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a哭白虎男妈妈GB》
7. 逮回猫猫
金溪低头查看一下小猫的伤,大大小小的伤口弄脏了毛发,所幸只有腿上被撕开了一道大一些的口子。
小猫的目光意味不明地望她,眼底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她只当它被吓着了。
“对不住呀,我来迟了,回去给你烤鱼吃赔罪,还有烧鸡。”
她抬头望向丧彪。
“多谢,明日再给你带一份小鱼——”干字还未说便戛然而止,迅速抱紧小猫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挠过来的利爪。
“风盾,起!”她打了响指,风盾阻隔了这群猫的攻击。
猫群无法靠近,干脆围住他们。
沉莎也发现不对劲:“被操控了吗?似乎和虎妖一样?”
“喵……”
金溪循声低头看向小猫,它依旧紧紧盯着她。
“别怕。”她托着它的身子,让它在伏在肩上趴稳。
单手打了个响指,掌心中出现一截银棍,“嗖”一下甩手,便把银棍握在手中。
她叮嘱沉莎:“都是凡体小动物,小心点攻击,别杀生。”
“好的。”沉莎两只手变为锋利的鸟爪。
猫的速度几乎算是走地动物里最快的,此时被附灵,威力更强,只看见一道残影。
金溪单手抱着小猫,一手挥动棍子阻挡攻击,一边用驱邪咒,还要闪躲它们的攻击。
不能用掌心雷,攻击法术都得谨慎,避免把它们误杀,如此一来,驱邪还颇有难度。
“啧。”她目光警惕,身法如风,还是纠缠了许久。
“小猫。”
她没低头看,只唤了一声,感觉到小猫靠近颈侧的猫头动了动。
“相信我吗?你爪子抱紧我的脖子,我得双手才好对付它们。”
小猫只犹豫了短暂一会,爪子便环过她的脖子抱住。
金溪轻笑一声:“果然是会听懂人话的聪明猫猫!”
她翻出一个银铃往上一抛,坠着一根沉莎的鸟羽,随风响动与晃动。
这群猫的动作果然一顿。
猫天生好奇心重,银铃鸟羽能引起它们自身灵魂的好奇心,无形中让它们自己抵抗被操控的力量。
它们作为生灵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压制了。
金溪寻着它们那一瞬间的破绽,棍子格挡,另一只手金光起,抓住攻过来的猫。
“光·定魂!”
温柔的光顿时笼罩在小猫身上,眸子的青光渐渐散去,落地时只好奇地歪了歪头,随后便被银铃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想跳起来挠它。
金溪放心了,能活!
“沉莎,把它们吸引走,然后一只一只地赶过来我这边。”
“好的。”闻言,她一爪子带着减弱了的疾风攻过去,猫群被她的的疾风扫到远处,自己飞身跟过去缠住它们。
然而,丧彪不愧是猫老大,战斗力最强就属虎纹狸花猫,它总是锲而不舍寻着机会攻击金溪。
正确来说,它的爪子都是对准小猫。
金溪蹙起眉,这只猫身上的附灵法力最浓郁,自身的灵魂意识完全被压制住。
它再次攻过来时,眼前忽然晃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就是破风之声,“嗖”一声,丧彪飞出去砸到墙上。
金溪定眼一看,是一只大得不寻常的黑猫,体型有狗那么大。
“妖?”
黑猫没回音,只盯着丧彪要再次攻击。
金溪飞身过去一棍子格挡。
“砰——”掌心雷把黑猫逼退。
金溪趁着丧彪这重重一摔,一时没法利索起身,一手摁住,金光笼罩,驱魔成功。
黑猫一愣,不解地看她。
金溪警惕地望它:“来灭口的?”
黑猫顿了顿,只往墙上一跳,还惬意地一趴,纯看戏了。
金溪:?
不是,你们小动物不止有江湖,妖也全都爱凑热闹的是吧?
但,不是敌就好办多了。
最难对付的丧彪已经处理完,剩下的,和沉莎合作一会便驱邪成功。
只剩下最后一只,金溪直接揪住它的后脖子。
闭眼,天目开,她淡淡道:“隐。”
随后收回银棍,单手结印,以她为中心,脚下浮现出一个数层结构的八卦法阵,每一层代表世界规则的不同元素,不断旋转。
其中一层中的“风”与另一层代表时辰的“戌”并排时,金溪轻声道:“奇门万象·问风·因果回溯。”
又一层代表星辰的缓缓连成一个星座链,元素、时间、世界能量皆齐全。
“追击!”
周身忽然起风,风带着一点像萤火虫一样的金光,往外面掠出去,追击法力的来源。
“沉莎,追!”
她声音还未落定,沉莎已经变成喜鹊飞出去。
墙上的黑猫只不解的看着金溪,不知她为何忽然傻站着,不打也不驱邪。
并不知道金溪的“隐”相当于影子替身,用于迷惑外人,看不见她实际做的事。
这是闯大海岛屿练出来的,毕竟,岛上遇上的东西永远是未知,需要警惕隐藏自己。
金溪撤去影子替身,给最后一只小猫驱邪成功。
“喵……”丧彪一拐一拐地走到她面前叫唤一声,扭头示意受伤的一些小猫。
金溪无奈,虽都活下来了,可是免不得有受伤的。
“你们一会到我的宅院里来,我给你们治,我现下得去处理别的事。”
“喵……”丧彪应了。
流浪猫能在人类社会里活下来,多少有点灵性与聪明,比如,会观察人类的言行,所以大致上能明白人类说什么。
世界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规则,却残酷,适者生存,弱者无人在意。
可她做不到藐视生命。
她抱紧自己的小猫,循着沉莎的气息,踏风急奔出去。
*
夜间的海风温柔凉快,大部分人都聚在海边,反倒街上只余下食肆,以及寥寥行人。
这就正巧方便金溪急奔一路。
她站在一个巷口处,望着幽幽暗巷。
“喵……”小猫不安地动了动。
“别怕。”金溪一手抱紧它,一手召出空间法阵,甩出一柄桃木剑,踏入巷子。
居民都在海边,此时家家户户闭着门,只在门口点起白灯笼,无甚人声,只余犬吠。
太过寂静,尤其是……有一处格格不入的门口挂着红灯笼,显得莫名的阴森。
走到门口抬眼一看,是一家纸扎铺,大门开着一条缝,黑灯瞎火,里面只点着供奉用的红烛,
沉莎就在里面。
金溪轻叩几声大门,无人回应。
她直接推开一点门,侧身进去,怀里的小猫忽然挣扎起来。
“喵,喵呜……”
金溪忙收力把它摁在怀里,低头却见它意味不明的眸子,有怀疑,有惊慌。
“嘘……别怕呀,我能保护你。”
“喵喵呜……喵呜……”
小猫其实想问:你是不是也是骗我的?进了这里就是入陷阱?
可他不确定金溪是不是和那些人一伙的,金溪对他的喜爱似乎很真切,虽然像个登徒子一样,夺走他的猫德清白,可是从没人类会对他这样亲热。
金溪若是真的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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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小猫”,听见他说人言会不会把他当妖怪厌恶他。
他只观察她短短一日,便觉得她和那只喜鹊的相处已经不止像朋友,她对那只喜鹊还有一种怜爱的保护之意。
修士会保护妖怪,从未见过,她是哪里来的修士?
方才打架的时候她有意无意会给喜鹊挡攻击,他莫名地隐隐心生羡慕。
小动物的直觉感到她不一样。
可以尝试相信她吧?
什么天煞孤星,他不愿意相信,因为他确信自己从没害过人。
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就想要去尝试,脱离孤苦的日子。
那个不明声音一直在说,他的机缘在瀛洲,那他是不是能遇到属于他的眷顾?
这次不会再落入牢笼了吧?
能相信吗?能信的吧?她很不一样……
“啧,会用替身做媒介隐藏自己,真够狡猾。”
猫猫闻声一愣,他纠结这阵子已经被带入内院,那只喜鹊已经变回人形站在这里。
金溪只冷笑一声,睇着前面的纸人,样式古怪,是闭着眼的,心脏处则暗藏一个法阵。
因果回溯的那点金光已经消散,回溯结束。
也很可惜,追查叛道者失败了。
金溪打了个响指。
“砰!”掌心雷把纸人的上半身炸碎,法阵被毁。
沉莎很无语:“凡世的人类,果然与玄菱大人所言一样,心思狡猾,神秘莫测。”
“不然怎么说修心进阶要入世呢?面对这些七情六欲、贪嗔痴的杂念干扰,这才叫修行啊。”金溪收起桃木剑,拍了拍沉莎的头顶,“走吧。”
刚转过身却一顿,她睇着前面的几个纸人:“怎么这几个有点眼熟?昨晚在地缚阵里被撕碎的,是不是长这样?”
沉莎凑近一看:“是的,这个花纹一样呢。”
小猫闻言,一眼看过去就炸毛了。
“哈——”连耳朵都塌成直线,就差拱背了。
“唉唉唉,别怕,没事,只是寻常纸人,就算作妖也打不过我。”金溪忙拍着它的背安抚它。
“喵呜……”
金溪的大脑里嗡了一下,小猫这叫声,怎么听着有点委屈控诉的意念?
猫的情绪能如此强的吗?
不过流浪猫,的确容易受委屈,何况小动物还有江湖,有小团体,它自己孤单一只,还挺让人心疼的。
没关系,她会疼猫猫。
金溪刚走到门口便撞见屋主回来。
这位灰发阿翁一怔,惊道:“姑娘是来定制的吗?这么晚来,很急?”
金溪瞬间大脑急转,笑眯眯道:“不是不是,我家猫调皮跑了,我寻了半日,追着它的痕迹来了这里。”
她一指后面碎了的纸人:“对不住啊,小猫把那个弄坏了,我赔你银钱可行?”
小猫闻言怔住,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金溪,她为什么拿他来打诳语这么娴熟?
“哦,那个呀,无妨,这个是失败品,成品已经被客人拿走咯。”阿翁道。
金溪顿了顿,试探道:“原是定制品吗?我瞧着样式特别,是哪里的人喜欢这样的?”
“那可就不知道了,他只说是旅人,瞧见我手艺不错想带回去祭仙人。”
金溪只状似可惜,只问了记不记得长相,快速放下一点银钱便走了。
“唉,姑娘,不用赔。”
“就当是小猫请你吃酒的吧。”
金溪头也没回便走了。
“喵,喵呜……”猫猫委屈,猫猫不想背锅。
金溪一挼它的猫头:“哎呀,别生气,回去给你烤鱼吃。”
8. 惨惨的猫猫
金溪还未走近宅院门口,就听到一阵阵的猫叫声,那种糯糯的夹子音,把人的心都叫化了。
待走近,果然是丧彪和一众小弟坐在门前。
金溪推开门让它们进去,就在前院里给它们治疗,一边给它们治,一边挼毛挼了个爽,完了再给它们分一点食物。
一群小猫可怜兮兮地来,可可爱爱地走。
会用夹子音哄人的小猫们走了,院子里只余寂静。
“沉莎,给我看下你的手。”
沉莎把一群小猫送走,关上门,挽起袖子给她看,三道抓痕占了半条手臂,灵妖虽再生能力强,但也是会疼,此时依旧看见翻开的皮肉,可见方才伤口有多骇人。
“疼吗?”
“还行,不是特别疼。”沉莎坐在桌子上,优哉游哉地晃着腿。
金溪轻手利落地给她上好药,拍了拍她的发顶。
转头就看见正在舔伤口的自家小猫。
察觉到视线,它一顿,随后一拐一拐地走几步,伸出小爪子给她看,那个眸子还适时地露出一点委屈,甚至学会了夹子音。
“喵~~”
真的是,从头到尾巴尖都透露出楚楚可怜。
可是,金溪却莫名地觉得有点好笑,一把抱起它:“惨惨的小猫……看你被揍得脏兮兮的,回去擦擦毛再给你治。”
小猫顺从地伏在她肩上,藏起来的猫头暗戳戳地露出一张笑脸。
可惜金溪没看见,不然又会震惊小动物的脸还能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
*
金溪又兑来温水,避开伤口,给它擦洗干净身子。
一顿折腾后,又得到一只香香的小猫。
心痒痒的,手上就忍不住了,又是一顿挼,从捏耳朵开始,又挠人家的下巴,一路挼到尾巴尖,顺着挼完,又逆着挼,把人家的毛挼得乱糟糟。
挼得小猫的身子一抖一抖的,还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金溪听得好奇,也不知道是不是舒服的,似乎没怎么挣扎,舒服的吧?
小猫顺从乖巧,就助长了登徒子得寸进尺。
她又把人家翻过来,把脸埋在人家的小肚子里猛蹭。
“喵……”小猫下意识推拒她的脸。
可惜,小猫弱小无助,被登徒子拉开爪子一顿蹭,又痒又羞,小猫抵抗失败,只得抬起爪子捂住眼睛。
结果又被摸了铃铛。
“嗷呜——”小猫登时宛如贞洁烈猫大战登徒子,察觉自己叫声不对劲,下意识爪子捂住嘴。
金溪蹭得太开心,并没有注意到它的这一声不对劲,只是见它忽然不动,疑惑地抬头。
小猫趁机一下子窜到床角,抱着尾巴缩成一团,泪汪汪的。
金溪看得震惊,打趣道:“你怎么越发的像人啊?似遇到登徒子的娇弱郎君一样。”
“不过你没有妖丹也没有灵丹,不像是会开了灵智修炼成人。”
她又伸手挼人家的脑袋:“好特别的小猫,太好玩了!”
心情颇好地走去浴池沐浴了。
徒留小猫再次怀疑猫生。
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和那只喜鹊,她们很细心地给那群猫治疗,对流浪猫都如此善心,她一定是不一样的。
他一直都躲躲藏藏地苟活,习惯了独自舔伤口,可是对上她温柔的眸子那一刻,他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于是学着人类喜欢的小猫糯糯叫声,讨她欢心,然后把自己的伤口给她看,尝试着想要她也怜悯自己。
果然,人类就是喜欢可爱的小猫,他又被抱进怀里了。
他既开心又觉得苦涩,因为“小猫”只是为了活着而套上的假皮囊。
他是什么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就像一只误入人间的怪物,一点都不受欢迎。
她知道了也会不喜吧?
这就像是脆弱的水中影,不管美得多不可思议,只需一片轻轻的落叶,就能让它破碎。
努力压下心间的苦涩。
没关系,不能贪心,这才短短两天,他被一个强大的人抱在怀里,被她怜惜,被她保护,这就够了。
就是……她摸别人家猫的毛都是很矜持的。
为什么轮到他时就像个登徒子,摁着他这样那样。
他见过勾栏里的妖就是这样的,同样被人摁着欺负。
她是不是只是觉得他好欺负,只当他是最好的消遣之物啊?
想着想着,毛茸茸的猫脸不自觉地有点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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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溪换上睡袍出来,一眼看见小猫丧丧地瘫坐在床上,隐隐有点生无可恋,绝望望天。
金溪:?
怎么像为情所伤的可怜郎君啊?好神奇的小猫。
“咕~~”
金溪一愣,忙过去抱它到廊下:“原来是饿了吗?我都忘记喂你了。”
她拿出一个干净的碟子,装上买的一堆食物,还翻出储存法器里的鱼,灵气熏养长大的深海鱼,味道非凡物可比。
“你喜欢吃哪个都行。”
小猫仍旧有点蔫蔫的,只是下意识没去看鱼类食物,连隐仙踪的鱼都不在意,直奔烧鸡和肉干。
金溪:?
不都说小猫喜欢鱼吗?居然看都不看。
她坐在小凳子上,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小猫吃饭。
显然是饿极了,吃得飞快,却又很有礼貌,没有掉到地上。
她正感叹自己捡到一只很难得的小宝贝。
忽然,地上的影子出现一点可疑的晃动。
一个少女的声音乍然响起:“好香啊,能不能给我一份啊?”
“嗷呜!”小猫瞬间炸毛一跳,顾不得嘴里的鸡腿落地,“嗖”一下窜入金溪的怀里。
“铃——”宅院里的法铃登时急响。
金溪也惊得瞬间召出桃木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看向不速之客。
树上的沉莎也被惊动,一下子从鸟窝里飞下来。
一时间,院子里如临大敌。
但是,对面的少女很俏皮地歪了歪头打招呼:“昨日才见过,不认得我吗?”
“是你?”是昨日和玉清道长一起的,这悄无声息地出现。
金溪心里暗藏惊讶,无神情绪道,“你怎么做到不声不响出现在这里的?”
这里有护宅法阵,妖魔鬼怪只要靠近外墙,法铃会有反应,可她直接冒出来才有反应。
少女指了指地上的影子,得意道:“影子,只要有影子,我哪都能去。”
影子?
这种诡谲的能力似乎不多见,悄无声息,又难以捉摸。
金溪忽然灵光一闪:“方才那只黑猫是你?”
“没错!”她指了指没动过的那条深海鱼,“这鱼好香啊,我都没见过,能不能给我啊?”
9. 小猫有秘密
金溪托着下巴,望着对面坐在栏杆上啃鱼的少女:“你一直跟踪我们?”
她咽下一口鱼肉,撇了撇嘴:“那个大傻子,怕你们不听劝入山,让我盯着你们呢。”
金溪一愣,这也太多管闲事了吧?可这是别人的好意,又不好骂人。
相对无言片刻,金溪观察她无甚危险,便拍了拍小猫:“没事,快去吃饭。”
小猫磨磨叽叽跳落地上,犹豫着走了两步,又回头望金溪:“喵呜~”
这猫脸怂怂的,碟子靠近那只黑猫,不敢过去,金溪只得无奈地拿到腿边来,小猫果然开开心心地继续吃。
金溪又幽幽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午吧,他瞧见你俩在街上很兴奋地晃悠了一天,怕你们不知者无惧,贪玩入山了。”
金溪眯了眯眸子,她竟毫无察觉:“如此久吗?”
她得意一笑:“到处都是影子,只一瞬我就能改位置了,若不是我厉害,那个大傻子早不知道死几回了。”
金溪和沉莎面面相觑。
居然又调皮又单纯,作为妖被养成这样的性子,那道士或许不是什么坏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家这只,还在沉迷吃饭,对比下来又怂又温柔。
她紧绷的思绪一松,无奈道:“你主子既然是道士,昨日也看见我驱鬼的,应该知道我不是寻常人,不用这样……紧张。”
她语气一拐,好险没说出“多管闲事”四个字。
黑猫一听,哼了一声:“他才不是我的主子,我才是他的主子!”
金溪:?
哇哦!
在隐仙踪,除了和人类成了道侣的,少见有如此离经叛道的契约关系,能把契约妖养成这样,不得了。
不过还挺可爱的,金溪一下子笑出声。
又听黑猫道:“你们只一下午就驱了那么多祟物,连符都不需要,一瞧就知道修为不低。”
“可是……深山里头不一样,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金溪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真有另一个仙境?”
“另一个仙境?”黑猫一愣。
隐仙踪几乎不为人知,不方便透露,金溪忙纠正道:“哦,就是……里头可是什么仙境?”
