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 第386章 鹰回巢 靠着朱文奎近乎冷酷的强力弹压和绝境中仅存的求生本能,队伍终于在午后时分,勉强抵达了阿普口中的“鹰回巢”。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天然洞穴群,入口隐蔽在一片茂密的藤萝之后。洞穴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要大,分上下数层,有天然的石室和通风孔,洞底甚至有一眼细小的泉脉,水质清冽。最重要的是,洞口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且洞内干燥,比起潮湿的溪谷和林地,条件好上太多。 当疲惫不堪、几近虚脱的人们陆续钻进洞穴,感受到那难得的干燥和相对的安全时,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伤员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在洞中回荡,但至少,暂时不用直面外界的风雨和隐藏在暗处的杀机。 阿普和阿诺进入洞穴后,明显松了口气。阿普仔细检查了几个主要洞穴,又到洞口观察了一番四周地形,这才对岩嘎点了点头,示意这里确实安全,可以稍作休整。 朱文奎不敢大意,立刻安排雷豹和刀孟的人手,在洞口和几处可能的险要位置布下岗哨。又让早昆组织还能动的人,去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采集一切可食之物,并设法弄些干燥的柴火回来。 洞穴深处,沈舟带着几个略通医理的妇人,开始安置重伤员。条件依然简陋,但至少有了稳定的水源和遮风挡雨的地方。他们用煮沸的泉水清洗伤口,换上相对干净的布条(从死者衣物上撕下煮沸消毒),将采集到的、确认无毒的消炎草药捣烂敷上。尽管依旧回天乏术,但至少给了伤员一点微薄的尊严和希望。 朱文奎巡视了一圈,心中的沉重并未减轻。清点人数,能站立的已不足一千二百,重伤且难以移动者尚有近百。口粮几乎告罄,仅剩下一点晒干的野菜和硬如石头的杂粮饼渣。人们的脸上除了疲惫,更多的是麻木和听天由命。 他走到洞口,阿普和阿诺正坐在一块岩石上,就着泉水啃食他们自己带的肉干。看到朱文奎,阿普指了指洞外西南方向,对岩嘎说了几句。 岩嘎翻译:“阿普说,从‘鹰回巢’到‘三岔河’,如果顺利,还要走三四天。但前面的路,会经过一片‘石林’,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迷路,而且……靠近‘石岩洞’人的地盘。‘石岩洞’的人和卡瓦关系一般,不喜欢外人经过他们的猎场。” 又一个新的威胁。朱文奎早已麻木,只是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们……需要在这里休整一两天。很多人走不动了,伤员也需要喘口气。不知此地是否安全?食物……” 阿普沉吟片刻:“这里平时很少有部落来,鹰喜欢在这里筑巢,所以叫‘鹰回巢’。待一两天,小心些,应该可以。食物……要看运气。”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人太多,动静太大。停留越久,越可能被别的部落发现。” 朱文奎明白他的意思。停留是饮鸩止渴,但不停留,队伍立刻就会垮掉。 回到洞内,他召集仅存的几个头领。雷豹、早昆、刀孟都显得憔悴不堪,沈舟更是摇摇欲坠。 “我们必须在这里停一到两天。”朱文奎开门见山,“收集食物,救治伤员,恢复体力。否则,不用到‘三岔河’,我们就全完了。” “可那些生蛮不是说,停留有风险吗?”雷豹哑着嗓子问。 “不走,现在死。走,马上死。只能赌一把。”朱文奎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早昆,明日你带所有还能爬山钻林的人,在阿普他们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地找吃的,什么都行,只要能吃。刀孟,你带人在洞口附近设置更多陷阱和警报,尤其是防范夜间偷袭。雷豹,你的人分成两班,严密警戒,同时也要尽量休息。” 他看向沈舟:“沈先生,伤员……能救的,尽力。实在不行的……让他们少受点苦。另外,清点一下我们还剩多少能用来交换的东西,盐、铁、布匹,任何可能对生蛮有吸引力的物件。” 众人都知道这是无奈之举,默默领命。 接下来的两天,“鹰回巢”的洞穴群成了这支残兵败将临时的蜗居之地。早昆带着人早出晚归,收获依旧微薄,但总算找到了一些新的可食植物和菌类,甚至幸运地设套捉到了几只山鼠和不知名的鸟类。刀孟的陷阱捉住了一头闯入警戒范围的野猪,虽然不大,却让所有人喝到了久违的、带着油腥的肉汤,哪怕每人只能分到浅浅一勺。 重伤员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下,死亡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但每天仍有生命悄然逝去,被同伴默默抬到洞穴深处一处天然的岩缝中安放。 阿普和阿诺大部分时间待在洞口附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默许了栖霞谷众人的活动,偶尔也会指点一下哪些区域可能有收获,或者哪些迹象需要警惕。但他们与这支队伍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谨慎的距离。 第二天傍晚,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再安稳度过一夜时,负责在高处了望的哨兵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鸟鸣警报——有情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文奎等人立刻冲到洞口。顺着哨兵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山林间,隐约有烟柱升起,不止一处,方向似乎正是他们来路和“石林”方向之间。 “是炊烟?还是烽烟?”沈舟皱眉。 阿普仔细观察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对阿诺说了几句。阿诺转向岩嘎,语速很快:“不是炊烟,是部落之间传递消息的‘火信’。看方向和数量……可能有别的部落在大规模活动,或者……发生了冲突。这里不能久留了,明天一早,必须离开!” 刚刚获得一点喘息,危机便再度逼近。朱文奎心中一沉,知道阿普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生蛮部落的活动,尤其是这种疑似冲突的迹象,往往意味着猎场边界的不稳定和更高的风险。 “传令下去,今晚加倍警戒,明日拂晓,拔营出发。”朱文奎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告诉所有人,想活命,就挺过这最后三四天!到了‘三岔河’,或许……会有转机。” 他自己都不知道“三岔河”会有什么转机,但他必须给这些濒临绝望的人一个念想,哪怕这个念想如同风中的蛛丝。 夜幕再次笼罩“鹰回巢”。洞内,人们挤在一起,分享着最后一点温热的食物,沉默地整理着行装。洞口,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哨兵紧张的面容和远处山林间那若隐若现的、不详的烟迹。 短暂的休整结束了,更艰难的征途就在眼前。这支队伍,还能在抵达“三岔河”之前,保持最后的完整吗?无人知晓。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石林迷踪 拂晓时分,天色未明,队伍便已默默离开了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鹰回巢”。经历了短暂的休整,人们的体力稍有恢复,但精神上的疲惫和恐惧却更深了。阿普关于“火信”的警告如同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阿普和阿诺带路,队伍向着西南方向,一头扎进了一片奇特的地貌区域——石林。 这里仿佛是被巨神用斧头劈砍过,又经万年风雨雕琢而成。无数灰白色的石峰、石柱、石笋拔地而起,高矮错落,形态各异,有的如利剑指天,有的如蘑菇叠立,有的则形成幽深狭窄的石隙和迷宫般的通道。石缝间顽强地生长着灌木和藤蔓,更添几分幽深与诡异。 路径在石林间蜿蜒,时而上攀,时而下行,有时甚至需要从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石缝中挤过去。光线被高大的石柱切割得支离破碎,明明抬头可见天光,身周却是一片昏暗。风声穿过石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跟紧!不要掉队!不要乱走!”阿普的声音在石林间回荡,带着罕见的严厉。他显然对这片区域也抱有极大的警惕。 队伍被拉得更长,在怪石嶙峋间艰难穿行。抬着伤员的担架队几乎寸步难行,许多地方不得不将伤员背在身上,或者用绳索拖拽。不断有石块被踩落,滚下陡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石林中格外惊心。 朱文奎走在队伍中段,一手按着剑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奇形怪状的石影。这里太适合伏击了,每一根石柱后面都可能藏着敌人。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约莫行进了两个时辰,前方带路的阿普突然停下,举起手示意队伍止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面——一片相对湿润的泥土上,有凌乱且新鲜的脚印,不止一种,大小不一,显然不是野兽的。 阿诺也凑过去看,脸色微变。两人低声急促地交谈了几句。 岩嘎跑过来,声音有些发紧:“阿普说,是‘石岩洞’人的脚印,很新,可能就在前面不远。人数……不少,起码二三十个。看方向,也是往‘三岔河’那边去,或者是刚从那附近回来。” 又是“石岩洞”!朱文奎的心提了起来。“能避开吗?” 阿普站起身,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石峰,摇了摇头,说了几句。岩嘎翻译:“很难。石林里的路就那么几条,他们走的方向,和我们去‘三岔河’的路有重合。绕路的话,可能迷路,而且更远,我们的食物撑不住。” 狭路相逢。在这迷宫般的石林里,与一个陌生的、可能不友好的生蛮部落遭遇,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雷豹握紧了刀柄。 阿普沉思片刻,指了指右侧一条更为狭窄、看起来也更难行的石隙:“走这边,这条小路知道的人少,绕一点点,也许能避开他们经常走的猎道。但……要快,而且要安静。” 没有别的选择。队伍立刻转向,挤进那条阴暗潮湿的石隙。石隙上方几乎被藤蔓完全遮盖,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积水,人们只能弯着腰,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伤员的转运变得更加困难,痛苦的低吟被竭力压抑着。 就在队伍大部分挤进石隙,后卫尚未完全进入时,前方不远处的石林空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和呼哨声! “石岩洞”的人果然就在附近!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紧贴在冰凉的石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朱文奎示意雷豹和刀孟,准备好随时战斗,但绝不能先动手。 