” “根来。” “你来了,这案子就好办了。” 五个人齐刷刷起身,热情至极的和刘根来打着招呼。 喊他根来的是何灿,哥几个在国营饭店收拾小舅子那回,何灿没少跟着跑前跑后,俩人还喝了几杯,算是有了点交情,此刻再见,分外亲切。 “这是迟文斌,跟我一块儿来的。” 刘根来顺嘴儿给他们介绍了迟文斌,等坐下的时候,五个人都围了上来,很自然的以刘根来为中心。 哥们儿成了他们的主心骨啊! 这一刻的刘根来切身感受了一把名声在外的好处,他们的眼神中都带着热切,仿佛在他们眼中,他的一举一动都蕴藏的特殊的奥义。 不说别的,刘根来掏出烟,刚要散,就有人把火柴划着了,等着给他点。 这要是不把案子破了,对的起谁? 迟文斌没顾得抽烟,刚坐下就问道:“你们看到卷宗了吗?” 这货已经进入角色了。 “没呢。” 矮个子关登科摇摇头,压低声音愤愤道:“董崇有不给看,我们刚来的时候,去找他报到,他都没空搭理我们,只让我们在接待室等着安排任务。” “不看卷宗哪行?卷宗是破案的基础,不看卷宗都不知道从哪儿入手。”迟文斌皱了皱眉头,忽的站了起来,“我找董队长要去。” 到底是在档案室干过,卷宗在这货心里的分量比旁人更多了几分。 刘根来没吱声,有人替他出头,他也省事儿了。 不曾想,迟文斌刚走到门口,又一回头,冲他嚷嚷道:“走啊,还坐着干啥?跟我一块去。” “你一个人拿不动卷宗?”刘根来没动弹,他刚把烟点上,还没抽几口呢! “来了不得先报到吗?这还用我教你。”迟文斌白了他一眼。 报到? 报个屁到。 刘根来敢打赌,董崇有绝对不想看见他这张脸——齐大宝名额被顶那事儿,董崇有的脸算是被他打肿了。 董崇有就算再大度,心里也会有根刺儿。 转念再一想,刘根来又改主意了。 董崇有不想看见他这张脸,他就不给他看了?心里犯膈应的好像不是我吧? 迟文斌说的对,咱不能让董崇有说咱不懂礼数。 不想看? 哼,我非让你好好看看。 “走。”刘根来把刚抽了几口的烟一掐,就出了接待室。 接待室里的几个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那根烟上,这可是中华啊,一根好几分钱呢,刚抽几口就掐了,他可真舍得。 看那架势,要不是顾忌还有旁人在,他们都想把那根烟拿过去。 吃到别人嘴里的饭不能吃,抽到别人嘴里的烟照抽不误。 刑侦处大办公室里正有不少人在讨论案情,吕梁也在其中,还挺专注,谁都没发现门口有人经过。 还公安呢,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刘根来没打扰吕梁,越过大办公室,直接来到董崇有办公室门前,抢在迟文斌前面喊了一声报告。 迟文斌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这货刚才还在往后缩,这会儿咋忽然这么积极主动? 他哪儿知道刘根来是来膈应董崇有的,从没进门就开始了,让董崇有听到他的声音就烦膈应。 “进来。”董崇有的回应声不带半点情绪。 刘根来推门就进,也不管迟文斌,往董崇有办公桌前面一站,立正敬礼,大声报告:“站前派出所刘根来前来报到,请董队长指示。” 迟文斌明显没料到刘根来会这么大声嚷嚷,准备有点不足,耳朵被震的嗡嗡响,差点没来个战术后仰。 “气势挺足嘛!不错,有点年轻人的朝气。”董崇有把手里的卷宗一推,先是笑吟吟的看了一眼刘根来,又把目光转向迟文斌。 迟文斌立马立正敬礼,用跟刘根来差不多的声音报告着,“站前派出所迟文斌向董队长报到。” 没办法,刘根来已经吼完了,身为搭档,他咋可能和风细雨? 在外人面前,得跟刘根来保持一致,至于事后会咋样,那是两个人私下的事儿。 “很好,也很有朝气。”董崇有点头回应,丝毫看不出情绪有什么变化。 城府真深啊! 别说外人,刘根来都没看出来董崇有是不是膈应他。 “你们去接待室等着吧,有需要的时候,会有人喊你们。”董崇有摆摆手,又拿起了卷宗。 还是不待见下面的人,董崇有骨子里依旧没变。 刘根来没有应声,他是来膈应董崇有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报告董队长。”迟文斌站了出来,“我们要看卷宗,没有卷宗,想查案也无从入手,您也不想我们来,啥都做不了,只是干看着吧?” 还想做董崇有的思想工作? 你也是想瞎了心了,董崇有可不就是打谱让我们干看着吗? “年轻人积极一点是好的,但正因为年轻,你们更应该做的是多看多听多学习,而不是一上来就好高骛远。” 被打脸了吧? 董崇有果然不松口。 我说他咋一上来就提朝气,还以为夸我们呢,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 “您说的没错,但我认为年轻人更应该有闯劲儿,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您放开手脚让我闯,说不定,我们误打误撞,真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协助您把案子破了呢!”迟文斌又道。 这货挺会说话啊! 关键是把自己的位置的摆的很正,董崇有听了肯定舒服。 果然,董崇有略一思索,口风就变了。 “好吧,既然你们想闯一闯,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一共七个人吧?七个人编成一组,组长就由……” 董崇有目光在刘根来和迟文斌脸上来回看着,最终落在刘根来脸上,“刘根来担任吧!” 有我啥事儿? 我都没说话好不好? 第1248章 骚得很 丈夫死了五年,毕秀秀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一个骚得很的女人咋可能忍得住? 情杀? 仇杀? 图财害命的可能性很小,是被人直接杀了也好,还是因为招惹了谁的丈夫,被某个女人雇凶杀人也罢,凶手都是毕秀秀的熟人。 分析出这一点,对刘根来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不管是直接动手杀人,还是找人行凶,只要那人出现在刘根来的面前,他就能用空间的预警功能把他揪出来。 等把卷宗都看完,已经到中午了,众人都把各自带的干粮拿出来,边吃边讨论。 崔组长回他办公室了,吕梁把他的饭盒拿了过来,跟刘根来坐在一块儿。 分局待遇就是比派出所好,通了暖气,不光房间不冷,干粮不用热也能吃。 刘根来刚把饭盒打开,吕梁就把筷子伸过来了,嘴里还嘟囔着,“辣椒炒肉,你小子吃的可以啊!” “味儿不错,有点像大厨的手艺。”迟文斌也没跟刘根来客气。 另外几人跟刘根来都不算太熟,都没好意思伸筷子,一个个的却都不自觉的咽着唾沫。 寒冬腊月的,辣椒可是稀罕物,何况还有肉。 都不用尝,光闻味儿,就知道肯定好吃。 刘根来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可一饭盒菜哪儿够这么人分的,一人夹一筷子就没了,他还吃不吃了? 略一琢磨,刘根来就有了主意。 “大家好好干,等破案了,我请大家下馆子。” “那敢情好。” “我这两天少吃点,等破案那天,我一天都不吃,就等着吃这顿好的。” “瞧你那点出息。” “你把哈喇子擦了再说这话。” …… 几人一听就来了精神,没人跟刘根来客气。 刘根来打猎的本事早就传出去了,全系统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刘根来还阔气的。 吃他的请,众人都没有半点压力。 吃完饭,众人又讨论了一会儿,一致决定先去毕秀秀工作的纺织厂看看。 从卷宗上看,毕秀秀跟邻居交往不多,关系也不近。 这也可以理解,她毕竟是当过妓女的人,普通家庭都会下意识的跟她保持距离。 改造好了,也洗不清污点,哪个男人跟她走近了,哪怕只说几句话,也会被人背后议论。 何灿他们都有自行车,一人骑着一辆在前面走。 刘根来为啥拖在后面? 太挤了呗! 吕梁拉着崔组长也坐上了挎斗摩托。 迟文斌太胖,他坐挎斗里,就坐不开别人了,这货主动坐到了刘根来身后,把挎斗让给了吕梁师徒。 迟文斌坐上去的时候,刘根来感觉背后压上了一座大山。 倒是挺厚实。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 那家纺织厂就在隔壁区,离分局不算太远,没用半小时,一行人就赶到了。 可能是来的次数多了,门卫和保安连问都没问,一看他们那身公安制服,就把大门打开。 吕梁指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办公楼下。 纺织厂的机器正在运转,工人也都在上班,要问案,总得先找领导把工作安排一下,不能耽误生产。 出了人命案,工厂领导也很配合,没一会儿,就把工作安排好了,分批次把他们想见的人都找了过来。 刘根来把八个人分成了四组,两两一组,一次问询四个人,他没有参与,在四个房间里来回转着。 这就是他为啥非要当组长的原因。 要是具体干活,他就只能问一组,没法在另外那些人面前出现。 这还要感谢崔组长,他没闹幺蛾子,刘根来让他问案,他就问,这让刘根来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最后一波四个人来的时候,刘根来在她们面前转了一圈,就溜达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些纺织女工在看到他的时候,导航地图上显示的都是蓝点。 这说明,她们跟这个案子都没关系,刘根来只能扩大范围,让更多人见到他。 他先在办公楼里溜达了一圈,每个办公室都扎了一头,包括厂长办公室。 门关着的,他也会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到他。 要是蓝点,他就会说一声,不好意思,走错地方了,要是黄点,他就会跟那人对视,还故意凶巴巴的。 厂里出了人命案,这些人都知道公安是来干啥的,怕惹一身骚,没人敢跟刘根来对视,也没人真正想跟公安对着干,那些黄点很快就会变蓝。 办公楼里没有收获,刘根来又跑去保安室、门卫室转了一圈,同样没有什么发现。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又去了车间,在每个工人面前都露了一下脸,有导航地图在,一个也没错过,就连那些上厕所的,他也在门口等着人家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公安有点啥怪癖呢! 一圈转下来,一点收获都没有。 难道方向错了,凶手不在这个工厂上班? 又或者,凶手请假了? 等他从车间里转出来,吕梁他们早就问完了,正聚在接待室里讨论着。 “你去哪儿逛游了?” 迟文斌上来就问,还没给他好脸,压根儿就没把他这个组长当回事儿。 刘根来没心思搭理他,冲何灿他们吩咐道:“给你们个任务,这工厂一共五个车间,你们去找车间主任问问,有没有请假的,一定要问清楚了,一个也不能落下。” 请假的? 这个时候请假,很有可能是心虚。 何灿他们都觉得刘根来的吩咐有理有据,谁都没多问,立刻去干活了。 “我去保卫科问问吧!” 崔组长主动给自己揽了个活儿,吕梁没说什么,跟了过去。 转眼,接待室里就只剩下了刘根来和迟文斌。 刘根来本以为迟文斌会调侃他几句,没想到,这货一开口,问的就是案子,“咋样,你转悠了这么久,有啥新发现没有?” “暂时还没有。”刘根来摇摇头,拉开一把椅子一坐,点了根烟。 他是真愁。 凶手要是不在这个纺织厂,那就是大海捞针,他有空间也没有用。 “有个问题,你注意到没有。”迟文斌指着刚刚记录的卷宗,“毕秀秀的丈夫五年前病逝的时候,毕秀秀换了一家工厂,从另外一个纺织厂调到这里,理由是怕睹物思人,影响生产。 我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从问询邻居的卷宗上看,他们夫妻的关系并不好,她丈夫偶尔会揍她。她一个从良的妓女,咋可能对揍她丈夫有那么深的感情?还到了怕睹物思人,影响工作的程度?” 对啊! 咋把这一点忽略了? 这货有点水平啊! 第1249章 被忽略的问题 “你说的有道理,等咱们把这个纺织厂的人都排查完了,就去那个纺织厂看看。”刘根来点点头。 “很有必要。”迟文斌思绪有点发散,“我觉得毕秀秀离开那个纺织厂必定别有隐情,说不定她丈夫也是非正常死亡。” 这货这是要怀疑一切吗? 别说,就冲这一点,这货就适合当公安,尤其适合破案。 破案的第一要领就是怀疑一切。 非正常死亡? 刘根来回味着这几个字眼儿,脑海中下意识的泛起了一幅画面——大郎,喝药。 可咋看这货,咋不像武松,倒是有点像矮脚虎王英。 武松? 我还差不多。 刘根来的思绪也有点发散,下意识的扭了扭腰。 嗯……要是手里有根哨棒,再来一条吊睛白额大虫就完美了。 打不过? 不是还有枪吗? 真理面前,众生平等。 刘根来正胡思乱想着,何灿他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带回来的结果却让刘根来好一个汗颜——没人请假,但有三分之二的人没来上班。 为啥是三分之二? 纺织厂上班是三班倒呗! 其实,不光刘根来,其他人也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 这也不怪他们,怪只怪他们来的巧,这个班次正好是毕秀秀的上班时间,他们问询的那些人都在这个班上,一个也不拉,这就无意识给他们造成了一个错觉,纺织厂的人都在。 不光工人,保安也是三班倒,崔组长带回来的结果也是一样,没人请假,除了休息的,该来的都来了。 就是不知道崔组长有没有意识到纺织厂上班是三班倒。 没意识到也就算了,要是意识到了,故意不说,那就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要真这样,那这家伙可够阴险的。 “没请假的就好,咱们省事儿了。”刘根来一指迟文斌,转移着话题,“文斌有个新思路,你跟大家说说吧!” 没人请假,说明没人心虚,也就没有嫌疑。 这年头的人很少有人请假,因为请假不但会扣工资,搞不好奖金也没了。满工满勤都吃不饱,再扣钱,还活不活了? 所以说,带病上岗在这年头是常事儿,大多都跟热爱工作无私奉献没一毛钱关系。 等迟文斌把之前跟刘根来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众人也都有了启发,纷纷表示想去那个纺织厂看看。 刘根来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才三点半,便让崔组长带队,去一趟那个纺织厂。 “你呢?”崔组长不是太积极。 “我留下来扫扫尾巴,查缺补漏。”刘根来随口敷衍着。 其实,他是想等着中班的人来上班。 刚才,何灿他们都问明白了,这家纺织厂倒班时间是半夜十二点到早晨八点,早晨八点到下午四点,下午四点再到半夜十二点。 这会儿三点半,上中班的工人快要来了。 刘根来打谱是守在工厂大门口,让每个来上班的人都能看到他。如果导航地图显示黄点,那就标记上,再去车间一个个排查,顺道儿问问车间主任,有谁没来,确保没有一个遗漏。 这事儿当然不能明说,只能含糊其辞。 “你考虑的还挺周全,”崔组长先是恭维了一句,又一指吕梁,“让他留下来跟你一块儿吧!按照规矩,办案最少也要两个人。” 这理由……还真没办法拒绝。 “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刘根来点点头。 吕梁看了看崔组长,又看了看刘根来,神色明显有点异常,却啥都没说。 众人很快就分头行动。 来的时候,挎斗摩托拉了四个人,刘根来这一留下,崔组长和迟文斌只能跟人共骑一辆车。 崔组长倒没啥,随便往一辆自行车后座一坐就行,迟文斌就困难了。 他这个体重几乎相当于两个人,自行车可是大件儿,有谁不爱护?他坐谁的自行车,谁都心疼。 最后,还是何灿想了个招,他把他的自行车借给了迟文斌,让他一个人骑着,他自己坐上了关登科的自行车后座。 长那么胖有啥用? 多招人嫌。 刘根来也没在工厂里待,拉着吕梁去了大门口,就停在侧门旁边。 纺织厂的大门一共三道,最中间的大门是走汽车的,两边的侧门都是按照右行原则供工人上下班出入。 刘根来停车的位置,每个来上班的人都能看到。 他刚把车停好,吕梁就压低声音说道:“那个迟文斌挺厉害啊,我们查了三天,才想到去查毕秀秀五年前的工厂,他只用了小半天就想到了。” 厉害吗? 好像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却是因为站在你们的肩膀上。 没有分局刑侦处一个星期的调查打底,迟文斌连卷宗都看不到,哪有可能想到另外一个工厂。 不过,吕梁这么一说,刘根来倒是想明白了他之前那副怪异眼神的缘由。 刑侦处没往这个纺织厂派人,说明他们的破案方向放在了另一个纺织厂,崔组长带他们去,等于跟刑侦处撞车。 怪不得崔组长不太积极。 他是刑侦处的人,却带着另外一波人在同一个地方办同一个案子……的确有点怪异。 但他还是去了,还有意把吕梁留下来,这是在暗示他愿意配合,都是冲吕梁的面子,要是真误打误撞把案子破了,多想着点吕梁? 也是个好师傅。 就是有点多余。 我自己的兄弟,我当然想着,还用得着你提醒? “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搭档?他要是没这点水平,我早就一脚把他踢开了。”刘根来哼了一声。 夸迟文斌,他多多少少有些别扭,干脆把自己带上了。 说迟文斌坏话? 咋可能? 别看俩人成天狗咬狗……嗯,那个成天斗嘴,恨不得踩对方几脚才解恨,但那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对外还是要保持一致的。 “不吹你能死啊?”吕梁白了他一眼,又问道:“咱们在这儿干啥?” “这不是发挥你强项吗?一会儿,上中班的人就到了,你观察力好,就盯着她们看,看看谁有嫌疑。” 说着,刘根来拍拍吕梁肩膀,“小鬼,你师傅把你托付给我,你可要好好干,别让他老人家失望。” “你给我死一边去,你个没大没小的熊玩意儿。”吕梁一拳捶在他胳膊上,好悬没把他从车上捶下去。 “你咋听不出好赖话?”刘根来捂着胳膊,一脸的委屈。 这会儿,有人骑着自行车远远的过来了。 吕梁没再跟他闹,整了整制服,端端正正的坐在挎斗里,直眉楞眼的盯着人家看。 还真观察上了。 挺听话嘛! 第1250章 差点闹了乌龙 纺织厂的工作都是人停,机器不停,所以,工人都要提前几分钟换班,把工作交接清楚。 刚到三点五十,就基本没人来了,刘根来还是等到了四点一刻。 万一有人迟到呢! 这一班的工人足有三四百,其中被刘根来标记的黄点足有二三十个,将近十分之一。 其实,这也正常,现在都困难,人家忙忙活活的也填不饱肚子,俩公安骑辆挎斗摩托悠闲自得在大门口看景儿,她们心里能平衡了才怪。 吕梁这会儿早就跟门卫大爷坐一块儿了,俩人抽着吕梁从刘根来身上抢来的烟,聊的还挺欢乐。 “有啥发现没有?” 刘根来把吕梁喊了出来。 “有两个值得怀疑的人,我已经把她们的名字和车间都问出来了,一会儿,我直接问,你呢?”吕梁还挺胸有成竹。 没白抢他的烟啊! 这还是刘根来第一次感觉被抢的烟发挥了它真正的价值。 那个豁牙子门卫大爷怕是都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吧! “我也有几个怀疑的,咱们分头行动,走。”刘根来招招手,进了工厂大门。 “你也不问问她们叫什么,在哪个车间,就这么直眉愣眼的去,不怕找不着人?”吕梁紧走几步,追了上来。 “我记住了她们走路的样子。”刘根来高深莫测的来了一句。 他是在吹牛,但现实中的确有这样的强人。 后世最强大脑里的一个女公安,甚至都能只看走路的样子,就能大致画出人脸肖像。 这得多细致的观察,多强大的记忆,多牛逼的推理,刘根来虽然做不到,但导航地图能标记啊,而且,绝对错不了。 这正应了那句话,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真的假的,我咋那么不信呢!”吕梁表示怀疑,可看刘根来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小鬼,不要自满,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刘根来拍拍吕梁肩膀,在吕梁踹他屁股之前,一个箭步拉开了距离。 吕梁比他稳当多了,没跟他胡闹,到了车间,俩人就分开了。 吕梁直接去找了对应的车间主任,刘根来则是在车间里闲逛。 嗡嗡响的纺织机声中,他那些被导航地图标记成黄点的工人面前来回逛悠。 看似无聊,其实效率还挺高。 工作的时候,她们的心思都在机器上,看到刘根来的时候,基本都是一瞥,就收回了目光。 这一撇就很管用,导航地图上代表她们的黄点立马就变成蓝色的了。 逛游了大半个小时,所有黄点全都排除了嫌疑,刘根来又溜达到了吕梁问话的地方,车间旁边的小房间。 班长啥的小领导都在这儿有张办公桌,车间主任也有自己的位置,但他们并不常来,因为他们还有正式的领导办公室,跟厂领导在一个地方,在那里办公才能彰显他们的地位。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小房间里乱糟糟的,几个班长不是在骂人,就是在排班,要么就是在处理问题,刚上班,总有各种各样的破事儿。 这一点也没耽误吕梁询问,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纸笔,记的还挺认真。 刘根来只看了问询对象一眼,就知道这人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也跟这个案子无关。 因为导航地图上显示的是蓝点。 但他并没有打扰吕梁,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 吕梁在做无用功? 不!他是在积累。 有句话说得好,我的人生没有失败,因为我要么成功,要么成长。我的人生也没有白走的路,对了我就庆祝,错了我就进步。(谨以这句话与诸君共勉,如果你正在人生低谷,祝愿你能早点走出来) 等吕梁问完,两个人从车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刘根来这才问他,“咋样,有收获没有?” “白干了。”吕梁摇头笑了笑,“这俩人,一个自家男人犯了点事儿,被逮进派出所揍了一顿,从那时候起,她见到穿公安制服的就恨。 另一个对象是保卫科的,嫌咱们多事,耽误他对象立功。” 保卫科也在查案? 也对,这年头的保卫科可不是有这个权力吗?自己厂子里的案子,他们就可以调查。 这也是他们不把公安当回事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后来,工厂裁撤保卫科的时候,不少人才会丝滑至极的就地转成公安。 “你呢?”吕梁又问。 “我怀疑的那仨人也都差不多。”刘根来顺着吕梁的问询结果说着。 “这特么不是瞎耽误事儿吗?” 吕梁抱怨一句,看了看时间,“咱们去那个工厂看看吧!” 刘根来也看了一下表,都快六点了,还要去那个工厂? 不下班啊? 再一想,上头可是要刑侦队限期破案,刑侦队的人哪一个不是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轮轴转,哪儿还管下不下班? 吕梁向来积极,这会儿要是下班回家,多半也睡不着。 “还是别去了吧!这工厂晚上十二点上晚班,咱们先回家补补觉,我十一点去你家接你。” 让吕梁带的,刘根来也不得不积极一点。 为啥非要半夜来? 因为这波人这个点儿上班,如果导航地图显示黄点,去车间就能排查,要是赶上下班,工人们都往家走,想要排查那些黄点,就要跟到她们家里,且不说理由正不正当,关键是太麻烦。 “那也成。”吕梁还挺听劝,往挎斗里一坐,打了个哈欠,“回家睡一会儿,这些天一直轮轴转,都快困死我了。” 刘根来把吕梁送回家,赶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锅里还给他温着晚饭。 柳莲没问他为啥这么晚回来,显然是石唐之已经告诉她了,应该是打的电话。 因为石唐之也没在家,不知道在忙啥,这些天,他每天下班都很晚。 匆匆填饱肚子,刘根来把闹钟定在十点四十,想上床补补觉,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案子。 等到困意上头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刘根来感觉自己刚闭上眼,闹钟就响了。 等赶到吕梁家的时候,吕梁早就在路口等他了。 天挺冷,他穿着大衣,抄着手,在路灯下哆哆嗦嗦的颠着脚,估计是冻得够呛。 刚坐上挎斗,上来就是一个哈欠,看这样儿,这货也没睡着。 打哈欠会传染,没等吕梁把嘴合上,刘根来的嘴巴就张开了。 “你也没睡着啊!”吕梁笑了笑,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爆了句粗口,“卧槽!你慢点,差点把我晃下去。” “让你清醒清醒,还困不?”刘根来笑呵呵的拧着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窜了出去。 第1251章 无用功? 纺织厂干活都是人停机器不停,所以,工人都要提前几分钟换班,把工作交接清楚。 刚到三点五十,就基本没人来了,刘根来还是等到了四点一刻。 万一有人迟到呢! 这一班的工人足有三四百,其中被刘根来标记的黄点足有二三十个,将近十分之一。 其实,这也正常,现在都困难,人家忙忙活活的也填不饱肚子,俩公安骑辆挎斗摩托悠闲自得在大门口看景儿,她们心里能平衡了才怪。 吕梁这会儿早就跟门卫大爷坐一块儿了,俩人抽着吕梁从刘根来身上抢来的烟,聊的还挺欢乐。 “有啥发现没有?” 刘根来把吕梁喊了出来。 “有两个值得怀疑的人,我已经把她们的名字和车间都问出来了,一会儿,我直接问,你呢?”吕梁还挺胸有成竹。 没白抢他的烟啊! 这还是刘根来第一次感觉被抢的烟发挥了它真正的价值。 那个豁牙子门卫大爷怕是都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吧! “我也有几个怀疑的,咱们分头行动,走。”刘根来招招手,进了工厂大门。 “你也不问问她们叫什么,在哪个车间,就这么直眉愣眼的去,不怕找不着人?”吕梁紧走几步,追了上来。 “我记住了她们走路的样子。”刘根来高深莫测的来了一句。 他是在吹牛,但现实中的确有这样的强人。 后世最强大脑里的一个女公安,甚至都能只看走路的样子,就能大致画出人脸肖像。 这得多细致的观察,多强大的记忆,多牛逼的推理,刘根来虽然做不到,但导航地图能标记啊,而且,绝对错不了。 这正应了那句话,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真的假的,我咋那么不信呢!”吕梁表示怀疑,可看刘根来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小鬼,不要自满,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刘根来拍拍吕梁肩膀,在吕梁踹他屁股之前,一个箭步拉开了距离。 吕梁比他稳当多了,没跟他胡闹,到了车间,俩人就分开了。 吕梁直接去找了对应的车间主任,刘根来则是在车间里闲逛。 嗡嗡响的纺织机声中,他那些被导航地图标记成黄点的工人面前来回晃悠。 看似无聊,其实效率还挺高。 工作的时候,她们的心思都在机器上,看到刘根来的时候,基本都是一瞥,就收回了目光。 这一撇就很管用,导航地图上代表她们的黄点立马就变成蓝色的了。 逛游了大半个小时,所有黄点全都排除了嫌疑,刘根来又溜达到了吕梁问话的地方,车间旁边的小房间。 班长啥的小领导都在这儿有张办公桌,车间主任也有自己的位置,但他们并不常来,因为他们还有正式的领导办公室,跟厂领导在一个地方,在那里办公才能彰显他们的地位。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小房间里乱糟糟的,几个班长不是在骂人,就是在排班,要么就是在处理问题,刚上班,总有各种各样的破事儿。 这一点也没耽误吕梁询问,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纸笔,记的还挺认真。 刘根来只看了问询对象一眼,就知道这人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也跟这个案子无关。 因为导航地图上显示的是蓝点。 但他并没有打扰吕梁,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 吕梁在做无用功? 不!他是在积累。 有句话说得好,我的人生没有失败,因为我要么成功,要么成长。我的人生也没有白走的路,对了我就庆祝,错了我就进步。(谨以这句话与诸君共勉,如果你正在人生低谷,祝愿你能早点走出来) 等吕梁问完,两个人从车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刘根来这才问他,“咋样,有收获没有?” “白干了。”吕梁摇头笑了笑,“这俩人,一个自家男人犯了点事儿,被逮进派出所揍了一顿,从那时候起,她见到穿公安制服的就恨。 另一个对象是保卫科的,嫌咱们多事,耽误他对象立功。” 保卫科也在查案? 也对,这年头的保卫科可不是有这个权力吗?自己厂子里的案子,他们就可以调查。 这也是他们不把公安当回事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后来,工厂裁撤保卫科的时候,不少人才会丝滑至极的就地转成公安。 “你呢?”吕梁又问。 “我怀疑的那仨人也都差不多。”刘根来顺着吕梁的问询结果说着。 “这特么不是瞎耽误事儿吗?” 吕梁抱怨一句,看了看时间,“咱们去那个工厂看看吧!” 刘根来也看了一下表,都快六点了,还要去那个工厂? 不下班啊? 再一想,上头可是要刑侦队限期破案,刑侦队的人哪一个不是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轮轴转,哪儿还管下不下班? 吕梁向来积极,这会儿要是下班回家,多半也睡不着。 “还是别去了吧!这工厂晚上十二点上晚班,咱们先回家补补觉,我十一点去你家接你。” 让吕梁带的,刘根来也不得不积极一点。 为啥非要半夜十来? 因为这波人这个点儿上班,如果导航地图显示黄点,去车间就能排查,要是赶上下班,工人们都往家走,想要排查那些黄点,就要跟到她们家里,且不说理由正不正当,关键是太麻烦。 “那也成。”吕梁还挺听劝,往挎斗里一坐,打了个哈欠,“回家睡一会儿,这些天一直轮轴转,都快困死我了。” 刘根来把吕梁送回家,赶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锅里还给他温着晚饭。 柳莲没问他为啥这么晚回来,显然是石唐之已经告诉她了,应该是打的电话。 因为石唐之也没在家,不知道在忙啥,这些天,他每天下班都很晚。 匆匆填饱肚子,刘根来把闹钟定在十点四十,想上床补补觉,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案子。 等到困意上头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刘根来感觉自己刚闭上眼,闹钟就响了。 等赶到吕梁家的时候,吕梁早就在路口等他了。 天挺冷,他穿着大衣,抄着手,哆哆嗦嗦的颠着脚,估计是冻得够呛。 刚坐上挎斗,上来就是一个哈欠。 看这样儿,这货也没睡着。 打哈欠会传染,没等吕梁把嘴合上,刘根来的嘴巴就张开了。 “你也没睡着啊!”吕梁笑了笑,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爆了句粗口,“卧槽!你慢点,差点把我晃下去。” “让你清醒清醒,还困不?”刘根来笑呵呵的拧着油门,挎斗摩托轰鸣着窜了出去。 第1252章 刘根来发火 夜班排查同样没啥收获,倒是把这个纺织厂所有人的嫌疑排除了,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毕秀秀五年前工作的那个纺织厂。 刘根来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这回,他刚躺床上没三分钟,就呼呼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按照平时上班的时间,赶到了分局刑侦队。 到接待室一看,迟文斌他们几个都是一人顶个熊猫眼。 这是忙活到几点? 没等他问,迟文斌先问上了,“你昨晚干啥了?咋也顶俩黑眼圈?” 有吗? 我觉得我睡的挺好啊! “查了大夜班,到家都两点多了。”刘根来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你们呢?” “别提了。”何灿抱怨道:“我们就是瞎忙活,刑侦队的人也在那个工厂问案,咱们是后娘养的,得排人家后面,等人家问完了,才能轮到咱们。 可工厂的人不配合啊! 人家意见大了去了,五年前就走的人,找到他们翻来覆去的问就算了,刚问完,还有第二波人。结果,我们等到下半夜两三点,啥都没干成。” 崔组长咋带队的? 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不对,他本来就是刑侦队的,到他们这组,连个组长都没混上,可不向着刑侦队吗? 人家这叫胳膊肘往里拐。 哟,进步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刘根来就感觉自己觉悟高了,居然会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这不对啊! 他还是我的组员呢,从我的角度看,崔组长这叫吃里扒外,今儿个先看看他表现咋样,要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那该训就得训。 崔组长和吕梁过来的都有点晚,快八点半了才来,而且,看着还都有点不情不愿。 不用猜,刘根来也知道是啥原因。 刑侦队大办公室里正在讨论案情呢,声音大的,隔着两道门都能听的到,他们两个肯定也想参与,却又不得不按照董崇有的吩咐,到他们这组来。 “要不,你俩回去吧,我们自己查。”刘根来上来就没给他俩好脸。 该立的威还要立,尤其是在昨天忙活了一天,没啥实际收获的前提下,更得树立小组长的权威。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队长让我们来这组,我们就得来这组。” 说话的是吕梁,崔组长压根儿就没搭理他,耷拉着眼皮,玩儿着手指,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嘭! 刘根来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缸子齐齐一跳。 “你们还知道你们是这组的?那咋现在才来?你们迟到了足足半个小时!” 几个意思?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刘根来脸上。 谁都没料到刘根来会忽然发火——他还真把这个临时的小组长当回事了? 迟文斌眨巴着两眼,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嘴角泛起一抹若有似无得笑意。 “你发啥火儿?这不是讨论案情吗?那边昨天又有不少新收获,我们晚点过来,不也是想多听点有价值的信息吗?”吕梁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故意把话往信息上引。 他话刚出口,迟文斌和崔组长都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刘根来要的就是这个,立马毫不客气的派着任务。 “咱们是个集体,光你俩了解案情怎么行?崔组长,麻烦你走一趟,把新卷宗拿来给大家看看。” 发火只是形式,看新卷宗才是目的。 要是和风细雨的说,就成求着崔组长了,一发火,那就等于下令,崔组长不想去,也得去。 跟他顶着来? 那就走人,刘根来第一句话就是让他走。 “我去看看。” 果然,崔组长连个梗儿都没打,就答应一声,起身出门。 桌子底下,迟文斌悄悄冲刘根来竖了个大拇指,还一通挤眉弄眼。 夸就夸呗,踩我脚干啥? 不知道自己啥吨位啊! 刘根来回了这货一个白眼儿。 另外那些人反应慢了点,但等到刘根来提出让崔组长拿卷宗的时候,也都猜到刘根来发火的缘由,纷纷感叹着,这小子年纪不大,拿捏人心还挺有一套。 要是不发这通火儿,他们还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就看到昨天的新卷宗。 没一会儿,崔组长就抱着一摞卷宗回来了。 “这是一半,他们也要看,不能都拿来,咱们快点看,他们还要用呢!” 这种时候,能拿来一半就已经很不错了。 崔组长还真办事儿啊! 众人纷纷拿来卷宗,低头查看着,随着卷宗到手,昨晚受的那些憋屈瞬间消散大半。 刘根来也在看那些卷宗,很快,他就注意到一条新信息。 一个曾经跟毕秀秀在同一个妓院做过的妇女提到了一个叫小桃红的妓女,说是小彩蝶曾经跟小桃红为同一个恩客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把脸都挠破了,相互之间都嚷嚷着要弄死对方。 小彩蝶就是毕秀秀在妓院里的名字。 之前那些从良的妓女之所以没提到这事儿,是因为她们不知情。 旧社会的妓女就跟后世KTV里的公主一个性质,都是在各家妓院里轮转,只有那些头牌,能给老鸨子赚大钱的,才会常驻。 树挪死,人挪活,嫖客大多也图个新鲜,也有一些死心眼的,认准一两个姑娘走哪儿跟哪儿的砸钱。 毕秀秀和小桃红争的就是这样一个恩客。 等解放后,妓女都从良了,还是毕秀秀手段技高一筹,嫁给了那个恩客,也就是她后来的丈夫,五年前死的那位。 从资料上看,他丈夫是前朝的遗老遗少,解放后彻底没了生计来源,只能靠变卖家产度日。 妓女嫁给了嫖客,哪有什么爱情?何况现实远比想象中的残酷,毕秀秀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刘根来脑海中下意识的又一次泛起了那个经典画面——大郎,吃药。 那个遗老遗少多半是横死。 通过这些信息,刑侦队判断分析,那个叫小桃红的妓女很有嫌疑——杀了毕秀秀,又能给恩客报仇,又能为自己解气。 可问题是小桃红只是艺名,提供这些信息的那个妇女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还得继续查。 刑侦队那边讨论的就是怎么往下查。 刘根来却不认为小桃红有多大嫌疑,十几年的事儿,她能记这么时间的仇? 不是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吗? 小桃红是个例外? 我咋那么不信呢! 刘根来决定换个思路,把这条线交给刑侦队,让他们去查,他再去那个纺织厂看一看。 第1253章 找到真凶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兵,刑侦队的人跟董崇有一个德行,没等刘根来他们把卷宗看完,就有人来催着要。 刘根来想跟他们要另一半卷宗,他也没打算给,说出的理由还让刘根来说不出什么——队长要看。 尽管知道多半是借口,可他也没法去找董崇有证实。 “走吧!先去那个纺织厂看看。” 刘根来也没打算再看卷宗,正好拿着这个借口达成他的目的。 众人也都没啥意见。 没卷宗看,又不知道小桃红是谁,总不能在接待室干坐着吧? 上路的时候,还跟昨天一样,何灿他们一人一辆自行车,迟文斌和崔组长、吕梁师徒挤在刘根来的挎斗摩托上。 刚出分局大门,迟文斌就碰了刘根来一下,“喂,刑侦队的人还在讨论呢,咱们不趁机抢在他们前头,去查小桃红?” “着啥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谁能一口吃成你这样?”刘根来都没回头。 车开的很慢,噪音很小,一点也不耽误他们聊天。 “说正事儿呢,你特么提我干啥?”迟文斌骂了一句,顺手给了他一下。 刚才是碰,这回是拍,让刘根来感受了一下啥叫厚重。 “他是想吃现成的,让刑侦队先查,他等着查卷宗就行了。”吕梁插了句嘴。 这是替他师傅鸣不平? 也是个好徒弟。 刘根来又在心里回了吕梁一句,知足吧你,他要不是你师傅,我早就指着鼻子骂了,咋会只拍桌子? 你以为拍那一下不疼啊! 崔组长没吱声,又摆出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等到了这家新纺织厂,刘根来打谱还是按照昨天的套路,他们问案,他让人看他。 只是,这边工厂的领导远远没有那边工厂的领导愿意配合,这种时候,崔组长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 到底是老公安,待人接物很有一套,恩威并用,软硬兼施,最终,厂领导还是松了口,却强调这是最后一次。 “没问题。” 没等崔组长应声,刘根来就先答应了。 先开始最重要,至于后面是一个哆嗦,还是三个哆嗦,那都是后面的事,不能一次要求太多。 说来也巧,他们看的那一半卷宗,正是问的这一个班次的人,对着记录下来的名单叫人就行了。 厂领导派人找人的时候,刘根来也跟了过去,表面上是端正态度,实际他是想节省时间。 问案要不少时间,看他一眼基本就能出结果,节省下来的时间,能让更多人看到他。 等见到了那些人,刘根来有点失望,这些人在导航地图上全是蓝点,连一闪而过的黄色都没出现。 也是,要是案子跟自己无关,五年前就离开的旧人都不太可能在她们心头激起一点波澜。 刘根来没回去跟吕梁他们汇合,一个人在厂区里转着。 他先去的办公楼,路子还跟昨天一样,凡是有人的办公室,他都会扎一头,似乎是没料到会有公安找上门,第一眼见到他的人,眼神里多多少少都带点茫然。 等来到保卫科办公室的时候,情况却变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带凶相,脸上还坑坑洼洼,就跟蛤蟆皮似的,不用化妆就能在电视电影里演反派。 这人看到刘根来的第一眼,导航地图上的蓝点就瞬间变黄。 “你找谁?” 中年人斜着脑袋看着刘根来,说出的话生硬生硬的,胆儿小的,可能一下就哆嗦了。 “我找保卫科长。”刘根来笑吟吟的掏出一根烟,凑了过去。 中年人一见是中华,神色稍稍缓和了一点,也没起身,探着胳膊,把烟接了过去,“我就是,你有事儿?” 拿了我的烟,说话还这么不客气。 我欠你的啊! 导航地图上显示的要不是黄点,刘根来肯定会跟他掰扯几句,好好教教他咋说话。 一脸凶相? 刘根来就不怵这样的,裤裆挨一脚,一样得躺地上。 “您贵姓?”刘根来又划着火柴,凑了上去。 “不是,”中年人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了下来,斜眼眯着刘根来,“你都不知道我姓啥叫啥,来找我干啥?” 这是啥逻辑? 来找你,就非得知道你姓啥叫啥?陌生人就不能找你办事儿了? 就这德行,咋当的保卫科长? 不对,这家伙这话明显带着敌意——这是在变着法的赶我走啊! 再一看空间,导航地图上的黄点仿佛都鲜亮了几分。 这人有问题? 试探试探? 说干就干,刘根来可不想跟他磨叽。 “我是公安,是来调查一桩凶杀案的,请你配合。”刘根来掏出证件,在中年人面前一晃,“我再问你一遍,你的姓名。” “拿个破证件吓我?当我是吓大的?”中年人不屑冷哼,一指门口,“这里不欢迎你,拿着你的证件吓唬小孩儿去吧!” 哟呵,还是块儿滚刀肉。 这是变着花样的说我年纪小啊! 我还就不信了,唬不住你。 “有人举报,你跟毕秀秀关系很不一般……她不是你杀的吧?” 为啥这么问? 刘根来是想看看导航地图会是啥反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戳内心。 在他问出这话的一瞬间,代表中年人的黄点变得鲜红欲滴。 还真是他!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找到了真凶,接下来就是咋让他认罪了。 “你跟我玩儿过家家呢,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就给我滚蛋,跑我这儿耍横,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中年人拉开抽屉,自己拿出一盒火柴,把烟点着了,深吸一口,长长吐出,都快喷到刘根来脸上了。 心理素质真好啊! 这人绝对不简单! 有那么一瞬间,刘根来都想直接掏出手铐,把这家伙拷走,看看他在大记忆恢复术下,能挺过几轮? 再一想,还真不能这么干。 这家伙是保卫科长,跟周启明一个级别,没有证据,咋可能抓他? 他真要这么干,那就是给自己找事儿,就算真把他抓到派出所,周启明也会逼他放人。 周启明是把他当子侄,但绝不会跟着他瞎胡闹。 刘根来倒是可以先让周启明先顶一阵,但关键是他没把握能在周启明扛不住压力之前,把这人的嘴撬开。 要真到了那一步,就等于把周启明害了。 该咋办呢? 既然蛮干不行,那就来个迂回。 有位哲人不是说过吗,凡走过,必留痕,我就不信这人能把屁股擦的那么干净。 (解释一下,今天实际是发了三章,昨天发的时候,1248章漏了,刚才补上去了,那章对情节推动很重要) 第1254章 答案呼之欲出 “要证据是吧?你等着,我就这就去拿。” 刘根来没再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呵呵……”中年人讥讽一笑,“走稳当点儿,别让门槛绊着。” 办公室哪儿来的门槛? 这是把他当成打不过,就去喊家长的小孩子? 太嚣张了。 刘根来脑子一热,差点没忍住回去揍他一顿。 冷静,一定要冷静,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自己陷入麻烦。 刘根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调整着情绪,脑子飞速运转。 这会儿的他就像一个解题的学生,已经知道了正确答案,再反推解题过程,思路比之前清楚了许多。 第一步,就要确认这人跟毕秀秀有关系。 想要调查,最快捷的办法是从三方面入手,第一,查档案;第二,问他老婆;第三,问他身边的人。 刘根来决定齐头并进。 他找到吕梁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问询完了,正在讨论,听话头,应该还是在围绕着小桃红这条线。 “等会儿再讨论,”刘根来拍了两下巴掌,“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后面重点调查他,这个人是这个厂子的保卫科长,现在布置一下任务。 迟文斌,你去一下人事科,把保卫科长的档案拿过来,现在就去,我在这儿等你。 崔组长、吕梁、何灿……你们几个去问问跟保卫科长熟识的人,问清楚,他跟毕秀秀有什么关系。” 这俩事儿,交给他们做,刘根来打算等迟文斌把档案拿回来,他自己去找保卫科长的老婆。 “你说的是徐增昌?他哪里可疑了?”崔组长直接点出了保卫科长的名字,显然是早就调查过了。 徐增娼? 什么破名?不对,应该不是娼妓的娼,是昌盛的昌。 这案子查的,这两天接触的都是从良的妓女,脑子里的想的都是啥词? “直觉。”刘根来回了两个字。 “闹了半天,你是瞎猜啊!”迟文斌刚站起来,一听这话,就要坐下。 “赶紧去,哪儿那么多屁话?”刘根来张口就骂。 “行,反正你个儿高,出了事,你顶着。”迟文斌嘟囔一句,出门走了。 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关键时刻,他这个搭档还真靠得住。 迟文斌这一带头,崔组长他们也都没再多说什么,也都忙活去了。 吕梁拖在最后,担忧问道:“你有多大把握?保卫科长跟咱们所长同级,你查他,要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会很被动的。” 啥叫被动? 说的这么委婉,说闯祸多直接? “我要说我没把握,你跟不跟我干?”刘根来将了吕梁一军。 吕梁没直接回答,骂骂咧咧的出门了,“你就作吧!上了你的贼船,我算是被你坑惨了。” 刘根来对吕梁的态度很满意。 就算明知道有可能闯祸,也要并肩作战,这才是兄弟该有的样子。 迟文斌效率还挺高,没用十分钟就拿着徐增昌的档案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向人事科的大姐,展露了他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刘根来把档案抽出来,看了一眼徐增昌老婆的资料,又把档案推给了迟文斌。 “交给你了,我去找他老婆。” 迟文斌就是管档案的,该怎么查,没人比他更清楚。 徐增昌的老婆也在这个纺织厂工作,却不是车间工人,是后勤,归属总务科,办公地点在仓库那边。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需要,保卫科长对象的工作似乎都跟仓库有关,刘根来遇到的几个都是这样。 徐增昌的老婆长相很普通,用后世小品里的话说,就是一般人儿,看着挺老实本分,问啥说啥,说话声音也是轻声细语。 不知道本来就是这样,还是被徐增昌吓的。 常年守着那么一个凶神恶煞,母老虎也会被收拾成小花猫。 通过徐增昌老婆的回答,刘根来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 徐增昌跟毕秀秀表面上不太熟,也就是普通工友关系,平时见面顶多打声招呼,没有什么亲昵举动,至于人后咋样,徐增昌老婆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她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她和徐增昌是建国后结的婚,她是老实人家的姑娘,之所以嫁给徐增昌,是因为徐增昌的一次英雄救美。 她被几个街溜子拖进一条胡同,差点被糟蹋,徐增昌及时出现,把她给救了,她就来了个以身相许。 刘根来感觉这事儿有点怪。 她要是个美人也就算了,长相这么普通,还会被人拖进胡同糟蹋? 那几个街溜子得有多饥不择食? 这不是徐增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吧? 八成是。 可问题是徐增昌为啥这么干?要救,也要救个漂亮点的女人啊。 除非他是另有目的,拿他老婆当幌子,想掩饰他和毕秀秀的关系。 他看上的应该是他老婆的性子,性子这么软,还这么好骗的女人,就算发现了他的龌龊事儿,也不会太闹腾。 可他为啥不直接娶了毕秀秀? 难道是因为毕秀秀看不上他?也有这个可能,就他那张蛤蟆皮脸,有几个女人能喜欢? “徐增昌解放前是做什么的?”刘根来又问道。 徐增昌老婆说的都是他俩结婚以后的事儿,这些,从档案里多多少少都能体现一点,刘根来最想知道的是解放前的事儿,这些,档案里应该不会太多。 “也没做啥,他老家是廊市的,家里的人都死在战乱里,他是一个人来四九城闯荡的,刚来,就遇到了我。”徐增昌老婆还是轻声细语。 外地来的,家人死光了,刚来就结婚——这是把路都堵死了,想查都没法查。 不对,可以查。 刘根来忽然冒出了一个思路。 毕秀秀做过妓女,徐增昌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会不会是妓院的打手?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可能经常接触,从而扯上关系。 毕秀秀不是骚得很吗? 既想嫁给那个遗老遗少,吃现成饭,又想要个生猛的男人满足自己,可徐增昌为啥愿意配合? 仔细再一想,刘根来就想到了理由。 徐增昌也有自己的算盘。 他一个妓院的打手,要是娶个从良的妓女,很容易被人把这段过往翻出来。娶个身家清白的女人,再斩断过往,把自己洗白,方便往上爬。 看样子,似乎很成功,他不已经爬到保卫科长的位子上了吗? 这个位子相当于派出所所长,金茂打了那么多年仗都不够级别,徐增昌一个妓院的打手偏偏坐上去了,他凭什么?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第1255章 逻辑闭环 两个字,贿赂。 钱哪儿来的? 毕秀秀的丈夫,那个前朝的遗老遗少。 在当上保卫科长之前,徐增昌的工资不会太高,那点钱,还要养家糊口,想通过贿赂领导,坐上保卫科长的位子,几乎没有可能。 但要是拿到那个遗老遗少的宝贝,那可就不一样了。 喜欢钱的送钱,喜欢古董的送古董,就连喜欢女人的,只要把钱砸够,就会有的是女人愿意送上门。 至于如何找这种女人,也很简单。 如果他的推理都是真的,徐增昌真当过妓院的打手,见过的女人不要太多,一眼就能看出哪种女人贪慕虚荣。 顺着这个思路捋下来,毕秀秀的丈夫就是死于非命。这也能解释毕秀秀为啥非要换个纺织厂——她不想成天守着杀人凶手。 徐增志为什么要杀毕秀秀? 多半是因为毕秀秀过不惯苦日子,见徐增昌日子过好了,就想用杀人的事儿要挟他,跟他要钱要粮。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徐增昌不胜其扰,便干脆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推理到这儿,逻辑闭环了。 估计这应该就是大致真相,虽然不一定完全准确,但也可以差不多。 接下来就是如何证实。 想要知道徐增昌究竟有没有在妓院当过打手,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去问那些从良的妓女。 凡是跟毕秀秀在一个妓院待过的都要问到。 打定主意,刘根来回到了接待室。 崔组长他们都回来了,却不在接待室,而是又跟厂领导要了另外两个空房间,不少保卫科的人都在门口排队等着接受询问。 崔组长可是办案老手,咋可能跟拉家常似的找人聊天?要真那样问,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 徐增昌长得就凶神恶煞,又是保卫科长,保安们的顶头上司,就算有人知道一点徐增昌的底细,估计也不敢明着说出来。 把他们都拉过来,摆开审问的架势,挨个单独询问就不一样了。 这就等于用上的专政铁拳,在专政铁拳的威压下,又是单独问话,那些知情的,就有可能说出真相。 刘根来没参与询问,他想先看看迟文斌看档案看出什么了没有。 迟文斌还真看出了档案里的不寻常,刘根来一问,他就翻到档案第二页,那是记录履历的起始页。 “徐增昌今年三十七岁,解放那年,他就已经二十六了,但在这之前的档案却是空白的,只简单的记了两个字——流亡。 这本身不是问题,那个年代,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但问题是查无可查,无法认证,这就有点蹊跷。 人是社会性动物,不可能脱离社会,徐增昌二十六之前,咋可能没有一个熟人?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到。 不去查,只填这么两个字糊弄,我严重怀疑其中必定另有原因。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这么一个历史不清白的人,是咋当上这么大工厂的保卫科长?”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在妓院当过打手?”刘根来没绕圈子,直接点了出来。 “你思路还挺清奇。”迟文斌一怔,摇头笑道:“我还真没往这儿想,我猜的是,他很可能是那边的逃兵。” 逃兵?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个那边的逃兵混成了保卫科长,也够讽刺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得让徐增昌跟毕秀秀,跟妓院扯上关系,只有这样,才能把迟文斌的思路拉回来。 “咱们是破案,不是追究历史,假设一下,徐增昌就是杀死毕秀秀的凶手,那么,他俩相识的地方最有可能得就是妓院,徐增昌一个大男人,还长着一副凶相,最有可能干的,就是妓院里的打手。” “这倒是个思路。”迟文斌的思绪还真被拽过来了,“顺着这条线走,接下来就是要查证,该怎么查呢?” 迟文斌摸着下巴,皱眉思索着,“问这边的那些做过妓女的人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她们要是知道徐增昌的底细,徐增昌也当不上保卫科长,还是得从那个纺织厂入手。” “现在就去。”刘根来一招手,“你拿着徐增昌的照片,咱俩一块儿去。” 刘根来怀疑徐增昌这个名字也是后来改的,只说名字,那些认识他的妓女可能听都没听过,还是拿着照片更稳妥。 “等会儿,我先把档案送回去。”迟文斌收拾着档案,往档案袋里装着。 “送回去干嘛?咱们还得用呢!”刘根来不解,难道这货想只凭一张嘴描述徐增昌的长相? 又不是没照片,干嘛费那劲? 吃饱了撑的。 “看你那个没文化的样儿,档案是能随便带出厂的吗?”迟文斌白了他一眼,“人事科存了他的照片。” 存了吗? 刘根来回忆了一下,自己办工作证的时候,交了几张照片来着? 两张,还是三张? 忘了,反正不止一张。 又被这货鄙夷了,这货是逮着机会就踩他一脚啊! 崔组长还真把他的交代当个事儿办,问的很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刘根来跟他打了声招呼,迟文斌一回来,就带着这货去了毕秀秀死前工作的那家纺织厂。 等到了地方,不出意料的又跟分局刑侦队的人撞车了。 昨儿个,带队的是崔组长,他的胳膊肘还在分局刑侦队这儿,没跟他们争,刘根来却不惯他们毛病。 往后排? 真当我们是后娘养的? 刘根来都没让那几个等待问询的妇女先辨认照片,扒拉开想阻拦他的人,一把推开了一间问询室的门。 那人还想阻拦,迟文斌往刘根来身后一站,跟堵墙似的,把门口全堵住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让她辨认个人,很快就结束。”刘根来冲那两个正在问询的人笑了笑,丢过去两根烟。 该有的态度还得有,刘根来可不想到处树敌,达到目的才重要。 不知道是因为刘根来的笑脸,还是那两根烟起了作用,那俩人虽然有点不耐烦,但都没阻拦。 “认识这个人吗?”刘根来把徐增昌的一寸照片凑到那个妇女面前。 那妇女辨认了一会儿,摇摇头,“没印象。” “再想想,这人有可能在哪家妓院当过打手。”刘根来又确认了一遍。 “真没印象。”那妇女又摇了摇头。 “这人长得很凶,脸上都是疙瘩,坑坑洼洼的,跟蛤蟆皮似的。”刘根来说的又细了一点。 “真没印象,妓院的打手哪个不凶?不凶也镇不住场子。他们不但对白嫖的人狠,对我们更狠,姐妹们哪个没挨过揍?他们还经常跟不对付的妓院干仗,哪个人手里没几条人命?我们这些人没有不怕他们的……” 这妇女还是个话痨儿,叽里呱啦一大堆,都是没用的。 第1256章 我看你俩挺搭的 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刘根来就收手了。 “打扰了。” 刘根来冲那两个已经点上烟的家伙笑了笑,出了问询室。 问询室门口,迟文斌还在跟阻拦他们的家伙对峙呢! 别说,这货气势还挺足,直眉愣眼的瞪着人家。 那家伙本来还在跟迟文斌对瞪,刘根来一出来,他就把目光移开了,还背过身去,不看刘根来。 算你识相,知道一个人瞪不过两个,要不,瞪不死你。 哼! 刘根来正意淫着,迟文斌忽然来了一句,“交给你了,下个我问。” 我看你是飘了。 你一个小组员,谁给你的脸命令大组长? “还是你来吧!思想工作是你的强项。” 当着外人的面儿不好内讧,刘根来便来了个委婉一点的说辞,违心的夸了迟文斌一句。 迟文斌却不领情,他也不争辩什么,在刘根来推开第二间问询室房门的时候,也跟了进去。 那个阻拦他们的人没动弹,甚至都没往这边看。 这就草鸡了? 也对,这事儿就跟那事儿一样,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顺理成章了。 两个人问的结果还是一样,等把所有从良的妓女都问完,还是没一个人对徐增昌有印象。 难道方向错了,徐增昌没在妓院做过打手? 要真这样,这条路可就断了,再想查出徐增昌跟毕秀秀是怎么熟识的,那可就难了。 刘根来正思索着,迟文斌忽然来了一句。 “你说,这个徐增昌有没有可能是打手的头,在妓院坐镇的那种,小事儿都是手下处理,他不轻易露面,只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就像后世的大痞子,早年凶名在外,成名之后就不亲自动手了,只靠名声就能把对手镇住。 要真这样,这些从良的妓女还真不一定见过他。 这也是他敢大摇大摆的当上保卫科长的底气所在。 什么人会知道他的底细? 只有三种人,一是妓院的老板,老鸨子也可能知道;二是跟徐增昌同一个级别的打手头子,三是徐增昌曾经的手下。 