黑猫擦干净嘴,惬意地盘腿坐在栏杆上:“被隔绝于世的地域罢了,可是里头尽是山精鬼怪,你们不熟悉里面,若是惹了大妖可就麻烦了。”
金溪和沉莎面面相觑。
她只作好奇道:“哦?你如此了解,进去过里面吗?”
黑猫竟很坦然地认了,说在里头住过,其余的就不愿透露。
金溪一点头,只当听进去了:“听上去确实不太适合毫无防备地闯进去。”
黑猫吃饱喝足,懒懒道:“那个大傻子就是多管闲事,可大事上一向靠谱,不会害你们。”
语毕,随意跟她们道别,影子一晃,一瞬间就不见踪影。
待确认她真走了,金溪才道:“哼,影子黑猫,属阴,可通鬼灵,什么修士能养这种妖?还没被破了道行?”
人类修士大多数追求纯阳,极纯粹的阳属性代表极纯粹的灵力,威力极强,世间少有。
她就是其中一个,一般只有她这种极强的阳性才不在乎这种阴系妖。
沉莎沉默搭不上话,因为她对这方面更不熟。
金溪撑着下巴撇一眼小猫,吃饱喝足,靠在她腿边打瞌睡,她直接捞起来抱在腿上,让沉莎去休息。
院内回归寂静,小猫不知是否在外头跑了一日,又被揍了一顿,此时有点精神不济。
金溪摸着它没有受伤的皮毛,一边回忆来到瀛洲这里发生过的事。
来这里的第一天,就遇上招鬼这种阴损邪法,再然后就是半夜遇狂暴的虎妖,召伥鬼,地缚阵,这些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伙人。
沉莎说虎妖当时追着一个人。
人?她只遇到一个银白头发的男人。
奇怪的是,她今日打探了下,没人认识这个人,见都没人见过。
再然后,就是遇上丧彪它们被控制了灵魂。
等等,当时丧彪隐隐有个目标,似乎只想攻击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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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猫,只是突破不了她的防御,其余猫也是吗?
回想起来……这小猫,当时是在地缚阵里捡回来的。
她的呼吸一窒,难不成不是巧合?这些事,本就和它有关?
可它每次都被伤得惨兮兮的,甚至初遇时,若是金溪慢一步它或许就死了,未免太倒霉。
眉间不自觉轻蹙。
这只小猫身上或许有秘密,但它身上没有妖丹,更没有灵丹,怎么看都是寻常凡体小动物。
“喵呜~”小猫忽然发出轻微的抽泣呜咽声。
低头看向卷在她腿上睡着的小猫,瘦小一只的脆弱小猫,会有什么秘密?
它此时看着楚楚可怜,前生颠沛流离,连睡梦都不安稳。
她一叹气,抬手抚上它的背,安抚它。
抚着抚着忽然一愣,怎么体温降低了?
她忙晃一晃小猫,却无反应,再一探气息,竟然微弱到如初遇那时一样,几近死亡。
怎么会这样?
她的灵力虽说非常强悍,失控会把凡体之物灼死,但它既然受住了,那就是转化生机成功,身体恢复正常运作,照理说是可以活着的。
怎么会又濒死了?
这小猫,一定不对劲!
可此时先救它更重要。
指尖点上它的头,这次没有一触即离,而是尝试增加多一点灵力。
她存着试探的心,却也紧张,因为这点灵力,按照常理来说,会把凡物灼伤,甚至致死。
她盯着已经不动的小猫,紧张得呼吸都几乎忘记。
时间在寂静里一点一点过去,她的大脑渐渐紧绷。
“喵呜~”
这如呓语一样轻轻的哭泣呜咽,听在耳里却如令人豁然开朗的佳音。
它受住了这些灵力,甚至毫发无伤,完全吸收为自己的生机。
金溪看着它睡梦中一点一点蹭入她怀里,紧贴着她的气息睡沉了。
掌心抚上它重新变回温软的皮毛。
一叹气,神秘又可怜,还是要护好的吧,许是有线索。
10. 灵魂悲鸣
上一次如此安然地饱腹到犯困是什么时候?
小猫不记得。
他只觉得这种被迫失去戒心的状态非常危险,可又无法自控。
眼前的物象都出现重影了,连身体都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甚至说不出原由地发冷。
但……此时与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甚相同。
身旁这位是捡走他的饲主,她身上有源源不断的暖意,此时这对他而言,就像有无法抵抗的诱惑力。
他的身子不自觉地一点一点靠过去,贴近她的腿侧。
接触到她温暖的那一刹那,仿佛所有危机都隔绝在世界之外,以至于他再也受不住困。
毛茸茸的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点着头,身子都差点摔地上。
直至,被一只很暖和的手捞到腿上。
温暖,安全。
这是他不敢想的东西,这种极为罕有的安逸感,让他瞬间失去抵抗,直接趴下睡去了。
他的视觉归于黑暗,意识散去。
迷迷糊糊间似乎被带去一个地方。
是哪里呢?他不知道,大脑就像被一团看不见的雾裹住,无法捕捉到一点清晰的思绪。
直到他惊觉自己踏上一片雪地,白茫茫一片,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他四顾茫然,呼啸的风雪刮过他的皮毛,却很奇怪,因为他心里觉得此时应该很冷,可身上没有颤意。
空寂的雪地,完全没有可躲避的地方,只能心惊胆战地踏雪行走。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他闻声转过头,映入眼中的则是一个满是积雪的小村,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地方,何时出现的小村?
而且,有点似曾相识?
模糊的印象里,很久前似乎遇到过一个好心的小女孩。
与此时一样,是人间一年里最为苍凉的冬日,他躲躲藏藏地前往瀛洲,非常幸运地得到一点剩饭,以及温暖的火炉。
彷徨的日子里难得的惬意,哪怕只有一刻都非常珍惜。
人类喜欢小猫,那他就做好小猫哄她开怀,回报她的善意。
可惜,还未等他歇足力气继续向东去,迎来的则是责怪与围捕,他们骂他是扫把星,是妖怪,会害人,然后大义凛然地把他捉起来,交给那些所谓的仗义修士,然后得到一点赏金。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何会害人?
他也不是妖怪,他没有能攻击人的妖力,只有一股保护他的无名灵力。
小猫不明白,只稀里糊涂地再次被关入那个不愿回忆的牢笼。
周而复始,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进去了。
那里只有黑暗与寂静,宛如身处无间之地。
能让他感知到有东西存在的只有他自己,可是那种感知却只有撕裂灵魂一般的痛苦,一呼一吸间都是剧痛与血味,以及自己无法忍住的哭声。
好疼啊……为什么会这样啊?他没有害人。
他的虎身拥有猛兽一样的力气,可是无法挣脱注入法力的锁链,甚至无法唤出一句求救,因为只要一启唇,喉间只能被哭声占据。
他只能在心里发出悲鸣:“救命,救救我,有人能救我吗?好疼啊……”
巨大的白虎紧抱着尾巴卷缩成团,哭得连虎躯都在颤抖。
外观明明是被人称为“山君”的强大猛兽,此时却孱弱得不如一只小野猫。
好疼啊,只有死亡能让他解脱吧?
可是又不舍,因为他还没有机会观赏过世上的瑰丽美景,没有享受过凡世的人间百态。
他记忆缺失,只从茫然中开始他的“一生”,仿佛从虚无中重生,又坠入万劫不复的苦难中。
他的过去,他的未来,无从得知。
从他苏醒的那一刻起,就跟随着那个声音一路东逃。
他就像是格格不入的罪者,凡世的璀璨,生灵的如歌岁月,没有一刻接纳过他。
万物有灵的凡世,他仍旧很想要成为他们中的其一,即使只有一瞬。
可是太疼了,死亡的解脱与向往凡世的憧憬都在折磨着他的意识,非常矛盾的两种意识在互相搏杀,如此一来就如同在逼迫他继续承受着身体上的痛苦。
流逝的时间像是被延长减慢,每一瞬都过得很漫长。
直到……
身体越来越冷,解脱与憧憬两种思绪的决斗越来越弱,模糊的意识隐隐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走向死亡了吗?
这种痛苦终于要远离他了吗?
亡灵的归处会是哪里?那里是不是不用再每日里担惊受怕,颠沛流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已经连自己的尾巴都没力气抱住,呼吸渐渐微弱,意识陷入停滞,仿佛下一刻就整个人生都会停顿,然后消失,去往未知的世界。
在他闭上眼睛那一刻,寂静的黑暗里闯入一点亮光。
他似乎看见一只裹着金光的温柔手掌,它在缓缓地靠近他,直至抚上他凉了的脑袋。
这是死前的执念幻影吗?
很惊奇的是,他居然还能感知到它的温暖。
明明只是一只手,却像是拥有救世的力量,它像在说:“我来救你了。”
如神灵降世,渡他出苦海,告诉他:“苦海有岸。”
在它接触到他的一刹那,身上的痛苦消失,走向死亡的冰冷身躯似乎都因它而恢复生机。
一种无法言说的全新感知充斥他的灵魂。
于是,灵魂在不断发出呼唤,一声比一声响亮。
靠近它。
靠近它。
靠近它……
他的意识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想。
似乎靠近它就会让一切苦厄化解,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他也可以安安稳稳地呆在它的掌心之下,无惧风雨,无惧再入苦海沉浮。
简直不敢置信,这是他能拥有的东西吗?
这只手就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它离开他的脑袋了。
他的灵魂顿时产生前所未有的恐惧,甚至在无声地祈求。
“别走,请带我一起走,若你是神灵,我将永远当侍奉神灵的神侍,为你的奴仆,若你是世上最普通的生灵,那我将永远追随你上天入地,当你的手下之臣。”
“只求你带我一起离开这里……”
他努力伸出被锁链缚住的虎爪,想要抓住闯入黑暗里渡他苦厄的手,可惜直到锁链绷直都抓不住。
然而,死而复生的身躯就像被这只手赋予无尽的勇气与力量,助他追向有生以来最向往的东西,不管是神灵或是微足不到的生灵,都想要追随。
一直无法发声的喉间发出一声虎啸,把身体里的生机乃至灵魂都汇聚成勇气,向前而去。
“锵——”
锁链崩断,他的虎爪终于抓住了自己的救赎。
他迫不及待抱着那只手,喜极而泣。
然后,意识再次开始消散,但和濒死不一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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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不甘,没有恐惧,只有温暖与安逸。
*
金溪看着小猫一点一点蹭进自己的怀里,还抱着自己的手,那几声哭泣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呼呼大睡。
金溪:?
做的什么奇怪的梦啊?还能一会哭一会笑的吗?
她看着小猫乖巧的睡姿,方才生出的那点怀疑不自觉地缓和了下去。
连睡觉都哭,怎么看都不像是坏猫猫。
指尖抹去它眼角沾湿毛发的眼泪。
她的左眼金瞳满目悲悯,右眼茶色的眸子则是属于凡人的疑惑。
金瞳如望进它发出悲鸣的灵魂,感知它的意念,一滴金色的眼泪遂不及防地滑落脸颊。
右眼则是一愣。
她无奈地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痕,独自低语:“小猫竟如此苦吗?都把我的金瞳影响到了。”
她低头盯着它安静下来的睡姿,看着它毛茸茸的身子,又被诱得心痒痒的,抬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挼起它的毛。
既然怀疑它,那往后要如何面对它?
它刻在灵魂上的悲鸣不假,那总不能对它刻薄,可若要像之前一样的话,又好像会梗着一根刺一样,略微奇怪。
要拿它如何是好呢?
夜间海风拂过发丝,她被微微的凉意抽离了沉思的思绪。
抬头望向星空,月挂高空,千千万万的星辰闪耀,数量之多,如同凡世里的万千生灵。
世间生灵千千万万,凡物都脱离不了喜怒哀乐,七情六欲,贪嗔痴。
生灵的苦皆如苦海沉浮,他人的一念之差或许会成为侩子手,成就把他们摁入苦海深处无法自救之恶。
另外的一念之差,亦能渡他们上岸。
她无奈地一叹气,拿出一枚雕刻着莲花纹的金铃,用红绳穿过,再轻轻戴在小猫的脖子上。
“如此,发生意外也可保你一时了。”
“在确认你的怀疑是否有罪前,你还是我的小猫。”
她再次回忆方才的所有线索疑虑,一时觉得乱糟糟的。
本想用星辰镜向师傅打探一下,只是如今夜深,修士也是要休息的,于是拿出一只纸蝴蝶。
写上:“师傅,凡道术法里可有哪一门是通鬼灵的?不会破了道行的那种。”
隐仙踪主修通天术,探知天地之法,讲究纯阳,凡世在用的术法皆来自这里的上古道法。
隐仙踪隐世后,凡世术法或许会有失传,但根源一样的话,应该同样讲究纯阳才对。
招鬼、通鬼灵,不是纯阳法能修的,不然会破了道行,甚至会误入鬼道。
她修行的年岁比不过师傅,隐仙踪以外的事情,其实没他们这些长辈清楚。
她打了个响指,蝴蝶宛如被附生,翩翩起舞飞到空中,又一点一点散成光点,随风而散。
它已经随风飘去师傅那里了,师傅睡醒就能看见这个留言。
她开天目,每日例行窥天。
星辰指引依旧没动。
那么,就按照计划来吧,先揪出这里招鬼之人。
她想抽出手伸个懒腰,但是被小猫抱着的那只手只稍微一动,又被它追着抱紧。
“喵呜~”
金溪一顿。
捡它时还总想逃,被她摁着挼还泪汪汪的,怎么这就开始粘人了?
不过,粘人的猫猫才好玩,怎么挼都挼不跑了。
她心情颇好地哼笑一声,抱起小猫回房内去。
11. 会讨好人的猫猫
翌日,沉莎居然可以轻易把金溪从床上挖起来。
金溪坐在窗边,手提一支细笔,正细细地在手背上绘一个奇门八卦阵,是简略版的奇门万象启动阵。
沉莎还余留震惊,平日里早起就像幽灵一样的金溪,此时竟精神奕奕地在做事了!
“大人是打算武器与法术一起用来对付他了?”沉莎对她比较了解,一看便猜到。
金溪落笔稳定,没回头。
“是啊,如此就不用耗费时间启动法阵了,虽简略一些,但也足够。”
话落,背后不远处响起几声铃铛声。
金溪画完最后一个符文,这才回头望向床那边。
呼呼大睡了一晚上的小猫醒了,它正惊奇地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铃。
还抬起小爪子拔弄几下,听见铃铃声,猫猫脸上似乎在不可置信,一觉睡醒脖子上挂了个金铃,随后抬头寻到金溪的位置。
“喵呜~”
啊……是充满刻意讨好的夹子音,不过金溪很受用,她笑眯眯道:“金铃里有我的法力,能保护你,你们猫猫不都好动,喜爱到处玩吗?”
她没说还有追踪能力,这猫是听得懂人话的。
果然,毛茸茸的猫头竟然出现疑似笑脸的神情,不过似乎是暗藏喜悦?
它犹豫了下,跳下床往她这边走来,观察它的状态,它应是很高兴,但举止又有点说不出的矜持优雅。
她忽然发觉这猫有趣的地方不止可以挼毛,它身上似乎还藏有可以逐步挖掘的秘密。
她手肘搁在窗台上,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睇着它,看它轻盈的脚步走到她身边,又抬头望她。
“喵~”
它试探着额头抵在她的腿侧,然后蹭了几下。
这种小猫撒娇的举动,它似乎不太熟练,学得有点放不开。
看在她眼里,就像是哪家矜贵的小郎君,迫于无奈要低头讨好敌人。
虽然,她此时身份应该是饲主。
可是颇有一番趣味。
她一把捞起它,又去蹭人家的小肚子:“呜呜呜,软软的小猫。”
下一瞬,又像个坏极了的登徒子一样吓唬猫猫:“被栓上了金铃就是属于我的了,你可就逃不出我的掌心了。”
平日里,她挼狠了,这猫就像是贞洁猫猫抵抗失败一样,爪子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此时,它悄悄挪开一点小爪子,偷眼看她,应该说,是观察她。
金溪正巧抬头逮住它的小动作,从它眼里隐约察觉到一点羞涩。
她面上不显,心里轻笑,她试探它被捆在手里呢,丝毫没有抗拒,此时还有点腼腆?
她的金瞳一切如常,那就是说,它昨夜那种极度痛苦的情绪并没有出现。
惊奇、讨好、羞赧,这等反应仍旧不像坏猫猫。
她心里如梗着一根刺的那点怀疑散去一点,它的神秘转为少许的乐趣,如得到一个有挑战性的玩具。
她舒了一口气,笑着亲一下它的耳朵:“我有事要出门,你若是出去玩,记得晚上回来吃饭。”
她放下小猫,展平一下衣衫便带着沉莎出门走了。
小猫目光一直追随她,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仍旧呆望许久。
屋外鸟雀欢叫,吃着沉莎留给它们的食物。
他被吵醒了思绪,跳到窗台上观察这个院子,来这里三日了,此时才算是好好观察这里。
温柔的海风,鸟雀热闹的叫声,明媚温暖的晨光,干净无异味的屋子,他又回头望向床上干爽舒服的褥子。
有遮光挡雨的屋子,有舒服的床,有干净新鲜的饱腹食物。
没有妖魔鬼怪,没有坏修士,没有想吃掉他的奇怪东西。
他一时又怔住了,呆呆地抬起爪子一咬,咬完后更震惊了,竟不是梦吗?
他忽然想起昨夜似乎做梦了,是他这一路东逃发生过的事,最后……
他似乎看见一只救他于苦难的手,他拼尽全力追随,然后成功抓住,梦里那真实的疼痛濒死也跟随消散。
隐隐察觉到一点熟悉的气息,一时又想不起是哪里的气息。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屋里的气息拂过鼻间,他一愣神,转头望向床上。
他思索半响,跃下窗台走过去,脚步带着迟疑紧张,缓缓走到床边,仰头望着留在金溪留在上面的衣物。
他仿佛灵魂都在颤抖,既期待,又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跃上床,缓缓凑近那些衣物,动了动鼻子,只片刻,猫猫脸瞪大了眸子。
是她!是她的气息!
灵魂瞬间回归安处,心里仅余那点疑虑随即烟飞云散。
她不仅救他回来,还给他饱饭,还能入梦安抚他无处依靠的灵魂。
他遇上好人了,是不是终于转运了?
他余光察觉到一抹金色,又发现挂在脖子上的金铃。
人类饲养喜爱的动物似乎都喜欢做标记,他这也算是被养了吧?他有主了?
他的小爪子拔弄金铃响几声,这等清脆铃声,宛如世间最悦耳的天籁之音。
它如拥有神力,把他一直以来惶恐不安的灵魂护在最坚固的安身之地。
他昨夜还怀疑她对别的小猫礼貌,对他就像登徒子,此时心中只有愧疚,她是把他当做自家的小猫,自是不同的。
所以,她不是只把他当玩物,是喜欢他吗?
