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针问骨》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进入废塔 夜已深沉,京兆府后衙的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楚潇潇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桑皮纸…这种纸轻薄坚韧,不易破损,更难得的是遇水不晕,专用于机密文书。 她提笔蘸墨,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刮去余墨,动作稳得不带一丝颤抖。 李宪就坐在对面,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写下第一行字: 【郭戎川亲启…】 “潇潇,郭戎川在凉州案后升任凉州团练使,虽然官秩高了,但不过是一个负责城内防务的将军,他能查到吗?”李宪手中把玩着自己腰间的一枚羊脂玉佩,眉头却微微皱起。 凉州城内,虽然经过自己二人揪出了隐藏着幕后的渤海侯李文远和郭荣,也将“血衣堂”的三堂人员尽数逮捕归案,但郭戎川毕竟只是负责编练新兵、巡防城务、受刺史府节制,这样的职位下,要调查这桩案子,貌似有些不太合适。 楚潇潇手下的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连头都没有抬,淡淡说道,“话虽如此,但事在人为,郭戎川为我父亲‘朱雀卫’之旧部,自然有其搜寻线索的方式,更何况,我们在调查郭荣之时,他已然在凉州调查过近十年,自然有他的门路,我们只需要将所需要查的内容和细节告知便可…”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随后,接着说道,“况且,营田署内发现的女尸王爷您也是看到的,死者年龄不过十五六岁,既然不是赵铁鹰之女,那必然同样与十年前的案子有关,所以,放眼整个凉州,最适合调查此事者,还得是郭戎川…毕竟,这十年中,他不可能一点疑点都找不到…” 李宪忽地眼前一亮:“你是说…郭戎川有可能知道那女尸是谁?” “至少,他应当知道谁能查出她的身份…”楚潇潇写完最后一句,吹干墨迹,将信纸折成特定的方胜状…这是一种军中常用的密信折法,看似普通,但拆解顺序错一步,信纸便会自行撕裂,“况且,那个女尸死亡时间不过一年,以他在凉州军中和府衙中的关系,找到这样一个人并不难…” 一边说着,一边在方胜背面用朱笔画了一个极小的图案…不是字,而是一只简笔的驼峰。 那正是天驼山的标记。 “王爷…”她将信递给李宪,“烦请用您的大印…” 李宪从怀中取出一枚私印,不是朝廷颁发的寿春王金印,而是一枚青玉小章,上刻“洛子乐长安”五个篆字…这是他个人平日里在书画丹青上所用东西印信,在离开凉州时,他与楚潇潇告知了沈括、郭戎川等人,若今后见到此印,则代表着楚潇潇需要帮助。 紧接着,沾了印泥,在方胜的接缝处缓缓盖下… 楚潇潇接过盖好印的信,取出一个扁平的铜匣。 这铜匣不过巴掌大小,内壁却有三层夹层,最里层衬着油布。 她把信放入,合上盖子,转动侧面的机关锁。 三声轻微的“咔哒”声后,铜匣锁死。 “此匣需对应的天干地支才能开启…”她解释道,“错一次,内置的药囊便会破裂,腐蚀信纸…而这几个字是…” 而后,在李宪掌心轻轻比划着… “好,本王记下了…这样一来,即便半路被人截获,除了咱们两个,谁也打不开这个匣子…”李宪点头,接过铜匣,“送信之人,你可有打算?” “让小七去吧…”楚潇潇眼睛眺望着窗外的天色,道,“他脚程快,人也机警,不过不能从长安直接出发…让他先往洛阳方向走五十里,在偃师换马换装,再折向西北,沿途若有尾巴,在洛阳地界容易甩脱…” 李宪短暂思考后,起身走到门外,低声唤来小七。 片刻后,小七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长安的街巷中… 楚潇潇这才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一夜激战,两度濒死,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但她眼中没有丝毫倦意,反而亮得惊人。 “接下来…”她看向李宪,“王爷,我们该布置一下长安这张大网了…” 当夜,两人便在烛盏之下秘密商议了一晚…… 天色渐渐明朗,日头缓缓从天边升起,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陆陆续续传来了商贩们叫喊的声音和行人、客商来来往往的熙攘。 张永固穿着他那一身深绯色官服,顶着两个黑眼圈,硬着头皮走出了京兆府的大门。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衙役,个个佩刀持棍,队列整齐。 但在这整齐中,却透着心虚…昨夜“鬼市”密室的惨状还在眼前,看着那满地的血、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楚潇潇和李宪满身的伤痕与血污,又想了想自己治下接二连三发生的“血莲索命”案…张永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大人…”师爷凑过来低声道,“今日先从哪家开始?” 张永固定了定神,想起楚潇潇天亮前的交代:“乐坊巡查,须做得声势浩大,又查不出什么真东西…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在查,又都知道你查不出名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当然明白如此安排,便是要他当明面上的幌子,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从而给楚潇潇和李宪的暗中调查争取时间。 “从平康坊南曲开始…”张永固清了清嗓子,努力显得有些威严,“挨家挨户给本官查,所有的乐坊、赌档、酒肆、客栈,一个都不许漏掉,包括查这些店铺掌柜的户籍、查他们的税契、查有无窝藏逃犯等等…这些事情难道还要本官告你们如何做吗…” 师爷急忙拱手道,“是是是,大人所言极是,小的明白…” 而后转身一挥手,“弟兄们听明白了没有,府尹大人要查的东西,大家都清楚没有?” 衙役们齐声应诺,脚步声踏碎了清晨平康坊中的宁静。 玲珑阁的掌柜王武便是第一个遭殃的… 他刚开门,就见张永固带着人径直闯了进来,吓得连忙迎上前:“府尹大人,您这是…” “少废话…”张永固板着脸,“立刻将阁中所有人员名册、往来账目、进货单据,全部拿出来,本官要一一核对!” 王武脸色发白,却不敢违抗,只能让人去取。 没一会儿,伙计们抱来一摞摞账本,堆在堂中…张永固装模作样地翻看,其实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等,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把“京兆府大张旗鼓巡查乐坊”的消息传出去。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玲珑阁外围观的百姓里,多了几个身影…有人扮作卖炊饼的小贩,有人装作路过的书生,还有人装作路过的行人,但眼神时不时总往阁内瞟。 张永固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严厉:“这几笔账目不清…说,上月十五,你们从西市‘胡记香料行’进了三十斤檀香,为何账上只记了二十斤?剩下十斤去了哪里?” 王武冷汗直冒:“大人明鉴,那十斤…那十斤是受潮了,小人退了货…” “退货单据呢?” “这…时间久了,许是遗失了…” “遗失了?”张永固猛地一拍桌子,“分明是私卖漏税,来人,封账…带王武回衙门问话。” 衙役们一拥而上,真的把王武架了起来。 阁中顿时大乱,舞姬乐工惊叫连连,围观的百姓也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藏在人群中的那几个身影,悄然后退,消失在了巷口… 张永固眼角余光瞥见,心中稍定…戏,算是开演了… 他继续带着人,一家家查过去。 每到一处,必定大张旗鼓,必定吹毛求疵,必定抓一两个无足轻重的小问题大做文章。 一时间,平康坊内的各家商户怨声载道,各家乐坊的东家纷纷派人去打探…这府尹大人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给上供的银钱宝物也不少,怎会这般大张旗鼓地检查? 消息像水波一样在整个城内荡开。 午时前,已经有三个不同势力的人,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同样的结论:京兆府就是在例行公事,张永固想捞点油水,顺便在寿春王和大理寺司直楚潇潇面前表现表现。 “蠢货…”城东的某处深宅中,有人嗤笑一声,将纸条扔进火盆,“让他查,看他能查出什么…” 火光跳跃,映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同一时刻,楚潇潇和李宪已经换了一身打扮。 楚潇潇穿着靛青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绾成寻常妇人样式,脸上还抹了些灶灰,掩去了脸上过于清冷的肤色。 李宪则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背着个旧货箱,箱子里装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十余步,朝着城南慈恩寺废塔的方向走去。 慈恩寺本是前朝古刹,香火鼎盛。 但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半数殿宇,僧人散去,渐渐荒废。 如今只剩下几堵残墙,和一座半边坍塌的砖塔。 塔高七层,原本是藏经之所。 如今经卷早已焚毁,塔身爬满枯藤,在秋日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 楚潇潇在塔外百步处停下,假装整理鞋履,实则观察四周。 废塔位于一片荒坡之上,东面是早已干涸的放生池,池底龟裂…西面是一片乱葬岗,零星立着些歪斜的墓碑…南面有条小路通往官道,北面则是一片杂树林。 此刻已快到午时,阳光正好,但废塔周围却静得令人感到有些寒意森森。 没有鸟鸣,没有虫声,连风到了这里都似乎小了些。 “潇潇,有些古怪…”李宪走近,压低声音道。 楚潇潇点了点头,随即从货箱里取出一包针线,假装是来此地歇脚的妇人,慢慢朝废塔走去。 塔门早已不见,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倒塌的梁柱和满地碎砖。 楚潇潇在洞口停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瓶中是一种特制的药粉,无色无味,但若遇到某些特定的矿物或药材,便会微微发热。 这是当年在天驼山学艺之时,师父传授自己的秘方之一,她一直随身带着。 她将少许药粉倒在掌心,屏息静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息之后,掌心肌肤传来一丝微弱的灼烧感。 楚潇潇眼神一凝…就在塔内。 她回头看了李宪一眼。 李宪会意,从货箱底层摸出一柄短刀,藏在袖中,跟着她踏入塔内。 塔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第一层原本应是佛堂,如今只剩几尊残破的泥塑,倒在尘埃里。 地面积了厚厚的灰,但楚潇潇注意到,灰尘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乱,有深有浅,至少属于三个人。 其中一双脚印特别…步幅很小,落脚很轻,像是女子,或者…老人。 难道是那个老妪? 楚潇潇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双小脚印。 脚印边缘不清晰,说明走路的人要么身体虚弱,要么故意放轻了脚步。 随着脚印一路向前,直到延伸至西北角的楼梯处,消失不见了。 楼梯是木质的,早已腐朽,踏上去吱呀作响。 楚潇潇和李宪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往上走… 第二层、第三层…… 除了灰尘和蛛网,空无一物。 直到第五层… 这一层的格局与下面不同。 原本应是藏经的格子间,如今格子还在,但里面没有经书,反而堆着些奇怪的东西…干枯的草药、破碎的陶罐、还有几块颜色暗红的石头。 楚潇潇捡起一块石头,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是赤砂原矿。 纯度不高,混杂着其他岩石,但确实是赤砂。 她又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火塘。 塘里有灰烬,灰烬中隐约可见未烧尽的骨殖…不是人骨,像是鸡或鸽子的骨头。 “有人在这里做过法事…”李宪看了看四周,凑在楚潇潇身边低声道。 楚潇潇对此不置可否,也没有回应,而是缓缓走到窗边,从破损的窗棂望出去,这里的视野极好,可以看见远处的官道,甚至可以看见更远处的长安城墙。 这是个了望点… 回头再看向塔内的情形,眉头微蹙,貌似这里,也是个…祭祀点。 她转身,目光快速扫过整层塔。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东面墙上…墙上原本应该有壁画,如今斑驳脱落,但隐约还能看出一些轮廓。 她走近细看,用手指拂去浮灰。 露出的图案,让她呼吸一滞。 那是一朵莲花…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三章 香行秘密 楚潇潇冲李宪努了努嘴儿,两人紧挨着缓缓靠了过去。 那不是中原常见的清净莲花,而是花瓣狭长、色泽深红、花心处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的异域莲花。 莲花周围,还画着些扭曲的痕迹,乍一眼看去像是文字,但细看之下又像是某种部落图腾。 “血莲…”李宪盯着这朵莲花看了半晌,这才慢慢地转过头,声音也有些发沉。 楚潇潇从怀中取出笔和纸,快速将图案临摹下来。 作为仵作的手,很稳,一笔一画,竟然分毫不差,直接将一旁的李宪看的呆在原地。 就在她描摹到第三朵莲花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在这空寂无人的塔内十分清晰。 楚潇潇和李宪同时停住动作,对视一眼…有人来了。 李宪闪身到楼梯口,侧耳倾听,“脚步声很轻,应该不止一个人,正在缓缓上楼,潇,怎么办?” 楚潇潇迅速收起纸笔,指了指头顶…第六层的楼梯口。 李宪点了点头,旋即两人悄无声息地往上退。 第五层到第六层的楼梯损毁更严重,踏上去的每一脚都得万分小心。 就在即将踏上最后一块台阶时,李宪一个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当即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这时,楼下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显然是来人察觉到塔内有情况。 片刻之后,下面的脚步声陡然加快… “走…”楚潇潇低喝一声,一把拉起李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第六层。 整个第六层空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碎瓦。 他们刚站稳,楼下的人已经冲上了第五层。 “搜,一定要找到刚才的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楚潇潇听得真切,是胡语,带着浓重的龟兹口音。 二人顿时心头一紧,她环顾四周,发现第六层几乎无处可藏,唯一的出路是继续往上…但第七层就是塔顶了,上去便是死路。 李宪见状,悄悄地将手伸到背后,拔出短刀,将短刀紧紧握在手中,冲着楚潇潇使了个眼色,同时手指指向了窗外。 窗外是这座废塔的外檐,宽不过半尺,离地足足有十几丈,一旦掉下去,必死无疑。 但…这是两人目前唯一的生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楚潇潇咬牙点了点头,随后翻身攀上窗台,双手死死抓住外檐的砖缝。 李宪紧随其后,也翻了出去。 两人就这样紧紧地贴着塔壁,将身体悬在半空,眼睛几乎不敢往下看,这个高度,着实令人有些胆战心惊。 秋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下方是一片乱石和荒草,看一眼都感到头晕目眩。 塔内传来翻找东西发出的声音,有人在说话,用的还是胡语,语速很快,似乎在争吵些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不该来…痕迹…” “…必须找到…主人会生气…” “…你们…赶快动手…迟了回去谁都跑不了…” “…家法…忘了吗…” 楚潇潇屏住呼吸,她的手指紧扣砖缝,指甲已经磨破,慢慢渗出血来,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李宪的情况更糟…他背着货箱,重心不稳,只能靠一只手抓着砖缝,另一只手还要扶着楚潇潇。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度秒如年,二人在塔外悬挂已经很久了,嘴角都有些泛着白色,楚潇潇更是体力较李宪差很多,若不是李宪一直托着,她现在早已没有体力在此支撑了。 终于,过了没一会儿,塔内的声音停了。 听着脚步声慢慢往楼下走去,渐行渐远。 又等了足足几十息的时间,在确认下面彻底没了动静后,两人才艰难地爬回塔内。 楚潇潇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方才扒在塔外,已让她的心神亏损严重。 手指也已变得血肉模糊,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 李宪自然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全是冷汗,此刻气喘吁吁,白皙的面庞上尽显狼狈。 “潇潇,你说,他们…这时在找什么?”李宪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问着。 楚潇潇没有立刻应答,缓缓将目光移向了第五层的楼梯口,那些刚才看到的赤砂原矿石,那个火塘,还有墙上的“血莲”图案… 林林总总都在告诉她,这件事绝对不会很简单。 “他们在找我们…”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或者说,在找任何可能发现这里秘密的人…”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窗边,目送那几个身影消失在杂树林中。 那些人穿着普通的胡商服饰,但走路的姿态,警惕的眼神,还有那下意识的动作,绝不像寻常商贾。 “‘拜火莲教’…”楚潇潇喃喃自语。 过了会儿,她赫然转身,看向李宪:“王爷,我们得去个地方。” “哪里?”李宪有些不解。 “西市,胡商聚集区…”楚潇潇眼神冰冷,“现在,应该有人在那里,等着我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一时间,魏铭臻站在金吾卫驻长安的衙署内,面前摊开一张长安城舆图。 舆图是特制的,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十几个点:平康坊、西市、怀远坊鬼市、慈恩寺废塔…还有几处不起眼的宅院、商铺、甚至一座道观。 这些都是太子密令中提及的,可能与“拜火莲教”有关联的地点。 但魏铭臻知道,密令之外,还有一道密令。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个铜制管桶,比太子给楚潇潇的那个更细,封口处没有火漆,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他转动管桶,管身裂开,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 绢上只有一行小字:“查金吾卫内,可能有梁王眼线…切勿惊动…” 魏铭臻盯着这行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太子不信任他带来的所有人,或者说,太子不信任任何可能被渗透的环节,包括他自己在内。 他沉默良久,将丝绢凑近烛火,绢帛遇火即燃,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这间屋子里。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日的阳光缓缓洒进来,照亮他半边脸庞。 过了半晌,他从腰间取下一枚竹哨,含在口中,吹出一段奇特的旋律。 哨声不高,但穿透力极强,远远听来,像是在模仿某种鸟鸣。 三短一长,重复三次… 片刻之后,衙署后院的马厩里,一个正在刷马的老兵直起身,朝主楼方向看了一眼。 他放下马刷,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慢悠悠朝外走去。 老兵出了衙署,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间茶铺,他走进去,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茶还没上来,对面坐下一个人… 是个卖炊饼的小贩,担子放在脚边,手上沾着面粉。 两人没有对视,各自喝着茶。 老兵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不是乱敲,是一种带着某种旋律的调子…三下重,两下轻,一下重,三下轻…似乎是一段神都宫廷乐坊中的曲子。 小贩听着,垂着眼皮,等老兵敲完,他也抬起手,在桌下做了几个手势。 然后他起身,挑起担子走了。 老兵又坐了一会儿,喝完茶,留下两文钱,也离开了茶铺… 半个时辰后,三份不同的密报,通过三条不同的渠道,送到了魏铭臻手中。 第一份来自西市一家绸缎庄的掌柜。 绸缎庄明面做生意,暗里是太子的眼线之一。 密报上说,最近三个月,有三拨西域来的胡商,在店里订过大量红绸,数量远超寻常,而且指定要一种名为“火焰红”的特定颜色。 第二份来自万年县衙的一个书吏。 他负责登记外来胡商的暂住文书。 据他统计,最近半年,从龟兹、疏勒、于阗等地来的胡商,比往年多了三成,这些人都持有正规的过所文书,手续齐全,但…太齐全了,齐全得像是同一批做出来的。 第三份来自一个更隐秘的渠道…皇城司… 皇城司名义上隶属十六卫,实则是皇帝私设的监察机构,专司侦缉百官、查探秘事。 太子能调动皇城司的人,足见对此事的重视… 这份密报是所有的信息中最为简短的,同时也最为触目惊心的: “梁王府上月秘密购入硝石三百斤、硫磺二百斤,走的是工部兵器监的账…至于用途,对外则称是便于方士进行‘炼丹’所用。” 魏铭臻看完,将这三份密报一一烧毁。 硝石、硫磺,要是再加上木炭…那纯纯是黑火药的配方啊。 梁王要这么多火药的原料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为了炼丹? 魏铭臻不信,他不相信会是什么样的丹药需要如此大数量的原材料。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几个关键点上。 如果他是梁王,如果他要制造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天罚”,他会选在哪里? 武则天常去的感业寺? 即将举行封禅大典的南郊祭坛? 还是……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地方。 大明宫,丹凤门。 每年元日大朝会,皇帝会在丹凤门接受万国使节朝贺。 若是那时,城楼之上,万众瞩目之下,突然天降雷霆,地涌“血莲”… 想到这里,魏铭臻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必须立刻提醒楚潇潇和李宪。 但眼下关键的是怎么提醒? 直接说…会暴露皇城司的线。 可是若不说,两人可能永远查不到这个方向。 正犹豫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亲兵在外禀报,“楚司直派人传话,请您速去西市‘胡记香料行’一趟…她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魏铭臻眼神一凝…胡记香料行——正是那份密报里,卖出大量“火焰红”绸缎的铺子。 看来,楚潇潇已经摸到线头了。 他抓起佩刀,大步出门。 边走边高声喝道,“备马…去西市!” 此刻,西市“胡记香料行”。 站在外面看去,铺面不大,但位置极好,正对市门,客流量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柜台上摆满了各色香料,诸如安息香、龙涎香、苏合香、丁香、豆蔻等…一应物品应有尽有,气味混杂,浓郁得让人略感晕眩。 楚潇潇和李宪已经换了第三身打扮。 这次两人扮作江南来的绸缎商,说要订一批西域特色的染料,用来染制新式锦缎。 接待他们的是个中年胡商,自称姓石,汉话说得极好。 “火焰红?”石掌柜听了他们的要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客官真是识货。这颜色是我们龟兹特有的,用当地一种红石磨粉,再加秘方调制而成…染出的绸缎,色泽鲜艳,经久不褪,在阳光下如同火焰燃烧一样。” “我们要的量可不小,”李宪摆出一副富商的派头,“既然掌柜的如此夸赞自己的货,那便先来五百匹吧…” 石掌柜吓了一跳:“五…五百匹?客官,您莫要和小的开玩笑,这…这颜色虽好,但用料珍贵,产量有限,小店每月最多只能供三十匹。” “三十匹?那够什么用…”李宪皱着眉头,“太少了…我们急着要,价钱可以商量,比市场价多出一倍也可以,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不是价钱的问题…”石掌柜为难道,“是原料实在难寻,那红石产自龟兹北部的火焰山,开采不易,运输更难,每个月能运到长安的,也就那么几十斤。” 楚潇潇忽然开口:“掌柜的,你说的红石,可是赤砂?” 石掌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这位公子也知道赤砂?” “略有耳闻…”楚潇潇见其反应,当即心中明朗,于是淡淡道,“听说此物不仅能做染料,还能入药?甚至…能通鬼神?”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石掌柜的眼神猛地一缩。 铺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个原本在整理货架的伙计,也悄悄挪动了位置,隐隐堵住了门口。 李宪的手按在了腰间…他的短刀藏在那里。 楚潇潇却像没看见,继续道:“我还听说,龟兹有种古老的祭祀仪式,要用赤砂画出血莲图腾,供奉一位名为‘血莲娘娘’的神只,石掌柜是龟兹人,可曾见过这种仪式?” 石掌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位公子,”他缓缓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是吗?”楚潇潇迎上他的目光,“那掌柜的可知道,就在昨夜,慈恩寺废塔里,有人用赤砂画了血莲,还杀了活物祭祀?那些人,可是掌柜的同乡?” 话音未落,石掌柜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关门…” 伙计们立刻动手,门板“轰”地一声被合上,门闩落下。 铺内光线一暗,只有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四个伙计从柜台下抽出短刀,围了上来。 李宪拔刀在手,将楚潇潇护在身后。 “看来我说对了,”楚潇潇依旧平静,“石掌柜果然是‘拜火莲教’的人。” 石掌柜冷笑:“是又如何…两位公子既然自己送上门,就别想活着出去了,你们在废塔发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圣坛,你们永远找不到。” “圣坛?”楚潇潇追问,“在哪里?是不是…在大明宫附近?” 石掌柜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楚潇潇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就在这一刹那,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沉重的撞门声… “开门,金吾卫巡查…” 是魏铭臻的声音。 石掌柜脸色大变,朝伙计们使了个眼色。 伙计们会意,其中一人掀开柜台后的帘子,露出一个暗道入口。 “走…”石掌柜低喝,率先钻了进去。 李宪想追,楚潇潇却拉住了他。 “让他们走…” “为什么?” “他们已经暴露了,”楚潇潇看着暗道入口,“接下来,会有人带我们找到真正的圣坛。” 门外,撞门声越来越响。 “轰……” 门板终于被撞开,魏铭臻带着一队金吾卫冲了进来。 铺内空无一人,只有满室香料气味,和那个敞开的暗道入口。 魏铭臻看向楚潇潇:“人呢?” “跑了。”楚潇潇走到暗道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小片红色的丝绸,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她将丝绸递给魏铭臻:“将军请看。” 魏铭臻接过,脸色一变。 这丝绸的质地、颜色,和他之前收到的密报里描述的“火焰红”一模一样。而烧灼的痕迹… “这是祭祀用的幡布,”楚潇潇站起身,望向暗道深处,“他们带走了一件重要的祭器,现在,我们要跟上去。” “楚大人,这太危险了,”魏铭臻皱眉,“暗道里可能有机关,也可能有埋伏。” “正因如此,才要现在跟…”楚潇潇看向他,眼神坚定,“他们刚逃,惊慌失措,来不及布置太多陷阱,再晚,等他们缓过神来,就真的找不到了…” 李宪已经走到了暗道口:“潇潇说得对…魏将军,你带人在外面接应,我和潇潇进去。” 魏铭臻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吧,但你们要带上这个…”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竹筒,递给两人。 “信号箭…遇到危险,拉开底部的引线,箭会射出暗道,我们在外面能看到。” 楚潇潇接过竹筒,别在腰间。 “多谢。” 她和李宪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暗道。 黑暗,瞬间吞没了两人。 魏铭臻站在暗道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转身对亲兵下令: “立刻派人,守住西市所有出口…传令金吾卫各部,全城戒严,搜捕所有形迹可疑的胡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特别留意…大明宫方向。” 亲兵领命而去。 魏铭臻独自站在空荡的香料铺里,看着满室琳琅的香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楚潇潇说,圣坛可能在大明宫附近。 如果真是那样… 他不敢再想下去。 暗道深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追捕,才刚刚开始……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四章 水道迷踪 火折子的光线在狭窄的甬道中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两侧的砖壁上,拉的极长。 楚潇潇走在最前面,左手举着火折子,右手按在腰间…那里是她的“天驼尸刀”,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以随时可以应对突如而来的情况。 李宪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他那柄精钢打制而成的铁扇,扇骨微微打开,扇面上的镔铁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泛着冷光。 整条暗道,要比想象中的更长。 从胡记香料行柜台后的入口钻进来,起初只是一段向下的土阶,走了约莫三十级,脚下变成了砖石铺就的通道。 而且,楚潇潇发现,脚下的砖是旧砖,不少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湿漉漉的。 空气潮湿沉闷,带着一股子泥土和朽木混合在一起的霉味,令人反胃。 但在这股味道之下,楚潇潇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很淡,若有若无,像是被水流冲散了许多,但还是能辨出来。 是赤砂那股特有的腥甜之气。 “王爷,您闻到了没有,那股味道,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没错…”她低声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回音。 