前两种人,无从去找,就像大海捞针一样,根本没有目标,第三种人么……刘根来想到了几个。 那几个把徐增昌老婆拖进胡同的街溜子。 如果那真是一场策划好的英雄救美,那么,这几个人大概率曾经是徐增昌手下的打手。 咋找到他们呢?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有了思路。 “你说的有道理,走,咱们去趟市局,去找个人帮忙。” 刘根来没在这家纺织厂浪费时间,很快就带着迟文斌赶到了市局。 他要找的人是丁大山。 他想带着丁大山,再去找找徐增昌的老婆,让她回忆一下那几个街溜子的长相,不用太多,能记住一两个就行。 以丁大山的绘画水平,应该能把那一两个人的画像画出来。 他再拿着画像去找孙铁腿,让孙铁腿辨认。 就算孙铁腿辨认不出来,也肯定有别的路子,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孙铁腿肯定有熟识的大街溜子。 找丁大山帮忙这种小事儿,没必要去打扰王处长,借个小警员也要麻烦他,那也太不拿处长当干部了。 刘根来直接找的丁大山的大队长,孙队,刘根来也曾打过几次交道,也算半个熟人,王处长还是很给他面子的,把他推荐来的人安排到熟人手下。 孙队长也很给面子,立马应承下来,就是在刘根来塞给他一盒特供烟的时候,有点虚伪,推辞了几句才收下。 “这是你的前辈,这是你的后辈。” 在给丁大山和迟文斌介绍的时候,刘根来特意强调了辈分,就跟迟文斌是丁大山的晚辈似的,迟文斌回应他的是一个白眼儿。 占了便宜的丁大山倒是很热情,握着迟文斌的手好一个晃。 丁大山的精神状态不错,看样子,来到市局,干了自己又喜欢,又擅长的工作,心情舒畅了不少,颇有点如鱼得水的味道。 对刘根来的求助,丁大山答应很痛快,三下两下就收拾好纸笔,跟他一块儿下了楼。 就是坐到刘根来身后的时候,多少有点拘谨,没去抱刘根来的腰。 “把手插进我大衣口袋,一会儿还要画画呢,手别冻着。”刘根来回头说了一声。 丁大山感觉有道理,就照做了。 这招效果还不错。 等回到那个纺织厂,再次找到徐增昌老婆的时候,丁大山的手还是温和的,一点也不耽误画画。 跟刘根来想象的差不多,徐增昌老婆都快把那几个街溜子的长相忘光了,只对为首一人有点印象。 在她的描述中,丁大山运笔如飞。 他不是画一张,而是同时画三张,因为徐增昌的老婆印象不是很深刻,一些细节说的模棱两可,他便把徐增昌老婆描述的样子都画出来了。 这家伙的人物速写水平还真是不错,感觉都不咋费劲儿,三张画就画的栩栩如生。 拿给徐增昌老婆辨认的时候,她给的答案还是模棱两可,感觉都像,又似乎都不像。 “没关系,你不用紧张,人在紧张害怕的时候,记忆错乱很正常。”丁大山还挺会宽慰人,“你印象最深的应该是他的眼神吧,这三张画,哪张眼神最像?” “这张。” 徐增昌老婆毫不犹豫的指着其中一张。 刘根来一看,就这张画的眼神最凶。 “行了,可以了,感谢你的配合。”丁大山笑了笑,把三张画都收起来,递给了刘根来。 这就完了? 不是说都不像吗? 等一块儿出去的时候,丁大山给了刘根来理由。 “她的记忆本来模糊了,这种时候,就是把那人的照片给她辨认,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画的再多也没多少价值,这三张画就够了,尤其是这张。” 丁大山把眼神最凶恶的那张画抽出来,“照着这个眼神辨认,认识他的人,应该都会有印象。” 这是从专业角度解答吗? 说的这么自信,丁大山还真是焕发第二春了。 “辛苦丁哥了。”刘根来递给丁大山一盒烟。 “自家兄弟,弄这些就见外了。”丁大山往外推辞着。 “你要这么说,那就自己回去,自家兄弟,不用送。”刘根来笑呵呵的把拿烟的手往后一缩。 丁大山先是一怔,随后便动手抢烟。 “拿来吧你!你要不送我回去,下回再有事儿,甭想找我帮忙。” “切,死了张屠户,还能吃带毛猪?”刘根来撇撇嘴,没再搭理他,转悠到办公楼里去了。 他要去看看崔组长他们问的咋样了。 他刚走,迟文斌就凑到丁大山身边,来了一句,“这货就是犯贱,好好说话不行,非得来怪的。” “呵呵……”丁大山笑了笑,“我看你俩挺搭的。” 要是刘根来在这儿,非给丁大山一个大大的赞不可。 再看迟文斌,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儿了。 第1257章 不想摘桃子啊 崔组长他们已经问完了,刘根来回来的时候,他们正聚在一块儿讨论着什么,只是,讨论的地方不是接待室,而是走廊。 咋连个座儿也混不到了? 这个破厂子这么不配合工作吗? 刘根来正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一个公安匆匆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快步进了接待室。 这是分局刑侦队的人来了? 也对,小桃红的消息就是在这家纺织厂问出来的,他们连那家纺织厂都去,咋可能不来这家纺织厂? 正主来了,他们这些打杂的就得靠边站。 “咋样?” 刘根来的心思都在案子上,只要刑侦队不影响这边的进度,就随他们去吧! 总不能人家正主站着,他们这些打杂的坐着吧? “没问出来。”崔组长把一摞问询记录递给刘根来,“保卫科的人都不知道徐增昌和毕秀秀有没有关系。” 刘根来翻了几页看了看,嘴角撇了撇。 问询记录里,说徐增昌啥坏话的都有,什么吃拿卡要,什么动不动就打人,甚至连徐增昌搞破鞋的事儿都编排出来了。 你要真有证据,递上去啊! 不说别的,光是搞破鞋这一项,就能把徐增昌从保卫科长的位子上拉下来。 这么编排徐增昌,说明他不得人心,背地里对他不满的,想把他拉下去,取而代之的人一大把。 可惜,没有一条有价值的。 他们是查案子,又不是搞纪检,这些东西到他们手里毛用没有。 “接下来咋办?”崔组长脸色分外凝重,“刑侦队那边查小桃红也有结果了,根据熟识她的人讲,小桃红在四九城刚解放的时候,就跟着一个行脚商人离开了四九城,没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儿,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跟一个行脚商人走了? 小桃红这算是老大嫁作商人妇? 不管小桃红去了哪儿,她作为杀人凶手的可能性都几乎为零,刑侦队这会儿应该是抓瞎了吧? 一下没了方向,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刘根来都有点替他们头疼。 “不管他们,咱们查咱们的。”刘根来从三张画中抽出两张,一张给了崔组长,一张给了何灿,“把这个人找出来,这个人有可能是某个妓院的打手,怎么查,不用我教你们吧?” 崔组长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明白刘根来是啥意思,何灿他们却是秒懂。 “找街溜子呗!这种人都是他们的老前辈。” 崔组长眉头一下舒展开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连这点都想不到,崔组长还是缺乏在派出所历练的经验啊! 估计应该是学院派,从刚当上公安那天起,就在分局。 “我和师傅去看守所看看。”吕梁接过那幅画,给崔组长找回了点面子。 看守所,分局刑侦队可是比下面的派出所熟多了。 “分头行动吧,下班前回分局汇合。” 刘根来转身就要走,崔组长喊住了他,“等会儿,队长来了,他想见见你。” 董崇有来了? 他这会儿见我干啥? 刘根来看了一眼吕梁,吕梁这会儿正站在崔组长身后,他看了一眼崔组长,冲刘根来微微点了点头。 刘根来秒懂了吕梁的意思,崔组长这是把他们这边的进展跟董崇有汇报了。 董崇有想干嘛? 摘桃子? 想得美! “帮我拿着。” 刘根来把剩下的那幅画往吕梁手里一塞,去了接待室。 接待室里只有董崇有一个人,刚刚那人匆匆跟他说了几句,又匆匆离开了。 他正在看着手里的卷宗,面前的烟灰缸里满满都是烟头。 这才来了多久,就抽了这么多烟——董崇有怕是肠子都快愁断了吧? “董队长,站前派出所刘根来报到。”刘根来立正敬礼。 为啥还要再一次自报家门? 刘根来是要强调咱俩不是一路人,你甭想摘我的桃子。 “你回来了,坐吧。” 董崇有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把手里的烟掐灭,又下意识的掏了一根。 还真是一根接一根啊! 刘根来见状,坐下去的时候,顺手也点了一根。 这叫以毒攻毒。 屋里都是烟味儿,不自己抽一根,都没法待。 “听小崔说,你怀疑保卫科长徐增昌,能说说理由吗?”董崇有正色问道。 “直觉。”刘根来还是那个答案。 “再是直觉,也得有点缘由吧?”董崇有可没那么好糊弄。 “董队长,你杀过人吗?”刘根来开始忽悠。 “为什么这么问?”董崇有反问道。 刘根来没接他的话茬,自顾自的说着,“我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连死的,带没死的,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杀过人的人,身上的气场不一样,我能感觉的出来,徐增昌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可从他的档案上看,他没当过兵,也一直遵纪守法,那么问题就出来了,他是怎么杀的人,又是什么时候杀的?董队长,你不觉得这很值得怀疑吗?” 杀过人的人气场不一样? 董崇有微微一怔,当了这么多年公安,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想质疑,又无从反驳,便暂时把这个疑惑压在心头,转而问道:“你想怎么查他?” “先假设徐增昌就是杀死毕秀秀的凶手,但表面上,徐增昌和毕秀秀不咋熟,所以,我想就从挖掘徐增昌和毕秀秀的关系上入手。 我怀疑,徐增昌曾经在妓院里当过打手,现在在调查的就是这个方向。” 严格来说,刘根来给的理由有点牵强。 杀人的原因有很多种,图财的、图色的、误杀的、仇杀的……数不尽数,原因不同,凶手的性质也会不同,可能是熟人,更有可能是不太熟悉,甚至毫无相关。 刘根来却一口咬定徐增昌和毕秀秀是熟人,这在董队长这个老刑警眼里几乎等同于儿戏。 可刘根来以往的战绩在那儿摆着,这会儿战意正盛,两个人的关系也有点微妙,董崇有就算再不以为意,也不好当面给他指出来。 琢磨了一下,董崇有点点头,“好吧,既然你有了方向,那就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需要我支持的,尽管跟我说。” 哟,不想摘桃子啊! 刘根来有点意外。 再一琢磨董崇有的话,刘根来脱口道:“说不定还真有,如果我真查出来徐增昌在妓院做过打手,还跟毕秀秀关系不一般,我打算把他逮起来审。如果有压力,还要麻烦董队长帮我顶一顶。” 竿子都递过来了,哪有不爬的道理? 让周启明给他扛雷,刘根来多少还有点过意不去,让董崇有顶上去,他一点压力都没有。 第1258章 一顿不吃饿不死 “没问题。”董崇有连给梗儿都没打,就应承下来,“如果徐增昌真在妓院当过打手,你尽管抓,有压力,我顶着。” 这么痛快? 董崇有还挺能扛事儿啊! 从接待室出来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想明白了。 董崇有这事卖了他一个便宜人情。 要是真查出来徐增昌当过妓院的打手,那他的保卫科长肯定是当不成,当不成保卫科长,就是普通人,抓个普通人,哪儿来的压力? 没查出问题的时候,那些领导或许还会力挺他,真查出问题了,一个个的肯定有多远躲多远,就怕晦气沾到自己身上。 从吕梁手里接过那幅画的时候,刘根来看了一眼。 还行,没给他掉包。 吕梁这个老三还算厚道。 何灿他们已经走了,给吕梁师徒留了一辆自行车,估计他们留自行车的时候,比给迟文斌留的时候痛快多了。 刘根来先把丁大山送回市局,又带着迟文斌直奔孙铁腿工作的工厂。 刘根来还给他标记着呢,都不用打听,也一步弯路也没走。 孙铁腿保安干的还挺舒坦,刘根来赶到的时候,他正跟几个人一块儿围着炉子,烤着火,吃着中午饭。 刘根来敲了两下窗,一见是刘根来,孙铁腿急忙放下饭盒,笑呵呵的迎了出来。 “刘公安,迟公安,你俩咋来了?外面冷,到屋里烤会儿炉子吧!” 刘根来上下打量着孙铁腿,这货跟当街溜子的时候比,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看着还有点阳光。 “不急,来来来,先给我敬个礼,我看看你军训的咋样?”刘根来笑呵呵的递过去一根烟。 “我一个人敬多没意思,我把哥几个都喊出来,排着队,给你一块儿敬一个,你看咋样?”孙铁腿同样笑呵呵的接过烟。 这货脑子转的够快的啊! 怪不得能当上街溜子们的老大。 “行了,不扯淡了。”刘根来从怀里把那幅画拿出来,递给孙铁腿,“认识这个人吗?” 孙铁腿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没印象,他是混哪片的,老大是谁?” 刘根来想说徐增昌,可再一想,徐增昌都把自己洗白了,这人未必有胆子打着他的名头出来混,便转口道:“他自己就不能是老大?” “不太像。”孙铁腿又摇摇头,“这人看着挺凶,但一看就没脑子,这样的人当不了老大,只能当个打手。” 啥叫专业? 这就是。 孙铁腿一语道破真相。 “我还真不知道他是混哪片儿的,这是他十年前的样子,现在长啥样,我也不知道,正犯愁呢!”刘根来叹了口气。 他是真愁,不是装的。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好像是哥德巴赫猜想,明明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就是不会证明。 “这有啥难的?我帮你找。你等会儿,我去找我们科长请个假,这两天不干别的了,就带着你去找那些老炮儿,只要这人在街面上混过,就会有认识他的。” 孙铁腿虽然不当街溜子了,但身上的江湖气还在。 “不耽误你工作吧?”刘根来客气了一句。 “没事儿,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孙铁腿摆摆手,朝办公楼方向跑去。 “你咋那么虚伪呢?”迟文斌撇了撇嘴。 你特么是逮着机会就踩我啊! 还虚伪,客气话听不出来啊? 要搁以前,他才不会跟孙铁腿客气,现在却不同,孙铁腿退出江湖,有了正儿八经的工作,再找他办事儿,当然要客气点儿,哪儿能再像使唤街溜子那样使唤人家? “你懂个屁?在他面前提工作,他可爱听了。你没见他跑那样儿,都快飞起来了。” 还真是。 迟文斌看了孙铁腿跑的飞快的背影一眼,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味刘根来说话的艺术。 该不该跟这货收点学费呢? 还是算了吧,要他也不给。 “你饿不饿,一会儿找地儿吃点?”刘根来问着迟文斌。 忙忙活活到现在,不知不觉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没见到别人吃饭还好点,这一见,他就有点饿了。 “还是算了吧,正事儿要紧,一顿不吃饿不死。”迟文斌一掏兜,掏出了一把干果,咔咔的吃了起来。 你特么还能更损一点吗? 嘴上说着算了,嘴里咔咔的吃着个不停,敢情一顿不吃饿不死的是我啊! 刘根来这个气啊,要是没空间,还真让这货得逞了。 吃干果有啥了不起的,看我的! 刘根来在空间里搜索一圈,找到了几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烤鸭,撕下一条大腿,就从空间里拿了出来,吭哧就是一口,往下一撕,大口嚼着,嘴里还说着,“你说的没错,一顿不吃饿不死。” 迟文斌一下愣住了,直眉愣眼的盯着那根鸭腿儿看了老半天,这才来了一句,“你特么就把鸭腿直接放口袋里了?” “要你管?又不用你洗。” 烤鸭就是香,尤其是在跟迟文斌这货较劲儿的时候,简直美味极了,刘根来三口两口就吃进了肚子,都没咋嚼。 “你牛逼。”迟文斌晃了晃大拇指,把脸转到一旁。 这是服了? 小样儿,跟我斗? 孙铁腿的领导还挺支持他的,痛痛快快的给他批了假,等他回来的时候,把他原先的几个手下都喊出来了,一块儿送刘根来。 这些人跟刘根来都不太熟,但对他都很客气,他们能当上工厂保安,有份儿正儿八经的工作,刘根来有一半功劳。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站成一排,立正敬礼。 还得再练啊,军训要加强。 孙铁腿还真是混的开,带着刘根来和迟文斌一个接一个的找着那些老炮儿。 上次的招工力度虽然很大,但并不是每个街溜子都找到正式工作,也有不少还在外面混着。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一两句话说不明白,随便举个例子,那些鸽子市总得有人看场子吧? 前面几个老炮儿都没见过画像上的人,在找到第七个老炮儿的时候,那人终于认了出来。 “我看着有点像孙茂才,这小子还在我手底下混过两年,后来,不知道搭上了谁的关系,去厂里烧锅炉了,再往后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 “你确认?”刘根来强压住怦怦的心跳,顺手递过去一根特供烟。 “嘿嘿……这可是好烟啊!”老炮儿嘿笑两声,大有深意的打量了刘根来几眼,点头道:“错不了,这眼神我太熟,这小子可莽了,要没我震着,不定闯多大的祸。” 这人说的再笃定,刘根来也不敢全信,没把孙铁腿送回去,拉着他和迟文斌,直奔老炮儿说的那个工厂。 第1259章 畅快 快到地儿的时候,刘根来竟意外碰到了崔组长和吕梁。 师徒俩没再合骑一辆自行车,而是一人一辆,骑的还挺快。 他俩也查到这儿了? 效率还挺高。 等追上他们一问,刘根来才知道是咋回事儿。 刘根来找人是孙铁腿带着他一个个找,他们师徒俩就简单多了,拿着画像去看守所一堆堆的问。 孙茂才毕竟在街面上混过,问的人一多,自然就容易遇到认识他的,从这个角度说,他们师徒俩也不算碰巧踩了狗屎。 两拨人都找到了同一个目标,如果徐增昌老婆的描述和丁大山的画像没有太大偏差,那这个人大概率就是他们要找的。 崔组长和吕梁还带了一个消息,看守所有人确认孙茂才还在这家工厂烧锅炉,这就省去了后面的麻烦。 他要是换了工作单位,那就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了。 等到了工厂门口,几个人连大门都没进,刘根来递给门卫一根特供烟,门卫大爷就打发一个保安去把孙茂才喊来了。 那是一个看着像三十七八岁的中年人,穿的脏兮兮的,还佝偻着腰,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一见到刘根来他们,就是一通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 一看这德行,就是挨过专政的铁拳。 刘根来拿着画像跟他对比着,心里暗暗感叹着丁大山的画功——起码有七分像。 只凭模棱两可的描述,就能画到这个程度,丁大山还真是吃这碗饭的。 可惜,他还是经验不够,判断错了孙茂才现在的状态——最不像的就是眼神。 这会儿的孙茂才,眼神里没有半点画像上的凶光,明显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你叫孙茂才?”刘根来笑呵呵问道。 他是小组长,又没指派别人,当然要他来问。 “是我。”孙茂才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崔组长脸上。 这也不怪他,谁让崔组长年纪最大,比刘根来更像领导呢? “认识徐增昌吗?”刘根来又问,脸上笑容不减。 “谁?没……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孙茂才摇摇头。 他在撒谎! 在刘根来说出徐增昌三个字的时候,导航地图上,代表孙茂才得蓝点瞬间变黄。 就是他,没错了! 刘根来长长松了口气。 “呵呵……你还挺讲义气。”刘根来笑容更盛,抬手拍拍孙茂才肩膀,“知道为啥来找你吗?徐增昌把你卖了,你还在帮他遮掩呢!” “卖……卖我啥?我都不认识他,你们搞错了吧?”孙茂才又看了一眼崔组长。 崔组长把脸转到一旁,没搭理他。 一旁的吕梁没啥反应。 他早见识过刘根来是咋问案的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几句话就能把人忽悠的找不着北。 迟文斌却是头一次见,尽管掩饰的很好,但眼底里还是闪过一道精芒,不知道是不是又学到了。 “还装呢!”刘根来继续说道:“他在妓院当打手的事儿被人揭发了,现在已经不是保卫科长了。我们来找你,是为了核实另外一件事。 当初,他用假英雄救美骗他老婆的时候,你就是那几个流氓的头子吧?” 孙茂才怔住了,似乎是在琢磨刘根来这些话的真假。 刘根来没给他思考的机会,又加了一码,“你放心,是你干的也没关系,这都多少年了,早过去了,再说,你们不是也没耍成流氓吗?事儿本身就不大,我们找你,只是让你做个证,不会抓你回去。” 刘根来故意说的轻描淡写,是想找个最容易的突破口,只要孙茂才承认了这件事,就相当于在他心理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的事儿就容易多了。 见孙茂才还在犹豫,刘根来又递给他一根烟,还顺手划了根火柴,凑了上去。 “记不清没关系,抽根烟,慢慢想。” 孙茂才机械的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忽然问道:“徐增昌真被人告发了?” 上套了! 这就好办了。 “你当你是谁?我们犯得着大老远跑来跟你扯谎?”刘根来笑容一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特么就是扯谎了,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那种。 吕梁、迟文斌和崔组长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回了他一句。 “他……他卖我什么了?”孙茂才又问。 “他说,他老婆太丑,他本来没啥兴趣,是你孙茂才带头,非要撺掇他来个英雄救美,还说什么再丑也是良家,不比妓女干净多了?他拗不过你们,只好答应了。”刘根来张口就是瞎话。 “他放屁!”孙茂才骂道:“明明是他找我们的,我当时还纳闷儿呢,那妞儿长得连小彩蝶的脚后跟都比不上,老大咋会看上她?脑子被驴踢了?” 小彩蝶……毕秀秀! 老大……妓院打手的头子! 刘根来心头猛地一震,他俩果然有关系! 这一刻的刘根来就仿佛一下找到了解题思路的学霸,那感觉就两个字,畅快。 不光刘根来,吕梁、迟文斌和崔组长也都是心头巨震。 忙活了半天,终于把徐增昌的老底儿掀开了……刘根来的直觉简直神了。 “不着急,慢慢说。”刘根来重又满脸的笑容,“听你的意思,徐增昌也是妓院的打手,还是打手的头头?” “你不都知道了吗?还问我。”孙茂才还是气鼓鼓的。 这家伙还真是莽啊! 这样的人最容易对付。 “他跟小彩蝶是啥关系?”刘根来又问。 “你……你问这些干啥?这跟他出卖我有关系吗?”孙茂才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隐约觉察到了不对。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刘根来又变戏法似的收起笑容,“你不想在这儿说也行,咱们去所里说。” 说着,刘根来还撸了两下袖子。 既然孙茂才尝过专政铁拳的味道,自然也知道被带进派出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挨揍,反正已经开口了,接下来该如何选择,并不困难。 “在这儿说,在这儿说,不去派出所。”孙茂才改口改的还挺快,“老大跟小彩蝶是相好的。” “放屁!”刘根来故意诈他,“妓女跟打手搞一块儿,还咋接客?妓院老板能答应?” “我们这些小喽啰不行,老大行啊,老板还指望他平事儿呢,玩儿个姑娘算啥?小彩蝶又骚,花样又多,我们老大就跟她好上了。” 孙茂才说的可痛快了,浑然不知入了刘根来的套儿。 第1260章 抓人 “解放后,徐增昌和小彩蝶还有来往吗?”刘根来不动声色。 “咋没有?小彩蝶且腻歪着我们老大呢,我们老大娶了别人,她还闹好几回。我们老大还真有办法,不知道跟她说了啥,小彩蝶不光消停了,还嫁给了那个大烟鬼。别人不知道,我知道的清清楚楚,两个人背地里还经常往一块儿乱搞呢!” 孙茂才越说越兴奋,不知道想到了啥,嘴角都咧开了,眼睛里还泛着咋看咋猥琐的目光。 这是颅内高潮了? 这家伙脑子还真是缺根弦,不是当打手的时候,跟人干架,被人打傻了吧? 这些东西,刘根来早就猜到了,没啥太大反应,崔组长、吕梁和迟文斌却又一次心头巨震。 徐增昌和毕秀秀在解放后还在暗通曲幽! 挖出了这层关系,离真相就更近了一步,徐增昌很有可能就是杀死毕秀秀的凶手! “好好的,你咋干上锅炉工了?”刘根来话风一转。 问出了他想知道的东西,接下来就该琢磨咋把孙茂才带回去了。 孙茂才还挺配合,又有一层工人身份,本身跟这起杀人案也没啥关系,没合适的理由,还真不好带走他。 虽然孙茂才只是个旁证,但他的证词对推动案件进展起到了关键作用,刘根来还想深度挖掘,可他又没犯法,不好给他上手段,说与不说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想让他乖乖配合,必须拿捏住他。 “锅炉工咋了?好歹也是个正式工作,你……别人想干还干不了呢!”孙茂才脖子一梗。 这套词挺熟啊! 不是经常有人这么问他吧? 问他的是什么人,为啥这个回答杀伤力那么大? 略一琢磨,刘根来就有了猜测,脸色旋即一沉,“别以为你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我们不知道,实话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不抓你,只是时候未到。” 一听这话,孙茂才就是一慌,说话就更不过脑子,“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帮忙看场子的,你们要抓,抓洪爷去,鸽子市是他开的,又不是我。” 卧槽! 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我说这家伙咋可能老老实实的干锅炉工,闹了半天,还是个鸽子市的打手。 这就对了,狗哪儿有那么容易改了吃屎? “甭废话。”刘根来一瞪眼,“跟我们走一趟,好好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 “我……我不去。”孙茂才又求救似的看向崔组长,“领导,你发句话啊,我就是个小喽啰,赚的是辛苦钱,开鸽子市跟我真没啥关系。” 崔组长没理他,看向刘根来道:“小刘,把他交给我吧!我带他回分局,让吕梁跟着你走。” 崔组长猜到了刘根来下一步就要去抓人,这种时候,他这个当师傅的,首先想到的如何给徒弟创造表现的机会。 “师傅,你一个人能行吗?”吕梁有点不放心,孙茂才表面上看着棱角被磨破了,骨子里还是个狠人。 崔组长没回应他,又看向孙茂才。 “你骑他那辆自行车,跟我一块儿回分局……不用我给你戴手铐吧?” “不用,不用,戴手铐可骑不了车,领导放心,到了局子,我保证乖乖配合,不用上给我上手段,我保证有啥说啥。” 孙茂才颠颠的凑到吕梁身前,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 崔组长还挺有一套啊! 也是,崔组长可是老刑侦,拿捏人心只是基操。 是被戴上手铐,跟在自行车后面跑,还是不戴手铐,自己骑着自行车去分局,摆在孙茂才面前的两条路并不难选。 “走吧!” 刘根来招招手,带着吕梁和迟文斌上了挎斗摩托。 如何按照规矩,把孙茂才带回分局,那是崔组长的事儿,他要是连这点事儿而言办不利索,那这个组长,他就别当了。 路上,刘根来把车开的飞快,三个人全都一言不发。 吕梁和迟文斌还在震惊之中,刘根来则是琢磨如何带走徐增昌。 等到了那家纺织厂,刘根来先找到了董崇有。 董崇有还在接待室坐镇,摆出了现场办公的架势,他的脸阴沉的跟锅底似的,纺织厂领导再有意见,也不好在这种时候跟他硬顶。 在听到刘根来说查出徐增昌曾经做过妓院打手头目的时候,董崇有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从他自己的思路中回过神,沉声问道:“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把他带回去审,纺织厂这边的领导,就麻烦董队长了。” 刘根来没跟董崇有客气。这是董崇有答应过他的,到该兑现的时候了。 “没问题,你那边需要我增派人手吗?”董崇有神色明显一松。 他之前的压力得有多大? 硬顶纺织厂领导反倒成了轻省活儿。 “你不已经吕梁派给我了吗?”刘根来故意点出了吕梁的名字。 “呵呵……”董崇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这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暗指?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等刘根来从接待室里出来的时候,吕梁和迟文斌都已经准备好了。 吕梁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他在刑侦组锻炼了好几年,早就练的处变不惊了。 迟文斌微微有点紧张,右胳膊微微弯曲着,仿佛随时都要掏枪。 “走,抓人去。” 刘根来一挥手,带着他们去了保卫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着,刘根来推了一下,没推开,应该是插上了。 这是被他闯入的后遗症? 徐增昌还是心虚啊! 刘根来没有踹门,只是轻轻敲了两下,杀人的是徐增昌,他办公室的门又没犯错,这可是国有资产,哪儿能轻易破坏? “谁啊?” 办公室里传出了徐增昌满是不耐烦的声音,“不是说过吗,没事儿别来烦我,耳朵塞驴毛了?” 说话真冲。 那些保安打的小报告还真不是虚的,这家伙的脾气的确臭。 “跟他废什么话?” 迟文斌抬脚就要踹门,还把枪掏出来了。 刘根来抬手把他拦下了。 此刻,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蓝点,一个红点,红点静止不动,蓝点正朝房门这边走来。 下一刻,房门被打开,开门的人,刘根来有点印象,正是徐增昌手下的保安之一。 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那人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变成惊吓,下意识的把双手举过头顶。 咋了? 被迟文斌拿枪指着脑袋呗!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有几个人能不怕? 第1261章 嚣张 “没你事儿,你到墙角蹲着,敢轻举妄动,一枪崩了。” 吕梁上前一步,挤进门,把那人扒拉到一边,同样把枪掏了出来,枪口对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徐增昌。 那人还挺老实,立马乖乖蹲在墙角。 看样子,他之前应该是来打小报告的,一个喜欢打小报告的人,胆儿能有多大? 没当场吓尿就很不错了。 迟文斌也挤了进来,跟吕梁一边一个,双手托枪,嘴里说着命令,“抱头,出来,慢慢蹲下。” 这货可以啊,实践虽然不多,理论倒是挺扎实,怕是暗地里不知道练了多少次吧? “你们是什么人?谁给你们的权力随便动枪?” 到底是妓院镇场子的,见过大场面,徐增昌丝毫没被两人唬住,不但稳坐不动,语气里还带上了质问。 “我。” 刘根来笑呵呵的从两人中间穿过,“徐科长,咱们又见面了。” “我当是谁呢!”徐增昌冷笑一声,“他俩就是你找来给你撑场子的?也不咋地嘛,还以为你能喊来啥领导,闹了半天,还是两个小喽啰。” 这是把我当成来砸场子的了? 你这儿也不是妓院啊! “甭废话,徐增昌,我们是来抓你的,你最好乖乖配合,要不然,别怪我们现在就给你上手段。” 迟文斌前跨几步,枪口离徐增昌又近了一些。 紧张个蛋? 徐增昌手里又没枪,你还怕他找咱们拼命? “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先把枪收起来,要真走了火,后果不是你们这些小喽啰能承担的起的。”徐增昌冷冷瞥了迟文斌一眼,眼神里的冷芒仿佛带着刀光。 气场还挺足。 遇到胆儿小的,光是这一眼就能被唬住。 吕梁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枪口下移,两眼死死叮嘱徐增昌的手,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这才是有经验的样子。 刘根来没跟徐增昌废话,把手铐套出来,往他办公桌上一丢,“自己铐上,跟我们走。” 手铐砸在办公桌上的动静还挺大,蹲在墙角那家伙一个哆嗦,徐增昌的目光也落在手铐上。 “你确认要给我戴手铐?”徐增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别说我没提醒你,戴上容易,想再解下来,可就难了。” 刘根来还想再说点什么,迟文斌把枪一收,上前几步,一把把手铐捞起来,拽着徐增昌的胳膊,就给他戴上了。 “废什么话?真特么啰嗦,直接铐上不就完了?” 你猛。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给迟文斌竖个大拇指。 这货真是莽啊! 徐增昌能当上妓院打手的头儿,手上肯定有两下子,一般人肯定不是对手,刘根来之所以磨叽,就是防着徐增昌狗急跳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万一徐增昌想逮个人质,他再一不小心栽了,那丢脸可就丢大了。 导航地图一直在给他预警,从他进门那一刻起,代表徐增昌的红点就亮的刺眼,这种情况下,刘根来岂能不防? 哪知道迟文斌居然直接就上? 也不知道他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没吃过亏。 “我记住你们三个了。” 被戴上手铐的徐增昌依旧不慌不忙,眼神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你们领导不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说法,这事儿不算完。” “要说法,也得去局里不是?”刘根来朝门外指了指,“走吧!我给你一个要说法的机会。” 徐增昌还是没动,嘴角带着冷笑,冷冷看着刘根来,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走吧你!” 迟文斌没给他琢磨的时间,抓住手铐猛地一拽,就把徐增昌拽了起来,劲儿用的太大,徐增昌还一个趔趄,眼见着手腕上的皮都被手铐蹭破了,他却跟没觉察到一样,嘴角还带着冷笑。 该给他一闷棍了,要不,这家伙还得继续嚣张。 “徐老大,还以为你是在妓院看场子呢?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老底儿被掀开,你以为你还能当成保卫科长?” 徐增昌神色一僵,嘴角的冷笑慢慢消失。 刘根来嘴角却是慢慢翘起,浑不在意徐增昌眼底那杀人般的冷芒。 你咬我啊? 刘根来有点猫戏耗子的味道。 不用猜,他也知道此刻的徐增昌有多恨他。 辛辛苦苦筹划了这么久,不但把自己成功洗白,还爬上了保卫科长的高位,却在一瞬间就被打回原形。 而他,就是让徐增昌从天堂到地狱的罪魁祸首,徐增昌怕是对他抽筋剥骨的心思都有了,却偏偏奈何不了他。 “走啊你!” 迟文斌又推了徐增昌一把,力气同样不小,徐增昌踉跄几步,差点撞到门边的墙上。 他却猛一回头,森冷目光死死盯住刘根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的刘根来早已千疮百孔。 吕梁还是一言不发,始终与徐增昌保持一点距离,枪口死死对着他的脑袋。 他也觉察到了徐增昌的危险。 对上这样的人,他半点也不敢放松。 在徐增昌杀人一般的注视下,刘根来慢悠悠的点上了一根烟,还把烟气吐向徐增昌的方向。 来而不往非礼也。 美中不足的是没喷到徐增昌脸上。 不是他不想,是迟文斌不给他机会,这货一步一推的催促着徐增昌,没等刘根来走近,徐增昌就被推开了。 总不能说你先等等,我往他脸上喷口烟吧! 质量不行,那就数量凑,刘根来每一口都是直着往外喷。这样抽的烟烧的特别快,没等仨人押着徐增昌来到挎斗摩托那儿,烟就抽没了。 等徐增昌被押上挎斗,迟文斌又掏出他的手铐,把戴在徐增昌手腕上的手铐连在挎斗摩托的备用轮上。吕梁这才把枪收起来,看了看周围,说道:“我就不坐车了,骑辆车在后面跟着。” 这是怕徐增昌闹啥幺蛾子? 也是,三个都上挎斗,再加上徐增昌,四个挤上去,开车的时候,万一徐增昌狗急跳墙,搞不好真会出车祸。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这会儿,已经有人跟出来看热闹了。吕梁很容易就问出了徐增昌的自行车在哪儿,骑上车,跟在挎斗摩托后面。 刘根来也怕开快了出事儿,一路上都慢悠悠的开着。 不知道是不是认命了,还是在思索着对策,徐增昌没闹幺蛾子,一路老老实实的被带到了分局。 人是带回来了,但这只是第一步,如何让徐增昌认罪才是关键。 第1262章 起赃 崔组长已经把孙茂才带回来了,正在深挖。刘根来刚到分局,就让吕梁把他喊出来了。 他想去徐增昌家里搜查,寻找证据,要搜查,就得先开搜查令。 刘根来是跟顾局长很熟,但那都是私事儿,查案可是公事,他要是直眉楞眼的去找顾局长,那就是不懂事儿。 他也是小组长? 屁。 董崇有口封的临时职务而已,根本不顶事儿,崔组长可是货真价实的小组长,开搜查令的事儿,还得找他办。 崔组长还真给面子,刘根来一吩咐,他立马忙跑上跑下的忙活,没用十分钟,就把搜查令开好了。 刘根来又带着吕梁和迟文斌去了徐增昌家。 档案里有徐增昌家的地址,迟文斌记得还挺清楚,三人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班点,不知道是不是去接孩子了,徐增昌老婆不在家,这倒方便了刘根来,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搜查的时候,孩子那又害怕又无辜的眼神。 从兜里掏出一把曲别针做的万能钥匙,在吕梁好奇的注视下,刘根来三下两下就把锁捅开了。 “行啊你小子,啥时候把老五的手艺学到手了?”吕梁颇有点意外。 “要么说我不敢在办公室里放吃的,上锁根本没用。”迟文斌已经见识过刘根来的手段,没吃惊,也没耽误踩刘根来一脚。 “甭废话,开始搜,那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就别碰了。”刘根来提醒了一句,“我怀疑毕秀秀丈夫的古董啥的,被徐增昌藏了不少,他老婆应该不知情。” 刘根来的话有点跳跃,等于直接说毕秀秀的丈夫就是徐增昌和毕秀秀合谋杀的,吕梁和迟文斌的脑子都够用,全都跟上了。 “我搜查地面。”迟文斌蹲下来,在柜子下面,桌子底下,床下,还有一些平时踩不到的地面上搜寻着。 “我敲墙。”吕梁搬了个椅子,从上往下,一面墙接一面墙的敲着。 “咱们要站在徐增昌的角度看问题,他是保卫科长,肯定对搜查方向门儿清,咱们重点搜查的地方应该跟正常思维扭过来。”刘根来提醒了一句。 其实,他已经知道徐增昌把东西藏哪儿了,刚进门的时候,他就用空间检查了一遍。 在灶膛间和卧室相连的门外,灶膛间这边的地下有个洞,洞里应该是个木头箱子,木头箱子里面的东西,刘根来感应不太清楚,但从大体形状上判断,多半是古董。 刘根来没耽搁太多时间,在吕梁和迟文斌搜查了五六分钟无果之后,便来到那块地方,跺了几脚铺地的砖块。 “嗯?我听这动静咋有点不对。” 不等吕梁和迟文斌回应,刘根来就拿过了放在灶膛旁边煤堆上的炉钩子,没咋费劲儿,就把一块砖头撬了起来。 这年头,家里铺地砖用的都是普通的青砖,青砖下面也没水泥,都是铺着沙子,跟后世铺的人行道差不多,砖头很松,很容易撬动。 “咦!这是什么?木板。” 刘根来把青砖下头的沙子扒拉开,露出了下面的木板,自问自答着,很快就把吕梁和迟文斌吸引过来了。 “接着撬。” 吕梁把炉钩子接过来,迟文斌又把煤铲子拿来了,两个人很快就把周围的十几块砖都撬起来,又把沙子扒拉到一边,露出了几块厚实的木板。 等把木板拿开,下面的洞和那个木头箱子就出现在三人眼前。 “还真藏着东西。” 迟文斌撸着袖子,就要把箱子抱出来,吕梁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先检查一下,万一箱子连着引线呢!” 到底是有经验,吕梁还挺谨慎。 他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引线连着箱子并不困难,用根钉子加个手榴弹就足够了。 万一不查,在扳起箱子的时候,就会把手榴弹的引线拉开,那就悲剧了。 迟文斌也意识到自己经验不足,还挺听劝,在和刘根来、吕梁一块仔细检查了一圈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抱了出来。 “还挺重。” 迟文斌憋了口气,放下箱子的时候,连做了几个深呼吸。 洞还挺深,箱子下面垫着砖头,是压花摞起来的那种,即便洞里进水,也湿不到箱子。 箱子上没锁,等吕梁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把箱子打开,三人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都暗暗吸了口冷气。 古董,而且一看就是值钱的好货。 刘根来曾经在老玻璃那儿见识过不少好货,也算多多少少有点眼力,一看这些东西就挺上档次,估计都是官窑,甚至可能是从宫里流出来的。 那个遗老遗少的来历不简单啊! 光是古董可没这么重,等把上面的古董拿出来,出现在三人眼前的又是一条条大黄鱼和用红纸包着的银元。 大黄鱼得有二三十块,袁大头少说也有两千。 怪不得那个遗老遗少总往青楼里撒钱,家底儿真厚实啊! 关键是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那些,多半是被徐增昌拿去打点关系买通路子了。 不对,毕秀秀那里肯定也有一部分。 是不是也申请个搜查令,去搜搜毕秀秀家呢? 还是算了吧!搜出再多值钱的东西,也跟我没关系,看着还眼馋。 刘根来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跟吕梁和迟文斌一块儿忙忙活活的把地砖归回原位,带着那一箱子东西回到了分局。 这会儿,董崇有已经回来了,他原本对徐增昌是不是杀死毕秀秀的凶手还持谨慎的怀疑,可在见到这么多古董、黄金和银元之后,立马来了精神。 以他的办案经验,至少有八成把握,徐增昌就是凶手。 “小刘,抱着这些东西,跟我去趟局长办公室。”董崇有还没昏头,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跟顾局长报喜。 报喜? 那可不? 徐增昌一个保卫科长咋可能有这么多好东西,不管咋来的,都是赃物,上缴赃物,分局肯定能截留一部分,充当小金库。 当然,黄金除外。 这年头的黄金可是能换外汇的,截留是要犯错误的。 “让吕梁去吧!”刘根来晃着肩膀,又揉了揉后腰,“搬这些东西,抻着了,我搬不动了。” 不想给董崇有当跟班只是一方面,关键是刘根来想把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让给吕梁。 至于迟文斌,这货背景那么深,都不一定把顾局长放在眼里,哪儿用得着他照顾? “小吕,你跟我去吧!” 董崇有没二话,招呼了一声吕梁,就出门了。 “懒死你得了。”吕梁骂了刘根来一句,费劲巴拉的抱起箱子,颠儿颠儿的跟了上去。 第1263章 徐增昌的弱点 “真能装,那箱子,你动过一下吗?” 他俩刚走,迟文斌就嘟囔了一句,还给了刘根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他的话没错,自始至终,箱子都是他搬的,就连在路上,怕把古董颠坏了,迟文斌也是把箱子抱在腿上。 “屁话真多。”刘根来回了他一个白眼儿,扭身出了董崇有办公室。 以迟文斌的脑子,肯定能猜到他这么做的目的,根本用不着解释。 等到了接待室,何灿、关登科他们五个都在,他们拿着那张画像,忙活了一个下午,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你们查到什么了?” “那箱子里装着啥?” 刘根来刚进门,何灿和关登科就满含期待的问着,另外三人虽然都没开口,但眼神里同样是期待。 刘根来三言两语就把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他们是一个整体,都在为了这个案子忙活,有了成果,当然要跟他们说一声。 一听案子进展这么快,五个人都有点兴奋,可关登科无意中的一句感叹,却又为徐增昌认罪伏法揭示了不少难度。 “当妓院打手头子这么赚钱吗?徐增昌那些年没少捞啊!” 对呀! 我咋没想到呢! 徐增昌完全可以把这些古董、黄金和银元归结于当妓院打手头子的酬劳,反正死无对证,只要咬着这点不放,杀人的罪名就落不到他头上。 认罪伏法,死路一条,死咬不放,屁事没有。 以徐增昌的精明,该如何选择,根本不用去猜。 以建国为时间节点,过去犯的事儿,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基本都一笔勾销,徐增昌顶多背负一个欺骗组织的罪名,被开除了事。 凭他的本事,混口饭吃应该不难,不说别的,孙茂才干那活儿,他就能干,而且一定比孙茂才干的还好。 该咋让徐增昌认罪伏法呢? 刘根来又有些头疼。 这时候,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中午就吃了个鸭腿儿,这会儿都该吃晚饭了,能不饿吗? 先不管别的,填饱肚子再说。 “走,我请你们吃饭。”刘根来起身招招手。 “案子还没破呢!”其中一个家伙犹豫了一下。 刘根来记得他叫王广财,这么老实,再广的财也进不了他的口袋。 “先吃了再说,凭根来的本事,还愁破不了案?” 还是何灿脑子活,不光顺着刘根来,还专找他爱听的说。 这小子有前途。 “走了走了,中午就没吃,都快饿死我了,一会儿狠狠宰他一刀,咱就吃全聚德,一人最少一只。”迟文斌也招呼着众人。 这是馋烤鸭了。 可咋啥话到这货嘴里都变味儿了呢! 全聚德就全聚德,又不是请不起,关键是刘根来也馋那口了,中午就吃了一只鸭腿,一下午都在回味,吃别的东西总感觉差点意思。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杀去全聚德,可等点菜的时候,除了迟文斌,又都有点不好意思。 刘根来没让他们为难,给了服务员一把大白兔奶糖,一口气要了九只烤鸭。 他们七个一人一只,还有两只是带回去给吕梁和崔组长的。 这俩人也是他的组员,他这个当组长的不能厚此薄彼。 薄饼卷着烤鸭片、葱丝、黄瓜条,再蘸点甜面酱,味道就是正宗,刘根来一口气把一只烤鸭全吃了,鸭架汤也下了肚,配菜同样吃了不少。 迟文斌也跟他差不多,何灿他们五个非常默契的一人就吃了半只烤鸭,剩下的一半都打包带着,给家里人尝尝。 要是就一个人这么干,多少会有点不好意思,五个人都这么干,大家都就不尴尬了。 刘根来没说什么,吃饱喝足,带着两只烤鸭回到了分局。 刑侦队的人还没下班,董崇有安排了几个人正在突审徐增昌,其中就有崔组长和吕梁。 刘根来没掺和,把他俩喊出来,留下烤鸭就走了。 论审案,刑侦队可比他有经验多了,让他们先审着,能审出来最好,要是实在审不出来,他再想办法。 现在的他,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真要让他审,多半也审不出什么。 还是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何灿他们都没走,审问徐增昌,暂时还轮不到他们,他们就想着能不能从孙茂才身上找突破口。 迟文斌这货也很积极,刘根来喊他走的时候,他都没搭理。 你最好能让徐增昌认罪伏法,也省得我再浪费那个脑细胞。 刘根来腹诽一句,一个人走了。 回到家,往床上一躺,刘根来脑子里就不停的琢磨。 想撬开一个人的嘴,最管用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的弱点,拿捏住他的七寸,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包括最常用的大记忆恢复术,说白了,都是这个道理,可问题是徐增昌的弱点是什么呢? 徐增昌这人本来就又臭又硬,还吃过见过,在死无对证的前提下,认罪就是死,不认罪就能活,想撬开他的嘴,几乎没有可能。 弱点……徐增昌的弱点是什么? 刘根来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在某一个刹那,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突破常规的主意。 在仔细斟酌推敲一番之后,刘根来觉得可行。 如果刑侦队撬不开徐增昌的嘴,那他就用这个办法试一试。 眼看着离过年越来越近,他可没时间干耗,还要去东北打猎呢! 打定主意,刘根来很快睡去。第二天一早,他赶到分局,在接待室见到迟文斌、何灿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每个人顶个黑眼圈,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 “昨晚没睡好?”刘根来散了圈烟。 “不是没睡好,是压根儿就没睡。”何灿叹了口气,“孙茂才对徐增昌做的事一无所知,我们问了半天,啥都没问出来。” 关登科接口道:“昨天下半夜两点,刑侦队的人审累了,就让我们接茬审。我们审到天亮,徐增昌一直在喊无辜。 还真让我说着了,他一口咬定那些古董黄金银元都是他在妓院当打手头子弄的,别的事儿,他一概不认。” “头疼啊!”迟文斌用两手大拇指揉着太阳穴,“这家伙的弱点在哪儿呢?” 行啊,也想到利用徐增昌的弱点审案了。 可惜,他还是缺乏经验,无从入手。 “你们都没回家?”刘根来环视一圈。 “早晨回家了一趟,把烤鸭放下就回来了,睡不着啊!”何灿笑了笑,“我还以为光我自个儿睡不着呢,结果,大家伙都回来了。根来,你审案很有一套,你有啥办法撬开徐增昌的嘴吗?” 又特么恭维我。 何灿这家伙很会拍马屁嘛! 第1264章 你就说这口锅你背不背就行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光睡觉去了,看他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儿我就生气。”迟文斌嘟囔一句。 这是不平衡了? 都是一样的办案,别人都顶着黑眼圈,就他一个人神采奕奕。 好像是有点不太平衡。 “你睡得倒是少,也不见你瘦一点。”刘根来张口就是迟文斌的弱点。 他还真不是故意的,昨个没想别的,光琢磨弱点了,这会儿,思维惯性还在呢! “你睡的多,也不见你长点肉,整个一个人形造粪机。”迟文斌立马反唇相讥。 哟呵,还知道这种新词儿,这货还挺时尚的嘛! 刘根来没再搭理他,两个人要是一直这么斗嘴下去,还真能没完没了。 “你们先睡会吧!昏昏沉沉的咋审案?机会来了也把握不住。” 借着迟文斌打岔的机会,刘根来把何灿之前的问题带了过去。 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说没办法吧,显得他无能,何灿白拍他马屁了,说他有办法吧,万一这个办法不管用,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还是不说为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何灿他们还挺听劝,刘根来这么一说,一个个的都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包括迟文斌。 可能是太疲惫了,没一会儿,都睡着了。 迟文斌这货趴着还打呼噜,但比仰着睡呼噜声小多了。 刘根来出去转了一圈,发现刑侦队的人还在审问徐增昌。 这明显是在搞疲劳战术,审问的人一波接一波的换,不让徐增昌休息。 这招怕是不管用。 徐增昌这种混过江湖的,啥招没见过?疲劳战术对他而言,只是小儿科。 大记忆恢复术? 已经用过了,而且不止一轮,徐增昌的确是个狠人,不管揍的多狠,愣是连哼都不哼,搞的刑侦队的人都不敢揍他了。 他不哼,咋知道打的重不重? 万一下手没个轻重,再把人打死了,那这个案子可就真成了无头案。 孙茂才倒是没再被审,但刑侦队也没放了他,导航地图上,孙茂才还在某个房间里关着呢! 这么重要的旁证,当然要随时备用。 至于关他的理由,刘根来不都找到了吗?刑侦队不放他有理有据。 刘根来溜达一圈回来没多久,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出去一问,这帮人刚搜查了毕秀秀的家,结果一无所获。 毕秀秀把她丈夫的钱财全都给了徐增昌? 要真这样,那毕秀秀绝对是个恋爱脑上头的女人,这种女人不能说她蠢,只能说她所托非人。 恋爱脑上头,又跟对人的女人也有的是。 时间在无聊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转眼到了中午,刘根来也有点困了,正坐在椅子上眯瞪,吕梁推门进了接待室。 “老六,你还真能坐得住,走走走,去审审徐增昌。” “急啥?不是还有你们吗?”刘根来搓了几把脸,点上了一根烟。 “这叫啥话,人不是你抓的?”吕梁白了他一眼,“快走吧,别磨叽。” “你先说清楚了,是你让我审的,还是董队长?”刘根来没动地儿。 “有啥区别吗?”吕梁反问道。 “区别大了,你让我审,我不去。”刘根来还是没动。 “毛病还不少。”吕梁轻笑一声,回头看了看身后,压低声音道:“你不是不待见我们队长吗?他的话,你听?” “别磨叽,你就说是不是他让我去的?”刘根来再次确认。 “是他,我不是怕你不去,才不提他吗?”吕梁白了他一眼,“队里几个有经验的都审一圈了,谁都没撬开徐增昌的嘴,我们队长想起你问案挺有一套,就让我来喊你。” “走吧!” 刘根来把烟一掐,起身出门。 为啥非要董崇有喊他,他才去?因为他想到的办法必须先过董崇有这一关。 董崇有主动喊他去,他才有谈判的筹码。 吕梁一来,把迟文斌他们都吵醒了,刘根来和吕梁出门的时候,他们都跟了上去。 他们都想看看刘根来会如何审案。 刘根来没去审讯室,先来到了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董崇有还真在等他,跟身边的几个手下一样,董崇有也是一脸的疲惫,明显没休息好。 “小刘,你去试试吧!上回那个银行职员灭门案,你审的很好,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本事。” 还跟我玩儿激将法? 好啊,那我也来一个。 “董队长,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说,你看方不方便?”刘根来话说的很客气。 “你们先出去吧!”董崇有略一思索,就答应了,没说什么他们都值得信任,你有什么就直说之类的话。 这是从心里认可他了。 从董崇有的反应上,刘根来看出了他心态的变化。 “说吧,啥事儿?” 等众人都出去,最后离开的吕梁把门关上的时候,董崇有点了根烟,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等刘根来把他的想法说出来,董崇有却犹豫了。 沉吟片刻,董崇有正色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请示顾局长。” “不用那么麻烦,我的事儿不用你管,你也别让顾局长为难,真出了事儿,我自己负责。你就说,这口锅你背不背就行了?”刘根来摆摆手。 “我这边没问题,都是为了破案嘛,倒是你这边……”董崇有神色有点复杂,“你有多大把握?” “你看我像傻子吗?”刘根来反问道。 董崇有盯着刘根来看了老半天,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吧,相信你一次。” “谢谢董队长。”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开门出了观察室。 他是真心感谢。 他本以为董崇有更在意的是那口锅,没想到董崇有根本没当回事,在意的只是他的安危。 门外的人都是一头雾水,谁也不知道刘根来关上门跟董崇有说了什么,刘根来也没解释,直接进了旁边的审讯室。 吕梁和迟文斌都想跟进去,刘根来把他们推了出去,“我一个人来,你们别掺和,你们也出去了,接下来,我审。” 后面那句话,刘根来是冲两个正在审案的人说的。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出了门——队长就在隔壁观察室,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刘根来能过来审案,肯定是经过队长同意。 他们刚走,刘根来就把插销插上了。 审讯室的门是特制的,不光门结实,插销也结实,把插销插上,外面的人想把门撞开可得费点力气。 被车轮战了一个晚上,徐增昌又困又累,本来还有点昏昏沉沉,一见刘根来,立马精神了,猩红的眼底满是凶光。 第1265章 你……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审讯室门外那些人全都涌进了隔壁观察室,隔着一层玻璃,盯着审讯室。 董崇有没把人赶出去,点了根烟,也在默默观察。 只是,他的配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审讯室的门被插销插死,真要出了啥事儿,一时半会破不开,但面前这层玻璃,一颗子弹就能挤碎。 这才是他敢让刘根来去尝试的真正原因。 审讯室里,刘根来点了根烟,迎着徐增昌仿佛能杀人的目光,笑呵呵的绕着他转了一圈,欠欠儿的来了一句。 “是不是很想咬死我?要不,我给你个机会?” 他不这么说倒好,这话刚说出口,徐增昌就把眼皮耷拉下来了。 “要说恨你,我是真恨,都过去几百年的事儿了,你非要把它挖出来,就是因为我怼了你两句,你就把我弄的什么都没了。 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就搞不明白了,你小小年纪,哪儿来的那么多戾气?” 徐增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话又说回来了,我自己屁股不干净,也不能只怪别人闻出屎味儿。 我这人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做过的事儿,我认,当不成保卫科长也是我的命,栽了跟头,是我命中该有这一劫,可我没做过的事,你们也别想安在我头上。 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了,没影儿的事儿,你们再怎么审我,我也编不出来。回去跟你们领导说一声,让他别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耽误了破案,让真凶逍遥法外,要真那样,他们也有责任不是?” 还想做我的思想工作? 保卫科长没白干啊,徐增昌说话不光一套一套的,还会站在领导的角度思考问题。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刘根来点了根烟,在徐增昌面前来回踱着步,“其实也不是故事,就是你和毕秀秀的事儿。 十几年前,还在妓院的时候,你是打手头子,毕秀秀……那个时候的她应该叫小彩蝶,是妓院里的姑娘。 妓院里的姑娘想不被欺负,都想找个靠山,她看上了你,用尽浑身解数,把你伺候舒服了,从那个时候起,你俩就成相好的了。 后来,妓院被取缔了,你的生计来源没了,小彩蝶也被安排着从良,小彩蝶想嫁给你,可你没答应,你想把自己洗白,跟过去做个了断,走上一条新路。 所以,你安排了一场英雄救美,编造清白身世,娶了现在的老婆,又让小彩蝶嫁给了她一个有钱的恩客。 再后来,你混进了工厂保安队,凭借你多年练就的手段,一步一步往上爬,到了上升的关键时刻,你和小彩蝶合谋弄死了那个有钱的恩客,也就是小彩蝶的丈夫,用从他那里拿到的钱财,还有你当妓院打手的多年积蓄,贿赂了关键人物,当上了保卫科长。 