他忽然回忆,她对他的喜爱总是那么让猫难为情,又是挼,又是亲,还摸他肚子。
思绪一陷入回忆,不禁把遇到她以来的所有回忆都一一寻回,最终回到最初的相遇。
被捆起来挼,还被挼了胸口那处,“铃铛”也被摸了!
好变态啊……他的猫猫脸忽然发烫。
可是她只对他这样,应该是喜欢的吧?
她不像那些坏道士一样欺负他,取血肉。
她如此了得,为何会喜欢他?他也不像那只喜鹊一样厉害可以当契约妖。
想着想着他又心生惶恐,他有什么好处值得让人一直喜欢啊?
连这副可爱的皮囊都是假的,诞生在谎言下的美梦,如何维持?
才升起的喜悦,顿时又渐渐被悲观压了过去。
小猫蔫蔫地往床上一趴,正巧压到金溪的衣物上,那股安心的气息扑鼻而来。
他的眸子渐露迷离,太有诱惑力了。
好不容易有了饲主,他不想轻易放弃,他来瀛洲是因为想要寻到那个机缘,想要活下去,想要被世界接纳。
她捡他回来,还能从被附灵的猫群中轻松救他回来,他忽然惊觉,自己自从遇到她,都活得如此轻易。
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赋予。
那个一直在脑子里的声音总是让他去瀛洲,寻到那个机缘,努力把握住它就能活下来。
那个机缘,会是与她有关吗?
她如此厉害,还那么好,潜意识里微弱的主见渐渐变得清晰,再变为强盛的希冀。
那个机缘是她吧?
可是目前安稳的一切,偏偏是因为一个谎言皮囊而始,他要如何做才能不依靠谎言才能留在她身边?
他毫无思绪,只有茫然无措,于是蔫蔫地爬起来,开始巡院,先从她的居所开始打探。
他来这里三日,一直只呆在这方院子,宅院的其余地方都没去过。
小猫贴着墙根猫猫祟祟地一点一点打探。
转到外院发现有几个人在洒扫,原来是有侍从的?
可她的院子没见过有人来。
猫猫心里一喜,人类似乎偶会有一些特别的喜好,比如不爱被外人沾染自己的东西。
可是她把他放在自己的窝里,还抱他到床上去!
她似乎每日都要出门,也没空管自己的居所,那是不是可以交给他?
猫猫的眸子一亮,脑子忽然活跃了,这是他可以做的,打架帮不上,至少可以把居所打理得舒服些。
他跃上屋顶,观察远处的宅院,想窥探一下别人家每日里会做什么,入目则是晒满院子的东西。
猫猫茫然迷惑,没下雨呀,飓风也过去好几天了,该洗晒的都晒完了。
他忽然想起那本凡道手札,迅速从尾巴里扒出来,快速翻阅。
好一会才翻到关于海边州城的记录。
大海湿润,连海风里都带着水,这里的东西都容易受潮,所以阳光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每日里晒晒,东西容易保存,也用得舒服。
所以,是每日晒晒那些容易受潮的东西。
那只喜鹊每日总是很艰难才能把她唤醒,她许是喜爱偷懒睡觉,那床被得晒晒。
小猫抬头望天,万里无云,阳光正盛,他迅速回到屋里,猫猫祟祟地观察一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忽然出现。
他藏在一个角落里运起法咒,小猫的身体四肢缓缓变幻,毛茸茸的皮毛渐渐褪去,直至露出白皙细腻的人类皮肤。
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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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着一位银白卷发,莹白肤色的成年美男,五官清丽,带有小动物一样的单纯无害,。
从小猫变美人,身上除了脖子上的红绳金铃,没有半点衣物的遮掩,整个人白得晃眼。
身形修长,头顶露出一双毛茸茸的白虎耳,比寻常老虎还大不少的蓬松尾巴环绕到身前,被他抱着。
他习惯性地从尾巴里翻出衣服。
翻出来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又脏又破旧,从前颠沛流离不觉得,此时有这一室的干净东西对比,这简直不堪入目。
还会把这屋里的东西沾污的吧?
他鬼鬼祟祟地探头再次观察,除了树上的鸟雀,无人。
他抱着尾巴半掩身体走出来,光滑的赤足如猫儿一样,脚步轻盈,无半点声响。
目光环视,想要寻找遮体的衣服。
可是她和喜鹊看上去都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衣服必然不合适他一个成年男人用的。
最终,好不容易找到备用的绸布,往身上一裹,用一根带子打个结当做腰带。
好一番折腾已到午时。
他匆匆寻到竹架,把被子和褥子都抱出去晾晒,连她的睡袍都一起晒了。
他仔细地一点一点展平布料,忽然发现一处破损,似被什么东西刮破了。
他心里一惊,难不成是被他小猫时的爪子勾破?
不能让她发现!
不然嫌弃他是坏猫猫就弃养了!
他再次去翻凡道手札,寻找记录凡人如何处理破损的东西,这次没多久就寻到了!
需要针线,连如何修补都有记录,大美人的脸上顿时生出机智的光芒。
他“啪”的一下合上手札,身形一晃就消失,一只小猫一下去窜出门去。
他翻下院墙外,寻到一个隐秘角落再次化人,这才惊觉走得急,忘记带上那块布。
转念一想,裹着这一身布似乎很奇怪,只得从尾巴里翻出那身破旧衣物,再翻出头巾盖在头上遮挡这一头银白头发。
又摸了摸头顶和身后,确定耳朵与尾巴都收起来了,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
金溪与沉莎正走入一条巷子,忽然瞧见一抹熟悉的黑色。
是昨夜那只黑猫,正坐在墙头与几只野猫暗中交流,说着人类听不明白的猫语。
她还未出声,隐隐的交谈声从远到近,黑猫也循着声音望去。
不一会,便看见一个灰发男人送一位道长出门。
金溪顿住脚步没走近。
金溪点了点沉莎:“记得我们闯过的无妄岛吗?”
沉莎只稍微一想,便说记得。
入岛所见的东西都是自己想要的,那时金溪的兴趣除了闯岛屿,就是探知世界玄妙。
所见的全是宇宙万物谜团的解析,越了解世界规则,她的奇门万象越强,可是,宇宙的神秘,人类怎么可能轻易触及,这当然是假的。
假如她强硬闯过去那里,将会遇上无尽杀机。
修士死亡,则化为这座岛屿的养分,所有灵力转化为生机归它用。
所幸,金溪虽调皮,却有自知之明。
藏书宫如此巨大的书库,所触及的知识不足以触碰宇宙秘密,他们只学到在“规则”下运作的世界玄妙。
这个岛只是生了灵,有自己的“捕食”与自我保护机制,却不可能突破世界的“规则”。
所以,金溪并没靠近那里。
而是去寻找岛上的有趣之处,只当游山玩水,又与生活在岛上的一些灵物斗智斗勇,直到腻了再离开。
这是她从道虚初阶进阶到无妄的契机。
隐仙踪的修为阶级按照锻体、术法与修心综合评定,前面两个靠刻苦便也不难成事,修心却难。
人类生于凡俗,永远脱离不了“俗”,抵抗七情六欲贪嗔痴带来的影响实在难。
面对巨大的“欲”还能保持理智,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此时的瀛洲,对招鬼的人而言也就是“妄念”。
乱人因果,破人轮回,是为妄者。
这种东西,能出最大效果的往往是大富大贵之人,他们所牵扯的利益比贫苦人高太多了。
不可能不对他们下手。
“大人你是想从这些富贵之人里下手?”
“是啊,借着这些富贵之人逼他自己出来,省得跟逮阴暗老鼠一样麻烦。”
还能趁机打探一下玉真道长这一宗门是否罪魁祸首。
12. 再遇美男
黑猫在等玉真道长与那位家主寒暄告辞,四处张望中发现了金溪。
“喵~”
玉真道长正要转身离开,闻声一抬头便见着她们,他微笑着一点头:“两位姑娘午安。”
金溪也随之一点头打招呼,笑吟吟地问道:“好巧啊,道长在替人作法吗?”
她没即刻听到回应,他似乎犹豫了半响,又与黑猫对视。
海风轻轻拂起金溪的发带,一时的寂静,显得巷子里略微尴尬,她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眸子。
随后便见他缓步走近,轻声道:“姑娘,或许我该称你为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金溪没回答,只垂眸睇一眼黑猫,它也在抬头望她。
它与昨日无异,眸中只有小动物的天真,以及隐隐的期许之意,似乎是某种小动物隐藏求助那样的感觉。
可是,观察他们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压迫,那或许是与他们两人有关。
玉真道长没听到回答,略微尴尬道:“是在下唐突了……”
“无事,我寻思哪处适合偷闲叙话罢了。”金溪和善地笑道。
玉真道长一愣,又与黑猫对视一眼,喜道:“那,耽误你少许时间了。”
金溪随意指了一处方才路过的甜食铺子,海边盛产椰子,这个店主擅长用椰汁制作各类甜食。
*
金溪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她舀起一勺椰汁西米吃下。
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食客们的交谈声,迎着舒服的海风,听着窗台上的风铃伴乐,宁静又不失人间烟火。
坐在对面徐徐细语的年轻道长名唤宁聿真,师从隐山居士,宗门败落后携这只小黑猫出山,而那黑猫名宁墨,两人算是相依为命。
“我瞧见你这几日在城里四处行走,你许是也发觉不对劲了是吗?”
金溪只点了点头,待咽下西米才道:“的确。”
宁聿真心不在焉,搅着碗里的绿豆汤,道:“实不相瞒,这些富贵之人会请我入宅做镇宅之法,可我……”
他抿了抿唇,犹豫半响才接着道:“我道行不及你,我用的术法甚至与你们不同。”
金溪闻言顿住动作,这才抬眸望他:“有何不同?世上道法几乎是同源,都大差不差。”
他苦笑一声:“我年幼时已经师门败落,早些年宗门长辈已西去,我为了延续宗门选择出山,可等我出山才知道长辈们所言的‘不同’是何种不同。”
“我这一派,更像是阴之法,世上所有宗门延用的都是阳之法,所以,我替他们镇宅只能以通灵驱赶之法,做不到与你一样的祛邪,总归不是根治之法,而且……”
“太多了,你也发觉了是吗?这个城里就像是被圈养的食物,此时正在不断被吸食,我入宅设坛,顾得了一处,就顾不了第二处,我……”
金溪听懂了:“你想要我帮忙?”
“正是……瀛洲地处特殊,定居居民众多,富贵之人也多,每日都有许多人上门来请,我根本顾不过来,我会付你银钱的,不会让你白白苦劳。”
金溪面上一贯的笑吟吟,眸子却望进他的眼睛深处,就像是窥探他的大脑一样。
居然就自己送上门了,省得她费心打探。
她一时没作声,他也没说话,只紧张地看着她。
眼见着他眸子里燃起的希望一点一点地散去,他一叹气道:“不愿意也没关系,是我无礼了。”
金溪放下勺子,随意往桌上洒落一把珠子。
对面的人一愣,惊喜地抬起脸,他拿起一粒珠子一看,不解问道:“木珠子?”
木质的珠子,看上去非常普通,甚至不是桃木,他不明白这是何意。
金溪解释道:“雷击木做的,祛邪用,合作倒是可以,银钱嘛……”
若是直接白白给人干活,显得有目的,于是她道,“既是合作,我们平分如何?”
宁聿真大喜过望:“那先谢过姑娘,敢问这珠子何用?”
“你入宅后,寻到大富大贵之气最重之人,以那人为引,把珠子设在人盘位可保家宅,邪祟入宅即入刑场,会烟飞云散。”金溪语毕,再次舀起西米食用。
他喜道:“如此,便能根除,它们无法外逃去别处了。”
金溪点了点头,又想到他的宗门似乎不同源,问道:“奇门遁甲之法你可会?”
这里的四盘生克用奇门遁甲为基。
他点了点头,道:“略懂,就是可能没你用得精湛。”
“你懂得生克逻辑就行,反正重点是这个珠子,不是阵。”金溪道。
他感激道:“多谢姑娘伸出援手。”
变回人的黑猫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他们许久,见状,喜滋滋地帮着收起那些珠子,点了点他的肩:“我就说肯定会有不嫌弃你的同道之人。”
金溪听着这话奇怪,问她:“嫌弃他?”
她撇了撇嘴:“那些臭道士,个个都骂他是妖道,欺辱他呢……”
“墨墨。”宁聿真打断她的话,又歉意道:“莫怪,她被我惯得心直口快。”
金溪其实一向喜欢单纯的小妖,如小动物的本性一样,没有藏有那些弯弯曲曲的东西。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黑猫的头:“无妨。”
商讨完毕,几人便离开。
*
猫猫他躲在街边隐蔽处,目光四处观望。
他极少白日出现在人类当中,他的外形实在太容易引起旁人注意,何况也极少变成人形,所以总有点发怵,但买针线要紧,他只得努力学着人类的言行举止。
他看见一个奇怪的男人,身上挂满物品在街上走来走去。
隐隐听见一位姑娘唤住那个人:“卖货郎,可有青色细线卖?”
“有有有,还有几个品质能挑选咧。”
原来这是卖货郎,手札里有记录过,似个行走的小铺子。
猫猫略微拘束地走近卖货郎,紧张地酝酿话语。
卖货郎率先殷勤道:“客人可是需要买东西?”
猫猫一愣,一晃神才道:“可,可有针线?”
可惜,他观察再多还是生疏,连人话都说得不太利索。
卖货郎闻言,打量他几眼。
他此时不太得体,衣衫破旧,赤足走在街上,可是露出的皮肤又细腻干净,只有一点伤痕。
看上去很奇怪,又不像是捣乱的乞儿。
他带着疑惑道:“有的,你要哪种?”说着,拿出一盒针与线给他看。
猫猫看着这些东西懵了,各有差异,他也不知道哪种合适,略微慌张道:“我,我也不知道。”
卖货郎蹙起眉,该不会真捣乱的吧?
“是用来……修,修被子的。”猫猫求助般的语气道。
卖货郎闻言,眉目舒展:“那用细针与细线便可,线有品质好些的略贵少许,你要哪种?”
猫猫下意识想要好的,毕竟金溪屋里用的东西瞧上去都不太寻常,他张了张嘴又顿住,可他没钱。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三枚铜钱,是他流浪时偶尔捡到的,一直藏在尾巴里。
“这些钱……可够买?”
“倒是可以卖你一根针与普通的白线。”
猫猫有点失望,但最重要的是可以买到回去修被子,他礼貌地道谢:“可以的,多谢。”
目的完成,他欣喜地转身要回家,一回头便余光察觉一点熟悉的身影,下意识一抬头便看呆了。
金溪带着沉莎穿行于热闹的街道。
沉莎问道:“他们可信吗?”
“过几日便知晓了,那些珠子里有我的光系法术附灵,若是行不轨之事,我会感应到。”金溪左看右看,一指旁边的糖人摊子问她,“这喜鹊好像你啊,要吃吗?”
沉莎眸子一亮:“吃!”
两人走近摊子,让那位大爷做只大一些的喜鹊。
沉莎瞧见旁边卖糖葫芦,又戳了戳她:“大人,我还想要那个。”
金溪转头一看,笑眯眯道:“行,都给你买。”
卖糖葫芦的小贩喜道:“姑娘瞧瞧喜爱吃哪种?我家的糖葫芦品类可多咧。”
沉莎一时拿不出主意,苦恼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金溪笑道:“都买也行,反正能储存。”
她的储存法器能保鲜。
“哎哎哎,快避开些——”
“啊!”
不远处一声痛呼声,伴随一阵凌乱的声音,金溪转头望去。
那边一辆牛车不知撞到了什么人,行人驻足看起热闹。
“白色头发?”
“是灰色吧?面相又很年轻。”
“好奇怪啊,是妖怪吗?”
“什么?妖怪?快快快离远些。”
金溪和沉莎面面相觑,她自己走过去看个究竟。
还未走近,听到一道带着惊惧的声音不断解释:“不……不是,我不是……”
金溪一顿,她的金瞳再次感到异样,是感应到强烈的恐惧。
待走近一看,入目则是一个脏兮兮,摔得凌乱的男人。
银白卷发,眸子露惊恐委屈,隐隐含有盈盈水雾,美丽又脆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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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会引起怜爱的感觉似曾相识。
“咦?是你呀。”金溪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又摔了?”
他闻言愣住,不知为何更惶恐了,望着金溪摇头解释道:“我,我不是妖怪,我不是……”
“我知道的。”金溪安抚他一句,向周围的人解释他的确不是妖怪,只是生得奇怪,她之前还见过他。
她近几日满城晃悠,与居民颇为熟悉,有些也知晓她会点玄术,所以她如此说,许多人便信了。
金溪回过头见他似乎镇定了少许,可仍坐在地上,那点衣襟又敞开了,那抹晃眼的雪山美景再次映入眼中。
好大的柰子啊!
已经隐隐听到几声议论声了,他却毫无察觉,只愣愣地望着她。
她俯身给他合好衣襟,又握住他的手腕扶他起来。
他的皮肤入手居然比常人要微凉,再凉一点就不像活人了,好生奇怪,如此体弱?
猫猫忽然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他微微一怔,低头看一眼自己格格不入的衣衫,与她悬殊极大,可以说是不得体了,何况还赤足。
那只很精致的金铃也被他收进了尾巴里,身上可是半点显贵的东西都没有。
脸色忽然发白,无措地揪住衣袖,赤足微退半步,想藏却做不到。
金溪看出他的窘迫,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好笑,把他拉到一旁别挡路:“原来你会说话吗?可有伤着?这牛车还装着货物呢。”
他闻言,忙应道:“没,没受伤。”
他紧张得说话都磕磕巴巴的,说完还不断回想这话是否不太礼貌。
又轻轻补了句:“多,多谢……大人。”他想到那只喜鹊似乎是如此称呼她的。
金溪:?
“我不认识你,怎么唤我大人?”
她发觉这人不似正常人,更像长久脱离人类族群,忽然被迫闯入人间,格格不入。
他听此一问,脸上一瞬间就懵了,茫然无措。
恰巧,卖糖人的大爷把做好的喜鹊递给沉莎:“贵人,你的喜鹊好了。”
他听到了,抬头望去,不知是否错觉,他眼底似乎冒出一点羡慕?
随后他又转眼望她,眸子露出少许怯意,试探着道:“多谢,贵人。”
这等举止,金溪对他更好奇了,何况她打探过,城里没人认识他。
她再次打量他,虽衣衫破旧,可他的皮肤却白净,连头发丝都干干净净,她都怀疑这衣衫是不是他随意捡的了。
腿上与手臂上露出的皮肤还有未愈合的伤,方才摔倒又擦出新的伤。
金溪:……
好……好可怜的美人,横看竖看都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每回见他就没有半点是好的。
“你有地方住吗?可要我理一理伤口?”
他一愣,欲言又止半响才轻声道:“不……不用的,我……”
金溪嫌他说话太慢,问道:“那你有家人吗?”