李宪“嗯”了一声,显然他也嗅到了那丝微弱的气味,脚步不由得放得更轻了些。 他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暗道深处可能传来的任何声响…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只有不知从何处渗下的水滴声,不停地敲打着地砖,而且很有节奏。 “嗒…嗒…嗒…” 这声音既像是更漏,也像某种用以计时的器具。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两条通道,一左一右,都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 楚潇潇在岔路口停下,蹲下身,用火折子照看着地面。 左边的通道积灰较厚,脚印杂乱但都很陈旧;右边的通道灰尘少些,有几行新鲜的足迹…是两个人的,脚印一深一浅,深的那个步幅大,浅的那个步幅小。 “是石掌柜和那个伙计…”她判断道,“他们刚从这里逃走。” 随后,两人选择了右边的通道… 越往前走,空气越发有些潮湿,那股赤砂的气味也渐渐变得浓郁起来。 不仅如此,楚潇潇还闻到了其他味道…桐油、麻绳、还有淡淡的鱼腥味。 这似乎是靠近水边才有的味道。 果然,又向前走了百余步,前方传来了隐隐的水声。 不是小溪的潺潺声,而是一种更为浑厚的水流声,在狭小的密道中不停回响… “王爷,这里有暗河…”楚潇潇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身旁的李宪。 李宪将耳朵趴在两侧的墙壁上细细听了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确实,而且感觉距离我们不是很远,想必他们一定是找了一处地下暗河周围…” 楚潇潇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举着火折子,继续沿着暗道前行… 走了没有一会儿,暗道开始向上倾斜,台阶重新出现了,但和之前平整的石阶不同,这部分的台阶由碎石和木板胡乱搭成的,踩上去吱呀作响,让人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楚潇潇每一步都踩得极小心…她先试探,确定承重,再踏上去。 李宪就跟在后面,学着她的样子,两人走的十分缓慢。 向上走了大约二十级,前方出现了一道木门。 门很旧,门板上裂开了好几道缝,从缝隙里透进微弱的天光,还有更清晰的水声和风声。 楚潇潇熄灭火折子,将眼睛凑到一道门缝上。 门外是黎明前的天色,灰蒙蒙的,但足以看清景象…那是一片临水的空地,杂草丛生,堆着些破烂的渔网和朽木。 再往前,是一条宽阔的河道,河水在晨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 是潼南渠。 长安城最重要的漕运水道之一,连接着渭河与城内各大市坊。 每天有成千上万的货船从这里经过,将各地的粮食、货物运进长安,也将长安的产出输往四方。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潼南渠西岸一处废弃的小码头。 码头真的很小,只有三丈来长的石砌驳岸,大半已经坍塌,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淤泥。 岸上立着两根歪斜的木桩,原本应该是系缆绳的,如今桩身已经腐烂。 但楚潇潇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破败的景象上,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而后两人朝着马头旁边一处废弃的房屋走了过去。 楚潇潇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这片空旷寂静的地方格外响亮。 两人立刻停住动作,侧耳倾听。 只有风声、水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 李宪刚想继续,被楚潇潇抬手制止了。 又等了片刻,确认周围无人,楚潇潇才侧身出了暗道,李宪紧随其后。 东方天际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该出来了。 两人迅速观察四周。 这个码头不大,眼中一览无余。 除了杂草、破渔网和朽木,最显眼的是地面上一道道清晰的拖痕…不是脚印,而是类似于一口口非常重的木箱子被拖拽留下的痕迹,从水边一直延伸到码头后方的一片灌木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潇潇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拖痕里的泥土,凑到鼻尖…那股腥甜的气味更浓了。 “是赤砂…”她低声道,“而且量不小,箱子应该是特制的,密封很好,但拖拽时难免有遗漏。” 李宪走到水边,查看驳岸,石头上有些新鲜的擦痕,高度与寻常货船的船舷相当。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这里应该是他们卸货的地方,”他说道,“从船上搬下来,用小车或者直接拖到灌木丛后面,然后…” 他走到灌木丛前,拨开枝叶。 后面是一条勉强可容小车通过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远处的一片杂树林。 小路上也有拖痕,但到了树林边缘就消失了…要么是换了搬运方式,要么是树林里另有接应。 “追不追?”李宪回头问。 楚潇潇摇头:“不急…先弄清楚这里是哪里,谁在用这个码头…” 她站起身,目光在码头上仔细搜寻。 既然是他们的一处中转站,就不可能完全没有留下任何标识或者线索。 随后,她在驳岸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灰烬。 灰烬已经冷了,但摸上去还有些许余温,应该是昨夜烧的。 灰烬里有没烧尽的碎布、几块碎骨头,还有… 楚潇潇用树枝拨了拨,挑出半个陶片。 陶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摔碎的。 上面沾着灰,但隐约能看出原本的颜色…是青灰色的粗陶,质地普通,长安周边很多窑口都烧这种。 但楚潇潇一眼便看到陶片上有个印记…那是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用印章压上去的,烧制前就印在了陶坯上。 图案大半已经随着陶片的碎裂而缺失,只剩下右下角一小块。 李宪凑过来看了看,那小块陶片上有两道弯曲的线条,线条末端有个分叉,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或者爪子。 “王爷,是标记不假,”楚潇潇判断道,“装货的容器上的标记,这陶片应该是某个罐子或者坛子的一部分,摔碎在这里了,只不过,我们现在不知道这个标记的原样究竟是什么。” 她将陶片小心地包进手帕,收进怀中。 然后她走向码头另一侧,那里有几间半塌的窝棚,应该是当年码头工人歇脚的地方。 窝棚里空荡荡的,只有些破烂的草席和瓦罐。 但楚潇潇在其中一个窝棚的墙角,发现了一根烟袋锅子。 里面还有些已经干枯发黑的烟叶,有一股十分刺鼻的辛辣气味,楚潇潇认不出这具体是什么烟叶,但她还是让李宪将这支烟袋收了起来。 这个发现,可以算得上是他们目前唯一掌握的物证。 “有人在这里等过货…”她说,“而且等了不短时间,抽了很多烟,这根烟袋锅子还有旁边那些发黑的烟灰便是证明。” 李宪缓缓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认同,而后自己在窝棚外转悠了一圈。 忽然间,他感觉脚下似乎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当即弯下腰捡起,是一块木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但被污泥糊住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了,直接用袖子擦了擦。 这时,才看到木牌上刻着三个字:“三号码”… 字是隶书,但刻工非常粗糙,像是随手刻上去的。 “三号码头?”李宪皱眉,“这地方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哪来的编号?莫名其妙…” 楚潇潇听到他发的牢骚,走过来接过木牌看了看:“不是官方的编号,是他们内部用的…这个码头,在他们的运输链条里,是第三号中转站。” 她也没有二话,立刻将木牌也收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天越来越亮了,渐渐地,远处传来了寥寥数声…那是早起劳作的船夫和力巴,他们要赶早开始活动了。 “我们得走了,王爷…”楚潇潇说,“趁现在人还少,去问问…” 两人离开码头,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拍去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楚潇潇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胭脂…不是用来放那些脂粉的,而是她特制的,里面掺了某种药物,可以暂时改变肤色。 她在脸颊和手背上抹了些,原本白皙的肤色立刻变得暗黄,像是常年劳作的人。 李宪则把外袍反过来穿,袍子另一面是粗麻布料,颜色灰扑扑的,再配上他故意弄乱的头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码头工人。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没有破绽,这才朝最近的一个码头走去。 那是个还在使用的官码头,比刚才那个废弃码头大得多。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力巴们扛着麻包,喊着号子,从停靠的货船上卸货;船夫们整理着缆绳,检查船体;还有几个小吏模样的人,拿着簿子来回走动,记录着什么。 楚潇潇和李宪混在人群中,没有急着打听,而是先观察。 他们需要找那种年纪大的,尤其是在河边待得久,见过世面但又不太起眼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年轻的,可能不知道那个废弃码头的事…太精明的,容易起疑。 过了好一会儿,楚潇潇的目光才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老船夫身上。 那老人约莫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他独自坐在一条小乌篷船的船头,正慢条斯理地补着渔网。 船很小,很旧,船身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看起来不像是跑货运的,倒像是打鱼的。 但楚潇潇注意到,老人的手很稳,补网的动作娴熟得像是本能一样,绝非是寻常的捕鱼人。 而且他的眼睛虽然半眯着,但眼角的余光总在扫视着码头上的动静…这反倒像是个观察者,观察着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流。 她冲着李宪挤了挤眼,二人径直走了过去。 “老丈,”她开口,用的是长安本地口音,但带一点城外乡下的腔调,“我们哥俩过来问个路…” 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补网:“去哪儿?” “不去哪儿…”楚潇潇在船边的石墩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胡饼…这是她出来前准备的,“就是打听个地方。下游那个废码头,您知道吗?” 老人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废码头?”他慢吞吞地说,“下游废码头多了,你说哪个?” “就是那个,有两根烂木桩的,旁边有几间破窝棚。”楚潇潇描述着,“昨儿个路过,看那儿好像有人?”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楚潇潇递过来的胡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说:“那地方啊…早没人了,都荒了好些年了。” “可我昨儿个真看见有人。”楚潇潇坚持道,“天擦黑的时候,好像有船靠过去。” 老人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审视:“小伙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楚潇潇做出为难的样子,“我弟弟前阵子跟人跑船,说是在那附近下货,可都七八天了,人没回来,货主也不见了,家里着急,让我出来找找。” 这个理由很普通…跑船的人失踪,家人寻找,在码头上是常有的事。 老人的脸色缓和了些。他叹了口气:“造孽啊…你弟弟,是不是给那种半夜来的船干活?” 楚潇潇心中一凛,面上却做出急切的样子:“老丈您怎么知道的?那是什么船?” “乌篷船…”老人压低声音,“不大,就跟我这条差不多,但吃水深,装的肯定是重货…每月就那么几天,朔日前后,半夜来,天不亮就走,卸货的人也是,来去匆匆,不说话,都是生面孔。” “每月都来?”李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蹲在石墩另一边。 老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有年头了…起初我还以为是走私盐铁的,后来发现不对…盐铁贩子们犯不着这么小心,而且那箱子拖过的痕迹,地上会留下红印子。” “红印子…” 楚潇潇和李宪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显两人察觉到这些船的不一般。 “老丈,那…那个红印子?”楚潇潇追问,“是什么…” “这个老朽可就不知道了…”老人摇了摇头,“像沙子,又像粉…我也说不好,只是听一个扫地的老伙计说,那玩意粘鞋底上,很难洗。后来码头上管事的不让提这事,谁提就扣工钱…再后来,那码头就彻底废了,官家说河岸不稳,不让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废是废了,船还是来,改成从对岸下货了,用小筏子运过去…最近一次…我记着好像是三日前吧?对,就是三日前的夜里,我起来撒尿,看见河心有船影,没点灯,跟鬼似的,黑黢黢的,可吓人了…” 三日前…正是娜慕丝暴毙的前一天。 时间对上了。 “老丈…”楚潇潇从怀中摸出几个铜钱,塞到老人手里,“您再仔细想想,那些船上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或者身上有什么东西?” 老人掂了掂铜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衣服就是普通短打,灰扑扑的…说话…听不清,他们很少说话,不过…”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去年腊月,天特别冷的那阵子,有一回他们卸货时,有个箱子差点掉河里,当时船上跳出个人,一把托住了,那人是个汉人,穿得比那些胡人好,像是监工…他腰上挂了块玉佩,我当时离得近,借着月光看见…” “看见了什么?”李宪急切地问道。 “那玉佩的样式挺怪…”老人说,“不是寻常的花鸟,是个兽头,张牙舞爪的,眼睛那儿还嵌了东西,亮闪闪的,我当时心里嘀咕,这哪路神仙,戴这么凶的玩意儿。” 兽头玉佩! 楚潇潇立刻看向李宪。李宪的脸色已经变了。 “老丈…”李宪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兽头…是不是有点像龙,但又没角,而且嘴还特别大,像要吞东西?” 老人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有点像…诶,让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兽头没角,但牙尖,嘴咧得老大。” 李宪深吸一口气,转向楚潇潇,一字一顿:“螭吻。” 楚潇潇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她从李宪的表情里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宪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又问了老人几个问题:那人的年纪、身形、口音。 老人的回答很模糊…因为天黑,离得不算近,只记得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说话是长安官话,但带点北地口音。 问得差不多了,楚潇潇又给了老人一些钱,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他们打听过这些事。 老人收了钱,连连点头,说懂得规矩。 两人离开码头,找了个僻静处。 “那玉佩究代表着什么?”楚潇潇直接问。 “螭吻…”李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好吞,常装饰在殿脊上,寓意镇火辟邪,这些你是知道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梁王府有几个得势的门客,信奉一套‘以凶镇凶’的说法,特意找匠人雕了螭吻玉佩,常年佩戴…其中有一个叫周奎的,以前在左威卫当过军需官,后来投了梁王…” 说着,他扭头看向楚潇潇,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人就是北地人…”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五章 码头发现 “周奎…”楚潇潇呢喃了半天,一直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但又想不到在哪里听到过。 这时,李宪看出了她的疑惑,缓缓开口道,“在凉州营田署,那个典厩署令,就叫周奎…”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当时,我只感觉这个人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实在想不起来,今日听那老丈说到了‘螭吻’玉佩,我才想起,当年在左威卫军中,军需官就叫周奎,后来,郭荣调任凉州出任左威卫大将军后,周奎也因在战场受伤从而改册到了营田署。” 楚潇潇眼神一凝,凉州案中的周奎,现在他又出现在长安,出现在赤砂运输的码头上。 “如果真的是他…”她缓缓说道,“那就说明,从凉州到长安,从十二年前到现在,这条赤砂走私的线,一直没断过,而且…始终和同一些人有关。” 李宪点头,拳头握得更紧了:“周奎如果是梁王府的人,那梁王在这件事里的角色,就不仅仅是‘可能有关联’了…极有可能就是直接参与者,甚至可能是真正的主谋。” 楚潇潇沉默片刻,没有言语,而是想起了父亲楚雄。 十二年前,父亲是不是也查到了这里? 查到了梁王府,所以他才会在碎叶城一战之后被朝廷紧急下令罢官返京,梁王担心其回到京城后将查到的线索告诉皇帝,这才将父亲毒杀。 “王爷…”想到这里,她赫然抬起头,眼神冰冷无比,“我们需要两样东西…” “哪儿两样?”李宪不解地问道。 “第一,自凉州案后,周奎虽被罢官,但没有性命之忧,那么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在梁王府上,最近有什么动向…”楚潇潇说道,“第二,那个废弃码头对岸,是哪里?他们三日前把货卸到对岸,对岸一定有个接收点…” 李宪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不难,第一件事,我可以让魏铭臻去查,他是金吾卫中郎将,查一个梁王府门客的行踪,不算太难,至于第二件事…” 他望向河对岸… 晨雾正在散去,对岸的轮廓渐渐在眼前浮现。 那是一片相对荒凉的河滩,长满了芦苇,但芦苇丛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屋顶。 “那边是通济坊…”李宪辨认着方向,“不是繁华地段,多是仓库和工匠作坊,如果他们要找个地方囤货,那里确实合适。” “那就去对岸看看…”楚潇潇说。 “现在?”李宪被她这一句话惊了一下。 “没错,就是现在。”楚潇潇看向河面,“码头上的工人已经开工了,我们可以雇条船过去,不会引人注意,趁现在痕迹还新鲜,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李宪想了想,点头同意:“好…但得小心,如果周奎真在那边有据点,说不定留了人看守。” “所以才要现在去…”楚潇潇说,“天刚亮,看守的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而且…” 她顿了顿:“如果那里真的囤积了大量赤砂,甚至还有其他东西,我们得尽快确认,我总觉得,他们这么频繁地运货,不单单是为了给乐坊的胡姬下毒,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李宪心中一凛…他想起了魏铭臻之前提到的,梁王府通过工部弄到的大量硝石、硫磺和木炭。 如果那些东西也被运到了对岸的仓库… “走…”他不敢再往下想,当机立断,“去找船。” 两人重新走向码头。 这一次,他们不再打听,而是径直找到一条摆渡的小船,付了钱,让船夫送他们去对岸。 船很小,只能容四五个人。 船夫是个寡言的中年汉子,收了钱就埋头划桨,一句话也不问,一句话也不说。 船到河心时,楚潇潇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废弃码头。 在晨光下,码头更显破败,那两根烂木桩孤零零地立着,像是守护着什么秘密似的。 但她知道,秘密没有消失。 它只是沉入了更深的黑暗,等待着被人再次揭开……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对岸越来越近… 芦苇丛后面,那些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楚潇潇数了数,至少有五六间仓库,都是砖木结构,屋顶铺着青瓦。 有些仓库看起来维护得很好,门上的铜锁在晨光下还闪着铜制金属的光泽;而有些则已经破败,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 船夫在芦苇丛中的一个缺口处靠岸,这里有个简陋的埠头,几块石板搭成,勉强能停船。 楚潇潇和李宪跳上岸,船夫说了句“半个时辰后我来接”,就调转船头划走了。 两人站在埠头上,环顾四周。 这里比想象中还要荒凉。 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空气中充斥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类似铁锈的味道。 楚潇潇蹲下身,查看埠头的石板。 石板上没有拖痕,但有几处颜色特别深,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染过。 她用手指摸了摸,指头沾上了一点点暗褐色的污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不是血,是铁锈,还有一些油的混合气味。 “这里经常卸运金属物件…”她判断道,“可能是铁器,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李宪懂了…也可能是兵器。 两人离开埠头,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小径往仓库所在的区域走去。 小径很窄,两旁芦苇比人还高,走在里面,前后都看不清。 楚潇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芦苇声,还有一种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是…人的呼吸声… 她猛地停住脚步,抬手示意李宪也停下。 李宪立刻屏住呼吸,两人静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还在,很轻,但确实存在。 是从左前方的芦苇丛里传来的,不止一个,至少有两个。 是看守这里的人?还是… 楚潇潇和李宪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分开。 楚潇潇猫腰钻进右边的芦苇丛,李宪则缓缓抽出折扇,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果然,他走了几步,左前方的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呼吸声也急促了些。 李宪停下,假装掉了东西弯腰找寻,眼睛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芦苇晃动,两个人影钻了出来。 是两个粗布短打的汉子,腰间挂着短棍,一脸睡眼惺忪,显然是被李宪的脚步声吵醒的。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汉子粗声粗气地问。 李宪直起身,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两位大哥,问个路,我是西市‘陈记铁铺’的伙计,来这边找‘刘三爷’取批货,走迷了…” “刘三爷?”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眼神警惕,“哪个刘三爷?这儿没这人…” “不对啊,”李宪挠挠头,“掌柜的说就在通济坊河滩,三号仓。是不是我走错了?” “三号仓?”另一个汉子脸色微变,“你确定是三号仓?” “确定,掌柜的交代得清清楚楚。”李宪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正是之前在废弃码头捡到的那块“三号码”木牌,将其递了过去,“喏,这是信物…” 两个汉子看到木牌,表情都变了。 他们仔细打量李宪,又看了看木牌,其中一个低声对同伴说:“好像真是…昨儿个周爷交代过,这几天可能有生面孔来取货,让机灵点。” 声音很低,但藏在芦苇丛里的楚潇潇听得清清楚楚。 周爷? 难道是周奎? 那汉子转向李宪,语气客气了些:“原来是取货的兄弟,三号仓在前面,拐个弯就是。不过…”他顿了顿,“得有对牌。光有木牌不行,还得有另一半对牌,合得上才能进去。” 对牌? 李宪心中一动,心中暗骂一声,“也没人说还得有这玩意啊…” 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牌在我们掌柜那儿,他让我先来看看货,要不,两位大哥行个方便,让我远远瞅一眼?回去也好跟掌柜交代。” 两个汉子闻言有些犹豫了。 就在这时,芦苇丛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谁在那儿?” 紧接着是一阵打斗声传来 两个汉子脸色大变,立刻抽出短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李宪也顾不得伪装了,跟着冲过去。 拨开芦苇,只见楚潇潇已经和另外两个埋伏的看守交上了手。 地上躺着一个,捂着手腕惨叫;另一个正挥棍朝楚潇潇砸去,却被她灵活地避开,反手一刀划在腿上。 “天驼尸刀”虽短,但锋利无比,那汉子腿上顿时鲜血淋漓。 冲过来的两个看守见状,怒吼着加入了缠斗中。 李宪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手中铁扇“唰”地展开,挡住砸向楚潇潇后背的一棍。 “铛…” 金铁交鸣响起,四人将两人死死围在中间,短棍舞得虎虎生风。 这些看守身手不弱,显然不是普通的看门人,而是练家子,甚至不亚于“血衣堂”的那些黑衣杀手。 楚潇潇和李宪背靠背,沉着应战。 楚潇潇的刀法灵巧,专攻关节和要害,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李宪的铁扇则刚猛,硬碰硬,震得对手虎口发麻。 但毕竟是以二敌四,而且对方有兵器长度优势,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一根短棍即将砸中李宪肩膀时… “住手!” 一声怒喝从仓库方向传来。 围攻的四个看守立刻停手,后退几步,但仍保持着包围的态势。 楚潇潇和李宪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从仓库区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岁,面皮白净,留着短须,腰间果然挂着一块玉佩…即使在晨光下,也能看清那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兽头,眼睛处嵌着暗红色的宝石。 是“螭吻”玉佩。 楚潇潇抬眼看去,果然是周奎。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楚潇潇和李宪身上扫过,眼神中明显也有些惊诧。 “寿春王殿下,楚大人,原来是您二位啊,凉州一别,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到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两位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也好让周某备茶相迎啊,若非二位明察秋毫,周某只怕随着营田使孙健大人一并被处刑了。” 李宪心中一沉,自己两人“化妆”成这样子,还是被认出来了。 他索性不再伪装,挺直腰板,冷冷道:“周奎,你好大的胆子,见到本王,不行礼也就罢了,纵容手下围攻,该当何罪?” 周奎笑了笑,那笑容却没到眼底:“王爷恕罪,实在是这地方偏僻,时常有贼人觊觎,手下人紧张了些,倒是王爷和楚大人,您二位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还…”他看了一眼楚潇潇,“这身打扮…” 楚潇潇握紧了刀,周奎既然将他俩人认了出来,这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可能早就暴露了。 “本王去哪里,需要向你交代?”李宪冷声道,“倒是你,周奎,你一个被罢了官的闲散人员,梁王府的门客,不在王府当差,跑到这荒郊野外的仓库来做什么?” “替主人打理些产业…”周奎明显在李宪提到“梁王”时有些停顿,但仍面不改色地说道,“梁王殿下在通济坊有几间仓库,存放些西域来的货物,周某奉命在此照看。” “什么货物?”楚潇潇忽然开口,双眼死死盯着他。 周奎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面沉似水:“楚大人说笑了,仓库里自然是货物,丝绸、香料、药材,都是些正经买卖。” “是吗?”楚潇潇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那为何要派这么多人看守?还都是练家子,若果真是寻常货物,需要如此戒备?” 周奎的笑容淡了些:“长安地面不太平,小心些总是好的,倒是楚大人,您身为大理寺官员,不在衙门办案,跑到私人仓库来,还动手伤人,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他利用楚潇潇现在的身份,反将了一军。 楚潇潇却不为所动:“本官追查线索,查到这里,既然您说是正经货物,可否打开仓库,让本官查验?” 周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了些:“按理说,楚大人要查,周某不该阻拦,但…” 他话锋一转,“这些仓库都是梁王殿下的私产,没有殿下的手令,谁也不能开,楚大人若有怀疑,可向大理寺申请公文,或者…直接去问梁王殿下。” 说罢,他向前迈了一步,明显带着一定赌的意味,他在赌楚潇潇和李宪不敢硬来,赌他们没有确凿证据,不敢真的去动梁王的仓库。 气氛顿时僵住了,四个看守虎视眈眈,周奎气定神闲。 楚潇潇和李宪这边,只有两人,虽然身手不错,但真要硬闯,胜算不大。 而且,就算闯进去,没有公文,私自搜查亲王的仓库,本身就是重罪。 周奎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他们擅闯私产,图谋不轨。 李宪握紧了扇子。 楚潇潇的脑子飞快转动…硬来肯定是不行的,但就这么走了,实在是不甘心。 而且今日明显已经打草惊蛇,周奎一定会立刻转移货物,销毁证据。 必须有个折中的办法… 她忽然开口:“周先生说得对,没有公文,确实不该查,是本官唐突了。” 李宪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周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笑道:“楚大人明理。” “不过…”楚潇潇话锋一转,“既然来了,总不好白跑一趟,周先生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远远看一眼仓库的外观?也好回去跟上面交代,说我们来过了,确实没发现异常。” 