透过石隙的缝隙和藤蔓的间隙,可以隐约看到二三十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一片稍微开阔的石坪上。他们同样穿着简陋的兽皮和粗布,身上涂抹着与卡瓦部落不同的、以红色和白色为主的纹饰,手持长矛、弓箭和一种奇特的、带有回钩的短刃。他们似乎在争论什么,声音激动,手势夸张。 阿普和阿诺伏在石隙入口内侧,脸色凝重。阿普对岩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不要被发现,等他们过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栖霞谷的人们紧握着武器或身边亲人的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伤员的呻吟被死死捂住。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连哭泣的本能都被恐惧压制。 石坪上的“石岩洞”人争论了一阵,似乎达成了某种一致,开始整理行装,向着另一个方向(并非朱文奎他们前进的方向)移动。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石柱之后,喧哗声也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对方真的走远了,阿普才长长舒了口气,示意可以继续前进。 队伍如同惊弓之鸟,更加小心、也更加迅速地穿行在石隙和迷宫般的石林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每一步都可能踏入致命的陷阱。 又艰难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带路的阿普再次停下。这一次,他的脸色不是警惕,而是……疑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左右张望,又蹲下仔细查看地面和石壁上的痕迹,甚至爬到一块较高的石头上眺望。阿诺也跟着查看,两人低声交谈,语气越来越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岩嘎的脸色也变了,他跑到朱文奎面前,声音发颤:“统领……阿普说,他……他好像迷路了。这片石林,有些地方变了,或者……他记错了岔口。我们……我们可能偏离了原来的小路。” 迷路?! 这个词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从朱文奎头顶浇下,瞬间寒彻骨髓。在这片庞大、复杂、且可能潜伏着敌意的石林迷宫中迷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食物即将耗尽,伤员在痛苦中煎熬,后有潜在的追兵或竞争者,前路不明,现在连唯一可靠的向导都失去了方向! 绝望,如同石林中无处不在的阴冷湿气,再次无声地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 朱文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阿普身边,没有责备,只是沉声问:“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或者,有没有别的办法确定方向?” 阿普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又指着头顶被石峰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说了几句。 岩嘎翻译:“他说,太阳的方位大概还能判断,但具体哪条路能最快、最安全地通向‘三岔河’,他需要时间辨认。而且……我们可能已经惊动了‘石岩洞’的人,停留太久,很危险。” 时间,安全,方向——他们一样都没有。 朱文奎望着周围千篇一律又奇形怪状的石峰,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茫然。难道,历尽千辛万苦,闯过无数生死关隘,最终却要困死在这片石头迷宫之中? 不!绝不! 他猛地转身,对沈舟和众头领道:“选一处相对隐蔽、易守难攻的石隙或小洞穴,全体隐蔽休息,保持绝对安静!阿普,阿诺,请你们尽力回忆、辨认方向!早昆,派几个最机敏、最擅长认路的,爬到高处,观察四周地形,寻找可能的路径或人类活动的迹象!记住,不要走远,以能看到队伍为准!” 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向导身上,必须双管齐下。哪怕只有一线微光,也要抓住。 队伍默默地执行命令,挤进一处较为宽大、入口隐蔽的石穴。人们蜷缩在一起,分享着最后一点干硬的食物碎屑,沉默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阿普和阿诺蹲在洞口,对着太阳的方向,低声争论,在地上用石子划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符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石林中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怪影幢幢。恐惧,在等待中无声地滋长、蔓延。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绝地微光 石穴中的等待,漫长而煎熬。日影西斜,将石林的影子拉得老长,交错纵横,更添几分诡秘与压抑。食物早已分尽,连最后一点野菜渣都吞咽了下去,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烧灼的火焰,提醒着人们生存资源的彻底枯竭。重伤员的呻吟越来越微弱,生命的气息正在这冰冷的石穴中悄然流逝。 阿普和阿诺的争论已经停止,两人面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挫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显然,他们未能在这迷宫般的石林中重新确定通往“三岔河”的安全路径。太阳的方位只能给出大概方向,但具体哪一条错综复杂的石隙、哪一道陡峭的坡坎能够通向目的地,且不与其他部落的猎场或危险区域冲突,他们无法断定。 早昆派出的几名了望者陆续返回,带回的消息同样令人沮丧。从高处望去,石林茫茫无边,形态相似的石峰石柱连绵不绝,根本分辨不出明显的路径或人类聚居的迹象。只有远处天际线附近,隐约能看到更苍翠的山林轮廓,但那方向与阿普根据太阳判断的“三岔河”大致方向,存在着不小的偏差。 希望,似乎随着最后一丝天光,正在迅速湮灭。 朱文奎靠在冰凉的岩壁上,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头那沉重的无力感。难道真的走到绝路了?数千人的性命,挣扎求生至此,最终却要无声无息地消磨在这片无人知晓的石头坟场? 不!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呐喊。还有那么多人依靠着他,看着他!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寻找生路的路上,而不是在这黑暗中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刺激着喉咙。他站起身,尽管脚步有些虚浮,但腰背依旧挺直。 “我们不能等了。”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等到天黑,就更难行动。等到明天,我们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麻木中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或者说是对命令的习惯性遵从。 “阿普,阿诺,”朱文奎看向两位向导,语气平静,“请你们根据太阳,指出‘三岔河’最可能的大致方向。不需要精确路径,只要方向。” 阿普沉默片刻,走到洞口,眯着眼看了看西斜的日头,又观察了一下石峰投下的影子,最终,指向石穴左前方,两条巨大石柱夹峙形成的一个狭窄缺口方向。 “那边。”阿诺补充道,“但那边……我们没走过,不知道会通向哪里,可能会遇到陡崖,或者……别的部落。” “顾不了那么多了。”朱文奎决然道,“雷豹,你带前卫锋士,沿那个方向探路,不必求快,但求稳,寻找可以通行的缝隙、坡道,沿途留下明显标记。早昆、刀孟,组织队伍跟上,照顾好伤员和老弱。沈先生,你带人尽量收集石穴里的干苔藓和可以引火的东西,带上,夜晚或许用得到。” 他拔出佩剑,剑身映着洞口透入的最后一点天光,寒芒微闪:“记住,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犹豫。要么找到路,走出去!要么,就一起倒在这石头堆里!出发!” 绝境之中,任何明确的指令,哪怕是走向未知,也比原地等死更能凝聚最后的力量。雷豹低吼一声,带着数十名虽然疲惫但眼神凶悍的战士,率先钻出了石穴,向着阿普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去。队伍再次蠕动起来,人们相互搀扶,拖着沉重的步伐,跟随着前卫留下的简陋标记(用刀剑在石头上刻下的箭头,或者折断的灌木枝条),挤进那条狭窄的石隙。 道路果然比之前更加难行。石隙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的石壁,有时则需要从巨大的、悬空的石块下方弯腰钻过。天色迅速暗了下来,石林内更是提前进入了黑夜,只有惨淡的星月之光,透过石峰间的缝隙,吝啬地洒下些许微光。队伍不得不点燃了收集来的、冒着浓烟的苔藓和干燥灌木作为火把,火光在奇形怪状的石影间跳跃,映照出一张张汗水泥污交织、写满疲惫与恐惧的脸。 不断有人摔倒,有人被尖锐的岩石划伤,伤员被搬运得痛苦不堪,但没有人再抱怨,甚至很少听到哭泣。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一股近乎麻木的、机械的求生意志在支撑着他们前进、攀爬、再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前方的雷豹突然派人折返,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统领!前面……好像有水流声!石隙变宽了!” 水流声!在干旱的石林中,水流往往意味着生机,可能意味着溪谷,也可能意味着……靠近“三岔河”?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猛地跳动了一下。朱文奎精神一振:“加快速度!跟上!” 队伍奋力向前挤去。果然,狭窄的石隙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由数块巨大崩落岩石自然堆叠形成的平台。平台下方,传来清晰的、潺潺的流水声!而且,空气也似乎变得湿润了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豹的前卫已经占据了平台,正在警戒。朱文奎登上平台,借着火把的光芒向下望去。平台下方,是一条在石林底部蜿蜒流淌的溪流,水面不宽,但水流看起来颇为湍急。更重要的是,沿着溪流向上游望去,在星月微光下,隐约可见石林的密度似乎在降低,远处似乎有更开阔的、林木茂盛的山谷轮廓。 “这溪流……会不会就是‘三岔河’的支流?”沈舟喘息着,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阿普和阿诺也挤到平台边缘,仔细观察着溪流走向和周围地形。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阿普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可能是……一条支流。”