他这次顿住,摇了摇头,又目光不明地看着她,轻声道:“我有主人的,回去就好了。”
金溪:???
她没记错的话,凡世没有奴隶的吧?侍从多数是雇佣关系,会唤雇主为主人的吗?
“主人?原来你是侍人吗?”
他的脸上又出现那种懵懂的神情。
侍人?
她每次抱住它挼毛,蹭蹭抱抱一番后总会很开心,这种侍吗?
他忽然想起勾栏里的小妖说过“以色侍人”一词。
好像是这样?
他忍不住心生羞赧,略微低着头应了一声:“是的。”
可是那种夺他猫德的挼法,也太难为情了,他察觉自己的脸颊不自控地发烫。
不敢再面对她了,他猛地低头藏起脸,磕磕巴巴地道过别,脚步凌乱地转身要走。
金溪一把逮住他:“唉,这是你的东西吗?”
他没敢抬头,只低垂着头转过脸,她手里拿着他刚买的针线。
“是,是的,多谢贵人。”
然后,逃跑成功。
金溪目光追随着他走入巷子。
沉莎走过来,见状便不解地问道:“大人看什么?”
“你方才有见到他吗?”
沉莎摇了摇头,她刚走过来,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背影匆匆离开。
金溪道:“这人好奇怪啊,身上的气质似一只小动物,可我之前探过他,分明没有妖丹与灵丹。”
两人面面相觑。
金溪道:“我方才趁机留下一抹微弱的灵力,察觉不了,但能追踪一阵。”
13. 需要猫猫治愈心灵
金溪见天色尚早,交代沉莎飞到上空俯瞰整座城,再按照居民密集程度做个细分交给她,她自己则继续满城晃悠。
她优哉游哉地叼着糖葫芦,越过拥挤的行人,晃入一条巷子里。
走入巷内中间则有好几条井字型分岔口,能通行东南西北,几个坊间常有人抄近路这走里去市集。
临街为商铺,这里头多为居住的后院,或是租用仓库,巷子比靠山那边的纯住宅坊间要窄一些。
往里面走入,灼目的日光渐渐只余几缕,透过宅子的遮挡打到地面。
巷口处传来的喧闹人声渐渐远离耳边,已经不足以掩盖自己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方才还处于阳气十足的环境里,此时被海风拂过都微觉寒凉。
降温,昏暗,宛如忽然进入阴森之处,只余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她脚步不停,往开裂的墙根缝里丢入一颗雷击木珠子,状似随手一丢一件废物一般。
目光状似无意地打量周围,路过交叉口时一抬眼,忽见一面小铜镜高挂窗边,但正对着的位置却不对劲。
这个交叉口是东南西北的连接点,路过这里的人多,但镜子照着的位置不是巷口,而是会路过的行人。
她悄悄放缓脚步,大脑迅速进入思考。
“喵~”
她闻声抬头,居然见到老熟猫了,她顺势顿住脚步,笑眯眯地掏出小鱼干举上墙头:“真巧,来这里还能碰到你啊,丧彪。”
丧彪喵喵叫了两声,叼走了小鱼干,金溪以为它是道谢,结果是通风报信!
墙头与远处的角落冒出好几个毛茸茸的猫头,有胆大些的小馋猫还一路叫着奔过来。
“喵呜~”
“喵~”
忽然被包围的金溪:……
那种让人心都化开的糯糯夹子音忽然充斥耳边。
如此可爱的猫猫,太难抵抗了,于是,她趁着小猫们吃小鱼干脆挼起了毛。
目光再次悄悄望向那面小铜镜,透过镜面影像又瞧见身旁有一只吃饱的小猫盯着铜镜,隐隐有点跃跃欲试的调皮。
她心里一动,自己翻出一个铃铛逗猫玩,趁机把它引到铜镜之下,又逗得它一个跳跃,一爪子拍到铜镜上。
紧接着,她随意打了个响指。
几乎是同时,“咔”的一声,铜镜裂开了一条缝,又很巧妙地没有完全碎开掉落,还留有一个猫爪子的梅花印,如此就能掩盖她的刻意行为。
她只不过是一个喜欢小猫的小姑娘,怎么会破阵呢?
但夺阳摄魂阵已破。
她近日与居民混熟也只表现得像入门的小修士,想要一探究竟,就得出来直面她本人。
这一瞬间,隐隐的阴凉感都像被猫猫一爪子打掉,裹着热气的海风从巷口拂过,与阳光一起把这里充盈阳气。
她笑眯眯地再次挼起小猫:“好厉害的猫猫!”
她忽然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一只脾气极好的小猫,心里一动便运气灵力感应金铃的位置,它就在宅院里没出去,只是在外院里。
居然没出去玩?宅院虽说不小,但猫猫似乎活动范围挺广的吧?这群野猫都跨越半个城与她相遇呢。
半个城?
她的思绪忽然一顿,活物的活动范围与时间都是不可控,野猫会跨越半个城,那人类肯定也会,城里的人流密集程度也是不可控的。
想到此,她传音给沉莎:“沉莎,你的任务较为麻烦,需要观察城里这些人在不同的时间里聚集在哪……我疏忽了,没考虑到这里只是他们有可能聚集的地方之一。”
“没关系,我可以用鸟粮让鸟雀们帮忙。”沉莎应道。
这几日她们不止与城里人混熟,沉莎都快成为鸟雀们的老大了。
金溪打趣她道:“你这趟入世,似乎还挺有收获,你怕是要做统领百鸟的大妖啊。”
沉莎顿了顿,语气有点羞赧道:“也……也没如此厉害吧。”
金溪已经想象到她尴尬挠头的小动作了,她轻笑一声。
沉莎没再作声,她做起事来也是很认真的。
金溪便也没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挼猫。
百无聊赖间,她的灵识追踪起方才那个男人,那点灵力能追踪片刻,也能在路上留有痕迹。
她挼着小猫的手一顿,微蹙起眉,怎么是她家宅院的外墙?而且到这里便消失了。
想到她家小猫带有神秘,还总是受伤,别是冲它来的吧?
随即又回忆起他那单纯又可怜的相貌,表面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但他会魅惑别人也不一定。
她又感应起金铃,这会小猫已经回到她的小院里,停在庭院里没再动,估摸着在晒太阳,小院里有护院法阵,并不怕有东西闯进来。
昨夜被黑猫钻了漏洞,今日她把地阵也补上了,除了熟悉的气息以外,所有妖魔鬼怪不得靠近。
她借着挼猫逗留一阵,可惜没见着有人来查看镜子,她只好起身离开。
金溪晃悠了半日,丢了一大把珠子,算是把位置都定好了,自己先行去食肆里找地方觅食,待沉莎记录完今日的地图便可过来直接食用。
*
金溪踏着月色回家,却没有直接走大门,而且绕到后巷。
沉莎直接变成喜鹊站在她肩上,金溪很无语地笑话她:“怎么如此怕鬼啊?”
沉莎怂怂地小声道:“长得奇奇怪怪,怪渗人的。”
以貌取人,不……以貌取鬼,长得丑就是不讨喜,就像会飞的大蟑螂,丑到怀疑它拇指那么大一只就会吃人。
金溪哼笑一声,放轻脚步踏入巷子,她特意没有用任何有光亮的东西。
一入夜,居民不是去海边贪凉就是在阁楼上享受海风,此时巷子里也是静悄悄的。
蟋蟀声有条不絮地不曾中断,海风拂过出墙的树叶沙沙响。
金溪用控风术减轻自己落地的脚步更为轻巧,几近无声。
如此没有人声的地方,显得寂静渗人,沉莎的呼吸都快要屏住了。
金溪靠墙边站着,闭上眼睛感应自己的灵力痕迹。
的确到这里就停了,而且是忽然消失。
奇怪,灵力应该会有个逐步递减的过程再消失才对。
他身上总是有伤,难道是遭遇不测?
但他说有主人。
金溪免不得多想,别是什么隐秘的特殊关系吧?施暴的主人,受虐的“爱人”。
他还像是脱离人类许久,城里的人都不曾见过他。
金屋藏娇的“爱人”?
他身上皮肤白净,衣服却像路边捡的一样,难道是“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随后他匆匆逃走难道是为了避人耳目,逃避被捉到惩罚?
他这种色相被惩罚的话……
忽然想到他衣襟内不经意间露出的那抹雪山风光,好大啊,适合做不可描述的惩罚。
打住打住,太怪了!
她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罪过罪过,她真不是变态,从未对着异性有这等胡思乱想!
就只在话本里看过,一定是看奇怪的话本太多了!
可那人的气质实在独特,美丽又脆弱,那点回忆总引起她的心神悸动。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特别的人,因为能在隐仙踪里的都是有特殊机缘的人,太弱的无法在那里生存。
她不会是来经历话本里说的渡情劫吧?虽然他们不是什么修仙,更不修无情道,不过是求长生的人类。
甩了甩头,赶紧止住这乱七八糟的思绪,这忽如其来的胡思乱想,把自己都弄得无言以对了。
理智只会让她远离他,省得自己成为别人爱情中的奇怪一环。
畸形的爱情有趣好玩,但她的修行之路中若遇上缘分之人,会选择健康的爱情过一辈子,平淡恩爱,一生顺遂。
思绪回归,站了这一会都毫无动静,这里没有藏什么奇怪东西。
她指尖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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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出现一点金光照亮周围,从院墙到地上都没见着可疑的痕迹。
被勾起了好奇心就像心里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的难受,连大门都不走了,直接翻墙回去。
她是有猫猫的人,怎么能让区区大扔子扰了思绪呢!
翻过几道墙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金溪一眼便瞧见伏在门槛上望着院门的小猫。
可爱的猫猫脸上隐藏着一点失落,在她入院的瞬间就瞪圆了眸子:“喵~”
金溪急着逮猫猫解心里的难受,没怎么在意它脸上那点小表情,只兴奋地奔过去:“宝贝,想我了吗?快给我挼挼!”
小猫正巧站起来打算去迎接她,听见她的话,猫猫的脸上翻书一样换上一张笑脸:“喵呜~”
猫猫以为她是真很喜欢他,心里一扫白日里艳羡沉莎的失落感,想学着别人小猫那种跳上主人怀里的撒娇方式,人类似乎很喜欢这样的互动。
他跳跃,她伸手,于是很巧妙地来了个空中掏“铃铛”。
猫猫一僵。
变态饲主还顺手揉了一把。
“嗷!喵呜~喵~~~~”下意识里一声嗷,急转猫叫,只是叫声被她一揉就变了奇怪声调。
小猫惊慌得手忙脚乱地想要改变姿势,可惜它正巧肚子朝下挂在金溪的手掌上,爪子宛如虚空中划水,划出了残影也改变不了半点。
幸好她的魔爪只揉了几下,托住猫猫的身子换了个姿势抱住。
金溪坐在廊下,活似登徒子遇上美人猫,熟练地一头埋入猫猫的胸毛里蹭,她最喜欢这里,脖子下一点,似护心毛,却比背上的毛发更为蓬松柔软,而且这部分的肉肉软乎乎的,错觉自己在埋小猫的柰子。
对,她自己的猫猫什么都有,不能让别的东西扰乱自己的思绪!
她放任自己沉迷在毛茸茸的世界里,连猫猫那点神秘可疑都抛之脑后了。
柔软蓬松的毛,毛发似乎还有点湿润,不知它是不是去井边玩水了,但身上有点皂香,不知是不是密集的绒毛适合留香,之前洗身子的皂香被留了下来。
没事,香香的猫猫更适合治愈心灵,一下子就把心里压着的好奇心瓦解了,于是她蹭了更狠了。
猫猫目瞪口呆地被迫展开爪子,还未缓过来上一刻的“意外”,下一刻怀里被塞入饲主的脸。
他方才洗干净自己的毛,还特意很认真地捋顺了毛发,尤其是尾巴,结果这会直接被蹭得乱糟糟。
脖子下的心口绒毛处敏感,毛发被她无章法地各个角度蹭,一时逆一时顺,一阵阵的痒意让他想逃避,可是他不想让她扫兴,只好逼着自己任人鱼肉。
猫猫脸皮薄,他有记忆的猫生里第一次遇上喜欢猫猫的饲主,只是太狂热了点,颇为难为情,好像以色侍人的猫猫啊,莫名地觉得自己有点放浪形骸。
脸颊发烫,幸好毛茸茸的猫头看不出皮肉颜色。
金溪挼够了,抬起脸便瞧见猫猫居然没有捂眼睛,只是捂住脸颊,似乎还从眸子里窥探到一点娇羞。
金溪:?
“哈哈,你怎的总似那黄花大闺猫啊?”
她摸了摸它的毛发,果然是润润的,她望一眼井边的水盆:“你玩水了吗?”
原本伤口上还缠着绷带,不知被它如何蹭脱了。
她给它用的伤药都是很好的,有鲛人从深海里采摘的灵草,用于外伤特别容易治愈,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几近看不见。
“咦?怎么有新伤?”它今日一直在院子里玩,猫猫好动,怕是省不得爬高爬低伤到,“果然再恋家的猫猫都是好动的,摔伤了吧?”
金溪又翻出伤药给它处理伤口,随后又洗干净碟子装上食物,挼了把它的猫头:“如此喜欢吃肉,给你买了烤鸡和小鱼。”
“喵~”猫猫的脑袋用力顶上她的手掌,非常会捧场。
啊……又是这种刻意讨好的夹子音,果然是善解人意的温柔猫猫,身心舒畅的金溪笑眯眯地回房沐浴去了。
14. 吓哭猫猫
金溪披散着湿发,哼着曲儿,走到廊下观望一眼。
猫猫已经吃饱喝足,吃剩下的骨渣子都整整齐齐地留在碟子里,地上没见半点残渣。
金溪看得惊奇,好有礼貌的猫猫。
它此时就在井旁的水盆边上洗脸,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沾湿抹脸上,认真得没发现金溪站在廊下。
省心的猫猫,又温柔又爱干净,她越看越喜欢,忽然就很希望它只是简简单单的可爱小猫,没有乱七八糟的阴谋,只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缘分。
小猫洗干净自己的脸,一转脸就看见她坐在廊下的栏杆上。
它不急不慢地步子走向她,又稳又轻,还带有优雅之姿,若是人类的话,或许是会是一位温文尔雅的郎君。
那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又来了,作为猫而言,它偶尔表现出来的状态太像人,她忽然怀疑它会不会某天忽然大变活人。
可爱的猫猫大变活人会不会是诈骗?比如变出一个油腻猥琐的男人。
忽然打了个寒战,不,她不想看见人类,猫猫只能是猫猫!
“喵~”
略微出神的思绪被它一声唤回来,它正站在面前仰头望她。
清澈温柔的猫猫脸,金溪坐在栏杆上安静地与它对视。
琉璃灯温柔的光笼罩在头上,夜间也能清晰观察附近的事物,灯光打在它的毛发上泛起一层柔顺的光泽。
金溪此时才发现它的毛发水滑得离谱,与他瘦小的身子不太相符,身形像流浪猫的羸弱,毛发却是富贵人家的猫都不容易养出来的光泽。
小猫见她不声不响,犹犹豫豫地走近几步,小爪子轻轻挠了下她的睡袍衣摆。
“喵呜~”
又是这种刻意的讨好,还带有一点求宠爱的意味。
看在她眼里,似翩翩郎君被迫讨好登徒子的感觉,有些无以言表的怪异,可它又明显挺喜欢粘着她,这就让她不由得心生喜爱了。
心底里不由得冒出一种陌生的恶劣兴致,就像是藏在万丈海底里的妖兽,被这柔软的猫爪子挠了出来。
金溪微微一叹气,俯身抱起它放在腿上,一下一下地抚它背上的毛。
“小猫。”
小猫伏在她腿上惬意地眯着眸子,闻声仰头。
“喵~”
金溪戳了戳它的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知你不是寻常的小猫。”
小猫望着她静了片刻,眸子里的茫然消散又回归清澈,爬入她怀里蹭了蹭,又低低地叫了声:“喵呜~”
是讨好的意思,意味却不明。
她寻思它体内有她的灵力,若是要探它的隐藏妖丹之类的话,也许比较容易。
她顺势抱着它,状似安抚,指尖点在它的头上,控制自己强势的灵力变得温柔,一点一点进入它的脉络。
小猫感应到了,只微微一僵,随后便顺从地放松了身子。
若是有灵丹或者妖丹,必定会与脉络连接,它如今依靠她的灵力维持生机,妖丹与灵丹必定会吸收她的灵力转成生机,那就无法在她的灵力之下隐藏。
她微蹙起眉,仍旧什么都没有,可是……
她忽然握住小猫的腋下举起它,在它迷茫不解的目光中侧耳贴上他的心脏处。
心跳声平稳,却缓慢,而且规律稳得不寻常,就像是被制造出来的精密小鼓,一声一声之间的律动强度与间隔都一模一样。
它被遂不及防地举起,理应会被惊一下,心跳声该加速,可是并没有。
金溪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淡下去,把它举到与自己平视,定定地盯着它的眸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猫愣住,好一会都像一只玩偶猫猫,做不出任何反应,原本就有些许茫然的脸上更是惶恐无措,随后身子微微发颤,眸子紧紧望着金溪,隐隐泛起水光。
他无法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更何况他不敢以猫身说人言。
可此时近距离看金溪的眼睛,更让他惊心动魄。
她的一双异瞳,金瞳无悲无喜,却像是能窥探他的灵魂,戳破他的谎言假象,又有超脱世间万物的压迫感,像要惩罚他这个编织谎言的罪人。
另一只茶色瞳孔则更像凡人情绪的眸子,可她此时只余留探究与冷漠。
浓重的恐惧让他渐渐意识恍惚,怀疑下一瞬就要被丢出门外,短暂得到的一点微弱安全感会如南柯一梦吗?脆弱得风吹一下就散。
一时心生恐惧,对视着的这双眸子就像凝视他的深渊,底下不知名的妖兽正在张开血口利齿袭向他。
“喵,喵呜~”
金溪察觉它的情绪有异,按常理来讲,心跳会随大脑受到的刺激而悸动。
她把它放到腿上,一手覆上它的心脏,心跳的规律仍旧没有变。
怎么会这样?活物会这样吗?