这个要求的确不过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方,又没有强行打开仓库。 周奎料定,这两人离得很远,看也看不出什么,于是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个自然可以,但只能远看,不能靠近。” “当然。”楚潇潇说。 周奎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两人往仓库区走,但始终保持在三丈开外。 四个看守紧随其后,警惕不减。 仓库区共有六间仓库,排成两排。 周奎指着其中三间说:“这三间是梁王殿下的,另外三间是别家的,恕周某不便多言。” 楚潇潇的目光扫过那三间仓库。 仓库看起来确实很普通,砖墙、木门、铜锁。但她的视线落在第三间仓库…也就是“三号仓”时,停住了。 那间仓库的门前,地面颜色有些不对。 其他地方都是夯实的黄土,但三号仓门前那一块,颜色更深,而且…没有草。 不是不长草,是草被刻意清除了,连根拔起,地面还残留着铲痕。 为什么要清除门前的草? 除非,经常有重物进出,把草压死了,或者…有东西漏出来,污染了土壤,草长不出来。 楚潇潇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又看了看仓库的窗户。 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但其中一块木板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反光。 应该就是“赤砂”石头的反光。 她几乎可以确定,赤砂就在那间仓库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且量不少,以至于从缝隙里漏出来,沾在了木板上。 而后,她拉了拉李宪的衣袖,示意他往回走。 周奎见状,忙问道,“楚大人…这么快就看完了?” “看完了。”楚潇潇点头,“多谢。” “那在下就不送了…”周奎做了个送客的手势,“码头有船,两位请便。” 楚潇潇和李宪转身离开。 四个看守一直跟到埠头,看着他们上了一条过路的摆渡船,才转身回去。 船离岸,驶向河心… 李宪压低声音:“潇潇,你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当然不…”楚潇潇看着对岸渐渐变小的仓库区,眼神冰冷,“我已经看到我想看的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三号仓里有赤砂,而且量很大,门前的地被污染了,草都长不出来…”楚潇潇说,“还有,周奎在说谎…” “怎么说?” “他说那三间仓库都是梁王的…”楚潇潇转过头,“但我注意到,另外两间仓库的门锁,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开过,只有三号仓的锁是亮的,经常使用,而且…另外两间仓库的屋顶,瓦片残缺不全,要是真存放贵重货物,不可能不修…” 李宪恍然:“所以,只有三号仓在用,其他两间是幌子。” “对。”楚潇潇点头,“而且我怀疑,三号仓里不止有赤砂。” 她顿了顿:“你还记得那个老船夫说的吗…卸货的箱子‘很重’,赤砂虽然是矿石,但也不是什么特别有重量的东西,还不至于重到让经验丰富的船夫特意提起,我猜…仓库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比如…” 她没说完,但李宪懂了…诸如铁器或是火药所需的原料等… 回到岸边,两人下了船,和船夫道了声谢后,没有回京兆府,而是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茶馆坐下,要了两碗粗茶。 “现在怎么办?”李宪问,“硬闯不行,申请公文更不行…以梁王在朝中的势力,肯定能把公文压下来,或者提前得到消息转移货物。” “所以不能走明路…”楚潇潇喝了口茶,茶很苦,但能提神,“得夜探…” “夜探?”李宪皱眉,“周奎肯定会加强戒备,而且仓库里说不定有机关。” “那就让他加强戒备,”楚潇潇说,“戒备越严,说明里面的东西越重要,至于机关…” 她放下茶碗:“我需要一个人帮忙…” “谁?” “魏铭臻。”楚潇潇说,“他是金吾卫中郎将,对长安城各种建筑结构、机关陷阱,应该比我们了解,而且,他有兵。” 李宪想了想,点头:“有道理,而且魏铭臻是太子的人,跟梁王本来就不对付,让他帮忙,他应该不会拒绝。” “不止是帮忙…”楚潇潇压低声音,“我怀疑,周奎在码头安排的眼线,不止刚才那四个,我们今天的行踪,可能已经传出去了,如果梁王那边知道我们盯上了仓库,很可能会提前行动…要么转移货物,要么…销毁证据。” “所以动作要快…”李宪接话。 “对…”楚潇潇站起身,“去找魏铭臻。今晚就行动…” 两人付了茶钱,匆匆离开茶馆… 他们没有注意到,茶摊角落里,一个一直低头喝茶的灰衣人,也慢慢站起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灰衣人拐进一条小巷,从怀中掏出一支细小的竹管,拔开塞子,放出一只灰扑扑的鸽子。 鸽子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那里是…梁王在长安的别院方向……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水关档案 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此刻京兆府后衙中的案牍库里,楚潇潇站在两排高大的木架之间,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将架子上的卷宗照亮。 这里存放着长安各个城门、水关近三年来的货物进出记录,纸卷堆积如山,一股陈旧墨迹和书卷发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诉说着长安城不为人知的隐秘。 管理卷宗的老吏姓吴,大概六十多岁,佝偻着背,眼神混浊,走路颤颤巍巍的。 当他听说楚潇潇要调阅春明门、金光门水关近一年的全部抽检记录,一张老脸瞬间皱得和核桃一样。 “楚大人…”吴老吏搓着手,语气明显有些为难,“水关记录按月分装,每月的卷宗就有这么厚一摞…” 他比划了一个半尺高的手势,“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十几箱,您一个人看,怕是看到年关也看不完啊。” 楚潇潇从怀中取出太子密令的铜符,在吴吏眼前一晃。 铜符不大,但上面“东宫行走”四个字,让吴吏混浊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咽了口唾沫,腰弯得更低:“大人恕罪,小人这就去取。” “不必全部…”楚潇潇收起铜符,“我只要两类记录:第一,所有从西域方向入关的货物,无论大小商队,凡报验单上注明‘石料’、‘矿石’、‘颜料’或未明确品类的;第二,所有承运商号为‘安西’二字开头的货栈的进出记录。” 范围缩小,但对于楚潇潇她们来说仍是海量。 吴吏不敢多问,连忙叫来两个年轻的书吏帮忙。 三人爬上爬下,从不同架位搬下七八个沉重的木箱,堆在库房中央的长案上。 楚潇潇挽起袖子,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卷宗,每卷都用麻绳系着,标签上写着年月和关名。 她抽出“春明门水关”去年腊月的记录,解开麻绳。 纸张哗啦啦展开。 记录是标准格式:日期、商号、货物品类、数量、抽检结果、经办吏员签押。 楚潇潇的目光如梳子一般扫过每一行字。 “…正月十五,河西马帮,皮毛三十捆,抽检三捆,无异…” “…正月十八,陇西绸缎庄,蜀锦五十匹,抽检五匹,无异…” “…正月廿三,安西货栈,西域石材四十箱,抽检两箱,记:箱装石料,无异…” 她的手指在这一行停住。 安西货栈…西域石材…四十箱… 抽检结果只写了“箱装石料,无异”,没有具体描述石材种类、颜色、质地。 这不合规…按《关市令》,对不明品类或高价值货物,抽检吏应详细记录特征,以防夹带。 她继续往下翻。 二月、三月、四月…安西货栈每个月都有货物入关,品类都是“西域石材”,数量从二十箱到六十箱不等。 抽检记录千篇一律:“…箱装石料,无异…”。 更蹊跷的是,所有安西货栈的记录,经办吏员都是同一个人…签押是一个“赵”字。 楚潇潇抬头问吴吏:“水关抽检吏,是固定负责某些商号,还是随机指派?” 吴吏想了想:“回大人,按理是随机的,但…实际操办时,有些大商号为了行个方便,会打点固定的小吏,久而久之就成了惯例。” “这个‘赵’吏,全名是什么?今日可在?” “赵德全,是春明门水关的老吏了,干了快二十年。今日…应该当值。” 楚潇潇合上卷宗:“看来我们得去春明门一趟。” “大人,”吴吏犹豫道,“赵德全是积年的老吏,滑头得很,您若直接问,他定有一套说辞。” “我知道…”楚潇潇起身,“所以我不问他。” 她走出卷宗库,对守在门外的孙录事低声吩咐几句。 孙录事点头,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春明门水关的值房。 赵德全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绿吏服,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桌上的文书。 见楚潇潇进来,他起身行礼,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楚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楚潇潇亮出大理寺的腰牌:“赵吏,有些事需要你协助查证。” 赵德全笑容不变:“大人请讲,小人知无不言。” “去年腊月到今年九月,安西货栈经春明门入关的西域石材,共计八批,三百二十箱,抽检记录都是你经手…”楚潇潇盯着他,“记录上只写‘箱装石料,无异’,按规该详述石材特征,你为何不写?” 赵德全果然如吴老吏所言早有准备,叹气道:“大人明鉴,那安西货栈的东家是胡商,汉话说得不利索,每次问他是什么石料,他都比划半天,说是盖房子、砌园子用的普通石头,小人打开箱子看过,确实是些红红褐褐的石头块,没什么特别的,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按‘普通石料’记了。” “每箱都开箱验过?” “抽检的那几箱,都验过。” “石头是什么颜色?” “就是…土红色,带点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质地如何?是坚硬的花岗岩,还是松软的砂岩?” 赵德全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小人不是石匠,分不清那么细,反正摸着挺硬。” 楚潇潇不再追问,换了个问题:“安西货栈的货物,入关后运往何处?”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赵德全摇头,“货主自会安排车马接运,出了水关,就不归我们管了。” “接运的车马,有什么特征?”楚潇潇追问道。 “都是普通的青篷车,没什么特别的。”赵德全句句应答。 楚潇潇点点头,忽然问:“赵吏在京兆府当差多少年了?” “十九年零三个月。” “俸禄多少?” 赵德全一愣:“小人每月两石米,八百文钱。” “家里几口人?” “老母、拙荆、两个儿子。” “大儿子多大了?” “十八。” “可曾婚配?” 赵德全额头开始冒汗:“还…还未。” 楚潇潇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纸上列着几行字:朱雀大街宅院一处,购于今年三月,价一百二十贯;西市绸缎庄干股三成,年分红约五十贯;长子赵安,上月入崇文馆旁听,引荐人…梁王府典簿周奎。 赵德全的脸瞬间煞白。 “赵吏,”楚潇潇声音平静,“你一个月两石米、八百文,如何买得起朱雀大街的宅子?如何能让儿子进崇文馆?周奎一个梁王府的典簿,为何要替你引荐?” “扑通”一声,赵德全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大人…大人饶命,小人…小人是一时糊涂。” “说吧。”楚潇潇坐下,“安西货栈的石头,到底是什么?谁让你睁只眼闭只眼的?” 赵德全伏在地上,颤声道:“小人…小人确实开箱验过,那箱子里…上层是普通石头,但下面…下面还有夹层。” “夹层里是什么?” “是…是红色的细沙,用油布包着,小人…小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有…还有几包白色的粉末,闻着有股怪味。”赵德全抬头,眼中满是恐惧,“货栈的人塞给小人十贯钱,说这是西域来的‘圣土’,是贵人做法事用的,让小人别声张,小人…小人贪财,就…就…” “哪个贵人?” “小人不知,真的不知,他们只说…是宫里的大人物要用,走漏了风声,大家都得掉脑袋。” 楚潇潇沉默片刻:“周奎为何帮你儿子进崇文馆?” “也是…也是因为这事…”赵德全涕泪横流,“小人收了钱,心里害怕,去找周大人,想讨个主意,他说没事,让小人继续照办,以后还有好处,上月他说崇文馆有个空缺,就…就帮忙引荐了。” “那周奎现在何处?”楚潇潇自然是明知故问。 “小人不知,他是梁王府的人,平日神出鬼没,只有他找小人,小人找不到他。” 楚潇潇收起那张纸:“今日我问你的话,若泄露半句…” “小人不敢,打死也不敢…”赵德全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楚潇潇起身就要离开,刚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赵德全,补了一句:“你儿子在崇文馆,我会让人照看,希望你不要对本官撒谎。” 赵德全猛地抬头,眼中又是恐惧又是感激,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大人请放心,大人请放心。” 走出值房,孙录事迎了上来,低声道:“大人,司农寺那边有回复了。” “哦?我们走…”她转身看向孙录事,二人一齐朝着司农寺的方向走去…… 司农寺衙署位于皇城东南,掌管天下仓廪、粮秣、贡赋,包括长安和神都两地太仓、左藏库的出入账目,名义上都归其管辖。 楚潇潇拿着太子密令,直接找到了司农寺丞刘知远…一个大约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眼神里精明的官员。 刘知远显然已接到消息,早早便在值房备好了茶等着她来找自己。 见楚潇潇和孙录事走了进来,他起身拱手,脸上皮笑肉不笑:“楚司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不要见怪…不知二位到此有何指教?” 楚潇潇开门见山:“刘寺丞,我想查一批货物的入库记录。” “哦?不知是什么货物竟能劳动您楚大人的大驾亲自前来?”刘知远恭敬地答道。 “是一批从西域运来的石材,承运商是安西货栈,货主是梁王府…” 楚潇潇此话一出,刘知远脸上的笑容没有发生变化,但眼角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梁王府的采买记录…这个,恐怕不太方便,殿下应该是知道的,王府用度,多有内廷拨付,司农寺虽有备案,但非特殊情况,不得随意调阅…” “现在就是特殊情况…”楚潇潇将太子密令放在桌上,孙录事在一旁却并未言语。 刘知远看了一眼铜符,笑容淡了些:“楚司直,不是下官不配合,只是梁王殿下身份尊贵,他的采买账目,若无陛下或殿下的手谕,私自查阅,乃是重罪,仅凭太子殿下的令符,恐怕…还不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潇潇对比并不感到意外。 像司农寺这种油水丰厚的位置,能坐稳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刘知远既然敢敢拦,背后必然有人撑腰。 “刘寺丞…”她见此法不通,立即换了个角度,“我不看梁王府的专账,只看太仓、左藏库去年至今,所有‘石材’类货物的入库总录,这总可以吧?” 总录只记品类、数量、时间,不记货主,属于公开账目,刘知远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果然,他只犹豫片刻,当即点头道:“这个没有问题…” 而后转身对着外面吼道,“来人,去库房取太仓甲字类‘石料’总录,供大理寺楚大人查验。” 书吏领命而去。 片刻后,抱来三本厚厚的册子。 楚潇潇翻开第一本…册子按时间排序,记录着太仓每月接收的各种石料:青石、花岗岩、大理石、太湖石…这些东西的数量、来源、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快速翻到去年腊月: …腊月十五,青石二百方,来自蓝田,用于修葺兴庆宫墙… …腊月廿二,太湖石八十块,来自苏州,用于大明宫新园… …腊月廿八,西域石材六十箱,来源“商采”,用途“王府园林”,备注“安西货栈承运”… 数量、时间,与春明门水关的记录对得上… 她又翻到今年: …正月廿五,西域石材四十箱… …二月廿,西域石材五十箱… …三月十八,西域石材六十箱… …… 几乎每个月,都有“西域石材”入库,数量稳定在四十到六十箱之间,全部标注“王府园林用”,全部由安西货栈承运。 但蹊跷的是,这些石材的“接收仓”一栏,写的不是太仓或左藏库的具体仓廒,而是一个模糊的“丙字暂存区”。 楚潇潇抬头问:“丙字暂存区在何处?” 刘知远道:“在太仓西侧,专门存放临时性、待分配的物料。” “这些石材,后来分配到了何处?” “这个…”刘知远翻看册子后面的分配记录,眉头渐渐皱起。 册子上,其他石料都有明确的调拨记录:某月某日,调往某宫某殿,唯独这些“西域石材”,只有入库记录,没有出库记录。 “许是…还未分配?”刘知远不确定地说。 “从去年腊月到现在,十个月了,六十箱石头放在暂存区不动?”楚潇潇看着他,“刘寺丞觉得合理吗?” 刘知远额头冒出细汗:“这…许是经办吏员疏忽,未及时记录。” “那就请经办吏员来问问。” “这…时间久了,怕是记不清了。” “记不清?”楚潇潇合上册子,“太仓物料,一进一出,皆有凭据,六十箱石头,十个月无人过问,刘寺丞,你这司农寺丞,当得可够清闲…” 听着楚潇潇这番带有嘲讽意味的话,刘知远脸色变了:“楚司直,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楚潇潇站起身,“要么,你现在带我去丙字暂存区,看看那六十箱石头还在不在;要么,我禀明太子殿下,说司农寺账目不清,疑似贪墨,请殿下派户部来查…” “你…”刘知远又惊又怒,但看到楚潇潇冰冷的眼神,气势又弱了下去,过了半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说道:“好,我带你去看。” 两人出了值房,穿过太仓广阔的院落。 仓廒林立,每座都有编号,甲、乙、丙、丁…丙字区在最西侧,靠近围墙,是几排低矮的砖房。 刘知远找到丙字七号仓,让守仓吏打开门锁。 门一开,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分头行动 楚潇潇站在原地却有些惊诧…仓内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更别提刘知远所说的那些东西。 只有地上有些凌乱的拖痕,墙角堆着些散碎的普通石块,看颜色质地,就是最廉价的青石。 “石头呢?”楚潇潇问。 守仓吏一脸茫然:“小人不知啊,这仓…这仓好像很久没用了。” 刘知远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道:“去年腊月入库的西域石材,不是放在这里吗?谁搬走的?” “寺丞大人,小人真的不知啊…”守仓吏吓得跪下,“丙字区仓多,货物流转快,有时账目和实物对不上,也是常有的…” “常有的?”楚潇潇冷笑,“刘寺丞,这就是你管理的太仓?价值数百贯的石材,入库十个月,不翼而飞,无人过问?” 刘知远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忽然转身,对着守仓吏就是一脚:“混账东西,快说,是谁让你私自放货的?这里面的那些石头哪里去了?” 守仓吏被踹倒在地,哭喊道:“寺丞明鉴…小人就是个看门的,哪有权力放货,这仓…这仓的钥匙,除了小人,只有…只有仓曹王主事有…” “王主事在哪?”楚潇潇立即询问道。 “他…今日…今日告假了。”守仓吏哆嗦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说道。 楚潇潇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出仓房。 孙录事则一直跟在身边未曾出声,直到出了门外,这才低声道:“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查,查那个王主事…”楚潇潇道,“还有,你得亲自去一趟梁王府在通济坊的别院,打听一下,他们最近有没有修葺园林的动静。” “是,下官明白。”孙录事拱手后,转身即走,没有丝毫的拖沓。 楚潇潇走出太仓,秋日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她站在高墙下,眯起了眼睛。 账面上的石头,实际不存在。 或者说,它们以“石头”的名义入关、入库,然后消失了。 消失的石头,去了哪里? 她想起赵德全的话:箱子里有夹层,夹层里是红色细沙和白色粉末。 赤砂,和…可能是硝石或硫磺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需要真的运进太仓。 只要在账面上走一遭,就有了“合法”的身份。 然后在中转环节被调包,真正的货物被运往他处。 而调包需要内应…水关的赵德全,太仓的王主事,甚至可能包括眼前这个刘知远。 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 而接下来,她知道自己必须找到这条链条上的下一个环,才能将链条完整地串联在一起…… 与楚潇潇查访司农寺的同一时间,西市,胡姬酒楼。 李宪包下了二楼最好的雅间,点了最贵的酒菜,请了五六个长安商贾圈子里有名的“万事通”。 这些人有绸缎商、药材商、珠宝商,还有个专做西域货的胡商。 他们平日里便与李宪这样的宗室子弟厮混,专门负责打听消息、牵线搭桥、偶尔帮人平事,赚些中间钱。 通过他们这些明面上的人来打探情况,总好过自己暗地里摸不着头脑的调查。 酒过三巡之后,气氛骤然变得热络。 李宪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夜光杯,看似随意地问:“诸位,跟你们打听个事…西市有个‘安西货栈’,听说是做西域石料生意的,你们谁知道它的底细?” 几个商贾互相看了看。 绸缎商先开口:“王爷说的是那个龟兹人开的货栈?有点印象,他的店,门面不大,但生意好像不错,每个月都有货从西边来。” “东家叫什么?” “好像姓石,叫石…石什么来着?”绸缎商看向胡商,“老萨,你跟他是同乡,应该比我们要熟悉的多吧…” 被称作老萨的胡商放下酒杯,捋了捋卷曲的胡子,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说:“不错,那人叫石怀义,是个龟兹人,来长安也有七八年了…明面上做石料,实际上…” 他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什么都沾点。” “什么都沾?”李宪挑眉,“比如?” “香料、药材、皮毛,甚至…”老萨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听说,他跟南城几家当铺、钱庄走得很近,那些地方背后,可是有大人物的。” “大人物?这个本公子倒是有点兴趣,不知是哪家的大人物啊,本公子在朝中也是有些人脉的…”李宪依旧是摆出那一副纨绔的样子出来,眯着眼看着他们。 老萨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只听说,其中一家‘隆昌号’钱庄,东家姓郑,跟梁王妃的娘家…荥阳郑氏,似乎沾着些关系。” 梁王妃,郑氏… 李宪眼神微动…他想起楚潇潇说过,梁王妃的兄长郑克明,现任鸿胪寺少卿,专司接待外邦使节。 若是通过这条线,与西域胡商搭上关系,再方便不过。 他又问:“安西货栈的货,通常运到哪里?” “这个嘛,”药材商插话道,“我见过几次,他们的车队从西市出发,不是往城里走,而是往南,出安化门,往通济坊那边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通济坊…李宪记住了这个地方。 通济坊在城南,靠近潼南渠,码头众多,货栈林立,若要在那里藏匿或转运货物,确实方便。 “还有一个事,”李宪换了个话题,脸上那抹兴致更加浓郁,“潼南渠靠近怀远坊那段,有个废弃的小码头,你们谁知道那码头现在归谁?” 几个商贾都摇头。 “废弃码头多了,谁记得清…” “那种地方,不是官府的就是哪个破落户的,不值钱…” 李宪也不急,又劝了一轮酒。 等几人喝得面红耳赤,他才看似无意地说:“我有个朋友,想在那码头附近赁块地做仓库,但找不到地契主人,你们谁有门路,帮我问问?酬劳好说…自然亏待不了各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个珠宝商,忽然开口:“王爷说的,可是怀远坊东头,挨着慈恩寺废塔的那个小码头?” 李宪心头一跳:“正是。” 珠宝商名叫钱四海,五十来岁,精瘦干练。 他沉吟道:“那码头……我有点印象。七八年前,它还不是废弃的,属于一个姓周的军需官,后来那人犯了事,码头就被官府收了…再后来好像转手了几次,现在的主人…我隐约记得,好像也姓周。” “也姓周?叫什么?” “这个真记不清了,只听说那人以前也在左威卫待过,后来退了,在长安做些…不太干净的生意。”钱四海说得含蓄,但在座都懂。 同样在左威卫…同样姓周… 李宪眼神一凛,除了周亭还有何人? 他当即不动声色,又给钱四海斟了一杯酒:“钱老板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一个退了的军需官,哪来钱买码头?” 钱四海喝了酒,话也多了:“王爷有所不知,那码头当年被官府拍卖,价格压得很低,但位置偏,没人要…后来听说被一个神秘买家买走了,没过多久,又转手给了这个姓周的…明面上是买卖,实际上…许是代人持有。” “代谁持有?” “那就不知道了…”钱四海摇头说道,“不过,我听说那姓周的,跟梁王府的长史走得挺近,梁王在通济坊有好几处产业,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李宪心中已有七八分确定。 他不再多问,又闲扯了些风月话题,等酒席散了,才独自离开。 走出酒楼,秋风吹来,酒意散了些。 他站在西市喧嚣的街头,看着来往的胡商、行人、车马,忽然有种感觉…这繁华的长安城下,藏着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赤砂从西域来,通过安西货栈入关,经过水关赵德全的放行,进入太仓账目,再在丙字仓被调包,运往通济坊的某个地方。 而这一切的背后,站着梁王府,以及王妃的娘家郑氏。 但他还需要两个关键证据: 就是那个姓周的老者,跟这件事之间的关联究竟有多少? 他与周奎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李宪想了想,朝安化门方向走去… 安化门外,通济坊,一片低矮的民宅区。 李宪按照钱四海给的模糊地址,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虚掩,里面传出咳嗽声和孩童的嬉闹。 他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正眯着眼晒太阳。 他穿着旧棉袍,脚边放着一个酒壶,身上有股浓重的酒气。 听到动静,老者睁开眼,混浊的眼睛看了李宪一眼,又闭上:“走错门了。” 李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周老爷子?” 老者身体微微一僵,再次睁眼,这次眼神里多了警惕:“你是谁?” “一个想打听点往事的人。”李宪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老者手边,“不会白问…” 老者盯着银子,喉结动了动,但没伸手。 他哑声道:“我一个糟老头子,能知道什么往事?你找错人了。” “前左威卫军需官,周亭。”李宪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老者一听“周亭”二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李宪:“你到底是什么人?” “放心,不是来抓你的。”李宪语气平和,“我只想知道,怀远坊那个废弃码头,现在是不是在你的名下?” 这老者沉默良久,忽然抓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流下,他抹了把嘴,嗤笑道:“码头?那破地方,早就不是我的了…” “但地契上还是你的名字。” “那是别人借我的名头买的…”老者激动起来,“当年在左威卫,老朽确实管过一阵军需,后来…后来犯了点事,被革了职,回到长安,穷困潦倒,后来有人找上门,说要借我的名头置办点产业,每年给我二十贯钱。我那时饭都吃不上,哪管得了许多,就答应了。” “找你的人是谁?” “一个中间人,我不认识,只听说…背后是梁王府的人。” 果然如此,此事定然与梁王脱不了干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宪追问:“码头买下来后,用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周亭摇头,“他们只让我签了地契文书,其他一概不让我管…我甚至没去过几次码头,那里常年锁着,偶尔有船半夜靠泊,卸了货就走,神神秘秘的。” “卸的什么货?” “箱子…一口口看起来就很沉重的木箱,搬起来很吃力。”周亭回忆着,“有一次我偷偷去看过,正好撞见他们在卸货,箱子里…好像是石头,但又不完全像…有个箱子摔破了,漏出些红色的沙子。” 红色沙子… 莫非是…赤砂? 李宪不由得心跳加快:“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发现了…”周亭苦笑,“那些人很凶,警告我不要再靠近,否则…否则我全家老小都别想活…我害怕,就再也没去过。” “找你借名头的人,后来还联系过你吗?” “联系过…每年按时送钱来,不多不少,二十贯…上个月还来过一次,说…说最近风声紧,让我把嘴闭紧,否则…”周亭没说完,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李宪站起身,将那锭银子塞进周亭手里:“这钱你拿着,带着家人离开长安,去乡下避避风头。” 周亭握着银子,手在发抖:“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得不明不白。”李宪转身朝外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问,“最后问你一件事:当年在左威卫,你是不是经手过一批从玉门关运出来的‘红石’?” 周亭如遭雷击,手中的银子“当啷”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现在长安城里,有人用那种红石在杀人。”李宪盯着他,“当年那批红石,最后去了哪里?” 周亭瘫在竹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那批红石…是楚雄大都督截下的…他怀疑有人用军马走私禁物,要一查到底,后来…后来他就死了…红石也不知所踪…我只知道,当时负责押运的,除了我,还有…还有梁王府的一个门客。” “门客叫什么?” “姓郑,叫郑…郑克明。” 梁王妃的兄长,鸿胪寺少卿,郑克明…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全部连上了… 李宪深吸一口气,朝周亭拱手:“多谢…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他快步走出小院,脚步越来越快。 他要立刻找到楚潇潇。 赤砂从西域到长安的运输链,背后主使的身份,凉州旧案与长安新案的关联…一切都已清晰。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那些已经运进长安的赤砂,还有硝石、硫磺,到底被藏在哪里? 梁王和“拜火莲教”,到底要用它们做什么?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通济坊的巷子里,李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而他没注意到,对面屋檐下,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正冷冷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小贩收起担子,转身钻进另一条小巷。 他的脚步很快,方向明确——梁王在长安的别院……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凉州密信(上) 子夜已至,万籁俱寂,长安城坊门紧闭,街衢空荡。 唯有巡夜兵士的脚步声规律地踏过青石路面,还有更夫拖着长音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在深秋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孤清。 就在这寂静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秩序。 从杂乱的马蹄声中能够听出来,马匹显然已经精疲力竭,奔波了许久。 