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回家旅程》 我叫宋清奇 我原名叫梁仕成,现在叫宋清奇,以后也可能只会叫宋清奇了。这个名字是我现在的爸妈起的,不,是爹娘起的,就连对父母亲的称呼也变了,我不是很不习惯。 我原本的世界不是这样的,通电,网络,火车,飞机,那才是我生活的世界呀,我怎么就到了这个世界呢。我对现在的世界并不是很了解,但我对自己所处的现代世界竟然也不了解了。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我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也有自己的爸妈,还有朋友,但记不起他们的样子了,自己脑袋是不是撞到哪里失忆了。 这两天自己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在想这个世界的模样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在梦里,但这也太真实了,我给了自己一巴掌,是疼的。 但我不想去想那么多了,这两天思绪混乱得很,一想事情就停不下来,而且脑袋疼,脑子里更多出一些画面,是我和现在的爹娘以及妹妹的场景。 “哥,你怎么还在这呀,吃晚饭了,娘特意给你熬了粥。”是妹妹宋清清叫我呢,我只好跟着她回去了。 “哥,你怎么穿这么少,小心你的病又加重了。”原本陌生的人,经过这两天相处,也慢慢地熟了起来,妹妹脸蛋圆圆的,红扑扑的,这两天躺着修养,时不时就捏她的小脸蛋。 “爹娘,我先引哥哥去穿件衣裳,一会儿就来。”客厅那边爹娘打了一声,随后有个丫头走过来,叫了我一声公子。大差不差是过来伺候我穿衣裳的。 跟过来的丫头叫云岫,年纪比现在的自己大些,十二岁的样子,很快就到了自己的屋,宋府的亭台楼阁都是标准的古代建筑,进门便是红木地板,风格虽然老,但显得很新。 “小姐,我来替公子更衣。”刚进门,云岫就抢着去拿衣裳给自己换上,清清就只好等着,衣服很快就穿好了,云岫又在前边引路,清清扶着我走着,不是我身体柔弱,实在是我自己还没适应这一身穿着,生怕步子迈大了,就踩着自己下摆就摔跤了。 到了客厅,父母都等着入座吃饭了,娘亲立马把我扯过去坐在她身边,老爹过来捏捏我的双肩,又摸了摸额头,问我好些没。 对于娘亲和老爹,我看着陌生,但从相处过程中,心理上是觉得亲近的,相信也是自己的亲生爹娘,况且这两天也有相关的记忆浮现,他们就是我的爹和娘。 “来,这是娘给您熬的核桃粥,多喝些,准会想起之前的事。”说着,母亲的粥就递到我嘴边了,我只好张口,温度刚好,不烫,母亲又吹一下粥,我端详着母亲,黝黑的秀发,鬓发往后梳着,结了好看的发饰,温柔的面庞写着慈祥。 在之前的世界里,和家里人聚少离多,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很少有了,此时心里不自觉地有些抵触这种亲近。 “娘亲,我自己来吧。”我把碗抢过来,自己吃。 “现在长大了,害羞了么?”我不知道如何接话。 “娘亲,我也要粥。”清清开口,也算是为我解围了。 “爹,把我丢进湖里的飞贼抓到了么?”我问道,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这具躯壳被人丢进了自家湖里,然后就生病至今。父亲对面正吃饭,听到我问话就停了下来。 “官府还在调查中,我私下里也托人在查了,还没查到,那人武功奇高,几乎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想要抓到可能有些困难。” “无论是谁,快些逮住呀,最好十八般酷刑都用上,劫财就劫财,偷东西就偷东西吧,怎么还就偷人呢。”母亲咬牙切齿地说道,父亲立马保证快速抓到那个贼人。 “家里什么东西丢了么。”既然是贼,那肯定是有目标的。 “家里的东西清点了,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有丢东西,那那个飞贼是为了什么,总不能说随便走走,见到有个人在散步,看着不顺眼,就顺手把他丢进湖里,看着他挣扎着呛水吧,有哪个飞贼这么无聊。 第二章陌生 吃过晚饭,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坐着,娘亲在教妹妹读书,说是教读书,其实就是讲故事给她听,小孩子要听故事,大人被纠缠得不行,就只好读故事了。 父亲是个商人,一年要出门两次,都是随着货运来往,平时就在书房算账或者看书,今晚特意陪我。 看着眼前的父亲,就想到了原来的父亲,难免会把两个父亲做对比,父亲与儿子之间的关系好像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慢慢地变化。作为父亲,儿子出生的时候,很欣喜,看着粉嘟嘟的样子,恨不得天天带着,抱抱亲亲举高高,同时也婆婆妈妈的,会对他说很多很多的话。 恨不得立马给他灌输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想着等着他长大,然后一起坐着聊聊天,大概这样一个场景出现的时候,父亲不会把儿子当儿子,而是另外一个自己吧。 但随着儿子慢慢地长大了,这种关系并不像期待的那般,我和之前的父亲就是这样,慢慢地话就少了,这种改变也许是因为后来聚少离多的缘故,他发现我有了自己的思想,并不是另一个他,所以有些不知所措,也想和自己的儿子聊聊天,但不知从何开口吧。 但眼前这个父亲和自己没有到那般地步,但根据脑子里的画面,已经慢慢地向这个方向过度了,两三岁的时候,出门经商,自己直接就悄悄地躲进了商队的马车上,等离家远了自己才跑出来,这下就算父亲不想带着,也就只能带着了。 没有发脾气,没有凶人,就是宠溺地抱起来,走进了他舒服的马车里,还给自己找了两块糕点。但慢慢地长大了,父亲和自己的相处模式也慢慢地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清奇,你也要慢慢地长大了,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周边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两个在院子里聊天,四周的油灯亮着,桌上沏好了一壶茶,我给父亲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不知道,没想好。”面对眼前父亲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就只能这般回答,对于他,对于这个家,对于这个世界,我不是很陌生,也很陌生,对于这个家甚至整个世界的认知,说白了就是这具躯壳之前的认知,那些记忆和画面虽然有,但不是很清晰和完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真的从小就出生在这里。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我是我么,我本身的意识是否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我本身这个躯壳的原来意识呢,我们两个是不同的两个意识么,不是么,那我现在为什么会有他的一些记忆,虽然并不完整,又或者什么原因,他的意识里产生了现在的我这个意识,并认为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而自己这个判断的依据是否是被外界注入的。 另外就是这场所谓的意外是不是有些蹊跷,自己被丢进湖里,就成了现在的自己。现在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和新生儿区别不大。世界很大,生灵驳杂,什么人妖魔还有鬼怪也都是见怪不怪。 “爹送你去大宗修行怎么样,这几年,爹走南闯北多年,也积攒了一些人脉,让你拜入一个大宗修行问题是不大的。”说着父亲大手伸过来,宠溺地揉了揉脑袋,我还是抵触的,不太习惯这么亲密的动作,但没躲过。 “修行真的是可以御剑飞行那种么?”我不自觉地问了,对于父亲说的修行,我有隐隐的有些期待,生在现代的我,不敢想御剑飞行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御剑飞行的机制是什么,那些只会出现在小说里和电视里。 “是的,以前你不是想着成为仙人,斩妖除魔,拯救天下苍生的么。”父亲说着,像是对他的儿子说的,有种慈祥的宠溺感,只是我想不起那么多细节的事情了,有些对不起他的这份宠溺,有些愧疚。 “那你和母亲还有妹妹呢,你们怎么办?”按理说,父亲说的修行就是修仙,寿命肯定是增长的,那爹和娘还有妹妹呢,虽然他们是我刚认识的,但这副躯壳对他们很依赖的呀,虽然和他们相处会出现些尴尬,但我也慢慢地习惯了这种氛围,这种家的氛围不是我之前就向往的么。 “父亲自会有安排。”父亲说道,故作神秘的一笑。然后我们聊了不少,但更多的是父亲在说,我偶尔会答应,配合着他,尽量不让气氛凝固下来。眼前的父亲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笑着,开心着,会和儿子说很多很多的话,讲他天南地北经商有趣的遭遇,讲修行界的事,还讲妖魔鬼怪的事,还不忘叮嘱我以后要是进宗门修习,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现在的他就是个唠叨的,疼爱他儿子的父亲。 “爹,接下来几天,我想去书房读书。”既然是要在这里生活了,那就要对这个世界有个认知,最好的方法就是看书了,父亲点头好的,表示可以把书送到我的房间来了,我说自己过去就可以,毕竟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哪些书,到书房里,对哪些感兴趣就读哪些。 “最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爹娘,感觉你和之前不一样了。”我一时有些紧张,如果父亲发现我已经不是他的儿子,而是另外一个意识占据了这副躯壳怎么办。 “没有,从湖里被救上来了之后,以前很多的事情就都想不起来了,很多的人和事都需要重新认识,所以我和之前可能不是那么像了。”只好故作镇定地回答。 “父亲信你,只是你别让你娘亲担心,同时也多陪你妹妹玩,以后你出远门了,可就见不着了。”我点头让父亲放心,父亲说出门的事宜已经确定了,一个月后会带大宗的人上门,看我是不是适合修行,父亲让人把茶水之类的撤下去,然后要送我回屋。 “来,父亲背你回屋。”说着父亲立马在我跟前蹲下来,我有些猝不及防,我本能地要推辞,但经不住父亲的催促,只好上了父亲的背,我肢体有些僵硬,但很快慢慢地放松了,我的脸挨着父亲的长发,感受父亲背上传来的温暖,厚重,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有些想家了,想我自己的爸妈了,不过我的父亲也正在背着我呀,我的眼睛湿润了。 身下的父亲强壮有力,背着十岁的我回去,一路讲着不知从哪听来的笑话,今晚应该会有个好梦。 第三章初窥世界一角 读书感觉时间不够,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手不释卷,熬夜读书还是现代世界里初高中那段时间了,那时候痴迷于武侠,玄幻小说,宿舍熄灯了,窝在被子夜读。 这七八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阶段,说读书,其实是从识字开始的,这个世界和现代世界还是不一样,现代的文字是汉字,但这里的文字就是鬼画符,刚开始找了个老师,也就是私塾先生,先生姓毛。 这个世界技术也是发达的,书籍已经不是用兽皮或者竹简记录,已经有了纤维纸,印刷技术也有了。翻开书的时候,被上边的鬼画符给震撼了,文字比现代的汉字复杂很多,是象形字,但很陌生,歪歪扭扭的,实在搞不懂,我只好求助,于是就找来了毛先生。 文字虽然很陌生,但是学得很快,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学习新语言的天才,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学会了这里的文字,但现代世界的英语好像学了很多年,开口都来不了。 第一天和第二天,毛先生教我文字,有关文章他读一遍,我跟着读一遍,基本就会了,谢过毛先生,书房基本就我自己了。 在书房里翻找各类书,主要是史类,地志类,修行体系简介类。翻阅过后,仿佛打开了世界的密码,这个世界竟和现代世界相似,也拥有自己的神话体系,什么三皇五帝,女娲造人,女娲补天也都有,只不过这里是个拥有灵气,能够修行的世界。 而且地界广阔,不可知的世界还有很多,世界主要以人族妖族和魔族势力为主,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族群,目前自己所在的是黔王朝,黔王隶属于浩然天下,也只是浩然天下中的一个小国而已,浩然天下又只是整个世界的一部分。 不过我想,广阔的大陆之外应该还有海洋的,水和灵气一样是万物生灵的必需品,不知道大陆之外的海洋是个什么样子,海洋上的岛屿都生活着什么,目前没看到相关的书籍。 至于修行,只有一些简单的简介,灵气在天地之初便也存在了,后来万生灵为了生存,就开发出了各种修炼的体系,拥有了抵抗天地继续生存下去的能力。 我现在的家是在天宗郡的青田镇,书房里刚好有青田志以及天宗郡地图,根据纠缠父亲一起出门经商的记忆,再对比下地图,大概有了周边地域的轮廓。 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了解得越多,就越心惊肉跳,这是以实力为尊的世界,一个村镇甚至几个小镇正被屠也是常见的事,或者说几个修真势力之间的战争,波及周边郡县也是常有的事。 我有些害怕这样的世界,说不准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死去了,在绝对的灭杀实力面前,所有哀求,求生意志都是徒劳的。自己又经历了被丢进湖里事件,劫后余生的自己渴望拥有自保实力了。 不知道下个月自己是否拥有进入宗门修行的资格,在这之前,自己还是要好好的准备一下,出门在外,多点保命的手段总是好的。 家里的汤伯不是会些武把式么,虽然只是凡夫俗子的飞檐走壁功夫,但有打熬身体的功效,自己还是把这基础的给练了。 第四章去市集 “哥,陪我一起出门逛逛呀。”还在书房里看书,清清进来了,这么多天一直在书房看书,期间也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扫兴而回,心里都埋怨上我了。 “哥还得看书呢。” “哥,你就陪我去嘛,快点嘛。”两只手拉住我的衣袖,摇晃着撒娇,我轻轻地捏着她的小脸蛋,有种快捏碎了的快感。 这么多天,和妹妹玩在一起,是可以做到的,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她是我的妹妹,我待她就像是邻居家的妹妹,可以陪着一起玩,一起胡闹,或者管教她一下。但心里还是没法把她当作亲生妹妹看待,甚至有些抵触。 这种心理是现代社会的时候,和妹妹关系的后遗症,五岁之后妹妹还和我生活在一起,五岁之后妹妹就被抱养了,长大了,心里还是会惦念,也期盼着再次见面的时候,但等到再见面时,怎么可能还像过去一样呢。生疏了,没话说了,后来就断了再次碰面的念头,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为何还要去打扰呢。 心里没有遗憾么,当然还是有的,甚至希望自己身边还有妹妹,然后就形成了这种矛盾的心理。这七八天清清说我变了不少,这种奇怪的相处模式,让我对清清有些愧疚,我总不能说我已经不是他哥哥了吧。 “今天,我们要去哪里呀?” “今天和娘亲一起出门买东西呀,后天就是五月初五了。”五月初五不是端午节么,想起来了,在这边五月初五也是一个节日,和端午节有些像。不知道这边的五月初五是怎么过的,刚好可以了解了解。 “哥,我已经攒了不少的钱哟,你那边攒了多少?”清清眼里都是小星星,小孩子也给自己攒钱买东西的,只不过我有给自己攒钱么,也不知道藏哪里了。 “我不知道。”实在没什么印象了,见我没反应,清清急吼吼的,把我的书放下,拉着我往自己的房间走。到房间,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木盒子,打开盒子,清清数了一下,一共十五个铜板。 “哥,你攒了这么多个铜板呀!”羡慕的星星眼,这就是小时候攒钱的快乐呀。 “铜板你帮我保管吧,想买什么和我说一声。” “好的呀,哥哥真好。”高兴地来个蹦跳。 “公子,小姐,夫人在门口等着了。”云岫走了进来说道。 很快就到了门口,娘亲在和蔡妈交代一些东西。 “蔡妈,快过节了,和家里人说下,有想回家省亲的给几天假,回不了家的就给他们置办些物品,也买些东西过节,一切花销找我要。”娘亲说道。 “好的夫人,我替府里的丫头小厮们谢过夫人了。”行过礼,蔡妈便忙去了。清清跑过去牵着娘亲的手,我也走过去,娘亲蹲下给我整理衣衫,原来是我衣服有些褶皱,帮我整理好,然后牵着我和清清上马车。 负责赶车的汤伯将登车的凳子放好,云岫先行一步,掀开帘子,娘亲将清清抱上车,本来也是要抱我的,我拒绝了。车里,我们三个加上云岫一共四个人,汤伯在马车前负责赶车。 第五章糍粑 很快到了集市,汤伯去把马车停好,刚下车,清清很兴奋,眼睛的光亮藏不住,娘亲和我们说了一下行程,我们要先去自己的绸缎庄,然后购置一些后天用的物品,最后去心相寺祈福。 “清奇,这是二十个铜板,你和妹妹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娘亲给了我和清清一些钱,让我们自己买东西,母亲和云岫一路,他们去购置东西,我和清清一路,我们闲逛,不过我们也约法三章,不会走得太远。 这里是几个小镇的中心,也是交通要道,所以人流量也很多,本地的商户,来往的客商,汇聚一堂,都是为了求财谋生,当然还有本地的一些小本买卖,在街坊租了店铺,做些小吃之类的买卖。 清清活泼好动,拉着我就往前走,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吃摊停下了,是个糍粑摊子。 “小姐,公子你们来了,多谢光顾我们的生意哟,还是老样子么。”原来是老熟人,摊主是个妇人,她手底下的活不停,锅里翻炒着糍粑,能看出来有各种馅的,摊子旁边还有个娃,约莫两三岁的模样,两只手拿着糍粑,牙齿嘟嘟地咬着,嘴上,脸上,手上还有衣服上都是油。 “老样子,就是多要点蜂蜜。”清清说道,妇人一句好嘞,手上不停,炒好的糍粑,往蜂蜜锅里裹了两个来回,赤红的蜂蜜拉丝着,一看就好吃。 两张清洗过的树叶折叠着,盛着蜂蜜糍粑递给我俩,清清熟练地从我兜里捡了四个铜板递给妇人,妇人接过客气的道谢,然后揩了额头的汗,锅前操作,确实热。 我和清清继续逛,有个小孩忽然哭了,我循着声音往后看,是妇人脚边的小孩哭了,好像是小孩手里的糍粑掉地上了,妇人似乎捡起了糍粑,吹了一下,塞嘴里,然后抱起了孩子,收拾干净。 “哥,挺好吃的,你尝尝呀。”见我拿着没吃,清清催我,我只好轻轻地咬了一口,黏黏的,糯糯的,一股芳香在嘴里炸开,心里一阵惊喜。 我想过好吃,但没想到这样好吃,我以为自己不会因为食物的美味而惊喜了,因为记忆里的自己尝过很多次。 但我忽略了一点,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之前的现代世界,尝过的味道已经成为了过去,而且现在是十岁的孩子,而不是成年的身体,年幼的身体,舌头的味蕾细胞都处于活跃的最佳状态,不像成年的味蕾,已经尝遍了各种味道,对味道的敏感已经大大的降低了。 好吃,不想停下来,用树叶的一角撕下一块,放到嘴里好好咀嚼,清清则是大口大口地吃着,嘴角都是蜂蜜,我只好从兜里拿出绣帕,给她擦嘴,她咧嘴一笑,嘴里念叨着好吃。 “娘娘,这个糍粑好好吃。”远远地就看到娘亲在一个布行挑选,云岫在身后,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娘亲应付了一声清清,然后继续挑选好看的布匹,娘亲似有醒悟,拿着一块好看的布匹,在清清身上丈量着,是要给清清做一身衣裳。 我手里的拿着糍粑,云岫也在一旁站着,她有些好看,她手里已经拿了不少的东西,整个人显得有些吃力,但没有喊累的意思,心里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不禁就撕了一块糍粑给她递了过去。 “公子折煞小的了,小的不敢。”云岫见状,坚毅的脸庞立马慌张起来,手上的东西差点滑落,见她这般,我知道自己越界了,越的不是男女之间的界限,而是等级之间的界限,对于她来说,这个界限是不能跨越的,即使是自家公子主动越界的,那也是自己的错。 也引来了娘亲的注意,我看着娘亲,她也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势。 “丫头,既然是公子给的,就尝一口吧。”娘亲说道。 “夫人,小的不敢。”云岫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这为难的是你家公子。”娘亲继续说道。 云岫手里拿着东西,腾不出手来接过,只好张开小嘴,她见这情形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凑过来咬我手上的糍粑,我只好主动送到她嘴里,尝着糍粑,她的脸竟然红了起来,视线也斜过去了。 “娘亲,剩下的是给你的。”我把手里一半的糍粑递给了娘亲。 “真会想着娘了。”娘亲说道,说着要摸摸我的脑袋,也只好任她了。 “娘,你也吃我的。”妹妹也给娘亲尝了自己一口,也得到了娘亲的夸赞,还说要给她做一身好看的衣裳。 外人看来,我们一家三口肯定是幸福的,只是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等级,我还是不习惯,可能也习惯不了。 第六章小胖 “清奇,清奇,清奇……” “哥,有人叫你,是那个胖子。”清清说道,转头看过去,人群中,有个小胖子跳起来向我招手,向我这边跑过来。记忆里有他,他爹是私塾先生,在私塾的时候,我们常在一块读书。 “江东。”小胖子姓朱,私塾里的同学,他和我的关系要好。 “清奇,你之前老是叫我小胖子,怎么了,现在转性了?”小胖子熟练地搭着我的肩头有些惊讶,脑海里的记忆如同画卷,慢慢展开。 “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你家请了毛先生上门教你识字,一场意外就让你连识字也忘记了。” “对了,私塾里的好几个伙伴还挺想念你的,你什么时候回私塾读书去呀。”小胖子的话很多,叽叽喳喳地像只鸟。 “现在还没定,可能过个七八天再去私塾了。”自从病了之后,就请了长假,再没去过私塾,要不是小胖子的出现,我便有可能再记不起私塾的事了。 小胖子一直叨叨,说了最近私塾的事情,还抱怨自己不在,小胖子又被孤立了,不止被几个同龄人捉弄,自己还和一个女孩打了一架,没有半分悬念,自己打输了,衣服还被抹了泥巴,委屈巴巴地跑回家。 “清奇,等你回私塾了,咱俩可要站一队,定要把那个李蕊打趴下,跪着求饶,嘿嘿。”小胖子描述着画面摸着下巴得意地笑。 “你就不怕她告你爹去呀。”小胖子的父亲立身极正,家教极严,但偏偏就矫正不了小胖子调皮的个性。 “英雄好汉就不怕告,谁要告大人,谁就不是英雄好汉。”看话本看多了,特别是那种武林神话一类的。 “对了,下个月有仙人到我们这里,到时候我可能就跟着仙人去了。”一个月后么,和父亲安排的时间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批。 “江东,你跑哪去了,你个小兔崽子。”一个大嗓门在闹哄哄的集市里喊人,原来是小胖子的娘亲寻来了,是个粗布麻衣的妇人,腰粗人壮,小胖子回了一声,妇人便走了过来。 “婶婶好。”我主动打了招呼。 “原来是宋公子,是我家的小崽子给宋公子添麻烦了。” “婶婶想岔了,我和江东是同窗,没有谁麻烦谁。”我说道,我们寒暄了一会儿,小胖子便和我们分开了。 “清奇,你养好身体,我在私塾等你,到时候带你欺男霸女,称霸天下。”刚说完就被他酿揪耳朵拽走了,一路地求饶。 “哥,胖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身旁的清清说道,清清也和我一样,在私塾那边读书,不过我们是不同批进的。有十来天没去私塾了,看来我还得去私塾读读书。 娘亲已经把布送到马车那边去了,我们下一地是我们家的商铺,便随着清清到商铺那边和娘亲碰面。 宋家商行,就是这里了,我们宋家商行经营的东西不少,囊括布匹绸缎和瓷器,这里也是成品的集散地,门开着,有人在门口招揽或者招待客户,见到我们进来,唤了声公子小姐,本是要引我进门的,但我阻止了。 第七章商行 “林叔。”进门不久,就看到了商行的林叔,清清直接跑过去,要抱抱。林叔本名林远歌,是我们宋家商行的镖头,平时出门远行,都需要他随行,过去的画面里,自己不再偷偷藏在货车里后,林叔就抱过我,还教我骑过马嘞。 “小姐,你过来了,林叔给你糕点,是你喜欢的凤梨酥。”林叔蹲下抱着清清,兜里拿出一块绢布裹着的凤梨酥,清清很开心。 “林叔我也要抱一个。”我也走过来,也要抱抱,这是我到这个世界后主动要抱抱,说不清这种缘由,这一瞬间就是想要抱抱,虽然是叫叔,但林叔真的老了,五十有了,脸上的有鱼尾纹了,但还没成家,抱着清清就像抱着自家的孩子,宠溺着。 “都有,公子也吃一块。”林叔抱了一下我,也给一块凤梨酥。 “我带你们去和夫人他们碰面。”林叔一手牵着一个我们往布行那边去。 到了,父亲在,母亲也在,桌上放着母亲刚从集市里买来的布,远远就能听到他俩在争论,父亲觉得母亲就是多此一举,毕竟我们家就经营布匹生意,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母亲就是觉得外边摆着的布匹就比自己的好,她就要买,而且也没花几个钱。 “夫人,老爷,公子和小姐来了。”打了一声招呼,林叔宠溺地再抱我们一下,便要忙其他事情去了。 “远歌,这两天商行里的弟兄们你这边安排一下,好不容易过节,能回家的就回家,回不了家的就聚一下,给大家吃点好的,也备一些礼品,所有费用从库房里抽取就行。”父亲对林叔说道。 林叔说好的,便去忙自己的事了,后天就是初五了,商行里不少事情要安排好,之前类似的事情也是林叔在打理,所以在商行里,林叔算是长辈了。 母亲叮嘱父亲,晚上带点酒黄酒回家,顺便也买些艾草,她就不用买了,要忘了,晚上就别睡床了,父亲也是个反骨的,忘了还能怎么滴,大不了一起睡地上,不出意料被母亲踢了一脚。 “爹,不和我们一块去心相寺么?”我问道,其实还是想一家人一块的,去寺庙祈福嘛,最好是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你们去吧,父亲忙商行里的生意嘞,记得给爹求个平安符。”长成了大人后好像都这样,虽然也陪家里人,但很少整整齐齐地在一块。 汤伯在后院已经准备好马车,云岫也在,她算是母亲的贴身丫头了,出门都带着,要是买些什么她也能搭把手。 刚坐上马车,清清突然从我兜里掏钱了,问她怎么了,她说她要许愿,心相寺有个许愿池,可以投掷铜板许愿,在数钱呢。 “云岫,一会儿你也许个愿,也给自己求个平安符。”娘亲说着便从递给云岫一把铜钱,约莫十五个左右铜板,云岫万般推辞,不敢接过去,最后还是母亲拿出主母的派头,云岫这才接过去。 刚好赶上五月初五前两天,本来开阔的街道也是人来人往,所以这段路程时间比平时长,我揭开马车的帘子,外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喜欢这个视角,有人挑着担,有人背着竹篓,也有马车行驶,偶尔和我们错开。 人流车马慢慢地少了,远远地可以看到寺庙了,剩下的都是过来祈福的了。 第八章心相寺 心相寺门前竟然还有乞讨的人,门口坐着几个破衣烂衫,缺胳膊少腿的男人,面前都有一口碗,碗里多多少少有几个铜板,有人穿梭寺庙正门,鲜有人低头看他们或者施舍一些铜板,对于来祈福的人来说,他们似乎不存在,门前也有寺庙的护院,不允许乞讨的人入内。 我们的马车在正门前停下,下完车,汤伯把车赶走,停到后院去。母亲牵着清清的手,清清问东问西的,很雀跃,母亲一一解答,我的话很少,基本不说话,云岫也跟着,不说话。 “娘亲,你看他们好可怜呀,给他们点钱好不好。”清清指着路边坐地乞讨的人们说道。 “最多只给他们五个铜板,你自己做主。”母亲说道,清清纠缠着,问母亲能不能再给她几个铜板,她要多给他们点。 母亲难得坚决地没同意,清清只好数着手里的铜板,我的钱也都在清清手里,有些蔫的清清拿着铜板走过去,我和母亲在门口等着,云岫跟着过去,清清分别在五个人面前停下来,应该是按母亲说的,也就只给了五个铜板。 清清应该和他们说了一些话,有些不对劲,云岫也加入其中,音量也大了几分,看架势是吵起来了,我有些担心,要跟过去看看,母亲拉住了我,让我别过去,等她们回来就行。 很快他们跑过来了,清清梨花带雨,明显是受了委屈。 “娘亲,有个人骂我。”眼泪滴答落地,我给她擦掉,母亲也安慰着没事。 “那人嫌给的钱少了,问小姐能不能再给几个铜板,小姐犹豫了,那人嘴也不干净,阴阳怪气地说有钱人真抠门,给这这么点钱够干嘛。小姐准备再掏钱,我没让,和他理论了几句,然后就吵起来了,对方骂人贼难听。”云岫将刚才的情形说了。 “好了,我们先进庙里吧,别耽搁了时辰。”母亲安慰着清清,我许一会给她买好吃的承诺,她这才止住。 寺庙的护院在门口站着,为进门的人指路,偶有人对他们点头,进了门,就是寺院的莲池,莲池也不大,也就两间屋子大小,池中有水,水中有鲤和莲,鲤在莲间游,中间是一叶莲花托起的一尊佛陀塑像。 “我要许愿。”清清忘了不快,就是来投掷铜板许愿的,前边的莲池就是许愿池,寺庙能逛的地方不少,小孩子就钟爱进门就是的许愿池,周边围了不少人,都是同龄的孩子。 大人的来这多是祈福呀,求签之类的,是消灾解难的愿景,就只有像我这般大的孩子希望从佛陀那里要点东西,比如早上可以多睡点懒觉,大人多给点零花钱,学塾里先生少不布置作业。 可现在的我人小鬼大,那些不切实际的愿景我不信了。清清拉着我,她朝着佛陀投币,希望铜板能投进佛陀的手里,不止是她,很多许愿的人都是如此,所以巨大佛陀的手上,袈裟上,脚下的莲花都是满满当当的铜板。 不知道当年和佛陀许下的愿望实现了没,可别是这些个铜板坠入了莲花池里,融进了佛陀的金身,却欠着朝拜者的香火和愿望哟。 清清虔诚地许愿,云岫也跟着投掷铜板,双手合上,虔诚地在心里许愿,母亲也参与这个环节。 不管这具躯壳的意识之前多么虔诚地信奉这些,如今却是我,因为意识形态,我不愿许愿,打算陪着她们就好。 “公子,之前不是过节的时候,要过来许很多的愿望么,和我们一起呀。”是云岫,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看得出来她是鼓了勇气的。 “我现在不需要了,给你自己许愿吧。”我说道。 “哥,那我连你的愿望也一起许了。”我只好说好,母亲只投了一个铜板,显然她只是象征地参与一下,大人有自己的祈福方式。 第九章镇魔塔 母亲迁就我们许完愿,带我们往正堂里去,然后就是上香,磕头请愿,一些列的流程。 还没进入寺庙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檀香焚烧的味道,现在见到了焚香的现场,正堂是个很大的佛陀,佛陀前是巨大的焚香炉,一旁摆有一把把的檀香,一大摞堆叠着,每进来一个香客便递一把香。 云岫在堂外等着,我们三进堂,小沙弥给我们递香,旁边有个炉子,燃着黄纸,我们点香,堂里早已经弥漫了烧纸焚香的味道,我们也要给添加了一分。 我们三个在蒲团面前跪拜下来,持香拜了三拜,我不信佛,但既然进了佛堂,还是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我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拜过佛陀,檀香插在香炉里,这才算完,随着母亲到偏堂去,身后还有不少富贵人家或者达官夫人排队着,看来今天的香火还挺旺的,到了偏堂,偏堂有个功德箱,是个老僧看管,正对着捐赠香火钱的施主念佛,母亲也捐了一份香火钱,对着老僧回念一句佛语。 “小师傅,请问戒空大师是否在寺中,俗家子弟想拜会大师。”出了正堂,母亲和一个小沙弥说道。 “施主可是宋家夫人?”小沙弥问道,母亲有些讶异,点头称是。 “师祖已知施主要来,命我在这里等待,师祖在接待客人,施主请随我到偏院等候。”小沙弥便引我们到偏院去。寺院还是很大的,一路上小沙弥也给我们介绍了一些心相寺的情况,寺庙共有二百余名佛门弟子,有分别有正院偏院三四十个,还有佛堂之类的十多座。 “三位施主请稍坐,常常我们庙里的清茶,我便过去和师祖禀报。”说着便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清茶,然后退出了房间。 “娘,这清茶好香呀。”小沙弥走后,清清活泼起来,闻着茶香,便伸手开了茶壶,湖里是普通的花瓣,这味道确实不错,也不知道这茶是否是寺庙自产的,如此清香,入口,五感有一股清凉。 “这大概就是心相寺独有的花骨茶了,听说心相寺有座塔林,灵气充沛,便孕育了一株花骨茶,仅此一株。”母亲说道。 “娘亲,我想出门随便逛逛,到处看看。”我说道,不信佛,所以很少进寺庙,现在刚好身在寺中,想到处看看,了解下佛家文化,母亲同意了,让我也带着妹妹和云岫一块,一会和大师闲谈佛事,肯定会枯燥的。 于是我们便出门了,好多个院落相互连通,每个院子也都有自己的名字,什么木清堂之类的,连名称都和佛家偈语相关。我们注定是迷路了,一会儿肯定是要个小沙弥带路,才能回去了。 兜兜转转,竟然到了寺庙边缘,边缘就是一道院墙,墙外就是寺外了,面前刚好是一座高楼,属于庙里的最高楼之一了,刚才就是以它为参考走过来的。 楼前无人看守,门开着,匾额门楣高悬,名镇魔塔,一切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旧,佛家有心魔一说,建此楼,大概也是警示作用,警示佛家子弟要谨守本心,不要被外物诱惑之类的。 “哥,我们到楼上看看,那里视野会好很多的。”清清说道,我正好有此意。刚进门,便是一尊巨大佛陀,佛身竟然几乎和这座塔一般高,塔身竟然是套着佛陀的。 有梯子上楼,所谓的楼上是围绕着佛陀修建的楼阁,规模足够大,空间也不显得狭窄局促,大概到了五楼,我们便走到连廊,连廊外能够看到寺庙的正门,清清和云岫看着开阔的视野,都有感慨,清清辨识着方位以及视野里的建筑物,说出那是什么地之类的。 我则是看着寺庙外的乞丐以及进寺里祈福的人们,觉得有些讽刺,其实需要祈福的,需要许愿实现愿望的不正是寺庙外的穷人乞丐么。 第十章佛僧 在连廊上看过风景,也没什么好看的了,继续上楼,清清说爬不动了,就在楼下等我,云岫也留下,就我一个人自己上楼,来都来了,不登顶觉得这趟不完满。 不过说真的,腿着上去还挺累的,这时候才察觉自己就还是个小屁孩,全身的细胞,骨头都还是嫩的。花了一些时间,到顶楼,直面巨大的否佛头,有一种古朴的慈祥感,倚着栏杆,俯首能看到拈花的手,手上的花竟然是真的花。 无根无叶,竟然能够保持新鲜,真是怪事。不过多纠结,往外边走廊走去,打开门,湿润的风扑面,一眼望去,真的是一览众山小,自己直接就坐下来了,看着变渺小的来来往往的人,真的能体会到来往的他们饱含着对生活的热爱。 匆匆忙忙,不会思考自己一生的意义是什么,他们牵着孩子的手,享受着当下的快乐,明天还要继续去经商,或者种地或者到铺子里打铁,多挣点银两,都是为了生活。 思绪非非,那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呢,我不知道,如果是投胎,为什么孟婆汤掺了假,没把前世的记忆清空。若是没了记忆,自己重新开始,那也不用这么烦恼了。 如今的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不仅对于如今世界的自己不怎么了解,就连现代世界的信息也知道不多。对于这具躯壳之前的生活也缺乏了解,能记起都是触发式的回忆,只有先遇到相关的人和物,才能解开与之相关的记忆。 而对于现代记忆也只是有个宏大的概念,具体的细节却记不起来,比如说我从这里醒来的时候,现代世界里的我在干什么,自己已经是正常的死亡了么,又或者自己是出了什么意外,现在正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而这里只是虚幻的,是自己的意识活动而已,但却又这么真实。 如今的我,成人的认知,少年的躯壳,一切都显得这样别扭和格格不入,我想不只是我,就连现在的父母亲,熟悉原先的我,如今都不习惯,都有些不安吧。 归属感,这个词对于现在的我,很难辨别了,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归属。 “阿弥陀佛。”突然一声念佛从身后想起,我猛然地站起来,猝然转头,又是一惊,是个老和尚,整个人形如枯槁,有种摇摇欲坠之感,整个人散发着厚重的气质,无不显示他是位得道高僧。 我还是本能地警觉着,甚至隐隐地不喜欢这位得道高僧。 “大师,不好意思,是我冒昧叨扰了。”我有些抱歉地说道,确实也是我冒昧打扰了。 “不妨事,老衲在此打坐,多年未有人拜访了,遇见也是老衲与施主的缘法。”老和尚双手合着,十分真诚地说道,只是他这番话吓到我了。 老和尚一直都在这座塔内么,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察觉,这里也没有生活的痕迹呀,而且他是从哪里出来的,塔内是没有供人居住的。 “施主莫怕,老衲并非妖魔,只是刚才施主目不斜视,思绪深重才未察觉到老衲的存在而已,施主不妨到老衲佛堂打坐凝神,静思一会儿。”不知来路的和尚邀我进佛堂,我怎么敢,素不相识,自己细胳膊细腿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只是还没等我拒绝,和尚就已经转身朝着他说的佛堂走去了,这才发现,在这顶层的角落确实有个空间,门设计得隐蔽,所以刚才没发现,老和尚已经进门,我站在门口并未进去。 “大师,我不是佛门中人,怕染了大师得一尺方丈。”站在门口,能够把里边看个大概,有六七平大小,地上有个蒲团,墙边供着一座香火,旁边有个待客的地方。 第十一章偈语 望着屋内的摆设,我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阿弥陀佛,小施主因何事烦忧。”老和尚并未强求我入内,便和我在佛堂外闲聊。经他这般问,我是抵触的,家里人我都不愿吐露,何况还只是一面之缘的老和尚。 “请问施主家住何处?”见我不答,老和尚便转移了话题。 “城东。”我略说个大概,对于陌生人,我从不会透露具体的信息。 “老衲觉得施主不似城东来的,更像是外来的。”,老和尚一本正经,我不想听懂,但已经有些担心了。 “大师,您有话直说即可。”不想绕弯子,直接重点,纵使点透我的秘密,我也没什么。 “施主听说过夺舍么?” “愿闻其详。” “这类一般只发生在修真界,高阶修士即将殒命时,直接夺舍低阶修,借身重生。”说着便看了看我。 “大师,您觉得我属于这一类么。”我直接问了出来。 “小施主反照自性,出乎老衲意外。” “大师既是佛门中人,也知修真界的秘史,自然也是修为过人了,我现在也只是一介凡人,在您面前玩弄心机只是跳梁小丑,既然如此,咱们就把话说开,大师您也见多识广,您看我是属于哪一类?”。 “小施主不自知?” “我若是知道,也不用如此困惑了。” “小施主状况,老衲见所未见,若说是修真界的夺舍,神识与躯壳不会如此契合,若要神识与躯壳契合度高,便是神识入主神异躯壳才能做到,而你这状况老衲从未遇到。” “大师,若我是夺舍的这具躯壳,在大师看来,我是不是就该死呢?”我就想问问这种问题,都说佛家慈悲为怀,遇到此类事情是不是真的就能坦然接受,也许我这么问就是刀尖上跳舞,但我就是想问。 “世间万物皆是定数,定数到了,便应入轮回。”那我在老和尚眼里,也该是该死之人了么。 “施主这般情况已经是定数,定数便有定时,非老衲人力能干预的。”老和尚说道。 “既然大师能够看出我如今的状况,那是不是只要出个门,遇到个修真的高手就能看出我的状况?” “老衲佛法特殊,才稍有察觉,若说能够看出其中蹊跷的话,大概一手之数。”老和尚说道,如此我才安心些。 “阿弥陀佛,大师,实在抱歉,刚才小子打了诳语,请大师赎罪。”我真诚地向大师道歉,便直言刚才都是我顺着他的话胡说八道的,什么自己是夺舍重生的都是胡诌的。 “无妨,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大师说道,不愧是大师,就是心胸开阔,没有半分生气。 “小施主,我看您和我佛有缘,可否随我修佛,渡芸芸众生往生。”老和尚竟然邀请我入佛门修行,入座,禅定,吃斋,清心寡欲,我是做不到的。 “大师,此乃大事,这事既是您认定,我认定还不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还需父母点头才是。”我找了借口推辞。 “小施主说的是。老衲思虑不周,看来你我的缘法未到,我在此等候施主便是。”说完便双手合十念佛。 “这是老衲随身携带的佛珠,赠与你,望你随身携带,可辟邪消灾。”说着便从怀里掏出来一串旧的念珠,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头打磨成的。 “感谢大师的好意,只是我目前并不信佛,佛珠留在我身边也是用不到。”我直接推辞了,不想接受那串念珠,纯粹不想辜负了别人的好意,自己本就是不喜欢带配饰,若是要时时带着,那就是一种别扭。 “那老衲赠你一字。”说着老和尚要我伸出手,在我手心写了一个字,感觉更像是一个符号,说是写,其实就是在手上白白划了几笔。 和老和尚道别,缓缓下楼,上楼时候累,下楼就是舒坦。 第十二章聊天 清清和云岫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屋内有灰,就拿了一张手帕铺在凳子,坐着等着我。 “哥,我们现在去哪,我腿疼,走不动了。”清清撇嘴,撒娇着,是要我背她呢。 “上来吧。”我只好蹲下,让她爬上来,清清开心地笑着,说哥哥最好,她要哥买好吃的,以后要自己挣钱,给哥娶一个好看的娘娘子之类的,真是人小鬼大。 “好的,我等着你的新娘子。”我只好应付地点头。 背上多了个人,走起路来确实挺累,而且越走越沉,云岫说要换她来背,清清说不要,就要哥哥,我也只好背着。 也懒得转悠了,就直接回去好了,于是找了个师傅,他把我们带回了戒贤禅师的院子,刚进院子就看到母亲和一个老僧在闲谈,带路的和尚悄然退去,云岫在门口候着,清清立马跑过去,母亲膝盖一横,清清自然地坐上去,也不打扰母亲和大师闲聊。 看这情形,我想回避,但好像是不行的,只好走到桌前坐下,等着他俩谈完话。 “这是令公子和令爱了吧,夫人是有福的,儿女双全,依照凡俗说法便是福禄双全,金银满堂,谷仓满满当当。”大师笑着说。这位大师笑容和蔼,和想象之中的高僧形象并不相符,反而更多的是人间烟火味道。 “谢过大师吉言,我没什么期盼的,就是以后平平安安,将来娶妻生子,继承我们家商行,若是不争气,就当个私塾先生也可,没什么过多的期望,倒是我家夫君,想将孩子送到别家宗门,看看是否有修行资质,若是可以就让他在宗门待几年,学了一些仙家本事,再回来随着商队行商。至于女儿嘛,那就在家读读书,也学一些大家闺秀的样子,以后有个好着落。”母亲随便说道。 “去宗门修行,若是灵根上佳,那便有可能前途无量了,不过对于我们凡俗之人来说,也等于一入侯门深似海了,一生说不准才能见几次面了。”大师说道。 “那也是这孩子的机缘,几年或者十几年回来看我们一次也就可以了,那时候他活得比我们要好很多,不用像我们这般,短短几十年之后老去,最终尘归尘土归土。”母亲说着有心伤感,但更多的是欣慰,似乎觉得修行了便是件好事。 “娘,说不准修仙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好,再说我不一定就能被选上,或者我不去也可以的。”我安慰母亲说道。 “胡说什么呢,世上哪有说修仙不好的,要不然人们都争着把自己孩子往宗门里送呢。”娘亲有些嗔怨,我只好不说话。 “一些皆有定数,世俗的事并没有说好与不好,用佛家的说法是重在经历便是修行。”大师说道。 “大师说的是。”母亲答道。 “小施主,你父亲要送你去修行,此行也尚未可知,我这里有一卷经书,经书字数不多,也就千余字,我暂借于你,你有时间便读一读,最好是记住,若是有缘,三年后你再到寺里来,将它归还于我如何?”大师说道。不带我拒绝,母亲便替我答应下来了。 “我也要。”清清说道。 “贫僧另送你一卷。”大师便慈祥地说道,还夸赞清清聪明伶俐,以后可能比我还有出息嘞。清清乐不可支,朝着我做鬼脸,一脸得瑟,向我炫耀呢,以后她要比我有出息。 第十三章大梵经 时间过得很快,闲聊间便到了傍晚,也该回家了,大师已经让人取了两卷经书,一本《大梵经》给我,一本《弥勒经》给清清。随手翻开《大梵经》,有句: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哥,我看看。”清清活泼,把我手里的《大梵经》拿过去,于是两本书就都在她手里了,她说等看过后再还给我,佛家经书于我而言,有等于无,虽然那个大师说要我每天读一遍,但我肯定是做不到的,放在我这纯属浪费,清清要感兴趣,直接给她都可以。 “宋夫人,您回去后,要督促两位小施主,每日诵读一遍此经文,若是参透其中妙理,将来总会顺畅些。”临行前,戒贤大师又嘱咐了一遍,我有些意外,瞧母亲认真的样子,是免不了颂佛念经了,看怎么找个借口躲过去吧。 “听到没,每天读一遍。”母亲说道,清清已经在翻看了,只是皱着眉头,一脸苦恼的样,就知道她和我一般了,佛经平常都是晦涩难懂的字句,没有人解读,小孩子肯定是不解其意的,只能死记硬背。 清清谨遵母亲的嘱咐,我则是敷衍多些。 天晚了,寺庙的钟声响起了,已经未时了,出寺庙的人多了,进寺庙的人少了,我们也随着人流,要出寺庙回家了,经过许愿池的时候,许愿池佛陀脚底下的莲花都是满满当当的铜板,而且袈裟和手掌上也又更多的铜板躺着,这一天佛陀收到的愿望真多,如果要实现愿望的名额有限,恐怕佛陀也该愁坏了,不过没关系,佛陀本就没头发了。 我们在门口等汤伯的马车,人流多,车马也多,只能排队,怎么到了这边,也会遇到堵车呢。路边乞讨的人也渐渐地没了。 在寺庙门口注定是等很长时间的,我们便直接走到后院门口,汤伯刚出来,我们便上马车走了,不要绕道门口参与堵车了。 清清说肚子饿了,那确实饿了,我也饿了,车外飘来一阵阵饭香。坐马车,我喜欢看看窗外,望着路人,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他们的事情,看着远处的山脉,想象着山里又什么,或者看着日落的地方,那边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云岫姐姐你看,那个不就是大门口断了腿的那个人么,他的腿怎么好了?”清清突然惊呼起来,云岫也确定了,确实就是白天断腿乞讨的那个人,云岫便骂起来,说那个人真坏。清清则是伤心了,不是因为那一哥铜板,而是这个人骗了她人,还骂了她。 看来,哪里都存在这种现象,乞讨成了一份职业。清清的眼泪都下来了,委屈巴巴的。 “清清,下次不是在寺庙前,而是另外的地方,见到可怜巴巴的人在乞讨,你还会舍得手里的铜板给他们么?”母亲问道,清清直接摇头,但很快又点头,然后再迟疑,最后才说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整个人埋进母亲的怀里。 “清清,娘亲和你说,今天你做的没错,娘也因为你而开心,你伤心只是因为他骗了你而已。”娘亲说道。 “遇到类似的事情,只要你有悲悯心,纵使你实在掏不出一分钱来帮助他,谁都没有资格教你要如何如何做。也不要你只有一个铜板,就真的把仅有的一个铜板给出去。等你有了不少铜板,再把这个铜板给出去。”娘亲轻轻地说道。 第十四章 端午 端午,好时节,大清早的就听到屋外忙活的声音了,因为自己是少爷,仆从也知道我的习惯,所以没人叫我起床,但还是很烦门外的声音,吵到我睡觉了。 我嗜睡,这种嗜睡不仅是一种习惯,还是小孩子的身体节律。埋着头就继续睡了,梦里迷迷糊糊的,说不清楚半梦半醒的梦,终于有人进来叫我起床了。 老样子,还是云岫,已经端洗漱的水进来了,然后帮我把衣裳备好。 “这是夫人专门为公子准备的洗漱水。”云岫说道,我只好起床了,身上还是丝绸睡衣,不忙穿衣,先洗漱先。 “水里放了什么,这么难闻。”洗漱的水不同以往,有一股味道。 “夫人嘱咐我往里边到了黄酒,有洗掉不干净东西的说头。”好吧,端午黄酒辟邪除秽,这都用到人身上了,话说黄酒是这么用的么,云岫递给我皂角,我抹了一把,然后仔细地洗了脸,湿润的脸颊有一股酒味,我伸手,擦脸的绢布已经递到我的手上。 “大早上的,刚才谁在外边鼓捣什么呢,怎么还有个小孩的声音。”我想起了吵我睡觉的声音,是个陌生的声音,和蔡妈絮絮叨叨地说什么。 “早上估摸是蔡妈和她的孙子给府里每个门柱上洒黄酒,难免说些话,才吵到公子的。”云岫说道。 洗漱好,铜镜照一照,感觉还可以,就是头发乱糟糟的,就这点比较麻烦,每天起来都还要梳头,没个一刻钟,是收拾不完的。 坐在镜子前,云岫开始帮我梳头。一手扶着头发,一手拿着梳子梳理,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我头皮扯疼了,一天天的起床事宜也很无聊。 前天晚上回来,虽然经过母亲疏导,清清心情好了些,但有些事哪有那么容易过的,纵使今天明天过去了,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她也会想起这件事,就像搁在心里的石头。虽然晚饭闷闷不乐,但孩子心性,很快就过去了。 昨天一天,自己还是读书,想多了解这个世界。不过昨天宋府其他人都在忙活,都在准备今天的端午,多数人都在包粽子,粽子不止我们家里四口有份,府上其余人都有份。 “嗯……”自己闷声哼了一下,是有根头发扯疼我了,云岫还是觉察了,不过被我糊弄过去了。 “云岫,你们每天睡得挺晚的,早上又起那般早,不觉得困么?”我问道,到如今我都挺佩服睡得晚起得早的人,现在也是无聊,随口问问,消磨时间。 “那肯定是困的呀,怎么能不困,恨不得睡上个三天三夜,谁也不要来叫我。但府里每天都又活要干的。不像蔡妈他们,到府里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见到他们打过瞌睡。不过老爷和夫人和公子你们待我已经很好了,不像其他大家……”云岫说道,有些不得已的苦涩,不过很快也释然。 她没说完的话,不用想我也知道,在这种奴仆社会,若是遇到我们家这样的算是好的了,若是遇到个什么老爷在府里要找个小的,少爷小姐是个难伺候的主,那才是入了地狱呢。 我也就落到了这户人家,要是自己是个奴仆,极度地伺候人我是做不到的,那样的日子怎么才有出路,真的不敢想。 “你识字么?”我问道。 “奴婢时常与公子和小姐在一块,耳濡目染,认得一些,就是认得不多。”云岫说道,我有点想念九年义务教育。这里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识字的,一会儿教她读读书吧,以后不在宋府了,最好能靠识字有个出路。 第十五章冲突 早上的梳洗终于完事,便到母亲的屋里请安,刚到,母亲便在处理家里的事务,蔡妈,焦管事都在,蔡妈是府里女眷的总负责人,焦管事是男仆的负责人,母亲在做一些事务上的嘱咐,主要是今晚是端午,府里有一些杂技演出,所以要安排妥当些。 “蔡妈,让府里的女眷们都收敛些,不要坏了规矩。也别因为今晚热闹的就纵容自己的性子,闹出些出格的事情,你们紫萼写管事的也要以身作则,别把人给我带坏了……” 清清在一旁,拿着经书在读,声音小,也不打扰屋里的正事。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清清诵读,因为拗口,不知其意,所以磕磕巴巴,手里捧着的是《大梵经》。见我来了,一口一个哥哥,让我解读这些句子什么意思,我一看头大,对于佛家典籍,基本不涉猎,更别说穷究字句了。 “要不我们先到厨房顺点吃的吧。”我提议地说道,趁母亲在训话,赶紧跑了,要不然又得被按着读经,毕竟她还是我娘亲,不太敢违抗吩咐的。 “清奇,把你的经书给诵读一遍。”母亲见缝插针,直接吩咐了,我也不好拂逆。清清便把《大梵经》给我,似乎又回到了某一刻,经历每天的早读,私塾也好,九年义务教育也罢,好像也都再持续。 就是接下来的日子有些苦了,在下个月之前,别想逃过早读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母亲很快就把事务都安排好了,坐在一旁呷着茶,等着我和妹妹,我的也就千余字,很快就遵母亲的吩咐,将《大梵经》读了三遍,按大师的嘱咐,一天一遍就够了,但母亲就加了两遍,看来无论是哪里,做父母的总高要求孩子,什么勤能补拙已经是一种奉行的名言了。 清清也很快诵读完毕《密勒经》,她的经书长写,大概是有五千余字,所以母亲准许她读一遍就可以,清清很要学,所以也问过那些个晦涩难懂的字句,母亲说不知道,有时间找个先生给讲讲。 “走,娘给你们做了点吃的。”说着便领着我们到厨房里去,刚进厨房正看到蔡妈和一个男孩,男孩个头和现在的我差不多,不过一身穿着则是朴素很多,男孩显得很雀跃,嘴里嚼着东西。 “夫人……”,蔡妈便立马慌乱起来,显然因为给她孙子吃的东西。 “蔡妈,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府里的规矩一点都不懂么,是不是平日里我太好说话了。”娘亲生气了。 “夫人,还请夫人饶恕,孩子哭着闹着肚子饿,就给了他拿了一块。”蔡妈见娘亲生气了,赶忙解释道。 “怎么,吃点东西就捡我们宋府里最好的厨房?