金溪面无表情地垂头审视它。
小猫第一次见她如此严肃的脸,宛如平日里欢欢喜喜地唤着它“小猫”的那个少女原地消失。
最后一点安全感散得无影无踪,如坠无间的恐惧逼得它的身子一抖。
“喵呜~”这一声叫带着明显的颤抖,眸子还在望着金溪,抖着的小爪子试图伸出又收回,最后试探着搭在她的手腕上,见金溪没有避开它,随即两只爪子抱住她的手。
“喵~”
这一声听着非常复杂,似讨好,似恐惧,又似请求。
还未等她细想,金瞳再次被影响到,它果然在害怕。
金瞳在一些情况下可以感应到强烈的意念,寻常的喜怒哀乐影响不到,也许是要深入到灵魂都为之颤抖才行吧。
可金溪逍遥自在地修行多时,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被动感。
它可怜是真,却也充满未知的神秘,如此复杂的感觉,一时无法做到轻易放下介怀去悲悯它,于是,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铃铃……”风铃声一下又一下响起,时间随着铃声一点一点过去。
小猫的意识因恐惧变得浑浑噩噩起来,唯一捕捉到思路只有探清她的想法,
可是周遭只有海风吹起的风铃声,得不到她的任何反应,寂静让他恍惚自己坠入黑暗深渊。
金溪察觉它的反应有变,身体抖得连蓬松的毛发都在晃动了。
金瞳近乎再次聚起水雾,因为它的惧怕正在不减反增,渐渐加入一点哀伤。
“喵呜~”
它眸子里聚起的水光快要凝成眼泪滑落了,居然能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破碎感。
这一刻,金溪忽然心神一晃,神使鬼差地回忆起白日遇上的男人。
眸中的盈盈水光,脸上无法掩藏的委屈与惊恐,极致的脆弱与美感一起冲击她的视觉,让她心中一悸,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怜爱。
不得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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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他的长相的确长在她的心坎里去,仙风道骨的强者见多了会索然无味,反而这样如小动物一般的美丽弱者会勾起她的兴趣。
脑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重复说:“太可怜了,似破碎不堪又强行修补的美丽人偶,若是不被有缘人好好珍惜,会被彻底毁坏的吧?”
恍惚间,他如海水一样碧蓝的眸子渐渐与这小猫的重合,这小猫又恰巧拥有一样的瞳色。
一个作为猫来讲,太过像人。
另一个作为人来讲,太过像小动物。
是相似还是反差?
猫与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一个没有灵丹的是人类,一个处处神秘的是猫。
她的瞳孔聚焦,视觉回到眼前的猫脸上,它眸子里的水雾更甚。
忽如其来的一晃神,那种无法控制的怜爱一发不可收拾。
啧,好不容易靠挼猫猫挥去的杂乱思绪,又被勾起来了,下回见着他一定要远离!
她闭了闭眼,她还是无法做到无情,天地之法的修行方式其实更重情义,无情则无悲,无法共情参透世界万物。
重情义则更重视理智。
无奈地叹气,戳了戳小猫的脸,取笑它:“怕什么?我又不是要弃养你。”
小猫闻言,仍旧不眨一下眼盯着她,望了好半响,确认她不是打诳语,这才缓缓镇定下来。
待完全镇静心神,小猫所有力气都像被这一下神魂动荡抽空,蔫蔫地一趴,只是爪子依旧抱住她的手不松开。
俨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院子里寂静了好一阵,金瞳的异样感终于消失了。
金溪:……
什么娇气猫猫!若是化成人,八成是个泪人。
如此想,手中感觉到小猫的身子抽动了几下,同时一声似抽泣的鼻音。
金溪:?
怎么如此娇气啊!
她把它抱入怀里,哄猫猫:“不是,我也没骂你啊,怎么还真哭了啊?”
猫猫蔫了好一会,浑浑噩噩的神志才反应过来,她在哄他。
方才还那么凶,这会又哄骗猫猫,猫猫不敢确定,偷偷抬眼再看看。
瞧见她竟然颇为好心情地嘴角带笑,又与平日里一样了。
猫猫风中凌乱,看不懂,犹犹豫豫地试探着抬起爪子,环住她的脖子。
“胆小鬼猫。”
猫猫本来就惊魂未定,还听见一句嘲笑,顿时转为委屈,蔫蔫地伏在她肩上。
如此一来,那一点抽泣声更控不住了!
金溪:?
她也没那么凶吧?
她无奈地身侧靠坐在栏杆的柱子边,直接盘起腿,轻拍着它的背,自己则闭上眼睛开天目。
星辰指引依旧,今日的星辰轨道正巧适宜占卜,帝星再次位移,星链混乱,因果不详,可惜无从探知,只能顺势而为。
她忽然一蹙眉,感应到属于她的灵力在远处有波动。
她一扭头,那边似乎是潮汐坊,聚集富贵之人的居住区。
这是说,有邪祟入宅,且成功被刑场绞杀了,所以是宁聿真老老实实地干正事了,没作妖。
不是一伙人?
正派里的阴法宗门吗?有意思。
“铃——”房间里传出一声法铃声,有法力接触这里。
她望一眼方位,是星辰镜,眸子一亮,是师傅!
15. 引路人
金溪这边正好奇阴法的事情,师傅的消息就来了,她顿时兴奋得直接跳落地飞奔进去。
待进房后一顿,低头看一眼伏在自己怀里的小猫,抽泣已经停下来,只蔫蔫地伏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金溪她还对小猫有戒心,于是又回去门口,把小猫放在地上:“你自己先在外面玩,一会再回来睡觉。”
然后在小猫懵懵的目光下关上门。
“砰。”
小猫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整只猫都愣了。
之前把他捆住套麻袋回来,如今得到就不珍惜了,方才还那么凶,像要吃猫猫。
三心两意的人类,这就不再喜爱他了?
想到此,他才刚缓过来一点的安全感再次动摇,被讨厌了吗?
可是她听到他哭还会哄他,不讨厌的吧?
那她为什么要把他扫地出门啊?
方才让他以为重回孤独的恐惧还在惊魂未定,直到再次被抱入温暖的怀抱里才缓过来。
小猫不想离开她,难得有一个会哄他的人,就只有她一个,尝过一刻这种温柔就已经让他贪恋了,何况,他想活。
“喵呜~”小猫想回屋,等了半响丝毫没有回应,只有一点摆放东西的响声。
寂静的门口让他回想到孤寂惶恐的日日夜夜,唯一支撑他没有精神崩坏的就只有那个信仰,找到机缘就可以活下去。
从遇到她开始,所得到的全新感受都恍若美梦,如今给他织梦的人把他关在门外了,刚从苦海里爬上前往岸上的小舟,再次摇摇欲坠。
他回头望向沉莎在树上的鸟窝位置。
她对那只喜鹊这么好,是不是也可以赐予一点纵容给他?
他尝试抬起爪子挠门:“喵呜~”
里面的声响顿了一下,随后便是木屐走路的声音,由远及近,猫猫听着就眸子亮起来。
直到眼前的门被打开,他仰起头又用夹子音唤了声:“喵~”
金溪只道了一句:“我有事做呢,你乖点。”然后又直接把门关上了。
“砰——”
小猫目瞪口呆地看着闭上的门,转头看见只有海风吹响的树叶,以及蟋蟀与蛙叫声。
听着似热闹,却与他毫不相关,它们越热闹,显得他越孤独,与从前一样,游离在世界之外。
她昨日还抱着他玩,今日怎么又对他凶,还把他关在门外了?
她方才怀疑他不是小猫,也当他是妖怪了吗?可是他不是妖怪,不害人,不会给她惹麻烦。
那是已经腻他了?
小猫对她没有吸引力了?他是不是又要流浪了?可是再次流浪的命运只有走向死亡。
好不容易感受到有强大的饲主的爱护,能在舒服的床铺上睡好觉,自己可以有窝了,茫然孤寂的灵魂才安定几日,原来是南柯一梦吗?只是死前的恩赐。
因为她太强,若是她打定主意不要他,那他就算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触碰得到她。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喵呜~”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带着一点哭泣。
小爪子又挠了几下门。
金溪刚坐下,听着这个声音,左眼的金瞳再次感到异样。
金溪:……
服了!
这家伙,又影响到她的金瞳了!
昨日还想逃,今日就粘人,方才不过是怀疑一下还能吓哭,这会儿只关在门外一小会又哭。
粘人猫!
她犹豫一会,如此强烈的意念,做不得假,它是真在害怕彷徨。
她只得无奈地走到门口。
小猫泪汪汪地坐在门口,直愣愣地望着再次打开门的金溪。
就是,她此时又是面无表情,不知是不是烦猫猫。
但是她打开门了,他是不是没有被嫌弃?
他呆愣住不知所措。
直到,她无奈地掐他的耳朵,骂他:“粘人猫,你这大变脸也太快了。”
听着她骂完,又被她伸手抱起来,小猫放心了,没被讨厌。
“喵呜~”
金溪刚把它抱入怀里,金瞳的不适感消停了。
服了!娇气猫猫!
她直接把它放在桌子上,坐下正好与它面对面直视。
手指戳上它胸上的护心毛,装作大恶人吓唬它:“我知你不寻常,我也知你听得懂人话,你听好了,我这人虽是修士,却记仇,你若是不怀好意害我……”
她凶凶地道:“我就吃掉你!”
小猫瞪着圆溜溜的眸子望着她,待她说完,竟做出一张很高兴的笑脸:“喵~”
金溪盯了它半响,知它在回应,再次确认道:“你若是骗我,害我,我可是要吃猫猫的,一猫八味菜那种。”
“喵~”小猫低头舔她的手指。
带倒刺的舌划过手指,金溪收回手:“哼,暂时相信你。”
低头看了看手指,顺手往它背上的毛发里擦了擦:“你的口水。”
金溪留它在桌子上,自己往一旁走去。
小猫扭头看身旁,茶壶杯子被挪到边上,中间则放着好几种不同的食物,还有纸笔与别的东西。
鼻子动了动,忽然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香味,转过头便瞧见一个又圆又扁的果子,裹着一层厚厚的糖衣,与白日里喜鹊拿的那种小红果子一样的做法。
那种艳羡的情绪再次浮现,是猫猫没尝过的东西,对他而言,这是奢侈品。
好想吃啊,但猫猫不敢偷吃,余光忽然发现果子旁边有一小块晶莹的糖衣碎块,既然是掉下来的,给他也无所谓的吧。
猫猫偷偷伸爪子挠过来,粉粉的舌尖卷走它,仿佛初尝臻味一般瞪圆了眸子。
金溪拿起星辰镜一转身就看见贼兮兮的小猫,想偷吃又不敢的怂怂模样,只成功偷吃一点掉落的碎糖。
她只觉好笑:“你不是爱吃肉吗?怎么还喜欢吃果糖?”
“喵~”猫猫转头望一眼果子,又回过头看她,脸上掩藏不住的馋,想吃又不敢要,这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怪可怜的。
金溪一手抱起它,把星辰镜放在它原来的位置上。
“小馋猫!”她用刀子切下一块裹糖蟠桃给它。
“喵~”猫猫伸出小爪子抱住。
它背靠金溪身上,爪子朝外,卷着身子坐着,如此便会双腿朝上岔开,它却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肚子朝上被看光光,只双手抱住果肉高高兴兴地啃。
金溪一看,呜呜呜,可爱的猫猫,可千万别是什么妖邪之物啊,不然如此可爱的猫猫就无了。
她收回视线,指尖在镜面划出一道符咒,如水面涟漪晕开的荡漾,星辰轨道转变后,里面露出师傅的脸。
“师傅!”
“入世两天如何?”
“还挺好玩的,许多没尝过的食物还挺新鲜。”
“我就说会有乐趣的吧?”玄菱见她挺兴奋,便开始打量她,忽然瞧见镜头前一双毛茸茸的梅花小脚,“你腿上抱着什么东西吗?”
“唔?”金溪低头看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握住小猫的腋下抱起来,“你瞧,我的猫猫是不是很可爱?”
玄菱:?
“你人生地不熟的就去绑架一只猫回来?”玄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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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道。
猫猫遂不及防对上镜子里的陌生面孔,愣了,闻言又目光不明地抬头望金溪。
玄菱:“你看猫这眼神,都嫌你是变态!从前就老骗人家小灵妖给你摸,如今还干脆抢回来一只凡物猫是吧?”
金溪闻言低头一看,猫猫脸上明显是震惊。
猫猫确实震惊,果然是变态啊,不止对他强制爱,还骗别的妖给她摸身子。
她撇了撇嘴:“什么绑架,明明是英雄救美。”
她利落地把这几天遇上的事都说了,重点是问关于宁聿真的阴法宗门之事。
玄菱道:“早晨见到你的留言,我去问了你师祖。”
“你从前不是好奇,为何藏书宫有一个书库锁着的吗?”
“因为隐仙踪曾存在另一个宗门,如今留下的是修天地法通神域的,而另一个,则是通酆都,负责引导魂灵入轮回,那时的世间都唤他们做‘引路人’,再久远一些的就问不到了,得等师爷出关。”
金溪闻言,面无表情道:“如果做这些事的是引路人,那么就是有人在叛道,背叛了神灵,若不是,那就是凡世有人在藐视因果规则。”
“但是,敢破因果法则,不怕反噬吗?”
“或许神域就是感应到这个出了差错,派我来的。”
玄菱也是一脸苦恼:“啧,那可不好查探。”
金溪道:“无事,他们若是被反噬,即使我不去找他们,撞上我是迟早的。”
毕竟,倒霉起来自己撞上处刑者也不奇怪。
“你自己入这龙潭虎穴,万事谨慎。”玄菱叮嘱她道。
“我会小心隐藏的。”金溪又与她寒暄了下隐仙踪的家常,见夜已深便结束谈话。
小猫从听到她们说正事起就忘记嘴里的美味,抱住果肉静静地听她们的谈。
原来她果然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而且是遇到困扰了,所以今日如此凶是怀疑他?
但他无法解答,因为他一直在逃,妖怪和修士对他而言都是危险之物,他的精力一直在防备周遭的东西,并没有多余的心神去注意别的事情。
可是,她都怀疑他了,还是没有把他扫地出门,还是愿意给他窝,做他的饲主,她如此好,当然不可能害她。
金溪低头看小猫啃了一半的裹糖蟠桃:“你看,不爱吃水果吧?浪费食物,坏猫猫。”
小猫闻言一愣,忙张嘴把剩下的一小半果肉吃掉。
“喵呜~”
金溪震惊:“以为你挑食,竟还杂食?”
“喵,喵呜~”猫猫表示,他很好养,但人类听不懂猫语。
金溪笑一声,拍了拍它的身子:“去洗干净再上床,我洁癖,糖容易惹虫子,会飞的大蟑螂!”
这次是有商有量,不是赶他出去,小猫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
这一夜忽如其来的危机,又轻飘飘地化解,小猫心神动荡过后便有点精神不济,卷缩在金溪的怀里不到一息便睡沉了。
金溪这一夜却没有贪睡,她的手一直搭在小猫的身上,估摸着上回它濒死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会了。
掌下的皮毛依旧温暖柔软,它的呼吸起伏同样很正常。
她第二次输入的灵力比第一次多,此时时间已过去一个时辰有多,它还未曾有濒死的状态。
她打了个哈欠,不会等她睡着就忽然无了吧?可是不能守着一整晚不睡。
目光一撇它脖子上的金铃,灵机一动,直接设了个法咒上去,携带者若是出现体温异常,则自动释放灵力入侵他的脉络。
如此,就无须她耗费心神去关注了。
16. 贴心的小猫
这几日,沉莎领着一群鸦科鸟雀,观察记录城里居民的流动规则。
金溪仍旧满城晃悠,按照计划到处设标记。
人少的地方,藏的雷击木珠子多,人多一些的,除了雷击木珠子,还在行人注意不到的高墙上藏一柄小木剑,上面画有属于她的咒法,附上她的光系法力。
她放好一柄小木剑,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这两日不止暴晒,空气还闷热得似站在蒸笼里,连夜间的海风都不似平日里的凉快。
“喵~”
金溪一抬头,又遇到老熟猫了,她熟练地掏出小鱼干挼猫猫,指了指那小木剑:“好猫猫,瞧见我那东西了吗?不要拿来玩,有大用的。”
“喵~”
听见它应了,金溪抬头观天,几日的闷热暴晒,原来是要憋暴风雨,此时层层乌云的压迫感就像压在头上。
一阵狂风刮入巷子,把她的额发与衣裙刮得凌乱,一群小猫嗖一下跑没影了。
还保持着挼猫姿势的金溪:?
“轰隆——”天上乌云快速涌动压过来,未见雨,先听雷。
“似乎暴风雨要来了,沉莎,先回吧。”金溪传音给沉莎,听她应一声,便朝巷子外走去。
路过一处时,瞧见路边一只破鞋。
“啧。”她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指尖轻轻一敲,金光一闪,附灵的石子直接打过去,占满死气的鞋子被击穿,里面藏着的符纸直接炸碎,夺运咒已破。
城里都不知道藏有多少这种鬼东西,以怨气强行镇压活人气运,会导致那个倒霉蛋容易被魑魅魍魉附身,她设定位这几日都不知道破了多少个了,多到似蟑螂一样烦人。
她这一套利落的举动如往常一般,脚步未停,丝毫没有停顿刻意为之。
待走到巷口,忽然目瞪口呆地望着只余寥寥数人的街道。
不是,方才挤得水涉不通,她放木剑时还听见很热闹的声音,就这一小会怎的人都跑无了?手脚快得连路边的摊子都收拾起来跑了。
眼前路过一位卷起货物回家的大娘:“姑娘怎的还不回家去?暴风雨来了,小心被淋个落汤鸡。”
金溪回过神,忙道:“正等我姐姐回来一同回呢,大娘慢走。”
瀛洲地处大陆东南,夏季雨水特别多。
隐仙踪有隐世结界,能遮挡大半的风雨威力,她其实没见过真正的暴风雨,之前灵气暴动那次的风暴天相也不常有。
于是,她淡定地站着等沉莎,然后……
大娘刚走没一阵,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黑云,方才还是明媚的下午瞬间宛如夜晚。
阵阵狂风刮过,街道余留的杂物满地滚动,酒肆门外挂着的招牌都吹得似要掉落,紧接着狂风裹挟水柱一样的大雨横着刮。
还未来得及筑起挡风结界的金溪:……
不是,这是雨吗?这真不是穹顶破了倒水吗?
她忽然理解那些人为何走路如风一样,瞬间没影,连野猫都无影无踪,因为都跑不过乌云,她也没想到这雨猛得比她施法还快啊!
她筑起挡风雨结界,与沉莎两人装模作样地撑着伞回家去,雨伞被吹得难以控制方向,幸好她锻体修习从不懈怠,力气大。
好不容易回到宅院。
金溪把雨伞搁在廊下,脱下湿掉的鞋再踏入房间。
“他们跑得太快了,记录的条件还得加一条,如遇风雨,人群密集分布随机应变。”
沉莎道:“看这架势,是回家的吧?那可以按照寻常夜晚的分布来算,人都聚在坊间的。”
金溪想想也是,他们世代住这里,对暴风雨的到来必定很熟悉,许是会回家的。
“确实可以,但也要注意突发意外。”
沉莎应一声,带着纸笔回鸟窝里去。
金溪脱下沾湿的外袍挂起来,转头瞧见小猫叼着一块棉巾帕过来。
它瘦小一只的小身子太矮,她平日里擦头发的棉巾帕比它大上不少,必定会拖地,于是,它此时很努力高昂着脑袋,折叠起来的棉巾帕出奇地只有一角沾地。
金溪笑眯眯地接过放一旁:“好贴心的猫猫,但在无外人之处,我用不上这个,你瞧。”
说着她合掌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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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输法阵里冒出来一颗珍珠,把它抛上空中悬浮,它变幻成一个透明圆球,里头像装了一半的水,是鲛人们用眼泪制作出来的法器,可控水。
衣衫与头发上的水一点点地凝成水珠,漂浮向那颗珠子里去,直到把多余的水都吸收完,它再变回一颗寻常珍珠落入手里。
猫猫瞪大眸子,一脸震撼。
金溪抱起它,贼手一顿挼,一边走入内室:“厉害吧?”