此刻的京兆府中,楚潇潇正伏案研究西市舆图,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近两个时辰了。 面前摊开的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了红黑两色记号…红色是已知的赤砂流通点,黑色是可疑的人员关联。 烛火在她的脸上摇曳跳跃,将她的脸色映得明暗不定。 李宪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半枚铜符。 他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时不时扫过楚潇潇面前的图纸,眉头微锁。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案上除了舆图,还散落着从鬼市密室带回的几张血莲图腾拓片、几包用油纸分装的赤砂样本,以及一本摊开的《西域风物志》。 “这个‘安西货栈’…”李宪用铜符的边缘点了点舆图西市的一处标记,“我让人查了,明面上的东家是个龟兹胡商,叫骨咄禄…但这名字…” “重名,”楚潇潇头也不抬,手指沿着图上一条虚线滑动,“我们在凉州抓的那个胡商骨咄禄,是贩运赤砂和骆驼刺花粉的,这个骨咄禄如果真是同一个人,说明他从凉州案中脱身后,不仅没逃,反而来了长安,继续做同样的生意…” “胆子不小。”李宪冷笑,“还是说,有恃无恐?” 楚潇潇正要答话,马蹄声就在这时闯入了耳中。 她猛地抬起头,那声音的方向来自京兆府后衙…这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通道,专供紧急情报传递。 李宪也听见了,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在那光晕边缘,一匹通体汗湿,口鼻喷着白气的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影几乎伏在马颈上,身形摇摇欲坠。 “是小七…”李宪皱眉沉声道。 楚潇潇已经绕过桌案,推门而出。 秋夜的寒风瞬间灌入屋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几张轻薄的拓片被风卷起,飘落在地。 她没有回头,径直穿过庭院,朝后衙的侧门走去。 李宪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紧随其后。 两人赶到侧门时,小七刚好从马背上滚落。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衣服的前襟、后背全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脸上布满尘土和汗渍,嘴唇干裂出数道血口,左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虎口崩裂,掌心血肉模糊…那是长时间紧握缰绳,被粗糙的麻绳生生磨出来的伤。 马在他身后轰然倒地,四蹄抽搐,口吐白沫,发出濒死的哀鸣。 这是一匹凉州战马,耐力极佳,能把它跑到力竭,小七这一路几乎没有停歇。 “王爷,大人…”小七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来,他单膝跪地,用还能动的左手从怀中摸出那个特制铜匣,双手奉上。 铜匣冰凉的触感让楚潇潇心头一紧。 她接过匣子,指尖拂过匣身…三道深刻的划痕,不是磨损,是刀痕。 一道在侧面,斜劈而下,深可见底;两道在底部,交错成十字,几乎要破开夹层。 “路上遇袭了?”李宪蹲下身,扶住小七的肩膀。 小七喘着粗气,艰难地点头:“三…三拨人…”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第一拨在岐州东的官道…扮作剪径的山贼,十三人,用砍刀和猎弓…我冲过去了,左肩中了一箭,不深…” 楚潇潇这才注意到,小七左肩胛处的衣服上破了一个洞,边缘有深色血渍。 “第二拨在武功驿…”小七继续道,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刀子,“他们换了驿卒的衣服,在饮马的水槽里下药…我的马差点倒下,我换了备用马…他们追了十里,用的是军中的制式弩…箭矢我带回来了,在鞍袋里。” 李宪脸色顿时铁青,军弩是管制军械,私自持有是死罪。 “第三拨…”小七的声音低了下去,“在灞桥…他们没伪装,就是官兵打扮,二十骑,带队的是个校尉…他们拦下我,说要查验过所文书。我说有急务,他们不放行…动手了。”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我用刀劈了那校尉的马,趁乱冲过来的…他们追到金光门外,没再追。” 楚潇潇扶着小七走回房中,对着门外值守的衙役说道:“伤药,热水,干净的布,再去厨房,让值夜的熬浓姜汤,加三钱参须。” 小七却抓住楚潇潇的衣袖,用力摇头:“大人…先看信…郭将军说,事关重大…一刻不能耽误…” 楚潇潇看着他几乎涣散的眼神,点了点头。她对李宪道:“王爷,劳烦照看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宪接过小七,扶着他往床边走去。 小七走了两步,又回头,用尽力气补充了一句:“郭将军…还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七的嘴唇颤抖着,“‘十年前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楚潇潇的手指蓦然收紧,铜匣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转身,大步走到书案前,坐下后,这才将铜匣放在桌上。 烛火照亮了匣身上那三道狰狞的刀痕…第一道斜劈,能看得出来,下手的力道凶猛,是想将匣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斩断。 第二、第三道交错,是贴地追击时砍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毁掉这个匣子。 很明显…对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也害怕这东西到了自己手里,这才对小七下了死手。 或者说,他们怕这里面是什么。 楚潇潇定了定神,开始转动铜匣侧面的三组暗钮。 这是她亲自设计的机关锁,每组暗钮有十二个刻度,对应十二时辰,即便有人截得此信,只要错一次,内置的酸液囊就会破裂,腐蚀信纸。 她按照预定的密码转动…第一组转到“寅”,第二组转到“未”,第三组转到“戌”。 “咔…”一声极轻微的声音响起,铜匣的盖子轻轻弹开一条缝隙。 “咔…”第二声,另一边也如刚才一样弹开。 “咔…”第三声后,匣盖彻底掀开,楚潇潇屏住呼吸,看向里面。 那封折成方胜状的桑皮纸信静静地躺在里面,纸张的边缘都有些水渍晕痕…那不是雨水,而是汗水。 小七这一路,定是将铜匣藏在贴身的位置,死死守护着,汗水和血水都将包裹在外面的油布浸透了。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方胜,就着微弱的烛光下仔细观察着折法…方胜的折法有讲究,这是军中传递密信的惯例,不同的折法代表不同的紧急程度和保密等级。 郭戎川用的,则是最高级别的“九宫折”。 楚潇潇首先解开最外层的三角,然后沿着纸边特定的折痕,一层层展开。 动作必须精准,力道必须均匀,否则折痕处的隐形药线就会断裂,让信纸自动撕裂。 这是军中传承下来的惯用手法,父亲楚雄曾经教过她,郭戎川自然是知道的。 当最后一层被展开,信纸完全摊平在案上时,楚潇潇的指尖有些发颤。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信纸上的字迹。 那是用炭笔写的…炭笔粗糙,通常只用于临时记录或草图,正式文书绝少使用。 但郭戎川用了,而且用得极其用力…笔画粗砺,转折处甚至划破了坚韧的桑皮纸,墨色深黑,几乎要透到纸背。 这不是在书写,而是在刻,要将这些字迹深深刻入一段被掩埋了十年之久的往事之中。 楚潇潇不禁坐直了些,拿着纸仔细阅读了起来。 【大小姐均鉴】 【见字如晤,七日前的密令,末将已收到,彼时末将正在巡营,见王府侍卫小七,便知是小姐亲令,即刻回帐…经验看,铜匣无误,展信阅之,小姐所询三事…营田署女尸…赤砂流通…铜符来历……末将读罢,不觉冷汗透衣,此实乃令人骇然。】 【小姐所提供女尸特征,年不足十六,生前受到非人折磨,骸骨完整,此三点,令末将夜不能寐,忽忆十二年前初随大都督来到凉州后的一桩旧事,当时‘朱雀卫’曾随都督参与接收一批西突厥俘虏…】 楚潇潇的手指停在“西突厥俘虏”五个字上。 【西突厥处木昆部内乱,其部酋长阿史那贺鲁被其弟阿史德元所弑…而末将印象中贺鲁有一女,名阿史那云,时年二十四,善骑射,通汉话,在其部素有勇名…乱起时,云率亲卫百人突围,终因寡不敌众,于碎叶川南与其女一同被俘…】 碎叶川…楚潇潇记得这个地方,父亲的笔记中曾经写到过,碎叶城是安西四镇之一,战略要冲,而碎叶川,便是在此城南不足百里之处的一片广袤平原地带。 十二年前,那里确实发生过一场突厥部落的内乱,但朝廷记载语焉不详,只说是“蛮夷内斗,无关大局”。 现在看来,并非无关。 【俘云及其女者,正是其叔阿史德元,此人凶残,弑兄后欲斩草除根,但见云容貌姣好,又通汉话,其女又年龄尚小,遂改变主意,将其押送长安,意图献俘请功,换取大周支持,此事当时在边关略有传闻,但不久后便无人再提…】 楚潇潇继续往下读,心跳渐渐加快。 【末将当时负责接收这批俘虏,共一百三十七人,多为老弱妇孺,点名时,唯独不见阿史那云,询问押送将领,答曰:‘贵女染疾,途中暴毙,已就地掩埋…’末将当时便疑之,因前一日尚有斥候回报,见囚车中有一女子,容貌与传闻相符…】 【后来末将私下查访,有一老卒酒后吐真言…他亲眼见阿史那云和其女被单独押上一辆青篷马车,未戴镣铐,衣着整齐,不似囚徒,押送者非军中之人,而是一伙黑衣客,约七八人,身手矫健,为首者腰间佩玉,刻螭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螭纹玉佩! 楚潇潇的呼吸为之一滞。 之前在码头,老船夫说见过一个监工模样的汉人,腰间玉佩是“张牙舞爪的兽头”。 李宪推断可能是螭吻。 现在,郭戎川的信里,十二年前带走阿史那云的黑衣客首领,也佩螭纹玉。 是同一个人? 还是同一股势力?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看信。 【此事本已尘封,然小姐提及赤砂、铜符,令末将不禁又想起另一桩旧案…约十年前,大都督楚公雄,曾密查一桩‘红石走私案’…】 看到“楚公雄”三个字,楚潇潇的手指微微蜷缩。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当时,玉门关至凉州一带,屡有商队报案,称货物被劫…蹊跷之处在于,劫匪不取金银绢帛,专抢一种红色矿石…楚公觉有异,命某暗中追查…末将带斥候营精锐三十人,扮作商队,往返玉门关三次,终在关外百里的‘野狼谷’设伏,截下一批正在转运的红石…】 信纸在这里,字迹开始变得凌乱,很明显郭戎川的心中不太平静,似乎是因为想到了当年的事情而颇为激动。 【共十二驮,每驮两袋,以军粮袋伪装,押运者八人,皆着便装,但某认得其中三人…他们是玉门关戍卒,截获后,末将当即审讯,为首者招供…他们受上官指派,每月朔望之日,从关外接应红石,分批次运入关内,交接给一伙胡商。】 【末将还问了他们要这些红石的用途,他们不知…只说是上峰严令,不得多问,某将红石样本送交军中医官查验,三日后,医官回报,言此石磨粉后,性状奇特…】 楚潇潇读到此处,背脊感到一阵发凉。 她几乎能想象父亲当年听到这份回报时的表情。 【医官言…此石粉本身毒性微弱,但若与‘龟兹断肠草’汁液相合,则毒性剧增,中者七窍流血,肤现赤斑,死状可怖…更奇者,此石粉若单独遇高热,会变色,显赤红如血,经久不褪。】 【都督闻报,神色大变,他当即将所有红石封存,命某将涉案戍卒秘密关押,不得走漏风声,彼时末将略有不解,曾问都督:此石既与‘龟兹断肠草’有关,是否应上报朝廷,彻查边关?楚公沉默良久,只答一句:‘戎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三日后,大都督单独提审那名为首的戍卒,末将则在帐外值守,隐约听见帐内争执,戍卒似在供出一个名字,楚公厉声追问,突然,帐内传来惨叫…待末将冲进去的时候,那戍卒已口吐黑血,气绝身亡,大都督立于尸旁,面色铁青,手中握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药丸…】 【是‘龟兹断肠草’提炼的速毙毒…】 郭戎川的字迹在这里剧烈颤抖,几乎要把纸面划破了。 【有人灭口,就在大都督面前,而大都督…他认出那毒丸的来历。】 楚潇潇闭上眼。 她能看见那个场景:军帐、油灯、父亲的背影、地上蜷缩的尸体,父亲握着那枚毒丸,指节发白,他知道是谁,知道是什么势力,能在他的大帐里,在他眼前,灭掉他刚抓到的关键证人。 【之后三日,大都督闭门不出,第四日,他召末将入帐,交予一封密信,命某即刻送往洛阳,面呈狄阁老…他说:‘若我出事,此信可保你性命。’末将不肯走,楚公怒斥:‘这是军令!’】 【后大都督暴毙后,红石走私骤然停止…末将暗中追查当年涉案之人:三名戍卒,一人‘暴病而亡’,一人调任岭南,三月后染瘴气死…第三人,名周奎……”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九章 凉州密信(下) 周奎…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楚潇潇的瞳孔。 【周奎当时任玉门关戍副,掌关防查验,所有通过玉门关的西域货物,若无他的手令断无可能,故而赤砂入关,没有他的配合,绝难成行…后大都督查到这一情况时,当即便欲提审周奎,但尚未动手,便发生了碎叶城战事…大都督死后的第二年,周奎负责押运的一批左威卫军需在玉门关外被歹人劫掠,因此事被罢官,后回到长安不出三年,得到重新起用,调入太仆寺,后任山丹军马场典厩署令。此人在凉州案后被革职返京,杳无音信,不知此消息对小姐是否有用,望详查…】 楚潇潇的指尖按在“周奎”二字上,用力到泛白。 凉州山丹军马场,典厩署令周奎。 那个在审讯时对答如流,将所有罪责推给已死的孙康,最后仅是罢官,现在又在那处废弃的码头改头换面成为梁王门客的周奎。 原来他十年前就在。 在玉门关,在父亲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放行那些装载着赤砂的“商队”…父亲查到了他,正要动他,碎叶城战事爆发了… 这其中真的是巧合吗? 碎叶城一战,是否另有隐情? 楚潇潇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 她继续往下看信,郭戎川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格外沉重,下笔几乎要透出纸背: 【小姐,碎叶城一战,末将至今思之,犹觉蹊跷,彼时突骑施率部败走,大将军权善才下令都督出兵追击,而大都督当时曾召我等在书房详谈,言此战恐有诈…】 【大都督言:突骑施败走,其势虽大,然队形未散,甲胄未解,应为诈退,我们本应固守,待其自乱阵脚。然朝廷急令速战,且指定凉州军为前锋,直扑碎叶城…此用兵之法,与大都督平日慎战风格相悖,大都督疑军中有内应,泄露我军部署,故敌军每每能料我机先…】 【末将曾也问过大都督:内应是谁,大都督默然良久,答:或不在军中,在朝中…言罢,大都督取出一封密函,让末将观之,此函乃夏官发来的战前部署调整令,落款是夏官侍郎杜审言,但大都督指着一处印记,言此印泥颜色与夏官常制有异,且印文边缘略有模糊,似为仿制,同时,权大将军亦不会犯如此之兵家大忌…】 楚潇潇的呼吸骤然急促。 她记得父亲的书房里,确实有一枚兵部专用的铜印,父亲偶尔会拿出来比对文书。 她小时候好奇问过,父亲只说:“印鉴真伪,关乎生死。” 原来指的是这个。 郭戎川的信继续写道: 【大都督命末将暗中查访送信使者,然使者已于当夜‘急病暴毙’…此事便不了了之,后不等天明,大军就已开拔…碎叶城一战,果如大都督所料…我军刚至城外,便遭三面伏击,即便大都督早有防备,但奈何寡不敌众,我军最终惨败…】 【此战之前,大都督已与突厥人相持数月,清点缴获的敌军物资,发现其中竟有大量凉州军械…正是年前报失的那批,更令人心惊的是,敌军中竟有身着凉州军服饰者,虽已战死,但都督验其尸身,确为汉人,且手掌有长期持弩形成的厚茧,乃军中弩手无疑…】 楚潇潇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父亲不是战败,是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用伪造的军令把他逼上战场,用偷运出去的军械武装敌人,甚至可能安插内应在军中,要在战场上置他于死地。 碎叶城一战后,父亲大败,朝廷下令“罢官押解回京”,但这个罪责本不该由父亲一人承担。 她强迫自己继续读下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大都督回到凉州,朝廷问罪的旨意已到…言大都督‘擅启边衅,虚报战功,且妄加出击,致使碎叶城一败’,着即罢免凉州都督一职,押解回京受审…大都督接旨时,面色平静,只对末将言:戎川,凉州军务,暂托于你,待我进京,自会向圣上陈情。】 【押解队伍启程前一夜,大都督召末将密谈,交予末将一匣文书,言:此中乃红石走私案卷宗副本,及碎叶城战中可疑之处记录…若我平安抵京,此匣无用,若我途中出事,你需将此匣交予狄阁老,万不可经他人之手。】 【末将问:大都督怀疑有人要在途中下手?大都督摇头:不必途中,明日出府门,便是鬼门关…】 【闻言,末将大惊,欲调亲兵护卫,大都督制止,言:若他们真要杀我,你护不住,况且,我若死在凉州,此案永无昭雪之日…我需活着进京,哪怕…只是活着上囚车。】 楚潇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硬生生把呜咽压回喉咙。 父亲知道。他知道自己走出府门就会死,但他还是走了…因为他要赌,赌一个进京面圣的机会,赌一个在朝堂上揭开真相的可能。 哪怕代价是他的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爹,原来,那夜你看潇潇的眼神是这个意思…”楚潇潇呢喃着,眼眸穿过窗外的暮色,望向了远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继续低头看向信笺: 【翌日深夜,囚车至府门前,大都督一身素袍,未戴枷锁,从容而出,府门外聚了数百军民,皆跪地哭送,大都督行至囚车前,忽转身,对众人拱手一礼,礼毕,他抬步欲登车…】 信纸在这里,被大团墨渍污染…不是笔误,是写信的人手抖得厉害,炭笔重重戳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过了好几行,字迹才重新出现,但变得歪七扭八,显然心中在不断地平复心绪: 【大都督忽然身形一晃,手捂心口,面色瞬间青紫,我们几人当时在人群中,眼见大都督口鼻已溢出血,黑色粘稠的血…但我没有办法,不能,也不敢冲上前去扶着大都督,就这样,大都督当街殒命…然,其毒从何而来,末将不知,月前在凉州小姐提起‘龟兹断肠草’,末将这才有些了然…】 【之后,末将遵大都督遗命,欲将密匣送往洛阳,然当夜,大都督书房起火,所有文书卷宗焚毁殆尽,大小姐的身影也不知去了何处,至此,小姐已知,大都督之死,定为‘畏罪自戕’,而红石走私案亦随都督一起被封存…碎叶城一役无人再提,凉州军将领清洗,末将只得只身投入郭荣麾下,暗中调查…】 信的最后一段,字迹重新变得工整,但每一笔都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小姐,十年矣…戎川苟活至今,非贪生,乃为等一日,能亲手将当年真相,呈于小姐面前,今铜符现,赤砂流,旧案重启,周奎此人,乃关键之关键…他在凉州案中全身而退,必是得了幕后之人庇护,今其踪迹再现长安,小姐务要谨慎,此人背后,恐有我等尚未触及之深渊。】 【今,戎川与沈校尉在凉州归拢旧部三十七人,皆大都督心腹,亦皆愿为小姐效死…小姐若需人手,末将可即刻带人入中原,若需暗中查访,凉州三十七骑,皆可为暗桩,无人知晓我们的身份…】 【唯有一事,末将还需提醒小姐:当年大都督查案,曾疑朝中有‘影子’…影子非一人,乃一群,藏于各衙,互通消息,行事诡秘…大都督之死,末将也怀疑与‘影子’有关,今小姐在长安查案,需格外留意身侧…影子,或许已在暗中窥视。】 信末,依旧是那柄简笔的刀,指向北方。 刀旁的数字:三十七。 但这一次,在数字下方,多了一行极小极淡的字,像是用笔尖轻轻点上去的: 【小姐,保重…大都督英灵,在天佑你…】 楚潇潇缓缓放下信纸,抬起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勒痕,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铜盆边,就着烛火便要点燃这张纸。 “潇潇?你…”李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探着手想要阻止她。 “这封信,不能留…”楚潇潇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郭戎川冒险送来,是因为信里的内容太重要,必须让我知道,但也正因如此,这封信一旦泄露,他和凉州三十七骑,都有杀身之祸。” 火舌肆意地舔舐着信纸的边缘。 桑皮纸坚韧,燃烧得很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墨迹在火焰中一点点变成焦黑,那些浸透着血泪的文字,在跳跃的火光中化为了缕缕青烟。 楚潇潇看着火焰,眼睛一眨不眨。 “十年前,我父亲接近证据,死了,证物被烧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说道,“十年后,我拿到线索,不能再走他的老路…” 不出几息,信纸彻底化为了灰烬。 楚潇潇转身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壶冷茶进去,灰烬遇水,变成一团污浊的泥浆,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走回案前,重新坐下,脊背却不由得挺直了几分,脸上也挂上了几分冷冽的神色,“王爷,这封信,你看了多少?” 李宪在她对面坐下,沉声道:“你看到周奎那段时,我刚好进来,从‘周奎当时任玉门关戍副’往后,我都看了。” 楚潇潇点头:“好,那我们一起来理一理。” 她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写下第一个名字:楚雄。 然后在名字旁做了标注…十年前,凉州卫大都督,差赤砂走私案,碎叶城战疑,押解回京前突然暴毙,死因…“龟兹断肠草”… 在李宪的注视下,她又写下了第二个名字:周奎。 前玉门关戍副,放行赤砂,楚雄欲提审,因战事搁置,楚雄死后第二年,因“军需被劫”罢官…三年后起复,调入太仆寺,任山丹军马场典厩署令…凉州案中,将罪责推给孙康,仅罢官,现潜伏长安,不知何因成为梁王府门客,负责一处疑似与赤砂有关的废弃码头。 接下来便是那个失踪的突厥女子…阿史那云。 后面又零零星星写下:阿史德元、骨咄禄、周亭…等几人的名字。 写完这些,她在纸张的中央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影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爷,郭戎川说,我父亲怀疑朝中有‘影子’,他们是一群人,藏在各衙门,互通消息…” 楚潇潇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圈,“周奎能从玉门关戍副,到罢官,再到起复调入太仆寺,背后肯定有人运作,这个人,或者这群人,可能就是‘影子’。” 李宪盯着那张纸,眉头紧锁:“如果‘影子’真的存在,那他们的能量…大得可怕,夏官的调令可以伪造,甚至于统兵一方的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都不敢过问其中的缘由,可想而知…”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运往凉州的军械竟然可以通过一个江湖杀手组织往外售卖,只凭一个渤海侯和一个郭荣,怕是难啊…甚至连一州都督都可以毒杀在府门前,还能把事情压下去,他们背后的推手,究竟会是谁呢?” “王爷忘了一点…十年了…”楚潇潇的声音发冷,“他们还活着,还在活动,赤砂走私中间停了几年,现在又开始了…‘血莲’案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却还能藏在暗处,连魏铭臻动用军方渠道,都查不到他们的核心。” “你觉得梁王是不是‘影子’之一?”李宪问道。 楚潇潇沉默片刻,摇头:“梁王是明面上的人,他或许参与了,或许被利用了,但他不像是能经营十年…织出这么大一张网的人。‘影子’…应该藏得更深…” 她看向纸上“周亭”那个名字:“当务之急,是确认这个周亭,到底和周奎有没有什么联系,是不是当年在朝中帮助周奎的人,如果是,盯住他,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影子’的踪迹。” “魏铭臻去查了,应该快有消息。”李宪看了眼窗外天色,“快天亮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章 军方情报 叩门声极轻,三短一长…是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李宪与楚潇潇对视一眼,前者起身,楚潇潇则将桌上那张写满线索的纸迅速折起,塞入袖中。 李宪走到门边,低声道:“谁?” “是我…”门外传来魏铭臻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 门闩拉开,魏铭臻闪身而入,身上还带着秋夜寒露的湿气。 他穿着寻常的青灰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披风,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色,眼底却锐利如常。 进门后他先反手将门关紧,又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这才转过身来。 “如何?”李宪直奔主题。 魏铭臻解下披风,在楚潇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急着开口,先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胡饼。 他拿起一块啃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整理思绪。 楚潇潇没催他,起身从屋角小炉上提起铜壶,倒了杯热水推过去。 魏铭臻接过来一饮而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查到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两条线,一条明,一条暗…” 李宪在他旁边坐下:“别急,先说暗的…” “暗线就是一个叫‘周亭’的人…”魏铭臻放下水杯,从怀中又摸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用极细的墨线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却毫无个性,显然是刻意遮掩过笔迹。“鸿胪寺录事周亭,祖籍洛阳,永隆二年进士及第,先在秘书省任校书郎,三年后调鸿胪寺任主簿,又两年升录事…履历干净,考评中上,无劣迹,无朋党,看起来就是个寻常文吏…” 楚潇潇的目光落在纸片末尾:“看起来?此言何解?” “问题就在‘看起来’三个字上…”魏铭臻用指尖点了点纸上一处,“永隆二年那一科进士共二十八人,其中十七人如今仍在朝中或地方任职,品阶最低的也是从六品。唯有这个周亭,二十年了,还在鸿胪寺做个从七品录事,直到几年前告老还乡,所以末将感觉非常不合常理。” 李宪皱眉:“或许就是才干平庸?” “我起初也这么想…”魏铭臻又喝了口水,“所以让人调了他这些年的考课记录,你们猜怎么着?年年评语都是‘勤勉尽责’、‘办事稳妥’,上司甚至写过‘堪当大任’这样的评语,可每次铨选调任,他不是‘恰逢父丧’就是‘染恙在身’,总之错失机会…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如此,就是有意为之。” 楚潇潇瞬间明白了:“他在藏…” “对,藏拙,藏锋,藏身在鸿胪寺这个看似清闲实则消息灵通的地方…”魏铭臻将饼渣扫进手心,“我让人盯了他三日,此人每日会去西市买些菜蔬,偶尔去茶肆坐一刻钟,听人说书,生活十分规律。” “越是如此,越有问题,我见过此人,虽然穿着朴素,但绝非是那种寻常百姓,当时听他说曾在朝中任职,原来是这样。”李宪道。 魏铭臻点头:“第三日,我换了批人,用上了军中盯梢的法子,果然发现了蹊跷…他每日回家途中,都会经过平康坊南口的那棵老槐树,每次经过,他都会在树根处停留片刻,像是歇脚,我的人趁夜去查了,那槐树根部有个不起眼的树洞,洞口用苔藓虚掩着。” 楚潇潇呼吸微凝:“莫非是…传递消息的密点?” “是…”魏铭臻又从怀中又掏出一小卷纸,这次纸色微黄,质地粗糙,“这是昨夜截获的,还没来得及放进去。” 李宪接过展开,楚潇潇凑近去看…纸上无头无尾,只写着几行数字和简短的词: “七四、二九、卯三、货三、安西、疏勒、矿三成…” “腊朔、曲江、丙字、永丰、齐…” “楚、符、钥、需活…” 字迹与先前那张纸完全不同,潦草却有力,透着一股子急迫。 “这是…一组密码?”李宪看向魏铭臻。 “应该是军中常用的数字代号,我大致能猜出一二…”魏铭臻指着第一行,“‘七四、二九’可能是日期或编号,‘卯三’应是时辰,‘货三’指第三批货,‘安西、疏勒、矿三成’…意思是安西来的货,源自疏勒矿点,纯度三成…” 楚潇潇盯着第二行:“‘腊朔’是腊月初一,‘曲江’自然是曲江池,‘丙字’‘永丰’…像是仓库编号或地点。” “永丰?难道是永丰仓?”魏铭臻沉声道,“通济坊最大的私仓之一,就在我们之前查到的那个废弃码头正对岸,只隔一条河汊。” 李宪的手指落在第三行那三个字上:“楚、符、钥、需活…”他念出声,每个字都像冰冷的水滴一样砸在青石板上,“楚,自然是你,符,是你手中那半枚铜符,钥…钥匙?应该是说手中的符是不知道打开什么的钥匙,需活…需要活捉,看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啊,就是为了你手中的铜符。”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寂,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楚潇潇面色不改,只眼神更冷了些:“他们知道铜符在我手里,也知道铜符是关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止。”魏铭臻将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从这纸条看,他们不仅知道,还在策划腊月初一在曲江池有所动作,而你是计划中关键一环…必须活捉的一环。” 李宪一拳砸在桌上,茶盏跳了起来:“简直是狂妄…” 楚潇潇却按住他的手…不是手臂,是直接覆在他握拳的手背上。 李宪浑身一僵。 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极短,几乎只是一触即分。 楚潇潇已收回手,指向纸条第一行:“先不管我,魏将军,你刚才说明线暗线,暗线是周亭,那明线是什么?‘安西货栈’‘疏勒矿点’,这些你查清了?” 李宪的手还僵在原处,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温度。 他耳根有些发热,好在烛光昏暗,无人察觉。 他慢慢松开拳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正事。 魏铭臻像是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幕,或者说,他此刻心思全在情报上:“明线就是‘安西货栈’…我用的是军方渠道,绕过京兆府和地官,直接查了这两年从安西都护府境内发往长安的商货记录,‘安西货栈’名义上的东家是个龟兹商人,叫米罕,在长安经商十余年,名声不错,但货栈近三年七成以上的西域货源,标注的产地都是‘疏勒’,而非龟兹本地特产。” “疏勒产赤砂?”楚潇潇问道。 “疏勒往西二百里,昆仑山北麓,有一片荒谷,本地人叫‘红石沟’…”魏铭臻从怀中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形草图,铺在桌上,“那里地表裸露的岩石呈暗红色,早年有胡商捡拾碎石磨粉当颜料卖,但量少价高,大约五年前,有人开始在那里秘密开采,规模不大,但很隐蔽…矿工都是掳来的羌人、吐蕃战俘,进去就没再出来过…” 楚潇潇盯着草图:“如何确定是赤砂?” “我派人传信到凉州,派人伪装成收购药材的商队,接近过那片区域。”魏铭臻的手指在“红石沟”三个字上点了点,“带回来的碎石样本,和你从胡姬尸体中验出的赤砂成分一致,而且,守卫矿点的不是寻常护院,是受过训练的好手,行事做派…很像边军退下来的老兵。” 李宪眼神一厉:“郭荣的旧部?” “无法确认,但可能性很大。”魏铭臻道,“疏勒在安西都护府辖内,郭荣在凉州任上十年之久,经营的范围自然包括那里,他若要安排些人手控制一个矿点,易如反掌…” “运输路线呢?”楚潇潇追问。 “这才是关键…”魏铭臻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更详细的路线图,这张图明显是仓促手绘,但节点清晰,“赤砂从红石沟运出,先到疏勒城,混入正规商队的货物中,走天山南道,经焉耆、高昌,到凉州…在凉州停留的时间最长,有时半月,有时一月,然后重新打包,由另一批人接手,走陇右道,经秦州、岐州,最终入长安。” 他指着凉州那个点:“凉州是枢纽。郭荣虽已倒台,但他当年在凉州军中安插的亲信、经营的渠道,不可能一夜之间全数清除…赤砂在凉州停留,一是为了中转,二恐怕是为了…加工。” “加工?”李宪不解。 “纯化,或者混合其他东西。”楚潇潇接话道,“我从尸体中验出的赤砂,纯度并不高,但混合了曼陀罗花粉和某种金属粉末…若在凉州加工,既可借军镇掩护,又能利用郭荣旧部控制的运输线,安全隐蔽。” 魏铭臻点头:“楚大人说得对,而且,凉州还有一个作用…洗白身份,从西域来的商队,到了凉州,换一批押运人手,换一批通关文牒,甚至换一批货物包装,再进长安,就是‘清白’的商货了。” “那么到了长安之后呢?”楚潇潇问,“赤砂存放在何处?又如何送到乐坊,用到胡姬身上?” 魏铭臻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晚最重磅的消息:“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条明线…梁王别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用军方渠道查了冬官近三个月的物料调拨记录,梁王在一个月前,以‘修缮城外别院’为由,向冬官申请调拨一批建材,申请合乎规程,批文齐全,冬官照单拨付…其中包括:青砖三万块,木料五百根,瓦片两万片…以及,硝石一千五百斤,硫磺八百斤,精制木炭三千斤。” 李宪瞳孔骤缩:“硝石、硫磺、木炭…这是制火药的原料,你说他用这些来修房子?” “王爷,远不止于此。”魏铭臻声音压得更低,“按规制,亲王修缮府邸,所用物料应由冬官直接运抵工地,全程监看,但我查了这批物资的实际运输路线…青砖木料瓦片确实运去了城外别院,可那批硝石、硫磺和木炭,在出冬官仓库后,车队在城中绕了三圈,最后分三批,运进了通济坊的三处私人仓库。” 他的手指落在路线图长安城的区域,点了三个位置:“这三处仓库,名义上的东家都是不同商人,互无关联。但深查下去,发现这三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债主…梁王府外院门客,周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奎…”楚潇潇念着这个名字,“又是他,他从凉州回来后竟然这么活跃。” “而这三处仓库中,最大的一处,就是‘永丰仓’…”魏铭臻的手指重重一点,“位置就在我们之前查到的那个废弃码头的正对岸,隔河相望…仓库临河而建,有私人码头,夜间泊船,无人查问。”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止。 楚潇潇忽然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长安城坊图前。 她的手指从通济坊的废弃码头划过河面,落在对岸的“永丰仓”上,然后向上移动,经过平康坊的“龟兹乐坊”,划过西市,最后停在城南的“慈恩寺废塔”。 “赤砂从疏勒矿点出,经凉州中转,入长安,存于永丰仓。”她声音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硝石、硫磺、木炭,由梁王府通过冬官合法获取,也存于永丰仓,然后,通过这些仓库和码头,暗中运送到乐坊、废塔,或者别的据点。” 她转过身,看向李宪和魏铭臻:“乐坊的‘血莲神迹’,需要赤砂制造血斑,需要硝石、硫磺、木炭混合成炭粉,缝入舞衣,遇热触发,废塔的祭坛,需要赤砂和药物混合,制造致幻烟雾…而这一切的原料,都来自同一个供应链——疏勒矿点的赤砂,冬官流出的火药原料,通过周奎控制的仓库和码头网络配送。” 她走回桌边,目光扫过桌上所有纸条、地图:“一个完整的链条…开采、运输、储存、加工、使用,跨越西域、凉州、长安,串联起走私、谋杀、制造恐慌…而梁王府,是这个链条最终端的接收方和受益者…至少表面如此。” 李宪盯着她:“表面如此?” “太明显了,”楚潇潇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半枚铜符,“梁王是亲王,是武则天的侄子,他若真想谋逆,会如此大张旗鼓地用自己王府的名义去调拨火药原料?会让自己的门客直接控制仓库?会留下这么多容易追查的线索?” 魏铭臻沉吟:“或许他笃定无人敢查,或许…他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李宪皱眉。 “嫁祸,或者迷惑。”楚潇潇道,“将所有线索都指向梁王,那么真正的幕后主使,就能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即便事情败露,推一个梁王出来顶罪,也能保全真正的‘影子’。” 她顿了顿:“又或者,梁王确实参与了,但他也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藏在周奎背后,藏在周亭背后,藏在那些我们还没挖出来的‘影子’身后。” 就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叩门声,这次急促了些。 魏铭臻起身开门,一名金吾卫装束的汉子闪身进来,满头大汗,身上还沾着草屑。 他先向李宪和楚潇潇匆匆行礼,然后急声道:“将军,出事了…” “何事惊慌?”魏铭臻沉声问。 “长安西郊,灞桥附近,三个村子连夜来报,说看见了…看见了一匹‘无头火马’…” 汉子声音发颤,不知是跑得急还是吓得,“说是半夜时分,田埂上突然有马匹狂奔,马脖子上空空荡荡,没有头,全身冒着火光,马蹄踏过的地方,草木焦黑,跟被火烧过一样,现在那几个村子都炸锅了,说是什么阴兵借道、厉鬼索命,天不亮就聚在村口烧纸祭拜,拦都拦不住…” “无头火马?”李宪站起身,“又是那些人在装神弄鬼。” 说罢,扭头看向楚潇潇。 而楚潇潇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反问道:“焦黑的泥土,可曾带回来?” 汉子一愣,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属下经过时,挖了一捧焦土,想着或许有用。”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捧颜色深黑,混杂草灰的泥土,隐隐还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楚潇潇接过布包,走到灯下,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土,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些粉末,放在白瓷杯盖里。 她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粉末上滴了两滴透明液体。 “滋”的一声轻响,粉末冒起淡淡白烟,散发出一股更浓烈的硫磺味,还混杂着某种熟悉的金属腥气。 “是赤砂…错不了。”楚潇潇放下杯盖,语气肯定,“混合了硫磺和油脂,有人将硫磺、赤砂粉末和动物油脂混合,涂抹在马身上,点燃后驱马夜奔,马匹受惊狂奔,火焰在风中拉长,远远看去像是马颈在燃烧,加上夜色昏暗,百姓恐慌,便看成‘无头火马’…马蹄踏过之处,这些燃烧的混合物沾到草木上,继续燃烧片刻,留下焦痕…” 她看向魏铭臻:“西郊灞桥,离通济坊有多远?” 魏铭臻略一思索:“骑马半个时辰,但若走水路,灞河连通渭河,渭河又连通通济坊那段河汊…顺流而下,也就两刻钟。” “调虎离山…”李宪冷笑一声,“故意在西郊制造灵异骚乱,吸引官府和守军的注意力,这样通济坊那边的仓库、码头,就能更方便地运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应该不是这么简单…”楚潇潇将布包重新系好,“这也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官府的应对,试探我们查到哪一步了…”楚潇潇走回桌边,目光落在地图上通济坊的位置,“如果我们被‘无头火马’吸引,派大批人手去西郊查案,那么通济坊那边就会知道…我们还没摸到仓库这条线,反之,如果我们不为所动,继续盯着通济坊,他们就会警觉…” 魏铭臻神色凝重:“也就是说,我们查仓库的事,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 “不一定…”楚潇潇摇头,“也可能是例行试探,毕竟‘血莲案’闹得这么大,京兆府、大理寺、金吾卫都在查,幕后之人必然谨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放些烟雾,看看各方反应。” 她顿了顿,看向那名金吾卫汉子:“你回去告诉西郊的村民,就说那是野马受惊,撞倒了祭神的香烛,引发野火,并非鬼怪…让里正安抚人心,莫要以讹传讹…另外,暗中派两个机灵的人,守在灞河沿岸,看看夜间是否有可疑船只往来。” 汉子领命,匆匆退下。 屋内重回平静,但气氛更加紧绷。 魏铭臻重新坐回椅子,将刚才的情报在脑中过了一遍,缓缓开口:“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第一,周亭是‘影子’在鸿胪寺的耳目,负责传递消息,他与周奎必有联系…第二,赤砂来自疏勒矿点,经凉州中转,入长安后存于永丰仓等私仓…第三,梁王府通过冬官获取大量硝石、硫磺、木炭,同样运往这些私仓…第四,永丰仓与乐坊、废塔之间存在运输链,用于制造‘血莲神迹’…第五,幕后之人开始用‘无头火马’这类手段试探、干扰…” 他看向楚潇潇:“楚大人,接下来该如何?” 楚潇潇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天色已泛出鱼肚白,深秋的晨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天快亮了… “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她关窗回身,声音清晰,“第一条,明查,以大理寺和京兆府的名义,直接查封永丰仓,搜查硝石、硫磺、赤砂,抓捕周奎,速度快,见效快,但会彻底惊动幕后之人,很可能只能抓到些小鱼,真正的‘影子’会断尾求生,藏得更深…” “第二条呢?”李宪问。 “继续暗访…”楚潇潇走回桌边,手指点在“永丰仓”三个字上,“不惊动仓库,暗中监视,摸清他们的运输规律、交接人员、上下游网络,同时,盯紧周亭,他现在赋闲在家,不比之前在朝中任职,闲散的身份出门更不会引人注意,所以,我们需要看看他接下来会和谁接触,这条路慢,风险大,但若成功,或许能拽出整张网…” 魏铭臻沉吟:“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此案牵涉甚广,不宜贸然打草惊蛇,但腊月初一距今已不足二十日,时间紧迫。” “那就双管齐下…”李宪忽然道,“明面上,大理寺和京兆府继续查‘血莲案’,大张旗鼓地审讯乐坊相关人员,搜查慈恩寺废塔,做出被‘无头火马’这类灵异事件牵制精力的假象…暗地里,由我们三人,加上可靠人手,盯死永丰仓和周亭。” 他看向楚潇潇:“永丰仓那边,我和魏将军带金吾卫的暗哨去,周亭那边,需要更隐蔽的人…” “我去…”楚潇潇道。 “不行,绝对不行…”李宪断然否决,“你太显眼了,既然对方明确要活捉你,自然知晓你的模样,你去盯周亭,等于送上门,不行,不行。” “正因为我显眼,才适合。”楚潇潇平静道,“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他,以请教西域风俗、毒物为名,接触周亭,他做过录事,接待大理寺官员询问,合情合理,而我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就能观察他的反应,也能试探他背后的人是否会因此行动。” 李宪还要反驳,魏铭臻却道:“楚大人所言有理,而且,若周亭真是‘影子’一员,他看到楚大人主动上门,第一反应不会是逃跑,而是试探、周旋,甚至可能想从楚司直这里套话,我们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反向监视与他接触的所有人。” 楚潇潇点头:“但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去找周亭的理由。” 李宪眉头紧锁,显然仍不赞同,但见二人已达成一致,只得压下担忧:“理由好找,就说大理寺在查胡姬案时,发现死者衣物上有特殊西域染料,想请教鸿胪寺熟悉西域物产的官员,看能否溯源,周亭在鸿胪寺多年,分管文书档案,问他合情合理。” “好。”楚潇潇道,“等天放亮了,我便去寻他。” “我陪你去…”李宪立刻道。 “不可…”楚潇潇摇头,“王爷和他打过照面,反而惹人生疑,我会带孙录事同行,他是大理寺的人,不惹眼。” 李宪还想说什么,楚潇潇已转向魏铭臻:“魏将军,永丰仓那边就拜托你了…不要靠近,只在远处设了望点,记录出入人员、车辆、船只,尤其注意夜间,若发现异常,先不要行动,回来商议。” 魏铭臻抱拳:“明白。” “另外,”楚潇潇从袖中取出那半枚铜符,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神志更清醒,“关于这铜符是‘钥匙’的说法…我怀疑,它不单单是开启某个机关的钥匙,更可能是一把‘身份钥匙’…持有它的人,或许能在‘影子’的网络中获得某种权限,或者被认作‘自己人’。” 李宪心头一跳:“你的意思是…” “若有机会,我想用它试试。”楚潇潇将铜符收回袖中,“当然,不是现在…”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试探周亭 窗外天光渐亮,坊间陆续响起人声、车马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暗处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魏铭臻起身:“我先去安排永丰仓的监视点,辰时末回来复命。” 他穿上披风,拉开门,悄无声息地融入晨雾中… 屋内只剩李宪和楚潇潇。 李宪看着她眼底的淡青色,忍不住道:“你一夜未睡,先去歇一个时辰,再去找周亭也不迟。” 楚潇潇摇头:“睡不着,王爷倒是该好好休息一下,这几日来回奔波,确实辛苦…” “没事,现在查到这里了,好不容易有点思绪,也睡不着…”李宪不走,反而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楚潇潇,我有话问你…” 楚潇潇抬眸看他。 李宪直视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早就猜到,这案子最终会指向朝堂最高处?” 楚潇潇沉默片刻,点头:“从洛阳骸骨上的突厥密文开始,我就知道这不是寻常凶案,凉州军马、边军斥候、西域毒草、亲王涉入…每一步都在往那个方向走。” “那你怕吗?”李宪问得直接。 楚潇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晨雾里一闪而过的微光,却让李宪怔住。 “怕…”她说,语气平静,“但我更怕真相永远埋在土里,怕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怕那些被做成‘咒骨’、被毒杀灭口的人,永远等不到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王爷,这世上的鬼,从来不在荒坟野冢,而在人心,人心里的鬼,比什么无头火马、血莲怨魂,可怕千万倍…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要有人去抓鬼。” 李宪望着她清瘦却笔直的背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洛水河滩见到她时的情景…她蹲在尸骨旁,神情专注,仿佛天地间只有眼前那具骸骨,周遭的杀戮、血腥、权谋,都与她无关。 可事实上,她从那时起,就已一脚踏进了这个漩涡。 “潇潇…”他叫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 “无论如何,”李宪一字一句道,“活着回来。” 楚潇潇看着他…年轻的王爷坐在晨光微熹里,锦衣上还沾着昨夜奔波的风尘,眼下有青影,但那双眼睛亮得灼人,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天光渐渐放亮,外面的喧嚣声也愈发的激烈起来,孙录事在门外低声道,“大人,都准备好了。” 楚潇潇换上了大理寺司直的浅绿色官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进官帽里,伸手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天驼尸刀”和皮囊中放着的“白骨银针”,眼神中透着坚定,“走,我们去会会周亭…” 马车早已备好,李宪站在府前内看着她上车,直到帘子放下,车轮滚动,消失在巷口… 他转身,对阴影处道:“小七…” 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带两个人,暗中跟着楚司直,若有人对她不利…”李宪声音冷了下去,“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是。”小七应声,又如影子般消失。 李宪抬头看了看天色,秋阳初升,却没什么暖意。 他知道,楚潇潇这一去,是把自己当成了饵。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条饵,不会被鱼吞掉… 延康坊在长安城西南,确实是个“中不溜秋”的坊里。 坊墙不高,坊内房屋新旧杂陈,既有几户体面人家的宅院,也有不少寻常民居,街道还算整洁,但比起东城那些富贵坊里,显得朴素许多。 周亭的宅子在坊内东北角,是个两进的院子,门脸不大,黑漆木门,铜环光亮,看起来保养得不错,但绝不张扬。 楚潇潇在巷口下了车,整理了一下官服,走上前去,叩响门环。 片刻,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者探出头来,约莫六十岁年纪,面容朴实,眼神却带着警惕:“这位大人,您找谁?” 楚潇潇递上自己的名帖,“大理寺骨鉴司司直楚潇潇前来拜访周老爷子,有些事情需要请教,烦请通报…” 那老者接过名帖,转身折返回去。 过了没一会儿,门缓缓打开,老者躬身引路,“楚大人,请,我家老爷请您正堂叙话。” 楚潇潇迈步跟在后面,观察着府院中的环境…宅院确实不大,但却十分整洁,青砖铺地,落叶不存,墙角植菊数丛,开得正盛。 过垂花门,入正堂,陈设简雅,多书籍字画,少金玉饰物。 周亭从内室走出,约莫五旬年纪,清瘦,蓄短须,穿家常青布袍,步履稳缓,与李宪所言一致。 “老朽周亭,见过楚司直。”他拱手,礼数周全,神情恭敬。 “周老先生不必多礼。”楚潇潇虚扶一下,算是还礼,“先生已致仕,本官冒昧来访,是为请教西域风物,协助查案…” “不敢称请教。”周亭引二人入座,吩咐上茶,“楚司直年轻有为,破凉州大案,朝野皆知,不知老朽有何可效劳之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录事打开木匣,取出布料样本,铺于几上。 楚潇潇说明来意:“胡姬案涉奇异染料,遇热变色,疑为西域物产,特来请教。” 周亭凑近细看,手指轻抚布面,动作轻缓,他看了许久,抬头道:“此物…似疏勒‘赤血石’所研粉末,此石色艳,研粉作画,经久不褪,但遇高温,色转暗红,泛金属光泽,然产量极少,价昂,多用于宫廷寺庙…这胡姬舞衣…恐怕用不起吧。” 直接提及疏勒,提及赤血石,楚潇潇仍面色不变:“先生确定?” “不敢确定…”周亭摇着头,“老朽目力不济,且多年未接触实物,仅凭记忆推测,楚司直可携样本往西市,寻专营西域颜料的胡商鉴别,更为妥当。” 这时,楚潇潇才看到,周亭双眸略显浑浊,看东西时微眯,确实是目中有疾,便顺势说道,“先生可知长安城中,哪位胡商精通此道?” “西市‘粟特彩坊’的安掌柜,或可一问。”周亭答得流畅,“此人专营西域颜料三十年,见识广博。” “多谢。”楚潇潇示意孙录事收起样本,话锋一转,“另有一事请教,本案中,死者体内检出曼陀罗花粉与金属粉末混合物,先生可知西域有何习俗或秘术,会用到此类配伍?” 周亭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低头吹了吹茶沫,缓缓道:“曼陀罗西域常见,镇痛致幻,巫医多用。金属粉末…倒是少见,除非是‘炼丹术’或‘祭祀仪轨’,或许会掺入金粉、铁屑,以示贵重或通神。” “祭祀?”楚潇潇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装作不解地问道。 “西域小国,多有拜火、拜石之俗,祭祀时焚香燃药,掺入矿物粉末,以求异象,震慑信众。” 周亭放下茶盏,“老朽昔年在鸿胪寺,见过几回国使呈献的祭器,内壁常附金属残渣,但具体何用,因非本职,故而未曾深究其中的道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将自己当年所闻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又将自己与此事撇清了关系。 楚潇潇正要再问,忽听得院中传来一声闷响,似有什么重物倒地。 紧接着,老门房惊呼:“老爷…书房…书房冒…冒烟了…” 周亭脸色骤变,起身疾步而出。 楚潇潇与孙录事对视一眼,紧随其后,一并跟了出去。 书房在西跨院中,门半掩,浓烟从内涌出,夹杂一股焦糊味,周亭推门冲入,楚潇潇跟进,只见西墙书架前,一个铜质香炉翻倒在地,炉灰洒出,点燃了几卷散落的书册,火苗正窜。 “快叫人来灭火啊,还愣着干什么…”周亭急声呵斥道。 那老门房连忙跑到院中,开始招呼下人提桶打水救火。 而楚潇潇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脸上没有半点着急的神色,目光缓缓扫过书房…书架整齐,书案洁净,唯独香炉倒地处,有几本账册模样的簿子散落,封面已然被火烧得焦卷,但内页却似乎…有些过于整洁,不像是平日里经常翻阅之物。 仆役提水泼灭火焰,烟气蒸腾,周亭几步便扑到账册前,抖开灰烬,满脸痛惜:“这些…这些是老朽多年整理的西域地理札记…” 楚潇潇走近,蹲下身子仔细察看…账册封面烧毁,内页却只有边缘焦黄,上面的文字依旧很清晰,纸张厚实,墨迹沉稳,确是手写笔记。 但就在她视线即将离开的一瞬间,却意外瞥见其中一页的夹缝处,有一抹极淡的红色粉末残留。 她以指尖轻沾,凑近鼻尖…是赤砂,那股腥甜的气味错不了。 “先生这些札记,价值连城,万幸…未毁。”楚潇潇起身,看似随意地说道,“方才香炉怎会倾倒?” 周亭苦笑一声,面露难色,“大人有所不知,老朽平日里生活较为拮据,家中所用器具皆已多年,炉脚有一处锈蚀,平日小心,今日…许是猫儿蹿过,撞倒了…让楚司直见笑。” “先生无事便好,今日叨扰已久,本官先行告辞,样本之事,改日再请指教。”她一边笑着回应,眼角的余光却瞥看到窗户紧锁,上面插着闩,根本不可能是他所言有猫跑过来撞倒了炉台。 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场火是周亭故意为之。 但楚潇潇并未挑明来说,随即和周亭道别,转身出了周府。 马车驶离了街巷,孙录事这才低声问道,“大人,那火…是不是来的有点太巧了…” 楚潇潇靠坐在车厢上,闭目沉思,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那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见孙录事有些不解,她继续解释着,“就在我问到关于‘祭祀’和‘金属粉末’的时候,这场火就来了,显然是周亭为了打断话头故意为之,更明显的是…我在被烧毁的书册中发现了一点点淡红色的粉末,可以确定是赤砂,所以,这把火,完全是周亭为了销毁这些可能暴露背后势力的账册…” 顿了顿,她又说道,“或许确实是地理札记,且由他亲自手写,但内藏之物…必不简单,不单单是他所言涉及西域的地理舆图和异域风俗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录事将楚潇潇的猜测一笔笔记录下来,待后续调查时可以随时翻阅。 过了半晌,她睁开眼:“孙录事,回去后,你暗中查两件事…第一,周亭致仕前三年的鸿胪寺公务记录,尤其涉及疏勒、龟兹使团往来的部分;第二,长安城中,可有西域祭祀用品私售的渠道。” “是…下官明白。”孙录事颔首应答。 楚潇潇则透过被风掀起来的车帘盯着外面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在商铺中进出留恋。 心中却一直提着一根弦,周亭的谨慎有些超乎她的预期,这件事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脑海中的一片片碎片在不断地拼合起来,却始终感觉缺一点什么东西… 背后的“影子”,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这些,都需要她亲手去掀开这层迷雾,一层层剥离,方能见到真相… …… 夜深时分。 子时的梆子声刚刚敲过。 通济坊。 这一带坊街紧靠着河,夜里湿气又重,灰蒙蒙的雾气从河面漫了上来,裹住了河对岸仓库那黑黢黢的轮廓。 远处零星几点火把的亮光,昏暗得几乎难以看清,反而更加将这片区域映衬的更加黑暗寂静。 李宪伏在永丰仓对面一座废弃货栈的屋顶上,夜行衣浸透了寒气,他盯着仓库大门,已经盯了快两个时辰。 魏铭臻安排的人手分在三处。 …河对岸的柳树林里藏了四个,盯着码头… …仓库西侧临街的茶楼二楼,窗户开了条缝,里头有两人,盯着两侧街道上的动向… …还有几名水性较好的金吾卫,仅靠着一根苇子杆,潜藏在冰冷的河水中… 而李宪自己带小七和另一名金吾卫中的好手,埋伏伏在这货栈屋顶,视野最好。 “王爷…”小七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天快亮了,还不见动静。” 李宪没应声,只抬了抬手,示意继续等。 他在等楚潇潇…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探永丰 白天从鸿胪寺回来后,楚潇潇只说了句“周亭在试探”,便闭门整理验尸记录。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她才出来,递给李宪一张纸。 纸上画的是永丰仓周边的地形,标注了仓库大门、侧门、后墙、临河码头,以及三处可能的通风口。 图是魏铭臻白日里暗中勘察后绘的,很细致。 “今夜还是我去…”楚潇潇说。 李宪当时就反对:“魏铭臻的人在盯,你何必亲自冒险?” “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看到。”楚潇潇将图折起,“而且,只有我进去,才知道里面有没有赤砂,有没有其他不该有的东西。” “那…我陪你去。”李宪盯着楚潇潇的眼睛郑重说道。 这次楚潇潇没有拒绝。 她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窄袖劲装,头发全束起,用黑布包了,脸上也蒙了黑巾。 摸了一把腰间别着的“天驼尸刀”,随后将一小袋工具…细钩、铜丝、薄刃、火折子,还有几个小瓷瓶一并绑在腰间。 李宪也换了装,两人摸黑从后门离开了京兆府。 此刻,李宪看着仓库方向,心里却总惦记着楚潇潇那边…她去了仓库后墙,说那里有处通风口,可能能进去。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仓库里忽然有了光。 不是灯火,是一抹泛着青绿色的光,从仓库高处的窗缝里漏出来一点,映在雾气里,飘飘忽忽的。 紧接着,有声音传出来,是几声女子的吟唱。 调子很怪,起起伏伏,像哭又像笑,用的是听不懂的语言,语调拗口,尾音拖得极长,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河对岸柳树林里,一个年轻金吾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被旁边的老兵拍了下后脑勺:“怂货…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怕这个…” 年轻卫兵咽了口唾沫:“伍长,这…这真是鬼唱歌?” “鬼个屁…”老兵眯着眼,“八成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儿装神弄鬼。” 屋顶上,李宪眉头紧锁,他熟悉龟兹乐,和这调子有些像,但没有这般哀戚,此时的音律更像是…挽歌… 吟唱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有时像就在耳边,有时又飘到极远处,配合着那幽幽的青光,确实诡谲。 就在这时,李宪眼角瞥见一道黑影,从仓库后墙方向轻巧翻出,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到了货栈下方。 是楚潇潇… 李宪朝小七打了个手势,小七会意,放下绳索。 楚潇潇抓住绳索,三两下便攀上屋顶,动作利落得根本让人看起来不像是个文官。 “如何?”李宪低声问。 楚潇潇解下蒙面黑巾,气息微喘,但眼神很亮:“通风口太小,进不去,但我听见了…声音不是从仓库深处传来的,是从靠西墙的位置发出的,而且有规律,每隔三十息左右,音调会重复一次。” “重复?” “嗯,像府中的铜漏报时一样。”楚潇潇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炭笔,在掌心画了几条波浪线,“我记了三段,旋律完全一样,活人唱歌,不可能每次都分毫不差。” 李宪明白了:“是机关?” “大概率是的…”楚潇潇看向仓库,“想弄清楚情况,必须得进去看看才行。” “怎么进?”李宪问道,“前后门都有人守,侧门上了三道锁,小七刚才摸过了,是官府用的那种重锁,没钥匙根本打不开。” 楚潇潇想了想:“仓库东侧临河的那面墙,墙角有排水口,我看过了,铁栅栏锈得厉害,应该能撬开,只是口子小,只能容一人侧身钻进去。” “我去…”李宪立刻说道。 “不,我去。”楚潇潇道,“我身形比你瘦,而且我进去知道该看什么,你在外面接应。” 李宪还要争,楚潇潇已经看向小七:“有钩索吗…送我下到河边。” 小七偷偷看了眼李宪,见王爷脸色不好,但还是点了头,从背囊里取出飞爪钩索交给了楚潇潇。 楚潇潇重新蒙上面巾,将工具袋系紧,检查了腰间的尸刀,又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抹在袖口、衣领上。 “这是什么?”李宪虽然还有些不太开心,但见楚潇潇抹着粉末还是不解地问。 “遮掩气味的药粉…”楚潇潇道,“仓库里若有鼻子灵敏的,能糊弄一会儿。” 她没再多说,抓住钩索,顺着货栈外墙滑下,落地时像猫一样轻。 小七收索,李宪看着她隐入河岸的阴影里,心跳得有些快,口中不停地呢喃着“一定要小心啊…” 楚潇潇贴着墙根走,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瓦。 永丰仓东墙紧挨着河,墙根泡在水里,长满青黑色的水藻。 她找到那个排水口,铁栅栏果然锈蚀严重,用手一掰,就掉下一块铁锈。 她从腰间工具袋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铜钩,伸进栅栏缝隙,勾住内侧的扣环,慢慢用力。 铁扣环发出一阵酸涩的摩擦声,好在夜深人静,又被那吟唱声掩盖,所以并不明显,没人注意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刻钟后,栅栏被整个卸下。 排水口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口,宽约一尺半,高不足两尺,里面一股霉烂气味立刻涌了出来。 楚潇潇屏息,侧身先探进头和肩膀,一点点往里挪。 洞口边缘粗糙,刮着衣料,但她动作稳,不急不躁。 进入约三尺深后,空间稍大些,是排水沟的汇流处,头顶有石板盖着,留了些缝隙。 她蹲在黑暗里,等眼睛适应这里的环境。 吟唱声在这里听得更清晰了,确实是从西侧传来,还夹杂着极轻微的,有规律的“咔哒”声,像是木制齿轮转动,这一下更加坚定了其关于这声音是机关的猜测。 她摸出火折子,用身体挡住光,轻轻晃亮。 微光照出周围环境…这是一条由青石砖砌的排水沟,通往仓库内部。 这条沟里没有水,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 楚潇潇熄灭火折子,顺着沟往里爬。 爬了约五六丈的距离,前方出现向上的竖井,井壁有一道铁梯。 她攀梯而上,头顶是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推开一条缝,先往外看。 是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堆着破麻袋、朽木箱,积尘很厚。 吟唱声就在不远处,那幽青色的光也从不远处的货堆缝隙里透过来。 楚潇潇轻轻推开木板,爬出来,又将木板复原。 她贴在货堆后,静静观察。 仓库很大,高约三丈,纵深少说有二十丈。 靠近大门的位置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照出堆到房梁的货箱、麻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硝石、硫磺的辛辣刺鼻味,木炭的焦糊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是赤砂的味道… 楚潇潇在第一时间嗅到这股气味是便已断定,随后她凝神细听,吟唱声是从西墙边一堆用油布盖着的货物后传出的。 