小彩蝶或许是良心难安,又或许是受你的安排,离开了原来的工厂,去了另一个地方。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人算不如天算,赶上了天灾,小彩蝶吃不饱肚子,便想到了你这个相好的,一次次用命案当要挟,向你索取钱财,你不堪其扰,干脆把她弄死了,绑了根绳子,沉入永定河。 可惜,还是人算不如天算,绑着小彩蝶尸体的绳子断了,小彩蝶的尸体飘了上来。 因为天冷,尸体保存还算完好,我们不但能辨认出她的身份,还能顺藤摸瓜找到你头上。 咋样,这个故事精彩吧?” 刘根来狠狠抽了一大口烟,烟蒂一弹,把嘴对着徐增昌的脸,一口长长的烟气吐了出来,都快把徐增昌淹没了。 舒坦。 “你出生晚了,要赶在以前,你这段书再好好编排编排,在过去的天桥上,说不定还能换炖饭钱。”徐增昌抬了抬手,看样子,如果不是被审讯椅框住,还带着手铐,他都能给刘根来鼓掌。 可他的眼神里却还带着轻蔑,嘴角泛着冷笑。 就算刘根来说的再精彩又如何? 一切都是他的推测,破案是讲究证据的,没证据,刘根来就是能说出花来,杀人的罪名也按不到他头上。 同样的话落在观察室那帮人耳里,却是震惊。 他们虽也参与办案,可大多都只是跟着忙活而已,并没梳理整个案件流程,刘根来这番话让他们瞬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啊! 可问题是……证据呢? 没有证据,逻辑闭环再完美也只是推断,只靠推断是定不了罪的。 “你还能笑得出来?亏你还是当过保安科长的人。” 刘根来同样轻蔑一笑,掏出一根烟,往前递了递,“来一根?咋的,不想抽?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吧,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一根烟。” “你什么意思?”徐增昌嘴角冷笑慢慢收起。 “这都不明白。”刘根来指了指脑袋,“你的保卫科长白当了?不知道上头对命案是啥要求? 别的案子都可以拖延,就命案不行,必须要侦破,要不,办案人员都要担责任。 这不快过年了吗,上头要求年前必须破案,可问题是这是个无头案啊,咋破? 破不了案,这个年,谁都过不好,领导压力山大啊! 好不容易逮到你,证据链还形成了完美闭合,你觉得,领导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同样一句话,这次,徐增昌面色大变。 “你也不笨吗,就是你想的那样。”刘根来挑挑眉毛,“不管你认不认罪,上头都会拿你交差,你,” 刘根来停顿了一下,指着徐增昌的鼻子,“死定了。” 卧槽! 什么? 哪有这么审案的?刘根来咋啥都敢说?董队长还在呢,这不是往他头上扣屎盆子吗? 观察室里的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董崇有。 董崇有就跟没听到一样,还是面无表情,稳坐不动。 这就是刘根来让董崇有背的锅,要是被人捕风捉影的传出去,董崇有的名声就臭了大街。 众人这才知道刘根来关上门跟董崇有说了什么,董崇有让他们这些人进观察室一块儿旁听,也算是心怀坦荡。 旁人都是这个反应,身为当事人的徐增昌更是一下炸毛了。 “你们这是乱扣帽子,是草菅人命!我要见你们领导,见你们局长,不,我要见我们领导,见我们厂长!见不到我们厂长,我就……我就绝食!我要是在审案的过程中死了,你们谁都担不起责任。” 哟,还有意外收获。 徐增昌能当上这个保卫科长,八成是向他们厂长行贿,就算起关键作用的不是他,他也脱不开关系。 第1266章 江湖义气 “甭费那个力气了。”刘根来又把那根烟往前凑了凑,瞎话张口就来,“你们厂长都自身难保呢,他正在接受组织调查。让一个妓院打手头子当上保卫科长,他这个厂长算是干到头了,自己都顾不了,哪儿还顾得了你? 抽吧,再不抽,以后想抽都没了,这可是特供烟,一般人想抽还抽不到呢!特供烟送你上路,也算你有点排面。” 徐增昌大口喘着粗气,双眼更是红的跟兔子似的,脸上的蛤蟆皮一抖一抖,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刘根来是在诈他,可只是一瞬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 审案的规矩,他门儿清。如果没有领导默许,刘根来不可能一个人进来。那片玻璃后面就是观察室,如果领导不认可刘根来的话,这会儿,已经有人在敲门了。 发生这一切,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这就是领导的决定。 可他不甘心啊,自己明明做的天衣无缝,公安不可能找到他的罪证,可还是硬生生的给他定罪了。 定罪了就是死,那可是两条人命,他绝对躲不过去。 怎么办? 尽管竭力想让自己冷静,可这一刻的徐增昌感觉自己就像一座火山,随时都能爆发。 “不抽?那我就自己抽,这么好的烟,不抽就浪费了。” 刘根来把那根烟给自己点着了,又一口烟喷在徐增昌脸上。 “憋屈吧?无助吧?是不是很想杀人?要不要给你个杀死我这个罪魁祸首的机会?” 啥意思? 徐增昌猛然转头,猩红双眼死死盯住刘根来。 “看样子,你是想。”刘根来又是一笑,“我这副德行的确有点欠收拾,不过嘛,想收拾我,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徐增昌没回应,还是死死盯住刘根来。 “你在妓院里镇过场子,应该算是江湖人,能镇住场面,说明别的江湖人也很给你面子,那咱俩就用江湖上的规矩来一场赌局,你看咋样?” “什么赌局?”徐增昌终于有回应了。 “我把你放了,咱俩在这儿单挑,反正不管咋样,你都死定了,临死之前,能把我弄死,也算你给自己报仇了。 如果我侥幸打赢,你就把你做的事都交代了。江湖人嘛,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你也不想做个糊涂鬼不是?” 这就是刘根来想的破局办法。 徐增昌唯一的弱点就是身上的江湖义气。要是不讲义气,他再能打,也镇不了妓院的场子。 董崇有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他怕刘根来打不过徐增昌,出啥危险,这才提前把枪拿出来,就放在手边。 观察室里安静的可怕,谁都没料到刘根来会用这种办法审案。 跟徐增昌单挑? 他打的过吗? 万一差距太大,徐增昌又真想弄死他,来得及救援吗? 这要是来不及,刘根来的小命儿可就交代了。 董崇有还真能坐得住……破开玻璃也要时间吧? 要是赶巧了,徐增昌杀掉刘根来只要一瞬。 吕梁和迟文斌脸色都变了,第一反应是要阻止刘根来,可又见董崇有没啥反应,俩人又不约而同的把枪掏了出来,两眼死死盯住审讯室。 他俩之所以没有强烈阻止,是因为知道刘根来的身手。 刘根来可不是泥捏的,就算打不过徐增昌,也能坚持到救援。 审讯室里。 刘根来的话让徐增昌足足愣神了好几秒,似在挣扎犹豫,难以决断。 刘根来见状又加了把火,他一指审讯室的大门,“这门,你应该熟悉吧!门被我插死了,谁也进不来,想破门,最快也要一两分钟。凭你的手段,想要弄死我,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 反正是死路一条,不把我这个罪魁祸首拉着垫背,你能甘心?” 刘根来可不知道隔壁观察室正有三把枪准备随时击碎玻璃救援,也就没提这茬儿。 “你为什么要自己找死?”徐增昌死死盯住刘根来。 “别把话说的这么满,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我在我们那片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说着,刘根来还比划了两下拳脚,故意扭了扭身子,让徐增昌看到了他别在后腰上的配枪。 这是他给徐增昌下的最后一个套,也是最重的一个砝码。 必死之人见到枪,就像看到了一线生机,他就不信徐增昌不拼一把。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徐增昌果然瞥了一眼那把枪。 尽管一闪而过,但眼底暗藏的精芒还是没逃过刘根来的眼睛。 稍一犹豫,徐增昌就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如果你真打赢我,我就把做过的事就交代了,让你们都能过个好年。” “江湖人,讲义气。”刘根来一脸正色。 “一口唾沫一个钉。” 徐增昌完全把刘根来当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又急于表现自己的二代。这也符合刘根来给他的第一印象。 他总算是答应了。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不管徐增昌会不会食言而肥,这都是一次机会,他不想错过。 “我要给你解开了,咱先说好,我给你开锁的时候,你不准乱动,等我拉开架势,咱们再开始。” 刘根来故意这么说了一句,让他的举止行为更像一个没啥阅历的半大孩子,实际上还在给徐增昌挖坑。 “放心,我徐增昌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屑干那些偷袭的事儿。”徐增昌轻哼一声,目光却又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刘根来的配枪。 我信你个鬼。 刘根来心中冷哼,暗自戒备,俯身先把框住徐增昌的小桌子打开。 审讯椅上带着个弧形的小桌子,既能让被审讯的人把胳膊放上去,又能框住他的身子,不让他乱动。 因为没有定罪,徐增昌没有戴脚镣,再把他的手铐打开,他就没了任何束缚。 刘根来再次弯腰,给徐增昌解开手铐。 此刻,他面对着徐增昌,配枪别在他右侧后腰,刘根来先把徐增昌左手的手铐打开了。 徐增昌的左手正对着刘根来的右侧,如果他要抢枪,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刘根来就不信他会错过这个机会,在打开右手手铐的时候,刘根来故意慢了半拍,左手死死抓住手铐的一端。 果然,徐增昌动了。 前前后后酝酿了还不到两秒,他的左手就猛地抓向刘根来的配枪。 刘根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一步前跨,抓住手铐的手顺势一扭,借着徐增昌前冲之势,迅速绕到他后背,一下把徐增昌的右胳膊扭压在他后背上。 第1267章 刘根来的最强项 这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要是对上一般人,一下就能制住。 可徐增昌不是一般人。 他也会借势,在刘根来扭押他胳膊的时候,他顺势转身,探出去的左手迎面抓向刘根来的脖子。 反擒拿,徐增昌用的更是炉火纯青。 刘根来被逼的只能后撤几步,不得不放开了手铐。 这一招,两个人打了个平手。 徐增昌片刻也没耽搁,立刻朝刘根来扑来。 反派死于话多? 不存在的。 徐增昌只想尽快拿下刘根来,把枪抢到手。 弄死刘根来? 不! 他会把刘根来当人质,用枪抵着他的脑袋逃出生天。这个小公安不是有辆挎斗摩托吗?就用它逃出四九城。 只要进了四九城后面的深山,天大地大,还不是由他闯荡? 徐增昌也没有小看刘根来,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只是交手了一招,徐增昌就知道刘根来有两下子。 可他依旧不放在眼里,他能当上赌场打手的老大,那都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拼的是命,搏的是胆,岂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比的? 他都没打算防御,抗打击能力也是他的强项,他打算豁上去挨几下,用最快的速度把刘根来制住。 只要能制住刘根来,把枪抢到手,就是胜利。 可惜,他还是小瞧了刘根来。 准确的说,不是小瞧,是看错了,刘根来最强的不是擒拿格斗,是阴招,他最会利用的是对方的大意。 上一世打架的时候,他用阴招放倒了不知道多少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厉害的人。 这会儿同样如此。 在徐增昌朝他扑来的时候,刘根来假装惊慌失措的连退好几步,暗地里却是瞄准了他的裤裆。 在徐增昌跨步之时,刘根来瞅准稍纵即逝的时机,一个撩阴腿扫过去,正中徐增昌的裤裆。 徐增昌身子猛地一僵,快要抓到刘根来脖子的手臂顿在半空,下一刻,身子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两手本能的捂住了裤裆。 这一脚踢的又准又狠,疼的徐增昌直接卡住了呼吸,脸色涨的就像长了霉斑的猪肝。 这一幕变化的太快,观察室的人谁都没反应过来。 吕梁和迟文斌已经把枪举起来了,随时都要击碎玻璃,就连董崇有也站了起来,把放在桌子上的枪抓在手里。 徐增昌手里可是有凶器的,就算没抢到枪,也能用手铐砸死人。 刘根来做了什么? 徐增昌咋捂着裤裆躺地上了? 刘根来扫出撩阴腿的时候,刚好被徐增昌挡住了视线,没人看到他是怎么撩出去的,但这些人都不傻,一看徐增昌的那副样子,就知道他被踢到蛋了。 刘根来还会这招? 够损的。 迟文斌下意识的夹了夹腿,他和刘根来可是过过招的,那次,貌似他还占了上风,到这会儿,他才知道刘根来是脚下留情了。 “我去看看。” 吕梁把枪收起来,刚要走,董崇有喊住了他,“等等,先看看徐增昌会不会守信。” 董崇有多少也有点期待。 刘根来的做法看似有点儿戏,但谁敢说就一定没有收获? 江湖义气这种东西谁能说的清楚?何况在徐增昌看来,他说不说都会被安上杀人犯的罪名,这种情况下,他说不定真会交代。 审讯室里。 刘根来蹲在徐增昌面前,脸上又露出了之前那副欠揍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赢了,赢家嘛,当然要赢家的态度,我就不给你上手铐了,等你缓过来,自己坐椅子上,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说完这些,刘根来就起身回到审讯桌后,一屁股坐下来,还把配枪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为啥? 心虚呗! 徐增昌的身手比他估计的还厉害,阴招只能用一次,再来一次就不好使了,徐增昌肯定有防备,还是跟他拉开一点距离更把握。 刘根来惜命着呢! 那一脚踹的确实狠,徐增昌抗打击能力再强,也没练到蛋上,他足足缓了五六分钟,才慢慢爬起,坐回了审讯椅。 “小看你了,这跟头,我栽的不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蛋疼转移了注意力,徐增昌眼神里的凶气少了几分。 “来根烟吧!” 刘根来又掏出一根特供烟,连同火柴一块丢了过去,落在徐增昌胸口,掉了下来。 徐增昌接住,点上了,深吸了一口,边吐着烟,边说道:“你就不怕我耍你,输了也不认?” “我怕啥?”刘根来耸耸肩膀,“反正罪名已经安在你头上了,你认不认,都是死路一条,我又不损失什么,倒是你……” 刘根来回手指了指身后的玻璃,“好多人都在那儿看着,其中就有李茂才,你曾经的小弟。你这个当老大的,把自己说过的话当放屁,就算死了,名声也得臭大街。 死的不明不白也就算了,还背个敢做不敢当的骂名,谁说起来,都要呸两声,让你死了都不消停,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干。” “呵呵……”徐增昌笑了几声,“敢作敢当……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还是江湖人。 好吧,你赢了,我做过的事儿,我认。你说的没错,小彩蝶就是我杀的,她那个大烟鬼男人也是我弄死的。” 徐增昌这话一出口,隔壁观察室里一下炸开了。 “赶紧记录!”董崇有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一下就放松了。 可观察室里哪有纸笔? 一堆人争先恐后的往门口挤,都要争着去拿纸笔,一瞬间就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也就是门结实,要不,门框非被挤掉了不可。 吕梁和迟文斌也跟众人一样,都是一声欢呼,还击了一下掌,再看刘根来的时候,眼神里都透着别样的光彩。 审讯室里,徐增昌交代过程的时候,第一句话是纠正刘根来的错误。 “有件事你说错了,我杀小彩蝶,不是因为她拿饿肚子的事儿要挟我,是别的事儿。 她不是生病了吗?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说是过够了无依无靠的日子,生病了,跟前儿也没个人照顾,非要哭着闹着让我跟我老婆离婚,跟她过,要不,就把我的底细都抖落出来,让我跟她一起死。 她是啥人,我太清楚了,我要不弄死她,她第二天就会去我们厂里揭开我的老底儿。” 小彩蝶还真是个恋爱脑啊! 为了能跟徐增昌在一起,不惜以死威胁,她想着徐增昌能跟她同生共死,却没想到徐增昌只想她死。 唉,恋爱脑还真是要不得啊! 第1268章 干妈你不对啊 徐增昌已经交代了,刘根来就没再待下去的兴趣。 他拉开插销,刚打开审讯室的门,崔组长和吕梁师徒两个就抱着笔本从观察室出来了。 这是随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吗? “老六,你牛逼。”吕梁冲刘根来晃了晃大拇指。 崔组长也满脸都是笑,说出的话却差点让刘根来破防。 “烤鸭味道不错。” 你个吃货,啥时候了,还想着吃? 不过,刘根来也听出了崔组长的话外音。 两个人之前有点小误会,谁看谁都不咋顺眼,现在有了吕梁这层关系,崔组长便想着能跟他冰释前嫌。可他们之间除了烤鸭也没啥别的联系,崔组长只好拿烤鸭说事儿。 他俩刚进审讯室,迟文斌也出来了,拍拍刘根来肩膀,感叹了一句,“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挺深藏不露。” 啥意思? 蛋疼了? 这货总想跟他过两招,见到徐增昌那副惨相,怕是没那个胆子了吧? 不过,也不一定,这货这么胖,还真不一定能踢到他的蛋,半道上就得被大腿层层阻拦。 “甭废话,赶紧去啊!”刘根来指了指审讯室,“你搭档打开的缺口,你不得乘胜追击?” “你小子把我支开,想干啥?”迟文斌反应还挺快,一下就看出了刘根来的狐狸尾巴,嘴上却说着,“好吧,你得逞了。” 说着,这货还真去了审讯室。 那么精干啥? 非要给我说出来,装点糊涂他不香吗? 刘根来腹诽着找到了董崇有,不是表功,而是跟他道别。 他是来分局帮忙破案的,案子破了,不走还留着过年啊? 董崇有张了张嘴,明显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看着刘根来离开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打的什么主意。 跟刘根来一块儿离开的还有何灿他们。 董崇有待见刘根来不等于待见他们,案子已经破了,那就更没他们的事儿了,他们也自觉,见刘根来要走,也都跟上了。 出了分局,刘根来就跟他们分开了,他没去派出所,回了干爹干妈家。 上班? 他还在分局帮忙呢!迟到早退又不归所里管。 刘根来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两点,逗了会儿小疾风,又跟柳莲聊了会儿天儿,他就回了自己房间。 柳莲没问他为啥这个点儿回来,她早就知道了刘根来在忙那个案子,不问,是怕给刘根来压力。 刘根来也没提,不说,是怕柳莲担心。 为了破案,跟杀人凶手拼命的事儿,是个当妈的都会揪心,搞不好,还会逮着他数落一顿。 刘根来可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等躺上床,刘根来才真正松了口气。 跟徐增昌的对赌,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也担着风险呢,直到徐增昌认罪之前,代表他的一直都是红点,他还非要往上凑,空间预警根本不管用,一切只能靠自己。 还好,撩阴腿用的还挺顺溜,要是真被徐增昌按着揍一顿,他就丢大脸了。 一放松,困意就上来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是被石唐之叫醒的,一看石唐之那副严肃的模样,他就知道坏事儿了。 董崇有嘴还挺快,咋跟个长舌妇似的,才半个下午,就让石唐之知道了,也不知道替我保密。 董崇有要是知道刘根来这么编排他,多半要骂娘。 那是我嘴快吗?那是顾局长好不好?我只负责我该汇报的,顾局长跟谁汇报关我屁事儿? 刚关上书房门,石唐之就把脸沉了下来,“你挺英勇啊!说说你的英雄事迹吧!” “干爹,这门隔音吗?”刘根来指着房门,压低声音问道。 “你还知道怕你干妈担心?”石唐之两眼一瞪,“说吧,你干妈已经知道了。” 我说我刚才进门的时候,柳莲看我的眼神咋怪怪的。 石唐之还真是什么都不瞒着老婆啊……他不会也是个恋爱脑吧?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我就是正常审案,只不过是用了点小手段。”刘根来避重就轻的说着,“我跟董队长都说好了,他拿着枪在观察室盯着,稍有不对,就打碎玻璃救援。 我警校也没白上,李力李老师教了我不少实用的招数,要没这点本事,我也不敢用这招不是? 所以说,干爹你不用担心,我那么做看似冒险,实际上把握着呢,效果也不错,徐增昌不是招了吗?” 刘根来去观察室的时候,董崇有的枪还在桌子上放着呢,可能是太兴奋,忘了收起来,刚好给了刘根来借口。 至于李力……只能委屈李老师了。 反正石唐之又不能找他对峙,有没有教他撩阴腿。 石唐之没有去深究刘根来说的什么,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审案子的时候,多动脑子是对的,但要记住一点,” 石唐之看向刘根来,正色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你的亲人眼里,凶犯十条命加一块,也抵不过你一个手指头,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刘根来郑重点头,“干爹,以后,我不这么莽了。” 刘根来态度那叫一个老实,该认的错他认,该犯的错嘛……他也会照犯不误。 “嗯。”石唐之点点头,“去帮你干妈做饭吧!” 这就完了? 还以为石唐之要跟他讲啥大道理呢!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 所谓响鼓不用重锤,石唐之对他的说教一直都是这样,寥寥几句,点出重点就完了,能不能领会,就看他自己。 就像这句去帮你干妈做饭,实际上是让他去柳莲那儿接着挨训。 柳莲可不像石唐之那么言简意赅,这顿数落他啊,从洗菜、切菜,再到炒菜,盛菜,嘴巴一直就没闲着。 刘根来不知道她说的累不累,他站着都累了。 可当妈的数落他,他再累也得老老实实的挨着。 最终还是小疾风救了他,那小屁孩睡醒了就哭,柳莲把铲子往他手里一塞,颠颠儿的跑去哄孩子了。 刘根来扒拉着锅里的菜,刚暗暗松了口气,柳莲又抱着孩子来了,往餐桌旁边一坐,一边奶着孩子,一边接着数落。 干妈你不对啊,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吗? 别把孩子教坏了。 这顿数落一直到吃完晚饭,刘根来回了房间,才彻底消停下来。 刘根来长长松了口气,感觉比对上徐增昌都累。 石唐之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领悟?哪用得着? 有柳莲这通数落,刘根来的印象可深了,以后,同样的错误,他绝对不会再犯。 第1269章 这个借口咋样 第二天上班,刘根来不出意外的被周启明喊到了所长办公室。 过了半个下午带一个晚上,周启明肯定已经知情了,少不了要收拾他一顿。 刘根来已经带着提防了,可在进门的一瞬间,屁股还是挨了一脚。 踹他的不是周启明,周启明正正在办公桌后面坐着呢,踹他的是金茂。 金茂就藏在门后,刘根来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哪能想到师傅那么大个人还跟他玩儿偷袭? 太不讲武德了。 “再踹两脚,把他那份儿也踹了。”周启明还是稳坐不动,嘴却没闲着。 “你给我站好了。” 金茂还真听嚷嚷,反手就把房门关上,撸着袖子朝刘根来走来。 刘根来没敢躲。 门儿一关,男子双打,他能躲哪儿去? 金茂也没揍太狠,朝他屁股又踹了两三脚就算完了,说教也不多,骂的也不狠。 其实,这也正常,柳莲是他干妈,是站在亲人的角度数落他的,周启明和金茂是他的师长,更多的是站在职业的角度考虑问题。 刘根来那么做的确有点冒险,但有时候,该冒的险还得冒,要是收拾的太狠,把刘根来的闯劲儿收拾没了,反倒得不偿失。 给他点教训,让他别那么冒失就够了。 他们教训完了,该轮到刘根来表演了。 干嘛那么着急破案?为的就是给打猎争取更多机动时间,现在目的达到,也该到了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所长,师傅,跟徐增昌对赌,我受了点伤,想请个假。” “你哪儿受伤了?走两步我看看。”周启明对昨天发生的事儿门清着呢,他专门问过,那个徐增昌根本就没打到刘根来。 说的不标准,应该说没病走两步。 刘根来在心里给周启明纠正着,嘴上继续说道:“我想请半个月的假,你看够吗?” 嗯? 金茂一怔,有点没明白刘根来是啥意思。 周启明却是一下就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你小子想去东北打猎?” “这个借口咋样?” 刘根来掏出烟,给周启明和金茂一人散了一根,“我刚破了这么大的案子,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要是上头问起来,这个借口够你俩交代的吧?” “你哪儿受伤了?” 问这话的是金茂,他可比周启明古板多了,没把刘根来给他们找的借口当回事儿。 “我屁股这会儿还疼呢!”刘根来指了指刚刚被金茂踹的那几块地方。 “呵呵……”周启明被逗乐了,“你小子是把你师傅当成徐增昌了,我看你还真是欠揍。” “所长,你同意了?”刘根来顺杆就爬,怕金茂站出来反对,他又说道:“今年,咱们所立了集体二等功,到年底,大家伙都想着能吃点好的,过个好年呢!你们一个所长,一个副所长,可不能寒了大家伙的心啊!” “老金,你这个徒弟可以啊,别的不说,你嘴上的工夫他算是都学到家了。”周启明指着刘根来,冲金茂调侃着。 刘根来立马跟了一句,“师傅,你那段珍珠翡翠白玉汤说的真好。” “你少给我打岔。”金茂两眼一瞪,“今年跟去年不一样了,去年你刚来,大家都跟你不熟,你消失个十天半个月的,关系还不大,今年,你再消失那么长时间,让所长咋跟大家交代?全所就你特殊?” 师傅可以啊,明着是在说他,实际上是在给周启明递话呢! 周叔,你赶紧接啊,别装糊涂,我就不信你听不出来。 周启明还真接上了。 “老金你这话说的对,这小子跟去年确实不一样了,不能随随便便消失。大家伙谁都不傻,稍一琢磨,就能猜到这小子去干啥了,肯定会不平衡。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平衡,你也去打猎啊,我把话放在这儿,谁要真有本事打到足够咱们所里过年分的肉,我也给他放假,但前提是把工作安排好。工作是根本,干什么都不能耽误工作。” 这是答应了。 刘根来刚想乐出来,周启明又冲他一瞪眼,“你也别得意,咱先说好了,就这一回,下不为例,明年过年,你就是说出花来,我也不给你批假。” 明年过年? 那就是六二年,已经过了三年自然灾害,日子稍稍松了一点,肉也没那么紧张,你就是让我去,我也不去。 只有弄到稀缺的东西才有成就感。 说定了打猎的事儿,刘根来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刚进门,秦壮就好奇宝宝似的问着,“你那招撩阴腿咋踢的,咋那么厉害?” 这儿还有个长舌妇呢! 迟文斌这货没少回来白话啊! “你想学?”刘根来撸了两下袖子,“站好了,我给你来个现场教学。” “滚蛋,我是想学,又不是想挨踹。”秦壮立马缩回去了。 “你消停点吧!你有根来那个本事吗?就是教会你了,遇到同样的情况,你敢上吗?”冯伟利教训了一句徒弟。 冯大爷你对你的徒弟还是不了解啊! 别人不好说,秦壮肯定敢。这货骨子里爱吹牛爱显摆的毛病还在呢!至于过完嘴瘾,到真上的时候,会不会怂,那就不好说了。 “根来,你也是,以后别那么莽。”王栋这个师兄兼小组长象征性的说了刘根来一句。 刘根来刚从所长那儿回来,用脚丫子猜,也知道他去该训了。 “师傅,根来那是莽吗?那是有实力,我就挺厉害的吧?可我感觉两个我绑一块儿,也打不过根来。” 齐大宝跟别人想的不一样,在他眼里,刘根来就是妥妥的高手,对上那个徐增昌根本不算啥事儿。 “你厉害个屁。”王栋一点也不给徒弟面子,“就你那两下子,也就能欺负欺负秦壮,还有以前的于进喜,除了他俩,你还能打得过谁?” 齐大宝一梗脖子,刚要争辩,刘根来一指迟文斌,“他,他那么胖肯定打不过大宝。” 迟文斌正在吃瓜呢,没想到竟吃到自己头上,立马回怼,“我能不能打得过大宝不好说,但收拾你,还是手拿把掐的。” 哟呵,这是想到咋对付撩阴腿了? 这货还真是滚刀肉,不好对付啊! “文斌,你真有那么厉害?”秦壮瞪大两眼问着,明显不信。 这是把迟文斌当成一类人了吗? “上次的运动会,文斌是摔跤冠军,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回答他是王栋。 他这个组长还挺称职,专门跑去查了迟文斌的资料。 “真的?!” 秦壮两眼一阵放光。 这是又想学摔跤?过肩摔不香了? 第1270章 改地方了 秦壮倒是没缠着迟文斌学摔跤,估计是感觉自己那小身板扛不住迟文斌的大屁股吧! 齐大宝也没被王栋打击到,这货对自己的实力门儿清着呢,好歹也是在警校练过两个月擒拿格斗,绝对比一般人强,只是因为不走运,跟刘根来和迟文斌两个变态在一个办公室。 要在别的办公室,他妥妥的老大。 到巡逻的时候,刚跟其他人分开,刘根来就跟迟文斌说了他要去东北打猎的事儿。 要走那么长时间,肯定要跟搭档打好招呼。 周启明专门强调了干啥都不能耽误工作,这话明摆着是冲他说的,在走之前,可不能让周启明抓到小辫子。 迟文斌听了之后,倒是没太大惊讶。 刘根来平时就没少给派出所弄肉,要是过年的时候不弄点,反倒不正常。 这货思索片刻,冲刘根来伸出一根手指,“一根三十年的老山参,两个人的活儿一个人干,我不能白帮你。” “成交。”刘根来连个梗都没打,就答应了。 为啥? 去年弄的老山参都在空间里正放着呢!迟文斌想着想要,他现在就能拿出来。 因为有虎骨酒、虎鞭酒这些好东西,他去年弄的那几根老山参全都没用上。 人参又放不坏,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也来得及。 “答应的这么痛快?你不是想糊弄我吧?”迟文斌反倒恍惚了。 “还想我跟你砍砍价?好吧,满足你,最多二十九年。” 这货要求这么低,刘根来当然要满足他。 要是想跟他要熊掌啥的,他说不定也能答应,他这次的目标就是猎熊,匀个把熊掌给自己搭档尝尝鲜,也不是不可以。 “滚蛋!”迟文斌白了他一眼,刘根来这么一说,他反倒放心了。 “好嘞!”刘根来答应一声,朝火车站派出所方向走去。 “你干嘛去?”迟文斌诧异道。 “查车次,订火车。”刘根来头也不回,“巡逻的事儿交给你了。” “现在就开始我一个人巡逻啊?离过年还早着呢!你着啥急?”迟文斌嚷嚷了一嗓子。 刘根来没搭理他。 一根三十年的老山参值不少钱呢,不能白给他。 快过年了,陈平安也在忙,刘根来进门的时候,他正在跟火车站派出所的指导员商量着什么。 估计多半是春运的事儿……也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春运的概念。 不管有没有,过年都肯定比平时更忙。 指导员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人,知道刘根来找陈平安肯定是有事儿,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所长办公室。 知道陈平安要忙,刘根来也就没耽误他太多时间,上来就直奔主题。 “呵呵……我就猜着,你小子年前肯定要去东北一趟,你小子还真来了。陈平安笑了笑,又道:“老王快回来了,两天后就能去东北,老邱正在去南方的路上,他得七天才能回来,你想坐他俩谁的车?” 陈平安考虑的还挺周到嘛! 邱车长和王车长跟他都有点交情,尤其是邱车长,刘根来更想跟他的车,路上还能问问丹江那边的情况。 刘根来正斟酌着,陈平安又道:“要我说,你还是跟老邱的车吧!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你等一个星期再走,去东北一来一回,起码要半个月,年前几天赶回来,时间刚刚好。” 半个月哪够? 刘根来打谱是最少二十天,路上十天,进山十天,熊可不是那么好找,大兴安岭又那么大,时间短了,真不一定能找到。 “这回,我想去丹江那边看看,时间最好能宽裕一点。”刘根来还是更倾向坐王车长的那趟车。 “丹江?”陈平安摇摇头,“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去,那边今年的雪下的可不小,尤其是山里,听去那边的人回来说,林子里积雪都能到膝盖,山沟里被风吹的积雪都能把人埋了,你一个人进山,太危险了。” “雪这么厚?” 这一点,刘根来还真没考虑到。 他去玩儿的,不是去受罪的,要是连走路都困难,那还玩儿个屁? “你还是另选个地方吧,我看肆平就不错,你去年不是去过一次吗?去熟悉一点的地方,更容易打到猎物,也更安全。”陈平安建议道。 肆平? 刘根来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和四个孩子。 张富贵和他收养的烈士遗孤,李武、张星、马红、孙旗,一年过去了,不知道他们过得咋样? 是该去看看他们了。 “听你的,就去肆平,一个星期以后,我坐我邱大爷的车。”刘根来改了主意。 “你小子的本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你的安全,我不担心,就是不知道运气咋样?”陈平安笑道。 你说的还能再委婉一点吗? 想要野猪就直说,干嘛绕这么大圈子,也不怕我听不懂。 “我的运气向来都不错。” 刘根来也绕了个圈子,没管陈平安知不知道他听出了他的意思。 其实,他想去东北,随便上一辆火车就行,他打猎的本事早在车长们中间传开了,不管上谁的车,都会照顾一点。 快过年了,谁也不会跟肉过不去不是? 之所以来找陈平安,就是给他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要肉,省的他跟个小媳妇似的,还小心翼翼。 没想到,陈平安说话还是这么委婉。 难道这就是他说话的风格? 以前咋没觉得? 没用多长时间,刘根来就跟陈平安定好了车次,怕他记不住,走的时候,陈平安还特意给他写了张纸条。 服务这么周到,回头给你头大的。 从火车站派出所出来,刘根来看了看表,离迟文斌巡逻完一圈还早着,追又追不上他,琢磨了一下,便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自行车放出来,直奔同仁堂。 他要去拿阿胶。 估计乐老早就把阿胶给他熬好了,前段时间一直忙忙活活,他都没想起来去拿。 时间还早,同仁堂这会儿不算太忙,也没人找乐老看病,刘根来刚进门,乐老就看见他了,开口就带着埋怨,“你咋才来?” 啥意思? 咋感觉老头还带着点怨气? 不等刘根来回应,乐老便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小袋子,如释重负般的来了一句,“总算是不用来回拿了,我这老了老了,反倒干上了力气活。” 来回拿? 直接放着儿不就行了,乐老还怕被贼惦记? 刘根来正狐疑着,乐老下一句话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林主任还惦记着这些阿胶呢,我可不敢放他那儿。赶紧拿走,让他看见了,肯定跟你要。” 第1271章 阶段测评 林主任还惦记这些阿胶? 同仁堂的阿胶也不差啊,林主任还惦记,只能说明乐老熬的阿胶质量太好。 林主任可是懂行的,你可以怀疑他的腰杆儿,不能怀疑他的眼光。 “嘿嘿……麻烦乐老了,我这就走。” 听人劝,吃饱饭,刘根来道了声谢,在乐老诊桌上放下两盒特供烟,拎着那一袋子阿胶就走。 林主任正在办公室呢,多亏他是骑着自行车来,要是开着挎斗,林主任肯定听着动静就出来了。 “这小子还挺懂事儿。” 乐老抓起那两盒特供烟,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老中医也抽烟啊,当然识货。 出了同仁堂,刘根来很快就找到了个没人的胡同,把两种阿胶都拿了出来,放在一块比了比。 还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同仁堂的阿胶已经很不错了,但跟乐老熬出来的阿胶一比,不管从色量亮度,还是药香上都略逊一筹。 乐家还留了一手? 多半不会。 问题出在用料和熬制的手法上,这就跟做菜一个道理,同样一道菜,特级厨师跟学徒工做出来的就不是一个味道。 不提手法,乐老亲手熬制的阿胶,用料肯定比工厂大批量生产出来的更扎实。 就是少了点,才十斤…… 刘根来已经开始琢磨咋分这些阿胶了。 给家里三斤,给刘老头三斤,给石唐之三斤,剩下的一斤先在空间里存着备用。 打定主意,刘根来便回到了派出所,跟周启明和金茂分别汇报了车次的事儿。 俩人都没多说什么,应该是觉得刘根来的时间安排在合理范围之内。 刘根来本以为金茂会让他给王飞虎带点什么,王飞虎可是让他给金茂带了不少东西,礼尚往来,金茂总得意思意思吧! 金茂却一个字都没提,只让他替他看看老领导。 再一想,刘根来有点回过味儿了,除了人带,还能邮寄,金茂肯定早就把他的回礼寄过去了。 让他带? 他要是不去东北,金茂还不给王飞虎还礼了? 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迟文斌已经回来了,正在喝茶休息,其他人也在喝茶,大冷天的,捧着热乎乎的茶缸子还挺舒坦。 没人提刘根来要去东北打猎的事儿,应该是迟文斌没说。 这货还挺有分寸,知道啥能说,啥不能说。 第二圈,刘根来是跟迟文斌一块巡逻的,要一个星期以后才能走,走之前,该干啥还得干啥。 巡逻路上,两个人聊起了打猎的事儿,听了刘根来的打算,迟文斌一惊一乍的来了一句,“你要走半个月啊,时间也太长了吧!” “有屁就放,有屎就拉,你特么少给我绕圈子。”刘根来张口就骂。 跟这货搭档这么长时间,刘根来太了解他了,迟文斌一撅腚,他就知道他要放啥屁。 “再来十只飞龙,少一只都不行。”迟文斌把狐狸尾巴……嗯,那个猪尾巴露出来了。 还挺会吃。 要飞龙,这货这是知道正宗小鸡炖蘑菇的做法。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得了,你不是枪法也不错嘛,想吃飞龙,自己打去。”刘根来不干了。 飞龙他没有啊! 这玩意得碰运气,打也好,买也罢,碰不到,别说十只,一只也弄不回来。 “砍砍价嘛,十只不行就九只。”迟文斌变戏法似的换上了笑脸。 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一只。”刘根来直接给他砍到脚脖子。 “飞龙才这么点儿,一只连塞牙缝都不够。”迟文斌比划了一下自己胖乎乎的拳头。 “你牙缝儿有这么大?张嘴看看。”刘根来抬手要捏迟文斌的下巴。 “别扯淡,八只,真不能再少了。”迟文斌把刘根来的手扒拉开。 “两只,不能多了,飞龙可不好打。”刘根来跟迟文斌磨起了嘴皮子。 每天都是一样的巡逻,怪无聊的,跟逗逗焖子也挺好玩。 迟文斌多半也有这个意思。 这货也清楚,只要提了,他肯定会记着,打多打少都会给他,用不着这么你来我往的磨嘴皮子。 或许,这也是搭档之间的一种默契吧! 周五晚上,又到了上夜校的时间,周二晚上,他们都在忙着那起命案,谁都没心思来上课。 迟文斌照理还是卡着点儿来,刘根来还是很自觉的把最外边的椅子让给了他。 迟文斌刚坐下,一胖一瘦两个姑娘就从后门进了教室,赵晓娥和林萍。 俩姑娘在他俩身边停了下来,赵晓娥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给了迟文斌。 情书? 赵晓娥看上迟文斌了? 别说,只看体型,这俩人还挺般配。 再看赵晓娥,这姑娘脸上没有一点娇羞的样子,林萍也是一脸的淡然。 不是情书? 又或者,赵晓娥是替别人传递的情书? 刘根来正揣测着,赵晓娥开口了:“这周二阶段测评,你俩都没来,这是考试试题,开卷考试,可以查资料,你俩赶紧写完补上吧!” 啥玩意? 刘根来好悬没以为自己听错了,脑海中下意识泛出前世刷过的一个短视频,一个小学生故意把作业丢在路上,被一个交警看到,追了老远送回去了。 那小学生那声谢谢透出的嫌弃和无奈都快溢出手机屏幕了。 “谢谢啊!” 迟文斌道了声谢,还抓了把干果想给赵晓娥,赵晓娥摆摆手,跟林萍一块儿去前排坐了。 她俩可是好学生,坐在刘根来和迟文斌身边那次只是意外。 刘根来暗暗回味着迟文斌那声谢谢,还行,至少表面上没啥无奈和嫌弃的味道,这货的道行比那个小学生深多了。 “看看吧,不是我瞧不上你,就这题,给你课本,你都找不到答案。咱先说好了,抄我的可以,飞龙可不能少了。”迟文斌把那张纸条推到刘根来面前。 刘根来没吱声。 别的都可以这货斗斗嘴,考试题,他得先看看再说。 上课一直在神游,他是真没把握啊! 考试的题目是,结合你现在的工作,简要论证一下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这就是传说中的论文? 我一个高小毕业的,写这玩意儿? 刘根来的第一反应是头大,第二反应是这是啥课的测试,是马哲,还是政治经济学? 刘根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近代革命史的试题。 “三只。”刘根来伸出三个手指。 “十五只,少一只,就自己写。” 拿捏住了刘根来的软肋,迟文斌底气可足了。 你个趁火打劫的熊玩意,给我等着,早晚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 第1272章 阿胶粘牙了 这节课是近代革命史。 想啥来啥,刘根来刚琢磨这不是近代革命书的试题,老师就说这节课阶段测试,在黑板上写下了试题。 简要论述一下五四运动对新民主义主革命的深刻影响。 刘根来又懵逼了。 五四运动他知道,新民主主义革命是啥,他大体也知道,可这俩凑一块会碰出什么火花,他就两眼一抹黑了。 好在是开卷考试,还可以查资料。 那些平时记笔记的好学生纷纷翻着笔记,刘根来没笔记,但他有石蕾给他的课本啊! 但他并没有拿出来,迟文斌这货还在旁边看着呢,他要是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翻,肯定被笑话。 他有自己的办法,把课本收进空间,用空间翻书,不管他咋翻找,别人都看不到。 翻书的时候,刘根来抱着胳膊,闭着眼,还故意微皱着眉头,一副沉思的样子。 “装啥呢?还不赶紧翻书,你别真是翻书都找不到答案吧?”迟文斌从容不迫的翻着书,还没忘了阴阳刘根来一句。 “别打扰我,我正在思索呢!”刘根来眼都没睁。 “睡觉可以,可别打呼噜,影响别人。”迟文斌又损了他一句。 刘根来表面上没搭理他,在心里回了他一句,你当我是你啊! 通过目录,刘根来还在课本上找到了跟这两个概念有关的章节,可如何结合在一块儿,他还是没啥头绪。 最终,是石蕾救了他。 石蕾在书上做了好多笔记,其中就有跟这道题有关的,尽管简明扼要,但足够刘根来发挥的。 理论他不行,忽悠是强项,逮着几条忽悠……嗯,那个展开论述就行了。 有了思路,刘根来便开始运笔如飞,没用一小时,就写了一千多字。 感觉应该差不多了,考试时间一共就两个小时,一千多字应该可以交差。 至于字迹是不是潦草,刘根来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当老师的,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字比他还难看的肯定有的是,老师肯定有办法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离下课还早,刘根来又开始琢磨另外那道考试题了。 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么……刘根来很快就在政治经济学的课本里找到了相对应的章节。 课本里,每一条优越性都是加粗的,这倒方便了刘根来。 结合这些理论,回想着他在岭前村和四九城里的相关经历,刘根来很快就整理出思路,同样运笔如飞,等下课交卷的时候,这道题,他也做完了。 到交卷的时候,刘根来加了点小心,仔细看了好几眼,确认是这节课的题,才交给了老师。 万一交错了,那就闹乌龙了。 等出了教室,迟文斌凑了上来,“行啊你,还以为这节课的考题,你也要炒我的呢,正打算再宰你一刀。” 刘根来回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迟文斌只当没看见,自顾自的说着,“那题我回去好好想想,争取明天一早就给你,十五只飞龙一只都不能少。” 刘根来伸出三根手指,“就三只。” “我看你是不想抄……这是啥?你没交卷?” 迟文斌刚说一半,就见刘根来拿出几张纸在他眼前晃着,接过来,凑到路灯底下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吃惊。 一节课做了两张卷,这小子还挺深藏不露的。 要不是准知道考题是赵晓娥上课前才送过来的,他肯定以为刘根来是提前做出来的。 “看明白了没有?你还想抄我的是咋的?再看,一只飞龙也没了。”刘根来点了根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嘚瑟。 “想啥呢你?就你这逮着片面的几条长篇大论的写法,写的再多也得不了高分。”迟文斌撇着嘴,把那几张纸还给了刘根来。 “小心点,给我弄皱了。”刘根来嫌弃了一句,又道:“你审题了没有,题目要求是结合自己的工作论述,我工作中遇到的就这几条,其他那些,我没接触到不行啊?” “你对,你有理,懒得跟你个文盲掰扯。”迟文斌一副看白痴的样子。 刘根来也没再搭理他。 考试的确不是他的强项,他能写出这些就已经不错了,不比那个白卷英雄强的多? 咱还是要脸的。 …… 周六下午下班,刘根来回到了岭前村。 他只把阿胶拿了出来,没跟家里人提要去东北打猎的事儿,走之前回家说一声也来得及,提前说了,只会让他们担心。 去看爷爷奶奶的时候,一见大孙子拿回了阿胶,刘老头拿起一块,端详几眼,闻了闻味道,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好?” 阿胶被乐老切成了长条,大小跟牌九差不多,看着还挺养眼。 刘根来也不知道阿胶到底哪儿好,就知道这玩意大补,正琢磨着说点啥,刘老头张口就咬。 阿胶为啥叫胶?粘呗,乐老熬的阿胶不光质量好,黏性也大,一下粘刘老头牙上了,他拽了几下,愣是没拽下来。 原本只粘住了上牙,他这么一折腾,不小心又咬了一口,把下牙也粘住了。 “你轻点拽,再把牙拽掉了。”一旁的奶奶拍了刘老头胳膊一巴掌。 刘老头还挺听话,立马松手了,把脸转向奶奶,想让奶奶帮忙弄下来。 “我可不敢动,我这老眼昏花的,看不清,手上也没个数,还是让根来帮你吧!”奶奶往后躲了躲。 我也不敢动啊! 刘老头这么大年纪了,牙早松了,搞不好还真能给他拔下来。 可奶奶都这么说着,刘老头又把脸转朝他,他这个当大孙子的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该咋办呢?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有了主意。 “爷爷,你别碰,咱们谁也别动,这玩意吃到肚子里能化开,喝水肯定管用。” 刘老头一听,觉得有道理,又冲奶奶嚷嚷着,“老婆子,等啥呢,还不赶紧给我倒点水?” 咬着牙,也不耽误他说话。 奶奶正没主意呢,刘老头让她倒水,她就把暖瓶和碗都拿来了。 把手放在暖瓶口上试试温度,感觉有点烫,奶奶又把放在锅台后面盛凉开水的小盆拿来了,热水凉水往一块兑了满满一大碗。 量真足啊! 看出奶奶心急了,这要是都喝下去,刘老头晚上不用干别的了,光得跑厕所。 “你想饮牛啊!” 牙被粘住了,刘老头话还挺多,嘴上嫌弃着,还是把碗端了起来,用嘴角顺着碗边吸溜了一口水。 喝水的时候,嘴外面的阿胶伸进水里,眼见着就有化开的迹象,刘根来一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第1273章 出发 喝水还真管用,刘老头用嘴唇箍住阿胶,咕嘟了一下,没一会儿,就把粘在牙上的阿胶泡松了,稍一使劲,上下牙就分开了。 刘老头捏住阿胶撅鼓两下,把阿胶从嘴里拿了出来,想扔,又没舍得,嘴里骂道:“什么破玩意儿,差点把我的牙粘下来。” “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咋没粘着我的牙?”奶奶一边往小盆里倒着水,一边怼着他。 “你给我留点,这玩意应该能泡水喝。” 刘老头把剩下的小半碗水抢过来,又把那块阿胶放了进去。 刚放进去,阿胶边上的水就飘出了一些颜色。 “化的还挺快。”刘老头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看了一阵儿,忽然又道:“回头给五十九那小子拿几块,先不告诉他这玩意粘牙。” 老头够坏的。 刘根来差点没乐出声,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郑老担咬着阿胶,到处找热水的一幕。 …… 第二天,刘根来没有赖床,跟家人一块吃的早饭。 下周就要去东北了,一走就是半个月,走之前,得再给家里留点菜,天冷,菜也能放得住,他打算给家里多留点。 吃早饭的时候,刘根来尝着粥的味道有点不对,抿了抿舌尖,感觉有点中药味儿。 一问才知道,李兰香熬粥的时候,往里放了块阿胶。 “妈,我不都说了嘛,那阿胶是给你和我爹补身子用的,你咋熬粥?”刘根来有点无语。 “要补一块补,光我跟你爹补算咋回事儿?放粥里都能喝。”李兰香应道。 好吧,你是当妈的,你说了算。 刘根来没话说了。 要搁后世,就冲李兰香这一碗水端平的态度,老刘家肯定不会出现儿女们因为财产分配不均对簿公堂的事儿。 吃完饭,刘根来和根喜根旺一块儿去了五道岭,他进深山,小哥俩捡柴。 刘根来没打猎,也没放出木屋睡觉,翻山越岭的在山里转着。 他想锻炼锻炼身体,为去东北进深山做准备。 管他有没有用,练练总比不练强。 下午出山的时候,根喜根旺小哥俩还没回家,却不在刘根来经常出入的那条路附近了。 这是周围的柴都捡光了,又换地方了? 正好,没人在,也省的他扛着麻袋装样子了。 等回到家,刘根来从空间里放出了一个大麻袋,足足一百多斤各种各样的蔬菜,足够几家人吃半个月的。 肉,家里还有,驴肉干还有的是,以李兰香精打细算的性子,至少能吃到开春。 粮食就更不用说了,一家人敞开了吃,再吃一个月也没问题。 ……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走之前,刘根来跟迟文斌的飞龙数量拉扯,最终定在了十五只。 为啥多了? 有事要这货帮忙呗! 夜校的四门课都有阶段测试,周二那门课,刘根来赶上了,周五测试的时候,他已经在火车上了,回来都快过年了,肯定是补不上,只能找迟文斌帮忙。 至于他是一人做两套卷子,还是另找人帮忙,刘根来就管不着了。 以他对迟文斌的了解,这货答应的事儿,肯定会帮他办妥。 火车是晚上的,下午,刘根来在四九城和岭前村转了一圈,跟家里人说了他要去东北出差的事儿,给的理由是所里临时安排,具体多长时间说不准,但年前肯定能赶回来。 他没去市局找石唐之,只跟柳莲说了。 石唐之肯定能猜出来他去干啥,他脑子有包才会自己往前凑。万一石唐之不让他去,那他就白忙活了。 他也没去找石蕾,这疯丫头还惦记着他的挎斗摩托呢! 他已经吃过一次亏,咋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走之前,肯定不会跟她说。 大学放假也挺早,再有几天就放假了,现在走,正合适。 刘根来没给邱车长做标记,不知道他啥时候能来,车站太冷,刘根来可不会傻等,他在办公室生着炉子烤着火,顺道烤了一堆地瓜,在发车前半小时,拎着装着烤地瓜的袋子,背着行李包,溜溜达达的去了火车站。 他这张脸在火车站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尤其是在给那批孤儿送了两头大肥猪之后,他这张脸就等于车票,到哪儿都免检,车站里的人见到他就笑,那股热情劲儿把刘根来搞得都有点不会走路了。 这会儿还不到检票的时候,邱车长他们已经到了,刘根来登上餐车的时候,邱车长正在给列车员们开会。 刘根来刚露脸,邱车长就摆摆手,说了声,“散会,都去忙活吧!” 这是要专门接待我吗? 还挺给面子。 “小刘。” “根来,又要去东北玩儿?” 列车员们往外走的时候,几个跟他打过交道的纷纷打着招呼。 这趟火车上的熟人不光邱车长,李婶儿和方姨,好几个列车员平时遇到的时候,都会打声招呼。 “你袋子里装的啥?”李婶儿嗅了嗅鼻子,“烤地瓜?” 烤地瓜的香味,一条麻袋哪儿能包得住?不光她闻到了,鼻子不瞎的人都闻到了,只是没人问出来而已。 刘根来刚想应声,忽然发现邱车长冲他使了个眼色,还嫌弃的瞥了李婶儿一眼。 这是怪李婶儿嘴快? 也是,邱车长在那些列车员面前可没什么架子,那一麻袋烤地瓜又那么多,刘根来一个人可吃不完,多半是给他带的。李婶儿这一嚷嚷,那帮狼还不都得给他抢了,他能闻个味儿就不错了。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还客气个啥? “邱大爷,我给你带了一袋子烤地瓜,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你尝尝,可甜了。” 刘根来这一吆喝,不光那些往外走的人都停下了,就连已经出去的,也都转回来了。 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邱车长这个气啊,没看见我给你使眼神吗?你个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这是给车长带的,你早说啊,我帮你拿。” 一个刚跟刘根来打过招呼的乘务员利索的接过麻袋,还掂了两下,“还挺重,这得有一二十个吧?” 这话的杀伤力更大了,立马有人围了上来,同时伸过来好几手。 “是吗,我看看。” “烤的这么香,小刘你手艺不错啊!” 眼见着烤地瓜就要被抢,邱车长也不装了,冷着脸骂道:“滚滚滚,都该干嘛干嘛去,我刚说的啥都忘了?把活儿给我干好了,烤地瓜,我给你们留着,谁要让我挑出毛病,别说吃,味儿也别想闻。” 邱车长是跟下属打成一片,可骂起人来也挺威严。 就是咋看咋有点以权谋私的味道。 第1274章 有熟人就是好 列车员们散去之后,邱车长把那袋子烤地瓜放到李婶儿和方姨中间。 “你俩看着,谁要也不准给。” “车长,你放心吧,保证一个也不少。”李婶儿霸气回应。 邱车长还挺有办法。 刘根来暗笑着。 中年妇女的战斗力可不是吹出来的,那帮列车员抢邱车长吃的,邱车长拿他们没办法,敢从她俩手里抢,她俩能把他们的脸挠花。 “根来,你去东北是打猎?”方姨好奇的问着。 邱车长嘴还挺严,居然没说。 刘根来正要回答,邱车长抢先说道:“什么打猎?别乱说,小刘是他们领导派去公干的。” “知道了,就你事儿多。”方姨怼了一句。 反应挺快嘛,一下就听出邱车长的意思。 外出打猎,好说不好听,就算明知道刘根来去干啥,也要给他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邱车长到底是老成持重,能给他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刘根来为啥想坐熟人火车的原因。 “根来啊,东北现在可冷了,你要是早点说你要去,李婶儿也能给你带几双鞋垫。”李婶儿半关心,半埋怨着。 还鞋垫呢! 他空间里的鞋垫都有三十多双了,多少年也铺不完。 说到鞋垫儿,刘根来忽然想起了张群的小光华,她可是答应给他绣双鞋垫的,到现在还没给他绣出来——这是打算当过年礼物送他吗? 小光华不是只会绣鸳鸯戏水,不会绣别的吧? “领导任务安排的急,我也是才知道。”刘根来一脸的无辜。 他可不是纯胡咧咧,这也算是回应了邱车长。 “噗嗤!”方姨笑了出来,“小根来,你可真逗。” “你也不跟他学点好。”李婶儿也笑着指了指邱车长。 “你俩懂个屁。”邱车长对刘根来的回应很满意,“根来这么说才叫有前途,要像你俩这样,他这辈子都别想进步。” “我俩咋了?你给我说清楚了……喂,你别走!”李婶儿扯着嗓子嚷嚷着。 别走? 刚捅了马蜂窝,邱车长走的可快了,差点撞到餐车的桌子。 等到了软卧车厢,邱车长在靠门的位置给他开了个包间,“你先歇着,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火车马上就要检票了,邱车长也要忙活,可没时间一直陪他。 这是有事儿要跟他说? 刘根来听出了邱车长的话外音。 琢磨了一下,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饭盒红烧肉,一饭盒炒菜,一饭盒花生米,还有两瓶啤酒,往床上一靠,一边看着小人书,一边等着邱车长。 为啥不拿白酒? 邱车长不能喝呗! 要是出了啥急事儿,满嘴酒气的列车长咋出面处理? 等一本小人书看的差不多了,邱车长也忙活完了,他回来的时候,火车已经驶出了四九城。 “哟,这么多好吃的。” 邱车长没跟刘根来客气,先捏了块肥嘟嘟的红烧肉,没把手指上沾的油舔干净了,又捏了几粒花生米,一边嚼着,一边用嘴咬开啤酒瓶盖,咚咚灌了几口,打了个嗝儿才又继续说着。 “听老陈说,你这趟还是去肆平?” “不是说丹江雪挺大,进山不好走嘛,我本来是想去那儿的。”刘根来也捏了几粒花生米。 “你不去丹江是对的,那边太冷,山里得有零下三四十度,那边的人都得穿羊皮,你穿这点进山,得冻死。” 邱车长把手指头上的油咂干净,拿起筷子,吃着炒辣椒。 “这趟车跑的是哈市,来回加上中间的休息,一共七天,第二趟,我还跑这趟车。我算过了,回程经过肆平的时候,大概是二月五号下午三点。” “我在车站等你。”刘根来拿起酒瓶,跟邱车长碰了一下。 算算时间,去掉来回路上的几天,他能在肆平那边待十天,足够他进山打猎的。 他也领邱车长的情,尽管知道邱车长这么来回折腾,不光是为了他,更多的是为了肉。 物资匮乏,今年这个年,比哪年都不好过,遇到肉,可不得盯紧了? 万一被人截胡,哭都没地儿哭。 估计,邱车长也是带着任务来的,至于谁给他下的任务,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酒真难喝,啤酒就不是这个季节喝的。”邱车长放下酒瓶,嘟囔着。 你这叫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要不,换点白的?”刘根来弯腰从床下拉出行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酒瓶。 “这是……虎骨酒?”邱车长两眼一亮,立马把酒瓶捞在手里,“等半夜再喝,现在可不行。” 他已经喝过刘根来的虎骨酒了,一看颜色就能认得出来。 “要不,先放我这儿?”刘根来笑了笑。 他担心邱车长把酒拿回去,会保不住。 “用不着,这是药酒,那帮小子不抢。”邱车长把虎骨酒放在身边,又拿起了啤酒瓶。 不抢? 你怕是没说清楚这是啥酒吧?他们还以为这是你的药呢! 要不要给他戳穿呢? 刘根来正琢磨着,邱车长又用筷子指着那盒花生米,“这玩意给我留点下酒,半夜我来拿。” 倒是不贪,又是红烧肉,又是炒菜的,只要花生米。 坐了半个多小时,邱车长就走了,他是车长,要待在他该待的位置,不能消失太长时间。 半夜时分,等他忙活完,轻手轻脚打开包间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刘根来留在桌子上的饭盒。 轻轻拿起饭盒,邱车长又轻手轻脚的出去了,等回到车长室,把饭盒一打开,他一下愣住了。 饭盒满满的,一半是花生米,一半是红烧肉。 “这小子……”邱车长摇摇头,笑了。 …… 第三天一早,火车停靠在肆平车站,刘根来背着行李包,在邱车长刘婶儿方姨他们的目送下,随着客流出站,来到了肆平城。 