若是进了皇宫,是不是得扒一扒皇帝的御膳房呀?” “夫人,老奴不敢了,还望夫人饶恕这次。”蔡妈不再低头服软,立马跪地求饶。 “你们有钱人家有什么了不……” “住嘴。”还不待男孩说完,便被蔡妈一巴掌扇了过去,嘴角一抹血色,看来这巴掌打得不轻。 “夫人,我这孙被他爹妈纵容惯了,望夫人恕罪。”说着便磕头。娘亲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脸色多了一些难看。清清要说什么,幸好被我拦住了。 “连自己的孙子都管不住,府里的事务还管得明白么,实在不行明天收拾回家吧。”娘亲说道,蔡妈脸色微变,连连求饶,然后强行将孙子的脑袋按着磕头,还要孙子道歉认错,男孩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好了,别难为孩子,先罚俸半个月,至于走不走等我和夫君商议再顶。”蔡妈连忙道谢,带着孙儿离开,看着他们离开,我没说什么,只是那个男孩回望时,眼里多了一种仇恨。 第十六章桂花糕 望着蔡妈和她孙子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滋味不是很好,但有些事是没办法的,母亲管理的是一大家子的事,是整个宋府的事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徇不了私情的,也不能徇私。这就像个象牙塔,开了先例,象牙塔就塌了。 据我所知,蔡妈之情本来就有一些事情了,私下里嚼不着边际的闲话,仗着资历就苛责手底下的人,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事小管了让人觉得小题大做,不管会滋生大毛病,都累积到今天爆发了。 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但有一刻我觉得母亲是真的动怒了,蔡妈难道就不知道这事和她孙儿关系本来就不大么,人老了,心思也精明很多,硬按着孙子的脑袋磕头,明面上是教育自己孙儿,实则以退为进,在逼母亲呢。只是那个男孩不知道,伤他最重的人却是他自己的亲人。 “娘,你干嘛这么凶人,阿根哥哥头都磕破了。”清清有些责备母亲说道,原来那个男孩叫阿根。 “咱们清清有同情心是好事,但不要滥用,遇事也要多想想。”母亲虽然是对小妹说的,但也是说给我听的。 “来,常常娘给你们做的桂花糕。”桂花糕缺了一角。目前不是桂花时节,但母亲有收藏桂花的喜好。屋子里都是桂花淡淡的香,刚才是被母亲给震慑住了,一时丧失了五感。 “娘,有了你,全世界都有了。”天下的母亲似乎都有一种能力,就是总能做出好吃的东西。我虽然不资深,但我自己确实是个吃货,正好又重回味蕾细胞更旺盛的年纪,所以有个小吃小能手的母亲,是件幸福的事。 母亲也浅尝,微微点头,还是比较满意自己的作品的。 “爹呢,给他也带一块。”我说道,好像很少见到父亲参与我们吃食小团体。父亲就是这样,对于我们喜欢的吃食,母亲总会给我们夹或者做,父亲则是从来不参与,就让我们自己吃,不抢食。 “走嘞。”清清抱着盘子找父亲去,我不知道父亲在干嘛,但清清知道,直接跟她走就是了,在另一个大众厨房,厨房外一地笼子的鸡鸭还有一头猪,水缸里还有游鱼,父亲正和林叔一起拔鸡毛呢。 在外行商,商行里的事,父亲说了算,但家里母亲说了算,父亲和林叔虽然也像其他人一样忙活,但性质不一样,林叔和父亲是家里人,其他人也就是家里的仆从,需要付工钱的。 “爹,林叔。”清清大老远地就叫人了。 “清清慢些,别踩水滑倒了。”两人在杀鸡拔毛,地上是湿的,手也腾不出来,只能让清清小心些,很快就到了两人旁边。 “爹,张嘴,啊……”爹自然是知道女儿的心思,张嘴等着女儿投喂。 “清清,林叔也要吃,要比你父亲大的。”林叔见这情形,那肯定不能让爹独占清清的宠呀,得夺过来,这就是男人之间别样的好胜心。 “林叔乖,张嘴。”清清有些奶声奶气地说道,萌萌得女儿,男人得心头宝。 第十七章厨房 我看着他们三,没有上前,我比妹妹大许多,可做不出小女孩投喂父亲的姿态。父亲和林叔是商队的顶梁柱,他两是革命交情,但在女儿场里可不服输,就是争宠。清清在两人间来回投喂,甚得夸赞以及许下的奖励。 母亲没跟来,已经巡视去了,府里府外都忙活呢,一家之主的女强人,自然是有得忙的。 “清奇,舀点水过来。”父亲说道,我到水缸舀水给林叔和父亲,慢慢地倒水,鸡鸭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因此需要浇水清洗,林叔和父亲让我把清晰干净的鸡鸭放到厨房里去,厨房里有人,见我年纪轻轻地就干活,厨房里的仆人见状立马过来接住,生怕我摔跤,又或者觉得下人不替公子分忧,就是他们的失职。 厨房里聚在一块干活的好几个,掌厨的,切菜的,洗菜的,年纪最长的是个老头,姓付,我叫他付爷爷,他也是厨房里的厨官,厨房里的事他说了算。 我没有离开,就在厨房里坐了下来,知道我留下来,付爷爷和厨房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在厨房待着,在他们看来,我就是公子,身份尊贵,怎么可以在厨房里呆着,再说厨房里烟味重,熏坏我了怎么办。 “爹说让我在厨房里看着你们。”我只好搬出父亲来,他们也只好作罢,就给我找了一张舒适的凳子坐着,我默默地在厨房里看着。 锅里翻滚的油,一条鱼打理好的鱼下去,油锅里兹拉拉地油朱弹跳,另外一个锅里勺子翻滚,在炒辣椒呢,辣椒的焦糊味刺鼻辣眼,不自觉地咳嗽,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眼睛也难受起来。 “公子,给。”付爷爷给我一块湿巾,让我捂着,擦眼睛,情况确实好了许多。 我好像很喜欢厨房,应该是现代的影响,不记得了,虽然被厨房里的烟熏着,但我喜欢看颠勺的样子,喜欢看油星滚跳的模样,也喜欢砧板切菜的声音,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 我还想听付爷爷他们唠家常,但没人说话,付爷爷只管忙活着把鱼儿下到油锅里,再把油炸好的鱼沥干,然后放进大木桶里备用。 炒辣椒的人只顾着颠勺,时而擦汗,切菜的人拍完蒜,就切姜,我只好退出去了。我是个小孩,但我是宋府的公子,厨房里的付爷爷他们就真的没有聊天、插科打诨的欲望么,有的,只是我这个公子在,他们不敢而已,因为我他们只顾着手里的活了。 正走着我扑哧地忍不住地笑了一下,已经想着我走后他们松一口气的表情了,然后说着一些公子的闲话,这些闲话也就在他们之间流通,不会传到六耳之外的。 刚回到父亲这边,架起的大锅里,水已经滚烫起来了,是要杀猪了么,父亲已经在招呼杀猪匠了,我问妹妹干嘛去了,父亲说妹妹刚才在猪笼前摸着猪耳朵,不小心摔了一跤,衣裳都是土,云岫带着换衣裳去了。 第十八章酒香 哈哈,大餐即将上桌,我期待,作为吃货,是食物的忠实粉。大家一早就在忙活了,到了下午未时的样子才完全弄好,府里招呼大家吃饭了嘞,府里算上仆人有三十人的样子。 我们家里人一个院一个桌,其他人则是在另外的院子开桌,我和妹妹坐在桌上,眼巴巴的等待饭菜上桌,父亲母亲、还有林叔和汤伯也在,我们一桌子上吃饭,算是家里人了。 “女孩子注意仪态。”母亲说道,清清两只筷子在嘴里含着,确实有失仪态。父和林叔以及汤伯挨着,方便一起喝酒,父亲早就备好了一坛子酒。 一道道菜已经上来了,荤菜有爆炒猪耳朵,蒜香猪杂,红烧鲫鱼,红烧肉,辣子鸡块,素菜有酸菜豆腐,水煮白菜,还有几个汤以及凉菜,目前桌上就这些,一会儿会陆续撤换。 父亲将他藏的酒拿了出来,盖子打开,酒香散开,一字诗香,这酒没有名字,就是自己家里的,父亲说这是他和母亲从老家带来的,独一份,市面上没有卖。 “汤伯,我给你把酒倒上。”父亲给汤伯倒酒,汤伯年纪最大,我和清清本该是叫他爷爷的,后来不知怎的就和父亲他们一个叫称呼了,都叫汤伯。 “谢过家主,倒酒本来是我的活。”汤伯说道,慌忙双手拿着杯子接着酒水。 “汤伯见外了,这么多年来一直跟着我和江哥,受了不少苦,给您倒一杯算不得什么。”母亲在一旁说道,父亲也是点头附和,说些吉利的话。 父亲又给林叔倒酒,两人之间没了拘束,一人为一人倒酒都是小事,父亲不小心,酒倒多了,父亲哎呦喂,有点可惜,林叔则是眼疾嘴快,立马凑过去,嘴上滋溜,减少损失,也舔舔手上的酒水,半点不浪费,林叔啧啧称赞好酒,问酒的来历,市面上竟没喝过这么好的酒水。 “这是我和诗秀儿从老家带过来的,一直珍藏到现在,藏了这么久,也该是重见天日了。”父亲笑了,原本很高兴的事,但我不太理解父亲的这种开心,父亲叫宋江,诗秀便是母亲的名字,全名赵诗秀。 父亲也给母亲倒了一杯,从老家带来的酒,不沾酒的母亲也要尝尝。是的,老家带来的酒,只是老家在哪,没听父亲和母亲说过,也问过,父母亲说等长大了,就带我们回老家,那才是真正的家。 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是在老家,到时候也可以见到他们了,只是回老家这件事现在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回老家。那我还去修仙么,想想就有点烦躁。 “清清要来一点不?”父亲问道,被母亲白了一眼,说小孩子不能喝,清清嚷着也要,父亲说大过节的,就给喝一点,母亲这才没说什么。 “有点辣辣的,但味道很香。”清清两根筷子蘸了点酒,放嘴里嘬了一口说道,于是鼻子凑到杯子前,使劲吸酒香。 父亲也给我倒了一杯酒,我也嗅了味道,确实挺香的,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辣辣的,烫着喉咙,过后喉咙里冒出一股酒香从鼻腔窜进大脑,真香呀,就是有些晕。 第十九章粽子 “汤伯,咱俩喝一个。”父亲说着,举杯和汤伯喝一个,如此的烈酒,咕隆地一口喝尽了。 汤伯名汤若望,人严肃,在记忆里就没见他笑过,话也不多,只有在父亲喝母亲这里他才会说些话。 父亲说汤伯是家乡一起过来的老人,对他要敬重些,我和清清虽少和他相处,但一直保持着敬重。 父母亲待他如亲人,而他对我们更多的是一种敬重,这种敬重并不是几句话就能消除的,而是铭刻在汤伯的骨子里的。他是个老人,更像是个老仆人,平日里兢兢业业地为母亲赶车或者打理马槽。 白天放马,晚上归家,若是有人用车,必先和汤伯说,他来安排,其余时间他更多的是自己待着,可能自己想事情吧,忽然觉得汤伯有些落寞,于是我不禁做了个举动。 “汤伯,多吃点。”我给汤伯夹了一块红烧肉,父母亲有些惊愕,最震惊的还是汤伯,记忆里我对汤伯虽敬重,但并不亲近,更不用说有亲近的举动了。 “谢过公子。”汤伯眼神有些慌乱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说家里人就是正常吃饭而已,为了缓解尴尬,于是一一给每个人都夹了菜,父亲喜欢吃鱼,就给了夹了鱼,给林叔夹了块猪肺,给母亲盛了一碗莲子羹,补补气。 于是几个大人都把我夸了一遍,小孩子被夸赞是件容易的事。清清见状,好胜心上来,也要讨一份夸赞,短胳膊短腿的够不着,她就是要给夹菜,母亲只好把她抱起来,夹了一遍菜作罢,众人也就满足了她一顿夸赞。 “粽子上来喽。”云岫端着一盘子的粽子上来, 还没剥开的粽子,热气腾腾的,刚出锅,挺烫的。跟随云岫来的是绿珠,她手里端着一盆清水过来,清水放中间,然后两个人徐徐退下。 桌上一人一个筷子夹着粽子过一遍清水,然后小心地剥开粽子叶,筷子把粽子拨到盘子里,粽子种类很多,肉粽,红枣粽,桂圆粽,纯糯米粽,大家夹自己喜欢的粽子。 “我要肉的。”坐在她旁边的我给她夹了一个,我自己则是喜欢纯糯米粽子,因为原本的糯米粽可以搭配多种吃法,如果有糖就沾着糖吃,或者就着肉一块吃,我称纯糯米粽子叫白色味道。 “清奇,娘亲给你夹一个肉粽。”说着粽子已经在碗里了,我有点讨厌肉粽的味道,肉丝或者肉糜就着糯米煮熟后,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我不喜欢。这时候才想起来,母亲是最了解我口味的人。而我并不是原来的我了。 为了不扫兴,就夹着肉粽吃了,不曾想惊艳到了,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和之前用的已经不是一套身体的神经系统了,之前的身体排斥肉粽,不代表现在的身体就讨厌肉粽。嘴里只剩下香香的糯糯的味道。 我决定要忘记以前的经验,要重新尝试忘记记忆里的固有经验,这样才能知道什么才是最合适的。 于是我便主动尝试不同味道的粽子,对比下来,反而觉得白色味道的纯糯米粽子最次,一点味道都没有。 桌上的好几道菜已经撤换了新的菜品,我就是年纪小,身体小,肚子装不下了,雨露均沾,每样都没尽兴品尝,就都饱了,不过下一顿还可以吃,家里有冰室,几块冰和菜品冷藏,下一顿还是新鲜的。 第二十章 公子要习武了 肚子吃不下了,也仅是我们小孩的肚子而已,爹和娘亲陪着林叔和汤伯,吃饭喝酒仍然继续。 桌上的人没吃完饭,就不得下桌离席,这是我们家的规矩,也仅是对小孩子的规矩,我就只好继续在座位上呆着。 清清已经吃饱了,肚子圆滚滚的了,嘴角都是油,我拿过桌上的手帕,替她擦干净。 肚子饱了,嘴上还不停歇,酒酿圆子汤舀了一碗,坐着滋溜地喝,大人最讨厌小孩子的这些多余动作了,娘亲也不例外。 说了两三次,清清还是故意滋溜出声,惹得母亲给了她一板栗,她捂着脑袋,嘿嘿一笑,有些得意,不疼呀不疼呀。 若是换做以前的我,应该会和清清一起胡闹的,这滋溜的喝汤法子就是从我开始的。 我没有了符合同龄人的心智。坐着干晃脚,有些恨意,恨自己肚子有些小,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顺顺肠子,觉得腾出一些空间,就夹着想吃的菜,满足一下食欲。 大人桌上聊天,多是商行和府里的一些事情,慢慢地就聊到了我身上,一个是私塾的学业,是关于什么时候去退学的事,还有一个就是下个月可能要去修仙的是,退学就是为了去修仙。 修仙的事八字还没一撇,还得看资质看灵根呢,娘亲它们就商量起了退学的事情。不过最后达成协议,若是修仙之路成行,再去退学。 “汤伯,去修仙之前,我想和你习武。”我说道,汤伯不是休闲之人,但我知道他是个习武之人,虽然不知道他功夫如何。 我提出来,汤伯愣了一下,吃惊的是爹和娘,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有这个举动。 “清奇,你要想学武,林叔可以教你呀,林叔功夫也不赖的。”林叔说到,因为宠溺的关系,林叔希望我和他一块习武,也想全部都教我。 但我都开口了,虽然从汤伯那里只看到了震惊,但想着我要是另投他人,他多少都会落寞的,有了画面感,便不忍心,不忍心就只好坚持了。 “谢林叔好意,不过我还是想和汤伯习武。林叔的武功,只要我开口,林叔肯定会教我,汤伯的武功,我执意拜师,才有可能学到。”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公子学我就教,不用拜师,只要公子受得住。”汤伯平淡地说道,还是老样子,汤伯不怎么说话,说话了,语气还是简练而平淡。 “汤伯,那就说定了,过两天我去找你。”我说道。 “我来找公子便是。”汤伯说道,汤伯似乎也很迁就我嘛,只是这份迁就有些怪,莫名其妙的感觉不用多想。 “清奇,你想学啥,叔也可以教你,明后天我把秘籍带来给你练,以后肯定是个高手。”林叔宠溺归宠溺,但有种不靠谱的感觉。 林叔只要有酒就开心,眼角的鱼尾纹也随着松弛,吃了酒,特别是在商行之外私下和父亲喝酒,就没有过多的顾忌。 林叔公私分得很开,在商行称呼我们是公子小姐老爷一类,私底下离开了商行,要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就因为这点,父亲也很倚重林叔,林叔也亲近父亲。 第二十一章 武侠 终于在饭桌上熬到结束了,也撑着了,溜达溜达消消食,在每个院里都走走,饭后收拾碗筷的丫头小厮来回走动,有要和我打招呼的,我示意他们忙自己的。 我朝着书房走去,人也渐少,本是往书房走去的,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于是走过去看看。 有个小孩,眼熟,但不认识,正捡着石头往墙角上砸,嘴里还念念有词,都是骂人的话,骂的是宋府里的公子少爷和夫人,什么畜生,打死你们一类的话。 是蔡妈的那个孙子,我看了一眼,墙上似乎画的是母亲还有我的画像,正发泄着呢,看来他是恨死我们了。我没有上前,不过他要是被逮到,肯定是逃脱不了惩罚的。 我默默走开,没走两步远,故意地喊道哎哟喂。我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我才往书房去。 进了书房,来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一眼桌上的书,都是这几天从书架上抽出来的值得一看的书,只不过看这些书久了也卷。 再去书架上看看,书房不算大,也就一百来平的大小,书的种类不少,多是旧的藏书。 父亲喜欢藏书,越是孤本越是有价值,书搜集在这里,读的人却很少,所以一个藏字倒是贴切,从新奇的角度看,藏书并不是为了读书,而是财富的堆砌。 随着时间的沉淀,这些书就越发值钱,所以除了官学有图书,私人也有自己的藏书,是衡量财富的一种尺度。 家里的书挺多,听说这个宋府的宅子是父母亲买下来的,所以这里的藏书多数都是上一任主人遗留下来的。 书籍都是分门别类排序的,我在各个书架来回徘徊,没特别感兴趣的,剩下的都想看看,抽出一本,看了几页,或者随机抽页读读,看不下去,就放回去了。 最终还是在武侠类停留下来,武侠类的书属于下品,所以被分在了一角,但这里的书最旧,页面的耗损最多。 武侠类之所以能被称为最下等的书,是相较于史类和其它书,它算不上高雅,算不上实用,所以只能在坊间流传。 但这类书却最受人欢迎,只要识字,只要拿起,便对其中描绘的江湖心驰神往,武侠书虽不像史类那般束之庙堂,但也能名流千古。 这类书受欢迎,是因为它勾勒起一座热血的江湖,那些江湖侠义,快意恩仇,就是人之向往的生活,那种生活是所有人的另一面。另一面不可知所以吸引人。 我抽出一本,书名《铁血剑》,封面破损了,生怕翻开一页,书就散架了,打开扉页,竟然有人留有句子。 “老夫曾少年狂,少时翻阅,血雨腥风扑面,老来再翻阅仍是,热血不减当年。”字迹很好看。 下边有另外的句子,是其他人写的。 “老头也喜欢看武侠呀,同道中人也”。 …… 我逐页翻开,几乎每页都有人点评,字句很小,幸好没有覆盖书本原文,但仔细分辨,也能识别出来,这些点评都是不同时间留下来的。 不同的人对书里的字句,片段有不同的感慨,直接笔墨直抒胸臆。后来人又对前人留下的话语不赞同,于是又笔墨留字驳斥。 我看着入迷了,武侠书忽然有了另一番精彩,精彩不是来自原文,而是来自读书人留下的字句。 第二十二章戏法 《铁血剑》翻阅了大半,原文一目十行,主要是看后来人对字句的批注,原文好,批注更精彩。 主人公是个年轻人叫司空,自己的父母是武林的翘楚,但都被杀了,为了复仇,孤身追凶,期间遇到老人宇文,一起同行入狼窝,闯虎穴。虽没看完,但结局肯定是手刃仇人的,这是小说的一贯套路了。 看到有一段,是司空遇到妖艳魅惑的高手,被迷晕了,剩下就是香艳的片段了,作者司马烟和其他人一样,这段就是露骨的戏码,不过字句间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写法,这段就有批注。 “此段写得忒不得劲,该写的都没写彻底,施展强劲的功法片段都没得,若是老夫执笔,十八般武艺都来个遍。” 这条批注明显就是个老书虫,老油条留下的,前文就有他的笔触,笔下尽显风流。下边就有个反驳的了,文字间是个青涩的年轻人。 “坐怀不乱才是我辈中人,哪像你这般,尽是下流思想,你就是个老色胚。”这些批文就没有了那个老书虫的回复,两人的对话不知道是相隔了多少年。若是在现代,电子书籍就给你来一场骂战,评论区就是个演武场,后来人也都会参与,有可能变成“群殴”。 还有半句批注,说是半句,因为这段文字已经是底页了,翻页没有续批,所以只有半句。 “我与作者差个半代,我知他香艳的秘辛,涉及当朝……”后边就没有了。 下一页基本是后来人对这位笔者的讨伐,为话续一半儿恼,看来作者在当时也是个出名的人,而且应该是涉及当朝大员的八卦,所以后来人才如此执着,八卦古来有之,后继不绝呀。 既读原文,也欣赏批注,应该是过了两个小时的样子,眼睛有些疲劳了,有些不舍释卷,但还是把书放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要不然对眼睛不好,这个世界还没有眼镜,哪里去矫正眼睛去,不过好像自己可以制作的,虽然没有现成的玻璃,但是有透明的水晶石,虽然说水晶石不常见。 我似乎发现了一条致富的路,但仅仅只是发现而已。后边有机会再说,放下书,想躺一会儿,肚子已经没那么撑了,但困意上来了,趴着睡会儿。 迷迷糊糊地睡了,是个模糊的梦境,在这个家的院子里,有个男孩女孩跑来跑去,互相嬉戏打闹,女孩是清清,男孩就是现在的我。他们两个玩闹着,而我像个旁观者,更像个局外人,因为她们看不到我。 忽然间眼前的风景和人凝固了,像是死物。有人动了,有动作的是男孩,他看到我了,笑了,是狞笑,嘴角竟然长出了獠牙,嘴角有血,整个人阴冷且邪异,舌头舔血了。 我有种直觉,他要朝我扑过来了,我是猎物,他是猛兽,他要撕碎我,我想逃,就是逃不了,似乎是被东西去缠住了,迈不开腿。 他果然扑过来了,视觉冲击的恐怖,心里的慌乱,精神的紧张,而我只能等死。直觉再准,洞察力敏锐,但能力跟不上,这就是我的处境。终于扑过来,就这样解脱也好。 终于惊醒了,惊吓的后遗症还在,连忙到门口透透气,坐在廊道上,想着刚才的梦,又想起在镇魔塔老和尚的话。 与老和尚上的对话我复盘了,最后承认关于夺舍的应答都是胡诌的部分,甚至整个对话,自己就像是个小屁孩,而老和尚是个处事老道的人精,肯定是洞悉了一些事情了,大人和小屁孩说话,明知道是说谎,就是不揭破。 不知道老和尚本来面目怎么样,真的是个得道高僧么,关于老和尚的事我没和其他人说,至于原因觉得没必要,但又让我耿耿于怀。 梦,每个人都会做梦的,我自己也不例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梦境有变化了,有时候是现代的梦,有时候是现在的梦,现代的梦现代化,有汽车飞机,就连日常生活都是现代化产品。现在梦的世界是古代式的,是不习惯的。 两种梦境有时候是独立的,有时候的交错的,梦境是精神意识主导的还是身体主导的,难道身体也有自己的意识么,作为现代世界的意识,竟会频繁地梦到与现在世界相关的人和事,且身临其境。 刚才的噩梦好真实,感觉自己快死了,扑过来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对方的恨意,浓浓的恨意。梦境里对方的面孔是我现在的面孔,那梦里我自己长什么样,是现代世界的模样,还是我们都共用一张面孔。劫后余生,心有余悸,这是惊醒后的想法。 “哥,你这里呀。”清奇手里抱着什么向我跑过来,反应过来,仍有些恍惚。 “哥,我们下五子棋,谁先连五子,谁就赢。”原来清清拿的是围棋,手小,只能抱着,我连忙接过。 “哥,你怎么了,头上怎么都是汗。”说着边伸手替我擦了,我只好说天气有些热。 “我让绿珠姐姐到冰室里取一些冰来了。”清清说道,体贴的小妹子,绿珠果真来了,刚摆好棋,绿珠就端着一盆冰过来了,放置在桌子底下。我和清清对弈,绿珠坐一旁观看,她是要照料我俩了。 “晚上都有什么表演呀?”边下棋边闲聊,关于晚上的表演,已经预备了好几天了。府内有一块空地,每逢过节或者喜事,府内必定是请人来表演的,所以那块露天地方也成了专用场地。 “今晚有胡姬跳舞,大变戏法,以及昆仑奴表演体术等等。”清清说道,隐隐地兴奋着,记忆的地图也慢慢地铺开。 之前每逢佳节或者喜事也有类似的节目,最为著名的就是歌姬跳舞和大变戏法,这两项都是镇上各大豪族争相请去表演的,没想到今年端午府上竟然捷足先登。能够请到他们来表演,这次可以大开眼界了。 绿珠一样介绍这些曲目,但都是她听来的,听说这些个杂技戏法神乎奇技,我心神在棋盘上也在绿珠这里。 “哥,专心下棋,你都要输了。”清清说道,我看了下棋盘,果然是,这下的神仙手呀,再不堵她或者疏忽几个子,就真的输了,清清下棋看似没有章法,但最后竟然一颗棋子能同时盘活好几路,要是让她落到了中心点,下哪里都会输了。 第二十三章 夜晚 对弈,清清很有天赋,我下不过她,模仿她的棋路或者另辟蹊径,最后都是我输,赢了我,清清自然很高兴,小孩子玩性大,赢的心也强烈。 而我只好投子认输,清清还是不尽兴,觉得五子棋还是简单了。要和我真正对弈一场,改围棋,围棋?我就是个臭棋篓子。清清强烈要求下,我只好和她来一局。 我没有胜负心,就只是随意落子,她也随意落子,在我臭棋篓子看来,谈不上精心布局。刚开始局势看不出来什么,随着往后,自己的颓势显现出来了。 绿珠在一旁看着,虽观棋不语,但也是非常专注,我兴致不大,问她要不要替我下,绿珠略显局促,不过眼神期待着,跃跃欲试。 “大哥总不能专心下棋,兴致也不高,那你就绿珠姐姐和我下吧。”清清是有些埋怨我。我走开,让位,桌上都是她俩的战场。 我则是继续看书去了,《百妖谱》是对各类妖族的介绍,有的还附有图画,这些知识以后肯定能用得上的。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清清和绿珠的对弈有结果了,清清胜了,险胜。 “还是小姐棋高一着。”绿珠说道,清清也谦恭,说自己棋力不是很高,离学塾里的江先生还差远,等她和江先生旗鼓相当,那才是有小成。 “怎么不是大成呢。”我调笑道。 “先生说棋之一道与数术相关,数术一道永无止境,而且弈棋天外有天,不可骄傲自大。”说着便学老先生一手背着,一手抚须,微微抬头看天空。 我见过那位江先生,再加上清清这般模仿,我便出画面了,忍不住,只得呵呵一笑。 天幕也慢慢地降下来了,夜晚的表演应该也差不多了。 “晚上的杂耍应该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我说道,说着我们便往那边去了,一路上的人都往广场那边走。 路边的灯也点亮了,渐渐地,属于夜的时间已经来了。 广场上已经布置了十来桌,陆陆续续有人入座,都期待着表演,相互谈论着,爹和娘他们已经在主桌上了。 府里的其它事宜应该是交给焦管事和蔡妈打理了,所以他俩才心安理得在这里等演出,平日里的劳苦,都用今晚的闲暇来补偿了。 我和清清来到,府里的人纷纷招呼,我俩直接往爹娘那边过去。 “爹,娘。”问了一声好,就坐下来了,清清则是挨着母亲坐,要母亲抱,就像小时候,母亲坐着横抱于膝前。 “找你爹抱去,他受得住。”清清已经不是幼小时候了,母亲抱着累着,就把这个任务移交给父亲了。 “来爹抱,再长大一些爹也抱不动喽。”父亲倒不嫌弃。 “不要,爹身上臭。”小女儿也有嫌弃父亲的时候,多是爹平日里忙活,身上会有汗味,小孩子鼻子又灵敏,所以有了刻板印象。 “爹可是洗了澡,换了衣裳的。”被女儿揭短嫌弃,父亲略感窘意,但还是把清清拉过去,趁女儿还小,多抱抱。 “清奇要不要过来,爹也可以抱你,躺怀里看戏。”爹也对我说道,我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记忆里,父亲确实时常抱自己,几乎每晚都是在他的臂弯睡过去的,也许男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都是这般宠溺和呵护的吧。 第二十四章表演开始 天幕完全拉上,广场上只剩下点点灯火点缀,来往的人也慢慢地停下,有秩序地落座,和现代的篝火晚会差不多。戏台早已经搭好,就等着节目的开始了。 戏台上有人来往,准备着开幕仪式,开幕仪式来了,有男有女,三三两两奇装异服,光线昏暗,看不清,在仔细一看,身上披的是彩色布条编制的衣裳,头戴冠翎,冠上用鹤羽装扮,来到台前,站成一个阵型,双膝跪地,以头抢地,保持原样。 “呜呜……”,忽然想起了一阵古怪的呜咽,如同黑暗中的幽灵,随着低沉有节律的鼓点响起,众人慢慢抬头,看清了面部的妆容,是用朱砂红绘的鬼怪。 “爹,这是什么。”不懂就问,记忆力没有相关的信息,而且这开幕仪式着实是恐怖了点。 “这是我们青田镇的习俗,表演若是涉及神异一类,在开幕前要进行特殊的祭拜,以表示对鬼神的敬畏。”父亲耐心地解释道,原来是这样,就是这形式着实恐怖了点,刚才鼓点起的时候,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爹,有点怕。”清清已经缩进父亲的怀里,双手捂着眼睛。父亲则是一手摸着她的额头,给予安全感。 不止我们,座位上的其他人也都惊呼起来,直言害怕,三三两两抱作一团。 台上的舞蹈继续,鼓点时而急时而缓,奇装异服的舞者跳着诡异的舞姿,有的动作简直就是肢体扭成了麻花状,不是常人能做出来的。 不过很快结束了,舞者站成一排,一张案板抬上前来,有一老者拿着一只鸡上前来,刀往鸡脖子上一抹,血流出来了,鸡挣扎了。老者很老道,把血沿着戏台子都洒了一遍,然后念念有词起来,在念着古老的咒语。 这就是陈旧的习俗,是敬畏天地鬼神的习俗,带着恐怖和残忍,但这就是作为人,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仪式。 “表演正式开始。”把仪式的流程走完,老者宣布表演开始,然后有人开始报幕了,表演的第一个节目是胡姬跳舞。 琵琶声起,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边塞的风沙,同时现有代的的诗句窜出来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似乎胡姬代表的是一种异域风情,是一种狂野的美,是一种奔放的豪气。 台下的掌声响起来,伴随的还有呼喝声,是一种兴奋,我仔细数了,台上是十六个胡姬,发饰和我们有异,衣裳外覆着轻纱,快步小趋上台,虽还没开始,但人眼神灵动,肢体如飘带,待风来时便要飘走一般。 果然,琵琶声由缓而促,舞女们竟然也随着节律曼舞,满堂人不知如何形容如此的舞蹈,只能喝彩,父亲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一口,可能对于父亲来说,看舞就是菜就酒。妹妹也从父亲怀里起来了,看着戏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母亲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台,时而捻着糕点吃。 座下的人相互咬耳朵或者直接讨论,我只听到嗡嗡声的纷乱,不知道在说什么。 心神又回到了舞台上,她们跳舞,我扫视着他们,虽然带着面纱,不知道真容如何,但并不妨碍人们的遐想。 相信在台下的每个人,舞者面纱之下,他们心里已经勾勒出了一副面孔,那副面孔是每个人觉得最合适的,最理想的样子。 我也一样,我也是中人中的一个,纵使看不到真容,但也会勾勒出一个与肢体与舞姿相匹配的面容,这也许就是舞者待戴面纱的缘故,露出真相的舞者只能让一类人满意,带着面纱的舞者能让所有人满意。 舞台上,她们就像是野草,在风中摇曳,风强劲,就坚韧而急促,风弱,就微微摇曳。 我一一地关注着每个人,因为她们跳舞的时候是最好看的,每个人是一颗星,然而所有人中,也有自己最中意的,这种中意是一种感觉,觉得好看就是好看了,而好看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包括了自己所有的感知聚成的综合体。 遇见美好,就会滋生遐想,纵使对方不完美,你自己也会把它修饰掉。 其中有一个,我觉得很好看,她不像塞外的胡姬,像是传统的江南儿女,江南儿女跳着塞外的胡舞,挺好,所以我的目光基本就在她的身上。 得承认人在特定的环境下会有奇怪的感觉,就像现代世界里看电影,在家看电影和在影院看电影是两种心情,我也一样。 我喜欢她,看她舞蹈,是因为今晚,因为戏台下有众多的捧场者,而她正好是在戏台上闪光,人在做自己最喜欢最擅长的是的时候,她是发光的,是值得被人喜欢的。 第二十五章偷窥 琵琶声逐渐缓和下来,舞蹈就要结束了,接下来的就是说唱,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相声,这部分我不太感兴趣。 我想去看美女,就是刚才在台上演出的这些个女孩,他们在戏台上,我在台下,离得远了,看不真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不例外,我的躯壳是个孩子,但我是个成年人,所以我想近距离看。 于是我便找了去茅厕的借口离座,穿过戏台下的人群,娘亲唤云岫跟着,怕我出什么岔子,我是有些反感。谁偷偷地做坏事愿意有人跟着。 “云岫,你就不用跟着我了,你再找个地方坐着好好看演出吧,这条路路早熟透了,再说会出什么事。”我苦口婆心说服云岫,让她别跟着我。 “不行的,夫人说要我跟着您,说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要惩罚我的。”云岫说道,一脸的为难样,不知道娘亲是真的叮嘱她了,还是想跟着我。 我只好作罢,支不开,那只能见机行事了,众人沉浸在演出之中,我的心思则是在临时搭的房舍那边,一会儿她们退下去,肯定是往那边走的。 为了甩开云岫,我故意加快脚步,试图甩开她,没想到她完全不受周遭环境的吸引,一心在我身上,真不愧是母亲身边的得意侍女,我就只好真的往厕所走了。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背过去,不要太近,要不然我不自在,怎么还想跟我进去呀。”我尽量把她打发走,她红着脸背过去了。 在厕所门口我转向旁边的路口走了,终于甩开了,从另外的路口折回,来到表演团队休息的地方。 表演的团队在忙碌着,忙着穿戴,忙着化妆,忙着演出,只有一个小孩在来回闲着。 目光扫视,寻找胡姬们的落脚地,终于来到了她们的门口,是先听到的,听到她们的调笑声。 “妹妹,你这舞跳得越发纯熟了,已经尽得姐妹们的真传了。”有人开口说道。 “是姐姐们教得好。”有个比较细柔的声音说道,然后又是一阵的调笑。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可以吃点东西,然后去现场看其他人表演了。”我人说道,随后就是一阵的讨论,相互掩盖着,已经听不清讨论的什么了。 我估摸着她们已经收拾好了,于是来到了门外,随后敲了敲门,我伸着脑袋往里看去。 “这位小友,你是谁家的人,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有个高挑微胖的女人走过来,金发碧眼,在一些人眼里,就是绝色,口音不纯,应该就是边塞的口音了。 其余的姐妹则是正常许多,不过口音各异,除了这位高挑的女子,其余都是内陆女子了,只不过来自不同地域。 这样的话,这位胡人女子便是她们的领舞姐姐了。 “姐姐你们长得好看,舞跳得好,所以我是来偷看你们的,不知道行不行。”我说道,惹得众人笑起来。 “你不是要偷看么,怎么还有礼貌地敲门?”高挑女子笑着说道,也是被我逗乐了。 第二十六章 光明正大 “我觉得偷看不好,再说我年纪小,所以光明正大地看,所以姐姐们肯定会原谅我的吧。”我有些狡黠地说道,人有时候不想说话,有时候又因为某些事情激发人说话的欲望,面对胡姬姐姐们,我可能真的迷了眼。 “小小年纪不学好,小嘴巴说话也好听,就不怕姐姐们是传说的狐狸精,专门吃小孩的心肝呀。”个子比较矮,圆脸的女孩说道,一本正经地调笑我,一看就知道在戏班子里有年头的,人情世故熟稔的人了。 我目光扫视着,找我中意的女孩,屋里七八个女孩,已经将舞装卸下来了。 “小弟弟,你找谁呢,是相中了哪一个,要讨着回家做婆娘么?”又是一个老练的女人,我嘿嘿一笑,继续寻找着目标,还是没有找到,不过我恬不知耻地找个地方坐下来了,我就是仗着年纪小,不懂事,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 “姐姐们,饭菜来喽。”门口有人说道,原来其余的几个姐姐失去端饭菜去了。 下午的时候她们估计已经来了,为了晚上的演出大概也忙活了很久,我们宋府里也是给她们准备了晚饭,如今忙活完了,她们这才放心吃饭。 “姑娘们辛苦了,大家一起吃饭,一会儿想去看演出的都可以,我和焦管事说过了。”说话的是个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应该是她们戏班的掌事人。 姐妹们笑吟吟,脸上的开心溢出来了,还忍俊不禁地喊了出来。 我终于看到那个小姐姐了,看她的样子,应该也就十八岁的样子,圆圆的脸,留着齐刘海,话不多,江南淑女样。 她刚进来,也是刚端菜去了,回来后听到掌事人说可以去看表演,她笑了,是安静地笑。 众人开始吃饭了,我也想一起吃,因为也饿了。 “小弟弟,一起吃饭呀。”高挑的胡人女人叫我过去,一起吃饭,我就坡下驴。 “这位小公子是宋府的公子么?”中年的掌事问道,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生怕惹出什么麻烦来,不过我这一身的穿着确实挺好猜的,毕竟谁都不是蠢材。 “是的。”我大大方方承认,中年掌事没有说话,继续吃饭,在座的姐姐们多数见怪不怪,有的则是多看两眼,看来这种场面大家都经历不少,或许更加热情的场面她们也都见过。 “小弟弟,你是相中了我们哪一个呀,姐姐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哟。”那个个子不高,有点矮的女人说道。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文静的女孩,众人皆是明白过来,那女孩显然也是涉世不深,急得跺脚。 “妹妹,这位小公子的眼光不错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旁边的女孩推搡了一下。 “姐姐,莫要调笑妹妹了。”女孩低着头吃饭,一脸囧样,惹得在座的女孩高声调笑,就连掌事人也笑了起来。 而我也多看她们两眼,然后看着女孩的娇羞样,这是一种原始的美,不像其余人的妩媚。 她们的氛围确实挺好的,就是市井里讨生活的戏班子,大家相互扶持,一起吃饭,调笑。 望着她,她周身似乎带着一种静静的,淡雅的气息,看着她,柔柔弱弱的,便不想移开了。 “公子,原来你在这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门外突然传来云岫的声音,呼吸有些急促,小脸微红,看她急得,我心里有些愧疚。 云岫进来,和众人行礼,打招呼,然后就站在我身后,她情绪稳定下来了。 “吃饭。”我从桌上拿了多余的碗筷,将云岫拉上桌。 “小公子倒是挺体贴的,我们文鸢妹妹有着落了。”那个胡姬姐姐说道,我假装没听见,而文鸢就是那个文静女孩的名字了。 云岫没多说,在我强行要求下,也上桌吃饭,当然桌上还有粽子,吃饭粽子姐姐们心里不是滋味,有的说想家里了,然后大家聊起以前和家里人过端午的情形,而我只是默默地听着。 关于端午,我没太多的感觉,但他们说着自己的事,我竟也多了一些伤感,不知道现代世界里,家里人怎么样了,已经很久没和家里人一起过端午了。 人总在特别的时候,情绪特别强烈,没想到此刻竟强烈起来,鼻子有些酸酸的,是委屈的酸臭味,想念的酸味,可我现在就是在家里呀。 第二十七章 回座 外边热热闹闹的,屋里很快也要热闹起来了,姐姐们吃好饭的基本都去看剩下的演出,而我则是决定跟着文鸢小姐姐的,她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而云岫则是跟着我的。 “姐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来到旁边和她说道,我知道自己是个不要脸的人,但现在的我是个小孩。 “你跟着我们,家里人不担心么?”文鸢低头说道,我只到她胸口的位置,所以看她还是抬头,仰视人我还是不习惯,特别是这种时候。 “在自己家里,丢不了,我让云岫跟我娘说下就可以可。”我则说道。 姐姐们吃饭这档子事挺快的,看来已经养成了快速刨饭的习惯,大概一刻钟的样子,屋里也就没几个人了。 文鸢本来走前边,我走后边,但我不习惯如此,就直接并排着走了,本来是想让她牵我手的,但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就没请求。 和我们一路同行的是那个胡姬姐姐,显然她跟着我们一路,定是戏班掌事人嘱咐过,要照料我们,怕生出事端一类的。 场上的座位有给他们留着,我也有个位置,大老远地能看到爹和娘亲,我有些心虚,不敢多看,云岫已经过去和爹娘说我暂时不回去了。 戏台上虽然在表演,但我的目光还是注意着爸妈那边,我现在刚好在他们的侧面,视线斜着就能看到。 看到母亲视线看过来了,如芒刺在背,视线立马转移,看着戏台上,一旁的文鸢姐姐和高燕姐姐瞧出了我的状况,嘴角压不住地笑了,高燕姐姐便是金发碧眼的胡姬姐姐了。 “夫人看起来有些生气了,不回去么?”文鸢姐姐说道,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小弟弟,显然她不希望我这个刚认识的小弟弟被惩罚。 “我不回去。”我保留自己的倔强和傲娇,说着我向她那边挪动了一下,肢体微微接触,我觉得心安一些,是不一样的感觉。 我不回去,云岫过来了,来到我旁边。 “公子,夫人让我过来叫你回去,你不回去,她就过来揪你回去,这是她的原话。”云岫小声地说道,心里有些微凉微凉的,我有些反感,抵触,大人总是这般无理取闹,偏要如何如何,不顾及我的感受。 “文鸢姐姐,我娘想我了,我先回去了。”我只好编了一个比较好的理由。虽然埋怨,但还是乖乖回去,我是真的怕娘亲亲自过来揪着耳朵,把我拉回去。 到时候作为母亲,她的威严有了,我的面子没有了。在她看来,我还是个小孩子,所以我也反抗不了。 扫兴的母亲,糟糕的心情,穿过人群,忽然看到有个男孩在座位之外的人群里,垫着脚尖看戏台,几个呼吸间,他已经跳了几次,显然他个子太小了。 “把他引到我的位子上吧。”我和云岫说道,云岫去了,我也回来了,直接坐回原位,父亲问我干嘛去了,我不说话,看都没看母亲一眼。 心里有怨气,不想说话,妹妹给我拿块糕点,虽然烦躁,但还是接过来,想了想不能牵连妹妹。 第二十八章 大戏法 “是嫌娘亲多管闲事了?相中哪个女孩了,非得娶回家不可?”一旁的娘亲问道,显然云岫已经把状况和爹和娘亲说了。 想多呆一会儿,就真的是想把别人娶回家么,我还是体会到了大人对小孩子的限制,有时候还真的无语的。 我还是没搭理娘亲,妹妹也知道我在赌气,没往我这边凑,父亲则是若无其事,继续观戏。 “接下来表演的是凤舞九天。”上一个表演结束,接下来是新的节目,父亲用手肘碰了一下我,让我好好看这个节目,我不明所以,不过注意力也上来了。 是个老头上台了,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拿着个拂尘,迈着方正步,来到台前向众人鞠个躬。 “老夫道号徽墨,给诸位施展不入流的道术,献丑了。”话毕,台下已经急不可耐,可见人们都期待这一场表演,有人讨论相互讨论,我断续地听清了几句,原来这老道施展的仙家术法。 “爹,他施展的就是仙家术法么?”我问道,父亲先让我把表演看完。 只见台上老者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左手指尖在空中微微一划,空间立马被划出一条赤黄色的线,那条线慢慢裂开,几个呼吸间扩大了。 “嗖”的一下,有火苗从裂缝间窜了出来,老者嘿嘿一笑,对着火苗吹了一口气,立马火花四溅,火光窜起,熊熊的烈火扑向座下所有人。 “救火呀……”有人尖叫,有人被烧着了,忽然就乱了。 只是一个呼吸间,那些火灭了,准确地说是收缩了,收缩成了一个球体回到了老者的手中,戏台下的混乱先是安静,然后想起了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若是在别处,别的时候,我还是能够平静的,但已经是场中的一个人,便也受到了群体的影响,有种莫名的冲动似乎要从胸腔里迸发出来。 火球回到了老者的掌间,老者掌着火球在戏台上有了一圈,然后又对着火球吹了一口气,一团烈焰熊熊燃烧,一瞬间覆盖了老者的手臂,直到手肘才停止。 若不是意识到这是一场戏,恐怕人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残忍的火烧人了,老者还添了一把柴,右手拿着的拂尘放到火焰上烧。 这火一添,手中的火更旺了,拂尘也逐渐地燃尽了,赤黄的火焰中忽然出现了紫色的火焰,说是出现还不如说是生长更加贴切,因为就真的生长。 那紫色像是一颗种子,种子破壳,缓慢生长,长成了一棵树,几十个呼吸间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期间每生长一分,众人便惊呼一声,最后是人们嘴里齐声喊一声声“长”,一声“长”那树便长大一分。 我也跟着喊,最后是被震撼到了,树枝慢慢地撑开,若干的分枝,无数的树叶,竟然和活得没两样,郁郁葱葱,形成一个巨大的伞,笼罩整个戏台子, “爹,这戏法好厉害,我想种一棵,然后每天爬树。”父亲怀里的清清说道,显然那棵树对她的诱惑力不小。 我内心震撼不已,心里忽然浮现一个说法,以魔术的名义表演魔法,而眼前这是借着戏法的名义表演仙法呀。 第二十九章 凤舞九天 巨大的树木,令人啧啧称奇,那树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唳”,忽然一声嘹亮的声音划破黑夜,众人和我一样,都惊奇这令人一振的鹤唳之声从哪里来。 神奇一点点出现了,大叔浓密的枝叶里,有不一样的颜色出现了,是一只赤黄的飞鸟。 紫色的树木,栖息着鸟儿,我想看清是什么鸟,站起来伸着长脖子,因为很多人也都站起来踮着脚。 “唳”又是一声清脆,众人欢呼,飞鸟飞起来了,离开树梢了,一开始只有拳头大小,一离开树,鸟儿就像有了生命,自己慢慢地长大了,长大长大再长大,直到有一匹马儿大小。 通体赤黄,就是火焰,拖着长长的尾翎,原来鸟是传说中的凤鸟,而树是梧桐树。 “哇哦……”戏台下都惊呼,凤鸟盘旋而上,飞到一定高度,便不再向上,而是围绕着我们宋府盘桓。 望着凤鸟,我在想既然修仙如此快活,那以后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驯养一只凤鸟,等长大了,可以骑着到处飞,飞到最高处,看日落,或者追着太阳飞,看日不落的夕阳。 “我要是能养上一只就好了。”清清说道,爹摸摸她的脑袋,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爹,我想去修仙。”清清突然说道。 “好的,那下个月,父亲给你求一个名额。”父亲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答应,清清很开心,嘿嘿一笑,然后继续抬头看着那飞舞的凤鸟,她的眼睛里有别样的目光。 我重新抬头看着那凤鸟,凤鸟来回盘桓,不知道盘桓了几圈,没数了。 “唳”忽然凤鸟再次发出长鸣,有些哀怨,它停留在中央位置,忽然整个躯体炸开,爆炸的焰火簌簌落下。 神奇的来了,那一簇簇焰火竟然幻化成了一只小飞鸟,活过来了,一群鸟儿盘旋飞舞,有的飞上枝头,有的飞上屋脊,像是一只只闪耀的萤火虫,真是漂亮而浪漫。 来了,一群鸟儿向我们人群飞来,落在人的头上,手上,肩上,以及桌上,凳子上,鸟儿不怕人,火焰也不伤人, 这些小火鸟就是小型的凤鸟,和真凤鸟无异,几乎每人旁边都落了一只好看的凤鸟。 而我身旁就来了一只,飞到我身前停下了,煽动着翅膀悬停了,吱吱地叫着,像是认识我,是我养大的一般,我有点不敢触碰,我伸出一根手指试探了一下,它身上的火焰并不灼热,反而有些清凉。 我便左手伸出,它落在了我的掌心,它的个头和鸽子大小差不多,落在我掌心,抬头看着我,吱吱地叫着,像是在说话,然后低头啄我的手掌,一切都很真实,就像活生生的生命。 我一点点地尝试着抚摸它的脑袋,还有它的尾翎。 “哥,我们一起把它们养起来吧,我明天就去给它买些吃的。”清清对我说道,她肩上也停留了一只凤鸟,脑袋主动地亲昵地蹭着她的脸。 “养它?”我没有想过,我觉得有点虚幻,因为这就是一场戏法,戏法结束了,这些凤鸟也会消失不见,不过我倒是希望这是真的,这些鸟儿也能留下来。 果真好景不常在,一声嘹亮的口哨声,来自戏台上的老者。果然火焰凤鸟无情地飞走了,飞到老者的手掌上,收缩成一团火焰,清清要哭了,凤鸟没如愿地留在身边。 “爹,我想要,我想养。”清清撒娇道。 “明天爹给你去买一只好不好。” “可明天买的就不是眼前的这只呀。”在座闹情绪的何止是清清,不少人也闹着要养刚才的凤鸟。 戏台下闹哄哄,戏台上老者将掌间的火焰吹向旁边的紫色梧桐,梧桐烧起来,化为灰烬,火焰形成一团,老者伸手向火焰一掏,掏出一把拂尘来。大树不见了,火焰不见了,就连烧成的灰烬也消失了。 “这是老道的微末道法,皆是幻术,只能求一顿温饱,见笑了。”于是向戏台下闹情绪的众人赔罪。 第三十章 回去睡觉 这凤舞九天的戏法完了,轮到下一个节目了,但没有凤舞九天那么精彩了,我的心思也暂时被刚才的仙法给勾了去。 隐隐有些期待下个月灵根测试,通过了就有机会随着去修仙,只是我的灵根真的够么,有些患得患失,怕自己的灵根不行。 甩甩脑袋,没有再去想,目光继续转移到戏台的表演上,只是提不起兴趣了。 “娘,以后我要是休了仙法,就给你表演。”清清已经从爹的怀里钻出来了,跑到母亲身旁。 “好的,好的,以后娘天天看你表演,以后要是过节了,专门给你腾出个地来,让我们宋府都看你演出。”母亲宠溺地说道,清清高兴地拍手,眉眼舒展。 而我,无聊至极,双手放桌上,垫着下巴,看着远处看戏台的姑娘们,主要还是看着文鸢姑娘,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侧脸,但侧脸也是迷人的,她不像红尘里的女子,像是闺中的少女。 就连坐姿也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安静地端正地坐着,笑起来也是淡淡的,只是这么好看的女孩,明天之后就见不着了。 不知道我算不算土豪劣绅,如果用钱把她买下来,强行把她留下来,养在宋府里,以后去哪里都带着,是不是也是一种办法,就可以天天见到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自己还是不习惯这种强人所难,不是我清高,不是道德高尚,而是我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现代的思考方式到哪里,都还是改变不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底色。 再说了,我喜欢她,就一定要她留在我身边么,在我这里她开心么,她不开心,我这样也不值得,再说了,把她留下来,她不再是自由的她,我还喜欢么。 我们喜欢天上的星星,是因为它在夜空里闪烁很迷人,我们向往天空的飞鸟,是因为它翱翔惬意。 胡思乱想着,还是看不够,舍不得。 “看什么呢?”母亲明知故问,纵使我心理有多成熟,还是有些窘迫。 “你可想好了,是否让爹娘出面,以后她就留在府里了。”母亲再次说道。 “谁啊?”清清插嘴。 “娘亲,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我要做什么,心里有分寸,再说你要留人家,人家要不同意,你就真的能给人家留住呀?”我说道。 “是是是,现在的你和之前就是两个样,真不知道现在的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了。”母亲嘀咕地说道,我有些发窘,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句话。 “儿子,爹信你,你做什么爹都支持你。”父亲一把搂住我说道,心里有些暖暖的。 “娘,你们说的谁呀。”清清八卦心里上来了,就是想知道是谁,但母亲不告诉她,她凑过来拉我,我也不说,她眉头紧锁,要哭,我立马哄她,许她明天一起出门玩一天,她这才不追问也不哭闹。 “爹,娘,我想先回去休息了。”我说道,我确实累了,现在估计是晚上十点左右了,现在的身体也困了,想睡觉去了。 “不是要跟着别人走吧?”母亲怀疑地说道,我有些烦躁,没搭理娘亲,起身直接回去了,身后的清清和云岫跟着来了。 这是娘亲监督我么,心里有烦躁几分,本想快步甩开她们,纵使我不去和跳舞的姐姐们搭讪,但也不想就这么被跟着,不过想想妹妹快速的小短腿,我还是不了。 “上来吧,今晚要睡我房里不?”我直接蹲下来,让清清到背上来,我背着她回屋。 “好呀,哥哥真好。”清清开心地笑着。一路上没人,挺安静的,有些喜欢夜深人静,没人嘈杂声,和清清一路偶尔聊几句,云岫也搭几句话。 第三十一章 夜走 夜已经深了,我醒了,清清睡着了,就睡我旁边,屋子里黑黑的,所以看不到她的样子,只能听到匀称的呼吸声。 醒来,一觉过后,竟然没有一点睡意,不知不觉想起了文鸢姑娘,不知道是自我意识的想念还是身体和心灵催动的想念。 我现在的身体处于幼年时期,体内的激素在慢慢地觉醒和激发,所以会有身体的本能,所以这种朦胧的好感会发酵,这就是重新来一次的人生么。 听着旁边的呼吸声,我闭上眼,一点睡意都没有,扫视一周,屋内黑乎乎的,能见度低,但也能看清屋内陈设的轮廓。 窗外,外边模糊光亮一些,里里外外都很安静,偶尔会有虫鸣,有几只萤火虫扑到窗户上,一片一片的,像天空的星星。 有想出门看看的冲动,睡不着索性就出门看看,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给清清整理好被子,披了一件外衣,轻开门关门,就出门了。 站在门外,又不知道去哪,心有所动,还是想往文鸢姑娘她们住的地方走,就是随便走走。 夜深了,空气有些湿润,偶尔有风吹过,有冷,但不碍事,长廊挺长的,但长廊拐角处都会点一盏油封,所以能见度不高,也不会迷路。 要是今晚有月亮就好了,月亮照下来,光虽然是冷色调,我喜欢,但没有,只有一些萤火虫在空中飞,有的飞不动了,就停在院子的绿植上或者屋檐下。 一路上,慢悠悠地走,偶尔看夜景,偶尔想一些事情,说白了就是脑子飘忽。 夜深了,竟还有人在忙活,还没看到,就先听到了,拐了角才看到,原来是府里的仆人们在收拾今晚的桌椅。 