“喵~”
每日出去干活,难得有一个午后偷闲,她寻思去窗边的摇椅那打发时间。
路过床边时一顿:“怎的被子乱糟糟的,你上去打滚玩了吗?”
猫猫闻言扭头一看,身子僵住。
不好啦!今日阳光好,他抱被子等东西出去晒太阳,暴风雨来得太猛,他匆匆收完东西就听到她回来,又匆忙变回小猫,还没来得及整理,会不会被怀疑?
金溪感觉它有反应,权当它心虚,她戳了戳它的脑袋:“不擦身子不许上我的床,我有洁癖。”
就这?猫猫松了口气:“喵~”
她刚坐下,猫猫熟练地自行在她怀里寻个舒服的姿势,伏着不动了,金溪听见金铃的声音,想起她给金铃设了法咒,没怎么关注猫猫消耗生机的情况。
她指尖一点,储存在里面的灵力不知何时快要消耗完了,距离上回濒死过去五日半,按照她上回输入多的部分,基本可以确认,小猫确实是依靠她的灵力转为生机活。
它特殊的身体做不到跟寻常凡物一样,只要一次转生机成功就可以活下来。
它就像是一个储存容器,有多少灵力活多久。
沉莎的灵力不行,怕是只能她的,她的灵力接近世间最为纯粹,寻常凡物难以承受,灵妖都不一定,它居然全受了用来续命。
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向伏在她怀里的小猫,毛茸茸的圆脑袋,它惬意地眯着眼睛似睡觉,舒服得软成一坨,扁扁的猫饼。
金溪:……
似乎,还不错?它的生死归她决定,如此一想,也算是独属于她的小猫了。
17. 再救美人
这雨一连下了两日,金溪也不太好出门,干脆偷懒两日。
窗外雨水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的水汽让人身上总觉得黏糊糊的不舒服。
金溪烦得寻思干脆穿上轻薄的蚕丝睡袍,反正没人会来,她伸手拿过睡袍顿了顿。
“怎的摸起来润润的,平日里拿起来都挺干燥。”
伏在桌子上的小猫耳朵动了动,偷偷关注她这边,暗自得意。
她察觉到差别了,果然晒晒太阳会更舒服,她似乎也喜欢。
随后便瞧见她把睡袍往衣篓里一丢,翻开一卷画卷,在几个图像里点了点,似乎在挑选什么东西。
最后从传输法阵里翻出一件新的睡袍。
猫猫望向衣篓里的衣服,很自然地计划着帮她洗干净,又想起自己是隐藏的假猫猫,做这事太过引人注意,只得丧丧地一趴。
日常羡慕那只喜鹊,每日跟着她进出,猫猫何时才有这等待遇。
“怎的这般无精打采?你晚上不也睡得挺香的吗?”金溪顺势抱起小猫过去窗边坐下。
一边对着沉莎给的地图标记查看,一边挼猫。
她们的宅院居住区都是较为富足的人,所以这边聚集的人不算太多,更靠山一点那边清静的更是富人区,人更少。
西边海岸那边则是寻常人居住的,大部分在那边,其余的则零零散散直接住在商铺大街那边。
富人区对那人最为有吸引力,但有宁聿真以做法为由牵制一下。
这边她也设了陷阱,那他最后手段则是西岸那边的乐川坊,人数众多,若全都被他利用,也挺麻烦。
她对着地图,点出自己用珠子与木剑做的标记,稍作修改,便开始做下一步计划。
她大致上估算一下,若是宁聿真那边不出事,不化友为敌的话,不用多久就解决这里的事情了。
她笑眯眯握住小猫的腋下举起它:“可能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每日有小猫挼真幸福,工作没那么烦人了。”
小猫眨了眨眸子。
离开?她要走了吗?那会不会带上他一起?她是来工作的,带着的喜鹊那么厉害,会不会觉得他丝毫没有用处,不打算带上他碍手碍脚啊?
他很想问,可是受困在这个谎言里,无法说人言。
猫猫惶恐。
金溪心神舒畅,没注意小猫的沮丧惶恐,直接把它肚子朝下盖她脸上,吸猫猫。
他身上总有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总觉得哪里闻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脑子像被一团浆糊堵住一样难受,还隐隐发痛,她不由得蹙起眉,犟上了,结果越想,那种不知为何的痛意一下一下戳着大脑一样。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以她的记性不可能忘记重要的事。
最后只得放弃思考,只吸猫猫。
小猫静静地趴在她的脸上,四爪下垂,就像是一顶猫猫帽子盖在她脸上,她的鼻息正好扫在他柔润的肚皮上,一下又一下的痒意稍微驱散他的不安。
她好像很喜欢小猫,也许不会丢弃呢?
*
几日的阴雨天终于转晴,金溪偷懒了几日,终于又要出门了。
猫猫站在门外送她出去。
金溪走了几步,猛一回头,发现猫猫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莫名觉得像舍不她远离一样。
可是小猫好动,上蹿下跳可玩的地方太多了,怎么可能舍不得她,就像丧彪那群野猫,整个城都是它们的游园。
反而她挼猫上瘾了,实在难得如此投缘的猫猫,省事又性子好,可太合她心意了。
她又回头亲一下猫头:“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喵~”小猫如做出笑脸一样应她。
猫猫静静坐在门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心里估算着时间,跃到墙上看见金溪已经拐入街道里了。
他又跑回房里,熟练地到角落里叼一块布出来,自己像猫猫虫一样扭着身子钻入底下。
宽大的布块中间凸出一个小猫的形状,然后慢慢变幻,越来越高,直到高到布块的边缘快要离开地面才停住。
底下露一双遮挡不住的白皙足底,一截粗大蓬松的白虎尾巴。
随后一双修长的手从底下露出,双手捻住布块边缘缓缓往上撩,细腻的肌肤一点一点地展露出来,毛茸茸的大尾巴同时绕到身前来稍作遮挡。
从光洁的大腿开始,精瘦的细腰,拥有薄肌的小腹,再到遮挡不住的美妙胸肌,凹凸分明的锁骨,洁白脖颈上的红绳金铃,最后再到一张闭着眼睛的清丽脸庞。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位肌肤如雪,身形漂亮的成年美男跪坐在地上,上身除了脖子上的金铃便空无一物,双手举起的布仍覆在头顶,。
银白卷发的美人闭着眼睛,脸上拥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矜贵之气,眉目平和温柔。
一眼观去,宛如一位遥远异域的美人戴着头纱,静静跪坐等主人享用。
他缓缓睁开眼睛,气质又是一变,如单纯无害的猫儿。
他动作优雅地把布裹在身体上再起身,脚步毫无声响,只余脖颈间的清脆铃声。
美人忽然面露忧愁,宛如即将被人抛弃的精致人偶。
他轻声叹了叹气,转身熟练地抱起被子衣物出去晾晒。
如往日一样,把主人的窝打理好,等她回来便有干燥舒服的窝。
但今日不太寻常,因为他总是心神不宁,脑中总回想她说的“快要离开了”。
他能不能留在她身边?忽然想到自己只会做这等琐事,根本不足挂心上。
他挂好衣物被子,无心做别的事,只静静地抱着尾巴呆坐在廊下。
直到太阳西走,阳光远去,缓缓暗下来的天色就像再次把他吞噬的深渊巨兽,他的灵魂不受控地一颤。
他抿了抿唇,混乱的思绪强行抽出一丝清晰的思路,他匆匆收好所有晾晒的东西。
摘下金铃藏入尾巴里,变回小猫“嗖”一下便跃上墙头跑了。
他动了动鼻子,循着她残留的气息一路找过去。
她要走,那就是这个院子不常住的,他只会做这等事根本不会让她在意,他想看看她们平日里的工作做什么,想要帮得上忙,想要被她在意,然后留在她身边,他贪恋这个安全的窝,也想要活下去。
如那个脑中声音所言:“找到那个机缘,努力抓住它,然后好好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
金溪接下来需要实地熟悉这城里各处,有山有海,大海方便海运,这里的远行大船特别多,海岸望出去,甚至是望不到边际的大海。
另一处则是延绵大山,深处的十万大山甚至有她不熟悉的隐林,面积巨大,她想封锁都不容易。
可逃窜的地方太多了!
她忽然眸子一亮,转身往之前去过的纸扎铺子走去。
还有点晚霞余光的巷子不似上回夜间的阴森,但门外摆放着纸扎物品,似乎也没好多少。
大门敞开着,金溪敲了敲门。
大爷扭头看见是她:“哟,姑娘这回来是买东西吗?”
金溪笑眯眯地打起诳语:“是呀,上回见着你手艺还不错,我正巧要回家去了,离七月十四也近,便带几个回去用。”
“山长水远带回去,你家先人定会保佑你,可要定制?”
“我想要两个身形小巧些的,两个似高大男子一般的,但脸部要无相的。”
“无相?”
“我家有画师,让她上妆更合心意。”
“成,没问题,那边正好有两个做好了身子的,还未来得及做脸,你瞧着可行我就只给你做两个大的成不?”
金溪转脸看去,身形大约十岁小童,的确够用,还能省点时间,便笑着答应了,定好三日后拿。
她转身要离开时忽然撞到背后的一个小男童,金溪一愣:“哎呀,怎的没声音,没撞着你吧?”
大爷赶紧唤他回来:“哎呦,怎能冲撞客人呢,姑娘莫怪,前些日子他家人翻船,我瞧着可怜便收养他了,许是受了刺激,性子变得不太寻常。”
金溪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他到:“姐姐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猫味,你家里养了猫吗?”
她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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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顿,不知为何,听着他的声音语气有些奇异,似乎不太像该年龄的,可大爷说他许是受了刺激,便压下疑虑。
“是呀,你也喜欢小猫吗?”
他呲着牙笑道:“是呀,可喜欢了,姐姐下回带你家的小猫来瞧瞧呀。”
“有机会我就带来。”天黑不想久留,金溪哄他一句便离开。
她还要观察夜间的地形。
路过分岔口后,背后冒出一只猫猫祟祟的猫猫头,在暗中观察她。
是大美人变回小猫来跟踪她了,待她拐过一个路口,小猫要起步要跟过去,大脑“嗡”的一下,瞳孔骤缩。
身体比大脑还快,一下子往旁边闪开。
“砰——”一个拳头已经砸到他的原位,他只堪堪躲过。
“嘻嘻……小猫,找到你了。”
“小猫,小猫,我的……”
“小猫,好香啊……”
……
分不清男女的阴森声音,从周边纷纷响起。
竟是两个纸人与动物型的纸扎物围攻过来了。
他不想纠缠,直接扭头往金溪那边逃去。
“嗖——”
“喵!”
小猫只窜出去一小段路便被阻挡,还被一击飞撞到墙上再摔落倒地。
好不容易被饲主养好的伤,再次被撞得一时起不了身。
他仰头望去,这次的纸人还有鸟型的奇异状,身子小巧,适宜在巷中行动,
全是附灵之物,他挣扎起身又被旁边一只纸人打中。
这次他疼得缓不过气,撑起一点的猫头瞧见一只纸人提着笼子一样的东西过来。
他惊得呼吸都停了一瞬,不能被捉住,可他小猫的身体打不过它们。
他挣扎着咬破爪子,想再次唤醒那个法阵。
可是仍旧没反应,身体里面同样感觉不到那股无名力量。
他抿了抿唇,只能豁出去了。
他迅速变成人型,一下子撞开前面挡路的纸人跑出去,光着的身子还未来得及穿衣服,他只想先活下来。
背后的纸扎物如阴间鬼怪紧追随后,还一边攻击他。
“唔?”金溪要观察熟悉地形,还没走太远,闻声回头。
她沿着回路走到一个分叉口。
“砰——”
“啊!”夜色中一个白色物体重重摔落倒地。
他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扭头看见金溪,如遇神明。
“主人……”
“贵人,请救救我。”
金溪满脑子是他和不知名的“主人”的游戏。
“啧。”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她专心致志继续观察地形,甚至有意走远点,可惜没过多久,金瞳接收到的意念又影响到她了!
恐惧一点一点浓郁,再缓缓增加悲伤,再转向绝望,像是下一刻就活不成了。
金溪脚步一顿。
面对爱人会有这样的情绪吗?
以她的所有见闻经验来讲,不可能,怕是出事了。
她脚步一转,再次往回走去一探究竟。
她一转入路口,方才的位置已经一片狼藉。
“滚开,别靠近我!”
金溪一怔,站在原地没动,那边是另一个拐角,一阵杂乱的声音响动,他再次狼狈地逃入她的视线。
美人眸子含泪,恐惧映在脸上,还有明显的委屈。
在看见她的瞬间,那委屈更甚。
金溪:?
不是,怎的像她对他做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啊?
“求你,救救我……”他的声音里都含有压抑的哭腔。
金溪冷情不起来了,走过去想要扶起他。
余光瞥见的怪异让她大脑“嗡”一声,下意识单手抱起他,转身借力一脚踹出去。
“砰——”
强悍的爆发力把那个诡异东西踹出去数米远再落地。
她站定时,空着的手已经握住一把唐刀。
诡异寂静暗巷,手中惊魂未定的美人,以及前方对峙的渗人纸扎物。
18. 好像小猫啊
巷子里从一阵杂乱声音到一片死寂,就只差了弹指之间。
对面的纸扎物像是忽然变回死物一样,静静不动。
但是,当然不可能,金溪仍旧感应到附灵还未消失,它们是在观察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也许是“他/她”在观察。
金溪环住男人的腰扶稳他,此时反倒所有杂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冷淡地望着对面。
她进入战斗状态总会大脑进入急速思考状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一瞬便心里一凛。
不对劲。
太安静了,且不说丝毫没有夜间活动的昆虫声音,竟连一丝丝海风都没有,寂静到宛如这里是另一个空间。
“沉莎。”她传音给沉莎,等了片刻没有回音,“沉莎?”
她抬眸望天,见半月悬挂,星辰如死一般不动,可今日是十四,一个月里属月圆之日其一。
哦,是十四啊。
“哼,十四夜间戌时,逢魔之时。”她轻轻冷哼一声。
借逢魔之时筑逢魔结界,隔绝一处,杀人于无形,因为常人如入迷障,接触不到这里,也就看不见这里的事了。
“什么?”手中的男人仍在止不住地微颤,听到她一声轻语,混乱的大脑下意识问道。
金溪面无表情道:“哦,说你倒霉。”
猫猫茫然:?
随后,他呼吸猛地一滞。
远处深巷点点幽光在晃动,一眼只觉是偶遇一群萤火虫,然而声音可半点不像,若有似无的唆唆声,幽光由远及近,声音便越发清晰,再然后……
一大片五颜六色的东西渐渐显出身影,远看只觉视觉混乱,待近了才发现是一群纸扎物。
原先就在对峙的那个两个人形物“咔”一声脆响,僵硬的头扭向金溪这边,点睛处发出幽光。
只听“唰”一声,两个人形物咧嘴笑一声:“嘻嘻……”
纸做的嘴这一笑,便撕开了纸,本就渗人的脸更丑了,若是寻常倒霉蛋遇上指不定吓到魂都丢了。
然而,此时被吓着的倒霉蛋只有一个大美人。
他身体一僵,才缓过来一点的身体再次发颤,心底里发出的恐惧竟然再次影响到金溪的金瞳。
他下意识回头看一眼金溪,随后莫名其妙地恐惧淡了下去。
“主人……”他微颤的声音如梦呓一般,似求救,手指揪住她环在腰间的衣袖。
金溪单手持唐刀,目光盯着纸扎物不移,微蹙着眉道:“什么?对面的人是你认识的吗?”
“不……不认识。”
“那你唤谁做主人?”金溪淡淡道。
“什么……我,我是唤错了吗?贵人?”他竟有一丝懵。
金溪:……
感情扰了她脑子几日的“主人的游戏”根本不存在,就她瞎想。
这家伙说话都不利索,怕是连称呼都没搞清楚,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闯入人类中的。
她很不愿意承认就是自己人太坏想欺负美人,臆想出来的“主人”。
眼看着那群东西越来越近,近看那些形状简直群魔乱舞,什么鬼东西都有,人兽拼接都有。
被她一脚踹飞的那只人形盯着金溪,笑意更甚,颇有人多势众的嚣张。
“啧。”
金溪把美人拔到身后,下意识想要打个响指,直接用雷法全部灭了,好险才顿住动作。
对面还没现身呢,不能暴露。
她装模作样地从袖子里翻出符纸甩上空中。
几章符纸在身前排成一个竖着的圆形,雷法攻击阵成,再装模作样地手指结印。
那些纸扎物发觉她的意图,急速向她冲过来打断她的法术启动。
金溪“被迫”停止启动法术,紧握唐刀飞身掠出去一顿砍。
被附灵的东西身上带有法力护障,就算是纸也不那么容易被破坏。
金溪没有抬手给武器附灵,全靠锻体后的身体素养达成物理超度,手臂上的肌肉暴起,一刀劈下去宛如千斤巨斧,直接劈开灵力护障,纸扎物瞬间成了两半,刀锋带出的锐利气息甚至扫起地上的灰尘。
那个嚣张的纸人身形一顿,似在错愕。
背后的男人也看得怔住,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充满力量感的身影,明明只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却像有开山之力。
“哼。”金溪冷哼一声,继续攻击。
对面见拿她无可奈何,剩下的忽然退开,稍作移动,居然会排兵布阵了。
会飞的那些速度较快的打前锋,走地的随后。
“啧。”金溪几步向后跳跃到符阵背后,一刀挥到符阵上。
“砰——”
刀锋带出的杀气穿透符阵,再裹挟雷阵里的雷击劈出去,瞬间把这些污秽之物劈个粉碎。
她压制自己的攻击力不至于让人看出异样,世上能用雷击者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
他只会怀疑她是哪里冒出来的修士,出身何处,竟被宗门藏着掖着。
一击过后,前锋的纸扎物变成一地的碎纸片。
金溪不语,只凉凉地睨一眼那个纸人。
“它”的幽光眸子如暗中毒物一样阴森,盯着金溪缓缓后退,巷子尽头又来一批纸扎物,甚至更多。
金溪的目光锁定它,看来这个就是灵力替身了。
于是,金溪特意留下这个,其他的全部清除,她挥刀步步进,那些东西步步退,不知不知觉就远离了原来的位置。
背后的美人拖着伤体,脚步跄踉地紧跟着她。
逢魔之时有限,普通人最笨拙有效的脱困之方法就是撑到时间结束。
金溪这人不一样,耐心虽有,但脾气不好,尤其是打乱了她的计划,这片区域本来今天就能定位好的,被扰了!