阿诺通过岩嘎说道,“沿着这条溪流向下游走,水流会变大,可能会汇入更大的河。如果没错,那条大河……可能就是‘三岔河’。” 尽管只是“可能”,但这无疑是多日来听到的最好消息!一条明确的、可以指引方向的溪流! 朱文奎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立刻下令:“沿溪流向下游走!注意脚下,保持队形!雷豹,前队开路,注意对岸和前方!刀孟,后卫警戒,防止有东西从后面或侧翼摸上来!” 队伍如同久旱逢甘霖,士气为之一振。虽然依旧疲惫饥饿,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路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些。他们沿着陡峭的岩石平台边缘,寻找着可以下到溪谷的路径。 然而,就在队伍开始陆续向下攀爬时,异变再生! “嗖!” 一支短小的、尾羽漆黑的毒箭,毫无征兆地从溪流对岸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一名正在探路的雷豹部下!那士兵闷哼一声,捂着脖颈倒地,身体迅速抽搐起来。 “敌袭!对岸!”雷豹厉声大吼,同时挥刀挡开另一支射来的箭矢。 几乎同时,溪流下游方向,也传来了呼喊和奔跑的声音,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晃动,迅速向这边逼近! 是“石岩洞”的人?还是别的部落?他们被发现了!而且被前后夹击在这溪流边的狭窄平台上! 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冰冷的危机浇灭。朱文奎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 “抢占平台高处!依托岩石防御!弓弩手准备!”他嘶声下令,同时拔剑在手,目光冰冷地望向对岸黑暗的灌木丛和下游逼近的火光。 绝地求生,从来都不是坦途。微光指引的方向,往往也伴随着更狰狞的獠牙。栖霞谷这支流亡的队伍,在似乎看到一线生机的同时,再次陷入了猝不及防的、更为凶险的包围之中!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血染溪畔 袭击来得迅猛而致命。溪流对岸的灌木丛中,不断有毒箭和投矛射出,角度刁钻,专挑试图下到溪边或暴露在火光下的人员。下游逼近的火光和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呼喝声带着明显的敌意,至少有三四十人,正沿着溪谷快速向上包抄。 栖霞谷的队伍被压缩在狭窄的岩石平台上,进退维谷。平台面积有限,近千人挤在一起,混乱不堪,反而成了极好的靶子。 “不要乱!找掩体!”朱文奎的吼声在嘈杂中响起。他一边挥剑拨打流矢,一边指挥亲兵将几块松动的岩石推向平台边缘,形成简陋的矮墙。雷豹带着前卫锋士,依托岩石,用盾牌和身体组成一道防线,拼命抵挡着对岸的远程攻击和下方试图攀爬上来的敌人。 早昆和刀孟也迅速组织起还能战斗的部下,一部分协助雷豹防守,另一部分则转身面对从下游涌来的敌人,用长矛和砍刀死死守住平台另一侧的陡坡。 战斗瞬间白热化。对岸的箭矢和投矛不断造成伤亡,惨叫声此起彼伏。下游的敌人已经冲到了平台下方,开始尝试攀爬。这些人同样穿着兽皮,纹饰与之前见过的“石岩洞”人略有不同,更加杂乱,使用的武器也更粗糙,但个个凶悍无比,如同野兽般嚎叫着向上猛冲。 “是‘流散者’!或者几个小部落凑起来的猎头队!”阿诺在混乱中对岩嘎喊道,声音带着惊恐,“他们专门抢掠经过的弱小队伍!比有固定猎场的部落更凶残!” 无论是什么,都是致命的敌人。栖霞谷的队伍本就疲惫不堪,饿着肚子,猝然遇袭,防线岌岌可危。不断有人被毒箭射中倒下,或被爬上来的敌人砍翻。平台上一片混乱,妇孺的尖叫、伤员的哀嚎、兵刃的撞击声、敌人的嘶吼声混作一团。 朱文奎左臂又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他咬牙坚持,连续刺倒两个刚刚冒头的敌人。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沈舟正带着几个妇女,将重伤员拼命往平台更内侧、岩石更密集的地方拖拽,但那里也并不安全,流矢不时落下。 阿普和阿诺也加入了战斗。阿普手持短矛,守在一处险要的隘口,手法狠辣,接连捅翻数名试图从此处突破的敌人。阿诺则不断吹响骨哨,试图干扰敌人的进攻节奏,同时用一把简陋的猎弓进行还击,但效果有限。 “统领!挡不住了!人太多了!”雷豹浑身浴血,大刀都砍出了缺口,嘶声吼道。他防守的正面,敌人如同潮水般涌来,防线被不断压缩。 下游方向的压力同样巨大,早昆和刀孟的人手不断减少,陡坡上已经躺满了双方战死者的尸体。 朱文奎环顾四周,心知若再不想办法,片刻之后,便是全军覆没于此。平台狭小,无法展开,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反击!打出缺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岸。对岸的远程攻击虽然造成持续伤亡,但人数似乎不如下游多,而且依托灌木丛,阵型可能更松散。如果能突然杀过溪流,击溃对岸之敌,或许能打开一条生路,至少能获得喘息之机,摆脱被两面夹击的困境。 溪流不宽,但水流湍急,涉水而过风险极大,且会完全暴露在敌方箭矢下。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雷豹!坚持住!”朱文奎对雷豹吼道,随即转身,点起身边仅存的、约三十名最为悍勇的亲兵和韩擎旧部,“不怕死的,跟我来!趟过河,干掉对岸那些放冷箭的杂碎!”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绝境中拼死一搏的决绝。被点到的汉子们,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凶光,齐声低吼:“愿随统领!” “沈先生!早昆头人!刀孟土司!你们守住这里!雷豹,听到对岸大乱,就给我往下游冲!打开缺口!”朱文奎快速交代完,不等众人回应,便率先冲向平台边缘,看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对岸岩石可以借力的位置,大吼一声:“跳!” 他纵身跃入冰冷的溪流!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湍急的水流几乎将他冲倒。他奋力稳住身形,挥舞长剑拨开两支射来的箭矢,拼命向对岸趟去。 三十余名敢死之士紧随其后,纷纷跃入水中,怒吼着冲向对岸。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被水流卷走,但更多的人顶着箭雨,疯狂前冲。 对岸的袭击者显然没料到困兽犹斗的“山外人”敢在如此劣势下涉水强攻,出现了一丝慌乱。箭矢的密度有所下降。 朱文奎第一个冲上对岸湿滑的岩石,就地一滚,避开一支投矛,起身一剑刺入一名惊愕的袭击者胸膛。他身后的敢死队也陆续登岸,如同出闸猛虎,红着眼睛杀入灌木丛后的敌群之中。 近身搏杀瞬间展开。这些袭击者虽然凶悍,但装备和配合远不如正规军,更擅长偷袭而非正面硬撼。朱文奎带领的这批人,却是栖霞谷最后的精锐,绝境之中爆发出的战斗力惊人。他们不计生死,只攻不守,硬生生在敌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岸的远程攻击几乎瞬间停滞。下游正在猛攻平台的敌人,也因侧翼突然出现的混乱而攻势一缓。 平台上的雷豹见状,知道机不可失,嘶声咆哮:“弟兄们!统领替我们打开了路!杀下去!冲出去!” 憋屈已久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在雷豹、早昆、刀孟的带领下,向着下游敌人发起了凶猛的反冲锋!居高临下,气势如虹,竟将攀爬了一半的敌人硬生生冲了下去,一度将战线推到了平台边缘。 对岸,朱文奎浑身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身边的敢死队员已经倒下近半,但剩余的十余人依旧死战不退,牢牢钉在岸上,吸引了大量敌人的注意力。 下游的战斗也异常惨烈,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栖霞谷的残兵们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竟一点点将下游的敌人向后压迫。 袭击者的队伍似乎并非铁板一块,在遭遇两面顽强抵抗、尤其是对岸远程支援被切断后,开始出现动摇。一些袭击者开始向黑暗中退缩。 终于,在一阵更加急促的、含义不明的呼哨声后,剩余的袭击者如同退潮般,迅速脱离战斗,消失在溪流下游和两岸的黑暗山林之中。 战斗骤然停止。平台上、溪岸边,只留下遍地狼藉的尸体、破碎的兵器、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栖霞谷的人们喘息着,望着退去的敌人,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朱文奎拄着剑,站在对岸的岩石上,浑身湿透,血水混着溪水不断滴落。他望着平台方向,那里同样尸横遍地,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目光呆滞。 清点损失,又是一场惨胜——或者说,惨烈的生存。又有近百人战死,伤者不计其数,其中不少是中毒箭,生死难料。敢死队三十余人,活着回到岸边的,包括朱文奎在内,不足十人。 阿普和阿诺也受了轻伤,他们看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眼神复杂。阿普走到朱文奎身边,指了指溪流下游,说了几句。 岩嘎疲惫地翻译:“他说,不能在这里停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必须立刻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朱文奎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望了一眼来路方向那黑沉沉的、仿佛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石林,又看了看脚下奔腾的、被鲜血微微染红的溪流。 “走……”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 残存的队伍,拖着更加沉重的步伐,携扶着更多的新伤员,沿着溪岸,向下游蹒跚而行。身后,是冰冷的石林和血染的溪畔。前方,是未知的“三岔河”,以及依旧渺茫的、用无数生命换来的、不知通向何方的“生路”。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三岔河口 沿着染血的溪流下行,路程比想象中艰难。伤痛、疲惫、饥饿,如同三座大山,压得这支残破的队伍几乎寸步难行。溪岸时而陡峭湿滑,时而荆棘密布,许多地段不得不涉水而过,冰冷刺骨的溪水让伤员的状况更加恶化。队伍中弥漫着死寂般的沉默,连伤员的呻吟都变得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阿普和阿诺走在最前面,他们的脚步也显得沉重。昨夜的血战,显然也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生蛮部落间的冲突和猎头袭击虽然常见,但如此惨烈、且针对这样一支庞大(尽管虚弱)流亡队伍的围攻,也并不寻常。两人不时低声交谈,神色警惕中带着忧虑。 朱文奎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棍,跟在中队。他左臂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精神上的重压更甚。昨夜一役,几乎打掉了队伍最后的精气神。