宋府说大还挺大,主人们都回去睡觉去了,就只剩下仆人们善后了,无论到哪里,谁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戏台子旁边的棚子里,还有一些亮着的,临时搭起来的,让表演者们临时用的,至于休息自然是另外安排了偏房他们休息的。 无聊,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了,就只能待在暗处坐下来,我看到别人在忙活,别人看不到我在暗处坐着,主要是不想他们看到。 看到自家公子大半夜出来,你又遇到了,你是假装不认识还是上前客套一下,小小年纪在外边瞎逛,你是送他回去休息还是任他逛。 在我看来,他们是瞎操心,在他们看来,我是娇滴滴的,出个门就都有摔倒的风险。其实在他们看来,像我们这种富贵人家的孩子就是个活着的废物。 所以我就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了,又是无聊,没法消遣,有些想念现代生活了,现代生活有电视,有手机,无聊就可以刷视屏熬夜通宵,或者追剧通宵都没问题。 静悄悄的,有人在说话,是从我坐着的这条长廊另外一段传来的,我立马紧绷起来,虽然是在自己的家里,但我是躲着他们的,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很尴尬。 是两个女孩,昏暗的长廊尽头,只能看到两个身形,再一听声音,其中一个竟然是文鸢姑娘,另外一个则是那个高燕姐姐。 祈祷他们别走过来了,这个位置很尴尬,我要站起来逃走,她们肯定会发现,我要一动不动,她们走过来,肯定也会发现我。 我有些紧张,我尽量蜷缩身子,贴近着柱子,不敢露头,好在她们走到一半停下来了,好像是坐在廊道上了,在闲聊,而这个距离我刚好能听见,离我真近。 第三十二章 听悄悄话 想走也走不了了,就只好呆着,打发时间呀,文鸢姑娘和高燕姑娘在聊天,我刚好能听见,不偷听那也只能偷听了。 “文鸢,你刚才可是吓坏我了,是梦到了过去的事情了么?”高燕仍然是不太标准的语调,她话语里隐隐担心着什么。 文鸢姑娘还是不说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我便偷偷地看了一下,只见她俩并排地坐在长廊上,面对着戏台子那边。 高燕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后背,似乎是安慰,文鸢姑娘背影看起来有些伤感。 “既然不想说,那姐姐就陪你一会儿。”高燕说道,然后并排坐着。我有些好奇文鸢姑娘有什么心事,这么晚了,睡不着。 “姐姐,我想家了。”声音很轻,而我刚好能听到,她抽噎起来了。 “也不必一只坚强,哭吧,把之前的不开心都哭了,都散发出来,哭过后就好好地生活。”高燕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不知道文鸢姑娘有什么苦楚,我有些心疼。但我不好出去安慰她,再说我能够说什么,我不知道她的过往,对她也不熟悉。 “姐姐不像你还有家可想,真好。”高燕说道。 “姐姐是没有家么。”文鸢姑娘问道。 “你看姐姐需要家么,要什么家呀,一个人活得挺好的呀,和班主走南闯北,可以走很远的路,遇到很多的人,吃到以前都不敢想的好吃的,还可以跳舞,而跳舞可以挣钱,有钱了就可以攒起来,攒钱就像攒开心,除去一些吃穿用度,看着自己的腰包渐渐地鼓起来,那是说不清的开心呢,怎么还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高燕姑娘说得开怀豁达,但话语渐渐地变了,多了一点哀伤。 “姐姐,原来其她姐姐说的是真的,你也有自己不开心的事。”文鸢姑娘说道。 “姐姐我自己的事都没和别人说,她们怎么就知道了,她们怎么说的,说来听听,看她们说得对不对?”高燕稳定了情绪说道。 “我说了,姐姐可别生气。”文鸢说道,得到高燕的允许,文鸢姑娘便往下说了。 “姐姐舞跳得那么好,是因为母亲也是戏班里跳舞的缘故,本来也攒了一笔钱,要你离开戏班,重新谋个行当的,但天不假时,遇到了荒年,饿死了许多人,没办法,这才重新让你入了戏班的行当,而你舞跳得那么好,就是从小耳濡目染,母亲教的结果……”文鸢姑娘细数地说道,直到最后停了,高燕姑娘还是没说话,静悄悄的。 “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才这般伤心,实在对不住,是我唐突冒犯,伤了姐姐的心。”文鸢有些语无伦次,说着好像给高燕姑娘递了手帕。 “其实,姐姐的家世没她们说得那么好,我的舞跳得好,是自己练的,并不是因为耳濡目染,而是被逼的,我母亲也不是戏班的,也不会跳舞。只是看过几次戏,便拿着根棍棒逼我自己学跳舞,独脚站立,不能放下,熬不住了,就是一根棍棒打在我脚上,然后继续站立。至于那些跳舞的动作,是母亲专程带我去看了一次,我自己记住的。回家要自己练,要是与她记住的不一样,就又是棍棒加身,甚至不给饭吃,至于说荒年送我来戏班谋生什么的,怎么可能呢,从小我就是一件物品而已,把我训好了,她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可以高价卖出去了……” 第三十三章 过去的没有过去 我猫着,就连呼吸也有些紧张,害怕她们发现我,因为我真的偷听到了不该偷听的,想堵耳朵,但所谓的道德扛不住好奇的诱惑。 “姐姐是我不好,让你想起过去的事情了。”文鸢向高燕道歉。 “有甚要紧的,我是谁呀,我们班子里的大姐,你们都是我带起来的,有你们就够了,那些有的没的,想它做什么。”高燕说道。 “文鸢,我不是那种爱打听人事迹的人,但你刚才在梦里哭喊,喊爹又喊娘的,可确实吓坏了姐姐们,你要有事可可不要一直憋在心里,可容易闷坏,闹出病来的。”高燕说道,文鸢不说话了,显然是情绪的原因。 “姐姐,你信命么。”文鸢说道。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高燕说道。 “我爹,我娘还有我弟已经不在了,是被人谋害了,我已经没有家了。所以我想报仇。”文鸢说着便咬牙切齿,情绪沉稳,显然她可以压抑了那种愤恨。 原来她文静的外表下,还有一桩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心事,怪不得她气质那般出尘,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么?”高燕说道。 “知道的,但他们是某个仙家的宗派,我们本没有什么过失,只是因为仙门宗派之间的争斗,于是我们便遭了无妄之灾,他们杀人如刈草,不顾凡人的死活……”文鸢姑娘说道,然后又渐渐地抽泣。 仙家争斗一般都不会波及凡人的,当然涉及世俗王朝的势力除外。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仙家不仁,以天下为刍狗,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无论什么世道,似乎都是这般。 文鸢姑娘诉说那段往事,却没有说明是哪个宗派的,她是否知道是哪个仙家宗派所为,又或者是知道了不宜说,我想有可能是前者。 “文鸢姐姐,你说我还能报仇么,我要怎么报仇,和谁报仇去呀……”文鸢姑娘忽然哭得越发地伤心了。 我发呆了,看着四周,安安静静的,戏台那边收拾东西的人已经走了,四下无人了。 原来作为凡人,是这般的无奈,这样的世界呀,凡人就是最底层的,虽然有规定说修仙者不涉凡俗,但修仙的人也是凡人,并非无欲无求。若是有人越界,有谁能够掣肘和制裁呢,到最后凡人还不是被无辜地殃及。 看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修仙了,无论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又或者要回到原来的世界,都需要有足够的实力,去支撑自己。 安慰的人为没有开口安慰,就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有说,却好像已经说了,需要安慰的文鸢姑娘也没有说话,因为在哭泣。 “姐姐,我想复仇,我想去修仙。”文鸢姑娘说道,虽然是轻柔的声音,好像有一种坚定。 “听说修仙,是需要有灵根的,灵根不好,纵使再如何想,也就只是想想而已。”高燕姑娘说道。 “无论怎样,我都要去。”文鸢姑娘再次说道。 “那你想好什么时候去,怎么去,去哪里了么?”高燕姑娘问道。 “我还没想好,但我想今年我就离开戏班了,来戏班之前,我自己就有一些积蓄,再加上这两年积攒的,够我离开戏班了。虽然说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修仙宗门,拜进修仙宗门,但我得走出戏班才行,我要迈出第一步才行……” 第三十四章 要去学塾么 昨晚大半夜的出门转转,就只是偷听到了文鸢姑娘她们的对话,没有其它了,诉完苦,情绪稳定了,她们回去了,我便回来了,继续睡觉。 做了一个怪梦,也许是有所思,所以有所梦,或许经历过了昨晚的偷听,所以才能到了文鸢姑娘。 梦里,文鸢姑娘成了修仙门派里的大能,在一次修仙界的宗门大战中,竟然遇到了她,原先是认不出她的,那一席黑袍,黑袍裹着严实,根本分不清男女。 身处一个谷中的山门,四周缥缈,看不清全貌,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来干什么,自己仿佛就是个局外人。 黑袍一挥衣袖,谷中建筑尽数崩塌,有一头野兽从谷中冲出来,和那黑袍一战,双方各有损伤,黑袍尽数毁去了,竟然是文鸢姑娘。不像原本的她,周身都是杀戮的气息。 她受伤了,很凄惨,而此时的我,竟然慢慢地显身了,从局外人成了局内人,关于身处此地的信息也慢慢浮现出来,原来我是来这里是求一味药的,求的什么药,求药救谁都是模糊的。 梦境就是这般模糊不清,但那时我想救文鸢姑娘是真的,我很菜,这种级别的战斗我是插不上手的,再不救人就完了。 我只好一把拉住她,转身就跑,后边的野兽在追,但怎么逃也逃不掉,来不及有多后悔出手,用心地逃跑,而她伤势更重了。 我只好把她丢下,独自去引开野兽,我跑着,伸手把路边的树,向后就扔,但终究敌不过,被野兽一爪子抓住,血盆大口对我咬下来。 英雄救美不成,反把自己搭了进去,而且没人来救我,最后被咬死了,当时立马捂住自己的脖子,直接惊醒了,把我吓了一跳。 清清已经起床了,我只好也起来,还是云岫照顾我起床漱口整理头发。 然后去吃早饭,路上遇到来往的人,基本都是昨晚表演的面孔,一问才知道,戏班今天就得走了,因为今晚还有别家约了表演节目。 而文鸢姑娘她们今天也起程离开了,我心里有些隐隐的失落,这就是生活,就是离别。 在很多时候我们会对一面之缘的人,因为好感,因为对方像旧人,希望对方留下来,但留不下来,多次经历过的我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而我还要再去经历,而且越来越多。 “公子有些失落?”云岫机敏,自然能猜透我的心思。 “你这么聪明,那以后我俩变成了陌路,我认识你,而你不认识我,我想把你留在身边,你会愿意么?”我临时起意地问道。 “公子,你这是什么问题,只有主子不认奴仆的,哪有奴仆不认主子的,就算你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的。”云岫急忙说道,我看着她慌乱解释的样子,有些开心。 “早饭吃过了没?”我随便问问,转移刚才的话题。 “怎么不去学塾呀?”走到客厅,清清竟然还在,怎么不去学塾。 “先生让我们明天再去学塾,哥你应该去学塾了。”原来学塾是放假到今天,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去学塾了,明天该去学塾了,只是今天不想读书了,那今天做什么,突然想到昨天说要和汤伯学武的,一会儿去汤伯那边探探门道。 第三十五章 离开 吃过早饭,清清表示和母亲出去逛逛,顺便去商行,至于我答应她的事顺延,等她有空,陪她一起玩一天。 而我也只好一会儿去找汤伯了,云岫跟着母亲她们出去,我身边便换了一个人跟着,就是绿珠。她和云岫性情不同,话比云岫少很多,是个内向的人,但平时做事挺麻利,所以除了云岫,便是母亲便安排她来照料我和清清。 “绿珠,戏班的人都走完了么?”我忽然问道,心里还是惦记着文鸢姑娘她们,如果她们没走的话,还是想去看一下她们。 “按时辰看,现在应该是走完了的。”心里有些失落,还是往她们歇脚的偏房走去,可以假装不经意路过,假装突然偶遇。 “文鸢,你怎么还在收拾,戏班里的人都在等我们呢。” “姐姐,我这就好。” 似乎能够听到我的祈祷,所以遂了我的愿,一般其他人都走了,高燕姑娘和文鸢姑娘不知是什么事耽搁了,走在最后,还在屋里收拾东西。 到门口,她俩已经打包好东西,已经准备出门了。 “高姐姐,你们这就走了么?”我敲了敲门问道,两人见到我显得有些意外,高燕姑娘惊讶转为微笑,一副看穿我的样子,文鸢姑娘则是眼睛瞥着地面。 “最后来送我们的竟然是宋公子,真是有心了还是奔着我们文鸢来的呀?”高燕姑娘说道,纵使我再老道,也不禁地有些慌乱和脸红,心里不住地打鼓,不敢多看文鸢姑娘一眼。 “高姐姐,你就别调戏我了,看我这断胳膊短腿的,你们一手就能把我抽飞,我哪里能留下你们,至多也就过来送送你们。”我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然后说道。 “宋公子就不能让府里的人都出动,把我俩都强留府里,弱肉强食,巧取豪夺之类的都不行?”一脸的坏笑,真是不嫌事大,这话我也不敢接呀。 “姐姐,你就不要取笑宋公子了。”文鸢在一旁解围道。 “宋公子,要不你就把我们文鸢妹妹留下,也对得起她这般给你解围。”高燕仍然是不依不饶,大概是没吃药。 “要不姐姐你留下?”我实在不想和她拉扯,矛头直接对着她。 “嘿嘿……”高燕笑了起来,再加上她说话的语调,竟有种别样的滑稽。 文鸢姑娘已经伸手扯了扯高燕的衣袖。 “那宋公子,是奴家冒犯了,我们在外多年,总控制不住性子,望赎罪,也感谢宋公子特地过来送我们了。”高燕又恢复了成熟稳重的样子,真是入世久了,说话也总是和平时不一样,总有意无意间便用场面话的方式与人说话。 “高姐姐,你们是在周边的城镇巡演么,还是要去更远的地方了。”我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这事还得问过班主,他是掌事的,但多半我们是去得比较远了,最近不太平,我们出去转转,也避避祸。”高燕说道。 “避祸?”我不禁有些疑惑,这几天没听说有什么呀。 “是的,听说有一伙匪人专挑像我们这般赶路的或者商队动手,已经有一支商队遭了劫,就是七八天前的事。”高燕说道,大概是这些日子我躲在府里,所以没有注意这些消息。 “那我们就告辞了,希望我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说不准以后你就是你们商行的东家了。”说着她们便往外走去,而我也不拦着。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莫名的失落,而且越发不是滋味。 “哎……”我不得已喊了一句,出声后就后悔了。 “祝你们一路顺风,心想事成,最重要的是天天开心。”我说道。 “借公子吉言。”她们离开了,她们彻底不见,我才收了视线。 第三十六章 去找汤伯 送走了她们,我好像没事可做了,就原地挪了一张凳子。 “公子,喝茶。”绿珠已经倒了一杯茶给我,她随我来,便也在场,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感觉这茶有些淡。 “公子为何独独看中文鸢姑娘,却又不与她多说话?”绿珠问道,我虽待人平等,此刻却觉得她有点吵,可能是她猜中了我心事,只是我表现这么明显么? “公子赎罪,是我冒犯了。”察觉到了我的心情,绿珠立马道歉,我忽然很讨厌聪明人。 “绿珠,有人和你说过你太聪明了么?” “公子,是我做错了什么么?” “就算你很聪明,但不要把你这份聪明表现得这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的这份聪明的,因为你这样,就显得对方很笨,聪明本身不是坏事,但炫耀聪明或者不懂得藏拙就是愚蠢了。” “公子教训的是,是奴婢僭越了,请公子赎罪。”说着便跪了下来。 “在我这边可以不用掩饰你的聪明,其余时候该本分的时候就本分。”说着我便让她起来了。 “至于,我为什么独独青睐于文鸢姑娘,我也不知道。听说这种不知缘故地对一个初见的人有好感,是很少见的,大概一万多个里边才会有一个,也许她像我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又或者我们前辈子就是好朋友也说不准。”我安静地说道。 “有话就直说吧。”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也真是一种难受。 “公子变得不一样了,之前的公子才是公子,现在倒像一个大人,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绿珠说道。 “你胆子倒是挺大的,遭遇了一场变故,差点没活过来,也许心性也有了一些变化。”我说道。 “以后和我说话也客气点吧,虽然我不介意,但还是不大喜欢,也许显得我愚蠢,也许我本来就不喜欢聪明人。”我说道。 “奴婢遵命”绿珠说道。 “汤伯,现在在府里么?”我问道。 “这会儿应该是放马去了,我们直接去那场就可以。” “那我们去马场吧。”我说道,说着便要往那边走。 “走着去么?” “那场又不远,走着去就是了。”我先走,绿珠随后。马场离家也就两里地,太阳也不热,正好走着,散散步。 出了后门就是一条泥土路,两边都是小山包,树木丛生,就是天然的原始森林,估计里边毒蛇猛兽都有的,可不向现代社会那般安全。 不过这条路都是汤伯每日放马的必经之路,所以还是安全的。 泥土路容易脏了鞋,像这种路,若是裙摆或者裤子长一些,就得拖地,幸好我今天穿着刚好合适,衣摆不着地。想到此我便回望绿珠,果真是拖了地。 拖了地,她只好一手提着裙摆,走路姿态显得别扭,而我也只好控制着步伐,慢一些。 “绿珠,你怎么还小碎步走路,大胆迈开了腿走,我们是在野外赶路,不是在府里闲逛。”看她大家闺秀样,我是真气不打一处来。 “公子,我……”绿珠一脸为难样,还真是被大户人家我们宋府的条条框框给框住了,在府里就小步走路,如今倒是为难她了。 “大步迈起来吧,在宋府你才是奴婢,如今出了府,你就是个自由人了,做你自己吧,大步走起来,别耽搁了行程。”说着我便不再等她。十步一回头,果然她迈开了步子,跟了上来,我们很快也到了马场。 第三十七章 冰水 终于来到了马场,一片广阔的草场,天然的草场,山与山之间是肥沃的土,肥沃的土长有青草,就是马的食粮。 我们家里也就五六匹马,汤伯一个人放马足够了,而且六匹马中是有头马的,只要管好头马就可以。 大老远的就看到汤伯在一块草皮上躺着了,不知道在干嘛。一天到晚的就这么放马,也不觉得枯燥,就这点,我还是敬佩汤伯的。 回头看,绿珠勉强跟上我的脚步,有些喘气,见到我停下来,也见到了草场,便知道已经到了,绿珠直接坐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也顾不得是否有泥土了。 喘气,然后捶腿,而我自然也累,我们都是在府里长大的,养尊处优惯了,再走这山路,自然适应不过来。 这一路,马匹走多了,自然是坑坑洼洼的,所以不好走。 “汤伯!”我隔着老远地叫了一声汤伯,汤伯听到了,笑着,有些僵硬地朝我挥手,然后指了指旁边,让我过去。 “还能走么?” “我能走的公子。”绿珠说道。 “行,那到了汤伯那边我们再休息,到时候坐着躺着滚着都随意了。”有些惊奇几座山之间竟然形成一个天然的草场,同时也因为这片天然的草场而开心。 “啊……”我顾不得什么体面了,迈开双腿朝着汤伯那边跑去,同时朝着天空一声咆哮,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就是胸腔内有一股肆意,非要吼出来不可。 “嗷呜……”身后绿珠竟然也肆意地吼起来,有些像狼叫,我不禁往后一看,还没跑多远,绿珠便踩到自己的裙角,摔了一跤,是真的五体投地,有些滑稽,我竟笑了。 还没反应过来,天地突然翻转,我自己也绊倒了,下意识地扭动一下身子,屁股着地,感觉还弹跳了一下。 有一股子的泥土味,青草味,还有颇为浓郁的马粪味,离我几步远就是一堆马粪,幸好运气好,没摔在马粪上。 身上只是沾了一些泥和青草,无碍,继续往前跑,朝着汤伯跑过去,终于到了,汤伯示意我坐下,于是就坐在汤伯的旁边,他嘿嘿地笑着。 “来,喝一口。”汤伯从一旁拿过一个竹筒子,竹塞塞着,是酒么,我犹豫一下,还是接过来了,确实有些渴了。 双手接过来,竹筒子有些大,而且沉,我鼓捣了一下,竹筒好像是双层的,竹塞拉开,一股微微的清凉气流飘上来,没有酒香,是水。 我喝了,是冰水,竹筒子竟然是双层的,外层是装着一层冰,内层是水,妥妥的就是一个自制的冰箱杯。 “汤伯,你自己做的?” “是的,大太阳的出来放马,热,就自己鼓捣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装水解渴也解暑。”汤伯说道。 “来,你也喝一口。”说着,绿珠已经到了跟前,穿着粗气,累坏了,在我旁边坐下,然后就直接躺下了。 “谢过公子。”绿珠瞥了一眼汤伯,汤伯没说什么,她这才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又还回来,竹塞塞上,递给汤伯。 “公子来马场作甚,有事和汤伯说一声,汤伯过去就是,何苦自己来一趟,白遭这份罪。”汤伯说道。 “这算什么遭罪呢,出来转转也好呀,总好过在府里天天呆着,都快发霉了都。”我嘿嘿一笑。 第三十八章 故乡 “汤伯,能和我讲讲故乡么?”我说道,在记忆里,我还不曾知道关于故乡的事。 这个问题让汤伯一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吃草的马,像是回望过去。 “公子怎么想起要了解这些了?”汤伯收回视线,折了一根草,叼在嘴边咬着。 绿珠已经走远,去找马儿玩去了。 “爹和娘说下个月要送我去修行,我不知道能不能成行,如果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知道故乡,想知道自己的来处,也许会有机会到家乡去呢。” “公子想过这个世界有多大么?”汤伯问道。 “不知道!” “这个世界很大,难以想象,我们的故乡很远,远到就算你是个修仙者,持续飞行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抵达。”汤伯叹了一口气。 “当时我和你爹娘是通过传送阵传送过来的,虚空破碎,不小心就到了这里,至于回去,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至少目前是回不去的,现在送你去修仙,大概也是希望你这边能够修行有成,能够动用宗派的传送阵,将我们传送回去。”汤伯说道。 “爹和娘也是修仙者么,他们现在是什么修为,这么多年来,就没有找到回去的方式么?”我越发地好奇。 “我现在就是个五境的武夫,至于家主和夫人修行境界,我不知道,不过当时传送阵不稳,受伤极重,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这么多年来,我们也多方打听,也多次购置地图,但了解的地域越广阔,越是觉得回去的希望渺茫,在所有的地图中,从未找到过过去的地方。”汤伯有些伤感和无奈。 “我们故乡是在一个叫天全王朝的地方,天王王朝有个安顺郡,郡内有很多个家族,其中就有宋家和赵家,那便是你父亲和母亲的家族了,而我便是你母亲一族的护卫。” “你们上传送阵的时候,就不知道传送阵是传到什么地方的么?”我好奇地问道,传送阵有那么多人用,那肯定是知道传送方向的,不知道传送方向,就直接传送了,这不是白痴么。 “传送阵是古老的传送阵,是在无意中发现的,情况危急,也没有想太多,直接启动了传送阵,途中出了差错就直接到这边了,被当地人救起,养了半年伤,人生地不熟,言语又不通的,后来又花了半年的时间,这才掌握这边的语言。” “当时很危急么,是寻宝遭到妖兽攻击还是被人追杀?”我问道。 “是你母亲被人逼婚,你父亲抢了婚,然后被两方家族势力围剿,一路追一路躲,就逃到了一个悬崖的山洞里,洞内有传送阵,也顾不了那么多,就直接传送了,没想到就走了这么远的路,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汤伯有些颓丧,似乎还有悔恨。 而我自己没想到,父亲和母亲竟然是私奔,逃婚的,这就有些热闹了,这是我不曾想过的。 “汤伯,后悔么,后悔和我爹他们胡闹,就直接到这边来了,也找不到了回家的路。”看着汤伯伤感的样子,确实找不到好话来,又说着让他回忆伤痛的话。 “后悔肯定是后悔的,家都回不了,哪有不后悔的呢,但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怪家主和夫人吧,要换作是我,我也可能会抢婚的。”说着汤伯竟然笑了,带着一些幸福,然后又伤感起来。 “汤伯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个俊美的人吧,有不少女孩追着你跑吧!”我问道。 “俊美倒不至于,不过确实有个女孩在等我……”汤伯脸上有浅浅的甜甜的笑。 第三十九章 武学呀 “汤伯,以后我带你回家。”我伸手拍了拍汤伯的肩头说道。 “就你这小鬼头,别想有的没的,等你真的被挑选入宗门,去修仙了再说。”汤伯似乎挥挥衣袖拂去了烦心事。 “汤伯,能不能讲讲父亲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抢亲怎么个抢亲法。”想了解过去的父亲和母亲,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特别是父亲母亲的瓜,更值得我吃了。 “家主和夫人的旧事还是你自己回去问吧,我不敢多言。”汤伯守口如瓶,任凭我如何撒泼,都不肯透露半分。 想到母亲的那生气的脸,真是不敢想父亲年轻时怎么就喜欢上了,有如此着迷么,总觉得遇人不淑了,但如此评价也有失偏颇。 “汤伯,学武和修仙有区别么?”切入正题,最近要和汤伯学武了,所以想了解下各种门槛和等级。 “武夫目前一共十一境,主要是熬炼体魄的,武夫的精髓就两个字抗揍,武夫不像修仙者,汲取灵力,施展功法,十里甚至百里飞剑取人头颅,武夫靠的实打实的近身打杀,近身打杀靠的就是抗揍,越是抗揍越是能够多递出几拳,打杀对方的概率也就越大。 武夫是近身搏杀,修仙者则是远攻,所以不相上下的情形,还是武夫吃亏一些,但也并非不能打杀,只要拳头够硬,机会抓得住,身前修仙者照样是纸糊的。” “武夫一途,有三三之数,一三是炼体,二三是炼气,三三是炼神,三三之数也分上中下,所以炼体也是极难的。三三之上便是止境,止境为何我也不知,我没上去过。” “至于修仙,就我知道的,就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其中炼气共分十二层,炼气期每突破一层瓶颈并不难,只要丹田足够大,灵气足够充沛,突破就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的修炼体系大概也就这么多了,再细致的等你以后修炼了,会有人给你解惑的。”汤伯说道。 “那我跟您练武,要从何练起?”修炼一途就是师傅引进们,而我现在需要的是进门。 “挨揍。”汤伯淡定地说道。 “挨揍?”怎么个挨揍法,是我自己站着,找人来一顿打么,这有些窝囊,想想还是有些恐怖。 “对的,就是挨揍,我亲自教你,就是我亲自揍你。”汤伯说得理所当然,而我怀疑汤伯是不是想揍我很久了,所以这理由就是理所当然了。 “汤伯,你这里有没有那种拳法或者功法,只要我照着练,境界就能嗖嗖地往上涨那种。”天下谁不想有那种轻而易举就能涨境界的功法,恨不得一下子就站在武学顶点了。 “这话可别让夫人知道,要不然她得让你吃苦头。” “这么说来,汤伯你教我的时候可以放水喽?” “放水?” “就是松懈一点,不用那么苦。” “那以后与人搏杀的时候,小命就得不保了,你觉得我能放水么。”汤伯不肯放水,那以后就有得受了。 “汤伯,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习武?”我问道。 “明天吧,上午去学塾,下午回来练武。” “汤伯,练武和修仙能增加寿元么?” “据我所知,练武寿元最高也就四五百岁,修仙嘛,炼气和普通人差不多,百余岁;筑基二百岁,结丹五百岁,元婴一千岁……” “汤伯,按年龄算,我是不是得叫您一声爷爷?”汤伯有些错愕,然后镇定。 “还是汤伯吧,听着没那么老,也习惯了。” 第四十章 野炊 蓝天下,一望无际的草原,一马平川,没有起伏,然后肆意的狂奔,这是一种自由的狂放。 绿珠在和一匹马闹腾,手里摘着青草,在马的唇齿间来回摇摆,马儿要来吃,她又摇到另一边去。 “饿了没?”汤伯说道。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中午,饿倒是没有那么饿,但可以吃饭了,我还以为汤伯会像修仙者们一样,摇摇衣袖,所有好吃的都出现在眼前呢。 他没有,只见他走到一块巨石背后,拿过一个背篓,跟我摆摆手,让我过去。 “绿珠,吃饭啦。”我喊着远处的绿珠,她听到,便也跑过来了。 汤伯的背篓里,什么东西都有,锅碗瓢盆各一个,这边是汤伯放马的装备了,早出晚归,中午可以不回去吃饭。 背篓的一角是芭蕉叶盖着,汤伯揭开,是四五个馒头,还有豆腐,以及肉,还有一些菜,以及一些盐,这就是野炊呀,汤伯平日里放马的生活过得挺滋润呀。这些炊具和食材都是一人份,可现在是三个人,这怎么弄。 “绿珠,你和公子带着锅碗瓢盆去那边水沟里洗一下,我去找些柴火来,一会儿就在这生火烧菜吃饭。”汤伯说着便指了旁边的简易的灶台。灶台三块石头支撑起来的,还有烟火痕迹。 “这吃的够我们三个人吃么?” “我不饿。”绿珠说道。 “我们三都要吃饭,今天我请客,不许赖。”说着汤伯便上山了,刷锅洗碗就落在了我和绿珠身上。 我正要伸手拿锅,绿珠眼疾手快抢先了一步,让我在这歇着,她自己洗就可以,她不用我插手,我只好勉强她,和她一块去。 旁边的山间果然有一条小溪流淌出来,小水流旁的杂草长得非常茂盛。溪流旁也有不少石块,所以有的石块上已经有了青绿的苔藓。 我们来到水沟旁,有几块石头已经砌好,砌出一个方形的水井了,一片竹筒插在石块的缝隙,就成了天然的水管,这大概就是汤伯的杰作了。 绿珠不让我插手,我只好玩水,手伸入水中,水冰凉冰凉的,天然的冰水呀,天然的解暑饮水,汤伯的竹筒子里的水应该是这里的水吧,那他从府上带冰过来干嘛。 “这水好凉,好舒服呀。”我不由感慨地说道,已经中午了,天气也慢慢地燥热起来,我有点想冷水澡,来个冰水浴。 但这好像不现实,绿珠在上游洗锅,我在下游的石头上蹲着玩水,有些无聊。绿珠很快就把锅碗筷都洗好了,放一边。回望灶台那边,汤伯还没回来,便也不忙回去。 我心生一计,便手蘸清水,朝着绿珠弹过去。 “公子别闹……别胡闹……”我自然是不放过的,反而游戏心理更甚,见我不肯停手,绿珠我反击起来,于是一场战斗开始了。 本来是小攻击的,一会儿就直接用手舀水泼人了,还是我破的先例,外边的天气热,一下子我便觉得凉快起来了,衣裳斑斑点点渗透,凉快,头发自然也湿了,我完闹不过,主动投降。 休战了,还得整理下衣衫,我干脆坐在石块上,觉得鞋子里边的脚闷得慌,于是又脱了鞋,伸入水里,一下子舒爽了。 “一起来呀。”我向绿珠发出邀请,她目光斜暼,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便觉得有些不妥。 “那就坐下来整理下仪容吧。”我也不勉强她,有这个男女间的规矩很多。她坐下来了,在我旁边的石块,她双手拨撩有些湿了的头发,我只觉得一股清香味道从旁边吹来。 这个味道让人舒服,我便转头看过去,她拨撩着头发,脸有些湿润,还有些微红,我竟有些着迷了,目光也不由得凝固。 她发现了我的目光,脸上的微红竟慢慢地扩散,透明可见,皮肤就像是水嫩的薄薄的玻璃,吹弹可破。 “公子……”绿珠先生喊道,她明显慌了,双手揪弄着长发,如梦初醒,目光转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四十一章 螃蟹 我们就只好坐在石头上不说话,我双脚赤裸着,慢慢划水,有些不太敢看旁边的绿珠,有些恍惚这种真实感。 过不了一会儿,汤伯便从山上下来了,远远一望,手里还拎着一捆绿色的叶子,将柴火放下,便向我们这边过来了,绿珠立马跑过去,帮汤伯拿东西。 “汤伯,这是什么?”我穿好鞋,看着绿珠手上拿着的东西,除了青色的叶子,还有蘑菇。 “这是椿树树叶和奶浆菌,上山捡柴火,顺道采了些,这下午饭我们够吃了。”汤伯说着便鞠了一捧水洗脸,整理下衣衫和头发,上山穿林过草的,被一些树枝藤刺划,发梢也留有一些树叶。 绿珠已经在洗菜和蘑菇么,而我也没事干,就只好参与洗菜,绿珠本不想我参与,但拗不过我。 捻着菌子,用水冲洗,菌杆和菌伞断开了,分泌出乳白色的浆水,我想放嘴边舔舔。 “汤伯,这菌子能直接吃么?” “可以吃的,没毒。”汤伯说道,这下我放心了,绿珠瞪了我一眼,我没理,菌子舌头舔了舔。 “甜甜的,有奶味。”真的好吃,我示意绿珠来一个,味道鲜,好吃,于是我便吃了整个菌杆,脆的,嚼碎了,浆汁在口中分泌开来,就是有点过于鲜了。 “好吃。”绿珠也尝了一口。 “一会儿锅里煮熟了更好吃些。”于是我们就没再吃了,等着一会儿在锅里煮熟了再吃,我们就心盼这这一口了。 “公子,吃螃蟹不?”汤伯问道。 “螃蟹?”我不明所以,这山里哪来的螃蟹。 汤伯神秘一笑,便下水沟,在水沟里开始翻开石头,在石头底下摸。莫非这石头底下就有螃蟹? “螃蟹来了。”汤伯说着,似乎在石头底下摸到了螃蟹,水已经浑了,所以看不真切,汤伯手拿出来,手里竟真的有抓到螃蟹。 汤伯用清水洗洗,然后放在锅里,螃蟹被松开了,两只钳子举着,张开着,随时出击,夹断敌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有野菜,这水沟里也有螃蟹,甚至有的小水沟还有虾和鱼。公子你找根树枝,看着锅里的螃蟹,它要是想跑,你就用树枝把它赶回锅里,我再摸几只。”我立马答应,于是找来一根树枝。 闲着没事,我就用树枝逗螃蟹,特别是想看它能不能夹断我的树枝,于是就不断戳它,特别是戳它的钳子,戳了两下,它竟然想跑,而且动作还挺快,我有些慌乱地薅它,要把它薅到锅底去。 看它爬上来,又将它薅到锅里,开会几次,这种捉弄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会儿,它竟然夹住了我的树枝,我慢慢地拨弄,想把树枝扯出来,但又不能太用力,这就根拔河似的。 不一会儿锅里多了两只螃蟹,汤伯真厉害,于是我便来回拨弄几只,但是这过程中难免有些意外,三只跟商量好的一般,竟然从三个方向突围,我手忙脚乱,其中有一只怎么薅都薅不回去,于是另外两只爬出了锅。 我手忙脚乱,主要是怕它们突然跑过来夹我,我哎哟喂地叫,立马跳开,急忙叫救援。 绿珠眼疾手快,也不知道从哪折来两根树枝,树枝在手,就是一双筷子,三只螃蟹立马被她夹到锅里去了,我这才平静下来。 “厉害。”看着绿珠麻利的动作,我直接给她伸一根大拇指,她不说话,浅浅地一笑,便再洗一次菜和蘑菇。 “走,回去做菜吃饭了。”汤伯又捉到了两只螃蟹,然后我们便回灶台那边了,接下来就是吃饭了。 第四十二章 吃饭 灶台的火旺旺地燃烧,起锅烧油,肉片下锅爆炒,木头勺子来回翻动,一股子清香扑面,入味后,再加上奶浆菌,一起炒。放一撮盐,均匀翻炒,然后添加清水。 刀切豆腐入锅,椿树叶也入锅,然后等着,等着汤汁翻腾。这一顿操作,是汤伯在主手。然后他拿着柴刀,劈开了一节竹子。 “汤伯,这是干嘛?” “我再削两双筷子。”汤伯动作也麻利,均匀劈开,然后反复地削去毛边,很快就做好了筷子,汤伯既然添加了筷子,那么碗怎么办。 只见汤伯脚边还有两节带竹节的竹段,我灵机一动,不知道汤伯是否和我想的一样。 “汤伯,我弄两个碗。”汤伯望着我,然后点头,筷子很快削好,我从汤伯手上结果柴刀,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入手有些重,但不是障碍,手指与刀刃方向垂直拨一下,感觉银色的刀刃是真的锋利。 “公子,小心伤到手。”绿珠看起来不止是让我小心,而是让我别碰刀,我点头无碍。 刀背抵着胸前,借住胸前顶住的力道,距离竹节一根手指长的地方开始旋一周切割,先把竹子切断,再修正切口,于是竹节处就是个天然的碗底了,连续弄了两个简易的碗,手艺有限,有点丑。 绿珠在烧火,汤伯把锅里的菜翻一下,然后螃蟹下锅煮。 “汤伯,这碗有点丑。”我有点囧,我把“碗”递给汤伯,汤伯没说什么,接过我的碗,汤伯熟练地使用他的修缮手艺给这个“碗”修边,汤伯不愧是手艺的老手,竟然很快就修缮好了,没有我刚才的痕迹了,全新的就是一个新的工艺品。 碗筷都备好了,锅里的菜也好了,清水刷洗一下新碗筷,开始吃饭,分配馒头,五个馒头,一人碗里一个,还有多出来的两个,谁先吃完第一份谁就拿新的。 三个人一锅吃饭,这和府里的饭桌不同,府上的饭桌是有等级的,我们家里人是一桌,其他人是一桌,从来不串,现在我们三个人不像什么主人和仆人,就是正常的人,或者说像家里人,爷孙三个。 “来,你们俩一人一只大螃蟹。”汤伯挑了两只大螃蟹,给我和绿珠一人夹一只,然后他自己挑了比较小的一只。 “谢谢汤伯。”我从锅里挑了一块肉夹给汤伯,没想到的是绿珠也是,所以我俩基本是同步,汤伯只好收了两块肉,我目光瞟着绿珠,她也刚好看过来。 “公子,我给你剥蟹。”说是给我剥蟹,没有剥我碗里的,倒是剥了她碗里的那只大蟹,然后要递给我,我没有接受,赶忙碗口躲过去。 “这里不是府上,我们都是一样的,自己管自己的。”我说道,绿珠递给我的动作明显愣了一下,只好默默地收回去,低头品尝着自己的蟹。 “你也来一块肉。”我主动给绿珠碗里夹一块肉,绿珠回避了,没有接受,我只好就这么举着,她无奈就只好接受,这才对嘛。 “我也要!”这次轮到我了,我碗伸过去,示意她给我夹菜,她给我夹了,笑着。 “公子,你真好!”有些含糊不清,吃着饭,轻轻瞅着,眼眶晶莹而朦胧。 “菜挺好吃的,可不准加汤了。”我看着她说道,她努力点点头,但还是止不住。 “汤伯,下午我想学骑马!”我转移了话题,汤伯说没问题,可以教我,这样的话晚上可以骑马回家了,骑马驰骋一直是我想做的,特别是在草原上驰骋,这里虽然不是草原,但足够我狂奔了。 第四十三章 无聊 聊聊 吃过饭,天越来越热热,马儿也是热得可怜,没继续吃草,便也到水沟旁喝水,基本原地阴凉处站着了,马儿不跑,人儿没事。 吃过午饭最合适睡懒觉了,我和绿珠在阴凉处的石块上躺着,阴凉的凉风阵阵,和大太阳底下就是两个世界,汤伯还是在大太阳底下晒着,让他来阴凉地避暑,他不来,说他这个身子骨,想多晒晒太阳。 “绿珠,你们家是什么样子的?” “公子怎么问这个?”躺着,一问一答。 “闲得无聊,就问问,不想说就不说了,只是觉得这么躺着,好像也没事干,就只好找话头,随便聊聊,打发打发时间了。”然后就闭着眼睛,准备睡觉。 绿珠没有说话,应该是在走神,我也懒得翻身转头。 “你认字么,有没有读过什么书?”兴致上来,所以又随便问问。 “公子,你想的有点多,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可以想的呢,每天早起晚睡的,伺候着夫人还有公子和小姐,就只专注做好自己的事,不出什么乱子就可以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想其它的事情?”我不禁转过头看了一眼绿珠,她躺着,眼睛看着天空,头发枕在石头上,簪子有些斜了。 “说的也是,要不是我生得好,父亲经营商行,母亲是宋府的主母,我大概也是和你们一样,为了生活,还是得去大户人家的府上过活的,是活得我太闲,而你们活得太局促了。”我有些惭愧,是我太过的矫情,脑子里有很多的思绪。 “公子怎么如此说话,虽然我不太理解,但公子想说就说吧,我认真听就是了,反正我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打发时间嘛。”绿珠说道,然后侧过身来,看着我,要听我说。 我有些欣慰,也由衷地感谢她的理解。 “你知道我们这个世界有多大么,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其它地方是什么样子,那些地方的人是怎么生活的,而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除了每天的一日三餐,除了应付生活的琐碎,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就甘心地呆着这么一个地方,等以后长大了,就真的寻一个人家嫁了么,然后有了孩子,自己的孩子还是重复着自己的活法,这样有什么意义呢……”我聊着那些狗臭屁的大道理,到最后我甚至分不清我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这个世界听,又或者是自我勉励要活得更好。 “公子,你说的这些我不曾想过,但似懂非懂。”绿珠说道。 “你相不相信我原本不属于这里,我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那个世界的几百年前,也和这里差不多,富贵的人就一直富贵,穷苦的人就一直穷苦,但是后来经过一代代人的努力,打倒了强大势力,突破了制度,再也没有阶级,穷人和富人可以在一块吃饭,没有尊卑,大家和乐融融……”思绪在飞,我再说。 好像看到了天空飞过一道白光,带我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有人叫我回家吃饭,但是看不到人,我就只好随着那个声音一起去了。 第四十四章 梦 有人说话,有人哭泣,还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跟着声音走,只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边的树木,山脉,远方,天空都是一片朦胧的背景墙。 只有一幢房子很真实,它就是唯一的实体,耳旁的声音也消失了,周围的一切仍然蘑菇,但是有鸟鸣声,有狗叫声,有虫鸣声,那样真实。 眼前的这幢房子呀,很简陋,就是农村的自建房,只是我对它没有半点记忆,我好奇,但又害怕门内有人,站在门前,我犹豫要不要敲门。 不过看情形,我没有地方可去,就只好敲门,啪啪啪,三声一个节拍,重复几次,还是没有人应。无奈我只能喊“家里有人么”,喊了很多次,还是没人应。 我只好准备离开,才刚转身,周边仍然是一片朦胧,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一时迷茫和无措,心情很失落,甚至感觉很孤独。孤单是形容人形单影只,而孤独是形单影只与心灵孤寂的集合。 想找个人说话,想找个人抱抱,但都没有,我坐下来了,就坐在门槛的地上,埋着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再抬头,景象还是一样,没有变化。 “吱呀”身后门竟然开了,才意识到是被风吹开的,对呀门明明没锁呀,刚才明知道门没锁,敲门只是出于礼貌,门开了,我走进去,屋里简陋的设施,木的桌椅,转头垒砌的灶台已经烧得漆黑。 还有个火塘,火塘架着三脚,上方悬着几条熏黑的腊肉,东边有个门连着平方的门,有个四五阶的台阶,那边应该就是卧室之类的了。 我有些害怕,害怕去推开那扇门,怕有人在家,我私闯民宅,是容易被当成小偷的,肯定是被打的,我想就这么退出屋子,可是进来的门不见了,我有些惊恐,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心里打鼓,但只有这一条路了,我只好去推门了,推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门开了,变故也发生了。 天旋地转,上下左右颠倒了,而我掉进了门里,门里是深渊,无尽深渊,失重感,气压挤压,难受…… 额头微微清凉,睁开了眼,一只手拿着手帕,湿润敷着我的额头,是绿珠,我回到了现实。 “公子,你没事吧,刚才你说了很多胡话,把我吓坏了。” “我没事。”我撑着要起来,绿珠扶着我坐起来,她一手整理了我的衣衫和头发。 我心有余悸,全身出汗,已经湿透了,甚至衣衫黏着肌肤,我看着天空,阳光已经斜了,马儿也回到了草地上吃草,竟然到了下午,按现代计算,大概是五点左右了,回想自己做的梦,难道这梦很费时么。 “我睡过去之后,中途有醒来过么?”问了之后,我觉得有些蠢,有没有醒来,我自己应该最清楚才是。 “公子不曾醒过,不过说了不少梦话,那些话都是我听不懂的。”绿珠说道。 我便也没再问什么,也许是梦的后遗症,不仅是身上有些黏黏的,而且还有点发热,于是就走到水沟旁,鞠了一捧水,洗洗脸,也往脖子处洒了一点水,水顺着身体流下,这才觉得舒服一些。 然后回想刚才的梦,梦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呀,可是我睡了三四个小时的样子,这时间也太不对等了吧,而且还说了梦话,倒是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就是怕自己有些见不得人,不知道有没有胡说八道,刚好绿珠也到水边洗手帕。 “绿珠,刚才谢谢了,要没你给我敷额头,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过来,对了,我说的梦话不可传出去。”我也不好一一盘问自己都说了什么梦话,让她保密,仅是防自己说了什么胡话,过后会在宋府里传开,到时候说不准会开罪人,谁知道我有没有说爹和娘的坏话。 静坐了一会儿,刚才的一点不适也已经慢慢的消散,草原上,金黄的余晖斜着,真是别有风味,玩心也起来了,看着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才落日,离回家还早,可以去学骑马。 “汤伯呢!” “汤伯先前确定您没事,让我好好照顾就是,然后就上山了,说采摘一些野菜回家。”绿珠说道。 第四十五章 骑马回家 我对骑马跃跃欲试,今天也快过去了,要等汤伯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往马儿那边走去。 我现在个头不大,马也很壮实,对于我来说,它们就是个怪兽,所以毫无顾忌地靠近、上马,这就难为我了。 听说马儿是通人性的,会看人下菜碟,若是你骑过马,动作娴熟,那么马儿便知道你是个老手,那它会乖乖地配合,要是你露怯,明显是个新手,马儿就可劲地欺负人。 这些听来的终究还需要实践,但我实践的第一步就有些困难。 “公子,要不等汤伯来了,咱们再骑吧,小心可别被马踢了,要是伤着了怎么办。”绿珠有些替我担心,但我心底还是跃跃欲试,想靠近。 眼前三匹马并排着吃草,我慢慢靠近了,三匹马看到了,也没搭理我,于是我摸了一下马屁股,然后往旁边跳了一下,被摸的马儿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吃草。 我胆子大了一些,继续上手,轻轻地摸了摸,马儿没抬头,继续吃草,像是没感觉,我胆子有些大了,然后在马肚子揉了一下。 “露露……”马忽然吐了气,转过头看我,我吓了一跳,以为它生气了,要来咬我,我立马跑了几丈远,转过头,见它没追来,我才松了一口气,我能够听到自己心跳声,咚咚得强劲有力,敲击着胸膛。 我还是怕,就我这个小身板,马要是疯了,转过头就要咬我或者直接尥蹶子把我踢了,我估计自己得挂了。 “公子,要不我们还是等汤伯吧。”绿珠也是心惊胆战,刚才就在替我担惊受怕。 “绿珠,你知道马是会踢人的么?” “知道,之前就听过有个人摸了马屁股,被踢碎了胸膛,然后死了。” “我们家的马应该会认主,不会伤人的吧。”我有些不确定地说。 “我们和它们不熟,应该不会认我们的吧,不过也没听说它们有伤人,所以我们应该没有大碍的吧。” “你确定么?” “这个不敢确定,我们还是等汤伯来吧。”绿珠说道。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应该先和它们先熟悉起来,上午你不是跟它们挺熟的,还喂它们吃草。” “奴婢是给它们喂草了,但没想过要摸它们,骑它们。”绿珠说道。 “那我也从给它们喂草开始吧。”于是我便到草丛里扯了好几把草,手里挥着草,向它们走去,并学着马的鸣叫。 我停住了,因为马向我走过来了,我不能后退,这是我对自己说的,心还是砰砰地跳个不停,有些腿软,不过幸好,绿珠来到了我旁边,分了我手里的一些草,和我一块面对马儿。 我的心情这才平复一些,马儿来了,吃着我手里的草,没有啃伤我的手,吃完,我就再给一些,绿珠也一样,见我们手里没草了,马儿吐着气,像是在说什么,于是我伸手,试图摸摸马嘴,鼻子还有脑袋,马儿低着头,任我和绿珠抚摸,我的紧张这才消散。 “小白,让我骑一下好不好?”眼前的马儿全白,我就叫它小白了,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我跟它说话,征求它的意见,脑袋蹭了蹭我的胸口,然后继续吃草。 眼前的小白,没有过多的动作,我便安心下来,于是绕到一层,轻轻捏着他的脊背,厚实的肌肉,果真壮实,只是我个头还没马高,就算怎么越,也都越不到马背上。 到如今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白忙活了,没有大人的辅助,我是上不了马的,到头来好像白忙一场了,哎……,有些泄气。 “上不了马呀!”我自己嘀咕,绿珠也在一旁泄气,绿珠想说话,我没让她说,按她的想法,无非就是她帮我上马,怎么帮,不是推我上马。就是做个肉垫子,让我踩着上马呗。 我惊喜了,刚好见到汤伯下来了,我高兴坏了,向汤伯跑去,让他来扶我上马。 汤伯把柴刀放下,背篓也放下,就跟着我来到小白面前。 “汤伯,骑马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我反复和汤伯确定,汤伯摇头说没有,看来汤伯是个实践派,我只好自己摸索了。 汤伯扶我上马,然后它牵着马,边走汤伯边抚摸马儿的脑袋,就像是亲人一般。 “公子,接下来你自己来试驾怎么样?”汤伯主动地说道,我摇摇头,我不敢。 “无碍,这马不烈,也听得懂人话,不会出什么差错。”汤伯鼓励我,而我也在反复确认中,有些跃跃欲试。 “那我试试。”我决定了,大胆地决定自己来。汤伯便把缰绳给了我,让我自己掌握尺度。 “驾”我轻轻地喝了一声,胯下的小白便开始跑起来,我的心也跟着急速跳动,最让我痛苦的就是马背上的颠簸。 “汤伯,我怕……”还没跑多远,我就立马喊了汤伯,喊他救我下马。 “公子,马已经跑起来了,我跟不上,现在只能靠你了。”我发现自己好像被做局了,现在怎么办,我立马呆住了,马还在跑,我还在颠簸,有几次都快摔下马去,我脑子一下子空白,手脚也慌乱,手上的缰绳死死握着,整个人直接趴在马背上了,双腿也夹着,我闭着眼睛。 可是又不甘心把命运交给无知,我只好努力镇定,手上的缰绳还在。 马跑着,跑着,还是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我看到了绿珠也在焦急,她也追着马儿跑,但跑几步就跌倒了,没人能救我。 汤伯还是淡定地看着我,仿佛说他相信我能搞定,我气不打一处来,甚至已经埋怨上了。 “吁……”手上的缰绳尝试着拉动,同时让马儿停下来,但还是停不下来,我有些疯了,更是颠得厉害,屁股疼死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双手控制着缰绳,马儿跑那就让它跑,只要我不颠下来就行。 我也不管了,只要我不掉下马就行,只要它耗费完力气就可以,慢慢地我竟然适应了马背上的颠簸,有规律地配合着颠簸,我觉得放松了许多,手上的缰绳也尝试着让马儿停下来。 我只觉得自己手疼,屁股疼,全身都软了,感觉快耗尽力气了,就是不知道胯下的马儿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咻……”一声悠长的口哨声传来,胯下的马终于慢慢地停下来了,而我也终于解脱了。 “别忙着下马,再溜达一圈。”汤伯说道,说着便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不得已,只好在溜达一圈,这次马儿很听我的话,没有任何的出格,我竟然平静了许多,又有点跃跃欲试。 “驾……吁……驾……吁……”走走停停,我似乎找到了诀窍,甚至有时候只要手上的缰绳微微用力,马儿就能读懂我的心理,难道这就是骑马,就这样学会了么,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马儿终于停了下来,汤伯把我接下马,落地之后腿有些软,直接做地上了,一个是紧张,另外是刚才在马背上使劲夹着马背,用力过度,发软了。 “汤伯,我是学会骑马了么。”我问道,想知道答案。 “勉强吧。” “那我能骑其它的马么?”我继续问道。 “现在还不行,其它的马性子比较烈,而且现在公子你应该也没力气了,还骑什么。”汤伯说道,而我也只好作罢。 “绿珠,你没事吧。”我看向绿珠,刚才马背上失控,就她着急忙慌地要追马,好像还不止摔了一次,衣裙都摔脏了。 “回家,我让我娘再给你置办一身。”我直接说道。 说话间,天也渐渐地黑了,我们该回家了,汤伯走在最前边,牵着马,绿珠坐着汤伯牵的马,而我走在最后,骑着小白。 回家了,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今天好像没白过,自己应该算是学会了骑马了吧,应该是的。 第四十六章 去学堂 今天是学塾假期结束的第一天,我也该去学塾和先生们碰面了,不过大早上的还早读《大梵经》,这真是件苦事。 母亲和妹妹已经在吃早饭了,独独让我继续读书,也怪自己起晚了一些,妹妹的《弥勒经》早读完了,而我才开始。 “娘,我饿了!”我停下来读书,用最悲苦的声音说道。 “继续,把三遍都读完再吃饭。”娘亲说道,我继续耍赖,母亲不为所动,清清倒是心疼我这个哥哥。 “娘,你就让哥吃一口吧,要不我给他吃个包子先,让他有力气把经书读完。”不愧是我的妹妹,就她那软糯的声音,谁听了不心疼,不说乖。 “就知道和你哥站一边惹为娘生气。”娘亲说道,挥挥手算是默许了妹妹的提议。 “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赶快读完,吃好饭,我们就去学塾。”妹妹说道,而我也不耍赖了,好好读把经书读了三遍,然后上桌吃早餐。 有包子,有米粥,还有一些端午剩余的饭菜,早餐还热着,吃着暖胃,一家人的早餐,唯独少了父亲,父亲早上基本不在家吃,都去商行对付两口,这一天忙的呀都是生计。 “清奇,回来下午和汤伯学武的事别忘了。学武这件事你可想好了,下午之前你若反悔,这事就作罢,若是下午之后你要胆敢说个不字,不用汤伯动手,我亲手给你练练筋骨。”娘亲盯着我很认真地说道,和其它时候全然不同,可见习武这件事娘亲还是很重视的。 “好的,我知道了。”我有点心虚,说话也没有平时那么笃定。 “吃完了,就自己去学塾吧,我还有事。”娘亲说完便撤了,大人自有大人的事要忙,桌上就只剩我和妹妹了。 “哥,你可想好了,学武一事可马虎不得,说不定要伤筋动骨的。”妹妹说道。 “放心,哥我什么苦吃不住,都是小场面。”我说道,下午先去看看,要是不妙,那就中途退出,那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妹妹已经去收拾书本了,不一会儿就提着个袋子来了,就是个简易的斜挎包,蓝色的布匹缝制的,还绣了一株绿植,绿植开着白色的不知名的花。 “我的书收在里边没有?”我问道。 “我看下,嗯……,在的。” “那就好。”我和妹妹共用一个书袋,我俩的书加起来也就四五本,她年纪小,还是蒙学,只有一本三字经,我是三四本。所以去读书,她背着或者我背着,到了学塾这才各自拿各自的。 “哥,快些,要不然我们快迟到了。”妹妹催促,我也不敢多赖了,连忙一手捡包子,一手接过书袋夸在身上直接就走,云岫刚好端着盆进来。 “公子,还没漱口呢。”云岫喊道。 “不用了,去学塾要紧。”风风火火地出门了,在记忆里,以前经常迟到,是要被学塾的先生罚站或者挨板子的。 “不会迟到吧!”我问道,有些责怪自己的这副身体,幼小的身体就是贪睡,昨晚明明早睡了的。 第四十七章 约架 “清奇,清奇,今天你来学塾啦?”和清清往学塾走,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看是小胖朱江东。 刚碰面就直接搂过我的肩头,记忆里我们是铁哥们,也是这般相处,只是现在他搭我肩膀,我有些觉得别扭。 “快些走吧,要不然要挨板子了。”我抖落肩上的手臂,拉着他立马跟上清清的脚步。 “清奇,这可不想平时的你,以前去学塾可不见你积极啊,怎么一场病了之后你就变了许多。”小胖说道。 “快些走啦,你是想挨板子呀。”原本还想慢悠悠的小胖,只好也跟着我的速度了。 “清奇我跑不动了,我们迟到就迟到吧,总比累死要强呀。”跑了一段路,胖子便喘起来了。 “胖子,就你这身子骨,就算你灵根可以,走那个仙家宗门要呀。”我忍不住调侃地说道。 “仙家只看重灵根,不注重身子骨,我看就算是头猪,只要能修炼,仙家照收。”胖子扶着我喘息说道。 “胖子,你这是论斤卖肉呢。”清清也跟着掺和起来。 “要不你俩先走吧,你俩是一个人,我是等于是一个人背着两个人,这么个跑法,我看得跑死我。”胖子连忙求饶,胖子确实已经出汗很多了,额头脸上的汗珠已经在脖子旁汇成一股流水了。 “哟哟,这不是朱胖子么,对得起你的姓。”这时候从后边跑过三三两两的一行人,穿着和朱胖子差不多,都是比较素的。 脑海里也有相关信息浮现,领头的是姓姚,稍微胖一点的是姓张,其余两个比较瘦小和个矮,分别姓黄和刘。 “姚大成,你们几个憋孙,信不信我压死你们。”胖子也不怂,直接挑衅地说道。 “哟,今天怎么硬气了,是傍上谁了,这么硬气,要不我们练练?”还不待姚大成说话,一旁的张虎说道,并且目光撇了撇我,明显的挑衅,并且拧了拧拳头,似乎是真的要开大的架势。张虎和姚大成是学塾里比较狂妄的,经常欺负人,我也和他们打过架,至于另外的刘虎和黄谱声则是属于依附于人,助纣为掠那一类。 “你们确定我和我们打一场。”在之前的记忆里,打架我是没有送过的,之前的打架里,我可没有落过下风,顶多也就两败俱伤,至于高家长则是没有的,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爷们出来混,就得自己担着,谁要是告家长谁就是个怂人,以后便被其他人笑话。 我现在自然则是不怕,只是有些担心清清,我往清清那边靠了靠,随时备战。 “哟,宋少,许久不见,你是不是就要嗝屁了,走路虚浮得厉害。”姚大成说道。 “姚瘦猴,你别担心清奇的身子了,他能耐有的是,他能给你整个弟弟出来。”胖子的话果真损。 “胖子你是皮痒痒了是吧。”姚大成说着,便要上来干仗,我也准备出击了,没想到的是清清也不示弱,早就准备好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根棍子。 只是还没开大,就被拉住了,拉住的是旁边的黄谱声,相比于姚大成和张虎,他没那么张扬。 “大哥,再不赶时间可就要迟到了,要挨板子的。”黄谱声便拉住了姚大成,而一旁的刘虎的刘虎也小声的附和。 “中午别走,我堵死你们。”姚大成说道,张虎食指指了指我,然后又指了指胖子,像是在说,等着哈。 “他们真臭屁,中午我也跟着你们揍死他们。”清清在一旁说道,打架不仅不害怕,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刚才就她最有斗志了。 “小姑娘家家,别学男孩子打架,中午快些回家,我俩打他们够了。”我揉了揉清清脑袋,清清直接拍掉,和我一个样,也不喜欢别人摸脑袋。 姚大成他们走在前,而我们只能跟在后边了,看来我们只能迟到了。 第四十八章 罚站 挨板子 终于到学塾了,从家到学塾三里路的样子,但我们连走带跑的时间挺长。 门口站着个先生,身板挺直,手里拿着戒尺,双手背在后边,来回走动,就是拦人的架势,专门拦着迟到的人。 记忆里的这位先生姓冯,名希繁,我还老是被他抓到,早已经是他手底下的常客了,虽然现在的我不同往日,心境也不似从前,但身临其境了,还是有些虚的。 “哥,胖子,我有点怕冯先生打板子。”清清拉着我的衣袖说道。 “轻轻不用怕,你在学塾先生这里可是好学生,先生们宠都来不及,舍不得打你的,一会儿你直接顺便找个借口,说今天不小心起晚了,路上摔了一跤,回家换了一身衣裳都能混得过去。”像朱胖子以及以前的我这般经常迟到的人,早就把学塾先生的脾气都摸透了。 清清在先生们的心里还是个好学生,上课也从来不迟到不打瞌睡,所以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迟到就都是意外或者偶然。 “都开课多长时间了,还像只蚂蚁慢慢爬!”冯先生向我们招手,一脸的不苟言笑,我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的。 “冯先生,见谅见谅,实在是我这身肉惹的祸,今天……不,昨天就已经开始把这身肉给减减了,冯先生您看我都这么努力了,您能不能通融下。”胖子说着便衣袖揩汗,还真的是一副已经努力减肥的模样。 “冯先生,我迟到了。”清清恭恭敬敬地给先生打了个稽首,老老实实地认错,我见状也向先生打了个稽首。 冯先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胖子,没搭理我俩,而是和气地教导清清。 “清清,读书要持之以恒,上学也是如此,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荒废了光阴也荒废了学业。” “是,先生说的是。”然后冯先生便示意她先进去了,清清来到我身边,从书袋里拿了她的《三字经》便先进门去了。 我和胖子身板站得直,恭敬地等候冯先生的发落。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江东你接。”冯先生这是在考校我们的学问呢。 “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交而……不……信乎……”胖子背诵还是磕巴,显然是一塌糊涂。 “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趁冯先生来回走动,转过身去,我悄悄提醒胖子。 “……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胖子又重新背了一遍,原本不自信的语调还提高了,顺畅了,我就知道完了,果然冯先生转身看了看胖子,然后锁定了我。 “子曰:道千乘之国……清奇你接。”矛头转向我。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幸好我储备的知识和现在所处的有一些是相同的。 “此为何意?” “治理千乘之国,办事守信,诚实无欺,节政爱民,使百姓遵以农时,事农事便不误国。”我只好快速组织语言,把自己的理解大致说一下。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何意。” “对于百姓,可以役使他们去做事,但不可让他们知道去做事的缘由。”我说道。 “缪也,此句常被人所误解,被人解读为为君者役使百姓做事,而不去开释起缘由,由此而奴役百姓,掌控百姓,其实不然,此处主体不可解读为君者,而是天道自然,天道自然,自古圣人尚不能格物见真,只能教导百姓乃至为君者只能遵循天道自然而行,如春种秋收,百姓事以农时,而不问其由一般。”冯先生说道。 “先生教导的是,学生记住了。”我便打了一个稽首。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 “先生,这篇弟子还未学到,尚未背诵,所以不知。”见冯先生还要考校,我立马阻止了。 “学问倒是有些长进,但不可骄傲,要再接再厉。”我随着打了稽首,显然对我的考校比较满意,于是挥手让我们进门。 “嗯?”胖子刚要进门,便领会了冯先生的意思,看来还是逃不过,伸出手心来,冯先生一手抚着须髯,一手戒尺打下去,一共打了五下这才让胖子进门。 “在最后一排站着听课,够一刻钟再入座。”还没走远,冯先生又补充道,我和胖子只好,遵从了。 第四十九章 罚站 “清奇,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之前先生提问你的时候都是结巴的,今天一见竟对答如流了。”进门后松了一口气,胖子便询问道。 “病了一场,除了在家看书还能去哪里,就只好把书都读了,读多了就记住了。” “说的也是,不过我没你这样的定力,还请了毛先生上门给你授课,要是我病了,我就直接家里躺着,什么都不干,吃饭喝水还得让我爹伺候着。”胖子说着便嘿嘿地笑了。 “不过我倒是挺羡慕那些古人的,我要是活在他们的那时候就好了,也不用背书了。”胖子有些感慨。 “为什么?” “我们学的都是什么子曰曾子曰的,那时候他们肯定也是这样说话的呀,从小就是这般说话了,肯定上私塾张嘴就来哪里还需要背书呀。”胖子解释道。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呀!”想想要是古人都是这样说话,那不岂是人人都是圣人了,就连庄家地里吹牛打发时间都是这般……,勾勒出那么不真实的画面都觉得有些荒唐和滑稽。 在我的印象里,胖子的这个说法我好像有点熟悉,只是想不起来了。 “胖子,你爹不也是私塾的先生么,他起床的时候就没叫你?”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每天只睡三个时辰,每天卯时就叫我起床,我哪里起得来,就是拿鞭子抽都起不来,还好我娘向着我,总让我多睡一会儿,清奇你说大人为什么睡那么短时间,白天就不见他们打瞌睡呢?” “大概是大人都有事做,我们没那么多事,就只好睡觉了吧。”我便只好瞎说。 刚还要说话,便被胖子拉住了衣角,只见对面来了个身材较胖的男人,书生的装扮样,走起路来肚子稍微抖动一下,不过却有一股子的教书匠的气质,胖子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 “爹!”胖子恭敬地行了个礼,叫了一声爹,我则打了个稽首。 “在学塾叫先生。”男人如此说,胖子只好还是叫了一声朱先生。 “你说你不好好读书,每天都要迟到,你说有什么事你能做好的……” “朱先生,学塾里不说家事。”胖子说道。 “你,不孝子……”朱先生气急败坏,但没有大声呵斥,就是被气坏了。胖子气着他爹,嘴角闪过一抹微笑。 “爹,回家再训我,我先读书去。”胖子说着,算是给他爹赔礼道歉了,拉着我立马就往前走,赶紧跑。 “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室内,毛先生便在学生之间走动,先生读一遍,学生便跟着先生读一遍。 我和胖子从后门悄悄地进门,摸水摸鱼地回到座位上,至于罚站么,能逃就逃了。 “咳咳……”有人故意咳嗽,转头一看,是冤家对头姚大成和张虎,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们看过来。 “张虎,你嗓子哑了?”胖子沉不住气,有些愤怒地说道,纵使是我,我也有些沉不住气,并不是被揭穿的恼怒,而是他这个人露出的微笑和得意扬扬很让人讨厌。 “咳咳……”张虎旁边的姚大成又故意咳嗽,更是一种挑衅。 “朱江东,你俩到后边站着去,一刻钟后再入座。”毛先生说道。胖子还想和姚大成他们争执,毛如此说,便只好作罢,不过江东趁隙给张虎和姚大成比了一个不友好的手势。 他两明显生气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几句话,明显是带爹娘的句子。 “哎哟……” “不好意思,没看到。”我只好不小心踩了姚大成伸到中间的脚,随后认真的假意道了歉,毛先生在,两人也不好做什么。我和胖子站到了后边,一刻钟多我们来说不算事。 “清奇,你病刚好,就回到座位上吧。”毛先生突然说道。 “谢毛先生好意,是学生迟到在先,理应受罚的,而且我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不碍事的。”想了想还是算了,总不能丢了胖子一个人站着,毛先生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兄弟够意思。”旁的胖子说了一句,然后嘿嘿一笑。先生读一遍,我们便读一遍,然后就开始讲解了。 第五十章 学塾日常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此句是说读书人不可没有宽阔的胸怀和刚强的毅力,担负重任而道路遥远,将仁德作为践行的使命,难道就不是沉重和重要的么,对这一理想的坚持到死才能停止,这不是道路遥远么。” “这就是这句话的大致意思了,就是要告诉我们,好的品德是需要我们长年累月的坚持的,有个词叫做品行,品乃德行修养,品行便是道德修养的坚持,持之以恒便称品德。而读书人最看中仁义礼智信,其中仁居于首位,死而后已,不亦远乎,所以读书是在书内,做人在书外,仁的践行不是一时,而是一生……” 毛先生开始为我们讲解字句,不止是其他的学生,就是我也觉得枯燥乏味,我旁边的胖子站着都已经犯困了,我扯了一下他,他抖擞了一下精神。 “对于这句,你们还有疑问么?”毛先生问道,堂内鸦雀无声,无人说话,所有的学生也都正襟危坐起来,因为下一句有可能就是点某学生的名,然后让复述一遍或者回答老师的问题。 “李玉芝,先生讲的这句你有理解么?” “先生说的我懂了,但也不是很懂,仁真的那么重要么,要时时刻刻都谨记在心,要去践行不是很累么?”是个双辫女孩。 “书上的道理仅仅是书上的道理,书外更多的是生活,是柴米油盐,而在琐碎的生活里要辩是非明对错,做到无愧于心即可。”毛先生说道,李玉芝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显然还是不全懂。 “现在不求你们全懂,先生小时候也不懂,长大了也就慢慢地懂了,遇事要时常思量即可……” “当当……”毛先生还未说完,三刻钟时间已过了,先生只好下课,剩余的下节课再说了。 而我和胖子一刻钟好像还没站完就已经下课了,看来我们迟到得还蛮久的了。 学塾里的学生大概二十来号人,男孩居多,所以刚下课,男孩们便吵吵闹闹地去玩闹或者去如厕,女孩则是手拉手地出去了,一刻钟之后再回来上课。 “清奇,你最近怎么样,没缺胳膊少腿吧。”刚下课,便有两三个同窗来到身旁,捏我的胳膊捏我的脸,还有搂着我的肩头的。见到他们的容貌,便浮现出了他们的信息。 比我矮一个个头的叫杨荣均,正捏着我的胳膊,看有没有损伤,搂着我的叫廖正常,还有一个也凑了过来,叫梁威。 “我手脚都全着呢,病也早好了,你们怎么不来看我,我一个人在家呆着,挺枯燥的。”我假装埋怨道。 “我家里不让我去,说你们家刚闹了贼,最近也闹匪,怕我出意外,就没让我去。”杨荣均有些颓丧地说道,我拍拍他肩头以示安慰。 “清奇,你在家还枯燥么。家里不还是有人陪你闹的么,绿珠呀,云岫之类的……”廖正常起哄地说道,名字是正常,其实并不怎么正常,是个大嘴巴的主。我们几围着我坐在位置上,聊聊天。 “宋清奇,这是上个月借你的书,本可以早点还你的,但你请了假,现在正好还你。”有个双鞭女孩来到跟前,把书递给我。是那个叫李玉芝的女孩,我们家里有不少藏书,有几个女孩便常向我借一些书,而她也是其中之一,她递过来的竟然是《尚书》,我有些吃惊。 “你看完了?”我顺口问道。 “还没,不过我抄下来了,以后慢慢读,在此谢过了,后续可能也要找你借书的。可不要小气。”李玉芝说道,我自然说好的。 “清奇,好一阵子没见,可有点想你了。”又一个女孩走过来,搭着李玉芝的肩膀,然后在我肩头锤了一下,是个豪迈的女孩,有种侠女的气质。 “胖子,你躲什么?”原本挨着我的突然躲着走了,是躲着眼前这个女孩了,她就是李蕊了,上次胖子说被人打了,而打她的就是李蕊了。 李蕊见胖子还躲着走,于是便追上去就要锤人,一个追一个躲,堂内是他们的哄闹,还有看戏的,还有做其他事的,而姚大成他们几个正站在门外,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第五十一章 《九章算术》 闲暇时候大家都是在胡闹,鲜有人在座位上看书的,门外的姚大成他们相互咬耳朵,时而又看向堂内的我们,看来今天是躲不过了。 “清奇,张虎他们鬼鬼祟祟地瞄着你呢,一会儿回家我们一块。”廖正常说道。 “不怕一起挨揍?” “啥事没有,大不了我们把胖子推在前边当肉盾,胖子你说是不是?”廖正常说着,叫了一声胖子,胖子还在躲避追击,迷茫地应了一声,哎哟一声,李蕊已经飞奔到他旁边,揪着他的耳朵。 “我爹不让我惹事。”梁威说道,他有些愧疚的低头,梁威家境不是很好,爹娘都是普通的务农人,又是家里唯一的读书种子,所以家里很看重,做事也是规规矩矩,读书自然很认真,时常和我借书,也是我的朋友之一。 “没事,他们不会占便宜的,再说你是我们的杀手锏,不到最后不会让你出手。”杨荣均想说什么,我没让他说,自己先开口了。 “那我先读书了。”梁威说道,他看了一眼我,我点点头,他坐回位置上预习功课先。 “清奇,就梁威那怂样,你还惯着他,我早就想整他两句了,遇事总退缩,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等轮到他先,我们都别帮他。”杨荣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也不好说什么。 “当当当……”开课的铃声又响了,这节课是算数课,而算数老师则是朱文静,正是胖子的父亲。 朱文静进来了,到了门口,又跺了跺脚,然后才进门,印象里他总是这样。 “胖子,你父亲怎么老是进门前都要跺跺脚?”我不禁问了问旁边的胖子,才发现胖子正襟危坐,先前塌下来的身子挺得板正。 “我不知道呀,你怎么又问?”胖子头也不转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有些不好意思,好久之前确实问过的,问了胖子,胖子回家问了,挨了一顿打,还是没搞明白,所以那顿打算是白挨了,所以在座的学生们都习以为常了,要不是没想起来,我也不会问。 朱先生什么都没带,就直接进来了,给学生讲学,朱先生是从不带书的,因为书就都在他脑子里了,所以他得了无书先生的名号。 而我们手里的书是《九章算术》,我翻开《九章算术》,看到上边的字一阵头大,我是第一次翻开这本书,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相关的记忆半点没有,就等于是从零学起了,难道之前的我一点都没学会? “胖子,这算数我之前学得怎么样?”我有些慌乱,因为我只有现代的数学,没有半点古代的数学呀,而且书中术语半点不懂。 “丁下!”胖子的回答让我心如死灰,甲乙丙丁四等,每等又分上中下,怪不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合着之前就是个白痴呀,这下死定了。 胖子大概是了解我的心情,左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大腿,不用说就知道他的意思,难兄难弟,一块遭罪了。 “朱江东……”我还没听懂问题,胖子已经站起来了。 “嗯……九十……”胖子答道,九十,什么九十,我问题都没听清,好多学生都在嗤笑,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答案肯定是错的,错的之后大概率就轮到我了,一个是我俩最铁,一个是我俩挨得最近。 “上后边站着去,剩下的时间就站着听了。”朱先生说完,胖子就往后走了,这个相似的场景我倒是记得的,每次算数课,胖子十有八九都得站着。 “宋清奇。”果然轮到我了,脑子里一片混沌,但是我知道自己肯定要去陪胖子了。 “先生,能再说一遍问题么,我没听清?”我只得硬着头皮问,又有不少学生在笑,目光也纷纷向我看来。 “……”朱先生又复述了一遍问题,既拗口又长,都是文言术语,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脑袋还是懵懵的,不过大致是听明白了,好像是要求田亩的面积,但这怎么弄,死马当活马医,就只能随便蒙一个数字了,胖子刚才答了九十,那我就八十好了。 “……八十”,我重复了两遍,声音不大,因为不确定,所以心虚。 “坐。”没想到朱先生让我坐下了,竟然蒙对了,终于松了口气,这下不用陪胖子站着了。 第五十二章 躲不开 “告了假,学业还没荒废,确实不错的,往后也不可懈怠。”朱先生说道,不知道是在鼓励还是在骂人,我自己的回答肯定是心虚的,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只当朱先生是鼓励我了吧,我点点头,先生继续讲课。 我问了旁边的同窗,才知道《九章算术》讲到了哪里,立马把书给翻到相应的页数。 虽然侥幸躲过了提问,但接下来还是如履薄冰,读着书本的那些字,那么多字连在一起,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朱先生一边解释,我一边用心记,生怕自己漏了,要是有根笔就好了。 “城、垣、堤、沟、堑、渠,皆同术。 术曰:并上下广而半之,以高若深乘之,又以袤乘之,即积尺。” “城、垣、堤、沟、堑、渠,都运用同一运算法则。 运算方法:上底加下底,得数除以2,再乘高或深。最后再乘长度,得数为所求体积的尺数。” 朱先生博学,《九章算术》原文一字不漏,然后慢慢地解释一遍,让我们记清楚,接下来就是出一些题,让我们心算,朱先生直接是用古文形式出的题,让我们心算。我才知道这古代读书还真是难。 就一个出题,我听得云里雾里的,还没弄清楚呢,朱先生就开始计时,然后提问了,我脑袋是空的,有的同窗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了,有的则在翻书,似乎那答案就在书里,翻到了就会了。 而我属于后者,只能假装很忙,假装在计算了,幸好接下来朱先生并未点到我,主要是点到了梁威,李蕊,李玉芝,陆涵等几个人,都是名列前茅的学生。 先生只要照顾几个好的学生就可以,只要他们会了,便觉得其他人也都会了吧。 “当当当……”终于煎熬到三刻钟完毕了,今日的课程也算是完成了,本以为再次回到课堂读书,也不存在胆怯,身临其境了,还是瑟瑟发抖,和昨天晚上想的不一样呀。 “爹,今天一块回家不?”刚起身,胖子就把我拽到朱先生面前。 “有事就说,别磨磨蹭蹭的,跟我一块不怕唠叨了?” “今时不同往日嘛,爹的话还是要听的,再说我和清奇还没算术很差,刚您讲的我俩都没听懂,想着路上和您一块,您再给我们讲讲。”胖子说着便扯了扯我,我也只好表态。 “伯父,江东说的是,刚才您讲的我不太能理解,所以您看能不能跟我们一块。” 朱先生看了看胖子,然后又看了看我。 “清奇,江东,一会儿你俩就先回去,我这边和毛先生约好了喝茶,探讨下学问,晚上有空么,有空的话就到家里来,我给你俩解惑。”朱先生推脱着出门去了,似乎是真的约好了。 “没戏了。”胖子摊摊手,似乎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平时都不大愿意和你爹走一块,现在是想着能躲过一顿揍是吧!”我自然是能够猜到他心里想的什么。 胖子本来是想着能够免一顿打是最好的,虽然说打架从来不会和先生告状,不会和家里告状,但朱先生和自己一块回家是另外一回事了,学生们再大胆,肯定是不会当着先生的面打架的,而且打的还是先生的独子。 “胖子,你爹真的是约着毛先生去吃茶了么?”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爹呀,要真的去吃茶就好了,希望别被我娘抓到,今天我要是被揍惨了,我得把他卖了,让我娘拿着扫帚追他一条街,我看他还敢不敢去喝酒看女人去。”胖子说着有些气愤,便在拳头锤了一下桌上。 东西收拾好了,准备回家了,而我们的兄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第五十三章 思谋不谋 杨荣均,廖正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刚出门,杨荣均直接跳过来,一把搂住胖子脖子往他那边一扯,胖子只得配合靠过去。 “胖子,护着我点。” “放心,护住你们三都不成问题。”胖子说着拍了拍胸脯,肚子晃了又晃,像是刚吃饱了。 “我们四个干得过他们么,还有没有援兵可以叫的,他们为了赢,肯定不择手段的。”廖正常说道。 “除了我们几个玩得比较好的,还有谁愿意跟我们混,叫李玉芝?李蕊或者陆涵?李玉芝和李蕊是女孩子,没必要瞎掺和,至于陆涵嘛,虽然是个男孩,但读书种子的脑子,是不屑于跟我们混的,至于梁威就是个怂蛋,叫不叫他对于战局没影响。”杨荣均接话。 “姚大成,张虎,黄谱声,刘虎,还有罗氏兄弟,对方最起码这六个,我们人数上本来就是劣势,你们可有什么对付的办法。”廖正常说道。 “没什么办法,就只能赤手空拳见真章了,又不是打生打死的,捡路边的石头或者找根枯树枝赢了也是没赢,说不定脸上就更加不光彩了。”杨荣均说道。 “清奇,胖子,你俩倒是出出主意呀。”杨荣均问我和胖子。 “我脑子没你们转得快,听你们的,给你们当肉盾,最难对付的姚大成和拳头最重的张虎我来挡就行,我皮糙肉厚的,不碍事。”胖子说道。 “胖子,要不你把李蕊叫上,她力气不是挺大的么,一个顶俩,叫上她肯定能多一点赢面。”记得上次胖子说过,他是被李蕊碾压着打,我只好出这个主意。 “清奇,让个女孩掺和不太好吧?”廖正常和杨荣均都不太愿意让女孩子参与这种事情的,毕竟事关脸面和尊严。 “我不去,男子汉大丈夫,宁愿挨打。”胖子也拿出骨气来,不肯去求援。 “死胖子,你说什么?”不用去,这不就来了么,便是杀气腾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身黄裳的李蕊,满身英武,叉着腰,目光直逼胖子。 “李蕊,你……你怎么来了?”自从上次被黏着打之后,每次碰到就如老鼠遇到猫,自动往后缩,直接是躲到了廖正常和我的身后。 “哥,我也去,我也能打。”从李蕊身后钻出个小丫头来,正是清清。 “打什么打,小丫头,早些回家,免得爹娘担心。”我对清清说道,打架我肯定是不能带上她的,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清清也跟着,我护着她,我看谁敢打她主意,我打断他的腿。”李蕊霸气地说道。 “到时候打起来,谁还顾得了谁,你也别去了,带着清清回家去,她要是受了伤我唯你是问。”对于李蕊轻飘飘的打包票,我是有点生气了,清清自己胡闹也就算了,李蕊还掺和进来,我能不生气么。 “宋清奇,你是我的谁啊,就你还跟我吆五喝六的?”说着李蕊便到了我跟前,拽着我的领子,宽厚的嘴唇,比较黝黑的皮肤,简直是个男孩。 “李蕊,你够了,再胡闹以后我们就绝交了。”说话的是胖子,胖子已经站到我身旁,对李蕊怒目而视。 “胖子,以为我不敢打你?”李蕊锐利地瞧了一眼胖子,胖子丝毫不怂。 “李蕊姐姐,你们别打起来。”清清拉住了我的衣袖,又拉了拉李蕊的袖子,李蕊这才松手。 “那我和清清不参与,就看你们总可以吧?”李蕊说道。 “哥,我保证远远地看着,绝不插手,不让你分心。”清清也赌誓向我保证。 第五十四章 打,挨打 李蕊护着清清,我还是担心,但清清偏要跟着,李蕊又不肯拉着她走,那就只好这样了。 “胖子,一会儿你尽量拖住姚大成和张虎,他俩应该是队伍里最强的,胖子你肯定是扛不住他俩的,所以荣均你和胖子搭档,将他们拖住,我们先集中优势把其他人给收拾了在腾出手来。”我想了一下,还是安排下战术。 但目前我们只有四个人,他们可能有六个人,那这就有点难度了,刘虎和黄谱声实力比较弱,他俩应该造不成多大威胁,最重要的还是罗氏兄弟,罗生龙和罗生云,他俩不是双胞胎,但两人七分相似,平时也默契,应付他俩有点难。 “正常,你能对付两个人么,黄谱声和刘虎,如果罗氏兄弟在的话,我就打他们两个。”我说道。 “罗生龙和罗生云可不是吃素的,你确定没问题么?”杨荣均突然问道。 “我们就这样布置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到时候随机应变。” “哥,要不我也参与进来吧,看着你们挨揍,我肯定是坐不住的。”清清说道。 “谁说我们就一定要挨揍了,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希望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冲突,不过情况似乎不是很好,已经看到姚大成他们人了,数了一下,确实是六个人,越来越近了。 姚大成嘴角叼着一根草,一脚踩在石头上,显然是在等着我们,张虎则双手互搭着,抱在胸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们。 刘虎和黄谱声靠近一些,他两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好像在拨弄身前的蚂蚁。 罗生龙和罗生云也在等我们,他俩并排站着,目光一扫,第一眼还以为他俩是双胞胎呢,其实不是,不过两人的个头已经差不多了,不知道内情的人,很可能以为就是双胞胎了。 “死胖子,宋清奇,你们就这几个人,还有女的,你们是没人了么?”他们几个人见到我们来,便也都站了起来,排成一排,精神打起来了,说话的是姚大成,他是话事人。 “你们六个人,我们四个男的打你们足以,你嚣张什么?”胖子嘴上功夫是不饶人的。 “张虎,之前你们堵着胖子打了一顿,这笔账肯定是要算算的。”杨荣均说道。 “打就打,谁怕谁,能动手就别啰嗦。”张虎是个暴脾气的人,直接冲过来了,平时就看不顺眼,现在直接开打。 “张虎,姚大成,上次的仇今天给我还回来。”胖子已经冲过去了。 “李蕊,你们离得远一些。”我吼了一声,也跑了出去。 姚大成向胖子踢过去,胖子身子也躲避,整个人撞过去,姚大成伤人不成,反被顶了出去,胖子趁势双手扯住姚大成,就是左右甩动,把姚大成晃晕,姚大成稳住身形,对着胖子出拳,胖子脾气抓住不放,脑门直接砸向对方脑门。 张虎见状不妙,驰援姚大成,但他被杨荣均缠住了。 胖子趁势利用体重优势将姚大成绊倒在地,直接坐上去,一顿拳头直接向姚大成面门招呼。 “死胖子”张虎拳头到了,一脚踢在胖子胸前,杨荣均也到了,没有去攻击张虎,反而一脚踢在胖子身下的姚大成,胖子和杨荣均换位,靠胖子的体格,以伤换伤。 廖正常那边和黄谱声刘虎扭打在一起了,三人在地上滚着,也不知道谁打谁了。 我这边也辛苦,没有选择硬碰硬的缠斗,一打二,双拳打四手,我的体格和他们差不多,所以不能让他们抓住我,要不然一人缠住我,一人对我出拳,那我肯定是惨了的。 最后我还是被打趴下了,一拳打在我的鼻梁上,脑袋有些晕晕的,整个人也没站住,罗生龙趁机把我扑倒,身体砸在地上,接着眼前无数的拳头向我的脑袋砸过来,我知道自己完了。 罗生龙已经骑在我的肚子上,罗生云也对着我身上踢,一时轮落挨揍的境地,头晕目眩,身体都在疼。 第五十五章 惨 只觉得头晕目眩,脸上,胸口,还有肚子上都在吃痛,反击不了,只能双臂护着脑袋,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哥……”我脑袋一片空白,一时回不过神来。 “滚开!”听到罗生云一声喝到,然后旁边打了起来,我这边少了一个人,注意到情形变了,清清坐到在地上,我脑子炸裂,剩下的都是愤怒,不知道是我控制身体,还是身体控制我,我直接向罗生龙的肚子上掏去。 “啊……”罗生龙一声尖叫震山林,把罗生龙翻倒,直接冲向清清。 “伤到哪里没有?”扶起清清,我上下抚着问她伤到哪里没有。 “肚子上被踢了一脚,不是很痛了。”清清捂着肚子,我把她扶起来坐着。 还没坐下,一脚踢到我的后背,我整个人向前扑倒,接着有人压在我后背,拳头朝我的脑袋捶,一时看不到东西,只听见清清似乎也倒了。 “狗东西,让你掐我,拧我,谁教你的,娘们活,活真好。”是罗生龙的声音,我扒拉着要站起来,倒后背被踩了,我往旁边一晃,一只手被踢歪了,原本支撑着要站起来的,这下子失去平衡,再次趴在地上。 “哥……”我听到了清清的哭喊声,我知道再起不来,清清有可能被踢打,我向一层翻滚,正好看到清清向罗生龙扑过来,罗生龙一个踉跄,我趁势腾起,扑到罗生龙,什么也顾不上,挥着拳头就是对脸招呼。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有的打在脸上,有的打在护脸的双臂上,然后一脚踢在罗生龙肚子上,他疼得滚地,暂时起不来。 环顾一周,几处战场一片混乱,李蕊和罗生云还在打,李蕊直接腿脚招呼,几乎每一腿不落空,罗生云也是放对招,就是比谁的耐力好。 廖正常已经落了下风,已经倒地,刘虎整个人把廖正常压在地上,死死限制着廖正常的双手,黄谱声有些胆小,站在几步远,让刘虎喊他揍人,于是向前就要走,但是廖正常已经改变策略,抱着刘虎在地上滚来滚去,刘虎一时找不到出拳或者上脚的机会。 杨荣均和胖子那边已经一边倒了,胖子限制不住两个人,张虎力气大,而且打架技巧非比寻常,所以倒地的两个人翻滚,相互钳制,胖子用体重压着对方,身体抗揍着。 杨荣均已经被按在地上打,狠狠地勒住姚大成,不使他脱困去加重其他的局势。 “清清,撤退跑回去,我们一会儿赶上来。”我对清清喝到,她还干着急,眼泪已掉了一地。 “快点!”我喝到,也不知道自己表情有多狰狞了,她似乎被吓到了,然后直接往前跑,一直跑。 罗生龙缓过来了,想站起来,我直接一脚把他踢翻,然后又是一顿胖揍,他继续我倒捂着疼痛。 我向罗生云那边冲过去直接就是一脚,躲过去,但是没躲过李蕊一脚,踢翻在地,我直接上脚,不给他起来的机会,一脚两脚三脚,他身体蜷缩成一团,手臂护住脑袋。 “你俩在地上给我趴着,要敢起来,我把你们打废。”我直接放狠话。 然后向廖正常那边的战场跑去,李蕊去解救胖子。 杨荣均抱着姚大成的腰,誓要把他摔倒的架势,用脚去勾住姚大成的脚,但是对方比他灵活多,半点便宜找不到,反而姚大成捶打着后背,甩不脱他,姚大成直接反抱他丢了出去,踉跄滚倒在地。 我到了,一个飞脚,姚大成微微侧身闪躲,左脚为轴,右脚已经扫来,我双手挡住,大力生猛,我斜走几步,差点跌倒,力道这么强?二打一,看他怎么招架。 看了一眼杨荣均,流鼻血了,染红了胸前一片,衣衫也破了一块,凄凄惨惨戚戚,人爬了起来,袖子在鼻子一揩,血迹染脸。 “荣均!”我很担心他有没有事。 “我没事,还能打!”说着要加入战场,但是鼻血不止,止不住。 “先止血!”我说道,同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姚大成,我是真的想撕碎他,而他看到鼻血不止的杨荣均,他明显也有些慌了,但没有放松警惕。 胸膛都是愤恨,冲过去一拳砸过去,他躲了过去,一个扫堂腿过去,他又躲过去了,拳脚落空,比打在棉花上还难受。 第五十六章 撤 “荣均,你别过来,先休息。”我止住了荣均。 拳对拳,姚大成拳脚扫来,我也还他拳脚,多次地对擂,腿疼,拳头疼。 向左晃一下,佯攻,但是过头了,一脚踢到了我的胸口,想还击,已经来不及了,一拳打来,直接摔在地上,借着惯性翻滚,姚大成拳脚攻来,踹到了,又踹到了,疼,疼上加疼了。 又一脚来,瞅准机会,直接扑过去,抱住大腿,就地一扭,借势要锁住对方的手脚。 但是姚大成手脚真灵活,像条泥鳅,锁不住,瞬间有不好的感觉,要被锁了,果然被锁住了,挣不出来。 “小样,就你这打架水准,和之前差远了,叫一声爹,我就放了你。”姚大成得意扬扬,我反抗,但双手反着被锁住了,把我压在地上。 “姚大成,你狗东西。”杨荣均声音传来,被锁住的双手挣脱,连忙起身,荣均又被放倒了,鼻子已经被堵住了,是用草叶子卷着堵住的。 “姚大成,妈的。”我朝着他的后背飞脚,又是一个侧身,又躲过去了,妈的,这狗东西是真灵活。 “没事吧。”我把荣均扶起来,关切地问道,一身的狼狈样,再看我自己,我俩都一样,两人面对面地看着姚大成,把我俩打成这样,是真的仇恨上了,以前我们也打过架,好像就这次我被打得惨。 “姚大成,我们单个不是你对手,两人总把你给耗死吧。”荣均已经有些疯样了。 “是么,说不准你俩都能被我打趴下了呢。”姚大成舔了舔嘴,还是挑衅的样,还做了一个流鼻血的动作。 “找打”荣均被激怒了,风一样地窜出去,而我只能跟着出拳,出脚,对方的伸手也太灵活了吧,不是躲开,就是被挡回来。 “老姚……”是张虎的声音,正跑向这边,后边还跟着李蕊,李蕊头发已经散乱,整个人已经没有了英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气,杀气腾腾地追着张虎。 而张虎脸上有红爪印,显然是打疯了,直接被抓了,随后张虎被一脚踢了,整个人往前踉跄,差点倒地。 我和荣均被一脚踢了回来,姚大成趁机扶住张虎,往后退,李蕊也来到了我们跟前,有点黝黑的脸上怒气冲冲。 “张虎,我要让你付出代价。”说着便冲出去了,哪来这么大火气,我和荣均也跟着冲出去了,张牙舞爪的李蕊跟疯了一样,拳脚相继打出,不管疼痛,不管是否被挡回来,就只求打出去,而且火力都集中在张虎身上。 “走,先撤。”张虎吼道,说着便先跑了,见他撤了,姚大成也跟着走了,罗氏兄弟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谁让你走了?”李蕊直接扑了过去,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我和荣均来不及救援,被姚大成一脚踢翻在地。 “下次再把你们揍服了。”姚大成放狠话,然后跟着撤了。 “别追了”李蕊站起来就要追过去,被我一把拉住,她一脸焦急,黝黑的眼眶有些泛泪。 “胖子怎么样了?”我意识到应该是胖子出事了,我直接跑过去看胖子。 “清奇,你过来了,我没事。”胖子趴在地上,下半身直接瘫软了,起不来,见到我来,一脸的笑,这个笑有些凄惨,脸上被揍了几拳,刚才抱着张虎在地上翻滚,衣服都是土,一身的狼狈样。但我更关心他的腿。 “胖子,你怎么样,张虎把你腿给打折了?”声音颤抖,身体颤抖,心在颤抖,有些接受不了,胖子要是一辈子站不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心里很多种想法涌现,后悔了,后悔打这场架了。 “我去把他给削了。”摸着胖子的腿,我忍不住了,一股怒火要喷涌出来。 “不用担心。”胖子抓住了我的手。 “张虎说我只会瘫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还是能够行动自如的。”胖子说道,我心里好受了一些,但完全没放心下来,要是胖子起不来怎么办,张虎,我记住他了。 荣均已经止住了鼻血,廖正常搀扶着向我们这边走来,廖正常那边最后是打赢了。李蕊扯了一根头绳,把头发重新扎起来。清清去而复返,刚才没走远,在远处看着我们,停战了,就过来了,我们都在胖子身旁坐下来,等着这半个时辰过去。 第五十七章 义气? 经历一场大战,我们都不想折腾了,围着胖子坐下来。 “胖子,实在对不住了,没护住你。”我拍了拍胖子肩膀。 “说好了给你们当肉盾,挡住两个最难缠的,还是没有拦住,我都没自责,你们还丧起来了,再说了我又没废,就算废了……” “说什么呢,少说些丧气话,你怎么可能废了。”坐在另外一边的廖正常一肘子敲在肩膀上。 “荣均,你怎么样了,除了胖子,就数你看起来最惨烈了。”廖正常转头关心身旁的杨荣均。 “没事,都是老毛病了,我鼻子就这样,只要碰一下就不停地流血,在家的时候,不小心也会磕到,到屋外找根蒿草叶子搅碎堵着,仰着脑袋,过一会儿就好了。”荣均比较乐观,聊到流鼻血就跟家常饭一样。 “张虎那个王八蛋,明天我告先生去,告到他家去,让先生主持公道,让他爸打他一顿,非给我出气不可。”李蕊忽然说道,现场很安静,没人说话。让她告状不行,不让她告状不行,都是为难。 “你们怎么不说话,你们不敢,那我也帮你们告了,给你们也出一口气。”李蕊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们还是没说话。 “李蕊,如果你要告的话就告你自己的吧,我们不用你告状了。”胖子笑着说道。 “胖子,你说的什么话呢,我像你想的那种人么,要告我就一起告,怎么可能就为我一个人呢。”李蕊理直气壮地说道。 “李蕊,我并没有想你什么,只是告状不合适……”胖子看着她说道。 “胖子你皮痒了是吧,宋清奇,杨荣均,廖正常,你们说你们支持谁,跟你们说,我可是在替你们出头,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属下了。”李蕊拿出了江湖儿女豪侠的气概,我们几个人还是没有说话。 “你们到底是怕什么,怕做我的属下还是怕对方打击报复,我可以不要你们做我属下,也可以帮你们挡下报复。” “李蕊,其实我们都不是介意这个和怕什么打击报复这类的,只是我们打架从来就不会告状,以后也不会去告状的,用我们自己的话说就是道义,就是男子汉,谁要是告状谁就不是英雄好汉了。”杨荣均说道。 “什么,就为了道义么,就为了一句英雄好汉么,这些是什么,能当饭吃么,能替你们挡住拳脚么,你们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我真是不理解……”李蕊说了很多,而且越说越气愤。 “胖子,我们去告先生,连你那份一起告。” “李蕊,我不会告先生和家里人的。”胖子说道。 “胖子,你疯了,你都废了,张虎把你给废了,你还真的硬气和荒唐么。” “他不是有心的,是不得已的。”胖子辩解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为他说话,我看你是疯了,你们是疯了,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李蕊说了很多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愤地踢了一块石子,石子窜到草丛里去。 “胖子,你能站起来了。”廖正常说道,半个时辰已经过去,胖子已经站起来了,胖子能够站起来,我们开心极了,几个人抱着他,狠狠地抱着他。 “张虎那个王八蛋,下次我一定压死他。”胖子气愤地说道。 第五十八章 道理 “李蕊。”李蕊沉默着,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我知道沉默并不是过去了,仍是过不去。 我招手,想和李蕊单独聊聊,我和李蕊还有胖子他们一起来到河边,大太阳的,天气热,是下河的好天气,所以胖子他们都下河洗洗去了。 清清是女孩子,和胖子他们一块肯定是不合适的,所以也跟我们一块。 他们在下游,我们在上游,隔着一段距离,还是能够听到他们跳下水,嬉戏打闹的声音。李蕊纵使是个豪气的姑娘,听到这般洗脑,黝黑的面色还是微微红透。 我们仨一起坐在大石头上,脚下能够着水面。 “你俩要不要一起玩水。”我已经率先拖脱鞋了,双脚入水清凉,似乎刚才打架的疲劳也随之散去。 “不就是脱鞋么,给你看个脚,能有什么嘛。”李蕊起毫不避讳,也脱了鞋,我本不看的,但越是不想看就越忍不住,还是看了看。 双脚肤色洁白,并不想平时看到的黝黑。 “再看扣掉你的双眼。”李蕊嗔怒,誓要扣掉我眼珠子的手势,我连忙转过头,想到她刚才打架的架势,我还真的怕她冲着我来。 “哥,我想下水。”清清说道,来到我旁边,要我给她收拾衣裳,挽裤脚,我的妹妹我宠着,给她拾掇好,嘱咐她在河边踩水就行,不要到深水区去,清清痛苦地答应了。 我双脚悬着,继续划水,真是舒坦,要是再有一张床,能睡个觉就好了。 “说吧,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别又是刚才他们几个说的那样,关乎什么道义,英雄好汉之类的,也别劝我,让我打消告状的念头。”李蕊说道。 “我都还没说,你就知道我说什么了?”李蕊没有再续我的话头,自顾地划水。 “其实我并没有权利去阻止你或者吩咐你要去做什么,你就是你,没人能够左右你的决定,但了解杨荣均,廖正常,甚至了解张虎他们么?” “他们有什么可了解的,而且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但你了解朱文正,了解胖子么?” “当然了解,身宽体胖,胆子小,爱哭,读书不行……”李蕊打开话匣子,列出一条条。 “除了缺点,那你知道他的优点么?” “优点么,优点就是……”李蕊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一条来。 “我知道你们家住一条街,而且是挨着,从小就玩在一起,也闹在一起,你只看到他胖,行动不便,爱哭以及胆子小,那是因为你们经常在一块,而且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之后就只看到他表现出来的这些,但是他没表现出来或者你因为太熟悉而忽略的那些,你真正地了解过么。” “胖子虽然大大咧咧的,身体也胖,但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他读书不行,但是他对父亲很敬重,你们两家挨着,你有看到那次他父亲逼他读书,他就因为读不好书就不遵循父亲的叮嘱么。 你和他从小玩闹到大,你如何欺负他,他除了委屈巴巴的,有哪次跟你红过脸,说过一句过重的话。”李蕊沉默着,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人,我们一辈子会有很多话要说,但有的话只能和家里人说,有的话只能和妻子说,而有的话只能和朋友说。而作为朋友,处理事务也是说话的一种方式。打架不告状这件事在你看来确实是迂腐的,但在我们看来不是的。你也经常看武侠话本,应该知道江湖里的侠是以义聚。 我们都还是小孩子,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江湖,有心中的义。而在我们长大之前,这些吵吵闹闹就是最纯粹的江湖。” “可是今天胖子差点废了,张虎那是像留情的么?” “我们的仇怨自有消解的方式,我们是人,张虎是人,是人都知道尺度的,我们今天打的这场架,除了用拳脚,有用过石头还有木棍之类的么,我们还没开打的时候,罗氏兄弟手里是拿着木棍戳蚂蚁的,打架的时候不也是扔掉了么。就今天的架势,张虎连胖子都能撩翻了,若不是他留手,若不是他因为胖子的事情慌了,他能被你追着跑呀?”李蕊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再说话,双脚继续着划水。 过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多长时间,李蕊率先打破了沉默。 “宋清奇,你这些个道理是从哪里听来的,说话一套一套的。”李蕊转头看着我说道,那架势是随时要扑过来打我一顿的架势。 “最近读了一些书,化用书里的,化用书里的。”我只得解释。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我的道理也是道理,不能以你们的道理来抹掉我的道理。”李蕊说道。 “这个自然,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第五十九章 凫水 想说的话是讲完了,似乎又没有讲完,没讲透,看来在说道理劝人的时候,有必要打腹稿,有必要捋清思路的。 实在是讲道理这件事我确实不擅长,和胖子他们在一块一样,有些话是不必说的,只要拍拍肩膀,胳膊肘轻轻敲一下,就都领会对方的意思。 “你要去和胖子他们汇合不?”李蕊率先打破沉默,看这架势,是要赶人的意思,我只能说要去的,便立马走人。 “清清跟我一块,我一会儿送她回去。”我准备叫清清的,但李蕊叫住了我,率先和清清搭话了,清清肯定不跟我走了,刚好可以去和胖子他们一块凫水。 “今天天气好,适合来洗澡,看见小条蛇,捂着小鸟跑……”远远地只听到胖子在吟诗一首,随后一阵唏嘘,显然是觉得他做的诗太差了。 “有本事,你们来一首。”胖子看众人唏嘘,便激将起来。 “水光潋滟晴方好,卷起衣裳见狗刨……”又一个作诗的。 在下游,河流有落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大水塘,没过一个人,刺客他们三个在水里扎猛子作诗呢,这诗呀真是一言难尽。 “哎,清奇下来了!”杨荣均光溜溜地坐在水塘旁的石块上,双手捂住了重要部位。 “清奇,扎个猛子下来,可凉快可说服了。”廖正常在水里凫着,露出一个大脑袋,水里有水草,所以四肢只能隐约看到。 “清奇,你可小心一点,水里可能还有水蛇,刚才荣均可是差点被水蛇给咬鸟嘞。”胖子在一旁揭短道,原来刚才的诗句里的小蛇是这般来的呀。 “什么呀,那条蛇离我好远呢好吧。”荣均说着,一掌击水,水花飞向胖子,你来我往,一场大战就此展开。 我也扒拉了衣裳,脱得赤条条,从水边的石头一个俯冲,扎个猛子,入水清凉好爽,我是个喜欢水底行走的人,进入到水里,是直接往水底走的,水很清,只不过是有一些水草,所以水里睁开眼睛是不碍事的,水里一些水草随着流水游曳,还有一些小清水虾。 在水底,我不游水,因为水底是坑坑洼洼的,有石块,我就扒拉着石块前行,也伸着手要去抓水里的米粒虾,太小了,直接从手指缝划过去了。 很快就到水塘对岸了,还在水里就看到眼前现出一根大柱子般的大腿,还有鸟翔水里,自己一坨大大的肚子肉,就是胖子。 我伸手,直接在他肚子上一抓,软软的真是紧实,胖子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在水里直接就一脚踢到了我的脸上,真是做贼不成反被伤了,不过因为在水里,所以力道被卸去了不少。 我当然是报复的,直接抓到脚踝,一拽,四仰八叉地倒在水里扑腾,见他也潜进来了,见势不妙我直接跑了,他那个体重,把我压在水里,肯定是逃脱不了的。 水里胖子灵活很多,我不敢停留,直接上岸了,到了岸上,他一身赘肉,上不来了。 “宋清奇,你无赖。”说着,气愤地朝我泼水,而我也在岸上泼水,就是不下水,他拿我没办法。 一阵玩闹之后,就直接找个地躺着,没错就是躺在水里,两只手抓着岸边的石头,下半身全在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我们明天替胖子找回场子吧,张虎这回确实过了。”廖正常说道,我们几个陆续点头,不告学塾的先生和家里人是一回事,找回场子是一回事。 “明天就算弄出动静来,也让他道个歉,并保证以后不再出如此事故,要不然闹他个天翻地覆,看谁熬得过谁。”胖子说道。 第六十章 玩水 对于胖子的提议,我们赞成,打架不告状,但是张虎越过某条线了,总要一个交代,一个结果。 “胖子,来个表演。”杨荣均说道,廖正常也在一旁怂恿,我在一旁看着,笑着。胖子的表演是很特别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话说就他这个体重,下水是容易沉下去的,但是只要他愿意就能漂浮在水面上,这个技能是我们都羡慕的,所以每每到河里洗澡,总要他来一个。 我们问过他诀窍,他说就深吸一口气就可以了,我们争相模仿,还是下沉的,这技能独属于他一个人。 他是很乐意表演的,但总假装推辞一下,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然后下场为我们表演,这次也一样。 深吸一口气,然后潜入水里,一下子不见了,应该是到了水底,然后慢慢地从水里冒出来,没有丝毫的扑腾,就像一根浮木从水底飘起来了。 可惜先是屁股蛋裸露出来,然后是整个后背,四肢躺着,就跟躺在床上差不多,手脚不划水,变换各种姿势。大概过来十几个呼吸,胖子停下来了,入水换个姿势,人已经凫水站起来。 “胖子,你这样不看好,面朝天呀,快点来个面朝天的。”廖正常突然说道,杨荣均跟着起哄,我也跟着起哄,随着一掌掌的水花打过去,就是要求看正面朝天的。 “你们是想看我表演,还是想看鸟朝天呀,你们又不是娘们,我给你们看什么。”胖子说道,一副看穿我们心思的模样。 “来一个,来一个……”我们就是起哄,就是想看他来一个。 “把衣服甩下来。”胖子无奈,要我把衣服给他丢过去,那我肯定是不能给的,衣服离岸边更远了。