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成神,你真当我是矿奴?》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一章 落选 帝朝,第七洲,青山郡下郡。 大矿场。 “锵——!” “锵——!” 【奋力敲击一次铁矿石,基础搏杀术熟练度+1,体质+0.1】 【奋力敲击一次铁矿石,基础闪避术熟练度+1,抗性+0.2】 【奋力敲击一次铁矿石,基础锻体术熟练度+1,气血+0.2】 …… 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濒死之人在敲击着棺材板。 从矿场的高处往下俯瞰,密密麻麻像小黑点一样的人在坑洞里蠕动着,他们说是矿场的矿工,实际上和奴隶没有什么区别。 干着最吃力的活,领着微薄的工资,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第二天再麻木地回到矿场,直至累死在矿上。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或者说,这是下郡所有凡人的命运。 第九号矿坑深处,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少年,正死死握着一柄铁锹,机械地砸向面前的一块红热矿石。 汗水刚从额头渗出,未及流下,便被高温蒸发成白雾,在他苍白干燥的皮肤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盐霜。 “陈柏那家伙是疯了吗?没日没夜地在这里敲。” 周围矿场的兄弟都看呆了,这些日子来,他们眼睁睁看着陈柏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一个人干着整整三个成年男人的活,硬生生靠着一己之力将九号矿坑向里面挖了数十米,早就超额完成了这些天分配的任务。 “你不懂,他妈感染了瘴病,一连几瓶特效药下去才堪堪稳住情况,他这是用自己的命换他妈的命呢。” 一旁有人解释道,闻言其余人才恍然大悟,一脸可惜地摇了摇头。 瘴毒这东西,谁染上了就基本宣告了死亡,特效药只能在未发病的时候完全发挥作用,陈柏此举无异于在填一个永远都填不满的洞。 要是他们,也只会选择放弃。 但他们不知道,陈柏这般努力除了为了他的母亲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姓名:陈柏】 【年龄:18】 【根骨:凡骨】 【命格:全面发展,百炼成神】 【功法:基础锻体术(819/1000入门),基础搏杀术(21/2000娴熟),基础闪避术(12/2000娴熟)】 作为一名穿越十八年的穿越者,他那便宜的老爹就是累死在这片矿场上。而他四岁那年,就子承父业,扛着比自己还高的铁锹进了矿场当了牛马。 而在这个以武道为尊的世界里,血统地位,根骨资质是衡量你的唯一价值,像陈柏这样的凡骨,这辈子都只能在最底层苟延残喘。 但在数个月前,他觉醒了他的命格【全面发展,百炼成神】,经过多方尝试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只要磨炼自己的肉身,自己所掌握的一切技能便会得到全面的发展。 这意味着,除了根骨天生的差距,任何功法、技能、境界,他只要磨炼肉身,他都能靠死磕补上。 这意味着,哪怕他这一辈子只练最普通的锻体术,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超越任何人。 “现在光靠挖矿提升得还是太慢了。” 陈柏感受着手中的力量,不禁感慨道,想当初刚觉醒命格的时候,自己获得的熟练度可是几十几十的加的。 不过一个月身上便有了明显的肌肉线条和八块腹肌,可谓是进展神速。 而他现在迫切需要其他更有效的磨炼方式来提升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呼声传来。 “柏哥,时间到了,大屏幕马上要公布人选了!” 铁牛远远地跑过来,一面摇着手一面喊道。 闻言,陈柏面色一动,当即放下手中的铁锹,将自己矿车往外面推去。 “来了!” …… 正如他所料,下郡的中央广场上早就被人们挤得水泄不通。 而顺着中央广场向里边看去,那是又一座高高的围墙,围墙之中,是上郡,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显贵。 广场上,衣衫褴褛的人们仰着脖子,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每年一月二十八日,上郡会从每个下郡选出一名最出色的人,那是他们摆脱瘴毒、逃离底层的唯一机会。 “柏哥,这里,我给你们留了位置!” 阿杰向着从人堆中挤过来的两人招呼道。 他们三个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挤出一个位置。站定之后,便和其他人一样仰起脑袋看向中央广场上巨型的显示屏。 只见那巨型显示屏布满裂纹,却因电力不稳导致光线忽明忽暗。 而屏幕角落的数字死死钉在23:59,一闪一闪的,让每一个人不由得屏息凝神,拭目以待。 传说中,上郡没有吃人的迷雾和要命的瘴毒,那里一年四季都有阳光,而且河水是清的,连街边的树都能长得枝繁叶茂,甚至夜幕降临时,人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街上吃喝玩乐。 “听说上郡的人不用每月买药续命,家里的粮食一辈子都吃不完。” “放屁!我还说上郡的狗都能天天吃肉,比咱们这些下郡人金贵多了!你说,可能吗?这狗怎么可能过得比人还好呢?” 窃窃私语中,上郡的美好被传得越来越神乎其神,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那个被选上的人。 而陈柏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双手插在破旧的口袋里。 但他忍不住攥紧的拳头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在觉醒命格之前,他就早早地准备起考核,每日除了下矿赚钱就是学习锻炼,觉醒命格之后他更是不敢懈怠,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 好在他的努力并非没有回报。 九项基础考核全是满分,他是下郡近十年唯一的全能者。 更令人高兴的是,考核结束的时候,一直教导他的陈老师还拍着他的肩膀激动地和他说“稳了,这次一定稳了”,他日后一定会飞黄腾达,一路高升! 但他不求那些飞黄腾达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求被选拔上去之后,自己的母亲能够得到救治,再也不用被饥寒交迫所困,再也不用被人压迫。 “嘀——” 显示屏骤然跳动,刺眼的白光中,陈柏眼睁睁看着一个名字缓缓浮现: 【刘承宇】 仿佛是一道雷霆在人群中炸响。 “刘承宇是谁?没听过啊!” “凭什么是他?陈柏不是九项满分吗?” 身边的铁牛急得直跺脚,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懑:“柏哥!这他妈不对劲!肯定有黑幕!” 陈柏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柏哥,我打听清楚了!” 瘦高的阿杰又挤了过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破眼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刘承宇的考核成绩连及格线都没到,就因为他远房表叔是神选者,直接把你的名额顶了!” 神选者吗,原来是他更加遥不可及的存在啊。 在这个世界,除了武道之外,还有盘踞在诸天之上的神明,各大神明培育着自己的信徒,天资卓然之辈则会被选为神选者,成为神明的代理人。 但事实证明,血脉越高贵,祖上越显贵者,才越有可能被神明选中,像他们这种一辈子生活在下郡的贱民,能被神明选中的机会简直万中无一。 而神选者的亲属自然也能够享受相应的特权。 陈柏终于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点无奈,双手又忍不住地紧紧攥起。 铁牛以为他要发作,连忙拉住他:“柏哥,别冲动!上郡的人咱们惹不起!” “我没冲动。”陈柏摇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没有……我没有。” “可你的成绩摆在那!九项满分啊!”阿杰急得直拍大腿,“他们就是看不起咱们下郡人!” 没错,他九项全能是事实,上郡的人看不起他们下郡的贱民,也是事实。 陈柏没再接话,转身挤出人群,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听说了吗,他九项满分。” “那咋了,还不是名额被顶。” “成绩好有个屁用,还不是得和我们一样老老实实当贱民。” 每一句都在提醒他的无能,提醒他是个任人摆布的矿奴,告诉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一个屁。 双拳逐渐握紧,额头上的青筋挑起,等到他再抬起头时,自己家那熟悉的铁皮屋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的家在下郡最边缘的贫民窟,一间破旧的铁皮屋,而他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腐烂味。 母亲躺在床上,面色青黑,呼吸微弱,床边摆放着几瓶空空的药瓶——如果他在这个月里弄不到特效药,母亲勉强维持住的生命将彻底熄灭。 陈柏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干瘦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现在却凉得像冰。 “妈,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选上。” “他们选了一个有上郡关系的人,哪怕他什么都不会。”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柏笑着说道,眼神冰冷而坚毅。 接着他从床下摸出一把黑刀,这把黑刀据母亲说,是父亲还在时留下的东西,不过经过时间的腐蚀,如今已然变得锈迹斑斑。 “妈,我要去当行者了。” 陈柏把刀别在腰间,眼神愈发坚定,“等我赚了黑晶,就给你买最好的药,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行者,是下郡最危险的职业——深入瘴毒更浓的野外,猎杀变异的诡物,换取黑晶,再用黑晶购买天价的特效药。 很多行者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可现在,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就在他准备起身出门时,床沿下露出的一角纸片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张泛黄的《神选者资质检测报告》,而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非正神神选者】 陈柏苦笑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神选者的资质,不然早就荣华富贵了。 可当他随着他向下看去时一个大大的问号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接着翻过报告,背面一行手写的字迹让他瞳孔骤缩—— 【信息库中也未查询到相关野神信息,建议进行进一步的检测,以免审判错误】 陈柏愣住了,手里的报告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眼花。 他仔细看了又看发现确实只有这么两行没来由的字。 什么意思。 他是一名神选者? 这怎么可能?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章 特别税 陈柏刚把黑刀别在腰间,就听见铁皮屋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哭喊声。 他下意识地将那份不知来处的报告往裤兜里一塞,暂时抛在了脑后。 “老不死的东西,老子让你交特别税你还敢还嘴?活腻歪了你。”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丢到荒原里去喂诡物?” 陈柏悄悄扒在门缝里往外看,只见邻居王婶家的土坯墙被踹塌了一角,破陶碗碎了一地,臭腌菜混着泥土的气味,顺着腥气弥漫开来。 王婶瘫在泥地里,抱着头哭,几个青壮力正对着她拳打脚踢,眼神凶狠,毫无怜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斧头帮那帮行者。 陈柏顺着痕迹向外看去,果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斧头帮的小队长王彪。 这人身材厚实,上半身光着,右臂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胸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是常年与诡物厮杀留下的战绩。 在各大洲各大郡内都有不少行者,他们最开始三五成群,先是组成一支行者小队,等到发展大了,数目达到十数人之后,便可以成立一个帮。 这时候,有实力的行者便会和当地辖区的治安队合作,帮派帮助治安队征收下郡居民的税收。 而治安队只负责按照上郡规定的数额收钱,而帮派如果能多收,多出来的那部分便归帮派自己。 而这样一份工作,对于这些成天在荒原里刀口舔血的行者来说,简直既安逸,又舒服。 要知道,对付这些软弱的居民,可比外面那群诡物要轻松得多,因为不听话的,随手杀了就是。 “老爷,我们上周不才交了月税吗?我们家真的没钱了啊。”王婶哭喊着说道。 “上周是上周的,这是这个月的‘特别税‘” 王彪身后的瘦猴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一把丢在老人脸上,“也不多收,就五个黑晶,交不起就把你儿子卖到矿区里去!” 五个黑晶? 陈柏眉头当即皱起,五个黑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户三口之家一个月不用担心吃喝,意味着陈柏要在矿上没日没夜干上他一个星期,意味着一瓶特效药的价格。 “去,进去找找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王婶被打得抱头鼠窜,王彪挥了挥手,两个手下立刻冲进王婶家,翻箱倒柜,很快就扛着一袋粗粮、几个破铜罐出来了。 “啧,王婶,我就说还有不少好东西嘛,你非得藏着掖着,整这么麻烦,还平白挨了一顿打,多亏啊!” “不要,不要!求你们了,那是我们家的种粮啊!”王婶绝望地伸出手喊道。 然而王彪并不理睬她,他将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陈柏家的土坯房上,眼睛微微眯起。 “走,抓紧时间,天黑前全部收完。” 糟了! 陈柏心中一沉,他之前为了给母亲买特效药已经掏空了家中的余钱,甚至还欠上王彪一些。 哪怕他这些天拼了老命地在矿场里挖矿,也只是勉强填补上债务,能够让他基本饮食不愁而已。 他现在哪来的钱去交这狗屁特别税?! 可王彪可不会看他们这些人有多可怜就心生同情,对于他这样的武者,普通人在他们眼中就是纯粹的耗材,与其心疼他们,不如操心今天自己要吃什么。 “哟,阿柏在家啊?” 王彪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破木门,语气带着虚伪的客气——这些天陈柏买的特效药都是从他那拿的,他赚了不少回扣,之前还担心陈柏选上,不敢来找事。 现在陈柏落选,他自然无所顾忌了。 陈柏沉默片刻,扯出一张难看的笑脸,打开门:“彪哥,有事?” “听说你前些日子拿了九项满分?厉害啊。”王彪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轻蔑,“今天选拔结果出来了吧?选上了没?” 陈柏攥了攥手,低声道:“没选上。” “唉,可惜了。”王彪叹了口气,装出惋惜的样子,“不过也没事,人各有命,我听张老板说,你挖矿卖力,是个好,矿,奴!” “以后说不定还能在矿上混个管事当当,前途光明着呢。” 陈柏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说正事吧。”王彪话锋一转,拍了拍陈柏的肩膀,“今天来收特别税,你家也得交。看在你之前照顾我生意的份上,我给你个面子,缓七天交,不过得加点利息。” 陈柏心里一紧:“多少?” “不多,七日后交十块黑晶。”王彪笑得得意,眼里满是贪婪。 十块黑晶! 他本以为自己一直以来的依顺能换来王彪残存的一点人性但没想到王彪这是吃定了他们一家。 他现在连一块黑晶都拿不出来,七日后要交十块,根本是逼死他。 然而他只能死死忍着。 可王彪是二境的武者,杀他跟屠狗一样简单,他根本反抗不了。 “怎么?不愿意?”王彪挑眉,语气冷了下来。 “愿意,愿意,彪哥的话我哪里敢不听。” 陈柏连忙点头,僵硬地挤出笑脸,把头压得更低,“多谢彪哥宽限,七日后我一定交。” “这就对了。” 王彪满意地笑了,拍了拍陈柏的肩膀,眼神往屋里瞟了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陈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别到时候交不上,我可不管你妈死活。” 说完,王彪大笑着转身,带着手下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哭泣的王婶。 王彪一走,一直躲在远处的阿杰和铁牛纷纷跑了上来,不约而同地问候道: “柏哥,王彪那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看着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同伴,陈柏不觉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没事,就是加了点税而已,我吃点苦,应该能赚到,王彪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陈柏一如既往的隐瞒了实情,无论如何他自己的苦他不希望让自己的好兄弟替自己受着,而且有自己的命格作为保障,假以时日,他必定能够让王彪百倍偿还。 “没啥,我们两个孤儿,往林子里一钻,王彪那家伙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找不到我们。” 瞥见陈柏腰间的黑刀,阿杰那灵光的脑袋瓜子瞬间想到了陈柏要去干什么。 “陈柏,你不会要去当行者吧?” “行者?陈柏,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啊,你万一出了事,阿姨怎么办?” 闻言,铁牛不禁焦急地说道。 “光靠挖矿,我赚不到给我妈治病的钱,上郡的老爷们嫌我没天赋一辈子只能当下等人,我只有当行者,才能找到出路。” 陈柏叹了一口气,接着带着歉意向两人说道:“所以,我求你们一件事。” 两个小伙伴见陈柏意已决,明白陈柏这家伙只要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说。” “这段时间,帮我照顾一下我妈。” “你有病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你跟我们客气啥。”铁牛笑着骂道,硕大的拳头不轻不重的砸了一下陈柏的肩头。 “我们两个野孩子,要不是阿姨,我们俩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我们照顾阿姨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吗?” 阿杰也笑了一声说道。 “唉!阿杰,你什么时候都会用成语了?!” 铁牛脑袋瓜子笨,一直识不得几个大字,但他们三人中也就陈柏一个文化人,可阿杰眼下一连用了两个他听都没听过的成语,不禁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理应如此。”阿杰骄傲地说道。 “嘿!”铁牛不服了,他虽然脑袋笨但力气大,今天非得教训一下阿杰。 “哦对了,阿姨有我们好吃好喝地照顾着,绝对让你放心!” “谢谢你们。”陈柏感激道,“等我混出头来,拿到了钱……” “行啦!废话真多,滚蛋吧!” 阿杰嘻嘻地笑道,再一次躲开铁牛的猛扑。 “那我走了。” 陈柏认真地点了点头,当即背过身子向远处走去。 “一路顺风,陈柏!” 两个伙伴齐声喊道。 陈柏伸出手在空中挥了挥,但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 因为他不敢看到两个伙伴信任的目光。 因为他担心自己会驻足。 他才十八岁,自然也会害怕,会不舍。 他会害怕荒原之上危险的诡物,更会害怕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取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他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只能全力以赴。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三章 五日之限 下郡现在正值夏天。 按理来说,理应风和日丽。 但实际上在迷雾笼罩的下郡,这里只有昏暗与悲风。 陈柏告别了两人,独自一人穿过了贫民区,来到了下郡东侧的边缘地带。 废弃广场。 随着他逐渐逼近,鼻尖愈发浓郁的瘴气和腥臭的血腥味让陈柏的心情稍稍平复,开始仔细观察起四周来。 相较于贫民区,这里明显要更加吵闹一些,也离那危机四伏的荒原更加接近。 路边墙根下蹲满了衣着各异的人,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在分黑晶,甚至还有人搓起了几桌牌局,偶尔有人因为分赃不均大打出手,没人围观,大家都习以为常。 这些都是行者,在没有活的日子里,他们就会待在这里短暂地休息。 陈柏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一个废弃的炼矿场里,那里竖着一块破烂木板,上面写着:“磐石” 陈柏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斜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中的长刀,甩下一些暗红的血迹。 他瞧见陈柏,眼神如同饿狼般扫过面前这个才到他胸口高的少年。 “找谁?赏饭还是讨饭?” 汉子开口问道,声音沙哑。 赏饭,是找他们帮忙执行任务,算是金主爸爸。 讨饭,就是加入他们,讨生活。 “讨饭,我找石峰。” 陈柏直截了当地说道。 “哟,个子不高,口气倒是不小。” 汉子嗤笑一声。 参加上郡的考核过后,他立即就研究起了下郡的行者队伍,因为一旦落榜,成为行者就是他最后的选择。 在鱼龙混杂的队伍中,他心知有很多像斧头帮一样的人渣队伍,而磐石算得上少有的一股清流。 业内口碑好,因此接到的任务多。 人少不压钱,因此团队上下团结一心。 而行者的基本信息在市面上又是公开的,于是陈柏很快便知道了磐石这支队伍所有人的信息,了解到他们的老大是一个名叫石峰的汉子。 门口那长刀汉子正要出声,里面传来一个粗嗓门:“让他进来。” 炼矿厂里空旷得很,地面散落着废弃的矿车和钢铁碎片。 石峰坐在一个生锈的铁架上,先前门口的汉子也跟了进来站在了石峰的旁边,眼神锐利,他正是副队赵烈。 “什么资质?”石峰开门见山问道。 “凡骨。”陈柏没有撒谎,冷静地答道。 “凡骨?想当行者?” 赵烈上下打量陈柏,语气里带着不屑,“下郡每年想靠这个翻身的傻子不少,一进荒原,活过三个月的没几个。” “凡骨并不代表我不能习武,也代表不了我不能活下来。” 陈柏说着便掏出那张九项考核满分的成绩单,递了过去。 “我擦,还是个高才生,今年那个九项全能的家伙就是你啊。” 赵烈凑近石峰,瞄了一眼那张纸。 石峰扫了一眼,便说道:“这玩意儿在荒原里不如一块黑晶管用。行者要的是能杀诡物、能扛事的,不是只会考试的书呆子。” “赵烈,你当年考了多少分?”石峰托着脑袋问向一旁的赵烈。 “不及格,差点没考过我们那届的傻子。”赵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看到没有,成绩好不好在我这边没有用,他一个连傻子都考不过的人现在却是我的副队,你说我看中了他什么。” 闻言,陈柏立即意识到自己果然没来错地方。 “我看中了这小子的根骨和天赋,以及能在荒原上活下来的本事和狠劲。” 石峰随手将那份成绩单丢在地上,“你想要成为行者,就得有实力,不管你是练武还是什么。 没有实力,就算你九项全能也是花架子。这副小身板遇上诡物都不够塞牙缝的,更别提你能不能扛住迷雾里的瘴毒。 别还没遇上诡物,就中毒身亡了。” 他的眼神充满不屑,只有经历过生死,见过血的人才知道,所谓的理论知识在实战面前一文不值。 陈柏没有辩解,只是握紧了拳头,看着石峰:“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成为一名合格的行者,然后加入你们。” 石峰咧嘴一笑,指了指赵烈:“那行,我给你个机会。” “五天后我们要进荒原,而你要是能在这五天里伤到他,我就收你,以后再和我们一起出任务。 伤不到,就滚蛋,别再来浪费时间。” “凭啥又是我当靶子?”赵烈皱了皱眉,语气不满。 “你堂堂副队,怕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石峰反问道。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吃亏。 这次要是你在不耍阴招的情况下,五天里不被他伤到,我给你五十块黑晶,相反,你要是被他伤到了,你就给我五十块黑晶。” “卧槽,队长,你不会真以为这小子能伤到我吧?” 赵烈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 “我跟你说,你这五十块黑晶这次绝对绝对输定了,因为我这次绝对绝对不会再掉以轻心,绝对绝对会洗刷小桃带给我的耻辱!” “那祝你好运,我等着你亲手从我手里把黑晶拿过去的那一天。” 石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他转头对陈柏道,“用你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去伤到他,当然输了也别怨谁,该你吃哪碗饭就去吃哪碗饭,这就是命,知道了吗?” “好。” 陈柏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他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想要成为行者,必须证明自己的实力。 因此,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腰间的黑刀便瞬间出鞘,直直砍向赵烈。 他并非自夸,经过【全面发展,百炼成神】的强化,他自恃凭着娴熟的搏杀术与闪避术,完全可以碾压他在下郡的学校里同一时期的学生。 而赵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哪怕对方是一名武者,他认为自己也绝对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然而,他错了。 赵烈的反应力远超出他的想象。 锵! 陈柏先是感觉自己手部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他的黑刀便脱手而出,而他的整个身子便飞了出去。 砰! 陈柏重重的砸在炼矿场的铁皮上,浑身上下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滑落地面,陈柏捂着胸口在那边止不住地咳嗽。 而赵烈笑呵呵走到陈柏身边,将手中的长刀插入陈柏脚边的泥地里,拉起裤脚,蹲了下去,拍了拍陈柏的脸,颇为嚣张地说道: “小子,我们磐石的人虽然硬得和石头一样,但可没你想得那么笨重。” “而且,你要明白,这可不是你之前那点糊弄人的考核。咱的考核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咱们两个就是敌人了,出刀的那一刻,便抱着杀死对方的心思。” 陈柏一怔,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花。 赵烈说的没错。 这是一场考核,但这又不只是一场考核。 这场考核的终点,不是成绩,而是通往生死的大门。 “多谢指点。” 陈柏应和一句,同时悄悄捡起落在身旁的黑刀,接着蹲了下来,像是要系鞋带。 赵烈正要点头,忽地看到陈柏的动作,立即皱起了眉头,不解道:“不是,老弟,你这是要干嘛?系鞋带?” 好问题,那陈柏这是要干什么呢? “发力。” 坐在远处的石峰眉头挑起,给出了答案。 他看出来,陈柏这是想故技重施,以蹲姿发力,出其不备的同时将爆发力拉满,再次打赵烈一个措手不及。 他话音刚落。 嘣的一声巨响。 陈柏的踏地声传出,腰间发力,迅速扭动,整个身躯骤然暴起,手中黑刀寒芒闪过,瞄准赵烈咽喉直直刺去。 他这一次动了杀心,更是完全放弃了没用的防御,要的就是更快更强的杀招。 但,这有用吗? 砰! 果不其然,陈柏以一个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而这一次,炼矿场的铁皮墙再也扛不住了,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大洞,顺着洞口向外看去,一个身影正倒在烟雾之中,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竭尽全力发动一次攻势,基础锻体术熟练度+40,基础搏杀术熟练度+40,基础闪避术熟练度+30,体质+5,气血+10】 【身体受到重击,体质+5】 然而,陈柏并不懊悔,也不嫌痛。 相反,他很是高兴。 “好,太好了。” 因为矿场简单的劳作对他现在的提升已经很小了,他一直苦于没有更好的磨炼方法,而现在,现成的陪练就在他的眼前。 五天时间,只要他不死,他就可以不断地变强,他就有无数次尝试的机会,总有一次能够伤到赵烈。 而赵烈却只能失误一次。 陈柏擦去嘴上的血迹,一个鲤鱼打挺重新从地上爬起来,冰冷的目光看向走来的赵烈。 他伸出手掌示意了一下。 “再来!” “哟,骨头还蛮硬。” 赵烈满意地一笑,他承认这小子确实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 “现在到还真有几分样子了。” 因为光是陈柏刚才那两下,一下比一下狠,最后居然放弃了防御。 但赵烈相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陈柏哪怕有再多的奇技淫巧,都将会失去作用。 总之,优势在他。 但陈柏不在乎这些,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一定会成为行者! 我一定会,改变这该死的一切! 等着我,老妈!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四章 全面发展,一通百通! “噗!” 第九次失败,再一次砸在水泥墙上。 “再来!” … “嗙!” 第二十次失败,腿上被磨下一大块皮肉。 “再来!” … “咔嚓!” 第二十六次失败,他的右手好像断了。 “再…再来!” … 时间悄然流逝,乌云飘来,将整个下郡彻底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然而诡异的是,今日的废弃广场并未如往常般死寂,反而有零星火光在远处跳跃,人影攒动。 “卧槽,磐石这帮子似乎来了一个不得了的新人啊,他叫什么名字?” “陈柏,就是那个九项全能,结果还没被上郡那帮子傻逼选上的倒霉蛋。” “操,上郡那帮傻逼是脑瘫了吗?这种人才都不要?” 这群独来独往的行者惯于饥饱不定,没有活的时候,最爱围观他人窘态,此刻正津津有味地望着远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然而,比起那边的吵闹,赵烈这边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忍不住回头瞥向同样沉默的石峰。 “继续。” 石峰正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看见赵烈投来的目光,便示意他继续。 赵烈张了张嘴,最终却咽下了所有声音。 马的…说是凡骨,但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怪物! 从正午相遇起,他神经始终紧绷如弦,唯恐稍有不慎便在这小子手里翻船。 原以为揍趴几次就能让这小子认清现实,灰溜溜逃走。 可是,陈柏却一次又一次地从尘土中撑起身体,哪怕浑身是伤,哪怕血迹和尘土都混杂在一起,那双眼睛依旧亮的灼人,永远都盯着他。 凭什么还能一次次爬起来?! “第……三十八次。” “再来。” 陈柏平静且嘶哑地说道。 他的右手像断掉的风筝一样垂在身侧,肉眼可见的有大片的淤青,甚至还有些扭曲,但他的手掌依旧死死握着那柄黑刀。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即进攻。 那他又在等待什么? 赵烈皱眉,正要开口—— 忽然,陈柏周身的空气凝滞了。 不,不是凝滞。 是沸腾。 来了。 终于来了! 【您在生死间反复磨砺,以凡骨之躯百折不挠,最终触及武道门槛。】 【触发全面发展,一通百通!】 【姓名:陈柏】 【年龄:18】 【根骨:凡骨】 【境界:凡人→一阶武者】 【命格:全面发展,百炼成神】 【功法:基础锻体术(1008/5000娴熟),基础搏杀术(125/5000精通),基础闪避术(1987/2000娴熟)】 【全身气血蜕变!伤势修复加速!】 嗡—— 一种自身体深处的鸣响从陈柏体内传出。 紧接着,他皮肤上那些青紫色的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收缩、最终彻底愈合。就连他那不自然弯曲的右臂也在一声“咔嚓”声中,缓缓归正。 “呼——” 陈柏长吁出一口浊气,滚烫气血自心口奔涌,冲刷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红,蒸腾起缕缕白气,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量。 气血自生……赵烈瞳孔骤缩,“他破境了?!” 没错,陈柏在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无数次的挨打一遍一遍洗刷着他的肉身,将他的身体逼到极限,最终挣脱天赋的束缚,成功破境! 见到陈柏的异状,所有围观的行者都愣住了,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我没看错吧?这小子刚才不是快散架了吗?” “硬挨打挨到破境?!这他妈是什么路子?!” 陈柏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看向赵烈,眼神平静得可怕。 “操,你特么还来?” 见陈柏身形微动,赵烈瞳孔骤缩,踉跄后退两步,先前被打成那样还能站起来,现在突破了那不得打到明天早上。 “今天到此为止。” 陈柏摇了摇头,将黑刀收入腰间。他虽然极其渴望变强,但他又不是傻子,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他自然是清楚的。 方才破境只是修复了他表面上的伤势,而如果他再与赵烈搏杀下去,哪怕能够得到进一步的提升,也会留下很严重的暗伤。 顿顿饱跟一顿饱哪个赚,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而且,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明天,不,我任何时候都会回来。” 陈柏盯着赵烈看了很久,目光炯炯有神,他现在的心情舒畅万分,比起当时刚觉醒命格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你晚上最好别睡得太死。” 陈柏微笑着说完这句话,毫不犹豫便转头向着一条巷子里走去。 “操——” 赵烈紧紧盯着陈柏这小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这才暗骂一声。 “噫——”与此同时,外面围着的那些行者大感没趣,他们本以为能上演什么逆风翻盘的经典桥段的。 “滚远点啊,一群傻逼!” 听见声音,赵烈当即撸起袖子,暴怒地喊道,手中的长刀从背后抽出,气势汹汹地走向那群家伙。他对付不了陈柏这个打不死的小强,还干不过这群二五仔吗? 赶走了那帮看乐子的行者,赵烈这才回头走到了石峰身边,皱眉说道: “老大,你是不是早就瞧准了这小子不一般,存心想像上一次一样坑我?” 石峰笑了一声:“怎么,难不成你怕了?” “怎么可能?!”赵烈对石峰的话相当不满。 他赵烈什么人,可是四阶强者,陈柏进步再迅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连破数阶。 更不可能伤到他! “呵呵,这么多年实力没点长进,还怪上老大了?” 讥诮女声自身后传来。赵烈额角青筋暴起,猛然回头。 “啧,今天吹的什么风,怎么连你也来凑热闹?”