他不敢清点具体人数,但放眼望去,能自己行走的,已不足八百,且个个面无人色,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幽魂。担架上的重伤员又少了几个,不知是昨夜遗弃在了溪畔,还是在颠簸中悄然逝去。 生存,似乎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惯性。很多人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挪动脚步,对前方是否真是“三岔河”,是否真有“生路”,早已不抱希望。 如此又煎熬般地行进了大半天,日头偏西之时,前方的地形终于发生了变化。狭窄的溪谷逐渐开阔,两侧的山势变得平缓,茂密的原始森林被更多的灌木和草甸取代。脚下的溪流也明显变宽,水势更加浩荡,哗哗的水声在开阔的谷地中回荡。 阿普停下脚步,指向前方,对岩嘎说了几句。岩嘎勉强打起精神,向后传达:“阿普说,前面……应该就是‘三岔河’了。” 三岔河!这个在绝境中被反复提及、寄托了最后一丝渺茫希望的名字,终于近在眼前。 队伍挣扎着向前挪去,转过一道缓坡,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前,河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流湍急,声势远比他们沿途所见的任何溪流都要浩大。大河来自西北方向的崇山峻岭,在此处,与另一条从西南山谷中奔涌而出的、规模稍小但同样水量充沛的河流交汇,形成了巨大的“丫”字形河口。水汽蒸腾,在夕阳下形成淡淡的虹彩。河口处河滩开阔,布满了被水流磨圆的卵石,远处对岸是郁郁葱葱、望不到边际的原始森林。 “就是这里了。”阿诺看着交汇的河流,确认道,“大河叫‘怒嘎江’,从北边雪山来。汇进来的这条,叫‘野桑河’,从西南深山里流出来。这里,就是三岔河口。我们卡瓦部落的猎场,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往西南,沿着‘野桑河’往上,是‘花腰’和‘黑棘’人的地盘。往西过‘怒嘎江’,是更深的无人区,传说有吃人的沼泽和鬼雾。” 他顿了顿,看向朱文奎和身后那群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流亡者:“我们的约定,完成了。” 完成了。带路的任务结束了。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栖霞谷的人们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宽阔的江河,望着那奔腾不息、仿佛能带走一切苦难的流水,又望了望身后来路那无尽的山峦和密林。他们走到了“终点”,却发现自己依然一无所有,前路依然迷雾重重,甚至……更加茫然。 食物彻底断绝,伤患满营,精疲力竭。而卡瓦向导,这最后一点与外部世界的脆弱联系,也即将离去。 朱文奎走到阿普和阿诺面前,深深一揖。尽管身体摇摇欲坠,礼节却一丝不苟。“多谢二位,信守约定,带我等至此。栖霞谷上下,永感大德。”他示意沈舟,沈舟颤巍巍地捧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破布包裹的小包。 里面是栖霞谷最后能拿出的、作为约定报酬的东西:约五斤粗盐,三把磨损但尚可用的短铁刀,几块颜色暗淡的粗布。 阿普默默地接过,掂量了一下,收入怀中。阿诺看着朱文奎惨白的脸和身后那群濒死般的人群,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岩嘎的肩膀,用土语说了句“保重”。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迅速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林之中,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对他们而言,任务完成,报酬到手,与这群“山外人”的短暂交集,就此终结。蛮荒的法则,简单而残酷。 卡瓦向导的离去,仿佛抽走了队伍最后一根主心骨。许多人跌坐在冰冷的卵石滩上,望着滔滔江水,彻底失去了动弹的力气和意愿。绝望,如同夜幕般,无声地笼罩下来。 沈舟瘫坐在朱文奎脚边,老泪纵横,喃喃道:“到了……终于到了……可是,到了又如何?粮尽援绝,伤者待毙,前路茫茫……天欲亡我乎?” 连雷豹都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卷刃的大刀,眼神空洞地望着江水,一言不发。早昆和刀孟倚靠在一起,望着对岸黑沉沉的森林,脸上只有死灰般的疲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文奎独立河滩,江风凛冽,吹动他破碎染血的衣襟。他望着交汇的江河,望着那奔向未知远方的浩浩水流,又回头望了望来路上倒毙途中的同伴和身后这群奄奄一息的追随者。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近乎虚无的孤独感淹没了他。数月挣扎,万里流亡,无数鲜血和性命,换来的就是这绝地边缘、进退维谷的境地吗? 不!心底深处,那个永不屈服的声音再次微弱而倔强地响起。不能倒在这里!至少,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猛地转身,面向或坐或卧、等待命运裁决的众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都给我站起来!” 声音在河滩上回荡,压过了江流的喧嚣。人们茫然地抬头,望向他们年轻的统领。 “看看这河!这水!”朱文奎指着奔腾的怒嘎江和野桑河,“它冲得垮山石,带得走泥沙!我们呢?我们比山石泥沙还不如吗?!我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官军杀不死!土司困不死!山魈咬不死!昨夜那些杂碎也打不死我们!现在我们到了三岔河,有水了!天不绝人之路,给了我们水,就饿不死我们!” 他踉跄着走到水边,俯身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大口喝下,尽管呛得咳嗽,却扬起头:“有水,就能活!河里有鱼,林里有兽,山里有果!我们还没死绝!还有手有脚!怕什么?!” 他走到沈舟面前,将他扶起:“沈先生,你是读书人,读过《山海经》,读过《博物志》,你告诉我,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江河所至,何处没有生机?!” 沈舟被他眼中那近乎癫狂的火焰灼烧,枯萎的心田竟也生出一丝暖意,颤声道:“《禹贡》有云,南抚交趾……此地虽蛮荒,然水土丰饶……活物必众……” “听见了吗?”朱文奎转向众人,“此地水土丰饶!我们不是到了绝路,是到了生地!今夜,就在这河滩高处扎营!生火!取水!雷豹,早昆,刀孟!带上还能动的,去林边设套,去河边摸鱼!沈先生,带人照顾伤员,清点我们最后还剩下什么能用的东西!我们,要在这里,活下去!” 他的话语,依旧无法提供切实的食物和药品,却像一星火种,丢进了濒临熄灭的灰烬。求生的本能,再一次被点燃。人们挣扎着,相互搀扶着站起。尽管脚步虚浮,眼神却不再完全是死寂。 雷豹低吼一声,抓起他的破刀,踢了身边几个亲兵一脚:“都他娘起来!统领说了,要活!跟老子找吃的去!” 早昆和刀孟也咬牙站起,召集残部。 夜幕降临,三岔河口荒凉的卵石滩上,第一次升起了属于栖霞谷流亡者的篝火。火光不大,却顽强地对抗着无边的黑暗和浩荡的江风。人们挤在火堆旁,分食着刀孟部下从河边石缝里摸到的几条小鱼和早昆他们找到的少量酸涩野果,喝着烧开的、略带土腥味的河水。 食物依旧少得可怜,但至少,他们再次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活下去,在这三岔河口,活下去。 朱文奎靠在一块大石上,望着篝火,望着影影绰绰忙碌或休息的人们,望着黑暗中奔流不息的大河。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踏入这片完全陌生、失去向导的蛮荒之地,才刚刚开始。但他也相信,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这些人还没散,就还有希望。哪怕这希望,如同这河滩上的篝火,微弱,飘摇,却真实地燃烧着。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河口求生 在三岔河口的第一夜,是在极度的疲惫、伤痛和江风寒冽中度过的。尽管升起了篝火,但单薄的衣物和冰冷的卵石地面,依旧让许多人瑟瑟发抖,伤病员的状况在恶劣环境下进一步恶化,又有几人没能见到第二天的晨光。 然而,当熹微的晨光再次照亮奔腾的江河和荒芜的河滩时,一种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气氛,开始悄然滋生。那是绝望中滋长出的、近乎野蛮的求生欲望。朱文奎昨夜近乎嘶吼的宣言,如同给即将干涸的池塘注入了一股浑浊但充满生命力的活水。 不需要更多的动员,生存的本能驱使着人们开始行动。 雷豹带着几十名尚有余力的战士,开始沿着河岸向上下游探查。他们需要摸清附近的地形,寻找可能的食物来源,更重要的是,探查是否存在其他部落活动的痕迹,评估安全形势。雷豹本人则带着几名最精悍的部下,试图泅渡水流相对平缓的河口区域,到对岸去观察。虽然第一次尝试被湍急的水流和冰冷的温度逼退,但他们发现了几处水较浅、可以设法架设简易绳索或木筏渡河的地点。 早昆将所有还能爬山钻林的人组织起来,不分男女,只要是熟悉或愿意学习辨识植物的,都编入采集队。他们以营地为中心,呈扇形向附近的林缘、山坡、谷地辐射,搜寻一切可食的根茎、野菜、野果、菌类,甚至昆虫和鸟蛋。早昆根据阿普之前零星的指点和他自己部族世代相传的经验,充当着临时的“鉴别官”,任何不认识的东西,宁可放弃,也绝不轻易尝试。 刀孟则将目标锁定在水里。他带着一群水性较好或善于制造简单渔具的人,在河滩的洄水湾、石缝密集处,尝试用削尖的木棍叉鱼,用藤蔓编织简陋的鱼篓,甚至试图用石块垒砌小型的拦水坝来困住鱼群。收获依旧缓慢,河水冰冷刺骨,但偶尔叉上的一条半尺长的河鱼,或鱼篓里挣扎的几只小河虾,都能引起营地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希望。 沈舟坐镇营地,统筹一切。他指挥妇女和轻伤员,用捡来的卵石和树枝加固临时营地,挖掘避风的浅坑,收集干燥的柴火。最重要的是,他和几个略通医术的人,利用新采集到的、确认安全的草药,加紧处理伤员的伤口,尤其是昨夜中毒箭者的伤势。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有了相对稳定的水源和可以煮沸消毒的环境,伤员的死亡率似乎有所减缓。 朱文奎的伤口也被重新处理,敷上了早昆找来的、据说有消炎生肌作用的草药捣成的糊糊。他强忍着疼痛和虚弱,巡视着营地的每一个角落,询问着每一队的进展,协调着有限的资源分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鼓舞。人们看到统领还在坚持,还在奔波,心中的那点求生火苗便不敢轻易熄灭。 然而,困难是实实在在的。食物短缺依然是最致命的威胁。采集队带回的野菜野果大多苦涩难咽,且数量有限,无法满足近八百张饥饿的嘴。捕鱼的收获更是杯水车薪。几天下来,人们的体力不仅没有恢复,反而在持续的饥饿和高强度劳动下进一步消耗。 更糟糕的是,环境的恶劣开始显现。河口地区昼夜温差大,夜间寒冷,白日里在河滩卵石上又炙热难当。许多人开始出现风寒症状,咳嗽、发烧。河滩上蚊虫滋生,被叮咬后奇痒难忍,甚至引发皮肤溃烂。 到了第四天傍晚,当各队带着依旧可怜的收获返回营地时,一股压抑的躁动再次在人群中弥漫开来。希望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正在慢慢耗尽人们刚刚鼓起的、那点可怜的勇气。 “统领,这样下去不行。”