她隐在货堆的阴影下,慢慢朝着那个方向挪了过去。 靠近到约三丈距离时,她终于看清了…那堆货物后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箱体开了几个孔,青绿色的光就是从孔里透出来的,那些吟唱声也是从箱中传出。 楚潇潇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环顾四周。 仓库里除了这“鬼唱歌”,再无其他动静。 守夜的人呢? 她忽然想起魏铭臻白日里说的:仓库守夜的有两人,一个老汉,一个哑巴青年,都是周奎从人市上买来的,背景干净得可疑。 或许不是干净,而是“干净”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楚潇潇不再犹豫,快速移动到木箱旁。 箱子没上锁,她轻轻掀开箱盖…里面是一套极为精巧的机关。 铜制的齿轮组,连着一个小风车,风车轴带动一个圆筒,筒身上密密麻麻布满凸点,就像是一张乐谱。 圆筒转动时,凸点拨动一排簧片,发出音调。 而青绿色的光,来自箱壁内侧贴着的几块萤石,萤石旁还有个小碟,碟里盛着某种缓慢燃烧的粉末,发出幽幽冷光。 楚潇潇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圆筒。 筒身是硬木包铜,凸点排列规律,确实是同一段旋律反复播放。 风车动力来自仓库高处通风口灌进来的夜风,风力不大,但足以带动这套小机关。 她合上箱盖,继续往里走。 仓库深处,货堆分类清晰。 左边是成袋的硝石,灰白色,每袋约百斤,堆了十几垛。 中间是硫磺,黄色块状,用草席裹着,刺鼻的气味直接蹿入鼻腔。 右边是木炭,精制的炭条整齐码在竹筐里。 而在这些货物后方,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陶罐。 陶罐约半人高,肚大口小,用黄泥封口,外面裹着草绳。 楚潇潇走近,那股腥甜的味道更浓了几分。 她用手指抹了点罐口缝隙渗出的黑色油渍,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桐油特有的臭味,还混杂着硫磺和另一种类似松节油的呛人气味。 她用小刀撬开一点封泥,罐口露出黑稠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又是赤砂… 楚潇潇心下一沉…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 她重新封好罐口,正准备去查看其他区域,忽然听见仓库大门方向传来开锁的声音。 有人来了… 楚潇潇立刻闪身躲到一堆硝石袋后,屏住呼吸,只露着一对鹰隼一般的眸子盯着门口。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先进来一盏灯笼,接着是两个身影。 提灯笼的是个驼背老汉,走路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精瘦青年,目光呆滞,果然是哑的。 老汉将灯笼挂在柱子上,哑巴青年则走到仓库角落,从桶里舀水,开始擦拭货箱上的灰尘。 两人各干各的,全程没有任何沟通。 楚潇潇躲在暗处,盯着他们。 老汉擦完几个箱子,走到那“鬼唱歌”的木箱旁,伸手进去鼓捣了一会儿,吟唱声停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往箱子里倒了点什么,片刻后,吟唱声再次响起,调子却变了,变成另一段更哀婉的旋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声音…果然是人为控制的。 老汉做完这些,打了个哈欠,对哑巴青年比划了几个手势,便提着灯笼往仓库深处走来…正是楚潇潇藏身的方向。 楚潇潇身体绷紧,手按在腰间的尸刀上。 老汉走到那堆陶罐前,停下,用灯笼照了照罐子,似乎在检查封口。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罐都用手摸了摸封泥的湿度。 就在他检查到第三罐时,动作忽然顿住。 他蹲下身,盯着陶罐底部的地面。 楚潇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刚才撬封泥时,不小心落了一点碎泥在地上。 老汉缓缓直起身,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扫视,像嗅到猎物的老狼。他朝哑巴青年招了招手。 青年无声地走过来。 老汉指了指地上那点碎泥,又指了指周围货堆,做了个“搜”的手势。 哑巴青年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短斧,开始逐个货堆搜查。 楚潇潇缓缓抽出短刀。 她藏身的位置在硝石袋堆的缝隙里,空间狭窄,一旦被搜到,无处可退。 哑巴青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楚潇潇计算着距离…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青年即将转到她这堆货后时,仓库屋顶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了上去。 老汉和哑巴青年同时抬头。 紧接着,仓库西侧高处的窗户“哗啦”一声碎裂,一道黑影裹着碎木窗框坠了下来! 是李宪… 他落地一个翻滚起身,手中长剑已出鞘,直接扑向老汉。 楚潇潇心中一紧…他怎么会进来?不是让他在外面接应吗? 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哑巴青年见有人闯入,张着嘴,只能发出一声声气音,挥动斧子向着李宪劈砍过去。 李宪侧身避开,剑锋斜挑,削向青年手腕。 青年虽然无法言语,但招式却狠辣无比,丝毫不亚于两人遇到过的杀手,楚潇潇眼眸微动…这是个练家子。 只见那青年竟不退反进,用斧柄硬格长剑,“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老汉则趁乱往大门跑,显然是要叫人。 楚潇潇从藏身处冲出,几步追上老汉,尸刀架在他脖子上:“别动…” 老汉僵住,缓缓举起手。 另一边,李宪已制服哑巴青年,用剑柄击晕了他,反绑双手。 “你怎么进来了?”楚潇潇压低声音问,手上刀没松。 李宪快步过来,脸色不好:“小七看见有人往仓库来,不止这两人,后面还有三个,像是换班的…我怕你被发现,就从屋顶破窗进来了。” “王爷,您这不是胡闹嘛…”楚潇潇难得有些动了气,“你这一闹,外面的人肯定听见了…” 她自然不是有意怪罪,而是李宪这一鲁莽的举动,将自己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我进来前让小七带人绕去前门,能拖一会儿…”李宪说着,看向老汉,“他是守夜的?” 楚潇潇点头,刀锋微压:“你们守夜的有几班,下一班什么时候到?” 老汉抖着嘴唇,浑身发颤,但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楚潇潇刀锋一转,在他耳后划了道浅浅的血口:“说…” 老汉吃痛,终于开口:“两…两班,寅时还有一班…” 楚潇潇看了眼挂在柱上的漏壶,现在距离寅时只剩不到三炷香的时间了。 “来不及细查了…”她收刀,将老汉打晕,和李宪一起拖到货堆后藏好,“先找最重要的东西…” 两人分头行动。 李宪去查那些陶罐,楚潇潇则直奔仓库最里面的几个大木箱。 箱子没上锁,她撬开第一个,里面是成捆的箭矢,箭头泛着暗蓝色,显然淬了毒。 第二个箱子,是弩机零件… 第三个箱子… 楚潇潇掀开箱盖,愣住了。 里面是衣服,不是寻常衣物,是整套整套的甲胄,制式是边军用的皮甲,但颜色染成了暗红色,甲片边缘镶着黑色的莲花纹。 她拿起一件,仔细看…甲胄内衬缝着厚厚的棉,棉里掺着暗红色的粉末…竟然是赤砂。 而护心镜的位置,嵌着一块铜牌,牌上刻着一朵怒放的血莲。 “血莲教…”楚潇潇喃喃。 李宪走过来,看到箱中甲胄,脸色也变了:“他们连军甲都敢仿制?” “不止仿制,还做了改良…”楚潇潇将甲胄递给他,“内衬掺了赤砂,护心镜是铜的…你记得‘无头火马’吗?赤砂混合硫磺、油脂,涂抹在马身上点燃,如果穿这甲胄的人,身上也涂了类似的东西,再点火冲锋…” 李宪倒抽一口凉气:“那就是一群‘火人’…战场上突然出现几十个浑身是火、看起来刀枪不入的‘鬼兵’,足以吓溃敌军…” “或者吓溃百姓,制造恐慌…”楚潇潇合上箱盖,“腊月初一曲江池赐宴,若出现这么一群‘血莲鬼兵’…”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必须把这些东西带出去,作为证据。”李宪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带不走。”楚潇潇摇头,“甲胄太多,我们两人拿不了几件,而且外面可能已经有人来了。” 下一刻仿佛就印证了她的话,仓库大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老钟?哑巴?出什么事了?” 是换班的人到了,而且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李宪握紧剑:“杀出去?” “不行。”楚潇潇快速扫视仓库,“他们有弩机,有箭,硬拼吃亏,先藏起来,等他们查看时,找机会从排水口走。” 两人躲到最里面那堆陶罐后。 刚藏好,仓库大门就被彻底推开,涌入五人,皆持刀,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眼神凶悍。 “老钟…哑巴…”疤脸汉子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他示意手下散开搜查。 楚潇潇和李宪屏息,身体紧紧贴在这些麻布包和墙壁的中间。 货堆很多,一时半会儿搜不到最里面,但时间一长,必然暴露。 李宪忽然碰了碰楚潇潇,指向陶罐堆的角落…那里有个半开的木箱,箱子里堆着些杂物,其中有个小铁盒。 楚潇潇会意,两人趁搜查的人还没转到这边,快速挪到木箱旁。 李宪打开铁盒,里面是些账册、信件,还有几把钥匙。 楚潇潇眼疾手快,抓起最上面那把铜钥匙。 钥匙形制特殊,柄部刻着精细的螭纹,中间嵌着一小块青玉,玉上刻着个小小的“梁”字。 梁王别院内库的钥匙… 李宪显然也认出来了,瞳孔一缩。 这时,搜查的人已经快到陶罐区。 楚潇潇将钥匙塞进怀中,低声道:“走…” 两人猫着腰,借着货堆阴影,往排水口方向移动。 距离约十丈,中间要穿过两堆硝石袋… 刚过第一堆,疤脸汉子的声音响起:“这边有脚印…” 是楚潇潇刚才剥落泥点的地方。 “搜,肯定还在仓库里…” 脚步声迅速逼近。 楚潇潇和李宪加快速度,刚到第二堆硝石袋后,迎面撞上一个搜查的汉子。 那汉子一愣,刚要喊,李宪已一剑刺出,直穿咽喉。汉子瞪着眼倒下,没发出声音。 但尸体倒地的闷响还是引起了注意。 “在那边…”疤脸汉子厉喝,“快放箭…” 弩机弦响,几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在货箱上。 楚潇潇和李宪矮身翻滚,躲到硝石袋后。 “他们不敢用火箭。”楚潇潇急促道,“仓库里都是硝石硫磺,一点就炸。” 李宪点头:“趁他们不敢靠近,冲出去…” 两人同时冲出,李宪在前挥剑格挡零星射来的箭矢,楚潇潇在后,手中已扣了几枚铁蒺藜…她从工具袋里摸出来的。 追兵逼近到三丈内时,楚潇潇扬手掷出铁蒺藜。 黑暗中看不清楚,只听几声痛呼,有人踩中跌倒。 就这一耽搁,两人已冲到排水口附近。 但疤脸汉子也追到了,他不用弩,直接提刀扑来,刀势狠辣,直劈李宪后颈。 李宪回身格挡,刀剑相撞,两人各退一步。 “王爷先走…”楚潇潇喊了一声,手中短刀刺向疤脸汉子肋下。 疤脸汉子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撩向楚潇潇手腕。 楚潇潇缩手,刀锋擦着袖口划过,割开一道口子。 她顺势矮身,扫腿踢向对方下盘。 疤脸汉子跃起避开,落地时刀光再起,却是虚招…他真正的目标是李宪。 李宪正要去掀排水口的木板,背后刀风袭来,他只能回身再挡。 这一下硬碰硬,李宪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楚潇潇趁机从侧面扑上,短刀直刺疤脸汉子腰眼。 汉子回刀格挡,楚潇潇却突然变招,刀尖上挑,划过他持刀的手腕。 鲜血迸出,汉子吃痛,刀势一缓。 李宪抓住机会,一剑刺入他肩胛。 汉子闷哼后退,撞在货堆上,硝石袋哗啦倒了一片。 “走…”李宪拉起楚潇潇,掀开排水口木板。 楚潇潇先下,李宪紧随。 两人刚钻进排水沟,就听见仓库里传来疤脸汉子的怒吼:“放箭…射死他们…” 箭矢“嗖嗖”射入排水口,钉在砖壁上。 但排水沟曲折,箭射不进深处。 楚潇潇和李宪在黑暗里爬行,很快到了出口。 小七已在河边接应,放下绳索。两人攀上货栈屋顶,回头看去,永丰仓大门已开,十几人举着火把冲出来,往河边搜索。 “撤…”李宪下令。 小七发出夜枭叫声,河对岸柳树林和茶楼里的人手同时撤退。 众人借着夜色掩护,迅速离开通济坊…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三章 钥匙之迷 回到京兆府时,天刚蒙蒙亮。 楚潇潇解下蒙面巾,脸上有汗,袖口那道刀痕早已渗出血迹。 李宪看见了,皱着眉问道:“你受伤了?” “一点皮肉伤…不碍事”楚潇潇却丝毫不在意,从怀中掏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在晨光里泛着一丝生冷的金属光泽,青玉上的“梁”字清晰可见。 “梁王别院的内库钥匙…”李宪盯着钥匙,“怎么会出现在永丰仓?” “只有两种可能…”楚潇潇道,“一是梁王府的人不慎遗失,被周奎的人捡到,存放在仓库,二是…这把钥匙本身就是‘通行证’或‘信物’,持有它的人,可以在梁王府的某些势力范围内自由行动。” 她顿了顿:“根据今晚的情况来看,我更倾向于后者。” “何解?” “钥匙保管在铁盒里,和账册、信件放在一起,显然是重要物品…”楚潇潇道,“而且,内库钥匙通常不会只有一把,丢失了可以重配,但这把钥匙的形制和镶嵌的青玉,显得十分贵重,可能对应的是梁王府里某个特殊库房…比如,存放机密文书或贵重物品的库房。” 李宪拿起钥匙细看:“螭纹是亲王规制,青玉品质上乘,刻工精细,确实是宫中所出,这种钥匙,每个亲王府最多三把,一把在亲王自己手里,一把在长史或总管处,还有一把…通常是给极为信任的心腹,或者用来应付突发状况。” “周奎是梁王的门客,按理说够不上拿这种钥匙的资格。”楚潇潇道,“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两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坊间开始有人声。 魏铭臻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他一进门就问:“如何?” 楚潇潇将夜里所见简要说了一遍:机关木箱、硝石硫磺木炭、掺赤砂的甲胄、桐油混合赤砂的陶罐,以及这把钥匙。 魏铭臻听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甲胄、弩机、毒箭…这已不是走私,这是谋逆啊。” “证据呢?”楚潇潇冷静地问,“仓库是私人仓库,东家是商人,甲胄可以说是仿制,弩机零件可以说是废品回收,毒箭可以推给看守私制…那把钥匙,梁王府完全可以说早就丢了,是被贼人捡去利用。” “那桐油和赤砂呢?”李宪道,“那东西明显是用来制造‘鬼火’‘鬼兵’的…” “也可以说是胡商带来的古怪染料,仓库的人不懂,胡乱存放。”楚潇潇看向李宪,“魏将军,我们现在缺一条铁证…能直接证明梁王府,或者梁王本人,与这一切有关的铁证。” 李宪握紧拳头:“那把钥匙还不够?” “不够。”楚潇潇摇头,“除非我们能用它打开梁王府的某个库房,在里面找到与仓库货物对应的账册、文书,或者…找到下一个环节的证据。” 这时,李宪忽然道:“钥匙既然在周奎手里,说明周奎能用它,周奎现在何处?” 魏铭臻道:“昨日盯梢的人回报,周奎一天没出府,梁王府今日也没有货物进出…但今夜之事后,他一定会警觉。” “那就更要快。”楚潇潇站起身,“趁他还没反应过来,钥匙丢失的事可能还没报上去,我们得用这把钥匙,进一次梁王府。” 李宪和魏铭臻同时看向她。 “怎么进?”李宪问。 楚潇潇看向窗外,晨光已洒满庭院。 “光明正大地进…”她说。 魏铭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人是说,用这把钥匙,直接去开梁王别院的门?” 他被楚潇潇这一番言论有些吓着了,那可是一位亲王的别院,莫说进去了,就是在门口逗留一段时间都有可能被家丁驱赶。 眼前这二位一个是皇帝的孙子,一个是皇帝信任的司直,可自己虽然位居中郎将,但也不过是东宫的卫队长,怎可与这两位相提并论,这要是被梁王知晓… 他不敢往下去想,而是向李宪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还不等李宪开口,楚潇潇拿起桌上那把铜钥匙,“不是开大门,是开那个库房的门,既然这把钥匙能打开梁王别院西跨院的‘祭器库’,我们就该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李宪皱眉:“可这把钥匙是我们夜闯私仓得来的,来路不正,梁王府若问起,我们如何解释?” “不必解释。”楚潇潇将钥匙握在掌心,“我们不去梁王府,让梁王府的人来京兆府。” “什么?”李宪没明白。 楚潇潇走到窗边,晨光正透过窗纸漫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暖黄。 她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坚定:“这把钥匙出现在永丰仓,与走私的硝石、赤砂、军甲放在一起,本身就是证物…我们可以用‘调查永丰仓走私案’的名义,请梁王府协助…比如,请梁王府派人来辨认,这把钥匙是否属于王府失窃之物。” 魏铭臻当即明白了:“若钥匙真是梁王府的,他们不敢不认…若不认,我们就以‘查获贼赃’为由,要求查验钥匙能打开的所有库房,包括那个祭器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楚潇潇道,“而且,钥匙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梁王府若想拿回钥匙,就必须给个说法。” 李宪沉吟片刻:“这法子可行,但风险在于…梁王若一口咬定钥匙早已失窃,与我们周旋,拖延时间,我们未必能耗得过他。” “所以得快。”楚潇潇道,“今天就去…魏将军,你立即安排人手,将永丰仓封了,以金吾卫查缉走私的名义,不许任何人进出,然后将这把钥匙作为证物,由京兆府递送,走正式文书,请梁王府派管事前来辨认。” 魏铭臻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等等…”李宪叫住他,“永丰仓昨夜刚闹过,今日就封,会不会太急?万一他们连夜转移了货物呢?” “就是要让他们急。”楚潇潇道,“他们急了,才会露出马脚。” 魏铭臻抱了抱拳,匆匆离去。 李宪看向楚潇潇,她正低头检查袖口的刀伤,血已凝固,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走过去:“我给你包扎。” 楚潇潇抬眼看他,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李宪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他总是随身带着这些,自从洛水河滩那场厮杀后。 他拉过她的手,将袖子卷上去。 伤口不深,但划得长,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中段。 他动作很轻,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楚潇潇没喊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李宪包扎完,却没松手,握着她的手腕,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昨夜在仓库,你挡那一刀,是为了我。” 楚潇潇抽回手,放下袖子:“王爷多虑了,那种情况,换谁都会挡。” 李宪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狄仁杰曾说过的话…“潇潇此女子,心如寒潭,深不见底,她可以为了查案舍命,却未必会为自己活。”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却有些懂了。 “楚潇潇…”他叫她的名字。 她转头看他,一脸错愕。 “不管你要做什么…”李宪一字一句道,“带上我。” 楚潇潇看了他片刻,点头:“好…” 没有一个时辰,魏铭臻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永丰仓已封,金吾卫的人正在清点货物。 钥匙已作为证物交到了张永固的手里,文书也已拟好,午前就会递送梁王府。 “另外…”魏铭臻脸色有些古怪,“还有件事…” “什么?”见他有些支支吾吾,李宪不由得疑惑,一向以勇毅果敢着称的金吾卫中郎将,此刻却有些畏手畏脚。 “昨夜我们撤走后,永丰仓那边没有报官…”魏铭臻道,“我的人在远处盯着,直到天亮,只看到几辆马车从后门悄悄运了些东西走,但没去报官,也没去梁王府,就好像…昨夜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楚潇潇和李宪对视一眼…这极其不正常。 仓库被闯入,看守受伤,货物被翻查,换做寻常商贾,早就报官了。 永丰仓却选择隐瞒,只能说明一点……仓库里的东西,见不得光。 “他们在收拾残局…”楚潇潇道,“转移最重要的东西,销毁证据,我们得抓紧时间。” 说罢,三人当即出门,一同前往京兆府正堂。 张永固已在衙门里急得团团转,见他们来,忙迎上来:“楚司直,寿春王…你们可来了,永丰仓那边怎么回事?一大早金吾卫就把坊门都封了,说是查缉走私,这…这案子不是该我京兆府管吗?” 魏铭臻道:“张府尹莫急,此案涉及军械、火药,已不是寻常刑案,金吾卫介入合情合理,京兆府从旁协助即可。” 张永固擦了擦额头的汗:“协助…协助…一定协助,那现在要下官做什么?” 楚潇潇道:“请张府尹发一份公文给梁王府,就说京兆府查获一批走私货物,其中有一把形制特殊的铜钥匙,疑似王府之物,请梁王府派管事前来辨认。” 张永固一听“梁王府”三个字,脸都白了:“这…这…直接发公文给梁王府?要不要先禀报狄阁老,或者…或者太子殿下?” “公文我来拟…”楚潇潇径直走向公案,“张府尹用印即可。” 张永固还想说什么,李宪拍了拍他肩膀:“张府尹,此案牵涉甚广,你若怕担责,就按楚司直说的做,日后自有分说。” 张永固看看李宪,又看看魏铭臻,一咬牙:“行,下官听诸位的…” 楚潇潇提笔,略一思索,写下一份措辞谨慎却又不失力度的公文。 文中只说“查获私仓,内有不明钥匙一把,形制尊贵,疑为贵府遗失之物,特请派员辨认”,丝毫不提硝石、甲胄、赤砂等事。 公文用了京兆府印,封好,由两名衙役送往梁王府。 接下来便是等…… 京兆府后衙的值房里,楚潇潇、李宪、魏铭臻三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张永固坐立难安,一会儿踱步,一会儿喝茶,时不时探头看看门外。 午时过了,梁王府没回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过了半个时辰,衙役回来了,说公文已递进梁王府,门房收了,说会转告管事。 还是没动静…… 李宪有些坐不住了:“他们这是想拖…” “拖得起。”魏铭臻道,“永丰仓被封,他们肯定会想办法疏通关系,或者转移视线,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楚潇潇却道:“未必…” “怎么说?” “钥匙在我们手里。”楚潇潇从怀中取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桌上,“这把钥匙能打开梁王府的库房,如果库房里真有要紧东西,他们比我们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府尹…府尹大人…不…不好了…” 张永固“腾”地站起来:“何事惊慌?” 衙役脸色发白,手指着外面:“值…值房的蜡烛…蜡烛变绿了!” 众人一愣。 张永固喝道:“胡说什么,蜡烛怎么会变绿?” “真的…大人…”衙役急道,“方才小的去换蜡烛,刚点着,火苗就变成绿色,还…还发出‘滋滋’的响声,好几个弟兄都看见了,都说…说是‘鬼火摄魂’…” 楚潇潇眼神一凝,抓起桌上的铜钥匙,起身就往外走。 众人连忙跟上。 值房在二进院东侧,平时存放些卷宗杂物,白日里也点着蜡烛照明。 此刻门口围了好几个衙役,都不敢进去,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楚潇潇拨开人群走进去。 房间里确实点着几支蜡烛,其中一支立在靠窗的桌案上,火苗摇曳,颜色竟是幽幽的绿色。 那绿光映在墙壁上,泛出诡异的光晕,还伴随着极轻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张永固倒抽一口凉气:“这…这真是…” 魏铭臻按着刀柄,警惕地看着四周。 李宪走到楚潇潇身边:“怎么回事?” 楚潇潇没答,径直走向那支蜡烛。 她没用手去碰,而是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铜针,轻轻拨了拨烛芯。 烛芯上沾着些白色粉末,被火一烧,粉末发出绿光。 楚潇潇又看向桌面……蜡烛周围散落着几点同样的白色粉末。 她蹲下身,仔细看地面。 砖缝里、桌脚旁,都有极细微的粉末痕迹,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钥匙呢?”她忽然问。 李宪将铜钥匙递给她。 楚潇潇接过钥匙,凑到烛光下细看。 匙柄是实心的,但柄端那个镶嵌青玉的凹槽周围,有一圈极细的缝隙,她用小指的指甲顺着缝隙轻轻一划… “咔”一声轻响,柄端竟弹开一小片,露出里面中空的结构。 中空处残留着些白色粉末。 楚潇潇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闻了闻,没什么气味。 她将粉末放在掌心,拿到烛火旁…粉末遇热,竟开始泛起微弱的绿光。 “磷粉。”她道。 “磷粉?”李宪不解。 “一种矿石中提取的粉末,遇热会发光,军中有时用作夜间标记。”魏铭臻解释道,“但这东西少见,多产于南方。” 楚潇潇点头:“磷粉燃点低,常温下也会缓慢氧化,发出微光,民间称之为‘鬼火’…这把钥匙的柄端是空心的,里面装着磷粉,白日里温度低,磷粉稳定,夜里温度变化,或者靠近热源…比如蜡烛,磷粉受热挥发,遇到明火,就会燃烧,发出绿光。” 她看向那支蜡烛:“刚才谁动过这把钥匙?” 衙役们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衙役怯生生举手:“是…是小的…方才楚司直将钥匙放在桌上,小的收拾桌子时,碰…碰了一下,钥匙掉在地上,小的捡起来放回桌上,可能…可能沾到了蜡烛旁边……” 楚潇潇明白了,钥匙掉在地上,震出少许磷粉,沾在衙役手上。 衙役捡起钥匙放回桌上,手上残留的磷粉又沾到桌面,靠近蜡烛,遇热挥发,被烛火引燃,于是出现了“绿火”。 “这不是什么鬼火,而是是磷火…”楚潇潇对众衙役道,“钥匙里藏了磷粉,无意中洒出所致,不必惊慌,没有什么鬼神之说。” 衙役们将信将疑,但见楚潇潇神色笃定,又见绿火渐渐熄灭,蜡烛恢复正常,这才松了口气,各自散去。 张永固抹了把汗:“原来是这么回事…吓死下官了。” 楚潇潇却盯着那把钥匙,若有所思。 “怎么了?”李宪问。 “磷粉装在钥匙里…”楚潇潇缓缓道,“说明这把钥匙的主人,经常在夜间行动,需要磷粉照明或标记,而且,钥匙柄端有机关,可以打开装入磷粉,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特意设计的。” 魏铭臻脸色凝重:“也就是说,这把钥匙的使用者,习惯在黑夜中活动,而且需要一个隐蔽的光源…比如,不想被人发现他在开某个门。” 楚潇潇点头:“梁王府的祭器库,为什么要夜里去开?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需要如此隐蔽?” 三人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急。 另一名衙役冲进来,脸色煞白:“府尹…府尹大人…出…出事了…” 张永固现在一听见“出事”就头疼:“又怎么了?” “永…永丰仓后巷…”衙役喘着粗气,“发现一具尸体…是…是个胡姬…身上…身上开着血莲花……” 喜欢符针问骨请大家收藏:()符针问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四章 血莲再现 现在的他还不能确定落雨的问题,未免误会好友,他决定在观察看看。 正在这时,夏梦凝却是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刚刚还在笑意盈盈的眸子瞬间往这里看过来,其中冷冽的气息让躲在树上的冷萧生生的打了个寒战。 在富有节奏感的音乐中,四个模特儿同时亮身了,卖力演译第一款“繁花四季”。 龙啸害怕这死胖子再弄些什么幺蛾子出来,干脆使用隐形幻影,将这帮祸害迅速带离此地。 “这条裤子,应该不是七弟的,七弟不会穿这么鄙俗的衣物。”商氏意有所指地说。 她以为夜凰是个怎样有心计的姑娘呢,没想到,也跟南宫鲜儿一般,是个沉不住气的,区区一支玉簪,都能成为她发泄怒气的工具,她到是高估了夜凰。 梁饭饭等人又是纷纷表态,而成东林听着她们的话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而且这家伙笑起来就像是停不下来了一样。 他现在只想要南宫萌儿给鲜儿一个交代,其他的事情,他暂时不想理会了。 千名楚国儒生,虽然修为几乎都是没有的,但自觉“浩然正气”在身,气势汹汹的登上神龙巨舰,在领头两名大儒的带领下,准备舌战秦宗,骂死那个逆贼秦无忌。 相府,正是晚间,偶尔有几个丫头提着灯笼走在园子里,四处都是黑漆漆的,有些骇人。 进入一线队进行合练的左林又一次感到了异样的目光。队里的主力门将看着他的目光消沉中带着憎恶,队里的其他队友们对于这个没有经过实战检验的新队友也说不上有什么好感。但是,左林的表现迅速征服了大家。 算了,这个让自己头痛的问题,还是交给他吧!他太逍遥了,也让他头痛一下? 中午的时候,老爷子在场里剥羊,村里的人大都听说了老爷子逮到了一只野山羊,纷纷的去看个热闹。这野山羊倒是少见的,放了新鲜的血出来,这羊血也是好吃的,老爷子吃过一次火锅倒也是知道,就没浪费掉。 “哈啾!”旁边没有准备的云思雨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阿海哥……”一声撒娇加不满,将王海从愤怒的边缘拉了回来。 “各位,抱歉,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各位的清闲?”来人一口流利的法语,只是问的话却让在座的几位脸色非常的不好。 因华胥入了凤栖山,其山下人族部落尊其为领,部落改名为华胥部。有华胥氏一族为人族显贵。 二然表面上看起来李林的说话有些莽撞。但是他却并没才胎划。在李林的注视下,盗窃之神相耸无奈的拿出了刚刚才放入怀里的一枚魔法戒指一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绕过李林那众多的魔法防御而碍手的。 想到这儿,娄华丰拨通了电话,也不管这时已经天sè晚了,直接给徐风打了过去。 系统公告:神话战苍穹第一个成功建立了公会“神话”,奖励其公会直接升至二级。 回到上海之后,无法将这几天的行踪解释给张聆听的左林选择了沉默。张聆似乎也察觉了左林生活中有些别的什么,她安静地收下左林带回的礼物——一双很漂亮的鞋子——然后对于左林的消失不再追问哪怕一个字。 可后来曹操对朱灵还是比较信任重用的,尤其是在中郎将程昂作乱时,朱灵及时予以平叛,曹操对他更是褒奖有加。 “所以红殿主就断定,这个怪人所中的巫术,正是巫南教教主南天云所为,是也不是?”周天龙问道。 这一刀下去肯定会出绿的,废石切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直径差不多一米大的毛料里面,大部分是翡翠,所以,苏游得画一条好线才行,让大家既能发现里面的翡翠,而又不怀疑自己。 其实,重新炼制的如意金箍棒早就已经炼制好了,现在就躺在五雷鼎里面接受温养。李旭对于这一次的得失,经过来反复推敲之后,觉得自己并没有太吃亏。 “真的假的?这飘大侠真有这般厉害?”另一人一脸不信之色地问道。 苏游没有躲避,让那jǐng察一脚踢在自己的大腿上。一脚踢中,顿时“嘭”的一声响,那围观的还没有散去的众人都听到了这声音。 等他们走后,宋子阳才踉跄着跟童画一起向下走去。付钱的时候,宋子阳在身上掏了半天,那老板都有些不耐烦了。这家伙却趴在收银台上睡了起来。 跟袁术合力进攻陈留之前,对方信誓旦旦地应允了,随后便及时给与策应。 “为什么现在就要变幻形貌?难道不能走出这片人烟稀少的远古森林再说吗?”倪萍儿有些不解地问道。 几位中年大叔显然还不知道蔡曼妮和秦铮还有这么一段,个个吃到了大瓜似的,一脸震惊。 是他走遍葡国,在荒无人烟的峡谷之中,熬了三年,才等来一场自然雷暴现象,而后生擒其中一道紫色雷霆,炼化融入体内而成。 她这才发现,她身上并不怎么痛,方才的疼痛是危险来临时太过紧张而导致的错觉。 第一百二十五章 坊市“求签” 子夜时分,梁王别院的西墙外。 楚潇潇和李宪伏在邻街一座茶楼的屋顶上,夜行衣融在深沉的夜色里。