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她将帽子摘下顺势走到赵烈身前,将一张纸递给石峰。 她叫夏桃,两年前入队考核时,赵烈负责防她,结果夏桃想办法在赵烈身上留下了伤口。 但那时的赵烈却因为一时大意在阴沟里翻了船,之后就一直被夏桃所鄙视,成了赵烈挥之不去的耻辱。 “自然是办正事,”夏桃上下打量了一眼赵烈,不屑地笑了一声,“某个只会打架的傻子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你!”赵烈刚要出声,却被石峰抬手按下,只好冷哼一声,“不和你这女的一般见识。” “小桃,你怎么看他?” 石峰仔细打量着夏桃递过来的那张纸,不知何时,陈柏先前给他的那张成绩单也被他重新捡了起来仔细地对比着。 “我觉得有些蹊跷,但打印出来的成绩单应该没问题。” 夏桃摇了摇头,在行者圈子里一直流行着这么一句话,下郡学院里培养的学生实际上就是给上郡的老爷们培养的一条忠实的狗。 就算入不了上郡,优异者也会被吸纳入下郡的治安队,负责管理下郡的秩序,但陈柏却没有,一落选就径直找到了他们说要当行者。 “所见略同……” 石峰放下手中的纸张,托住下巴说道。 “小桃,看来这些天可能要麻烦你了,好好盯住他。” 夏桃点了点头,“明白了。” 赵烈左右反复看了眼两人眉来眼去,似乎在密谋什么大事一样,傻傻地指着自己问道:“不是,那我呢?” “你?动脑子的活不适合你。” 石峰挑了挑眉,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赵烈的肩膀道。 “照常把门面看好,然后等那小子过来,就没啥事了。” 赵烈虽然很想反驳,但石峰说的确实是事实,动脑子不适合他,要不然当年也不至于差点没考过一个傻子。 不过石峰的话却让赵烈彻底认真起来,他真怕自己在同一个坑上栽两次跟头,否则自己的耻辱柱上还要再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此,他决定将警戒等级提升到在荒原上防备诡物的程度。 甚至在回到家后,赵烈都不敢完全睡过去,两只眼睛轮流值班,只为防止陈柏夜间偷袭。 然而长夜寂寂,唯有风声。 次日清晨,当赵烈在“磐石”招牌下支起摊位时,赫然发现陈柏正蹲在数十米外的墙根下。 今天陈柏没有太大的动作,但让赵烈觉得格外别扭的是,这臭小子就一直死死盯着他,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早上如此,中午也是。 赵烈眼睁睁看着陈柏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黝黑的食物,一边盯着他,一边撕咬着。 那是下郡穷苦人家最流通的食物之一——阴尸肉。 说是阴尸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狗肉。 阴尸肉经过特殊的腌制之后,便可以长期保存,且可供食用。 不过那个味道难以形容,又酸又臭,肉质僵硬,不管怎么咀嚼,咽到喉咙里的时候都像是刀刮拉一样。 因此被称作阴尸肉,就像硬了的尸体一样。 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又顶饿。 一枚黑晶能买到一大袋子阴尸肉,不怕中毒,一大袋子可以吃上两个月。 吃了两口,陈柏便将阴尸肉收回怀中,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赵烈。 盯得赵烈只觉得瘆的慌。 不怕贼偷东西,就怕贼惦记你,赵烈今天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 一直到傍晚,赵烈快要收摊了,终于忍不住上前问道:“喂,臭小子,你怎么不上来打了,在这边傻蹲着干嘛,拉屎也拉空了吧!” “我在等一个时机。”陈柏认真地答道。 “切,”赵烈不屑道,“下辈子吧你。” “不,我能感受到,时机快来了。”陈柏摇头否认道。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昂起脑袋,好奇地问道:“昨天回家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来,” “我忘了问你你家在哪里了?” 艹!!! 赵烈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搞半天你连我老巢在哪儿都不知道?!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五章 你要去哪里 “慢走不送,赵队。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陈柏热情地挥着手送走了骂骂咧咧的赵烈。 他相信等到赵烈回家注意到自己塞入门下的那张纸条时,脸上的表情一定会更加精彩。 而随着赵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里,陈柏特意装出来的神色这才沉寂下去。 他看着自己那满是老茧的双手,心中不禁思绪万千。 他和赵烈的差距实在太大,昨日的伤势还没好的完全,但这还是赵烈放海的缘故,若是赵烈动真格的,他恐怕连一秒都活不下去。 哪怕凭借命格的力量,他短时间内依旧无力弥补两人间的差距,要想取胜,还得智取。 昨夜他也并未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矿场。 正是因此他听人说斧头帮最近和战虎那帮人产生了矛盾,据说还跑到荒原上去干了一架。 结果是斧头帮的人恐怕有失势的风险,陈柏听说后才恍然大悟,难怪要加收什么特别税,估摸着是怕打不过准备卷钱跑路。 七日后的索命,五日内的考核。 他时间没多少了! 白天需要耗着赵烈,伺机寻找机会,晚上还需要在矿场里挖矿赚取工资,以备不时之需。 天色渐晚,黑暗很快就笼罩了整个世界。 踩着路边昏黄的灯光,陈柏很快就来到了矿场的大门处,这时候就连矿场也没人了,但他不行。 可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柏,你要去哪里?”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陈柏瞳孔一缩,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身影——他还在学院里学习时的老师。 陈烨。 陈烨身形又高又瘦,不似学院里那些佝偻着腰、老态龙钟、古板至极且让学生反感的老教授。 相反,陈烨他才二十六岁,是整个青山郡最年轻的教授,也是最神秘的教授。 在学生口中,他性格怪异,有时候一丝不苟,有时候却能够躺在躺椅上一天不动,而他之所以神秘,是因为八年前他被院长破格录入教授一职。 而八年前的陈烨正是陈柏这个年纪。 接着,不过一年,不知怎么的,帝都专门派来了使者捧着乾帝的诏书请他前往帝都就职。 当时可算是让陈柏这些学生见了个世面,郡长,州长,帝都使者,全部恭候在陈烨在学院石林旁边独自开辟的小院子前,等候着陈烨从睡梦中醒来。 谁都觉得,陈烨这下子算是要一步登天了。 然而,大跌眼镜的是,醒来后的陈烨打着哈欠以喜欢青山郡的风水环境、人老了不想动弹、念及乡土这种离谱的理由婉拒了前来的使者。 谁都觉得,陈烨这下子算是把天给捅破了。 然而,几辈子难得一见的是,乾帝没有生气或者降罪,而是让人传话说陈教授想什么时候来帝都就什么时候来,帝都的万千学子随时欢迎他。 但就是陈烨这样的存在,三年来却悉心教导着陈柏这个臭小子学习,一次一次耐心地指正陈柏的问题,只为让陈柏实现自己的梦想。 那是外面无数富贵子弟砸破脑袋都享受不到的待遇,而他,陈柏却得以享有。 陈柏问陈烨这是为什么。 陈烨回答他说: “不为什么,我收徒从来不看身家,只看品性,哪怕你天赋不够,品性到了,我就会对你尽心尽力。” 可以说,陈烨是陈柏这一辈子最敬重的老师,没有之一。 在出成绩的前一天,陈烨还很高兴地和他说,那天他一定要起一个大早,早早地坐在院子里等候陈柏的好消息。 然而,到最后,陈柏还是没敢去。 如今面对陈烨的问询,陈柏不禁咽了一口口水。他停在了阴影中,手却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黑刀上。 夜幕下,矿场入口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风中摇晃,将陈烨瘦长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你突破了?” 察觉到陈柏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陈烨惊讶地问道。 按他的推算,以陈柏的资质至少还要用上一年的打磨才能突破到武道一阶。 可如今陈柏身上那旺盛的生命气息正彰显着少年挣脱了天赋的限制,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武者。 他是怎么做到的? “嗯。老师,你怎么来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也不敢直视陈烨那双明亮的眼睛。 因为他越是敬重陈烨,也越是不想在此刻遇见陈烨。 “你那两个小伙伴倒也是守口如瓶,让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宿。” 陈烨见到陈柏不想解释突破的缘由,便也不再追问,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他向着陈柏走来,眼里带着种深深的疲惫。 接着,他沉声说道: “我再问你一次,你要去哪里?” 陈柏依旧没有回答,竟是又往后面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见此,陈烨心中一怔,最终还是止住脚步,叹了口气,接着沉声道,“去当行者,对吧?” “老师既然知道,那又何必再问。” “因为那他妈是要命的活计!” 陈烨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知道下郡每年死在外面的行者有多少吗?七成! 而活过三年的更是不到一成! 你母亲已经那样了,你再出事,她怎么办?难道说,我他妈要眼睁睁看着我的学生去送死吗?!” 陈柏很是惊讶,他从来没见过老师爆过粗。 但他如今只是低下头,没有回答。 若非走投无路,他又怎么会如此呢? 陈烨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还是将语气缓和了下来。 “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能够踏踏实实地走上正途,不用再去那么辛苦。”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的金属板,展开后是一封推荐信,右下角拓印着陈烨的个人认证码。 “治安队的推荐信,”陈烨说,“我以个人名义担保。你的成绩加上我的推荐,进治安队绝对没问题。不用再交那些杂七杂八的税。 而且我帮你谈过了,每月二十枚黑晶作为工资,并且配发特效药,以后还有晋升到上郡的机会——” “我不去。”陈柏打断他。 陈烨愣住:“为什么?你知道治安队——” “我知道治安队是什么东西。” 陈柏抬起头,他就像一块梆硬的石头,遍体鳞伤却仍旧倔强。 昨日王彪的威胁还历历在目,而他一想到那张嚣张的嘴脸就忍不住想要将其撕碎。 “斧头帮,还有王彪那种人渣能在下郡横行霸道,不就是因为治安队默许?你让我加入治安队,然后再跟他们同流合污,一起欺压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 老师……对不起,我宁愿死在荒原里,我也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模样!” 少年的话音宛如一记重锤在空地里回荡。 对此,陈烨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咬了咬嘴唇,金属板在掌心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问你,你知道磐石是一群什么人吗?”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陈柏只是加入了一支普通的行者队伍,他并非会如此激动。 陈柏皱眉,他不清楚陈烨是怎么知道他想要加入磐石的,“口碑最好的行者队伍,不压榨新人,任务完成率高——” “你忘记我告诉过你的了吗,陈柏!” 陈烨将金属板收入怀中,目光紧紧地盯住陈柏,声音突然变大。 “我告诉过你,看东西,永远都别只看表象。更何况你在学院里面学到的东西,仅仅只是这个世界的冰川一角……”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烨左脚轻轻一踏。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扬起尘土,但陈柏耳后三寸处的空气突然扭曲,然后爆裂。 那一瞬间,陈柏的双眼下意识一缩——几秒后才意识到原来是一块指甲大小的石子从地面弹起,以肉眼完全不可见的速度擦过他的耳廓。 这是要做什么? 砰! 只见石子嵌入后方二十米外的围墙,整面墙向内凹陷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裂纹蛛网般蔓延。 “出来吧,就我所知,你们也不是那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从围墙阴影中翻滚而出,轻盈落地。 穿着黑色风衣、扎着马尾辫的,正是夏桃。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刀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 “好眼力,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而跟在她身后缓缓走出的,则是踱步而出的石峰。 “自己看一看吧。” 陈烨看都没看那两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柏脸上。 “峰哥?还有……” 陈柏还没从陈烨刚才的那一击中回过神来,便看见了他从来没有想到的两个人的身影。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六章 最后一课 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陈柏不觉傻了眼。 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连他跟踪赵烈时,他们也在他身边。 在陈柏的印象里,磐石的队伍里只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名为夏桃。 夏桃缓缓站直身体,短刃在指间转了个花。“不愧是那帮垃圾的狗,嗅觉这么灵敏。” 陈烨皱着眉头看向那两人,说道:“首先,我先陈述一点,我姓陈,有名字,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教授,来到这里只是不想看到我的学生走上一条不归路。” “和你们口中的那些人更是毫无关系。” “呵呵。” 夏桃冷笑一声。 这种话她听过太多了,人前一套说辞把自己吹的如何如何光明伟岸,背后又不知道在哪个大人面前俯首称臣。 陈烨也不管对方信不信,双手抱在胸前,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话说回来,连我一个小小的教授稍微动用一下权限都能查到你们身为野神神选者的消息。 你们居然敢玩灯下黑,不怕被上郡的人来一个瓮中捉鳖?” 对于这帮人,他也保持着万分警惕,若非昨天他一番查询,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神选者。 思绪回到昨天下午。 陈烨还坐在他那张旧竹椅上,身边泡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春茶。 从白天到下午,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了。 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该不会陈柏这小子兴奋过头直接跑去上郡报道去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母亲病成那样了,一刻都不能耽搁。想到这里,他嘴角也不由地咧起,他真诚地希望陈柏这小子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然而,当黄昏的阴影开始拉长,连天际那可怜灰白都彻底地被昏暗吞噬。 他依旧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不安的气息在他的心中盘旋,正当他犹豫是否要主动去寻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陈烨精神一振,立即起身:“进来!”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然而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那个衣衫破旧,眼神永远明亮的少年。 而是刚刚结束今天修炼,穿着灰白练功服的池墨。 她来自帝都,日神世家,乃是当世日神的神选者,按理来说,她根本不可能来到第七洲这个偏远的小郡,但事实是池墨在三个月前带着一封华贵的信封找到了他的门前。 而在拆开那封信后,陈烨便明白了,这是自己新的弟子。 那时陈柏已经临近考核,平日里都在备考,两人几乎很少相见。 此刻,少女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她永远都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眼神在接触到陈烨问询的目光时,才微微一动。 “老师。” 她开口道。 “嗯,”陈烨心中那点期待感落空,疑虑却升起,“池墨,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池墨似乎迟疑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清晰地开口说道:“学生刚从坊市回来,听说了一些事情……或许,老师您会感兴趣。” “说罢。”陈烨叹了一口气,正想要踱步走回自己的竹椅,再沏上一杯茶水。 “师兄他,似乎,落选了。” 池墨的声音宛如一击重锤,砸在了陈烨脑门上。 一瞬间,陈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残留的期待,以及刚刚升起的疑虑,一起僵在脸上,然后迅速褪去,只剩下空白的愕然。 “落……选?”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干涩,仿佛没听懂,手中的茶杯跌落—— “啪嗒!” 茶杯在地面摔碎,池墨瞥视一眼,接着说道: “是的。”池墨点头确定,“公示的名字,是您之前拒绝的那位学生‘刘承宇’。据传,他似乎是青山郡某位神选者的远亲。” 刘承宇……陈烨迅速从脑中检索到这个名字,双手忍不住的握住,居然到头来是自己的任性,害了陈柏?! 池墨看着老师脸上罕见的震惊,安静地站着。她与陈柏并无深交,只听说他很努力,老师对他的重视远远超过了对她这个日神神选者。 因此,她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兄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顺藤摸瓜,她查到了陈柏前去的那个行者队伍,然后,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老师——” 夜幕彻底笼罩了整个世界。 “怎么?” 陈烨已经没有了听下去的心思,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陈柏。 见此,池墨便将那句未说出的话压了下去,她意识到以陈烨的性子,一定会查到那件事的,而查到之后呢? 陈烨会怎么做?她很好奇。 于是,她摇了摇头:“没事,老师。我先回去休息了。” “知道了。” 陈烨摆了摆手,声音里仍旧听得出他很烦躁。 池墨也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暮色与沉寂留给独自站在院中的老师。 他去了陈柏的家门口守了一晚。 先是遇上陈柏那两个小伙伴,对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一眨眼就溜了。 直到后来,他才听说东区边缘地带有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非要当什么行者,脸都被打成猪头了还在撑着。 陈烨瞬间意识到那是陈柏。 在得知陈柏去的是一个名叫磐石的行者队伍时,他立即造访了治安司并索要了一些关于磐石的资料。 但奇怪的是治安司队长萧岩的态度,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一点时间都没让他耽搁。 顺藤摸瓜,经过他细致地排查,一些不为人知的蛛丝马迹很快便陈列在他的面前—— 一支六人小队,却有着三名野神的神选者! “那倒不用劳烦陈教授烦心了,反正现在除了陈教授您,还有哪个人知道呢?” 石峰摊了摊手说道,语气似乎很是随意。 【野神】 【神选者】 闻言,陈柏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困惑地看向陈烨以及站在远处的石峰和夏桃二人。 他猛地想起裤兜里那张泛黄的检测报告:【非正神神选者】……【信息库中也未查询到相关野神信息】…… “野神……神选者……这都是什么?”他喃喃重复。 “野神,是后天形成的神灵。” 陈烨的声音像在讲课,平静得可怕,“怨念、山川、野兽、甚至某些极端情绪……都有可能演化成野神。它们大多是‘半神’,想要晋升真正的神明,只有一条路——” “杀死正神,夺取神位。” 夏桃正要接话却被石峰抬手按住,他点起一根烟叼在嘴中缓缓说道,“所以正神和野神,天生就是死敌。” “而我们这群被野神选中的人,自然也会被正神选中的神选者追杀一生。” 陈烨接着向陈柏解释道: “因此,围墙不只是隔绝迷雾和瘴毒,更是正神划定领地的边界。 野神的神选者一旦进入神域,就像黑暗中点亮火把——所有正神神选者都会收到猎杀指令。 杀死野神信徒,能获得正神赐福,力量、寿命、珍宝……应有尽有,这对于正神神选者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可多得美事。” 他转回头,盯着陈柏:“而总有些人,本该四处流亡,躲在荒原最深处,反而却大胆地潜伏在下郡。 因为比起在荒原里时刻要警惕着诡物的袭击,正神扫视他们的领地而发现他们的风险要小得多,能安全,安稳地度过一段时间自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算一时暴露了,一头钻入荒原之中摆脱追击,躲一段时日,再换个地方待一待就是了。” “所以,峰哥你们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上郡派来的奸细?” 陈柏听明白了,当即向石峰他质问道。 “啪啪——” “说的不错,陈教授,没想到您如此知识渊博,却局限在这样一个边陲小郡中,实在是屈才了。” 石峰鼓掌说道,“小子,话都说道这份上了,你考那么高的分,脑袋瓜子又不笨,总不能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吧? 陈柏当即反驳道:“我们不是奸细!” “啧,你这话说得,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了。” 说着,石峰便从身后掏出自己那把缠满绷带的大刀,横执在胸前,眼睛微微眯起。身后的夏桃也同样严阵以待,一副要拼出生死的架势。 “不过,像我们这种亡命之徒如果暴露了身份的话,恐怕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啊。” 他确认陈烨并非神选者,也正因如此,只要把陈烨和陈柏留在这里,那他们便不可能暴露! “等等!” 陈柏正要解释,可陈烨却不给他机会,将他拉至身后。 “我虽然一向很讨厌打打杀杀,但看来,一时半会这道理是讲不通了。” 陈烨将长衫拂起,叹了一口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隐隐之间,似有灵光在陈烨的周身流转,“阿柏,到我身后来,记得看清楚我的动作和呼吸。” “这或许是,我能教你的最后一课了。” 话音刚落,没有预兆的,石峰动了! “得罪了,陈教授!” 他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瞬间来到陈烨的身前,一拳直捣陈烨面门。 拳未至,却劲风呼啸,甚至压得一旁的陈柏呼吸一滞。 这就是行者真正的力量,比起他之前在学院里学到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夏桃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从侧翼切入,寒光闪过,这是要杀了陈柏。 陈柏心脏骤缩,他的意识清晰地告诉他,他绝无躲开这一击的可能。 但好在,陈烨动了。 “自在——”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陈烨先是左脚毫无预兆地向侧后方滑出半步,接着左掌将陈柏向身边一提,右手好像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来到了呼啸而至的拳头面前,又是一推。 “——极意功。” 时间恢复流动,先是夏桃一刀挥空,再是石峰带着巨力的拳头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推开。 “有点本事。” 石峰眼中精光暴涨,变拳为爪,与夏桃对视一眼当即交换目标,他伸手扣向陈柏肩膀,而夏桃却是手腕一翻,短刃划出弧光,封死陈烨退路,直取他的咽喉。 陈烨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在陈柏眼中的他,似乎变得有些……疏离,仿佛在那一瞬间,陈烨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陈柏紧紧盯着陈烨的动作,感受着陈烨周身漂浮的灵光。 他想起来了,当年他还在陈烨身边学习基础锻体术等基础横炼法时,陈烨曾经和他说过。 “这天下人向来偏好武道,但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对武道没什么兴趣。因此,你在武道上的学习最多要看自己的钻研,我只能带你入门,其余只能看你自己。 不过,我自创了一种独特的修炼方式,等我彻底完善了,你若想学,我便教给你。” “是什么修炼方式?” 正在练拳的陈柏昂起脑袋疑惑地看向陈烨,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青山郡之中,从来没有幻想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若非陈烨,他不知还在矿场哪个角落里当文盲。 “唔,我暂且将它命名为——” “仙法。” 只见他双手在面前一划,动作舒缓地就像拂柳一般,却莫名让石峰和夏桃感到自己动作再次莫名一滞。 “砰!”“嗤!” 石峰一爪抓空,将地面抓出五个深坑。夏桃受到的影响比石峰小,但短刃也只是切开了陈烨一缕发丝。 借此间隙,陈烨当即提着陈柏向后退了数米,姿态依旧从容,但眉头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独创的修炼方式不同于传统的武道,更多的是借助天地自然的灵气。 只不过,如今这样的环境,实在污浊不堪,他能够调用的灵气还是太少了。 这也他迟迟没有讲法门告诉陈柏的原因,因为这样会耽误他正常的修炼。 陈柏被几人数秒间的交锋震撼的不知所措,但心头的一道响声却及时将他拉了回来。 【观摩有感,习得《自在极意功》(雏形)(0/10000入门)】 【触发全面发展,一通百通:精神力+5,体质+5】 以前从来没有触发过的属性! 来不及让陈柏惊讶,他脑中就涌现了无数知识碎片。这时他再看向陈烨,头脑变得清晰,才明白了陈烨方才所有的动作。 心空无滞,身如流光。 遇强则化,动即破局。 这,就是陈烨独创的“自在极意功”!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七章 爆发 而另一边。 “夏桃,别留手了,速战速决,必须把他们留下来!” 石峰冷声道。 夏桃点头,眼神一厉,皮肤上诡异花纹从胸口一直蔓延向身体各处,而同样的,石峰的拳头上幽蓝色鬼火浮现,两人的气势暴涨,一直到了一个临界点才堪堪停住。 见此,陈烨也毫不畏缩,双脚再次错开,眼中白色光芒流转 霎时间,三人身影再次化作残影,快速接近。 然而,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却在三人交锋之时直接拦在了中间。 看清来者,竟然是陈柏。 “找死!”夏桃冷声说道,刀刃迸发,直指陈柏心口。 “阿柏!”陈烨面色一变,正要出手,却被反应过来的石峰抓住机会,一拳击退。 然而下一刻,陈烨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从陈柏身上传来。 那是?陈烨心头一喜。 阿柏他居然当场领悟了他琢磨了数个月才研究出来的法门! “呼——” 陈柏眼中灵韵流转,周身像陈烨之前一样浮现起星芒般的灵韵。 随着空气中的灵光涌入陈柏的体内,他愈发感到自己的身形变得轻盈无比。也因此,夏桃的刀刃在他的眼中不再像最初时那般不可捉摸。 而是在这一刻就像停滞在他的眼前一样。 心空无滞,身如流光。 遇强则化,动即破局。 虽是雏形,却奥妙无穷。 凭借此,就算是生死危机,他也未尝不可化解。 【全力运转一次《自在极意功》并吸收天地灵气,熟练度+200(200/10000入门)。】 【触发全面发展,一通百通:基础锻体术熟练度+500(1508/5000娴熟),基础闪避术熟练度+500(487/5000精通),体质+50】 噗嗤! 夏桃双眼一怔,看着陈柏流淌着鲜血的肩膀,她方才明明刺向的是陈柏的心脏才对,他怎么做到的? 然而,不及她有所动作,就见到陈柏抱歉道: “多有得罪了,夏桃姐。” 他趁机一肘击在夏桃的胳膊上,迫使她松开了抓住短刃的手,接着陈柏再次运转自在极意功,趁着她尚未反应过来拔下短刃。 血花四溅,陈柏闷哼一声,侧身来到夏桃背后,强忍着疼痛将刃尖抵在了夏桃的喉咙上。 时间恢复流动,夏桃感受着喉咙处传来的隐隐刺痛。 虽说她明白自己的特长并不在于战斗,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个三阶巅峰的武者。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连毛都没长齐,刚刚踏入武者门槛的臭小鬼威胁到生命。 是她大意了吗? 她不清楚。 思绪飘转,她敏锐地察觉到之前与陈烨战斗时也是一样的感觉,那到底是什么能力? “别动,峰哥,我不确认我这个新手会不会手滑。” 陈柏冷声说道。 “啧,臭小子倒是能耐的很啊!” 石峰本来还在与陈烨纠缠,眼下也不得不一个纵身向后退去。 陈烨见到形势逆转,心中不觉大喜,正要追击,陈柏却喊道: “老师,停手吧,让我和他们谈一谈。” 陈柏向着陈烨投来相信我的目光,陈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陈柏。 见到陈烨终于停手,陈柏这才勉强转过脑袋,看向仍旧警惕着的石峰和夏桃。 矿场入口处的昏黄灯光依旧在夜风中摇晃着。 陈柏挟持着夏桃站在灯下,而陈烨和石峰分别站在他的对角处,时刻警惕着双方的动作。 “峰哥,相信我,我们绝非是上郡的走狗,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向你们刺探什么情报。” 陈柏解释道。 “小子,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帝朝那帮人在各大洲各大郡设立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像你这种又听话又聪明的猎犬。” 石峰不屑一顾地反驳道。 “而且要不是老子今天突然兴起跟过来,也不会知道你还有一个这么不一般的老师!” “所以,你要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们两个留下!” “操……” 陈柏笑了,接着,他松开了夏桃的短刃,垂下脑袋。 “锵——” 随着短刃掉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夏桃立即抽身离开。 他这是要做什么?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低着脑袋的少年身上,竟然默契地没人轻举妄动。 “搞半天……还特么是那个叼事!” 他在落选那一天选择了沉默,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无所谓。 相反,他很愤怒。 而且是愤怒到了极点。 如果当时那个刘承宇出现在他面前炫耀,他绝对会冲上去掐住他的喉咙质问他: 【凭什么是你?】 【凭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最后却被你抢走了一切?】 但,这个世界没有给他机会。 他连见到那个家伙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安慰自己,我还有母亲,我还有牵挂,仅靠冲动解决不了事情。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 越他妈生气! 这件事,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倒刺,他眼中的一根钉子。 刺痛、揪心,随着被石峰再次拨动,让他的怒火在此刻再次腾起。 【难道我生来就是要去跪在那帮人渣的脚下?】 【我做了这么多,结果就是为了成为一条聪明又听话的狗,祈求他们施舍给我一根肥美的骨头?!】 看见陈柏逐渐阴沉下去的脸,石峰不禁说道: “小子,你最好考虑好了再回答我,不然……”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怕!】 “傻逼。” 陈柏冷漠地瞪向石峰,浑身上下的气质陡然一变。 “什么?” 石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骂搞得有些没反应过来,但陈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峰哥,你的意思是,你看到我的成绩单的那一刻就怀疑我是卧底了?” 石峰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陈柏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身子一抽一抽的,完全不顾肩膀上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陈柏……” 陈烨不知如何是好,他想要上前安慰陈柏,但他就像是被一根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傻逼啊!” 陈柏的笑声戛然而止,再次冷声对着石峰骂道。 “就因为我成绩好,你就怀疑我是探子,那按照你的意思去推导,难不成能进【磐石】的只能是考不及格的蠢蛋?” 石峰愣了。 连带着一直默不作声的夏桃,以及远处随时准备着的陈烨。 这小子…… 难不成疯了? 石峰黑着脸瞪向陈柏:“小王八蛋,你特么说归说,别特么骂老子!” “那怎么了?既然队友当不成,非要说我是敌人的话,我凭什么不能骂你?” 陈柏一字一句地怒道。 “峰哥,我真不知道你是孤陋寡闻还是什么? 如果上郡的神选者真像你们所说的那样强大,猎杀你们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那按他们的性子,你觉得他们会放我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家伙来探你们?他们早就直接来杀你们了! 对他们来说,我们下郡的贱民就算错杀了,那和你随便踹死一条路边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那他呢?” 石峰面对开始发疯的陈柏,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反驳。 “好吧,我没看错你,你真的是既蠢又孤陋寡闻。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老师,陈烨,他是青山学院首席教授,是曾经直接拒绝乾帝前往帝都诏令之人。” 陈柏叹了一口气,带着可怜的目光看向石峰。 “如果说这世上有人真的对所谓的荣华富贵毫不在乎,视金钱地位权力如粪土,我只相信我的老师陈烨是这种人,” 闻言,石峰和夏桃不由得对视一眼,他们身为亡命之徒,一般来说能不抛头露面便不抛头露面,对于外界的消息大都局限于行者圈子里的闲言碎语。 陈柏所说的陈烨他们曾经也听说过有这个人,但从未见过本人。 要不是陈柏来的蹊跷,他们也不会主动探查。 因此,如果陈柏真是上面来的探子,石峰不会犹豫,一刀杀了就是。 但,如果不是呢? 从陈柏昨天到现在的表现来看,他在短短一下午的时间里,就做到了舍弃了在学院中原本的大开大合规规矩矩式的战斗方式,并且迅速找到了正确的发力方式与技巧。 那些东西,就算是石峰自己当年也花了整整两个多月才在荒原上勉强掌握。 