不给表演,但架不住我们催促,只见胖子在水边扒拉着水草,三下两下,竟然编织成了一条绿色的条条。 往胯下一围,刚好围两圈,竟然围住了,看不到鸟了,这下可以表演了,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就直接躺在水上了,就是裆下腰间一片绿,有些滑稽。 正面躺在水面上,也能呼吸,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漂浮在水面上,估计一整天都可以。 “胖子,你能载着我不?”杨荣均忽然说道,这是个奇思妙想。 “这个我不知道耶,还没试过。” “你试试看能不能载着我。”胖子同意了,临时想到这么一个玩法,杨荣均直接往胖子身旁划过去。 胖子漂浮着,就是天然的一根浮木,现在就看能不能把杨荣均载起来,杨荣均慢慢地挪动,要整个人趴到胖子的肚子上去。 本可以一点点移上去的,杨荣均突然一下子趴上去了,两个人直接抱着入水了,水塘一下子咕噜噜地冒出许多气泡。 胖子立马从水里站起来,直接跳过去,搂着锁住杨荣均,暴打一顿,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廖正常也参与其中了,水花一片片沸腾起来,我也不甘示弱,直接从岸边跳下去,砸向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把他们都淹没了。 于是我们乱作一团,各自为战,打水仗喽…… 第六十一章 白露膏 “喂,你们什么时候洗好?”十几丈之外,李蕊的声音突然出现,胖子他们忽然哇生一片,而我稍定一些,不过立马上岸穿衣裳了。 “李蕊,我警告你,你要敢看一眼,我肯定要看回来的。”胖子忽然喊道,动作也不停,立马从水里爬出来,生怕李蕊看到不该看的。 “李蕊,你可别过来,等我们穿好衣服。”杨荣均说道。 “胖子你穿个什么呀,我们穿就行了,你们不是从小就玩在一起的么,看一点也没什么嘛。”廖正常打趣胖子,胖子骂了一句娘,然后爬上岸捡裤子去。 刚上岸,不知道怎的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屁股做到了旁边的污泥浊水里,引来我们一顿笑。他又骂了一句娘,捡了衣服放石头上,然后又重新跳下去洗。 我穿好了衣裳,杨荣均和廖正常也陆续穿好了,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杨荣均和廖正常两人的衣服在打架的时候撕扯坏了。 只能回家挨骂一顿,讨饶,和家里的伯父母撒娇,让他们给重新缝一下了。 “李蕊我,我们已经穿好衣服了,你过来吧。”廖正常对着上游喊道。 “廖正常,你爷爷的,别害我。李蕊你别下来,等我穿好衣裳喽,别信廖正常他们几个人的鬼话……”胖子有些着急了,语无伦次,着急忙慌地穿衣裳,衣袖套了好几次才套好。 臃肿的胖子终于套好了衣裳,就只还剩系衣带了,胖子喊了一声,李蕊才开始走近。 李蕊和清清出现了,老样子她们两个也是下水了,衣裳也是刚出浴的穿着,显得蓬松,头发还是湿的,长发披着而不是系着的,清清向我招手,我回应着她,李蕊牵着她向我们走过来。 走吧,我们回家,走到岔路口,终于分开了,胖子和李蕊一路,他俩边走边说话,也不知道胖子说了什么,被李蕊飞踢一脚,踢到了屁股上,胖子见势不妙,就往前跑,李蕊在后边追。 杨荣均和也各自回家了,他俩要再通路一段,才会分开,而我和清清回家去了。 “清清,一会儿到家,别和爹娘说我打架的事情。”我和清清说道。 “哥,爹娘肯定知道你打架的,你看你脸上都青着,还有点肿了。”清清一句话点醒了我,对呀这么明显的痕迹,只有傻瓜才会被糊弄过去。 “反正,你就说没打架,就是摔跤了就行。”虽然爹娘知道,但还是要统一口径,我现在还是个小孩,小孩就要有小孩样,虽然站在大人的角度上,这些谎言都是白搭。 “公子,你又打架了?”刚进门就遇到了绿珠,我只好说摔跤了。 “我带您去上药吧。”绿珠说道,我便跟着她去了,清清则去厨房找吃的去。 “公子,你又打架了,哎哟,看你这伤口,肯定疼坏了吧。绿珠我屋里有跌打的药膏白露膏,你那边要没有可以到我屋里去取。”拐个角遇到了蔡妈,蔡妈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看来府里的人都知道,自己是打架打的呀,那我自己还辩什么,现在的我看待以前的自己就是个傻缺,不过以前打架没有今天这么狼狈过。 之前的记忆还有,但是打架的技巧全忘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优势的,但实际实施的时候,就是眼高手低的,根本达不到预想的效果,就比如今天打架,没干起来之前,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打架的要领,想着靠技巧周旋,不至于会输。 到了跟前,就都是实打实的拳脚相加,脑子里哪还有对策。 “公子,你忍着点。”到了绿珠的屋里,她找了一个小奁子,打开之后,一股清香扑鼻,这就是白露膏,散发着翻到香气的还有绿珠的屋子以及绿珠自己。 也不知道是涂抹了什么胭脂,比现代的香水好闻多了,绿珠轻轻地涂抹着我脸上的伤口,我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眉眼,脸上一层浅浅的微红,显然是胭脂。 黑溜溜的眼珠,轻轻眨着,睫毛长长的,红唇湿润着,像腻脂。 “公子,怎么了?”她发现了我的痴呆,脸上胭脂微红扩散开来,像天边云霞。 第六十二章 上琅琊 涂好白露膏,脸上的淤青处清凉清凉的。 “谢了,我先去吃饭了。”我于是去客厅吃饭了,绿珠还呆呆地坐在位置上。 客厅饭桌上已经备好菜了,基本都是端午剩下来的饭菜,我不挑食,剩菜也挺好吃。 “清清,今天我就不陪你了,我去找汤伯练武去。”我先跟清清说好,就怕她一会儿到处找我。 “好的,那我一会儿去书房读书,今天的功课还得做的。”清清说道,至于我的功课,等晚上再说了,想到今天的算数课,我就头大。 吃完饭,我往我们家后山走去,说是后山其实是个山丘,山丘名琅琊,在记忆里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不过我想多半是从古典的书籍里淘来的,不知道本尊在什么地方,而为了雅致,就给取了这么一个名。 通往琅琊的前边有一湖泊,这湖泊是五条山间的流水汇聚而成的,而宋府里的那个湖泊是和这个湖泊相连的,共用活水。 眼前的湖名端庄,岸边一丈高的石头,就镂刻这端庄两字,湖里有莲,如今已经有荷叶了,但还没伸展开,盛夏的时候就是接天莲叶无穷碧,还可以泛舟戏莲和戏鱼。 记忆里,我最喜欢和清清以及爹娘划船到湖里游玩,不止是白天,还有夜晚,特别是晴空万里,星空万点的时候,爹和娘组织着大家游玩一两天,大家划着大船小船在湖里飘荡,各自说着悄悄话,再点一炉火,温一壶酒,碰杯喝酒,爹娘会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我和清清听懂的,听不懂的,但多数聊的是老家的往事,会提及一些人名,还有一些旧事。 我的爹和娘也是喜欢浪漫的,不过他们不叫浪漫,叫风趣,爹和娘也会诗词唱和,娘亲指一物或者说一词,由爹唱和,对不上,那就罚酒,反之亦然。 那时候我和清清只顾着和邻船的绿珠她们相互泼水或者双手鞠着劳水中的月亮和星星了。 岸边的那些船到了今年盛夏肯定还会启用的,当然到了深秋,湖里就更加热闹了,到处都是枯败的莲,黑不溜秋的,正是采藕的时节,府里的人下湖,爹和娘要是能赶上也亲自下湖采藕。 有一次爹和娘一起带我和清清下湖,其实清清没下,就是在船上,我下湖了,泥土黏黏的,一下子就没过了腰间,把我给吓坏了,不过很快就适应了,爹娘在湖里摸着,我也学他们摸藕,当然还用工具的,形状和现代的铁锹差不多,那次我藕没摸到,倒是在泥土里痛快地玩了一次。 桥跨越整座湖面,对面就是琅琊了,而琅琊的两边各有一条山泉流出,注入这个湖泊。 山都是树,树成林,树林里有竹,竹子成林,竹林间有座楼,原材料都是竹子,那就是我的目的地了。 刚到湖对面,到山下了,竟然遇到了下山的绿珠,给我行了个礼。 “绿珠,你怎么在这?”我问道。 “汤伯叫我过来拿个方子,让我出门买些药材。”说着已经走上桥,远去了。大白天的去抓什么药。 很快就到山上了,其实也就山腰位置,有个巨大的广场,四周都是一片竹林,竹高十几丈,郁郁葱葱,只有一条路通往这里,广场旁边就是竹楼了,上竹楼的台阶上坐着个人,就是汤伯。 汤伯旁边沏着一壶茶,他自己则端着一杯茶在默默地品着,没想到汤伯还会品茶,汤伯不像个喝茶的人。 第六十三章 真挨打 “公子来了,那就直接开始?”汤伯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汤伯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很直接很了当。 “怎么开始?”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挨揍!”汤伯话说完,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不是我熟悉的,安静的汤伯了,而是变成了恐怖的,恐怖的野兽。 拳头到了,胸前遭到重击,被砸飞了,撞到竹林,又弹回广场,凌空时后背又遭到一击,狠狠地砸在地上。 就一个字痛,很痛,痛到骨髓的痛,砸到地上,感觉内脏要粉碎了,身体已经肢解了,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只想趴着,或者直接死了又或者直接晕死算了。 眼帘走来一双脚,是汤伯的脚,但我怕了,那仿佛不是我熟悉的长辈,而是野兽,是杀人不眨眼的野兽,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抵住了我的下巴,将我的脑袋撑起来。 还是熟悉的脸,皮肤有些紧皱,不再是暮气的和蔼,而是成了斗志昂扬的,爆发力十足的凶狼。 “这就是练武,练拳,你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要好好地感受每一寸痛苦,也不要想着晕过去,我不会让你晕过去的。”他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没有怜悯,没有长辈的温柔,就是没感情的机器,我怀疑他就是机器。 “好痛……啊……”尽管眼前的汤伯是个机器,但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总该不会直接抹去所有感情了吧,我想着拉下感情,求饶,不学武了,但还没说话,巨大的痛苦袭来了。 汤伯右脚一跺,烟尘四起,一股力量把我抛飞,一击两击三击……,臀部,大腿,小腿,双臂,小臂,胸腔,脸部,脑袋,都遭到了重击,痛着并晕着,让我死吧,快点让我死吧,在空中被揍了不知道多少下,我绝望了,不想活着就想死。 “这样就受不了了,你知道么,你太弱了,想跟我学武,你觉得我会把武学都交给你么,我的武学是不授给废物的,只要你给我磕头,磕够九十九下,我就准许你放弃,如果做不到那就只能受着或者死或者直接把你打废了,你看那种选择对你来说会容易一些。” 五指成勾,抓住我的脑袋,我头晕目眩,也发生了耳鸣,但他的话声声入耳,随后又是天旋地转,狠狠地撞击在地上,好像滑出去很远。 我累了,痛够了,想休息了,就连一点思考的余力都没有了,每一根神经都在痛,就这样瘫了吧,死了吧,闭上眼睛,一逸万年最好。 闭眼,感觉所有东西都在消失,看不见,听不到,告知不到疼痛,真好,可以就这样沉沦了,突然间一股清凉袭来,竟然慢慢地让我清醒过来,疼痛,眩晕,呕吐,刚吃下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起来!”一股吸力把我往上吸,誓要我站起来,嘴角的秽物的哈喇子没有余力去揩了,虽然晕,我还是看清了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不是我的汤伯,他就是个魔鬼,折磨我的魔鬼,就连我晕过去了,他都能让我清醒过来,让我继续感受这痛苦。 “给你机会,能磕头么!”吸力消失,我直接摔在地上,双膝跪地,由于痛苦,四肢抽搐着,那可恶的嘴脸,不再是个长辈,剩下的都是我对他的恨意,我看他的眼神也逐渐的锐利起来。 “啊……”我愤怒着,一道兽吼的声音从喉咙里钻出来,一股火焰在胸腔里积蓄着,我挤出一点力量,爆发了,双腿痛苦地发力,拳头奋力一击,我就要击碎他,打爆他,砸碎眼前可恶的这张脸。 “还挺够劲。”嘴角一丝微笑,像是嘲讽,一脚踢出,我直接后倒,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我喘着粗气,就只剩下喘气了,有的也就只是四肢百骸的痛苦了。 第六十四章 练武 “我求饶了,我不练武了,我磕头。”我不是英雄,骨头也不硬,我就只是苟活着就可以,也不去想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好的,那来吧,身体直起来,双膝跪下,开始磕头,不能中断,中断了那继续练着。”这个规则出来,我的心死了,这明明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死里揍了。 “好,我应下来了,我什么时候做到,那我就什么时候退出。”我还是应下来了。不就是磕头么,今天做不到不代表明天就做不到,今天休息好了,明天就磕头,砰砰地磕头,把地上给磕出坑来,不止是一百个,他要多少我可以磕多少。 “想着今天磕不了,磕不够,那明天再重新磕头,重新来是不是,那你这跟跑到大街上到处认爹没区别呀。”打不过,偏偏对方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拳头不够硬,耍嘴皮子我还怕他不成。 “汤伯呀,能找到我这么一个徒弟,你不是应该感到庆幸么,你百年之后,衣钵不至于断绝呀,所以你应该给我磕头。”我忍着神经的疼痛,结巴地说了完整的话。 “好的,我磕头你受着,来,一叩首。”一脚踢在我肚子上,撞到了竹子上,竹子韧性十足,反弹,落在竹林里。 眼泪落下来,一滴一滴,因为疼得厉害,受不住了,躺着瘫在地上了,只想求饶。忽然间,一股吸力把我拽回了广场,死在地上,和死狗没两样。 “你……打死我……我吧”我彻底摆烂了,就摆烂了,就这样躺在烂泥里,不想起来了,也不会站起来了,我闭上了眼睛,就当死了。 “嗯……”接下来,不知道多少拳头砸在身上,身体还是痛着,我抑制不住痛苦的爆发,只能从喉咙里留给痛苦的宣泄出口,呻吟着,痛苦地呻吟着,闭着眼睛,还是感受到脑子昏胀,天旋地转。 我多次地陷入昏迷,然后总有一股清凉输入脑袋的神经,接着就清醒过来,继续接受着捶打,我觉得双腿双脚的血肉已经消融了,就像千百万根针在四肢百骸里来回钻。 血肉一片片拆,骨头一根根被砸碎,就算是骨髓也被吸出来,然后使劲地碾碎,这就是我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后悔了,我为什么想当然地就来跟这个疯子习武呢,说实在的,我以为我是穿越过来的,我觉得自己就是主角,所以想当然地觉得习武嘛,一件小事情而已,肯定会像话本小说里那样,根骨奇佳,拥有超高的武学天赋,随随便便就能突飞猛进的。 同时自己也估计错了汤若望这个人,他虽然话不多,但是个极好的长辈,只是不善于表达。原来他不是个好长辈,而是条狗,咬人的狗从来不叫,这次我是被咬到了,而且还是我自己送上门的。 真是作孽,我太高估我自己了,也太高估汤若望这个王八蛋的慈悲心了,我不是天才,也没有吃苦的耐力,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好好的感受下这一刻的痛苦吧,能否踏上武道一途就看你的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握这一刻的,想想你自己以后到底要走多远,夫人他们什么时候回到老家就看你的了。”有一句温暖的话在耳畔响起,是汤伯的,这个声音的汤伯和打我的人不是一个人。 第六十五章 引气入体 我知道是汤伯,我熟悉的汤伯,而不是那个杀人如麻,不讲情面的恶人,但我还是没有搭理,我决定赌气,不会再理会这个人。 “你要想好了,是否练武就看你这个决定了,百骸六藏已经给你锤炼个遍了,正是重塑泥胚境的重要关口,要放弃了,那以后就进不了武夫这条路了,要是决定放弃的话,丢掉的不是这次锤炼的结果,丢掉的是你自己未来的路,修仙,看以后也悬了。”汤伯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怎么弄?”这次我听进去了,我知道汤伯不是那种吓唬人的人,轻重我是分得清的,因为一时之气丢掉自己的道路,那是蠢人的行径。 “打坐。”说着在我肩头拍了一下,身体自动归拢,盘膝而坐。 “闭眼内视,仔细感受自己体内气机的流转,此时你的百骸六藏已经被我以拳力强行开启,是神经最为敏锐的时候,是最能捕捉到天地灵气的,武夫泥胚境就是借助外力对身体的打熬,就像瓷器的塑形,对瓷土的反复揉搓,敲打,激发其粘性韧性,而武夫之路第一境就跟烧窑的泥胚一样,打破自然之身,重新塑形,仔细感受,要引灵气入体,淬炼哺育筋骨……”根据汤伯的指导,仔细内视体内的经脉,然后引导灵气入体。 但我眼前只有黑乎乎的一片,哪里有什么经脉,还要引灵气入体,身体和神经的折磨,让我冷汗直冒,特别是要维持这个打坐的姿态,还不如自己身体直垮垮地躺在地上来得舒服。 “心要静,放空心神,不要想太多。”汤伯继续提醒道。 可是这哪能那么容易办到,怎么能不想呢,我自己也着急呀。 身体的疼痛并没有减弱,只感觉身体的每一寸生肌都是累赘,因为都有重量,而疼痛是承受不住重量的,更加地加剧身体的疼痛,越来越感觉难受了,我能感受到我的眼泪积蓄了,很清晰,甚至眼睛的眼腺分泌眼泪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眼泪积累了,眼眶蓄满了泪珠,往外溢出来了,睫毛黏住了泪水,挂了泪珠,然后像是流水,流出了一道沟渠,所过之处加重了剧痛,脸颊疼,然后从腮边滑落,这是痛苦的泪水么,是懦弱的泪水么。 突然,我灵光乍现,既然我能感知到我眼泪的流过的过程,而痛苦也在所难免,那就直接迎难而上,不是麻痹痛苦,而是主动去感知我肉体上的痛苦就好了。 于是我去感知我肉身的痛苦,盘腿而坐的双脚,还有我的臀,以及直挺挺堆积起来的躯体,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因为自身重力或者因为在上的细胞所挤压,变形了,脆弱而又坚强,脆弱是因为外部力量的锤炼之后变得摇摇欲坠,坚强是因为经过锤炼之后还是尽力地维持着自身的功能。 从脚趾头,到脚踝,小腿,大腿,臀部,腰间,胸部,手腕,小臂,手臂,颈部,面部,甚至头部,细细地感受着,感知着它们的痛苦,似乎没和细胞在微微地跳动着,尽力地呼吸着…… 然后感知着皮肉部分,皮肉的细胞,是很绝肉体内部和外部的,外部的细胞与外界接触,一股子清凉浸入着最外边的一层细胞,舒服爽朗。 我有个想法,把这股子清凉吸到体内,把所有的细胞都清洗一遍,这个想法很疯狂,这怎么行呢,根据现代的认知是不可能的,但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我于是尝试着控制最外层的细胞,让它们把外边的清凉吸进体内。 我身体用力着,使劲了很多次,但还是不行,实在找不到门道,有点不甘心,难道是自己的方法用错了,还是就是我的痴心妄想,我反思着刚才的行动,刚才自己虽然想去吸,真的是我们平时表述的去吸,是用鼻子去吸的,而且自己还不自觉地真用鼻子去吸了。 重新再来,尝试着用自己的细胞去吸,它们就是我身体的卫士,保卫着边疆,它们是活的,是有生命的,是能够呼吸的,可以吸取外界的空气的,而那股清凉就是空气。于是慢慢地,我似乎变成了一颗细胞,调动着力量,将外边的清凉引流到身体里来。 这次真的成功了,一股清凉进入到了身体里来,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让它们更多地流进来,然后要如何传递到身躯百骸呢,对了,顺着自己的经脉流动,它们是天然的河流,遍布我的全身呀,于是顺着我的血管流动,顺着经脉流动,清凉一下子向身体汇聚而去…… 第六十六章 淬体 从外而内的那股清凉像是风中的火苗,稍有不慎,就会熄灭,虽小心翼翼,但也贪婪着,贪婪得到这一股清凉,于是更加小心翼翼。 中途差点就中断了,还是续上了,体内的那股清凉传遍了全身,不止是清凉,而且还有解痛的效用,身体的痛苦缓解了一些,虽然不多,但有效。 经过经脉的传导,终于完成了一次对身体的浸润,舒服了一些,不知道这是不是汤伯说的那般,但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很疲惫,就是想睡觉,睁开了眼睛,天竟然黑了,起码四五个时辰,前一个时辰在挨打,其他时间都沉浸在观想里了,时间有这么长呢,广场头上月明星稀,晚风习习。 “还不错。”汤伯的声音传来,虽然不是很温和,但是老样子,而不是锤炼我躯体时候的凶狠样,我并不知道他为何这般善变,但现在我对他的印象仍是没有改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喜欢喜怒无常的人。 双腿已经麻痹了,起不来,身体也疼得厉害,而且身上黏黏的,应该是汗水吧,但好像也有血水,被打了那么久,已经记不清了。 “绿珠,把公子扶到竹楼里去,给他药浴。”坐着长凳的汤伯说道。一旁的绿珠立马过来把我扶起来,她刚碰到我,我就觉得疼,碰到的地方比钢针还疼,忍不住还哼了一下。 绿珠吓一跳,立刻道歉,这事跟她没关系,有关系的人在一边坐着呢,疼疼疼,眼泪快憋出来了,但我还是咬着牙。 最终还是把我扶起来了,一手搂着我的眼,一手拉着我的手绕过她的肩,说是扶,倒不如说是我挂在她身上。 没挪动一步,我就痛苦一分,能感受到我额头在冒汗,绿珠也看出来了,我的难受,只好慢慢地走,尽量把动作幅度放小一些。 扶着我,她也累,拉着我手的手心已经湿润了,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我就是个累赘。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慢悠悠地挪动,不如快步走吧。”我拿出一些力气说道,她还犹豫,我重复了一遍,让她快些。 “哼……”她扶着我快步往前走,基本是她小跑着,我挂在她一层被拖着走,猝不及防,我痛苦地哼着,我已经尽力压抑了,但还是没忍住。 于是我们停了,她站着休息,我直接瘫在地上,休息够了,然后再扶我起来,继续走,终于来到了台阶下,看着这十几级台阶,不下于登天了。 我已经疼趴下了,绿珠已经累趴下了,她直接坐在台阶上。 “实在不行,就让汤伯来背我上去吧。”我说道。 “我能行!”绿珠坚定地说道,我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固执起来,我觉得她这么执拗有些愚蠢,我只好没说什么,大不了让她吃吃苦头,也就苦了我自己。 她把我弄到竹楼里了,不是扶上去的,而是拖上去的,最后一级台阶过后,我躺在地上幸福地哭了,绿珠也哭了,绿珠终于说出了缘由。 “刚才夫人来过了,说让我一个人扶您进屋,接下来练拳的日子里由我照顾您的起居,汤伯只负责教拳,其他的他不管。”我不知道自己这位娘亲为何这样安排,我觉得就是她脑子有病。 “我娘怎么就回去了?”我被捶成这个样子,作为娘亲,来了又走,我能不埋怨么,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实夫人还是关心你的,来看您的时候,还偷偷地抹了泪,大概是看不下去才走的,小姐本来是想来看您的,不过被夫人拦住了,还闹了好一会儿。”反正我心里还不是滋味。 进屋了之后,借助光线,我才发现自己成了什么样,衣裳湿透了,有汗水,有血水,还染了尘土,甚至已经结痂了。 浴桶已经备好了水,水面上还有花瓣飘着,有点不适应,甚至对飘着的花瓣有些反感,因为电视剧里都这样,除了让人看不到关键位置,还有什么用。 “药浴是夫人准备的,还说加入了一些仙家的药材,对练拳和修行都很有助益。”说着绿珠便帮我脱衣服,脱完衣服又要脱裤子,她的脸红了,像在蒸笼里快蒸熟了,欲言又止。 “脱吧,我里边还穿着一条呢。”我说道,绿珠只好歪着脑袋,一只眼睛闭着,一直眼睛半闭半睁地帮我扯裤子,扯完了,还得扶我进浴桶,高抬腿,腿疼,直接跌进去的,溅起了水花,水花打湿了绿珠的衣裳。 “啊……”猝不及防,这药浴就像是沸腾的水,碰到皮肤是钻心的疼,皮肤更是像是饥渴的野兽,疯狂地吸收着桶内的药浴。 第六十七章 入眠 痛苦,还在持续,药浴的药力疯狂地钻入体内,我也趁机盘腿而坐,再次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淬炼着肉体。 痛苦的时间总是觉得很漫长,只是咬牙支撑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将浴桶内的药力完全吸收,睁开了眼睛,房间里甚是安静。 “喂,有人么?”我喊了一声,虽然周身虽然还是疼痛,但已经好了很多,不至于半点都动弹不了,不知道这药浴里的是什么药,效果竟然这么明显。 “清奇,你觉得怎么样?”听到我的声音娘亲和绿珠进来了,娘亲关心地问道,我有些意外,不是说娘亲已经回去了么。 “娘,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我的宝贝儿子在这受苦受罪的,还不许我来看你呀,刚才给你做你想吃的饭菜去了。”说着让绿珠打开了菜篮子,一股飘香进来,我饿了。 “娘,你们回避下,我先穿衣服。”我说道。 “我是你娘亲,有什么可害臊的,你哪里我没看过,还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说得我面红耳赤,不过我还是坚持,娘亲和绿珠这才出去了。 支撑着站了起来,本来是清水药浴的,一桶水便了颜色,呈鲜红色,有些烦人的是浴桶里的花瓣,起身就粘在了身上,弹去花瓣,让自己受了一些苦。 穿好了绿珠重新给我备好的衣衫,一袭紫衣,花边条纹为主,穿好了就直接坐凳子上了,实在不想动了。 “娘,好了,你们进来吧。”我说道,娘亲进来看我衣衫不整,直接要替我整理衣衫,但我喊着疼,娘亲这才把手收回去。 “练拳就是这样,就是打熬筋骨……”娘说了很多话,不过是绕着弯替汤伯说些话,但我不买账,一肚子的怨气,听娘亲有为他说话,我一下子连娘亲也烦起来了。 “不打不成器,就算你再怨为娘,但事实就是事实,娘总不能昧着良心说汤伯教得不好或者一边倒,直接就站在你这边骂汤伯的不是。” “来,先吃饭吧,用不能饿着肚子,再气,得先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把气撒出去不是,你要有本事,有一天把你汤伯按着打,他估计也不会怨你的。”虽然怨气还是有,但我也不好说什么,饭菜已经到嘴边了,先吃饭再说。 小桌上一一摆着红烧鱼,白灼虾辣子鸡以及豆花等,红烧鱼为我挑刺,白灼虾为我剥壳,豆花要亲自喂我,是很温暖,但更多的是难为情。 站在客观角度,当然是温暖的,当事人事后回忆起来自然也是幸福的,然而只有当事人时下觉得理所当然时这些都才存在,而难为情的人连幸福都觉得难为情,甚至拒绝这种无意的温馨。 “娘,我自己来吧。”胳膊虽然疼,但夹菜是足够了的,所以我还是把娘亲手中的筷子抢了过来。 “现在已经是小小男子汉了,不需要娘亲给你夹菜了?”娘亲玩笑地说道,我能觉察到她话语里的失落感,但没办法,我觉得我自己夹菜,这才觉得舒适。 “不能吃虾壳的。”娘亲嗔怪地说道,我吃虾,没有剥壳,直接一骨碌地嚼碎,吞进肚子里去了,我只好说饿了,顾不上,其实这是我本来的饮食习惯,之前在端午的饭桌上也是这么吃的,只不过娘亲没发现。 娘亲一一给我剥虾,一个一个又一个,我有意不去夹,只夹其他虾,然后嚼碎吞咽。 “吃虾呀。”娘亲指着桌上的剥好的虾,吃完了剩下的虾,我就只好夹着娘亲为我剥的虾,无论在这里还是在现代世界,这是娘亲第一次为我剥虾。 饭吃好了,夜也已经深了,竹楼外虫鸣着,山下的湖泊里还有蛙声阵阵,一片舒适安逸。 “清奇,你已经进了练武的门槛,但也仅仅是门槛而已,记住要时时引灵气入体淬炼沁润筋骨,最好无时无刻都如此,这样才是练拳,这是拳谱,是汤伯让我转交给你的,接下来的一个月汤伯还是给你喂拳。”娘亲说着把一本拳谱递给我,我在意的不是拳谱,而是每天的喂拳。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在汤伯的魔爪下度过,可我不想再经历今天的喂拳了。 “我能不练拳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事已经不归我管了,跟你爹说,跟汤伯说。”娘亲说道,和我爹说应该是可以的吧,记忆里他也没发过脾气,我对他的印象也很好。 “明天还去上学么,不去的话就继续练拳吧。”娘亲说道,我立马说去,在我看来,什么苦都比不上练武苦。 “今晚我就住这里了,明天还给你做早饭,吃好了你在去学塾,我去给你铺床去。”竹楼二楼有三个房间,说着娘亲已经铺床去了。 第六十八章 坚持去学塾 夜已经很深了,湖里的青蛙已经不鸣了,它们大概也是活累了,休息了。 而我也躺下了,就躺在窗边的床上,人睡了,但身体不能睡,尝试着将灵气引入体内,循着身体的经脉沁润,但每每失败,人睡觉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的,哪还有多余的心神。 最终人躺着,神醒着,灵气入体还不一定成功。 就这样躺了一夜,窗外的鸟鸣了,叽叽喳喳地闹着好欢,我只觉得它们烦躁,扰了我的心神,想放弃一夜的成效,想直接就斩断体内流淌的细流,然后直接就睡过去,爱谁谁。 但理智又告诉我,不能轻易地断了,要不然后续就接不上了,此刻我想成为一只猪,不是猪好吃懒做,而是猪在摆烂的时候还能心安理得。 烦躁于耳畔的鸟叫声,索性就不躺着了,直接起床,当然体内的细流还是不能断,所以要一心二用,很费心神,下楼便听到娘亲在厨房里忙活,绿珠也在收拾屋子。 没有心思打招呼,默默地走开,出了门,汤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广场上了,仿佛昨晚一直没离开过,不过我还是讨厌他,甚至本能地怕他。 心神失守,体内的细流直接断了,支撑的心气断了,只见汤伯掠来,到了跟前,我直接吓得后退,汤伯一手伸出,按在我的肩头,稳住了身形。 “武夫最忌讳的就是心气忽然崩断,体内的气息断流,重新续上就是了,但心气是不能断的,甚至要在一口气之间要将对方打杀,不要给对方留有机会,特别是面对修仙者的时候,要出其不意,一口气出百拳甚至万拳,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对方还手的时候基本就是你死的时候。”言语温和,似乎还是以前的汤伯,可昨天的杀伐狠人又是谁呢。 虽然芥蒂,理智也分得清好赖,心神再次守一,体内的细流再次续上,时间还早,离去学塾还有一段时间呢,想着要上山溜达。 但四肢还是疼,体内的细流虽然能减轻痛觉,但不会根除,就地坐在台阶上了,更多的心神还是放在体内,感受着四肢百骸的细胞,细胞的吸纳吞吐,能量的转换。 “哥!”一道黄鹂的清脆,清清出现在来广场的大道上,有两道身影,都是熟悉的,父亲牵着女儿,背着太阳,拉长的影子走在她们的身前。父亲放开手,清清直接跑过来。 “哥,你脸上怎么这么多伤,昨天打架的时候也没这么严重呀……”清清眼含热泪,还没说完捂住了嘴,打架的事不能让娘亲他们知道。两种相反的情绪同时反应在脸上,呈现一种别扭的表情,忍俊不禁了。 “哥好着呢,就是练拳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揉着她小脑袋,不过牵扯的身体有些疼。 “今天就能下地了,不愧是我儿子,看来练武的天赋很高呀。”爹说道,不过我知道他有故意逗我、激励我的嫌疑,平时他不是这样的,我也只好附和几句。 妹妹拿出帕子在台阶上铺开,然后坐下来陪我,父亲则和汤伯聊天去了。 很快,娘亲见我们吃早饭了,大家围着一桌,爹娘汤伯妹妹和我,绿珠也上桌了,今早的竹楼没有不上桌的。 “绿珠,一会儿你送清奇他们去上学。”娘亲说道,绿珠应答,主要是担心我,怕我死在路上。 为了不迟到,我们提前很多时间去学塾,绿珠负责搀扶我,但我是倔强的,出了宋府,上路了,就坚持不让绿珠扶,四肢疼痛,但我也怕学塾的熟人看到,这还是的羞耻心和自尊心到哪里都有。 第六十九章 让绿珠听课 我们一路走,绿珠一路小心搀扶着,生怕我跌倒,这种需要人的感觉真是难受。 途中自然是遇到不少的同窗,也互相打着招呼,见到我这走路的情况,有问我是怎么回事的,有互相议论的,有人问我便说不小心摔了,有人议论那就只能任他议论,嘴长在他们身上,我又管不着。 “清清,咦,清奇你这是怎么了,听说昨天你们打架了,难道是昨天打架打的,姚大成他们真过分,都是同窗何苦下这么重的手。”路上遇到了李玉芝,他关切地问道。 我说这伤不是昨天打架打的,是回家之后摔的,她明显不信。 “我哥昨天打架的时候是受了一些伤,但没伤这么重,是回家练拳的时候摔的。”清清说着还掩面而笑。李玉芝也跟着笑起来了,这件事越描越黑了,自证难,那就任他黑。 见到了李玉芝,我便不让绿珠搀扶了,自己多逞强,纵使疼痛,也不好表露,咬咬牙就是了。 这时候竟然遇到了罗氏兄弟,两人脸上也有淤青,应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他俩见到我到没眼红,就是目光微微下垂,有意快走几分。 我知道这是弱畏强的眼神,是输家对赢家的敬而远之,看到罗氏兄弟的清清怒不可遏,气鼓鼓的,但又不敢上前打他们,只能气愤地骂他们。 “清奇,过段有四五家修行宗门要来我们这里挑人了,这消息确切么?”李玉芝忽然问道,大概是觉得我们宋家家大业大,所以消息灵通,想从我这边确定下,可我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个是真的,说是要在万贸广场进行灵根测试的,只要灵根合适,就可以选入宗门的。”清清说道,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是我们宋府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些事了么。 “那灵根是怎么测试的?”李玉芝追问道。 “好像是测灵根的灵石就能测出来,不过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如何测,从来没见过,姐姐你也想去修仙么?” “修仙哪有那么好修的,要不然世间不岂不是仙人遍地走了,只不过有一些妄想罢了。”李玉芝有些感慨,李玉芝家境并不是很好,要不然也不至于借书抄书了,看得出来她是想改变命运的。 越是走近学塾,遇到的同窗越多,而我略显尴尬,他们对我真的是评头论足的。 冯先生已经站在学塾门口了,还没过时,右手拿着戒尺,左手捧着书,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在读书呢,不过大多数学生是觉得遇见了瘟神,大早上的,谁希望遇见这么一个老古板。 多数学生恨不得绕道走,但是学塾的门就在冯先生几丈远的地方,所以学生们希望谁能把这个瘟神搬走就好了。 “先生好。”清清和李玉芝上前打了个稽首,看了一眼,拿着戒尺的右手挥了挥,那样子是嫌弃我们打扰他读书了,那他不来这站着就是了,也没人逼他呀,相较于他嫌弃我们,其实我们更嫌弃他。 “被摔成猪头了?”冯先生多看了我两眼,我只好嘿嘿一笑,无他,就因为带绿珠来,而且见了我这模样,便忍不住口头讽刺一下。 我现在有八成的把握,其实不止是家里的人知道学塾的学生经常打架的事,就是学塾的先生其实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点破而已,亏得学生们自以为瞒得很好。 以成年人的视角看待小小的自己,免不了觉得有些荒唐,在别人眼里荒唐的就是自己的生活,而别人的生活在我眼里也许也是荒唐的。 “绿珠,一会儿一起听先生讲课吧。”扶我但坐下后,我和绿珠说道,同窗听说后议论纷纷。 “公子,不妥吧。”绿珠说道。 “有什么不妥的,这个学堂也就三十来号人,多一个先生也讲课,少一个先生也讲课,学塾这么大的地,也能容得下你。”在我的坚持下,绿珠只能说好的,还在我旁边站着,我挪了一下,把她拉着坐在我旁边。 玩得比较好的也就梁威来了,刚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我了,只是遥遥地点头,眼神躲闪。 第七十章 要说法 “哟,梁威,今天来得还挺早呀?”杨荣均到了,从前门进来,直接走到梁威跟前,阴阳怪气地说道,然后用手覆盖梁威看的书,就是想激怒,然后揍一顿。 杨荣均心里就是芥蒂,埋怨梁威性格的软弱,昨天没和我们站一起,面对强敌。 “荣均……”梁威抬头看着杨荣均,欲言又止,最终没说话,费力地把书本从杨荣均手底下抽了出来。 梁威继续看书,杨荣均再次覆盖过去,梁威再次把书抽出来,杨荣均还想伸手,被旁边的李玉芝喝住了。 “杨荣均,你书读得怎么样了,昨天朱先生讲解的算术会了么,在这耍什么威风。”杨荣均只有作罢,在离开前,手臂一扬,梁威熟练地抬手护住脑袋,杨荣均嘿嘿一笑,回到了座位上。 “胖子,这里有人坐了,你重新搬个凳子过来吧。”胖子进来了,我让他另找凳子,顺带另外找个空闲的位置。 “清奇,你见色忘义的家伙,真是够无赖的,为什么是我走,而不是你走,起开我要和绿珠妹妹坐一块。”胖子说着就做到我凳子上,打屁股挤兑着。 “啊……”猝不及防,我来不及捂住痛处叫了出来,周遭都听到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胖子连忙愣了一下。 “胖子,公子的伤势加重了,才让我今天送他来学塾的。”胖子这才明白我不是装的,连连抱歉。 “你回去之后怎么更加严重了,回家挨揍了?”胖子问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顺着他的话头,也确实是挨揍了。胖子顺便调侃了绿珠,喊了几声妹妹,这才找位置去。 我目光扫到了一个锐利的眼神,眼神的主人是李蕊,只可惜胖子没发现,也不会领会到。 离开课的梆子声越来越近,学生们也陆续进来了,廖正常也进门回座,我打量了一下,姚大成他们的座位,昨天和我们打架的人一个都还没到。 不一会儿进来了,还是成群结队进来的,一下子进门,光线竟稍微暗了一下,我直视他们,罗氏兄弟没看我,直接回到他们的位置上,黄谱声和刘虎也低调,姚大成则扫视了一周课堂,然后回座,张虎视线来回扫视,好像找到了胖子,他才坐下。 想到昨天给胖子瘫痪的那半个时辰,我对张虎有些怨恨,都是小孩子,都是同窗,无论是否无心的,我都想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以发泄昨天为胖子的担心。 每天的课程不变,仍是毛先生的课在先,毛先生怀里夹着书走进来,到桌前然后放下。 “我们先来读一遍之前所学。”毛先生站定,然后起了头。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先生站着是背读,我们坐在桌前诵读,大概是站着有些单调,边来回走动,我身旁的绿珠开不了口,因为她不识字,紧张得要死,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袖,誓要扣出一个洞来一般。 本来是想让她识字的,没想到为难她了,记忆里,她虽然有过来学塾,但都是送我和清清到了,便回去了,我有些愧疚,不该为难她的。 我伸出手来,按在她的手臂上,她像是抓到了稻草,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我吃了疼,忍住没喊出来,绿珠放缓起来,书在我俩之间,更多的是在她那边。 “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毛先生走到了我身旁,手中的戒尺轻轻地敲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大概是怪我把绿珠留下来读书,所以打了一下。很快就读完了,读到昨天学的。 “今天我们来学习新的,‘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有谁能讲解下这句么?”先生提问。不用想,仍然是那几个学习的抢答,李玉芝举手。 “这句应与‘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相关联,有了学,才有温故知新,时常温习读过的书,就能从旧有的东西学到新的知识。”毛先生点点头。 “温故而知新,不是强调向外探索求新,而是在故纸堆里听见新的回声,读书是常读常新的,书上的道理也不是死的,而是活的,是读书人对生命,对自己内心的体悟。”先生补充一点,然后又让大家读一遍。 “子曰:君子不器。朱正东,你说说何谓器。”胖子只好站起来,嘿嘿一笑。 “先生,我就随便说,家里的锅碗瓢盆之类就是器,这里的器就是物件,能够盛放东西的物品。”胖子说完,好多学生也掉头赞同。 “说得不错,就是差了一点。” 窗边一个褐色衣衫的男孩说道:“器物各有所用,碗盛饭,壶装水,皆拘于形制。夫子说‘君子不器’,是教我们不可如器物般固守一隅。” 他叫邓禹,是青天镇的大户人家,家里人有官身在,所以很得众人敬畏,周遭也聚集一个小团伙,在学塾里是相当低调,但在外就不一定了。 在学塾里也就中等水平,此时竟然能够解得这么好,我是没想到的。 “善。”毛先生就一个字,众人都偷取赞许的目光,邓禹面色平静,但我能看到他眼神里的骄傲。 “梁威,你说说看。”本以为邓禹是最好的了,没想到毛先生点了梁威,梁威虽被评为上等,但很少主动回答,一般都是先生点,他才直抒己见。 梁威略一沉吟:“读书人当如活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遇事不能为事物或者规则舒服,应随机应变,随而出之。” “甚善。”众人没想到先生对他的评价这么高,就连我也有几分羡慕,我虽然也读过这些书,但讲到对字句的解析远没有那么深刻,看来穿越过来的人,也不是处处都能领先古人的,固然是见闻也是,因为这是他们的世界,他们对自己的世界更深刻,而我只是外来者,以我的行事方法去改变现状,大概一会儿头破血流吧。 学塾的生活是无聊的,每天的课也是,人还是原来的人,只不过授的课不同罢了,也有不专心的,比如说我,比如说姚大成他们。 优者享受授课,劣者只觉得煎熬,悲观不相通。不过梆子声响了,暂时歇息了,到了我们和张虎他们算账,讨说法的时候。 第七十一章 训斥 梆子声响,毛先生便也撤了,剩下的学生也陆续地出门走走,而我们也开始行动了。 “朱胖子你要干什么?”张虎紧张地说道,因为胖子堵住了他,胖子一只手摁着,两边桌子夹着,想站都站起不来,任他神勇,只要胖子压下去,他都得俯首。 姚大成凑过来,要替张虎解围,我忍住疼痛,直接拦了过去。 “宋清奇,没打过够,再说能打得过我么,是叫你的侍女一起,她可抵不过我的拳头”,姚大成右手抱着左拳,一副跃跃欲试。 绿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了一下,见她要起身,我让她停住了。 另外一边,杨荣均已经挡住了黄谱声和刘虎,罗氏兄弟准备过来,直接被李蕊一声喝住,被拦住了。 室内是剑拔弩张,众人都被吓住了,有人已经去告先生,有人则是出生劝住,但不敢上前,生怕被波及,有人则远观。 “昨天你差点让我废了,你说我要干嘛?”胖子说着膝盖已经压在张虎大腿上,这下张虎想站都站不起来。 “你想怎么样?”张虎面色铁青,眼里有不敢。 “道歉呀,还能怎么?”胖子说着,胖手已经轻轻拍了拍张虎的脸颊。 “欺人太甚!”姚大成暴怒,动手了,他拳头砸来,势要把我砸开,然后去解张虎的围。 然而有拳头率先砸在了姚大成的肚子上,直接将他砸出去,双膝跪地,局中人震惊了,观看的人震惊了,姚大成捂着肚子也震惊了,就连我自己也震惊了,因为打出那一拳的人是我。 发生了什么事,我一脸的懵,搞不清楚这一拳是怎么打出去的,姚大成就已经倒地了,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思想落后于行动,是四肢牵扯了脑子在想。 随后身体一阵疼痛,昨天的负荷本来就在,这一拳牵动了全身,瞬间疼起来,我只好咬牙坚持。 “张虎,道歉。”胖子一声厉喝,众人从震惊中醒过来,我一边注意胖子那边动静,一边提防姚大成。 黄谱声等本是要暴动的,似乎也被我这一拳给镇住了,胖子继续威逼着张虎,张虎面色铁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要是憋不出一句话来,那我可就动手了,我双手直接紧紧地箍着你,把你压死你行不行,要是先生们来了,要解围,我也不放手,双手双臂狠狠地箍着你,把你的屎尿挤出来,把你活活箍死。”胖子越发张狂,整个人近似疯狂,像是出笼的猛兽,要把张虎撕碎。 “好,我道歉,对不住……”面色铁青的张虎选择了低头,选择了道歉,这一刻张虎大概是沮丧到了极点,平时他是张狂的,是昂首阔步,是眼高于顶的,这一刻被胖子压住了,拔去了他的爪牙。 “虎子……”姚大成忍着疼痛,站起来,想要为张虎出头,不止是张虎不甘,就连他也不甘,那又怎么样,胖子是我兄弟,看到他出了一口气,我心里郁结的气也出了。 姚大成起身,我则拦住了他的去路,我是不可能让他过去的,他要继续打,我可以再出一拳,让他继续躺着。 “学堂里打架斗狠,圣贤书都到狗肚子里去啦?当学堂是戏班里的杂耍呀?都站着干嘛?看猴呀?”冯先生站在门口大声说道,眼神如刀,仿佛能够洞穿所有人。 “耍勇斗狠的那几个过来,别让我提溜人。”说着便率先出门去。 围观者就都散开,胖子从张虎腿上下来,我忍得很厉害,直接瘫软下来,绿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 “清奇,没事吧。”胖子也立马到跟前把我扶住,绿珠立马把握往凳子上移。 杨荣均,胖子,李蕊也都围到我身边来,张虎他们也都到姚大成跟前将他扶起来。 “清奇,那一拳怎么打出来的?”胖子立马追问到,也无怪乎胖子好奇,就连我都不知道。 “我们先去吧。”胖子扶着我,我们动手的几个人直接找冯先生去,当然不止是我们,还有姚大成他们。 “绿珠你留下。”绿珠还想跟过来,我直接让她留下来了,这件事本就和她无关,还要我跟我过来,就只好拿公子的身份压人。 很快就随着冯先生来到了室外,途中遇到了正去上课的朱先生,胖子避无可避,低眉顺眼地过去,朱先生无奈摇摇头,说了句回家等着。 “哟,还泾渭分明,还有救英雄的女侠呀,都说穷学问富学武,你们这都归拢到一块去了,书读得不怎么样,耍勇斗狠真是一样不落,不觉得自己在耍勇斗狠是吧,是觉得自己讲义气,为兄弟两肋插刀么,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是市集书贩摊子前的几本话本小说么,看武侠看多了是吧,知道什么是侠么,说……”冯先生坐在凳子上,看着分开的两拨人,越看越生气,最后都有些发抖,手中的戒尺都想直接扔过来。 “宋清奇,你不是挺狠的么,怎么还用人扶呀,朱江东手给我撒开,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还站不了了之。”战火直接烧到我这里来了,胖子只好撤回扶着我的手,而我就只能忍受着。 “张虎,什么是侠……”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就你还想出手,莽夫行为,我看你就是无中生有,借机发难,就你这身手,扔到战场上,一个照面就被洞穿了,还想出手,想什么呢。” “姚大成你说。” “为兄弟两肋插刀。” “还插刀,不差兄弟两刀就不错了。” “我没有” “你嘴上说没有,我看你就是这么做的。” “李蕊,你真是女英雄呀,是不是还想着一手牵宝马,一手仗剑走天涯呀,像个孩子么,不爱红装爱武装,你要翻天呀。”李蕊低头不说话。 “朱江东,就你这一身膘,你想压死谁呀,你说你一身学问没继承,怎么就继承了一身肉,不觉得累赘么。” “宋清奇,都说穷学问,富学武,你倒是挺狠呀,带着一帮子人跟你胡闹,你这不是误人前途么,你有什么,他们有什么你不清楚么,你家有余财,他们有什么呀,家徒四壁而已,不要觉得人人都和你一样,不愁吃喝……”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一顿骂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然而冯先生的话有些戳中我了,是的呀,我身旁的兄弟,甚至是姚大成他们有什么呀,他们什么都没有,现在是兄弟,那以后呢,见了面还能有话说么,现在叫我兄弟,叫我名字,是不是以后见面了就卑躬屈膝地叫我老爷了…… “侠是什么?”冯先生再次问道,我知道答案,但我没说话,其他人也答不上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好,而不是让你们以武乱禁,同样读书也不是让你们以文乱法,虽然没指望你们读出什么圣贤书来,文不行武不就的,你们能干嘛呀,哎,下个月有仙家宗门来招弟子,就在外贸广场那边,实在不济等你们在年长一些,就只能去投军了,报效家国也好过整天游手好闲……” 第七十二章 要家访 冯先生骂够了就坐在凳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们,没有冯先生的允许,我们更不敢私自乱动。 而我也支持不住了,直接单膝跪在地上,一身的疼痛呀,不止脑门颗粒的汗珠掉落,身上都一片湿润了。见到我摔了,冯先生立马过来扶着。 “病了也不说一声。”冯先生扶了额头,觉得有些发烫。 “散了,回去念书去。”冯先生朝着其他人愤怒地说道,转头便把我抱入屋内。 “姚大成,你腿脚快,去把洛医师请过来……还不快去。”姚大成便出门去请洛医师,洛医师是不远处开医馆的,来得快,我本想着不用的,但架不住冯先生的强势。 让我坐在凳子上,问我哪里不舒服,其实我想说从里到外哪里都不舒服。 “我得的不是病,是家里人安排我练了拳,挨的揍,全身上下都疼。”看着关切的冯先生,我只能实话实说。 “练的什么拳,把你给练成这样,你自己身体不值钱呀,哪有这样当父母的,我一会儿跟你回家,和他们说道。”冯先生生气地说道,而我心里温暖了起来。 “衣服撩起来!”冯先生说道,我不明所以,冯先生已经自己动起手来,拉起衣袖,又撩开肚子上的衣裳,然后又看小腿,既红又紫,有的是变成皮下死血,我昨晚还不觉得有多恐怖,今早也克服了视觉的冲击,这会儿看起来,才发现自己好像很惨。 “啪”的一声,冯先生拍在桌子上,他手臂有些发抖。 “一会儿我跟你回去。”只撂下这一句话,然后就坐着不说话,我想说些安慰或者让先生放心的话,可要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不开口,屋内的气氛是凝重的。 “刚才你是不是一拳把姚大成打倒在地了?”冯先生再次开口。 “是的。” “用的是家里人教的拳法?” “这个我不知道,当时我没多想,只是想着把姚大成那拳打回去,然后拳头就打出去了……” “下次不要轻易用这种拳法了,我不反对你们练武,但出拳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拳,什么时候该收拳,最重要的要学会不出拳,并不是所有事情就都能靠拳头解决,而且拳头打碎的东西,有时候付出百倍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弥补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这时候我突然才觉得这个世界真实一点,来到这里,发现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潜意识里便觉得实力就是真理,然而冯先生这番话,让我觉得这里并不止有实力为尊,还有生活,还有活生生的人,而这里的人和现代世界里的人是一样的,有生活,有感情,而不是我在现代世界里看到的那样,只有打打杀杀。 “先生,洛医师来了。”姚大成跑着进来,一个六旬模样的老头穿着气跟着,姚大成手里还抓着洛医师的衣袖,显然是拉着跑过来的。 “你这个小鬼头,你腿脚快,我都一把骨头了,骨架已经散了一路了。”洛医师埋怨道。 “洛医师,劳烦你走一趟,我这学生病倒了,劳烦你帮忙看看,给开点方子。”冯先生把洛医师直接拉过来,然后给冯先生倒了一杯茶。 洛医师把住我的手臂,开始给我把脉,然后看了我的脸,又拉开衣袖,撩开衣服,和冯先生刚才检查伤势无二。 “姚大成,你跑哪去,回来坐着。”姚大成本来是想回去上课,但被叫住了,欲言又止又收回去了,只好回来乖乖地坐着,耷拉着脑袋。 “你这学生本来是血气亏输的,但体内有药力慢慢综合了,一切无碍,剩下的都是被打揍的伤痕,一会儿到我医馆里拿一副涂抹跌打的七厘散,回家后用酒调成糊状,涂抹在伤口就可以了,不过你这学生应该用不到,家里应该是有备用的药膏了。”洛医师说道。 “那我管不着,你一会儿只管备着就是,我一会儿过去拿。”冯先生固执地说道,洛医师笑笑,也不说什么。 “洛医师,你也帮这小子看看。”冯先生指着姚大成说道。 “姚大成,一带解开,衣服撩起来。”姚大成一脸的错愕,然后要起身,被冯先生一手按住了。 “在我这你怕什么,就算是给你备药也是我付钱,用不着你操心,再说你们那几个人估计也受了一些不同程度的伤,你用不着,他们也用得到。”姚大成只好顺从。 姚大成撩开衣服,刚才被我击中的地方轻重带红,昨天打架受的揍已经变紫了,洛医师在伤处按了按,姚大成微微皱眉,并不说什么,衣服放下来,洛医师又给他把脉。 “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只是刚才挨的拳头略重,十天左右可自行痊愈,其它的就敷一些伤药就可以了。” “洛医师,劳烦也给他多备一些七厘散,我让他一会儿过去找你拿。”洛医师点头。 “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多拿些七厘散,有其他人需要的,就分给点,也就只许这次,下次自己管自己了,听到没。” “知道了,谢先生。”姚大成起身给冯先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又给洛医师行了一个礼,然后才缓缓退出。 “姚大成……对不起,那一拳我不是故意的。”我喊住了姚大成。 姚大成回头,明显愣住了,但没说什么,直接退出了屋子,上课去了。而我算是回不去了,一点都不想动,冯先生也不会送我回去。 “我先告辞了,回去照看我的医馆去了。”洛医师告辞,冯先生相送。很快屋里就只剩下我和冯先生了。 “清奇,以后你是不是会离开这里就不回来了?”冯先生问道。 “应该是的,不过会回来的,回来看看。”人总是念旧,而我早就经历过,所以笃定以后会回来的,人都是这样,离开了一个地方,很久以后会怀念,其实并不是怀念那个地方,只是怀念过去的一段时光。 “出去也挺好,其实年轻的时候我也出门过,去过远方,只是后来回来了,当了个教书匠……”冯先生像是怀念以前的自己。 “修仙挺好的,其实挺好的……” 第七十三章 风波又起 今天的课程完成了,朱先生的课没上,和冯先生同处一室,冯先生在收拾东西,我在休息,梆子声响了,课结束了,他才搀扶着我出门,一起回宋府。 绿珠和清清已经在学塾等我了,绿珠把我接过去,亲自搀扶。冯先生是清清的启蒙,是进门的引路人,清清和冯先生聊天,多是清清问,冯先生答,冯先生也会和清清说一些故事,而故事是清清最为喜欢的。 很快到了宋府,先生正一下身,整理衣衫,这才进门。 “清清,将先生引到大厅,然后让人沏上香茶,紫芸,你去跟夫人说一声,就说学塾的冯先生来访,让夫人过来招待下。” “哎,这七厘散给你们公子调好,稍后给他敷上。”那个叫紫芸的丫头刚要走,被先生叫住,将手中的七厘散递了过去。 “冯先生,请您到客厅用茶,我这身子骨有点费折腾,就不招待您了。”说着便板正了身子给先生行个礼,先生连忙扶着我。 于是清清便将我引到客厅去了,而绿珠则扶我到自己的屋子休息。 “对了,刚才冯先生的那个七厘散你一会儿要过来,晚上带到竹楼去,给我调好,晚上要用。然后让娘亲好好的招待冯先生,也让他好好用膳,我就不出面了。”我和绿珠说道,绿珠点头称是,然后退出去了。 而我自己则立马盘腿坐下来,调息,然后慢慢地控制体内的气息流淌,今天从出门到现在,体内的气息断了三次,一次是在去的路上,一次是一拳将姚大成打倒在地,还有一次就是冯先生罚站摔倒在地时。 不过还好,每次都能及时地将气息接续得上,虽然有些痛苦。 灵气入体淬炼,仿若炙热的烙铁入水,滋滋的渗透,虽不似那般明显,但只要静心感受,还是能觉察其中的变化的,灵气就像是生命的补给,逐渐修复着每个细胞的创伤。 不得不说汤伯的拳头极有分寸,每一拳都将我打得死去活来,和一条死狗差不多,但都不会伤得肢体透支,也不会把骨头打碎。 今天把脉的时候,洛医师也说我体内有一股药力在修复身体,而这个药力就是昨晚的药浴,身体贪婪地吸收,不会一下子就消耗了,而是在体内储存着,慢慢地扩散,然而挨了一顿揍,再加上引灵气入体。 一切都修复得很快,像昨晚的那种伤势,普通的身体至少得需要十天才能下床,一晚的灵气淬炼,使得所有的流程再加速,而此刻,身体的痛苦已经比早上好了很多,不用人扶,也能自己上学去了。 只是今天不知道有多难过了,至少要比昨天难过了。 打坐完毕,痛苦又少了一些,去琅琊了,一路走过去,今天天气有些阴,太阳已经隐入云堆后边,不知道是否要下雨。 “谁让你们把这个药给扔了的,是觉得你们在府里时间长了,就都什么都可以说了算了么?”是绿珠愤怒的声音。 “这个药这么劣,哪能给公子用,你也不看看,你是怎么服侍公子的?”一个老婆子的声音又传来。 “这是公子点名要的,是学塾先生送的,没公子的允许,你们怎么可以擅自做主。” “公子不懂事,你还不懂事,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怎么服侍公子的,公子用的自然是要好的,你问问府里的人,哪个用的药不比这个好,实在不行,我来服侍公子,你来做这个管事的,服侍人人人都会,管事的不是人人都行,给你点颜料就开染坊,仅仅是公子的丫头,就如此咄咄逼人,学会教训人了,你咋不钻公子被窝呀。” “你这老泼才,少扯这些闲话,说些以下乱上的话。” “你这死丫头,是想讨打吗,小小年纪如此牙尖嘴利,再过两年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上枝头变凤凰,到我锅里抢食吃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丫头片子。”随着一片吵闹声。 “好了,你们在干嘛呢,闹哄哄的,像个什么话。”我出现在门口,绿珠已经挨了巴掌,紫芸在一旁默默低头。 “公子,他们要把七厘散扔了,我争论几句,就吵起来了……”绿珠见我来了,捂着通红的脸,便走到我身旁告状。 “公子,不是,那个药不好用,您这身份用那药不是糟蹋人么,我屋里有药,紫芸去给公子取来,就那个白露膏……”蔡妈立马辩驳,似乎就她有理,万事就都是为了我好。 “不用了,把那个七厘散给我就是了。”绿珠便要过去捡,但我拉住了,没让她过去。蔡妈见状,立马挥手,示意紫芸捡起来。 “蔡妈,还是麻烦您亲自捡一下,我怕小丫头片子没轻没重的,还是您老经验足,做事也顺溜。”蔡妈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上前捡起来。 “公子,一共三包,有一包漏出来了。”蔡妈小心翼翼地说道。 “蔡妈,我信你,你经验足,应该能够塞回去的。”蔡妈只好蹲下来,把撒在地上的七厘散一一撮起来,然后把小石块或者土粒捡出来,然后在放回去包好。 “公子,已经给您包好了。”蔡妈笑着走到跟前,双手奉上。 “蔡妈,您做事果然顺溜。”拿着七厘散然后转身离开。 “恭送公子!” “蔡妈,在宋府里呆久了,是不是和老家的亲戚不怎么往来了?”临走前我问了一句。 “还不干活去呀,站这里做什么,有谁帮你把活干了么,你个骚蹄子,一天天的,多吃饭不干活,也不把我放眼里了么?”身后传来谩骂的声音,像是在骂紫芸。 “公子,是我不好。”绿珠捂着脸说道。 “这不是你的问题。” “白露膏还有没?” “有的!”说着便往绿珠的屋里去,从抽屉里拿出白露膏,自己在脸上涂抹均匀,受了一巴掌,脸有点肿,委屈巴巴的,但不多说话。 “公子要抹一点不。”拿着白露膏,示意我。 “不用了,晚点我用这个七厘散就行了,我先去练武了,晚点帮我把药调好然后带过来。”说完,我便上山了,汤伯已经久等了。 第七十四章 暴雨 汤伯果然已经在等着了,也许是预判今天要下雨,所以广场上已经撑起了伞,那个伞比较独特,是用竹篾编起来的,有人用竹篾编水缸,水倒入其中,鱼儿入水,可以在里边游,滴水不漏。 若是下雨了,不知道这伞是不是真的可以避雨,伞底下有个摇摇椅,而汤伯就躺在摇摇椅上。 我看到了,没过去,在路边坐了下来,还没上山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越是靠近越是抗拒,我觉得思想上是没问题的,只是我的身体在抗拒,因为身体不想挨揍。 要不就这样溜下山去吧,偷偷出去玩闹一天,然后再回来,以前刚认字的时候,不也是偷溜出去玩的么,反正汤伯也没发现,但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应该面对才是。 “怎么,觉得坚持不下去了,要溜下山么?”我吓着了,赶忙往旁边一窜,汤伯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旁边,谁经得住吓。以前没见他这样,最近总一下子就出现了。 我没搭理他,径直往广场那边走,并不是记恨他把我打得死去活来,就只是愤怒他的那些刺人言语。 “今天还是挨打?”我问了出来,回答我的是一记拳头,砸在脸上,飞出去了,头骨咔的一声感觉碎了,还没落地又是一拳砸在后心,感觉心脏震落了,也窒息了,着地之后,拖出一道划痕,脸朝地,脸上刺啦,被地给划出口子了,没有再出拳。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摸了脸,手红了,脸滋啦啦地疼,打人不打脸,出门怎么见人。 “怎么……打脸?”说话都成问题了。 “脸皮太薄了,需要磨厚一点,夫人说了,明天不用上学了,怕什么。”在府内也是见人的呀。 “矫情。”人已经到了,一脚跺在胸前,一股气浪在体内翻滚,五脏六腑都快搅碎了,脚尖又是一踹,身体滑出去,撞在石头上,衣服彻底烂了。 “体内的气不要断,不要老想着挨揍,武夫就是要出拳,要想不挨揍就是要出拳,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说得容易,又来,想躲开,躲不开,一脚踢在屁股上,整个人在空中翻飞,砸落在地上。 被打断的气息,每每快要接续起来,就被打断,强烈的拳风袭来,在空中炸响,头皮发麻,每次都是如此,感受到可怕的强流,就一阵揪心,就会分心。 挨揍是可以挨揍,但脑子不能糊了,脑子糊了就只有挨揍的份,这是我在挨揍里悟到的,挨揍的人没想过还手,我这悟性是不是不行。 察觉到了,便不顾那空气中炸响的拳头了,体内的气息再次续上,一股气流在体内激荡,出拳,还没出拳,就胎死腹中,痛苦又来了,但这次理性战胜了痛苦的本能,一手撑地弹跳而起,一个拳架摆出。 “漏洞百出,昨晚给的拳谱看了么。”一脚喘在脚踝内侧,一拳打在手臂上,一双抓住手臂,板正姿态,这就是拳架么,还没反应过来,汤伯又是跺地,整个人腾起,汤伯肩头已经撞过来,飞出去了,忍着疼痛,要调整姿势,平稳落地,但冲击力太大了,撞在了竹林上,竹竿反弹,弹回了广场。 原地的汤伯微微一笑,我知道不妙,果然,但心里有准备了,蓄势一拳砸过去,欣喜的是拳头打出去了,悲哀的是砸空了,五指如钩,抓住头颅,狠狠地往地上一砸,巨大的冲击力在体内涤荡,气息被震断了,这下任人宰割了。 接下来不知道多少拳头砸在身上了,体内的气流续不上,成了任人宰割的野狗,身体只有拳头击中的痛苦,脑子的昏沉,似乎又回到了昨天的状态。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暴走的状态结束了,还有知觉在,睁开眼睛,累了,眼皮被东西遮住了,一抹,手上是泥土和血水糊在一起了。 躺着,有什么东西膈住了,难受,双手使劲撑着,挪动一下,就算挪动也废了高大的力气,呼吸,吸进的气多,呼出的气山。 就这样摆烂地坐着,心神却不敢放松,心力总在体内气息接续上,续伤了,体内的每一寸肌肤疯狂地吸收着灵气,修复着细胞的每一缕损伤。 汤伯已经躺在摇摇椅上了,这模样大概是要结束了吧,我还是将精力放在体内。 有雨点落在了身上了,要下雨了,天空黑云堆积,是要下大雨了,汤伯还是躺着,我想站起来去躲雨去,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想叫汤伯,不敢劳烦,更不敢求,以现代生活的经验,这种时候不能开口,更不能端架子,要不然招致的是更疯狂的暴打。 不过下雨挺好的,身上黏得很,需要一场大雨冲刷,刷去一切尘埃和烦恼,当然要冲刷掉这一身的疼痛,那就更好了。 “哒哒哒……”开始是疏疏落落的,最喜欢这种舒适的感觉,天然的声音。突然急促的哒哒声音遍布四周,竹叶哗哗作响,山雨已来风满楼。 在我还没注意到的时候,汤伯已经坐了起来,慈祥地看着,带着某种意味,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不是吧,这还来,眼前的身影就是和庞然大物,就是怪物,我已经学坏了,借助雨水遮住眼帘,动若脱兔,率先动手,整个人想他扑过去,朝着他的面门扑过去。 对方如同未卜先知一样,半点用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我的身后了,顺势一拳打在后背,落在地上,都出都是泥水。 不知道是不是雨水的缘故,一股畅快的感觉涌遍全身,灵气也在体内的经脉奔腾,我就是要出拳,就是要挥拳,心里涌出一个念头,就是今天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就是打中对方一拳,一拳就行,有了目标,心里似乎多出了一股气,而它就是支撑我的一切。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快速奔向对方,然后出拳,突然人影不见,在哪里,在哪里,出现了,就在身侧,抓到你了,出去的拳头已经收起,一腿已经踢出了。 一阵得意,我预判了,这下躲不过去了吧,然而对方出拳了,而且比我更快,这腿还没扫到对方,一拳已经砸在我大腿内层,巨大的力道将我甩飞,连忙收住身体,但稳不住身形,蜷缩着滚了出去,泥水一身。 我更加疯狂了,我的状态犹如一头猛兽,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我脑子异常的清晰,不停地计算着,不停地预判着,要打到一拳,要打到一拳,无论是奔流的灵气,还是那股心气,如同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不熄灭。 差一点,就差一点,还差一点,怎么还是差一点,疯狂,就是疯狂,大脑飞速地运转,计算每一处得失,复盘每一拳,然后形成下一拳的路径。 又是一拳打出,被一脚踹翻在地,左手如爪,抓住了对方的脚,用力一拉,一脚踹来,目标是我的左手,我顺势而出,手已经松了,右手出拳,目标就是出的那只脚。 然而那一脚竟然变了,脚踝一扭,直接踢了过来,重重一脚,然后顺势,电光火石间,双脚已经勾住了对方的腰部,腰力一甩,好机会,肘击,多少回合的算计,换回这个机会,肘击向对方的后脑,所有的力量倾斜而出。 自以为得手,突然一股狂暴的力量我将我撕碎,不止是我,天上落下的雨也被撕碎了,方圆三丈内的雨水炸开,掀飞而去,如同一个无形的防护罩,所有东西退避,我也被这股能量给炸飞,摔倒在地。 “想击中我,还早着呢。”一切的算计和力气用尽,胸中的那股心气直接泄掉,而奔流的灵气只剩下丝丝缕缕,藕断丝连,我不甘心。 对方已经走到雨伞之下,浑身一震,湿透的衣衫,头发,一身的雨水竟然突然卸掉,如没进过雨中一般,心里一阵骂,玛德,就最后这浑身一震看起来比较牛,再也支持不住了,直接躺在地上晕死过去…… 第七十五章 变故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扒光了,就泡在浴桶里,谁给我扒光的,楼下有人在说话,清清还有爹和娘。 “有人在么?”我努力地喊了一声,有人啪啪地上来了。是爹。 “爹,我这一身是你扒的吧?” “被我看光,总比被你娘或者你妹妹又或者其他人看光吧。”爹说道,只要是爹扒得就好,虽然现在的身体是稚嫩的,但我脸皮可不是孩子的,想想就有种心理阴影。 “看了就看了,哪个孩子不是自家的娘看着长大的呀。”楼下传来娘的声音。 “是的呀,哥还看过我,我也看过哥嘞。”妹妹又凑热闹,我一脸黑线,爹和娘的笑声一下子响彻竹楼。 清清知道看什么呀,记忆里也就裸着上身,在床上滚着玩而已,一张被子褶起来,就像一座小小的山,小脑袋躲在小山后边向外看。 “爹,扶我一下,麻了。”爹走过来,把我扶起来,换个姿势,看了一眼水下的皮肤,青的红的紫的,一片片,没有一块正常的。全身都是类似的伤,疼得要死。 “这就是练武呀,以前你爹我也是这般过来的,只是现在不行了……”爹说着有些伤感。 “不过你倒是继承了你爹的天赋,练武一道你还是有出息的。” “爹,你是几境的高手?”对于这个问题我还是好奇的,爹伸出了五根指头,然后又伸出了一根。 “曾经比你汤伯还要高出一线。” “现在呢?” “现在不好说。”一看就是死要面子。 “打坐,调息,先把药力给吸收了吧,我在一旁护着。”爹说道,我也只好专心打坐,将浴桶中的药力吸收。 在晕厥中,体内的灵气引入只是丝丝缕缕,做不到井然有序,所以药浴中的药力,也只是本能的缓慢扩散,有了我的控制,灵气疯狂的吸收,也带动着药力的扩散。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中,体内的药力疯狂地冲刷着,而我也贪婪地掌控着,想尽快地将药力都吸收殆尽。然而变故发生了,庞大的灵气在体内四处乱窜,撕裂着每一寸肉体。 不止是四肢百骸,还影响到了体内的五脏六腑,原本就超负荷的身体,如今崩溃了,一股强劲的血腥味喷涌,直接吐了出来,大概是红了浴桶。 “抗住疼痛,控制好体内的灵气和药力。”父亲坚定的声音在耳旁回响。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处注入,像是一股强大的军队在战场上纵横捭阖,所过之处,四处乱窜的细流就像是散乱的一支支兵卒,逐渐被那股清凉收复。 那股清凉继续在体内游走,然后从脚板底直接泄出去了,而我还在控制着体内游离的药力和灵气,进入细胞当中。 那股外来的气流帮了大忙,要不然我做不到这种程度,等一切都安定了,我自己也差点废了。 睁开了眼睛,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父亲看着我,说我贪功冒进,活该,然后让我记住这次教训。 晚饭是吃不上了,父亲给我穿了衣裳,直接抬到了床上。 第七十六章 修行 一时贪功,导致自己近乎瘫痪,真是不该,目前也就只能躺着了。 爹娘本想今晚一起吃个饭的,饭桌上独独缺了我,又劳烦娘亲煮粥给我。 “娘,你是不是修仙者?”我问道,其实我一直想听爹娘亲自和我说,索性今晚就问出来了。 “是的”娘亲愣了一下,似乎是做了决定,然后承认了。 “那我修仙的天赋怎么样?”我问道,这件事我很想知道,娘喂了我一口粥,然后沉思,这才开口。 “灵根一共分为五种,金木水火土,单一灵根修行资质最好,双灵根次之,三灵根又次之,四灵根勉强修行,而五灵根是废灵根,而你是金水木三灵根,灵根不算太好,但好歹是能修行的,资质也不算最差。” “所谓的灵根资质是根据修行速度来说的么,是不是灵根越少,修行速度最快?”娘亲点了点头。 “要是五行灵根能够修行,那是不是很强。”我知道自己是三灵根,并没有气馁,因为修行的高度并不是单独的由灵根的优劣而决定的。我好奇的是能够修行的五灵根到底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很厉害。 “据我所知,现在的修行界还没出现过五灵根的资质,不过娘曾在古老的典籍里看到过,以前是有五灵根修士的,其中不乏大能,只是不知为何,后来慢慢就凋零了。” “娘,我最近就想修行,您看能不能领我进门,让我也入一入门槛。”我动了修行的念头,按照烂俗的剧情,进入修行界,都会遇到一些身不由己的腌臜事,多一些准备总归要的。 “就昨天还在练武上犹犹豫豫的,今天怎么就想修行了?” “想清楚了呗。”我确实想清楚了,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我确定了一件事,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无论现代的世界和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我都要好好地生活,去体验一番。 修行的世界,我没有接触过,会不会像小说里的那样精彩,我也不知道,只能先武装自己了。 “这件事还得问过你爹,家里的事我做主,修行上的是你爹做主。”娘亲说道。 “对了,清清的修行资质怎么样?”对外人,资质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若是好,我可能还想诅咒几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与自己为敌。妹妹不是外人,自然是希望她好。 “你妹妹是金木双灵根,资质比你还好一分。”那就行,有些放心了。 “那下个月她要跟我一块去么?” “你妹妹还小,等下次再招收弟子的时候再参加了。”想想也是,我现在的躯体也就还是十一岁,妹妹不过七岁,她资质再好,父母总舍不得,那些宗门总不能强纳吧,那和强盗无异了。 父亲和妹妹走了进来,两人坐在我床边。 “爹,我想和大哥一起去修行?”妹妹说道,显然她和父亲在楼下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爹揉了揉清清的脑袋。 “修行的事,既然你觉得没问题,那就这两天就开始吧,我会找个时间和你说要点,但不可贪功冒进,否则就如今天一样,动辄就爆体而亡了。”我点头称是,今天确实是自己心急了。 第七十七章 抗打 两天后,终于可以下床了,其实第二天就可以了,只是懒。 在绿珠的搀扶下,走出了竹楼,阴雨时节,雨还在下,这种情况得到七八月份才好转。 “汤伯,你这鼻子挺灵呀。”没想到汤伯已经在楼下等我了,真的半刻不得停歇呀。 “今天能不能不练拳?”伤刚初愈,还没完全好,自然是不想添加心伤。 “我的分寸感很好的。”汤伯看了一眼,竟然就猜透了我的想法,这几天以来,越来越像我肚里的蛔虫了。 “事不宜迟,就现在吧。”五爪如钩一抓,我已经飞了出去,出拳了,不是汤伯出拳,是我出拳。似有防备,汤伯左手一抬,挡住了,清清一甩就直接飞了出去。 “砰”飞出去瞬间,一脚踢到了汤伯胸膛上。 还没落地,汤伯已经到了,丝毫不给喘息时间,招数用尽,又没有借力的地方,只好挨揍,一拳袭来,双手护住胸前,庞大的冲击力释放,撞在台阶边的墙上,有一瞬间仿佛就粘在墙上了。 “公子!”见到我这凄惨样,绿珠要跑下来,但被一股气浪给阻挡回去了。 “还不快去烧水,准备药浴?”汤伯冷冽地说道,绿珠直接进门去了。 踩在泥土上,雨后的淤泥粘脚,真是一点都不习惯呢。 一套连招攻杀过去,放心大胆的阴招释放,一脚踢在胸膛,屁股向后坠落,坐了一屁股泥。 再来,一拳轰在印堂上,脑袋仿佛要炸开了,身体没有向后飞掠,还是在原地,整个人向后倒地,脑袋砸在地上的痛楚,才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只是身体不停地抽搐了,一股子血腥味冲鼻,然后上脑,不是要死了吧,这几天以来,这是第一次清晰地感觉自己要死去。 四肢在抽搐,好在体内的灵气还没有中断,灵气被我引入头颅,循着经脉流转,慢慢抵消了那股疼痛。 “呼”整个人抽了一下,终于从抽搐中醒转过来。 “死亡的味道怎么样?”汤伯说道,笑容意味深长,不得不说这种感觉不想有第二次。 来到这个世界,这是第二次感受到死亡,第一次是灵魂的死亡,这一次是肉体的死亡,血腥味十足。 吐了一口鲜血,抹了一把鼻血,擦了嘴脸的血。 “还有没有更狠的!”反正打不死我,那就尽管挑衅就是,至少让他窝心,让他不舒服。 “不够!”被一拳擂在大腿上,摔在地上,又是一句骂出,然后又瘸着冲出去。 “拳头太软了!”继续挑衅,继续出拳,一拳打在脸上。 “有种打死我!”脸痛,而且肿了,还能说话,但有些口齿不清了。 “看你还能骂什么!”一脚踢在另一边脸上,这回说不出话了。 “有什么可以骂的,尽管骂就是。”我骂,我就骂,但除了吐些血,说出的话已经脱离了愿意。 练拳本来就憋屈,这下子没有没有发泄的方式了,更加憋屈了。 出拳了这么多次,挨了这么多打,已经很狼狈了,整个人就是从烂泥塘里爬出来的,血水泥水早就融合在一起了。 衣裳和皮肤没有一寸是干净的,黏黏的,这种感觉好难受。 今天遭受重创最多的就是四肢和脸,已经站不起来了,若是失去知觉那就还好,偏偏是放大了痛感。 心中的怒气升腾,却发泄不了,汤伯还在骂,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心里。 第七十八章 出楼 这次没有昏死过去,而是被清醒地抬到了门口,居住抬来一盆清水泼在我的身上,冲刷掉了泥土,不过头发都是泥土,不容易清理。 “我去拿梳子。”绿珠说着便要进屋去,被汤伯阻止了。 一手放在我的肩头,一股力量吸附着,一身衣衫鼓鼓地膨胀起来,泥水泥块被吸附而出,揉成一团,随后一弹,泥水团落在了广场上。 “抬走!”绿珠便把我抬进了屋里,亲自脱了衣服,上半身没了,下半身就只剩一件短的,然后把我扶进了浴桶,里边的药力还是一样的。 这几天,体内灵气的运转已经达到了自然而然的程度,基本已经形成了习惯,几乎没有中断过,这是值得庆幸的事。 我哼哼了几下,绿珠走了过来,我啊啊了几下,她还是没听懂。 “药……脸……”我断续地表达了诉求,当然是拿药涂抹脸上了,现在已经肿得像个山包,说话都疼,何况是吃饭呢。 很快就来了,老样子,七厘散,这几天敷的都是七厘散,药效虽不如白露膏等创伤药,但我还是坚持用。 绿珠帮我涂药,当然只涂抹脸上,碰一下就疼一下,嘴巴咝咝的发声。 “公子,我轻点。”她说道,然后力道也轻了,但还是很疼,我只好忍着了。 “公子,我在门外等您。”很快就涂抹好了,绿珠就退出去了。 在浴桶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不知道是自己进步了,还是被留情了,四肢虽然疼,但竟然可以活动了。 衣裳已经备好了,艰难地出浴,毛巾在身上擦,然后穿衣裳,出了门,绿珠连忙搀扶着我。 “公子,家主说一会儿让您去一趟书房。”合着是在这里等着我呢,和爹说要修仙,现在却让我过去了,怪不得汤伯没把我打废。 我做了吃饭的手势,绿珠立马领会,搀着我坐下,她便从厨房端粥过来。 两天了,喝粥已经喝出阴影了,怎么还是喝粥,也没办法,就只能喝粥了,动动嘴都疼,只能喝下去了。 绿珠一边吹一边喂,好无聊,想让绿珠讲个故事,但说话就疼,要不试试,于是我哼哼,示意她讲故事。 “吃饭……如厕……喝水……”猜了很多遍,猜不出来,人都着急了,以为我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是,我只好张嘴了,就是疼。 她就给我讲故事,讲了一个他们老家的故事,有两家的两个老人,各自死了老伴,相互看上了,然后私奔的故事。 外边的雨还在下,我想出去走走,绿珠便跟着我,怕我摔了,走走自然是往家里走了。 “公子,我看你练武,心里十分过不去,汤伯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绿珠说道,在为我抱不平,只是她一直在说,我再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也说不了。 离开了竹楼,似乎轻松了很多,不只是我,绿珠也是,也许是我练武的缘故,竹楼成了我们压抑的地方,出来了,仿佛一切就都自由了。 第七十九章 乱 “出事了,出事了,大堂那边蔡妈和女人闹起来了。”刚到家里,就传出了一些动静,有几个丫头跑着要去看。 也不知道蔡妈是闹什么幺蛾子,大家都聚到了大厅,我靠在长廊的柱子上,走累了,想去看看,又没精力,累了也只能倚在柱子上。 我示意绿珠问下那边什么情况,我去如意厅里等着,其他人都跑着去看热闹了,也没人上来泡茶之类的。 “你是谁家公子,怎么坐在这里?”我坐下不久,有个小厮进来,看到我一脸惊讶,还是眼力劲,应该是看到我这一身穿着,所以也确定我不是下人。 我打了一个手势,他看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理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愣头青。 “这位公子,您这是被谁打了么,怎么如此惨烈,不会是我们家公子做的吧,但我也没听说我们家公子如何残暴呀,要是他做的话,那我以后可绕着点走。”张口就是叨叨的,耳朵一阵响。 我敲了敲桌子,打个手势,大意是问他大堂那边什么情况,因为我看他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他看了看我的手势,一脸疑惑,我又打了一边手势,他更加蒙了。 “您这打的什么手势,是有什么要问的么,你这开口说话呀,哦,你脸上有伤,应该开不了口,也不对呀,说话不都用的舌头么,难道是个哑巴,真是可怜,在我们老家哑巴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有点自说自话了,我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翻白眼也没用呀,我又不知道你说什么。”说着还无奈地摊了摊手,无奈的是我好吧,这小子还无奈上了。 “我……问大堂……那边在……干嘛……呢。”我只好忍痛开口说话了,再不说话我就被他弄得头大了,因为他说话就是一连串的啪啪输出,感觉耳边嗡嗡地响。 “哇,原来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我啪啪地拍了桌子,他才回正题上来。 “原来是为这事呀,府里的蔡掌事被夫人辞退了,蔡掌事不愿意,然后哭哭闹闹,一副汽修不热开水烫,你死我活,说什么也不走,然后要求继续在府里做事,无论蔡掌事说什么,夫人都不愿意。要铁石心肠地赶她走,夫人要人架她出去,又是一顿哭穷,然后说死也要死在宋府里……”这小子也不知为啥,说话总有不着调的感觉,是不是舌头打结或者脑子抽了,说的话词不达意,有乱用词的嫌疑。 听着他说,我只觉得找错了人,好在这时候绿珠过来了,唤了一声公子。 “绿珠姐姐好。”这小子见绿珠来了,立马打声招呼。 “九良,你怎么在这。” “我本来是要去大堂看热闹的,但都被围住了,又不能靠太近,远远地看着又看不到,好多人都比我高,看不着就回来了。” 我敲了敲桌子,手势问绿珠这小子是谁。 “九良,还不快见过公子。”绿珠说道。 “你就是府里的大公子?”九良还一脸地看过来,似乎要分辨真伪,真怕拜错了人一般。 “公子,我叫九良,姓鲁,爷爷是鲁元宝,就是我们府里的掌厨,我家青田镇唐家村五里沟的,家里有爹娘还有一个妹妹……”一顿输出,看他熟练的样子,好像是背了很多变,说了很多次。 “九良!”绿珠扯了一下,然后让他退了出去。 “公子,九良是刚来的,所以不懂事,您请见谅。”然后又说起了大堂那边的情况,蔡妈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府里,娘亲无论如何都要赶走,真是一锅乱粥。 第八十章 胡闹 听完绿珠的转述,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蔡妈的行事风格,只能说油滑,霸道。 “公子……老身知错了……还请公子恕老身不敬之罪!”宋府这么大,竟然听到蔡妈的声音,而且还是那种哀嚎声。 面对这种耍无赖的招数,我还是挺怕的,估计是觉得娘亲撵她走有我推波助澜的缘故,所以大庭广众之下请求我的原谅。 我确实和娘亲抱怨过一句,说蔡妈有时候行事真的霸道,至于其他我都没说,若是我们的争执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也只能怪平时她给自己招的稻草太多了。 “家主还没回来,我们就在这等吧。”绿珠说道,爹大概还是在商行。 只是觉得都好无聊,又不想跑去大堂招惹是非。 我打个手势,问绿珠平时都有什么好玩的。 “泥泥叫,拨浪鼓,竹马,九连环,陀螺……”一下子说了好几个,但这些我都不喜欢,不是因为全身疼玩不了,而是我现在已经不感兴趣了。我让她打住了。 这个时代基本没有引起我兴趣的项目了,就只能坐着。 “公子,那就给你讲我的其他事情吧。”大概见到我提不起兴趣,一个人又无趣,所以要捡一些事情说。 “公子去过乡村么?”面对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那就给您讲乡村的故事吧,世上有仙人,仙人的世界我们不了解,但我们乡村也有自己的古怪,鬼压床知道吧。 我四五岁的时候就曾被鬼压床,差点起不来死掉了,这时候我娘拿着一把菜刀进了屋,我虽然睡着,闭着眼睛,但我竟然能够看得到,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娘亲拿了柴刀对着我就砍过来。 我这才不难受了,然而那鬼怪叫唤起来,叫声像是孩子的哭声,娘亲提着柴刀就砍,砍跑了,在屋子里乱窜,虽然看不到,但就是有声音,是小孩子的哭喊声,我娘提刀追,它就跑,它跑我娘提刀就追。 最后从一个缝隙钻出了家,娘亲开门出去追,捡起石头就丢过去,要砸死那个玩意,我虽然在床上躺着,但我竟然能看得清楚娘亲的行动,而且是真切地看到……”绿珠讲述了一个类似于鬼怪的故事。 “公子觉得这种事情是不是很离奇,大晚上的,黑乎乎的,我明明就躺在床上睡着,但竟能看到娘的行动。”我对她点点头,伸出一个大拇指,表示赞同。 就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我示意绿珠将我扶到书房,一来就在那边休息读书,同时也可以重新调息,引到外界的精神入体,修复体内受伤的细胞,特别是肿胀的脸。 这般肿着不好看,不说话交流起来更费劲。 进了门,我便盘腿坐下,让绿珠自己找书看,有不认识的,可以记下来然后再问我。 专注地引导着灵气入体,同时也不贪功冒进,走路时体内气息虽然不断,但是不如盘腿打坐的功效好。 灵气对细胞的反复锤炼和修复,让自己觉得越发地精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地进入第一境泥胎境。 第八十一章 书房密室 时间慢慢走,而我脸上的伤也渐渐消肿了一些,虽还肿,但不像刚才那般了,虽痛,但能说话了。 结束了打坐,绿珠在看书,见我站起来,便过来扶我。 “谢了。”能够说话真是舒坦,交流不费劲了。 “公子有好些字我不认识。”绿珠一一指出来,我也一一地教了,有些字她认了两遍才学会,会了这才各看各的书。 门外有了脚步声,是爹的,绿珠立马站到我的一旁。 “来得这么早。”爹说道。 “练完拳,就过来了么还怕赶不上。”我放下书,也不知道爹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修行方法要传授。 “绿珠,你先去吧,有什么事要忙的尽管去忙,清奇这里有我。”绿珠行了个礼,然后直接告退。 爹直接来到了墙边,然后敲了三下,哗啦一声,地上的砖石向两边划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阶梯,并不黑暗,因为墙壁上镶嵌着光亮的珠子。 “进来吧,这是我和你娘的密室。”爹率先走了下去,我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我倒是对墙壁上的珠子好奇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么明亮的珠子。 没有通电,就自行发亮了,好像这玻璃珠子里困着萤火虫,只不过这光亮却比萤火虫亮了千万倍。 “镶嵌在墙壁上的是夜明珠,是我和你娘从老家带来的,整个青田镇都凑不出一颗来的。”这么稀有的夜明珠,父亲轻描淡写地说道,很平常。而我自己第一次体会到万贯身家,一颗珠子恐怕都能把青田镇给买下来了吧。 既然如此,那爹每天起早贪黑地还到商行去,那还忙什么呀。直接躺平了,也能过得很好。 屋内俨然是个书房的陈设,只不过书房内还有木制的靠背躺椅,其实就是个沙发,更让我震惊的是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地图。 “哐啷”,父亲转动了书桌上的瓶子,看来是入口的地板又重新合上了。 “汤伯那边大概和你说过了一些老家的情况是吧,我们老家是在天泉大陆,大陆北部一个叫胥国的国家,我们的家就在一个叫安顺郡的地方,宋赵柳陈是当地的大族,我和你娘就是从赵宋两家出来的。”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们通过传送阵传送,最后就流落到这里了,这几十年来,我和你娘都想过要回去,只是我们伤势太重,实力回不到从前了。而这么多年来,我们也没放弃过回去,只是这片大陆太大了,这么多年行商,走了很多地方,买了很多的地图,还是找不到边际,这么找下去,估计寿终也不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而捷径也是有的,就是加入仙家宗派,通过宗派培养,成为高境界修士,通过修真界的方式,才能快速找到这片大陆的完整地图,搞清楚方位,才能找到天泉大陆,我们才能回去了。” “但我和你娘在传送阵破碎之后,修行根基已经损伤,更进一步不可能了,说不定也会遭遇不测,权衡之下,我和你娘只好选择最笨的方法,四处行商……”说着,爹发出沉重的叹息…… 第八十二章 修行路 看着那一墙的地图,再看看爹,有些莫名的心酸,天泉大陆,安顺郡,也不知道在何方。 “修仙一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不仅靠天赋,还要靠资源,动辄得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陨落了。”爹说着便有些感伤。 “爹,放心吧,既然选择了修仙,我会步步为营的。”不仅只是因为父亲的担心,能活着才是我的宗旨。 “其实是否要你和清清走修仙这条路,我和你娘是犹豫的,修仙能增长寿元,有更长的时间去看待世界,但也凶险。 修仙不是去除不了贪嗔痴,是追求欲望儿而已,让你们修仙也是想完成爹和娘的私心,借助更广的力量找回家的路。 你还不懂爹和娘落叶归根的执念,这么多年,我们深受旧伤和修为跌落的痛苦,又回不去,以寻常的手段,估计这辈子回去是不可能的 所以也是指望你修行有成,能够找到回家的路,但不要将这件事作为一种负担,时机到了,自然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爹,放心吧,我会找到回家的路。”回家,我了解爹和娘的心情。 “世有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又有大椿,八千岁为秋,八千岁为春,众生生命本不等,为修行,登仙途,不过是求与天地同寿,众生如此,我们亦然。入了修仙一途,唯有争之一字了,谨守本心太难。” “无论以后走魔道还是走仙道亦或是鬼道都不要紧,但做事要有底线,修仙者不要干涉凡人,要不然众生就是一场劫难。”爹说道。 “孩儿谨记父亲叮嘱!”我向父亲行了一礼。 “你已经练了武,已经会引灵气入体了,那我就不用教你引灵气入体了,就直接教你如何开辟丹田吧,炼气共分十二层,根据灵气的充盈凝练程度来划分,想要灵气更多,那就得开辟人体内的窍穴,人体内就丹田的可开辟的空间最大,所以一般来说开辟窍穴便以丹田统称了。 丹田越大,容纳的天地灵气就越多,当然丹田也是有限的,想要吸纳更多的灵气,就只有凝练体内的灵气。总共十二层,每上一层,灵气也就越发地凝实,你灵根已足,现在就教你开辟丹田。” 说着爹桌上一拍,一张玉简飞出,直接飞掠而来,还不待我准备好,一道讯息已经出现在我的脑海,有一排排的文字简介,还有附有一幅人体构造图,标注人体内的各类窍穴以及体内灵气运行的路径。 “你先按这个练着,这枚玉简是修行的各种事宜,你收好,有空的时候记得查看了解,至于一些灵器等你成功开辟丹田,跻身炼气四层之后再给你。”然后其他的就没了,父亲开始赶人了。 “这段时间你就在竹楼那边修炼吧,有什么需要的,让人捎句话或者找人拿过去就可以。”这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么。 父亲再次转动瓶子,门开了,我们走了出去,没人在,父亲又敲了几下墙壁,地板重新合上,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你要在这看会书还是和我一起出去?”父亲说道,我看了外边的天,雨淅沥沥地下着,但还没天黑。 “我在这看会书吧!”爹只好先走,而我并没有立马就出去,而且跑到墙边,对着父亲刚才敲击的位置敲了几下,没有动静。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难道是力道不足的缘故?无奈我只好放弃,然后敲击地砖,都是砰砰实心的声音,底下没有半点空心的声音,难道是刚才眼花了,又或者这是一个梦? 我就又只好趴在地上,用眼睛仔细观察地砖的裂缝,地下室的夜明珠亮着,应该会有丝丝缕缕的光透出来的,但什么都没有。 我真是笨,若是透光,夜晚的时候,路过书房的人早就发现异常了。 我静心,仔细地看着脑海里的讯息,若不是有这些讯息,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手中的玉简躺着,拿在手里,运行经脉流动的灵气注入玉简之内,一段段文字出现在眼前,分别是修行境界,灵器的分类,符箓一道的简介,以及灵兽的一些简介,都是基础性的东西。 收拾了一下,这地下室等的秘密,稍后问爹娘就是了。 地八十三章 陷入了麻烦 说是在书房里修炼和看书,其实都是瞎扯的,找不到地下室的入口,只得作罢。 不修炼也不看书,反正不想呆书房了,就只好出门走动,没想到麻烦缠身了。 转个角就遇到了蔡妈,没有了平日的装束,一身素衣,东西打包好了,夸在肩上,牵着孙子往门口走。 见到她,我连忙闪避,要从另外的路径拐过去。 “公子,夫人要赶老奴走,您看能不能给夫人求个情。”已经拐到了跟前,平日里鲜少行礼的蔡妈向我行礼,显然,蔡妈还是不甘心就这么退出宋府。 “蔡妈,实在对不住,我还只是个孩子,家里的事情并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公子也是府里的人,也是我们的主子,您说的话夫人,大概也会听的,您这边只要向夫人说一声,事成与不成就看天明。”见我犹豫,竟然再向我一拜,而且是拉着她的孙子一起。 弄得我不好拒绝,我心里自然是明白,她是抓住了我心软的理由,利用的是我的赤子心。 “蔡妈,实在抱歉,娘的脾气你比我更清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回收不回来的,我也不会去向我娘求情的。”我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娘是整个宋府的一把手,管理讲究的是铁腕无情,是不能和家事沾着的,要不然以后娘亲如何立威。 再说蔡妈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人是不是老了,胆子就越来越大,大骂府里的人忍了,到处造谣忍了,上次厨房偷吃糕点忍了,那什么时候是尽头呢。 “老奴在宋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宋府不能因为我老了就赶我出门呀。”说着已经跟我耍上无赖了。 “青田镇不止我一家宋府,还有柳赵宋几家,您不妨去他们家看看,看能不能谋个差事。” “公子,老奴记住了,愿宋家长久昌盛。”蔡妈说道,但眼里流露出的是一种痛恨的目光,我没说什么,直接走开了。身后传来一声呸,是愤怒的发泄。我没回头,只觉得这一声有些恶心,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 “那个老家伙终于走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动辄打骂,还以为自己已经是我们的主家了。”府里人员的去留,自然会引起一番骚动,刚到拐角处就听到两个丫头的议论。 一人是蔡妈手底下的紫芸,人没走完茶没凉,就已经被人提前庆祝了。 “公子。”两人见到我,吓了一跳,立马闭嘴行礼,我挥挥衣袖,示意她们随意。 拒绝一个老人的请求,心里本来还有一些过意不去,毕竟也是在宋府里多年的老人了,作为人,还是不忍心的。 拳已经练完了,修行的方法已经刻印在脑海了,难得一片清闲时光,正好可以同爹娘她们一起吃饭。 “爹,什么时候开饭?”爹和林叔买大堂里扯闲天。 “估计还等一会儿,你娘忙去了,还得等他呢。” 林叔招招手让我过去,来到林叔身旁,看了我一眼,大手在我身上拍了两下,疼得我哇哇叫。 “就几天功夫,身子壮实了不少,看来汤伯没有藏私呀。” “林叔,你们在聊什么呢,刚才听你们聊到了柳家。”我问道。 “是一些糟心事!” 第八十四章 土匪 “之前不是疯传有土匪劫道么,这次劫到了我们头上,有几个兄弟死了,官府也通缉了,但一直没有成效,我私底下查了一下,似乎官府并不愿意剿灭这股匪患。” “有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么?”爹问道。 “这次不止是我们家有损失,就连柳赵宋也损失了一些,我和他们相互碰面了,这股匪患似乎早就料到他们的线路,提前埋伏好的,柳家的柳青说可能和陈家有关,但没有任何证据。”林叔说道。 “那位武大人没有动作么?”爹问道。 “就是通缉,就是派人追剿线索,说是要顺藤摸瓜,一举荡平匪患,声势浩大,没什么用。” “不能指望官府和其它几家了,想办法接触一下,成立一个调查团,拿到话语权,揪出证据,就怕不就范。”父亲说道。 “好的,那我这边去安排一下。”林叔说着便要走。 “对了,死伤的兄弟要多加抚恤,以后每个月往他们家里送些银两,补贴家用。” “好的,家主。”说着便要走。 “林叔,不吃饭在走?”我喊道。 “等过了这段时间。林叔陪你吃饭。”摸摸我的脑袋,然后就走了。 “爹,这次的事情很大么?”看着刚才爹的威严样,有些肃然起敬,很少见到父亲在家里和林叔聊事情,也很少见他们的关系这般正规。 “你就好好修行练武吧,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呢!”爹说道。 “爹,其实我想和你学处理商行里的事情,再说了人生何处不修行,学习经商,处理人际关系也是修行的一种。”父亲愣了一下,用另一种眼光看我,这么多天以来,大概就今天让他有些吃惊。 “爹,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一个月后就可能进入宗门学习了,总不能跟以前一样,还是在家里养着吧,会养废的。”我继续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给你安排一些活的。”爹没再说什么。 “我想和你们去调查商队遭劫的案件。”我再次说道。 “你今天是吃病了还是皮痒了?”爹说着,就要找鞭子抽我,我连忙跑开了。 说实话,来到这里之后,我感觉整个宋府就像是一座囚笼,每天不是在宋府就还是在宋府,我的天地似乎就是整座宋府,所以我渴望走出去。 我不知道去调查那个匪患有多危险,我目前就是想挣脱这个束缚,而且一个月之后也要离家出走了,早点晚点而已。 在宋府有些像软禁,走到哪里都要有一个人跟着,刚开始的时候,有云岫或者绿珠跟着,觉得还挺舒心的,后来就有些烦了,但又不能说出来,这也是她们的职责。 “哗哗……”有个身影在疯狂地打转,来回地挥拳出脚,拳架稀松,破绽百出,嘴里还有发出拳风拳罡的拟声词。 “九良,在练武?”来到跟前,我问道,对方停了下来,有些喘气,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你是公子?怎么和白天两个样子了?”我点点头,这才想起来,白天还肿着,晚上就好了很多,这一身的骨肉竟比平日里恢复得还快,无论是练武还是修仙,真不是常人能比的。 “我练的这一套可是绝世的秘籍,来自九龙派的武藏破,武藏破你知道吧,这套拳法就是拳打六大派的七杀拳,你要不要学,我教你呀。”九良有些得意扬扬地说道。 “你的绝世武功,我学不来!”我只好说道,他说的武藏破其实就是比较流行的武侠话本《七杀》里的主角,风靡一时的武侠一般都会在故事摊子听到,只是不知道他从哪个摊子听来的。 第八十五章 年少的江湖 九良还在练武,拳脚相继打出,四周半点风波不起,半点高手的样子都没有,我无聊,就在旁边看着。 “公子,听说你练武了,你看我这套拳法打得怎么样?”九良一套拳打完,抬头问我。 “这个。”直接给他伸出大拇指,得到认可,嘿嘿一笑。 “公子,这套拳法很厉害,要不我传授给你吧,我知道你不夺人所好,但我这是我传授于你的,不算强抢。” “我不要!”我立马拒绝,然后他要把我拉过去。 “那你是不是觉得这套拳法不行,所以不愿意学!”九良见我实在不愿意,就直接说道。 “怎么,要我知道你的拳法?” “公子见多识广,你看下能不能指点我几分,等我练成了,以后就由我保护公子,好像不对,你都那么厉害了,那还要我保护么,那不知道公子缺少什么,需要什么,只要公子能指点我,我能做到的就不推辞。”感情这就是最终目的呀。 “好吧,那我就教你,你的拳法其实虽然没有任何章法,但平时打架也能用的,就是下盘不稳,连招与连招之间的连贯性不强,有破绽。还是先稳下盘吧,至于连招之间的破绽,你自己慢慢修正,打架的时候不是按套路打拳的,自己弥补。”我根据这几天的挨揍的经验,点出了一些问题。 他慢打一遍,我慢慢地修正,目前就尽量地好,至于以后的目光看待今天的指点,是否有破绽,那就等以后再说了。 半个时辰后,也终于指点完了招式,我有些惊奇的是,这套拳招一共二十一式,他竟然能够完全记住,一般的小孩子打拳,都是瞎打的,让他打第二遍,绝对是打不出来一样的。 但是这二十一式他都记下来了,可见他不是那种只图新鲜的,而是真的对练拳热爱,再听他说那些话本里的江湖时两眼放光,那是纯粹的炙热。 也因此,我才会给他指点指点。 “公子,你看我离大成还有多远,什么时候走江湖合适?”对江湖的向往都在脸上写着。 “就你这江湖把式,想走江湖寸步难行,不过坚持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能有一席之地。”本来是要打击他的,但叫他一脸的向上,实在不忍。 “那也太久了吧。”耷拉着脑袋,有些垂头丧气的,少年嘛,都希望像话本里的样子,掉落悬崖习得神功,或者得某个江湖老怪相中,大公无私地传授百年功力之类的。 “我们都还这么年轻,以后扬名立万就是,垂什么头丧什么气。” “公子说的是,那以后我们要是横扫武林,惩奸除恶,就推举你当武林盟主怎么样?” “武林盟主还是你自己当吧,富贵了发达了可别忘记父老乡亲。” “那当然,我要还人间朗朗乾坤,人人都有饭吃,要人人都平等。”九良昂首挺胸地说道,仿佛眼前的方寸就是整个人间。 朗朗乾坤么,人人都要平等么,这个世界很大,人间秩序早就定型了,要推翻重来,只会遍体鳞伤,甚至身死道消。 哎,不多想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先顾好自己再说,我回去吃饭去了,偷空出来的九良也回他爷爷那边去了。 第八十六章 破境否 第二天,还没出竹楼就已经看到汤伯在外边等着了,今天我不用怕他,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竹楼,说好了的,今天可以到商行报道,和父亲手底下的人调查匪患的事情。 从厨房里拿了两个包子就出门去了,汤伯就那样地站在广场上,像一根木头,一根杀人的木头,但我今天就要越过这根木头,出门去了。 话也不说,先溜出去再说,脚下生风,像只兔子直接窜了出去,内心是狂喜的,但这份狂喜被杀死了。 看似很慢,其实很快,眨眼间汤伯已经出现在了出口,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直接一个急刹,周身汗毛炸裂起来,感受到了空气中看不见的压迫来的气息,这是不肯放过我呀。 “我爹说了,今天起我可以去商行报道,随着队伍查案了。”我搬出了我爹这尊佛。 “之前说好了的,你的练武进度我说了算。”汤伯说着,已经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那神情就是谁来了也挡不了,就他说了算,而且是要出手了。 “别别别……打我,我现在就想出去,到底要怎样才肯让我下山去。”我连连后退,就怕一个照面,给我脑门上打一拳。 “现在青田镇的情形可不怎么样,一拳就可以打死你的大有人在,要想下山去也可以,那就破境就可以。”真是闲淡风清,而我战战兢兢。要不是昨晚父亲说竹楼这边灵气充裕,让我来这边修行,我还不来了,这下把自己给困死在这边了。 “今天我能破境么?” “只要对自己狠,今天就能破境!” “我真是服了,行,那有什么招就直接往我身上招呼,争取今天就破境了,明天我也不想再来一次了。”我直接就撂开了,既然能保证我能破境,那就来。 就像没喝过酒的新人喝酒一样,受不了碗中酒的味道,自然也不屑和老手一样,一次只抿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完,干就完了,一口饮尽。 而我今天就偏要狠一点,把受苦的都受尽了,快些突破,也就快些从这琅琊解脱。 而绿珠竟然也出现在了路口,刚从山下来,背着背篓,我知道,这是死定了,因为之前练拳的时候,绿珠就是这样背着药材上山的,爹娘一大早就把药材备好了。 “来!”一咬牙,直接冲了过去,但不是莽撞地冲,而是有计划的,有心算的。 “砰”不出所料,直接就被一拳砸飞了,绿珠也趁着间隙快速进了竹楼。 和往常一样,一如既往地一边倒,但我偏偏不等着挨打,心里憋着一股劲,定要算计,定要一拳打中这老不死的。 “绝对实力面前,一切算计无用。”一脚踢在下巴上,头骨咔嚓响,头晕目眩,仿佛已经爆裂了,怎么这么阴险,什么招都往脑袋上招呼,我也是要脸的人呀,每次都像头猪一样,情何以堪。 鲤鱼打挺,气浪翻腾,一拳轰出,没有采用心算回避,直接带着拳罡迸射而去。 更强的拳罡笼罩在对方周身,就是无形的防护罩,并没有因此而停留,拳拳到肉一般,轰击在护罩之上。 汤伯嘴角一咧,坏了,果然,整个身躯已经轰进空中,无数拳头和鞭腿砸在身上,今天的强度果然强横,痛感比之前更甚,之前是肉体的痛苦,那么今天就是骨髓的疼痛,或者说痛感入了精神。 第八十七章 结实 像一块石子落入涛涛大海,后浪推前浪,席卷石子翻滚奔腾,拍向海岸,随着潮流卷退,石子再次被裹挟,下一波海浪起,石子又一次拍向海岸,一次又一次,石子和滚滚浪潮搏斗,和海岸的大石头搏斗,一次又一次。 我就是浪潮席卷的石头,汤伯就是整片大海,海岸就是那无法突破的境界,多少次的蹂躏,我已经精疲力尽,竹楼前纵有汪洋的灵气,但那也仅是在天地间飘荡的灵气而已,我体内的经脉就是一条条分叉的小河。 河道细小,纵是汪洋灌溉,也是杯水车薪,而且费心神,一次次专注地出去,一次次地被汤伯的拳头打断,摇摇欲坠的体魄,能够支撑起来已经不易。 但心气还在,今日不破境,心气便不坠,若是今天破不了境,那明天后天还是要练拳,还是要遭受这痛苦的锤炼,岂不是对不起今天的痛苦了。 疼痛麻木了全身,眼角沾了血水,黏黏的,要想看得见,就要睁眼,睁眼,眼皮的神经扯动脸上的神经,如同万根针密密麻麻地刺着,就一个字疼。 