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河水,声音沉闷,“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吃的东西太少。对岸……对岸林更深,我们过不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再这么耗下去,大家熬不过十天。” 早昆也忧心忡忡:“附近的林子,再往里就是真正的生蛮猎场了,我们不敢深入。能采的东西,快被我们采光了。” 刀孟更是垂头丧气:“河水太急,鱼也精,难抓。兄弟们泡在水里,冻得够呛,还经常一无所获。” 朱文奎沉默地听着。他知道,他们遇到了瓶颈。三岔河口提供了水源和相对开阔的视野,但也仅此而已。这片土地,似乎并不轻易向闯入者展示它的慷慨。 “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河滩和林缘。”朱文奎缓缓开口,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是野桑河奔流而来的深山峡谷,“阿诺说过,沿着‘野桑河’往上,是‘花腰’和‘黑棘’人的地盘。那些部落,既然能世代居住在那里,必然有他们的生存之道,那里……或许有更稳定的食物来源。” “可那是生蛮的地盘!进去就是送死!”刀孟急道。 “留在这里,不一样是等死?”朱文奎反问,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我们不一定要闯进他们的寨子。但我们可以尝试,沿着河流,向上游探索,寻找他们可能忽略的、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放弃的猎场、渔区。或者……寻找机会,像当初和卡瓦部落那样,尝试接触,交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危险。但正如朱文奎所说,留在这里,看不到任何转机。 “谁去?”雷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朱文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岩嘎身上。这个黑齿部的年轻人,在经历了向导任务和连番生死后,眼中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些沉静和机警。 “岩嘎,你熟悉生蛮的土语,也跟他们打过交道。”朱文奎道,“你敢不敢,再带一支小队,沿野桑河往上,探一探?不要深入,不要冲突,只要弄清楚上游大致情况,有无适合我们暂时落脚、获取食物的地方。若有接触可能,见机行事。” 岩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统领让我去,我就去。但……我要挑几个最机灵、最会看山势水情、而且不怕死的弟兄。” “人随你挑。”朱文奎点头,“给你们五天时间。五天内,无论有无发现,必须返回。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 这是又一次赌博。将希望寄托在一支小小的探路队身上。但除此之外,他们已无路可走。 当夜,岩嘎挑选了四名同伴——两名早昆部最老练的猎手,一名刀孟部水性极佳、善于观察水情的族人,还有一名韩擎旧部中出身斥候、擅长潜伏和记路的瘦小汉子。他们带上了仅存的一点盐巴作为可能的“礼物”,以及足够五天的、最难下咽的干粮(主要是晒干的野菜和极少量鱼干)。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支小小的探路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河滩营地,沿着野桑河畔,向上游那未知的、雾气笼罩的深山峡谷摸去。 营地再次陷入等待。希望与恐惧,如同河滩上晨昏交替的雾气,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河口求生,进入了更加不确定的阶段。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上流水云 岩嘎的小队离去后,三岔河口的营地陷入了更加焦灼的等待。每日的采集和渔猎依旧在进行,但收获越来越少,人们的体力也越来越差。伤病在恶劣环境和营养不良的双重打击下,继续夺走生命。营地的气氛沉闷得如同压城的乌云,连朱文奎每日的巡视和鼓励,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第三天下午,负责在营地外围高处了望的哨兵,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预警信号——西南方向,野桑河上游的峡谷中,升起了数道笔直的烟柱! 不是炊烟那种散乱的模样,而是明显人为控制、有节奏的浓烟,一道接一道,冲天而起,在晴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是烽烟!生蛮在传递消息!”沈舟失声叫道,脸色瞬间煞白。经历过与官军和土司战争的人们,对这种通信方式并不陌生。只是,在这蛮荒深处,生蛮部落突然大规模使用烽烟,意味着什么?大规模冲突?狩猎仪式?还是……发现了闯入者?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岩嘎他们才去了三天!难道他们暴露了?遇到了危险?还是他们的行动,引发了上游部落的警觉甚至敌对? 朱文奎死死盯着那几道渐渐消散的烟柱,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烽烟的方向,距离岩嘎小队可能活动的区域还有相当距离,不一定直接相关。但毫无疑问,上游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环境变得更加危险。 “加强警戒!所有外出采集渔猎的小队,立刻收缩回营地附近!雷豹,多派暗哨,紧盯上游方向和河面对岸!”朱文奎迅速下令。不管那烽烟因何而起,谨慎总是没错。 营地顿时紧张起来,人们惶惶不安,刚刚因为探路队离去而稍缓的绝望情绪,再次如同冰冷的河水般淹没上来。许多人开始私下议论,认为派岩嘎他们去上游是送死,是统领又一次错误的决定。 第四天,第五天……岩嘎小队约定的返回期限已到,却依旧杳无音信。烽烟之后,上游方向再无异动,但那片笼罩在雾气中的峡谷,却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希望。 第五天傍晚,夕阳如血,染红了奔腾的江水和荒凉的河滩。营地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连雷豹都蹲在火堆旁,低着头,不再说话。沈舟看着西沉的落日,老泪纵横,喃喃道:“五天了……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朱文奎独自站在河滩边缘,望着野桑河奔流而来的方向,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难道……真的又错了吗?又一批忠诚的弟兄,因为他的一纸命令,葬身在了这无尽的蛮荒之中? 就在最深的绝望即将把所有人吞噬的时候,营地边缘靠近下游方向的暗哨,突然发出了短促而激动的鸟鸣信号——不是预警,而是……发现己方人员! 所有人猛地抬头,望向信号传来的方向。只见暮色苍茫中,几个人影正沿着河滩,跌跌撞撞地向营地跑来!看身形,似乎正是岩嘎小队! “是他们!回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营地瞬间沸腾了!人们挣扎着站起,翘首以盼。朱文奎心脏狂跳,大步迎了上去。 的确是岩嘎他们。五个人,一个不少,但个个衣衫褴褛,满身刮伤和泥污,神情疲惫到了极点,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不是绝望,而是……兴奋? “统领!统领!”岩嘎看到朱文奎,嘶哑着嗓子,几乎扑倒在他面前,气喘吁吁,却迫不及待地说道,“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慢慢说!”朱文奎扶住他,急切地问道。沈舟、雷豹等人也围了上来。 岩嘎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他们沿着野桑河向上游走了约两天路程,峡谷愈发幽深,两岸峭壁如削,猿猴难渡,确实人迹罕至。但在第三天,他们在一处河湾拐角,发现了一条从西侧山壁中流出的、水量不小的支流。出于好奇(也是因为主河道实在难以通行),他们沿着这条支流向上探索。 支流两岸地势相对平缓,林木虽密,但似乎……有人工整理的痕迹?他们发现了被定期砍伐过的竹林,一些果树(虽然不认识品种)下堆积的果核,甚至在一处隐蔽的河滩上,发现了废弃的、编织工艺与卡瓦部落截然不同的鱼篓和几个显然是用来舂捣谷物的石臼!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生蛮部落常见的警戒标记或祭祀场所,也没有感受到被窥视的威胁。这片区域,似乎曾经有人居住,但现在……被遗弃了? 他们大着胆子又向上游探索了小半天,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支流在此处变得平缓,形成了一片不小的、被群山环抱的河谷盆地!盆地中,竟然有大片被开辟过的、虽然已经荒草丛生但痕迹犹在的坡地!一些倒塌的窝棚框架依稀可辨,用的材料甚至包括竹子和茅草,工艺比卡瓦部落的临时窝棚要精细不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让他们激动的是,在河谷深处,他们发现了几处天然的山泉,水质甘甜,附近还生长着不少他们认识的可食野果和块茎植物,数量远比三岔河口丰富!甚至,他们还看到了野羊和鹿群的足迹! “那里……那里好像是一个废弃的寨子,或者……很久以前有人在那里种过地,住过很久,后来不知为什么搬走了,或者死光了。”岩嘎最后总结道,眼中放光,“地方很大,很隐蔽,有水,有吃的!就是……就是离这里有点远,沿着那条支流走,大概还要两天多路程。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上游远处(主河道方向)升起了好多道浓烟,就是哨兵看到的那些。我们吓得赶紧躲起来,绕了很远的路才溜回来。那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废弃的河谷盆地!可耕种的痕迹!相对丰富的食物资源! 这个消息,如同在黑暗的深渊中投下了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眼中熄灭已久的希望之火!就连沈舟,都激动得胡须颤抖:“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那必是前代避世之民所遗!或许因瘟疫,或许因战乱迁徙,留下了这片生地!” 雷豹兴奋地搓着手:“有地!有吃的!还等什么?统领,咱们搬过去!” 朱文奎的心脏也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岩嘎的描述固然令人振奋,但疑点也不少。为何废弃?上游的烽烟是否与那片河谷有关?迁徙过去,能否真的立足?那里是否真的安全? “岩嘎,你们可曾仔细探查,那河谷周围,有无其他部落活动的痕迹?比如新鲜的脚印、狩猎陷阱、祭祀标记?”朱文奎问。 岩嘎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头:“没有。除了那些很旧的窝棚和荒地,没看到任何新的东西。连兽径都比别的地方多,好像很久没人去打猎了。” “那些烽烟……”朱文奎沉吟,“可能与我们无关,可能是上游更远处的部落之间的事情。但我们必须警惕。”他看向众人,“无论如何,那片河谷,是我们目前知道的、唯一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做出了决断:“立刻准备!重伤员尽量带上,轻伤员和体弱者,由壮年人轮流背负或搀扶!