但陈柏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到了。 这说明,陈柏虽然根骨不行,但武商极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所以或许陈柏真的能够在凡骨的情况下,挣脱天赋的束缚,爬得比其他人更高。 然而,陈柏却是越说越激动起来,仿佛十八年以来所受到的委屈在此刻全部喷涌出来。 “我他妈也想知道啊!” 他的声音嘶哑,双目瞪得滚圆。 “这十几年来,我一点时间都不敢浪费——” “我可以接受我从五岁时,就扛着铁镐进了矿场,成了奴隶,没日没夜的在那边干活,至少,我能赚到钱。” “我也可以接受十天半个月的不睡觉,吃最差的食物,在忍受其他的人鄙夷的目光中,将一个动作练到标准,乃至完美。” “我不敢哭,我哭了,矿场的老板就会扣我的工资,我哭了,就会被学院的那些狗日的蹬鼻子上脸,我哭了,我母亲所受的苦就要重一分。” “但我决不能接受有任何一个机会在我眼前错过!我一定要考到满分,才能通过考核,进入上郡,摆脱贱民的命运,才能救我妈!” 指关节在陈柏的手中一个个响起,他的双目充满了血丝,在那一刻,他怒吼道: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没选上?我他妈也想知道啊! 如果是成绩不如人,我不会说什么,但我他妈怎么就败给了一个只有关系的蠢货?!他凭什么就让我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化为泡沫!” “操!!!” 场地上久久地回荡着陈柏的怒吼声,以及他那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石峰收起了警惕的姿态,平静地看向陈柏。 就连一向冷峻的夏桃都不禁啧了一声。 石峰从怀中掏出一根烟点上,朝着陈烨招了一下手,一根烟便被甩了过来。 陈烨本想拒绝,但犹豫了一瞬,他还是默默接过了烟——看着那根皱起来的香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抱歉,小子。” 石峰的糙手按住火机,一点红亮烟头燃起。 “是我冲动了。” “那帮狗日的老爷们,真该被千刀万剐啊。” 他信了,哪怕只是简单的嘴炮。 但那的确是少年真正的内心。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八章 日神 石峰稍等了一会儿,让陈柏好好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带着复杂的眼神,最终对着陈柏说道: “但现在你知道了真相。如果你加入磐石,就等于在所有正神神选者的猎杀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神选者,只要你和我们有关系,那他们会像狗一样追着你,直到你死,或者你把他们弄死。” 闻言,陈柏莫名感觉喉咙发干。 但随着他想起上郡的高墙,想起屏幕上那个顶替自己的名字,想起王彪贪婪的嘴脸,想起母亲冰凉的手,他心中就充满了不甘。 然后,他想起命格里那行字—— 【全面发展,百炼成神】 既然他有能力改变,那为何不去改变? “老师,”他回头看向陈烨,慢慢开口,“你说正神是先天神灵,管理世间秩序,驱散罪恶,将阳光洒满大地,让每一个人都得到神明的庇护,是吗?” “是。” “那为什么上郡的人可以随意顶替下郡的名额?为什么王彪那种人能横行霸道?为什么我母亲染了瘴毒,就得等死?” 陈柏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太久的愤怒,“如果这就是正神管理的‘秩序’,那这秩序,有个屁用。” 陈烨眉头突然一跳,他本能地感到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陈柏,你别冲动。我知道你恨这一切,但我也同样如此。” 他想要走上前,却被陈柏抬手止住。 因此,他只能在远处接着说道,“但你想清楚,与所有正神为敌,意味着你这辈子都要活在追杀里。你母亲怎么办?你能带着她亡命天涯吗?” “所以我更要变强。” 陈柏再一次后退一步,离陈烨更远了一些, “我要强到没人敢追杀我,强到能给我妈一个真正的家——不是破屋子,也不是贫民窟,是一个有阳光、有干净水、不用每月买药续命的地方。” 陈烨愣住了,他看着少年脸上决绝的表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与陈柏之间从始至终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壁垒,他们两个从始至终都是走在两条路上的陌路人。 他是青山学院的教授,只用教导好学生,从来不用承担生活的重压。 他可以睡到很晚才醒来,他可以悠闲地坐在院子中看着学生们练拳,他可以在漫长的午后沏茶,小憩一会儿,然后在夜幕降临时结束这平淡的一天。 但,陈柏不行。 他每天要在矿上挖到足够的矿石,才能赚到一天的伙食,才能拿出钱去交税,才能在王彪那群压迫者的脚下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每天要拼尽全力地去学习,才能弥补上自己天赋带来的空缺。 他们不过是在某个节点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陈烨却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带着陈柏一路前行。 最终,陈烨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 “你是对的,阿柏。” “我才发现,原来你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而我,也不应该再将你束缚在我那条安逸的道路上。” “放心,”陈烨笑着对陈柏说,“在你成长成大树之前,我会帮你照顾你的母亲,所以,你就尽可能地去追寻你的梦想吧,老师永远支持你。” 他把电子推荐信塞回怀里,转身要走,又停住。 “陈柏,”他没有回头,“如果你真要走这条路……记得一件事。” “老师……”陈柏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到昏黄的灯光将陈烨的影子拉得极长,却扭曲。 “野神之所以被正神围剿,不只是因为神位之争。” 陈烨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很多野神……本身就走歪了。它们靠吞噬怨恨、恐惧、绝望成长,它们的神选者,久而久之也会被侵蚀心智。 也许现在能够保持人性,但以后呢?阿柏,我希望你—— 手握力量,面对诱惑时……别变成你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话音彻底消散在空地中,那道落寞的身影便消失在矿场入口的阴影里,就像陈烨来时一样,无影无踪。 “我……” 陈柏眼里不知何时溢满了泪水。 “我一定会做到的……” 场上寂静一片。 “话说,你们两个倒还挺像,难怪是师徒呢。” 误会彻底解除,石峰也不由地感受到一阵轻松,率先打破了寂静。 陈柏擦去泪水,转身看向石峰:“给我五天时间伤到赵烈,还有四天。” 石峰挑了挑眉:“事到如今,你已经知道了真相,还想来?” “更想来了。”陈柏说,“你们敢和所有正神对着干,说明你们够疯。而我现在——也想疯一把。” 石峰叹了一口气,他走到陈柏身边拍了拍陈柏的肩膀:“你老师是个聪明人。他说的对,野神的力量……确实会侵蚀人。” “侵蚀到最后,他们就会彻底诡变,沦为荒原上的一只没有意识的野兽。” 石峰顿了顿:“但你老师也说错了一点。” 陈柏看向他。 “不是所有野神都靠负面情绪或者吞噬生灵成长。”石峰望向远处高耸的围墙,眼神悠远, “祂们有些也像正神一样汲取信徒的信力。” “所以说,野神里也有好人——或者说,好神。只不过正神不容它们,就像上郡不容下郡。” 陈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些东西暂时与我无关,我现在该去挖矿了,明天还要找赵烈。” 石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还真是……行,去吧。我等着你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 陈柏点头,转身走向矿场深处。 走出几步,他听见石峰在身后说。 “陈柏,如果你真能在五天内伤到赵烈……欢迎来到亡命之徒的世界。” 陈柏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而下一刻—— 【心有所悟,“**”神明向你投来了目光。】 【你的身体发生了未知的蜕变。】 脑中莫名传来响声让陈柏的脚步骤停。 一股难以形容的悸动从脚底窜上头顶,接着他猛地一抬头—— 只见天穹之上,层层叠叠的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一道炽烈到无法直视的光芒笔直贯穿夜幕。 那不是星光,也不是月光。 那是一轮灼目的、燃烧的太阳,蛮横的将世间的一切压倒在身下——不,那不是太阳。 那是……一只几乎将整个世界笼罩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占据了大半个天空。 冰冷、威严,毫无情感地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土地。光芒所及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废墟、矿场、贫民窟,铁皮屋顶,一切都被镀上一层燃烧的金边。 陈柏身边的空气骤然滚烫,就像身处在火炉之中。而远处传来零星尖叫,那是被强光刺醒的下郡居民。 “日神……?!”石峰瞳孔骤缩,“怎么可能?这里明明不是祂的领地。” 随着被那道光芒扫过,石峰感到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一道金色的印记在他的手臂上浮现,天然的威压席卷而来。 他不过是个五阶初期的武者,面对这种程度神明威压当即就跪倒在了地上。 而夏桃更是不堪,她闷哼一声,身上那些诡谲的花纹像是被烫到一般急速消退,整个人踉跄一步,五体投地,动弹不得。 而陈柏—— 他僵在原地,整个人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笼罩。 光柱之中,炽白的火焰凭空燃起,从他衣角、发梢、皮肤每一个毛孔涌出,疯狂缠绕、升腾。他像一个人形火炬,在夜空下剧烈燃烧。 “陈柏!” 石峰怒吼,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 陈柏又不是神选者,为什么会吸引日神这么多的目光。 火焰中的陈柏没有惨叫,他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眼白翻起,而那个金色的巨眼依旧紧紧盯着陈柏。 【注意,你的身体正在发生未知异变。】 …… 几乎同一时间,才走出数十米远的陈烨猛然回头。 他看见了那只眼,也看见了那道连接天地的光柱。 “那是……日神……怎么会?”他脸色剧变,转身就要往回冲。 一道清瘦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拦在他面前。 池墨依旧穿着那身灰白练功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静得像一潭死水。 却又闪烁着违和的金色的光芒。 她是池墨,是日神的神选者。 “老师,请您止步。” “池墨?你怎么——” “您应该知道,您能查到的,我也有权限查询,甚至…优先于您。” 话音落下,陈烨瞬间理解了一切的原委。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他们是野神神选者,是天地的敌人。您若相助,便是与日神为敌,与天地秩序为敌。” 陈烨皱眉:“让开!” “野神注定被正神【猎杀】,其选者必受【审判】,终将【抹除】——这是天地之理。” 池墨半步未退。 她清楚陈烨要动手的话她绝对拦不住,但不知怎么的,一股不服的念头始终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促使她进一步说道,“您应该比谁都清楚,为了一个叛徒,这不值得。” 她不服,她不服为什么陈烨看中陈柏而非她。 …… 另一边,赵烈正在家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值班”。 “妈的,那个臭小子到底来不来?” 自从他回家后看见陈柏塞在他门底下的纸条时,他左眼皮就一直跳,根本没有停过。 纵使他在荒原里动不动就几天不睡觉,但被小小的陈柏逼到这种地步,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然而,窗外的天突然亮了。 亮得刺眼,亮得诡异。 他愣了一秒,随即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地抓起唐刀,撞碎窗户就翻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一柄纯粹由光芒凝成的金色巨剑从极远处飞来,裹挟着雷霆之势,贯穿了他刚才所在的整栋楼。 轰——!!! 五层高的旧楼像是纸糊的一般,从中间被劈开、瓦解、崩塌。烟尘混合着金光冲天而起,碎石和断裂的钢筋四处飞溅。 整条街都在震动。 赵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回头看去,原先的住处已是一片废墟。哭喊声、求救声从瓦砾中隐约传来,就他所知,那里面还住着上百个无辜的人。 “这群混蛋……”他盯着天空中那只金色的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根本就没把下郡的人当人!” 他握紧刀,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矿场方向—— 那道通天的光柱,在夜色中灼灼醒目。 接着,一道熟悉的精神波动从那里一圈一圈地激荡过来,赵烈瞬间意识到这是夏桃放出的信号。 “小桃,老大……?!” 他心头一沉,朝着光柱的方向狂奔而去。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九章 你这个人机 恍惚间,陈柏好像做了一场梦,梦中有稀疏的光点闪起,而脑袋越来越沉重,意识突然消散,突然又会凝起。 真实,却又虚幻。 陈柏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漆黑一片的天地,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进入此地,这是梦境吗?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滋滋——” 他突然感到指尖一阵刺痛,低头看去,只见细小的火焰在指尖腾起,焚烧着他的血肉。 不对,他睡着前在干什么来着? 好奇怪,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的……冰冷? 【检测到高位格意识入侵,身体正在发生不可知异变】 【转化中……1%】 熟悉的响声宛如一记重锤敲在他的灵魂之上。 陈柏浑身不由得一怔,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轰!” 漆黑空间之中,轰鸣之声在耳畔炸响,陈柏颤抖着向面前看去,只见面前整个世界中,似乎是由熔岩所构成的海啸带着致命的热浪向他翻涌而来。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在他抬头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只几乎将整个世界笼罩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却死死地盯着他。 冰冷、威严,毫无情感。 庞大、古老、不容置疑。 他连颤抖的机会都没有,便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在那一刻被一只巨手生生撕扯开,随着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将他笼罩。 无穷的意志宛如潮水一般注入了他的神魂之中。 接着便是众人所看见的,陈柏在光柱中燃烧。 但只有陈柏自己知道,那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能够直接灼烧着他的灵魂,让他在钻心的痛苦中失去了意识。 直到现在, 随着熔岩状的海啸呼啸而来,他的视野很快便被炽白吞没,耳边只有一种高频的、来自世界之外的嗡鸣。 嗡—— 朦胧间,他似乎看见一个伟岸的存在盘坐在极远处,但他却看不清楚身形,只能听见恢宏的声音传来。 【凡人,献上你的身躯,成为吾的眷属,而吾将赐予你永生!】 “成为……你的眷属?” 【没错。】 陈柏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所覆写上新的形式。 “那你又是谁?” 陈柏不可抑制地往下沉没着,底下是炽白色的光芒。 【吾乃日神,至高之一。】 “日神?” 陈柏意识动摇了一瞬。 那现在的情况是,他要死了吗? 他的意识逐渐溃散,甚至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否认,你将在炽阳中重获新生。】 然而话音落下,那道身形却没有听见祂预料中的欣喜或者震撼。 反而是—— 癫狂的笑声,以及深深的厌恶。 “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新生! 好一个重获新生啊! 恢宏之音入耳,陈柏瞬间清醒过来,忍不住捂住脑袋疯狂地大笑起来。 这和宣传的通过考核进入上郡成为人上人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落选前,他或许会激动,震撼,不知所措。 但他现在只想骂道: “说真的,我虽然对你们这些神明没什么期待,但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原来和那些狗娘养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感受到问询的意念传来,陈柏更加鄙夷地说道: “神明不应该是无所不知的吗?” “哦哦,抱歉,原来你是个人机啊!哈哈哈哈!” 噗嗤一声,陈柏笑出来了。 很快笑声逐渐猖狂起来,而他上气不接下气,几乎用尽所有力气。 但,神明就是神明,凡人就是凡人。 个体的意志在神明目光下,渺小如尘,神从来不会在乎凡人如何着想。 就算是被辱骂,祂亦不会感到愤怒。 祂只会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可怜的凡人,吾会赠与你解脱。】 神光从祂的指尖流露而出,宛如一道流星一般刺入陈柏的心口。 笑声戛然而止。 祂明白,陈柏一定会成为祂的万千信徒之一。 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转化中……10%】 “人……机!” 陈柏身形逐渐溃散,但他依旧僵硬且倔强地伸出他那只右手,对着那座虚影比起了—— 中指! 【……】 又是数道神光刺入陈柏胸口——这一次,祂微微的有些不悦了。 …… 外界。 矿场边缘。 石峰单膝跪地,额角青筋暴起,汗水刚一从脖子上渗出就瞬间被周围异常的高温蒸发。 而他的右臂上,一道扭曲的岩灰色纹路正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响声。 “小桃!直接诡变,再不逃,就没机会了!” 石峰咬着牙拼命地喊道, 他的神明乃是一个三等神明“鬼岩魔童子”,平日里无时不刻都在勾引着石峰释放祂力量,企图借此来侵染石峰的躯体,窃取他的生机。 而此刻,日神当头,这狗东西却缩起来不敢抛头露面了。 “队长,我……!” 夏桃趴在地上,她的情况更糟,她体内的神明天生被日神所克制,自身品阶又低,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都极为困难,而身上的花纹早就消退得一干二净。 眼下,她咬着牙手指深深扣入泥土中,指甲都崩裂渗出了鲜血。 “陈柏他……” “我知道。” 石峰勉强昂起脑袋,看向跌落在地上不断抽搐的陈柏,晃了晃脑袋,鬼知道陈柏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陈柏已从光柱中落下,身上的火焰也逐渐熄灭,然而皮肤下却隐约泛出淡金色的脉络,头发无风自动,甚至发梢都开始扭曲、乃至泛金。 不能再等了! 石峰猛地低吼一声,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 “鬼岩……开! 下一刻他的皮肤骤然皲裂,连带他身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一圈,肤色转为青灰色,一层岩石状的铠甲增生而出。 “走!” 石峰眼睛瞳孔收缩,眼白爬满血丝,硬生生抗住那几乎要将他骨头碾碎的威压站了起来,左手捞起动弹不得的夏桃,右手将陈柏往肩上一放,便向远处跑去。 “往荒原撤!小桃,给大家发信号!” 石峰一边狂奔一边吼道。夏桃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根特制的骨哨,用力吹响。没有声音传出,但一股特殊的精神波动急速扩散。 …… “操操操操!特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连日神都被引过来了!” 几乎同时,赵烈正朝着那逐渐消失的光柱狂奔。 “还有这帮狗日的治安司!” 转过一个街角,赵烈瞳孔一缩。前方巷口,三个穿着治安司制服的武者正在驱赶一群慌不择路的平民,为首的小队长手持长刀,骂骂咧咧。 “……都滚开!别挡道!再往前格杀勿论!” 赵烈认得他。这是治安司第三小队队长,刘三刀,四阶初期,仗着自己的官威,不知道干了多少将百姓逼至绝路上的事,甚至和赵烈也发生过不少矛盾。 要放在以往,他敢当街欺负百姓?这要是让赵烈撞见了,赵烈绝对要冲上去扯着这孙子的耳朵教他做人! 但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队长发出了撤退的信号,他那边一定更加危急,要快点赶过去才对。 赵烈一个飞身跃至房顶上,街道在他的脚下飞速后退,他听着耳边传来的呻吟与哭喊声,怒火在胸口腾烧而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赵烈,你给老子冷静下来!” 然而, “操!老子忍不了了!” 赵烈猛地一个拐弯,接着青色的纹路从他的脖子上爬起,速度达到极致,身影在昏暗的街灯下拉出一道残影。 “刘三刀,你特么挡老子路了!” “谁?!”刘三刀察觉到劲风,猛地回头。 然而,刀光一闪。 赵烈的身影与他交错而过,唐刀归鞘。 “咔嚓——” 刘三刀僵硬地站在原地,脖颈处缓缓浮现一道细线,鲜血渗出。 发生什么事了? 他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脑袋就这么从脖子上滑落,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队员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坐倒在地。 赵烈看都没看他们,继续前冲。 真男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 随着两天来被陈柏折磨的怨气在此刻发泄一空,瞬间让他神清气爽起来。 “爽了!”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十章 可悲的事实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师徒两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光柱消失不见。 “池墨,我再说一遍,给我让开!” 陈烨再次喝道。 他对天地自然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因此,光柱消失的那一刻,他瞬间感受到陈柏那边有两道力量陡然升起,接着便是一道越来越衰弱的气息。 一定是陈柏出事了! “老师,请您冷静。” 池墨依旧平静,但那双映照着金光的眼眸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比陈烨感受得更加清晰,但心中也愈发疑惑。 她明明只是召唤来了日神一缕简短的目光,但如今却停留了这么久,似乎连一缕意志都亲自降临了。 【吾神,您听得见吗?】 她接连呼唤数次,却不见对方回应。 这是为什么? 池墨不解。 她可是日神神选者啊。 “日神既已降下目光,此事便已非人力可干预。您此刻过去,除了将自己也置于神罚之下,毫无意义。” 池墨继续说道。 “他是我的学生!”陈烨握紧拳头,“我不可能看着他在我的面前死去!” 闻言,池墨还是无法理解陈烨为什么要为陈柏付出这么多。 陈柏天资一般,除了努力无一是处,像这种人在她的家族中都是不能被容忍的存在。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垃圾就该被清除。】 这是她从小就受到的教育。 自己天赋优秀,又是日神的神选者,无论怎么看都是陈烨最应该指导的对象。 而非是陈柏。 “他是自愿选择与野神为伍的潜在威胁,您已经劝过他了不是吗,既然执迷不悟,那便需要被清算,又怎配当老师您的学生!” 池墨声音转冷,将脑袋里多余的杂念抛却,既然说不通,她也无话可说。 “秩序需要维护,威胁必须清除。这是日神家族的信条,也是我身为神选者的职责。老师,您若执意阻拦,学生……只好得罪了。” 池墨按着熟记于心的规则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发梢逐渐变成炽白色,虽然远不及天空那只巨眼,却同样带着神圣不容侵犯的威压。 “呼——” 陈烨承认,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孩子动了杀意。 而说实话,他第一次见到池墨时,完全没料到她居然是日神的神选者。 因为相传,每一位被神明选中的人,不但要有极高的资质,更要有贴合神明的性格。 日神是热烈、昂扬,宁静女神是慈悲、宁静,月神是母性、高贵。 若性格不符,自然也无法真正发挥出百分百的神力。 可是,池墨,与古籍中记载的历代日神神选者完全不同,她从骨子里到外表都是一座巨大的冰山,深邃的瞳孔里,永远含着一片死水。 他本想着既然成了自己的学生,自己便要好好负责。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过后,陈烨才发现一个可悲的事实: 如今这个时代的神选者,说得难听点,真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用于承载神明力量的容器! 既然只是一个容器,又怎么需要情感这种东西的存在? 只需要有条条框框的规矩将他们牢牢束缚住,就能打造为一件趁手的工具,甚至是一个可以量产的工具。 池墨如此,这世间成千上万的正神神选者也都是如此。 理清思绪,自然也就不难理解为何近五十年来都没有一个神选者成功登神,反而导致了荒原中野神数量的急剧增多。 难怪日神家主力排众议,不远万里地也要将池墨送到他手中,原来是想寻求一个破局之法。 叹了一口气,陈烨再看向池墨时,眼中已经充满了可怜的意味。 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试着再去将池墨从这种畸形的价值观中拯救出来,但现在恐怕是不行了。 “我记得,你那位护卫应该还没被调回家族吧。” 陈烨轻声道,池墨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么,这件事,她也应该知道。” 陈烨对着池墨轻轻一笑,一瞬间仿佛看透了面前这个丫头。 话音落下,池墨意识到陈烨想要做什么,正欲出手,可陈烨的身形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徒留下一句缥缈的回音。 “放心,好徒儿,你且回学院待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 池墨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异常的难看。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重视他!” 下一刻,金光闪过,“轰”的一声,身侧的墙壁碎裂,少女不甘的声音传来。 “我到底比他差在了哪里?” …… 上郡通往下郡的快速通道入口处。 一道披着宁静白纱的倩影静静悬浮在半空。 她名叫宁心,有着精致姣好的面容,倾国倾城,肩上立着一只夜鹰,但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冰冷与不耐烦。 她低头俯瞰着下方被金光部分照亮、混乱不堪的下郡,眼中尽是鄙夷。 “肮脏的泥潭。”她轻声自语。 池墨的消息通过那只夜鹰传递过来时,她还在自己的临时静室中修炼,试图冲击自己那该死的六阶圆满的瓶颈。 但依旧与三年来的日月一般,毫无进展。 烦躁之下,收到有野神神选者在辖区活跃的消息,她立即动身。 这既是职责,也是发泄。 在她的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片人。那些是青山郡治安司的主力。为首的是治安司司长萧岩,一个面容刚毅的汉子,五阶初期修为,此刻却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宁心大人,日神光辉照耀,这些老鼠无处遁形,我们已经锁定目标在老矿场以东区域。我方人员已从三个方向合围,只等大人下令。” 萧岩汇报道。 由于日神的标记,石峰他们便被烙印上了日神的印记,每隔三分钟便会向外传递一次波动。 “合围?” 宁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付几只被神光压得动弹不得的老鼠,需要这么大阵仗?萧司长,你们治安司的效率,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面对宁心的嘲讽,萧岩面色一僵,不敢反驳。 “大人教训的是。只是那磐石小队为首的石峰,不但拥有野神的力量,还是一个五阶武者,下官担心……” 虽说是三路合围,实际上都是些送死的杂兵,他萧岩在青山郡治安司司长这个位置混了这么多年,深知明哲保身之理。 一旦涉及和那些神明相关的事情,他能装死就装死,反正总有像宁心这样的神选者来收拾。 “五阶?野神?那又如何?不过是一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宁心嗤笑一声,“在真正的神威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传令,不必顾忌,全力攻击。若有平民阻碍……一并清理。神之威严,不容玷污。” 这贱娘们,使唤人倒挺有一套的! 萧岩嘴上不说,心里却嗤笑一声:好一个神之威严,你不是宁静女神的神选者吗?怎么给日神家的小辈当狗? 不过他也只在心里想想,嘴上还是老实地说道:“是!” 命令下达,治安司的队伍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目的地涌去。 然而,下一刻,大部队却突然停在了原地,人挤着人,面面相觑。 萧岩见到宁心眉头上的不悦愈发地明显,当即便从队伍后面来到了前方。 “特么的怎么不动了?找死吗?”萧岩喝道,嗓门极大。 “老大,我们也想动啊,可是……”他的一个属下难为地说道,伸出手指了指前方。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萧岩心头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 “萧司长,一日不见,如别三秋啊。” 陈烨不知从哪边搬来了一把旧竹椅坐在大部队前面十余米处,手中沏着一碗热茶,里面泡着他最喜欢的春茶,而茶水热乎的,表面冒着白气。 他微笑着举杯向着萧岩敬了一杯。 “陈教授这是何意?” 萧岩咬着牙说道,但不用陈烨说,他自己也清楚原委。 日神家那个小丫头突然上门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等到陈烨也找上门来时,他毫不犹豫,自己也马上查了一下。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心凉了一半。 “就是许久不见了,和你叙叙旧而已。”陈烨饮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抱歉,阿柏,为师只能做到这儿了,陈烨在心中想道。 不是昨天才寒暄过吗!萧岩在心中怒吼道。 “胆敢阻拦者,杀!” 这时,宁心从空中飘来,不耐烦的声音瞬间传遍全场。 萧岩还没有动弹,只是僵硬着身子。 而宁心俯视着眼前身着青衫的男人,感受着他那磅礴的生命气息,心中微微震撼。 不是神选者,也不是武者。 却拥有着非同一般的力量,难怪连乾帝都对他异常关注。 “怎么,你要为了一个毕生都无法突破六阶的,被自己神明舍弃的,日神家的狼狗,来杀我一个九州冉冉升起的天骄,乾帝欣赏之人,青山郡首席教授?” 陈烨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眯起眼睛扫过二人,静静发问。 此言一出,本是陷入僵局的形势瞬间被点燃。 “你…”宁心双手紧紧握起,低沉着声音问道,“找死?” “不。” 陈烨淡然说道。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在明显不过的事实。” 见此,萧岩傻眼了,他没想到陈烨如此刚,竟然敢当面揭宁心的短。 而这时,萧岩一旁不知所措的副手,林淼忍不住悄悄对着萧岩问道。 “老大,咱到底杀不杀啊?” “你特么傻不傻啊!” 萧岩压着声音骂道,一巴掌抽过去,那小弟顿时就懵了。 为啥我就问句话,老大却生气打我? 操! 萧岩一个八尺高的壮汉,堂堂一郡的治安司司长,本应该在小小青山郡呼风唤雨,无法无天。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 后面一只见谁咬谁的吊眼大白鹅,前面一只得真龙赏识的山中猛虎,他谁都惹不起! “我会让你后悔说出刚才那番话!!!” 终于,宁心的怒火从双眼中喷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她举起芊芊玉手,手中一柄光剑浮现。 好像下一刻,便会直取陈烨项上首级!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十一章 百炼成神,无所不炼 身后的街巷明暗交错,时不时传来墙壁碎裂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不小的争斗。 萧岩领着队伍另择他路,重新向着大门口跑去。 他心中不由得感谢这位年轻的教授,竟然气得宁心单独留下与之对峙,倒也省得他再听那个婊子犬吠。 陈烨恰好堵死了他们行进的一条捷径,但也就是绕一点路的功夫。 “全体速度前进,一队二队先行去干扰他们,尽量减慢他们的速度。三队四队,和我赶去闸口,关闭闸门!” 萧岩在队伍中喝道。 “是!” 他很有信心留下石峰一行人,因为一旦让他关闭闸门,那么,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就宣告了终结。 而矿场以东,荒原边缘。 天上的光芒未减,烈日当空,下郡有些不知情的居民揉着眼睛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迷茫地看着满街的乱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世界末日。 越来越接近荒原了! 石峰扛着陈柏,和夏桃跌跌撞撞地冲进一片半塌的废弃工棚区,躲在工棚下面短暂地喘上一口气。 赵烈从阴影中钻出,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他杀了不少人。 “老大!小桃!”赵烈看到石峰破碎的岩甲以及在那边不断抽搐的陈柏,脸色一变。 “后面有尾巴,被我宰了几个,都是冲我们来的。”赵烈语速极快,“魏横和大壮呢?” 话音刚落,一壮一瘦两道身影从另一个方向疾驰而来。正是磐石小队另外两名成员。 魏横,四阶初期,手持一把造型夸张的斩马刀,眼神沉稳。 史大壮,三阶后期,身材敦实,背上背着一面几乎等身高的塔盾,腰间还挂着一口锅,表情也很是凝重。 他们是普通的武者,并未被日神标记,事发突然,除了因为赶路导致的有些风尘仆仆,其他并无大碍。 “队长,大半夜的发生什么事了,闹得动静这么大?” 史大壮挠了挠脑袋,憨厚地说道。 “治安司的人估计已经出动,我们需要速度赶到闸门处,若是被他们先行一步关上闸门,我们无异于死路一条!” 魏横冷静地说道,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敌人和自己要去哪里。 “情况很简单,我们暴露了,”石峰摇了摇头,“而且日神锁定着我们,虽然只是一缕目光,但我们现在走到哪里都像黑夜里的火把。” “日神?为何日神神选者会出现在这个边陲小郡?” 史大壮惊讶地说道,那种存在,按理来说应该在万里之外的帝都混迹,居然会来到青山郡! “不清楚,或许这一切和他有关。” 石峰简单地交代道,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抽搐的陈柏,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多的纠缠。 “不过当务之急,我们立即动身,尽量赶在治安司之前到达闸口,其他的事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说,听明白了吗?” “明白!” 