肆平可比四九城冷多了,刚出火车站,一阵冷风吹来,刘根来立马一个哆嗦。 “这得有零下二十度吧?” 刘根来暗暗揣测着,加快脚步,朝肆平公安局走去。 其实,这会儿的天气没那么冷,也就零下十几度,刘根来是在暖和的地方待时间长了,忽然一吹冷风,体感温度才会那么低。 刘根来没把挎斗摩托放出来,一是时间还早,公安局还没上班,二是路上有点滑,车不好开,还是先适应适应再说吧! 半个多小时之后,刘根来赶在上班点前,来到了肆平公安局。 第1275章 故人重逢 刘根来卡着速度,刚好在一个人走进公安局大门,周围再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把挎斗摩托放了出来,从空间里放出五坛酒和四个麻袋。 五坛酒,三坛是虎骨酒,两坛是虎鞭酒,四个麻袋里装的都是各种热带水果。 这是他给彭局长、王飞虎和张富贵准备的,张富贵是老光棍,也就没给他准备虎鞭酒。 马存煤年轻,用不着这些酒,他就给他准备了一麻袋热带水果。 虎骨酒,他送出去的最多,那些虎骨已经泡过三次了,按照乐老的说法,三次以后,药效就没了,这次来,还得想办法再搞一副。 放出这些东西,刘根来就进了公安局大门,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门卫大爷先是隔着玻璃打量了他几眼,忽然两眼一亮,老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笑容,起身开了门。 “是你啊!外面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记性还挺好,都多长时间了,还没忘了他,刘根来都快忘了门卫大爷长啥样了。 “是挺冷的,这儿可比四九城冷多了,刚下车的时候,差点没冻死我。” 刘根来跟着门卫大爷进了门,顺手递给他一根烟。 “四九城哪儿能跟这儿比?” 门卫大爷笑呵呵的接过去,往耳朵上一别,给刘根来倒着热水,“你来的巧,今儿这天还是好天气呢,风大的时候才叫冷,刮脸上跟刀子割的似的,都不敢出门。” 这嗑唠的,就跟天冷是多牛逼的事儿似的。 刘根来有点想笑,端起水杯,捧在手里,一边暖和着手,一边跟门卫大爷打听着他认识的几个熟人。 一问才知道,彭局长高升了,去了省厅,赵钱孙没跟着彭局长走,留下来当了刑侦队的队长。 王飞虎成了大局长,算是就地转正。 张富贵在后勤干的挺好,国庆节的时候,娶了个媳妇,是个因为生不出孩子离了婚的女人。 马春梅……嗯,马存煤还是老样子,继续当着大车司机。不巧的是,他昨天出了趟活儿,得过两天才能回来,这回是看不到他了。 彭局长和王飞虎高升,会不会跟他有关? 他去年打死的那四个特务的头子可是在省厅挂了号的大特务,要是真跟他有关,这俩人得请他客。 还是别请了吧,东北人都挺能喝的,就他这点小酒量,估计不等菜上齐,就得钻桌子底下。 就是给彭局长准备的药酒……该给还得给,人走了,茶不能凉,赵钱孙不是还在吗?就让他转送吧,反正肆平离省城又不远。 张富贵居然娶媳妇了? 那就把给彭局长的虎鞭酒给他好了,就是不知道他用不用的上? 估计能,他老婆只是不能生孩子,又不耽误张富贵忙活,就是不知道他那条残腿耽误不耽误事? 呸呸呸,想啥呢? 我还是个纯洁的孩子呢!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无意中一瞥,刚好看到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朝公安局大门走来。 张国富。 还真是不经念叨啊。 刘根来放下茶缸子,走出传达室,迎了上去。 他没迎到张富贵跟前,隔着十几米,停住了,笑吟吟的看着他。 张富贵正抄着手,低着头走路呢,他腿脚不方便,路又滑,走的还挺小心,直到走到刘根来身前,也没抬头。 他刚想从身前这人身边绕过去,这人侧跨一步,又挡住了路。 谁啊这是? 张富贵下意识的一抬头,恍惚了好几秒,才认出了刘根来。 “根来?!咋是你?你咋来了?” 张富贵的调门儿有点高,一把抱住了刘根来,还使劲晃了几下,笑的满脸都是褶子。 这会儿,他也不怕摔着了。 “这不是想你了吗?来看看你。” 刘根来也挺激动,但一点也没耽误他调侃张富贵,“张叔,你咋没弄辆自行车骑骑,那多快?” 说着,刘根来还一瘸一拐的做着蹬车的动作。 “你个臭小子,刚见面就埋汰我。”张富贵笑着捶了刘根来胸口一拳,“就我这腿脚,走路都得带着小心,还骑车,你想让我把这条好腿也摔断了?” 哟,听这口气,他不是买不起,是怕危险。 看来,张富贵的日子是好过了。 “摔断了怕啥,不是还有我婶子伺候你吗?”刘根来笑道。 “你小子还啥都知道。”张富贵感叹了一句,“多亏了你啊,要搁以前,谁能看上我一个瘸子?我就是做梦,也娶不到你婶子这么好的女人。” 听这口气,张富贵的媳妇对那四个孩子不错啊! 要真这样,她跟张富贵倒是挺配。 可惜就不能生,没个自己的亲生骨肉。 两个人正聊着,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在两人身边缓缓刹住,后排座窗户玻璃落下来,露出了王飞虎的脸,看着跟去年没啥两样,古板中带着一点威严。 “王局好。”刘根来立马立正敬礼。 “这回表现还不错,刚来就知道来我这儿报到。”王飞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 啥意思?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回过味儿了。 肯定是师傅跟他打过招呼了,师傅不声不响的,看着对他的事儿不大关心,背地里却做了一大堆。 “我师傅让我替他向老领导问好。”刘根来又敬了个礼。 “你师傅说的还真对,你小子粘上毛比猴儿还精。”王飞虎又是一笑,“你先跟老张叙旧,完事儿了,去我那儿。” “是。”刘根来规规矩矩回应。 王飞虎又冲张富贵点点头,吉普车这才缓缓开进公安局大门。 “你先去王局那儿吧,我请个假,咱们一块儿去我家,让你婶子也请个假,回家做个酸菜炖粉条,咱爷俩好好唠唠。” 张富贵在王飞虎面前多少还有点拘谨,王飞虎一走,他话又多了。 这是当兵的后遗症吗? 兵见到官,连说都不会话了。 听他的口气,他媳妇也有工作,双职工家庭养四个孩子,的确不难。 “我得先找一趟赵钱孙,我给彭局长带了点东西,还得让他帮忙转送。”刘根来朝挎斗摩托走去。 “我带你找他。” 张富贵没跟上去,一瘸一拐的进了公安局大门。 这会儿的他才想起来自己腿脚不方便,怕走多了,摔着。 刘根来上次来就开着挎斗摩托,却没在熟人面前骑过,这回,他不打算装了,该咋样就咋样,这帮人总不至于追根揭底的探究他是咋把挎斗摩托运来的吧? 问,他也有话说。 反正他们也不会去查,还不是他想咋说就咋说? 第1276章 王飞虎准备的东西 “这车好啊,还是个军牌,你咋弄来的?” 刘根来把车子停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等在那里的张国富还真问了这个问题。 “找火车托运的,进山的路那么远,走路太累,还是有车方便。”刘根来故意把话头引开。 “是啊是啊,这车三个轮子,看着还挺稳当。”张富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是也心动了? “你搞辆三轮车呗,骑那玩意儿上下班不比两条腿走路方便?”刘根来往下搬着酒和麻袋。 马存煤不在,刚才开车的时候,给他的那麻袋水果又刘根来被收回了空间。 “回头我琢磨一下。” 张富贵还真心动了,等刘根来把给彭局长的东西搬下来,他抱起那坛子虎骨酒走在前面。 装虎骨酒用的是大坛,一坛子得有五十斤,张富贵一瘸一拐的,抱着挺费劲。 刘根来没拦他,更没说什么不用、慢点、稳当点之类的屁话。 打趣的时候,可以说张富贵腿瘸,真到干活的时候,可不能提一个字。 前者是调侃,后者就是歧视了。 赵钱孙来的还挺早,并没有因为是领导心腹对工作有丝毫懈怠。 彭局长是高升,又不是被边缘化,也需要在基层自己的心腹,免得成为空中楼阁。 这也是刘根来让赵钱孙转送东西的缘由。 对这些官场里的道道,刘根来门儿清着呢! 赵钱孙明显没料到刘根来忽然造访,也挺激动,握着刘根来的手,好久都没松开。 刘根来也对他拿来的东西做了变通,把酒说成是给彭局长的,水果说成是送给赵钱孙的。 至于赵钱孙咋理解,会不会也给彭局长送一些,那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临近年关,赵钱孙这个刑侦队长肯定有许多事要忙,刘根来没耽搁他太多时间,两个人聊了没一会儿,刘根来就起身告辞。 赵钱孙一直把刘根来送到楼梯口,说是等他从山里出来,再好好请他吃顿饭。 能当领导秘书,赵钱孙脑子自然够用,都不用刘根来说,他就知道刘根来是来干啥的。 王飞虎也挺忙,刘根来和张富贵带着给他的东西来到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有两个副局长在跟他汇报工作。 他的秘书兼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刘根来上次来的时候没见过,估计是别的什么地方调来的,姓李,叫李韬。 一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他是个文化人。 没文化的普通老百姓可不会给孩子起这个韬字,多半都是波涛的涛。 李韬很给刘根来面子,没让他多等,立刻进了王飞虎办公室,告诉王飞虎,他来了。 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 投桃报李,等李韬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刘根来塞给了他一盒特供烟。 见到特供烟的时候,李韬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却给刘根来泡了杯茶,光闻那茶香味,就知道是好茶。 估计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吧! 可惜,刘根来没喝到。 那两个副局长更会来事儿,李韬刚汇报完没多久,他俩就出来了,见到刘根来的时候,都冲他点头笑了笑。 刘根来对他们都没啥印象,只是微笑回应了一下,便抱着虎鞭酒,扛着麻袋,进了王飞虎办公室。 张富贵没跟进去,他还要去请假呢! 李韬费劲巴拉的抱起那坛虎骨酒,跟上了刘根来。 “你这是带的虎骨酒?”王飞虎笑呵呵的迎了上来,没看那个大麻袋,两眼一直盯着那个大酒坛。 王飞虎张口就是虎骨酒,用脚丫子猜,也能猜到是金茂送给他的——金茂还啥都给他送啊! 大老远的,也不怕啐了。 火车能托运酒吗?师傅你这是严重违规! “这是我师傅让我带给你的。”刘根来瞎话张口就来,反正这种事儿,金茂知道了,也不会说他什么。 等李韬出了办公室,把房门带上的时候,刘根来又指着那一小坛子酒,“这是虎鞭酒,也是我师傅让我带给你的。” 刘根来丝滑至极的把金茂祭出来挡枪。 他还没成年呢,送人虎鞭酒好说不好听,只好牺牲一下师傅了。 这还是他嘴上留德,没多说一句我师傅喝着挺不错的,就想送老领导点尝尝。 估计要真敢这么说,让金茂知道了,多半会揍他。 那为啥还要送? 太多了呗! 空间里存那么多虎鞭酒干啥?泡都泡好了,不送人,那不纯浪费? “嗯。”王飞虎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又指着那个大麻袋问道:“这又是什么?” 转移话题还挺快嘛! “热带水果,我托南方的朋友帮我搞到的,都没在四九城停,直接运到了肆平火车站。”刘根来瞎话说的可溜了。 “哦?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王飞虎饶有兴趣的打开麻袋口,往里看着。 你说晚了吧? 这话应该在我说虎鞭酒的时候说。 在待客沙发上落座之后,王飞虎上来就说,“你师傅托我照顾照顾你,你说,我该咋照顾?” 这口气,咋有点师爷的既视感? 王飞虎好像没那么大年纪吧? 咋照顾呢? 我好像不需要吧,你别管这管那就是最大的照顾。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还真想到了一点,“等我出山的时候,要是猎物太多,能不能帮我搞辆车送到火车站?” “呵呵……”王飞虎笑了笑,“还真让你师傅说着了,进了山,你就放鹰了,谁都管不了,说啥也会被当成耳旁风。 你来了一趟,又有打猎的本事,总不能不让你进山吧?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你看看用得着吗?” 王飞虎指了指墙角,那儿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啥玩意? 刘根来带着好奇,过去把麻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羊皮帽子、羊皮大衣、羊皮靴子、帆布帐篷、一把五六半、两盒子弹,还有一把工兵铲。 准备的还挺齐全,带上这些东西,就算没有空间,他都能直接进山。 “枪用完了还我,其他的,你回去的时候都带走。”王飞虎起身坐回了办公桌后面。 这是要忙了。 快过年了,赵钱孙那个刑侦队长都那么忙,王飞虎这个局长肯定也有很多工作要安排。 “这枪好啊!” 刘根来把玩了一下那把五六半,装作爱不释手的样子,“不能白用这么好的枪,等我从山里出来,送你头野猪。” “安全第一,万一,我说万一要是再遇到上回那种事儿,不要蛮干,立刻回来报告。”王飞虎叮嘱道。 “是。”刘根来应了一声。 只是,他回应的时候,还在地上蹲着收拾那些东西,有点不伦不类,咋看咋感觉是在敷衍。 第1277章 好媳妇 刘根来扛着那麻袋东西下楼的时候,张富贵已经请好假,在挎斗摩托旁边等着他了。 见刘根来扛着个麻袋出来,张富贵诧异问道:“你咋又扛回来了?王局没要?” “这是王局给我准备的进山的东西。”刘根来解释了一句,把麻袋放上挎斗,“你坐哪儿?” “坐这儿吧!”张富贵挪了挪麻袋,坐进了挎斗,“都是啥?咋软乎乎的。” 软乎乎的? 那是你没摸到工兵铲。 王飞虎给他准备的这些东西,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个工兵铲,这玩意把铲子一折叠,倒过来就能当铁镐。 可惜,这个季节用不到,天寒地冻的,哪儿都挖不动,王飞虎给他工兵铲应该只是让他铲雪用的。 “羊皮帽子、羊皮大衣、还有羊皮鞋。” 刘根来想到他放在空间里的棉鞋,那也是他为进山准备的,但跟羊皮鞋没法比。 那双棉鞋虽是高帮的,但只到脚踝,雪深一点,还会漏进去,这双羊皮鞋都快到膝盖了,除非他故意往雪坑里走,要不,咋也灌不进雪。 “王局对你还真不错。”张富贵感叹了一句。 “他是我师傅的老团长。”刘根来解释道。 上次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这回俩人算是故友重逢,这种事儿没必要瞒他。 “怪不得。”张富贵点点头。 要是别人,还可能有点恍惚,张富贵可是当过兵的人,太知道什么是战友情了。 挎斗里还放着两坛酒和两个大麻袋,刘根来又没绑,稍稍一颠簸,放在最上面的大麻袋就容易掉下来,张富贵抱的可紧了,一路指着方向,把刘根来带到了他老婆的工作单位。 他老婆在一个工厂的厨房工作,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相普通,但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型的女人。 可惜,不能生育。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尤其是在这个年代,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再贤惠,也会被婆家嫌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给人当后妈,像她这样的女人,应该不愁嫁。之所以嫁给张国富一个瘸子,除了张国富工作体面,更重要的应该是看上了张富贵的人品。 受过一次伤的女人最怕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彩芬,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刘根来,根来,这就是你婶子,王彩芬。”张国富给俩人介绍着,脸上的笑意仿佛都带着光辉。 “婶子好。”刘根来规规矩矩的打着招呼。 “好,好,好,你也好。”王彩芬明显有些拘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你去请个假吧,回家给根来做锅酸菜炖粉条,让他尝尝你的手艺。”张富贵话里话外带着显摆。 “嗯,好好,我这就去。” 王彩芬答应一声,扭身就跑。她的背影让刘根来想起了电影我的父亲母亲中的那个母亲。 跑步的姿势至少有八分像。 等她回来的时候,张富贵已经坐到刘根来身后了,肩上还扛着王飞虎给他的那个大麻袋。 这是怕麻袋放在挎斗里,王彩芬还得扶着? 张富贵还真是体贴啊! “张叔,你还怕把我的车压坏了?”刘根来想起了一个笑话,“怕麻袋太重,压坏车子,你就扛肩上了。” 张富贵有点没反应过来,王彩芬倒是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放这儿,我扶着还能挡挡风。” “你个混小子,又埋汰我。” 张富贵这才反应过来,笑骂一句,小心翼翼的把麻袋放到王彩芬身前,怕她扶不住,还扯着一个麻袋角。 王彩芬没说什么,只是冲他笑了笑。 夫妻俩还挺默契。 可能真是看对眼了吧! 张富贵家离王彩芬单位不算太远,刘根来把车开的很慢,还是没用十五分钟就赶到了。 那是一条胡同里的平房,不算太大,只有四间,也足够一家人住的,比在农村生产队时,一家人挤在同一铺大炕上好太多。 灶膛间在最东边,烟道穿过三个房间的三铺炕,通到最西边的烟囱上,跟刘根来家里大致差不多。 车子进院的时候,刘根来扫一眼,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 “李武、张星、马红,孙旗,看看谁来了?” 车刚停下,没等熄火,张富贵就扯着嗓子嚷嚷着。 门一开,跑出来两个小女孩,马红和孙旗,她们跟刘根来去年刚见到的时候比,变化还挺大的。 不光脸上有肉了,衣服上也没补丁,应该都是新做的。 “大哥哥,你咋来了?” 两个小姑娘一眼就认出了刘根来,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来看看你们。”刘根来摸摸她们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两把奶糖,一人塞了一把。 塞奶糖的时候,刘根来多少有点心虚,他想起了四个孩子的善举,把他给他们的奶糖都留给了村里那个啥婶儿的月子孩儿。 刘根来想不起来那个婶儿的名字,光记着这事儿,不知道那小孩吃了奶糖泡的水儿,有没有把身子吃坏。 两个小姑娘还是很懂事儿,都没接奶糖,不约而同的看向张富贵。 “大哥哥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吧!”张富贵笑道。 “谢谢大哥哥。” 两个小女孩这才道着谢欢欢喜喜的接过奶糖,往兜里一揣,就要帮着那东西。 “不用你们,外面冷,你们赶紧回屋,别冻着。”王彩芬冲她们摆摆手,又问道:“李武、张星哪儿去了?” “没事儿,干点活儿就不冷了。”马红还是招呼着孙旗,一块儿帮王彩芬抬着麻袋。 “大哥二哥又出去玩儿了,说他们也不听。妈,他们再把棉衣弄脏了,你甭管他们,让他们自己洗。”孙旗告着状,那声妈喊的很自然。 张富贵还真是讨了个好媳妇。 光是张富贵夸,说的再多,刘根来也不会全信,但孩子的表现是不会骗人的,王彩芬要是对孩子们不好,她们跟她不可能这么亲近。 “回头让你爹揍他们。”王彩芬接口道。 “揍啥揍?男孩子嘛,皮实点不是啥坏事儿,别给我闯祸就行。” 张富贵攥住另一个麻袋,一使劲,想要拎出来,却估错了麻袋的重量,非但没拎起来,脚下一滑,还差点一头扎进挎斗。 “啥玩意,这么重?” 张富贵给自己找补着,重又铆足了劲儿。这回,他站的挺稳,稳稳当当的把麻袋拎了起来。 “都是水果,拿来给孩子们尝尝鲜。” 刘根来也没帮忙,笑呵呵的看着他用那条瘸腿顶着麻袋,一步一步的挪回屋里。 这就是传说中的身残志坚吗? 第1278章 真懂事儿啊 等张富贵把麻袋放下,刘根来才抱起酒坛子,进了屋。 两个酒坛子,他一次可拿不了,等他想跑第二趟的时候,王彩芬已经把那一小坛酒抱进来了。 “你拿的啥酒?咋还一大一小两坛子?”张富贵略带好奇的问着。 “等会儿再说,先把麻袋里的水果拿出来,别压坏了。” 张富贵的老婆孩子都在呢,孩子还是两个小女孩儿,刘根来脸皮再厚,也不好当着她们的面儿聊虎鞭酒。 还挺神神秘秘的。 张富贵又看了那两坛子酒一眼,倒是没再问,好奇心却更重了。 当着客人的面看客人带来的东西本来是不礼貌的行为,可刘根来这么一说,王彩芬和两个小姑娘便小心翼翼的把麻袋里的水果都拿了出来。 香蕉、桔子、芒果、火龙果……她们哪儿见过这么多新奇的水果,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买这么多水果,得不少钱吧?这哪儿好意思?多少钱,我给你。” 看着那一大堆水果,王彩芬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这玩意在南方不值钱。”刘根来笑了笑,怕王彩芬不信,又解释了一句,“现在都吃不饱肚子,又几个人有闲钱买水果?” “那倒是。”王彩芬下意识的点点头,又问道:“我听说关内的人都吃树皮草根观音土,是真的吗?” 虽是自然灾害,但东北地广人稀,物产丰饶,受灾比南方要轻得多,正常情况,填饱肚子问题不大,这也是这年头有那么多人闯关东的原因。 “不太清楚,我很少打听这方面的消息。”刘根来不想聊这个话题。 “管那么多干啥?关上门,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啥都强。”张富贵插了句嘴,看样子,对现在的生活还挺满足。 “大哥哥,这是啥?”孙旗指着一个火龙果问道。 火龙果又大又红,相对其他水果更吸引眼球,不光她,马红也是满脸的好奇。 “这叫火龙果,拿刀一切两半,用勺子挖着吃。”刘根来说着他最喜欢的吃法,转着脑袋找着菜刀。 “我来吧!” 王彩芬还挺有眼力劲儿,拿过菜刀,咔嚓一刀,把火龙果纵向切成两半。 别说,到底是厨师,刀工就是娴熟。 马红拿来一个勺子,想挖一块出来,却没挖动。 放在外面这么长时间,火龙果都有点上冻了,她拿的又是那种边缘很厚的瓷勺,能挖动了才怪。 “用这个。”张富贵从筷子笼里拿出两把铁勺,给两个小姑娘一人递了一把。 火龙果刚冻上,还不咋硬,用铁勺一挖就挖动了,两个小姑娘一人挖了一勺,不约而同的递向张富贵和王彩芬。 “爹,你尝尝。” “妈,你也尝尝。” 真懂事儿啊! 刘根来越看这俩小姑娘越喜欢。 “我不吃,你们吃吧。” 王彩芬想要推辞,张富贵却把递到嘴边的火龙果吃了下去,“这是孩子的心意,让你吃你就吃。” 王彩芬瞪了张富贵一眼,还是把火龙果吃了,顺道还夸了一句,“真好吃。” 这是把她们当小孩子哄了。 也是,她没当过妈,没自己带大过孩子,怕是不知道咋跟这么大的孩子相处,倒也难为她了。 两个小姑娘又一人挖了一勺子,送到刘根来嘴边。 “大哥哥,你吃。”马红说道。 孙旗没说话,却把小勺举的比马红还高,都快碰到刘根来的嘴唇儿了。 真懂事啊! 刘根来学着张富贵的样子,吃下了火龙果,又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马红和孙旗这才一人挖了一勺,自己尝了尝味道,却又把火龙果放了下来。 “你们咋不吃?不好吃吗?”刘根来奇怪道。 “可好吃的了,真甜,我们是想等李武和张星回来一起吃。”马红答道,孙旗也在一旁点着头。 “用不着,还有那么多呢!”刘根来指了指那十几个火龙果,“热带水果,放不住,得赶紧吃,吃不完别坏了,那就白扔了。” 两个小女孩一听,这才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 两个人只分吃了一半,吃点很仔细,每一口都在细细品味。 “走,咱们上炕。”张富贵招呼着刘根来。 这时候,王彩芬围上围裙,从大缸里捞了两颗酸菜出来,马红和孙旗见状,放下小勺就要去帮忙。 “不用你们,你们吃你们的,吃完了去找大哥哥玩儿。” 找我玩儿? 我跟她们能玩儿啥? 踢毽子?跳房子?他也不会啊! 聊天儿? 他跟两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能聊个啥出来? 马红和孙旗还挺听话,还真来里屋找他玩儿了,搞得刘根来都想把脸扳起来,问问她们作业写完了没有,没写完赶紧写去了。 刘根来低估了自己,他跟两个小姑娘还真能聊起来——她们问的都是那些水果的事儿。 咋长的,果树是啥样的,开花漂不漂亮……都是诸如此类的问题,刘根来有标准答案呢,空间里就有这些,照着说就行了。 这让刘根来又有了种夜校阶段测试开卷考试的感觉。 在他的讲述里,两个小姑娘仿佛拿到了一把打开新世界的钥匙,眼睛里都闪着小星星。 张富贵盘腿儿坐在炕头上,抽着烟袋锅,笑吟吟的看着。一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上下仿佛闪烁着老父亲的光辉。 正聊着,张星回来了,进院的时候探头探脑的,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这是闯啥祸了? 他咋一个人回来,没跟李武在一块儿玩儿? 刘根来正揣测着,张星走到挎斗摩托近前,打量了几眼,扯着嗓子问道:“爹,妈,家里来客了?” 那个客字,他发的且的音。 这才对味儿嘛! 张富贵喊马红和孙旗的时候,没说这话,就没了灵魂。 就是这小子嗓门有点大,明显不是冲屋里喊的,难道是在给谁发信号? 刘根来也是从小孩子过来的,太知道这么大点的孩子都是啥心思。 果然让他猜着了,张星话音刚落,李武的脑袋就从大门探了进来,一看那心虚的样儿就是闯了祸。 嗯,张星应该是他派来打前站的,哥俩还挺团结。 “大哥,二哥,大哥哥来了。” 马红和孙旗也顾不上听刘根来白话了,一块儿跑出来,跟他们说着这个好消息。 “大哥哥……刘根来?”张星先是一怔,立马就说出了刘根来的名字。 一提大哥哥,就想到他,大哥哥啥时候成了我的代称? 我也没带你们去捉泥鳅啊! 刘根来脑海里下意识的泛起了那首捉泥鳅的儿歌。 这会儿,李武也进了院儿,明显是想直起腰,好好走路,可刘根来越看他那副德行,越像做贼心虚。 等他走到窗口,刘根来能看清的时候,这才明白是咋回事。 这小子不光浑身是泥,棉衣还破了个大口子,棉花都露出来了。 第1279章 彪悍的张富贵 这是跟人打架了? 刘根来越看那个大口子,越像是被扯破的。 都说东北的男孩子野,能动手的,绝对不跟你吵吵,以前,他只当个笑话听,这回算是见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十岁出头的孩子打架都能打成这样,再大一点,那还不得见血? “就是他。”马红献宝似的说着,“大哥哥拿来好多水果,可好吃了……没你的份儿,再让你打架。” 后面那句话是冲李武说的,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咋感觉马红有点向女汉子发展的潜质? 看人家孙旗多温柔。 “不吃就不吃,我找大哥哥去。”李武还挺硬气,刚刚还佝偻着的腰还挺起来了。 可他刚走到门口,立马就萎了。 咋了? 看到正在忙活着做饭的王彩芬了呗! 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心虚,他下意识的捂住了棉袄上的口子,匆匆说了句,我回来了,飞也似地进了里间。 刚想跟刘根来打声招呼,忽然看到坐在炕头的张富贵,李武脸上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 “大哥哥,爹,我跟人打架了,把衣服扯破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还挺机灵,知道当着客人的面承认错误,他爹不会真拿他咋样。 这小子有前途。 “你说啥?哪儿破了?” 王彩芬刚刚正忙着做菜呢,没留意到李武,这会儿一听,立马进来了。 一看他身上的埋汰样儿,她的脸就耷拉了下来,一根手指戳到他脑门上,“你咋又跟人打架了?你爹都揍你几次了,你咋不长记性?” 李武低下头,不说话,一副老老实实等着挨训的样子。 跟进来的张星忍不住开口道:“他们骂我们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还说我爹是瘸子,我妈是不下蛋的老母鸡,我和我哥才跟他们打架的。” 那是得动手。 这谁能忍啊? 刘根来瞬间跟两个孩子共情,谁要敢这么说他,他能跟他拼命。 “打赢了没有?”张富贵开口了。 嗯? 这问题是啥角度? 刘根来一怔。 “打赢了,他比我还惨呢,鼻子都流血了。”李武一挺胸。 “打赢了就好,你们两个都给我记住了,谁这么说你,你就揍谁,揍不过也要揍。要是怂了怕了,就别说你是爹的儿子,他丢不起那人。”张富贵正色道。 这么彪悍? 张富贵这是要把两个孩子都教育成冲锋陷阵一往无前的战士吗? 刘根来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一幅经典画面——骑兵连,进攻。 只是,这么教育孩子,对吗? 刘根来有点不把握。 张富贵都发话了,王彩芬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让李武把棉衣脱下来,给他洗洗缝缝。 锅里正在做饭,王彩芬就先把棉衣放在一边。她刚放下,就被孙旗拿了起来,看了一眼,说道:“妈,衣服没破,就是开线了,我去缝吧!” 孙旗跟马红还真是不一样啊,估计马红对针线活可没啥兴趣。 东北外面冷,屋里可不冷,李武把棉衣脱了,也没觉得咋地,跟张星一块儿围在刘根来身前,也跟他聊了起来。 到底是男孩子,跟女孩子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他俩的兴趣全在那辆挎斗摩托上,问的问题都是在什么地形能跑多快一类的。 这是代步工具,又不是越野车,我又没试过,哪儿知道能不能上山,能不能下水? 回答两个小姑娘问题的时候,刘根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回答这两个小子的问题,刘根来就变成了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他可不承认他没出息。 这车,他爱惜着呢,哪能上山下水的乱糟蹋? 最终,还是马红和孙旗救了他,两个小姑娘把那半火龙果拿来了,不但堵住了他们的嘴,还把他们的问题抢走了。 嗯,聊聊热带水果,给两个小姑娘科普科普,还蛮有意义的。 到底是厨师,王彩芬的酸菜炖粉条味道就是正,要是再能加点猪肉就更完美了。 猪肉不急,等打猎回来,就有了,现在可不方便拿出来。 到时候,好好跟王彩芬学学咋炖酸菜——他空间里还有半缸呢! 酒,喝的是当地的烧刀子,劲儿太大,喝着还辣嗓子,刘根来只跟张富贵干了一杯,后面就小口慢慢喝了。 张富贵把刘根来当成了晚辈子侄,也没劝酒,一边喝,一边跟他聊,说的都是现在的日子咋样咋样好,咋样咋样舒心,咋样咋样想都不敢想。 再想想去年刚遇到他们一家人的时候,他们过的啥样的日子,刘根来心头也是一阵感慨。 他们过的好,他心里也舒坦。 喝完酒,吃饭的时候,王彩芬端上来一盆白花花的米饭。 张富贵的日子是真过好了,居然能吃的上大米。 再一想,刘根来又释然了,东北这边本来就比内地宽头,想吃顿好的也比内地容易的多。 再加上王彩芬是工厂食堂的厨师,给家里弄点大米,还真不是啥难事儿。 但估计他们也不能经常这么吃,看几个孩子的表现就知道了。 他们不但狼吞虎咽,还把碗里的饭吃的干干净净,连一粒米粒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又聊了一会儿,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刘根来告辞了。 张富贵知道他要去干啥,也知道刘根来的本事,又带着王局长给他准备的那么多东西,冻不着也饿不着,他就没说什么,只叮嘱他多注意点安全,早去早回,便目送他离开。 没那些羊皮大衣羊皮帽子的时候,刘根来还没觉得有多冷,挎斗里放着那些东西,再被风一吹,刘根来就感觉仿佛全身上下都被吹透了。 有福不享跟没福一样,把挎斗摩托拐进了一个没人的胡同,等再出来的时候,就全副武装了。 头上戴着羊皮帽子,身上穿着羊皮大衣,脚下踩着羊皮鞋,再往膝盖上套一副狼皮护膝,顿时感觉暖和多了。 等出了肆平城,刘根来加了点油门,也没觉得有多冷。 除了手。 还差一副羊皮手套,他手上戴的棉手套在四九城还行,这边风一吹就透,他感觉手指被冻的都有点疼,不得不放慢车速。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刘根来赶到山下,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把挎斗摩托往空间里一收,辨了辨方向,踩着脚下的积雪,一步步进了大山。 刚进山的时候,雪地上时常还能看到一串串脚印,远处还有一两个人影,随着他一步步深入,等天黑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迹了。 等他找了个平坦背风的地方,放出木屋,往床上一躺,想要休息休息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忘告诉张富贵那两坛子都是什么酒了。 不会出啥事儿吧? 第1280章 虎口救人 应该不会出啥大事。 张富贵错把虎鞭酒当虎骨酒喝了,不是还有王彩芬吗? 就算早晨喝了也没啥大问题,顶多就是一瘸一拐的撅着,把王彩芬喊回家。 刘根来很快就把这事儿放一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晚上天气还不错,刘根来早起的时候,起风了,还挺大,呜嗷呜嗷的。 刘根来放木屋的地方又隐蔽又背风,还感觉不大出来,等他填饱肚子,从那片地方走出来的时候,迎面忽然强风吹来,差点把他推回去。 “这是啥鬼天气?” 刘根来嘟囔一句,心情有点不美丽了。 好在那风没有一直吹,一阵一阵的,要不,这趟进山可就遭罪了。 打开导航地图瞄了一眼,刘根来忽然发现附近的蓝点有点多。 昨晚睡觉前,他特意观察了一番导航地图,没发现附近有啥猎物,咋过了一个晚上,都跑这边来了? 这是没瞧得上我? 刘根来自嘲了一句,隐隐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把导航地图缩了一点,在附近查看着。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点异常。 四五座山外的一个山洞里,有两个蓝点聚在一起,山洞外二三十米外的地方也有一个蓝点一动不动。 山洞里的两个蓝点代表的是人,刘根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山洞外的那个蓝点是什么? 刘根来把导航地图对着那个蓝点放大,等看清轮廓的时候,他瞳孔猛的一缩。 老虎! 这俩人被老虎堵山洞里了。 怪不得周围多了这么多野兽,闹了半天都是被老虎吓跑到这边来的。 不知道这头老虎是不是去年碰到的那只。 多半是。 肆平这边的山并不算太大,只是长白山的一个支脉,正常情况,不应该有老虎,更别说成群结队,这只老虎出现在这里,多多少少算点奇迹。 你来就来吧,居然还想吃人,那就不好意思了,虎骨刚好用的差不多,就用你了。 救人要紧,刘根来把五六半掏了出来,压满子弹,往背后一背,大步朝那个山洞走去。 他没隐藏行踪,抄的都是近路,路上,那些看到他的野兽纷纷逃避。 要换个时候,刘根来空间里早就满了,可这会儿,他一枪不发,只管赶路。 雪地难行,路又不近,还逆着风,用了将近两个小时,刘根来才赶到那个山洞附近,趴在一百多米的一块大石头上面,观察着那边的情形。 那头老虎还挺有耐心,一直在洞口外趴着,山洞里的两个人也没出来,还聚在一起。 两边明显都有顾忌。 可问题是,这头老虎干嘛死盯着这两个人?周围又不是没有别的猎物。 难道它吃过人,尝过味道,上瘾了? 又观察了一会儿,刘根来始终没看出啥端倪。 距离太远,也看不太清,他干脆不看了,对着老虎的方向开了一枪。 他没瞄着老虎打,还有人在呢,打到老虎不好处理,还是先把它赶走再说,反正有导航地图在,它也跑不了。 刘根来藏身的位置在下风头,老虎应该没闻到他的气味,枪声一响,这才猛然回头,立刻锁定了刘根来的位置。 视力真好啊,不愧是百兽之王。 可听到枪声,它咋不跑呢? 刘根来正狐疑着,老虎忽然起身,朝他藏身的方向大步奔来。 老虎跑起来可不慢,比后世的闪电博尔特快多了,一转眼,就冲出上百米,到了刘根来近前,闪着虎目死死盯住刘根来。 卧槽! 它真不怕枪? 这是没吃过亏? 眼见着老虎就扑来,刘根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举枪就射。 这回,他瞄的是老虎的脑袋,再不打死它,死的就是自己。 枪声响过之后,老虎还在狂奔,却不是扑向刘根来,而是调转方向,向一侧的山林中跑去。 来不及用导航地图,老虎又在狂奔中,刘根来这枪没打准,瞄的是脑袋,却把老虎的一只耳朵打飞了。 或许是因为吃了亏,觉得这个两脚兽不好惹,老虎便跑路了。 最近的时候,它离刘根来还不到二十米,这点距离,几乎等于对视,刘根来算是知道它为啥非要死守着那两个人不放了。 老虎肩膀上有个枪眼,鲜血把它身前的皮毛湿了一大片。 应该是伤口的疼痛激起了它的兽性,要找那两个让他受伤的两脚兽报仇。 为啥不怕枪? 多半因为那两个人枪法太菜,一枪一枪的放,又一枪一枪的打不着,老虎已经不把枪声当回事了。 我倒要看看,那两个打虎英雄是啥人。 刘根来没去追老虎,给它做了标记,就端起枪,朝那个山洞走去。 “里面有人吗?” 到了山洞口,刘根来先喊了一嗓子。他是怕这两个人受惊过度,胡乱开枪,把他当老虎打了。 “有,有,有两个。可算是来人了,我还以为我要死这儿了。” 山洞里立马有了回应。 一听声音,就知道年纪不大。 还真是个愣头青。 “出来吧!老虎已经被我赶跑了。” 人心隔肚皮,恩将仇报的事儿多了去了,刘根来可不敢冒然进入山洞。 “哎哎,王华,你能走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扶我一把,趴一晚上,我站不起来了。”另一个声音从山洞里传出,同样是个小年轻的动静。 磨蹭了得有一分多钟,两个初生牛犊一前一后走出山洞,出现在刘根来眼前。 两人看着都跟刘根来年纪差不多,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米七左右的个子,都是一身军大衣,雷锋帽、大棉鞋,一人手拎拄着一把三八大盖。 一看这枪,刘根来就知道为啥那头老虎肩膀中了一枪,还能屁事没有了——三八大盖穿透力强,杀伤力并不大,应该只在老虎肩膀上穿了个窟窿眼儿。 要是五六半,绝对能把它的肩膀炸开花。 “咋就你一个人?”两人中的一个在刘根来身后找来找去的看着。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先说话的那个。 “你们是干什么的?”刘根来没回应他。 这小子也不会说个话,刚救了他的命,连个谢谢都不说。 真是欠修理。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扔下他们不管了。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救了我们,我俩就交代在这儿了。”另一个小伙子总算说了句人话,还拄着枪,像模像样的给刘根来鞠了一躬。 第一个小伙子一见,急忙也客气着给刘根来鞠了一躬,连声道谢。 也不是不可救药嘛! 刘根来多少舒坦了一点。 第1281章 屁话真多 “坐下歇会儿吧!慢慢说。” 刘根来指了指山洞洞口的几块石头,自己挑了一块,坐了上去,把烟掏出来,刚点上,无意中扫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都在盯着他手里的烟看。 “来一根?” 刘根来抽出两根烟,一人给他们丢了一根,又把一盒火柴丢了过去。 “谢谢。”那个叫王华的年轻人说话还是很客气,另一个家伙说话就难听多了。 “中华……这可是好烟啊!你小子不是从家里顺的吧?”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 刘根来这个膈应啊! “你俩咋让老虎堵这儿了?” 刘根来问的是那个叫王华的人,回应他的却是那个嘴欠的家伙。 “别提了,倒霉透了,这不是放假了吗?我俩淘了两把枪,想进山打打猎,弄头野猪回家过年。本来好好的,路上看到老虎脚印,王华非要顺着脚印追,说是要打老虎。 结果,你看到了,老虎中了一枪,非但屁事儿没有,还撵着我俩追,要不是碰巧遇到这个山洞,我俩早就喂了老虎。” “你们手里的家伙是烧火棍啊?”刘根来大致明白了。 这俩人应该是学生,估计是中专生,青春无处安放,躁动难以平息,便跑到山里来撒欢,结果,让山神爷给教训了一顿。 那个叫王华的看着挺规矩,实际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应该是个闷头干大事……嗯,闯大祸的性子。 “可不就是烧火棍吗?”回应他的还是那个人,“这破枪也打不准,子弹都被我们打光了,跟烧火棍没啥两样。” 自己枪法不好,还赖上枪了。 典型的肚子疼怪肚脐眼透风。 “你们知道咋出山吗?” 问清楚了这俩人的遭遇,刘根来便不想在他们身上再耽搁时间——那头老虎逃得还挺快,已经翻过了一个山头。 “知道。” 一直没吱声的王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指南针,“我们还带着这个呢!” 这玩意顶个屁用,只能大致分辨一下方向而已,你见哪个老猎户进山还带着指南针? “那就好。”刘根来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想了想,又从兜里抓了一把三八大盖的子弹,递给了王华,“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别在山里磨蹭,抓点紧,天黑之前,应该能出山。” “谢谢。”王华还是很客气。 那个不会说话的家伙却来了一句,“你咋有三八大盖的子弹,你拿的不是五六半吗?” 屁话真多。 刘根来都想抓把雪把他的嘴堵上了。 “这你就不懂了。”王华替他解释了一句,“有经验的猎户都不止带一把枪,尤其是在遇到猛兽的时候,都会在预先想好的撤退路线上留下上满子弹的枪,万一遇到危险,拿起来就能用,现上膛哪儿来得及?” 哟,思维挺发散的嘛! 这是趴山洞里躲老虎的时候,总结经验教训了? “哦。”那个不会说话的家伙点点头,似乎是学到了,又看了刘根来一眼,问道:“那你一定带了不少干粮吧?能不给给我吃点,我们带的干粮都跑丢了,出山还得一天,我们现在就饿的没力气了。” 还会举一反三。 说话臭了点,脑子可不笨。 刘根来几乎可以确认,这家伙是自己考上的中专,不是走家里的关系。 “拿去吃吧!” 刘根来从羊皮大衣里面掏出了两张用布包着的烙油饼,丢给了他们。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命都救了,还差他们一顿饭? “还热乎着!你刚做的?”那个不会说话的家伙惊讶道。 “不吃拿过来,你哪儿来那么多屁话?”刘根来实在忍不住了。 “张大海,你少说两句吧!”王华捅了他一把。 张大海? 还以为你是胡大海呢! 这名儿起的还真符合你的性子。 “兄弟,你贵姓?怎么称呼?”王华一边吃着烙油饼,一边问着。 我姓雷,叫雷锋,刘根来在心里回应他一句,嘴上说着,“这种事儿,你不用放心上,谁遇到了都不会不管。” 不是刘根来装,以后能不能遇到都是个问题,知道他姓啥叫啥有啥意义? 他俩还能跑四九城报恩? 四九城可是他的地盘,他俩要真去了,还得他招待,那是报恩,还是给他找事儿? 这俩人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闯啥祸了,还得他擦屁股。 “你是闯关东来的吧!河省人?那儿闯关东的人最多。”刚安静了一会儿的张大海又嘚吧开了,“你在哪个公社落的户?你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这么年轻,就敢一个人进山,来前儿,你就是猎户吧?” 也是个思维发散型人才。 “差不多吧!你们赶紧吃,吃完了赶紧出山,别耽搁了。” 撂下这句话,刘根来转身就走。 那头老虎越跑越远,山里可不是他一个打猎的,要是被别的猎户截胡,那他可就白忙活了。 “你小心点,遇到危险就撤,别硬撑。”王华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还用得着你提醒?人家可是老猎户。”张大海不以为意。 “赶紧吃吧你,这么好吃的油饼也堵不住你的嘴?”王华骂了一句,看着渐行渐远的刘根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 刚追出去的时候,刘根来走的还挺快,等翻过一座山,速度就慢了下来。 那头老虎不动了。 看样子,应该是藏进了一座山洞里养伤。 老虎是啥习性,刘根来不清楚,有没有老窝,他也不确认,只能猜测老虎应该有一个最信赖的据点,在受了伤,最脆弱的时候,会躲在那里养伤。 这倒方便了刘根来,不用那么辛苦的追了。 速度一慢,他就开始琢磨别的猎物。 这条路,老虎刚刚走过,走兽都吓跑了,只剩下飞禽,树梢上时不时响起一声不知名的鸟叫。 刘根来想到了迟文斌,不是他像鸟,是这货跟他要飞龙。 抛开搭档不谈,都让人家替他考试了,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 飞龙可不好找,上次来东北是碰巧遇到,想专门找,难度就大了去了。而且还不好打,子弹打上去,搞不好就会炸成碎肉。 咦? 不对! 刘根来忽然想起了飞龙的习性,天冷下大雪的时候,飞龙喜欢在积雪底下钻洞御寒,还总是一大堆聚在一块儿。 去年的飞龙就是这么弄到的。 找找看。 刘根来调出了导航地图,对着地面积雪深的地方寻找着,没一会儿,还真让他找到了一窝。 一堆小蓝点聚在一块儿,得有十多只,离这儿还不远,也就两三百米。 就是你们了。 刘根来调转方向,踩着厚厚的积雪,嘎吱嘎吱的走了过去。 第1282章 老虎到手 或许是藏在雪下面,自以为很安全,刘根来都走到跟前儿了,那窝飞龙还在雪窝趴着。 “一群傻鸟。” 刘根来把脚往那片雪上一踏,下一瞬间,那十几只飞龙便全都出现在空间之中。 拥有空间这么长时间,刘根来早就总结出规律了。 对自然没有生命的东西,比如泥土、石头、积雪,还有水之类的东西,空间的作用距离有限,但对有生命,或者曾经有过生命的东西,空间起作用的距离就大多了。 比如草绳,至少在一百五米之内,刘根来心念一动,就能把草绳碰触到的有生命的东西全都收进空间。 像这窝藏在积雪下的飞龙,刘根来非得到跟前,才能收进空间。这还是因为飞龙有生命,要是收积雪这种死物,就算累死刘根来,也不如直接来一铲子铲的多。 以后钓鱼不用挖蚯蚓了,随便往那儿一站,方圆两三米的蚯蚓都会被收进空间。 刘根来又发现了空间的一个妙用。 在导航地图上找了一会儿,刘根来又瞄上了大约千米之外的第二窝飞龙,同样也有十多只。 山风挺大,不方便出来活动,这玩意把积雪下面当成安全屋了,不光人,啥玩意儿从一旁经过,它们也不出来。 后世,这傻鸟之所以会成保护动物,多半是这个原因。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刘根来绕出去好几座山,前前后后一共抓了四窝飞龙,加一块儿将近六十只,应该足够回去分的,他便收手了。 被收进空间的飞龙,刘根来都放进一档空间,挨个放血。 刘根来现在嘴也叼了,血不放干净了,啥鸟也不好吃。 临近中午,刘根来终于转到了那头老虎藏身的山洞附近。 这边是个山口,山风挺大,落到地上的雪根本存不住,没有积雪,就没有脚印,如果没有导航地图,刘根来根本想不到那头老虎会藏在那个洞口隐蔽的山洞里。 这家伙还挺聪明的,怪不得会被称为山神爷。 猫科动物觉多,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老虎也是猫科动物,自然也嗜睡,刘根来用导航地图查探的时候,老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应该是睡着了。 咋对付它呢? 进去开一枪? 不行,太危险,对上受伤的老虎,稍有一点差池,小命儿就没了。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很快就有了办法。 他悄悄摸到山洞洞口,把空间里的草绳放了出来,在地上盘成了S型,自己立在洞口五六十米之外,对着山洞开了一枪。 导航地图上,枪声一响,老虎就猛一抬头,随后,便起身慢慢走出洞口,探头观察着,只是一眼,它就看到了几十米外的刘根来。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距离这么近,老虎又是居高临下,它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来了个猛虎下山。 刘根来稳稳的站着,在老虎狂奔到距离他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终于踩到了草绳,下一刻,它就保持着四爪腾空的姿势,出现在空间之中。 跟处理飞龙一样,刘根来立马把老虎放进一档空间放血。 不一样的是,虎血他没有丢弃,全都装进了一个小坛子。 老虎可是纯阳之体,虎血肯定也是大补之物,之所以很少有人提起,应该是因为老虎血不好弄。 跟虎骨虎鞭不一样,这两样东西处理好了,能存储很久,也就方便流通,虎血可不行,时间一长就坏了。 回去查查资料,再问问乐老,看看虎血究竟有啥用。 收拾好老虎,刘根来正要再去寻找别的猎物,忽然听到了一声枪响,随后,又是连续十多枪,枪声还挺密集。 这是遇到狩猎队了? 在导航地图上瞄了一眼,刘根来很快就发现在对面大约三四里地之外,正有十几个蓝点顺着山谷朝这边狂奔。 野猪。 刘根来一眼就看了出来,同时,在这群野猪身后,刘根来又发现了五个蓝点。 其中三个,应该就是开枪的人,还有两个蓝点在地上蛄蛹,应该中枪的野猪,代表它们的蓝点颜色正在慢慢变淡,看样子,应该快挂了。 三个人开了这么多枪,只打到了两头野猪……枪法不咋地嘛! 就这破枪法,也好意思进山打猎? 刘根来忽然有了种优越感,产生了一种要在人前显圣的冲动。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机会就来了。 那群野猪还真朝他这边来了,看样子,他脚下的山谷是它们的必经之路。 那还犹豫个啥? 刘根来立刻把刚刚收进空间的绳子又放了出来。 不到二里地的距离,以那群野猪的速度,最多两分钟就到了,把草绳绑树根上肯定是来不及,刘根来便用对付老虎的办法,迅速在地上摆出了S形。 他刚攥着草绳的一段猫在半山腰的一块石头后面,野猪群便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当先的是一头大公猪,龇着两个獠牙,跑的可快了,刘根来目测了一下,至少也有三百斤。 这头野猪一定不能放过。 刘根来打谱是回去带三头野猪,再多,他就不好拿了。可三头野猪回去分着过年,好像是少了点,想要多分肉,只能打大野猪。 搞到了这一头,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三分之一。 可惜,草绳陷阱对这头大野猪没起作用,咋就那么巧,这头大野猪每个步点都踏在草绳之间的空隙上。 从它踏到草绳陷阱区域那一刻起,刘根来就不停的用空间收取,生怕错过时机,可等野猪群跑过去了,一两百斤的小野猪收了七八头,那头大野猪还在狂奔。 “不是别的,你是想挨枪子。” 刘根来只好用上了五六半,等他瞄准开枪的时候,那头大野猪已经跑出去了将近两百米。 好在刘根来站的地方够高,导航地图也给力,要不,还真让它给逃了。 中枪的大野猪一个前滚翻,四条腿绷直,开始抽搐,没几下就不动了。 这是被爆头之后的反应,刘根来相当熟悉。 点了根烟,刘根来把枪往空间里一收,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放血需要时间,不着急把它空间里收。 等他走到那头野猪旁边,猪血已经放的差不多了,他正要把踢一脚,把它收进空间,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拖着长腔的呼喊。 “喂,等一等。” 还有人在看着这边? 刘根来一怔,立刻扫了一眼导航地图,发现那三个猎人中的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半山腰,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从他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这边。 这就不好让野猪凭空消失了。 真是麻烦。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决定等等看看这三个人想干什么。 第1283章 快枪手 大约十分钟之后,三个人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两个人在前,一个人在后,相距大约百米,手里都拎着一把猎枪,型号挺杂,刘根来不认识是啥枪。 前面的两个人看着年龄都不大,二三十岁的样子,长得还有点像,后面的人年纪大一点,看着得有五十了,眉宇之间跟这两个人也有几分相似。 三个人不是亲生父子,也是亲戚。 “就你一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矮个子嘴上问着刘根来,两个眼睛却扫视着周围。 另一个人没吱声,两眼死死盯着刘根来和他手上的枪。 在他们来之前,刘根来就把五六半放出来了,对方目的不明,人又多,他岂能不防? “你们想干什么?”刘根来反问道。 他一张口,两个人立刻对视一眼,说话的矮个子神色明显一松,笑道:“你是外地人?闯关东来的?” 东北话和普通话差距有那么大吗? 咋就这几个字,他们就听出来了? “说事儿。”刘根来字儿更少了。 “呵呵……”矮个子笑了几声,这才开口道:“小兄弟,是这样,我们这儿打猎有个规矩,叫见者有份,这头野猪虽然是你打的,但是我们三个都遇到了,那就应该咱们四个平分。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看你一个人进山也挺不容易的,不让你吃亏,咱们从这儿切。” 矮个子从猪脖后面比划了一刀,把猪头和猪前腿都包含在内,“猪头和猪前腿都给你,剩下的,归我们三个。” 闹了半天,是想抢我的猎物。 还特么你们这儿的规矩,这规矩是你现想出来的吧? “巧了,我们那儿也有类似的规矩。”刘根来神色不变,“想要别人的东西,那就比划一下,赢的,把东西带走,输的,反正抽自己十个大嘴巴子,带响的那种。” 想抢我的野猪? 不给你们点教训,真当我是泥捏的? “小子,你挺有种啊!”那个盯着刘根来的人把枪举起了起来,把枪口对准了他,“你要真有种,就再说一遍。” 刘根来没搭理他,继续冲矮子说道:“道儿,我划出来了,你敢不敢接?” 为啥没搭理? 空间没有预警呗! 代表那家伙的甚至还是个蓝点,这说明这人对他没有杀心,甚至都没有敌意,纯属是吓他。 或者说,没把他放在眼里。 “老二,你把枪放下,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矮个子回头说了他一句,又冲刘根来说道:“小兄弟,说话别这么冲,你就一个,我们三个人呢,要真翻脸,吃亏的还是你。 你这么点年纪,进趟山,能带这个猪头回去就不错了,这么大的野猪,你也搬不动不是?” “废话咋那么多呢?就问你一句,敢不敢接?敢接,就你们仨一块上,不敢接,就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刘根来有点不耐烦了。 “大哥,你让让,我跟他打,这小子太狂了,还咱们仨一块儿上,我一个人就能把他的黄儿捏出来。” 那家伙把手里的枪一丢,拉开架势,就要跟刘根来单挑。 “你给我消停点。” 这时候,拖在后面那个小老头上来了,先骂了那人一句,又蹲在野猪旁边看了一会儿,抬头问着刘根来,“这枪是你打的?” 刘根来又没搭理他。 小老头纯属废话,这儿就他们几个,不是他打的,还能是他们打的? 那头野猪的后脑勺差点被掀开,要这样还能跑这么远,那它早就成精了。 “我爹问你话呢!你聋了?”老二又撸了两下袖子。 “闭嘴吧你,”小老头站起来,冲刘根来抱了抱拳,“小兄弟,不好意思,打扰了,是我们的错,我们这就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后会无期。” 说着,小老头招呼着两个人,沿着原路,一块儿离开了。 这老头还挺识相。 刘根来没烂他们,他们只是一时起了贪心,对他并没有歹意,导航地图上,代表他们的自始至终都是蓝点。 要是别的颜色,不要说红点,就是黄点,他也会好好教教这爷儿仨啥是他的规矩。 等他们拐过一道小山梁,走远了,刘根来这才踹了那头野猪一脚,收进了空间,朝与三人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走去。 另外一边,刚走远,老二就跟小老头抱怨着,“爹,咋就这么走了?也太窝囊了。 你还怕我打不过他?就算我打不过,不还有我大哥吗?我们哥俩一块儿上,还打不过他一个毛头小子?” “你懂个屁!”小老头骂道:“你也不想想,他放倒那头野猪用了几枪?这样的人是能轻易招惹的吗?” “不就一枪爆头吗?有啥了不起的,说不定是赶巧呢!”老二有点不以为意。 “老二,爹说的对,他开枪的时候,我刚好爬上半山腰看到了,野猪跑的那么快,两百多米的距离,一枪爆头,这么准的枪法,你听说过的人,谁能做到?”老大唏嘘道。 老二微微一怔,没词儿了。 “多跟你哥学着点。”小老头又继续教训着二儿子,“遇事多动动脑子,你没见你拿枪对着他的时候,他都没理吗?知道这是为啥?” “为啥?”老二下意识的问着。 “说明人家是快枪手,不等你开枪,子弹就先打到你身上了。”小老头神色里带着后怕。 “快枪手?他真有那么厉害?”老二挠挠脑袋,轻声嘀咕着。 …… 快枪手刘根来浑然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个本事,这会儿的他又瞄上了一群狍子。 狍子肉包饺子挺好吃,尤其是柳莲的手艺,刘根来有点没吃够。 这回,怎么着也得多带回去几只。 打狍子是最简单的,这玩意傻乎乎的,开一枪放倒一只,那些跑开的,不是停下来回头望,就是往回走几步,就跟生怕刘根来打不准似的。 刘根来干脆来个包圆儿,把这一群十来只狍子来了个团灭,从开第一枪,到最后一枪,一共用了将近半小时。 为啥? 等着狍子自己回来呗! 大冷天的,雪又厚,刘根来可不想费劲巴拉的去追,等着上门送快递多方便? 飞龙有了,狍子有了,野猪也有十头,还意外收获了一头老虎,接下来,刘根来的目标就有了针对性。 大野猪,还有熊。 第1284章 撞猪上了 忙活了一个上午,刘根来有点累了,找了个背风的林子,选了块平地,用工兵铲把积雪铲开一块,放出了木屋。 进山,不光是为了打猎,还要享受生活。 小木屋里的炉子一直在烧着,收进空间的时候,炉火也随着静止,再放出来,又继续烧,持续散热。 当初,用空间做木屋的时候,刘根来用了两层木头,中间夹了隔层,既保暖,又不透风。 两相加持之下,屋外寒风呼啸,屋里温暖如春。 刘根来把羊皮帽子、羊皮大衣和羊皮靴子都脱了,只穿着秋衣毛衣,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就开始忙活。 他要做吃的。 前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经常刷到一些雪夜野外建造庇护所的视频,费劲巴拉的建好了,都要做炖吃的,以示享受。 可跟刘根来比,那些视频全都弱爆了。 刘根来吃的可是真正的大餐。 有空间在,他做啥都快,关键还不用自己动手。 没一会儿,架在炉子上面的烧烤架上就摆满了各种吃食。 狍子肉串、猪肉串、驴肉串、羊肉串、海蛎子、大虾、海星、扇贝,还有各种可以烧烤的蔬菜。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黄瓜条,一盘糖拌洋柿子,再加上一瓶啤酒和一杯茅台。 