带上我们所有还能用的东西!明日拂晓,出发,沿野桑河上行,寻找那条支流,迁往河谷!” 绝境之中,这来自上游水云深处的消息,成了栖霞谷流亡者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尽管前路依然未知,尽管迁徙之路必然又是一场磨难,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一个或许能让他们暂时喘息、甚至扎根的希望之地。 希望,如同野桑河上终年不散的云雾,虽然缥缈,却真实地存在着,指引着这群不屈的求生者,走向更深的山野。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迁徙之路 迁徙的命令下达,三岔河口残破的营地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行动起来。尽管人人疲惫伤痛,尽管对那未知的“废弃河谷”依旧充满疑虑,但离开这片除了石头和冷水几乎一无所有的河滩,前往一个据说有食物、有水源、有土地的希望之地,这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驱动力。 沈舟带领妇孺和轻伤员,连夜整理着营地可怜的家当:几口烧得黢黑的破锅,一些磨损严重的工具,仅存的、一点点盐巴和草药,以及从死者身上收集来的、尚能蔽体的衣物。重伤员被小心地安置在临时赶制的、更加简陋但求轻便的担架上,或者用粗大的树枝和藤蔓编成的拖架上。 雷豹、早昆、刀孟则组织还能战斗和负重的壮丁,磨砺最后几件像样的武器,准备路上可能需要的狩猎和防卫工具。同时,他们将营地周围最后能收集到的、可食的野菜野果(无论多苦涩)全部采集,烤干或简单处理,作为路途上最低限度的口粮。 岩嘎和他疲惫不堪的探路队员们,只休息了半夜,便被朱文奎叫去,详细绘制他们发现的路径草图,尤其是那条支流的入口和通往河谷盆地的关键地形。草图粗糙,但大致方向和水源标记清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支经历了无数磨难、人数已不足七百(且其中近半是妇孺和失去战斗力的伤员)的流亡队伍,再次拔营启程,踏上了沿着野桑河向上游迁徙的艰难路程。 回头望去,三岔河口那几堆熄灭的篝火灰烬和散乱的卵石滩,迅速被晨雾和身后的山林吞没。那里,埋葬了他们最后一点与“文明”世界(哪怕是蛮荒边缘的卡瓦部落)的脆弱联系,也埋葬了数百名再也站不起来的同伴。 前路,是比之前所经历的更加幽深、更加人迹罕至的原始峡谷。野桑河在峭壁间奔腾咆哮,声震山谷,道路时而在陡峭的河岸上蜿蜒,时而需要攀爬湿滑的岩壁,时而甚至要借助藤蔓和绳索,涉过冰冷刺骨的浅滩或支流。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还要缓慢。 体力的消耗是惊人的。仅仅第一天,便有十余人因为体力不支或旧伤复发而倒下,再也无法站起。担架上的重伤员更是痛苦不堪,颠簸和寒冷加速了他们生命的流逝,不断有人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被同伴默默安置在路旁的岩缝或树下,覆以石块和树枝。 食物短缺的阴影始终笼罩。出发时携带的那点可怜干粮很快耗尽,沿途虽然能采集到一些野果和可食植物,但数量有限,且搜寻本身也消耗体力。狩猎几乎不可能,队伍的动静太大,任何动物早已逃之夭夭。 第二天下午,他们终于找到了岩嘎所说的那条支流入口。那是一条从西侧高耸岩壁上垂落下的瀑布下方涌出的溪流,水量颇大,水质清澈,在野桑河浑浊的激流旁显得格格不入。入口处藤蔓密布,极为隐蔽,若非岩嘎事先标记,极难发现。 转入支流河谷,地势果然平缓了许多。两岸不再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而是长满蕨类植物和灌木的缓坡,林木也更加高大茂密。空气湿润,鸟鸣声声,与主河道那狂暴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这微妙的变化,让疲惫到极点的队伍精神微微一振。 然而,道路依旧崎岖。溪流在谷底蜿蜒,他们需要不断地在两岸之间穿梭,寻找可以通行的路径。岩嘎的记忆也并非完全准确,有些地段需要反复探路才能通过。队伍在迷宫般的河谷中艰难前行,速度并未加快多少。 到了第三日傍晚,队伍携带的最后一点食物也彻底告罄。饥饿如同最恶毒的瘟疫,迅速在队伍中蔓延开来。人们眼冒金星,脚步虚浮,连抬起伤员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绝望的情绪,如同暮色般再次降临。 就在队伍几乎要停滞不前时,前方探路的雷豹派人传回消息:发现了岩嘎所说的那些废弃窝棚的痕迹!而且,在附近的山坡上,看到了成片野生的、类似芋头的块茎植物,还有不少挂满果实的灌木!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让濒临崩溃的队伍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人们挣扎着向前涌去。 果然,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河湾台地上,散落着几个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框架的竹木窝棚,上面爬满了藤蔓。不远处向阳的山坡上,一片片叶子肥大的植物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正是南方常见的、可食的野芋!附近还有结着红色、紫色小浆果的灌木丛! 不需要命令,早已饿得眼睛发绿的人们,如同发现了宝藏的饥民,扑向那些野芋和浆果丛,不管不顾地挖掘、采摘,塞进嘴里,哪怕汁液染黑了双手和脸颊,哪怕芋头的生涩刺激着喉咙。 朱文奎没有阻止,他知道,此刻食物就是生命。他命令雷豹带人警戒四周,同时让早昆指导大家,哪些可以多吃,哪些需要处理(比如芋头需要烤熟或煮过以减少刺激性)。 这一夜,迁徙的队伍终于没有在饥饿中入睡。虽然只是以生涩的野芋和酸涩的浆果果腹,但那种实实在在的、填充胃部的感觉,驱散了连日来最致命的恐惧。篝火旁,人们围坐着,费力地烘烤着挖来的芋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食物香气。 岩嘎指着河谷更深处,对朱文奎说:“统领,那片更大的河谷盆地,就在前面,翻过这个小山梁就到了。那里地方更大,荒地更多,还有好几处泉水。” 朱文奎点了点头,望着黑暗中依稀可见的、更开阔的谷地轮廓,心中百感交集。他们终于快要抵达目的地了。这片被遗弃的河谷,会是他们新的家园吗?还是另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陷阱? 无论如何,他们走到了这里。迁徙之路,是用鲜血、汗水和生命铺就的。明天,他们将踏入那片传说中的“生地”,去面对全新的、同样充满挑战的未来。希望,如同这谷地中初升的星斗,虽然遥远,却清晰可见。而生存的斗争,远未结束。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生地初垦 翻过那道低矮的、长满杜鹃灌木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群山温柔环抱的宽阔河谷盆地,在晨雾中缓缓展露真容。盆地南北长约数里,东西略窄,地势北高南低,野桑河那条水量丰沛的支流(或许该称它为“栖霞溪”了,朱文奎心中暗忖)自西北山坳流出,蜿蜒贯穿整个谷地,在南端汇入数条更小的溪涧,形成一片水草丰美的小沼泽,最终消失在东南方的山隘之后。 河岸两侧,是大片明显被平整过、如今长满齐腰深杂草和灌木的坡地,开垦的痕迹虽被岁月侵蚀,但田垄的走向和那些倒塌的、用于划分地块的低矮石堰依旧清晰可辨。更远处,靠近山脚和林缘的地方,散落着更多竹木窝棚的废墟,有些规模不小,能看出曾是相对永久性的居所。 山谷中安静得出奇,只有潺潺的水声、鸟雀的鸣叫和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人类聚居地荒废后特有的寂寥。 “就是这里了……”沈舟颤巍巍地走到一片荒芜的“田垄”边,蹲下身,抓起一把黑褐色的土壤,细细捻着,老眼中泪光闪烁,“土质肥沃,水源充足,背风向阳……真是天赐的福地啊!前人造福,后人承荫……” 朱文奎同样心潮澎湃,但他更冷静。他看到的不仅是肥沃的土地和清澈的溪流,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显示此地曾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为何废弃?是瘟疫?战乱?还是迫于其他部落的压力迁徙?这个问题不弄清楚,此地未必安全。 “雷豹,带人立刻勘探整个谷地,尤其是四周山隘、林缘,寻找任何新鲜的人类活动痕迹,或者可能的危险区域,比如沼泽、深涧、毒虫聚集地。”朱文奎下令,“早昆,刀孟,组织人手,清理出一片靠近水源、地势较高、便于防守的平地,作为临时营地。沈先生,带人清点我们剩下的所有物资,尤其是工具和种子——哪怕只有一粒。” 命令下达,这支刚刚抵达“生地”的流亡队伍,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尽管人人疲惫不堪,但新环境带来的希望和实实在在的生存资源(那些野芋和浆果),让他们暂时忘却了伤痛和疲惫。 雷豹的勘探队很快带回消息:谷地四面环山,只有他们进来的东北方山梁和东南方水泽尽头的狭窄山隘两条主要出口,地势均不算开阔,易守难攻。谷内未发现任何近期人类活动的明显迹象,野兽足迹倒是不少,尤其是鹿和野羊。那处水泽边有大量水鸟,可能还有鱼。西南面山坡的树林里,发现了野生的栗子树和核桃树,虽然季节未到,但已是未来的希望。 早昆和刀孟选定了谷地中央、栖霞溪拐弯处的一片平坦台地作为营地。这里背靠一道缓坡,视野开阔,前临溪水,取水方便。众人立刻动手,砍伐周围的灌木和杂草,清理地面,用石头和泥土垒砌简单的灶台和防风墙。窝棚一时无法搭建,只能先利用带来的破烂油布和树枝,搭起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雏形。 沈舟的清点结果令人稍感安慰:工具虽然破损严重,但还有几把豁口的锄头、柴刀,一些磨得极薄的铁片可以改造成小刀或箭头。最重要的是,在一些细心妇人携带的、包裹杂物的破布和罐子里,竟然真的找到了少量各类作物的种子!有小米、有豆子、甚至还有几粒干瘪的稻谷!数量虽少,却是未来延续的希望。 “此地气候温暖湿润,土肥水足,这些种子……或许能活!”沈舟捧着那一点点珍贵的种子,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安置下来后,首要问题依旧是食物。谷地虽丰饶,但能立刻入口的东西并不多。野芋和浆果只能应急,无法长期支撑。狩猎需要时间,且大型猎物不易获取。 朱文奎召集众人,宣布了初步的生存计划:“从今日起,所有人分为四组。一组,由早昆头人带领,继续扩大搜寻范围,辨识和采集一切可食的植物、块茎、果实,并尝试捕捞溪流和水泽中的鱼虾。二组,由刀孟土司带领,负责狩猎和设置陷阱,目标首先是小型动物和鸟类,逐步摸索大型猎物的踪迹。三组,由沈先生统筹,妇孺和轻伤员为主,负责营地建设、食物加工、照顾重伤员,并……尝试开垦一小片最肥沃的荒地,将我们那点种子种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茫然的脸:“第四组,也是最重要的一组,由雷将军和我亲自负责。我们要立刻动手,在谷地两个出口处,利用地形和现有材料,修筑简易的寨墙和哨塔!此地虽好,但并非绝对安全。我们必须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修筑防御工事!这个决定让一些人感到不解甚至抵触。刚刚找到安身之所,不先全力解决吃饭问题,却要耗费体力去垒墙? 朱文奎看出了众人的疑虑,沉声道:“诸位!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明枪暗箭?