史大壮、魏横异口同声答道。 赵烈看着石峰岩甲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些,心中一惊,当即关切道:“老大,你的伤?” “死不了。” 石峰闷哼一声,将陈柏丢给大壮,率先走在队伍前面,“大壮照顾好这个小子,魏横看好后面有没有敌人,我来替你们开路。” “队长?” 夏桃咬着牙挺起身子,她的身上早已大汗淋漓,三阶巅峰的实力在日神的威压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更不要提选中她的神明被日神天然克制。 “我呢?我也能做些什么!” 但石峰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说道:“赵烈,你照顾好小桃,不要让她乱动。” “啊,我?我照顾她?” 赵烈挠了挠脑袋,他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夏桃……他看着夏桃那双不甘的眼睛,很理解她想要出力的心情。 算了,不管了,赵烈懒得思考太多,不顾夏桃反抗一把将夏桃抱起。 “你放下我!” 夏桃没料到赵烈动作这么快,想要挣扎,却被赵烈大手按住。 “队长又不是没你干活的机会,急什么?”赵烈无语地吐槽道,“还有别乱动,我嫌你脏。” 却被夏桃恶狠狠一瞪。 “我们是谁?” “我们可是磐石!” 赵烈接着说道。 小队总共六人,不,算上昏迷的预备役队员陈柏,应该是七个。 现如今磐石小队正式集结完毕! 但他们还有最后一道关卡。 那就是通往荒原的闸门,那是通往荒原的唯一出口。 不出意外,只要越过那里,那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就算是神明锁定,那也会被迷雾所遮掩,最终失去方向。 “一群又臭又硬的石头!” 赵烈骄傲地说道。 话音落下,一只大拳头砸在赵烈的脑门上。 “浑蛋,谁特么告诉你我们又臭又硬了?” 石峰笑着骂道。 …… 另一边,在陈柏的意识深处。 陈柏在漆黑空间飞速下坠,唯有天穹上的那抹日光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 祂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 【转化进度:12%】 自我正在融化,记忆、情感、意志……都在被那无边的光芒同化。他快要感觉不到“陈柏”是谁了。 消融,然后重组。 朦胧中,他看见了。 天地一片蒙昧的灰暗,寒冷刺骨。 无数模糊颤抖的身影蜷缩在岩洞中,令人绝望的黑暗与寒冷让他们在无意识中发出呜咽与祈祷。 然后,在某一个无法计量的时刻,一缕微光撕开了黑暗。 【赞美——光!】 【温暖——赐予!】 他见证了日神的诞生。 见证了亿万微弱意念的沉淀,汇聚,最终点燃的那道火苗。 【转化进度:22%……30%……】 转眼间,他化作了那跪倒在虚无神影面前的万千信徒之一,高颂着日神的伟大。 【礼赞——日轮!】 【吾神——永恒不朽!】 时间失去了线性。百年、千年、万年的光阴被压缩成一瞬。 当他的意志融化在这股由无数时代、无数信仰汇聚成的、炽热而单一的洪流之中时,他在某种意义上实现了永生…… 我是谁? 我是……日光下的一粒尘土,是颂歌声里的一个音符,是万千信徒中的一抹金色。 “陈柏”? 那是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早已消散在时间尘埃里的错误杂音吗? 【转化进度:……99%……】 那一抹日光已经遥远的看不见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天地间出现了另外一抹异色,一抹猩红的色彩将日光遮住。 那是一年冬天。 “妈,你说这世上有神灵吗?” 年幼的陈柏躺在炕上,看着一旁点着微弱烛火,还在那边织着棉衣的母亲。 “有啊,就像太阳,月亮,星星,乃至世间的一花一草一木,祂们其实都是天地间的神灵。” 母亲思考了一下,温柔地对陈柏说道。 “我不信,那按照这么说,大黄也能叫神灵吗?”陈柏撇了撇嘴。 “汪!” 听到陈柏说起它的名字,窝在一旁的大黄昂起脑袋对着陈柏叫了一声。 “傻孩子,阿妈觉得啊,所谓的神,追到根子上,或许也是‘人’变的,或者,是和人一样,有念想、有盼头的东西变的。” 母亲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儿子黑亮的眼睛,一字一句,似乎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啊,也别把祂们想得太高,高的没了边。”母亲继续说道。 陈柏似懂非懂。 “阿妈觉得,人人心里,其实都该有一点‘神性’,就是阿柏你那股子想活好、想让旁人也好、不认命的劲儿,我觉得这就是‘神性’。” “而反过来,那些被供在高处的‘神’……没了人的念想和供奉,又算什么呢? 因此阿柏,记着,人人皆可为神,神……也曾如人人。” 【人人皆可为神,神……也曾如人人。】 陈柏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目之中,猩红色彩一闪而过,他那归于虚无的躯体瞬间凝实。 天穹之上,再无日光! 我是谁? 我不是你的尘土!也不是你的音符!更不是你的信徒! 我是,陈柏! 【百炼成神,无所不炼!】 当初刚刚觉醒的时候,陈柏还在好奇什么叫做【全面发展,百炼成神】,而一直以来他触发的也就只是全面发展带来的【一通百通】的效果。 本以为所谓的【百炼成神】,只是一个夸张的后缀。 但到今天。 “给我——过来!” 陈柏向前伸出了手,眸子里闪过一丝猩红色彩,不是推开,而是一把抓住了周围汹涌澎湃、试图改造他的金光! 百炼成神,无所不炼! 炼矿石,可增体魄。 炼战技,可强厮杀。 炼伤痛,可固意志。 那么…… 炼这企图同化我的、高高在上的神明之力,又如何? “给老子……炼!”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日神的金光有朝一日就这么被强行撕扯开,被强行剥离其中的信仰,最后化作最本源的一缕炽热阳炎神性,被陈柏托举在手中。 然后,陈柏张开了口,将其轻轻地丢入嘴中,疯狂吞噬、融合! “嗝——!” 一声打嗝声响起。 “说实话,还怪挺香的。” 陈柏锐评。 整个漆黑空间中,空渺无物,漆黑一团,唯有一道日光存在,那便是陈柏。 而他的额头处,一道金色的印记浮现。 【炼化成功】 【您获得了“日神的神选者(伪)”印记】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十二章 没到绝境绝不认输 巨闸之下。 磐石小队六人警惕地在巷子中来回穿梭。 在他们百米开外,数十名治安司武者已经完成对他们的合围,刀剑出鞘,眼神森然,一步一步向着六人逼近。 更远处,萧岩亲自坐镇在正在缓缓关上的闸门底下,点燃了一根昂贵的雪茄。 他们终究还是比石峰他们快一步先到闸门底下,并启动了闸门的关闭程序。 “只要再来一次现形,你们就无路可走!” 闸门不能轻易关闭,每一次关闭都是一场巨大的能源消耗,但这没办法,方才宁心那边突然传来了消息,勒令他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这些人抓住。 还特别提到了一个名字:陈柏。 至于为什么,萧岩也不难猜出,恐怕那个婊子并没有在陈烨手上讨到好处,相反一定吃了很大的亏! 萧岩不开玩笑,如果让宁心当上了皇帝,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不说十族消消乐,也要来个九族助助兴。 “老大威武!老大牛逼!老大实在是太厉害了!” 一旁,萧岩的副手林淼在一旁毫不吝啬地赞美道。 闸门——为了防御来自荒原的诡物而造,那是一堵高达三十米、厚度超过五米的巨型金属城墙,横亘在下郡与荒原之间。 不同于通往上郡的城墙那般干净整洁,闸门的墙面斑驳,布满锈迹与干涸的污垢,其上隐约可见复杂的加固符文。 而城墙顶部是开放的,没有封顶,但两侧是高耸的哨塔,设有专门对空的炮塔,此刻塔上已亮起警示红光。 闸门很快关闭,届时石峰他们插翅难逃! “话说老大,宁大人那边我们要管吗?听那边的兄弟说宁大人似乎受了伤,有点狼狈。” “要不你去管一下?”萧岩冷冷地瞥向林淼,语气低沉,他一点都不想触那婊子的霉头。 “哎?我可以吗?宁心大人可是六阶大圆满都吃了瘪,那我上的话,岂不是当场就会被那个陈烨打死啊?” 林淼傻乎乎地问道。 闻言,萧岩冷哼一声,不再看向他,林淼虽然听话,实力也不俗,但脑子并不是很好用。 不过萧岩并不在乎,工具而已,好用就行了。 “老大,你怎么不理我啊?” “闭嘴!再啰嗦把你丢到荒原里面去!” “哦——” 天空中的金色巨眼尚未完全消散,天地尚处在光亮之中。 夏桃咬牙,一个踉跄,好在被石峰伸出手扶住,感受着手臂上那每隔几分钟便灼烧一次的隐痛,忍不住想要骂娘。 如果不是日神几乎克制万物的属性,他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妈的,跟他们拼了!” 赵烈握紧唐刀,他受到的影响远小于石峰和夏桃二人,因此尚有一战之力,此刻他眼中凶光闪烁,“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闭嘴,还没到绝境。” 石峰低喝,目光扫过昏迷不醒、被史大壮背着的陈柏。 少年身上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头发也逐渐恢复原本的黑色,只是仍未醒来。 陈柏似乎脱离了危险? 石峰不清楚,至少陈柏身上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了。 “如果到最后时刻,也轮不到你这个臭小子去送死。” 石峰话音落下,众人皆知其意——石峰这是做好了牺牲自己的打算。 “老大,这可不够意思,凭什么你能去我们就不能去?” 赵烈不满地说道。 “我也……可以!”夏桃撑着身体说道。 “没错,我和魏横不是神选者,能发挥出十成的力量,我们也能上。” 史大壮拍了拍胸脯,认真地说道。他是队伍里的盾,自然没有后退的道理。 魏横不善言辞,此刻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们——” 石峰心中顿时触动,正欲说话,却就在此时。 天地间传来“嗡”的一声。 众人抬首看去。 却见天空中的金色巨眼,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那笼罩天地的威严、光芒、以及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夜色再度降临,下郡的上空再次被稀薄的迷雾所笼罩。 阴风瑟瑟,惨叫戚戚。 若非远处人们的惨叫尚盘旋在天空,火光在下郡的各个角落里翻腾,他们甚至以为方才的一切是错觉。 石峰手臂上那灼烧般的刺痛,消失了。 夏桃一怔,低头看去,皮肤上那隐现的金色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消散。 所有的征兆都在告诉着他们一点。 【日神】离去了!!! “标记……没了?”夏桃难以置信,身上的压力挥之一空。 “日神……居然收回了目光?”魏横皱眉,握紧斩马刀,“为什么?明明离抓到我们就差一步之遥了。” “管他为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赵烈精神一振,“老大,趁现在,冲出去!” 石峰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全体都有!” “冲闸门!”他怒吼道。 “收到!” 几乎同时,萧岩看着迅速变黑的天空,先是一怔,猛地站起身来,瞪着大眼喝道:“加强防御!所有人……”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没想到石峰他们如此果决。 “那是什么东西?” “快跑啊!” “啊!我的腿!” 一道庞大的身影犹如一块巨石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横冲直撞而来,不少没反应过来的低阶治安司队员不是被撞飞,就是被当场碾成了肉饼。 日神一离开,石峰他们便可以无所顾忌地发挥出全部力量。 “石峰,鬼岩魔童子,虽然只是三等神明,但防御和杀力在同境都是二等的存在。” 萧岩看着来者,冷笑着。 “那么,试试这个如何?” 他探出大手,一把抓起一旁的林淼,右脚向后一错,浑身肌肉瞬间暴起,青筋清晰可见,巨力传来,他猛地将林淼向着前方砸去。 “唉?” 林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气浪在耳边翻涌,自己像一枚子弹一样飞出去,脸庞甚至都被空气挤压得变了形。 而萧岩的力道极大,石峰的速度也极快,这才一眨眼,林淼的面前就出现了石峰化作的巨石。 “砰!” 一声巨响,烟尘弥漫,四周侥幸躲过一劫的队员紧张着看着烟雾中的黑影。 那块石头居然停下了! 然后,“咔嚓”一声从烟尘中传来。 烟尘散去,只见林淼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手上闪烁着蓝光,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碎裂的巨石。 “噫?什么都没有?” 林淼,治安司副司长,四阶大圆满,萧岩最忠诚的狗腿子,也是最能打的手下。 眼下他却围绕着那块碎成两半的石头傻乎乎地绕了两圈。 但众所周知,他更是个缺根筋的傻子,被唤作武痴。 “蠢货!他们往那里跑了!” 萧岩的怒吼声从他的身后传来,林淼顺着声音看去,果然看见石峰一行六人竟然直接冲进了闸门旁边的小门里,他们冲进了闸门内部。 “啊啊啊,我知道了,这肯定就是书上说的,三十六计——兵不厌诈!” “我靠,他们太狡猾了!居然拿一个破石头来骗我!” 林淼激动地四肢胡乱地在空中甩动着,就像是个三岁半的孩子一样。 …… 正当闸门底下热闹无比的时候。 贫民窟。 “大人,大人,您往这里走。” 王彪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半弓着腰,扯着一张笑脸对着身后黑袍身影说道。 他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他只知道在十几分钟前,他还在帮里面清点这次特别税的收获呢,外面便传来凄惨的叫声。 还未等到他开门,便见到门缝下渗入的鲜血如同潮水一般流入他的房间。 下一刻,木门像是被某个重物撞击一般,瞬间挣脱了门框,砸在了墙上。 而那所谓的重物,是他斧头帮的帮主钱隆无头尸体! 发生了什么? 王彪僵硬着身子咽了口口水,他根本不敢动弹,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然而门外惨叫声已经彻底平息,归于死寂,整个斧头帮的地盘,似乎就剩下了他一个活人! 接着,一道黑袍身影缓缓从门外飘入。 “你知道陈柏?” 那黑袍中传出一道听起来含着无尽怒意的女声。 陈柏?那个矿场里的臭小子? 王彪不敢吱声。 “再不说就杀了你!” 怒喝声传来,恐怖的威压降临在王彪身上,令他当场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说,小人都说!” 王彪彻底没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当即五体投地,屎,不,还有尿,一并从裤裆里流了出来,“小人不知您说的是不是那个在矿场当矿奴的,家中老母重病的陈柏!” “带路,带我去找。多看多说一句,你就不用留脑袋了。” “是!”王彪颤抖着说道。 直到现在。 “还没到?”斗篷下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到了到了,前面那个铁皮屋子就是了。”王彪赶紧答道,生怕惹了面前这位大人物生气。 一面走,一面思考,王彪实在想不通这小子在矿上挖个矿怎么惹上这么大的人物的?难不成把人家祖坟刨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陈柏的铁皮屋子门口。 恰好此时,铁牛和阿杰正好来给陈柏的母亲送午饭,见到到来的王彪二人,面色一变,可还未说出话来。 两道光剑便插入了两个少年人的心口。 “哐啷”一声。 饭盒掉在了地上。 “噗通”两声。 两个孩子就这么失去了生命。 “开门。” 那黑袍下传来冷冰冰地声音,仿佛刚才就像随手踩死了两只路边的蚂蚁一样。 王彪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浑浊的霉味和药气涌出。 昏暗里,木板床上蜷着个薄被下的身影,瘦得脱形,面色异常的青黑。 斗篷的身影停在门口,阴影微微转动。王彪感觉到身后一股磅礴的杀意喷涌而来,但很快便被收了回去。 “这是你的酬劳,滚吧!” 黑袍之下,一个袋子甩在王彪面前的地上。 王彪如蒙大赦,当即跪下,恭恭敬敬地点了两个头,捡起袋子悄悄钻出了木门。 那袋子沉沉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直到走出老远,王彪确定那诡异的黑袍女人没追上来后,这才放宽了心,试探着打开袋子—— “卧槽!” 他一声惊呼,跌倒在地,将袋子甩出老远。 那袋子里哪是什么钱财,分明是一只似乎刚刚才被摘下的人头!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十三章 走投无路 “魏横,赵烈,跟我断后!夏桃,你去开门!史大壮,跟在小桃后面,护住陈柏!” 石峰怒吼一声,残破的岩甲再度爆发出灰光。 他一看见闸门即将闭上,就意识到强冲肯定是自寻死路,当机立断带领着一众队员冲向了通往闸门内部的狭窄小门。 “好!” 史大壮本来落在后面,听见石峰的怒吼,当即将陈柏往肩上一扛,另一手举起巨盾,闷头朝着狭窄小门里面冲去。 夏桃身形如鬼魅,紧随其后。 “嗨,守门是吗?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赵烈长笑一声,刀光如青色疾风席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魏横沉默挥刀,沉稳狠辣,专斩要害。 “小心点,来着不善。” 他们两个站在石峰身侧,将狭窄的小门彻底堵死。 整堵墙中嵌着数个房间与通道,控制室便位于城墙中段内部。想要从内部打开这扇隔绝生死的巨门,只有两个方法: 要么以绝对暴力破坏闸门主体; 要么进入控制室,通过验证启动机关。 当然,方案一石峰在全力出手的情况下能够做到,但那个后果是什么呢? 他无法空出手来,而赵烈他们则要独自面对治安司的高端战力,出现伤亡的可能性极大。 更重要的是,闸门一旦被破坏,修复起来极为困难,倘若发生诡潮,郡中的伤亡该有多少?上郡的人会来救他们吗? 这个风险石峰担当不起。 因此,拦下敌人,凭借夏桃的能力突破控制室,是他们最后也是唯一的选择。 史大壮撞开一扇锈蚀的铁门,冲进昏暗的通道。 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头顶每隔数米才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只见到史大壮和夏桃的影子在地上飞速穿梭。 身后喊杀声、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快一点!”石峰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看来石峰他们已经与治安司的人对上了,他们必须再加快脚步。 “有人入侵!” 狭窄道路尽头数名治安司的队员冲了过来,见状,史大壮怒喝一声,手中塔盾捶地,竟然将整个狭窄道路都给深深锤裂。 “轰隆!” 震动一路传来,几名治安司队员一个没站稳纷纷跌倒。 身后没跌倒的队员还没站稳,一道倩影闪来,寒光毕露,几道血线便在他们的脖颈上出现。 “噗通” 不过片刻,狭窄道路中就没了活人。 夏桃冲在最前,眼神扫视着通道两侧的门牌。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如同迷宫,于是她只能回头看向史大壮。 “快,左转上楼!” 史大壮闷声说道,他在加入磐石小队前曾是治安司驻守闸门的一员,对闸门的结构了如指掌。 两人急奔,陈柏在史大壮的肩头颠簸着,眉头紧蹙,似乎很不舒服。 忽然,前方通道拐角,转出五名全副武装的治安司守卫,持弩对准。 其中一人穿着不同,似乎是某个不小的官员。 “站住!再动就——” 咻!咻!咻! 夏桃手腕一翻,数点寒星先一步射出,精准没入咽喉。 那人话还没说完,手下四人一声未吭,就软倒在地。 “就什么?” 夏桃冷笑一声,身子如同鬼魅一般迅速逼近,那人竟是被吓得屎尿俱出。 随着她五指刺入那人,鲜血流出,夏桃身上诡异花纹就顺着她的手蔓延到那个人脸上。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传来,那人顷刻之间便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治安司的精锐全在外面,这才让他们如此顺利地接近控制室。 “控制室就在前面!” 史大壮指着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暗淡的晶屏,似乎是身份识别装置。 夏桃冲到门前,手按在晶屏上。 她掌心泛起微光,面部骨骼与肌肉开始极其细微地蠕动、调整——这是她所属野神赋予的“千面”能力,在汲取目标血液后,可短时间模仿他人形貌乃至部分生命特征。 晶屏亮起绿光,扫描过她的脸庞。 【识别中……】 【权限确认。守卫队长,李肃。】 【允许进入。】 “咔嚓。” 金属门向内滑开,露出控制室内景——房间不大,布满老旧的操纵杆、按钮与闪烁的仪表盘。 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琉璃窗,窗外正是那扇高达三十米的金属闸门,此刻正在装置的推动下,缓缓合拢,只剩下最后不到两米的缝隙! 而透过另一扇窗户向外看,只见荒原上翻涌的灰色浓雾几乎挡住了整个视野,那是自由,也是新的危险。 锁上门。 “该死!这窗户怎么那么硬!” 刀光划过,只在窗户上留下了一道白印,见此夏桃不禁皱眉说道。 “这里的东西都是用特殊材质建造的,若非材料过于昂贵,否则大门也是这种材料。” 史大壮一面解释,一面将陈柏放在角落里。 “快!拉下总闸!” 夏桃点点头,来到主控台前,目光迅速扫过。她看见一个醒目的红色拉杆,旁边正标着“紧急开启/关闭”。 于是,她握住拉杆,用力向下一拉—— 拉杆纹丝不动。 “嗯?”夏桃再用力,拉杆依旧焊死。 她看向主控台屏幕,一行闪烁的红字映入眼帘: 【紧急操作锁定。需正神神选者身份验证,或司长级以上权限指令。】 夏桃脸色一白。 “需要……正神神选者验证?”史大壮也愣住了,随即暴怒,“他妈的!这是防谁呢!” “该死!难怪他们这里防御等级这么低,原来早就算好了我们打不开!” 显然,上郡在设计这套系统时,就考虑到了防止下郡人随意逃入荒原,或者被野神势力控制闸门。 唯有正神的神选者,或者上郡直属的高官,才有资格在紧急状态下操作。 “怎么办?!”史大壮急得满头大汗,他用力地锤着桌子,声音中满是不甘。 夏桃咬紧下唇,目光扫过昏迷的陈柏,又看向屏幕上那行刺目的红字。就算她能弄到正神神选者的血液,但她境界不够,“千面”无法模仿正神神选者那种独特的神力波动与生命印记。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咳……咳咳!” 墙角,陈柏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睁开了眼睛。 夏桃和史大壮猛地回头,只见陈柏正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身来。 看见两人惊喜又带着焦急的神情,他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将头脑中的浑浊甩了出去。 “这里是哪里?” “发生什么事了?” 而他的脑中信息流转: 【炼化成功!】 【您获得了“日神的神选者(伪)”印记。】 【以假乱真:当前可以模拟日神神选者状态,持续时间十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可通过炼化更多日神神力来弥补残缺,最终晋升为真正的日神神选者。】 【下一阶段:炽热阳炎神性(0/100)】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十四章 懵逼的夏桃 通道入口处,战斗已至白热化。 石峰浑身浴血,岩甲多处破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在他对面站着的是治安司司长,萧岩。 两人同为五阶初期,杀力磅礴,稍有不慎余波便会震死一个低阶武者,因此打着打着他们两个便另外开辟了一处战场。 身为神选者的石峰不应该打的这么狼狈的,但他之前先是在陈烨那边消耗了一波体力,再则承受的日神反噬实在太多,加上萧岩实力不俗,令他屡屡受伤。 “你叫石峰,是吧。” 萧岩衣角微脏,点上一根昂贵的雪茄颇为欣赏地看向石峰。 “我记得你,不,应该是我记得每一个来到青山郡的行者,你们这帮家伙干着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不知道哪天就给我整出什么糟心的事情来。”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石峰的耳中。 “十年前,我还是治安司里的一个小喽喽。那时啊,我听说有一个不怕死的行者敢来治安司里来和天空之神的神选者劫人。” “劫一个女人,可浪漫了,虽然最后没成功,那女人当场死掉,但最后居然还让那家伙居然带着一个小丫头跑掉了。 当时我远远地瞥了一眼,只见‘哗哗哗’的,场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而就那人身上的杀气,把我吓得屎尿俱出,连滚带爬地爬了回去。” 石峰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看到你们队伍里的一个人才想起了这件事情,所以想感慨一下罢了,”萧岩笑着,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不过,你猜那人怎么跑出去的?” 萧岩叹了一口气,将雪茄一口吸尽,丢在了地上,伸出脚踩灭火星。 石峰一时无言,那种事情,他怎么清楚?而且萧岩说看见了他们队伍里的一个人?什么人,和他所说的事情有关系吗? “有人帮他打开了已经关闭上的闸门,”萧岩微笑着说道。 “轰隆!” 闸门重重落地。 萧岩的声音接着传来。 “因此,自那以后,咱就多了一项隐性规定,只有相关人员才能知道,那便是—— 九州所有郡的闸门都只能由各个治安司的司长或者正神神选者打开!” 他的声音宛如一道雷霆劈在石峰的心头。 那这也就意味着…… “这就意味着,你们的后路早就被我们堵死了。” 萧岩脸上笑意满满,却让石峰的心如坠冰窟。 正神神选者验证?他们这群野神信徒,哪来的正神神选者? “所以,放弃吧,与其做无意义的挣扎,不如乖乖迎接你们的死亡!” …… “再来!” 赵烈刀法狂野,却仍不敌一众敌人,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早就染红了他的衣服,但他却越战越勇,将涌来的敌人死死挡在通道外窄口。 魏横护在他侧翼,斩马刀挥出沉闷的破空声,将试图绕后的敌人逼退。 他们不但要对付不断涌上来的低阶治安司武者,还有一个劲敌—— 林淼,治安司副司长,四阶大圆满境强者。 “好耍,好耍,这就是野神神选者吗?果然像传闻一样能够越阶战斗呢!” 林淼一面鼓着掌,一面赞叹道,他的速度极快,甚至能够媲美拥有着【极速】的赵烈,但耐揍程度也非同一般,赵烈数次出手都被他那双铁疙瘩手挡下,完全破不了防。 “再让我多玩一会儿吧!” “该死,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武者?” 赵烈与魏横背靠背,时刻警惕着在围着他们绕圈的林淼。 “你常年不出门没听说过这些很正常,这些年来帝都那边对机械改造法的推行很是火热,但技术不是很成熟,大多实验对象似乎都变得脑子有点问题。” 魏横解释道,“他估计就是接受了相应的改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赵烈和石峰等人向来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因此在史大壮接管了后勤工作后,就一直由他对接外面,史大壮对外面的了解也更多一些。 “操,难怪脑子缺根筋!” 赵烈忍不住骂道。 就在这时,林淼身形再次显现,一拳砸向赵烈面门,好险不险,被赵烈横刀挡下。 “啊呀呀,在背后议论别人可是很不好的行为哦!” 林淼歪着脑袋再次砸出一拳,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妈的,傻逼吧!” 赵烈可毫不客气,当面骂道,一刀劈出,却被林淼闪过。 而下一刻,林淼的身形又出现在魏横面前,五指收拢,化爪探出,直指魏横右臂。 “咔嚓!” 鲜血在空中洒落,一条手臂就这么在空中飞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像一根木棍一样掉在了地上,手掌里还握着那柄斩马刀。 “老魏!” 赵烈大惊,唐刀斩出,这才将林淼逼退。 “没事,”魏横立即用左臂从衣服口袋中拿出药粉,颤抖着洒在流淌着鲜血的右臂缺口上,极致的疼痛几乎将他的意识淹没,但他还是咬着牙说道,“小伤,一时半会死不了!” 林淼站在不远处,头仰着看向天空,右手上还沾着魏横的鲜血。 他伸出舌头,一滴鲜血从指尖滴落,落入口中。 “这血,可真甜美啊!” 他癫狂地笑起来,手臂上的机械都在那边不停地闭合,发着红光,似乎在兴奋。 疯子,真是疯子! 赵烈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察觉到自己额头上竟然滑落了一滴冷汗,心中暗骂自己一句,接着他转头郑重地看向魏横。 “老魏,你怕死吗?” “死?死有什么好怕的?老子这条命本来就应该死在五年前,老赵,你不会怕了吧?” 魏横舔了舔苍白的嘴唇,勉强咧起笑容道。 “我怕?我赵烈的字典里就没有怕死这两个字!” 赵烈一个瞬身捡起魏横的斩马刀,丢给魏横。 “来,今天我们两个一起,战个痛快!” 【不要畏惧死亡。】 【只怕自己不是站着死去!】 这是磐石小队三大铁律的第二条铁律。 …… 陈柏撑起身子,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淡金色的脉络已几乎看不见,但额头中央,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印记隐隐发热。 经过两人的一番简短地解释,陈柏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很是糟糕。 被全郡上下的的治安司追杀,日神锁定了他们,逃出生天的大门被关上,他们此刻已经无路可走! “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柏声音沙哑,他揉着脑袋,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意识空间吞噬金光的那一刻,自那以后,他便在漆黑空间中走了许久,一直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直到后来莫名感到一阵颠簸,漆黑空间中被震出一道小小的裂口,露出了些许光亮,他才得以挣脱而出。 “闸门关了,需要正神神选者或者治安司司长的验证,才能够打开门。” 史大壮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眼下他们再无他法,只能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该死!要是我们能再快点就行了!” 夏桃愤恨地将拳头砸在控制台上,她痛恨自己的无能,要是她当时没被压制的这么惨,队伍的行进速度绝不可能这么慢。 正神神选者验证? 陈柏一愣,随即,目光落在自己抬起的手掌上。 伪……日神神选者印记。 【以假乱真:当前可以模拟日神神选者状态,持续时间十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那接下来,小桃姐……”陈柏试探着说道,虽然史大壮给他一种很憨厚很容易让人接近的感觉,但对于夏桃这个曾经对他拔刀相向的人,还是有些害怕的。 “你们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夏桃冷哼一声,“回去,和队长他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虽然她才二十多岁,但她不怕死,就像赵烈说的一样,死前她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杂种。 陈柏沉默片刻,他不清楚这个所谓的【日神神选者印记(伪)】到底有没有用。 但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用呢? “那让我……试试呢。”他挣扎着站起,脚步还有些虚浮。 “你?”夏桃疑惑,“什么意思?没用的,那个是唯一指令,除了……” 陈柏没有解释,踉跄着走到主控台前。他看着那个红色的拉杆,以及屏幕上刺眼的提示。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感应着额头那点微热的印记。 随着他的发梢再一次缓缓化成炽白色,一股微弱、却带着某种至高炽热气息的波动,从他身上悄然散发。 他将手按在了身份验证的晶屏上。 晶屏光芒流转。 “模拟。”陈柏轻声说道。 【检测到神力波动……】 【分析中……】 【符合模式:日神。】 【权限等级:日神神选者。】 【验证通过。】 【紧急锁定解除。】 “咔哒。” 一声轻响,拉杆的锁定装置弹开。 【闸门所有权限已对您打开。】 陈柏没有犹豫,握住拉杆,用尽全力向下一拉! “轰隆——!!” 窗外,那扇彻底合拢的巨型金属闸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液压装置反向运转,沉重的门体剧烈震动,随即缓缓、却坚定地向两侧重新打开! 陈柏心情万分激动,果然有用! 赶紧停下模拟,他身上的气息恢复平静,发梢重新变为黑色,十分钟的时间太过短暂,危机时刻用一点就少一点。 “小桃姐,你刚才说,除了什么?” 接着,他回头问道。方才他有些紧张,一时没听清夏桃在说些什么。 却见夏桃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陈柏,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 史大壮也张大了嘴,忘了合拢。 他们的神情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陈柏赶紧抢在两人前面答道: “那啥,咱要不先去接峰哥他们,我的事之后再和你们说。”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十五章 天不生我赵烈,武道万古如长夜 刀光剑影间。 赵烈一次又一次地被击退。 林淼吃了血后变得愈发的疯狂,就像是一头彻底的野兽,每一次都是抱着将他彻底撕碎的攻势降临。 “锵——!” 他的唐刀与林淼的机械手臂在空中对撞,火花四溅。 “血,哈哈哈哈哈!” 林淼腾出一只手来死死抓住赵烈的唐刀,双目血红死死盯住赵烈,显然已经彻底疯魔。 “血尼玛!” 两人角力,而魏横趁机从侧面挥舞着斩马刀向着林淼的腰部砍来。 但谁都没想到,林淼居然还有余力。 铁手猛地一捏。 只听“咔嚓”一声。 便见唐刀当场折断! “什么!” 赵烈一个没站稳向前倾倒而去。 “赵烈!” 魏横怒吼着劈来,但独臂能使出的力量有限,终究是不敌疯狂的林淼。 林淼对着赵烈森然一笑,连转头都没转头,便是一脚踹出,硬是将魏横打飞数米远。 看着林淼张开的血盆大口,他会死,赵烈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感到一股遗憾,可是,他明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了,也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的生死危机,早就将生死看淡。 更从来没有见过像如今一样漫长的走马灯—— 从小就生活在下郡最脏臭的巷尾,父母早亡,孤苦无依,唯一的家产就是裹在身上的那张席子,让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暖和一些。 饿啊,但他没钱。 没钱就只能抢。 而他什么都抢,只要能让自己活下来。 有时候饿到极点,他甚至和野狗为了抢一根骨头而在行人不断街上厮打起来。 而到了那种地步,便会有些人心生同情,给他施舍上几枚硬币。 他跑得飞快,因为这样抢东西的时候就没人能够抓到他。 他也去过学校念书,不过他的心思不在读书上,逃课是必须的,昼夜颠倒是正常的,毕业差点没考过同届的傻子是不出意料的。 眨眼十数年。 他已经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了,依旧碌碌无为。 睁开眼,点上一支烟,站在街角,扫视着行人,看着他们的腰包,然后挨打或者逃跑,这就是他的一天。 卑劣,无耻。 他一切都无所谓,但只要能活下去,也从没想过要去改变。 直到他抢了一个汉子。 那个汉子看样子是刚回来,穿着正常的服装,腰包鼓鼓,风尘仆仆,看上去很疲惫。 赵烈舔了舔舌头,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 他连行者都敢抢,怎么会怕一个小小的汉子? 信心满满。 他去了。 他跑了。 被追了。 他成功了。 打开袋子一看,里面黑晶的数量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刚傻了眼 他就被揍趴下了。 “小子,跑得挺快啊?敢抢老子?” 那人撸起袖子上前。 他怎么追上来的? 