吃着美食,看着小人书,抬头就是窗外的群山和时不时响起的野兽嘶鸣,这让刘根来莫名了有了种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 等吃的差不多了,刘根来烤了一串老虎肉,想尝尝鲜,吃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太难吃的,又硬又柴,味道还怪怪的。 肉食动物的肉还真不好吃,尤其是老虎这种站在食物链顶层的。这让刘根来想起了非洲大草原,狮子咬死鬣狗的时候,从来都不吃,哪怕是饿肚子,都不碰一下。 老虎浑身是宝,就是肉不行。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决定把老虎肉扔了,这玩意又不好吃,又不方便拿出来,留着干啥? 时间在刘根来的惬意享受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天又黑了,刮了一天的风有点刹住的迹象,不再像白天那样呜嗷呜嗷的。 风刚小了点,天空上就飘起了雪花,刘根来披着羊皮大衣出门放水的时候,雪下的还不大,等他睡着,雪渐渐下大了。 早晨,刘根来一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外树枝上的落雪,少说也有两寸厚,把树枝都压弯了。 雪下这么大,路肯定更难走,刘根来却不急,反正时间还有的是,边玩边享受呗! 吃完早饭,刘根来全副武装,收起木屋,漫无目的的在山里走着。 他的玩儿心上来了,想看看不通过空间,能不能找到猎物。 原先有点难,昨晚这场大雪给了刘根来机会,顺着雪地上的新脚印找就是了。 野猪腿短,肯定没他走得快。 空间里还放着一副他去年做的雪橇,刘根来本来还想再滑滑雪,练练技术,这场大雪打乱了他的计划。 刚下的雪太松,承受不住滑雪板,想滑雪还得等几天,雪压瓷实了才行。 刘根来走的挺慢,快到中午的时候,才找到了一溜儿猪蹄印子,从猪蹄印子的大小上看,这群野猪里应该有个大家伙。 要在以前,他第一反应就是瞄一眼导航地图,先找到那群野猪的位置,再去追,这回,他直接就顺着猪蹄印子追去。 管它是远是近,慢慢玩儿呗! 没空间,就是不行,刘根来根本判断不清野猪离他有多远,在拐过一道山梁的时候,刘根来一下愣住了。 那群野猪就在他眼前,一边走,一边拱着积雪找吃的,最近的一头,离他只有二三十米,最远的也超不过一百米。 用后世的话说,他差点撞猪上了。 等饭盒过来,刘根来立刻顺势往地上一趴,把枪掏了出来。 他这一动,惊动了野猪群,野猪先是四散跑开,很快就停了下来,没等刘根来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其中那头最大的公猪便掉头朝他奔来,速度还挺快,转眼就冲到了近前。 一猪二熊三老虎,这头野猪比昨天那头还大,这要是被撞身上,刘根来不死也残。 距离这么近,刘根来根本没时间瞄准,胡乱开了几枪,也没打到野猪,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冲的更猛了。 眼见着野猪就要撞到刘根来身上,情急之下,刘根来忽然起身,把枪往前一伸,怼在了野猪身上。 在枪口和野猪碰触的一瞬间,野猪就被收进空间,还保持着狂奔的姿势。 但它撞击的力度却还在,刘根来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枪瞬间飞了出去,他自己也被撞倒,接连滚了好几下,才稳下来。 “这么猛?!” 刘根来来不及后怕,顾不上肩膀的疼痛,急忙又取出了一把上满子弹的手枪,对着野猪群就是一通乱射。 这下,那群野猪彻底炸群了,很快就飞奔着一哄而散。 “呼……” 刘根来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走过去,把长枪捡了起来。 还好,五六半的质量过硬,枪只是被撞飞,并没有损坏,可他一时半会儿的,也打不了猎了。 咋了? 肩膀疼呗,被野猪这么一撞,力道都卸到他肩膀肘子了,肯定是伤到了韧带,得养一养。 带伤狩猎? 干嘛那么拼?吃饱了撑的。 可他也不想干耗着,琢磨了一下,在导航地图上找了一圈,很快就在两座山外发现了一处像镜子一样的平地,得有十几亩大小。 山里不可能有这么大一块儿平地,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是一个小湖。 刘根来想玩玩冰钓,顺道养养伤。 下了大雪,山里的路更难走了,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刘根来才赶到那片地方。 周围没有人迹,导航地图上也不见代表人类的蓝点,湖面的积雪上倒是有好几串动物穿行的脚印。 真是个好地方啊! 刘根来活动着肩膀,用空间做了一把扫帚,扫出了一块积雪,把木屋放了出来。 想了想,他又把木屋收进空间,在地板上抠出了一块直径半米左右的圆圈,重又把木屋放了出来。 拿着工兵铲进了屋,把铲子头放上圆圈下面的冰,随着他心念一动,便有一层冰整整齐齐的被收进空间。 如此反复,两三次之后,他便打开了一个圆形的冰窟窿,比用凿冰机凿的还规整。 在冰层被凿穿的刹那,湖水涌了上来。 还挺清澈。 第1285章 又遇熟人 刘根来往冰窟窿里撒了一把自制的酒米,把躺椅挪过来,坐了上去。 酒米是用虎鞭酒泡的,放五档空间不到三分钟,就完全泡透,酒味儿可浓了。 就是不知道鱼吃了这玩意会有啥反应。 等待鱼聚群的时候,刘根来在躺椅上换着姿势,却咋样都不合适。 这玩意就是躺着休息的,钓鱼的时候,脚还是放在地上舒服,要不,拉线的时候,劲儿光在腰上屁股上了。 还是得弄把椅子。 椅子,他空间里有的是,沈科长给他的那些古董家具还在空间里放着呢! 刘根来随便放出一把太师椅,把虎皮往上一铺,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已经用空间把虎皮处理好了,软乎乎的,直接拿出来用就行了。 “咋有点座山雕的味道?” 刘根来笑了笑,往鱼钩上挂了一段蚯蚓,把鱼线放了下去。 湖水还挺深,鱼线放下去七八米才见底,刘根来捏着鱼线,静静等待。 他主要是玩儿,为钓不为鱼,也就没用空间。 没空间,刘根来就是钓鱼小白,尤其是冰钓,他几乎啥都不懂,张群讲给他的那些钓鱼理论在这儿根本用不上。 刘根来不知道啥鱼都在啥水层,也不知道蚯蚓冰钓好不好使,只知道水多深,就放多少线。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鱼咬钩,刘根来感觉钓水底恐怕不行,便上下扯着鱼线,想让蚯蚓动起来,兴许就能引来咬钩的鱼。 可他一活动,肩膀头子就不舒服。 刘根来也没停,小幅度活动活动或许对恢复更有利。 来会儿折腾了得有将近一个小时,蚯蚓都换了三条了,还是不见鱼咬钩,刘根来正想改变一下策略,换个用酒泡过的玉米粒试试,忽然发现一座山之外的一个蓝点正在朝这边过来。 这个蓝点代表的是人。 刚下完雪,就有人进山打猎? 这是个狠人啊! 刘根来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把木屋放在冰面上,就是因为感觉下了那场雪,猎户们都出山了,没人会看到。 看样子,这个人很快就能过来,绕过那座山,就能看到冰层上的木屋。 把木屋收起来走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刘根来抛开了。 为了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改变自己的计划,有点不值当,可这么大个木屋出现在冰面上,也太奇怪了,肯定会把那人吸引过来。 不用木屋又太冷,而且,在冰天雪地的冰面上露天钓鱼,让他看起来像个傻子。 咋办? 咦,有了,咋把王飞虎给他准备的帐篷忘了? 刘根来迅速从空间里把帐篷放出来,用木棍支起来,扯上绳子,在冰面上固定好。 这种老式的帆布帐篷支起来挺麻烦,不像后世的简易帐篷,都自带支撑杆,几下就能支好,可刘根来有空间帮忙啊,没用五分钟,他就把帐篷支撑好了。 等忙活完,刘根来往帐篷里一钻,在冰窟窿旁边放了一张狼皮垫着,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不行啊! 穿的太厚,盘不了腿,得把两腿岔开着,姿势挺怪异,关键是坐地上也别扭,狼皮也挡不住屁股下面的寒气。 略一琢磨,刘根来飞速用空间做了个带靠背的马扎,再把狼皮往上一铺,坐上去的感觉居然比坐虎皮太师椅还舒服。 屁股下面还是软和一点更好,就是狼皮马扎和虎皮太师椅逼格差了好几个档次,座山雕成坐地鼠了。 忙活了这么久,鱼线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搞的刘根来都怀疑水下究竟有没有鱼了。 琢磨了一下,他还是把鱼饵换成了药酒泡的玉米,刚丢进水里没一会儿,那个蓝点代表的人就出现在湖边,直冲这边过来了。 都换成帐篷了,你还来,好奇心咋那么重呢? 刘根来暗暗嘟囔着。 “喂,有人吗?” 那人在距离他十几米的位置停了下来,扯着嗓子问着。 还挺有礼貌。 不对,准确的说,是挺谨慎,深山老林的,不打声招呼就忽然出现,很容易造成误会。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手里多半有枪,要是不明不白的挨一枪,那可就冤枉了。 “有。” 刘根来应了一声,从帐篷里探出脑袋,朝那人看了一眼。 正要收回目光,他忽然感觉这人有点眼熟,又仔细看了一眼,恍惚了一下,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李瞎子。 那个卖他老山参的人。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在哪儿都能碰到熟人。 “是你啊!我说大冷天的,谁没事儿跑山里钓鱼。”李瞎子也认出了刘根来,把拎在手里的长枪往身后一背,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这话说的,敢情我在你眼里不正常? 再一想,刘根来便明白了李瞎子的意思。 他在李瞎子那里的人设是路子挺野的城里衙内,不愁吃不愁穿,闲得蛋疼,进山瞎玩儿可以理解。 这也倒蛮符合事实的。 “李瞎子?卧槽!咋哪儿都能碰到你?”刘根来从帐篷里钻出来,装作刚认出他的样子。 “呵呵……还真是你。”李瞎子笑着走近,一语双关的说着,探头往帐篷里看了一眼,两个眼睛立刻瞪得溜圆,“那冰窟窿是你凿的?” “你凿的。”刘根来笑呵呵递给他一根烟。 一惊一乍的,不是我凿的,还是你凿的? 李瞎子一怔,摇头笑着接过烟,“我的意思是,冰钓不用凿这么大的窟窿,脑袋那么大的就够了,你这窟窿比肩膀都宽,一不小心滑下去,都能掉冰下面。” 窟窿大吗? 好像是大了点。 凿的时候,他也没想别的,光想着窟窿眼小了,万一钓到大鱼,别再拉不上来,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你进山干啥来了?又盯上哪棵老山参了?”刘根来迅速转移着话题。 “哪有大冬天挖棒槌的?”李瞎子笑着点上烟,看了看周围,“我上山是猎虎的。山里有头老虎,已经伤了好几条人命,都是那些闯关东来的,不知道深浅的人。” 猎老虎? 你来晚了,那头老虎刚刚还坐在我屁股底下呢! 没想到,那还真是一头吃人的老虎,弄死它,也算是我为这儿的百姓做了件善事。 “那等你猎到它,一定把虎骨和虎鞭换给我,换多少粮食都行,不砍价。”刘根来大气至极的一挥手。 嘚瑟大了,肩膀被带的又是一疼。 第1286章 民间有高手 “成。” 李瞎子哪儿知道刘根来是在忽悠他,认认真真的点点头,“要是真打到了,咋给你?” 真打到? 你要真能打到那头老虎,那叫出鬼了。 “等你处理好了,送肆平公安局就行,那儿的人都知道我。”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 反正不用兑现,还是不是他想咋说就咋说。 “成。” 李瞎子又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刘根来说的地方靠谱,感觉劲头更大了。 劲头大,你倒是赶紧去猎老虎啊,还在这儿等着干啥呢? 这儿有没老虎。 刘根来心里正嘟囔着,李瞎子又朝帐篷里看了一眼,“你钓多少了?” 关你屁事? 你家住海边啊,管的这么宽? “刚把摊子支棱开,还没钓多一会儿呢!” 刘根来多多少少有点心虚,钓鱼这么长时间,空军还是第一次,偏偏还被人当着面问。 李瞎子一听,又劝上了,“你还是别折腾了,大冷天的,想冰钓,你找个离家近点的地儿啊,这深山老林的,又冻又饿的,还钓不着,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被鄙夷了。 这刘根来哪儿能忍? 钓不着? 那是别人,我想钓,随时都可以。 “你还真别说,刚才就有鱼想咬钩,感觉还不小,我这就把它钓上来。” 刘根来没跟李瞎子掰扯,钻进帐篷,往马扎上一坐,拿起了鱼线。 这回,他用上了空间,鱼钩鱼线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在水里游走着。 李瞎子明显不信,只当是刘根来在说大话,但他也没说什么,或许是走累了,想歇会儿,也钻进了帐篷。 王飞虎送他的帐篷还不小,支棱开了,睡三四个人都没问题,两个人钻进去一点都不挤。 李瞎子坐在刘根来旁边,抽着烟,从贴身衣兜里拿出一个水囊,喝着水,吃着地瓜干。 那地瓜干晒的挺好,长了一层白沫,就是有点硬,刘根来都担心他那口老牙能不能咬得动。 先前下的窝料还真引来了不少鱼,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找了条大的,把鱼钩往它嘴里一松,猛地一拉。 这一下,劲儿使大了,鱼倒是勾住了,可又抻了一下肩膀,往上拉的时候,疼的刘根来一阵龇牙咧嘴。 冬天的鱼比别的时候折腾的劲儿小多了,那条鱼足有七八斤,却跟死鱼似的,没费多大劲儿,就被拖上了冰窟窿,只蹦跶了两下,就不动了。 “狗鱼!你小子还真行,用啥钓的?钓这么大的狗鱼可不容易。”李瞎子的意外都写脸上了。 你管我用啥调的? 还想偷艺? 就不告诉你。 其实,刘根来也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露怯——他哪儿知道钓狗鱼用啥饵? “看看,我的感觉没错吧,我就说有条大鱼在下面转悠,你还不信,这下信了吧?”刘根来的嘚瑟劲儿又上来了。 小样儿,还敢鄙夷我? 也不看看我是谁。 “是挺厉害的。”李瞎子夸了一句,也不知道违心不违心,话题转移的倒挺快,“你胳膊咋了?抻着了?” “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撞石头上了。”刘根来揉着肩膀头子。 他这话是在撒谎不假,但基本对症,被野猪撞和自己撞石头,造成的后果,大致差不多。 “严重吗?没伤别的地方吧?”李瞎子还挺关心。 “就撞这儿了,别地儿都没事儿。”刘根来来回转着肩膀头子,“问题不大,养几天就好了。” “可别大意了,许多小毛病就是年轻的时候不注意。” 李瞎子解开一个皮袄扣子,从下面的口袋里掏出一贴膏药,往刘根来面前一递,“糊上去吧,这是我自制的,祖传秘方,专治跌打损伤,贴上去就管用,我每次进山都会带几贴。” 狗皮膏药? 祖传秘方? 如果李瞎子再跟他要点钱啥的,刘根来绝对会把他当成江湖骗子,跟卖大力丸的刘老头画等号的那种。 可要是白给他嘛,倒是可以试一试。外用,又不是内服,就算没用,也不会有啥太大的副作用。 “那敢情好,我试试。” 刘根来当即脱下一只袖子,把肩膀头子露了出来。 李瞎子拿出一盒火柴,一块划着了十几根,用火苗烤了一会儿,等把黑乎乎的膏药烤热了,一盒火柴也用没了。 他把有点黏糊的膏药往刘根来肩膀上一贴,又揉了一会儿,这才拍了两下,“好了,过几分钟,你就会有感觉。” 这么神奇吗? 刘根来没说什么,又给李瞎子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一边抽,一边瞎聊,一边感应着。 膏药起效还挺快,没一会儿,他就感觉热乎乎的,说不出的舒坦,五六分钟之后,再活动肩膀头子的时候,明显没之前那么疼了。 还真挺神奇的。 民间有高手啊! 要么说中医博大精深,普通人很难参悟透呢! “李大爷,这膏药你还有吗?我想换点。”刘根来心动了。 他不是给自己用,是给家里人用的,刘栓柱和李兰香成天在生产队干活,难免抻着碰着,准备这样的几贴膏药,也能让他们少遭点罪。 “换啥换?也不是啥值钱玩意儿,都是自己做的。我家里还有十几贴,你要是不嫌,出山的时候,就去拿着,跟我老婆子说,是我让你去拿的,她会给你的。”李瞎子还挺大气。 “哪儿能白拿?这条鱼,你拿着当干粮,猎老虎,光吃地瓜干就热水哪儿行?不等找到就没劲儿了。” 刘根来指了指那条鱼,又在鱼钩上挂了条蚯蚓,丢进冰窟窿,“你要是不急,就再等一会儿,我再给你钓一条。” “你小子还挺大气,好吧,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李瞎子还真看上了那条狗鱼。 他刚才怀里拿出一根绳子,想从鱼鳃拴上,刘根来手里的鱼线忽然一紧,又有鱼上钩了。 还是一条狗鱼,比刚才那条还大,刘根来往上拽鱼线的时候,肩膀头子却没刚才那么疼了。 这膏药还真好使啊! 就是不知道是麻醉了,还是药效真有那么快。 管它是啥,管用就行。 “你钓鱼还真有一手。” 看到刘根来一转眼又钓上一条这么大的狗鱼,李瞎子的意外就别提了。 刚刚还劝人家早点回去呢,结果,人家三下两下就钓了两条这么大的鱼——我要是有这本事,我也来钓鱼。 “两条都给你了,算是我给你的膏药钱,多多少少就这些,你也别嫌。”刘根来又把第二条狗鱼递给了李瞎子。 鱼不鱼的无所谓,关键是心里舒坦。 敢不敢再鄙夷我了? 哼! 第1287章 出山 “你还是留一条吧,一共就两条,我哪儿能都拿走?”李瞎子倒是不贪。 “给你,你就拿着,我这不是还能钓吗?”刘根来又把鱼钩丢进冰窟窿,继续在水下寻找着狗鱼。 别的淡水鱼,像什么鲢鱼、鲫鱼、草鱼、青鱼、鲶鱼啥的,他都吃过,还没吃过狗鱼呢,也想尝尝啥味儿。 在找鱼的过程中,刘根来问起了熊的事儿。 他倒是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几个疑似熊的蓝点,但不确认都是什么熊。 “咱们这片地方可没熊罴,都是熊瞎子,你想弄熊罴得往北边走,黑省那边的深山老林应该有。” 不愧是老猎手,李瞎子知道的还挺多,也能白话,说的都是他年轻的时候,去了一趟大兴安岭的见闻。 熊瞎子书名叫亚洲黑熊,长不大,最大的成年公熊也就两三百斤的样子,还不如一头大野猪。熊罴,也就是棕熊,个头可比黑熊大多了,成年棕熊,轻轻松松就能过千斤。 聊着聊着,也就是五六分钟的光景,刘根来手里的鱼线又是一紧,第三条狗鱼被拉了上来,跟第一条大小差不多,也是七八斤的样子。 李瞎子见状,没再跟刘根来客气,把那两条狗鱼都拴上,往后腰上一挂,拿着猎枪离开了。 他之所以在雪后进山,为的就是能找到老虎的脚印,尽快猎到它。 雪一停,又会有不少人进山,其中就有不少不太懂打猎的棒槌,这些人见识少,胆儿大,不赶紧把老虎打了,早晚还得有人被它霍霍了。 李瞎子可没那么高尚,之所以这么积极,主要是因为上头有悬赏,还不少,足以让他们一家过个好年。 刘根来哪儿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领赏。 李瞎子离开之后,刘根来没再用空间钓鱼,效率立马没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只钓到了一条一尺来长的小白条,还冻的够呛,便没了冰钓的心思,把家伙事儿一收,朝李瞎子相反的方向翻过一座山,找了个又隐蔽,又背风的地方,把木屋放了出来。 不到十分钟,感觉被冻透了的刘根来,浑身上下都热乎过来了。 还是木屋里舒坦啊! 他把那条狗鱼烤上了。 别说,狗鱼的味道还真不错,肉也比那些杂食鱼紧实,很符合刘根来的胃口。 但跟海鱼比,还差点意思。 空间里还有不少海鱼呢,吃都吃不完,刘根来也就没打算再去钓,便在木屋里歇息起来。 那贴狗皮膏药的效果还真不错,第二天一早,刘根来起床的时候,肩膀头子已经没啥感觉了。 怪不得李瞎子进山的时候会随身携带,是真有用啊! 肩膀头子不疼,刘根来的心情也随着舒坦多了,收拾好木屋,开始寻找目标。 黑瞎子都有自己的领地,离的还挺远,刘根来瞄上的三个目标还都是冬眠中的黑瞎子。 狩猎它们很容易,都不用开枪,用根树枝远远的一碰,黑瞎子就被收进了空间。 就是路有点远,时间都在路上了,等刘根来把第三头黑瞎子收进空间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三头黑熊,十二个熊掌,够他过年分的了,刘根来不想狩猎太多。 其实,他主要是懒得走,黑瞎子离的那么远,猎一头得翻好几座山,典型的吃肥了走瘦了。 熊有了,剩下的目标就只有大野猪。 接下来两天,刘根来不住的在山里寻找,追上的野猪群倒是不少,但大多都是一两百斤的,没啥大意思,刘根来都懒得打,他空间还有不少呢! 直到第三天下午,刘根来才遇到了一头大野猪。 那是单独行动的一头,不知道是落单了,还是习性本来如此,刘根来目测至少得有五百斤,绝对算得上猪王。 再是猪王,也扛不住一枪爆头,把这头大野猪收进空间,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 打到了三头大野猪,总算是能回去交差了。 我容易嘛我,为了让所里的人能过个好年,多跑了多少腿儿。 也就是周启明和金茂,要换成别人,他才不这么给自己找事儿。 在山里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刘根来便朝山外走去,路上,他没刻意狩猎,但遇到的猎物,他也没有放过。 等出山的时候,空间里又多了几头野猪。 怪只能怪野猪倒霉,这玩意腿短,上不了山,跟刘根来一样,只能在山谷里行走,刚好被他一头撞上了。 空间里有两把上满子弹的五六半,刘根来还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都不用重新装弹,就把那群野猪全都收拾了。 出山的时候,天快黑了,刘根来定位了李家村,放出挎斗摩托,赶了过去。 李瞎子的家很好找,去年来过一次,他就记住了。 给他开门的是李瞎子的老婆,刘根来没给李瞎子定位,不知道李瞎子是回来又出门了,还是还在山里转悠。 李瞎子的老婆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以丈夫为天,刘根来一提是李瞎子让他来拿狗皮膏药,她就拿出来了。 一共十六贴,比刘根来预计的还多一些。 拿到了狗皮膏药,刘根来便赶回了肆平城,直接来到了公安局招待所。 登记入住的时候,那个服务员认出了刘根来,都没用他拿介绍信,说是王局长早就安排好了,他随时来,随时入住。 这顿时让刘根来有了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宾馆里有澡堂子,水烧的正热,刘根来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把进山这一趟的疲惫全都泡没了。 美中不足的是没搓背的,招待所的服务还有待加强啊! 休息了一晚,早起吃过早饭,刘根来开上挎斗摩托,装模作样的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挎斗摩托上就多了一头二百多斤的“大”野猪。 为啥要加个引号? 自然是因为空间里还有更大的,跟那头五百多斤的猪王比,这头大野猪就成迷你小猪。 这是他送给王飞虎的。 当然,也不是白送,他没打算跟王飞虎要钱,但要他借人借车,帮他把那三头大野猪拉出山。 这三头大野猪是要用火车带回去的,该做的表面工夫还要做。 王飞虎答应的很痛快,写了个条子,让他直接去找马存煤。 马存煤,刘根来还真有点想他。 第1288章 喊人帮忙 刘根来和马存煤也算是一块儿患过难,多少也有点革命友谊——两个人逛黑市的时候,不是差点被逮着吗? 这家伙还帮他抱了一路酸菜坛子,也没个怨言。 到底是当秘书的,李韬很有眼力劲儿。 他本来是跟刘根来一块儿下楼收那头野猪的,到了楼下,见野猪上还放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知道这是带给马存煤的,他就帮着刘根来一块儿抬到了车队办公室。 大冬天的,老百姓猫冬,公安没啥事儿的时候也在屋里猫着。 刘根来和李韬抬着麻袋进门的时候,车队的人都在围着炉子瞎扯淡,一个个的都是烟枪,把办公室弄的乌烟瘴气,要是没那股烟味儿,都快赶上仙境了。 “李秘书。” “李大秘。” “李秘书,你咋来了?有事儿?” 这帮人对李韬还挺客气,却没人在意跟李韬抬着麻袋的小公安,除了马存煤。 “小刘?真的是你!我就说嘛,你大老远的来一趟,肯定得来看看我。” 马存煤迎上来,在刘根来胸口捶了一圈,满脸都是笑容,“一年不见,又长结实了。” 刘根来刚到肆平的时候,他正在出车,一回来就听说刘根来来了,知道他去打猎了,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我长的再结实,再有酸菜坛子,还是得你抱。”刘根来也捶了他一拳,顺带提了一嘴两个人的革命友谊。 “哈哈哈……”马存煤一阵大笑,目光落在麻袋上,“你拿啥来了?” 刘根来刚要说出来,李韬忽然打断了他,“你俩等会儿再叙旧,都跟我来,一块儿干点活儿。” 这么没眼力劲儿? 李韬这是飘了? 不对。 刘根来很快反应过来,李韬是好意。 李韬应该猜到麻袋装的都是热带水果,办公室里这么多人,跟马存煤关系又不错,当众说出来,马存煤肯定要分一点给大伙尝尝鲜。 这一麻袋水果看着不少,但也架不住人多,一人分一点就没了,还是先把这些人都叫出去,再让刘根来单独跟马存煤说吧! 等马存煤知道麻袋里是什么东西,分或不分,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办公室里的这帮人正闲的蛋疼,巴不得有点活儿干干,李韬一招呼,都跟着出去了,一转眼,就只剩下了刘根来和马存煤。 “我给你弄了点热带水果尝尝鲜。”刘根来顺手递给马存煤一根烟。 “热带水果?大老远的,你弄这些东西来干啥?还不够麻烦的。”马存煤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没闲着,很快就把麻袋打开,饶有兴趣的往里看着。 这年头,北方能见到的热带水果还真不多,除了香蕉桔子,基本就没别的了,麻袋里的水果,好几样,马存煤都不认识。 他也没问,估计是怕问了也记不住,把麻袋靠墙一放,连口也没系,就招呼着刘根来一块儿去帮忙。 也是个实在人,光知道干活,都不知道跟他叙叙旧。 俩人还是去晚了,他们过去的时候,车队的那些人已经七手八脚的把野猪送后厨。 估计是因为知道能分到肉,回来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挺兴高采烈,认识不认识的都冲刘根来点头笑着。 “还有个事儿,要大家帮忙。” 刘根来把王飞虎写的条子递给马存煤,掏出烟,给他们散着,“我还打了几头野猪,都挺大,我一个拿不动,都在山边的雪地里埋着……” 不等刘根来说完,就被马存煤打断了,“就这点破事儿还用找王局批条?你来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走走走,开我的车,一块去。” “快拉倒吧,你那破车还得先生火烤,不够麻烦的。还是开我的吧,我那车推一把就行了,走走走,一块儿推车去!”一个家伙家伙招呼着众人。 马存煤还挺听劝,跟着一块儿推车去了。 市局大院雪扫的挺干净,路一点都不滑,七八个人一块儿使劲儿,卡车越跑越快,等推到大门口的时候,司机一打火,车还真着了。 随后,一堆人又回到了办公室,把自己全副武装,纷纷爬上了那辆车的车斗,马存煤也上去了。 刘根来没开挎斗摩托,坐上了卡车的副驾驶,给司机指着路。 出山的时候,他就选好了埋野猪的地点,却没把野猪真买进去——丢了算谁的? 怕人看出破绽,他还故意在附近踩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脚印,好像忙活了好多趟。 等到了那附近,刘根来让车停下,自己一个人先过去。 那是山边的一道沟,还挺深,车离的也远,得有五六十米,从车上看不到沟里的情形,等马存煤他们从后斗上下来的时候,刘根来都快到了。 再等马存煤他们赶到沟边,刘根来已经把那三头野猪埋进雪里了,怕被他们看出破绽,他先跳进沟里,把刚刚埋进去的野猪又扒拉了出来,故意把雪弄的到处都是,谁也看不出那雪之前都没人动过。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的野猪,你一个人咋弄出山的?” “这头大的得有五六百斤吧?野猪王啊!” “那两头也不小,少说也有三百多斤。” 几人纷纷感叹着,一个个的也都跳进沟里,摆弄着那头最大的野猪。 “还能咋弄出山?套上雪爬犁,慢慢往山外拉呗,这一趟趟的,都快把我累出屁了。”刘根来胡咧咧着,再配上他的表情,就跟真事儿似的。 “这么肥的野猪,再累也值啊!”一个家伙踢了那头野猪后臀一脚,“这都是肥膘,起码得有三指厚。” “哪有那么厚?这是野猪,你以为是家养的?”另一个家伙反驳道。 先前那人正要争辩,另外一个人打断了他们,“都特么别废话了,还是想想咋弄出去吧,这沟可不浅。”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沟都快赶上两个人深了,把这么重的猪弄出去,可不容易。 刘根来光想着咋合理,也忽略了这一点。 好在人多力量大,七嘴八舌的一商量,很快就有主意了。他们把车上的大绳弄了下来,捆住野猪的两条后腿,另一头拴在车屁股上,再在沟边上拍一些雪,踩瓷实,弄顺滑,用车子把猪一点点拉上去。 等拉上沟边就简单了,随便一两个人就能把野猪拖动。 装车的时候,七八人分成两波,两个劲儿大的上车拽着,剩下的人都在下面托着,七手八脚的把三头野猪都弄上了卡车。 第1289章 一次把你们收拾服了 路不好走,卡车来回开的都不快,等把野猪拉回市局,都快到中午了。 刘根来过两天才能走,车队说不定啥时候就要出车,野猪不能一直在卡车上放着,众人又七手八脚的把野猪埋进了墙边的雪堆下。 这么冷的天,雪堆下就天然的大冰窖。 在山里,刘根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野猪放出来了,三头野猪早就被冻的硬邦邦的,根本不用处理。 埋好野猪,刘根来没急着走,又跟他们一块儿去食堂吃了顿午饭。 李韬已经把刘根来的小灶安排好了,刘根来没去,把饭菜端过来,跟他们一块儿吃。 刚刚大家伙一块儿忙活,到了吃饭的时候,刘根来咋能一个人搞特殊? 他这副做派又给自己赢得了不少好感,马存煤说晚上请他吃饭的时候,一个个都要凑个份子。 刘根来有点头大,这么多人跟他喝酒,哪怕一人只跟他喝一杯,也能把他喝趴下。 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张富贵。 张富贵人老实,也不太善于交际,再加上来的时间短,负责的也是后勤仓库,经常一个人待着,跟这帮人都不太熟,也就没往一块儿凑。 刘根来跟他说了一声,下午想去看看孩子,顺便跟他说了两种酒的事儿。 “你小子干嘛送我那种酒?”张富贵摇头笑着,“那天喝多了,忘了问你,你不说,我这两天都没敢喝。” 胆儿真小。 亏你还打过仗。 刘根来还想问问他喝没喝错,有没有撅着上班呢!结果,他没愣是敢喝——这让他少了多少欢乐? 吃完饭,刘根来便开车去了张富贵家。 按照张富贵的说法,马红和孙旗肯定在家,李武和张星就不一定了,这俩小子在家根本就待不住。 可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却发现四个孩子都在家,马红和孙旗在院里,好像在玩着堆雪人,李武和张星在屋里,看着还挺老实。 你这个当爹的说的也不准,看样子,你对他们还是不够了解啊! 去之前,刘根来先去书店转了一圈,买了几本小人书,又找了一家供销社,买了不少笔本,最后找了一家副食店,买了一些点心。 这些东西放一块儿,也有大半麻袋。 等到了张富贵家门口,他看到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在附近转悠,时不时的朝张富贵家方向张望一眼。 这是李武和张星的小伙伴? 李武和张星可以啊,还能跟比他们大几岁的孩子玩儿到一块儿。只是,这俩人想找他们玩儿,直接去啊,在外面瞎转悠啥? 难道是怕被马红和孙旗挡驾? 多半是这样,尤其是马红,这小姑娘长大之后绝对泼辣,标准的东北女汉子,一般的小男孩还真不敢招惹。 等到了地方,刘根来刚把挎斗摩托停下,听到动静的马红和孙旗就迎了出来,一口一个大哥哥的喊着,可亲热了。 李武和张星也不知道是没听到挎斗摩托的动静还是咋的,谁都没出来,还在屋里待着。 刘根来摸摸两个小姑娘的脑袋,让她们一块儿抬着那个麻袋,自己把放在麻袋下面的那头狍子扛起来,跟她们一块儿进了院儿。 “大哥二哥,你们快出来,大哥哥来了。”马红扯着嗓子喊着,嗓门还挺大。 孙旗没跟着喊,凑到刘根来身边,神秘兮兮的说着,“大哥哥,我感觉他们两个有点怪怪的,不是闯啥祸了吧?” 小姑娘心思还挺细腻——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俩小子明显有点反常。 马红话音刚落,李武和张星就迎了出来,却明显心不在焉,看到小人书、学习用具和那些点心,也没多少兴趣。李武还踢了那只狍子踢了一脚,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肯定是有事儿。 遇到了,肯定得问一问。 “你俩把这些东西分分。”刘根来吩咐着马红和孙旗,把李武和张星喊到了他们的房间。 他俩的房间在最里边,离灶膛间最远,温度也最低,却并不冷。 东北的房子,墙又厚又中空,屋里温度上来了,就能保持住。 “你俩遇到啥事儿了?跟我说说呗!”刘根来点了根烟,笑吟吟的看着小哥俩。 他俩都和根喜差不多,跟这么大的孩子打交道,刘根来有的是经验。 “没事儿。”李武低着头,明显是言不由衷。 张星张了张嘴巴,见李武这副样子,又把嘴巴闭上了。 “被人欺负了吧?看你俩那怂样,忘了你爹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了?”刘根来用上了激将法。 这招果然有用,李武还在低着头,张星忍不住了。 “不是我们怂,是真打不过,王民和张眼屎比我们大好几岁呢,又高又大,我们都打好几次了,我们俩加一块儿,也打不过一个,光挨揍了,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张星撸着袖子,又提溜着裤腿儿,给刘根来看他身上的淤青。 还行,伤的不算重,都快好了。 刘根来的心思很快就转移到那俩孩子的名字上。 张眼屎? 还有叫这名的?他爹妈也太能糊弄了吧?孩子长大了,还不得恨死他们? “行了,别给大哥哥看了,不嫌丢人啊?” 李武嘟囔一句,又道:“大哥哥,你来的时候,看到街口有俩人了吗?就是他们,成天在这儿堵我们,都好几天了。我们打也打不过,只好在家窝着。” 王民和张眼屎就是那俩小子啊! 刘根来想着那俩小子的块头,都比他俩高一个头还多——好像是打不过。 不过,用阴招就不一定了。 是不是把这门绝学传授给他们呢? “你们说清楚了,他俩为啥堵你们?”刘根来还是决定先问明白再说。 “他们欺负人呗!”张星耷拉着小脸儿,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事情的根源还在他身上。 他上次来的时候,不是拿了一麻袋热带水果吗?李武和张星拿出去显摆,被那俩小子盯上了。 那俩小子先跟他们要吃的,他们不给,那俩小子又变本加利的跟他们要钱。 借口是他们家能买到这么稀奇古怪的水果,肯定有钱,拿几个帮忙花花,小哥俩还是不拿,那俩小子就堵着他们揍。 这都四五天了,小哥俩挨了好几顿揍,打又打不过,怕张富贵说他们怂,又不敢跟张富贵说,只好闷在家里不出去。 敢堵着门抢钱? 这俩小子真特么欠收拾。 遇到我,算你们俩倒霉,一次就把你们收拾服了。 第1290章 钓鱼执法 “你们想不想收拾收拾他们?想不想他们以后想到你们就怕?见到你们就躲着走?”刘根来做着战前动员。 这事儿,他一个人折腾的再起劲儿,也不如小哥俩参与进来效果好。 他过两天就走了,不可能一直护着他俩,想不被欺负,得让他俩学会动脑子,不能只会蛮干。 “你想替我们揍他们?”李武两眼一亮。 “大哥哥,你最好还是别揍他们。”张星比李武想得多,“他俩都有哥,王民还有俩呢,你一个可打不过他们三个。” “怕啥?爹不是说过了吗?打不过也要打,还没打你就怂了,这不是让大哥哥给他亲爹丢人吗?”李武扯着嗓子嚷嚷着。 你个混小子咋说话的? 这混小子一句话把他跟他们两个小屁孩拉倒一个档次了,刘根来差点没忍住踹李武屁股一脚,再好好训他一顿。 还是算了吧,开干之前先给这小子点面子,别把他的心气儿泄了。 “你俩别成天光想着打架,脖子上头那玩意儿是干啥的?你们也不想想你们的亲爹,只靠蛮干,他们打得过美国鬼子吗?” 刘根来先是用训斥启发了他们一下,又在两个小子的思索中,掏出一摞大黑十,再他们面前晃着。 “这是一百块钱,你俩谁去送给他们?” 刘根来想来个钓鱼执法。 他这么大个人,去收拾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屁孩,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那俩家伙不是想要钱吗? 那就给他们。 一百块钱可不是小数,只要他们拿了,刘根来就能光明正大的出面收拾他们。 “真……真给他们钱啊?”李武愣住了,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大哥哥,这钱也太多了吧?咱不给他们。实在不行,等我爹下班了,我跟我爹说,让我爹把他们赶走。” 张星又动脑子了,就是动的有限,还没脱离他们这个小家。 “想啥呢你们?”刘根来晃着那摞钱,继续教着他们,“你们钓过鱼没?这叫鱼饵,鱼饵不香,咋能让鱼咬钩?你们谁来?” 说着,他又把钱往前递了递。 鱼饵,咬钩? 李武和张星似乎都有点明白刘根来是啥意思了,却又想不出他后面会怎么做,都有些心动,但更多是还是犹豫,谁都没有伸手去接。 这也不怪他们,实在是因为这些钱太多,他们拿着烫手。 这会儿的小哥俩心都怦怦直跳,脸色都有点泛红。 “干脆你们俩一块去吧!”刘根来替他们做了决定,又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一人塞给他们一摞,“他们不是俩人吗?一人给他们一百。” 李武和张星捏着各自手里的一百块,谁都没敢动,只感觉浑身轻飘飘,全部重量都压在手里的钱上。 “赶紧去!看你俩这点出息。” 刘根来一人扇了他们一下后脑勺,还把脸色耷拉了下来,看着好像要发火。 小哥俩从内心深处对他这个大哥哥是相当尊敬的,见刘根来要发火,便不再犹豫,心一横,拉开门出去了。 俩人都有点激动,谁都没想起来把钱揣兜里,路过灶膛间的时候,手里都捏着那摞大黑十。 马红和孙旗已经把刘根来带来的那些东西都分好了。小人书分了两摞,一摞是故事书,一摞是打仗的,一看就是按照男女分的。 笔本分了四摞,刘根来买的多,即便分成四份,每一份都有十多个本子,十几根铅笔,还有两支钢笔。 那些点心就更不用说了,天冷,好存储,刘根来把副食店的点心每样都买了两三斤。 也就是点心的种类少,要不,一个麻袋都盛不下。 这会儿,马红和孙旗一人抱着一本小人书看,跟刘根来猜测的一样,孙旗看的是故事书,马红则是抱着一本打仗的看的津津有味。 等姐俩抬头的时候,李武和张星已经出去了,她们愣是谁都没看到他俩手里的钱。 “大哥哥,他们去哪儿,咋走的这么急?我还想让他们尝尝这些点心呢!”孙旗问道。 “我带他们出去玩一会儿,你俩吃吧,不用等他们。” 刘根来没打算带上马红和孙旗,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儿还是别让小姑娘掺和了,她们在家安安静静的看书挺好。 “哦。”孙旗答应一声,没再说什么。 马红的心思都在小人书上,不知道是不是沉浸到战斗当中去了,只是看了刘根来和李武张星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头接着看书了。 点心就在她们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伸手就能够到,却谁都没有吃一个。 …… 那俩小子还在街口附近溜达着,跟之前一样,时不时的朝这边看一眼,丝毫没有因为李武和张星家来客,有半点退缩。 胆儿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是以为李武和张星没靠山,张富贵一个瘸子奈何不了他们? 刘根来没跟出去,停在门口,点了根烟,盯着导航地图。 导航地图早就被他放到最大,虽然还是马赛克,但几个的举动还是能看清楚。 李武和张星还挺听吩咐,刚凑上去,就把各自手里的一百块钱分别递给了一个人,那俩小子都接了过去。 他们说的啥,刘根来听不到,但只要他们把钱接过去,就足够了。 刘根来把烟屁股一丢,大步走了出去。 那俩小子拿了钱,也没急着离开,还在跟李武和张星说着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 不用猜,刘根来大致也能知道他们说的什么,都是一些算你们识相,以后我罩着你们,再有钱接着拿之类的屁话。 别问刘根来是咋知道的,反正他知道。 见刘根来朝这边走来,那俩小子匆匆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刘根来立刻吼了一嗓子,“都给我站住,敢跑,老子把你们崩了。” 说着,刘根来还把手枪掏了出来。 既然要收拾他们,那就收拾个狠的。 那俩小子也够野,根本不相信刘根来真敢开枪,该跑还是跑。 可还没跑两步,他们就不得不停下了。 咋了? 被李武和张星把腿抱住了呗! 李武和张星没有他俩高,跑的也不如他俩快,可他们能豁得出去,都是一个前扑,抱住了一个人的腿。 腿上拖个人,他俩咋能跑的动? “撒开,撒开!你们找死。” 两个小子都在边骂边踹,想要挣脱开,李武和张星都咬着牙,死死抱住他们的腿不放。 当着他的面儿,还敢撒野? 这得多欠收拾? 刘根来的火儿蹭的一下上来了。 第1291章 叫家长 刘根来上前几步,一人一脚,把他们踹翻了。 这两脚踹的挺狠,两个小子都顺着溜滑的地面出溜出去老远,撞到路边的雪堆才停下。 李武和张星都没抓住他们的腿,全都松开了。 两个小子还想爬起来,刘根来又冲过去,一人给了几脚。 这俩小子也怂,知道打不过刘根来,又被那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的够呛,谁都没敢再爬起来,抱着脑袋等着挨揍。 挨揍的姿势很熟练嘛! 刘根来没再揍他们,踹两脚出出气得了,他一个大人当街揍两个孩子,理由再充分,也有点下不去手。 可这并不代表刘根来就会放过他们。 “你俩来揍他们。”刘根来一指李武和张星。 他不方便揍,两个孩子揍他们总没问题吧? 何况,李武和张星又比这俩小子小得多。 李武和张星刚刚都被踹了好几脚,正在气头上,有刘根来给他们撑腰,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全都冲上来,一人一个对着那俩小子一阵拳打脚踢。 他们打的挺过瘾,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可刘根来咋看咋想给那俩小子挠痒痒。 小孩子能有多大劲儿? 大冬天的,那俩小子穿的又厚,还抱着脑袋,跟个虾米似的缩着身子,像个乌龟壳似的,估计都没咋疼。 “打够了吗?出气了吗?”刘根来有点看不下去了。 “打不动了,大哥哥,你替我们打吧!”李武大口喘着粗气。 张星倒是没说什么,喘的却比李武还急。 体力不咋地,还得锻炼啊。 刘根来想起了王亮,体力跟不上,估计这货打架水平也高不到哪儿去。 “打够了就让开。” 刘根来上前几步,那俩小子以为还要挨揍,缩的更紧,脑袋更是被抱的下巴都抵到胸口上了。 刘根来没打算再揍他们,掏出手铐,拽着他们一人一条胳膊,把他们烤在一块儿。 “起来,跟我走。” “去……去哪儿?”其中一个家伙怯生生的问着。 刘根来回了他三个字,“公安局。” “我不去!我又没杀人放火,也没偷东西,你凭什么抓我?”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小子,逻辑还挺清晰,看样子,似乎还经常狡辩。 “可你们抢劫了,当街抢劫罪加一等,等着吃枪子吧你们!”刘根来吓唬着他们。 “不是我们抢的,是他们自愿给我们的。”逻辑清绪的那小子还在狡辩着。 “他俩是你爹啊,还得出钱养你?”刘根来朝他屁股就是一脚,“起来跟我走,再特么磨叽,现在就把你俩崩了。” 俩小子还真没敢再磨叽,很快就叽里咕噜的爬起来,老老实实的跟上了刘根来。 俩小子都不傻,知道刘根来是在吓唬他们,肯定不敢当街崩了他们,可刘根来都能揍他们啊!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大的劲儿,踹的真疼。 来到挎斗摩托旁边,刘根来本想让李武和张星坐进挎斗,让这俩小子坐在他身后,可李武和张星却更想坐在他身后。 这是想要骑乘的快感吗? 这俩小子还挺野。 于是乎,抢劫的那俩小子挤进了挎斗,李武和张星坐在刘根来身后,刘根来带着他们四个来到市公安局。 路上,那俩小子都没敢折腾,全都老老实实的,可刚到公安局大门口,腿就软了,要不是刘根来扇了他们两巴掌,给了他们点力量,他们都没劲儿下车。 看样子,在东北这片地方,公安的威名同样不小。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把钱还给他们,你放了我们吧,求求你了。”逻辑清晰那小子苦苦哀求,就差给刘根来跪下。 另一个小子多少还硬气一点,但也有限,只是没说软话,腿一样软的快走不动道儿了。 也就是公安局大门的雪扫的干净,路不滑,要不,这俩小子往里走的时候,还不得几步就是一跤? 李武和张星明显不是头一次来,都不是很拘谨,但也都规规矩矩的,一看就是没少被张富贵叮嘱。 刘根来对这儿不咋熟,也就没把他们带到审讯室,为这点破事去麻烦赵钱孙也不值当,找王飞虎就更不合适了。 他带着他们直接去了车队办公室。 有上午一块拉猪的经历和中午一顿饭的交情,借他们个地方办点事儿应该问题不大。 估计是闲得蛋疼,那帮人眼睛还挺尖,刘根来刚朝他们这边走,他们就看到了,迎出来好几个。 “这俩孩子是你家亲戚?”马存煤问道。 “啥亲戚,你眼瞎啊,没看到他俩手上连着银手镯吗?”另一个家伙眼睛还挺尖。 “咋回事?”又一个人问道。 “这俩小子胆儿大了,堵在张富贵家门口拦路抢劫,一人抢了一百块,我把他们带来了。”刘根来言简意赅。 拦路抢劫? 一人抢一百?看不出来啊,张富贵家那么有钱? 几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们就有点回过味儿了,尤其是马存煤,他可是知道刘根来是有钱人。 这一定是刘根来做的局。 肯定是看到张富贵的两个孩子被人欺负了,就想收拾他们一顿,给两个孩子出出气。 可这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把两个孩子带到局里有啥用?要是成年人,那没说的,这帮人都闲的蛋疼的,一人揍一顿还能活动活动筋骨,可他们只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谁好意思动手? 等另外几人把那俩小子和李武张星带到车队办公室,马存煤把刘根来拉到一边,问道:“你想咋处理?” “问出他们父母的工作单位,打电话,让家长来领人。”刘根来早就想好了。 他揍两个孩子不合适,可他们的爹妈合适啊! 揍的不让他满意,他就不放人。 拦路抢劫,别说抢二百,就是两分钱,性质也足够恶劣。 就是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少管所,要是有,拿捏不死他们。 “这办法行。” 马存煤很快就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 当初,他能被派去守着刘根来,可不是因为他呼噜响,而是脑子好使。 刘根来这是想来个杀鸡儆猴,外带敲山震虎。 他是外地人,说走就会走,想要护住那两个孩子,让他们不被欺负,下手就点狠一点。 等刘根来和马存煤进屋的时候,几个糙老爷们也已经把那俩小子的爹妈在哪儿工作都问了出来。 打电话这活儿,马存煤揽了过去,他虽然不是车队的头儿,但跟办公室那边的人混的挺熟,打电话也方便。 关键这还是刘根来的事儿,他当然要多出点力。 第1292章 地方托拉斯? 可能是因为都在猫冬,没事儿就电话联系,电话转的特别慢,马存煤去了半天也没回来,倒是张富贵先过来了。 李武和张星皮归皮,骨子里还是被教育的很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又到了公安局,咋可能不找他们的爹? “根来啊,我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又不是啥大事儿,不用非要搞的这么兴师动众。” 张富贵一来就劝着刘根来。 “你甭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刘根来知道张富贵是啥心思,他是怕给他添麻烦,骨子里,张富贵还是个老实人。 可人家欺负的就是他老实,张富贵越是这么说,刘根来就越要管到底。 见劝不住刘根来,张富贵也没再劝,他也没走,就留在车队办公室跟这帮人打屁聊天。 看出来了,他的岗位挺闲,至少在这个猫冬的季节,应该没啥要忙活的。 等马存煤打完电话回来,没用上十分钟,两个孩子的家长就都赶了过来。 雪天路滑,俩人都骑着自行车,骑的还不是很快,能这么快赶过来,看出来肆平城小了。 至少跟四九城没法比。 俩人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大衣里面都是中山装,上衣口袋还都别着一根钢笔,一看就是领导。 他们进门的时候,不约而同的都皱起了眉头,不光是因为屋里的烟气都快影响能见度了,还因为他们的两个孩子都被手铐连着,蹲在墙边。 一看两个孩子身上的脏污,就知道他们挨揍了。 当家长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孩子才十三四就被逮到公安局,被一帮大人揍这么狠,就算他们犯了点错,也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谁抓的他们?”其中一个家长问道,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 见有几个人下意识的看向刘根来,他的目光也落在刘根来脸上,毫不客气的问着,“你抓的他们?” “报上你的姓名。”刘根来岂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外地口音?你是这儿的公安吗?”那人同样没理会刘根来的问题。 还没法交流了。 “呵呵……”刘根来笑了笑,“到了公安局,不配合调查,那你还来干啥?你可以走了,不送。” “你……”那人一下子被噎住了,狠狠瞪着刘根来,脸红脖子粗。 “行了老张,你少说两句吧!” 另外一人态度就好多了,“这位小同志,我叫王兴邦,他叫张东北,那俩小子,王克和张岩石,是我俩的儿子,这位小同志,请问你怎么称呼?” “刘根来。”刘根来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为啥笑? 因为那小子的名字呗,搞了半天,他叫张岩石,张眼屎肯定是他的外号。 谐音有危险,取名要谨慎啊!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马存煤,马春梅童鞋居然没太大反应。 一点也不敏感,差评。 “听口音,你不像本地人啊。”王兴邦笑呵呵的递来一根烟。 看看人家这态度,同样是套话,刘根来就愿意搭理。 “我是四九城的公安。” 刘根来实话实说,也没啥好隐瞒的。 王兴邦笑容慢慢收起,“你一个四九城的公安,来我们肆平抓人,好像有点不合适吧?” “跟他啰嗦啥?”张东北来劲了,“他异地抓人本身就不合规矩,抓了人也算不了数,你们这帮人也跟着他胡闹,也想跟着犯错误吗?还不赶紧把人放了,看把两个孩子打成啥样了?你们也下得去手。” “你可别乱说,我们这些人可没动那俩孩子一个手指头。”一个家伙不干了,怼了他一句。 “那就是你打的了。”张东北对刘根来怒目而视,“那你先别走了,我带两个孩子去医院检查检查,要是查出什么毛病,就让你们领导亲自来领人吧!” 还真够嚣张的,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孩子,就有什么样的爹。 “人是我打的,我想走随时能走,想扣下我,你还没那个本事。 本来还想给你们点面子,不把事情闹大,既然给脸不要,那就不怪我了。 你们不是说我是四九城的公安,管不了肆平的事儿吗?那好啊,我走的时候,把他们带回四九城,到那儿,我就能管的了他们了。” 刘根来不紧不慢的点了一根烟,说话声音不大,气势却挺足。 “你还油盐不进了。”张东北有点恼羞成怒,看样子,似乎还想撸起袖子跟刘根来干一架。 刘根来都瞄上他的裤裆了,王兴邦拉了张东北一把,“老张,跟他说这些干啥?走,咱们一块儿去找王局,咱们治不了他,王局还治不了他?” “你给我等着!” 张东北还挺听劝,瞪了刘根来一眼,跟王兴邦一块儿出门去找王飞虎。 肆平城还真是小啊,随便两个人就能跟公安局长说上话……这才六一年,就有点地方托拉斯的雏形了吗? 刘根来还是稳坐不动,另外那些人都有点替他担心,除了张富贵。 他可是知道刘根来和王飞虎是啥关系。 冲刘根来师傅的面子,就算王飞虎不帮忙,刘根来肯定吃不了亏,只是这事儿,怕是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起初,张富贵的确觉得刘根来有点小题大做,可一看这俩家长的态度,他的想法就变了。 这要是不好好收拾那俩孩子一顿,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以后还把李武和张星欺负死? 当爹的,咋可能不心疼儿子? …… 局长办公室。 能主动来找王飞虎,说明王兴邦和张东北跟他多少都有点交情,觉得王飞虎能帮他们。 可王飞虎在听完他们的描述之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更没表态,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刘根来是我侄子。” 简单一句话,把王兴邦和张东北后面的话全都堵死了。 想让当叔叔帮他们一块儿收拾他侄子? 他们自认还没那么大的脸。 可问题是王飞虎姓王,刘根来姓刘,俩人也不一个姓,刘根来早就成了王飞虎的侄子? 两个人心头全是问号,可又不好问出来。 王飞虎说完这句话就低头看起了文件,明显是要送客。 能当上领导,这点眼力劲儿,他们还是有的,只是,从王飞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骑虎难下。 咋办? 大话说出去了,该如何收场? 跟一个小孩子认怂,实在丢不起那脸,可不认怂,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俩孩子被带到四九城? 那他俩这两张老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第1293章 圆满解决 他俩犯愁,刘根来那边却又热闹了。 咋了? 来了俩熟人。 王华和张大海,这俩小子居然是王民和张岩石的哥哥。 弟弟被抓进派出所,这俩当哥的很快也得到了消息,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他们先看到了两个弟弟身上的鞋印子,跟两个爹一样,都以为是公安揍他们了,也是满心的心疼,可在看到看到刘根来之后,两个人的心情瞬间又从心疼转成了惊喜。 “咋是你?你是公安?” 王华的反应还算正常,张大海却有点没数了。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看我的面子,把他俩放了吧?” “你有个屁面子?”刘根来本来就有点烦这家伙,也就没给他好脸,“也不问问他俩犯的啥事,上来就让我放人,你的脸咋就那么大呢!” “这是咋话说的?你不是揍了他们一顿吗?还想咋样?”张大海嘟囔一句。 刘根来没搭理他,他还在等着他俩的爹回来呢! 他不确认王飞虎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王飞虎要是屁股坐歪了,他就得想点别的办法了。 在肆平城这块地方,他还真不好跟王飞虎顶着干,实在不行,就把事情闹大,自己以身入局,豁出去回去挨顿揍,也得把那俩小子给收拾了。 刘根来不搭理他,李武忽然说了一句,“他们不是大哥哥打的,大哥哥就踹了他们几脚,他们身上的鞋印子都是我俩的。他们抢我们的钱,好多好多钱,是大哥哥让我们打他们的。” “他们堵在我们家门口要钱,不给就打我们,都好几天了,我们都不敢出门。”张星补充道。 一听这话,王华和张大海脸色都变了。 堵门要钱? 还抢了好多……这事儿性质就严重了。 再加上又知道两个弟弟身上的鞋印子都是那两个孩子留下的,便心一横,撸着袖子,一人逮着一个就揍。 小孩子揍的能有多狠? 想让他们长记性,还得大人揍。 “啊!别打了,别打了,大哥,我疼,呜呜……” “二哥,二哥,我错了,我错了,我把钱还给他,再也不敢了。” 两个小子又哭又嚎的求饶,张大海和王华却一点也没留手。 两个人也不是乱打,一人脱了一只鞋子,按着屁股揍,揍的可狠了,估计俩小子屁股肯定是紫了。 正揍着呢,王兴邦和张东北推门进来了。 再难面对,也要面对,总不能为了他们老脸,不管孩子吧? 他俩倒是没拦着两个大的大小的,这年头的当爹的,有几个不揍孩子的?一看他们揍的都是两个小的屁股,就知道揍不坏。 可该心疼还是心疼,毕竟两个孩子刚被刘根来揍了一顿,肯定正疼着呢! 见各自的爹回来了,王华和张大海就停手了。 王华的心思就是比张大海细,一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便解释了一句。 “这俩小子都没挨过揍,他们身上的鞋印儿是那两个孩子的。” 啊? 王兴邦和张大海都是一愣。 没揍,你说是你揍的,这不害我们瞎担心吗?这下更没理了,人家都没动手,就算王飞虎不护着他,他们也没法拿他怎样。 等张大海再一开口,他们就不是愣神儿了,全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爹,王叔,我和王华就是被他救的,要不是他,我俩早喂老虎了,要没他给我们那些子弹,我们也走不出大山,他可是我俩的救命恩人啊!” 刘根来不给他面子,一点也不耽误张大海感激他。 这是咋闹的? 刘根来救了他们的大儿子,收拾他们的小儿子,俩事儿赶一块儿去了,还集中爆发,一时间,两个人的脑子都有点宕机。 一看这事儿要向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向发展,刘根来开口了。 “你俩都是干部,应该都当过兵打过仗,没有忘本吧?” 刘根来指了指李武和张星,“他们都是烈士遗孤,他们的父亲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让你俩的儿子堵着门跟他俩要钱?要是换做你们,你们能瞑目?” 让烈士死不瞑目? 这帽子有点大。 其实,刘根来根本不用把话说的这么重,在他提到李武和张星是烈士遗孤的时候,王兴邦和张东北的脸色就变了。 他们是退伍了,可当兵的本色没改,烈士的遗孤不能被欺负,这是底线,绝对不能碰触。 这俩人把腰带抽出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王华和张大海揍那俩小子的时候,只是揍屁股,他俩是劈头盖脸的揍,又憋着一股气,揍的那个狠。 哥哥揍的时候,两个孩子还能哀嚎就饶,两个当爹的这一揍,他们很快就嚎不出来了。 眼见着再打就要出事儿,张富贵一瘸一拐的拦住了他俩。 “给孩子点教训就行了,别真打坏了。这么点的孩子就敢堵着门要钱,不好好管管,长大了还得了?” 挺会说话啊! 张富贵愣是没提跟任何跟烈士有关的字眼,就站到了道义的制高点——这是在帮你们管孩子呢! 会说话的不光张富贵,王华和张东北更会说,而且,他们还会抓时机。。 借着张富贵这句话,两个人都放下腰带,一人抓住了刘根来的一只手,情绪还带着激动。 “小刘同志,你不光救了我大儿子,还把我小儿子带上正路,我们老张家欠你的情分欠大了。” “小刘同志,大恩不言谢,你别走,今晚我请客,喊上你王叔作陪,咱们爷儿俩好好喝几杯。” “你们太客气了,遇到这种事儿,谁都不能不管。”刘根来来了个一语双关。 