官军、土司、生蛮、甚至野兽!哪一次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坚固的立足之地而被动挨打?如今老天爷给了我们这片谷地,是让我们休养生息,不是让我们再次沦为砧板上的鱼肉!有了墙,我们夜里才能安心睡觉,白天才能放心出去找吃的!墙,就是我们的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话简单直接,却戳中了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一路流亡,朝不保夕,谁不渴望一个安全的、可以放下戒备的角落? “统领说得对!”雷豹第一个吼道,“老子受够了被人撵着跑!这地方好,就得守住了!谁不想垒墙,谁他娘就是软蛋!” “对!垒墙!” “把寨子建起来!” 在生存压力和朱文奎的威信下,反对的声音被压了下去。人们再次被动员起来,为了一个更长远的目标——不仅是活下去,而是要在这里,站稳脚跟。 接下来的日子里,寂静了不知多少年的河谷盆地,重新焕发了生机。砍伐树木的咚咚声,搬运石块的号子声,挖掘泥土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简易的、仅有一人多高的木石寨墙,开始在东北入口和东南水泽隘口处缓慢但坚定地延伸。了望用的高脚哨楼也立了起来。 同时,早昆和刀孟的收获也逐渐增多。他们发现了更多的可食植物,甚至找到了野生蜂蜜的巢穴(虽然被蛰得不轻)。陷阱开始捕捉到野兔、山鸡。溪流和水泽里的鱼虾,虽然个体不大,但数量尚可,成为重要的蛋白质来源。 沈舟带领的“农耕组”,怀着近乎神圣的虔诚,开垦出了第一小片试验田,将那些珍贵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入翻松的、肥沃的黑土中,每日精心照料,如同呵护初生的婴儿。 朱文奎每日奔波于工地、猎场、采集地和营地之间,协调人手,解决争端,鼓舞士气。他的手臂伤口在沈舟找来的草药和相对稳定的环境下,开始慢慢愈合。他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投向谷地四周的群山和那两条通往外界的隘口。 他知道,这片“生地”的宁静只是暂时的。他们这群外来者的闯入,迟早会引起注意。而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变得足够强壮,将这片谷地,真正变成属于他们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初垦的艰辛,只是开始。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溪畔渔火 日子在辛勤的劳作和小心翼翼的期盼中,一天天过去。栖霞谷(流亡者们自然而然地开始用这个旧名来称呼这片新家园)的面貌,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 东北和东南两处隘口的简易寨墙终于合拢,虽然粗糙,但配合着挖掘的浅壕和布置的障碍,总算有了基本的防御姿态。两座哨楼上日夜有人值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梁和林梢。 营地也初具规模。窝棚不再是四面漏风的临时遮体,而是用更粗的树干做骨架,覆以厚厚的茅草和宽大的蕨类叶片,虽然简陋,却能更好地抵御夜间的寒气和偶尔的雨水。中央的空地上,用石块垒起了几个固定的灶坑,炊烟每日定时升起,带着食物(尽管依旧粗糙)的香气。 最大的变化来自溪畔。在刀孟的坚持和早昆部几个老渔民的摸索下,他们在栖霞溪几处水流较缓的河湾,用石块和树枝垒起了更有效的鱼梁和堰坝,还编织了更为精巧的鱼篓和拦网。收获明显增加,每日都能带回数量可观的河鱼,大小不一,但足以让每个人的碗里多上几口腥鲜的肉和乳白色的鱼汤。这几乎成了支撑营地士气最重要的实物保障。 狩猎方面,早昆和刀孟的队伍也逐渐摸清了附近野兽的活动规律。他们不敢深入密林追击大型猛兽,但在林缘和山坡设置的套索、陷阱和伏弩,开始不时有所斩获——几只獐子,一头不甚大的野猪,甚至还有一次用计围住了一小群鹿,虽然只留下其中两头,却也让大家尝到了久违的、丰盛的肉味。 沈舟照料的“试验田”里,那些珍贵的种子竟然大部分都冒出了稚嫩的绿芽!在充足的阳光、丰沛的雨水和人们小心翼翼的呵护下,它们顽强地生长着,尽管距离收获还很遥远,但那抹绿色本身,就代表着无尽的希望。 夜晚,当篝火在营地中央和溪畔的渔火点同时燃起时,谷地中竟有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安宁的气氛。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一天中或许微不足道但实实在在的收获,修补着工具和衣物,低声交谈着,甚至偶尔能听到孩童压抑已久的、细弱的笑声。重伤员的状况也趋于稳定,虽然依旧有人因旧伤或体弱而离去,但死亡率已大大降低。 朱文奎常常独自坐在溪畔的大石上,望着水中跳跃的渔火倒影,听着身后营地隐约传来的嘈杂。手臂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浅红色的光。他的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为队伍终于获得喘息之机、看到生存希望而欣慰;另一方面,他心中那根弦从未放松。 谷地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真实。那些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为何离开?上游的烽烟,究竟意味着什么?卡瓦向导口中的“花腰”和“黑棘”部落,真的不会发现这里吗?还有……沐昂,以及云南的官军和土司们,会就此放过他们吗? 他知道,眼前的平静如同溪面上的薄冰,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他们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变得更强大,更有准备。 “统领,夜凉了。”沈舟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碗温热的、带着草药清香的溪水。 朱文奎接过,喝了一口。“沈先生,我们的‘家当’,清点得如何了?” 沈舟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道:“工具勉强够用,但铁器太少,且磨损严重。弓箭短缺,箭矢更是匮乏。盐……所剩无几,最多还能支撑半月。布匹几乎耗尽,许多人衣不蔽体。药物……全靠山中采集,对付寻常小伤小病尚可,若遇时疫或重伤,依旧束手无策。” “最关键的是人。”沈舟叹了口气,“能战之兵,除去必要的哨探、狩猎、防卫,真正能随时拉出来打仗的,不足两百。且久经磨难,体力尚未恢复。” 朱文奎默默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家底太薄,经不起任何风浪。 “先生觉得,我们在此地,能隐居多长时间?”朱文奎问。 沈舟捻须沉吟:“若无人打扰,凭此地物产,休养生息一两年,或可恢复些元气。然……”他望向黑沉沉的群山,“此地并非真正与世隔绝。上游有部落,下游通三岔河,难保不被人察觉。且我等砍树、渔猎、垦荒,动静不小,时间一长,痕迹必然外露。” “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躲藏。”朱文奎目光锐利,“我们要主动了解周边。岩嘎。” 一直跟在朱文奎身边担任护卫和传令的岩嘎立刻应声:“在!” “你熟悉生蛮土语,也跟他们打过交道。敢不敢,再带两三个机灵的弟兄,往上游方向,悄悄摸一摸,看看‘花腰’或‘黑棘’部落的寨子大概在什么位置,距离我们多远?不必接触,只需远远观察,摸清大概情况即可。” 岩嘎上次探路成功,胆气壮了不少,略一思索便点头:“敢!统领,给我五天时间,我带阿木(早昆部猎手)和山猫(韩擎旧部斥候)去。” “小心为上,安全第一。”朱文奎叮嘱,“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他又对沈舟道:“先生,从明日起,除了必要的采集渔猎,抽调部分人力,加固寨墙,尤其是面向东南水泽方向的。那里地形复杂,容易渗透。另外,组织妇孺,多采集韧性的藤蔓和树皮,尝试编织更多的绳索和粗糙的布料。我们得想办法,自己解决一部分日用。” 沈舟一一记下。 溪水潺潺,渔火摇曳。谷地的夜晚宁静而祥和,但居安思危的种子,已在朱文奎和核心层心中深深埋下。他们知道,这片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生地”,需要更坚实的壁垒和更敏锐的眼睛来守护。溪畔的渔火,不仅照亮了收获的喜悦,也映照着对未来隐隐的忧患。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远山的眼睛 岩嘎带着阿木和山猫,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栖霞溪上游的迷雾之中。这一次的任务更加危险,也更加重要——窥探那些可能存在的、对此地拥有潜在威胁的生蛮部落。 营地的生活在表面的平静下继续。寨墙在加厚,窝棚在增多,渔猎和采集的收获基本稳定,甚至略有盈余,人们开始有意识地熏制鱼干、肉干,储存野果和块茎,为可能到来的匮乏季节做准备。沈舟的试验田里,禾苗和豆苗长势喜人,尽管依旧稚嫩,却让所有人看到了未来吃饱肚子的希望。 然而,朱文奎心中的不安感并未随着生活的稳定而减轻,反而因为岩嘎小队的离去和对未知的担忧而愈发强烈。他加派了哨探,不仅监视两个隘口,也开始定期巡视谷地四周的山脊和林线,寻找任何不寻常的迹象。 第五天,岩嘎小队没有按时返回。朱文奎的心提了起来。第六天傍晚,就在他准备派人接应时,山猫独自一人,浑身泥泞、脸上带着刮伤,跌跌撞撞地冲回了营地。 “统领!不好了!”山猫喘息未定,脸色苍白,“我们……我们被发现了!岩嘎和阿木……为了引开追兵,往另一个方向跑了,让我回来报信!” 营地瞬间被紧张的气氛笼罩。朱文奎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扶住山猫:“慢慢说,怎么回事?在哪里被发现的?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 山猫灌了几口水,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经过。 他们沿着栖霞溪向上游走了约三天,峡谷愈发幽深,几乎不见人迹。第四天,他们决定离开溪流,向西南方向的山脊攀爬,试图从高处了望,寻找部落聚居的痕迹。就在他们刚刚爬上一处林木稀疏的山脊时,与一小队正在狩猎的生蛮撞了个正着! 对方大约有七八个人,穿着以黑色和赭红色为主、纹饰奇特的短衣,手持涂黑的短矛和猎弓,脸上也涂抹着类似的颜色。双方在不足三十步的距离上骤然相遇,都愣住了。 “是‘黑棘’人!我认得他们的纹样!”山猫声音发颤,“他们反应极快,立刻吹响了骨哨,同时张弓就射!岩嘎让我们分开跑,他带着阿木往东边林子深处跑,边跑边吼叫,吸引他们追。我趁机滚下山坡,躲进一片密不透风的箭竹林里,才逃过一劫。我在箭竹里躲了一天一夜,听到外面有搜寻的动静,后来安静了,才敢出来,绕了很远的路跑回来……” “岩嘎他们……”朱文奎声音干涩。 山猫低下头:“我不知道……他们追过去了,人很多,不止一开始那七八个,后来听到哨音,又来了至少十几人……岩嘎他们……凶多吉少。” 营地一片死寂。刚刚升起的、对安稳生活的期盼,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得粉碎。黑棘部落!而且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抓住了岩嘎和阿木! “他们发现你们的身份了吗?知道你们是从这里去的吗?”沈舟急问。 山猫摇头:“不清楚……我们没说话,一照面就打、就跑。但他们看到我们的样子和衣着,肯定知道不是附近部落的人。