于是她这一刀刀的攻势像碎纸刀,所过之处碎纸翻飞,从空中纷纷落下,彩色的碎纸甚至像是庆祝胜利者反客为主,更是嘲笑敌方被喧宾夺主。
男人看着她几乎捕捉不到身影的攻势,竟然看出一丝怒意。
猫猫害怕,不敢惹,忍着痛紧跟上,不敢给她惹麻烦。
但还是惹上了,猫猫欲哭无泪。
“啊!”他的脚步一拌,整个人向前摔倒。
他回头一看,后背的巷子竟然也冒出一批!
有一只蜥蜴一样的奇怪东西一爪子扣紧他的足踝,一得逞就像饿极了的怪物,张开纸做的大嘴想要吃他血肉。
他的瞳孔骤缩,一脚踹开它:“滚开,别碰我!”动作太猛,牵动全身的伤,疼得一下子软了身子。
金溪稍微转头一瞥,瞧着娇弱,居然力气还行,竟一脚踹开了,然而还未欣赏一瞬,就见他脱力一样摔地上。
金溪:……
服了,一脚就是浑身解数了是吧?
“啧,烦人的东西。”她反手一刀,近距离的纸扎物被刀锋逼退。
男人闻声惊慌地抬头看她:“对,对不住,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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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说你。”金溪观察了下所剩下的纸扎物,哪来这么多啊?是把别人铺子里的都偷了吗?
慢着,这附近就有一家啊,她刚去完,心中生出怀疑,又回头睨向那个纸片人。
“嘻嘻……”它又嚣张起来了!
金溪脾气上来了。
直接一手抱起正在缓缓起身的大美人,几步助力跳跃上墙。
怀中的遂不及防被抱起还晃上空中,惊慌中手忙脚乱地双手环住她的脖子。
金溪从墙上走,同时一刀刀劈开会飞的那些,一路披荆斩棘回到雷符的位置。
雷符悬在半空,在地上爬的和会飞的可以绕过,只有长得高的比较死板穿透不了,于是雷符背后聚了一大批。
这不是正巧一网打尽?
“哼。”她站在墙上冷笑一声。
几步助跑一下跃到高空,再往下俯冲,手臂的爆发力连带青筋暴显,刀刃破风呼啸而下,划出一道如弯月的银光,再重重劈到符阵上。
“砰——”
银光一闪,符阵破,雷符碎,刀刃的力量生起旋风,把雷符碎片卷入其中。
“驱邪,追击雷,攻!”碎纸化成无数道雷劈出去,快如闪电,遂不及防间把所见之处劈了个遍。
一张符里储存的攻击力,哪怕只分出小小一片碎纸也足以。
一瞬间,逢魔结界之内皆刑场,金溪彻底反客为主。
巷子里回归寂静,闻着空中弥漫的焦味,纸扎物如灰烬纷纷飘落。
金溪稳稳站在地上,淡淡地盯着对面的纸人。
一张雷符贴在它的胸膛上,周身缠绕若隐若现的雷电,如锁链缠缚,它动不了。
画在手背上的奇门万象法阵发起淡淡金光,法阵启动。
逢魔结界之内的灵气聚集在金溪身前,虽少,但也能用,还作弊加上她自己的雷击之力,前方一个雷球聚成绣球大小。
金溪指尖向上一指,雷球一闪就打上高空,一声巨响轰鸣,空中出现几道裂痕,沿着半球状一点一点裂开,然后粉碎。
隔绝外界的结界已破,金溪召出完整版的奇门万象法阵:“奇门万象,因果回溯,追击!”
结界之外的路人诧异回头。
“打雷了?”
“奇怪,今日无风雨,怎么像是头顶打了个雷?”
沉莎完成今日的记录后,联系不到金溪,正满处乱走寻人,闻声猛地飞过去。
待靠近巷子时瞧见一点金光,顺势追出去。
金溪收起奇门万象法阵,看着倒地的纸人,因果回溯的追击飞出去,她看见沉莎的身影掠过便顿住脚步。
她心神一松,才发觉自己怀里还抱着个大美人,她手臂托在他大腿下,他双手环住她的脖子。
神使鬼差地想起上回救自己的小猫时,它也是如此,两只小爪子环住她的脖子,挂在她怀里。
金溪打量一下他后:……
虽然他们修行久了没什么男女有别的拘束,但是她此时就是一个十六岁少女的体格,他大大一只成年男人这样挂在她身上像话吗?
没记错的话,他可比她高不少,毕竟那日初见,她只微微俯身急奔的姿势正好撞到他的大扔子上。
没想到抱着会像小猫一样软的,呜呜呜好舒服。
金溪面无表情地放下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裙,转身往纸扎铺子走了。
徒留伤痕累累的猫猫在原地不知所措。
19. 美人就像新的考验
金溪踏着一地的灰烬往纸扎铺走,耳旁听着顺耳的海风声与蟋蟀叫声。
接近门口时,发现门外放着的一些成品果然消失了,她脸色如常,直接踏入铺子中。
方才来的时候满地拥挤的纸扎物,此时无影无踪。
而大爷与小男孩则不省人事,伏趴在桌子上,与睡着了无异。
这是逢魔结界的影响,活人意识与气运被影响,寻常人会浑浑噩噩地如游魂,偶会有发疯或昏迷的。
沉莎站在堂中盯着伏趴在桌子上的两个人。
听见脚步声,扭头睇金溪:“两次都是这里,可是好怪啊。”
她指向不省人事的小男孩:“因果回溯来到他身上,可他只是一个寻常人,没有修士痕迹。”
金溪指尖点在他头上一探,果然是丝毫没有灵力。
上回的替身是一个纸人,这回直接就是活人。
可是一个丝毫没有修行能力的人,如何传输得了如此庞大的灵力?若是按照气运与身体来传输,能去了半条命,但他脉象平稳。
又是筑结界,又是附灵如此多的东西,这可不是上回附灵猫群能比的。
金溪把她拉出门外,打了个响指:“破魔·醒!”
不多时,里面隐隐听见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出意料地听到大爷的惊呼声。
“这……这怎么回事!我的货物都哪去了?夭寿了,这可怎么办啊?”
金溪与沉莎对视一眼,两人作正巧上门之势,敲了敲门。
“大爷,我忘了还有一点细节需要补——”金溪声音戛然而止,“你怎么了?”
大爷瞧见她来,哭丧着脸道:“我这遭了贼了,不知怎么忽然昏了过去,一睁眼就发觉被洗劫一空喽。”
金溪惊奇道:“什么奇怪的人连祭品都偷,你的银钱可还在?”
大爷这才如梦初醒,忙摸了摸钱袋,惊道:“竟没偷我银钱。”
金溪宽慰他:“许是碰上异癖怪人了,钱还在那还有本钱在,没事没事,当消灾吧。”
大爷没被宽慰到多少,仍旧沮丧地打量堂内片刻。
金溪借机观察小男孩,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大爷又转头对金溪道:“对不住了姑娘,你的单子我做不成了,原先做好的那些明日有人来取的,这下我得赶紧补上这个窟窿才行喽。”
金溪收回目光:“无事,下回有机会来再来订也行。”
他若是坚持给她做才可疑,她可不想使用了。
金溪告辞后,带着沉莎往外走,小男孩唤住她。
“姐姐可否带我瞧瞧小猫?你身上的猫味好香啊。”
“你如何闻到有猫味,还香?”
他很兴奋道:“我自小鼻子灵得很,我爹娘都夸我,我最喜欢小猫,家里又不许我养。”
“得闲我便让你见见,可多小猫了。”金溪语毕,便道别离开。
两人用结契法咒暗中传话。
沉莎道:“还是没找着作乱之人,线索又断了吗?”
“不,有进展了,你让鸟雀盯着这个小男孩,他必定与背后之人有关联,世上没那么多反常,有因必有果。”金溪道。
沉莎闻言,眸子一亮,那种被人类阴谋诡计气到的郁结消散了。
待一出门,不远处的墙边卷缩着一团白色物。
沉莎一下子蹦到金溪身后:“哇!什么鬼东西?”
“鬼东西”缓缓抬头看她俩,声音轻如鬼魂:“贵人。”
沉莎炸毛了!
金溪道:“是活的,不是鬼,你给我冷静。”
沉莎这才悄悄探头。
金溪低头俯视前面的人。
是方才救下的大美人,不知为何跟着她到了这里,也不知等了多久。
这人卷成大大一团,抱膝靠墙而坐。
此时不在战斗中,金溪便有心思细细打量他,细看瞧出一点病态的虚弱,仿佛不久后就要死掉,又是那种熟悉的心生怜爱感觉。
一身新伤横七竖八,破坏了细腻皮肤的完美之美,又生出另一种奇异的破碎美。
尤其是,他那微带惶恐又带有少许期待的眼神,像求救的小动物。
不知为何,瞧着莫名与自家小猫有点相似。
它也总爱卷成小小一团,像是没有安全感,自我防护的姿势,也就在她怀里时会放松一些,摊成一张猫饼。
金溪看着如此相似的他,心间像被小猫柔软的爪子挠了一下,控不住起了恻隐之心。
既然没有主人,或许是流浪者,但理智上,不可能忽然捡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家。
就像沉莎所言,话本里讲的捡男人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她是来工作的,也是为了寻乐子,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但也无须置之不理。
于是,她只问道:“你怎的在这里?天黑了不回家去吗?”
猫猫身上疼得难走,心中隐隐带有期待,想要被她带回家去,不是带小猫,是带他,以人的形态,这是得到另一种待遇的开端。
他怯怯地轻声道:“我,我太疼了,走不了路,所以……”
“所以跟过来,想让我帮你吗?”金溪觉得他说话慢,直接自行补上。
“是,是的。”他的眸子忽然一亮,原本如沉静大海一样的碧瞳,顿时如倒映星月。
可惜,等听到金溪下一句话就又暗淡了。
金溪走近几步,伸手俯身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他微怔一下,缓缓抬手搭上她的手,带着薄茧的掌心刮着他娇嫩的皮肤,感到微微的痒意。
平时作为小猫隔着皮毛被她摸,厚厚的毛隔绝了皮肤接触。
此时是初次,是属于饲主的触感。
他不敢置信地缓缓握住,被她更用力握紧,然后被扶起来,方才的失落感因着近距离的接触而散。
方才挥刀时宛如千斤之力的手,比他的手掌小一些,又带有克制力度的温柔,且温暖。
属于她的温暖从手掌直击灵魂,瞬间就心生贪恋,想要一直能这样。
“你家在哪?”
沉思中思绪一下回笼,方才散去的失落忽然更甚了,因为他还是没能如愿,只有短暂一会,把他送到那个不存在的“家”就是终结。
他掩藏失落,胡乱思考可以去哪,片刻后,柔声道:“在,在山里,在观海坊背后,山脚下。”
他忍不住耍起小心思,这样能绕一圈去后山,能让他多贪恋一会这种温柔。
金溪扶稳他,回头跟沉莎道:“你先去买我们的晚饭,这么晚不知还有没有烧鸡卖,若是没有就看着有什么好吃的肉吧,小猫喜爱吃肉,我先送他回去。”
沉莎应一声便先走了。
金溪回头打量借着她的力站稳的大美人,刚一转眼,被泛起月色柔光的银白卷发晃了一下眼,又不自觉地想起小猫毛光水滑的蓬松毛发,同样会被光照出一层油光。
她手指动了动,想要挼人家头发,幸好控制住了贼手。
再观察,衣服虽仍旧是上回见着的旧衫,但除了方才被揍出的脏污,明显有很认真地洗晒过,他说的有家或许是真的,不像流浪者沾上的脏污。
他比她高出不少,在她的手上借力站稳就得微躬身,于是,又正好拱开了一点衣襟,那抹夺目的雪山风景再次强制入眼。
金溪:……
好大,像是很软……贼手不许动啊!
她自认修心还挺成功的,原本入世面对七情六欲应该没啥影响,但是一面对他就好像一轮新的挑战。
太诱人了呜呜呜。
多见一次就发觉他更是长在她的审美上,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精致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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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来她身边时出了点差错,总会以狼狈可怜的状态闯入她视觉里。
她“撕”开目光,见他又是赤足行走。
“你怎的总不穿鞋?不硌伤吗?”
他愣住,其实他极少变成人,这唯一的衣服还只是为了遮体,他闪躲着缩一下双足,只顾惊慌忘记自己全靠她支撑才站稳,足一动,身体便失去支撑差点摔下。
金溪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扶稳,如此就半抱着他了。
他身子一僵,赶紧站好,低着头借着夜色遮掩发烫的脸。
金溪则在为方才一瞬近在咫尺的雪山遗憾,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凑近他时,似乎闻到一股略微熟悉的香气。
“习,习惯了。”
金溪闻言,歪头睇他,长居山中,极少下山的话,确实不太需要,山上草多确实不太硌吧。
漫漫长街,两人迎着海风走向后山。
金溪趁机打探他,但这人却像是一张白纸,许多事情含含糊糊,但她能察觉他似乎也不甚清楚。
连自己的事都说不清?脱离人类族群的人会这样的吗?
可这人实在顺眼,金溪还是希望他能常下山,偶遇到能养养眼。
于是趁着商铺还未完全打烊,给他买了木屐,不爱穿鞋,许是木屐会习惯些,就像沉莎他们这些灵妖,不喜欢人类的繁琐衣物。
他愣愣地接过,动作透露着郑重。
金溪见状打趣他:“怎么了?也不是什么贵东西。”
“不,挺珍贵的,很珍贵。”她给的一切的非常让他贪恋。
之后一路他带着隐隐笑意,金溪都怀疑他是不是孤独得紧,一点小礼物就如此高兴。
猫猫脸上的笑意在越过观海坊就渐渐消失了,他藏着的小心思,再怎么不舍也会有终结。
到达山脚下,他打个诳语说在附近,然后定定地望着金溪,开不了口道别。
金溪寻了块干净的地方让他坐下:“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他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多谢,大人。”
金溪撩开他的衣服,一点一点给他上药,惨得跟她家倒霉小猫一样,大大小小伤口众多。
处理完已经不知过去多久,金溪没说话,他也安静地呆着,但能察觉到他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
终于要分别时,在金溪转身的那一刻,他鼓起勇气唤住她。
金溪疑惑地转身望他。
他局促地站着,隐隐可见他的手指在揪住衣袖,怯怯地问:“你,你会讨厌妖怪吗?”
“妖怪?为何要讨厌?妖也是得了机缘生了灵智的生灵,这种东西就与人一样有好有坏,难以做出绝对区分。”
闻言,他眉目间染上少许喜气:“那,那,你喜欢吗?”
金溪不明白此一问:“喜欢?”
他想了想:“你似乎与那群野猫挺熟的,若是它们也是……”
金溪直接打断道:“它们不是妖,而且,世界生灵都是入了因果轮回的东西,在轮回规则下,我们都只需看投不投缘。”
他闻言怔住,投缘吗?她这么喜欢小猫,与他算不算投缘?
他眸子一亮。
金溪:?
大晚上的山里在探讨人生,还给探到兴奋,合理吗?
他竟面上绽放出笑意,第一次见,竟夺目得如见海天一色的绚丽美景。
他笑着与她道别。
金溪便转身走了。
猫猫静静地呆了许久,还是没能止住自己脸上的笑意,连她今夜两次丢下他走掉的沮丧都忘了。
他往回走时看见路边不大的土地神龛,他作为流浪猫时经常藏身在里面,于是习惯性地虔诚合掌一拜。
“多谢土地公公。”
随后,一只惨兮兮的小猫把地上的衣服塞进尾巴里,一拐一拐地回家去。
20. 坏蛋饲主
金溪回去时,路上已无人烟,第一次如此晚回家,而且还耽搁了今日要完成的事情,只得明日补,不过这个小插曲已经在雷劈纸人时气消了。
路上环境太过安静,太过无聊时,脑子就会特别活跃,不断回想与大美人的接触。
第一回,林间夜色看不甚清晰面容,却隐隐给她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甚至情绪失控让金绫挼了他,只是那时她急着捉妖没注意到,为初见。
第二回,白日里细看,极致的破碎美直击灵魂,直接令她心神一悸,从此印进了脑海里,为入眼缘。
今日第三回,也是最让她念念不忘的一回,相貌,触感,温吞的性子,一举一动,一语一笑,都像是处处踩中她的喜好,为诱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颤了颤,第三次见就抱人入怀,隔着薄薄一层衣衫触摸到的温软肌肤,那舒适的余温仿佛仍旧残留在手上。
大大一只成男,竟然会像猫儿一般柔软,太神奇了,这在她眼里,简直就是尤物。
好想得到他啊……
她一愣,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妄念?不可能,她修心早就进阶到无妄了,她如今的心境更多的是理智。
那这是什么感觉啊?
蹙着眉思考半响,仍旧觉得陌生,但犟上了,非要搞清楚不可,她渐渐陷入沉思,脚步都变慢了。
然而,片刻后……
到底是什么啊!
烦死了!
她不自觉地又看向自己的手,好想抱啊,像大大一只猫一样的人,太诱人了,呜呜呜。
可是,她虽然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妙龄女子,但确确实实是个正经人。
不甚相熟的人,怎么能随意动手动脚呢!
一想到他像猫儿,想起家里的小猫,可以让她为所欲为的小猫!
吸猫猫治百病,解百愁。
想挼猫了,心里越想越馋,于是加快脚步回家。
不犟了,先放过自己,顺其自然,若是有缘总能得出个结论。
结果她兴冲冲地回来,却找了个遍没瞧见小猫。
金溪愣住,这家伙特别恋家,除了刚套麻袋回来那日逃了,再也没试过夜归。
这小猫倒霉得很,一不留神就一身伤回来,别是被人捉去吃了吧?
悚然一惊,她赶忙感应一下金铃的位置。
绷着的心神松了,因为金铃就在宅院附近,许是贪玩了点,可是大晚上的太危险了,想骂猫猫。
不远处的猫猫无知无觉,还沉浸在她说“人和妖一样,只需看投不投缘”这话的喜悦当中。
他一路寻着阴暗处,躲躲藏藏地往回走,身上还带着伤,一拐一拐地走得颇为艰难,花了不少时间才回到院墙外。
他仔细观察四周有无奇怪生物,确认安全后,从尾巴里翻出金铃戴上,黄金珍贵,尤其是这只还雕刻着精细莲花纹,一看就很贵,免不得会惹到歹人。
随后,他仰头望着高墙,身子下蹲量好高度与力度,一个跳跃上墙。
这一下发力太重,再次牵扯到全身的伤,遂不及防的剧痛让他脑子“嗡”的一声懵了,疼得他身子软倒,直接从墙头滚落。
“喵——”
完啦!
猫猫绝望地紧闭双眼,等待痛楚来临,但是痛楚没感觉到,只觉得落入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愣愣地睁开眼,入目则是金溪气鼓鼓的脸,他以四肢朝天的姿势落入她怀里了。
猫猫不解,是不是砸到她了?