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西跨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枝叶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看守情况如何?”楚潇潇低声问。 身旁的小七递过一支单筒铜制千里镜…军中用的好东西,夜间也能看个大概。 楚 “老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在泡端阳浴,奴才和彩霞在门外候着。”程安回话。 这一幕自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尖叫,眼看着曳戈直挺挺地被巨鳄虚影一口咬了下去,不少人的心中都是由衷的一紧。 曳戈看她有些急不可耐了赶忙取了出来那支红玉翡翠的发簪,发簪通体如岩浆,曳戈拿在手里仿佛他手也要被融化了似的。 “多谢二少奶奶,不知二少奶奶有何事找奴才?”徐仙人把脉时问。 尹迅便是在年老太君的所有产业管事里也算是元老级人物,在玫州更是地位超然,兼之吴苌的父亲吴栓年轻时也跟着尹迅当过差,算是挂名师徒,所以他一向敬重尹迅,吴家子侄见到尹迅皆是要行大礼,尊称“爷爷”的。 如果说之前灵力在丹田灵海中只是软柔柔的海绵话,现在的灵力如同把海绵攥紧,变的粘稠无比如同果冻一般的存在,只要催动一丝,作用便是同阶修士的五倍,如果拿灵力容量来说的话,苏木现在的境界如同半步天人境。 要说nba历史绝杀王,当属提姆梅洛,这一点连迈克尔乔丹都比不上他。 “现在这辆奇瑞艾瑞泽汽车,是靠我自己赚的钱买的。”东方丽说。 中国队至少有40分,都和张云泽相关,说张云泽是这支中国队的核心顶梁柱,也是丝毫不为过。 对于魔兽,丁卓还算是了解,可他并不知道什么样的魔兽,它的鲜血经过提炼之后可以提升人的肉身强度。 所以他才觉得奇怪,地下室里虽然有正常人,但都是吃过解药,重新变回来的。 四相青龙斩:以青龙之力斩击敌人,造成自身攻击三倍的攻击,附带百分之五十的僵直效果,消耗灵值10点。 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山峰上的宫殿似仙宫,丝丝缕缕云雾围绕,飘渺神圣。 不知道过了多久,轰的一声,石门大开,一股强劲的气浪从里面冲了出来,若不是商亦道的那道气罩,我此刻就被掀到不知哪里去了。 虽然现在他确实有实力灭了李家,但仔细想想还是先不要这么干好了。灭一个家族那会受到所有家族势力的警惕的,所有家族势力都会针对你的。 三年未起战事,镇云关的将士虽然平时也操练不断,但与血战余生,不断厮杀的百战老卒还是有差距的。 “对于雪团来说,一只烤全羊只够塞牙缝的。”傅仕与懒懒地倚靠在柱子上,手中拿着一根鱼竿。 陈背篓这样向村里人介绍陈望春,村里人羡慕陈望春攀上了高枝,以后陈背篓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老陈皮的确是良医,陈背篓制造在何采菊身上的累累伤痕,他可以化为乌有,但是,谁知道她心上的伤口有多长?有多深?又有谁能医治? 三人的气息,近乎疯狂的暴涨,到的最后,终于一声大喝,三道蕴含着极端恐惧的能量,犹如三条巨龙一般,对着姜维便是疯狂咆哮而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祭坛溯源 楚潇潇和李宪定睛望去,虽然夜已深沉,但还是能借着稀薄的月光看到一丝模样。 那人穿着深褐色的粗布短打,头上戴着一顶较为破旧的范阳笠,压得很低,根本看不到脸。 身形不高,走路时右腿稍稍带着一丝拖沓,显然腿部有疾,右手拄着一根寻常的枣木杖,一瘸一拐朝着这边走来。 “潇潇,怎么感觉有点不太 富山双眉紧锁,眼神充满着迷惑。富山本就不是一个无能之辈,屡屡败于邵飞之手原因有二:一,情报不足;二,他不了解邵飞。而这次一样,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又换成了邵飞。 只见冰娘一脸傻笑地抱着被绑在木架子上的火融,好似一只无尾熊一般。 在乐凡心中,虽然理智已经分析出了这个结果,但是,在他内心深处,是不愿意让乐依云当他的顶头上司的。 夜风呼呼的吹着,好像要把这一切的血腥味吹散,但殊不知这一切的血腥味还是那么的浓烈,山鸟空中盘旋着,鸣叫着,好像是在为这一地的人哀伤!十分钟之后,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然而,因为其入角问题,在选材和范围上来看,问题也颇多,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地方。秦天估‘摸’着,如果这两个方面能够稍作修改和补进,或许还是可以的。 “你叫乐凡,听说你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相信你对‘人生如棋’会有更深刻的体会吧。”高升以一种上位者的口气说道。 “来了!来了!”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呼喊道,排起的队有些骚乱,现场维护治安的是雪狼猎兵团的猎兵赶紧整理着队形。 秀气的脸上有些苍白,那青春靓丽的活力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浮现的狰狞之色。 这让毒枭娘很是安慰,胸前的佛珠微微一动,一道流光闪出,毒枭娘落在了逍遥子的面前。 也不知邵氏哪里来得力气,竟然一脚将许嬷嬷踢到了牀下,昏死过去。 说到这里,她发现自己的心,紧紧的一缩,好像被人掐了一把似的。 “你不想思考?”龙五眼睛一瞪,然后上前抓住了向羽的耳朵,一副狠婆娘的样子。 ‘花’‘玉’珩一时没有防备,又加上火郗使的力道实在太大,这一推之下腰部便好巧不巧地撞在了身后桌子的尖角上,立刻疼得他眉头紧皱。 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云未央何时竟也变得这般伤春悲秋了。 “不是很忙。”伊兰心里发急,可是嘴巴里就蹦不出更多好听的话来。 “呵呵,你放心好了,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如果他们真要对付我,那就到华夏去吧,到时候我随时奉陪。”李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白天慧,白天贤的妹妹,在座的人以前也许不知道,通过了上次的“订婚”传闻,现在谁敢说不知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空间……有点奇怪。”章正俯身将耳朵贴在地面的镜子上说。 他身上是一套橘huangsè的修理工制服,包的紧紧的,手上还戴着白手套,头上则压着一定非常低的鸭舌帽,将鼻子以上的部分全部遮住。 龙泽美姬听到后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震,手里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MP5冲锋枪,眼睛不自觉的向雷的脸上看去。 “这些人是……之前在兽灵浪潮中战死的武者?”被石门碎裂的声音吸引而转过头的林亮瞬间便是认出了那一位位慢悠悠进入石殿的武者,这些人正是之前在兽灵浪潮中牺牲的武者。 第一百二十七章 神庙设伏 “我不同意…” 听着楚潇潇准备以身为饵,只身涉险,李宪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魏铭臻也摇了摇头,并未多言,缓缓走到门口,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形,他必须确保京兆府中没有敌人的耳目和眼线。 楚潇潇抬眼看着他,这位年轻的王爷站在窗边 “哥!你不要伤心,那赵茹雪有什么好的。”姬诗婧看姬枫一直不说话,不知道在想啥,以为姬枫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伤心,便轻声安慰。 黑猫眼神闪了一下,似乎是有一些犹豫。想了想,它还是慢慢转过身,把右侧身体展示给伍仁。 利歌想了想,将所有狱卒打晕,令他们十天十夜无法转醒,再替他们换上囚服,送入最深的牢房里。 “齐公子,这江姑娘和陈姑娘都在那屋里等着你嘞。”丫鬟看着齐豫一脸痴迷的模样,便是轻笑道。 张超一击没有解决对手,立刻就提气施展轻功,连那柄合金宝剑都不要了,迅速拉开距离。 而这时,附近有数个脸色苍白苍白的纸扎人,近距离扑杀向方正。 虎丘派众人由悲转喜,喊道:“救兵来了!救兵来了!”心中喜悦,于是将残存的真气全施展开来,只见冰球横扫,火焰洒落,元灵飞舞,真气鼓荡,将敌人悉数逼退。 就在秦双动作停顿之时,那魏子阳却是放开手中的黑刀,身子如同猛虎一般向前冲去,双手成拳,就是狠狠地朝秦双的脑袋上打去。 武风纪直接起身,冲着旁边一脸若有所思的吴坤点了点头,带人离去。 “喵个铲铲,老子把你rua成个饼蹦!”伍仁饭都顾不得吃,就黑着脸冲向姿势风骚的橘子。 学医出身的李少云知道,在这条通道中激荡互搏的阴阳之气所形成的气脉走势正是人体脉象中的尸厥症的“少阴不至”。 虽然他现在的处境也不怎么样,但相比那样的结局,还真是好太多了。 不过,这花镜月的气势,却仍旧如古井不波。似乎这直冲而来的巨龙,没有丝毫威胁一般。 正常体型巨蟒就可以一口将人吞下,若再放大了数百倍,那将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纲手则跪坐下,其实这不是跪,而是“正坐”,是最为正式的坐姿,李瞳是不习惯正坐,所以才盘腿的。 李瞳那个“回”字还没说出口,却见三船身旁,一道身影毫无征兆的凭空而现,三船顿时身体一晃,刹那间横挪三尺,似乎被吓到了一般,反应很敏感。 过了平台之后的道路那就更加的难走了,因为谁也没想着把车开过来,只有司凡他们把车开上来了。 他用左馗从未见过的恶毒眼神瞪着幽冥,那目光因为眼睛周边的血肉不断剥离而显得更加骇人。 雨果的初手先机便被华怜所压制,虽然其并未就此落入败势,但在心理层面上其已经被华怜有所压制。 幕落仙君脸色微微发寒,高手,最容不得忽视,因为他们从来都是星光的汇聚点,阳光的发射点,他们习惯了成为世人瞩目的焦点,所以往往对他们一个字,一句话的忽视,都极其容易的就会激起他们的怒气。 “同样的水幕天华,阿鹏释放出来的水幕天华能有这么特殊,你们听说过没有?”周沧澜好奇的问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此镖有毒 红衣杀手扑上来的瞬间,李宪将楚潇潇往身后一推,长剑横扫,荡开最先劈来的两把弯刀。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保护楚大人…”李宪厉喝一声,同时一脚踢翻香案,案上的香炉哗啦倒地,烛火点燃了散落的经幡,火苗腾起,暂时阻隔了杀手的攻势。 跟进来的四名金吾卫迅速结成阵型,两人护住楚潇潇,两人与李宪并肩 学生会办公室就是负责给会长和副会长之类的人打下手的,帮助他们处理日常事务。 而对于洛水月而言,这一切其实只有两个目的,将我救醒,还有追杀萧玄溟。 “我找王洪亮,王局长,之前我和他说好的。”唐潇微微一笑,望着眼前的两名保安开口说道。 “敖霜那边让我赶过去,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好消息自然是发现了五行之卷的封存之地,而坏消息这是被人围住了。 说完明道突然松开秦习的手,朝着远处跑去,留下一道惊恐的声音。 没有任何的响应,陈天王昨晚可是喝的都变身了,非要说自己的是超人,还比划着动作,就差没飞上天了。 毕竟这从军从政,做到武立国和魏来那个位置的,对手、敌人和跃跃欲试着取而代之的竞争者,那还真是从来都不缺的。 胡兴金眼睛一转,从兜里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悄悄的打了个电话,随后换上一副笑容拉了个凳子坐在明道身边陪同。 被选中的犯人脸上泛起喜悦的光彩,很激动地上前几步,离崔石更近了些。 挺好的父子、母子和手足情也被毁得涓滴不剩,被强制流产了的亲弟弟两口子看他的目光仿佛生死仇人一般。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林容深留来的会比较可靠,所以至今坐在那里也不要说话,只是默默的听着。 她正在迟疑,忽听晗月“哎”的叫了声,原来她抱着的孩子将她的头发扯住了,一时竟弄不开。 幸亏夏洛反应,一个豹速窜到了一边去。可强大才冲击波,还是将他给掀翻了出去,地面上滚动了好几下。 那片花园或许在一个月前还有花朵绽放,然而现在已经是深秋,花期早过了,能看到的,欣赏到的,只有这一片片的枯黄的叶子,满地的黄土,还有偶尔从树上飘下来的落叶。 我想了想,然后就直接将这大王八给拖到了干净处,而我则是跑到水里,洗了一下身上的泥土和血液。 韩家,经过齐航给我们解释,原来这韩家是属于古武家族最大的家族了,里面的锻骨高手起码是他们齐家的两倍,而且他以前还听说过,韩家貌似就有这么一位易筋高手,要不然他们也不可能成为最大的古武家族了。 特别是杨氏,更因为今天是自己的六十大寿而气到了,从夏卫兴一家离开到现在,她的身子就越来越不好了,想不到今天的寿宴又是以这种方式收尾。 曲筱绡的朋友莫名其妙地看着曲筱绡的背影,吩咐接待员,只要不是曲筱绡来提车,千方百计扣住人,第一时间通知他来围观帅哥。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唐佳怡这样的身份和样貌,对他说出这么具有暗示性的话,他心不跳绝对是假的。 “师父,冥界的八狱十壕,那些地方都好可怕,知道吗?我还被变成了一棵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我语无伦次地说着,终于把这些天积压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双线并进 消息放出去的第三天,长安城坊间掀起了新的传言。 不是关于楚潇潇重伤昏迷的…那消息只在有限的圈子里流传,被魏铭臻和李宪刻意控制着。 真正在坊间闹起来的,是一首童谣。 童谣不知从何处起,先是在西市附近的孩子间传唱,接着像春风里的柳絮,一夜之间飘满了大半个长安城。 调子简单,词也简 看着郝建这一前一后态度的转变,叶枫随即在嘴边轻哼了一句,说道。 杨聪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十香身体当中的那股力量在流入他的身体当中。 那强大的气势从妙瑶的体内猛然爆发出来,一股狂风对着卫正阳席卷而去,卫正阳立刻是挥手去抵挡,一股力量释放而出,犹如一道道涟漪在空中散开,两股力量相撞,在空中也是相互抵消,而卫正阳却是被逼的退后了一步。 但是如果输了,高彪要死,而这次高彪带来的这些叶帮的成员要均数的并入到这四个势力之! 获得涅槃火,神魂道台无时无刻都自行建立联系,阴阳交融,虽然无法跟闭关修炼的效果相比,但却如同时时刻刻都在修炼之中。 两人这下是真的昏倒了,而且就跟李秀兰要求的一样,还是个鸳鸯死,想来一定能躲开武帝的狂轰乱炸。 妖狼王冷冷一笑,伸出一只爪子拍出,瞬间,那水流剑网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便破碎,落在地上化成水渍。 “曾经,我哥哥在进入了SAO之后,我后悔了,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对自己哥哥居然有了超越兄妹的感情。”桐谷直叶就如吐述一样,慢慢的说着。 又把她怎么和杜靖恒认识的以及杜靖恒后来怎么追求她的事纷纷说了出来。 吃完午饭,俞老太太还想拉着林茶再说会话,最好的是林茶能留下来住几天。 她盯着自己的帕子看了看,慢慢地将染了血的帕子揉成一团,攥在手中。 “这个可说不定。”顾玺轻笑出声,随后直接转身往外走,毕竟他也不知道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既然警察都说了可以去买东西送给她吃一下,那么他还是先去买东西给她吧,毕竟他在警察局也不能做些什么。 “好。”说完,顾玺跟苏无双看着导演的背影直接走向了不远处的地方,嘴角上翘,看了一眼苏无双。 昊天真人说到这里后便顿了一下,那蓝色的眸子闪烁光华,他一直盯着殷枫看,仿佛在欣赏这个世上最精美的瑰玉,独一无二的瑰玉,若是仔细看,甚至能发现昊天真人的眼中有羡慕流露。 雪豹娱乐大厦,选手们一没信号二没网, 出去之后才能看回放, 此时只能盲猜节目效果。 他松开她, 低声叹了口气, 又换了个姿势抱得更紧。弯下腰, 头埋在她颈窝。 后院的安全灯灭了一盏时,寒愈刚好在她卧室,眉头轻轻拧了一下,迈步出了门。 而第二份耐克的代言合同,更是直接让张云泽,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令牌虽然没有攻击之威,但闻其之名,知晓此物的修士,无不心惊肉跳,浑身寒颤。 但这并不代表着安全,相反,谷枫知道,在这些树木中,最少也隐藏着不下五个摄像头,而他,却没有时间将它们一一都找出来。而且,即便是全部都找出来,很可能也找不到一条能够全部避过去的安全路线。 第一百三十章 账册秘辛 夜已深,顺天府后衙书房里烛火通明。 账册摊在书案正中,蓝皮封面上积着薄灰,边角磨损,显然是频繁翻看的结果。 楚潇潇此刻就坐在案前,左手因伤还未痊愈,动作略显迟缓,每动一下依旧扯动着伤口,虽然带着钻心的疼痛,但眼神锐利如常。 李宪站在她身侧,魏铭臻立在对面,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册子上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时间能够永远的停留在这一瞬,再也不向后迁延一秒。 “沃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升看着面前的沃利,满脸的不可置信。 苗翠花一直透过墙上的缝隙观察着隔壁,见吴琪脸上闪过明显的不自然,她点点头,扭头瞅了眼兰姐儿。 刘炫钰欲去阻挡这个大怪物,只见那大怪物一脚将刘炫钰踢了出去,又朝柳青塬追了过去。 晁盖特意把史进、孔阳叫到了中军,也没外人,就是焦挺罗云在外面执勤。 “它怎么会出现这里呢?而且绒毛及其冰寒?”周莹莹不解的说道。 见状,赵有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狠狠一跺脚,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抱着孩子走了。 赶到后才知道索利与星宇已经在六个月前出关,并且留下讯息说自己回了“四指星”。 “别磕我。救你的人,是他。”罗生京朝着已经虚脱的安天伟一指。 天地间顿时掀起一阵狂风,一时间冲散了树林中的旋风,直扑向其中的任何一个生物。 可怕的时间洪流面前,阿武也不敢多待。这莫名其妙地时光穿梭完全是毫无规律的,而且有的世界看起来完全和正常的世界不一致。 长老的突然离开让广场上出现了些许的骚乱,只当着此次收徒大会出现了什么意外。 种完菜之后,时姜又做了一个很简陋的滴管用来给菜浇水用的,这样能大大节省淡水的用度。 “扑通”一声,所有人齐刷刷地同时跪了下来,与此同时,剑尖所指之处,正是黄辰的鼻尖。 这都是极为慷慨的馈赠,没有人会觉察出其中的不对,包括今日意外咬钩的两条大鱼。 他伸手一探,手中就出现了一缕灰色雾气,被他的元神力量紧紧束缚在手心。 因为她死状太惨,传出去会影响到集团以及成家的声誉,成天擎便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如果只是这种外貌,也只能说它极为可爱,和好笑压根沾不上边。 与其给他们那种幻想,倒不如圈禁他们的思维,让他们认为这就是正常的,从而规避他们的痛苦。 于是乎,不等柳老爷子过多劝说,唐正天顺水推舟,干脆的接受了柳老爷子的提议。 虽然这里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路军一进入地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凯撒肉身虽强,但是,天罡九天阵一出,凯撒,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国师声音带着一丝叹息。 流星利爪坠落而下,接着铺天盖地的落在那巨大的玄龟之上,顿时狂暴的涟漪自那玄龟上爆发开来,愈发的急促。 这一段路程,他们击杀了数百只魂兽,当然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派上任何用场,这些魂兽都是被蓝冲和那只老虎给弄死的,他们只是看了一场又一场的热闹而已。 他在吐血,吐血不止,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生机正在流失,飞速流失,因为他的骨骼脏腑已经不完整了,都被震碎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禁宫预警 晨鼓未响,长安还沉睡在漆黑的残夜里。 楚潇潇是被一阵非常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她本就睡得不沉…昨夜与李宪、魏铭臻分头查完水神庙的线索,回到房中准备就寝时已是后半夜。 脑子里全是周奎那张蜡黄的脸、水神庙干瘦人腰间的螭吻玉佩、还有那本账册上写着“付三爷”的血泪字迹。 她合衣躺了不 随着几次季莫都没有再问过她一起睡之类的问题,她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点,然后她故意在自己的被子上泼水。 鲁怡云看到张子安回来,却没有进店,而是拐到旁边去了,疑惑地眨眨眼睛,因为张子安平时很少去邻居家串门。 如果在父亲作出这一番谋划前,让他们两个自行决定谁来作为六道轮回磨盘的宿主。他一定不会让杨若愚作为宿主。 车子缓缓行驶在高速路上,唐研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任由阿牛握着。他们时不时目光对碰,含情而笑,一路轻松交谈,气氛愉悦。“研儿,要不是你现在开着车!我真想…”阿牛呵呵的傻笑起来。 “她穿着脏衣服睡觉不舒服,你去给她换身干净的病服吧!”阿牛说道。 “嗨,兄弟,这么好自动档的车子不要,为什么非要那辆手动的呢?还没天窗……”看见叶枫没选这辆卖价更高的307,老板还在那里进行着最后的努力,却不知道叶枫根本就没理他,而是又和塞纳嘀咕上了。 “今天你真的要去见他”南宫灵移步到蓝衣男子的面前,用双眸定定地看着他,好似只要一眨眼,眼前的这个男子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林明与刘修然的发丝也被这雨滴打湿,一连串的水流沿着他们各自的脸颊缓缓滴落。 炎帝的神情依然不好,很是暗淡,这对一个镇守一方的帝王来说,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情。 “那帝啸前辈是何人?”苏轻巧问道,毕竟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 此时出岫已是浑身发烫,比之方才在云府时,更为堪忧。云辞又命别院的管事与奴婢熬了药,再给她喝了一贴,自己衣不解带地守在一旁,心思已算沉到了底。 这一招的攻击力和效果是目前所知道的最强大的一招,要是在配合上召唤兽,刷怪和PK绝对无敌,现在一般法师都未必有这样技能。 “也只有你,才会做出这么变态的事!”陈默菡迎着他深邃的眸,开口道。 不过导致我最终接受徐明辉追求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的性格。 \t秦风原本对这个朱日魁很有几分好感,可一听他这番言论对他的评价就打了个折扣,这人太自以为是了,天真的有点想当然,低下头抽烟没说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对我的儿子做了手脚,我一定要查清楚。”龙德堂怒声道,瞬间跌入谷底。他已经将嫌疑人锁定了龙哲生,怎么会突然之间偏偏就是他赶去公司,碰巧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昏迷过去呢。 “那是什么年代?而如今早已是今非昔比,不管是武器还是人,我准备的,都是最好的。一百精英杀手,到时候,杀他个天翻地覆,哪怕他是一只蚊子,我也叫他cha翅难飞。”诸葛龙行低声说道,眼中布满杀意。 他们在许博的陪同下往宴会大厅间走去,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居然紧张到这个程度?我在心里暗笑自己的不争气。 第一百三十二章 曹锋其人 断墙后,楚潇潇与魏铭臻对视一眼。 魏铭臻的手仍按在刀柄上,但楚潇潇轻轻摇了摇头,“曹锋既已点破我们在这里,再躲无益,况且,他若真有恶意,大可命人直接围捕,不必出声招呼。” 说完,她整了整衣袍,从断墙后缓步走出。 魏铭臻紧随其后,右手始终不离刀柄三尺。 晨光微熹,渐渐升起的红日 李皇后眼下独自一人,依旧身披着斗篷,比起上一次来的时候高手相护、威风凛凛气度不凡,这一次则明显落魄了许多,脚步急匆匆的,还时不时惊慌地回头查看,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儿追赶似的。 望子成龙的心态谁都能理解,但要是拔苗助长,就未免有些不美了。提早接受教育,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极度厌恶血腥气,往常牙龈出血都要找个地方漱口好几次,但这个时候她不能吐出来。 “算了,景帝自求多福吧。”齐平摇摇头,只要这事与自己无关就好,神隐巫师参战,让陈景头疼去。 鲛人族的少年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抬手打落慕南卿放于他头顶上的手。 赵三刀的消息也传到了村子,李瘸子也上门找赵氏,乔家可谓是鸡飞狗跳。 温暖情况稳定了,温言他们就没在他们家了,坐着马车就回了村。 一阵阵尖叫声落下,与这帮人的兴奋比起来,老黑却是真的黑了脸。 前些日子修建堡子,村子里征集草席,因为白友德平日里空闲了,就打了草席用以贩卖,所以经此之后,颇有余钱,到了镇上给白贵买上了一刀竹纸以及几枚松烟墨。 君澈拿起下人们洗衣服用的皂角丢进了木盆里,为了收拾下她,他直接丢了十来个。 “猴子马上把四周的屏幕切换一下,在检查一下飞船是否安全。”我呼出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内心说。 一直陷入思考的泽斯直到人都走得只剩自己的时候才回过神來,看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他才慢慢向外走去,心里却还是在思考一些问題。 “我们能帮的只有这些了,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凌峰的福元了。”瀚淼学府府主瀚淼微微叹息道。 “嘿嘿,丹尼尔先生,不如我给你讲个笑话吧。”郭坏听到丹尼尔说还要赌骰子笑着说道。丹尼尔不说话,郭坏开始讲了。 韩如风瞬间便知道怎么回事了,指定是这死狐狸在他们面前搬弄是非了,几个老帮菜耳根子也软,怎么就听了它的呢。回护法大仙的话,我认识。 他指腹点上我微张的唇,脑袋凑近了些,靠近我耳畔。我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虎!注意点,看好了在砸。”我不时的提醒着他,这个家伙的好奇程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这一战结束后?还是先看这一战结束后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吧。二十辆神机车是没办法改变大局的,现在仍然是十万以步兵为主的汉军对十万几乎完全是骑兵的匈奴军,胜算实在不大。 玄异掐着她的脖子,表情十分吓人,沾满鲜血又扭曲狰狞的脸使人看了就产生一种见到了地狱夜叉之感,掐住她之后他迅速将她向上托起,然后对着前方的炉子使劲将她扔了过去。 队伍中有四十人是润顺商号雇佣镖局的武者。十几个镖师和二十多个趟子手。他们仗着自己会武,有刀,有弓。对草原过夜不当回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夜探曲江 午后,京兆府的后衙书房。 楚潇潇推门进来时,李宪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窗外日头正盛,后院中的金鱼池波光粼粼,阳光透过窗户纸,在他的身上描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晕。 他听到脚步声,并没有回头,故作沉吟地问道,“怎么样,见过了?” “见过了。”楚潇潇解下披风挂在架子上,走到案前给自己倒 君卿华笑了笑,轻声道:“调皮!”也跟着飘到另一波杀手面前,用真气杀人。 也许,在他答应了给她一切后,在他答应带好了回美国后,她应该会明白,她应该不会再去找苏语婧的麻烦了。 管理一个大家庭,需要很多精力,娘亲现在身怀六甲,哪里能日日操心,静荷才舍不得呢。 “你这是想要我打断了你的腿,可以使劲儿地吃!”宁南星的声音冷冽,饶是大热的天儿,沈团团都被盯着打了一个寒颤。 联想到昨天那几个追逐田梓橙的家伙,再想到火鸡说过他们手上有枪,程黎平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从床上又跳了下来。随手扯了一件衬衣穿上,急匆匆下楼跑到路边,一边叫出租车一边打电话给何勇。 她踩着点来的,这会儿已经不算太早了,走进酒店大厅里就直接上了三楼。 还没有走进花厅,静荷便闻到一股诱人的菜香,哈喇子流了一地,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的脸,瞬间通红。 等到了的时候,顾浅的手一直攥得很紧,没有松开过,不过样子看起来倒是冷静了许多。 下面的评论界面,甚至有人把智浜实业的股票比喻成某某科技,他大胆的做出预测,今年年关的时候,这只股票肯定会涨到两百元以上。 “还有一朵,不过你还能用什么换?”宫雪晴难得地挑挑眉问道。 “啾!”的一声,声音清脆响亮,直透云霄,很悦耳,但紫云烨和水天澜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两人是直接脑袋发胀,耳朵失聪,而且七巧都流出了鲜血。 “我会带着她和四剑一起四出走走,灵鹫宫的人我已经让她们散去了。 所有的洞穴生物都会佩戴发箍,但是这个东西的爆率非常之低,就连洞穴生物中的领主级生物也并非必爆。 莫要看洛阳裴氏人丁单薄,就以为天下世家都是这样了,他们家之所以如此,只因燕末夏初之时,旁支强占嫡支家业,初代上宛侯方投奔了夏太祖。 经审讯,神父整整一天都没有对整个贩毒网络下达任何指令,相反的是,眼下神父正在不停的纠结打手,很明显,他要报复。 若是按照李大熊的剧本,真让这头熊罴得了玄云之海神龟元气,不说是立地飞升,仗着玄云之海几乎无穷无尽的元气洗练,也足够能将这头熊罴的原身炼成不坏之体。到那时,就算魏野觉这头熊罴的私心,也是无奈他何。 “天澜,看看谁来了?”紫云烨先笑着落下来,后面是一身黑袍的墨星辰和一身白裙的梵天萝。 顾娴已经换了一声淡蓝的休闲服,看上去到是多了一份雅致和清纯,只是一出来听到这声音,顿时一张俏脸沉了下去。 随着动画中一场波澜壮阔的战争结束,敖格兰帝国被贝利吉亚人摧毁,画面回到角色【老猫】身上。 这样的事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李琎起身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叶府,由叶张两家帮你讨回公道~”这事他要管,但不能由他来出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二十年前 曹锋的叹息在石室里幽幽回荡,像是从二十年前的朔北风沙里穿透而来。 火折子的光映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每一道都刻着边关的霜雪。 他走到石室一角,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坐下,眼神微眯,目光似乎落在了虚空中某个遥远的地方。 “这件事…说来话长…”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低沉,“得从咸亨元 疼痛感让贺郑龇了下牙,身子一摆猛的转身,背部刺入不深的长剑被持剑者顺势直接抽离退开。 “所以你真的是真神?或者说,曾经是真神?”林煌连忙问道,能看破九尾天猫亚空间的,也只有真神或者真神之上的强者才能做到了。 “真的真的?真的?”任大侠在自己的竞赛电脑前刷着网页,结果全是无法显示网页,急得他心都要跳出来了,因为这是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竞赛,这是他唯一一次触摸清北门槛的机会。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思绪回到了自己将要和陆隐琮成亲的前夜。那夜,她向上苍祈求,自己只想嫁与一个与自己两情相悦的人。 “蠢吗?旧金山没有,其他地区呢?洛杉矶不是还有价值几十亿美元的房产?”伊戈尔翻了个白眼。 “老板,网络没有任何关于黛芙妮和他身边的人信息,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电一道。 光之羽被发现的坐标差不多在贝尔峡谷距离峡谷入口处三分之一的位置。 对奖品根本不在意夜星辰扫了一眼便跳过了这个环节,报名完毕就看向了大厅某个方向,在他报名的时候他感觉有人偷看着这边。 