他这会儿心情相当不错。 目的达到了,还没留下后遗症。从这俩人的态度上看,王飞虎还挺给他面子,没把屁股坐歪。 就是这王叔从哪儿论的? 要是从金茂那儿论,不得喊他王大爷吗? 从石唐之那论的? 要真这样,王飞虎也太没逼格了,随便两个人找上门儿,就把他的底细透露了,搞得好像他要拍石唐之马屁似的。 刘根来这态度让他俩暗暗松了口气,他们就怕刘根来还揪着前面的事儿不放,板着脸训他们几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们两个岁数都能当刘根来爹的人被当儿子似的训,脸上也挂不住不是? 这小子还真会来事儿。 到底是大地方来的人,就是见过世面,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刘根来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又高了几度。 第1294章 压岁钱 在又客套了几句之后,刘根来还是婉拒了他们的邀请。 “你们还是带着孩子去医院看看吧,别真打出毛病了,要是耽误了,想后悔都来不及。”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跟陌生人应酬,尤其自己还要做主位,干啥都得规规矩矩的,光是想想,他就别扭。 “那就明天,今天的确有点仓促了。”张东北还挺听劝,一看就是个性子粗犷的人。 要不是这样的性子,他也不会一上来就找刘根来的事儿。 “我安排地方,让他们多准备几个菜。”王兴邦附和道。 人家都这么说了,刘根来再不情愿也应承下来。 毕竟救了他们的儿子,他们又再三邀请,他要是连炖饭也不吃,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俩人没耽搁,很快就带着各自的儿子离开了。 从俩孩子兜里把钱掏出来,还给刘根来的时候,又踹了他们一脚。 俩人都不傻,用脚丫猜也知道这钱是刘根来的,也知道是刘根来给俩孩子挖了坑。 可这会儿的他们哪会计较这些?对刘根来唯有感激。 张富贵说的对,这么点的孩子就敢堵着门抢钱,不好好管管,将来肯定出大事儿。 那俩小子连着挨了两顿揍,走路都瘸了,肯定是长记性了,借他们几个胆儿,也不敢再欺负李武和张星。 等这事儿传扬出去,那些大孩子想欺负他俩,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至于跟李武和张星差不多大的孩子,刘根来就管不着了,也不想管。 打不过,活该被揍。 王华和张大海也都没停留,现在可不是和刘根来说话的时候,不是还有明天吗? 等到了酒桌上,再好好跟他聊聊也不迟。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酒量咋样。 他们刚走,刘根来就把两摞钱递给了李武和张星。两个孩子哪儿敢要这么多钱,不约而同的把手背在身后。 “好好拿着,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不光是你们俩的,还有马红和孙旗,一人五十,别打起来。” 刘根来把他们的手拉过来,硬把钱塞进他们手里。 两个孩子还是不敢接,都看向张富贵。 张富贵也犹豫了。 要是别的东西,他不会跟刘根来客气,钱可不一样,何况还这么多。 这时候,马存煤插了句嘴,“给你们,你们就拿着,你们这个大哥哥不差钱。” 为啥敢这么说? 院子里的雪堆下还埋着三头大肥猪呢,加起来得有一千多斤,这得卖多少钱?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那个数字可怕。 这还只是刘根来一次的收获,就他这性子,咋可能只来这个地方打猎,平时肯定也不闲着,卖的钱多了去了。 张富贵还是没太大反应,显然,马存煤的话没说到他心里。 “张叔,我是啥人,你也知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刘根来开口了,他这话一下说到了张富贵内心深处——刘根来也是烈士遗孤。 “拿着吧!路上仔细着点,要是掉了,看我不揍你们屁股。”张富贵摆摆手。 两个孩子这才接过钱,小心翼翼的揣进贴身口袋,捂着衣服就往回走,连挎斗摩托也顾不上坐了。 俩孩子刚走,张富贵也回去了,没和刘根来多说什么。 这正合了刘根来的意,他最不想听的就是那些肉麻的话。 这么一折腾,大半个下午过去了,离下班也就不到一个小时,晚上,马存煤还要请他吃饭,刘根来就没走,他也没在一直待在车队办公室,坐了没一会儿,就去找王飞虎了。 王飞虎帮了他的忙,他总得过去露个面吧? 其实,他在车队办公室待不住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烟味太大了,绝对跟后世的网吧有的一比。 这帮司机一个个的都是老烟枪,办公室让他们糟的都没法待,不说别人,刘根来这个抽烟的都受不了。 “刚才是咋回事?” 刘根来刚坐下,王飞虎就面无表情的问着。 这让刘根来顿时有了压力,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大号的金茂。 等他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和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王飞虎点点头,夸了一句,“这事儿,你的出发点是好的,结果也不错,就是准备有点不足,险些出岔子,你应该先来跟我说一声。” “是。”刘根来老老实实的答应着,心里却有点不以为意。 他哪儿知道那俩小子的爹是能跟王飞虎说上话的干部?这么点破事儿就提前跟王飞虎汇报,小题大做不说,还搞得跟他不扛事儿似的。 “你什么时候走?”王飞虎又问。 “后天下午。”刘根来没说准点,因为他也不知道邱车长的火车会不会晚点。 “我知道了。”王飞虎点点头,低头又要忙活。 刘根来想了想,还是把王兴邦和张东北明天请他客,想让王飞虎作陪的事儿说了出来。 “还知道先跟我说一声,说明我刚才的话,你听进去了。”王飞虎又夸了他一句。 这真是把他当侄子了?哪句话都带着教育。 也不对,王飞虎应该是在帮金茂教徒弟呢,看样子,他们的关系相当不错。 …… 等下了班,马存煤和汽车队的人一人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簇拥着刘根来去了公安局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袋子里装的都是水果,马存煤还真大气,把一大半水果都分了出去,自己只留了大约三分之一。 也是他们赶巧,这家国营饭店刚杀了一头猪,做了一大锅杀猪菜,马存煤直接要了一半,满满一大盆,足够他们将近十个人吃。 请客嘛,当然不能只有一个菜,马存煤又要了一个熘肝尖、一个辣炒大肠,还有一盘下酒的花生米,凑了四个菜。 这个季节,东北可没啥新鲜蔬菜,熘肝尖里放的是大葱,辣炒大肠用的是干辣椒,都快赶上辣子鸡了。 花生米炸的还挺好,出锅的时候,放了点酱油,撒了点葱花,咸滋滋的,也不咋粘连,这种做法的花生,刘根来还是头一次吃。 到喝酒的时候,这帮人本来还想灌一灌刘根来,最终是马存煤救了他,把他说成了十六岁的半大孩子,还在长身体,不能多喝。 我已经十七了好不好? 刘根来都想给马存煤纠正一下了。 好吧,看在你给我当酒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这些细节了。反正十七也没成年,跟十六岁一样,都不用被灌酒。 第1295章 纽带 刘根来酒没喝多少,话说的却挺多。 打了三头那么大的野猪,还赶走了老虎,救了两个人,这里面都是事儿啊,那帮人好奇着呢,再加上喝了点酒,问的也多,刘根来便捡着能说的跟他们白话。 被这么多人看着,刘根来都有点说书的感觉了,越说越起劲儿,连被野猪撞上的事儿也说了出来。 说到紧张刺激的时候,刘根来明显能感觉到这帮人都屏住了呼吸,再说到他如何把那头野猪一枪爆头的时候,不知道谁带的头,引起了一片叫好声,搞得刘根来都想拿个盘子跟他们要钱了。 “你没受伤吧?”马存煤关心了一句。 好嘛,他这一问,又把刘根来说出的潜力挖掘了一大截。 “咋没有呢,当时,我这个肩膀都快抬不起来了,我以为这条胳膊要废了,后来,你猜怎么着?我遇到了一个奇人……” 在他的演义里,李瞎子成了隐世不出的绝代老中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惊天地泣鬼神,李瞎子的形象出现在刘根来脑海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给他沾了一副白花花的长胡子。 要没这胡子,都配不上他那飘飘欲仙的风骨。 就是不知道李瞎子会不会打一长串串喷嚏。 至于他们信不信,刘根来就管不着了,反正他是过了嘴瘾,照徐增昌的说法,他这段书好好编排编排,绝对能在解放前的天桥上换饭钱。 刘根来这一白话,时间就长了,等这顿饭吃完,已经快九点了,那个饭店服务员一个劲儿的冲他们翻白眼。 这是耽误人家下班了。 罪过罪过。 等散席的时候,三个菜加一大盆杀猪菜被吃的一点都不剩,外带着,一人还吃了两个掺着豆面的窝头,酒也喝了不少,平均一人将近一斤。 往外走的时候,这帮人没一个打晃的,刘根来不得不感慨这帮司机酒量真大。 出了国营饭店,刘根来就跟他们分开了,马存煤还想先把刘根来送回招待所,自己再回家,刘根来没让,连推带搡的把他支走了。 回到招待所,刘根来又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这才往床上一趴,借着酒劲儿,沉沉睡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根来又去了张富贵家,用挎斗摩托带着四个孩子出去玩儿了一天。 溜冰、打滑刺溜、打雪仗、堆雪人……这些,刘根来还真玩不过四个孩子,尤其是溜冰。 不知道是东北人都天生带着稳定基因,四个孩子几乎就没摔过跤,刘根来却连跌了好几个屁股蹲,把孩子们乐的够呛。 堆雪人的时候,费了不少劲儿,雪是挺厚,但已经下了好几天,都压瓷实了,再想压成团,难度比刚下雪的时候大了好几倍。但架不住马红和孙旗有耐心,尤其是孙旗,雪人身子几乎是她一捧雪一捧雪,一下一下堆起来的。 李武和张星可没心思堆雪人,他俩都惦记着挎斗摩托呢,刘根来找了块平坦的开阔地,三言两语的教会他们咋骑,然后,他就不管了,随他们折腾去。 不怕被弄坏了? 怕个鸡毛。 弄坏了,往倒挡空间里一丢,转眼就能恢复过来。 要不是怕吴部长怀疑,刘根来都用不着去找他保养。这车保养一次就够了,记住时间节点,不好开的时候,往倒挡空间里一丢,再拿出来,就是刚保养过那会儿。 中午,刘根来带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 四个孩子明显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都有些拘谨,规规矩矩的坐着,看啥都新鲜。 等饭菜上来,吃上以后,他们才渐渐放开,评头论足着,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菜不如他们的妈做的好吃。 听这口气,肯定是比张富贵的手艺好多了。 可怜的娃,小时候是咋过的?张富贵不会是用为生产队牲口的手艺给他们做饭吧? 怪不得孙旗小小年纪就会做饭,都是被逼的。 等吃完饭,刘根来又带他们去了书店,给他们买了不少小人书。从书店里出来,刘根来又带着他们去逛了副食店,买了不少好吃的。 这还多亏了那个做大生意的票贩子,刘根来从他那里淘了不少全国粮票,要不,他就是再有钱,没粮票,也买不了吃的。 买完吃的,刘根来就把他们送回家了。 这么大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玩儿,至于学习,那是张富贵的事儿,跟他这个大哥哥有啥关系?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快到下班点了,刘根来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刘根来本以为会是李韬,开门一看,居然是赵钱孙。 “赵哥,你咋来了?”刘根来有点意外。 “晚上不是要吃饭吗,王局喊我一块儿去,走吧,王局快出来了。”赵钱孙没进门,解释了一句,就招呼着刘根来一块儿下了楼。 赵钱孙开的是王飞虎的吉普车,拉着刘根来一块儿在办公楼下等着。 这是又当上秘书兼司机的角色了? 这活儿赵钱孙熟啊! 可王飞虎为啥要带上他? 略一思索,刘根来就琢磨明白了,他成了王飞虎和赵钱孙之间的纽带。 赵钱孙是彭局长的人,王飞虎这个新任大局长也想跟彭局长维持好关系,又不好屈尊去找赵钱孙,而赵钱孙要顾及彭局长的感受,也不好跟王飞虎走的太近。 正好他来了,便给了两个人一个丝滑的台阶。 能当上一把手的,就没一个简单的。 刘根来暗暗感叹了一句。 没等几分钟,王飞虎就下来了,当着刘根来的面儿,他跟赵钱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说了一个地点,就开始闭目养神。 “机械厂。” 还挺能装,以为我没猜到你的心思? 刘根来下意识的扭了扭屁股,又装做无意的看了一眼赵钱孙。 赵钱孙也是一个德行,只应了一声,就没再跟王飞虎说什么,一路上都在跟刘根来聊着天。 也挺能装的嘛! 吉普车兜兜转转的,停在了一家机械厂的后厨门前,王兴邦和张东北已经在等着他们了,王华和张大海规规矩矩的在俩人身后站着。 双方见面握手之后,王华笑道:“我们厂是寒酸了一点,但大厨的手艺还凑合,一会儿,大伙一块儿尝尝,提提意见。” 提提意见? 品菜会吗? 到底是当领导的,说话就是有水平,明明是公款吃喝,占公家便宜,从他嘴里说出来,一下就高大上了。 第1296章 非要灌我是吧 吃饭的地方是在机械厂的小食堂,应该是专给领导招待用的,地方挺大,就摆了一张桌子,能坐下十多个人。 这年头,东北可是妥妥的老大哥,全国各地来参观学习的单位那是一波接着一波,来了就得管饭,像这种小食堂,几乎是每个厂子的标配。 暖气烧的挺足,屋里少说也有二十五六度,众人刚进门,棉衣就穿不住了。 也就是没戴眼镜的,要不,刚进门的时候,眼镜肯定一下就被雾气糊住。 挂好棉衣,众人纷纷落座。 王飞虎当仁不让的被安排在主位,王兴邦和张东北在两边作陪,赵钱孙挨着王兴邦这个东道主。 刘根来则是被安排在王华和张大海中间。 七个人坐这么大的桌子,还挺宽头,等坐好了,明显分成了两个阵营。 王飞虎、赵钱孙、王兴邦和张东北四个成年人挨的更近,王华和张大海紧紧靠着刘根来,两边中间的空挡都至少能坐下两个人。 一看他们的安排,刘根来就猜透了他们的心思——一会儿喝酒的时候,都有各自的主攻目标。 今天这顿酒怕是躲不过去了。 王华和张大海跟他年纪差不多,他俩灌他酒,他那套还没成年的说辞就不顶用了。 都说东北上菜习惯一块上,说是天冷,一个个上菜怕冻着,这边却没那个顾忌,屋里热的都能穿衬衫,还怕菜凉了? 第一道菜刚上来,王华和张大海就一块儿端起了酒杯,想灌刘根来喝酒。 酒桌上的规矩呢? 你俩的爹还没敬酒呢,你俩倒是先喝上了,也不怕挨揍。 再看王兴邦和张东北的反应……他俩都没啥反应,还在跟王飞虎和赵钱孙说说笑笑的聊天呢! 你俩这爹是咋当的?也不管管。 眼见着躲不过去,刘根来只好跟他们碰了一杯。 酒刚入喉,嗓子眼儿就火辣辣的,东北烧刀子还真是名不虚传。 刚把酒杯放下,王华又给他倒上了,看样子还要再喝一杯,刘根来不干了,指着那盘菜问道,“这是啥?” 其实,他知道那是蚕蛹,油炸的,颜色炸的还挺漂亮。 在这个缺油少食的年代,油炸菜绝对是硬菜,何况蚕蛹也算肉食,第一道菜上这个,一点问题都没有。 “光顾着喝酒,忘了吃菜了,来,尝尝这蚕蛹,看看火候咋样?”张大海夹了一个蚕蛹,放到刘根来碗里,一脸的期待。 有你啥事儿? 请客的又不是你爹。 刘根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一下就爆浆了,表情顿时一滞。 “咋样,汁儿多吧?”王华也夹了一个尝了尝,点头道:“火候还不错,皮是酥的,里面还挺嫩,吃蚕蛹,吃的就是这个火候。” 还有这一说? 刘根来却不以为意,他还是喜欢炸的大一点的,像这样里面怕是都没熟,他吃的时候,总犯嘀咕。 “还是汁儿多的好吃。”张大海也尝了一个,忽然又问着王华,“冻梨化好了吗?那玩意儿汁儿才多,咬个小口都能吸进嘴里。” “我去看看。” 王华起身出了门儿,没一会儿就端了一大盘黑乎乎的冻梨回来了。 他倒是没有只顾着招呼刘根来,把盘子往餐桌中间一放,冲王飞虎和赵钱孙笑道:“王大爷,赵哥,尝尝这冻梨,冻的挺不错的。” 这称呼,挺自然的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俩有多熟呢! “哦,是吗?我就好这口,可得好好尝尝。”王飞虎还挺给他面子,拿起一个冻梨就咬了一小口,吸溜了一下,夸赞道:“不错不错,老王啊,不看别的,只看这冻梨,就知道你们厂厨师的手艺不错。” 冻梨跟厨艺有关系吗? 你可真会乱扯。 不过嘛,花花轿子人人抬,这种时候,谁也不会说别的,王兴邦他们也都一人拿了一个,边吸溜,边点头附和着。 刘根来算是看出来了,这顿饭,王兴邦和张东北主要请的还是王飞虎,他这个救命恩人又一次给他们充当了桥梁。 也不能说他们这么做不对,王飞虎自己说的他是他侄子,他们安排晚辈招待刘根来,他们两个招待王飞虎,应当应分。 刘根来吃着冻梨也不错,咬个小口,使劲一吸溜,还真吸溜了一口汁水,凉凉的,甜甜的,比爆汁蚕蛹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 冻梨又给了王华和张大海劝酒的借口,等第二道菜锅包肉上来的时候,俩人跟他连喝了两杯。 半两的小杯子,还是高度的烧刀子,刘根来还没咋吃呢,已经下去一两半了。 锅包肉做的真不错,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有食欲,吃到嘴里,又酥又脆,还不硬,酸甜口的,醋和白糖的比例加的相当好。 随后的几道菜也全是肉菜,一个比一个硬,猪头肉、炸里脊、辣炒猪心、熘肝尖、辣大肠…… 每上一道菜,王华和张大海都会跟他喝一杯,不知不觉的,刘根来已经喝了半斤多。 半斤烧刀子快到他的量了,再这么喝下去,非喝吐了不可。偏偏刘根来还没法说什么,王华和张大海都挺讲究,他喝多少,他俩就喝多少,没有二对一的灌他。 酒喝多了,菜还有点腻,刘根来正有点吃不下去,解腻的菜来了。 腌黄瓜条,辣白菜,萝卜泡菜,腌长豆角。 这四道解腻的小凉菜一上,不光刘根来,其他人也都纷纷伸筷子。 看样子,觉得菜有点油腻的不光是他。 刘根来看得出来,王兴邦的安排很用心,主菜是肉菜,等客人觉得腻了,上点凉菜一解腻,又能接着吃。 等吃的差不多了,最后一道菜也上来了——猪肉酸菜炖粉条。 大冬天的,这道最地道的东北菜绝对必不可少。 饭局到这会儿,主要就是喝酒聊天,王兴邦和张东北仿佛刚刚才想起他们请客的目的,逮着刘根来好一通夸赞。 刘根来已经有点上头,平时的伶牙俐齿早不知道哪儿去了,只顾着点头傻笑。 偏偏这俩爹又一块儿敬他酒,还一敬就是三杯,以示郑重,刘根来还不能不喝。 俩爹刚敬完,俩儿子又站了起来,一样一人敬了他三杯。 非要灌我是吧? 那就不好意思了。 刘根来起身跟他们碰了一杯,酒喝到嘴里的时候,都被他收进了空间。 喝不了,还不能作弊吗? 正常喝酒,我跟你们喝,感恩的酒,我心领了。 刘根来理由强大着呢! 第1297章 孩子王 敬完救命酒,难免又提到了那头老虎。 按照王兴邦和张东北的说法,那头老虎已经伤了三条人命,当地政府悬赏二百块钱,要把这头老虎拿下。 他们两家作为受害人之一,决定赞助一下,一块出资一百块,外加两个工作指标,说啥也要除了这一害。 刘根来被他们说的都有点心动了,差点借着酒劲儿说出那头老虎已经被他干掉。 三百块外加两个工作名额,肯定有不少人铤而走险。 可惜,注定徒劳。 我这也算是做好事不留名吧! 对了,雷锋好像就在东北当兵吧,是在辽省,还是吉省呢?记不清了。 这场酒局的时间也挺长,到散场的时候,也快九点了,跟昨天不一样的是,刘根来主要当听众,几乎没咋说,光听王华和张大海叨叨。 尤其是王华,他不喝酒的时候话不多,越喝话越多,等喝大了,别人就基本插不上话。 说的还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事儿,跟捣粪似的,来来回回的净是些车轱辘话。 他这样的肯定说不了书。 要是敢摆摊,人家能把他的摊儿砸了。 这家伙酒量还真不小,张大海喝趴下的时候,他还能喝,算下来,他至少喝了一斤半。 这可是比二锅头度数还高的烧刀子,王亮绝对喝不过他……程山川?他不算,他那酒量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非人类。 刘根来实际喝下肚的也就六七两,迷糊是迷糊,但没真醉,思维却有些不受管束的发散。 王飞虎和赵钱孙喝的都比他多,大概都在一斤左右,王飞虎有点迷糊,赵钱孙还算清醒,也不耽误开车。 难道说酒量也是秘书兼司机的必备条件? 回去的路上,赵钱孙车开的很稳,一边开着车,还一边跟刘根来聊着。 他先把王飞虎送回家,又把刘根来送到招待所。 车上就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赵钱孙忽然来了一句,“没想到你小子酒量还挺大,你喝了得有一斤半吧!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下回你再来的时候,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 又来了个灌我酒的。 下回再来? 明年不一定有机会,就算能来,我也十八岁了,那就更没借口不喝。 好吧,那就只能作弊了。 “一言为定。”刘根来底气可足了。 喝大酒的滋味真不好受,刘根来脑袋晕乎乎的发胀,他本来还想再泡个澡,怕睡进浴缸里,愣是没敢,往床上一扑,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醒的挺晚,一睁眼都九点多了。 用迟文斌那货的话说,他这叫没战斗力,能喝酒不算啥,不耽误干活才叫真本事。 正要洗漱,目光一下被放在桌子上的碗筷吸引。 那是一份早餐,馒头咸菜加稀饭,咸菜盘里还放着一个鸡蛋。 略一琢磨,他就猜到是谁送来的了。 李韬。 他这个秘书的心思还真是细腻啊,这活儿应该不是王飞虎安排的,多半是他自己想到的。 不管李韬的出发点是什么,这份心意,他都领了。 吃完早饭,刘根来刚想在床上腻歪一会儿,房门被敲响,动静挺大,还连着敲了好几下。 肯定不是李韬,李韬不会这么没规矩。 刘根来猜测着打开房门,门外站着李武、张星、马红和孙旗。 没等开口,李武便献宝似的说着:“大哥哥,我爹做了个三轮车,可好玩儿了,走走走,我骑车带你转圈。” 张富贵真做了个三轮? 刘根来一下来了兴趣,匆匆穿好衣服,跟着四个孩子一块儿出了招待所。 招待所门口放了一辆三轮车,正有好几个人围着评头论足。 只看了那三轮车一眼,刘根来就能确认这一定是张富贵亲手做的。 为啥? 三轮车后斗整个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生产队牛车。 看样子,张富贵应该是不知道从哪儿淘了一辆废旧自行车,把后轮卸下来,后屁股接在车斗上了。 他人脉还挺广,不少地方都用了电焊。 车斗的轱辘用的也是自行车轮子,轮子上沿跟车帮平齐,车头还不小,坐四个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挤一挤,还能再坐一个大人。 就是不能坐在后面,要不,一个大人坐上去,非把车头压的撅起来不可。 “大哥哥,你上来,我带着你转圈。” 李武挺兴奋,不等刘根来上车,自己先骑上去了,踩着脚蹬子,回头看着刘根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还有不少人在看热闹,刘根来本来不想当显眼包,可架不住几个孩子都在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走咯!” 还没等他坐稳,李武就一使劲儿,站起来蹬着脚蹬子。 可他一个小孩儿能有多大劲儿?三轮车启动的可慢了,张星见状,立马推车,马红这个女汉子也在另外一边推着。 仨人一块使劲儿,三轮车速度一下快了起来。 只要一起步,接下来就好蹬了,李武嬉笑着带着刘根来在招待所门口的路上转着圈,张星、马红在后面跟着跑,只有孙旗在原地站着,却也蹦蹦跳跳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三轮车可不好骑,这玩意儿重心不好拿捏,生手一骑就偏,李武却骑的贼溜,也不知道是骨子里的天分,还是已经练过了,几圈下来,一直稳稳的。 刘根来哪儿能总让一个孩子骑着带着他,没一会儿,他就当起了孩子王,自己骑上了三轮车,让四个孩子都坐上去,他骑车带着他们转圈。 四个孩子加起来得有二百多斤,也挺重,刘根来蹬着还挺费劲儿,可听着李武、张星喊着冲啊、杀啊、缴枪不杀,还有马红和孙旗银铃般的笑声,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愣是没觉得累。 不知不觉到中午了,刘根来正坐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边跟安安静静的孙旗聊天,边看李武、张星和马红骑车玩儿,李韬找了过来。 他是来喊刘根来吃午饭的,见刘根来还带着四个孩子,便招呼他们一块儿去。 四个孩子还有些拘谨,刘根来一挥手,“上车,我带你们去。” 在李韬的微笑中,刘根来带着四个孩子一块儿去了食堂。 小餐厅里,王飞虎看着气色还不错,一点也没有宿醉的意。,他应该就是迟文斌说的那种喝酒不耽误干活儿的人。 见刘根来带来了四个孩子,王飞虎吩咐后厨多做了几个菜,怕孩子们在他面前拘谨,他很快就吃完了,临走前吩咐了刘根来一句,“慢慢吃,吃完就让小李送你去车站,别耽误了。” 这就走了? 也不来个告别仪式,握个手,拥抱一下啥的。 唉,还是把我当个孩子。 刘根来腹诽着,全然忘了自己刚刚咋当孩子王。 第1298章 送站 等吃完饭,刘根来带着四个孩子从小餐厅出来的时候,发现张富贵和马存煤正在外面的大食堂等他。 不光他俩,李韬也在,对面还坐着两个人——王华和张大海,这俩人正在吃饭,应该是大食堂的大锅菜。 这是也来送他。 见刘根来出来,俩人匆匆扒拉几口菜,吃着窝头就站起来了。 “不急,你们慢慢吃。” 刘根来坐到张富贵对面,给他和马存煤一人散了根烟,又给李韬丢了一根。 “那你等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吃完了。” 王华和张大海重又坐下来,继续吃着,不同的是,王华的心思都在饭上,张大海瞄了一眼李韬刚刚点上的烟。 这是也想抽烟啊! 学生抽烟,也不学点好。 等他俩吃完,一群人簇拥着刘根来到了市局大门口,王飞虎的吉普车就停在路边。 马存煤去开卡车了,那三头大野猪已经被抬上了车斗。 “你俩坐老马的车吧,这车上没地方了。”李韬冲王华和张大海说了一句,打开了吉普车后排车门,给刘根来说着车里的东西。 “王厂长他们看你挺爱吃这些泡菜的,就给准备一样准备了一点,这几坛子都是,还有这麻袋冻梨也是他们给你的。 后面那三麻袋干蘑菇和干果,两袋子是王局的,一袋子是赵队的。” 李韬话音刚落,张大海就接了一句,“还有十多只飞龙呢,那可是我俩自己打的。” 你俩打的飞龙? 子弹打过的,那还能吃吗? 嗯,正好给迟文斌,也省的他浪费口舌解释为啥他的飞龙上没枪眼了。 就是另外那些东西……这帮人是只管送,不管拿啊,他要是没空间,得愁死。 不说那三袋子干果、干蘑菇和那一大袋子冻梨,光是那四坛子泡菜,他都没法拿。 东北人就是大气,都不用掂量,光是看那坛子的大小,一坛子都得有上百斤。 可等看到卡车上的那三头大野猪,刘根来又不觉得有什么了。 在他们眼里,三头那么大的野猪,他都能带回去,几坛子泡菜算个啥? 好吧,你们的热情我收下了。 可等他一转头,看到骑着三轮车过来的张富贵时,头又大了。 三轮车斗上放着一个大缸,目测起码能装二百斤。 这又是啥? “我看你挺爱吃酸菜的,就让你婶子给你弄了点。”张富贵解释道。 这叫弄了点吗? 这得有二百斤。 刘根来正嘀咕着,张富贵又塞给他一个小布包。 “这里都是你婶子给你做的鞋垫,十几双呢,你婶子借的缝纫机给你做的,四九城没这边冷,这边的帽子手套啥的都太厚,估计你也用不上,鞋垫就不一样了,你年轻,出汗多,勤换着点,别舍不得,下次来,你婶子还给你做。” 又是鞋垫…… 加上空间里的,得有四十多双了,小光华还欠他一双呢,他能铺到死。 可等接过来一看,刘根来立马看出了不同。 鞋垫挺厚,中间有夹层,这是棉鞋垫啊,嗯,这玩意儿,他还真没有。 “替我谢谢婶子。” 刘根来的谢意里多了几分真诚。 等上路的时候,李韬开着吉普走在最前面,马存煤开着卡车紧随其后。张富贵蹬着三轮车拉着那坛子酸菜,骑的还挺稳。刘根来开着挎斗摩托,拉着四个孩子,冲送出来的赵钱孙挥手告别,不紧不慢的跟在张富贵后头。 别看张富贵缺了一条腿,三轮车蹬的还挺有劲儿,关键还看不出腿瘸。 等到了车站,刘根来让四个孩子下车,帮着张富贵把三轮车推进站台,他则是借口去托运挎斗摩托,一个人开车离开了。 说是托运,实际上,他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挎斗摩托往空间里一收就算完。 等他来到站台的时候,李韬、马存煤、王华、张大海他们已经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了。 三头大野猪,外加那些东西,满满登登一大堆,谁走过都会多看几眼,尤其是哪头五六百斤的野猪王,要多招人眼球就多招人眼球,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要不是刘根来他们都穿着公安制服,还大车小车的开着,一看就身份不简单,早就有人上来问卖不卖了。 李韬和马存煤都要忙,站台上也不能停车太久,两个人很快就跟刘根来道别,先行离开。 张富贵没走,四个孩子都围着刘根来,王华和张大海也要送刘根来上车。 坐下聊天的时候,刘根来给他俩一人散了一根烟。 王华还想装装样子,张大海没客气,接过去就点上了,还会从鼻子里冒烟儿,一看就是老烟枪。 王华见状,也点上了。 “给你们点好烟,拿去装逼。” 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两盒特供烟,一人给他们塞了一盒。 喝了昨晚那顿酒,三人也算是交上朋友了,又是同龄人,刘根来太知道他们都是啥心思。 啥东西也比不上能装逼的东西。 果然,一见特供烟,俩人立马笑逐颜开,王华也不装了,搂着刘根来的肩膀,一个劲儿称兄道弟。 你也没喝啊,咋话还这么多? 这是还没醒酒吗? 四个孩子都对那头大野猪兴趣满满,尤其是两个男孩子,龇牙咧嘴的掰完了猪牙不算,还骑到猪背上,驾驾的喊着,玩儿的可起劲儿了。 张富贵也没管他们,一边跟刘根来聊着,一边笑呵呵的看着。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走,刘根来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孩子们的心思重又回到他身上,神色中的不舍越来越浓,最多愁善感的孙旗眼睛都有些朦胧。 “大哥哥,你下次啥时候能来啊?” “有空就来看你们。”刘根来摸摸她的脑袋,“等你们有空了,也来四九城看我好不好?大哥哥请你们吃烤鸭,带你们去划船玩儿。” “能捉鱼吗?我捉鱼可厉害了。”李武满眼都是小星星。 “厉害个屁,你捉的鱼还没我大呢!”张星明显不服。 “我捉的比你多。”李武还挺有理。 “行了,别争了,到时候,带你们一块儿捉,你俩再好好比比。” 刘根来想到了岭前村的那条小河。那条河时断时续的,肯定是没有大鱼,小鱼嘛……用麻袋拖也算是捉吧? “划船?船大吗?我还没划过船呢!”马红的兴趣点跟李武和张星完全不一样。 孙旗却是沉默不语,小手不知道啥时候抓住了刘根来的衣角。 刘根来正跟几个孩子聊着,远处传来一声汽笛声,邱车长的那列火车缓缓进站。 第1299章 咱是大富豪啊 刘根来放东西的地方正好是餐车的位置,等车停稳,车门一开,邱车长第一个走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是房有粮,李婶儿和方姨也都撸着袖子下了车。 “我的个老天,这么大的野猪,你打到猪王了?” 一见那头大野猪,李婶儿就咋呼了一嗓子,脸上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 方姨倒是没说话,眼神就没离开过那头大野猪。 邱车长比她们镇定多了,接过刘根来递来的烟,指着那堆东西说道:“你打劫粮油店了?” “打劫了好几个呢!哎呀,我的邱大爷,回头再跟你分赃,这么多东西,得赶紧搬,可别耽误发车。”刘根来不光是调侃,是真有这个担心。 “没事儿,不急,肆平是大站,本来就能停十五分钟,还得给车让路,得停半小时,等抽完这根烟再搬也不晚。”邱车长还挺淡定,刘根来严重怀疑给车让路是邱车长主动申请的。 “你小子可以啊,一下打到三头这么大的野猪。”房有粮拍拍刘根来肩膀,满脸都是喜色。 猪大,他能分到的肉也多不是? 关键是猪大了,肥膘也厚,油水更足,过年能多炒好几个荤菜。 “房叔,你不赶紧看着去,出乱子咋办?”刘根来调侃道。 他是真没想到房有粮也跟这趟车,估计是陈平安有意安排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武装押运? “看啥?就你这儿乱,我不得看紧了?”房有粮目光又落在一旁的张富贵身上,眼神里带着询问。 刘根来这才想到还没给他们介绍呢! 介绍张富贵的时候,他只说他是这四个孩子的爹,别的事儿,一句都没提。 邱车长和房有粮神色里明显带着疑问,却谁都没问出来。 等一根烟抽完,列车员们也都忙活的差不多了,一大群人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把三头野猪和那一堆东西都搬上了火车。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前前后后用了还不到五分钟,就算不让车,光是正常停靠的十五分也足够了。 等把东西搬上车,列车员们又带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到处去挖雪,一趟一趟的往车上运着。 要把这么大的三头野猪都埋起来,可得不少雪呢! 李武和张星都有点好奇他们在忙活什么,问了一句刘根来,在张富贵点头之后,跑上火车看热闹去了。 马红也有点跃跃欲试,没一会儿,也没忍住,颠颠的跑进了火车。 只有孙旗一动不动,小手还在抓着刘根来的衣角,眼圈更红了。 快开车的时候,刘根来跟张富贵、王华、张大海和孩子们道了别,登上了火车,站在窗口看着孩子们。 孙旗已经哭出来了,张星眼圈也有点泛红,李武和马红最淡定,估计俩人都在想着啥时候能去四九城找大哥哥玩儿呢! 等火车开动,四个孩子都跟着火车跑了一段儿,到这会儿,不光孙旗,李武、张星和马红也都哭了。 刘根来也有点不舍,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离别的情绪中缓过来,进了餐车。 餐车里只有邱车长和厨房的李师傅在,房有粮去例行巡逻,李婶儿和方姨也推着小推车卖货去了。 “你来这趟肆平交了不少人啊!”邱车长给刘根来倒了杯茶。 “我在哪儿朋友都多,火车上不也是吗?”刘根来一笑。 “你小子这性子还真挺讨喜。”邱车长喝了口茶,“那么多东西,只靠人可运不过来,得用卡车吧?” 这是想探听我的底细? 偏不告诉你。 “是啊,我也犯愁呢,回去可咋办?”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呵呵……”邱车长笑了笑,直接点了出来,“你师傅的老团长对你可真不错。” 啊? 这都知道? 再一想,刘根来回过味儿了,房有粮还在车上呢,他跟金茂都是王飞虎手下的兵。他去的又是肆平,房有粮咋可能不跟邱车长提这事儿? “王局对我可好了,我走,他老不舍了,说是要是能留下来跟他干,最少也能给我副所长当当。” 刘根来不告诉他,是不想显摆,邱车长都知道了,那还客气个啥? “这我信。”邱车长点点头,“不说别的,要是年纪够,就你小子立的那些功,让你当个所长都富余。” “你这话,我得好好品品,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骂我?” 刘根来是真没想到邱车长会这么说,他还以为邱车长会损他几句呢! 我的名声已经那么响了吗? 立的那些功都传到铁路段了。 “呵呵……”邱车长又是一笑,“不跟你瞎扯了,我得去转一圈,这是包厢钥匙,还是上回那个,你自己去吧!” 说着,邱车长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刘根来面前,起身出了餐车。 “李师傅忙着呢!” 刘根来跟正在忙活着做饭的李师傅打了声招呼,递给他一根烟,拎着随身的大麻袋,朝软卧车厢那边走去。 他没进包厢,打开门,把麻袋往里一丢,就去了专供列车员休息的车厢,火车的最后一节。 他带的那些东西都被堆在那里。 那是一个普通卧铺车厢,不光是列车员休息的地方,也是他们小金库的来源。 不少买不到买不到卧铺票,还想坐卧铺的旅客都会被安排在这儿。列车员把他们休息的床铺贡献出来,也要拿点回报不是? 这会儿,过道几乎全被刘根来的东西填满了,尤其是那三头大野猪,再用雪堆一埋,好大一堆,都快没法通行了。 还真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能不能补偿他们点什么? 想了想,刘根来回到了软卧车厢,踢了一脚那个大麻袋,悄无声息的把麻袋里的羊皮大衣、帐篷那些东西收进空间,在里面放了一头狍子。 这头狍子又大又肥,得有七十多斤,估计能出三四十斤肉,分到每个人头上差不多能有二斤,应该足够列车员们过年吃顿狍子肉饺子了。 往床铺上一躺,刘根来清点着这一趟的收获。 老虎已经被他处理完了,三头熊都没动,十几只狍子和十多头野猪都被放了血,整整齐齐飘在半空。 再加上之前剩下的野猪,空间里大大小小的野猪足有二十多头,看着还挺壮观。 将近六十只飞龙被他聚成一堆,放在一头野驴旁边,野驴旁边是几只岩羊和几只不知道啥时候放进空间的鹿。 鱼和海鲜也都分门别类的堆在地上,再加上另外一边成堆的粮食、药酒和各种各样的水果、干果、蔬菜,刘根来心头油然生出了一种满足感。 这还不算空间另一头的那些茅台、古董和红木家具。 咱是大富豪啊! 第1300章 阳谋 火车跑起来其实并不慢,时速少说也能有七八十,但架不住总停,这破车几乎每个小站都会停靠一会儿,整体上速度就慢了。 经停几站之后,大富豪刘根来正躺在床上,靠着两个枕头,翘着二郎腿儿,惬意的嗑着瓜子,看着小人书,包厢门被敲响了。 都不用猜,刘根来就知道是房有粮。 邱车长有钥匙,关键是不会跟他客气,顶多敲一下门,告诉他来人了,用不了三秒,就会自己把门打开。 站在门口等开门的,只有房有粮。 一开门,果然是他。 刘根来正要把房有粮让进门,房有粮先开口了,“休息好了?那就跟我干活去!” 这是来抓他壮丁? 好吧,你是我师傅的战友,的确有资格管我。 “等会儿,把这个带上。”刘根来回身把装着狍子的麻袋拎了出来,往房有粮脚下一丢。 不能只让我帮你干活,你也得帮我干点。 刘根来哪儿是肯吃亏的人? “这是啥?”房有粮嘴上问着,弯腰打开麻袋口看了一眼,“狍子?这么大!这是给老邱的?” “没错,就是给邱车长的。”刘根来顺手递给房有粮一根烟,开始忽悠,“房叔,你应该不算是邱车长的人吧?不干点活儿,好意思分狍子肉?” “你小子懒就懒吧,还挺会找借口。”房有粮笑骂一句,还是把麻袋扛上肩头。 “我这是在帮你。”刘根来接着忽悠,“等到了餐车,你大口喘气,最好再捶两下后腰……你再等等,我去含口水喷你脸上,这就更像你出了大力。” “你给我滚一边去。” 房有粮朝刘根来屁股就是一脚,笑骂道:“你个混小子,哪儿来那么多鬼心眼儿,你平时就是这么糊弄你师傅的吧?” 刘根来麻溜的躲开了,在心里回应了房有粮一句。 糊弄师傅? 我可不敢。 但下一刻,他又是一阵心虚……好像没少糊弄师傅吧? 嗯,没被逮着的就不算。 餐车空荡荡的,邱车长也去巡视了,李婶儿和方姨卖货还没回来,只有李师傅一个人在忙活着晚饭。 刘根来抻着脖子看了一眼,除了白菜萝卜,还有土豆。 三个菜? 改善生活了? 嘭! 房有粮把装着狍子的麻袋往厨房门口一扔,“老李,这是根来送咱们的狍子,你看好了,我去找老邱。” “狍子?” 李师傅拎着菜刀过来,扯着麻袋口一看,“这么大?小刘你可以啊!” 啥叫可以? 你倒是接着夸啊,这就词穷了? 连个人都不会夸,怪不得只能当个厨子。 “这玩意傻,好打。”刘根来客气了一句,跟上了房有粮。 快过年了,火车上的人比平时多的多,哪个车厢都是人挤人、人挨人,走路都有点困难,别说推车卖货,刘根来都有点替李婶儿和方姨犯愁。 房有粮还是那一套,走到哪儿吆喝到哪儿,都是看好自己的钱物,小心被盗之类的话,碰到不长眼色,不懂规矩的人,也会骂上几句。 刚开始,他脾气还挺好,时间一长,火气就大了,几乎张口就骂,刘根来都有点担心他的嗓子了。 可连骂了好几节车厢,房有粮嗓音还是很洪亮,半点也没有嘶哑的迹象。 这是练出来了? 也对,他巡逻练腿,房有粮巡视练嗓儿,这么多年下来,他的声带怕是都长老茧了。 快走到头的时候,碰到了邱车长,他正在跟那节车厢的列车员一块儿检票。 火车上的人这么多,肯定有逃票的,遇到了,他也不发火,心平气和的让人家补票。 谁要是想放赖,邱车长脸色一板,也挺威严,还真能把人唬住。 实在唬不住的,就该房有粮出马了,他那身公安制服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放赖? 他比你更赖,一发狠,能让你补个全程票,敢不听,那就别下车了。 再往前一个车厢,刘根来碰到了李婶儿和方姨。 俩人推着小货车,走的可艰难了,李婶儿推着车,方姨在前面开着路,碰到说了也不听的,方姨就直接开骂。 微笑服务呢? 服务意识还有待提高啊! 很快,刘根来就意识到他狭隘了,对一个死站着过道不让的家伙,方姨只是骂,房有粮上去就是一脚。 跟房有粮的态度比,方姨简直就是服务标兵。 等方姨和李婶儿推着小车过去,房有粮又开始查那人的车票,还跟骂孙子似的,那人连个屁也不敢放。 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有的人就是欠收拾,你好好跟他说话,他有一大堆歪理等着你,骂他,他也不当回事儿,脚踹屁股上才知道疼,说啥都听。 刘根来猜到了房有粮的另一层意思,他这叫杀鸡儆猴,有了这一遭,这节车厢的人都得老老实实。 可问题是火车上的人上上下下的,新上来的人不知道啊,房有粮这一路上不知道得杀多少只鸡。 的确够辛苦的。 等两个人从餐车到车尾,又从车尾到车头,转了一大圈,第二次回到餐车的时候,邱车长、李婶儿和方姨都回来了。 邱车长在坐着喝茶休息,李婶儿和方姨一人坐个凳子,围在厨房门口,边说着,边朝里看着。 刘根来抻着脑袋看了一眼,发现李师傅正在处理那头狍子,已经开膛破肚完了,正在剥皮。 这是要在车上就把肉分好了? 也是,等下了车再分,还要再等。 出一趟车这么些天,谁不急着回家? “根来,你就打了这一只狍子?给我们了,你吃啥?”李婶儿一见刘根来就拉着他问着。 还挺为我着想。 “可不是嘛!”刘根来一指邱车长,“我不想给,邱大爷非要,说是你们辛苦一年了,他这个车长怎么着也得让你们过年吃顿狍子肉饺子,我能有啥办法?” 他这是妥妥的阳谋,把邱车长捧得高高的,妥妥的爱民如子的好车长,邱车长不想认也得认。 果然,邱车长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却只是瞪了刘根来一眼,啥都没说。 “这小子……” 房有粮往邱车长对面一坐,摇头笑着,还瞥了邱车长一眼。 “笑啥笑?再笑,狍子肉没你的份儿,你也不教他点好。”邱车长瞪了他一眼。 跟我有啥关系?我又不是他师傅。 房有粮这个憋屈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有多鬼,他还想含一口水往我脸上喷呢! 也说是要帮我。 第1301章 踢皮球 “你也愿意听他的,敢情这狍子不是他打的,说要就要,脸皮真厚。”李婶儿剜了邱车长一眼。 “他这叫崽卖爷田心不疼。”方姨也跟上了。 哟,还一套一套的,方姨你要考研还是咋的? 就是辈分有点乱套,照你这么一说,邱大爷不成我儿子了吗? “你俩要是不忍心,就把你们的那份儿给他。”邱车长听不下去了。 “凭啥我俩?你咋不给?”李婶儿立马怼了回去。 “就是,你不是打着为我们着想的旗号吗?那就彻底一点,把自己撇出去。”方姨还上了高度,一下把邱车长怼的没话说了。 还是李师傅厚道,帮邱车长打了圆场,“我多分一份出来,让根来过年也吃顿狍子肉饺子。” 他的话得到了邱车长、李婶儿和方姨的一致认可。 还有我的? 我这算不算融入了列车员的大家庭? 这种感觉挺不错。 就是不知道集体分的狍子肉包的饺子味道是不是不一样。 嗯,以前每次把从派出所分到的肉拿回家的时候,李兰香这个当妈的好像也没啥特别的地方。 倒是刘栓柱这个当爹的,好像腰杆更挺了。 刘根来思维有些发散,忽然想到了去逮铜爷那次,他不是给了所里两头野驴吗?等他回来的时候,驴肉已经分完了,却没他的份儿。 周启明啊周启明,你还欠我一份驴肉呢! 连个话也没有,也忒不厚道了。 还有脸总说我? “根来啊,那个张富贵和他的四个孩子是咋回事?我看那四个孩子都差不多大,应该不都是他亲生的吧?”邱车长转移了话题。 我猜你就会问。 刘根来挨着房有粮坐了下来,打开话匣子,说着张富贵的事儿。 刚开始,邱车长他们还只是当普通故事来听,等刘根来说出张富贵是伤残军人,那四个孩子都是烈士遗孤的时候,他们的神色都严肃起来,有种肃然起敬的味道。 “这个人有点梁山好汉的义气,也是一条好汉。”房有粮叹道。 梁山好汉? 你能不能有点文化? 那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家伙好不好,咋能跟张富贵比? “这人不简单,战友情在他心里比啥都重,正是千千万万个像他这样的人撑起了咱们国家的脊梁。”邱车长也感叹了一句。 到底是当领导的,一下就拔高了高度。 “他也是个有福的,娶了个好媳妇,可惜生不了自己的孩子,唉……”李婶儿叹了口气。 “那几个孩子,我看着都挺懂事儿的,长大了,肯定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方姨想起了那几个追着火车跑的孩子,也是满心的唏嘘。 “根来,张富贵能当上公安,你出了不少力吧?”房有粮忽然问道。 “都是王局办的,我就是顺水推舟。”刘根来没提彭局长,提了,他们也不知道,干脆把功劳安在了王飞虎头上。 “觉悟这么高,你小子还能进步。”邱车长夸了他一句。 这是一语双关吗?把送你狍子的事儿也一块夸了? 你倒是挺会省事儿。 至于还能进步……你都说给我个所长都富余了,还能进步,直接让我去当分局副局长? 十七岁的分局副局长……想着自己坐在副局长办公室里的样子,刘根来越想越有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根来,你那三头大野猪是咋打的?” 问这话的是李师傅,他正在分解那头狍子,刀运的飞快,颇有点庖丁解牛的味道。 一说这个,刘根来就来了精神。 说书,他擅长啊,何况已经说了一遍,算的上轻车熟路。 他拿过邱车长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润了润嗓儿,便开始了长篇评书,可惜没有醒木,要是先敲一下,再来个定场诗,那就更完美了。 说的时候,刘根来没提他被野猪撞到的事儿,这帮人的话可是能传到派出所的,万一让周启明和金茂知道了,再不让他出去打猎,那就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饶是如此,狩猎三头大野猪的过程也被他讲的跌宕起伏,高潮不断。 说到起兴,刘根来干脆把他赶跑老虎救了两个人的事儿也说了,王华和张大海不是也一直把他送上火车了吗,邱车长他们也都看到了,这也算解释了他俩为啥送他的事儿。 时间在刘根来的说书中不知不觉流逝,等他说的差不多的时候,天都黑了,厨房大锅里已经飘出了炖肉的香味儿。 邱车长、房有粮这才想起他们好几站都没去巡视了,李婶儿和方姨也忘了卖货。 四个人一块起身,各忙各的,那忙忙活活的劲儿让刘根来想起了假期快结束的时候,忙着赶作业的学生。 锅里炖的是狍子的骨头,头骨、脊骨、腿骨啥的,都剁开了,一块儿炖。 这些骨头块儿太大,不好分,没肉,还压秤,邱车长干脆让李师傅把骨头炖了,做炖好的,给大家伙改善改善伙食,就当年前聚餐了。 其他的那些肉,都被李师傅、李婶儿和方姨三个人按人头分成小份儿,送到列车员休息的车厢,在雪下埋着,等下车的时候,一人拿走一份儿。 内脏都被单独放起来,这是要送领导的,邱车长做人还是很有一套。 狍子肉的出成跟刘根来预计的差不多,将七十斤的狍子出了三十多斤肉,算下来,一人能分到一斤六七两,再切点菜,也够一家人吃顿狍子肉饺子了。 等邱车长他们回来的时候,骨头也炖的差不多了,李师傅啥菜都往里放,白菜、萝卜、土豆混一块儿,做了满满一大锅。 加了这么多菜,骨头的味儿都淡了,刘根来吃着不咋地,其他人吃着还挺好吃。 见列车员们都有骨头啃,一些来餐车吃饭的旅客也想买点,李婶儿和方姨推给了邱车长。 正在啃骨头的邱车长一指刘根来,“肉是他拿来的,我们就是帮忙炖,跟我们没关系,想吃,问他。” 有我啥事儿? 你这么大个车长一点担当也没有。 刘根来正在对付一条小腿儿呢,李师傅把肉剔的可干净了,他只能嘬一嘬那点肉渣。 “我又不是车长,我说了不算。”刘根来又把皮球踢回去了。 两个人这么来回踢,那个问话的旅客也看明白了,便没再问,低头吃着没加骨头的普通饭菜。 来餐车吃饭,本来是件享受的事儿,就是不知道看别人啃骨头,自己只能闻味儿,这人心里是啥感觉。 怕是阴影面积大的得用高数来计算吧! 第1302章 接站 火车停靠四九城的时候,是六号下午五点多,这个点,派出所已经下班了。 火车进站滑行的时候,刘根来抻着脑袋看了一眼,好悬没被吓一跳。 周启明、金茂带着他们办公室的几人都在等着接站,陈平安也带了四五个火车站派出所的人站在一旁,跟他们说说笑笑。 这么多公安凑在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出啥大事儿了呢! 接个野猪还摆出这么大阵仗……他们就不怕接了个寂寞? 等火车停稳,车门一开,刘根来第一个下车,跑步来到周启明和金茂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所长,副所长,刘根来完成任务,平安归来,向你们报到。” 他这话一出口,一旁的迟文斌就把脑袋转到一边,嘴角撇的,侧过脸都能看得到。 王栋、齐大宝他们都没啥特别表情,一个个的都踮着脚往车厢里看着。 这是更想知道他打了啥东西回来。 “瞎嘚瑟什么?肉呢?”周启明板着脸问着。 “噗嗤!”站在他身旁的陈平安笑出了声,“这小子还真是个活宝,老周,你要烦了,让给我得了。” 你是贼心不死啊? 想让我成天挤火车?我才不干呢! “趁早滚蛋,成天不让我省心。”周启明又骂了一句,跟陈平安一块儿迎上了朝这边走来的邱车长。 一回来就不给我好脸,这是怕我玩儿野心了,收不住? 周启明这个所长也不容易啊! 邱车长带着他俩朝最后一节车厢走去,边走边比划着那三头大野猪。 一听野猪那么大,周启明和陈平安的脚步下意识的加快了许多,后面一群人都跟着小跑起来。 等一大堆人忙忙活活的把那三头野猪弄下火车,往地上一放,震撼效果立马出来了。 那两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还好说,五六百斤的大野猪他们都只听过,还是头一次见,感叹声,唏嘘声就没停过。 再等众人把另外那些东西搬下火车的时候,众人的惊讶又转移了。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刘根来会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不说那些麻袋,光是水缸和坛子就有五个,哪一个都在一百斤往上——他这是跑东北上货去了? 周启明和陈平安他们本来准备了两辆拖车,拖三头野猪足够了,可再加上这些东西,至少还得弄两辆拖车。 人多嘴杂,谁都没问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可一个个的,眼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刘根来也不解释,指着其中一个麻袋,冲金茂说道:“师傅,这是你的。” “嗯。” 金茂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众人浩浩荡荡的带着四辆拖车出了站台,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周启明又指挥着众人把两头野猪埋在雪下面。 刘根来去东北这些天,四九城也下雪了,还不小,所里的围墙下到处都是一堆堆的雪,埋野猪贼方便。 就是处理起来费劲。 野猪这么大,还冻得邦邦硬,想化开可不容易,刘根来都有点替周启明犯愁。 他替周启明犯愁,别人也在替他犯愁。 等忙活完,迟文斌指着那两个拖车问道:“这么多东西,你咋拿回去?拿回去了,咋往下搬?” “不是还有你吗?你这一身腱子肉,搬这点东西还不轻轻松松?”刘根来顺势调侃着,还想拍拍迟文斌的肚皮。 “你给我死一边去!”迟文斌一巴掌给他拍开了。 刘根来把手一收,顺势说道:“我回去休息了,后天见。” “你给我回来。”周启明冲他喊了一嗓子。 又有啥事儿? 刘根来不情不愿的凑了过去。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正常上班。”周启明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不像是命令,更像是拉家常。 “正常出差回来不得休息一天吗?”刘根来不干了。 “你这是正常情况吗?”周启明瞪了他一眼,又道:“你弄回来的肉再多,也不一定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你还休息一天,那不更让人背后嚼鼓你吗?” 好吧,你有理。 周启明是为他着想,再不情愿,刘根来也得领情。 “所长说的对,过年的时候,安排你值一天班。”金茂走过来,拍拍刘根来肩膀。 啊? 还要值班啊? 过年放几天来着? 好像只有三天吧,再值一天班,那不等于一下去掉了三分之一? 我咋那么命苦呢? 等他垂头丧气的往回走的时候,迟文斌又迎了上来,张口就问,“飞龙呢?” 这货怕是一直惦记着这点破事儿吧? 能忍到现在才问,也不容易。 “我给你拿去。”刘根来随便打开了一个麻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袋子。 这个小袋子本来就装着飞龙,怕记不住在哪个麻袋里放着,他去列车员休息的那节车厢时,收进了空间,为的就是拿出来的时候方便。 他早就点过数了,一共十七只,比迟文斌要的还多,就是没一只完整的,全都被子弹穿过了身体。 迟文斌检查了一下,还挺满意,笑吟吟的来了一句,“你小子够意思。” 看你那个没见识的样儿,怕是见过的飞龙都是被子弹打的吧! “甭说这些没用的,过年的时候,跟我一块值班。”刘根来一想到这事儿就蛋疼。 “这机会,我就不跟你争了。你小子出去野了这么多天,多少人都眼热呢,过年的时候,不得好好表现表现?”迟文斌一副为刘根来着想的样子。 嗯,是那味儿。 十几天不见,跟这货勾心斗角的感觉瞬间回来了。 想在家里躲清闲? 做梦呢,等着吧,我值班那天,非把你拉过来一块儿陪着不可。 理由吗,现成的。 刘根来转头看了金茂一眼,金茂正在往自行车后座上绑麻袋呢,王栋他们帮忙扶着。 等金茂忙活完了,众人一块儿出了派出所,各自回家。 天晚了,又这么冷,不是说话的时候。 迟文斌他们还想骑自行车送他,刘根来哪儿能答应?用坐公交当借口,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刘根来放出挎斗摩托,转了回去,拖着两个拖车,出了派出所。 这会儿,天早就黑了,也不怕被人看见,刘根来也就没像之前几次那样,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拖车收进空间,直接拖着两个拖车去了干爹干妈家。 家里亮着灯,石唐之和柳莲都在客厅等着他,却不见石蕾。 大学应该放假了吧! 这疯丫头又去哪儿了? 还好她不在家,要不,一准上来就找他算账——出差了,挎斗摩托也不给我留下,你是不是欠收拾? 刘根来刚进院,石唐之和柳莲就迎了出来,一看那两个拖车,都是一脸的精彩。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刘根来今天会回来,却没想到他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第1303章 高度问题 麻袋还好说,那四个坛子和一个大缸,石唐之和刘根来爷儿俩可搬不动,加上柳莲也不行。 可大冷天的,坛子和缸里都有水,放外面冻一晚上,一准儿冻碎,不搬回家又不行。 不是有句话吗,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石唐之找来一把铁锨,让刘根来拿了个簸箕,爷俩一块往拖车旁铲了一堆雪,再往上铺一层麻袋。刘根来在车上挪着,石唐之在下面把握着方向,一点点把五个坛子都挪了下来。 有雪垫着,大缸和坛子都稳稳落地,爷儿俩又一块儿把坛子和水缸挪到麻袋上,扯着麻袋的四个角,很轻松的就把四个坛子抬进了厨房。 抬那缸酸菜的时候,费了点劲儿,水缸不光比坛子重,还高,麻袋又是软底的,抬不稳,柳莲在一旁扶着,爷俩一点点把那缸酸菜挪进了屋。 等规整好,爷儿俩都出了一身汗。 小疾风还挺乖,一直在睡着,没醒来闹腾,要不,可够一家人忙活的。 等弄好了,爷俩去洗手,柳莲从锅里把晚饭拾掇出来了。 俩人都没吃饭,一直在等他。 吃饭的时候,柳莲问起了他在东北的事儿,刘根来捡着能说的都说了。跟干爹干妈说这些事,就不能用说评书的方式了,刘根来说的都是重点,等吃完饭,也说的差不多了。 等吃完饭,刘根来忽然想起个事儿,“屋里太热,那狍子不能一直放着,今儿个要是不收拾,得在雪里埋着。” 回来的路上,他在拖车上放了一只狍子,用麻袋装着,狍子不太大,只有四五十斤,也够一家人过年吃的。 “那就先埋着吧,今儿晚了,明儿个收拾。” 石唐之起身拿起了那个麻袋,刘根来跟着一块儿出去,爷儿俩把拖车旁边那堆雪又铲了回去,刚好埋上了那只狍子。 等他们忙活完,柳莲已经回屋了,石唐之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刘根来知道石唐之有话跟他说,便泡了一壶茶,规规矩的坐在他对面。 “你对你这次去打猎的事儿怎么看?”石唐之点了根烟。 又要考我?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想起了周启明的话,斟酌说道:“我虽然拿回了不少肉,但还是会有人不平衡,所以,工作上,我要更积极一点,过年的时候,我想值个班,干爹,你看行吗?” 啥叫化被动为主动? 这么恬不知耻的一说,过年值班就成了刘根来主动争取的,瞬间就高大上了。 “工作积极一点是对的,过年值班也没问题,但这都是具体的事儿,站的高度也不够,你试着站在更高的高度再来思考这个问他。”石唐之提点道。 更高的高度? 刘根来琢磨着石唐之的话,再结合这件事,忽然明白了石唐之的意思。 “干爹,你的意思是……平衡?” “有点这个意思,但准确的说是权衡。”石唐之点点头,“凡事都有两面性,在行事之前,要考虑到利弊大小,利大于弊,那就放开去做,弊大于利,那就要谨慎行事。” “我知道了。”刘根来点点头。 石唐之这是借着这件事在教他为官之道。 就拿他去打猎这件事来说,他在工作时间出去玩儿了这么多天,是会有人眼红不假,但更多人都得到了实惠,而且,他也没耽误工作,从利弊的角度讲,明显是利大于弊。 将来,如果自己当了官,遇事之时,也要学着从利弊的角度决策问题。 周启明应该也是在权衡利弊之后,才答应给他放假的。 “行了,你去休息吧!”石唐之摆摆手。 他的风格还是没变,教刘根来的时候都是言简意赅,点到为止。 刘根来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在去东北之前,把这事儿跟石唐之说了,石唐之肯定不会阻拦他。 考虑问题还是不够全面啊! 嗯……石唐之是不是在点他,出去之前应该跟他说一声? 多半有这个意思。 …… 第二天是周二,刘根来准时上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个小麻袋。 麻袋里装着干果和冻梨。 出去一趟,总得给一个办公室的人带点东西。 