猫猫惶恐,猫猫战术性撒娇哄她,她似乎挺喜欢听小猫们的夹子音。
“喵~”还做出一张笑脸。
金溪不语,只抱它回院子里,手里下意识就开始挼猫,挼了几下一怔,抬手一看,脏兮兮的。
这倒霉玩意果然又受伤了!
“你也太倒霉了吧?”
“喵~”
金溪骂它:“撒娇无用,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贪玩不回家,小心被人炖成龙虎斗。”
“咕噜……”
金溪闻声看它的小肚子,这才想起她找猫找半天也还没吃晚饭。
她幽幽道:“哦,饿了才知道回来,坏猫猫,可惜啊,晚饭无了。”
小猫原本瞪着圆溜溜眸子的笑脸僵住,然后笑意渐渐消失,懵了。
金溪见它反应太有趣,人坏起来就是连猫也不放过,她继续打起狂语逗它玩。
“见你不回来,正巧遇上丧彪它们,都拿来哄它们玩了。”
小猫瞪着眸子望着她,不声不响,动也不动,一路上的喜悦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久前明明还让喜鹊买他喜欢吃的肉,不是喜欢他的吗?怎么转头都给别的猫让他挨饿了?
她果然是更喜欢外面的猫,只是因为他太弱好欺负才带回家玩的,对别的猫就礼貌,对他就是登徒子。
想着想着,又想到她方才两次不理他走了,任由他被那些奇怪东西欺负。
喜悦一散,那种习以为常的委屈感再次侵蚀他的灵魂,果然世上没人喜欢他。
小猫忍不住了,眸子发涩,小嘴一扁,鼻子一抽。
金溪:?
不是,就骗一下怎么就哭了啊?
这么娇气的吗!
“哎哎哎,怎么还哭了呢?”
“没让你饿肚子,骗你玩呢。”
“喵呜~”
金溪愣住,小猫不止没停,还抽泣得更厉害了!
怎么越哄越坏呢?
她忙给它换个姿势,让它伏在肩上,轻拍它的背哄猫猫。
“哎呀,就是见你贪玩想吓吓你,你瞧你多倒霉,认识你才半月,你都伤几回了?”
小猫顺势抬起小爪子环住她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不一会,眼泪沾湿了她的肩。
金溪:……
她也就是坏了点,真不是大恶人,也没想到这猫如此不禁逗啊!
“别哭了别哭了,今日也有烧鸡吃,明日也给你买。”
小猫一边心里骂她坏,担心他又用这种欺负猫猫的法子来哄骗他,一边又听着她哄很满足,纠缠着灵魂的灰暗云雾一点一点散开,又觉得,坏就坏吧,这是藏有喜爱的坏。
可是他的生命中积聚的委屈实在太多,一旦有了宣泄口就控不住,他说不了话,只能呆在她怀里哭。
一边听她哄,一边感受被她轻轻拍着背,有一种让他沉溺的温馨感,世上有人在乎他。
金溪哄了老半天才把猫哄好,猫猫平复过来实已到深夜,她自己都感觉到饿了。
小猫摊成猫饼,蔫蔫地伏在她怀里,任由金溪又抓爪子又伸腿地给它擦干净毛发,最后再把它从怀里挖出来,擦干净眼泪再给它上药。
“惨惨的小猫,这伤也太多了,被揍了吗?不对啊……丧彪它们都跟我混熟了,应该不会揍你,难不成还有另一个小团体吗?”
“喵~”小猫蔫蔫地应一声。
处理妥当后,金溪搬一张小茶几到廊下,乘着夜间海风与猫一同用饭。
不知为何,明明饿极,它却像无精打采的,但还是吃得很礼貌,没有把残渣掉到地上,吃饱还记得去水井边洗脸。
它原本半伏在地上,一下子站起来许是身上疼,脚步跄踉几下,金溪赶紧一手捞住它的小肚子抱进怀里。
“这么疼吗?那我只好当个好人帮小猫洗脸了。”一边仔细轻柔地用湿帕子擦拭,嘴里还不忘给它洗脑,“你看我这个饲主多好,怎的还贪外头呢?外面都是坏人,只想吃猫猫,还有变态会欺负猫猫。”
不知哪句引起它的注意,竟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她。
猫猫震惊,还有比她变态的人类吗?
其实金溪说的是专门欺负弱小的坏蛋,它又不像丧彪它们会群猫合作,如此弱小一只倒霉猫猫,还挺让人担心的。
*
金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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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洗掉一身汗出来,看见小猫已经卷缩在她床上睡过去了。
金溪:……
猫不是夜间最活跃吗?今日回来就一直蔫蔫的,玩什么了这么累?
她轻轻抱起它走上阁楼,靠在窗边例行开天目观天相,指引仍旧没变,轨迹该混乱的还是混乱。
“啧。”
所幸,今日终于有进展,有了目标就离寻到蛛丝马迹不远了。
刚舒一口气便是一愣,低头看向腿上的小猫。
体温降低了,小猫再次进入濒死状态。
她指尖点在它头上,这次输入的灵力比上回还多一点,一次一次地试探增加,看看它到底能承受她多少灵力。
算了算,金铃上储存的灵力大约能保它五日左右。
还行,小猫的寿命就短短二十年,这点灵力养着它也不费力,还没她打一个雷多。
她轻笑一声,喜滋滋地抱着小猫睡去了。
*
猫猫茫然地望着眼前陌生的地方,又很奇异地觉得有一丝丝的熟悉,但又想不到是哪里。
太古怪了,树木矗立云霄,地面偶有巨兽脚印,溪水清澈,鱼的模样却是没见过的,它们像好奇他这个不速之客,都聚在岸边窃窃私语。
会说话的鱼?
渐渐地,周遭的窃窃私语越发密集,却丝毫没见着人影。
声音的来处却像是哪里都有,树上,草里,水里,天上,甚至是耳边。
全是看不见的东西。
他心生恐惧,抬脚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奔跑。
可无论他逃多快,那些声音都围绕在耳边。
“他好香啊……”
“一定很好吃吧?”
“别跑呀,给我尝一口。”
他想斥退它们,却像被施了噤声咒,发不出半点声音。
脑中忽然浮现一个熟悉的紫衣少女,给他的感觉也很惊奇,只要找到她便所有危难迎刃而解。
可是她不在,她不知道在哪里。
那些想吃掉他的怪物还在追逐他,他张了张嘴想唤她的名字,想求她现身救他。
忽然惊觉自己不知其名,他灵魂绝望得发颤,只能拼命奔跑继续寻找。
在他渐渐力歇时,忽然被抓住足踝,他重重一摔,随后便是被看不清的怪物围拢缠绕。
撕碎灵魂一样的痛苦再次侵袭他,接踵而来的是绝望的死亡气息。
身体再次冷了下来,他要死了吗?还是找不到她……
忽然一声响亮的巨雷,灼目白光一闪,周围的怪物全部消失。
一片紫色的裙摆闯入视线中。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见见这个人,哪怕是最后一面。
她伸出温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他的身体竟开始感受到源源暖意,神志渐渐清晰。
他想伸手抓住她的手,又惊觉自己的手竟是一只巨大的白虎爪子。
他惊恐地抬头解释道:“我不是妖,这不是我……”
“我知道……”她轻声道。
她知道?
她不会讨厌他吗?他似乎也不是人类,他也是只怪物,她也知晓吗?
“那,那我可以用原型跟随你左右吗?”
他不知为何,心里迫切想要除去伪装,以真面目入她眼,真实的他,无须担惊受怕地保持一个谎言。
“可以呀。”她的温柔声音就像是予他勇气的神力。
他看着自己的爪子渐渐变成一只人手。
低头看着自己的虎身变成人体。
微风拂起他柔顺的银白卷发,他怯怯地望着她:“这是我,与你们也不太一样,会嫌弃我难看吗?”
她似乎愣住,久久未做反应。
最终,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真正的身体。
*
打了一架的金溪睡得沉,没察觉到再次活了的小猫不太寻常,但手中的触感却把她引入了梦中。
21. 美梦
卷在金溪怀中的小猫一点一点变成让她念念不忘的大美人,更完美的是,他甚至还有毛茸茸的耳朵与又大又蓬松的尾巴。
小猫原本是脑袋靠在她颈侧,此时变成人形,正好耳朵就在她的脸侧。
柔软的毛茸茸耳朵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轻轻扫在她的皮肤上,微微的痒意并没有让她惊醒。
原本手臂环住小猫的小身子,此时变成环过他的腰背,抱尾巴的姿势又变成尾巴搁在她的手臂上。
毛绒控一碰到毛茸茸,就算在梦中也可以精准逮到,于是,她一手逮住那条尾巴。
尾巴看着巨大,实际上是毛发蓬松,一手握住骨肉部分就刚刚好一手握住,与手腕差不多大。
这就是非常合适挼毛的大小了!
“呜……”熟睡中的大猫猫遂不及防被逮住尾巴,猛地一抖,不但没有抖开贼爪子,还被狠狠地挼了几下。
尾巴与尾椎相连,也就是与脊椎相通,神经脉络密集,触觉神经非常的灵敏。
遂不及防被偷袭,他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呼吸急促了几声,隐隐有转醒之势。
所幸,金溪只是无意识间挼了几下,然后便是压在掌下继续睡沉了。
猫猫的呼吸也重新平缓下来,又睡熟了。
另一侧的金溪则不像表面看着的平静,她的意识陷入一场属于毛绒狂欢的美梦中。
她迷糊的意识忽然惊觉自己站在海滩上,看着碧蓝的大海,浑浑噩噩的大脑满是疑惑,她隐约记得离开了隐仙踪,为何忽然回来了?
可她意识迷糊,不足以细想清楚,而且很快就没心思细想了。
因为她听到背后传来一点响动,她转身望去,入目则是密集的植物,以及一些长相奇特却精美的花卉。
原来她在一个岛屿上,里面似乎是一个林子,她好奇心重,被不明声音吸引过去了。
她越过半人高的巨花,拔开足有一人大的巨大叶子,赫然发现眼前竟有如小丘一样的毛茸茸,团成一团,看不清模样。
她眸子一亮,好大一片毛茸茸!
那毛发的颜色看着像白虎,但是白虎的尾巴没如此大,毛发也没如此蓬松吧?这尾巴的长度都快比得上她的身高了,比碗口还大上不少。
柔软的毛发被海风吹得如层叠海浪,一层接一层地涌动,被阳光照到还会发出晃眼的柔光。
如此油光水滑,她看得心里一悸。
她的手指不受控地动了动,好馋啊,这尾巴手感一定很妙,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可它不知道是什么灵妖,好奇心的作祟下,她缓缓走过去,抬手覆到毛发上。
这一摸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随即便顺着毛发挼了好几下,越挼越喜欢,这手感太美妙了!
像极了她家小猫的放大版。
这只大灵妖似乎被惊动到,猛地一颤,如小丘一样的身形缓缓舒展开来,它昂起了一个大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眸子睇着她。
金溪心中的疑惑瞬间变成震惊。
金溪:?
这猫头怎么像是放大版的自家小猫啊?
她试探着道:“小猫?”
大猫头歪了歪头,做出与自己小猫一样的笑脸。
“喵~”
金溪瞪大了眸子。
哇哦!原来是自己的小猫团成了猫饼!
好大的小猫,好大的毛茸茸!
惊喜过后便是回归疑惑。
不对啊,她家小猫就瘦瘦小小一只,也没什么妖力,怎么会变得如此大?
迷糊的思绪在她的努力下变得渐渐清晰,稍微拥有了清晰思考的能力。
自己怕不是入了梦,她隐隐记得自己夜间遇上什么事,打了一架,所以这晚入睡得特别快。
是梦吗?应该是吧,如果是梦,这简直是天赐美梦,而且是自己的小猫,那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登时兴奋了。
她直接跳到大猫猫的背上打滚,又蹭又挼:“宝贝,我的大宝贝,好大一片毛茸茸。”
“喵~”小猫丝毫不生气,还很顺从地露出笑脸让她玩。
于是,金溪彻底放飞自己,祈祷玩尽兴前千万不要梦醒。
她把脸埋进毛发里吸了一会,转过脸则看见猫猫的大爪子。
“宝贝,抬起你的手给我捏捏。”
“喵~”大猫猫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抬起一只前爪举到她眼前。
呜呜呜,梦里梦外的小猫都一样温柔。
她戳了戳它粉嫩的大梅花肉垫,厚厚的肉垫竟然软的,入手只觉表层光滑细嫩,似从未沾地的珍贵宠物。
她忍不住侧脸贴上大梅花蹭了蹭,细嫩程度竟不比自己的脸颊差。
她越发的馋了,直接双手握住大爪子又揉又捏,还贼兮兮地张开手指挤入爪子的指缝里,与大猫爪来个十指紧扣。
不知为何,它的爪子似乎僵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任她作为。
啊,果然梦境就是妙啊,为所欲为,毫无顾忌。
于是,她用力揉搓,捏完又揉按。
她的手劲本身就大,若是在现实里,小猫那小爪子许是会受伤,可既然知道自己在梦中,那就丝毫不带克制了,先满足自己再说。
“呜……你,你轻些,好疼啊。”
金溪:?
怎么好像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求饶声?
她抬头探过去看大猫猫:“你说话了吗?”
猫猫歪了歪头,眸子露出不解:“喵~”
哦,是幻听啊,那就继续为所欲为了!
蹭完毛茸茸,玩完大爪子,她那如登徒子的目光转向那条勾人的大尾巴,它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金溪感觉它在勾引她。
她直接从大猫猫的背上爬到尾巴根处,柔顺的毛发让她顺利地滑落到尾巴上,那尾巴还特意换了个姿势防止她掉落地上。
金溪更兴奋了,呜呜呜,贴心的猫猫!
她抱着尾巴又贴在脸侧蹭,尾巴的骨肉看着应该有碗口差不多大,她双手拢住时愣住。
这尾巴分明有碗口大,为何摸上去只有手腕那么大?视觉与触觉严重不对等,好怪啊,随即想到自己在梦中,光怪陆离的梦当然会出现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于是,她不细想了,只顾着一顿猛挼。
殊不知,她梦里是高兴了,现实里的大猫猫却难受得紧。
他的手掌被她一顿揉搓时已经被疼醒了,忍不住轻声道了句疼,不知她是不是听见了,没多久便消停了。
可是没等他缓过来,他的尾巴就被一把攥住了!
“呜……”
大猫猫的身子猛地一抖,抬起尾巴抽离,又一拍她的手,想拍开作乱的贼爪子,结果刚一拍,又被精准逮住尾巴,这次则被顺势狠狠挼了几下,顺着毛发挼过来,又逆着挼过去。
他的尾巴被挼得发抖,拍不开她,只得卷起尾巴缠绕她的手,想要阻止她的作乱。
柔软的毛发沿着手臂皮肤滑动,这在满身是力量的金溪这里,就如同非常温柔的尾巴在回应她,反倒像在勾人。
这个触感实在太舒服,舒服得传至梦中,这就让她在梦里越挼越狠了。
她玩得实在太开心,只想在这个难得的梦中玩个尽兴,不然回到现实里就只有小小一只猫,蹭得最尽兴的也就只有埋脸进它的小肚子里,这和眼前巨大的毛茸茸相比,如九牛一毛。
而且很惊奇,她竟觉得手上的触感越来越真实,惊喜极了。
美梦还未醒来,甚至发生转变。
挼着挼着,大猫猫的身形忽然变幻起来,猫头不见了,脖子以上竟然成了人身,小丘一样大的猫猫身子也变小了,与人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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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体。
此时,他就是半身人,半身猫。
她愣住,细看下更兴奋了,因为那人身竟然是那位大美人!
他不知为何眸子蕴含水光,还带有委屈,微红的脸颊,就像是在向她控诉遇到了登徒子。
即使是梦中,金溪仍会因他心生怜爱,便问道:“你怎么了?”
“我遇上了变态。”
金溪:?
你一个男子怎么还会遇上变态啊?合理吗?
多看一眼后发觉,似乎也合理,因为他上半身空无一物,只余一只她送的红绳金铃,红绳衬得微微透着粉的白皙皮肤更为白净,而金铃藏在锁骨间。
拥有薄肌的身体,清瘦不显瘦弱,肩宽腰细,人鱼线之下便是猫身。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一头及腰的银白卷发随风晃动。
再转眼一看,夺目傲人的胸膛上,好大一片雪山美景!
那抹如晚霞的绯色风光在晃动的长发下若隐若现。
如此一看,像与她捉迷藏,在挑衅她,又像是在引起她的注意力。
她盯着胸膛挪不开眼,越看好奇心越重,她一直觉得这里会很柔软,心思思许久想要一探究竟。
既然是梦里,应该算不上不礼貌吧?
于是神使鬼差地向大美人伸出了贼爪子,戳了戳。
“呜……”
又一声若有似无的声音,金溪没在意,只觉得欢喜,如自己所料,果然是软的!
这触感给到的满足感与毛茸茸的截然不同,却同样美妙。
于是,梦里的猫猫人被她变着法子打探真相,他忍不住颤着身子逃了,又被她兴奋地追上。
可他的猫身有四条腿,金溪跑不过啊!
于是,金绫飞出来助纣为虐,把他捆上了。
猫猫人只得忍着泪意,承受她这一点都不礼貌的举动。
“好疼啊,你轻些……”
这次的声音似乎比先前的清晰一些。
她只顿住动作疑惑了一下,梦里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才对。
人类的短暂满足会助长贪心。
于是,那爪子原本只是想要一探究竟,满足自己求知的好奇心,可毛绒控觉醒了另一种喜好,顿时化成专门欺负猫猫人的魔爪。
直到听见一声带着些许哭腔的求饶声,这次声音清晰得宛如近在耳旁,她终于大发慈悲。
但如此完美的猫猫人怎么会被轻巧放过呢?
于是,她抱住他如猫儿一样柔软的身子,把他的人身困在怀里为所欲为,垫起足尖,嗷呜一下叼住他头顶的猫耳朵。
“啊!”
“呜……你怎么能如此欺负我?”
金溪丝毫没打算松嘴,竟觉得像珍馐,舌尖甚至划过耳尖。
“别!”
“你欺负我!”
一声忍无可忍的哭腔,然后“砰”一声,猫猫人化为无数毛球消失了。
金溪:?
哎?我猫呢?
猫猫就像是这个岛屿的灵魂,他一消失,岛屿便坍塌沉海。
金溪也跟着沉入幽深大海,视线瞬间变为一片漆黑。
*
“呜……”
金溪隐隐听见一声委屈难受的呜咽声,身体猛地一跳,意识完全从梦中抽离。
她悠悠睁眼发现自己眼前一片雪白,还有眼熟的银白色。
她的意识瞬间清醒,抬眼便瞧见心思思了一晚上的大美人就坐在身旁。
不知遭遇了什么,竟眸子泪汪汪的,脸颊带着可疑的绯红。
金溪:?
发什么了什么事?她是谁?她在哪?不是在自己家吗?为何身边忽然有个人?
大美人见她做了坏事还无知无觉,忍不住又委屈又羞愤地骂她。
“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