赵烈不清楚,但他知道沙包大的拳头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于是他很没骨气地跪下了。 双手向上将袋子供出。 就像之前无数次求情一样。 “大哥别杀我!” 那汉子显然是没见过态度转变得这么快的人,愣了一瞬,夺过袋子,哼了一声。 奇怪,他居然没继续打我?赵烈惊讶极了,往日他被抓到了无论是谁都得将他打得遍体鳞伤再走。 至于为什么不杀了他。 那是因为法律限制——郡内不得杀人。 他迷茫地看着那汉子远去的背影,嘴唇张了张,他莫名想要开口。 因为他想,这汉子能赚这么多黑晶,如果自己跟他混,绝对能吃饱穿暖! 那汉子要走了,他不能错过机会——就像是无数次抢劫一样,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于是,他喊道: “大哥,我能跟你混吗?” 那汉子停住了脚步。 扭头反问道:“为什么?” “我……”赵烈也不清楚为什么,但那些话就是流畅的从自己喉咙里冒了出来,“我不想再在街上抢东西了,我想有点出息!” “呵,”那汉子听笑了,转过身来,缓缓走向赵烈,“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收你?” 操! 赵烈那是第一次埋怨自己长这么大除了鬼混还是鬼混,一事无成,一无所获,一无所会,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过往如此的令人羞耻。 “我……” “我跑得快,算吗?” 他绞尽脑汁半天,才支支吾吾的憋出这么一小句轻飘飘的自己都听了发虚的话。 但他没想到,那汉子却说道: “可以,但你以后需要答应我一点。” “什么?” 赵烈被那汉子猛地一提起来,脑袋懵懵的。 “以后不论你面前站的是什么人,都只能给我站着!” “绝对不能跪下!” “死了也不行!” 站着。 赵烈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豁然想到,原来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人生,都是跪着的啊。 石峰就是那汉子。 也从那一刻起成为了他一生追随目标。 哪怕后来他明白了石峰是一个亡命之徒。 他也从不后悔。 他自认为不过是一条烂命而已。 跟着石峰混,那便值了!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才知道自己的天赋并非如此的糟糕。 他成为行者不过一年就被神明选中。 成为了神选者。 而且还是一个偏向正神的神明——【极影】。 天空之神曾经的附属。 修行不过四年,就一路高歌猛进突破到了四阶初期。 照石峰的话来说,他算是一个小天才。 若非前半生被蹉跎,导致根骨没有打磨好,否则他的成就应该会更高。 但无所谓,他不在乎。 死志在他心中盘旋,感受着林淼嘴中那铺面而来的热浪,赵烈咧嘴笑了起来。 忽然他就明白了那些放荡不羁的狂徒,唯有心中不惧,才能做到傲视天下。 死都不怕了,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恐惧的? 他的人生,早就没有遗憾了! 走马灯一闪而过,一瞬之间,赵烈感觉自己束缚自己这么些年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打碎得稀烂。 “哈哈哈哈哈哈,狗东西,来啊!我赵烈的脖子就在这里,有本事你来取啊!” 赵烈他周身青色纹路暴涨,竟要燃烧气血,施展搏命一击。 “天不生我赵烈,武道万古如长夜!” “纵我身陨仍不悔,砍死一个算一个!” “老子跟你,拼——了——!!” 手中断刀反握,他的速度在那一刻快到了极点,直取林淼喉咙,而林淼的铁爪也近在咫尺。 以命换命,谁怕谁! “赵烈!门开了!走!” 史大壮的吼声突然在耳边如同炸雷出现。 接着,林淼的身子当场就如一只离弦的箭一样被右边的某个巨物撞飞了出去。 赵烈一个趔趄,砍了一个空,差点岔气:“……啊?” 他酝酿半天的大招,就这么空了? …… 破碎巷道里。 少女默默地站立在那里,微风吹来,卷起几根发丝掠过耳畔,她就这么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躺在地上的男人。 浑身上下全是伤口,这是觉得头上有一道免死金牌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吗? 良久,她叹了一声气,才俯身将手贴在了男人的身上,金光涌现。 神力也能用于治疗伤势。 “咳咳咳——” 陈烨猛的咳嗽起来,一睁开眼,发现竟然是池墨在替他疗伤。 “你怎么来了?”陈烨强撑着身子坐起来,面上的伤口逐渐愈合。 他与宁心一战,他吃力硬实力的亏,能伤到宁心,却也会被宁心爆锤,不过好在宁心对他不能下死手,否则现在他就已经凉透了。 “明知不敌,为何还来?”池墨收回手,不答反问。 “明知我意,为何发问?”陈烨笑笑,将问题又抛回去。 池墨实诚地摇了摇头,“弟子不知,还请老师解答。” “简单来说,我性格如此,”陈烨意味深长地答道,“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池墨无语,明明伤成这样,还在这边瞎说八道。 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平静地陈述道:“我提醒您一点,宁心此人睚眦必报,虽是我的护卫,但我也无权指使她。她不能杀您,势必会牵连老师您关系亲密之人,因此,我猜测师兄的母亲恐怕难保。” “糟了!” 陈烨正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被三两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抓住了胳膊架了起来,陈柏扭头一看,惊讶地问道:“小春,小花?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两个丫头是云锦楼的侍女。 “说是您的老相识派来特来带您去云锦楼修养的丫头。您的伤势不浅,这些时日,还请不要再动弹了。” 池墨接着说道,“另外,我会去会一会师兄的本事,若他能够在我的三箭下活下来,我便替您护住他的母亲。” “为何?” 这下轮到陈烨惊讶了,不知池墨此举何意。 “性格如此。” 少女平静的话就像一记回旋镖扎在陈烨的心头。 “我会证明我比他更有价值!” 随后,少女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破碎巷道的尽头,直奔闸门而去。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十六章 逃出生天? “还要继续你无谓的坚持吗?” 萧岩的攻势愈发的凌厉,叹息道。 在心理上攻破对方的防线,从而达到不战而胜的效果,然而从各个方面来看,石峰早就达到了身体的极限,却还在压榨着自己的生命来争取时间。 “哪怕你的队员确实有着不俗的实力,那又如何?你倒下了,他们也会死在我的拳头下。” 又是一记铁拳砸下,石峰一个没接住,身子直接倒飞回闸门那个小门口,一口鲜血从他嘴中喷出。 他踉跄后退,岩甲彻底崩碎。 “结束了,老兄。”萧岩一步跃来,淡然道,铁拳高举,准备终结石峰的生命。 然而,狭窄小门里,数点寒星从黑暗中射出。 “一个两个的,真以为我是好捏的柿子吗?” 萧岩抬手挡下,冷笑道。 一道倩影在空中闪现,寒光毕露,是夏桃。 “哦?”萧岩认出来者,感受到夏桃三阶巅峰的气息,摇了摇头,手中杀招一滞,简单的抬手挡下,“太弱了,难道你想靠着这点实力向我发起挑战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夏桃冷哼道,攻势不减。 “老大!我们来了!” 史大壮和陈柏的身影也从巷道中冲出,石峰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快速分析局势后,他立即说道:“大壮,去帮赵烈,我还能撑住。” “好!”史大壮点点头,当即拿着塔盾向着赵烈他们那边冲去。 “对不起……臭小子。” 见到陈柏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残躯,石峰万分抱歉,“我答应带你出去的事情还没做到……现在就……咳咳!” 闻言,陈柏挠了挠脑袋,好奇地问道: “这么说,我算是你们正式队员了吗?” “算,怎么不算。” 石峰觉得到这种时候多说也是无益,不如让这小子得偿所愿,顿了顿,他接着说,声音已经带上了死志,“臭小子,等下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之后再说吧,”陈柏打断石峰,“门开了,我们快走!” “……等等!”听到陈柏后面一句话,石峰心中大喜,满眼的不可置信,“真的?!” “当然,那我还能骗你不成?”陈柏重重点头,肯定道。 果然,哪怕是绝境,只要坚持到最后一刻,都绝不能说没有翻盘的可能。 “赵烈!门开了!走!!” 史大壮的吼声如同炸雷,硬生生打断了赵烈悲壮的呐喊。 他来得正巧,抓住两人一决生死的时刻,他一个箭步,猛地撞在了林淼的身上。 林淼当即就像残破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三圈,五体投地,脸朝黄土,翘臀撅起,半天不见地动弹一下。 刚才似乎是被史大壮撞到脑子了。 赵烈一个趔趄,差点岔气:“……啊?” 他下意识回头,透过稀疏的敌阵,他看见通道深处,那扇阻挡一切的金属巨门,正在缓缓洞开! 荒原的雾霭漫入,如同希望的曙光。 “卧槽?”赵烈瞬间把酝酿到一半的悲愤情绪憋了回去,转而化为狂喜,“真开了?怎么开的?” 不仅是他,连围攻的治安司武者、正在悠闲地和夏桃战斗的萧岩,也都怔住了。 闸门……怎么开了?控制室不是需要正神神选者验证吗? 这群亡命之徒,怎么可能通过验证?难道他们中有叛徒? 缝隙从一米,扩大到两米、三米……荒原的迷雾涌入门内,带着冰冷而自由的气息。 “撤!!” 石峰虽也震惊,但反应极快,他再一次的燃烧起自己的血液,重新凝起岩甲站在了夏桃身前替她打退了萧岩。 其余之人也都瞬间爆发,击退纠缠之敌,向着通道内、向着那敞开的闸门亡命冲去。 “给我拦住他们!” 萧岩回过神,看见倒在地上不动弹的林淼,心中暗骂一声,偏偏挑这时候短路! 身后的治安司武者纷纷拿起弓弩开始放箭。 赵烈哈哈大笑,挥刀斩碎数道箭矢,第一个冲进通道:“拜拜了您嘞,你赵爷爷不陪你玩了!” 史大壮跟在赵烈后面,替众人挡下飞来的箭矢。魏横重新捡起斩马刀,也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 所有人都脸上都洋溢着绝处逢生的喜悦,唯有陈柏心中复杂无比。 他原本不过是想给母亲赚够用于治病的钱才踏上行者这条道路,如今却以这种形式踏上这条道路——忽然停耳边回响起陈烨曾经对他说的话。 “你的母亲该怎么办?难道你要带她亡命天涯吗?” 自己被追杀,那么自己的母亲会怎么样? 恐惧,不安的情绪在他的胸膛中蔓延。 眼看就要冲出闸门,踏入荒原迷雾,他猛地一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而也就在此刻—— 一道炽烈的金色箭矢,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自后方通道入口处爆射而来! 其速之快,其势之烈,远超陈柏所见过的任何攻击! 而箭矢的目标,直指陈柏眉心!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的话,他一定会当场毙命,几乎是本能,他下意识抬起手,炽热的火焰在手中凝聚。 【日神——】 “小心!”魏横的怒吼在身侧响起。 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毫不犹豫地侧身一步,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在了陈柏与那道金光之间。 噗嗤——! 剑光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魏横身体猛地一僵,斩马刀“当啷”落地。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透出的一截金光,那光芒在他体内肆意灼烧、破坏。 “魏横!!!” 石峰目眦欲裂。 陈柏看到魏横缓缓倒下的身影,手中炽焰消失,心中止不住的震撼,明明他们两人只有一面之缘,魏横却为他挡下了这个致命一击。 通道入口处,池墨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周身金焰缭绕,眼眸冰冷,手持着金色巨弓,弓上的金色光矢尚未消散。 目光平静,一言不发,她只是默默再次搭上一只金色的箭矢。 魏横被她的箭矢射中,就算没有因为重伤身亡,但残留的日神之力会永恒地在他体内肆虐,侵蚀他的血肉,直到将他彻底抹除。 因此,陈柏他们冒险救一个注定死亡的人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陈柏当即冲了过去,将魏横架在身上,接着拼命地向迷雾中跑去。 又是几道金光箭矢出现在她的手中。 “果然。”她低语道,接着张弓。 理解他们这些人的行为逻辑后,他们再做什么她也不觉得奇怪。 “咻!” 陈柏忽然回头,双眼中闪烁着金光,头发在那一刻化作炽白色,单手伸出。 “滚!” 下一刻,那数只金光箭矢竟然停在了他的手前,接着,五指成爪,两根金色箭矢扭曲着化作精纯的炽阳气息流入了陈柏的体内。 【炽热阳炎神性(2/100)】 “快走!” 危机解除,石峰等人不禁也松了一口气,喊道。 陈柏这次没有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跃入了迷雾之中。 池墨没有立刻追击。她愣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迅速被灰雾吞噬的几人背影。 如果第一箭是魏横替陈柏挡下的,不能说明什么,但最后的两箭完全将一个事实揭露在了她的眼前。 恍惚间,她握弓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股气息,她绝对不会认错的,是与自己同宗同源的日神气息。 为什么日神不愿回应她?为什么日神会意外地停留如此长的时间,又恰好在石峰他们最危急的时刻退场? 随着陈柏的出手,盘旋在池墨脑中的一切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日神认可了陈柏,并且将他视作了新任神选者。】 而明明拥有着最为纯净的日神血脉,明明有着足以傲视同辈的天赋,明明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她,如今居然在根源上败给了陈柏。 “我明白了。” 池墨仰天深深呼了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烨如此看重陈柏。 陈柏明明如此有天赋,却一直深藏不露,还如此刻苦,若是让他拥有了她的地位,那又会爬到什么样的高度? 【以武通神】,未尝不可! 想明白了这一切,池墨不觉自己之前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意了,回去理应好好向陈烨道歉才对。 这时一道黑袍身影飘落到她身边,看着洞开的闸门和逃入荒原的猎物,脸色阴沉:“为何不追?” 听声音,是宁心。 池墨沉默片刻,冷淡道:“雾障已起,标记已失,追之无益。清理残余,关闭闸门。” “而且,你又为何晚来?”她反问道。 闻言,黑袍下的宁心手指被捏得咔咔作响,她声音极其愤怒。 “若非你那个便宜老师,我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黑袍落下,饶是池墨有所预料,心中也不禁震撼。 现在,这哪里是什么宁静女神的神选者,或者说之前那位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美女子。 如今的宁心,从她左侧额角开始,一道狰狞的伤口斜斜向下,划过眉眼之侧,一直延伸到下颌边缘。 无法复原! 这是最令宁心恼怒的一点,哪怕是她动用宁静女神的神力,只要她一触碰伤口,便会给她带来钻心的疼痛。 陈烨所使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段?若是可以,她绝对要让陈烨承受和她一样的痛苦! 就先从那个小崽子的母亲开始吧! “对了,你若敢杀陈柏的母亲,我便启禀家族断你半年的药材。” 宁心还在这边阴暗地盘算着如何将陈柏一步一步折磨致死的计划呢,池墨清冷的声音便扼杀了她的想法。 她皱着眉头看去,看着池墨的眼睛,企图找出池墨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证据。 就这么把人放走也就算了,还要护着敌人的家人?你到底和谁一伙的? “日神的荣耀不允许我做这种卑劣的事情。” 池墨斜视着面前这个丑陋的女人,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性格如此,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 荒原,迷雾深处。 他们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无追兵声息,直到体力彻底透支,才瘫倒在一片乱石坡后。 石峰捂着胸口伤口,鲜血仍在渗出,史大壮拄着盾牌喘息。 “快,赶紧救老魏!”赵烈从身上翻找出药包递给夏桃 随着陈柏将魏横放在地上,夏桃立即上前一步开始替魏横包扎。 陈柏怔怔地瘫坐在地上,眼前反复闪现魏横挡在他身前、被金光穿透的一幕。 因为救他。 如今却命悬一线。 “魏横他……”陈柏声音干涩。 “他是磐石的人。” 石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磐石的人,不会看着队友死在自己面前。今天换做任何人,他都会挡那一箭。” 陈柏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身上带的东西不够,最好能在一个小时内尽快找到行商。” 夏桃简单处理了一下,但魏横伤得实在太重,肚子上的血洞依旧流淌着鲜血,“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有多说,但人人都清楚,那意味着魏横将彻底失去生命。 “要是老魏出事……” 他抬起头,染血的脸上,眼神凶厉如受伤的狼:“治安司,萧岩,宁心……有一个算一个。” 赵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血债血偿!” 夏桃和史大壮沉默点头,眼中是同样的火焰。 “那就快走吧!那什么行商,我们去哪里找?” 陈柏焦急地说道。 魏横若是因他而死,他这辈子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话音刚刚落下,远处下郡方向,闸门所在的高墙之上,忽然传来扩音法阵被激发的嗡鸣,随即一个冷傲的女声穿透迷雾,隐约传来: “陈柏。” 是宁心的声音。 “你母亲,我们‘请’去治安司‘做客’了。” 陈柏浑身剧震,猛地站起,果然!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荒原能护你几天?你母亲的瘴毒,又能拖几天?” 宁心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 “十天时间。” “想救她?自己回来。” “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我们……等你。” 声音消散,只剩下荒原死寂的雾,与无声嘶吼的风。 少年僵硬在原地。 不知是向前倒,还是向后倒。 最终,他咬着牙说道: “先救魏横!” 但若是宁心敢对母亲做些什么,他一定会让她百万倍偿还!!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十七章 荒原初战 这些雾就像拥有它自己的生命一样。 平复心情后,陈柏才细细体会起荒原的一切起来。 视线只能看清楚方圆三米内的东西,天空是永恒的灰暗,连璀璨的月光都无法穿过迷雾。 他向前伸出手,那些雾气就自然地攀附在手上,毛孔处传来不适感,似乎是想要钻入他的体内,而随着他气血翻涌,那些蠕动着灰雾这才消散在空气中。 “感受到了吗?” 赵烈一边擦拭那柄断了一半的唐刀,一边对着陈柏说道。 “嗯。”陈柏点头。 这些雾气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想要钻入他的体内一般。 “这就是我们之前不打算立即带你入荒原的原因,”赵烈从怀中拿出一个铃铛,“光是迷雾里的瘴毒,都能要了你的小命。” “叮铃铃——” 说着,悠扬的铃声在赵烈手中的铃铛上回荡着传向四周。 “那摇了铃,行商就会来吗?” 陈柏甩去脑中的杂念,疑惑地问道。 听赵烈他们介绍说,在荒原上需要注意的事情有很多,而他现在在做的事便是召唤附近的行商。 “铃响之后,快则半日,慢则三五天。看运气,也看我们摇铃的地方‘干不干净’。” “干净?” “就是附近有没有被标记成‘猎场’。”赵烈将铃铛收入怀中,“如果有,行商会绕道,或者等我们死光了再来捡便宜。” “那猎场又是什么?” “荒原上的人狩猎诡物的地方。”赵烈简单明了地说道,“别担心,这些你以后都会知道的,现在拿起你的武器,准备战斗。” “战斗?”虽然疑惑,但陈柏还是拔出了腰间的黑刀。 “嗯,铃声可不止会召唤行商,还会把附近的诡物召唤过来。”不止赵烈,一旁正在小憩的夏桃也站起身来,他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史大壮忽然低喝:“有东西靠近!西边,数量……不少!” 陈柏学着他们沉下心来,仔细感受着四周的迷雾。 “咯吱——”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还好,猎场又不在附近,来不了什么大货。” 赵烈弹起身,断刀横在身前。夏桃指间滑出三枚棱刺。石峰靠在墙角,身边是昏迷的魏横。 雾影晃动。 首先钻出雾气的,是两点猩红。接着是更多——陈柏扫了一眼,大概有十数对。 那是什么? 低沉的呜咽声从雾中传来,一只灰色的爪子从雾中探出。接着一群似犬非犬的生物呈扇形围拢过来。它们大小如初生的牛犊,皮毛稀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 赵烈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笑道:“原来是阴犬,小子,这不是你午饭吗?是不是你吃它们家舅舅还是婶婶了,引来一群。” “游魂级为主,领头的是凶煞级。看来我们摇铃的‘运气’不错,只把狗引来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陈柏就不由地有点想吐,他没想到自己吃的阴尸肉是从这么个东西身上扒下来的,实在恶心。 为首的阴犬体型更大,肩高近乎成人,额头生有一根独角,气息明显凶悍一截。 看样子是首领。 “七只游魂,一只凶煞。”赵烈快速判断,“老规矩,凶煞的交给我和小桃。游魂的……陈柏,你上。” “全都交给我?”陈柏一愣。 “放在以往,第一场战斗你只需要在一旁好好看着就行了,但现在,没时间再给你去适应了。” 石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是荒原,是实打实的生死场,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谈什么回去救你妈?” 石峰的意思很明确,留给陈柏的时间向来不多,多拖延一刻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先前的经历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必须要迅速成长,而自己的命格【全面发展,百炼成神】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而若是自己连这都做不到,那干脆找个墙一头撞死算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踏步上前。 阴犬群躁动起来,饥饿驱使它们率先发动攻击。两只游魂级阴犬一左一右扑向陈柏,速度快如灰色闪电。 陈柏瞳孔微缩。 在学院,他演练过无数次对战模拟。 但模拟永远是模拟,没有这种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也没有那种直刺骨髓的杀意,他不会面临生死危机。 实战,永远是提升实力的最快办法! 杀意扑面而来,血液在陈柏的胸膛里沸腾。 “心空无滞,身如流光。” 他脚下一错,身形向左侧开,恰好让过右侧阴犬的扑咬。同时黑刀自下而上斜撩,划开左侧阴犬的咽喉。 “嗤——!” 乌黑的血液喷溅在他的脸上。阴犬哀嚎倒地,四肢抽搐。 先前在漆黑空间中与日神对抗时的兴奋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的嘴角忍不住地缓缓勾起。 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是如此的痴迷战斗带来的舒爽,而紧随而来的正反馈更加肯定了他心中所想。 【击杀游魂级阴犬,基础搏杀术熟练度+15,基础闪避术熟练度+10,体质+2】 【初次击杀诡物,触发‘百炼成神,无所不炼’:炼化阴犬残魂,获得微弱‘疾行’特性,敏捷加成0.5%】 “爽!” 但战斗不容他分心。另一只阴犬已折返扑来,另外四只游魂级也围拢而上,封堵他的闪避空间。 陈柏眼神一厉。 不退反进! 他矮身突入犬群,黑刀化作一片乌光。 陈烨曾经教导他的招式在生死压力下被拆解、重组,不再拘泥于套路,只剩下最直接的刺、劈、斩、撩。 一只阴犬想要咬向他的小腿,却被他膝盖微抬,顺势一脚踹在了犬首上,借力旋身,刀锋再次抹下——鲜血四溅。 陈柏自然也免不了受伤,一只阴犬偷袭而来,他一个不慎,让利爪在他的背上划过,衣服当场被撕开,留下一道血痕。 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传来的还有细微的麻痹感。 他闷哼一声,怒意在心中腾起,反手擒住那只偷袭的阴犬的脖子,往地上狠狠一砸,黑刀举起,再猛地落下。 “嗷呜!” 阴犬惨嚎一声,没了声息。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只增笑耳。”陈柏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古文,冷笑着想道。 战圈中,陈柏越战越勇。 当最后一只游魂级阴犬哀鸣倒地时,陈柏持刀而立,微微喘息。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但都不深,且在缓慢愈合。 七只游魂级阴犬,全部毙命。 而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 而另一边,赵烈和夏桃也刚刚结束战斗,凶煞级阴犬倒在血泊中,独角被赵烈斩断,屁股上,身上还扎了不少闪烁着银光的棱刺。 本以为陈柏那里还要再打上一会儿,没想到陈柏结束得比他们还快。 “干得不错啊,小子!” 赵烈惊喜地夸赞道。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十八章 诺拉·海耶斯(二合一,求追读) 随着心中那股兴奋感过去,陈柏看着满地的尸体,恶臭味扑面而来,他险些没有呕出来。 “不错,”赵烈夸道。 陈柏抹去脸上的血液,压下心中的不适感,摇了摇头说道:“还不够。” 他脑中无时无刻都在回忆着那直接将魏横刺穿的一击,当时虽然只是瞥视了一眼,但陈柏依旧一眼认出。 那一箭的主人,是陈烨新的弟子,池墨——据说是日神家的神选者,有着极其高贵的血脉。 当时池墨拜入陈烨门下的时候,陈柏正在准备理论课的考试,因此减少了前往石林的训练时间,但偶尔也能碰上那个女孩子。 每一次见面的时候,池墨不是在石桩上练拳,就是在练习箭术,从未休息,仿佛不知劳累一样。 “比我优秀的多的人都在努力,我这点实力可还远远不够。” 陈柏在心中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超越池墨,以她为目标,最后替魏横报仇。 “那继续加油?”赵烈挠了挠脑袋,只好这么说道。 陈柏至少比当年被吓尿裤子的自己强多了,当然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嗯。” 陈柏感受着体内细微的变化,他发现自从自己猎杀了其中最强的那只阴犬后,便没有再触发过【百炼成神】的效果,看样子同类诡物只能够触发一次。 但这只是游魂级的阴犬,就是不知道随着阴犬等阶的提升,他还能不能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收拾一下。” 夏桃走过来,蹲下身开始处理阴犬尸体。 “阴犬的獠牙和爪子可以卖,独角阴犬的独角值点钱。等阶高了,肉就不能吃了,因为毒性太强,腌制也很难祛除。” “那我们下郡的那些都是低等阶的阴犬吗?” 陈柏学着夏桃的样子,用黑刀在挑下阴犬的獠牙,而随着刀锋与骨骼摩擦,发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那些事巢穴里圈养的,那样的毒性小,才能在市面上流通,最后经过行商之手流入各个郡中的黑市中去。” 夏桃摇了摇头说道,她很快就将清点完战利品,而随着她一抬起头,就撞上陈柏那双充满求知欲的双眼。 “小桃姐,还能给我多讲一点吗?”陈柏从小就不耻好问。 夏桃扯了扯嘴角,最后她还是叹了一口气道:“荒原的规矩不多,你现在能用上的我简单归纳为五条。” “第一,雾不可信。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可能被雾气扭曲。唯一相对可靠的,是脚下的地和手里的武器。” “第二,诡物有阶。游魂级对应一阶武者,凶煞级二阶,恶魇级三阶,往上还有灾厄、天灾…… 每阶分低、中、高、巅峰。遇到比你自己高一大阶的,别犹豫,跑。真跑不掉,就尽量死得有价值点,给队友创造机会。” “第三,等价交换。荒原上的草药,你平日里在下郡用的黑晶,或者诡物材料,都是硬通货,卖给行商,或者留到巢穴里在巢穴的黑市上卖掉也可以。” “第四,小心人。”夏桃的声音沉了沉,“在荒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行者小队之间除非有盟约,否则碰面保持距离,快速通过。 以前就有些队伍专门‘钓鱼’,装成遇难者,看看有没有好心的傻子上前,最后捅你一刀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五,荒原上主要有三股人类势力,巢穴,行商,还有像我们一样的行者。” “行商是【欢愉】的信徒,他们满世界的流窜,只为寻找乐子和有价值的东西,他们贩卖一切——情报、武器、药品、甚至庇护,当然价格也很昂贵; 巢穴是一群野神神选者为了反抗正神神选者组建的超大型势力,里面派系极多,上下不和,这也是队长宁可待在郡里,也不去巢穴的缘故,指不准我们哪天就被卷入派系的纷争里去了; 行者么,你也知道,就像我们一样,几匹混在一起的孤狼,互相依靠。” 陈柏默默记下。这些都是血淋淋的经验。 “那行商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陈柏接着问道。 “行商在雾中有自己的路线和感应方式。” 夏桃伸出一只手指无聊地卷起自己的秀发,“摇铃是一种公开信号,表示这里有交易需求,也承担吸引诡物的风险。行商如果愿意来,会以铃声回应,或者直接出现在附近。” 陈柏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铃——” 忽然,一声清脆的铃音从雾气深处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过脑袋,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夏桃望向铃声的方向,“这次行商来得挺快。” 话音未落,前方的雾气忽然向两侧分开。 不是被风吹开,而是像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开。 “哦吼吼,我听见这里有人在呼唤我!” 那是一道娇小的身影,踩着轻快的步伐,像只欢快的小雀一样从雾中一蹦一跳地走出。 陈柏顺着那双脚丫子往上瞧去,不由得一怔。 因为这只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萝莉,穿着缀满铃铛的异族服饰,赤足,脚踝系着红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亚麻色卷发,正带着微微的笑意打量着众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肩上蹲着的一只古怪生物——似猫非猫,似鼬非鼬,浑身漆黑,此刻正舔舐着那双爪子,目光幽幽地看向众人。 “哎呀呀,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少女用手搭在嘴唇上,声音清脆悦耳,“唔,虽然不是太高阶的材料,但聊胜于无,倒也说得过去。” 少女扫过众人,看见卧倒在岩石上的魏横,接着目光落在了同样在打量的陈柏身上,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光。 “嗯嗯,你们好呀,迷途的羔羊们。” 少女笑嘻嘻的行了一个优雅而古怪的屈膝礼,“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诺拉·海耶斯,一个路过此地的行商。” “【欢愉】在上,那么……你们谁要和我做交易呢?” —————— “价格不能再便宜一点吗?”石峰试着往下压价。 “打咩!”诺拉双手比出叉字,态度坚决得很。 关于价格,石峰和诺拉吵得不可开交。陈柏插不上半句话,只好挪到魏横旁边,轻轻跪坐下来。 没来由地,一股烦躁猛地从心底冒了上来。 陈柏皱了皱眉,试着闭上眼睛深呼吸,想把这股烦躁压下去,可没用,那股躁动反倒越来越挠得他心痒痒的。 等他再次睁开眼,目光下意识落在魏横身上时,心猛地一沉——魏横的胸口,好像没再起伏了。 怎么会? 陈柏手脚并用地挪过去,先把脸凑近魏横的鼻子,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他又慌忙将手腕搭在魏横的脖子上,指尖下一片死寂,连半点跳动都没有。 那这就意味着……他咽了一口口水。 魏横死了。 就这么死在了陈柏的面前,无声无息。 他腹部的绷带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无数细小的火焰在伤口处灼烧,跳动,滋滋作响。苍白的脸上两颗眼珠凸起,空洞地望着灰雾弥漫的天空,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质问什么。 陈柏想要凑得更近,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但并非如此,魏横的脑袋咯的一声偏向他,他就是在质问。 “为什么不救我?” “我救你的时候犹豫了吗?” 那声音不像是从魏横的喉咙里发出的,却像是从陈柏的脑子里炸响的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回荡。 他两世为人,不怕死,却最怕亏欠别人。 于是他想说,“我救你了,我在想办法。”但他发不出声,只能跪在魏横的尸体旁边,低垂着脑袋。 忽然,他感到手上黏糊糊的,他缓缓将手翻过来,浑身一怔,是血! “说话啊!” 魏横的尸体慢慢坐起来,腹部的血洞里伸出两只金光凝聚的手,死死抓住陈柏的衣领。 “我死了,你活下来了。” “开心吗?” 陈柏想摇头,脖子却僵硬得得无法动弹。那只金光化作的手越攥越紧,魏横那苍白的脸也越凑越近,空洞而突起的眼球不再看他,却几乎要贴在了他的脸上。 无法呼吸。 “你欠我一条命。” “你拿什么换我!” 金光化作的双手猛地收紧—— “说话啊!” 陈柏浑身一颤,眼前的一切瞬间碎裂。 他还跪在魏横身边,魏横还在那里艰难地呼吸,胸口微微起伏,但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坐起来质问,刚才的那一切都是幻觉。 奇怪,陈柏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汗,为何这些天以来他总是会不知不觉中陷入奇怪的世界。 是太紧张的缘故吗? “陈柏?”石峰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怎么了?”陈柏连忙回头。 “你刚才脸色很难看。” “没事。”陈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吗? 那幻想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到陈柏到现在还能感觉自己喉咙被勒紧的窒息感。 “所以,不是我不帮忙哦。” 诺拉·海耶斯的声音随意的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日神的神力残留呢,这可不是一般的神啊。登临至高的神明屈指可数,日神可是其中一位。” 她蹲下身子,对着一旁发愣的陈柏眨了眨眼,接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撕扯开一条绷带。 “你要干什么?”夏桃不满道,她看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十分不满,说话永远只说一半,剩下一半让你自己去猜,要放在平常,她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给你们看一件有趣的事情罢了,这么凶干嘛?”诺拉歪着脑袋,她的手指悬在魏横的伤口上方一寸处,没有触碰到伤口,但那泛着金光的血肉却像是感应到什么,微微向着诺拉的手指生长而去。 “看见没?” 