如果……如果岩嘎他们被抓住……”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众人都明白,严刑拷问之下,栖霞谷的位置很可能暴露。 “立刻加强戒备!”朱文奎霍然起身,眼中寒光闪烁,“所有岗哨加倍!巡逻队扩大范围,尤其是西南方向!雷豹,带你的人,立刻检查并加固西南面山脊方向的防御,多设陷阱和警铃!刀孟,早昆,收缩所有外出采集渔猎的队伍,没有命令,不得远离营地五里!” 他转向沈舟,语气急促:“沈先生,立刻组织人手,将储存的食物、工具、特别是盐和铁器,转移到营地最隐蔽、最易防守的地方!妇孺和伤员,做好随时向营地中心收缩的准备!” 命令一道接一道,营地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疯狂旋转起来。刚刚建起的安宁假象被彻底撕碎,战争与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人们默默地执行着命令,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些许轻松,只剩下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决绝。寨墙上的哨兵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武器。妇孺们将孩子搂在怀里,默默收拾着可怜的家当。 朱文奎站在营地的制高点,望向西南方向那黑沉沉的山峦。远山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而且,这双眼睛属于以凶悍排外出名的“黑棘”部落。和平相处的幻想,尚未开始,便已破灭。 他不知道岩嘎和阿木的命运如何,也不知道黑棘部落会作何反应。是立刻倾巢来攻?还是先派斥候探查?或者,会因为抓到了“舌头”而更加谨慎地筹划? 无论如何,栖霞谷(新)的宁静日子,结束了。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迎接可能到来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的挑战。因为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流亡的猎物,而是占据了土地的、需要守护家园的守卫者。失去这片谷地,他们将再次一无所有,甚至可能连流亡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夜幕降临,谷地中篝火依旧,却再无往日的轻松氛围。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紧张而坚毅的脸庞。远山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突然亮起灯火、闯入他们世界的谷地。一场新的、为了生存空间的攻防战,似乎已无可避免。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未雨绸缪 岩嘎小队遭遇黑棘部落并可能被俘的消息,如同阴云般笼罩着新生的栖霞谷。接下来的数日,谷地中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活动被严格控制,外出采集渔猎的范围大幅收缩,且必有武装小队护卫。寨墙上的哨兵日夜瞪大眼睛,西南方的山林成为重点监视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一阵紧张的骚动。 然而,预想中的大规模袭击并未立刻到来。黑棘部落似乎并未因发现了几个“山外人”的探子而大动干戈。谷地周围的山林,除了鸟兽之声,并无异样。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朱文奎等人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黑棘部落没有立刻打过来,要么是没把几个探子当回事,要么……就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或者在等待什么时机。”沈舟分析道,眉头紧锁,“也可能是岩嘎他们……没有吐露我们的位置。”最后一种可能,他说得很轻,带着不忍。 朱文奎默默点头。无论哪种情况,都不能放松警惕。他们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做好万全准备。 “不能坐等。”朱文奎对围坐的核心头领们说道,“我们人少,力弱,必须扬长避短。雷将军,从今日起,你带精锐小队,在西南、西北方向的山林中,选择险要隐秘之处,预先设立几处伏击点和撤退掩体,多挖陷坑,布置绊索和伏弩。若黑棘人来攻,我们绝不能只在寨墙后面死守,要利用山林地形,层层阻击,消耗他们,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 “早昆头人,刀孟土司,”他继续部署,“你二人对山林最熟。带领部下,在谷地周边,尤其是黑棘人可能来袭的方向,尽可能多地设置狩猎陷阱,范围要广,密度要大。这些陷阱原本对付野兽,对付人同样有效,不求杀敌,只求迟滞、杀伤、制造混乱。” “沈先生,营地内的准备不能停。除了储备物资,还要组织妇孺和老弱,进行简单的操练,比如听到警报如何快速集结、躲避,如何使用简单的木矛和石块自卫。同时,抓紧时间,尽可能多地制造箭矢,哪怕只是削尖的硬木箭,涂上毒液(早昆认得几种有毒植物)也是好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另外,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寨墙被破,营地不保,我们必须有撤入深山、继续流亡的准备。沈先生,请秘密选定几条隐蔽的撤退路线,并沿途预设几个藏匿补给点,埋藏少量最必需的粮食和工具。” 这番安排,可谓面面俱到,却也透着一股悲壮。众人听在耳中,心情沉重,但也知道这是生存所必需。 “统领,我们……能守住吗?”刀孟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黑棘部落凶名在外,而他们,只是一群残兵败将、老弱妇孺。 朱文奎环视众人,目光坚定:“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我们的窝棚,我们的田地(尽管还只是幼苗),我们刚刚攒下的一点活命粮。丢了这里,我们还能往哪里逃?还能经得起几次折腾?”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守不住,也得守!不是为了我朱文奎,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身边还能喘气的亲人!黑棘人也是人,不是山魈鬼怪!他们来抢我们的地,夺我们的食,就是要我们的命!我们别无选择,唯有死战!” “对!死战!”雷豹低吼道,眼中凶光毕露。 “死战!”早昆和刀孟也握紧了拳头。 未雨绸缪的工作立刻全面展开。雷豹带着人如同幽灵般潜入周边山林,寻找最佳的设伏地点。早昆和刀孟则带领部众,在茂密的灌木丛、陡峭的坡坎、狭窄的兽径上,布下各种各样的陷阱——插着尖锐木刺的陷坑,悬挂着沉重木石的绊发机关,涂抹了毒液的竹签阵……他们将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守护的决心,都倾注到了这些沉默而致命的布置中。 营地里,沈舟组织的“民防”训练也开始了。妇女们被教导如何用藤条和木棍制作简易的盾牌,孩子们学习如何快速传递消息和躲藏,连一些轻伤员也挣扎着拿起木矛,进行最基本的刺杀练习。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人们在拼命赶制箭矢和修理兵器。 朱文奎则带着几名亲信,亲自勘察沈舟选定的撤退路线。那是一条沿着栖霞溪另一条细小支流向北、深入更加陡峭荒僻山区的隐秘小径,沿途选择了几个极其隐蔽的岩洞和石缝,埋藏了用防水兽皮包裹的少量盐、火种、铁器和最难下咽但最耐储存的干粮。这是最后的退路,希望永远用不上。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速流逝。谷地中的禾苗又长高了一截,野芋迎来了新的收获季节,鱼篓里的收获依然稳定。表面上看,生活似乎依旧在继续,但每个人都清楚,头顶悬着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第十天,平静终于被打破。 不是来自西南黑棘部落的方向,而是来自东南——那片水泽尽头的狭窄山隘! 负责在东南哨楼值守的哨兵,在清晨的薄雾中,隐约看到水泽对岸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似乎有不止一个人影在快速穿行!紧接着,一支尾部绑着鲜艳羽毛的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过山谷上空,噗嗤一声,钉在了哨楼附近的树干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箭杆上,绑着一小卷树皮。 “敌袭!东南方向!”哨兵凄厉的呐喊,瞬间撕裂了谷地的宁静! 警钟(用一段掏空的木头和木槌制成)被疯狂敲响!营地瞬间沸腾,人们按照演练,妇孺老弱迅速向营地中心预定的石屋(几间相对坚固的窝棚)集中,壮丁们则抓起武器,冲向各自的防御位置。 朱文奎一把抓过亲兵递来的弓,冲上中央的高台,向东南方望去。薄雾正在散去,可以看到水泽对岸的灌木丛边,影影绰绰站着数十个人影,服装杂乱,并非黑棘部落那种统一的纹饰。他们似乎没有立刻进攻的意图,只是站在那里,对着谷地指指点点。 那支响箭和树皮信,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接触? “不要放箭!稳住阵脚!”朱文奎下令,同时示意沈舟,“取那树皮信来看!” 沈舟小心地取下箭杆上的树皮卷,展开。上面用烧黑的木炭,画着一些简陋的符号和图案:一个圆圈(可能代表谷地),旁边画着几个小人,小人手中拿着像是长矛的东西指向圆圈,另一边,画着一些波浪线(可能代表河流)和山形。在图案下方,还有几个更加抽象的、似乎是某种计数符号的划痕。 “这……这像是一种通牒,或者……索要东西?”沈舟眉头紧锁,试图解读,“这些人,可能不是黑棘部落,而是……流浪的猎头队,或者几个小部落凑起来的?他们发现了我们,在索要‘过路费’或者‘贡品’?” 朱文奎看着对岸那些明显带着贪婪和凶悍气息的人影,又看了看手中这原始的“战书”,心中冷笑。看来,盯上这片谷地和他们的,不止黑棘部落一家。这片看似平静的蛮荒之地,暗藏着的危险和贪婪,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告诉他们,”朱文奎对身边一个箭法精准、嗓门洪亮的亲兵道,“想要东西,就拿命来换!栖霞谷,不惧任何豺狗!” 亲兵深吸一口气,朝着对岸,用尽力气吼道:“对面的听着!此乃栖霞谷之地!尔等速退!若敢犯境,定叫尔等有来无回!”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对岸的人群一阵骚动,似乎没料到这边的反应如此强硬。他们交头接耳了一阵,最终,没有进攻,也没有退走,而是缓缓向后退入了灌木丛深处,消失不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没走远。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悄然逼近。 未雨绸缪的准备,即将迎来第一次真实的检验。而栖霞谷的生存之战,进入了更加复杂、更加危机四伏的新阶段。 喜欢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请大家收藏:()朱标:从洪武元年开始摆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