冻梨是他现拿的,一人拿了两个,干果用的他在空间里的存货,榛子、松子啥的,一人准备了四五斤,都给他们分好了,一人一个小布袋。 布袋子,他是用空间做的,张启福给他的坯布,他留了不少,用空间一倒腾,就成了袋子,比手工缝的结实多了。 白得这么多东西,冯伟利、齐大宝和秦壮还有点不好意思,正琢磨着给刘根来回点啥东西合适,王栋一句话就让他们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这么些天,大家伙没白帮你巡逻。” 帮我巡逻? 啥意思? 刘根来看向迟文斌。 迟文斌正在研究着那个冻梨呢,随口回了一句,“师兄不放心我一个人巡逻,每天都让一个人陪我。” 还有这事儿。 刘根来有点意外,再一想,又释然了。 迟文斌来了才几天?还是个雏儿呢,王栋这个组长咋可能让他一个人巡逻?换谁也不放心啊!要真出了事儿是谁的责任? 闹了半天,帮他巡逻的不是迟文斌,那这货跟他要飞龙的时候,还那么心安理得? 脸皮真厚。 刘根来都想把给他那份东西抢回来了。 “根来,那野猪你是咋打的,咋都那么大?”秦壮忽然问了一句,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这是又要开始说书了吗? 茶还没泡上呢! “你等会,我泡上茶,好好跟你说。”刘根来撸了两下袖子。 秦壮还挺有眼力劲儿,立刻颠颠儿的把暖壶拿了过来。 再看其他人,一个个的都在等着吃瓜,搞得刘根来都想先跟他们收一圈听书费了。 没白话几句,还没说过瘾,刘根来就说不下去了。 咋了? 废弃食堂那边正在给野猪化冻呢,野猪的味儿本来就大,再被热水一蒸,味儿大了去了。那边又是上风头,小风一吹,全飘过来了。 “走走走,巡逻去。” 说话的是王栋,他第一个出了办公室,走的还挺快,都快用上凌波微步了。 估计他这个大组长巡逻从来都没这么积极过。 众人也都一哄而散,逃也似的离开了派出所。 第1304章 人家可是一直都是乖孩子 巡逻的路上,迟文斌又问起了刘根来咋打到的那几头大野猪的事儿。 这是还没听够? 正好,刘根来也没白话过瘾,就懒的计较这货脸皮厚不厚的问题,接着断口继续往下说着。 巡逻一圈将近两个小时,刘根来说过瘾了,迟文斌也听过瘾了。 其实,刘根来是故意馋他,说的越精彩刺激,迟文斌越心驰神往,却又偏偏只能眼馋。 馋死你,再让你脸皮厚。 哼!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那股味儿还在,但比之前淡了许多。 过去一看,那头野猪已经化冻好了。 周启明给所里留下的是最大的那头野猪,在锅上面架上一个木头支架,把野猪放上去,蒙上块麻袋,稍稍挡一挡,用锅里冒出来的热气给野猪化冻,时不时的再往麻袋上浇点热水。 可不能全蒙上,要那样,就成蒸野猪了,将近两个小时,啥肉都能蒸熟。 处理野猪的是两个内勤组的人,都是三四十岁,手法还挺熟,一看就是干过这活儿。 刘根来和迟文斌跑来看热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给那头大野猪剥皮。 周启明和沈良才都不在,代表他们的蓝点正在分局,俩人应该是一块儿去给分局送野猪了。 沈良才不光是跟着沾光,也跟着担责任,一旦分局问起刘根来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他也会帮着扛雷。 这说明周启明和沈良才这两个所里的大佬还挺精诚团结。 对他俩把那头最大的野猪留给所里,刘根来还是很认同的。他俩要真把那头最大的野猪送到分局,就有点嘚瑟过头,轻飘不稳当的嫌疑。 看了一会儿,刘根来就喊着迟文斌离开了。 剥完皮就要掏内脏、洗肠子,那味儿更大,还是先躲开吧! 巡逻第二圈的时候,刘根来忽然笑了,他巡逻好像也很少这么积极过,跟王栋绝对有的一比。 第二圈巡逻完,快到中午了,刚到派出所,刘根来就被周启明喊了过去。 这是要给他猪钱? 不用这么积极吧! 周启明办公室开着窗户,很明显,他也受不了那味儿——炉子白生了,浪费啊! 周启明找他一共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给他猪钱,一块钱一斤,三头野猪加起来一共一千二百七十八。 黑市的肉价都涨到四块多了,所里和分局还给他一块一斤,抠抠搜搜的,一点也不敞亮,得少赚多少钱? 第二件事是给他一月份的工资,到手一数,居然有一百零四。 真给了他十七级工资,副科待遇? 石唐之不压他了? 刘根来多多少少有点意外。 再想想两个人昨晚的对话,石唐之让他站在领导的角度考虑问题,算不算已经给他透露了? 第三件事是给他放半天假,周启明用的是顾局长的名义。 还是大领导更体贴下属啊! 嗯,应该是顾局长站的更高,比周启明更懂得权衡利弊。 周启明借用顾局长的名义,应该是不想自己打自己的脸——昨天刚一脸严肃的说了不给他放假,转眼就放半天,不找点合适的借口,是有点抹不开面儿。 周启明也是个会甩锅的。 从周启明办公室出来,刘根来跟金茂和办公室里的人说了一声,先回到了干爹干妈家。 晚上不回来,总得打个招呼。 到家一看,柳莲正在忙活呢,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小坛子,摆了一地,把那四坛子泡菜都分了四份。 刘根来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往那些小坛子上贴着纸条。 “你回来的正好,我把泡菜分了四份,这三份,你拿回家。”柳莲一边往坛子上贴着纸,一边说着,“贴上字,就搞不混了。” 贴上字搞不混? 那是别人,奶奶、李兰香和刘芳可都是睁眼瞎。 也不对,刘芳可是参加过扫盲班,应该认识这几个字,李兰香就不一定了,奶奶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不认识字,还不认识泡菜吗?不提李兰香,奶奶睁眼瞎了一辈子,半点都没耽误做饭。 等榴莲贴好纸条,刘根来把这些坛子搬上拖车,又回来帮着柳莲一块儿分酸菜。 还是空间好啊,心念一动就能完活儿。这忙忙活活的,都半个多小时了,还没折腾完,刘根来腰都有点酸了。 不光这些菜,那些干果和冻梨也被柳莲分成了四份,她只留下一份。 等娘俩忙活完,把所有坛坛罐罐都搬上两个拖车,都快下午三点了。 刘根来搞不明白她为啥要分四份,但这些坛坛罐罐算是帮了他的大忙——他空间里有的是麻袋,却没这些东西。 拖着拖车拐进一个没人的胡同,刘根来收进空间,先去了刘芳家,一样东西给她留了一份,让她再分出一半给刘敏。 除了这些东西,刘根来还给她留了两只狍子,也是她和刘敏一人一只。 随后,他又去国营饭店扎了一头,跟刘敏报了个平安。 刘敏可没刘芳那么好糊弄,在刘芳家的时候,他简单几句话就把刘芳打发了,用的还是所里派他出差当借口,刘敏却压根儿就不信,逮着他好一个问。 一看这架势,明显是程山川帮她分析过。 早知道就不给他俩撮合了,弄个比猴子还精的秘书当姐夫,他都没啥秘密了。 最终,刘根来亮出了大杀器,问了刘敏准备啥时候要孩子的事儿,刘敏这才拧了他一把,放过他。 咋一提要孩子,她就这反应,难道是程山川不行? 哪天问问他? 就这么决定了。 刘根来走的时候,刘敏还是叮嘱了他一句,家里人问他去干啥了,也像跟她这样说。 这是也怕家里人担心——我有那么不省心吗? 人家可一直都是乖孩子。 回到岭前村的时候,天快黑了,生产队已经收工,村里人都在家,刘根来不好凭空把那些东西变出来,在进村的时候,把两辆拖车放出了空间。 村里的路有点颠簸,刘根来把车开的再慢,那些坛坛罐罐也难免碰撞,搞得刘根来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不小心给撞破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一帮孩子不知道在玩着啥,根喜根旺也在其中,见刘根来拖着两个拖车回来,孩子们都围了上来。 根旺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屁孩居然爬上了拖车,还喊着杀啊,冲啊,缴枪不杀。 咋天下的孩子都一个鸟样,嘴里就没点新词儿? 根旺这一嚷嚷,那些孩子也都心动了,都想往车上爬,刘根来正担心那些坛坛罐罐撞破了呢,便脸色一沉,把根旺赶了下去。 这小子也没脸没皮,刚下车,就跑在前面,还没进院便扯着嗓子嚷嚷着。 “爹,妈,大哥回来了,带了好多好多罐子,咣当咣当直响呢!” 第1305章 又菜又爱玩 李兰香和刘栓柱早就听到挎斗摩托的动静了,根旺再一嚷嚷,刘栓柱叼着烟袋锅从门槛上起身,李连香匆匆往灶膛里铲了一铲子和着黄泥的煤,一块迎了出来。 这会儿,刘根来已经拖着两个拖车拐进了院门。 他刚把挎斗摩托熄火,李兰香就指着那些坛坛罐罐问道:“这都是啥?” “泡菜,都是我在东北买的。” 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不说是别人送的,是不想家里人追问。 人家为啥平白无故送你这么多东西? 不好解释。 虎口救人的事儿可不能说,那可是老虎,不是有句话叫谈虎色变吗?他可不想让李兰香掉眼泪。 “买这些玩意干啥?哪有粮食实在?你就是钱多烧的慌。”李兰香埋怨了一句,跟刘栓柱一块儿往下搬着坛子。 根喜根旺也一块儿帮忙,两个小子劲儿还不小,二三十斤的坛子抱的稳稳当当。 刘根来把装在麻袋里的一只狍子从车上拎了下来,往柴火堆旁边一丢,冲李兰香说了一句,“妈,我想吃狍子肉馅饺子。” “锅里的饭咋办?都快做好了。”李兰香还是那个性子,第一反应就是精打细算。 “明天早晨吃呗,儿子出门这么长时间回来,想吃顿饺子,你这个当妈的还不给做?”刘栓柱一边摆弄着坛子,一边念叨着。 “就你会当爹,没听过上车饺子下车面吗?儿子刚回来,你就给他吃饺子,是想赶他走?” 李兰香一骂,刘栓柱立马不吱声了,闷头摆弄着那些坛坛罐罐。 吵嘴,他就没赢过。 柳莲那些字白写了,刘栓柱虽然多少认识几个字,但也有限,心思也没往字上想,还是一个个的打开坛子,先看着里面都是啥,再把一样的摆在一块儿。 等摆弄好了,刘栓柱捏起一个黄瓜条,尝了一口,两眼顿时一亮。 “嗯,味道不错,咋腌的,这么好吃?孩儿他妈,你也尝尝这味儿,跟着学学呗。” 刘栓柱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就是时机不对,李兰香不刚刚才骂了他嘛,嘴正顺着呢,张口就续上了。 “嫌我手艺不好,那你别吃啊!哪顿也没见你少吃一口。” 刘栓柱又不吱声了。 刘根来差点没乐出来。 老爹啊老爹,跟老妈斗嘴,你哪次赢过?吃了半辈子亏,你也不长记性。 刘栓柱也有招,惹不起,他躲得起,很快,他就拎着菜刀出来了,要收拾那头狍子。 “还软和着,咋没冻上?” 刘栓柱扯着后腿儿,把狍子从麻袋里拎出来,有些奇怪的问着刘根来。 “回来的时候,放火车上呢,我坐的软卧包厢,可暖和了。”刘根来早就想好了说辞。 不把狍子冻起来,是因为这玩意解冻的味儿也不小,小风一吹,半个村子的人都能闻到。 刘根来可不想他们一家人吃炖肉,全村人都跟着馋。 那是给家里人拉仇恨。 “你去东北干啥了?”李兰香一边往外盛着饭,一边问着。 “给所里领导的老上级送点东西。” 刘根来这可不是说瞎话,他可不是给王飞虎送东西了吗?还不少呢! “送个东西,还要派你去,你们领导自己不能去啊!”李兰香抱怨了一句,当妈的第一反应就是心疼儿子。 “这是我自己争取的,我们领导跟我关系可好了,别人想去,他还不让呢!” 这同样是实话,就是意思跟实际情况完全不同。 “你就是想去玩儿。”李兰香一语道破真相,“咋的,四九城这么大,还玩儿不开你啊?” 又数落起我了。 刘根来也不顶嘴,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栓柱这个当爹的都避其锋芒,他这个当儿子的还不得老老实实的跟着? 他老实,刘栓柱可不老实,一边给狍子剥着皮,一边嘟囔着,“咱这儿可没狍子。” 老爹啊老爹,你咋记吃不记打呢?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出乎刘根来的意料,李兰香竟没冲他开火,她看了一眼托车上另一个装着狍子的麻袋,冲刘根来说道:“那只狍子是你带给你爷爷奶奶的吧?赶紧送过去,等过了夜,冻上了,就不好收拾了。 还有哪些泡菜,也一块儿送过去吧……你个死丫头去哪儿疯了,该吃饭了也不着家,我看你的屁股又痒痒了。” 后面那句话是在骂彩霞。 彩霞不知道去哪儿玩儿了,刚刚颠儿颠儿的跑进院门,正要喊大哥,被李兰香劈头盖脸的一骂,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刘根来看着都心疼。 在这个家里,李兰香是妥妥的霸王,一家人就没有不怕她的,刘敏那泼辣的性子全是遗传的她。 “我跟大哥一块去送。” 正在饶有兴致的看着刘栓柱剥狍子皮的根喜起身进屋,抱起了一个坛子。 “我也去。”根旺立马跟上了。 这是怕殃及池鱼? 也是,他俩挨的揍最多,最怕李兰香骂人。 “走,一块儿去爷爷奶奶家。”刘根来把装狍子的麻袋往肩上一扛,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抱起了还在低头等着挨训的彩霞。 彩霞偷偷看了李兰香一眼,见李兰香没啥反应,这才安心的靠进刘根来怀里,还伸着小手,抓着麻袋,帮他稳当着。 “你去玩儿啥了?” 刚出门,刘根来就问着彩霞,他也好奇这么点的小姑娘玩啥能玩儿的都忘了回家。 “跳房子。”彩霞回了他三个字,小手还在紧紧抓着麻袋,就好像她一松手,麻袋就掉了似的。 跳房子? 刘根来脑海中下意识的泛起了画在地上的一个个方格,这种游戏,他小时候也玩过,玩法他都忘了,依稀记得好像有好几种,方格也有好多形状。 脑海中同时泛起的还有一首儿歌,马兰花开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正琢磨着是不是把儿歌教给彩霞,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儿歌现在出来了没有? 应该没有。 这儿歌应该是在原子弹爆炸以后传开的,这些数字背后都有特殊意义,是那个年代的人们用这种另辟蹊径的办法记录他们的故事。 “咋玩的?”刘根来随口问着。 “可好玩了……” 彩霞兴高采烈地说着,就是语言组织能力不咋地,说了半天,刘根来也没听出好哪儿好玩儿了,倒是把她自己兴奋的不行,握着麻袋的小手都松开了,胡乱冲比划着,神采都飞出去了。 第1306章 爷爷你不对啊 兄妹俩在聊着,根喜根旺小哥俩也在较劲儿。 根喜到底是大了两岁,劲儿大一点,抱着二三十斤的坛子不咋费劲儿。 根旺就不行了,没一会儿,就有点抱不动,可这小子明显是不服输,眼见着脚下都有点拌蒜了,也不放下歇息。 “累了就歇会儿,你要把坛子给我啐了,看我不收拾你。”刘根来骂了一句。 刘根来这么一骂,根旺立马就坡下驴,放下坛子,甩着胳膊,嘴里嘟囔着,“累死我了,累死我了,这坛子咋越抱越重呢?” 走在前面的根喜转过身,还抱着坛子,一脸嘚瑟的看着他。 “你不累?”刘根来问道。 “不累,我劲儿可大了。”根喜扬了扬下巴,那股显摆劲儿就别提了。 还挺能装?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劲儿大是吧?好啊,还有俩坛子,你一个人抱过来。” 根喜一听就萎了,急忙改口道:“根旺劲儿也大,他跟我一人一个。” “我劲儿才不大呢,抱一个就累了。”根旺也往后缩着。 两个小屁孩,一听说还要干活儿就装怂,忘了刚才咋较劲儿了? “我抱,我抱,我劲儿大。”彩霞忽然插了句嘴。 这是也遗传了刘老头爱显摆的性子? 好啊,这个要求容易满足。 刘根来立马把她放下来,又把装着狍子的麻袋往她面前一放。 “你来这个。” 彩霞还真听话,拽着麻袋角就往前拖,可一个过了年才七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大劲儿,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也只把麻袋拖出去一点点。 她还挺犟,拖不动还要拖。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把麻袋接过来,扛肩上了,顺手又抱起了彩霞。 他倒不是心疼彩霞,这点活儿也累不着她,他是怕把麻袋拖坏了,村里的土路上还有不少小石子呢,挂上去就抽线。 刚被抱起来的彩霞气儿喘的还挺粗,刚刚拖出去的那十几二十米,估计她都憋着气呢! 也是个要强的小姑娘。 就是不知道长大了,像刘芳,还是刘敏。 要是像刘敏,要强一点倒也无所谓,要是像刘芳,又要强又窝囊,那可就受罪了。 等到了爷爷奶奶家,他们已经吃完晚饭,奶奶在收拾着家,刘老头坐着个板凳,在门口用锤子和一块小木板,一点点敲着干电池。 这是收音机的电池又用没了? 出差之前,他倒是回了趟家,可走的匆忙,忘了给刘老头留电池,这都半个月了,估计那点存货都耗光了。 “大孙子来了。” 奶奶迎了出来,刘老头挺专注,都没顾得转头看,等奶奶喊出来了,他才一转头。 一见大孙子,刘老头就把锤子扔了,起身的时候,还一脚把那节干电池踹飞了。 “什么破玩意儿,没敲两下就断了。” 爷爷你不对啊! 贪污和浪费都是极大的犯罪,敲一敲压一压还能用呢! “你拿的啥来?”奶奶先从根喜根旺手里接过坛子,放在地上,又迎向刘根来。 刘老头比她快多了,没等她伸手,已经把麻袋接了过去。 “狍子?还软和着,你刚下火车吧!” 嗯,到底是当了大队长,都会推断了。 “怕不冻了不好收拾,一直在火车上放着。”刘根来顺水推舟的给出了理由。 “下来,那么大个姑娘还让哥哥抱着,你也不害臊。”奶奶故意板着脸说着彩霞。 彩霞嬉笑着,挣扎两下,想要下来,刘根来却抱的更紧了。 “咱不听奶奶的。趁着年纪小,还能抱抱,等她大了,想抱,她也不让了。” “你就惯着她吧!”奶奶拍了一下彩霞的小屁股。 “这哪儿是惯着?我说的就是实话,奶奶,我大姐二姐小时候,你都抱过她们吧?现在呢,她们还让你抱吗?”刘根来笑道。 “行了,别扯淡了,过来帮我拾掇拾掇狍子,天快黑了,得抓点紧。”刘老头招呼着刘根来。 没等刘根来应声,根喜根旺小哥俩就一块跑了过去。 “爷爷,我来。” “爷爷,大哥还要回去抱坛子呢!” 你们两个小屁孩还给我派起活儿了?那点鬼心眼子都用我身上了。 好吧,看在你们主动帮我闻狍子内脏臭味儿的份上,原谅你们了。 “大哥,你放我下来,我画格子,等你回来,我跳房子给你看。”彩霞又扭动了几下。 “好好跳,跳好了有奖励。”刘根来放下彩霞,摸摸她的脑袋,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回家接着抱坛子了。 除了坛子,还有酸菜,刘根来来回了两趟,才把东西都搬了过来,顺道带了一兜子干电池。 奶奶已经烧上了热水,刘老头正在给狍子剥皮,根喜根旺一人拿个盆子蹲在旁边看着。 院子一旁的空地上,彩霞已经画好了格子,在上面蹦蹦跳跳。 夕阳的余辉洒下来,为这幅画面平添了几分温馨。 刘根来把坛坛罐罐规整好,点了根烟,往刘老头嘴里一塞,拉了个凳子,坐在几米开外。 表面上是想看彩霞跳房子,实际上是想远离洗肠子的臭味儿。 他刚坐下,奶奶就问道:“你去东北干啥了?” 还是同样的问题,还是同样的回答,得到的反馈却完全不同。 “这种事儿还派你去,你们领导很重视你啊!”刘老头忙里偷闲的分析着。 这就是高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吗? 还真别不拿村长当干部,是个官就跟老百姓的思维不一样。 村长? 没错,现在的大队长就是后世的村长,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有不少村里人习惯把村长喊成大队长。 可能是想在大哥面前好好表现,彩霞的格子画的有点大,跳的时候都踩线了,刘根来只当没看见,等她表演完,奖励了她一把奶糖。 根喜和根旺一见,都有些眼热,刘根来也一人给了他们一把,理由是他们帮忙干活了。 奶糖又甜又有营养,是这个年代小孩子们的最爱,没有之一。 陪爷爷奶奶坐了一会儿,刘根来又去了一队生产队。 他始终牵挂着老王头。 老王头年纪跟刘老头差不多,或许还大几岁,一个人住在生产队,还要每天半夜起来给牲口加料,辛苦不辛苦的先放在一边,要是出点啥事儿,比如掉粪坑里爬不出来,也没人知道。得第二天一早上工的时候,才会有人把他从粪坑里捞出来。 估计到那会儿,他身上的老肉都能让粪水泡透了,咋洗都洗不出来。 想啥呢? 就不能盼老王头点好? 呸呸…… 第1307章 传说中的双赢 在爷爷奶奶家待的时间有点长,刘根来来到一队生产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到地方,刘根来就看到了老王头。 老王头提了一盏马灯,站在猪圈旁,脚边放着一个大桶,昏黄的灯光下,猪圈里飘着热气。 这是给猪喂热的了。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生产队那几排房子。 老王头应该是又搬到那间能烧锅煮饭的房间了,那是放猪饲料的地方,味儿可大了,成天在里面沤着,都不用掉粪坑里,老王头那身老头也得被沤透。 老王头还挺专注,没留意到有人来,直到刘根来走到他身后,咳嗦了一声,他才猛的一回头。 “是你小子,走路连点动静都没有,吓我一跳。” 你倒是跳啊! 也没见你蹦起来。 “你这警惕性不行啊,要是有人来偷猪,猪都被偷走了,你也发现不了。”刘根来笑吟吟的递给他一根烟。 老王头摆摆手,没接,挖了一锅眼袋,就着刘根来划着的火柴点上了,往外吐烟的时候,叹了口气。 “是得看紧了,全队上百口人就指着这三头猪过个好年呢,要是真丢了,天可就塌了。” 有那么严重吗? 还真有。 粮食欠收,那点产量都交任务粮了,任务粮相当于农业税,是不卖钱的,没多的粮食卖,还没其他收入来源,可不就指望着这几头猪能卖点钱吗? “啥时候收猪?”刘根来顺嘴儿问着。 “快了,也就几天的事儿,年前一准儿来收,公社早就盯上这三头猪了。” 说这话的时候,老王头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杆。 年初抓了四头猪,只死了一头,剩下的三头长的还都挺肥,谁看了不羡慕? 还真有不羡慕的。 刘根来瞥了一眼那三头猪,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这也不肥啊,公社那帮人没事儿干了吧?” 那三头猪顶多一百七八十斤,连二百斤都不到的猪也能的上肥猪? 那他送出去的那三头三百斤往上的野猪算啥? “这还不肥啊!”老王头不爱听了,“你是没看到别的猪,都瘦的跟狗似的,连屎带尿加起来,也就一百斤出头。” 说着,老王头又叹了口气,“连人都没吃的,拿啥喂猪?咱村还是好的,饿肚子归饿肚子,可没饿死人,别的村都有不少饿死的……说这些干啥,跟你又没关系。” 咋没关系? 要不是我这个大善人,咱村说不定早就饿死人了。 “都快出圈了,你还这么烧火烧水的喂,是舍不得?”刘根来顺势转移了话题,他也不想跟老王头聊那些糟心事儿。 张富贵有句话说的好,管那么多干啥?关上门,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啥都强。 他不是救世主,空间也没那么大的功能,要是空间里有上万亩地,每天收一茬,他还真说不定会上交给国家。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要出圈,越得好好喂,要是能抓点膘,说不定还等往上提一等,能多卖十多块呢!” 说这话的时候,老王头老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当我真不知道? 真到出圈那天,谁不是往死里喂?让猪吃一肚子食儿好压秤,等杀的时候,把猪肚一划开,全是猪饲料。 为了防着这一手,公社在收猪之前,甚至会派人看着。 多卖钱……刘根来忽的想起他送周启明的那两头大肥猪。 周启明只给了一块钱一斤,比平时给的价格还低。当时他只是嘟囔周启明抠门,这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不是那么回事。 价低,那就意味着这趟去东北是公差。 周启明担了责任。 陪老王头抽了根烟,又跟他聊了一会儿,刘根来就回家了。 走之前,他又给老王头留了点粮食。 黑灯瞎火的,也没人看见,他去生产队那排房子的山墙下转了一圈,就拎着一袋子粮食和蔬菜回来了。 他没给老王头泡菜和酸菜,老王头也不缺这两样——他自制的泡菜都吃不完呢! 不是他饭量小,是真舍得放盐。 刘根来曾经尝过一口,能齁死个人。 等他回到家,李兰香已经把饺子包好了,甭管嘴上嫌弃,对刘根来这个大儿子的要求,她这个当妈的还是很放在心上的。 “你去看你王爷爷了?咋不早说?” 刘根来刚进门,李兰香就抱怨着,“我给他洗的衣服都晾干了,破洞也补上了,你正好拿过去。” 没等刘根来回应,刘栓柱又接上了。 “不差这一晚,明儿上工,我给他带过去。” 老爹啊老爹,说你啥好呢? 你咋就记不住? 怕刘栓柱被骂,刘根来赶紧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李兰香手里。 李兰香都回头了,正要开骂,一见信封,目标立马转移了,“你的工资?涨了多少?” “才涨了六块,真抠门儿,我们所可是立了集体二等功。”刘根来没敢说实话,他要敢说工资一百多,跟副所长一个待遇,李兰香肯定得掉泪。 “涨六块,那就是六十七,已经不少了,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李兰香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刚刚还有点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喜滋滋的跑里屋放钱去了。 截留了三十多,老妈还挺高兴。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赢? 可等李兰香放完钱一回来,又数落开了,“拿到工资了,不早点拿出来,带着这么多钱满村的逛游,万一丢了咋办?” “下回,我一回家就拿出来。” 刘根来可不敢狡辩,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还接过锅铲,主动搅和着锅里的热水,让热水转起来,帮着李兰香下饺子。 李兰香果然没再数落他,转而叮嘱他看好了再下铲子,别把饺子捅破了。 看看咱这态度,再看看坐在门槛上抽烟的刘栓柱……老爹啊,多学着点。 转念再一想,又觉得刘栓柱那么做也没啥问题,夫妻两个逗逗嘴,何尝不也是一种乐趣? 李兰香包的是纯肉饺子,只往里加了点葱,味道还不错,就是没舍得多放油,有点干,跟柳莲的手艺没法比。 刘根来却吃的挺顺嘴。 为啥? 家里的味道呗! 不光刘根来爱吃,一家人都爱吃,根喜根旺和彩霞都撑得小肚子溜圆,眼睛还在空盘子上寻摸。 典型的肚子饱了,眼睛没饱。 连做了两次饭,炕烧的可热乎了,抗热,家里就暖和,刘根来晚上睡的挺舒服。早晨,刘栓柱来喊他起床的时候,他都有点想赖床了。 吃完早饭,又享受了一把两个弟弟的蹬车服务。 天冷,车不好发动,俩小子蹬的都没劲儿了,挎斗摩托也没发动起来。 最终还是让刘栓柱捡了现成的便宜,一脚就给蹬开了,脸上的嘚瑟劲儿颇有点天热时的味道。 第1308章 还忽悠不了他了 所里还是没啥事儿,可大家伙都忙忙活活的,也不知道在忙个啥,可能是快过年了,都比较浮躁吧! 刘根来还是老样子,跟迟文斌该巡逻巡逻,该斗嘴斗嘴。 迟文斌的体力已经练出来了,刘根来走的再快,他跟着也不费劲儿,就嘴不闲着,时不时的掏出一把干果边走边吃,还都是一些高糖的干果,像什么葡萄干、无花果干。 就这么吃,他一天巡逻八圈也瘦不下来。 干果? 这些东西,他还没有呢,快过年了,弄一点? “你有渠道弄这些干果吗?帮我弄点。”刘根来从迟文斌口袋里掏了一把葡萄干和无花果干,尝了一口,酸甜酸甜的,还挺好吃。 “你想要啥?我帮你问问。”迟文斌答应的很痛快。 “都有啥?”刘根来还不知道这货的渠道在哪儿呢,只觉得他爹的朋友遍天下。 “除了这两样,还有巴旦木、核桃、杏仁、杏干、大枣,大概就这么多吧,我也说不全。”迟文斌连说了好几样。 “一样来一百斤。” 迟文斌说的这些,除了核桃,他都没有,那就干脆多要点,省的以后还要麻烦他。 这货的人情可不好欠。 “你要撑死啊?”迟文斌有点被吓到了。 “你还怕我给不起钱?”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往他手里一拍,“这是订金,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要。” 迟文斌来回翻转了一下信封,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又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脱口道:“这是你的工资?” 这货还挺能联想的。 其实,这也不怪他,刘根来随手把他截留的那部分工资装信封里,拿了出来。一百零四减掉六十七,剩下三十七,有零有整的,的确有点像工资。 “算是吧!” 刘根来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就是不全。 迟文斌把钱拿出来数了数,“三十七……你拿的是二十六级,八级办事员的工资?也不对啊,加上外勤补助,应该是三十八,咋少了一块?” “少一块?不行,我找所长要去。”刘根来顺嘴说着,“你工资多少?” “比你低一级,二十七级,九级办事员,一月三十五,比我在档案室的时候,多了五块。”迟文斌倒是没隐瞒。 这货工资也不低啊! 他这个年纪,还没学历,就能拿三十五,绝对超过绝大多数同龄人。 正常情况,他应该是二十七块五,再加外勤补助,一共三十二块五,多了两块五。 高了一级工资,应该因为家里有人——在档案室工作能有啥立功的机会? “这不对啊,你来了咱们所,工资没涨吗?”刘根来的坏劲儿上来了,“咱们所去年可是立了集体二等功,所长说了,大家都会涨工资,你是年前来的,涨工资应该也有你的份儿,咋把你给拉下了?你别巡逻了,赶紧回去找指导员说说。” “你忽悠傻小子呢?”迟文斌不上他的当,“所里的集体二等功是我来之前立的,跟我有啥关系? 倒是你,又有集体二等功,又有个人一等功,在部里都挂了号,连叶帅都点名表扬过,才这点工资……有点不对吧!” “我也觉得不对,可所长说对,我能有啥办法?你说,会不会是所长给我截留了?要不,咱俩一块儿去,我找所长,你找指导员?”刘根来信口胡咧咧着。 “就这么决定了,等巡逻完,咱俩就一块儿去。”迟文斌煞有介事的点着头,眼珠子却一阵乱转,不知道在想啥。 卧槽! 咋忘了这货的本事呢? 他可是能查档案的,路子野着呢,想知道他多少工资,肯定有办法查出来——这年头的工资很好查,只看他的级别就能算出来。 还忽悠不了他了。 “别忘了我的干果,一样一百斤,多了我也要,抓点紧,年前给我弄过来。”刘根来急忙转移着话题。 十五号过年,今儿个已经七号了,满打满算,到过年也只剩下八天,不抓点紧,年前还真弄不回来。 “我帮你问问吧,你要的多,还急,价钱可能会高一点。”迟文斌把信封还给了刘根来,“你拿回去,等东西到了,再给钱也不晚。” 要的多不都更便宜吗?咋到他这儿倒过来了? 好吧,这年头货源紧,又是快过年了,要弄到这么多东西,的确有点麻烦。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琢磨出了原因。 等回到了派出所,刘根来本想回办公室,迟文斌却抓着他的胳膊往第二排办公房拽。 “你不是要去找所长问工资的事儿吗?别光嘴上说,咱俩一块去,我去找指导员。” 你个坑货咋还来劲了,不是真被我忽悠瘸了吧? 不对,刘根来很快就想到了原因,这货去找沈良才是打电话,跟西边的人要干果,跟工资没一毛钱关系。 “师傅好。” 刘根来忽然朝迟文斌身后来了个立正。 迟文斌下意识的一回头,手上的劲儿随着松了一点,等他意识到自己上当的时候,刘根来已经把他的手甩开,蹭的一下拉开了距离。 小样儿,跟我斗。 刘根来正得意着,迟文斌忽然冲他身后也来了个立正,嘴上喊着,“师傅好。” 还想现学现卖? 你这是妥妥的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刘根来正想讥讽他两句,屁股忽然一疼,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金茂那张严肃的脸。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回来就闹腾,还当在外面玩儿呢?” 师傅也挺会抓机会的嘛! 这是也怕他玩儿野了,收不住心。 “是。” 刘根来胡乱应了一声,也不管是的什么的,甩开胳膊,迈着齐步,朝第一排办公房走去。 还是先远离师傅这个火药桶再说吧! 等回到办公室,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他办公桌旁边的一个小袋子。 没等他问,王栋就先开口了,“这是你分到的肉,昨天你不在,师傅帮你领了,刚刚给你送来了,你没碰到他吗?” 人没碰到,屁股碰到了。 我说师傅咋不好好在办公室待着,出来瞎逛游啥,闹了半天,是给我送肉的。 师傅还是向着我啊! 刘根来拿起那个袋子掂了掂,得有七八斤,还是最好的腰条肉,肥肉将近三指。 其他人分到的肉质量可能没这么好,但数量肯定不差。 七八斤肉,应该足够一家人过个好年。 这趟东北去的值啊! 就是屁股有点疼,师傅那一脚踹的有点狠。 第1309章 我可懂事儿了 没一会儿,迟文斌就回来了,什么都没跟刘根来说。 他不说,证明这事儿能办,要不,就会跟他说办不了。 迟文斌这货办事儿还是挺靠谱的。 巡逻的时候,迟文斌没提刘根来工资的事儿,应该没去问沈良才。 近的不问,问远的,说明迟文斌想在沈良才勉强保持形象,八卦心太重,有点不稳当的嫌疑。 傍晚,刘根来下班回家的时候,挎斗摩托刚进院儿,石蕾就从她房间里出来了,没等刘根来把车停稳,小手就捏住了刘根来的耳朵。 还挺热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成型,耳朵就是一疼。 “出差这么长时间,也不把车留给我,你就是这么糊弄你姐的?” “哎呀,疼疼疼,你快撒手,我耳朵被冷风吹的可脆了,你再给我拧掉了。” 刘根来胡乱编的理由还挺好使,石蕾立马松手了,嘴上还说着,“冻掉了正好,反正说啥你都不当回事儿。” 说着,石蕾的小脸儿还耷拉了下来,转身就要回屋。 这是真生气了? 那可得哄哄。 “姐,”刘根来急忙一把拉住了她,把车钥匙往她手里一塞,“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这车就你开了,啥时候还我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 石蕾变戏法似的露出了笑脸,嘴角翘的还挺高,搞的刘根来都想把手里拎着的那块肉挂上去了。 “一回来就欺负你弟弟,让你帮忙包饺子,你也不包。”柳莲从厨房里出来,数落着石蕾。 “哎呀,妈,我不是在写报告吗?今晚得赶出来,看看缺点啥,好继续下去调研。” 石蕾摇着柳莲的胳膊,又一指刘根来,“让他帮你包,我弟可懂事儿了,是不是啊?” “嗯嗯,我可懂事儿了。”刘根来像模像样的点着头。 “噗嗤!” 柳莲被逗乐了,又戳了一下石蕾的脑门儿,“看你弟被你欺负的,你说一,他就不敢说二。” “谁说我欺负他了?我对他可好了。”石蕾松开柳莲的胳膊,两手一伸,一块儿捂住了刘根来的耳朵,“耳朵还凉吗?姐的手热乎吧?” 热乎是热乎,你能不能先把钥匙拿开,你硌着我了。 刘根来心里嘀咕着,表面上却点着头,一副享受的样子,“热乎热乎,一下就不冷了。” “我得回去接着忙活了,要不,可写不完。” 石蕾的热乎劲儿还没挺过三十秒,就扭身回了屋。 别说,捂了这一会儿,还挺有效果,刘根来感觉耳朵都有知觉了。 “这肉可真不错,回头给你做个红烧肉。”柳莲把肉接过去,提溜转着看了一圈儿。 红烧肉? 那不光吃肥油了? “干妈,这肉肥膘这么厚,红烧可惜了,还是靠油吧,等年根儿,我再弄点肉回来,咱们用那个肉做红烧肉。”刘根来急忙劝道。 “也是,这能靠不少油呢!”柳莲还挺听劝,也没提刘根来打猎的事儿。 都这么长时间了,她早就知道刘根来打猎的本事,对刘根来进山打猎根本不当回事。 刘根来进门洗了手,帮柳莲擀皮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个事儿。 熊还没往家带呢,挎斗摩托许给了石蕾,还真不好往家拿,还是先等等再说吧,反正离过年还有好几天,也不急这一时。 石唐之还挺有口福,他回来的时候,饺子刚好出锅。 柳莲调的馅儿味道真不错,油放的也足,咬一口,满嘴喷香,吃一个饺子,咬一口腌黄瓜条,那味道简直是绝配。 不光刘根来,石蕾也吃的满嘴流油,一点淑女形象都没有了。 吃完饭,石蕾正要再去忙活,柳莲喊住了她,“你开挎斗摩托下乡,多穿点,乡下比城里还冷,可别冻着。” “冻不着,我有大衣呢!”石蕾摆摆手,就要接着去忙活。 一听这话,刘根来就知道石蕾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大衣能裹着身上,可裹不了腿。 骑自行车的时候,腿是活动的,骑的再快也冻不着,骑摩托就不一样了,不光车速快,腿还不动,膝盖又一直弯曲着被风吹,搞不好,还真会把关节吹坏了。 “姐,你等等,我给你拿点东西。” 刘根来喊住了她,回了自己屋,把王飞虎给他的那套羊皮行头拿了出来,又把自己骑车时带的狼皮护膝一块儿放了上去,“你试试。” “这都是啥?” 石蕾好奇的翻了几下。 “这都是羊皮做的吧?又暖和,又压风,骑车穿着正好。”石唐之也走过来,拿起那件羊皮大衣,来回翻看着,又往石蕾手里一递,“你穿上试试。” “这都是根来的吧?我哪儿能穿得上?” 石蕾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接过去,套在身上。 羊皮大衣说是大衣,实际就是个棉袄,不带袖子的那种,又宽又大,能套在棉衣外面。 石蕾还真撑起来了,再把两边一搭,扎上腰带,也不见肥,就是肩膀有点宽,就像前清官员的冬袍,肩膀两边都支棱着。 柳莲又把羊皮帽子拿了起来,也不管石蕾答不答应,就往她头上戴,嘴里还说着,“戴上这个,不冻耳朵,你摸摸这毛儿,多软和。” 别说,这帽子,石蕾戴着倒是挺合适,不是她脑袋大,是因为脑后还有个马尾辫儿,刚好把帽子支棱起来。 衣服穿了,帽子也戴了,石蕾干脆把那两条狼皮护膝也拿起来,绑到自己腿上。 既然要试,那就来个全副武装。 可等看了半天热闹的刘根来把那双羊皮靴子递给她的时候,却得到了石蕾的一个白眼儿。 “你的鞋我能穿啊?两只脚塞进去都大。” 说的自己跟三寸金莲似的,穿着大,不会多垫几双鞋垫儿? 再一想,还是算了吧,穿这鞋下乡也不方便,不跟脚,走几步路就掉了。 穿戴好,石蕾回自己房间照镜子去了。 女孩子爱美,她屋里的衣柜上镶了块半身镜,刘根来没少见她照镜子。 没一会儿,石蕾就出来了,说了句真丑,除了两条狼皮护膝,别的一样也没要。 这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还行,把护膝留下来了,要不,刘根来就得琢磨琢磨是不是还要说话不算数了。 身体要紧,刘根来可不想石蕾下了一次乡,把膝盖冻坏了。 想到这个,刘根来忽然想起了那些虎血,回头找个时间问问乐老,虎血有啥药用价值。 第1310章 稀里糊涂就资深 石蕾的确挺忙,刚试完衣服又去赶稿了,到半夜,她房间还亮着灯。 刘根来从来不起夜,不知道她忙活到多晚,却知道她起的挺早。 他是被挎斗摩托的动静吵醒的,一睁眼,窗外还乌漆嘛黑的。 “这才几点,就出发了,要跟生产队一块上工?” 刘根来嘟囔一声,翻了个身,顺带着瞄了一眼导航地图上的时间。 还不到五点半。 这个时节正是天短的时候,离天亮还得一个小时。 “路上慢点,别一开车就疯起来没边。”柳莲的叮嘱声传了进来。 “哎呀,知道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开车下乡。” 石蕾的声音透着不耐烦,紧接着又是一阵加油声,挎斗摩托的动静很快就越来越远。 柳莲早起给她做饭了? 多半是。 不管孩子多大,在父母眼里都是孩子。 刘根来睡了个回笼觉,等他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吃过早饭,刘根来骑着石蕾的自行车去上班。 石蕾是女孩子,腿虽然不短,但个子没他高,自行车座调的有点低,刘根来骑车的时候,膝盖总是弯的,多少有点蜷,发不上劲儿。 他也懒得调整,又不是赛车,更用不着赶路,骑那么快干啥? 何况,他想骑快了,也快不起来——刚出门没多久,他就融入了上班族的自行车大军之中。 后世总说自行车是大件,一般人买不起,但那只是针对小地方而言,在四九城,自行车的保有量其实不算太低。 有数据统计,六零年前后,四九城有十几万辆自行车,这么多自行车同时上下班,也挺壮观。 开挎斗摩托有开挎斗摩托的优点,骑自行车也有骑自行车的好处,最起码,刘根来不冷了,下车的时候不用跺两下脚,手也很快就能热乎起来,骑快了,还能出点汗,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到巡逻的时候,刚走过站前广场,迟文斌忽然来了一句,“你小子可以啊,十七级资深副科,连补助加起来,一月能拿一百零四,工资过百,妥妥的高收入人群。” 效率挺高啊,一晚上就查出来了。 也是,以迟文斌的能力,查出他的行政级别不要太简单,查到级别,工资自然就出来了。 刘根来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资深副科是啥意思?” 都副科了,还分资深和菜鸟? “这你都不懂?”迟文斌先鄙夷了刘根来一眼,又解释道:“副科也有两个基本,低级的,一月才八十七块五,高级的,一月九十九。” 哦,明白了。 只是,我咋稀里糊涂的就资深了? 我连个小组长都不是好不好?要不要背着手喊王栋一声小鬼? 还是不要了,王栋肯定会踹他屁股。 “迟文斌同志,我这个资深副科长有点工作要跟你交代交代。”刘根来把目标转朝迟文斌。 不敢在王栋这个师兄面前装逼,在迟文斌这个师弟这儿冲冲大个,刘根来还是很有底气的。 “你又想闹啥幺蛾子?”迟文斌还挺敏感。 “这不快过年了吗,我有好多事儿要提前处理,放心,用不了太多时间,每天下午第二趟巡逻那点时间就够了,你帮我顶着点儿。” 刘根来要去送野猪。 好多关系都要走动,就像孙主任和赵主任他们,快过年了,不管人家要不要,都得去问一问。 “你要给他们送肉?”迟文斌反应还挺快。 这货真是聪明啊!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费脑子归费脑子,也挺省事儿。 “人情往来嘛!”刘根来递给他一根烟。 “一根烟就想把我打发了?”迟文斌嘴上嫌弃着,还是把烟接了过去,“给我也来点肉,最少十斤。” “没问题,算你便宜一点,按黑市价格走,四块五一斤。”刘根来比划了两下手指。 “你怎么不去抢?”迟文斌不干了,“合着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买不了你十斤肉?” “那可不,我的肉可不卖。”刘根来笑吟吟的拍拍迟文斌肥嘟嘟的肚子,“你还差不多,能靠不少油嘞。” “滚,最多给你两块,跟所里一个价。”迟文斌把刘根来的手拍开。 “想得美,最低四块四。”刘根来跟迟文斌磨起了嘴皮子。 这货跟他要肉,说明答应帮忙了。 “砍价是吧?那好,一块九。”迟文斌把烟点上了,一副奸商的样子。 “你特么咋还往下喊?” 刘根来想起了地下交通站里的黄金标,这货明明是白翻译的体型,却跟黄队长一个德行。 “这不是配合你吗?”迟文斌还挺有理。 “那好,四块六。”刘根来又往上喊住。 “一块八。”迟文斌报的价更低。 “你咋又往下喊?” 这货居然不按照套路出牌,还咋愉快的玩啥? “我就这样,你要再磨叽,就一块七了。”迟文斌还来劲儿了。 “那就五块。” 反正是磨嘴皮子,喊着玩儿呗! “一块四。” 迟文斌也跟他逗着闷子,两个人斗斗嘴,打打闹闹的,巡逻倒是不累。 巡逻一圈,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在派出所大门口,刘根来竟遇到了钱大志。 钱大志抄着手,来回踱着步,看样子被冻得够呛,在他身边,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他们领导不是奖励了他一张自行车票吗,这还是刘根来第一次看到他骑着自行车。 车上被擦的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每天都会擦一遍。 有钱了,也不买个大衣,穿他那身骑车可不是冷吗?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再一想,钱大志还真用不着大衣,他是钳工,干的是出大力的活儿,大衣的确不如自行车实用。 他肯定至少套了两层毛衣。 “大姐夫,找我啥事儿?”刘根来其实已经猜到钱大志来找他的目的,还是故作不知的问着。 “这位是……”钱大志有些犹豫的看着迟文斌。 还怕人知道? 挺知道维护我的嘛! “我搭档,迟文斌,这是我大姐夫,钱大志。”刘根来顺嘴儿给两人介绍着。 “大姐夫好。” 迟文斌立刻上前握住了钱大志的手,还使劲儿摇了两下。 “好,好,你也好。”钱大志似乎有点受宠若惊,刘根来却知道,他就是这副德行,在陌生人面前放不开,典型的一百脚踹不出一个屁的那种人。 当了小组长能强一点,但也有限。 知道迟文斌跟刘根来关系近,钱大志也不藏着掖着了,说出了他的目的,“这不快过年了吗,我们领导想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弄头野猪?” 还真让我猜着了。 第1311章 都来要猪 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迟文斌一眼,意思是我没说错吧,是不是有好多关系要打点? 大姐夫找上门儿了,我能不送吗? “大姐夫,你们聊,我回去了。” 迟文斌没回应刘根来,打了声招呼,就要回办公室,却被刘根来一把拉住了。 想走? 那哪儿成?还没榨干你的价值呢! “干嘛?”迟文斌扒拉着刘根来的手。 刘根来也不搭理他,一脸为难的冲钱大志说道:“大姐夫,不是我不想送,打猎得时间啊,我晚上打猎,白天还要巡逻呢!干啥也不能耽误工作,你说是不是?” 钱大志有些讪讪,不知道该咋说了。 小舅子说的有道理,工作重要,总不能为了给他们单位打野猪,把工作耽误了吧? 钱大志没明白刘根来是啥意思,迟文斌却一下就听出来了。 俩人搭档了这么长时间,不要太熟,刘根来一撅腚,他就知道这小子要放啥屁。 “行了行了,我多担待点儿,下午那两趟活儿都我一个人干,这总行了吧?” “这多不好意思?” 刘根来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心里却乐开花了。 这货是真上道儿啊! 给他十斤猪肉是不是少了点,干脆多给他几斤算了,多的不要钱。 “知道不好意思,你还觍着个脸?”迟文斌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这回,钱大志算是明白了刘根来是啥意思,冲迟文斌笑道:“谢谢你啊!” 有你啥事儿? 你谢的着吗? “明天下午,我给你送,让你们领导先把钱准备好了,我可没时间等。”刘根来把时间定了下来。 钱大志和迟文斌都没说啥,两个人对刘根来打猎的本事都门儿清,知道他打猎从不空着手回来。 三人正聊着,一辆自行车骑过来,停在刘根来身边。 刘根来一看,又是老熟人——张启福。 八成也是来找他要野猪的。 “姑父,你来找我师傅?”刘根来跟张启福打着招呼,又给他介绍着迟文斌。 一听这人是师傅的姐夫,迟文斌把双手都伸出来了,握着张启福的手一个劲儿的摇着。 张启福还没来得及下车,只是用一只脚支撑着地面,迟文斌这一晃,张启福重心不稳,自行车差点摔了,要不是刘根来和钱大志眼疾手快,一人扶着车头,一人扶着车后座,张启福非出糗不可。 “是啊,你师傅在吗?” 到底是当领导的,张启福处变不惊,就跟差点摔倒的不是他似的。 迟文斌也知道自己差点闯祸了,张启福刚下车,他就把车接过去,帮忙立了起来。 “不知道,我俩刚巡逻回来,还没进大门呢!”刘根来配合着。 张启福来找金茂? 要是下班时间,他或许会信,临近过年,上班时间,你一个车间主任来找小舅子? 当我三岁孩子呢! “大志也在啊,这么巧。”张启福不着声色的转移着话题。 钱大志跟他丈母娘住一个院儿,张启福去的虽然不多,但跟钱大志也熟了。 “我们来找根来有点事儿,”钱大志先解释了一句,或许是怕张启福以为他是旷工出来的,又加了一句,“是我们厂领导安排的。” 你心虚啥? 张启福又不是你们厂的车间主任。 还得锻炼啊! “哦?”张启福立刻来了兴趣,“你们厂领导和根来关系还不错?” 看看,到底是真正的干部,张启福真会抓机会。 “还……还行吧!”钱大志都不知道该咋回答了,琢磨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这不快过年了吗,我们厂领导想让我来问问根来,能不能弄点肉。” 张启福要的就他这句话,立马接口道:“哎呀,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根来,你能弄到野猪吗?给我也送点。” 你还能再假一点吗? 钱大志这个工具人使的真顺手啊! “嗯,我使使劲儿吧,应该问题不大,让你们厂领导先把钱准备好了,明天下午要是不送,后天下午一准儿送。” 挎斗摩托被石蕾骑走了,送野猪不太方便,刘根来也不敢把时间说死。 “那就这么说定了。” 完成任务的张启福心情一下放松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盒带着过滤嘴儿的大前门,给几个人散着。 你不是要去找金茂吗?赶紧去啊,都到派出所门口了,在这儿抽烟算咋回事儿? 刘根来也不戳破他,就着迟文斌划着的火柴把烟点上了。 这货还挺有眼力劲儿,烟点的可溜了。 四个人正在吞云吐雾,又一辆自行车匆匆过来,停在他们旁边。 刘根来一看,也是个熟人——雷大锤。 他也是被他们厂长派来的? 那个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厂长够自来熟的,只打了一次交道,就派人来,也不怕雷大锤要不到野猪? “雷师傅,你这是来我们所里打家具?”刘根来跟他开着玩笑,心里却暗暗叫苦。 家具厂可不近,开挎斗摩托都要很久,骑车去,还不得累死他? 送还是不送呢? “我找你有点事儿。”雷大锤很直接,看了另外几人一圈,发现都不认识,也就没打招呼。 干技术活儿的人可能都这样,不善于,也不喜欢社交。 “啥事儿?说吧,这都不是外人。”刘根来已经猜到雷大锤找他是为了啥事儿。 既然钱大志和张启福的目的跟他一样,那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雷大锤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绑在车后座的一个麻袋解下,递给刘根来。 “这是我们刘厂长让我带给你的,那个木头盒子里的小物件是我给你做的,做的不好,你别嫌。” 雷大锤做的? 啥玩意? 刘根来来了兴趣,把麻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不都拿出来不行,木头盒子放在最底下呢! 两盘鞭,两罐麦乳精,还有一个木头做的烟灰缸。 鞭炮都是一千响往上的,好大一盘。这年头的鞭炮都是实在数,不像后世,说是一万响,能有一千个就不错了。 麦乳精可是不错的营养品,吃不到细粮,这玩意的确能补充补充养分,关键麦乳精的供应渠道也有限制,普通老百姓有钱也买不到。 烟灰缸掂在手里还挺沉,一看就是好木头做的,还是不怕烧的那种,硬度更是抄起来能当板砖。 刘根来最感兴趣的还是雷大锤给他做的东西,迟文斌比他手还快,刚放在地上,他就把盒盖打开了。 一见那东西,几个人眼前顿时一亮。 第1312章 示范作用 那是一个挎斗摩托的模型,一尺来长,做的很精致,几乎是等比例缩小,每一个部件都栩栩如生。 雷大锤手艺不错啊,这都快赶上艺术品了,怪不得出了那码事儿,他还干的好好的,半点没受牵连。 “谢谢雷师傅。” 刘根来把挎斗摩托模型拿出来,托在手里把玩着,颇有点爱不释手的味道。 这要在后世,妥妥的高档手办。 就冲这个,木材厂再远,肉也得送。 “客气啥?我也不会别的,就这点手艺。” 见刘根来这么喜欢他做的小玩意儿,雷大锤也是满心欢喜。 “郭存宝的家具,你做完了吗?”刘根来顺嘴问着,眼睛还在手办上打转。 不光他,张启福、迟文斌和钱大志也都被吸引了,纷纷啧啧赞叹着。 “做完了,我本来没想收钱,郭公安的对象非要给,给的还挺多,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雷大锤唏嘘道。 丁小水已经开始当家了吗? 还真有个当长嫂的样儿。 “应该给的,不能让你们白忙活,”刘根来摆摆手,又问道:“你找我有事儿……你轻点摆弄,再给我弄坏了。” 后面那句话,他是冲迟文斌嚷嚷的。 这货把手办抢了过去,还转着车把手,别说,还真让他给转动了——车把手都是活动的,雷大锤还真是用心思。 “是有点事儿。”雷大锤有点欲言又止,见几人的心思都在手办上,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厂长想让我问问你,年前,能不能给我们送点肉?” 果然是这事儿。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才说道:“你们厂有点远,说实话,我有点不想去,可把你把年货都给我送来了,还给我做了个这么精巧的模型……让他把钱准备好,我明天不去,后天一准儿去。” 为啥总提让他们把钱准备好? 原因很简单,快过年了,各单位都要封账,不提这茬,万一他们拿不出钱,要年后结账,他还得再跑一趟,还不够麻烦的。 至于赖账,他们应该不敢,在荒年,谁敢得罪送肉的? 何况,他还是个公安,想找他们的茬儿不要太简单。 “好好好,我让我们厂长准备。”雷大锤连声答应,跟刘根来道了别,骑上车子就走了。 他来的最晚,走的最早,一看就是个利索的人。 张启福目光落在雷大锤带来的东西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是也想给他准备点过年的东西? 脑子挺快啊! 再看钱大志,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想进步,还得再练啊! 让你当官,不是先让你当上,再培养你当官的能力,而是你已经有了当官的能力,才给你安排个能发挥你能力的位置。 “根来,我也得回去了,还有好多活儿要干呢!”钱大志推上了他那辆新自行车。 “慢点骑。”刘根来差点没憋住提醒他一句,回去汇报的时候,别忘了把雷大锤给东西的事儿跟你们厂领导学学。 “哎呀,我忽然想起了个事儿,还挺急,不行,我得也得走了。”张启福一拍脑袋,不等刘根来和迟文斌说什么,骑上自行车就走。 不去看你小舅子了? 用完就扔,可怜的金茂,啥都不知道呢,就当了把工具人。 “咱这个姑父还挺要面子。”迟文斌也看出来了。 “看出我忙了吧?”刘根来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这是自己找上门的,没找上门的,还有一大堆呢!” “甭给我诉苦,你小子是在赚钱,想趁着过年,狠狠捞一把……捞了也没地儿花,急死你!”迟文斌哼了一声。 没地儿花? 想花钱,分分钟就能花出去,不说别的,老玻璃他们手里那些好货,他就是把他存在空间里的两万多块都拿出来,分分钟也能花没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那些干果啥时候能到?”刘根来忽然想起来还跟这货订干果了呢,这货也不说一声,服务真差。 “除夕那天早晨。”迟文斌给了个确切时间。 除夕? 这么晚? 再一想,这已经挺快了,今年没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从大西北过来的货,本身路就远,他要的数量还多,能赶在年前送来,迟文斌已经很给力了。 钱大志他们三个其实没耽搁太多时间,一点不耽误巡逻,刘根来和迟文斌回到办公室,喝了口茶,又开始了第二圈。 中午回来,刘根来正在吃饭,门卫齐大爷忽然喊了一嗓子,“刘根来,有人找。” 又有人来要野猪? 迟文斌下意识的看了刘根来一眼,笑着摇摇头。 他嘴还挺严,没跟办公室的人说有人要刘根来送野猪的事儿,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还都不知道呢! 谁啊这是? 吃饭也不让人消停,刘根来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出门一看,居然是张群,这货坐在挎斗摩托上,正跟齐大爷白话呢! “我当谁了,你直接进去找我不就完了,非得让齐大爷喊人?”刘根来嫌弃道。 “你当我是你啊,到哪儿都得守规矩,齐大爷,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张群冲齐大爷挑了挑下巴。 “嗯嗯,有道理。” 齐大爷胡乱的点着头,活生生的上演了一把啥叫拿人的手短——他手指里还夹着张群给他的烟呢! 居然是中华,快过年了,张群的烟也提档次了。 “甭废话,啥事儿?”刘根来冲张群伸出两根手指。 都是哥几个蹭他的烟,好不容易有次蹭烟的机会,可不得好好把握? 张群把手伸进大衣口袋,刘根来还以为他要拿烟呢,结果拿出来的是两双鞋垫儿。 这货把鞋垫往刘根来手指缝儿里一塞,还来了一句,“夹住了。” “你大老远的来一趟,就是给我送鞋垫的?” 两根手指可夹不住两双鞋底儿,刘根来急忙一把捞住了。 “你嫂子交代的事儿,我不得当个事儿办?”张群理由还挺充分。 说的跟真的似的。 刘根来一个字也不信,这货绝对是在办公室里待烦了,想出来透透风。 干刑侦的就这样,有案子的时候,忙的要死,没案子的时候,闲的蛋疼。 “嫂子的手艺真不错,跟了你,白瞎了她这个人儿。”刘根来顺嘴儿损了张群一句,抬腿上了挎斗,“你来的正好,走,去我干爹干妈家。” 他正愁没车开呢,张群主动送上门了,岂有不抓他壮丁的道理? 第1313章 近墨者黑 “干啥?你的车呢?”张群诧异道。 “让我姐征用了。”刘根来一直干爹干妈家的的方向,“赶紧走,甭废话,我忙着呢!” “咱姐还会骑挎斗?”张群一下就蹬开了挎斗。 “嫂子不会?”刘根来反问道。 “她骑啥?我骑就行了。”张群一拧油门,挎斗摩托轰隆隆的上路了。 我严重怀疑你在开车,可惜,没有证据。 刘根来的思绪瞬间被带歪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张群还挺懂规矩,知道刘根来干爹干妈家有刚满月没多久的孩子,天又冷,不方便见外人,就没跟进去,在大院门口就把车停下了,掉头等着。 这倒方便了刘根来,他装模作样的回家转了一圈,再出来的时候,肩上就扛着一个大麻袋——柳莲在午睡,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在回家的路上,刘根来用空间把两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处理了,麻袋里装着五条腰条肉,都是猪身上最好的肉,每一条都有十来斤。 除了肉,还有鱼,他拿出来的都是七八斤的石斑,同样哥几个一人一条。 快过年了,他又有这个能力,咋也得想着点兄弟们。 除了鱼和肉,别的,他都没准备。 哥几个家庭条件都还可以,就连本来过的最紧巴的郭存宝日子也好了很多,干果啥的,过年家里应该都不缺。 至于新鲜蔬菜,要是挎斗摩托还在,他挨个给送的时候,肯定也会带一点,蹭张群的车就不行了。 连鱼带肉一百多斤,他扛着都费劲,要是再送菜,加起来不得几百斤?累死他也扛不动。 “啥东西……你小子可以啊!” 张群接过麻袋,打开看了一眼,嘴里嘀咕着,“我得先挑挑,不能白被你抓壮丁。” “挑啥他挑?不开车了?” 这话咋这么别扭? 刚说出口,刘根来嘴角就翘了翘。 以后得离张群远点,省的被他带歪了。 “你开。” 张群往挎斗上一坐,先把肉拿出来,放在一边,又抖着麻袋,挑着鱼。全然不知自己被嫌弃了。 他要知道,能冤死——我啥都没说,是你小子自己想歪了,还往我头上安。 刘根来瞄了一眼导航地图,规划了一下路线,先去找的吕梁,随后是郭存宝,最后是李福志,王亮那边不用去,张群回去的时候,自己就带了。 吕梁挺忙,人命案子虽然在限期内破了,但还有其他案子要忙,上头对破案率有要求,不达标,一样过不好年。 张群这么清闲,他们那边应该是提前达标了。 达标就够了,不能干的太好,要不,就是给自己来年找事儿。 领导们都精着呢! 郭存宝也在忙,不知道是不是被爱情滋润的,人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但一下也说不出具体精神在哪儿。 仔细一琢磨,刘根来有点明白了。 他没以前那么黑。 正所谓一白遮百丑,郭存宝不但看着精神,也不显老,再跟哥几个站一块,不像差了好几岁。 