诺拉狡黠地笑着,“血早就止住了,现在神力不但在吞噬他的生机,同时也在改造他的身体。 但如果你们放任不管,我估计最多十二个小时,他要么在痛苦中失去生机死去,要么被改造为日傀,那时候,你们恐怕就要亲手诛杀他了。” 众人面色一变,赵烈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少他妈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能不能救?” “能呀。”诺拉站起身,歪着脑袋,笑容依旧灿烂,“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一百万黑晶,或者等价值的诡物材料、稀有药材、神性物品……什么都可以,只要价值足够,我都不挑。” 一百万黑晶! 说的就好像没多少钱一样,这些年来磐石小队出生入死攒下来的家底全掏出来也没五万黑晶。一百万,把他们所有人卖了都凑不到这个钱。 “你在玩我们是吗?”夏桃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相传这些行商向来喜欢玩弄他们的客户,但又拿这些行商毫无办法。 “荒原上能一口气拿出一百万黑晶的队伍不会超过二十支。就连那些盘踞在巢穴里的头目也要考虑一下值不值得!” “所以我才说‘或者等价值的东西’嘛,”诺拉摊了摊手随意地说道,“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祖传的宝贝?或者……某些特殊的东西?” 她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了陈柏。 不单是陈柏察觉到了视线,还有石峰。 他向前半步,挡在陈柏和诺拉之间,低沉着声音,“我们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哎呀呀,这位大叔,你难道是在菜场买大白菜吗?” 诺拉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可是一条人命呢,我要价一百万,已经很公道啦。” “公道个屁!”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史大壮也忍不住骂道,“一百万都够我在巢穴里买一条街的铺面了!” “所以呢?”诺拉似乎是将他们所有人拿捏得死死的,“在你们的眼中难道不值一条街吗?” 史大壮噎住了。 值吗? 试问磐石小队的每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值”。魏横是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更是他们的家人,别说是一条街,哪怕是拿整个巢穴来换魏横的命,他们都不换。 可现实是,他们真的没有一百万。 那么,难道真的要像诺拉所说,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魏横死去而无所作为吗? “那如果我们现在拿不出来,”石峰深吸一口气,“能不能先欠着?我拿我们磐石的名誉担保,立契约,以后连本带利地还你。” 诺拉笑了。 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与玩味。 “大叔,你这话说的,我们做行商的,整个荒原到处地跑,哪有什么闲工夫做慈善?” “呀!”诺拉肩膀上的古怪生物也像是在应和一样,叫了一声。 诺拉摸了摸它那毛茸茸的脑袋,继续说:“你们要是实在支付不起这个价格,我这里倒有一个折中的法子,你们要不要听?”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她的身上。 “由【欢愉】在上见证,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交易。” 诺拉目光终于毫不掩饰地落在了陈柏的身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目光,火热的就像是萝莉控大叔看上了邻家脱光光的萝莉,再也挪不开眼睛般火热。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十九章 满足你的一切想法 “什么交易?” 陈柏几乎脱口而出。 “别答应!”石峰同时喝道,“陈柏,你记住任何涉及【欢愉】见证的交易,无论你现在看起来有多划算,最后绝对会让你后悔。” “【欢愉】虽属于正神之列,但身为至高神明之一,祂本身并没有善恶立场,只追求乐趣和变化。” 看到陈柏不理解的目光,石峰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祂的信徒——行商们遍布荒原,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交易收集‘乐子’。 而其中,被【欢愉】见证的交易往往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产生【有趣】的后果。” “而且,最重要的是,交易只存在零次和无数次,一旦迈出这一步,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陈柏讶然,【欢愉】怎么听都不像是个正经的神明,他扭头看向正对着两人微笑的诺拉,她似乎也没有想反驳的意思。 随着他一迟疑,方才的幻觉再一次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不做交易?难道你连一个小指甲盖都不愿意付出吗?” “那你要拿什么偿还我的命!” 魏横尸体所变作的的日傀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从地上爬起来,苍白的脸一步步逼近陈柏。 就好像,有一个存在在不断提醒着催动着他应下交易。 陈柏将目光从魏横身上移开,落在了诺拉那张笑吟吟的脸上。 “我知道风险。” 陈柏看向石峰,声音很平静,“但魏横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他死了,我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会有其他的办法的——” 石峰仍旧是不想同意,他听过很多由【欢愉】见证交易的传闻: 【有一个孩子向行商许愿能够获得救治母亲的良药,而代价却是未来将获得的“三份喜悦”。】 【时间,内容,形式,由见证者择机收取。】 【第一份喜悦,是那孩子与心爱之人喜结连理之喜。】 【第二份喜悦,是那孩子在大仇得报之喜。】 【第三份喜悦,是那孩子临危受困之时当场破镜之喜。】 【欢愉】毫不留情地在那些时刻到来之际将其夺去,那孩子便见证了爱人遇难,仇人逍遥法外,自己惨死的下场。 而祂却以此为乐。 石峰心中挣扎不已,他看着赵烈他们希冀的目光,如果代价很小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我能问一下交易内容吗?”陈柏转向诺拉。 诺拉的笑容更深了,“当然可以呀。我要你的一点……唔,身体组织。” “然后我会给予你两瓶药剂,一瓶可以用于祛除他体内的日神神力,另一瓶是赠品,能让你们的状态迅速恢复。怎么样?这交易划得来吧。”诺拉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看不出任何一丝谎言。 “身体组织?”陈柏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小块肉,或者是一滴血……都可以。” 诺拉比画着,竟显得有些笨拙,比画半天她指向陈柏的手,“哪怕是一块小小的指甲盖都可以。嗯,没错,左手小拇指的就行。” 陈柏愣住了。 一块指甲盖? 这算什么交易? 闻言,石峰的眉头皱得更加紧了,难道真的只是一片指甲盖吗? 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越是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要求,其背后隐藏的坑也就越深。 而且,一百万黑晶突然变成了一块小指甲盖,是个人都会怀疑其中的猫腻。 “为什么是指甲盖?”夏桃警惕地问。 “因为有趣呀。” 诺拉理所当然地说,“额……指甲,指甲是人体新陈代谢的产物,是人体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所以,对我这样的收藏家来说,是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呢!” 她在撒谎。 陈柏看着诺拉往右上角瞟的眼睛,但,那又怎么样? 一块指甲盖,却能换魏横的命。 他觉得很值。 “我答……”陈柏正要出口,却被石峰再次打断。 “等等,能用我的吗?” 石峰死死盯着诺拉,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来。可惜,诺拉的表情天衣无缝,真的就像一个纯真的只有十五六岁的萝莉一样。 众所周知,萝莉看上去愈是纯真,裙底也愈发的危险——指不定就会伸出一双手铐把你带走。 “不行哦,”诺拉笑着摆了摆手指。 石峰硬着头皮接着说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呀。” 诺拉歪着头,“你们可以看着他死,或者……在他变成日神傀之前杀了他。这样至少不用亲手杀第二次。” “而且,对于你们这些行走在刀尖上的行者来说,接受死亡应该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吧。” 她的语气轻快,却像拿了一把刀架在了石峰等人的脖子上一般,将荒原的残酷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我答应。” 陈柏这一次没有给石峰打断他的机会,直接伸出左手,黑刀在指尖一转。 “陈柏,你!” “啪!”一声响指响起。 石峰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而不止是他,还有赵烈他们,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而随着陈柏话音落下,一道猩红的光团在诺拉手中浮现。 “这是交易领域。”诺拉笑吟吟地解释,“我神见证的交易,不喜欢太过嘈杂的环境,这一点你不会在意的吧。” 陈柏看了动弹不得的伙伴们一眼,深吸一口气,黑刀落下,小拇指上的一整片指甲便被他整齐地切下,落在手心上。 不痛,伤口处甚至没留什么血。 可随着他将那片指甲递给诺拉时,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好像察觉到有无数只眼睛在此刻紧紧注视着他,而他就像是被推着向前前进一样,前面是什么。他不清楚,是深渊还是平地? 诺拉接过指甲,就像是接过了一个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浅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难以掩盖的兴奋色彩。 她甚至就像是一个变态萝莉控一样,见到小萝莉的衣物,忍不住凑上去闻了一下,然后发出满足的叹息。 “完美……太完美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将指甲盖直接喂给了她肩头古怪生物一口吞下。 她的笑容灿烂无比,“交易成立!” 又是一声响指落下,陈柏瞬间感受到那股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背上出现的一道猩红印记。 他能感受到来自上面一股极其微弱的诡异气息,但却并没有触发【百炼成神】,是因为气息太过微弱了吗? 陈柏不清楚。 “这是【欢愉】见证的标志,以后你无论在哪个行商那里进行交易,都将获得极大的折扣,当然,随着【欢愉】见证的次数加多,折扣力度也会越来越大哦。” 诺拉依旧贪婪地看着陈柏,看得陈柏莫名觉得有些瘆人。 “到最后,你想要做什么,【欢愉】都会满足你哦——”诺拉邪笑着轻轻提起裙摆,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白色。 然而仅仅只是停留了一瞬,她的双手松开,裙摆自然落下,哼着小曲便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两个小瓶,塞给陈柏。 一瓶是乳白色液体,一瓶是淡绿色液体。 “白色那瓶,外敷在伤口上,神力会慢慢被吸出来。绿色那瓶,每人喝一口,能恢复体力和伤势。” 她快速说完,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那么再见啦!祝你们好运!欢迎下次光临小店!” “等等——”陈柏还想问什么,他还有好多问题想问。 但诺拉已经一蹦一跳地冲进迷雾,肩上的黑色生物竟也是发出一串铃铛般的笑声,一人一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灰雾中。 快得像是生怕陈柏反悔。 赵烈他们恢复行动能力的瞬间,石峰第一个冲上来,抓住陈柏的肩膀,“你他妈疯了?为什么不和我们讨论一下就做决定?” 陈柏推开他的手,将白色瓶子递给夏桃,“先救魏横,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这些天的经历下来,他清楚地明白了一点:犹豫就会败北。 夏桃叹了一口气,接过陈柏手中乳白色的药剂,来到魏横身前,解开他身体上的那些绑带。 拧开瓶口,接着洒在了魏横腹部的血洞上。 当即,那些泛着金色的血肉立即发出了“滋滋”的声响,渗出的血液也重新变回了暗红色的模样。 随着魏横的呼吸逐渐转向平稳,夏桃探了探他的鼻息,点头:“没事了,估计还要休养上一天才能醒来。” 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赵烈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妈的……总算……” 有效。 陈柏紧张的心弦稍稍松弛,也坐了下来。他打开绿色瓶子,自己先喝了一口。 清凉的液体滑入口中,随即在腹部化作温热的能量扩散到他的四肢百骸。紧接着,身上伤口处的痒麻感随着疲惫全都一扫而空。 “都喝一点。”他把瓶子递出去。 石峰接过瓶子,没喝,只是静静地盯着陈柏,“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石峰含着怒气说道,“行商永远不会做亏本买卖。她要你的指甲盖,绝不可能是因为收藏这个傻逼的理由。” 说着,石峰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对了,之前你在闸口是怎么挡下那两道攻击的?又是如何做到打开闸门的大门的?是因为日神注视你的缘故吗?” “……是。”陈柏犹豫了一下,这没必要掩饰,相反这还可以用来掩盖自己的实力为何能够如此迅速地提升。 “那就说得清楚了,一定是日神的目光让你血脉产生了异变,所以她才会对你感到如此好奇。” 石峰一面踱着步,一面恍然大悟地说着。 “别管这个了,我知道要小心,”陈柏现在只觉得石峰婆婆妈妈得很。 “不,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和你澄明。”石峰认真地说道,“你可知道为何上郡的那帮人如此看重血脉天资?这是有深层的原因的。” “什么?” “因为血脉资质决定了一个人的天赋上限,像赵烈上限是四阶,那么便可以很轻易地达到四阶,其余类似。” “而血脉天资低下的武者又该如何晋升呢?答案就在诡物身上,我们会将诡物身上重要的部分分解,融入武者身躯,或者炼化成可以改善资质的丹药,以此强行提高武者的上限。” “所以我们武者从一阶到十阶的过程叫做以武通神,但我看来说得难听一些,也就是逐步诡变的过程。” “神选者与普通武者最大的不同,便是生来就得到了神明的赐福,能够对自身的诡变收放自如。” “虽然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但你被日神注视,却还能保持理智,甚至能够收放自如诡变状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一种另类的神选者。” “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小心,”石峰的神情严肃至极,“行商对你产生了兴趣,那么在将你体内的秘密被他彻底挖掘出来之前,他们不会放弃。” “放心。” 他看向昏迷的魏横,听得头疼:“我绝对不会再与她进行交易,这是最后一次。” “那这一次,算我欠你的。” 石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往往是未知,才最可怕。 “好。”陈柏随意摆了摆手,应道。 尘埃落定,陈柏靠在岩石上,长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从落选那天起,到现在,不过三四天时间,他却像是过了三四十年。 矿场、考核、王彪、磐石、日神、追杀、交易……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会像前十八年一样按照自己的计划稳步进行。 然而事实是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几乎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准备。 陈柏睁开眼睛,看向灰雾弥漫的天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永恒的黑暗。 他就像是被一只巨手猛地推向了人生的另一条路口,身后是猥琐的大汉,而自己则是娇羞的小萝莉,一旦停下奔跑的脚步,后果便会不堪设想。 而现在,在这片陌生的荒原上,在这死寂的雾气中,他终于有了一点点喘息的时间。 只是时间不多。 那个陌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十天时间。” “想救她?自己回来。” 十天。 就像是刻意给他准备如此宽裕的时间用来准备一样,这是为什么?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他,绝对会极尽地压缩时间,使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甚至与磐石小队分道扬镳,独自犯险。 那到底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这个更加有效的计划? 陈柏唯一想到还能帮助自己的人,只有陈烨,可老师又是如何做到的? 真是……一点都想不通。 思绪停滞,他最终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希望再睁开眼睛时,这糟糕的一切都可以烟消云散。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十章 迷失 他醒来的时候,面前有两颗石头,一颗是大些的石头,另一颗是小些的石头。 陈柏撑起身子,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黑刀还在,可他的身边却空荡荡的。 石峰呢?赵烈呢?夏桃,史大壮,还有重伤修养的魏横呢? 他们去哪里了? 陈柏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峰哥?” 雾气在面前翻涌着,比他睡着前要更加浓郁。 陈柏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环顾四周——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反正地上还残留着阴犬干涸发黑的血液,以及篝火熄灭后残留的一点焦痕。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还留有余热。 “赵烈!夏桃姐!大壮!” 陈柏声音大了一些,传进雾里,很快便被吸收、吞没,连个回声都没有。 人没走多久还是?陈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仔细观察起四周,九项考核中就包含了侦察的考核。 乱石和泥土上有着杂乱的脚印,但大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东边。 他凑近鼻子仔细闻了一闻,发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不过这些脚印大都太浅了。 他们真的走了。 陈柏皱眉,为什么没有叫醒他? 就在这时,陈柏的目光落在了他刚才躺过的那块扁平大石头的石面上,似乎被人用刀划了几个字。 抱歉。 没有其他痕迹了。 仔细瞧去,笔迹仓促,甚至有些扭曲。 他没有见过石峰他们的字迹,但想来也没有其他可能性了。难不成是认为他和诺拉做了交易,觉得他成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石峰他们带着魏横,队伍移动速度不会太快,那他该追吗? 陈柏无言,重新撇了一眼足迹,随即转头踏向了西边。 雾更浓了,他尽量保持着方向没有偏移,半个时辰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地上有浅有深的足迹,以及边缘那些拖拽的痕迹。 果然,之前的足迹瞧着就不对劲,在拖着魏横的情况下,足迹怎么可能这么浅?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只插在地面上的棱刺,那是夏桃的东西。 “莫非,这是他们给我的留下的考验吗?” 陈柏皱眉,有些不解,那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沿着脚印继续走着,再一次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辨认,碎石增多,道路的两侧出现了一些扭曲的,灰黑色的低矮灌木丛。 而脚印也开始变得模糊、杂乱,最后彻底消失了。 陈柏停下脚步,他仔细打量着四周,并没有发现像之前一样明显的线索,而周身的迷雾愈发地浓郁,稍有不慎他便会迷失在迷雾之中。 【模拟】 炽焰在他的手中腾起,周围的灰雾当即被驱散,他也便能看到四周更多的细节。 【剩余时间:8分09秒】 时间不多,他需要谨慎使用。 继续向前走,他开始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地上用黑刀划下一道标记,直到他看见了那棵树。 远远地看上去,那是一颗巨大的、没多少叶子在上面的怪树,树干扭曲如同痛苦挣扎的人体,枝桠光秃秃地刺向天空,极其诡异。 更加令他心悸的是,树上吊着一个人影,在那边晃呀晃。 陈柏瞬间绷紧身体,将炽焰收入体内,黑刀横在身前,缓缓向侧面移动,试图绕开。 吊着的人影似乎动了动,然后一个微弱,沙哑却带着熟悉感的呼救声飘了过来。 “来人啊……救命……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他脚步一顿,这声音,他不久前还听过。 是诺拉·海耶斯,那个萝莉! 陈柏皱起眉头,诺拉?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吊在树上? 一瞬间,陈柏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最后他无比肯定这一定是陷阱。他立即转身,朝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去。 “救……命啊……好难受……要死了……诺拉要坏掉了……” 诺拉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听起来凄惨无比,“有没有好心人……求你了……” 陈柏没有动摇,坚定不移地往回走去。 原因有三:诺拉实力强大,能一瞬间定住石峰所有人,他是万万不信有什么东西能随便困住诺拉,再之若连诺拉都解决不了的东西,他上去也是送,最后,正如石峰之前所说能少和行商再打交道便少打交道。 然而,随着他踏上来路,一个更加严肃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哪怕炽焰在手中腾起,陈柏发现原先做的标记也全都消失一空,而雾气似乎扭曲了空间感,走过的路径在脑中只剩下了模糊的片段。 迷失了。 彻彻底底地迷失在了迷雾之中。 【剩余时间:4分31秒】 不能慌,越到这种情况也就越不能慌乱,慌了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失去了方向,那他干脆也就熄灭了炽焰,剩余的时间需要留到最危险的时候使用。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走了一个小时,也可能走了三个小时,直到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时,冷汗在他的脑门上浮现。 “救命……救命啊!” 他看着矗立在远处迷雾中的诡异枯树,心中不觉一怔,他又回来了! 怎么可能?纠结了一瞬,陈柏咬了咬牙,再接着浪费体力下去说不定到死也没法走出去,那么他也只能前去枯树底下一探究竟。 在大约十米左右的位置,陈柏终于勉勉强强地看清了那个被吊在树上的身影。 确实是诺拉。 那身缀满铃铛的异族服饰凌乱不堪,亚麻色的卷发脏兮兮地贴在脸上,小脸满是泪痕。 她被一根暗红色的,大约有拇指粗细的绳子捆住了脚踝,倒吊在粗壮的横枝上,而她肩头上那只黑色生物却不见了踪迹。 “诺拉?” 陈柏没在靠近,扬声问道。 “啊!是你是你!” 诺拉就像是听到了天籁一样,努力地扭过脑袋,接着她压低声音说道,“嘘!小声点,别把附近那只坏老虎吸引过来了!” 她一如之前一样夸张地比画着。 陈柏不动,他不确定这丫头嘴里有多少东西是真的,但他还是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老虎又是什么东西?” “我……我离开你们之后,听见了别的地方有人在呼唤我,本来想着抄近路去的,接过遇上了一只好大好大的雾影虎! 小影子被吓跑了,我又打不过,只能跑,不小心踩中了这个陷阱。” 诺拉委屈地解释道,“这个绳子好奇怪,我怎么都弄不开!我吊在这里一天一夜了,脑袋好晕,我要坏掉啦。 陈柏,求你了,别傻愣在那里了,快来帮我解开它吧!” 一天一夜?陈柏皱起了眉头,他向后退了一步,而且,自己明明从来都没有告诉诺拉自己的名字,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无法离开这里吗?”陈柏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诺拉歪着脑袋,似乎在很努力地思考着:“唔,我知道了,这里可能是一个阵法,而我所在的地方可能是阵眼,你若能够将我放下来,我或许能够破坏阵眼带你出去。” “原来是这样吗?”陈柏若有所思。 “抱歉,我无法相信你,”陈柏竟然就地坐了下来,微笑着看向诺拉,“不过,只要你愿意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将你放下来。” “什么要求?”诺拉浅金色的眸子里浮现好奇之色。 陈柏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由【欢愉】见证。” “如何?”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十一章 萝莉控是犯法的 赵烈踏过满地的诡物尸体,里面大多数是诸如阴犬或者其他的诡物尸体,等阶最高没有超过三阶。 “老大,我们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没关系吗?”赵烈怜惜地擦拭着自己折断的唐刀,上面已经因为不断地砍杀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万一他迷失了怎么办?” 石峰目光凝视着前方,沉吟片刻:“除了西边那庙中的四阶雾影虎,他周围的诡物已经被我们杀得差不多了,其他那些一阶,或者不入阶的诡物他自己也能对付。” “况且一路上我们也给他留下了不少记号,不出意外,等到他醒来之后,应该会看见我给他留的字迹。” “写了啥?”赵烈好奇地问道,当时他已经出去猎杀诡物,自然不清楚石峰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我怕他多想,便告诉他说:找到我们。” …… “哈哈哈哈哈!” 仿佛是听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诺拉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身子都忍不住在树上晃动起来。 “这是何意?”陈柏看着大笑的诺拉,心中不觉一怔,难不成他判断错误了? 这还真是诺拉? 那她是如何知道自己名字的? “好啊!”诺拉停住笑声,面带微笑地看向陈柏,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楚楚可怜的模样,算是撕下了面具,“你打算做什么交易?” 陈柏老脸一黑,他以为自己算到了第二层,但没想到这从始至终都只是诺拉的精心设计好的一场游戏。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陈柏阴沉着脸站起身来,拳头捏得邦邦硬,他终于认识到了这群所谓的行商喜欢玩弄他人的本质。 简直恶劣至极! “一场游戏而已,那么认真干嘛?” 响指打响,诺拉轻巧落地,束缚住诺拉的那根绳子在空中扭曲变形,重新变作了之前蹲在诺拉肩上的那只黑色生物。 “可你平白无故地耽误了我这么多时间。”陈柏冷着脸说道,他现在只想离这个长着一副可爱面孔骨子里却恶劣至极的家伙远一点。 “噗嗤——我只不过是在一场设计好的无趣游戏上做了一点点的修改而已,哪里会想到你这么认真?” 诺拉噗嗤一声笑出,抬头仰视着陈柏,手指滑溜地从陈柏大腿上向上滑去,“不过嘛,要是人家惹到你生气了,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些小,小,的,补,偿,哦。” “滚!” 陈柏伸手拍掉诺拉不安分的小手,转身便要离去,“放我出去,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边玩。” “好吧,好吧,你可真是禁不起逗。” 诺拉撅起嘴巴始终跟在陈柏身后一两米的位置,随着她每走一步身上铃铛便晃荡一下,发出悦耳的铃声。 而那些拦在陈柏面前的雾气,也都像是被一双大手轻轻拨开推向两旁。 少年无言,目光扫视地面,果然找到了一开始自己所做的记号。 那边沿着来时道路走去,他打算回去看看之前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结果记号没找到,他竟然找到一间小庙。 接着起了些大风,卷地落叶漫天飞舞,连带着空气的浓雾都薄了几分,似有下雨的征兆。 没走两步,雷鸣声传来,风雨便席卷而至。 陈柏接了一滴天上落下的雨水,试着尝了一口,又酸又苦还带点麻,赶紧闭上了嘴。 他回头望去,不知诺拉从何变出一把伞来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莫不是不知道这雨有毒?” 陈柏无语,只好顶着雨踏入那间小庙中,等雨停了再做打算了。 “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陈柏看着面前的眨巴着浅金色眸子的萝莉,他估计自己是打不过她的,便只能无语地问道。 还真让石峰料中,这家伙早就做好了跟着他的打算。 “雨夜,荒原,破庙,独自一人,身边却有一位可爱的美少女陪伴你,”诺拉邪笑着对着,“难道你不喜欢吗?” “你知道萝莉控是犯法的吗?”陈柏平静吐槽道。 诺拉无趣地摊了摊手,“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在荒原里还有法律的束缚。” 陈柏懒得回答她,他现在正在思考,难不成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然而没过一会儿,又是一个他又见到一道倩影从湿润的雨雾中顶着一件白衫冲进了庙宇中,手上提着一个篮子,用布掩着,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她浑身湿透,单薄的粗布衫紧紧贴在身上,一道圆滑的轮廓便隐隐若现,一抬起脑袋,就见到不远处站着的二人,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怯生生地发问: “两位……也是来避雨的吗?我名叫汲泉,是附近村落里采药的药童,雨太大了,也来躲会儿雨,你们……不介意吧?” 陈柏目光扫过她,没说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是个哑巴。 他算是被诺拉搞怕了,现在无论在迷雾中看谁,都带着有色眼镜,打定心思找到石峰他们之前,都绝对不和荒原上的陌生人接触。 汲泉愣住:“您……不能说话?” 随着她将目光投向陈柏身旁那个笑嘻嘻的小萝莉,却见诺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 汲泉傻眼了:“两位……一位哑,一位聋?” 陈柏疑惑,低头看了一眼诺拉,不知何时诺拉身上的奇异服饰已经不见了,而是换上了和他差不多打扮的破旧衣服,小脸也弄得脏兮兮的。 好好好,好一个聋哑人组合。 陈柏心中颇为无语。 汲泉脸上露出同情之色,“这荒郊野外的,你们兄妹二人相伴也不容易。我家就在附近村里,有些可以治疗聋哑的祖传方子,或许能治……” 陈柏和诺拉齐齐摇头。 傻子才信。 诺拉说她是聋子你便能治聋子,那诺拉说她是智障你便能治智障喽。 汲泉见此,也不强求,叹了口气,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坐下,从篮子里拿出块粗布擦拭头发和脸上的雨水。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二人听: “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听不了了……说起来,我在这片采药也有好些年头了,对这一带还挺熟。二位若是要往西边去,可得小心点,听说那边近来不太平,有吃人的大虫出没。” 陈柏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身上却百般不舒服。 他就是觉得这女的有大问题。 体内的日神血脉躁动不安,似乎很是排斥,但他总不能直接去问吧。 瞥了一眼诺拉,还是那副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模样。 汲泉见二人没反应,便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声音轻缓,传入陈柏耳中的时候,竟然让他一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说起来啊,我是逃难到这边落户的。老家遭了灾,爹娘都没了,就剩我一个,好在村里人心善,收留了我,教了我些认药采药的本领,总算有口饭吃。 在这荒原上讨生活不容易,但比起以前……”她眼神里透出一股恐惧的意味,眼神有些飘忽,不时瞥向庙外浓雾,“总归是要自在一些。” 陈柏一个字也不信,但眼下又瞌睡得厉害,他只能拧了一下大腿肉,才勉强打起精神,不敢睡去。 却忽然感到腰间有什么东西靠了上来,扭头一看,诺拉竟然睡着了?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十二章 为虎作伥(二合一大章) “emmmmm……” 耳边传来奇怪喘息,具体可以理解为萝莉在呓语。 陈柏艰难地抽出手,他方才本是想要试探一下的,但很可惜,被诺拉肩上的那只黑不溜秋的生物瞪了一眼。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庙外雾中传来交谈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袁大哥,前面有一座庙,我们快进去避一避!” 四人先后踏入庙中,两男两女。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俊朗,衣着考究,衣角上虽然沾了些泥水却并不显得狼狈。 他腰间佩剑镶玉,气度不凡,领在前头,身后几人看向他的眼神多有信任,应该是四人的领头。 “咦?已经有人了?”那人身后半步跟着一位少女,娇小玲珑,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眼里满是纯真,她扫过三人,尤其在闭眼休息的陈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队伍最后面跟着另外两人,男的身材瘦削,面色有些苍白;女的束发马尾,背着一把长剑,远远瞧着便是一个冷艳。 汲泉微笑着投来目光,为首青年点了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领着同伴走到庙宇另一侧,寻了处干燥地方坐下。 “袁大哥,这雨可真烦人,耽搁我们赶路。”娇小少女挨着袁申坐下,埋怨道。只见她仰头看着袁申,眼神中多有仰慕之意。 “无妨,正好歇息片刻,”袁申声音温和如玉,“这也算是你第一次出一号巢穴,就算有阮昔姐压阵,稳妥些也是好的。” 阮昔默默坐下,闭目养神。 那瘦削的男子面色有些窘迫地看向娇小少女,似乎想要开口,却只能时不时瞟向她。 陈柏微微睁开眼睛,悄悄观察着几人。 巢穴里出来的人,石峰他们是不是去了那里?陈柏竖起耳朵接着听去,看看能不能听见什么有用的情报。 沈柯没注意窘迫不知所措的易帆,只对袁申道:“袁大哥,这次历练回去,以你的资质一定能够突破了吧?