这种力量真的很强,对方毕竟是准王,而陆峥的修为只是真仙,差距太大,很难弥补。 这还是在几十码速度的时候,放大到几千码的时候,这种速度下忽然的减速或者加速,那可就会出人命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在魔都这些年,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极端险境,这也让他对“武道”一词有了崭新的认识。 因为大家知道,对大盘指数下跌的幅度和时间跨度预测,在现在大家都无法评判,只能姑且听之,有待时间的验证。 之后的半个多月,陈楚默天天往基叔的养鸭场跑,自己尝试着应用有限的化学物理知识对嗨品工艺进行改进。投入程度,可以说是到了废寝忘食地步。 叶子峰很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虽然他们二人才见过二次面,但就象认识了很久,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太太觉得该如何处置。”贾赦道。老太太是长辈,他自然不好越过老太太私自处理。 韩笑山是有私心的,同时他也希望吴华能在这四年里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于公于私,韩笑山都希望吴华有所发展。 “凤凰一族,你居然在世俗界遇到凤凰一族的人类,也是缘份呢,要知道即便是我们那个年代都鲜有凤凰一族的人出现。”白素贞也有些惊讶。 可脸上洋溢着纯美笑容她的心里一直处于悲伤难耐的情绪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万箭穿心。 老太太不是不让他搬到荣禧堂吗?那好,他不搬,干脆就将荣禧堂彻底的封起来,谁都别住,贾赦心中发狠的想道。 杂役们也不敢再逼债,见云秀没去追究他们,一个个都悄悄的后退,想寻隙离开。 好不容易得知三姨娘还活着的消息,却又突然接到三姨娘病重离世的噩耗,她应该很难受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高宗秘辛 火折子的微光在曹锋脸上投下一道阴影,将他脸颊勾勒地更加深邃无际。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对面的石壁,目光婉转,似要穿透这面绘满了画面的墙壁,重新回到当年那片危机四伏的戈壁滩。 “回去的路上,一群黑衣人袭击了我们…” “会不会是突厥人发觉了你们的行踪,进而跟着你们,选择在半路下手。”楚 陆琦方才回到院子,就看见一个父亲身边的亲随正等候在院中,一问才知此番率领大端众官员前来的领头之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呵,你真把自己当成那种卖的人了?你以为我真看上你?你以为你能值多少钱?我苏扬是那种随便的人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苏扬有些生气地笑着说道,话语充满了讽刺。 不过这只是起到一种辅助作用,不断的有人被僵尸给塞进了嘴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只有微风吹动树叶传出的“沙沙”声,陪伴着她。 这官司一打就过了一个多月,法院最终判决这件事确实是许愿的责任,她需要对陆氏集团进行赔偿。 因为许愿哭起来不好看,所以洪子陵也不希望看到她哭哭啼啼的。 他的问话非常无理,因为能坐在这里,肯定跟省城的大家族不沾边。 看着眼前色眯眯的中年男人,柳静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心底却是涌起了一阵哀伤,再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遮掩下贱的时候,可是现实却是残酷的,有些事情并不是讨厌就可以避免的,她不得不这样做。 想必那个时候自己难受成那样,应该是身体正在适应变化吧。他心想着。 那呼吸极其绵长,似乎每呼吸一次,都恨不得将周遭所有空气吞入腹中一般,我甚至都能感觉到有风在迅速往棺材内汇聚。 然而他们刚一动作,贾琮身后再度跃出六十余手持长形火器的火器兵。 那是一个形状类似于人参的巨大植物,身体表面燃烧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但其实它的全身却在不断地长大,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里碰上,可以长到无限巨大。 但是当今天的这支广告出现在电视台上时,一瞬间刺激了不少观众的神经。 每当方士觉得对方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便见李奕迅速转头。 当量到两鼻孔间的距离时,卷尺开始自动操作。奥利凡德先生则在货架间穿梭,忙着选出一些长匣子往下搬。 东方云阳轻松化解了那名忍者的火遁之术,而他化解火遁之术的手段正是他拥有的佩恩六道之一饿鬼道的力量,饿鬼道的力量可以直接吸收忍术的特殊效果。 当初他敢仅率二十余亲兵奇袭六省千户所,那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货色,再者,也别无选择。 难道是害怕和我传绯闻吗?”杨采钰回过头,盯着窦唯的眼睛问道。 东方云阳仔细观察一番,西山红叶在体术与雷遁两方面的实力的确不弱,不过西山芷也不弱,尤其是在体术方面,甚至对西山红日形成了一道压制,如果不是借助精通的雷遁,西山红日恐怕落下风了。 咕噜……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仔细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 “究竟是怎样的人呢?竟然让绳树变化如此大,真是意外呀。”纲手呢喃细语,决定找个时间见见这个日向千羽。 第一百三十六章 密室猜测 李宪眉头一紧,说道,“贻误战机,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共审…” 楚潇潇抬眼看了眼他,又看向曹锋,这才说道,“曹叔叔,王爷,如果你们二人是陛下,既已下令将我父亲押解回京,还会在他临上囚车之时对他痛下杀手吗?” 此言一出,两人瞬间明了,皇帝下这道旨意不过是为了让楚雄回京,将碎叶城一役失败的结果调 我用双臂支撑着坐了起来,此刻已经感受不到背部烫伤的疼痛,大概不是太严重。 这样的话,不仅解了此地风水不好的局,还能够让其对人的身体更加有益。 窃臧控制几个傀儡率先度过,果然无事发生,他便随行而过,罪骨紧跟其后,也安然无恙。 可能是意识到我在看她,她故作撩一下脸旁的头发在一个别人不能看到的角度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喂,听说你独自跑出朱家,找朱刚烈帮我把药要回来了,谢……”沈辛娜只觉这两字别扭无比。 骁儿早就有些不耐乏了,一直仰着脖子,拽着绳子,让程真注意到自己,这半天都不动,一直在这里,它实在不明白,一个大门有什么好看的。 当下一个纯白的世界再次到来的时候,我微眯的眼睛忽然感觉到有一丝不同。这次竟不再是一片纯白,我仿佛还看到了其他的色彩。 整个天下都知道秦王谋反,但朝廷方面却没有任何的平叛动作,只是向所有人宣告将柳毅逐出镇国真人之列,并且通缉悬赏他。 到底还是百炼境,即便只用了一天,学成武装破了对方的武备,可还有武备去抗衡武装吗?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刻意的避开李珏,所以此时的李珏听了两人的对话,也就知道了,后面他们调查组应该是要动真格的了。 龙千寻看了眼这个山洞,只见山洞之内两个巨大的炼炉,而且有修士不停朝着综炼炉之下注入真元维持炼炉之下的火焰,龙千寻见到如此算是明白他们接下来的日子是要干什么了。 “好的!这段时间你负责接送忧儿!照顾好他!”梓枫冷淡的语气说道。 他们来到蓝桥意大利餐厅,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服务员热情地上来,让他们点菜。 在这种凝固的空间之中,现在王羽就算是咫尺天涯都没法使用了。 精神力探入储物符之中,看到那个完好无损的放在储物符之中的禹鼎,王羽感觉有点不真实。这么轻松的就将禹鼎弄到手了? 芷云摇摇头,也是一笑,她不喜欢圆明二字,主要是觉得这两字带了太浓厚的佛教的味道,听起来有些别扭罢了,其实,这两字本身是没问题的。 沐青寒似笑非笑地看着田恬,田恬朝他吐了吐舌头,便转身跑掉了,沐青寒摇摇头,却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追了上去。 “又是谷颜那个贱人,佟风洛你够狠”上官擎将手机扔在地上,胸口强烈的起伏着。 我用手轻轻地触摸着哥哥的脸,和哥哥一起生活十多年,我还没有好好端详着哥哥的脸呢,我弯下腰在哥哥额头印上甜甜的一吻,心里有些紧张,我怕哥哥随时会醒来。 “穆勒?”国际刑警他可以理解,为什么穆勒也会关注他们?而从这个孩子沉重的表情上来看,这些家伙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开什么玩笑你们,我怎会帮你们做这等事。”炎舞愤怒的对惧留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窖惊魂 他的计划已经慢慢成型了,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完全实行了,而在他的身后,冥暄冷冷的看着仇天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随后,她将袖口当手绢来用,抹着自己的脸上的泪痕,拭去眼角的凝结的泪水儿。 黄玄灵在拍卖会结束之后,便立即离开了包厢,前往后台,与拍卖行交割宝物。 所以西方上流社会屡屡传出骇人听闻的丑闻,比如波音公司的工程师死于马下等等。 这幅地图还是杜变画的,镇南公进献给皇帝的。天允帝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幅地图的时候是何等的惊艳,当时也记得了杜变这个名字。 虽然说一直到现在为止,林逸风还依然想象不到他们跟踪自己和杨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他暂时倒是也可以不在乎对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这边队列正在行进之间,远处却是忽然传来一声大喝:“老舅,我来了!”那声音在山谷之间回荡却将两边的宿鸟惊的高高飞起,声势非常。 诸葛驯兽大师有些不赖烦了,他没有想到有学生居然会如此的肆无忌惮那只宠物鸟来欺骗,还想要通过考核,那是做梦,他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不善起来。 杜变眼睛一亮,脑子里面有了极度疯狂,甚至是荒谬至极的想法。 杜变答题的时间太短了,等这个寻常考官第三次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又趴着睡觉了,所以给他感觉杜变一直在睡觉。 轻轻,你有那么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就算是有任何的困难,我们都可以一同度过的不是吗?为什么要这样放弃我? 九种能量九种颜色,排列次序跟杨峰身体的四色地界与五色天界的排序一模一样,没有一丝的改变。杨峰也相信,这种能量的排序跟地界和天界的能量排序也是一样的。当然,这人间界的能量排序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从进城门开始,一路往前,夜紫菡看到的贩卖各种丹药的摊子就不下百个。 言归正传,只见我滴血之后,海量的信息顿时塞满了我的脑袋,好像要爆炸一下。“我去,玩我呢?”只见两眼一抹黑,顿时晕了过去。 “还是硬件厂商没有针对于vr的设备,进行特别的优化,并且谷歌方面也还没有完全的深入vr技术还是不成熟的。”为什么会导致这样的情况,赵昊自然是很清楚的。 霍凌峰看了看庄轻轻,她的脸上带着慌张。手指紧紧交缠在了一起。他的手一抓,然后紧紧抓住了庄轻轻的手,拉着她一起跟着霍远震走出了祭堂。 听得长眉他们咂舌不已,没想到杨峰居然跟妖族的几个大圣混得这么的好。要是他们知道他们都已经成为了杨峰的私人护卫的话,不知道会吃惊成什么样子。 江鱼儿的父亲上前一步,手中的大刀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寒光。 “诛锋!”府主轻呼一声,那是被诛锋所震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宫少顷洗洗的品味着夜紫菡的话。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这寒冷的天气,大雪从上午开始下起,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停下,地上的积雪已经覆盖了整片大地,虽然不影响出行,但很多植物都被雪给覆盖上了。 到底是做媒的,说的话好听,几句就把谢府交代的事情给说出来了,又不觉得唐突,听着也不觉得刺耳,钟婶也见识过很多,从王媒婆的话里也听出了谢府对姑娘的重视。 “切,我不否认,但又如何?老姐,你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每天拿着一部钻晶手机,一路上享受着众人关注的目光,所以你已经习惯了,但是现在我也想享受一下!”陈心凯道。 王爱也不是个东西,嘴上不干不净,说什么这次要的钱不是给李秀奇的,是给她的,只要给她五万青春损失费,她立马不跟李秀齐过了。 这掌声清脆且响亮,在偌大的皇家套房之中回荡开来,传出阵阵的回声,而伴随着掌声的回响,还有阵阵刺鼻的血腥之气。 燕来楼,南京城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酒楼,来往非富即贵,高昂的价格足以让一般人望而却步。 这件事情大臣们自然极力反对,但是朱厚照始终坚持,随后也就不了了事。 不给方敖拒绝的时间,灵虚掌门瞬间离开了房间,留下一头雾水的方敖,虽然隐约的知道自己的身份无比的尊贵,但这蜀山掌门送出如此的贵重的东西拉拢自己总是让他有些疑惑。 大臣们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正愁得慌呢,没想到你李吏居然这么嚣张?还敢光明正大的呆着夫人过来参加早朝? 元娘妩媚的勾起一抹笑回视过去,身子更是本能的往许庭明的怀里靠了靠,张子轩,两世为人,你也该难受一下了。 我闭着眼睛看去,里面都是黑气,隐隐的有无数张脸在空中飘着,扎在房顶上的头发慢慢脱落,最后都掉在地上。 打了个电话让宁宇带人来处理,申屠浩龙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开车前往自己的安全点,他并不想让王哲和宁宇他们多做接触,因此在孟卓的伤势得到控制之后就自己找了个安全点。 “我跟你一起弄吧。”我蹲到他旁边,看着他把挖来的蚯蚓穿到钩子上。 姜名扬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膝盖被刚刚猛烈地按在地上,撞击得生疼,此刻疼得直起来都很困难。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意外陡生 父亲… 他竟敢提父亲… 还用如此轻蔑侮辱的口吻… 这说明了什么? 父亲的死,父亲的冤屈,极有可能与这些人有关,甚至,他们可能就是直接的参与者! 一股混杂着滔天愤怒与刺骨悲痛的怒火,猛地窜上楚潇潇心头,烧得她双目隐隐发红,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几乎要脱口 不过由于封印并未完全解开,因此克苏鲁无法远离拉莱耶,之后当星象改变,封印的力量复原后,又会回到拉莱耶继续长眠。 王虎轻轻把孙悟空放下,向着四周看了看,虽然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是他双眼之中确是闪烁出点点精光。 纳兰如愿低声地道:“古武界,将武者分为了好几个层次,一般的武者,都算是不入流。 一路走过去,还不断伸手在上面拍击着,想看看有什么不同的变化。只是他都来这里好几天了,差不多里里外外都摸索个遍,愣是没有找到半个入口。 他啪啪一顿大耳刮子,仿佛鞭炮炸响,几个大汉都成了滚地葫芦,飞了出去。 想当初在西沙城面对天邪宗九长老的时候,锐雯以一阶斗王的实力一招将其秒杀,足以说明锐雯全力爆发出来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以为,这一言,足可以震慑全场,吓得他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虽说一模一样,但气息上不可能一模一样,尤其是修为上,还有体质上,都是没法一样的。他现在拿材料砸进去,带来的情况都不一样,想要一模一样不太可能。 “怎么,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少吗?”伊剑锋闻言,有些不解的闻道。 要怪就怪赵萌长的好看,人家故意找豆豆的茬,结果赵萌自然就帮人家出头了。 难不成他不用手术刀,而是要在这手术室里直接用针灸给宋继昌治疗? 男人弯腰,下一瞬就起步准备跑,不过还没跑出去,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方院长,你说的这些跟我们无从下手有什么关系吗?”薛万山问道。 看着眼前的状态,凌凤舞没有再动手,除去那个刚才的家伙,这些人都不是慕容嫣然的对手,凌凤舞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此言一出,岳星和其手下彻底傻眼,嘴巴张开足以塞下好几个鸡蛋。 房顶上,许继祖再也忍不得自家妹子叫人这般糟践,刚欲有进一步动作。 除了赶路的过程有些枯燥无聊外,这一路并没有受到什么其它阻碍,很顺利地,李维抵达至布理大门口,接受门卫的盘查。 海蛇心说,这个情节怎么和撼天龙一个路数,当时喝的不少,洪三儿不知道吧,自己的酒量也算是数得着的。 这几人都是青年帮的成员,实力还在林北之上,背后家势很恐怖。 在21世纪待的时间长了,谢长宁主要讲究认证物证俱在,上京之内的县官不太敢骗人,毕竟是天子脚下,这倒是让她方便了不少。 棉被里终于传来了响动,紧接着陌南笙便看到了千叶那张不算熟悉但此刻又觉得无比熟悉的脸。 秃子和蟒蛇脸色脸色难看极了,秃子自知自己实力不如对方,只能暗暗咽下这个暗亏。 且皇上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老态也显了出来,还出现了晕厥之兆,这尹然不是什么好兆头,那么皇位之争,定然也会越加的白热化与猖狂。 第一百三十九章 潇潇醒来 楚潇潇趴在芦苇滩那冰冷的泥泞中,浑身已然石头,左肩传来的阵痛让她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耳畔是由远处渐渐传来的沉重脚步声,还有甲胄叶片上摩擦的铿锵声,火光就在眼皮外晃动,越来越亮。 但她却连喊出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喉咙“嗬嗬”的气音,视线渐渐模糊,只能看到几双沾着泥浆的快靴快速涉水靠近 柳长风将云纾安当成棋盘上一颗很重要的棋子,而云纾安手里的每一个棋子都可以杀人于无形。 元宝一直禀承着见人三分笑的原则,特别是对于敌人,先对人家笑,可以让人家心底先怯场。 罗夏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汉德特工本人,对方给他的感觉很严肃,有点像学校的训导主任。 苍梧就坐在对面,咸淡的咀嚼食物,一身白袍,纤尘不染的气度,举手投足之间完全不沾染一丝烟火气。 罗夏和杰西卡从墓地管理员手中要来最近几年的安葬名单,按照名单排查,两人在墓地角落一处墓碑后,发现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细土,这些土的颜色很深,摸上去有点潮湿,和周围的干土并不一样。 这点判断能力他还是有的,李拐子在医术上能力不足,为人处世上有狡猾讨巧的一面,但最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有的。 罗夏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给霍普韦检察官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了解到,原来霍普韦检察官昨晚通宵准备控诉普拉迪诺的材料,手机没电,他都不知道。 罗夏拎着波特,向停在蜡像馆一旁的一辆轿车走去,波特刚才就是驾驶这辆轿车来到蜡像馆的。 自白屹倒下以来,白应龙一直觉得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了一种无力感。这一切,都是因为西门追雪所引起的。 只有营部所属的特务排还好一点,毕竟他们是第三营的老底子,各方各面都是全军之冠。 但那些河流却依旧是没有停歇,仍然是来势汹汹,因为此时自己是来冲到了下游之处,地面在平日的情况下,离河流起码得有数丈的高,但是现在,却只是一根手臂的距离。 那些人是邓红刚安排的,只是他们邓家的规矩是,邓红刚帮着摆平外面所有的事情,邓红鑫负责出钱。 “领悟到自然法则就能离开,领悟不了,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间的在洛天菲的脑海中响起。 而另一边,姚水走到一处,将肩膀上面扛着的那一大包麻袋放了下来。 林致远听着谢允的自言自语,微微皱眉,有些不明白谢允的意思。 萧桐大多时候,都自认是个君子,认为君子着,必然大度从容谦谦有理,举止不可粗鲁,也不可与姑娘斤斤计较,可温希这话说了一半儿,却是被萧桐猛然上前,用手堵住了嘴巴。 李飞不会说他是因为食物的味道,实在太香了,刚刚已经迫不及待的用一口兽肉把嘴堵上。 身上什么伤也没有的四壮,早就被吵醒,坐在旮旯眼皮肿着,瞪眼看着陆畔一个接一个的“骚扰”他们。 顾青石望着两位家主,眼神平淡,却仿佛吞噬着天地一般,每走一步,压迫更大一些。 只不过,糜澹心里很明白,他动用了血杀刀都不是云慕的对手,想要报仇谈何容易。 第一百四十章 定计终南 “我们假设,身处在终南山的那处洞穴,就是‘拜火莲教’在长安附近经营的一处重要据点,甚至是预备的‘祭坛’所在…” 听到李宪转述了魏铭臻的调查结果后,楚潇潇思路越来越清晰了起来,“他们从芙蓉亭水道遁走,可能直接返回山中巢穴,也可能利用复杂水道系统转移到别处,但最终,为了筹备‘圣典’,核心人员和物资 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高晴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楚晚秋虽然没说话,但是也把耳朵竖着呢。 昨晚万平申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有回来,他们一行人还不知江南城的状况,不敢轻举妄动。 完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前提下,居然对左右两侧攻来的阴尸毫不设防。 唯一的一次交恶,是因为江啸冒犯了国子监里的人。归根结底,要不是因为那些人说了江啸,他也不会突然打人,又那么巧合撞上了裕王殿下的义子。 东北地下组织的生存环境,果然要比复兴社好的多,谢燕来原本以为这边的日子过得也不好,没想到人家还能够开得起照相馆。 在两人靠近她时,苏宁直接从拾荒背包当中扔出自己在副本当中收集的石头。 她一边要应付着厉湛巽,一边要忙工作,另外家里人还时不时的给她找麻烦。 之前去沈家用膳,算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沈湘欢刚和离,心绪不是很好并不曾多搭理他,就是礼待而已。 杨依依当着陆瑶的面,打下几个大字“他是我的前夫”,随即直接发送。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的,可不同意的话,对方要和他们打起来,怎么办? “你的能力还真是奇怪,完全不属于忍者的体系,到底是怎么来的呢?”纲手疑惑的看着洛羽。 也正是因为这个,血疯才愈加一阵头皮发麻,他不知道对方这个奇葩辅助,反应速度究竟到达了一个怎样的层级? 王跃刚想开口,余光却扫到一个黑衣人的后腰上,插着一把比菜刀大不了多少的短砍。 “不是,真该死,他们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手鞠有些愤恨的说道。 甘然进得楼来,嘴角兀自微微上扬,骤然看到苏如绘与柔淑在,顿时一怔,笑容微滞。 沈伦呵呵,他刚跑到城门,就发现大祭司坐在城头,一眼不眨的看着他,还跑个屁? 只见一条十分宽阔地江河,骤然间呈现在了周言的眼帘当中,正是那波纹荡漾的银月江。 “”慕声顺着柳拂衣的目光,转头望着她,那神色让端阳打了个寒颤,不禁向后退了几步。 顾见骊和姬无镜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顾见骊醒来时,迷迷糊糊的。朦胧睁开眼,望着姬无镜近在咫尺的眉眼,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宫中谁能分辨玉佩的真假?”毛乐言问道,她真后悔当日没有仔细研究过玉佩,如今玉佩在她手上,她却不知道真假。 “是,娘娘。”连城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临末了,看了一眼旁边的沐景祈一眼,转而骑马离开。 “现在,有请新郎入场。”缓缓地结婚进行曲响起,nk迈着沉稳的步伐,一点一点的走进了礼堂。 拜幽硫兮淡然勾唇,带着邪肆,悠然向前几步,穿着战袍的他俨然一如千年前的大将军墨硫风。 铃儿在拿到结婚证的时候才知道他的丈夫叫艾栗,比他大两岁!!!? 第一百四十一章 搜寻山岭 三日后的清晨,天光未明之际。 终南山北麓的官道上,马蹄声碎,车轮碾过覆盖了薄霜的路面,发出轻轻的吱嘎声。 三辆外观朴素的青篷马车在二十余名身着便服,却难掩精悍之气的金吾卫骑兵护卫下,悄然离开了尚在沉寂中的长安城,向着东南方向的群山逶迤而行。 中间那辆马车内,楚潇潇靠坐在软垫上,身上 “这回我来了,可以时常陪你去御花园逛逛,或者是去御湖里钓鱼,或者可以让季阳给你捉蝴蝶来玩,怎么样?”虞美人高兴的提着建议。 此时两把雷霆神矛的雷电之力,已经蔓延到了在蒙跃全身, 在没有彻底将雷电之力压制下去之前, 他就会处于一种麻痹状态。 斯特恩听完沉思了一会,目前每天生产灵气20点转化一颗灵气丹则需要15点看来还有灵气多余,因此他点了点头对管理员说道,‘好吧,你每天给我按时提供灵气丹吧’。 斯特恩思虑着如果尤利娅真的被魔灵战士抓走了那么一定会把她带去赤霞森林,所以他一直安排侦查鹰在前往赤霞森林的路线上来回寻找着。 田中千惠知道,李德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观点,只是这种观点对他来说来得太迟,太突然。 夏成慕看着他这幅模样,想必就是那揭榜的江湖大夫,于是便轻视的看着他,一个江湖大夫而已,还敢与他相斗。 李志胜脸色有些难看,从上次虞镇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他现在已经和虞安雅和好了,如果虞安雅铁了心的想让甘茹和虞婷婷过得不好,那他出面估计也没什么意义了。 “没有任何消息以及情报,传闻说她去了西域?也有说她被武皇甩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毕沐缓缓说道,倘若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可以调节当年的事情了。 慕凰阴测测的看了一眼帝聿修,“你确定?”这家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会提出这么个赌约。 另一位门卫左右看了看大熊没有人后才大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前几天就有一个家伙开口抱怨,结果就被鬼殿的异能者给知道了,结果就凌迟处死拿着肉去喂狗了,自己可不想这么悲惨。 屡次三番的攻击不顺利,甚至还给己方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让城下的将领颇为焦躁。 不过你不用害怕、本王是一个非常公平的人,保证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的也对,我掉了双臂老大都能直接好,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大熊一下子反应过来。 大雷音寺没入成仙洞中,不断的发出嗡鸣,在其中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佛音如海,金莲漫空,浩大的力量萦绕在了整个星空。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话。说完之后,她们也不等苏锦音应允,就迅速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族老们都从呆滞的状态恢复过来,看着苏扬和石昊,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就是说不出话来。 “别这么着急回答嘛。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思考。”陌闫说完竟然真的不说话了。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对着陌闫一会一个样的变化,这些人完全摸不着头脑。陌闫不说话,他们也不说话了。 他的手中,不断的使出全新的大道,这些力量的把控,如何蓄势,似乎都在渐渐的被叶霖熟悉。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半路遇袭 “这里应该就是‘隐鳞谷’的某一处侧壁…”楚潇潇俯下身子抬眼判断道,“从方位看,我们可能已经深入谷中腹地,刚才那两人说的‘龙睛穴’,或许是指谷中某个形似龙眼的特殊地点,亦或许是风水堪舆图上的某处“地穴”所在位置,都可能是他们的核心祭坛所在。” 她正思索着,忽然,李宪眼神一厉,猛地将她向后一拉,“ 魔法协会都没有把握解决的怪物,还要让政府派出军队来镇压,这绝对不是那么的容易。 王秀琴和王秀珠倒是没一直坐在亭子里,却也没走远,只跟着四房她们的亲弟弟身后来回跑着,四房只这一个男丁,自然宝贝得不行,王秀琴和王秀珠会如此紧张想必也是得了四太太吴氏的吩咐。 要让人们去认真的分析,他们就考虑一下。这种方式过程会很正经。不能计划,并不让他们处境有多么艰难,他虽然会很遗憾,但是这仅仅只是遗憾罢了,必不可能有太多的问题在等待着他。 在与罗德曼整整僵持了接近2分钟的时候,也没有能将这个力量不如自己,个子还比自己矮上半头的球员给挤开。 在云中子的目光之下,这世界的气息是一沉。,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晦涩。 抱抱。。。。。。。。。夜晨的脑袋打结几分钟,虽说这样正常的肢体接触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吧。怎么觉得有点不是很愿意呢? 菜品介绍:鲁菜中的十大名菜之一,取猪后腿膝盖部上面和坐臀肉、抹裆肉、黄瓜肉的下方,肘端接扇面骨。肉皮厚、肉瘦而胶质多,色泽枣红,造型丰满,肉烂胶粘,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香醇味美,别有一番风味。 高辛战野气急了,只觉得体内蹿起一股无名火,懒得再跟莫继平废话。 然而旅顺诸军既然能把数万倭夷兵死死的挡在大连湾,而且还打了这么多的大捷,只要能撤回来,想来打第一军也是照样犀利。 随着山海关城门大开,一阵北风呼啸着吹了进来,把无数的火把吹得‘呼啦啦’的拉长了火苗。 他没有急着拿出契约,而是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如果真的是为了银子,那还可以商议,若为了别的原因,那就值得商榷了。 看着阴影,洛澈无奈的笑了笑,自言自语着走进了阴影,被阴影笼罩,同样的消失了阴影中。 “兄弟救我……”胖子双手扣着门框,身体已经被拽的横在了空中就是不肯撒手。 当邪石魔像的hp降低到0点的时候,巨大的石像开始了倒塌大量的石头砸向众人。 月如,也看到开了手机的客人,立刻猜到是我做的,她也没说什么了。 阿尔费雷德冷冷一笑,他走到监牢铁柱边,全身陡然爆发出一股气势,地面上的冰雪都在这股气势变被绞成粉碎。 看来运气不怎么好,不是高级的,不过还是可以的,安迪要看的是最后一张天赋,会获得什么样的天赋。 胡艳当然不敢去接杜铁的刀,因为无论从修为、战气上自己都吃亏,所以胡艳只能用出‘鬼域灵技’闪身躲过。 一起buff加好后,三个强力牧师用來一些连续恢复效果还有降低伤害效果等等。 轻轻握了握拳,感受到那股不断膨胀的力量,感受到彻底圆满的肉身体魄,罗林略显张狂的笑了笑。 姜欣雨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第一次见的张衍,虽然在资料中已经看了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