接过鱼肉的时候,郭存宝多提了一嘴,“我们队长想让我问问你,年前能不能搞头野猪?” “应该差不多,等我倒出时间了,就给你们送来。” 邢队长对他不错,又有郭存宝的面子,刘根来当然不会拒绝。 对郭存宝,不用提让邢队长先把钱准备好,他给邢队长的价钱又不会太高,那么大个分局,还能没有点小金库? 李福志那边同样在忙,到年根的时候,越是基层,屁事儿越多,刘根来感觉他都有点憔悴了,差点没忍住问问他要不要来点药酒补一补。 有挎斗摩托就是方便,一圈转下来还没用上两个小时,刘根来直接把车开到了孙主任所在的区政府门前。 “你路子还挺野,哪儿都有人——许出那么多野猪,别把自己累死。” 张群知道刘根来来干啥,没跟着添乱,嘟囔一句,开上挎斗就走了。 刘根来给邢队长送野猪,是因为跟邢队长熟悉,他们队长姓啥叫啥,刘根来都不知道,他也就没在他们队长面前提刘根来能打猎的事儿。 鱼,他早就挑好了,不是挑大的,而是挑好看的——他选的是一条红斑。 一看就知道,他是要送给他的小光华。 不能白骑不是? 呸呸,想啥呢! 他人都走了,咋污染还在呢? 这还是刘根来第一次来区政府,门卫大爷不认识他,但认识特供烟啊,刘根来把一根特供烟往前一递,比啥都好使,门卫大爷立马放行。 刘根来找到孙主任的时候,孙主任正在写着什么,她升官了,办公室却比以前小了。 在街道办,她是一把手,办公室自然是最大的,到了区政府,她的排名肯定靠后,至于排第几,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看样子,她应该是站稳了脚跟,要不,早就跟他要肉了。 “小根来?有日子不见了,听你们所长说,你前段时间去了趟东北,啥时候回来的?” 一见刘根来,孙主任就放下笔,起身引着他坐上了待客沙发。 沙发也不如街道办气派,应该是公务员的待遇标准还没统一。要在后世,不可能官儿越大,办公室越寒酸。 “刚回来,这不是想我孙姨了吗,就来看看你。”刘根来帮着孙主任一块泡着茶。 孙主任能说出他去东北了,应该是找过他,多半是想要肉了。 “你这小嘴儿越来越甜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孙主任笑着把茶壶放到刘根来面前,“喝茶自己倒,来孙姨这儿不用客气。听你们所长说,你带回来一头快六百斤的大野猪,你打猎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那也不如你说话的水平厉害——夸着就把野猪要了。 这也好,省的刘根来再问。 “我正想问问你要不要野猪呢!”刘根来顺嘴说着。 “当然要啊,我就等着你来呢,不用那么大的,两百斤左右的就可以,”孙主任起身,从办公桌下面拎出一个袋子,放在茶几上,“这是孙姨给你准备的年货。” 刘根来打开袋子一看,两盘鞭,一副春联,一个台式月份牌,还有一桶花生油,大概十斤的样子。 不说别的,十斤花生油绝对是好东西,而且不好弄。 孙主任对他还挺上心。 “我就喜欢这种月份牌,一直想要一个呢!我们所长有一个,跟他要,他也不给。” 刘根来故意表现出一点孩子的心性,拿出那个月份牌翻了几页。 “那是不能给,”孙姨笑了,“这东西不光能看日子,还能记事儿呢!把哪天要办的事儿,提前写上去,等到日子了,一看就知道。你也学着用用这些小技巧,以后肯定用得上。” 这是说我肯定能当官吗? 孙主任真会说话啊! 第1314章 小伙子有前途啊 又跟孙主任聊了几句,刘根来便说现在要给她送野猪。 孙主任已经跟他要过好几次野猪,早就熟悉了他的路子,并不奇怪他说送就能送。 可等刘根来费劲巴拉的用自行车把野猪驮来的时候,孙主任反倒奇怪了。 “你的挎斗摩托呢?” 让我姐征用了呗!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她一句,嘴上说着,“送去保养了。” 这个借口相当好,既保住了他的面子,又不用多解释,孙主任一听就明白了。 那头野猪二百一十多斤,孙主任给的价格是两块五,比以前多了五毛,算是随行就市吧! 跟黑市一个价? 咋可能? 这是区政府,这么做不等明着承认黑市存在的合法性? 刘根来走的时候,孙主任又说了一句,“小王前两天还跟我提起你了,他也给你准备了点年货,你有空就去看看他吧!” 这是提醒我小王主任也想要野猪。 小王主任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街道办副主任,可谓是前途无量,人也不错,多跟他搞好关系准没坏事。 “我这就去。”刘根来从善如流。 等到了街道办,小王主任一见到他,就满脸的笑容,那副模样就跟盼到了亲人似的。 看样子,小王主任急需一头年猪彰显能力,稳固地位啊! 啥叫能力? 在饥荒年月能搞到别人搞不到的福利就是能力。 刘根来给他准备的也是一头大野猪,跟送孙主任那头差不多,也是二百斤出头的样子。 称猪的时候,走过来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脸色看着挺阴沉,小王主任也没刘根来介绍,似乎是有点不对付。 那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冲小王主任说道:“你查清楚这猪的来历了没有?来历不明的猪,可不能要。” “李副主任放心,小刘同志跟咱们街道办打过很多次交道,孙主任在的时候,野猪就是他送的。”小王主任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脸上同样不见一点笑容。 实锤了,两个人就是不对付。 这家伙应该是看到小王主任给街道办弄到肉了,就想过来找找茬儿,添添堵。 小王主任也不是啥好脾气,一个称呼就看出来了,正常情况,没人会在主任面前加个副字。 这是在暗示他,不用管这人,这人说不了算。 “那不是孙主任在的时候吗?孙主任都不在了,咋能还按她的规矩来?”李副主任悠悠的来了一句。 哟,敢说这话,这货另有后台啊,而且,跟孙主任还不对付。 关键是啥叫孙主任不在了? 快过年了,说这种话,是想咒孙主任吗? 小王主任明显不想跟他做口舌之争,只催促着那几个人赶紧称猪。 野猪被冻的邦邦硬,称重用的还是杆秤,不太好找平衡,几个人也不太熟练,忙活了半天,也没抬起来。 小王主任可以不理他,刘根来却不想忍。 这人在这个时候来找事儿,也是在打他的脸。 “李副主任是吧?”刘根来直接跟他杠上了,“听你的意思,是不想要肉,那好啊,正好我也不想送了。你们给的价格,连别的地方一半都不到,要不是冲王主任的面子,你以为我愿意来? 别称了,别称了,把猪放下,我带走。” 刘根来扒拉着那几个给猪称重的人,就要把野猪带走。 其实,这头野猪这么大,不借助空间,刘根来一个人根本就拿不走,但李副主任还是急了,急忙上前拦住了他。 “要,要,谁说我们不要?这野猪我要了,多少钱,你说了算。” 闹了半天,是想争功? 想屁吃呢! 小王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李副主任这是当着他的面儿挖他的墙角,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正要出言讥讽,忽然看到刘根来冲他使了个眼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不卖你!”刘根来半点面子也不给,“你以为你是谁?有肉,我还愁卖?还是那句话,要不是冲王主任的面子,我知道你们街道办门儿朝哪儿开?” 被当众打脸,李副主任脸色立马黑了,“你怎么说话的?这么点年纪,说话就这么冲,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吗?” “当着人家的面儿抢买卖——你家大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刘根来直指他的命门。 李副主任明显没想到刘根来这么伶牙俐齿,一时有些语塞,心一横,嚷嚷道:“那你走吧!带着你的野猪走,这头猪,我们不要了。” “王哥,帮帮忙,帮我抬上车。”刘根来招呼着小王主任。 小王主任怔了一下,没搞明白刘根来是啥意思,但还是招呼着几个人帮刘根来把那头野猪绑上了自行车后座。 刘根来没急着走,先递给小王主任一根特供烟,又给几个帮忙的一人散了一根,这才说道:“咱们说清楚了,野猪,我给你送来了,本来好好的,是李副主任不想要,我才把野猪带走的。 说到底,这也不关你的事儿,街道办的人过年吃不到肉,想骂娘,骂的也是他李副主任。” 刘根来嚷嚷的动静还挺大,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刺向李副主任,搞得他都想捂住刘根来的嘴了。 眼看着就要过年,肉都送来了,又让他给弄走了,就算用脚丫子想,李副主任也能想到街道办的人背后里都会怎样骂他。 这个小王也够坏的,让他抬就抬,也不知道劝劝,这不明摆着让他下不来台吗? 该咋办? 李副主任脑袋有点大,喊住刘根来吧,又抹不开脸,就这么让他走了,他得让人骂死。 正犯愁呢,办公楼里又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小王主任一见,立马迎了上去,“高主任,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刘根来同志。” 这应该是正主任,街道办一把手,以前孙主任那个角色。 刘根来为啥嚷嚷? 等的就是他。 野猪都送来了,咋可能带走?要真那样,就算小王主任没有责任,也会被贴上办事不力的标签。 “你好,你好,久闻大名啊!” 高主任挺客气,先笑着跟刘根来握了握手,这才问道:“咋回事儿?” “没事儿,就是有点冷了,想干点体力活儿,活动活动身子,这一活动,立马暖和多了。”刘根来故意扭了几下。 “哈哈哈……” 高主任一阵爽朗大笑,眼神里露出了几分赞赏。 这小伙子有前途啊! 要是一上来就告状,那就不好看了。这么一说,立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光大家脸上都过得去,还把事儿办了。 第1315章 等你等到我心痛 一把手亲自出面,事儿就好办多了,刘根来不但顺顺利利的拿到了钱,还卖了个高价。 高主任也跟孙主任一样,给了他两块五一斤。 要按照小王主任的意思,那就跟以前一样,还是两块一斤。不是他不想多给,是担心有人说三道四。 比如李副主任。 从另一个角度看,有这么个人在,也能帮助小王主任更快进步。 拿到钱,小王主任送他出来的时候,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街道办门口的一辆三轮车,立马开口道:“王哥,我想借这辆车用一用,晚上就能还回来,你看方便不?” “这有啥不方便的?尽管骑走,不用着急还。”小王主任心情相当不错。 刘根来这事儿办的,让他面子里子都有了,李副主任还要背着骂名过年,当了这么长时间副主任,他还从没这么舒心过。 这小伙子咋就那么会办事儿呢! 前途无量啊! 刘根来全然不知小王主任把他给小王主任常戴的帽子又戴到了他头上,骑着三轮车,拉着小王主任给他的年货,不紧不慢的朝国营饭店和供销社方向而去。 快到下班点了,刘根来今儿个不想再给别的地方送野猪,把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的野猪送完,就算齐活。 路上,三轮车斗一直空着,直到拐进了国营饭店上火的那条胡同,刘根来才在车斗里放了三头一百五六十斤的野猪。 刚放上去,三轮车就蹬不动了,刘根来站起来,咬着牙,用身体的重量使劲往下压着脚蹬,三轮车才晃晃悠悠的继续前行,车把却一歪,差点没撞墙上。 这一刻的刘根来无比怀念挎斗摩托。 等费劲巴拉的把三轮车停在上货通道门外,刘根来脑袋上已经有点冒汗了。 门虚掩着,刘根来一推就开,很快就找到了何主任。 现在还不到上客的时候,何主任正在办公桌坐着喝茶看报,看着还挺悠闲。 咚咚咚。 刘根来敲了三下门,冲何主任勾了勾手。 不是他不想说话,是累的不愿说,别看只骑了几十米,却跟刚刚跑完百米冲刺似的。 “啥事儿?还神神秘秘的。” 何主任先是眨巴了两下眼睛,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放下报纸,跟上了刘根来。 到外面一看,他胖脸上明显露出了轻松神色。 “你小子还真办事儿,我还以为你年前没空打猎了呢!” 说着,何主任按了一下最上面一头野猪的肚子,“冻的还挺硬,昨晚打了,一直在雪里埋着吧?” 还挺能联想。 好吧,你猜对了。 “怕你过年没肉吃,饿瘦了,刚出差回来,我就进了趟山。”刘根来笑了笑,指着那三头野猪,“两头是你的,一头是于主任的。” “给老于送完猪,就到我这儿来,我给你准备了点好东西。”何主任没在意刘根来的调侃,回去喊牛大厨和小徒弟了。 好东西? 你能有啥好东西? 刘根来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等牛大厨和小徒弟抬下了两头野猪,刘根来再骑三轮车的时候,一下就轻松多了。 可他不常骑这玩意,在别人眼里还是挺费劲儿,小徒弟见状,在后面推了一把。 他本来是好意,可惜高看了刘根来的车技,他本来就不太会骑三轮,再加上对这辆三轮车又不熟悉,被推的那么快,没把握住方向,一下撞墙上了。 “哈哈哈……”牛大厨不厚道的大笑着。 “你的挎斗摩托呢?”何主任问道。 “送去保养了。”刘根来还是一样的说辞,歪着身子检查着前轮。 还好,没那么忖,车轮没事儿,就是车把手撞歪了。 小徒弟也知道自己帮了倒忙,很自觉的用两腿夹着车轮,把车把手正了过来。 “你给他送供销社,别让他骑了,看他那个笨样儿,别再撞墙上。”牛大厨扯着嗓子嚷嚷着。 小徒弟还真听话,立马要帮刘根来骑着。 刘根来也不谦让,下了车,就上了车斗。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小徒弟连他带猪一块拉着,骑的还挺快,一点也不费力。 “你让他去,这两头猪咋办?”何主任嘟囔一句,来回看着胡同两头,就跟生怕有人冲过来,把野猪抢走了似的。 “你没手啊?跟我一块儿抬。”牛大厨半点也没把何主任当干部。 得,何主任撸了两下袖子,还真跟牛大厨一块儿抬起了野猪。 只是,人家牛大厨还围着围裙,抹身上也没啥事儿,他一身中山装,要是抹脏了,等客人来了,怕是都不好意思出门敬酒。 刚把三轮车骑到供销社门口,小徒弟就飞跑回去帮忙了。 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 供销社也还没到忙的时候,除了坐在柜台里的朱姨和贾阳,就没别人。 刘根来刚进门,贾阳就笑呵呵的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往前一递,“根来来了,你嫂子生了,是个六斤八两的大胖小子。” 生儿子散喜糖? 还有这规矩? 也没见刘敏和柳莲准备喜糖啊! “恭喜恭喜。”刘根来接过来,往兜里一揣,留了一块,剥进嘴里,随口问着,“小丽姐奶水足吗?” “不太足,熬了鲫鱼汤也没啥效果。”贾阳咂了咂嘴儿。 刘根来往门口一指,“再试试猪蹄儿。” “你送野猪来了?咋没听到摩托车动静?”朱姨诧异道。 “送去保养了。”刘根来这句话说的可溜了。 “主任,主任,根来送野猪来了,咱可说好了,猪蹄儿都是我的。”贾阳扭头冲后面喊着。 话音刚落,于主任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听着还挺紧密。 这是也等急了? 刘根来脑海中忽的泛起了前世的一首流行歌——等你等到我心痛。 “你可算是把野猪送来了,我还以为年前够呛呢!”于主任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匆匆跟刘根来打了声招呼,就跟贾阳一块儿出门看野猪去了。 朱姨落后了几步,等她出门的时候,于主任和贾阳已经把那头野猪抬了出来,却没放下,直接放进了供销社的那辆三轮车。 “我先洗个手,你去我办公室等着,我给你点年货。”于主任拍了两下手,招呼着刘根来。 刘根来没啥意外,于主任早就说过了会给他准备点年货,就是不知道他都准备了啥。 刚进于主任办公室没一会儿,于主任就甩着湿淋淋的手进来了,随手用挂在门后的毛巾擦了擦,就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第1316章 于主任的年货 “啥东西,这么多?”刘根来有点被惊到了。 “看看不就知道了?”于主任多少带了点显摆,看样子,弄到这些东西也挺不容易。 刘根来带着好奇,刚把麻袋口打开,就看到了两捆五颜六色的棍子。 这是……魔术弹? 这年头还有这玩意? 两捆魔术弹,一捆十根,都是三十响的,要是一块点着了,不知道有没有后世加特林烟花的效果。 把魔术弹抽出来的时候还挺费劲,彩纸都被刮破了,刘根来往麻袋里一看,看到了一大堆粉条,目测少说也有十来斤。 粉条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尤其是地瓜粉,饭都吃不饱,谁还有余粮做粉条? 刘根来穿越到现在,别说吃过,见也是头一次见。 粉条把下面的东西都挡住了,刘根来正要往外拿,被于主任拦住了。 “别费那劲了,拿出来还得再往里装,我跟你说说得了。”于主任数着手指头,“两袋奶粉,两袋麦乳精,两盘一千响的鞭,两盒二踢脚,两盒大炮仗,一副春联,压在最下面的是一箱罐头,对了,还有。” 于主任拉开办公桌的柜门,拿出来一个小袋子,“这里面是摔炮,这玩意儿怕挤怕压,我单独放着,你拿的时候注意点,别跟这些东西放一块儿,要是炸了,罐头啥的都得被炸碎了。” 又有摔炮? 刘根来忽然想起去年过年,根喜根旺小哥俩争摔炮时的情形,为最后一个争的面红耳赤的时候,刘老头一下给摔了。 这一袋子明显比去年多的多,小哥俩不会再争了吧? 给他办了这么多年货,于主任费了不少心思啊,而且,光靠他一个小小的供销社主任,怕是值班不了这么多,尤其是粉条,肯定是上头的人帮了忙。 上头的人怕是都在等着野猪过年呢! 刘根来算是明白于主任为啥一听说野猪送来,就那么着急了。 他是带着任务的。 刘根来正琢磨着,于主任把大衣穿上了,边戴帽子手套,边说道:“我得去送野猪了,晚了别都走了,你年前还来吧?到时候,咱们再坐坐。” 坐坐就是要喝酒吃饭的意思,刘根来想了想,恐怕是没时间。 大家都是熟人,于主任没再管刘根来,穿戴好就走了,连门都没关。 对我也太放心了,不怕我把你的老窝给你端了? 刘根来费劲巴拉的拎着麻袋出了门,一眼就看到巴巴站在供销社门口,目送于主任离开的贾阳。 这是还在惦记那四个猪蹄? 今晚怕是不行了,也不对,国营饭店那边还有呢! 贾阳这也算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吧! 果然,刘根来刚跟他一说也给国营饭店送了两头野猪,贾阳就颠颠儿的跑了过去。 刘根来跟朱姨打了声招呼,把麻袋往三轮车斗里一放,骑去了国营饭店。 等他进门的时候,没看到贾阳,却在柜台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跟张丽长得有几分相似。 这是来替张丽顶岗的? 张丽也怕她的岗位被人惦记啊! “你的挎斗摩托呢?” 正坐在柜台边,跟那个姑娘闲聊的刘敏张口就问。 “送去保养了。”刘根来都有些麻木了,说的他自己都信了。 一下午,他都说了好几次了。 “你去驻军了?”张丽追问道,她跟别人不一样,知道刘根来的底细。 “没有,路上刚好碰到了熟人,他听发动机的动静不对,就非要把车开去保养,搞得我送野猪只能蹬三轮,差点没累死我……有茶吗?我嗓子都快冒烟了。”刘根来故作夸张的说着。 “你就是缺乏锻炼。”刘敏起身去拿茶壶。 那小姑娘眼里还挺有活儿,立马跑去拿了个暖水瓶。 “这是……”刘根来顺嘴儿问着。 “张蔷,张丽的大妹妹。”刘敏给刘根来介绍着。 张强? 刘根来一怔。 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咋叫个男人的名字,还这么刚硬。 “是蔷薇的蔷,不是强壮的强。”张蔷解释着,“好多人一听就误会了,我叫张蔷,我小妹叫张薇,连起来就是蔷薇。” “哦,”刘根来点点头,又来了个举一反三,“你姐叫张丽,上面还有大姐吗?” “有,叫张美,没养活,不到三岁就没了。”张蔷说这话的时候,没啥伤感的意思。 看她的年龄就知道了,张美没了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连面儿都没见,哪儿来的伤感。 “你还有哥哥弟弟吗?”刘根来对她们一家人的名字有了点兴趣。 “没有,我们家,就我们三姐妹。”张蔷摇摇头,神色里多少带了点落寞。 这是重男轻女? 也是,这年头,人们的思想观念还很传统,家里没个男孩就等于绝户。 再一想,刘根来又明白了贾阳生儿子发喜糖的原因。 那个小屁孩是两家人的宝贝孙子。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跟着张丽姓? 怕是不会,孩子跟着妈妈姓是后世才有的事儿,现在谁要敢这么做,脊梁骨能被人戳断了,孩子也抬不起头。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贾阳拎着一根绳子,吊着四个猪蹄从后厨出来了,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这么点时间,猪还没化冻呢,这是硬生生的砍下来的,不知道菜刀卷刃了没有。 “根来,真有你的,我替你嫂子谢谢你。”贾阳冲刘根来举了举猪蹄。 “不够再跟我要……孩子叫啥名,取好了没有?”刘根来好奇的问着。 “早就取好了,叫贾弓长。”贾阳拎着猪蹄出了门,嚷嚷的声音还挺大。 贾弓长,弓长张? 一个名字托两家,好名字啊! 这时候,牛大厨的脑袋从传菜窗口探了出来,“根来,你别走啊,一会儿,给你做点好吃的。” 刘根来正饿着呢,中午他就没吃饱,牛大厨一说,他就答应了。 喝了几杯茶,刘根来又跟张丽和张蔷聊了几句,就去了何主任办公室。 何主任已经把账算好了,正在等着他,刘根来刚进门,就把一摞钱放在他面前,“四块五一斤,三百一十斤,一共是一千三百九十五。我早就把钱准备好了,就等你来。” 知道刘根来没点钱的习惯,何主任又一指办公室大门后面,“看到那个麻袋没有,都是我给你准备的年货。” 刘根来扭头一看,又是一个大麻袋,比于主任给他的那个还大。 又是啥东西? 刘根来的好奇心上来了。 第1317章 那就叫文斌 都没用刘根来看,何主任就掰着手指头给他介绍着。 “五袋子干蘑菇,都是从云省那边弄来的,泡泡就能吃,可鲜了,用它做菜都不用放味精。 鳐鱼干六个,都有蒲扇那么大,这玩意儿泡一泡,切成小块,和点面一炸,又酥又脆,可好吃了。 还有一包油豆腐,一包干豆腐,一包豆腐干,一包豆腐泡……” 你在跟我说绕口令呢! 何主任说的太快,刘根来都反应过来他说的都是啥——干豆腐,豆腐干……有区别的? 不过,这年头的豆制品也算是稀罕物,不管是啥,都是好东西,何主任也算是有心了。 鳐鱼干,他也挺有兴趣,这玩意,他前世也吃过。 所有的鱼当中,炸着最好吃的就是鳐鱼干,这种鱼的骨头都是软的,咬着嘎嘣脆,不用担心鱼刺卡嗓子,小孩子也能吃。 “晚饭在这儿吃吧,老牛生了点豆芽,一块儿尝尝鲜。”何主任又道。 “噗嗤!”刘根来一下笑了出来,“老牛不是生牛犊吗?还能生出豆芽?” “呵呵……”何主任也被逗乐了,“他一个牤牛,想生也得能生的出来。” 牤牛? 刘根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何主任说的啥。 牤牛就是公牛,就跟叫驴是公驴差不多,都是民间的别称。 何主任这么编排牛师傅,这是恼他拉着他干活呢! 刘根来下意识的瞄了一眼何主任,还行,衣服没湿,说明抬野猪的时候,没抹身上——估计他抬的时候,屁股撅的老高了。 没过一会儿,国营饭店开始上客,牛大厨也把刘根来的菜做好了。 一盘绿豆芽,一盘醋溜白菜,一碟花生米,一个炸萝卜丸子,还有一碗豆腐海带汤。 虽然都是素菜,但四菜一汤分量都挺足,刘根来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何主任陪他吃了一会儿,等有熟客来了,又跑去敬酒。 刘根来喝的是他存在柜台里的茅台,他每次只喝一杯,也就二两多一点,都两三次了,还有不少呢! 正吃着,程山川来了。 结婚之后的程山川对刘敏还跟以前一个样,没应酬的时候,每晚都来接她,风雨无阻。 从这个角度说,刘敏算是嫁对人了。 “喝点?” 程山川刚坐下,刘根来就给他递了根烟。 “不喝了,一会儿还得开车。”程山川接过烟,摆了摆手。 你喝酒还耽误开车? 开玩笑呢,除非你说的此车非彼车……刘根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刘敏。 刘敏正在给张蔷当老师,教她咋干活,程山川进门的时候,只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并没过来。 刘根来也没再劝,给他倒了杯茶。 “你还有特供烟吗?给我拿一盒,过年的时候用。”程山川边吃边说,一点没跟刘根来客气。 刘根来从兜里掏出两盒特供烟,往他面前一放,“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呵呵……”程山川笑了笑,“想到我前头了,我这个秘书就该你来做。” “我可不能帮领导挡酒。”刘根来思维有点发散,将来,自己要是真当了大领导,一定找个酒量大的秘书。 “你能弄到野猪吗?”程山川转移着话题。 “那我可得问清楚了,是你要,还是我毕大爷要?”刘根来带了点玩味。 “有区别吗?”程山川声色不变。 “区别大了去了,毕大爷要,我明天就能送,你要……没有。”刘根来瞥了他一眼。 “呵呵……为啥?”程山川笑了笑。 “不为啥,除非,我问你个问题,你能跟我说实话。”刘根来一脸的正色。 “啥问题?”程山川喝了口豆腐海带汤,“这汤味道不错,回头得跟你二姐说说,让她跟牛师傅学学。” 还喝汤呢,这是没当回事,一会儿让你吐出来。 “二姐夫,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行?” 刘根来一直憋着这个问题,今儿个总算有机会问出来了。 程山川足足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瞪眼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听谁编排的?这种事儿你也信。” “还用听人编排?我自己看出来的,我一提生孩子的事儿,我二姐就掐我。”刘根来哼了一声。 “你个小屁孩,人不大,闲心倒不少。”程山川神色一松,“放心吧,我跟你二姐都没问题,你二姐早晚都能怀上。” “那你紧张什么?” 刘根来想到了跟迟文斌斗嘴时的哲学,只有点到痛点了,才会反应那么大。 “说了你也不懂。” 程山川又喝了口豆腐海带汤,“算了,还是跟你说说吧!领导夫人生孩子,不是提前住了几天医院吗?我带着你二姐去看了她一次。 她也挺关心我和你二姐生孩子的事儿,正好产科有熟人,就让我和你二姐做了次检查。 我俩身体都正常,但生孩子不像种地,撒上种子就能发芽,得看时机,时机不对,再努力也白搭,夫妻两个身体都正常,结婚好几年生不出孩子的有的是。 可你二姐着急啊,我这……唉,哪天都不能喝酒。 所以说,这事儿不能问,你在你二姐面前提这事,她不掐你还留着干啥?”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些,刘根来还真不懂,上一世,他就没结婚,更没要过孩子。 忽的,他想起了王彩芬,她生不出孩子,不会也是没赶上时机吧?要真这样,嫁了张富贵,说不定还能怀上。 送张富贵虎骨酒虎鞭酒还送对了。 两个人正聊着,刘敏过来了。 “你们哥俩聊啥呢?” 她人没过来,心思都在这边,两个人神色的变化都被她看在眼里。 怕程山川说漏嘴,刘根来抢先说道:“聊你俩将来的孩子叫啥名呢,小丽姐的儿子带了她的姓,叫贾弓长,你俩的儿子也带你的姓得了,就叫程文刀。” “刀啥刀?我又不是没弟弟。” 刘敏习惯性的掐了刘根来一把,又有些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张蔷。 这是怕人家听到。 “程文刀,意思倒是不错,就是有点太直白。”程山川笑道。 直白? 那就委婉一点,刘根来来劲了,“那就叫文斌。” 给外甥起迟文斌那货的名字,将来,两个人搭档的时候,要是闹翻了,就揍那个小屁孩的屁股。 舅舅打外甥,应该没毛病吧? “文斌……”程山川摇头笑了,“咋跟你搭档一个名儿?你小子不是还存了别的心思吧?” 程山川对他的事儿挺清楚啊,一看就是背后没少关心他。 这个二姐夫当的还挺合格。 第1318章 你个死胖子恶心到我了 刘根来没喝多少酒,饭吃的就快,不到六点就吃完了。 走的时候,牛大厨又给他拿了一大包绿豆芽,送的理直气壮,压根儿谁都不理。 为啥? 他自己生的呗! 嗯……这话咋这么别扭呢? “有个事还要麻烦你。”刘根来把牛大厨拉到没人的地方,塞给他一个小袋子。 袋子里装着四个熊掌。 “擎好吧,过三天,你来拿。”牛大厨已经帮刘根来做了一次熊掌,算是轻车熟路。 等程山川送他出门的时候,刘根来一眼就看到了刘敏的自行车,好奇问道:“你开车来接我二姐,自行车咋办?” 刘敏早晨上班晚,程山川可送不了她,她得自己骑车来,晚上再坐吉普车回家,自行车谁骑? 放这儿,第二天咋上班?还不够麻烦的。 “车后有个挂钩,往上一挂就行了。”程山川指了指吉普车后屁股。 还真有办法啊! 也对,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骑上那辆三轮车没走多远,刘根来就连车带麻袋一块儿收进了空间,又把自己的自行车放了出来,骑着就去了街道办,等快到地方了,又把自行车和三轮车掉了个个,还给了值班的门卫。 刘根来又骑着自行车赶到了派出所。 石蕾的自行车还在派出所里放着呢!他要是不骑回家,明天早晨咋上班? 刚骑完自己的自行车,又骑石蕾的,车座一下变矮,刘根来有点不适应。 琢磨了一下,干脆用空间把车座调高,心念一动就完成了,骑着就回了家。 他骑的还挺快,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刚进院,就看到了挎斗摩托,心头顿时涌起了一股别样的情绪,仿佛见到了能看却不能碰的心爱之物。 明天还要送野猪呢,只能吭哧哼哧的蹬自行车。 唉,我咋那么命苦呢! 正暗自悲伤着,听到动静的石蕾从屋里出来了,甩手就把挎斗摩托的钥匙丢了过来。 “咋的?骑着不顺手?”刘根来又意外又惊喜,嘴里还虚情假意的问着。 “用完了,有车就是方便,一天干了三天的活儿。”石蕾伸出小手,一块儿揉着刘根来两边的耳朵,帮他捂热,嘴里却抱怨着,“你出差的时候,要是把车留给我,我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 留给你,我就受罪了。 “下回一定。”刘根来把钥匙往前一伸,“你要没开够,那就接着开。” “大冬天的,我才不受那罪呢,等明年暑假吧!” 石蕾又揉了两下刘根来的耳朵,这才松开小手,目光一转,落在自行车上,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车座被调高了。 刘根来正单腿支着自行车呢,他比石蕾高了那么多,腿都伸直了,车子还歪着,一看就知道车座被调了。 “才骑了一天,你就把车座调了,赶紧给我调回来,车座这么高,我还咋骑?”石蕾刚刚松开的小手又捏住了刘根来的耳朵。 这回不是揉,是转圈。 “疼疼疼,你快松手,我这就给你调。”刘根来这个后悔啊,早知道,费那劲干啥? 这特么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等石蕾松开手,刘根来下了车,想调的时候,却犯了难。 咋了? 不会调呗! 刚刚是用空间调的,瞬间就完成,他哪儿知道该拧哪个螺丝? 刘根来正琢磨着该调哪儿,石蕾一下就看出他不会,“你是让别人帮你调的吧?这么点破事儿还找别人帮忙,你还能干点啥?” 说着,石蕾扭身进了屋,没一会儿,就拿了个活扳手出来,都没用刘根来帮忙,自己就把车座下面的螺丝松了,双手按住车座,使劲往下一压。 好嘛,这一下压大了,车座一下全下去了。 石蕾又抓着车座往上拽。 可他毕竟是女孩子,往下压容易,往上拽就没那么大的劲儿了,拽了好几下也没拽动。 “我来吧!” 刘根来帮忙一拽,一下就拽出来了,却又拽高了,又在石蕾的指挥下,一点点往下压。 姐弟俩配合的还挺不错,没一会儿,就把车座高度调整好,等刘根来接过扳手,把螺丝拧紧,石蕾骑上去试了试。 “就这样吧,以后别乱动了,再给我乱动,看我不掐你。” 以后? 你说的是明年夏天吧,一下子就支到半年后了。 …… 第二天早晨,刘根来正在吃早饭,来接石唐之上班的黄伟进门跟他要了挎斗摩托的钥匙,说是要帮他洗洗车。 乡下都是土路,前段时间还下了场大雪,中午温度最高的时候,结冰的路面都被晒化,成了烂泥潭,挎斗摩托跑过去,全是泥点子。 刘根来本想上班路上找个没人的胡同,用空间清理一下,黄伟想帮忙,刘根来也不好拒绝——他也想在领导前面表现表现不是? 石唐之倒是没吱声,石蕾来了一句,“黄哥,你不用管,让他自己洗。” 这是你造的好不好? 还有脸说? 刘根来暗暗嘀咕着。 柳莲瞪了石蕾一眼,“你帮你弟洗,那还不是你弄的?车座调了,你弟都帮你调过来了,车脏了,你就不管了?“ “好好好,我洗我洗。”石蕾嘴上答应着,屁股却没动地方。 黄伟也不说话,从刘根来手里接过钥匙就出去了。 刘根来哪儿好意思让他一个人洗?打了桶水,想过去帮忙,黄伟却没让。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别把衣服弄脏了。” 他已经把围裙围上了,跟其他清洗工具一块在吉普车后备箱里放着,拿出来就能用。 刘根来没再坚持,掏了一盒烟,塞进了黄伟的衣兜。 黄伟正一手拿着水瓢,一手拿着刷子刷车呢,推托大了还怕弄脏刘根来的衣服,只好收下了。 黄伟活儿干的还挺利索,没用五分钟就把车擦干净了,等刘根来吃完饭出来的时候,水痕都风干了。 上午巡逻的时候,迟文斌没少盯着刘根来看,把刘根来看的有点发毛。 “看啥看?不认识我啊?” “你昨晚真去打猎了?看着也不像熬夜了。”迟文斌狐疑道。 逼事儿还挺多。 管这么宽,咋不见你瘦一点。 “放心,答应你的肉,少不了你的。”刘根来没有正面回应,这货观察力挺好,说多了,容易被看出破绽。 说完这话,刘根来故意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就跟真困了似的。 “你还真够拼的,网撒的这么大,你小子是在给将来铺路啊!”迟文斌感叹了一句。 “说的就跟你的网撒的不大似的,我就不信你弄回来的那些水果干果啥的,都是自己家吃的?”刘根来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嘿嘿……要么说咱俩是搭档呢!”迟文斌笑了两声,“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滚!你个死胖子恶心到我了。” 刘根来这个嫌弃,就好像新婚之夜拉开被子,看到了迟文斌的猪脸。 第1319章 送年猪 中午,刚吃完饭,刘根来就走了。 没挎斗摩托的时候,刘根来打算用三到四天的时间,把野猪送完,挎斗摩托回来了,刘根来算了算,两天就够。 他先去了一趟钱大志所在的机械厂,再怎么着,也得先照顾一下这个大姐夫。 他给这边送了一头二百来斤的大野猪,机械厂给的价格还挺高,四块五一斤,一头猪,刘根来就赚了将近一千块。 钱大志还真把雷大锤他们厂领导给刘根来带东西的事儿说了,机械厂也给刘根来准备了点年货——鞭炮,对联,还有两罐茶叶。 机械厂离张启福的纺织厂不算太远,没用二十分钟,刘根来就赶到了,他给纺织厂带了两头一百五六十斤的野猪,加在一起也有三百多斤。 纺织厂也给了四块五的高价,同样准备了点年货——鞭炮、对联,还有一匹瑕疵布。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还没送完呢,他光鞭炮就收了十四盘,都快能从除夕放到十五了。 从纺织厂出来,刘根来又杀奔家具厂,有了挎斗摩托,路远也不是啥大问题。 他给家具厂的是一头将近二百斤的野猪。 他那个本家挺高兴,还想拉着刘根来坐下喝会儿茶。刘根来哪儿有空搭理他?在他的计划里,今天还有两家没送呢! 从家具厂往回走的路上,经过沈科长所在单位的时候,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带着一头野猪拐了过去。 沈科长人不错,他空间里的红木家具都是他给弄的,快过年了,也不能把人家给忘了。 把野猪带着,自己的心意到了,他要不要另说。 沈科长咋可能不要? 刘根来要是不来送,他都想去找程山川。 他跟程山川亦师亦友,能说的上话。直接去找刘根来,他反倒有点抹不开面子。 刘根来带着野猪来,可把沈科长高兴坏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看那样子,要是赶在古代,都能拉着刘根来拜把子。 刘根来看出来了,沈科长干的不容易,他带着秘书光环外放的,时间越久,光环越淡,能不能出人头地,就看他有没有真本事。 能弄来肉也是本事。 谁敢说不是,就让他自己弄去。 肉联厂那边等着要肉的队伍都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了,等着要肉过年的人恨不得在那儿通宵打地铺,就这样,多半也弄不到。 人都吃不饱,拿啥喂猪?没猪哪儿来的肉? 沈科长也没亏待刘根来,不知道咋争取的,给刘根来的价钱是三块一斤,比孙主任他们给的都高。 城建局挺有油水的嘛! 最起码比街道办有钱。 就是给他的年货抠抠搜搜的,只有两盘鞭炮和一副对联。这也怪不得人家沈科长,谁让他没提前打招呼呢,一斤多那五毛钱就当给他的年货了。 从沈科长这儿出来,刘根来又去找了邢队长,给他留了一头一百七八十斤的野猪。 去了趟东北,刘根来弄了十几头大野猪,一百七八十斤都算小的了,但在邢队长他们眼中,却是妥妥的大肥猪。 邢队长同样挺高兴,拉着刘根来,说过年要好好跟他喝一杯。 我给你送野猪,你咋恩将仇报呢? 把我惹急了,我用空间跟你喝,灌不死你。 今天计划里的最后一站是毕建兴那儿,沈科长那里只是临时起意,忙忙活活一下午,等他赶到城建局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还好,毕建兴没提前开溜,要不,他都不知道该找谁。 到了毕建兴办公室门口,程山川示意他直接进去就行了,自己去楼下去收猪。 一推门,刘根来就看到毕建兴在叼着烟看报纸。 这是老婆出月子了,没人管他,又开始放纵自己了? 男人的缰绳还真不能放松,一放松准闹幺蛾子。 毕建兴同样给刘根来准备了点年货,不出意外毫无创意的又是鞭炮和对联,也就几条特供烟能入了刘根来的眼。 刘根来对鞭炮都已经麻木了,算上沈科长送的,一天一盘,到正月十五都放不完。 除了这些东西,毕建兴还拿出了一条毛线围脖,说是毕大娘坐完月子打的,养了一个月,想干点活锻炼锻炼,恢复恢复。 刘根来别的都有,就差一条围脖,毕大娘能这么精准的送他,多半是跟柳莲交流过。 就是毕建兴说出来的话,刘根来有点不爱听。 “你大娘说,让你开车的时候,好好蒙着脸,别冻坏了,再破了相,她还惦记着给你介绍对象呢!脸上带着疤,咋给你介绍?” 最好别介绍。 唉,还是那个猪头惹的祸,以后可不能乱送东西。 忙活一个下午,晚上回到家,等吃完饭,刘根来去书房问了石唐之一声,要不要给市局送野猪? 别的地方,他都可以自己做主,只有往市局送,得先问问石唐之。 “你有现成的野猪?”石唐之问道。 “有,我在东北打的,那三头最大的,我自己带回来了,剩下那些小一点的,让那边的朋友帮忙托运。” 这么回答,是刘根来深思熟虑的结果,他料定石唐之肯定不会细查这种破事。越是过年,他越忙,哪有闲心想别的,还不是怎么说他怎么听? “那就送吧,不用多,三百斤左右就行。” 果然,石唐之没有深究这个问题,交代完,就继续忙活他的事儿了。 从石唐之书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逗弄小疾风的石蕾。 这疯丫头啥时候来的? 咋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专门跑来偷听的吧? 刘根来正琢磨着,石蕾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跟她出来,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又有啥事儿? 等跟着石蕾去了她的房间,刘根来才知道石蕾找他是啥事儿——古主任找到她了,问他什么时候去。 这是也着急了? 在刘根来的计划里,明天送的几家里就有北大,他可是答应过古主任年前会给他送野猪的,岂能食言? 只是,这事儿还用得着神神秘秘的? 再一想,刘根来就琢磨透了石蕾的心思,她是怕柳莲嫌她给他这个弟弟找事儿。 打猎可不是啥轻松活儿,不缺吃不缺穿的,柳莲这个当干妈的自然不想他这个干儿子为这事儿进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了点岔子,这年可咋过? “跟古主任说,野猪我都准备好了,明天下午就能送过去。” “你啥时候准备的?”石蕾一怔。 她还以为刘根来要现去打猎呢,所以才那么心虚。 书房隔音效果真好,她居然啥都没偷听到。 刘根来便把对石唐之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石蕾一听,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伸手就要扭刘根来的耳朵。 “你咋不早说?害我瞎担心。” 你还讲不讲理了? 女人啊,真是不可理喻。 第1320章 忙碌的刘根来 第二天中午,刘根来刚吃完饭,又走了。 他先去的北大。 学校早就放假了,古主任还在忙,教职工能不能过个好年的重担都压在他这个后勤主任肩头。 见到刘根来,古主任分外兴奋,刘根来的手都被他握疼了。 一个知识分子哪儿来那么大的劲儿? 嗯,后勤主任应该算不上知识分子吧! 他给古主任送了两头一百五六十斤的野猪,外加两只狍子。 知识分子分子嘛,过年当然要吃的好一点。 古主任不光给了他四块五一斤的高价,还早把给他的年货准备好了,可最先拿出来的东西,却让刘根来一阵牙疼。 “听你姐说,你在上人大的夜校,我给你弄了套夜校课程的教材。” 接过那四本书的时候,刘根来有了种从老师手里接过寒假作业的既视感。 “谢谢啊!” 刘根来挤出了一副违心的笑容。 “好好学,你小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别让文化水平拖了后腿。”古主任语重心长。 这话……没毛病。 古主任可是北大的后勤主任,接触的都是全国顶尖的高材生,可问题是,我跟这帮妖孽能一样吗? 你可千万拿我跟他们比。 这四本书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石蕾已经帮他借了一套人大的教材,可那毕竟是别人的书,是要还的,夜校还要再上两年,到考试的时候,人家说不定都毕业了。 要是赶考试前,把书还给人家,他还咋作弊? 关键是他还没有不还的理由——你没做笔记啊,上课都干啥了? 好在古主任送的其他年货弥补了刘根来受伤的心灵,从古主任手里接过麻袋的时候,他就感应出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最上头是两盘鞭……每个人都送这玩意,刘根来都有点麻木了。 鞭炮下面是两包奶粉、两包豆粉和两盒茶叶,最下面是个长条盒子,看着还挺精致,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啥。 当着送东西人的面看都是啥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刘根来好奇心上来了,也顾不了那么多,打开麻袋,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把那个长条盒子拿了出来,问着古主任。 “这是啥?” “对联,是我们中文系书法最好的老教授亲手书写的,每年春节,学校都会请他写一些送人,我帮你要了一份。”古主任笑道。 北大中文系的老教授? 对联能被北大拿去送人,必定是书法大家。 就是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书协,要是有,这位妥妥的书协大佬。 那这副对联可不能贴,得好好收藏着。 “那我可得好好欣赏欣赏。”刘根来打开盒子,把对联拿出来展开。 他哪儿会欣赏书法,他是想看看对联上有没有落款。 还真没有。 那谁知道是谁写的?这不锦衣夜行吗? 再一想,也对,谁会在对联上写落款?没落款,这副对联的收藏价值就没了,还是贴上吧,让家里人沾点北大的人气,说不定根喜根旺彩霞他们当中,能有人考上北大呢! 对联展开的时候,古主任品头论足了一番,从书房和文学两个角度讲着这副对联好在哪儿。 可惜,刘根来啥都不懂,古主任算是对着牛弹了把琴。 等收好对联,古主任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张票据,奶糖票、棉花票、油票,都是十斤。 刘根来算是看出来了,国家对知识分子还真是照顾,在这个啥都紧缺的年代,北大这边比别的地方宽裕太多。 怪不得起风的时候,臭老九们被清算的最狠,这里面绝对有羡慕嫉妒恨。 离开北大,刘根来又去了同仁堂。 乐老帮了他不少忙,快过年了,刘根来咋会忘了他? 至于林主任,纯属捎带。 同仁堂没多少人,刘根来带了一头一百斤出头的小野猪,林主任一听,连茶也顾不得泡了,立马颠颠儿的跑出去收猪。 等刘根来出门的时候,林主任已经招呼着营业员们把野猪抬了进来。 那帮妇女还真有劲儿,一人扯着一条猪腿儿走的可快了,林主任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乐老这会儿正在给人把脉,两个眼睛闭着,看似专注,但坐姿却有点别扭,仿佛随时都能冲出去。 专心一点行不行? 野猪还没化冻呢,你还怕她们生吃了? 万一号错脉,让一个大男人怀孕,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等林主任和那帮营业员忙忙活活的把野猪秤完,乐老也开完方子了,却找不到人抓药。 看病的人也没啥意见,为啥?心思都在那头野猪上呢! 今年是最困难的一年,过年能吃上肉的人家可不多,一下见到这么大一头野猪,谁不多看几眼? 一个老四九城人还挺有幽默感,看了会儿热闹,忽然来了一句,“乐老,能不能给我改改方子,加二斤猪肉。”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引来一阵大笑,同仁堂里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等忙活完,刘根来插了个队,问了乐老虎血的事儿。 乐老还真知道,可他老毛病又犯了,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把刘根来听的云山雾罩。 但核心,刘根来还是抓住了,虎血酒对关节有好处,刘根来立马想到了何工的母亲。 等泡好了,给何工母亲送一些,如果真有效,也算是为何工解决了一点后顾之忧。 乐老很快给他开好了方子,林主任亲自给他抓的药,一出同仁堂,刘根来就泡上了,直接放进了五档空间,明天这个时候,虎血酒就能用。 开上挎斗摩托,刘根来去了他们派出所所在的街道办。 为啥这会儿才给赵主任送? 街道办理派出所近呗,万一赵主任嘴快,或是街道办有人碰巧遇到了周启明或是金茂,再把这事儿一说,他有没有时间给别的单位送,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见到野猪,赵主任的态度就不用说了,话里话外无意中透露出她早就知道刘根来已经给孙主任送野猪了,就等着他来呢! 这帮老娘们嘴真快,啥事儿都不能让她们知道,要不,转眼就嚷嚷的天下皆知。 赵主任也给刘根来准备了年货,刘根来和他的老朋友鞭炮又一次亲切见面。 除了鞭炮,赵主任还给了他十尺布票,一张皮鞋票,还有五斤油票。 最让刘根来意外的是,赵主任还给了他一个台历,就跟多贵重似的,还专门介绍一下。 实锤了,肯定是孙主任跟她说的。 孙主任也不能免俗啊! 第1321章 也挺容易被收买的嘛 从街道办出来,刘根来直奔市局。 市局是他送野猪的最后一站,路上,他仔细捋了一遍,四九城这边好像没落下的。 马团长和李太平那里有点远,今天肯定来不及,还是等明天吧! 有挎斗摩托,都要送三个下午,要是骑着自行车,怕是到过年也送不完。 刘根来的挎斗摩托在市局属于免检车辆,听到挎斗摩托动静,门卫隔着老远就把大门打开。 等刘根来把车开进去,门卫也跟着出来了。 咋了? 看到挎斗上的两头野猪了呗! 石唐之要的是三百斤左右,刘根来就弄了两头一百六七十斤的野猪。 昨晚已经跟石唐之说了,石唐之又忙着脚不沾地,刘根来就没再找他,只找了黄伟,顺手往他桌上放了两盒特供烟。 都是秘书兼司机,程山川过年要装逼,黄伟多半也想,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黄伟让刘根来先在下面等着,等他下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苏抗战,井局长的大秘。 建国初期,特务横行,公安部门的级别普遍高一些,尤其是四九城,所以说,同样是局长大秘,苏抗战的级别远不是沈科长和程山川能比的。 要是外放,苏抗战最次也是个分局副局长。 在苏抗战面前,刘根来可是规规矩矩的。 苏抗战却挺亲切,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一上来就跟刘根来开了句玩笑,“这回,你后面没人了吧?” 这是想起了齐大宝警校名额被顶那事儿。 那回,他把苏抗战的虎皮一扯,董崇有立马乖乖的把名额还了回来,从这个角度说,他还欠着苏抗战人情呢! 要不要给他两盒特供烟? 快拉倒吧! 苏抗战往秘书堆儿里一站,自然就是焦点,还用得着特供烟彰显身份? “我背后只有两头猪。” 刘根来回手指了指挎斗摩托,刚转到一半,忽然又触电似的转了回来。 咋了? 他这一转身,站在他身后的就成了苏抗战和黄伟了呗! 黄伟见状笑了笑,明显是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苏抗战表情却没啥变化,目光随着刘根来的手指落在那两头猪上,也不知道想到了没有。 “辛苦你了。”苏抗战点点头,又冲黄伟说道:“你先收下吧,我回头跟领导说一声。” 苏抗战还挺忙,没跟刘根来多客套,很快就上楼了,黄伟跑前跑后的忙着,把猪收下。 刘根来没等着拿钱,黄伟刚带人把猪抬下挎斗摩托,他就走了。 不少人都看到了那两头野猪,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就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再等下去,他就会成为焦点。 刘根来可不想被当猴看,还是开溜吧! 至于猪钱,不是还有石唐之吗? 从市局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下午四点,刘根来直接回了干爹干妈家。 回派出所? 那是自投罗网。 周启明说不定早就知道了他这两天下午到处乱窜的事儿,正等着收拾他呢! 能躲一时是一时,躲不过再说。 柳莲并不奇怪刘根来为啥提前回来,应该是石唐之跟她说了他今儿个要给市局送野猪,也省的刘根来多解释了。 逗了会儿小疾风,陪柳莲说了会儿话,刘根来正要回去,柳莲忽然问道:“你毕大娘给你的围脖,你咋不围上?不合适?要不要我给你改改?” 还真是她说的。 就是不知道毕建兴说怕他脸冻破相,耽误找对象的事儿,跟柳莲有没有关系。 “挺合适的,我给忘了,明儿个就围着。” “可别再忘了,天这么冷,车那么快,别把脸冻坏了。”柳莲又叮嘱了一句。 刘根来对把脸冻坏了这几个字尤其敏感,下意识的摸了把脸。 还行,挺暖和,应该不会破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脸上带的疤痕更有男人味,将来,说不定还能迷倒一大片呢! 晚上,石唐之下班回来的时候,把猪钱给刘根来带了回来。 市局抠抠搜搜的,只给了两块钱一斤,比街道办还差五毛呢! 再一想,这也正常,他是公安系统的,给自己人送野猪,还不得更优惠一点? 第二天,刚上班,刘根来就被周启明喊去了。 没等他坐下,周启明就怪声怪气的来了一句,“刘大掌柜,听说,你这两天挺忙啊!” “再忙,也不能忘了本职工作。”刘根来打了个立正,态度可老实了。 “你还知道你的本职工作?”周启明两眼一瞪,开始训斥,“知道年前为啥紧张吗?就是为了震慑宵小,能安安稳稳过个年。 你倒好,人家都在认真工作,你连着三天下午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所里没你这个人呢!” 震慑宵小? 那是别人,在我负责那片地方,我的威名都能止小儿夜啼了,还用得着另外震慑? 刘根来心里回应了周启明一句,表面上还是低眉顺眼的听训。 周启明憋了一肚子火,总得让他发出来吧,要不,今天下午咋开溜? 等周启明训的差不多了,刘根来给他倒了杯水,慢悠悠的来了一句,“所长,周叔,我下午想请个假……你先别发火,等我说完。” 刘根来控制了一下节奏,给周启明递了根烟,又帮他点上了,见周启明情绪缓和了一点,这才说道:“我昨晚进山收了趟菜,辣椒、青椒、黄瓜、韭菜、洋柿子、花菜、包菜……可水灵了。 这不快过年了吗,我想弄点给周婶儿尝尝……不光她!” 见周启明又要开口,刘根来急忙来了个转折,“指导员和我师傅他们也都辛苦一年了,你这个所长不得给他们发点福利?直接拿所里不好看,你看看,你是不是写个地址,我给他们送家里?” “呵呵……”周启明笑了,“你小子这张嘴……让你说的,黑的也成了白的。” 斟酌了一下,周启明还是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地址。 不光沈良才的,还有所里另外一个副所长和副指导员的,至于金茂,他压根儿就没写。 金茂家在哪儿,刘根来这个徒弟比他还清楚。 “工作安排好,别出岔子。” 把纸条递给刘根来的时候,周启明又叮嘱了一句。 “要是出岔子,过年三天的班我都值了。”刘根来笑吟吟的接过纸条。 也挺容易被收买的嘛! 周启明的性子算是被他拿捏住了,要说只给他送,周启明多半还要接着训他,带上其他人,性质就变了。 那就成了所里发福利,刘根来开溜也变成了公干。 第1322章 最后一站 上午巡逻了两圈,中午刚吃完饭,刘根来便直奔驻军。 他给吴部长准备了一头野驴和两头二百多斤的野猪。 越是过年过节,驻军越紧张,给驻军送这么多肉,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拥军。 明年过年就没这个机会了,刘根来依稀记得,明年驻军会分出一批人搞种植养殖,到那时候,四九城的肉就没现在这么紧张了。 东北也有野驴,估计吴部长这帮大老粗也分不清藏野驴和东北野驴的区别,不会穿帮,这也是刘根来敢送野驴的原因。 吴部长同样送了他一点年货,刘根来又一次见到了他的老熟人——鞭炮。 除了鞭炮,就只有酒,吴部长大气至极的送了他六瓶茅台,还让人把挎斗摩托的油加满了。 就是加油的时候,那几个当兵的看着挎斗摩托有点心疼,估计是觉得这车欠保养,跟着刘根来遭了大罪。 遭罪? 信不信我分分钟就能把这辆挎斗摩托变成全新的? 去给李太平送野猪的时候,李太平明显有些意外,旋即又是满心的欢喜。 公社不缺肉,收年猪的时候,稍稍做点手脚,就够公社那帮人分的,李太平身为公社派出所所长,自然也分到了一点。 可问题是下面的人没肉吃啊! 忙忙活活一年,过年又没啥拿得出手的福利,人心就容易散,队伍就不好带,李太平也愁。 刘根来这个时候送来一头野猪,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在见到那头一百二三十斤的野猪时,把李太平激动的一个劲儿的拍着刘根来的肩膀,把刘根来疼的差点没龇牙咧嘴。 多亏只送了一头这么点儿的野猪,要是给他送一头二百来斤的,我这肩膀还要不要了? 李瞎子的狗皮膏药怕是也治不好。 之所以给李太平送一头小野猪,主要是因为怕李太平手里没钱。 公社可不像四九城,随便哪个派出所都能捞点油水,老百姓都穷的叮当响,别说没赌博的,就算有,也捞不到多少赌资。 小偷小摸的就更别说了,老百姓比他们还穷,偷啥? 偷到牛,抓到了还得完完整整给生产队送回去,又不能从牛身上割点肉下来。 刘根来还是小看了李太平,尽管给他的价格不高,只有两块钱一斤,但给钱的时候,李太平一点也不心疼。 还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啊! 能当上派出所所长,李太平肯定有路子搞钱。 临走的时候,李太平忽然说道:“李虎听说你有两下子,过年想找你比划比划。” 这里面有故事啊! 刘根来一听,脑子里就有了画面。 李太平肯定没少在李虎面前夸他,在李太平嘴里,他就是人人羡慕的别人的孩子。李虎跟他差不多大,肯定不服,就憋着股劲儿,想揍他一顿出出气,顺道告诉他爹,看看,这就是被你夸成花的人,有啥了不起的,还不是一放就倒。 “别,我可打不过他。”刘根来不动声色的给李太平挖着坑。 他可不是乱说,前身小时候没少跟李虎玩儿,李虎长得壮,前身还真打不过他,没少被欺负。 “少给我装,你小子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放啥屁。”李太平瞪了他一眼,又鼓励道:“小时候打不过,不代表现在打不过,你上了警校,当了公安,还抓了那么多特务,咋可能打不过他?” 你这是猜到了,还是没猜到?说出来的话明显前后矛盾嘛! 再一想,刘根来有点明白了,李太平猜到了他想挖坑,却又不能百分百确认。 道理很简单,就像一头大象,小时候被一根绳子拴住,咋都挣脱不开,长大了,明明一下就能挣脱,却还是被牢牢拴住。 李太平之所以鼓励他,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那我试试吧!”刘根来装作被鼓励到了,还握了握拳头。 这一刻的刘根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成长了。 要在以前,李虎要跟他比划,他多半会不屑一顾,现在的第一反应是陪他玩玩。 嗯,就当帮李太平教儿子了。 李太平的目的肯定也不是让他俩比划,而是搞好关系,为他儿子多铺一条路。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刘根来没回家,直接回了四九城,一来一回没用多少时间,赶到周婶儿工作的那所招待所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三点。 给周婶儿留下了半麻袋,大约五六十斤各种各样的蔬菜,刘根来又赶去了区医院,给师娘也留了半麻袋。 随后,他又按照周启明给他写的地址,相继去了沈良才和副指导员、副所长的家。 他们家里都有人,应该是周启明提前跟他们说了,让家里留人等着拿东西。 一圈转下来,已经过了四点半,刘根来回到了派出所,给办公室的几个人一人二三十斤各种蔬菜。 给迟文斌的那份,麻袋里多了一块十多斤的腰条肉。 迟文斌打开麻袋口看了一眼,一语双关的冲刘根来说了一句,“你小子够意思。” 还有更够意思的呢! 刘根来把这货叫了出去,跟他说了要给何工母亲送虎血酒的事儿,至于虎血酒的来源,刘根来又祭出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神秘老中医。 至于迟文斌信不信,他才管不着呢! 有本事,你就查证去。 为啥要带上迟文斌? 两个人去显得正式呗,他一个人去是私下赠予,何工母亲不一定收,两个人去就能代表单位,何工母亲就不好拒绝了。 刘根来有点多虑,迟文斌的关注点根本就不在虎血酒的来源上,他琢磨了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头。 “第一,我陪你去可以,但这事最好得让所长和指导员知道。出了上次的事儿,上头对何工那些人的家属都加强了保护,要是有人问起来,有所长和指导员给咱们托底,咱们也算师出有名。 第二,快过年了,光送药酒咋行?怎么着也得准备点年货,肉菜你负责,我弄干果。 你看这样行吧?” 这小子考虑的还挺周全,刘根来已经把蔬菜和肉都准备好了,就在挎斗摩托里放着。 干果他倒是没咋准备,这也不是他的强项,迟文斌刚好补齐了他的短板。 至于向所长和指导员汇报,刘根来还没想到这一点。 迟文斌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必要。 万一真遇到询问他们的人,再跟周启明和沈良才一核实,俩人都是一问三不知,麻烦不说,周启明肯定还要收拾他。 那么一弄,好事儿也成了坏事。 (元旦快乐!愿诸君诸事安好,全年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