叔父都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袁申微微一笑,未置可否,“突破到三阶一事尚且不急,这些日子来我破境太过迅速,家中长辈让我需好好沉淀一番。” 沈柯眼中仰慕之意更甚,然而袁申却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清冷女子身上。 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此番历练能够顺利斩杀虎泊的那只雾影虎,取得那孽畜的‘雾影虎心’,此后便是踏入鬼神之境,我也有几分把握力压那些正神的神选者啊。” 雾影虎?陈柏耳朵微动,瞥了一眼往他身上愈贴愈紧的诺拉,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也只能强忍住心中的嫌弃。 莫非她之前所言也有几分真? 清冷女子并没有回应袁申的目光,只是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而易帆忽然插话,声音有些紧张:“袁,袁师兄,那雾影虎据说是四阶凶兽,盘踞此地多年,专门猎杀往来的行者。 而且……而且你们也不是没看见路上死了那么多阴犬之类的低阶诡物,我担心是不是情报有误,这雾影虎近来有所异动啊?” 沈柯撇嘴不悦:“易帆你胆子也太小了!有袁大哥在,还有阮昔姐姐,区区四阶凶兽算什么?再说,我们又不是硬拼,这不是准备了锁神香吗?” 袁申摆摆手,止住沈柯话头,“易帆顾虑也有道理,雾影虎虽与阮昔姐一般同为四阶,但其天赋雾影又颇为棘手,因此在荒原上算是它的主场。 不过也得益于此,这附近的三阶,四阶诡物都近乎于无。 所以只要我们依计行事,先以锁神香限制其神通,逼其现形,再合力击之,必有胜算!” 他们交谈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仿佛庙中陈柏几人并不存在。 想来也是的,陈柏穿着破烂,气血普通,不像是什么强者,而诺拉嘛,一个萝莉,靠在陈柏身边,估计更不成气候。 而一直在旁边摆弄篮中药草的采药女,更是无足轻重的小货色。 陈柏一面听着,一面在心中盘算,这袁申提到“鬼神之境”,此人应是野神神选者无疑。就是不知他信奉的是哪一路野神。 念及此,陈柏瞥向看上去熟睡着的诺拉,心中莫名想到一种可能。 莫非…… 雨势愈发地大了,庙前的泥路上不消片刻便堆积起积水。 袁申皱了皱眉头,看来这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若是下到傍晚,天色一黑,便不好再赶路,多半是要在这庙宇中歇息一晚了。 如此,袁申便又重新打量起了庙中的其他三人,且打量得十分仔细。 先是那采药女,虽然衣着简朴,却长得有几分姿色,眼下正面色担忧地看着庙外大雨,应该也是在担心雨何时能停。 看来只是真的普通人。 袁申没有过多探查,很快又将目光移向陈柏处。 “那位仁兄,相逢便是缘分,敢问贵姓?”袁申问起来历。 陈柏睁开眼睛,张了张嘴,指了指自己,摇了摇手——作为一名合格的哑巴,他深知自己不能说话。 袁申于是笑了笑,不再言语。 这寒酸少年似乎并没有想要接近他们的意思,那他便放心了。 不愿有交集,才是最安全的。 一直沉默的阮昔忽然睁开眼,打破了刚刚沉下去的寂静,清冷的目光投向汲泉:“你,采药女。” 汲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卑微地抬起头,露出一个怯懦的笑容:“是,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是这一带的居民?” “是的,小女就住在不远处山谷里的一处小村庄中。”汲泉恭敬答道。 其余几人也都瞧上她,荒原上,若是能遇上一个本地人带路,对人生地不熟的行者来说,是极好的事情。 “这一带,近来可有什么异常?”阮昔问得直接。 汲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异常……倒也说不上。就是雾气好像比之前浓了些许,有些平常能采到药的地方,现在也不敢深入了。 再有……就是夜里时常能够听到奇怪的哭声,像是女子,但找过去又什么都没有,村里老人说是外面那条大虫找了伥鬼在身边,勾引过去吃掉呢。” 话音宛如魔咒般钻入易帆的耳中,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不知怎么的,这采药女小心翼翼的姿态在他眼里竟然如此的妩媚,隐隐约约间,似与沈柯的身形有几分重叠。 “哭声?”沈柯来了兴趣,“你说的那伥鬼是否为真?” 汲泉摇头:“不知道,那大虫太过凶猛,村里许多青壮都死在它口中,因此没人敢细查。” 袁申若有所思:“为虎作伥,倒也有可能。若真如此,那雾影虎的境界估摸着又往上涨了一涨,我们还需多做些准备。” “袁大哥说得没错。”沈柯认真地附和道。 话音落下,易帆却是心中涌起一番苦涩。 袁申重新看向汲泉,“多谢相告,雨停后,你速速回村吧,此地今日恐不太平。” 汲泉连忙点头,像只小雀一样,愈发惹人怜悯:“多谢公子提醒,我等雨小些就走。” “有我们在这里守夜,姑娘何必担心,且等明早雨停了后我再送你出去吧。” 易帆压下心中苦涩,微笑着看向汲泉。 “多谢公子!”汲泉感激地说道,让易帆大为受用,脸上都涌起了几分红晕。 陈柏依旧坐在那里,半眯着眸子,像是假寐。 汲泉便和那四人靠近了些许,有一声没一声的攀谈。 其中言语多是赞叹四人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几人言过誉,但神色间仍是又藏不住的傲然之色。 他们俱是天骄,此后一定是要在这天地间大放异彩的。 尤其是那袁申,举手投足之间最是豪放,说自己未来肯定能够力压一众正神神选者,以武通神,成为百年来第一位武神,然后打上帝都,坐那乾帝宝座上好好耍耍。 陈柏差点没笑出声,这牛皮是真敢吹。 汲泉又是不断感叹,目光中闪烁着仰慕的神色。 于是双方关系渐渐亲近,言语更多。 直到沈柯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起来。 “唔,抱歉,”沈柯不好意思地说道,“来的路上太急,忘记带吃的了。” 汲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篮子中掏出几张饼子,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沈姑娘若是不嫌弃小女子,小女子这边还有早些时候带的干粮可以食用。” 沈柯犹豫了一下,袁申笑道:“没事,我瞧汲姑娘是个极好的人,吃吧。” “那就多谢啦!”沈柯当即眉开眼笑,一把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好不美味! “好香!”沈柯赞叹道,“袁大哥你也尝尝!” 汲泉脸上也涌起笑容,笑呵呵地从篮子里拿出几张新的面饼分发给剩下的人,“都有,都有份,还好我今天怕天气不好提前多准备了几份。” 庙宇之外,夜色越渐浓郁,几人吃饱喝足,便关上了庙中的门窗,不透风后,庙中也渐渐的暖和起来了。 于是诺拉便舒服地垂下了口水。 点上烛火,所以还算是明亮,可莫名一股睡意袭来,几人招架不住,纷纷靠在墙角睡去了,留下易帆守夜。 易帆本是想拿起圣贤书好好陶冶一下情操,却时不时悄悄瞥一眼沈柯的睡颜,瞧过之后又不禁一怔脸红,不知想了些什么。 书是看不下去了,因为书里全是少女的睡颜。 起初易帆还强打着精神,可谁知眼皮越来越重,终究抵不过那股莫名袭来的困意,脑袋一歪,也陷入了昏睡。 至此,四下无声,唯有诺拉因为酣睡发出的呼噜声。 陈柏闭着眼睛,呼吸刻意放得轻缓绵长,装作熟睡的模样。 先前汲泉也送了面饼给他,但他以自己已经吃过了为由拒绝了“好意。 直到易帆几人都昏昏沉沉睡去,陈柏最终确认了汲泉一定有问题。 时间在雨声中悄悄流逝。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陈柏都险些撑不下去了,却听到身旁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是诺拉,是这小萝莉翻了一个身,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话,接着一条白嫩的小腿毫不客气地架在了陈柏的腰上,看上去睡得无比香甜。 玉足轻轻勾起,险些怼在陈柏脸上。 困意完全消散,陈柏嘴角微微抽搐。 夜渐深,雨势稍歇,只剩下雨滴砸落在地面的残响。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哼唱声飘了过来。 闻声,陈柏心头猛然一怔,终于忍耐不住了吗?陈柏悄悄睁开一点眼睛,更加仔细地瞧去。 只见原本还蜷缩在角落里的汲泉忽然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凭空从地面上腾起,脸上挂着一副极其诡异的笑容。 她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走向了熟睡的易帆。 “沈师妹……我好喜欢你啊……” 易帆在哼唱声中扭动了一下身体,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汲泉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易帆的脸颊,然后向着他的身下划去。 似乎是被摸爽了,易帆浑身一颤,呼吸愈发的急促,脸上泛起青春触动的潮红。 “沈…沈师妹……你终于肯接受我了吗?” 他含糊地喊道,手臂无意识地抬起,似乎是想要拥抱什么。 汲泉嘴角咧起,露出里面的利齿。她俯下身子,在易帆耳边叹了一口气,蛊惑道:“易帆师兄……来呀,跟我来……” 易帆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只有一抹被欲望吞噬的浑浊。 他僵硬地坐起身,直勾勾盯着眼前对他颦眉一笑的沈柯,那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来……” 易帆痴痴地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跟在汲泉身后走向了庙宇后方残破的偏殿。 而目睹一切的陈柏悄悄挪开诺拉压在他身上的腿,无声地调整姿势,右手悄然间按在了黑刀上。 幸亏他当时没要那面饼,那里面绝对被下了什么药,否则第一个死掉的肯定是势单力薄的他。 偏殿就更显破败了,屋顶塌了大半,几尊残破的佛像倒在一旁,面目模糊,似乎还被留下了几条爪痕。 易帆一进入偏殿,就迫不及待地扑向沈柯,双臂紧紧抱着那冰冷的身躯。 “沈师妹你身上怎么这么冷,让我来给你暖和暖和。” 汲泉任由他抱着,脸上露出讥诮而残忍的笑容。 二人的衣物在动作中滑落在地面,很快便相拥倒了下去。 “公子,喜欢吗?”汲泉的声音沙哑刺耳,却在易帆的耳中如同仙乐。 “喜欢……我最喜欢你了,沈师妹!”易帆喘息着,意识完全沉溺在幻象之中,丝毫没注意到被汲泉那双贴在自己背上的手——十指异化,指甲极长极细,漆黑如墨。 “啊啊……那就…那就再多给我一点!” “沈柯”娇声道,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抚摸,而是唇齿交合,上下求索。 没过两三分钟,易帆的动作变得绵软无力,兴奋的潮红迅速褪去,病态的苍白在他的脸上浮现,他似乎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可“沈柯”依旧紧紧抱着他。 是那么热情,是那么不舍,让他无法挣脱。 “师兄,你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沈柯”有些惊讶地问道。 话音落下,易帆仿佛是被刺激到了他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一样,几乎是竭尽全力一般的将自己最后一丝力量全部递了出去。 “啊——我不行了。” 易帆向后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么,易帆师兄,”汲泉眼中红光大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伪装,利爪抬起,“我要开动了哦。” 话音落下,易帆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瞬,这才看清了方才与自己激情运动的哪里是什么沈柯,分明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而自己正赤着身体,紧紧抱着这怪物!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裤子都忘了提。 “诡物!”他想要像往日一样驱动体内的气血站起来,可双腿早就绵软无力,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见此,汲泉冷笑道:“呵呵,易帆师兄方才似乎太过用劲,一点力量都没给自己留下呢。” “而且,他们都吃了我的面饼,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醒来的!” 闻言,易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彻底掐断,他悲愤之际,痛呼道: “吾命休矣!” 而利爪就要刺下,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偏殿入口处响起。 “喂,大半夜的在这边做,我告你们扰民啊。” 汲泉:“???”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十三章 约等于少女打萝莉一般 “喂,大半夜的在这边做,我告你们扰民啊。” 汲泉动作一滞,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陈柏斜倚在老旧的门框边缘,双手抱胸,脸上平静无波,打量着汲泉那非人的状态。 “兄弟!大哥!救我!救救我!” 易帆语无伦次,指向汲泉,对他来说,陈柏的出现无异于从天而降的一颗救星,全然忘了陈柏之前还说他是哑巴,“她是诡物!她要杀了我!” 汲泉缓缓转过身子,正面朝向陈柏。歪了歪脑袋,赤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戏谑。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陈柏挠了挠脑袋,辩解道:“我也没说我是哑巴啊。” 汲泉一愣,一时间竟觉得陈柏说得有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哑巴怎么可能开口说自己不是哑巴? “呵呵,瞧着年龄不大,倒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孩子。” 汲泉戏谑笑道,“不过你那小相好睡得那么死,你倒是挺警觉,要不要在死之前到姐姐怀里体验一下大人的感觉呢?” 陈柏没理会汲泉的调侃,目光在她衣不蔽体的身上扫过,面色不动,伸出三根手指严肃地说道: “第一,我不是萝莉控,第二,我更不喜欢丑女人。” 最后他话锋一转,收起最后一根手指,“第三,你现在是几阶?” 汲泉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柏最后问这个问题。她舔了舔自己漆黑的嘴唇,沙哑着声音说道:“怎么?死前还想知道自己死在什么层次的存在手里?” “告诉你也无妨,姑奶奶我,二阶巅峰!” 她故意释放出一丝气息,威压扩散而来,陈柏略一感受,确实远超陈柏之前对付的那些游魂级的阴犬,甚至比王彪那种二阶武者带给他的压迫感还要强上数筹。 易帆闻言,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二阶诡物一般不会开智,而袁申也是二阶巅峰的存在,阮昔更是四阶强者,可却都中了招昏睡不醒! “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只雾影虎的伥鬼!”易帆猛地意识到了汲泉的身份,瞪着眼睛大喊道。 那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都要年轻的少年,怎么对付得了这个二阶巅峰的诡物?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少年身上,万一陈柏是个不知名的天骄呢? 见到易帆将她的身份暴露而出,汲泉也不再隐瞒,冷笑道:“你倒还有点脑子,比那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好好,陈柏讶然,易帆玩的居然还是个“N”手货。 “二阶巅峰,有点麻烦啊……”陈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己只是一阶中期,但随着他这些日子来的修炼,他倒是明白了一点。 一阶与二阶的差距,具体一点来讲就是萝莉打少女,差距并不算太大,主要还是看技巧与力量的运用。 显然,眼下陈柏才是那个萝莉。 但是,【日神】可是对诡物有特攻加持的啊,越阶战斗,未尝不可。 易帆本就善于感知,不善战斗。因此,随着陈柏体内一阶的气息显露而出的时候,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到底还是落在了谷底。 易帆:“???” “为什么你一个一阶的跑来打二阶巅峰的诡物,还一副‘我在认真考虑能不能打赢’的样子啊!” 易帆破防了,他原本看到陈柏出现,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以为这少年深藏不露,可能是哪位隐居前辈或者大家子弟。结果……一阶?细细感知过去,似乎才入一阶不久? “你是来搞笑的吗?”易帆只觉眼前一黑,绝望感比刚才更甚。 汲泉也愣住了,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接着,她眼中红光大盛,杀意不再掩饰,“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也好,既然你都送到嘴边了,那就先拿你开胃!”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陡然模糊,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扑陈柏,其速度之快,甚至比得上赵烈。 易帆被吓得紧闭双眼,不忍看到陈柏被撕碎的惨状。 然而,“锵——!”的一声。 金属碰撞的声响炸开,火星迸射! 陈柏不知何时已经拔刀出鞘,略显吃力地向后滑退了半步,在地面的积水中拖出两道痕迹。 但他确实是成功挡住了! 汲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这一击虽没用全力,但撕开一个普普通通的一阶武者的防御却是轻而易举的,没想到竟被陈柏挡下。 【成功格挡二阶巅峰(高阶)诡物攻击,基础搏杀术熟练度+50,基础锻体术熟练度+30,体质+8,抗性+5】 【施展《自在极意功》(雏形)卸力,熟练度+80(280/10000入门)】 气血在体内翻涌,兴奋感在心中涌起。 战斗一时爽,一直战斗一直爽!更何况,战斗的越多,他也就能变得更强! 于是陈柏向着汲泉招了招手,淡然道:“二阶诡物,就这?” “好好好,既然这么想找死,我便成全你!” 怒意在汲泉心中涌起,她猛地一挥利爪,身影化作鬼魅一般绕着陈柏游走。 一时间利爪从四面八方袭来。 陈柏全神贯注,身姿飘逸如风,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自在极意功》(雏形):熟练度+40、+30、+60……】 陈柏嘴角咧起,心中对汲泉不禁大为赞叹,这不是妥妥的经验包吗? 易帆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刀光爪影交错,碰撞声不绝于耳的一幕,几乎忘了呼吸。 明明最开始陈柏还处于劣势,没过一段时间便可以很轻松地招架住攻击,甚至偶尔递出一刀,逼得汲泉回防,再到现在一人一鬼竟是打得不分上下! 这他妈是一阶? “小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汲泉越打越心惊,原以为能够速战速决,却没想到这小子如此难缠,于是忍不住厉声喝问。 陈柏躲过一击掏心窝子的爪击,顺势一刀替汲泉做了一个美甲,接着他微微喘了一口气,脸上居然露出一丝诚实的笑容。 “我是打野,来刷野怪。”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的体质、精神、武技都在飞速适应、成长。 命格【全面发展,百炼成神】的效果,在生死搏杀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汲泉被陈柏那副表情气得七窍生烟,眼中凶光几乎要溢出来:“找死!” 她不再有所保留,浑浊的黑雾从她的身体中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偏殿。易帆见到黑雾涌来,连退数退,衣角还是被沾染上一点。 接着,他的衣角便被腐蚀干净。 “不好!这黑雾有毒!”易帆提醒道。 霎时间,陈柏的压力陡增。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十四章 濒临突破 “臭小子,看你这会儿怎么挡?” 汲泉笑道,利爪裹挟着黑雾,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陈柏只来得及横刀格挡,就被一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后背撞在偏殿残破的石墙上,碎石簌簌落下。 而随着黑雾触及皮肤,陈柏低头,只见手背上迅速泛起红泡,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身体遭受腐蚀,抗性+10,体质+10】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他手表面的那些泡又迅速消减下去。 “小子,刚才不是还挺狂吗?” 汲泉缓缓逼近,赤色竖瞳里满是戏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无足轻重。” 陈柏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重新握起黑刀,他确实是低估了汲泉身为二阶巅峰的实力,但打汲泉,什么时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易帆也是反应过来,不再傻乎乎地在一旁观战,连滚带爬地冲回正殿,裤子都没穿好,胡乱系着腰带。 “袁师兄!袁申!快醒醒!有诡物,那女的是伥鬼!”易帆拼命摇着袁申的肩膀,喊道。 可不知汲泉用了什么猛料,摇了半天,袁申只是眉头紧皱,却依旧沉睡。 扭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沈柯,呼吸更是平稳。 “对不住了,袁申。”易帆听见偏殿传来的打斗声,深深呼出一口气,巴掌高高扬起,“我这是为了我们的命,才不是嫉妒你。” “啪!” 他抬手就是在袁申的脸上留下了一个通红的手掌印。 袁申猛地睁开眼睛,眼神起初涣散,捂着发痛的面颊,看着面前衣衫不整的易帆,有些发懵。 “怎么回事?”他正想发问,可谁知又是一巴掌呼了上来。 “啪!” 这一下比刚才那下还要狠。 火辣辣的疼痛让袁申眼神迅速聚焦,从地上翻身而起,手按剑柄,听见偏殿处传来的打斗声,瞬间清醒。 “别打了!”袁申瞪着还要再挥手的易帆,皱眉不满道,“发生什么事了?” 易帆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语速极快地说道:“是汲泉,那个采药女!她是雾影虎的伥鬼!”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身影已从角落里站起。 阮昔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甚至没有拍醒旁边的沈柯,只是单手结印,背后长剑发出一声轻吟,自行出鞘。 却见那剑身泛着青色寒光,仿佛有灵性一般悬停在她身侧。 “锁神香还在身上吗?”阮昔皱眉问道。 易帆脸色一白,慌乱地摸向自己腰间的储物袋,然而正如他心中害怕的那样,锁神香没了! “好像……好像被她偷了。”易帆声音发颤,辩解道,“是我守夜的时候,是她故意接近我……所以才……” “蠢货!”袁申大惊,怒骂道,若是没了锁神香,那他们还怎么对付雾影虎? 阮昔没再看他。只是目光转向偏殿方向。 当务之急是确认锁神香还在不在那诡物身上,一定要夺回来! 于是,她并指一点。青色长剑化作流光。直射而去。 偏殿内,汲泉攻势愈发凌厉,她也察觉到了外面众人的动静,可陈柏实在难缠,竟然不怕她的黑雾,硬是不让她找到机会遁逃。 下一刻,只见一道青芒破空而来,直取汲泉首级。 “该死!”汲泉瞳孔骤缩,毫不犹豫放弃攻击,身体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 嗤! 青剑擦着她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汲泉闷哼一声,利爪猛地挥下,逼退陈柏,紧接着翻身撞碎后窗,很快便没入外面的雨幕之中。 “没留下。” 阮昔踏入偏殿,长剑飞回她的手中,颦眉看着被撞碎的窗户,目光凝重。 陈柏喘了一口气,擦去嘴角血渍,扭头看向诺拉睡的地方,猛地一怔——诺拉消失不见了! 而此刻,袁申和易帆也跟了进来,而沈柯被袁申拍醒,虽然还有些迷糊,但看到现场的打斗痕迹和破损的窗户,也明白了大概。 “你他妈怎么让她把锁神香偷了?”袁申怒上心头,抓住易帆的肩膀痛骂道,“我让你守夜,你给老子守了个屁啊!” “我…我也不想啊,谁知道那诡物会专门在这庙中等候着我们啊?”易帆辩解道,他自然不可能将自己一时金虫上身的事情讲出去,那样他的一世英名也就毁了。 “锁神香被偷,我们最多还有一刻钟。” 阮昔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翻涌的灰雾,“雾影虎是四阶灾厄级诡物,已开灵智,现在又有了伥鬼傍身,定是有了新的突破,在这片雾区里,它的感知和速度会翻倍。 我们没有锁神香限制它的神通,正面对抗胜算不足三成。” “那……那怎么办?”沈柯脸色发白,“要不我们赶紧逃吧。” “逃不掉。”阮昔掐灭了沈柯的最后一丝希望,“一是伥鬼不会离雾影虎太远,雾影虎很快就会来,二是我们往雾里跑,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届时雾影虎追上来,只会将我们逐个撕碎。” 话音落下,沈柯险些倒在地上,她在巢穴生活的时候就是受尽呵护的小雀,这次出来,还是瞒着家里偷偷出来的,本以为有着袁申和阮昔保护不需要怎么担心,结果如今却陷入如此险境。 袁申深知再去责难易帆没有意义,脸色阴沉地看向阮昔:“阮昔姐,你有多大的把握拖住它?” “单独对上,我能撑五十息。”阮昔淡淡道,“五十息以内,你们若能重创或者想出别的办法逼退它,或许还有生机可言。 若不能,我会自行撤离。” 阮昔话说得很明白,她虽然是受雇用来保护袁申几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为了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过在此之前……”阮昔柳眉挑起,手握长剑指向陈柏,“这位朋友,说说你的来历,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生死关头,她必须排除一切威胁。 “我也是一名行者。”陈柏识相地举起双手,诺拉消失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就好在,他不用再被诺拉缠着了,坏就坏在,他不清楚诺拉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玩花招。 “哪支行者队伍?编号多少?为何一个人在这里?”阮昔继续问道。 一个人?陈柏心中一怔,难道他们没注意到诺拉吗? “编号我不知道,名字叫做磐石。”陈柏按下心中的疑惑,接着说道,“我才成为行者没多久,之前一不小心迷失在雾中,和我们队长分散了,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磐石?”阮昔在脑中寻找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有点印象,就是那个常年蜗居在下郡的那帮行者?” “是。” “等会儿希望你不要像你们队长一样胆小,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阮昔收剑入鞘,冷声说道。 陈柏没想到石峰的名号居然传得这么开,不过看样子不像是什么好名声。 袁申咬牙,转向陈柏和沈柯:“那沈师妹,陈兄弟,等会儿雾影虎来了,我们三人配合阮昔姐,尽量找机会攻击它的要害。 易帆,你负责警戒周围,防止其他诡物偷袭。” 袁申格外瞪了一眼易帆。 “好!”沈柯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 陈柏没有说话,只是握紧黑刀,刚才与汲泉的交手,让他大有精进,而此刻他体内的气血在飞速平复。 【姓名:陈柏】 【年龄:18】 【根骨:凡骨(发生未知蜕变中)】 【境界:一阶武者(巅峰)】 【命格:全面发展,百炼成神】 【功法:基础锻体术(4925/5000娴熟),基础搏杀术(4800/5000精通),基础闪避术(3000/5000精通) 《自在极意功》(雏形)(7800/10000入门)】 一番战斗后,他已经感觉自己摸到了突破的瓶颈。 还差一点,他或许能够在今夜突破二阶!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十五章 还有谁有骨气? 雨声渐歇,庙宇外的灰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缓缓向着庙内渗透而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 来了。 “滴答——” 水滴落在青石砖上,陈柏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立起,他感受到一股纯粹的压力有如潮水一般涌来。 阮昔提剑而立,面色凝重。 “都打起精神来,”袁申咽了一口口水,“是生是死,就看着一会儿了。” 雾影虎没有咆哮,就这么从雾中走了出来。 但陈柏注意到,雾影虎同先前诺拉一般,每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雾气便像是被一双大手拨开一样,推向两边。 先是两只琥珀色的眼睛,那瞳孔细长如裂缝,在灰雾中闪烁着幽光,其体型至少比寻常老虎大上了三倍不止,额头上有着一道狰狞的旧疤。 “一个四阶,三个二阶,一个一阶。” “今日晚餐,可谓丰盛。” 那虎竟是口吐人言,露出嘴中锐利尖牙,嘴中腥臭之气喷涌而出。 身后一道细弱身影走出,正是先前逃窜的汲泉。 她双手将一个蜡烛似的物件从怀中掏出,恭敬地递给雾影虎。 “主人,这是他们用来克制您的东西。” “我的锁神香!”易帆痛呼道。 “干得不错,不枉我将你从那山涧中救回,如今也算是干了点诡事。”雾影虎满意地笑道,“你且收着,此物我日后有用。” “是。”汲泉退下,守候在雾影虎的身侧。 接着雾影虎便扭头看向众人,一眼定格在了阮昔身上。 “锁神香在汲泉那里,你们拿不到了。” 雾影虎咧嘴一笑,它似乎并不急着杀人,“不过,天地大道,都讲究因果一说,其中,若是斩草除根,活口不留,那么沾上天地因果,惹得上神恼怒,破境之时便会遭受天谴……” “所以,我为了破境顺利,你们之中我是会留下两个人,一个活命,一个成为我的伥鬼,如何?” 闻言,众人心头一紧,这是要引得众人内乱! 当即,就听见将众人护在身前的易帆大喊道:“去马勒戈壁的,挑拨离间的畜生,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吗?” 雾影虎赞赏地看了一眼易帆,“有骨气。” 随即他的身形猛地消散在雾气中,劲风袭来,阮昔当即挑剑而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巨爪落下——易帆当场被拍得血肉模糊,化作了一块新鲜的肉饼。 雾影虎重新回到门前,环顾四周,重新咧起虎嘴笑问道:“还有谁有骨气?” 四下寂静,无人敢应答。 “既然无人敢言语,那就由我来替你们做出选择吧。”雾影虎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袁申身上,“你,根骨不错,气血旺盛,是个好苗子。 与其身死在今天,不如舍弃你的神明,臣服于我,成为我的新伥鬼,我便留你性命如何?” 袁申脸色剧变,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休想!我可是堂堂影神的神选者,怎么可能背弃神明追随你一个诡物?” 雾影虎也不恼,又看向陈柏:“那你呢?我看你不过是一具白身,却能够以一阶的修为与汲泉纠缠这么久,有点意思。你若是愿意成为我的新伥鬼,我便可以给予你更强的力量,比你现在强大十倍不止。” 陈柏摇头:“没兴趣。” “呵,挺好。” 雾影虎露出森白的牙齿,“既然都不想当我的伥鬼,那你们就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你们之中只能活下一位,剩下的都得死!” 话音落下,沈柯脸色惨白,她下意识抓住袁申的衣袖:“袁师兄……” 袁申咬牙,看向阮昔:“阮昔姐,你能不能……” “我只能保证自己走。”阮昔打断他,“少爷,我之前就说过了,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历练,不是替你送死。若事不可为,我会离开。” 袁申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看沈柯,又看了看地面上的易帆,眼神闪烁,他可是新一任的天骄啊,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袁师兄……”沈柯声音发颤,“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袁申嘴唇动了动,身子有些颤抖,看向沈柯,二十多岁的青年如今言语间似乎带上了些许哭腔。 “阿柯,我想去鬼神之境……我还要去成为一代……天骄。” 闻言,沈柯眼眶中涌起泪水,向后退了两步,却是无言。 “你是四阶,我不想与你起争端,我放你走,他们归我,如何?”雾影虎接着对阮昔蛊惑道,他这是打算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陈柏众人。 然而,阮昔没有回答,只是长剑微抬,剑尖指向雾影虎。 这就是回答。 “找死!”雾影虎眼中闪过寒意,庞大的身子突然袭来,阮昔随即一剑刺出,青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雾影虎眉心。 第一息。 “锵!” 剑爪相击,金石之音轰然作响,气浪随着炸开,震得整个庙内的灰尘簌簌落下。 阮昔向后连退三步,剑花一挑,便是青色剑气斩出。 雾影虎向侧边一跃闪过一击,虎首微点,称赞道:“剑是好剑,可惜主人的实力差了点。” 随即暗红巨爪挥出漫天爪影,周身雾气随着它的动作翻涌,化作无数道灰色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阮昔面色不变。青剑在她手中化作一团青光。 十息。 剑光与爪影在空中碰撞,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 灰色触手不断被斩断,又不断再生,眼见得庙内墙壁,柱子,地面上迅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 二十息。 阮昔的剑越来越快,但呼吸也开始紊乱,只因她每一次格挡都会被巨力震得气血翻腾,那些触手又实在难缠,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袁申看着不断打斗的两人,忍不住地咽了一口口水,同阶之下,诡物在荒原中占据的优势要太多了,人类想要战胜他们除非靠着神选者可能性才能大上几分。 “陈兄弟,我们……” 他正要扭头看向陈柏,可他身后哪里还有陈柏的影子。 什么时候不见的? 袁申焦躁地看向四周,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企图找到陈柏的身影。 殊不知,庙外草丛中。 一柄黑刀从草丛中探出,悄咪咪地摸向站在庙口的汲泉。 “需不需要我来帮你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手轻轻扣在了陈柏的脖子上,温热的气息喷涌而来,吹得他好一阵酥麻。 “你怎么又回来了?” 潜藏在草堆里的陈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诺拉,压低声音皱眉问道。 “因为人家舍不得你啊——”诺拉轻声笑道,声音拉得极长,不过奇怪的是,似乎没人听得见她的声音。 陈柏无语,想要将诺拉从身上拽下来,而诺拉却难得随了他的愿,主动落在了地上,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谈谈这次让你活下去的交易怎么样?” 她笑得极其灿烂,可陈柏只能看见一双早就准备好的手枪指在了他的脑门上。 陈柏挑眉看向诺拉,“你就这么确认我会死?”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十六章 命运从来把握在自己手中 “谁知道呢?这命运一事,可是最难捉摸的了。” 诺拉摊了摊手随意的说道。 “那就请你离我远点,”陈柏没再瞧她,“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那我便亲手将这一切撕裂。” 他用手轻抚过黑刀,一口浊气被长长吐出,下一刻,炽焰在刀锋上燃起。 “哦?”诺拉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嘣!” 土石崩碎的声音传来,陈柏化作一道残影,刀锋在昏暗的世界里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弧,直扑躲在雾影虎身后的汲泉。 汲泉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只看见那抹炽白在眼前迅速放大,强烈的危机感在她的心头涌起。 她尖叫一声,毒雾本能地从体内喷涌而出。 然而,陈柏的刀锋裹胁的哪里只是普通的火焰,这可是对世间极大部分诡物都克制的日神真炎! “什么?!” 汲泉眼看着黑刀撕裂了毒雾,刀锋精准地抹向她的脖颈。 会死的!汲泉无比肯定,她绝对会死在这一击下。 而就在刀刃即将切入皮肉的瞬间,暗红色的巨爪从侧面朝着陈柏拍来。 “啧。”陈柏不得不抽刀回挡 巨力从刀柄处传来,陈柏紧紧握住黑刀不敢松手,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身形还是被震飞数米远。 汲泉踉跄后退数步,捂住流血的脖颈,面带惊恐地看着重新提起刀的陈柏——好悬,她方才差点就殒命了。 “主人……” “废物东西。”雾影虎看都没看她,竖瞳锁定陈柏,“你这东西倒是挺会挑时机。”正要出手,却听见身后喝声传来。 “你在看哪里?” 青光在雾影虎脑后迸发而出,阮昔挑剑刺出,又是一记杀招,“你的对手是我!” “该死!那我便先将你了结!”雾影虎怒吼道。 而另一边。 陈柏擦去嘴角鲜血,接着,他的头发像是燃起了火焰一般,一瞬间化作了炽白色。 “这股气息?” 庙内,袁申几乎本能地感受到庙外传来一股极其令他排斥的气息,可看到陈柏那一刻,他险些跌倒在地,“日神?日神的神选者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没人会给他解答。 这一次,陈柏愈发的沉默,身形化作残影,迅速逼近汲泉,刀锋上的炽白火焰燃烧得更旺,完全无视了汲泉周身弥漫的毒雾,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这怎么可能?汲泉懵了。 她不会知道,如今的陈柏已经无限逼近二阶,但在动用日神真炎后,浑身的气势大有直逼三阶的趋向。 无暇多想,她只能被迫迎战,毒爪与黑刀不断碰撞,火星四溅。 可如今的陈柏也不再收力,刀势在空中猛地一变,一刀虚晃,杀招藏后。 汲泉瞳孔骤缩,拼命后仰,试图抬爪去挡下陈柏的攻击,可,这有用吗? “呼——” 绵长的浊气在陈柏口中吐出,下一刻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置死地而后生,触发全面发展,一通百通!】 【基础锻体术熟练度+275(200/10000融会),基础搏杀术+250(50/10000精通),基础闪避术+300(3300/5000精通) 《自在极意功》(雏形)熟练度+200(8000/10000入门)】 刀锋划下,炽焰在空中划下一道完美的圆弧,汲泉的胳膊当场被斩下。 一刀破境! 【境界:二阶武者(初期)】 “啊!” 汲泉惨叫一声,毒雾失控般地从伤口中涌出。 陈柏面无表情,正要补刀,雾影虎的冷哼响起。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令陈柏动作微微一滞—— 也正是这一滞,汲泉捂着断手,连滚带爬地向着庙门口爬去。 “主人……救我!” “没用的东西,连一个一阶的人类都打不过!” 雾影虎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感情。 见到局势有所逆转,阮昔也不再收力,底牌尽出,剑影在空中划过,竟是化作了五团青光向着雾影虎杀去。 雾影虎身形忽然一团雾气散开,躲开了阮昔的攻击。 下一刻,沙哑的声音在汲泉耳边响起:“你既然如此弱小,与其让你苟延残喘,不如现在将你的力量还给我。” 话音落下,汲泉浑身一颤。 “不……主人,您答应过我的,您答应过让我报仇……” “我是答应过。”雾影虎的身形在雾气中缓缓显现,“但你报仇了吗?三年了,你杀了多少刘家的人?刘文轩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在上郡享受着荣华富贵。” “恐怕,他连你是谁都忘记了吧。” 汲泉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进不去上郡,但,但我也杀了他们的人。” “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几个刘家随手可弃的护卫罢了。”雾影虎抬起暗红巨爪,悬在汲泉的头顶,“所以现在,把你的所有,你的气血,你的怨恨,统统都给我!” 一股吸力从雾影虎的爪心传来。 “啊啊啊啊!” 汲泉当即凄厉地惨叫起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下的血管疯狂跳动,就像是要破体而出。 “不……不要……主人求您……” 她伸出枯爪般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的皮肤寸寸开裂,皮肤下的血肉化作血雾被雾影虎的爪子一点一点地抽离,然后吞噬得一干二净。 “我……我好恨……我还没有报仇,”汲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刘文轩……上郡……百草园,奶奶……”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然而,一道残影突然冲来,雾影虎猛地看去,竟然是陈柏! “找死!” 区区一个一阶的小虫子,也敢在他四阶诡物面前放肆?雾影虎抬起另一只爪子向着陈柏拍去,却被一道青光挡下。 “我说了,你的对手是我!”倩影闪来,替陈柏挡下这一击。 陈柏抓住机会,再次提速,下一刻,身影掠过雾影虎的身下,“噗通”一声,汲泉那几乎化作枯骨的脑袋就这么掉落在地上。 【触发百炼成神,无所不炼,炼化伥鬼“汲泉”残魂一缕】 【获得天赋神通:毒雾】 【速度,体质提高两成。】 陈柏感受着身体内涌来的力量,目光平静地看向雾影虎,拿出了一个物件——锁神香! “点燃锁神香,驱散迷雾!”看见这一幕的袁申也顾不得陈柏到底是什么身份了,欣喜地大喊道。 “命运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 陈柏淡然说道,似乎在说给别人听。 指尖一点火苗燃起,一缕香气在锁神香上逸散而出。 霎时间,方圆半里的雾气像见了鬼一样疯狂退散,最终露出了天穹上的一抹圆月。 …… 与此同时。 “操,还要等这臭小子到什么时候啊?”赵烈蹲在草丛旁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些时候了,可迟迟等不到陈柏的身影。 “吼!” 突然,齐天的虎啸声划破天际,赵烈一愣,当即跳了起来,望向西边的迷雾之中。 “老大,快醒醒!好像是那只雾影虎!”赵烈赶忙唤醒众人,急切地说道,“陈柏那臭小子这么久没跟过来,不会是自己撞到雾影虎那边去了吧?” 闻言,石峰因为疲惫而浑浊的大脑顿时清明。 “怎么可能?”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转念一想,“我睡了多久了?” “大约有四个小时了!”赵烈伸出手扳着手指说道。 “不对劲,他肯定是遇上了什么状况,”石峰撑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走!你和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十七章 零次和无数次 锁神香在空气中缓缓燃尽。 等到石峰他们一路找过来的时候,雾气已经重新包围了上来,就像闻见腥味的狼群,疯狂地往倒在地上的陈柏血肉里钻。 不远处倒着一只硕大的猛虎,其眼睛上插着陈柏的那柄黑刀,不远处一个青衫女子在那边不住地吐着血,只用一柄青剑撑着不至于倒下去。 泥地上,庙宇的墙壁上,柱子上,残留着无数的划痕,彰显着这里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少年的呼吸极其微弱,眼神迷离。 一度让石峰怀疑他会死。 但陈柏到底还是活下来了,赶在十日期限来临之前。 …… 下郡的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该死,给这帮狗娘养得占了!”王坤披着一件黑袍躲在巷子阴影处,愤愤地骂道。 战虎帮的人成为了下郡新的替治安司征收税收的人,自然的也就接管了突然暴毙的斧头帮的地盘和资源,等到王坤跑回去的时候,自己的东西早就被这帮畜生打包卖给了黑市的人。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必须找机会弄回去。 他一连踩了几天点,一直没找到报复的机会,这两天不知怎么的战虎帮的人全部戒严,让他更是无从下手。 “操!”王坤一甩袍子,转身向着巷道深处走去,今天又是白白等了一晚上。 斧头帮一倒,他算是没了靠山,加上自己这些年犯下的事情,光是梁子都够把他吊死数十回,因此他一向奉行狡兔三窟。 夜风吹来,伴着一片浓雾遮住了天穹上的那一抹明月,让王坤彻底被黑暗吞噬。 “哒哒哒——” 听着空旷巷道里回响的刺耳脚步声,莫名的寒意从王坤额头爬到手上的汗毛孔,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埋头冲进了一条更为狭窄的暗巷。 突然间,他听见身后“咯吱”一声,像是有人踩碎了树枝一样。 他,猛地一回头,然而身后却空无一物,只有从天上飘落的一片枯叶。 “什么嘛,原来是自己吓自己。”王坤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成为一匹独狼来,他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深怕有人趁他一个不注意给他使绊子,要了他的小命。 正好身上还有一笔闲钱,过些日子去云锦楼舒爽一把。 “是你把我的母亲交给他的?” 一道充满着杀意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背后响起,王坤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可为时已晚。 一条浸满了桐油的粗麻绳像一只毒蛇一样缠上了王坤的脖子,绳子上打着几个结,更是硌得人生疼。 “嗬——!” 是谁? 王坤不知道来人是谁,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小命一定会交代在这里,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脖颈上的绳子,眼球爆凸,阵阵血丝从中显露而出。 黑暗中,王坤被拖着向后退去,脖颈上的绳子越来越紧,发出“咯吱咯吱”的绞紧声,而他却只能徒劳地挣扎,双脚乱蹬,试图用手肘攻击身后的人。 但这一切只是徒劳,每一次攻击都只能让他感到更加灼痛的窒息感。 “就这样勒死你,还是太便宜你了,不是吗?” 突然,那根紧紧的要将他勒死的绳子突然松开。 “哈啊,哈啊!” 王坤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跌倒在地,这才喘着粗气看清了来者,竟然是陈柏。 “是你!” 王坤不由地感到一股怒意,这小子居然敢暗算我,真当老子这武者是白混的吗? 然而,他正要站起身来,陈柏的身形忽然逼近,沙包大的拳头猛地砸在了王坤的脸上,巨大的冲力让他再一次地砸在了地上。 “是我,怎么了?”陈柏骑在王坤的身上,森然一笑,一缕月光打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道从眼睛上一直到下巴上的极其凄惨的伤疤,那是他与雾影虎交战时留下的创伤。 接着拳头如同暴雨般砸下。 “哎呀——!” 王坤当场被揍得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怪叫声,身体蜷缩成一团,试图用双臂挡住攻击,可很快他的双臂便被陈柏打折了。 十天前,他还是那个只能委曲求全的,能被王坤随脚踹死的小垃圾,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就凭他那强悍的体质,都能将王坤揍成一条死狗。 自从磐石逃出去那一战,青山郡的治安司守卫程度就降下去了一大截,因为有生力量大都死光了。 而两天前,他通过一条特殊途径,混在进郡的人群中躲过了盘查的守卫重新回到了这里。 这个他生长了十八年的故土。 短短数日的相隔,他踏上这片土地的一刻甚至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如今的青山郡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先前的影响还在残留,无数人流离失所,蜷缩在桥洞下,街巷中,忍受着家人逝去的悲伤,却还要背负着那该死的赋税。 沉默地打开了他家中那扇熟悉的铁皮门,里面果然没有母亲的身影。 私下里他悄悄寻找着自己两位小伙伴,找了半天才知道,他们两人早就在那一天被夺走了生命,被郡里的清道夫丢进了荒原。 怒火在一瞬间将他的意识撕裂,但他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来了结这一切。 陈柏杀意已决,手上青筋暴起,拳头猛然落下。 “咔嚓”一声。 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的声音传来。 陈柏紧绷的神经这才猛地一松,他看着王坤折断的脖子,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 如果一定要说一句实话,王坤所犯下的罪行哪怕将他碾成肉末都不为过,但那又如何呢?宣泄之后,是无法挽回的过去。 以及空洞的未来。 陈柏摸了一把脸,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靠在身后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比自己当时与雾影虎厮杀而身负重伤还要累,还要心疼。 休息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又在王坤的身上补了两脚,彻底确认他没气之后才缓缓离去。 他没杀过人。 但杀人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第二天王坤的死或许会引起不小的震动,但那相比于接下来的事情,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他的尸体很快便会被清道夫清理,然后丢到荒原中去喂诡物,死无葬身之地。 陈柏拉上帽子,隐蔽好身形,悄悄打开一道后门来到了一片灯红酒绿的世界中。 云锦楼。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十八章 新生 陈柏推开云锦楼的后门,就闻到胭脂粉的香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楼内光线暧昧,莺声燕语,陈柏在外面幽暗的环境待久了,一时间被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陈柏低着脑袋,没有走入正厅,而是沿着记忆中交代的侧廊往里面走去——廊道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颜色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门虚掩着,里面是苏娘独自处理账务、偶尔单独见客的地方。 陈柏抬手正要叩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慵懒的女声:“进来吧,等你半天了。” 他推门而入。 屋内亮着白炽灯,苏娘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没有像白日里一般浓妆淡抹,此刻的她长发松松地绾着,着着一袭素青裙衫,更显风韵。 榻边小几摆着一壶酒、两只杯,苏娘仿佛早料到陈柏会来。她抬起好看的眸子扫过陈柏,目光在他的脸上那道狰狞疤痕上停顿一瞬,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调侃的笑容。 “啧,几天不见,倒是丑了一点。” 陈柏没接话,反手掩上门,走到榻前站定。 苏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斟了两杯酒,推一杯到对面:“坐,我废了半天力气把你从外面弄进来,结果不先来见我,去干什么了?” 陈柏坐下,没碰酒杯,“苏姨……” “叫这么乖,准没去干什么好事。”苏娘抿了一口酒,“你去把王坤杀了?” “嗯。”陈柏沉默地应道。 “手脚处理得干净?” “应该。” 苏娘点点头,丝毫不意外,接着说道:“你娘的事,我帮你打听了。” 陈柏目光微微收紧,抬起脑袋和苏娘对视一眼:“我妈在哪里?” “如果没转移的话,应该是在治安司地牢最底层,单独关押。”苏娘语气平淡,“是那个宁心亲自下的令。不过嘛,陈烨特意让我告诉你,有日神家的那个小丫头在,你娘至少性命无忧,让你好好放这个心。” “多谢。”陈柏松了一口气。 苏娘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突然问道:“你怎么和那个古灵精怪的行商搭上线的?” 三天前,一个行商突然来到了青山学院的内部,绕过了重兵把守,甚至日神家的丫头,将一封信递给了还在被禁足中的陈烨。 那行商自然是诺拉。 送完信之后,诺拉便不见了身影。那时苏娘正好来给陈烨送疗伤的药,自然也读到了信的内容,得知了陈柏将要回来的事情。 于是陈烨便拜托苏娘再一次帮了个忙,帮陈柏,还有磐石小队的其余人分散着混进了城门。 “在外面的时候,为了救人命,在她那边做了一笔交易。”陈柏简单地说道,“我清楚和行商交易的危害,放心。” 苏娘扯了扯嘴角,但也不好多说什么:“你这小屁孩倒是硬起来了。” “那么。现在你们的人到齐了,你打算怎么做?劫狱?还是谈判?就我所知,以宁心那女人的性子,绝对是要将你们置于死地的。” 陈柏摇头:“我不会送死。但我必须救我妈。” “怎么救?”苏娘好奇地凑近陈柏。 陈柏抬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十日期限是明天正午。在那之前,我要见老师一面。” 苏娘挑眉:“他被禁足在学院石林小院,外头有宁心布下的结界,还有池墨守着。你怎么见?” “您有办法,对吗?”陈柏昂起脑袋看着她,“否则您不会在这里等我,还备好了酒。” 苏娘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出声:“你倒是比你老师那榆木脑袋聪明多了。” 她起身,走到墙边一处书架前,抽出一本看似寻常的账册,在书脊某处轻轻一按。 “这条密道直通学院后山废井,出口离石林不远。”苏娘回头,“小心点,我可不想下次再见面就是要捧着你的骨灰了。” 苏娘忽然甩给陈柏一个盒子,说道:“这个给你老师,他知道怎么打开。” 陈柏点头:“多谢。” “别谢太早。”苏娘摆摆手,“赶紧滚吧,天亮前回来。另外……见到你老师,替我问声好。” 陈柏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步入密道。 书架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密道很干燥,一看就经常有人在这里走动。 陈柏点燃一支早就准备好的蜡烛,借着微光在密道里快步下行。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陈柏将蜡烛熄灭,随手丢在地上,而尽头是一块松动石板,推开后,月光洒落。 “咔嚓” 他钻出废井,将石板重新盖上。 这里确实是学院后山,远处能看见石林小院的轮廓。而此刻夜已深,学院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巡逻卫队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陈柏伏低身形,借着树影与山石掩护,悄然向石林摸去。 等到接近小院外围时,他果然感受到一层无形屏障——淡金色的结界如水波流转,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 这么晚还有谁在练拳?陈柏听见院子里的声音觉得有些惊讶。 “咚咚咚!” 院子里传来击打石柱的声音,陈柏悄悄探头望去,果然见到一个穿着灰白色练功服的少女正在一个石桩前飞速地击打着。 月光下,少女的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拳风凌厉。 “喝!” 一声爆喝,少女手上拳意流转,猛地一拳砸下,她面前那尊石桩便轰然倒下,而顺着那倒下的石桩像前面看去,陈柏微微一愣——因为整座石林的石桩竟然倒了大半! 如此刻苦,这就是天骄吗? 陈柏苦笑一声,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他绕到侧面,试图寻找结界薄弱处。 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结界的一刻—— “你来了。” 池墨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显得十分平静,似乎对陈柏的出现没有丝毫的意外。 陈柏动作僵住。 池墨缓缓转身,目光准确落在他藏身的阴影处:“出来吧,老师等你很久了。” 陈柏沉默片刻,从树后走出。 两人隔着结界对视。池墨的视线扫过他脸上的疤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难以捕捉。 “看样子,这些日子你过得并不好。”池墨想了一下,淡淡地说道,听起来像是在问好。 “托你们的福。”陈柏接着说道,“老师怎么样了?” “禁足,反省,他为了你,犯了乾帝给他的禁忌。” “明白了。”陈柏长呼出一口浊气,直白地说道,“我能进去吗?” 池墨沉默。 陈柏紧握黑刀,时刻准备着可能爆发的战斗——若池墨阻拦,那他便只能尝试能不能将池墨杀死在这里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池墨突然说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日神选中吗?” 见到陈柏沉默,池墨换了一个问题。 “那,我想知道,明明你都已经跑出去了,为什么还回来了?难道你不怕死在宁心的手上吗?” “为什么要怕?”陈柏忽然反问道。 “为什么不怕?”池墨不解。 陈柏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师妹可知厕所里的老鼠和粮仓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活在粮仓中的老鼠,连人都不怕,吃得这般肥,真是悠闲自在。 而这厕所里的老鼠,见到人就仓皇落魄,真是肮脏不堪。” “你想说明什么?”池墨不解。 黑袍中传来陈柏的声音:“我想说明的一点,就是人和老鼠实际上没什么不同,一切均有环境所决定。” “像你一样从小生活在高高在上的上郡,帝都,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的贵族子弟,在你的面前一切都得给你让道,也很清楚什么是可为,什么是不可为。 而我只是一只从小生活在臭水沟里苦苦挣扎的老鼠,为了生存不怕脏乱,见到上郡的老爷,欺压的恶霸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得不行。”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就算害怕,又有什么用呢?”陈柏最终说道,“就算害怕,我也要去尝试将不可为之事变为可为。” “这才是我的生存之道。” 话音落下,两人都陷入久久的沉默。 但池墨忽然侧身,让开了结界入口。 “在你的面前,将会有一处能量涟漪,持续三息。” 她看向别处,声音依旧冷淡,“那是巡逻间隙,也是结界自然波动的薄弱点。你意外发现了这一点,悄悄进去,但只有半柱香时间。” 陈柏一愣。 池墨却不看他,只补充道:“因为半柱香后,我会‘发现’异常,启动警报。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仿佛只是例行巡查。 陈柏深深看了池墨的背影一眼,不再犹豫,身形一闪,随即走入面前的结界,而他如游鱼般滑入,果然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小院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竹篱、石凳、一小片菜畦,只不过那些菜都有些蔫了吧唧的,显然是好久没浇过水了。 最后便是那间熟悉的茅屋。 陈柏快步走到门前,尚未抬手,门便从内打开。 陈烨站在门内,青衫依旧,只是神色略显疲惫,他看着陈柏,眼中先是惊喜,随即化作深深的忧虑。 “进来。” 陈柏闪身进屋,熟练地反手将门带上。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书卷堆了半墙,也是很久没有整理过了。陈烨拉过唯一的椅子让陈柏坐下,自己则坐在榻边。 “你的伤……”陈烨目光落在他脸上。 “无碍。”陈柏摇头,直奔主题,“我明天要去救我妈。” “抱歉。”陈烨叹了一口气,“是我疏忽了,不然也不会让宁心迁怒于你,进而殃及池鱼。” “没什么对不起的,如果不是老师,我和磐石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陈柏打住陈烨的道歉,自从他回到下郡之后,便知道了正是当时陈烨替他们挡住了宁心,这才给他们争取到了充足的时间。 “那你打算怎么救?”陈烨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劫狱?你可知地牢有多少守卫?宁心布下了多少陷阱?就算你侥幸救出人,怎么再次逃出下郡?又怎么避开宁心的追杀?” “这一次,他们可不会像上一次一样大意失荆州了。” 陈柏与他对视:“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这就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苏娘可有给你什么东西?”陈烨沉默良久,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向陈柏。 陈柏忽然想起了临走之前苏娘给自己的那个盒子,于是便从怀中将盒子递给了陈烨。 陈烨接过盒子,指尖一抹灵光显现,钻入了那盒子中。 “咔哒”一声。 盒子打开,陈烨从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皮纸,在桌子上摊开。 那是一幅手绘的示意图——治安司地牢结构图,详细标注了每一层守卫位置、换岗时间、甚至几条鲜为人知的通风暗道。 “这是?”陈柏惊讶地问道,他从来没想到苏娘给他的东西竟然如此夸张。 “治安司的地牢地图。”陈烨解释道,“真没想到她将这东西都搞到手了。” “这里是你娘最可能被关押的位置。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有三十息空档。通风道在这里,但入口有阵法封锁,需要特定手法解开。” 陈烨仔细扫了一眼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给陈柏解释道。 陈柏仔细记下每一个细节。 “但即便你成功潜入,救出人,如何离开?”陈烨看着他,“正门必有重兵把守,宁心也定会亲自坐镇。” 陈柏看着地图沉思片刻,看见地图的一处角落,心中已有定算。 “我不走正门。”陈柏指向地图另一侧,“地牢东侧外墙连接旧下水道,出口在矿场的那片荒坡。虽然已被封死多年,但结构应该还在。” 当了这么多年矿奴,他早就对整个矿场的地形了如指掌,当年他还觉得矿场这边多出一条坍塌的大门还有点奇怪,原来是通向地牢的。 如今对比一下地图和自己印象里的地形,一下子就得出了逃出的路径。 “之后就看队长他们的接应了。”陈柏接着说道,“苏姨安排了落脚点,之后……我们去巢穴。” “巢穴……”陈烨喃喃,最终长叹一声,“也罢,那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眼下一切都已经明了,陈柏也便要走了。 “时间不多了。”陈烨看向窗外,“但拖久了恐生变数,你该走了。” “好!” 陈柏起身,没有直接离去,而是郑重地对着陈烨,再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老师,授业之恩,陈柏永世不忘。” 陈烨扶他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去吧。记住,无论前路如何,你永远是我陈烨的学生。” “谁若欺负你,告诉为师,为师一定给你打回去!” 陈柏不再多言,转身出门,循原路离开结界。 池墨依旧站在远处,背对着他,仿佛从未察觉。 陈柏深深看她一眼,身形没入夜色。 …… 回到云锦楼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苏娘还在小间里,酒壶已空,她正对镜梳发,见陈柏回来,她头也没回,懒懒道:“见着了?” “嗯。”陈柏点点头说道,“谢谢苏姨。” “计划定了?” “定了。今日午时,劫狱。” 苏娘梳发的手顿了顿,从镜中看他:“有几分把握?” “五成。” “五成……”苏娘轻笑,“不就是没把握吗?” “需要我做什么?” “请苏姨帮我送个信。”陈柏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给我队长他们,地点时间在上面。” 苏娘接过,扫了一眼:“城南仓库,辰时三刻。行,我让人去。” 苏娘将纸条收好,忽然问道:“我让你帮我和陈烨问好,他怎么说?” 陈柏忽然僵在了原地,他忘了…… 看破陈柏的小心思,苏娘也没揪着不放,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忙,快去救你妈吧。” “好。”陈柏有些尴尬地应道。 “去吧,休息片刻。”苏娘挥挥手,“午时……我会在云锦楼顶看着你,祝你成功。” 陈柏退出小间,在侧廊尽头找了间空房,和衣躺下。 他闭上眼,脑中不断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错,每一个错误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但他没有退路。 看着窗外天光渐渐亮起,陈柏伸出手来,看了一眼手背上之前留下地猩红色的印记,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欢愉】。 没错,他和诺拉做了第二个交易。 他可以借用【欢愉】的力量三次,每次一百息的时间,能够将他的境界强行拔高到接近五阶的层次。 而代价则是: 陈柏将要作为【欢愉】的神选者进入【鬼神之境】替诺拉取回一样东西。 至于是什么,诺拉没告诉他,只说到了地方他便会知道了。 下郡从沉睡中苏醒,街巷传来零星人声。 然而此时此刻,这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池,却让他感到陌生而冰冷。 陈柏翻身坐起,虽然一夜没睡,但他现在还是精神抖擞,拔出腰间黑刀,缓缓擦拭,刀身映出他染疤的脸。 映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或将在这一次,重获新生。 ………… 第一卷:生于微末的王 第二十九章 最后一战 辰时三刻,城南旧仓库。 陈柏再一次地推门而入,五道目光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小子总算来了!”赵烈咧嘴笑,手里拎着把新打的唐刀,“老子刀都磨好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石峰干净利落地说道。 陈柏深吸一口气,将地牢结构图摊在地上:“计划如下。” 众人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 “午时正,宁心会在地牢正门等我。我会准时出现,吸引她与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峰哥、赵烈,你们带魏横从东侧下水道潜入,夏桃负责解锁通风道,史大壮守住出口。” “你一个人对付宁心?”石峰皱眉,“她是六阶大圆满,而你才二阶,伤势还没完全恢复。” “无碍,我不会傻到真的和她正面硬碰。” 陈柏解释道,“不管结果如何,半柱香后,立即撤离,不用管我,在城外荒坡汇合。” “这个计划几乎不可能完成。”夏桃锐评。 “没有更加稳妥的办法了,”陈柏看着他们,心中涌现一股感激,“而且,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们本不必被拖累进来的。” “放屁!”赵烈拧着眉头打断道,“你当我们是什么人?” 石峰按住陈柏的肩膀,沉声道:“陈柏你记住,你是我们磐石的一员,在磐石,就没有所谓的一个人的事!” 陈柏喉咙微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行了,就按照计划行事。”石峰起身,吩咐道,“我们那边压力小,速战速决,搞完之后立即去帮陈柏分担压力。” “各自准备准备,午时前就位。” “好!”赵烈他们齐齐应了一声,接着迅速散去。 石峰走的时候,重重拍了拍陈柏的肩膀。 “别死了。” 陈柏无言,直到他最后离开仓库的时候,他抬头看向了天空。 阴云低垂,风雨欲来之势。 陈柏不再迟疑,当即隐匿身形,在巷道间快速穿梭,向着治安司那边跑去。 午时将至。 治安司地牢外,广场空旷。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列队而立,气氛肃杀。 “老大,你说这么些天了,那个叫做陈柏的臭小子还会回来吗?” 林淼站在萧岩身侧,挥动着自己新装的机械臂,好奇地昂起脑袋问道。 先前萧岩带着林淼去上郡做了一番新的改造,这才把林淼从短路的状态拉了回来,还换上了一套新的装备。 如今的实力已经无限逼近五阶初期了。 “回来,当然回来,而且不单是他一个人回来,还有磐石那一大帮子人都会回来。”萧岩冷笑着说道,他太清楚像陈柏这样的人的性子了。 “为啥啊?这不明摆着送死吗?”林淼无法理解。 “不知道就老老实实在这边等着,反正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那小子中午之前一定会来。”萧岩懒得和林淼解释,干脆利落地说道。 宁心站在台阶最高处,黑袍遮身,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 自从那一天起,她身上的黑袍就没放下去过。 远处,一些胆大的平民躲在街角窥探,窃窃私语。 日头升至中天。 一道身影从长街尽头缓缓走来。 陈柏独自一人,黑衣束发,腰佩黑刀,脸上疤痕在日光下格外刺目。他步伐平稳,目光直视着台阶上的宁心。 守卫阵列微微骚动。 宁心眼中闪过寒光:“你还真敢来。” “我娘呢?”陈柏在数十丈外停住脚步。 “地牢最底层,活得很好。”宁心冷笑,“就你一个人?” “是我一个人又如何?”陈柏反问道,“我觉得,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你也杀不了我。” “可笑。”宁心感受到陈柏身上平庸的二阶气息,“天赋不错,短短数日竟然都到二阶了,假以时日你还真有可能能够超过我,不过现在嘛……” 听到这话,陈柏差点没有憋住。 他一个天赋极差之人,居然有一天受到了来自上郡人的认可,何其讽刺。 “送死罢了。” “拦住他!”萧岩大喝。 守卫纷纷拔刀,而陈柏也似乎是早有所料,当即运转自在极意功,身体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突破外围防线。 几名守卫挥刀斩来,陈柏甚至未拔刀,仅凭身法旋身闪过,掌缘切在守卫颈侧,击晕两人。 “你去,要是这件事情都做不成你就不要回来了。” 萧岩皱着眉头对林淼说道。 “好嘞!”林淼当即暴起,挥动着拳头向着陈柏砸去,“正好来试试我的新装备!” 听到身后传来拳风呼啸的声音,陈柏头也不回,反手拔出黑刀,炽白火焰自刀身燃起,一刀横扫! “锵——!” 林淼的力道还是太过霸道,陈柏当即就化作了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在墙上。 又是一记攻击砸来。 陈柏立即借势翻滚,躲开这一击,接着贴近外墙,一掌拍在某块不起眼的青砖上。 “咔嚓。” 砖石凹陷,露出一个狭小洞口——正是旧下水道入口。 “果然有准备。”宁心声音更冷,“可惜,你走不了。” …… 同一时间,地牢东侧三里外,荒坡。 石峰一拳轰开被封死的下水道出口,率先钻出。赵烈搀着魏横紧随其后,夏桃与史大壮断后。 “到了!”石峰环顾四周,“按计划,夏桃、大壮留下接应,赵烈跟我去地牢外墙。” “我也去。”魏横挣开赵烈。 “你伤没好,留下。”石峰不容置疑。 “老魏,听话。”赵烈难得正经,“陈柏那小子拼了命才把你救回来,别让他白费功夫。” 魏横咬牙,最终点头。 石峰与赵烈对视一眼,身形如电,向治安司方向掠去。 …… 宁心出手了。 陈柏这只蝼蚁的挣扎让她感到相当的不悦。 接着她双手结印,周身浮现淡蓝色光环,寒气以她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墙壁、甚至空气都开始冻结。 陈柏动作明显迟滞,真炎在极寒下也黯淡三分。 “结束了。”宁心抬手,一柄冰晶长矛在掌中凝成,矛尖锁定陈柏心口。 就在她即将掷出的瞬间—— “轰隆!!!” 地牢东侧外墙猛然炸开! 乱石飞溅中,两道身影如猛虎出闸,直扑守卫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