汤伯就那样站着,闲庭信步,宛若滔滔洪流中屹立不倒的顽石,任凭风浪激荡,周身的拳意拳罡磅礴激荡,以人为中心,滔滔巨浪的拳意汹涌翻滚,击碎任何靠近的物体。 我就是冲向着汹浪落叶,一次次风雨飘摇,那翻滚的拳意似活物,将我戏耍于股掌之间,说白了还是汤伯戏耍我,他就像是高明的猎手,再直白点,他是猫而我是老鼠。 对于他来说,关于喂拳,关于教拳,甚至尺寸的把握,都在他的计算之中,驾轻就熟,示弱,改变策略,就只是想将这一次次的喂拳变成一个有趣的游戏,要不然于他而言,是多么的无聊。 那我就如他所愿,变成一片飘摇的落叶,在他的洪流拳意中接受他拳罡的蹂躏,一次次地挨拳头,一次次地首脚踢,最后如同坍塌的残垣,散落一地。 当然,这个过程中,我不仅要表现出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蠢,一次次地试图用暴力砸碎那拳罡,还要表现出我的算计,算计各种路径,然后钻他的圈套,被一拳打飞,被狠狠地暴揍。 心里头那股心气不坠,颤颤悠悠的灵气不断流,好机会,瞄准空隙,倾泄一拳,这一拳誓要崩断山石,誓要击中他。 身形如鸟飞掠,贴地而过,直击腰间,若是被砸中,这一拳也能够让他痛一点吧。 还是被入了他的拳套,他的手臂如同一灵蛇陡然探出,这一击似乎等了很久,而我来了,他赢了,一手把住我的拳头,倾泻的拳力如同打在棉花上。 随后左脚一拧,右脚起,每次都这样,明明把这些动作看在眼里,但反应往往差一点,差一点就是差千里,就是挨揍,一脚踹在胸膛,整个人在空中飞掠。 像是一件衣衫飘落,遭受无情地鞭挞,不落地,挨一拳那边飞掠,有挨一拳,这边飞掠,整个人五脏六腑震荡,天昏地暗,落地,肉体麻木了,但痛苦入骨了。 落地,就连呼吸都是奢侈,感觉就这样得废了,真想就这样坠落,不在起来呀。 “不经打呀!”一声悠悠的叹息,像是嘲讽,走近了,走了过来,一步,两步,跑步,真的走近了,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那张坚毅的脸,练拳之前,是敬重,练拳之后是敬而远之,遇到都想绕着走,练拳时,这张脸是我最想拳力倾泻的部位。 终于,他蹲下来了,他的动作如同离弦的箭,蹲下来的过程就是箭离弦的过程,这个过程是不能中断的,是改变不了的,而且我已经是落败濒死的猎物,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了。 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动若雷霆,我迎上,一拳倾泻,有史以来,这一拳真结实,心中那股心气,终于释放出来,如同一朵盛开的花,花开惊四季。 第八十八章 破境 一拳砸出,心中的怨气心气一下子消散了,仿佛恢复了平静,决定平静的树叶是决定不了命运的,决定命运的是风。 更加狂暴的一拳砸在我胸膛,身体之下,如同一块巨石落入水中,涟漪阵阵,搅动五脏六腑,体内的连续的气流断流,然后又续上,人气若游丝,彻底地晕死了过去。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什么疼痛都没有,一片白茫茫,像是眼前的千山暮雪被大雾笼罩,看不清一切,回望四周,仍然茫茫一片,没有任何的实物。 我起了一个念头,向走出去,于是茫茫中出现了台阶,台阶于雾中直上,于是走了上去,两边都是雾海的朦胧,蹲下来,用手去鞠一下,手心什么都没有,近在眼前,却没有实体。 再往下看,走过的阶梯竟然被这片虚无笼罩了,有些虚幻,但没有半点害怕,就像是自己的家里,知道这一切都没有危险一般。 拾阶而上,似乎没有尽头,不知道身处何地,也不知道从何来,但有一种呼唤,让我往上走,于是就往上走,但又走不到头,似乎没有尽头。 为何要往上走呢,我来这里干嘛,忘记了一切,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么走肯定是没有尽头的,哪里出问题了,应该是哪里出问题了,不是这个地方有问题,就是我自己有问题。 对了,自己好像是在练拳来着,对,是在练拳,是在什么地方来着,怎么又想不起来了,对了,体内的灵气不能断绝的,心神谨守,但察觉不到体内的境况了,这怎么回事。 记不起很多的事情,练拳似乎也出了问题,到底怎么了,是哪里出问题了,看着茫茫一片,不像真实的世界,倒像是梦里,虚幻缥缈。 世人外迷著相,内迷著空。若能于相离相,于空离空,即是内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开,是为开佛知见。 一段熟悉的文字出现在脑海,忘了出于何处,却知道是佛家真言,自己应该是被困在了某处。 不再迷于眼前茫茫,放下了拾阶而上的念头,盘腿而坐,静思无念,心神谨守,没有外求,而是内省,仔细感应。 有了,渐渐恢复了五感,体内的灵气循着经脉慢慢流淌,虽气若游丝,但仍然连续不断,全身除了疼痛,还有一种膨胀,同时内心有一股渴望,像是要冲破什么东西。 玄之又玄,身体之外,一股磅礴的灵气疯狂涌过来,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吸收,吸收再吸收,还是不够,内心有什么东西催促着。 体内仿佛有东西苏醒了,心气一鼓作气提升,灵气疯狂冲刷,淬炼着肉体,肉体似乎慢慢地蜕化了,一股磅礴的能量重塑肉身,从脚下起,慢慢往上塑形,这就是重塑泥胎境重塑么。 慢慢的,来,再来,灵气再来,比之前的还要疯狂,整个躯壳似乎有灵,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慢慢苏醒了,强悍的能量充斥着每一寸肌肤。 “呀……”抑制不住的一声嘶吼,划破天空,穿透很远很远,破境了,泥胎境成了,真想立马就出拳,就是出拳,十拳百拳万拳,似乎眼前所有,都能在拳头之下轰碎。 心气爬上了巅峰,灵气还在疯狂涌动,心气又在巅峰时刻,有一个疯狂的冲动,有一个疯狂的想法,那就是开辟丹田,念头萌生,泥胎境的肉体似乎跃跃欲试。 那就来,来来看,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人体构造图,随后金水木三属性灵气入体,循着经脉前往体内一百零八处窍穴…… 第八十九章 一鼓作气 金水木三种属性灵气疯狂地涌入体内,像一条条鱼儿,归往相应的窍穴之中,这次灵气入体不同于练武时的淬体。 开辟丹田犹如石锤斧凿,说白了就是从无到有的过程,开辟空间,每一处窍穴就是一个空间,而最大的空间是丹田。 所以开辟过程,是忍受痛苦的,刮骨疗毒也不为过了。 幸好破境的心气还在,忍,忍,再忍,就是忍。 练拳喂拳是外的痛苦,是肉体的痛苦,这开辟丹田是内的痛苦,是经脉的痛苦。 咬牙,咬牙,再咬牙,谨守心神,控制着灵气入体,我靠,有些后悔了,真疼呀,本以为能够靠那股高昂的心气一举开辟丹田的。 但还是太勉强了,经历一场破境之后,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是疲惫之师,光靠那股心气还是太勉强了,最要命的是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半途而废,若是废了就断了修行路。 而且开辟丹田的大小也是一次性成型的,韧性越是足够,够劲越强,丹田就越广阔,大道高度就越高,若是韧劲不足,开辟的丹田要多小就多小,修道还没成就废了。 爹娘昨晚晚饭还特意叮嘱,若是准备开辟丹田了,就和他们说,他们在一旁护着。 空气中夹杂着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光是从中过滤出来金木水三种灵气就很耗费心神,还要掌控灵气的去处,那是真的费神。 这下子是真的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退又退不了,而且关乎大道前程,现在就只能靠着那股心气,靠着意志力了。 集中心神,运转体内的灵气前往身体的一百零八窍靴,先是从脚下开始起。 一百零八处窍穴都需要开辟,虽不能大量储存灵气,但也不能处处出招都得从丹田处汲取灵气,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而且每一处窍穴对应的是身体的各个部位,窍穴的灵气起到温养的作用。 开辟窍穴,双腿同时一起,这下子肉体经脉和精神都承受着痛苦了,来,再来,再痛也没办法,如何分散注意力呢,就只能数着时间度过。 一,二,三……两千三百八十八……,不能数慢,也不能数快,就是记不得,下半身完成了,开始上半身。 每一个数字都是煎熬的,真希望一下子就过去了,不行,数数字已经不够了,那就浮想联翩。 要是完成了这次丹田的开辟,自己就休息个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什么都不做,就在床上躺着,养到精神充足,养到自己成废物为止。 又或者自己试着走走嚣张跋扈纨绔子弟的路子,到处张扬,败坏家里钱财,至于修行,去你的,至于找回家的路,走你的,这不是还有清清么,虽然很无耻,但我的肩膀已经抗不下了,让她去扛起这个责任就好了…… “啊……”不行,痛啊,不能这么想,这么想,半点忍下去的,一会儿就直接废了,我要欺男霸女,我要寻花问柳,我要干嘛,还能干嘛呀,怎么连想一些坏事都这么难了,我要毁灭世界…… 第九十章 丹田 汗流浃背了,咬牙坚持,再坚持。下半身已经完成了窍穴的开辟,还有上半身,时间怎么这么难熬,这和酷刑没差别呀。 “张嘴!”汤伯的声音传来,还不待我有所动作,圆润的东西塞进了嘴里,入口清凉,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汤伯虽然狠了点,但我还是分得清好歹的。 是一颗丹药,入腹之后,丹药化开,体内的灵气席卷着药力去往奇经八脉,清凉的药力融入奇经八脉之中,那种割裂的疼痛感终于有所缓解了。 舒适了很多,有了一系列的教训,此时此刻更不敢有所松懈,继续将剩余的窍穴都开辟,然后温养。 那颗丹药的效用只是减缓疼痛,并不根除,所以痛苦还是在持续,难熬的还是时间,时间越长消磨的心气越加严重,越往后就越难以支撑了。 像是一个轮回,又回到了先前的心境,而且除了忍受痛苦,还新生了一股烦躁之感,这种最难的关头最忌讳焦躁,所以又只能把焦躁压制下去,更加耗费心气和心神了。 此时此刻我自己也动摇了,要不直接放弃了算了,大不了当个废人,只要松了这口气,痛苦也就都结束了,然后在床上躺个七八天,就又都活蹦乱跳的了。 至于什么大道前程,又都算得了什么,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就够了,哪里管那么多呢,而且追求修仙,追求天地同寿就一定是好的么,也不好过一个平凡的度过一生吧。 再说这个世界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什么丹药之类的能够修复我的大道,能够二次开辟丹田么,但我自己有什么资本,去哪里,如何去,凭什么实力去争取这份二次开辟丹田的机缘呢,现在的爹没有,娘也没有。 说白了,我们就只是一个没落的修真家族,就连自己的家都回不了,又有什么方法给我二次开辟丹田。 可是这痛苦,这罪可不是人受的,很难熬的,修行的天才那么多,有毅力坚韧的。也有毅力不够的,而我为什么就不能加入失败的行列,我作为绿叶衬托他们就行了。 而且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许我早点死,也就早点回到我的世界里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求什么仙,洗洗睡吧,那就放弃吧。 放弃的念头更加强烈了,而窍穴的开辟还剩肩膀往上的部分,药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痛苦再次袭来,想放弃了,就这么放弃吧,我不会后悔的…… “别放弃。”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是娘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安心了很多。 随着一道灵气从头顶灌溉下来,牵引着体内的灵气开辟眉心处的窍穴,这道灵气温润清凉,解了很多的痛苦,几乎坠落的心气再次提了起来,但心里更着急,想急于结束这场痛苦。 “平心静气,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娘亲突然严厉起来,而我也只好尽最大的努力将那股焦躁压下去。 “啊……”眉心一股疼痛传来,差点断了心气。 “忍住!”随后三属性灵气来到腹部丹田处,开辟丹田,随着犹如有一根针在腹部不停地搅动,似乎要搅碎我的身体,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不能放弃,不能放弃,除了娘亲的引导。 我还是苦苦地坚持着,再坚持,紧紧地咬牙,感觉牙齿都快咬碎了,同时体内的焦躁再次暴动,灵气慢慢地散乱起来。 身体和精神的极限,即将崩溃了,但母亲还是苦苦支撑着我,引导我的灵气不停地开辟丹田。 “再坚持,再坚持,还不够,再坚持……”不知道娘亲说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多少次聚集起我散乱的灵气,我极力地配合,极力地压抑着焦躁。 “呀……”一声愤怒的狂躁从内心彻底爆发,这一声吼了出来,随着的是一阵狂暴的能量自我的体内炸开,周边的人和物翻飞而去,心神彻底地崩溃,人失去了意识…… 第九十一章 清醒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艰难地睁开了眼,还是在竹楼,但已经是黄昏了,余晖撒在竹楼里,刚好照在我的脸上。 “哥,你醒了!”守在窗前的是清清,绿珠第一时间喊了我楼下的娘亲他们。 “哥,你吓坏我们了,你都睡了三天了,再不醒来,谁陪我去逛街吃好吃的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只得安慰她,把打转的眼泪给她擦了。 身体还是一阵疼痛,既有练拳留下的痛苦,也有开辟丹田时候的伤患,检查了一下体内的情况,丹田开辟成功了,但好像不是很理想。 “醒了”,语气有些生硬,娘亲已经来到了身旁,还不待我说话,便直接替我把脉了,神色面色并不太好。 “丹田是开辟成功了,但你这丹田只算是次品,这次是侥幸,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娘亲有些冷冷的说道。 “不是说了么,开辟丹田,要我和你爹在身边,你耳朵长哪去了?”说着便拽我耳朵,狠狠拧了一下,我不敢还嘴。 “心志不坚,性子又鲁莽,你说你在修行道路上会有什么成就,要死就早点死,或者就别踏入修仙行列,就你这心志,没走多远就废了,倒不如做个凡人来得好,这下好了,就在家里死着吧,也别出青田镇了。”娘亲眼皮一抬,冷冽地说道。 “娘,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吸取教训,下次不敢犯了。”我只好认错。 “张嘴就知道错了,错了能改么,一堆的毛病,迟早被你累死。”说着娘亲手帕掩着,咳嗽不停。 “娘,你没事吧,请了医师没?”我有点吓着了,娘的面色更加苍白,看她难受,我连忙给她拍拍后背,让她顺畅些。 “夫人!”绿珠已经给娘亲端来茶水,清清立马拽开娘亲腰间的香囊,拿出一颗丹药递给娘,然后再收紧系回去。 “娘,你这是得了什么病,这么严重!”我有些慌张,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就得了这么严重的病,可不像是普通的感冒咳嗽。 “没事,娘这两天照顾你,有些劳累,又得了风寒而已,多休息就好了。”娘亲明显是为了安慰我说的。 “这两天,娘亲咳得厉害,有时候还咳出血!”清清说道,两眼的泪水转了又转,都要掉下来了。 “娘……”我叫了一声,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寻思了一遍,却找不到一句安慰的话来,世间并没有一句说了就能安慰对方或者治愈对方的话,而我也感到无力。 “放心吧,娘亲没事,好好调养几天就会好的,只是你要好好修炼,虽然说开辟的丹田属于次品,修炼起来可能会慢一些,但能做到如此已属不易,不要气馁,修行路上看的不仅是天赋这些。”娘亲态度已经柔和了许多。 “娘请放心,我这次不会轻易犯错了。” 经过这么多次的毛病,我也该长长记性了,我性格不沉稳,粗心,这都是灵魂里带过来的,并不属于这具躯壳。 这些缺陷在现代社会里可能没什么,工作时候马虎一下,日常里也拖延一下,但是在这里,一个错误都是致命的,特别是修行上。 一个个脚印踩出来的教训呀,不过好在这次马虎的危险最终化险为夷了,至于这丹田虽已成定局,但还是能修炼的。 第九十二章 原来 “绿珠,我娘亲的病情到底怎么回事?”我借故想出来走走,顺便叫上了绿珠。 我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在我的记忆力,娘亲的身体一直很好,往年的刮风下雨,又或者是冬天的严寒,她都没生病,就这几天的雨季,怎么就得了风寒。 绿珠低着头,咬着唇,不说话,像是走神,没听到我的问话,又或者听到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娘亲让你们保守秘密,不许给我透露么?”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冷冽。 “公子……”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果然如我想的一样,有隐情。 “你就直说吧,我不会让娘亲惩罚你的。” “公子…….其实夫人得的不是什么风寒,就三天前,您在竹楼前练拳,您坐着一动不动,身体不停地冒着血雾,后来汤伯给您喂了一颗药丸,情况好了一些。 后来又加重,最后还是来了,清空出现在竹楼前,二话不说一指点在您额头上,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大概两个时辰后,夫人已经摇摇欲坠,然后您又吼了一声,一股强劲的力量把夫人掀翻了出去,直接吐了血,还是汤伯把夫人抱到主楼内。 后来夫人虽然醒了,但身体就一直虚弱,也经常咳嗽,有时候还咳血。我想去请医师,但汤伯没让去,说医师不管用的,也不让我说出去,夫人后来又交代我,无论对您还是小姐,都不要多说。”绿珠有些惶恐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的心情不是滋味。 到了这边,我并不习惯于这种亲情,对于所谓的爹和娘,我始终怕亏欠,排斥他们对我有所付出,对于我而言这具躯壳是属于他们儿子的,但灵魂不是,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我就是那个偷了他们儿子躯壳的贼,甚至可以说偷了他们儿子的人生,而他们却不知道,所以我对他们是有亏欠的,是有愧疚的。 我尽可能在不麻烦他们的前提下,让自己过得好一些,所以我无论是在练拳或者在修炼的时候,我并没有求助他们,没有听他们的话,在开辟丹田的时候也没有求助。 父亲已经给了我玉简,也知道了修炼的讯息,知道修炼是怎么回事,在破境的时候心气又高,所以我觉得我能,我可以靠我的意志力挺过去。 但最后呢,意志力是会崩溃的,自己的能力是稀拉的,而且自己不止失败了,母亲还因我而受伤了,我多少能猜到她的伤大概是伤及本源之类的,我的亏欠更加深了。 我不敢去打听,不敢去了解娘亲的伤势,但我又忍不住,我做不了糊涂鬼,因为我蒙蔽不了自己的心。 在现代社会里,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忍受精神的孤僻,一个人去远方工作,经历痛苦时也一个人扛,来到了这里,我本以为可以扛的。 第一次很丧,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用,第一次觉得亏欠了别人,也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把清清当妹妹了,也不知不觉坠入了家的温暖。 第九十三章 振作 看着湖面,几点萤火闪灭,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们回去吧!”说着绿珠便扶着我往回走,我把身体正了正,尽量自己走。 自从我来了竹楼之后,爹娘吃饭的地方也慢慢地移到了这栋竹楼,生活重心起了变化。 汤伯的身影出现在路口,应该是故意在等我,来到汤伯面前,汤伯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回望眼前的湖面,我示意绿珠先回去。 “汤伯,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我向他正式道歉,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就不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事来。 “坐吧”汤伯轻声说道,不似喂拳时候的硬气。 “年轻总是气盛的,以为自己凭着一股劲便什么都能战胜,但也要记住一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有些话也许会过时,但有些事是永恒不变的。” “夫人不准我们跟你提,但我偏要说,这么多年一路过来,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成家,看着她有了你们,我已经把她当成了我自己的女儿。 虽然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但在我看来,你娘亲排在你之前,夫人骂我那是她的事,我做我的她也管不着。这次你的一意孤行,致使夫人的旧伤复发了,甚至更重了。 自行其是是一个人的时候,但你是有家里人的,有依靠的,要懂得依仗家里人,依仗并不可耻,不会合理地依仗身边人,从而让自己一身狼狈,最终还是靠身边人收拾残局,这又何必呢。 无论是做什么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临时起意,要做好一切准备,不要想当然。”这是汤伯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的话,同时也更像是一个长辈,也许是不善于表达,所以中间也有停顿。 “好的,我知道了!”我低着头,第一次感到惭愧,甚至羞愧。 “你已经破境了,但境界要好好的巩固,除了练拳,修炼也不要松懈,丹田虽然比常人次一些,但不要泄气,更不要懈怠。缺的那部分,就用你的努力来弥补吧。” “嗯”,我仍然只是点头,因为不想说话,总觉得说话都是错的。 “汤伯,练拳的第一天为什么说话总带刀子?”我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纠结的问题,练拳那天汤伯说话真的刀刀戳人心窝子。 “练拳最重要的是心气,在我看来,你应该会因这些言语激发出你的心气的,但结果却相反,心气反而坠了很多,知道没用就不骂了。” 原来是这样,如果是十来岁的孩子听到那些话,确实能够义愤填膺,恨不得出拳更狠,而我徒有这副躯壳而已。 “回家吃晚饭吧!”汤伯站起身来,掸去身上的泥土,我也跟着回竹楼。 竹楼前的广场,娘亲坐在竹制躺椅,清清在追逐几点萤火,汤伯径直往娘亲那边走,我因为愧疚,不太敢靠近娘亲了。 “哥,陪我捉萤火虫呀!”清清喊道,若是往常,纵使没兴趣我也能陪清清闹,但此刻的我半点心情都无。 特别是娘亲还坐在一旁,我更不敢在她眼前蹦哒,如果可以,我宁愿走开。 “到我身边来坐坐吧!”娘亲向我招手,纵使不情愿,也只得走过去,坐下来,感觉身体僵硬,四肢不舒服。 娘亲病了,下不了厨,所以绿珠帮趁着云岫在厨房忙活。 第九十四章 晚饭 我们坐在广场上等待着开饭,当然也等着爹回来,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明透亮,月光映照,竹影铺陈,广场足够大,所以月亮还是能找到中间位置,和白天无疑。 清清还是蹦蹦跳跳地捉着萤火虫,娘亲和汤伯聊着最近风盛一时的匪患,听说又有人被截杀了,被截杀的不是商队,而是马戏团。 “是哪个戏团?”我仍不住问道。 “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戏团!”娘亲说道,她如此说,自然知道我关心的是谁。我的心从低迷走向更低迷,我低着头不再说话。 死了,人都死了,仿佛回到了端午晚间的表演,那是我第一次遇到文鸳姑娘,那时候看着面熟,以为是和我一样,都是穿越过来的。 她竟然死了,还有高燕姑娘也死了,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那是活生生的人呀,特别是文鸳,虽然不是故人,但样貌却和我的故人无二。 来到这里,我是陌生的,孤独的,所以把一些情绪投放在了她的身上,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影子,仿佛我对另一个世界的寄托,没想到她死了,而我的寄托也跟着没了。 仿佛切断了我和另一个世界的联系,纵使明知道她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仅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但那种颓丧毫无由来,心灵就像缺了一块。 同时也有一种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来自生存的无力,来自于生活的艰辛,所以我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杀人心。 杀人,复仇,我也想有这种心思呀,但这需要实力,而我的实力就是这么弱呀。 我想逃避,甚至逃离这个世界,想独自一个人呆着,或者干脆就变成一个旁观者,看世界变迁,看人生人死,但这是不现实的。 所以我只能承受对娘亲的愧疚,对这个世界恐惧。实力实力还是实力,所以这一路要步步为营么。 我没再想什么,就只是隐藏着心事,不想透露出什么,所以安静地坐着,看着天上的明月,天上的月真是明亮啊,和原来的那个世界很像,真的好像。 在照亮的琅琊,有人上了山,到了广场前,是爹来了,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清清见到爹,开心地跑过去,爹把清清抱了起来。然后向我们走过来。 爹来了,我不敢抬头看他,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但并没有说什么,汤伯给让了位置,爹拎着凳子坐在娘的旁边,清清则跑过来,坐在我身边。 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着等吃饭,等吃饭期间看天空的月亮,然后一起聊天,爹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就是这两天确定了那伙贼匪的落脚处,说再有两天就能收网了。 也许是意识到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不好,所以就改变了话题,说他在药铺那边抓了一些药,一会儿给娘熬药喝,说着便一手牵着娘的手,娘亲也轻轻地靠过去,倚在爹身上。 “家主,夫人,饭菜好了,可以吃饭了!”竹楼出来一个云岫说道,于是便进屋吃饭,一桌子的饭菜都是绿珠和云岫的手笔,两个人是宋府少有的全能。 今晚我一直愧疚,而父亲一句话也没和我说,也许对我还是生气亦或者是失望的吧,毕竟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让娘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可是他最爱的人呀,而我是他最亲的人,所以没说什么,就是生气。 第九十五章 出发 现在睡觉不再是躺着,而是在床上打坐,这种修炼方式是从爹给的玉简里学来的,打坐冥想吐纳。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修炼更应该如此,对于我来说,唯一的天赋就是勤勉了,无论他人如何修炼,我对自己的要求就是时时刻刻,起坐行都要做到体内的灵气往复不断。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泉水如此,修炼亦如此,体内的也应该活起来。 今天娘并未早早去宋府,而是住在竹楼里休息,昨晚爹也叮嘱了,这两天娘不得操心府内的事,再说府里还有焦管事在撑着呢,不会出大事。 云岫和绿珠大早就起床在厨房里忙活了,要给住在竹楼的几个人做早餐,也给娘熬药。 也许是出于愧疚,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今天是我第一次给娘亲喂药,本来是云岫做的,但我坚持我来。 第一次给母亲喂药,我不习惯,甚至手都是抖的,娘亲见我喂她,并没有阻拦,只是等着我喂她。 汤匙舀了一勺,轻轻吹气,等凉了一些,我尝了尝,是苦的,真苦。 “云岫,还有蜂蜜或者蜜饯么,给拿点。”我说到,然后云岫去厨房里拿。 “良药苦口,娘不用那么多讲究。”娘说道,说着伸手讨药,我没给她。 “听我的。”见我坚持,她没说什么,蜂蜜拿来了,我舀了一勺化进汤药里,轻轻搅动,再次吹气,试了一下,苦味虽然没有全部消除,但也没有之前那么苦了。 我这才给娘一勺一勺地喂药,娘亲不知为何,目光一直盯着我看,几乎目不转睛,盯着我头皮发麻,也只好硬着头皮喂药。 “还是娘自己来吧,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娘亲笑着,便一手把汤药拿过去了,我也只好随她了,我还是想躲开的,但还是就在原地等娘亲把药喝完,然后再把汤匙等拿到厨房。 清清则吃好了早餐,要去学塾了,绿珠便送她去学塾。 “汤伯,今天要继续练拳么?”我问一旁的汤伯,按照以往的日程是要给我喂拳的,虽然说我破境了,可以免去喂拳这一项了。 但自己一意孤行惹出来的事,我是没脸提出不练拳的。 “今天我们不用练拳,一起出门走走去?”汤伯试探性地问道,不练拳已经是天大的恩赦了,要是不练拳,天天出门闲逛谁不乐意。 “我们今天去哪里?”我还是好奇地问道,自然是想知道今天的目的地的。 “我们先去商行!”接着我和汤伯便下了琅琊,过了宋府,从正门出去,一直去往商行。 来到商行,汤伯直接把我带入后院,爹和林叔都在,后院竟然聚集了二十来个人,每个人腰间带着刀,一身的灰色的粗布麻衣,众人都有序地站着,表情相当严肃,没有平日里的轻松。 这个画面有些不和谐,不像寻常的商旅,却像是一支军队,威严肃穆,随时冲锋陷阵。 林叔向汤伯打了一声招呼,见到还有我,便有些难为情,侧向爹轻语,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家主,今天公子也随我们去,不妥吧!”林叔没有平日里的和蔼,只有沙场的果敢。 “有汤伯在,出不了事。”爹说道,林叔便没有了犹豫。 “分出发,不要引四不必要的麻烦!”说着众人出门,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马匹还有马车,马车上用布盖着,不知道运的什么东西,原来是要行商,记忆里的熟悉感涌现,但又不一样。 第九十六像 出镇 在林叔的带领下,我们出发了,林叔在前边赶车带路,我和汤伯在后边随着马车压阵,骑马和并排的是个叫顾离的男子,三十岁左右。 商行队伍的人,我多数都熟悉,之前和父亲走商的时候,他们都在,但后来又新增了许多面孔,顾离的就是前年新来的。 在商行的时候就见过他几次,话不多,是个手里有活,但眼里没人的主,冷冰冰的,从不主动和人搭话,但只要你有所求,他也会回应。 “公子,这次我们可是大动作哎,你怕不怕?”说话的是个糙汉子,络腮胡,当年我在队伍的时候,他还抱过我。 “谷叔叔,能有什么大动作,不就是押车,最多当个趟子手么?”其实行商和押镖差不多,不过没有押镖的那种压抑急迫感而已。 但最近匪患猖獗,最近宋家商行刚被结局,现在又重新来一次,像是一场引君入瓮。 “这可不是押镖那么简单,不过不要离我太远,谷叔叔护着你。”这位谷叔叔说道,我只能点点头。 “汤伯,这次我们去干嘛?”我问旁边的汤伯,汤伯闭着眼睛,像是睡觉,其实实在练拳,体内的灵气是在悄悄运行呢。 “杀人!”假寐的汤伯说道,杀人这件事汤伯说得轻描淡写,我心里有些打鼓,终于知道为何要带上我了,只是用不着我动手吧,毕竟我们是引君入瓮,自然有人挡在我面前。 想到这我便好了一些,在这个世界虽然杀人不可避免,但能推迟些来就推迟些来。 “公子,把衣服套上!”谷叔叔去而复返,手里将手中的粗布衣裳丢给我,我一看,这不就是和他们现在穿的衣裳同样的材质么。 “这是做什么用的?”我看了看旁边的汤伯,汤伯一身素衣,并没有穿粗布衣裳。 “穿在身上防脏,活干完直接脱了烧,方便。”谷叔叔说道。 “不给汤伯来一件?”我问道。 “林头只给了我一件,说是给您的。” “你们需要,我不需要!”汤伯主动说道。谷叔叔也没说什么,显然汤伯和谷叔叔并不熟,也能理解,汤伯深居简出,整个就是老仆的角色,很少涉足商行的事,不熟悉也是正常。 手里的粗布麻衣手感特别粗糙,但是工艺却不错,细密得很,我只好套在身上,衣带系上,几乎覆盖了自己一身的衣裳,没想到这粗布衣裳的内层还有一层更加细密的内衬,这可不是普通的粗布衣裳了吧。 同时心里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这就是说这场行商百分百是会受到袭击的,而且是主动出击的。 “汤伯,这次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我问身旁的汤伯,他一言不发。 “莫离,我们目的地是哪里?”我只好问骑马的莫离。 “不能说,不知道!”得到的是冷冰冰的回答,我只好作罢,既然是设局的话,那么就是保密的了。 从商行出来,我们就沿着街道往东走,出了青田镇,人已经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偏僻了,本以为会沿着管道走,但没有,沿着岔路出了官道。 第九十七章出动 出了官道,走了两个时辰,林叔突然让大家停下来。 “把马车马匹都停到驿馆里去!” 于是整支商队陆续进了驿馆,而我和汤伯只能站着一旁看着,不知道这又演的哪出,汤伯则毫不关心。 “林叔,我们这是干什么来了?”我问一旁的林叔,林叔只是神秘一笑,笑里藏刀,有一股的冷冽。 “我们当然是剿匪来了,这次我们联合柳赵宋三家对这股匪患一网打尽,城里有匪患的暗桩,我们只能以行商的名义避人耳目。” 这时我才知道,林叔他们的布局不是引蛇出洞,瓮中捉鳖,而是直捣黄龙,攻取这帮匪徒的老窝。 “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少华山。”林叔说道,我在书房里看过周边的地图,少华山那边没有可供安居的匪窝吧。 但想到杀人,想到血腥的场面,我就有些不适应,甚至难以面对。 “就当是历练,相信汤伯会护着你的,我也找个人跟着你,以防出现意外。”林叔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众人纷纷将车队安置好,都走了出来,等着林叔下达命令,见众人都齐了。 “走吧!”林叔带头,在前边带路,众人纷纷跟上,我觉得这画面有些喜感,和我想的不一样,武林高手不都是轻功赶路的么。 两个时辰后,离少华山不远了,林叔让我们在树林里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不一会儿来了一个人,一副民夫模样。 “林头,今晚三当家要成亲,三大匪首都在,到时候整个村子都处于松懈状态!” “好,那我们就等晚上动手。” “对了,赵宋柳三家都来了么?” “来了,他们三家邀我们过去议事。”林叔便跟着那人走了,只剩下我们留在原地,我们也只好等着,我待着无聊,于是就爬树瞭望。 我们所在的位置属于高处,是荒山,选择这种地方停留,根本就没人发现。爬山树梢,能够看到山坳处就是个村庄,庄上的人进进出出,一副热闹模样。 与众不同的是,村庄是由一条长长的石头墙围起来的,就是个天然的屏障,还架有高台,设有瞭望楼,有人值勤站岗,只要是风吹草动,就能发现异常。 算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了,就靠我们这二十来个人肯定是不够看的,不知道其余三家到底来多少人,虽然这些事情不归我管,相信林叔他们已经安排妥当,但还是忍不住地思考这些问题,对于未知,要是不了解,我是忧心忡忡的。 站在树梢上看了个村内的大概,然后又看看四周的地势,虽然是在山坳之内,但这个山坳还是极其开阔,附近还有几个小山丘,林子也是很密。 在书房的地图上,这片原本就是一处地地道道的村庄吧,这匪窝是外来之人挟制了村里的人,还是本就由本村的人经营的。 “谷叔叔,这匪窝里的布防图有么,这村里是否都是匪人呢?”下了树梢,找来了谷叔叔,询问相关问题。 第九十八章 布防 “这是布防图!”谷叔叔犹豫了一阵,但还是把布防图给了我,叮嘱我不要随意给别人,显然这地图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是我身份特殊,我也不会看到。 地图不仅只是少华村,就连周边的地势也一清二楚。 地图除了地名,还有不同类型的符号,分清天南地北,对照一下刚才看到的实景,我知道了大概。 “叔,这个少华村,您实地看过么!” “地图是我们几家实地勘察之后得到的,应该不会有错的!”谷叔叔说道,显然他对这份地图的来源非常信任。 “关于今天我们的行动,这个计划周密么,确定没有泄露?”我再次问道。 “公子放心,不会有事的,到时候跟在我身边,我会护好你的。”许是谷叔叔觉得我太过于敏感,便说些安慰的话。 我还是走远一些,再次爬上树梢,重新把地势看一遍,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实地的地形图。 然后重新回到队伍里,我不是林叔,也不是柳赵宋三家的决策者,不知道他们的布局,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个孩子,没有话语权,影响不了他们的决定。 大概一个时辰后,林叔和四五个人回来了,两男一女,一男的长得比较阴柔,名柳巷,另外一个男的比较内敛,黑衣穿着,比较瘦,很安静的样子,往旁边一站和一根木头差不多。 那女的虽然是戎装穿着,但装束偏艳,一身暗红打底,其余颜色装装点点,性格张扬,说话算是男人的强调。 “宋府的兄弟们不错呀,都是干练的人,比如说顾离兄弟。”这个女子姓赵,名柯,走到面前拍了拍顾离的肩头,这举止不像女人,倒像是兄弟之间的互动。 顾离也不说话,拍了拍他的手,往旁边一站,看这样子没有讨厌的样子,而且两人是相熟的。 “这怎么还有个孩子,这趟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那个阴柔的男人说话虽然客气,但眼神流露出的都是不满。 “他是我们宋府的公子,这次出来算是来历练的,我们自会有人照应,各位不用操心!”林叔说道。 而我也只好一一拱手,算是打招呼,但要和他们搭话,我自己做不到,甚至觉得别扭,我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 但三个人里,我印象最好的还是那个安静的男子,削瘦安静,而且还是姓宋,所以有莫名的好感,刚才林叔一一介绍的时候,我重点关注他,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宋昱。 几家人一同行动,虽然各自都有统一的服饰,就像我们宋府都统一看似粗糙的粗布麻衣,但并不是都互相熟悉,才想到这个问题,谷叔叔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片片红布条。 “别弄错了,将其绑在左臂上。”谷叔叔反复叮嘱,我也听进去了,也立马把红布条绑上。就连爱搭不理人的汤伯也接过了红布条。 除了刚才柳赵宋的几个人过来的时候一一招呼外,其他时间都没在说话了,都是各种安安静静地站在各处,这是呈某种战斗队列的,没有半点的轻松氛围,林叔和柳赵宋三个人一起商讨今晚的行动。 而我尽量不去想今晚的行动,因为一想,就有可能出现血腥画面。 第九十九章入夜 天降帷幕,笼盖四野,四周都黑了起来,黑夜,森林反而是野兽的主场,借着还能看清道路,立马出发,要不然不能手举火把,就真的成瞎子了。 我和汤伯也在队伍当中,队伍的耐力超强,而我身为一境武夫,竟大喘气了,身为武者,我反倒不如他们了,汤伯则不然,一路很轻松。 看到我大喘气,不知道为何汤伯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 “飞檐走壁和武夫打架一样。”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才发现是自己愚蠢了,都是武者了,我还用凡人的路子。 慢慢地调整过来,身为已经武夫,炼气一层的修仙者,我和众人差不多,甚至比他们还优秀,同时自己开始释放神识套路,炼气期的神识不强,范围也就十丈的样子,但足够我用了。 很快,队伍停了下来,距离寨子门口也就几百丈,我们潜伏在一个小山包上,看着闭门的寨子,里边正在锣鼓喧天,热闹异常,这就是在成亲么,确实是个好时机。 只是这么大一个寨子,至少得几百人吧,而我们也就这么二十来个人,是不是有点少了。 “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直接从正门杀进去,会有人接应,一路从后门杀进去。”林叔说着,开始分配人。 我,汤伯,莫离还有谷叔叔以及宋家的几个人一路。 “走了!”谷叔叔一马当先,凭借着昏暗的天幕,我们绕到了后门,寨门的守卫似乎很松懈,只有瞭望楼的人还在,其余人大概也是凑热闹去了,三当家的喜事嘛,热闹热闹。 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们在听着热闹,只是他们要成了案板上的肉了,而我们则是索命的刀。 “大家禁声,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谷叔叔说道,但是目光是看着我的,我便知道是对我说的了。 我们等了又等,又过了两个时辰,挺过了寨子最热闹的环节,现在热闹慢慢地下去了,忽然听到了几声夜间的鸟儿的鸣叫声,是从寨子里传出来的。 只见寨子门口左右两边的瞭望楼的瞭望楼柱子上出现了两个鬼影,是刻意避开瞭望楼上人员的视线盘旋而上的,就像两条阴狠的毒蛇。 瞬间,翻身上楼,快准狠,出招狠辣,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拧断了脖子,一个直接是从身后捂住嘴,然后割喉,能够清楚地看出,血洒当场。 自己的心脏一直在狂跳,在刚才就一直替他们捏把汗。然后就是忽然的狠辣血腥,虽是远观,但我还是感觉不舒服。 “走”谷叔叔说着,已经出去了,我们也紧跟其后,门开了,正是刚才杀人的两个人。 进门以后,火把通明,眼前一片开阔,房屋林林总总地矗立,但鲜少有明灯的。 “这些都是普通的村民,匪首他们在中央位置,都喝翻了!”说话的是个光头男子,左手手臂系着红布条。 “走,往中央走!”说着,众人向前冲去,也许是得到了谷叔叔的授意,已经来到我身旁,这是要将我护住的意思了。 还没到中央,就听到了砍杀声,一顿砍瓜切菜,又或者是激烈的搏杀。 第一百章 杀 安静的山间,喧闹的少华村,都是杀伐声,一路追逐,见人就杀,一路杀,一路闯,我手里的刀一直颤抖着。 有人在杀人,我的刀没有沾血,一帮脚步不稳,酒气冲天的人手里拿着刀,拿着矛,拿着锤迎上来,就是砍,就是刺,就是锤。 谷叔叔手中的刀毫不留情,格挡然后杀人,杀穿队伍,顾离手里的剑轻盈,犹如毒蛇,躲避着,寻找时机一击毙命。 宋家的宋昱是靠着一双手,人看着瘦弱,那双拳如同两双重锤,刀剑砍来,闪避欺身而进,双拳击出,被击中的人不是重伤就是毙命。 队伍受到冲击,一下子乱了起来,我自己也乱了起来,手在抖,所以手中的刀在发抖,心跳得很快,我惊慌失措,只想从这个地方逃开,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被人杀。 但是来不及了,有人已经冲我来了,我想喊救命,但来不及了,手中的刀慌忙去格挡,竟然荡开了,两柄长矛刺来,短刀对上长兵器,我只能跑只能躲。 敌人恨不得直接杀了我,而我只能躲,只能避开,只能格挡,所以我身旁的敌人多了起来。 我想求援,离我的人更远,我被包围了,手中的刀是保命的手段,但我却不能好好用,只能勉强躲开。 “这小子怎么这么难杀,滑不溜湫的!”拿大砍刀的汉子愤恨,扑杀而来,身子闪避,手中的刀准备攻杀,但另外两柄长枪刺来,扫来。 我只能就地一滚,避开了要害,但背后还是被一枪扫到,火辣辣的疼,我愤怒了,再不反击我就真的被杀了。 我一手直接抓到背上的那把长枪,狠狠一拽,我没想到自己的力气这么大,对方直接被拽过来,手中的刀直接刺出去,是朝心脏去的。 临了收刀了,一脚踹在对方胸口,还是杀不了人,这可是活生生的人,身后的两个人攻杀而来,手中的刀化作格挡的利器,大概是习惯了这种杀伐,所以不拒了,手中的刀稳了。 他们的招数并不高明,就是普通的刺撩扫,抓住空挡,欺身而进,刀柄击中对方的脸部,一脚扫在大腿上,长枪落地,蜷缩身体,捂着脸,痛苦哀嚎。 一个转身,移到另一人身旁,刀背靠砍过去,大腿挨一刀,一脚踢翻,已经丧失了行动力。 然而人越来越多了,只能立马走人,但是我们是来杀人的,怎么就变成被杀了,但我扭头看向其他人,好像就我一个人这样。 还不待多想,一个人影已经窜到我面前,就一个快准狠,刺向我们的喉咙,身体的闪避,手中的刀格挡,叮的一声响,刀被划了,被划的还有我的颈部。 凉凉的,那一瞬间,时间定格了,死神来了,慢慢地靠近,拥抱我,仿佛要把我的灵魂勾走。而我害怕转头,我怕自己的头颅立马就掉下来。 “反应真快,竟然挡住了,真扫兴!”仿佛听到了死神的叹息,我被震慑住了,神识扫过去四周,我才知道自己没死。 前边的人立马冲过来,突然间一道熟悉的人影突刺,杀人如刈麦,前边众人瞬间被割喉,鲜血飞溅,溅到了我的脸上,是顾离。 身后的身影动了,朝我杀来,这次有准备,没让他得逞,手中的刀格挡出去,直接杀退对方。 “这是杀人不是儿戏,只能下死手!”还不待顾离说完,我直接吐了,感官的应激反应虽迟但到,脸上的血腥味,这就是人血么,火光通明,能够看到被顾离一剑封喉的众人在不停地抽搐,喉咙处不断地涌出鲜血。 这一刻他们和被抹脖子的鸡鸭没什么两样,抽搐着,慢慢地死去,而我不断呕吐,胃里搅动着,黄水都被搅出来了,呕吐得难受,眼泪流了下来。 第一百零一章 火并 兵器砍杀声,还有互相的喊杀声,声声入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呕吐过后仍是头晕,胃里仿佛还有余物,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还不待缓过来,已经有敌人杀来,虽然头晕目眩,但神识仍然外放,十丈内形势清清楚楚。 众人砍杀过来,难受之余还是有抵挡的能力的,手中长刀直接上下格挡,左右闪避,体力有些不支,敌人已经从两三人增加到了六七个,都是冲着我来的。 四周其他人也都被纠缠,而且人越来越多,人不应该越少么!顾离那边也越来越岌岌可危了,除了那个高手,也有四五个人围杀过去,但都被杀伤杀死,只有我这边越杀越多。 杀人么,杀人么,身体越来越不舒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小子怎么这么能躲,难道是我们太废物了么?”拿着长枪的人说道! “连个废人都杀不了!”另一人附和! 又是各种兵器攻来,一个躲避,遭了,肚里的秽物直接喷出来了,而且是奔着众人去的。 “你这王八蛋,吃了什么东西这么臭?”避开了攻击,终于有机会喘息了,对面几乎每人捂着鼻子。 也许是习惯了,又或许是胃里的东西吐光了,舒适了很多,但现在情况危急了,看来只能杀人了,顾离还有其他几个同行的人都很危急了,顾离在众人围攻之下,被那个阴险的人给伤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手还是不停地抖动,这该死的,杀人,想到杀人,心就抖。 杀人,就只有杀人了,不杀人如何突围,迟早的事而已,杀人就要杀人,不杀人来此为何,杀人就在今夜,就在此时。 没有再退,直接冲进人群,刀剑杀来,手中长刀格挡,趁着空隙,欺身而进,杀人,一刀刺入胸膛,再抽出,刀入身意,抽出难,废力气都没拔出来,就这么空挡,刀剑加身来。 就地一滚,扑到众人脚下,一记升龙拳,随后又是一脚扫出去,倒一片,有的死绝在地,不断地抽搐着,抽搐着,嘴角溢血,血腥味再次浓烈,有的直接被逼退。 “这个病秧子,怎么一下子就厉害起来了!”这一瞬的局势逆转,震慑住了所有人。 尸身仰面倒地,长刀就插在心脏上,来到身前,握刀,抽出,鲜血飙处,撒在手上,温热的,这是血,不是鸡血,不是鸭血,不是牲畜的血,而是人的血,这就是杀人的感觉,这刀有点重,是真的重呀。 双手握刀,左手压住颤抖的右手,浓烈的味道再次弥漫,忍不住再次干呕。 “他不行了,快上!”说话的人没上,倒是怂恿其他人围杀上来。 双手提刀杀过去,长枪刺来,棍棒扫来,衣袖一卷,抓住长枪一拽,人为我挡了棍棒,手中的长刀往脖子上一一一抹,连杀数人。 还是不舒服,但还是往顾离那边杀去,他手臂已经被刺伤,胸前还挨了几刀。 手中长刀挽了花刀,倒拿长刀,投掷出去,是朝着那到阴狠的人射去的,人跟随其后。 冲着顾离就要杀去的阴狠之人,也是警觉,一刀挡掉了长刀,到拳已经到,一拳轰向对方胸膛,竟然一手挡住了拳头,拳罡余波振荡,对方连连后退! 第一百零二章 反杀 “顾离,怎么人越来越多?”我疑惑地问道,顾离一把抓住长枪,手中的长刀已经捅进了一人的肚子里。 一脚踹出,长刀拔了出来,退到我身后,背对背靠着。 “不知道,按照谷长的说法,今晚是我们四家和官府联合剿杀匪窝的!”四家一起剿杀匪窝,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子,你是什么人,小小年纪怎么如此难杀?”那个阴狠之人看着我发问,好阴冷的嗓音,这声音本身就冷,就像出巢的蛇。 “我只是一个小孩而已,我们以为已经够隐秘了,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我们是联合官府剿匪,没想到你们也是勾结官府在这里擒杀我们呀!”天色阴暗,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你是想套我的话么,想多了!”还是很平静。 “你虽然不否认也不承认,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看来今晚我们几家真要损失惨重了!” “公子,这么严重么?”背靠背的顾离有些惊讶。 “不是严重,是很严重,顾离,林叔他们恐怕已经入了埋伏了,我们先赶紧脱身,保全我们自己。” “公子,那个阴冷的杀手交给我!” “还是我来吧,放心,这次绝对不拖你后腿!”顾离很高冷,但也看出了我的问题,怕我死,也怕我拖后腿。 我这般确定,他也没再说什么,那就各自杀人,杀退这里,甚至杀光这里,我们就去下一处,去解围或者突围。 再次陷入混战,顾离缠住扑杀而来的众人,有人向我杀来,我抵挡,能杀,就倒下,不能杀,就击退。 神识放开,一直锁定那个阴冷的杀手,我朝着杀过去,如鹰如隼,快速飞掠,一刀杀退一人,飞掠来到身旁,左手拳,右手刀。 这阴冷的杀手,手中无刀,但那双长袖之下是阴冷的杀招,刚才我就体会到了他衣袖之下的杀招,很冷,真的太冷了,手中长刀的刀刃被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这口子和我脖子上的口子是连在一起的,行动奔杀中,脖子上还隐隐作痛,如果不是反应快,脖子的动脉已经被割裂,甚至头颅已经掉落。 他黑色的双袖里,隐藏的应该就是一对匕首,那对匕首蛰伏在暗处,等待着时机,等待着一击毙命,而我进退维谷,不得不出手,不得不出击。 手中的长刀刺、撩、劈、扫,对方真灵活,突然欺身而进,双袖袭杀而来,灵蛇吐信,袖中匕首来了。 右手长刀已经来不及回挡,左手只能出击,肉掌要抵挡住这匕首,可能么,而且左手不灵活,一拳罡风倾吐,电光火石之间,不止左拳,右膝撞向对方的胸脯。 对方终于被撞退,差点单膝跪地,地上划出了一道浅痕,还不待对方再次反应,我已经到了对方的身后,一颗头颅已经高高抛起,鲜血如注,从平滑的脖子出喷涌出来。 这血雨好温热,撒落在我的身上,对我来说甚是灼热,灼烧我的心,灼烧我的身,胃里再次翻腾,我直接单膝跪地,不停地呕吐,只有黄水吐出来。 左手手臂疼痛传来,已经被匕首划得模糊,如果不是拳罡包裹,恐怕不保了。 第一百零三章 围杀 虽然站立不住,但还是立马跑开,远离血腥味浓厚的地方,这才好了一些,剩下的那些人就是一些喽啰,对顾离造不成威胁。 见有个阴险的匪徒,想要接近偷袭顾离,直接将手中的长刀投掷出去,誓要把对方刺死的,奈何没练习过,短距离还行,长距离就有偏差,长刀最终插进里那人丈许的地方。 虽然没解决敌人,但好歹引起了顾离的注意,率先把那人杀了,接下来说不上砍瓜切菜,但都杀退了,顾离拾起我的刀走了过来。 “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我当时比你丢脸多了,直接晕死过去。”顾离来到我身旁,站着等我调整下自己的状态。 “你的丢脸也只有一瞬,我的丢脸一直在持续!”说完这句话,便有些冷场,说了一个冷笑话。 “走吧!”各自简单包扎,就找他人去了,一路上都是稀稀落落的尸体,这一场大战下来,恐怕没多少人活着了。 终于来到了所说的中央,也是石块堆砌的内城,是匪首的营帐了,内城的墙头都是弓弩手,内城都是砍杀的声音。 “不好了,林头他们恐怕是被包围了!”顾离担心地说道,然后就要往里冲,但被我拦住了。 “这么闯进去,肯定是不行的!”说着便把几具土匪的外衣扒了下来,披在身上,穿尸体的衣服,浑身不舒服,仿佛沾血一身黏黏的鲜血,但事到临头,没办法了。 “披着,混入其中,见机行事!”说着便捡了一把弓弩,直接靠近墙头,内城的墙头并不高,两个人那么高而已,对我来说,不足为道。一个跳跃就上去了。 “兄弟,杀了多少,这次老大应该能赏我们不少东西吧!”跳上墙头,旁边都是弓弩手,和旁边的人自然搭话,打消他们的顾虑。 “兄弟,你脸上怎么了?”旁边的弓弩手见了我的打扮问了一句。 “刚才不小心,被一个家伙划了脸,正疼着呢!”为了不露馅,我特意撕了一块布,把脸给缠了一下,再加上夜晚的光线昏暗,算是糊弄了过去。 而顾离也是听从我的意见,已经伪装起来,站在了另一处墙头,离我不远,刚好十丈的地方。 内城之下,众人被围杀,三十多个人被围攻剿杀,正是我们的人,而这内城不止是一个,而是三个,呈三角鼎足之势。 我们几家的有生力量已经被分割成了三块,眼前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按照几家以及官府的谋算,应该是兵分三路,入三座内城各自诛杀。 以目前的形式来看诛杀的人变成了待宰的人,这座内城是三座内城中的主城,而这里也就是主战场了,这场围杀的终结恐怕就要落在这里了,只是我们一方看起来已经落入了下方,有些不妙了。 “可恶贼寇,还不现身来,让我们诛杀?”林叔一马当先,直接飞掠上中央的大平台,看向主台之上,上边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并看不出谁是匪首。 第一百零四章 露面 只见主台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人,是个书生模样,身旁的众人却自主地恭敬起来,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那气质是一种醒目。 “宋府的林歌远是吧,没想到你们也参与进来了,不过我们吃得下,一并灭了便是!”内城说大不大,但也不小,而且城内厮杀声不断,竟然说话声能够传遍四周,所有人都能听清,恐怕不简单,应该是个修仙者或者是练武之人。 要是神识足够就好了,就能清晰感知主台上的人了,肉眼所见主台前的幽暗像是一层薄纱,还有危险隐藏其后吧。 书生说话之后,厮杀声暂时停止了,两方人马各自回笼,匪徒团团围住林叔他们,一道人影飞掠至中央的大平台,这人是谁,我并不认识。 “你就是二当家羽化昇?” “看来你们暗桩安插得挺到位的呀,连我都认识,要知道我可是很少出门的!”书生谈笑自若。 “匪首羽化昇,待本领卫将你擒杀!”原来那个跳上中央平台的是官府的人,想想也是,这种剿匪的事怎么可能没有官府的参与,怎么会没有官府的首肯。 “咻……”一声口哨声传遍内城,是那个自称领卫的吹响了口哨,应该是某种暗号,口哨声之后,仍然是平静,然后又吹了一次,这次有些慌了。 口哨声之后又是一片平静,领卫不可置信,又一次吹响口哨,人彻底慌了。 主台之上的书生背手,俯瞰眼前的一切,仿佛尽在掌握,而我隐隐地不安,今天该如何脱身呐。 “是召唤你们安插在我内部的暗桩么,是想一举反杀么,别多想了,你们在此陷入僵局就是最好的答案!”书生得意地笑着! “诸位,我知道你们多数是被这群匪首胁迫上的,我赵峥在此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协助官府将匪首击杀,官府绝对不会继续追究,你们也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原来那领卫名赵峥。 一句话传遍城内,引起了一些骚动,但这阵骚动很快压制了下去,就像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激起了涟漪,很快又被淹没。 “有用么,该死的是你们,弟兄们给我杀,一个不留!”书生才是这场屠杀的主宰者,俯瞰全场,一声令下,厮杀再起。 “羽化昇,给本领卫起来!”赵峥向着主台飞掠而去,书生丝毫不慌,他身边的几人将其护住,其他人一拥而上,围杀赵峥。 林叔见状,也飞掠主台,擒贼先擒王,目前只能如此才能脱困了。 我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切,无能为力,心中只有焦急,该如何是好,怎么才能将众人救出去。 擒贼先擒王,我能够做到么,那该如何做呢,场面已经不受控制,要想救出更多的人,要想脱身太难了。 再想不出办法来,就只能等死了,好,那就只能冒险一试了,身子晃了又晃,直接向后倒去。 落地发出了一些声响,没想到有人跟着跳了下来。 “小兄弟,你怎么样了,伤了这么重,我扶你去休息!”是个年轻的汉子,身高比我高一些。 第一百零五章 劫持 跳下来的汉子已经把我当做自己人了,问我住哪里,要扶我回去休息,这人也太好了吧,于是便随便指了一栋房子。 “兄弟,你知道我们几个当家的脾气怎么样么?” “大当家他们人都很好,自从他们到了我们村之后,村子就慢慢地好起来了,也经常救助穷困人家,甚至接纳走投无路的穷苦人,这不,我们村也慢慢地扩大了。” “对了,你是哪一批进村的?”对方问道。 “我是最近一批进来的,所以对村里不是很熟悉。” “哦,是么?”对方一推,我直接倒在地上,来得猝不及防,此刻好心的大哥成了随时暴起的恶人,手持着弓弩,瞄着我的脑袋,只要对方轻轻扣动弩机,闪着寒芒的箭矢将洞穿我的脑袋。 实在想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露出獠牙,要对我下手。 “饶命呀,为何要杀我,我们都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呀。”我立马举起双手,想法补救。 “别蒙我了,最近来的一批兄弟是安排在东边的营房,刚才你指的可不是东边。”原来是差在这里了。 “我刚来,还没完全熟悉!” “不熟悉这个说法可以接受,但你刚才的反应太紧张了,紧张之后是病急乱投医,所以才乱指的吧,所以去死吧!刹那之间的事,伸手就要拔刀,但来不及了。 弩机扣动,箭矢发射,我清晰地能感受到弩机扣动的声音,听到箭矢在空气里抖动的声音,箭射向了它的目标。 而我还活着,最后一刻,是一把刀从对方身后掠来,后背而入,胸膛而出,贯穿躯体,也是因为这一刀,对方的手不稳,抖动了一下,准头晃动,这一箭射外了。 第一次感受死神离自己这么近,喘着粗气,直接瘫坐在地上,对方直接向我倒来,我双脚在地上蹭,身体快速往后挪动。 吧嗒的俯身倒在身前,再次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箭没射中脑袋,死者倒过来,胸前的贯穿刀差点刺死自己。 “公子!”远处一个人影立马跑到我身前,正是顾离,而这把贯穿胸膛的刀正是他的,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扶我一下!”连续死神擦肩而过,腿有些软了。 “你怎么过来了?” “见到公子您离开,我就跟立马跟上来了,不过被人纠缠了一阵!” “幸好你来了,要不然我就死定了!” “刚才我还以为那一刀迟了,毕竟隔了那么远,没想到没徒劳!” “看来,我们这次是被算计了,围剿的衙门也反被围剿了,现在得想办法,至少要全身而退!”想起了正经事,要立马去做,要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公子想怎么做?” “我看过了,那个主台上的书生就是领头的,把他劫持了,当作人质,逼他们让出一条路来!”顾离看着我,有些错愕,显然觉得我的想法不可思议。 “公子,你难道没想过,那个书生就算以一敌二,也能轻松擒杀我们么?”听到顾离的话,我才知道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公子,你赶快走吧,要不然我们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第一百零六章出逃 顾离让我现在就逃走,我犹豫了,能活着,谁不想呢。 若是现在逃走,正是最好的时机,无论是四家还是衙门又或者是土匪,现在正是处于胶着之中,没有功夫管我,但我怎么能逃走呢。 “公子,快走!”说着顾离已经拉着我赶路了,我们没有回去,而是想着寨门奔去,也许我是怕死的,但我又怕当缩头乌龟,但是现在一起逃跑的不是我,还有顾离,所以我心里的罪恶感减少了许多,也有逃跑的理由,这不是我自己要逃的,是被顾离拉着一起逃跑的。 在逃往寨门的过程中,并不是一帆风顺,而是遭遇了土匪,只不过和内城相比,这都不算什么。 “什么人?”逃跑当然不是光明正大的裸奔,顾离比较敏锐,我们专门往阴暗的地方走,但还是被发现了。 顾离手中的刀直接飞掠出去了,一刀刺穿咽喉,我发现这投掷长刀简直是顾离的专属,今晚已经被顾离这一招给救了三次。 对面的虽然死了,但也引出了动静,拔刀就走,身后有人追赶,但我们走位不错,很快再次隐遁,又杀了几个来回,终于来到寨门。 很不幸,寨门有人看守,对方是掌握主动权,我们由直捣黄龙成了瓮中捉鳖,现在更是关门打狗,怎么办,脑子似乎由混沌了,脑子时灵时不灵的。犹豫之际,顾离已经将两件衣服扒了下来,穿在身上,遮住了左臂的红布条,换上了服装,尽量自然地往门口走。 “什么人,止步,否则就放箭了。”寨门两旁的弓箭手大约十二三个,已经张弓搭箭,蹲着在门边,手里拿着盾牌的有十个左右,领头的已经喝住。 “兄弟们,我们是自己人。”顾离说道,剑拔弩张的,只好停下来。 “口令,温故而知新……”,这还要对口令么,这口令还是文绉绉的,和整个土匪窝格格不入,土匪窝还学文化,真是不可思议,但是这口令也太简单了一些。 我正要说下一句口令,但被顾离拉住了,看向顾离,顾离的眼神透露出一个信息,这口令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对方全部都在我的神识锁定的范围内,已经是进退维谷了,只得硬着头皮对口号。 “可以为师矣。” “就知道你们是假冒的!”领头的汉子狞笑,一个手势,箭矢射来,而我和顾离也出手了,顾离仍是投掷长刀,直指向领头之人,我手中的长刀也甩了出去,不是直线而去,是在空中旋转飞掠。我自知没有投射长刀的天赋。 汉子不是无能之辈,手中大刀抵挡,长刀转向落在远处,我的长刀一如既往地烂,最后砍在了柱子上。 箭矢如雨,我和顾离各自折线冲杀过去,我的神识扫掠空中飞箭以及弯弓射箭之人,能够清晰捕捉轨迹和时机,因此能够快速地躲开。 也有躲不过去的时候,直接就地一滚,箭矢落在身后,一身拳罡包裹,两腿弯曲,爆发超强弹性,向着众人扑杀而去。 第一百零七章逃离 “蛟龙出海!”扑杀的瞬间,想起了曾经翻阅过的拳谱,正是汤伯之前给的拳谱,拳谱一直都是处于翻阅状态,没有使用过,就算在主楼前也没实践过,其威力只是在拳谱上描述过,拳法中天,若蛟龙出海,鬼神退避。 忽然一股拳罡,笼罩周身,一拳轰杀而去,正是那头领,对方也惊恐,惶惶之下,手中大刀劈砍而下,同样一股不弱的气势冲杀而来 “轰隆”一声,如雷霆炸响,周身浑身一震,犹如惊涛骇浪将要拍碎身躯,但还是忍受住了这波后遗症,而效果也确实不错,这一拳震碎了对手的手中长刀,碎成了几块,余波气浪席卷碎片激射而去,一块碎片插进了对方胸前,同时整个人震飞,狠狠地撞在门口,瘫倒在地,没死,但失去了行动能力。 没想到拳谱如此厉害,这是还不熟练状态,没有掌握精髓,熟练之后还不知如何厉害呢,当初练拳的时候,就应该用在汤伯身上。 这一拳过后,余波涤荡,射来的飞箭被震飞而去,其余人等也是被扰乱了视线,空挡之际,顾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着我直接就往寨门跑,我是竭力了,只能任他拽着跑。 刚到寨门,其余人等反应了过来,幸好弓箭已经失去效用,只能近战,但我没有余力了,顾离左冲右突,将我护在其中。 到了寨门,刚刚那个领头的还想起身挣扎,被我一脚踢在脑袋上,脑袋撞在墙壁上,生死不知。然后开门,这门真沉重,哪里搬来的这种重门。 “顾离,走!”我回头喊顾离,他正拖着其他人。 “公子,你快走,我这边立马脱身去找林头他们!”我感觉自己被耍了,或者说仅因为自己是公子,所以要被别人护着,别人可以死,就我不能死。 “走!”顾离来到身旁,直接将我推出门外,整个人跌倒在地,门也关上了,里边传来厮杀的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那道寨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里边是嘶吼的战场,外边是与世无争。 而我的与世无争是用顾离的性命换来的,我和他们本是一伙的,现在分不清是他们抛弃了我,还是我抛弃了他们。 生和死,一线之隔,我承认自己无耻,没有勇气,没有实力,不敢再回去推开那道门,不敢逾越那道门,我站起来,听着里边的厮杀声,我无耻地跑开了。 我要逃跑,逃离这片厮杀的战场,恨不得自己多两条腿,要甩开身后的死神,跑得越远自己内心的罪恶感就多一分。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当胆小鬼呀,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人呀。 从小被家里人养大,从小被灌输勇敢无畏的品质。 也喜欢听江湖演绎的说书,会为了主角大杀四方而开心,为了那些阴险小人而愤怒,因胆小懦弱的人坏事而忿忿不平,现在自己就是这样,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我内心的痛苦无人而知,自己已经麻木,双腿只是本能地跑,就只是往前跑,一直跑,至于跑向哪里,已经不再去追究,只要甩开身后的死神就可以。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整个人踉跄而倒,没力了,起不来了。 “是谁?”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一只脚踩在我背上,脚上毫不留情用力,整个人贴在地上,一把大刀从脖子处掠过,狠狠插进地上。 第一百零八章 返回 脖子上的冷冽,让我感受到死亡的呼吸,就这一晚,我这脖子是真招死神的喜爱。 “小子,快快说来,你们这土匪窝子怎么样了?”一人直接抓了后颈的领子,一把长刀横在脖子上,这是审讯我,虽然不知道四家还有官府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但能断定他们是自己人。 “我是宋府的人,并不是土匪!”说着示意他们扒开我的衣裳,露出了左臂的红布条。 “里边现在到底是什么个境况,让我们在这里好等!”确认了我的身份,收起了刀,连忙问寨里的情况。 “我们中了圈套,现在里边是一片苦战,我特地来求援的!”顾及自己的颜面,掩饰自己的怯懦,所以换了一种说法,而有了这支援军,说不定真能扭转乾坤,至少可以安全撤离。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我们的人接应的?”黑暗里,看不清人的样貌,但能隐约看清他三角眼睛,卧蝉眉,粗狂的嗓音,整个人一大巨石。 不知道他是装聪明还是过分谨慎,到这时候还有心思验明我的身份。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一两句也说不清,再不救援,就全军覆没了!”心里着急,就只想着让他们去救人,第一次感受到别人如此废话,不听劝,我甚至有理由这两人是对方派来的卧底,故意拖时间,好让队伍全军覆没。 “到底是谁告知你,我们在这接应的?”长刀重新架在了脖子上,看来还是对我不信任,甚至这次的谋划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其他人都是瞎子。 到了这个境况,我去哪里找人,如何去猜测这个计划的谋划者,脑子绕了一圈,终于理清了思路,自己真是笨,慌乱之下忘了,但他们也太蠢了,不就是几个领头人谋划的么? 刚要把林叔的名字抱上去,心里一阵慌张,不好的预感,“林”字出口,立马变成了“哇”,趁势假装呕吐。 “赵柯!”思索了一下,还是将赵柯这个名字抱了出去,白天的时候,就是她和四家几个人随着林叔一起来的。 “确定?”领头之人问道,他那双鹰鸷般的目光盯着,毫不怀疑,只要我说错一句,他毫不犹豫挥动手中的长刀,把我给劈了。 “确定!”我再次确定,两位领头的人这才相信了。 “洛头,我这就带人去救援?”三角眼便要带人去。 “要去也是我去,匪窝里肯定是危险重重,我去能帮些忙,你留在这里接应!”鹰鸷目光的洛头说道。 “一起去!”三角眼说道。 “那接应的事?” “这不难,赵林,听说你懂奇门遁甲,在多叫几个人,多设置几重杀人机关,接应的事就靠你们了!”三角眼吩咐,那个叫赵林的带了几个人,领命而去。 “那就走!”说着便领人而去,姓洛的要我留下,毕竟我受了伤,气息不稳,但我还是拒绝了,执意跟着,大概是因为自己还是接受不了自己是个懦夫的事实,所以能够弥补,所以就不在退却吧! “兄弟,刚才洛头为何要确定是谁派我来求援的?”冷静下来后,对刚才的细节有些后怕,于是问了一旁的兄弟! “除了我们这些接应的兄弟,其他人并不知道来求援的人只能说赵头领的名字,要不然全部杀掉,这是我们定好的暗号!”身后一阵阴寒,没想到自己的直觉救了自己,无论是谁派出的救援,都会叮嘱前来的人要说出这个名字。 真是鬼门关走了好几趟了,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林叔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呀! 第一百零九章 再入 很快来到了寨门,但那寨门很重,而且还有重兵把守,如何攻进去,很快表明是我多虑了。 怪不得要悄摸摸地摸到墙下,而不是直奔寨门而去,只见众人手中绑着袖箭,一一朝着墙头射去,原来袖箭的箭头不是箭镞,而是钩子。 弩机扣动,发射出去,勾住城墙,直接吊上去,那我怎么上去,我袖内可什么都没有。 “兄弟,搂住我,我带你上去!”身旁的是个个头和我差不多,却比其他人矮一截的汉子,娃娃脸,一路我和他聊了几句,也知道了彼此的名字,他叫卢少晔。 虽说是好心带我跃上墙头,但他的用词总感觉怪怪的,还是上墙头要紧,只得搂住他。 吊着往上,三两下就上了墙头,先到墙头上的两位兄弟袖箭如两条灵蛇出穴,要了两边楼台岗哨的命。 “杀,一个不留!”姓洛的下令,向寨门的人扑杀,一时间的刀光剑影,厮杀声响起,场面一下子混乱,我也在其中,身上虽然有伤,但应付起来不难。 一脚把一人踹翻,长刀顶在脖子处,没有立马要他的命。 “说,刚才帮我断后的那人呢?”我还是寄希望于顾离逃脱了,但还需要验证的。 “回内城去了!”刀下之人眼神慌乱,为了饶命,就直接说了,得到顾离还活着的消息,心里的愧疚少了一分,还不待对方说多余的话,手中的长刀抹了他的脖子。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脖子,想要堵住外流的血,可惜是徒劳,很快就抽搐起来,然后死了。 我不想杀人,可这里是战场,我怕自己下不了手,所以不等他说求饶的话,就直接下杀手了。 “两个人留下,其余人跟我走!”洛头说道,然后带队往内城走去,一路上遭到众多土匪的拦截,都被一一杀退。 很快更多的人又围了上来,这不像是毫无组织纪律的队伍,简直就是有条不紊的切割包围诛杀。 多数人都被缠住了,谈何救援呢,突然从另外一侧发生了骚乱,好像是三座内城的侧面内城有我们的人突围了出来。 神识直接扫过去,是赵家的人赵柯他们,赵柯已经身受重伤,被赵家的侍卫守护在中央,边战边退。 而敌方不停地围杀,侍卫们誓死抵抗,而且敌方之中有个身穿兽皮之人,身形魁梧,手中拿着一根狼牙棒,脸上一道长疤从鼻梁贯穿,应该是被人用刀斜劈造成的。 我这边且战且行,准备把神识收回,但那刀疤之人突然向我这边看了过来,我身后一阵发凉,不好的预感来了,仿佛一只老鹰盯上了猎物,悲催的是,我是猎物。 果真杀了过来,手中的狼牙棒抡着向我这边丢了过来,不分敌我,伤倒一片,被人盯上了,感知如此敏锐,难道对方是个修仙者? 真是悲催体质,总是招来一些倒霉事,我一拳击退众人,思索着对策,能抵挡住此人的大概就只有那个洛头或者三角眼了。 “洛头,赵柯在那边,有个狠人往这边来了!”我只得求援。 第一百一十章 驰援 洛头见状,一马当先,一掌拍了出去,肉掌和狼牙棒撞击在一起,翻起阵阵气流浪涛,以两人为中心,众人被波浪掀翻倒退。 随后自动形成了空出来的战场,两人随即又战到一起,特别是洛头的那双肉掌竟然能够和那条狼牙棒相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铁砂掌么。 众人停下来看戏,我可不想看戏,手中的长刀趁敌人不备,杀穿出去,去往中央内城,战火骚乱再次点燃,长刀已经归入鞘中,如此密集的人流,长刀过长,限制住了身形。 倒不如一双拳头来得好,但是拳谱上的拳法是不能轻易施展的,境界不够,再来一次就可能废了,所以出拳尽是竹楼前出拳的路数,技巧算计更多,但足够我用了。 左冲右突,一双拳头犹如利器,在敌阵中凿杀,三角眼也是凶猛无比,我靠技巧掀翻众人开路,他则是靠手中的大刀大开大合,无人敢近,他手中的刀可是一把重刀。 “走!”很快就到了内城,墙头上的弓弩手已经不见了,城门大开,内城尸体遍布,活着的人战斗不止。 “杀!”三角眼扫视一周,一声令下,也加入了团中,我扫视了一周,都没有找到林叔的身影。 两路人马终于汇合,又壮大了一些,但土匪也不少。 “往外走,边杀边撤!”有人下令了,队伍在移动,我在人群里厮杀,拳头砸出,打在头上,头骨碎裂,倒地不起,轰在胸膛上,五脏六腑移位,凿在刀身,刀身反弹,反伤他人。 当然我也有躲避的时候,特别是长枪长槊之类的长兵器,近战总是不容易,只能抓住空挡,就地一滚,或者钻进空子,腰间的长刀抽出,向前一扫,放倒好几个。 神识扫视四周,寻找着林叔的身影,但十丈的距离,不足以覆盖整个战场,只能肉眼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宋家的宋昱。 他和一个女性高手战在一起,对面虽然彩艳,但包裹得严实,除却女性这个特征,她简直是高手中的高手。 没有花枝招展,曼妙轻纱,若隐若现的穿着,也是,战场上花枝招展,凹凸有致地参与杀伐,那才是脑子有病,而写出那样话本的人脑子有病。 而宋昱竟然伸手同样不凡,出手招招狠辣,夺人性命,宋昱用的是一双匕首,全体通黑,匕首寒芒如灵蛇吐信,另一方用的是鸳鸯钺。 双方都是短兵器,但鸳鸯钺构造灵巧,钺刃,尖刺,钩刃一体,掌握之人不易,对手也应对不易。 而那女子运用娴熟,双钺挥动,滴溜溜地在双手来回转动,同样是短兵器的宋昱,则应对得吃力些,匕首频频刺出,都无功而返,而且还防止双钺将自己的手臂绞碎。 宋昱还是受伤了,双袖已经被绞烂,血肉也有些模糊了,但双手仍紧紧地握着匕首,尽量不使得颤抖,这场对战,宋昱已经落了下风。 “碰”一拳砸在劈来的刀身,左手刀趁着空挡划出去,竟然被躲过去了,一个小小的匪窝,怎么这么多高手,怎么这么多人,全民皆匪么,白天瞭望的时候,还发现女人小孩的,是被转移了? 趁宋昱还有一拼之力,赶紧支援一下,我们已经折了这么多人手了,他这位高手再折了,我们处境就更难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合杀 自己是那女人的对手么,神识看着对方手中的鸳鸯钺,凌厉而冰冷,在双手上不停转动,就像两个滚轮,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再加上对方出招的柔韧度,不像是杀人,倒像在跳舞。 有几个兄弟一起合围,都被打退,甚至受了伤,目前也就宋昱和她能相抗。 我掂量自己的能耐,还是觉得不行,不过宋昱越来越下风了,正犹豫间,宋昱被鸳鸯钺伤了,又挨了一脚,倒滑出去。受了伤,而且发带被割断,发丝瀑布飘散。 “真俊俏,可惜是个男儿身,做不成女子真是可惜了!”对方嘲讽地说道,瞧见了宋昱的容貌,披头散发,俊俏的脸,眉宇之间竟透着一股阴柔,真像个美人胚子。 呸,自己还有心思想其他,拳头打出一拳,打退一人。 陡然间,身后一阵凉风吹过,一道凌厉刀芒劈砍,要是命中,自己肯定劈成两半,身体扭转,体内洪流的罡气迸发,在退避同时,罡气护身,但还是没完全躲过。 刀芒还是砍在背上,是个阴险的汉子,人平平无奇,可手中的弯刀可不像凡铁铸造,一个转身,飞掠过去,势要将对方扑杀,然而旁边的长枪长槊也不是吃素,还知道补位,不得不退避,四肢的疲惫有些过重,错过了机会,运转体内的灵气疯狂运转,尽量让自身保持良好状态。 这就是一心二用的弊端,吃了闷亏,但已经不能这样下去了,场上需要有大人物力挽狂澜,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对方对等的战力给抹杀。 手中的长刀没有归鞘,原本的双拳换成了一拳一刀,当然还有双腿,战场上拳脚相和才相宜。 认准方向,神识扫描,在人群中凿阵而去,很快到了宋昱的附近,杀退了众人,靠近了宋昱,众人便不敢上前来,这就是高手的威慑,即使是个受了伤的高手,我径直到了宋昱跟前。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气息,说是气息倒不如说是一个人的场域,特别是高手,还是在战斗中的高手,也许是自己修炼的缘故,对这种气息更加敏锐。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冰冷的肃杀,越是靠近越是刺骨,特别是那种眼神,如刀,带着锋芒,目光所及,皆是刀剑锋锐的里程之内,我的靠近迎来了那双锐利的剑。 即使头发散乱,只是他草草打结,却没有半分狼狈样,暴露出来的是虎威不可犯的强势。 见是我,那双锐利的眼睛柔和了一些,对我的防备稍微松了一些,真是感激上苍,看来尽管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他还是对我有印象的。 “宋先生,这人我来应对,您找机会袭杀怎么样?”我直接说明来意。 “现在我们需要你这样的高手,同样必须杀掉对方的高战力。”宋昱明显不信我的能力,更不知我这样做的缘由。 “我当然不是对方的对手,但我能给你制造机会,但是我一击过后可能失去行动力,还得靠您护我一程!” “你确定?”宋昱明显怀疑我的能力,毕竟在他看来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哪来的毛头小子,好大的口气,老娘可不是心软之人!”对方的手上的鸳鸯钺染着血红,散发着杀气,此刻她已经把我列入必杀名单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杀 对方是个高手,我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半点的马虎,否则死的就是我了。 神识完全锁定她,盯住她的所有动作,我一个拳架拉开,一股拳罡萦绕周身。 “倒是有模有样!”那女人对付我仿佛轻松写意,她先出招了,一把鸳鸯钺离手,快如闪电,仿佛一个雷霆霹雳的血滴子,势要将我的人头斩下。 “小心……”一旁的宋昱还没提醒完,鸳鸯钺已经到了,手中的刀也随着斩出,纵使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措手不及。 “当啷”一声清脆,长刀震动,震麻了虎口,这一刀仿佛劈砍在一座铁山之上,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借着鸳鸯钺的力道,向后翻了个跟斗,刚好避开了这飞钺。 神识已经全开了,已经狠狠地盯住了。但盯住和动手却是两回事,明明是在神识范围内,并且是明晃晃的觉察之内。 电光火石之间,对方竟然到了,这次来的是她本人,手持另外一钺,直接割我的头颅。 没办法了,左手拳罡包裹直接迎上去,护住自己的脖子,一只手没了,总比头颅没了。 “叮!”发出一声清脆,左手突然炸开,左臂的衣袖布料粉碎纷飞,这个空挡正好,右手的长刀也到了,从下而上撩起来,划破空间,想要划破一切,纵使对方是铜墙铁壁也一样。 瞬间即逝,这一刀雷霆万钧,没想到对方用了最难缠的解法,直接欺身而进,直接缠了上来,两腿竟然率先缠住了我的腰,微微一用力,突然天转地转,失去了重心,一切都变了。 因为惯性,长刀脱手而去,电光火石之间,我俩在空中飞舞,我俩面对面,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她笑了,一股杀意,一股寒意笼罩,我知道我快死了。 我的左手护着我的脖子,她手中的鸳鸯钺疯狂切割着我的脖子,布料的碎屑随着纷飞,像是丧葬上的纸钱,这纸钱为谁而扬! 谁来救我,谁都救不了我,现在只有自救,我的杀招是什么,我凭什么给宋昱制造机会,就凭汤伯的拳谱,拳谱上的所有招我都记住了,自从一拳开路出城之后,就开始在脑子里模拟那些拳招了。 但没料到过这样的情形,唯有一招可用,拳震天下,周身拳罡犹如活了过来,我没用招,但这一招已经打出了,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了对方的胸膛之上! 同样也震开了对方缠绕我的双腿,我们离得很近,她的眼里,有痛苦还有震惊,我落地,她落地,我没了挣扎的力气,她还有,但她死了。 宋昱如同鬼魅,笼罩全场,落地之际,已经一刀刺入了她的喉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死神太可怕,今晚一直跟着我,一拳过后,周身经脉疼痛,我站着,不敢倒下,体内的灵气也不敢中断。 左手的衣袖没了,但左臂还在,只不过也血肉模糊了,我的手是人手,不是金刚铁骨,怎么可能挡得住切割我手臂的鸳鸯钺。 只因为左拳一直在长袖的笼罩之下,已经握住了一把黑色的匕首,而这黑色的匕首就是之前那个阴冷杀手的,匕首贴着手臂,就是靠它护住了手臂。 而那一拳,出的不是拳,而是拳罡,调动周身拳罡,以身为拳,一拳杀出,以震天下,拳震天下这个拳名起得真大,名副其实,只是我太弱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百步穿杨 虽然没有倒地,也不敢倒,但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有人杀上来,我就死定了,怕什么来什么,我就是待宰的羊。 众人提刀砍,多人手持长枪刺,誓要把我砍成碎片的。 危难之际,宋昱还是遵守承诺了,逼近的刀剑被斩断,靠近的枪槊被掀翻,众人伤的伤死的死,没有了对方高手的牵制,形式基本就是一面倒。 宋昱一面突围,一面拉着我,这般下去,我们肯定能杀出去的。 但我们还是想多了,如此密集的围杀,总有被落下的,而我们和主流队伍越来越远了。 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机器,会疲惫,体力会耗尽,心力会交瘁,受伤的我,受伤的宋昱以及自己人,已经越来越疲惫了。 “看来,我们是出不去了!”宋昱说道,他衣衫已经多出湿润,有土匪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 “别管我了,你自己突围吧,这样胜算大一些!”边带我边杀出去,是件困难的事,要是他自己,大概率是可以追上我们的人,可以突围成功的。 “要走一起走,我不是食言的人!”宋昱言语冰冷,但态度坚决,我也不敢再反驳。 这时候突然想起了汤伯,不是说带我来历练么,进入村子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难道是被高手纠缠住了,几次在鬼门关上徘徊,都不曾出现。 而我竟然也忘记了汤伯的存在,这时候才想起来,但现在他在哪里呀,我需要有人救命呀! “咻”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穿透厮杀声,穿透人群,如同死亡的号角,来不及做判断,宋昱一把把我拉开,一箭穿透我刚才的位置,箭身没入地面三分之一,比寻常箭矢更加有力。 宋昱又是一脚,掀翻了一个趁着空挡杀上来的人,倒地吐血。 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人,穿着十分耀眼,穿戴一身的兽皮,简直就是个野人出身,四肢文着花绣,脸上也画着,仿佛就是个人形的野兽。 胸前横跨着一根兽带,兽带内是数十只箭矢! “白布穿杨谢采?”宋昱问对方的姓名,而我则是一脸的懵,因为常年待在宋府,对于这些外边的人是陌生的,没没听过这绰号。 同时也颠覆了我对弓箭手的刻板印象,我印象里的弓箭手是个纤细身材,样貌俊秀的后生,而眼前之人是个大块头,简直就是一座小山。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眼前这样才是合理的,强壮,块头大,才能弯强弓,而作为弓箭手,定是骑射出身或者猎户出身,眼前之人不就是么! “原来有人认得我,既然认得,那就乖乖受缚,免得一箭来个透心凉,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还能动么?”宋昱说道,我心里一阵苦,要能动,我还能任由你拽着到处突围么,我自己来就行了。而眼前遇到了劲敌,这是要确定我是否有一战之力,若是不行,就直接将我扔掉是吧。 那我也就只好认命了,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命才行。 “不行了,你就走吧!”然而宋昱接下来的动作让我诧异! 第一百一十四章 背 宋昱二话不说,直接将我提溜起来,背到背上,我抗拒,要挣扎着下来,被他喝懵了。 “别动,要走我们就一起走,要死就一起死,但你乱动我们肯定会死!”如此霸道的行径,让我不舒服,但也只能从命,再说人家是在保我命,何苦让人家为难。 为了防止我被甩掉,他竟拿了一根腰带把我们两人拴在了一起,幸好我个头比他要矮一些,不至于太滑稽和难看。 只是刚到背上,竟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女子的胭脂香,突然有种不可置信的猜测,不会吧,这下子心里更加的别扭了。 和女子正常相处是没问题的,但过于亲密,就很别扭了,特别想到身下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思绪就很混乱。 但如果他就只是个男人,是我自己多想了,那岂不是更加的龌龊和无地自容了。 “两个大男人还玩那套恩爱两不离的把戏?”对方嘲弄地说道。 “宋先生,我们掩护你,还望你把公子带出去!”我们身旁还有五六个并肩作战的队友,有两个是我宋府商行的人。 “杀!”一声令下,双方再次胶着起来,但是对方占尽优势,我方则处于劣势,宋昱背着我,一双匕首在手,脚踩一种古怪的身法。 在敌军之中游刃有余,每次出手,便有死伤,只是在几个呼吸之间,那个叫谢采的已经射出两箭,我方一死一伤,死的那个是我宋家商行的人。 那人是这两年加入我宋家商行的,平日里没有说过话,但也听他和伙伴聊过天,知道他是家里有老夫老母,膝下还有女儿的呀! 别人死了,我没有多大的感受,因为我不了解,对我来说,他们只是纸片人,而我宋家商行的人,他们都是我了解的人,聊天时他们的音容笑貌都刻进我的脑子里了,他们的身世也摊开在面前,他们是立体的,是活生生的人。 但只有对方死亡,而我方没有死亡的战役,都只是个人的妄想而已,所以留不住的人就死,而我也没有时间去悲伤。 宋昱也知道,不解决那个极准的弓箭手,肯定是走不了的,于是直接向对方杀过去。 巧妙的步伐穿过人群,绕不过去的匕首直接划出,断了对方的生路,原本是灵活的,但有了我,便是宋昱的累赘,于是害他受了几刀,不过都避开了要害,都只是轻度的划伤。 以伤换杀往往是高明猎手的绝活,而在场的所有人里,宋昱又是顶尖的那一个。 只是单薄的身躯,竟然能在背着我的情况下做到这些,真是难为他了! 之前一直有个印象,就是觉得那些背着人左冲右突的话本或者影视很假,背着人打多累赘呀。 总觉得背着人还得顾及后背的偷袭,这不是给自己找的肉盾么,从背后砍来的刀剑,由后背的人挡着,这才是真实的。 但现在我却理解了,至少宋昱能做得到,能护住我的,而不是拿后背的我挡刀。 “想要突破重围,不杀了谢采,我们是出不去的!”对方的弓箭真是麻烦,宋昱毫不犹豫扑杀而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被俘虏 宋昱如同野兽,左冲右突,向对方冲杀而去,一路刺退了几人,又被谢采射了两箭,一箭擦脸而过,宋昱歪了头,没伤着,差点把我给毙命了,脑袋从肩头看前方,那一箭差点洞穿眉心,再也不敢露头,只能神识扫描战场了。 一箭擦伤了宋昱的腹部,短兵器对阵弓箭手,最是吃亏,但好歹到了谢采跟前,宋昱的匕首如灵蛇吐信,谢采慌了神,近战,弓箭手处于下风。 脚踩古怪的步法,不断地后退,箭袋的弓箭快速搭箭,快速射出,几乎没时间瞄准,拉弓就射,又射出了两只,落了空。 对方虽然步法古怪,但轻盈灵动比宋昱还是差了一截,到了跟前,对方慌乱,匕首刺出,长弓抵挡,歪了一下,要收回时,长弓的弦竟然如刀切了过来。 手腕扭转,转出了刀花,划过弓弦,吱啦一声,竟然没有被隔断,还隐隐有些火花,不知道这弦是什么做的,竟然如此厉害。 一个回合,宋昱没伤到对方,但优势在我,对方连忙将长弓插在一旁,脸上的慌乱也不见了,一脚跺地,整个人气息也变了,一股浑厚的气息在体内升腾,如同火上的气焰正在酝酿。 “真是触了霉头了!”宋昱有些愤愤,他已经受了许多伤,手臂上,胸前,身后以及腿上,虽然不致命,但几乎都是以伤换杀的代价,积少成多,便是沉疴。 我们的队伍已经撤了出去,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了,死亡或者被俘虏似乎是我们的结局了,但我有些不甘心,甚至有些害怕。 这种害怕来自被俘虏时的煎熬,我没有被俘虏过,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当然也害怕这种情形的到来,不知道宋昱还有没有绝招,就是那种施展起来,无人能阻挡的那种。 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我自己是逃不出去的了,宋昱也悬了,现在能寄于希望的就只有汤伯了。 之前,在竹楼前,练拳挨揍,挨骂,一肚子的窝囊气,埋怨,现在也都消散了,只希望汤伯快些来救我呀,但想着想着又着急起来,着急了就又埋怨他。 把我拎出来历练,几次生死边缘徘徊,却不见跳出来护着我,他拳脚功夫平日里厉害得紧,现在怎么不见发挥作用了。 念头之间,宋昱已经背着我向对方杀过去,宋昱的轻盈灵巧,对方的刚猛霸道,当然是不可力敌的,而且我们的首要理念是逃出这里。 因此宋昱也并不拖延,尽力突围出去,但除了这个谢采,周边还有无数的刀剑,因此我们的速度慢了,慢了之后对方的刚猛拳路就轰上来。 不能硬刚,就闪避,身法灵活,若是他一个人,自然能轻松躲过,现在还有我,有的拳直接躲不过去。 一拳在空中炸响,身后一股凉风,心惊肉跳的鸡皮疙瘩起来,我知道自己肯定躲不过去了,只能受着。 突然,宋昱转了过来,一拳没打在我这里,轰在了他的胸膛上,一口鲜血喷出,不断后退,一个人支持不住两个人的体重,直接跪倒在地,手中的匕首也落地。 本就披头散发的宋昱,更加狼狈,我心里更不是滋味,心里的愧疚愈加浓厚,好几次都因为背上的我,宋昱慢了几分,顾及我,所以替我挡。 现在我们陷入了重重围困,无数的刀剑劈砍,长枪长槊刺来,即将死在围困之中,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就地一滚,我摔在地上,又随着站起来,他带着我又挣扎了几次,杀了数人,再没有力气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俘虏 又是一个翻滚,躲过枪槊猛刺横扫,避开刀剑相加,一个人影突然到了身前,一脚踹翻宋昱,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下去,而捆绑我俩的腰带也断裂。 “谢头,这人杀了我们不少人,直接杀了算了!”一把长刀飞刺而来,差点贯穿我们俩,狠狠地插进地上。 “押进大牢!”谢采下令,即使众人不乐意,也只好服从命令。 被俘虏也许是件耻辱的事,也许将是煎熬的历程,但只要不死,就还有翻盘的可能,被押解的人捆住了双手,一人在前边牵着,众人在身后跟着。 他们杀了我们不少人,我们也杀了他们不少人,早已经是仇敌,所以一路上我们都被特殊对待了,绳索都是兽经做的,双手被勒得紧紧的,任你是高手,也休想挣脱。 走在前边的人会不经意猛地一拉,直接向前扑倒,身后的人又是一脚踹来,身上是真的疼呀,本来就受了伤,到了大牢就已经快散架了。 “滚进去!”到了大牢前,被有意地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狗啃泥,脸撞在门槛上,被骂了一声,然后一脚把我踹进了大牢,是真的滚进去的。 宋昱随后也被推了进来,还不待我们看清眼前,一股浓郁潮湿的臭味扑鼻而来,牢狱之内无光,根本就看不清四周。 好在神识还在,扫视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地方。 幽暗狭窄的地方,原本干燥的杂草已经被浸湿了,一股臭味和尿骚味混合着,弥漫着整个空间,第一时间只想逃离,这已经不是人住的地方,甚至不是牲畜圈进的地方了。 头晕目眩,想找个干净的地方都做不到,神识又扫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是专门躺下睡觉的台子,上边铺着一层干草。 看来之前被关在这里的人,还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干净的地方。 “宋先生,这有块干净的地方!”唤了一声,宋昱也跟着过来了。 “宋先生,我累了,我要先睡一会儿!”我已经筋疲力尽,全身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想躺着休息。 “你睡吧,我守着!” 直接躺在台子上,台子的干草软绵绵的,还有一股子的味道,说不清是男人的汗臭味还是粪水的味道,原本很累,现在已经没了睡觉的心思。 一旁的宋昱坐着,闭目养神,神识扫过去,他的身板好单薄,瘦瘦的。 “你是不是在盯着我看?”宋昱突然说道,他的问话把我吓一跳,我惊觉他灵觉的敏锐,我不是在看他,而是用神识扫过去的。 一般来讲,只有修炼的人才有如此敏锐的灵觉的,难道他也是修炼之人,虽然有这个念头,但很快否定了,若他是修炼之人,就不会和我一样被俘虏了,那只能归于习武之人的敏锐了。 我也只好承认了我是在看他! “以后不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我会抑制不住杀心的!”我这才发觉他言语里的冰冷,看来他是将我误认为了敌人,对待敌人,他是残忍的。 “我知道了!”我立马收起了神识,就算使用神识,也要回避他的位置了,我可不想成为他的猎物。 第一百一十七章 牢狱 大牢之内,睡不着,盘膝而坐,努力调息着,但是这牢狱之内的湿气特别重,灵气稀薄,无论如何努力,效果甚微,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如宋府的竹楼,竹楼前是设有聚灵阵的,这里则没有,有的只是死亡的味道。 调息收效甚微,那也就不用盘坐调息了,只要维持着平日里正常的吐纳,自行循环即可,所以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幸好进去了牢狱,土匪们给松绑了,要不然连摆个舒服的姿势都挺难的。 恢复缓慢,所以神识外放也不能持续了,收紧了神识,只能靠无感感知着牢狱的一切。 目之所及都是黑乎乎的,只有门口的地方有幽暗的光线,是走道上用于照明的火把,说是火把,倒不如说是蜡烛,亮度只有蜡烛那么多。 也许是因为害怕牢狱内的犯人相互传达消息,所以互相间的牢狱隔得很远。 也许是习惯了环境,所以牢狱内浓烈的味道也逐渐适应了。 靠在墙上,身上有几处伤疤被挤压到,实在难受,而且衣衫沾了血和汗,衣裳黏黏的,直接粘在了肌肤上,进来之后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现在安静下来之后,这种不舒服就放大了。 黏黏的,还痒痒的,并痛着,似乎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动,要是在家多好,真希望能够洗上一个香喷喷的热水澡,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 就现在的处境,让我泡在竹楼的药浴桶里,承受着药力钻心的痛也甘愿了。 “宋先生,您要不要把衣裳脱下来?”我悄悄地问旁边的宋先生,他正盘坐着闭目养神,宛若镇静的钟,不动如山。 “啪”的一声,是从廊道那边传来的鞭子抽打铁栅栏的声音,随后是一个粗犷的不耐烦的声音。 “别吵吵,谁再敢说话,就吃鞭子,再说话就吃刀子!”话语里充满了吃人的声音。 在这种冷酷的环境里,面对着死亡的威胁,我竟然生出一种荒唐的羞耻感,仿佛一个调皮的学生被老师当场抓住的荒唐。 我没再说话,而是慢慢地解开了外衣,然后把自己的衣衫脱下来,是那件披在外边的粗布麻衣,都被鲜血浸透了,忍不住放在鼻前嗅了嗅,真是欠,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鼻。 “嗷……”血腥味的刺激,让我再次恶心起来,直接呕吐,但又没有秽物可吐,而是干呕,眼泪鼻涕直接流出来了。 干呕了好一会儿,恶心的劲才过去,粗布麻衣也被我丢到了一边,再也不敢靠近半分,一直闭目养神的宋昱竟然睁开了眼睛,光线虽幽暗,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目光下的愕然。 然后是一种嫌弃,他大概也想不到我会害怕鲜血,他是没见我刚进村时候的狼狈样,估计见了,也少不了鄙夷的。 突然,牢狱的门又开了,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声,然后是谩骂声,是新的一批俘虏到了,而且受伤不轻,随后又是铁链纠缠上锁的清脆声,整座牢笼在黑暗里喘息。 弥漫着浓厚的阴湿气息,俘虏的伤员在呻吟,不知道是手断了还是脚断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相遇 终于熬过了第一夜,整个牢狱是封闭的,没有阳光进来,能够判断天亮,是因为过道那边的火把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阴霾的光。 昨晚陆陆续续地来了几波俘虏,不知道有没有我认识的,因为一夜的俘虏的补充,牢狱的空气里开始弥漫了血腥和死亡的味道。 我来到门口的地方,张望着其它的牢房,有一种矛盾的心理,既希望看到熟悉的面孔,心理上就有了一种依靠,但又害怕遇到,因为这意味着煎熬和痛苦。 狱卒虽然把控严格,但天亮了,各个牢狱之间熟悉的人也相互沟通,阻止不了趋势,所以也就选择了默认。 在众人里,我还是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心底一沉,其中就有谷叔叔,有些胖的身体瘫坐着,整个人气息已经萎靡,身上多处血渍。旁边有个商行的兄弟照顾着! 我看了看远处,狱卒在一角站着,我离得远,喊出来不知道会惹来什么祸患,我使劲地敲击了几下铁门,想引起注意,也许是距离远,他们牢房也乱糟糟,所以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别做没用的事,回来老实地坐着吧!”宋昱说道,从昨晚到现在,他半点都不慌,好像这里不是监狱,而是临时的寓所。 “宋先生,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么,有什么方法能越狱么?”来到宋昱身旁,悄悄地问了一句,我现在是没法出去了,只能寄希望于这位高手。 “我们人里有他们的暗桩,我们的人里也有他们的暗桩,我们要如何出去呢?”他说得有理,但能说明什么呢? “劝你别随便相信人,说不准说就把你推出去了!”宋昱说完便不再说话了,任凭我如何追问他都不搭理了。 你是不相信我么,你们宋家应该是有高手潜伏进来的吧,是不是有内应,你是不相信我么,他不搭理我,我也只好乖乖闭嘴了。 “当啷……”突然有沉重的开门声传来,是最外边的那个牢门,开门的时候,厚重的牢门因撞击发生,接着传来严厉的呵斥声以及鞭子抽打的声音。 “看到没,老实点,小心你们下场就是这样!”狱卒一边抽打,一边蛮狠叫嚣。 “血淋淋的,到底是谁家的人呀?” “好像是宋家的人,我见过!”有几个不知道是哪家的人在讨论。 “不是宋家的人,而是宋府的人!”由于距离过远,我还没看到人,所以只能听斜对面牢房里的谈话。 听说是我们宋府的人,我心里一下子咯噔起来。斜对面几个宋府的人突然也惊觉起来,看着押人来的方向,而且谷叔叔拖着身子站了起来。 说站也不是,他是由人扶起来,来到栏杆旁,双手扒拉着,整个身体就靠着双手扒拉才没有摔倒! 其他人看着他们的热闹,我暂时也无心关注被押解来的人,我拽着门栏杆的大锁敲击了一下铁链,清脆之声响了一下。 谷叔叔看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我,他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震惊和担心,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双手捏紧紧地抓着栏杆,脑袋狠狠地撞了一下栏杆,那是一种担心的懊恼。 我没有多想,只是想告诉他,我在这里,让他安心,但好像起了相反的作用,不过赶快,谷叔叔做了让我安心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另外一边。 当那个被押解的人出现在我眼帘,我内心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整个人凄惨无比,戴着厚重的镣铐,血淋淋的,刚被严刑拷打过,而我也看清了那张脸,脏兮兮的凄惨的脸,他是顾离,苍白肮脏的脸带着冷漠的刚毅。 第一百一十九章 照顾 门开了,开的是我们这间牢狱,我立迎过去,还没走进来,狱卒直接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顾离直接把我扑倒,他一身伤痛着,而我也摔痛了。 “狗杂碎!”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底气不足,但还是被听到了。 小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狱卒用鞭子指着我,面对鞭子我当然不敢再说了,我不注意之际,一鞭子抽了过来,甩在了脸上,火辣辣地疼。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眼眶瞪着,真想扑过去把他撕碎。 怎样,要杀人,要不要扑过来把我咬了,有种咬我呀!狱卒挑衅着,表情语气趾高气扬,笃定我不敢出手,我要出手,顾离拉住了我。 “小小年纪就学杀人术,你真是个异类呀,是毛没长齐还是返老还童呀!”几个狱卒一阵发笑! 故意激怒我,我憋屈,但我忍了,将顾离扶到了台子坐下,宋昱还是闭着眼,从始至终都没搭理,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躺下,我给你包扎吧!”我在怀里摸了摸,身上还带着半瓶白露膏,在竹楼练拳的时候,是给自己备的,昨晚忘了身上还有要,如今见到了血淋淋的顾离,才想起来一直带着药! 说是让顾离躺下,根本就躺不下,躺下了恐怕感染更严重,索性就坐着了。 “我给你敷药!”解开衣带,慢慢地把衣服解下来,身上有伤口,有昨天打杀的伤,有今天的鞭子伤,旧伤的血渍已经干,新的血渍还新鲜,新的伤盖旧的伤。 衣服慢慢离体,他忍不住地咝咝,一件衣服,用了五六分钟才脱下来,中途是真怕一使劲,整张皮就随着衣裳撕下来。 手指蘸了白露膏在伤口处慢慢涂抹,数了数伤口,鞭子数几十下,刀伤七八处。 最严重的还是在小腿,小腿被一箭穿透,折断了箭柄,箭头还留在肉里,刚才一路走过来,没人搀扶,就是瘸着走过来的,看着揪心,作为旁观者,心里不是滋味! 他坐在台子上,整条腿也放在台子上,无动于衷的宋昱多看了几眼,小腿还流着血,一滴一滴地下落,真新鲜,走来的这一路都是。 “再不采取措施,这条腿就废了!”宋昱说道,顾离撕开了腿上的裤子,箭头刺入,还没拔出来! “公子,帮我拔出来吧!”顾离说道,他的脚在抖,腿也在抖,甚至眼角的皮肉也跟着抖动。 我看着伤口,尝试将手伸过去,握住箭杆,心头一紧,手已经抖了,我不敢拔! “嗯……”在我看向宋昱还没求助的时候,一声低沉的痛苦从顾离的喉咙里发出,迅雷不及掩耳时,宋昱已经出手了,箭头直接了出来,鲜血还没来得及喷出的时候,宋昱的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伤口。 这操作我直接惊呆了,干脆利落,及时堵住了伤口,随后宋昱慢慢松开了手,箭头拔出的时候,血肉闭合形成了循环,所以没有喷出来,但这样下去肯定会发炎感染的。 “这是金疮药,洒在伤口上,保证不会出现溃烂症状!”宋昱将一瓶药粉递给我,我按照吩咐洒好药,然后扯了一块布条,将伤口包扎好。 “小心些,牢狱之内是有他们的暗桩的!”宋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离,然后说道,我心里又是一阵咯噔,风扯紧乎,草木皆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